《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一章 长安少年郎,翩翩世家子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长安少年郎,翩翩世家子 开元二十九年,除夕夜。 距离杨玉环入“道”,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 呼啸了一个来月的寒风,在今夜终於消停了下来。 长安大街上,红灯高掛,红绸锦缎。 两侧树影下,木垒成炬,温暖宜人。 一时间,灯火通明,长街如昼。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焦烤的味道漂浮在半空中。 无数身穿新衣的长安百姓,手持著红灯,带著妻子儿女,在长安城中来往欢庆,庆贺新年。 一瞬间,长街上人潮如龙,一片祥和。 只有墙角的残雪依旧。 远处长街之南,一队森严的人马穿越人群而来。 锣声敲响,四周密密麻麻的百姓立刻让开道路。 十几名护卫开道,十几名护卫落后,还有十几名护卫腰挎横刀,神色警惕的护在朱篷马车两侧。 每个人的手上都提著一只灯笼,灯笼上写一个“韦”字。 韦谅骑马隨在马车侧畔,一身石青色起圆领袍,头戴银冠,看上去身形异常俊朗,眉目转动之间,带出一股英贵之气。 四周的不少女子看到,下意识的就慢下脚步,目光直勾勾的看著韦谅,连被人推著走都没有在意。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什么人从后面摸了一把,也不知道摸到了哪里,顿时一片恼乱。 韦谅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幕,眼神不由得带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长安少年郎,翩翩世家子。 自然更受少女青睞。 但隨即,他就平静了下来,神色之间甚至带起一丝复杂。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廩俱丰实。 韦谅忍不住的发出一声囈语。 长安,长安! 一场寒潮,將他这个千余年后的大学教授,带回到了开元盛世最后一年的长安城的除夕夜。 今夜,是他这个月病好之后第一次出门,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了这个新的世间。 盛唐,最鼎盛时期的天下都城,长安。 满城的繁华。 盛世的儿女。 这样的长安城,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前世记忆当中待了三十多年的那座城市虽然一样繁盛,但气势却不如眼下的长安城。 骄傲的长安人,披靡四方,傲视天下。 可,这个盛世。 仅仅还能再持续十四年。 韦谅一瞬间冷静了下来,现在是开元二十九年,翻过年就是天宝元年,而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就要爆发了。 还有之后,国都六陷,天子九迁。 长安啊,大唐。 多灾多难的大唐。 …… 韦谅骑在高头大马上,握紧手里的韁绳,黑色刀柄垂在一旁,他的神情在无声间,有些无奈的凝重。 现在的他,其实根本就顾及不到什么十几年后的安史之乱,什么国都六陷天子九迁。 现在的他,最紧要,是能活过四年后的天宝四年末天宝五年初,牵涉到太子谋逆的皇甫惟明——韦坚案。 因为他这一世身份的父亲,就是韦坚。 韦谅复杂的目光落在了身侧的马车里。 如今坐在马车里的,是他,韦谅的父亲,长安县令韦坚,是当朝太子妃韦氏的亲兄长。 京兆韦氏彭城公房的当家人。 四年后,就是因为韦坚和皇甫惟明私下相见,被李林甫构陷太子亲信私会边军大將,从而引起了一番巨大的政治风波。 和他父亲同样在马车里的,是他的母亲姜氏,楚国公姜皎之女,同样也是宰相李林甫的亲表妹。 也就是说,韦谅现在的身份,还是李林甫的表外甥。 韦谅眼神轻轻闪过一丝冷嘲。 李林甫是政治生物。 他不会因为这一点,將来就对他们一家有丝毫留手,相反,他会下死手。 甚至是满门诛绝。 当然,纵容这一切的圣人,还有懦弱的在关键时刻选择和太子妃韦氏和离的太子李亨,都不是什么好人。 李亨的太子妃,就是韦谅的亲姑妈。 韦坚案,四年之后的韦坚案,不仅让他们一家人被全部诛灭,就连他那个可怜的姑姑,也被自己的丈夫和离。 韦谅那个原本將来可能会继承皇位的表弟,太子李亨的嫡长子李僴,也再也没有了继承皇位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两世记忆融合有所影响,每每想到这里,韦谅的心里就忍不住的一股恼恨和心疼。 李林甫。 李隆基。 李亨。 夜风中,紧握拳头的韦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他叫韦谅,谅,不是原谅的谅。 而是谅直的谅。 坚定沉稳,直正冷毅。 他是来自后世的人,一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大学教授,他脑海中的东西太多了。 他知道这一场寒潮即將导致的小冰河时期的到来。 他知道吐蕃和大食,对大唐最紧迫的威胁。 他知道,將来要起兵谋反的安禄山。 他知道,在安禄山背后,是如同火山口一样,从大唐开国以来,就被不停压榨的河北人。 他知道,大唐最深刻的人口和土地问题的危机。 很多危机,以他后世的记忆和知识,都能进行应对和解决。 哪怕是难以彻底被改变的土地兼併的问题,他也有把握进行一定程度的缓解。 起码,他能够凭藉这些东西,成为李隆基的手下不可替代的存在。 然后再反过来,扎深根基,逼李隆基不敢轻举妄动,最后解决危机。 甚至解决李隆基。 另外,在韦谅的背后,还有整个京兆韦氏,原本也並不是一无反击之力。 甚至多少年往来联姻,京兆韦氏的根基也已经从当年的韦庶人案中恢復了过来。 现在,有人想要再度沉重的打击京兆韦氏,恐怕整个家族,都会联手反击。 现在的他或许暂时还没法对李隆基和李亨做什么,但李林甫,他未必就不能掰一掰手腕。 韦谅的亲表舅李林甫。 虽然那是口蜜腹剑,阴险奸诈,手段狠辣的宰相李林甫,虽然他们之间有极大的差距,但韦谅,还有四年。 从后世而来的他,有足够的眼力和见识,能够挑动最大的力量,未必就不能搏一搏。 而且害得韦谅全家被灭的那件案子,即便是他从后人的视角来看,也是疑点重重。 天宝五载,正月十五上元节,太子出游,与韦坚相见,恰逢河西节度使鸿臚卿、皇甫惟明因破吐蕃入朝献捷,韦坚又与皇甫惟明密会於景龙观道士之室。 隨后,此事被李林甫知晓,上奏皇帝韦坚与皇甫惟明结谋,欲共立太子为帝。 一生以政变起家的李隆基,神经立刻敏感起来,隨即便是大肆的诛杀贬謫和勾连。 政变啊! 这里面当然更多的是李林甫的构陷,但皇甫惟明的动作,也让人不由得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打算要做什么。 这里面充满了谜团。 现在距离天宝五载正月十五,还有四年多的时间,他需要在四年多的时间里,抽丝剥茧的弄清楚一切,然后,为他自己搏一条生路。 尤其是他需要保住他姑姑太子妃韦氏的位置,还有他的亲表弟李僴的位置。 李僴是太子的嫡长子。 只有保住李僴,未来,他才能有好好的“报答”李林甫,李隆基,还有李亨。 …… 冷气扑面而来,韦谅平静的看向前方。 繁华街道的尽头,有些冷静的地方,是十六王宅。 那里就是他们今夜的终点,他们要去十六王宅的太子宅,去见太子——他的姑丈,然后一起过除夕夜。 太子不住在东宫,而住在宫外,也多少有些奇观了。 然而更奇观的,是那位父纳子妻的圣人皇帝。 今夜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如果按照以往惯例,皇帝会在萼楼观赏长安夜景,和百官,还有长安百姓一起守岁。 然而,今年他没有。 一来是因为他的兄长寧王李宪在一个多月前病逝,二来也是因为那位寿王妃,不,准確来讲,是出家的太真道人,如今就在大明宫里,所以常年待在兴庆宫的李隆基,今年这个除夕夜,他要在大明宫和杨玉环一起过的。 所以今日,太子发信,召亲信家人,一起在太子宅共同守岁,齐过新年。 很好,就先见一见他的那位姑丈。 两世记忆融合后,韦谅还是第一次见太子李亨。 当然,现在的李亨,也绝对想不到未来发生的一切,將会是那么的惨烈。 …… 车队继续前行,韦谅的目光落在两侧身穿新衣,欢庆新年,满脸欢喜的百姓身上。 长安的百姓,在除夕夜,几乎是全家出动了。 儺戏,社火,灯火,桃符,酒肆,百戏…… 整个长安城,一片欢庆。 人群混杂开来,甚至拥挤开来。 一名抱著女儿的疤面中年汉子,一下子被人挤来挤去的,不经意间,他的衣领被挤了开来。 乾净光洁的衣领內,顿时露出了打满了补丁的內衬。 中年汉子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变,隨即他立刻打住了衣领,然后警惕看了眼四周,见无人察觉,这才鬆了口气,然后笑呵呵的抱著满身崭新襦裙的女儿,继续前行。 韦谅骑在马上,早就下一步收回了目光。 只是他的眼神微微有些沉重,下意识的时候,他的手轻轻的握住了马侧的刀柄,握的很紧。 盛世的长安。 挣扎的百姓。 马车继续前行,然后逐渐的消失在远处。 而在长街之上,灯火依旧辉煌,喧闹声越发的高涨起来。 第二章 皇帝永远是没错的,错的永远是其他人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章 皇帝永远是没错的,错的永远是其他人 红灯高掛,长槊如林。 入苑坊坊墙之上,不知道多少身穿甲冑的卫士,在除夕夜,依旧紧守著十六王宅。 坊门下,韦谅有些不舍地將黑鞘横刀递了过去。 守將接过横刀,然后將铜质鱼符还了回来,同时面无表情的后退一步,一挥手,前面的卫士立刻退开。 动作之间,脚步整齐,甲冑的摩擦声不由得让人心惊。 马车缓慢前行,终於进入了十六王宅。 韦家所有护卫被留在了坊外,只有两名家僕左右跟隨。 韦谅平静的目光轻轻扫过这些坊门守將,他们当中,有人是皇帝的眼线,也有人是李林甫的眼线。 谁都在时刻盯著东宫。 韦谅抬头看向前方,好奇的看向整个十六王宅。 高墙林立,府门高耸。 灯光照耀下,景象颇有几分壮观。 这里来回虽然也有不少衣著华丽的人在各王宅进出,但相比於十六王宅外,这里就要冷清许多了。 十六王宅,李隆基。 李隆基政变起家,对类似事情防范特別严格。 所以在很早,他就建了十王宅,令诸王集中居住,严厉杜绝他们参与朝政,严格禁止诸王与群臣交结。 甚至皇太子也不在东宫单独居住,只是在十王宅中辟出一处別院,由宫中宦官密切照料皇子起居,严密监视。 任何外出都需要提前请示准许,异常防备。 防儿子跟防贼似的。 皇帝啊! 思索之间,韦谅不经意的抬头,一座无人出入,异常冷清的府邸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寿王府。 韦谅牵马而行,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冷嘲。 当年在武惠妃在时,为了自己的皇后之事和儿子李琩的太子之位不择手段,甚至最后让李隆基一日杀三子,可最后呢,武惠妃一死,李隆基立刻立李亨为皇太子。 后来更是將李琩的寿王妃变相的掠夺进皇宫,成了一桩震惊长安,乃至於整个天下的丑事。 是个人都能够感受到李琩心中的痛苦,怨恨,还有无奈。 但活该。 韦谅不是什么没有人生阅歷的小白,他甚至能够看出这里面隱藏最深刻的政治屠杀。 是的,屠杀。 杨玉环在宫中一天,李琩的地位就越尷尬,別说是朝中百官,就是普通百姓,也能感受到皇帝对李琩的忌惮和厌恶。 这种情况下,又有哪个官员,会在这个时候靠近李琩。 甚至不客气的人,就是原本李琩身边的那些人怕是恨不得立刻从他身边逃离,免得被皇帝记恨。 李隆基不仅给李琩,戴上来一顶绿帽子,还將他的脸按在烂泥里,狠狠的踩。 一日杀三子。 韦谅甚至怀疑,李隆基是將自己错杀三子的怨恨,全部都报復在李琩的身上。 皇帝永远是没错的,错的永远是其他人。 当然,还有李林甫,皇帝打压李琩,未尝就不是在警告他这个宰相。 韦谅轻轻冷笑。 最是无情帝王家! 最是无情帝王! 韦谅神色微微严肃起来,寿王李琩如此,东宫的太子李亨,又能好过多少呢! 而他们一家早就彻底绑在李亨这辆战车上,根本脱身不得。 李亨在关键时刻,还能够將他们一家人全部拋弃,以求自保,而他们一家人呢? 不知不觉中,韦谅的手已经落在了腰间。 腰间空荡荡的。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横刀,已经被放在了坊门处。 韦谅一瞬间紧紧握紧了拳头。 …… 不知不觉中,马车在十六王宅东南面一座门楼宏伟,守卫森严的大宅前停了下来。 太子府。 华灯初上,鸿门红。 一片气派景象。 马车停下,一身緋色鱼纹圆领袍,头戴黑色璞帽的中年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身材魁梧,面色肃正,赫然正是韦谅的父亲。 正议大夫,长安县令韦坚。 “阿耶!”韦谅对著韦坚微微点头,然后快步来到另外一侧,伸出手,身穿红绿襦裙,头戴金饰的姜氏,从马车中走了出来,然后在韦谅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韦谅低头:“阿娘!” “今夜小心些说话,太子府不比家里。”姜氏神色间闪过一丝谨慎,每次来十六王宅,总让她有些不安。 “儿子省得。”韦谅点头,道:“阿耶在家中都说过了。” “嗯!”姜氏的目光隨即跟著看向另外一侧,两名家僕从马车上取下两个礼匣,姜氏这才带著韦谅,跟著韦坚一起上前。 来到府门下,韦坚忽视四周的卫士,一边让人將贺礼递过去,一边温和的对著著门口青衣无须,面容普通的中年內侍点头,同时好奇的道:“李监,新年安康,今日为何在门口?” “自然是为了殿下和韦郎君开心顺意,新年安康。”李辅国的目光落在一侧的韦谅身上,笑著点头道:“这便是少郎君吧,果然英姿非凡,翩翩瀟洒。” “见过李监,新年安康!”韦谅有些羞涩的拱手行礼,隨即端正起身,举止之间,一派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样。 “少郎难得,真的是长安少见的美少年啊!”李辅国讚嘆一声,然后让开门口道:“郎君请进。” “好!”韦坚神色平静下来,对著李辅国点点头,然后带著韦谅和姜氏进入了太子宅。 韦谅路过门口的时候,再度对著李辅国微微拱手。 李辅国点点头,神色不由得笑了起来。 少年人啊! 看著远去的人影,李辅国的神色逐渐的平静下来,安排人带著韦家的家僕將新年礼送进厢房,同时警惕的看著四周。 韦谅平静的跟著父母前行。 他心中不由得一声感慨,李辅国也没有史书记载的那么难看,不过是普通而已。 当然,或许在皇家的眼里已经足够难看了。 更可能的,是他在后面做的那些事情,被人记恨,然后史笔一挥,就成了样貌奇丑无比,囂张跋扈的李辅国。 然而大唐的內侍,从来不能等同於宋明的太监。 且不说人尽皆知的高力士,在大唐,就在前些人,还有一个內侍,牢牢的压在了高力士的头上。 这个人就是杨思勖。 內侍监,右监门卫將军,驃骑大將军兼左驍卫大將军,上柱国、虢国公杨思勖。 大唐有两个挖心狂人。 一个人是丘行恭,一个就是杨思勖。 杨思勖一点不比丘行恭差,勇猛凶狠,膂力强韧,残忍好杀,替玄宗专管征伐之事,在开元年间平定了大量的东南叛乱,战功赫赫,地位和宠信超过了高力士。 也就是去年的时候,杨思勖病亡,高力士才真正做了內侍省首领,以內侍监,领冠军大將军,右监门卫大將军,渤海郡公。 高力士是唐玄宗李隆基身边的绝对亲信,而李辅国,是高力士一手推荐到东宫来的,早年更是高力士的贴身僕役。 这里面,就有余地可以操作了。 想到李辅国之前的模样,韦谅有些醒悟。 他们似乎很喜欢气態俱佳的少年。 行走之间,韦谅的神態逐渐调整,带著成熟的眼神消失,一个有些稚嫩羞涩的少年君子,逐渐的出现。 第三章 贺知章:长的漂亮的人,总是会有几分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章 贺知章:长的漂亮的人,总是会有几分好运的 太子宅,不是东宫。 虽然院落深重,一眼看不到尽头,但相比於东宫,这里要缩水太多了。 除夕夜,太子宅中掛满了红绸桃符,一阵阵的香气传来,远处的宫灯之下,宫人来往,脚步窸窣,匆匆准备宴席佳肴。 …… 越过前堂,进入中院。 灯火通明的中堂出现在眼前。 红灯高掛,福字满堂。 韦坚在前面走著,韦谅和母亲姜氏跟在后面,看起来都有些拘束。 不过在韦谅的记忆中,东宫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毕竟太子宅的女主人太子妃,是他的亲姑母。 太子宅毕竟也不是东宫,除了门口进出查的严一些以外,內院相对要宽鬆的多。 中堂宽阔,虽然不是殿宇形制,但內部陈列却不逊色东宫。 廊柱帷帐,高红金烛。 殿中此时已经有十余名侍女站立两侧,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身穿緋袍,略带老態的內侍,有些奇怪的站在中堂左侧桌几后,面露无奈。 因为此刻,整个中堂之內,已经有一个人坐在桌几之后,毫不在意形象的喝酒品茗,一杯又一杯,不停的入喉。 身穿紫袍,头髮发白,面色肆意,品酒之间眼神有些迷离,袖口沾著缕缕酒渍,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喝了有多少。 韦坚对著韦谅和姜氏,然后带著他们一起来到了老者身前,然后拱手道:“下官韦坚,见过贺监,贺监新年安康。” 太子宾客、银青光禄大夫兼正授秘书监,贺知章。 贺知章有些恍惚的抬头,看了韦坚一眼,点头道:“新年安康,原来是子全啊,你来的早了。” “不算早了。”韦坚有些无奈,隨后他侧身看向韦谅道:“大郎,来见过贺监。” 韦谅上前,认真拱手上揖道:“学生韦谅,见过贺监,贺监,新年安康。” “新年安康!”贺知章隨意偏头看向韦谅,一眼之后,目光却有些清醒了过来:“风姿特秀,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天质自然,翩翩少年啊。” “贺监过奖了。”韦谅有些受宠若惊的拱手。 贺知章摆摆手道:“老夫见过张易之与张昌宗兄弟,你比他们还要出色几分,而且为人多英气壮志,这是他们所不及了。” “多谢贺监。”韦谅赶紧躬身。 “年轻人,长的漂亮,总是会有几分好运的。”贺知章一时间有些感慨。 韦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昌宗张易之兄弟虽是武后男宠,但他们后来一度执掌奉宸府。 奉宸府实际上是武后建立的,类似北门学士控制天下的组织,而不是什么男宠后宫。 武后有奉宸府,同一时间还有左右奉宸卫,实际上就是左右千牛卫,负责监察天下。 这里面很是有几分玄机。 韦谅將来总不能做到像张昌宗张易之兄弟那样,执掌內庭密卫的重权吧。 ……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冬日里受了寒潮,之后一场大病,这好了之后,人倒是变好看了不少。”韦坚在一旁笑著答话,人高兴不少,目光却是看向了韦谅。 在家中的时候,日日看著也没有觉察出什么来,但到了太子宅,却总有人说韦谅风姿俊逸。 韦坚也这才察觉到儿子的不同。 其实人还是那个人,但衣著打扮的一些细节,还有动静之间的气质,加上又是神態温润的少年郎,这才给人几分好看。 韦谅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穿越以来,两世记忆融合,不自觉地就带出一些不同,有了一些风采。 贺知章笑著点点头,看著韦谅,他又平静下来,意味深长的说道:“少年人,为人俊朗,气质殊胜,这很难得,关键是要多年心气不减,老夫问你一个问题,你可答可不答!” “贺监请讲。”韦谅神色谨慎,然后认真拱手。 “月前,吐蕃突袭达化县,屠城,然后又陷石堡城。”贺知章看著韦谅,问道:“年轻人,你觉得大唐应该如何应对?” “贺监。”韦坚神色有些发急,忍不住的打断贺知章,目光微微瞥向站在贺知章侧后的內侍。 內侍面色微沉,手指却在轻轻颤抖。 贺知章摆摆手,说道:“不用担心,圣人我比你了解,他也想听听年轻人的说法。” 韦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贺知章怎么现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他的呼吸一瞬间轻了起来。 中堂之內,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贺知章说的,是上个月,吐蕃出动四十万大军,攻陷了廓州达化县,尽屠城內军民,隨后向石堡城发起进攻。 石堡城本是易守难攻之地,但因为盖嘉运放鬆了警惕,结果轻易地就被吐蕃军攻占。 盖嘉运反击,但却始终夺不回石堡城,让这个重要的战略要点落入到了吐蕃人的手里。 消息传到了长安城,李隆基愤怒无比,如果不是现在已经是年底冬日,说不定他早就派兵夺回石堡城了。 这些事情,如今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 只是贺知章现在这么问,而父亲韦坚的神態却有些超出的紧张,难道这里面东宫要做些什么? …… 韦谅目光扫过贺知章身后的內侍。 东宫內侍少监程文远。 相比於李辅国更偏向太子李亨,程文远却很忠诚於李隆基。 “贺监。”韦谅拱手,沉吟著说道:“前汉有言,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归汉土,如今大唐鼎盛,国祚强大,吐蕃敢悍捋虎鬚,屠我国民,占我城池,別说是反击,就是杀入吐谷浑旧地,杀入吐蕃国境,甚至占领吐蕃,也是当然。” “但是……”贺知章轻轻抬头,眯著眼睛看著韦谅。 韦谅来自未来,对石堡城的有过一定了解,他目光一闪,面色凝重的躬身:“学生对军前详情知晓並不多,但也明白石堡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甚至一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都有些描述不足,再加上高原地形特殊,所以以学生愚见,石堡城要夺,但需要寻时间,寻战机,不应强攻硬取,而且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贺知章忍不住的追问。 “应当先守。”韦谅有些无奈的拱手,道:“此次吐蕃突然集中四十万大军突袭鄯州,学生总觉得不对,四十万,几乎可以说是倾国而来,在没有弄清楚吐蕃原因和目的之前,应该以稳守为主,同时从西吐谷浑之地,沙肃,还有黄河道,甚至是沙州四面出击,打乱吐蕃部署,而不是如他们所想的去攻石堡城……” “说的好。”一个豪爽的声音从东厢房方向传来。 韦谅下意识的侧身,看向东厢房方向,就见一名身穿紫色长袍,鬢角带著一抹刀痕的雄长身影,直接走了过来。 太子义兄,朔方节度使、权知河东节度使、摄御史大夫、云麾將军,当朝名將王忠嗣。 在王忠嗣的身后,一身朱红色团龙圆领袍,头顶金冠,身形修长的太子李亨,有些苦笑无奈的跟在了王忠嗣的身后。 神色温和的太子妃韦氏,还有几名年少的儿女跟在后方。 “殿下!”殿中眾人齐齐对著李亨拱手行礼,然后对著韦氏拱手行礼道:“见过太子妃。” “都平身吧。”李亨摆摆手,目光看向王忠嗣。 王忠嗣此刻来到了韦谅身前,目光上下的打量著他,问道:“你也觉得吐蕃內部出了问题?” 韦谅眉头一跳,小心拱手道:“兵法有言,知自知彼,百战不殆,吐蕃人倾国力而来,没有足够的理由是说不通的,下官以为,他们內部肯定出了什么问题,然后急於要做什么,所以在这些情况弄清楚之前,对於易守难攻的石堡城,还是缓一缓,看看能不能从其他方向,先打乱吐蕃人的部署。” 王忠嗣侧头看向韦坚,问道:“这是你教他的。” 韦坚微微拱手,然后摇头道:“军前的情况,下官可不敢在家中乱说,至於其他,或许是大郎在千牛卫听到什么的吧,他现在是左千牛卫千牛备身。” “薛畅可没有这份本事。”王忠嗣目光上下打量著韦谅,点头道:“高荫子弟,年少,姿容美丽,的確是千牛备身的料子,不过你是觉得他们內部出了问题的,若是让你猜,你觉得吐蕃內部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韦谅一愣,隨即苦笑道:“大將军,下官如何知晓千里之外的事情,不过是觉得吐蕃行动不对罢了。” “好了,別为难一个孩子了。”李亨有些好笑的走过来,拍了拍王忠嗣的肩膀,王忠嗣醒悟过来,然后拱手后退一步。 李亨看著韦谅,有些惊讶的点头道:“有些时日不见,没想到大郎竟然也有了良才,不过良才也需要雕琢,未来怎样,想过了吗?” “臣想过了。”韦谅拱手,说道:“若是未来几年有机会,就顺著机会走,若是没有机会的话,就考一考制举。” 李亨一愣,隨即说道:“制举可不好考,你心中是有什么目標了吗?” “殿下,臣想考御史,监察御史,或者殿中侍御史。”韦谅一句话做的很直接,很斩钉截铁。 第四章 將郡主配於你如何?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章 將郡主配於你如何? 李亨站在王忠嗣身侧,有些好奇的看向韦谅:“御史,为什么想做御史?” “因为御史能上朝啊!”韦谅一句话脱口而出,隨即,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涩低头。 “哈哈哈!”李亨,还有四周的眾人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们忍不住的看了韦坚一眼。 韦坚是正五品上的长安令,是有资格上朝的。 儿子学老子。 韦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的做什么御史。”王忠嗣在一旁插口,说道:“依臣看,將来乾脆去兵部,调职方司任个员外郎,可比做御史好,或者跟隨直接跟我去朔方,做个兵曹参军,保你前程。” 职方司,朔方,可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韦坚在一旁,轻轻笑笑,说道:“听说大將军的女婿准备参加明年科举,不知道大將军安排的怎样了。” 王忠嗣一顿,隨即苦笑说道:“女婿不听话也就罢了,女儿也不听话,能有什么办法。” 王忠嗣的女婿,是元载。 李亨笑著摆摆手,招呼道:“好了,好了,都坐吧。” …… 中堂之內,眾人纷纷落座。 侍女款步轻移,將一盘盘精致的肴饌依次奉於眾宾案前。 韦谅抬头,目光看似不经意的落在了王忠嗣的脸上。 元载是王忠嗣的女婿,此番进京赴进士科。 元载,唐代宗李豫宰相,精理户政,但为人贪婪,颇有李义府和李林甫之姿,可不得不承认,他很有能力。 韦谅微微低头,眼底轻笑。 很好,如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韦谅看向身前的父亲韦坚,之前,韦坚提及到元载这个王忠嗣的女婿,是偷偷从朔方跑到长安参加科考的。 说了这件事,王忠嗣就再也不提什么韦谅调往朔方之事了。 韦谅闻言默然,心下暗嘆。 朔方,去什么朔方。 王忠嗣自己在朔方都待不了几年,他去朔方干什么。 和安禄山直面强拼吗? 如果不是李隆基无条件的偏信安禄山,韦谅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李隆基……他偏信安禄山的有些不讲道理了。 甚至韦谅感觉自己相信有机会和李林甫搏,但和安禄山搏,在李隆基那里,他反而没有半点胜算。 收回目光,韦谅看向前方。 金烛闪烁,灯火通明。 父亲韦坚和母亲姜氏並肩坐在前方,韦谅坐在两人身后,就如同殿中的其他人一样。 都是父母坐在前方,儿女坐在后方。 身前太子宅侍女將酒菜小心的放在韦谅面前的矮几上,然后躬身退开。 茄鯗,蒸酥酪,酸笋鸡皮汤和其他几样同样精致的佳肴,还有一壶黄瓷酒壶。 韦谅坦然而坐,目光不由得看向上方,太子李亨坐在主榻上,太子妃韦氏坐在旁边,两双儿女坐在左右两侧两首。 左侧是李亨和太子妃韦氏的一双儿女,李僴和宝章郡主。 右侧是李亨和已故宫人吴氏的一双儿女,李俶和和政郡主。 李俶就是后来的唐代宗,因为吴氏已经病逝,李俶和其妹和政郡主实际上是韦氏一手带大的,如同亲生一般。 韦谅轻轻低头,他的表弟李僴是太子李亨的嫡长子,而李俶,是李亨的庶长子。 现在还好,將来一旦李亨继位,皇太子的事情,怕是还有得爭。 当然,前提是韦谅他们一家能活下来。 …… 韦谅的目光轻轻的瞥向一侧。 大堂之中,左侧上首是贺知章,跟著是王忠嗣,过来是韦坚;右侧上首是永王李璘,陈王李珪和嗣薛王李琄。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家宴。 贺知章是太子宾客,但实际上是太子师,他的所行所向,就连李隆基都不太管。 王忠嗣早年是忠王友,和李亨同榻而睡好几年。 韦坚是太子妃的兄长。 永王李璘比李亨小十岁,但却是李亨从小抱大的,但可惜,李璘根本不知道自己將来会死在自己兄长手里。 还有李白…… 陈王李珪是王美人之子,王美人是王皇后的堂妹,而太子李亨,从小便是王皇后抚养长大的。 所以,当年三庶人案后,李亨被封为太子,上下很快服气,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当然,王皇后因巫蛊案被废,导致这事也不大好提。 韦谅微微低头,他忍不住的去思索刚才的事情,怎么好好的贺知章就问起了吐蕃的事情,而且王忠嗣似乎也很重视。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吗? 难不成他们打算以这件事情做什么布置吗? 不然干嘛莫名其妙提及这件事。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主位上的太子李亨举起了酒杯,笑著看著眾人道:“诸卿都是孤的师长兄弟,今日除夕,辞旧迎新,感念诸卿一年辅弼,方有內外和谐,今日以此杯,祈愿新年风调雨顺,大唐昌盛安乐,来,同饮。” “祈愿新年风调雨顺,大唐昌盛安乐!” 眾人齐齐举杯,然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亨朝著堂外拍拍手:“来人,舞!” 紧跟著,鼓乐声响,十几名身材婀娜的舞女,已经旋转著进入中堂,然后翩翩起舞。 …… 酒过数旬,不知不觉中,夜色已经有些深了。 中堂之內,已经是一片酒气酣然。 韦谅不经意间抬头,突然他发现,原本站在李亨身侧的东宫內侍少监程文远不见了踪影。 替他站在李亨身边的,已经成了李辅国。 韦谅眼神微微眯了起来,他有些明白了,今夜前半夜,李辅国守府门,后半夜,却是程文远守府门。 联合今日贺知章,还有王忠嗣关於吐蕃之事的议论,今夜,他们难道还要再討论什么吗? 就在这个时候,贺知章突然举杯,高声道:“故人西辞黄鹤楼,烟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贺师可是想念家乡了。”李亨看向贺知章,关心询问。 “一半一半吧。”贺知章轻嘆一声,说道:“久不归乡自然想念,不过李太白这诗,写的著实不错。” “那是自然。”李亨笑著点点头,说道:“李太白作诗自有三分仙气,若是什么时候,孤能得亲见太白先生就好了。” “快了。”贺知章一句话,顿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贺师的意思,是李太白要入长安了?”李亨第一个忍不住的说了出来,眼神诧异,又带著一丝兴奋。 韦谅也是如此,一样的兴奋。 李白要入长安了。 李白终於要克服自己身份的阻碍,入长安为官了。 “玉真长公主很是欣赏李太白,前阵子说是要举荐李太白,到时候,就知道了。”贺知章举起酒杯,笑著说道:“不管如何,总是好事一件。” “是!”眾人赞同的点头。 这个时候,坐在李亨旁边的太子妃韦氏,突然笑著看向韦谅,问道:“大郎风采不俗,想来也不比那李太白差。” “不敢。”韦谅神色惊讶,一低头,他已经带著惶恐的站了起来,认真拱手道:“太白先生文辞天人,侄儿虽读了几年书,但恐怕难以望其项背。” 韦谅两世为人,脑海中的古今名诗多不胜数,但能够和李白的诗作相提並论的寥寥。 真正能和李白相提並论的,只有杜甫。 杜甫不几年也要入长安路。 韦谅是一点也没有窃取这两人诗作的打算。 不是因为担心被人质疑,而是他真心钦佩这两人,而且单纯靠诗词,在如今这个时候,很难出头。 尤其是安史之乱只有十四年了。 到时候,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刀。 “大郎还是谦虚了。”韦氏对著韦谅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看向坐在韦谅前方的姜氏,问道:“阿嫂,大郎翻过年,就十七了,他的婚事,你和阿兄考虑过没有?” 姜氏微微一愣,起身福身道:“原本是打算年后几天,看看哪家的女子合適。” 韦谅惊讶的看著母亲。 今日之前,他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过这件事。 所以,对於未来,他有自己的计划,但现在,一切可能都要打乱。 韦妃也是有些惊讶的说道:“是吗,本来想著过两年,和政的年纪也不小了,正好配於大郎。” 姜氏一愣,隨即忍不住的看向韦坚。 韦坚一样的神色诧异,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韦妃,他略微沉吟,说道:“两年时间並不长,殿下若是有意,大郎这边可以等一等。” “哦!”李亨这个时候抬头,看向韦坚身后身材修长,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的韦谅。 韦谅赶紧躬身。 李亨仔细的上下打量几眼,点头道:“姿容优妙,气態雅致,而且才能不俗,的確不错,大郎,此事你自己怎么看?” 韦谅一时有些发愣,怎么短短几句,就要將他的未来定下。 韦谅心下犹疑,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他之前也说过几句吐蕃方略,但也不至於此。 难道说,是因为容貌的原因吗? 韦谅一时间感到有些荒谬,但联想起李辅国,还有贺知章之前的夸讚,还有李亨现在所言,难道他真的容貌真的很出色吗? 他出生世家,自然是当世一等一的相貌,但这並不稀奇…… 韦谅有些明白了过来,他本身姿容上等,然后加上两世记忆融合,行动还有言语之间,都別有风姿,所以才得人讚嘆。 至於说婚事,或许本身就是早有商量的事情,不过是今日提出罢了,只是他的气质有了变化,让他们更加愿意。 贺知章说的不错,人长的漂亮,的確会有几分好运的。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郎一切听从长辈安排。”韦谅有些羞涩的低头。 “哈哈哈!”李亨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韦氏也在一旁笑著点头,看向韦谅的目光中带著温和。 韦谅少时,曾跟隨母亲姜氏一起在太子府住过几日有,韦氏也带过他几天,更別说是自己的亲侄子,也就比亲儿子差点。 “好了,这事年后商量,来饮酒。”李亨笑著举起酒杯。 眾人齐齐举杯道:“是!” …… 韦谅放下酒杯,稍微鬆了口气。 目光却不由得朝著坐在李亨左侧桌几之后的和政郡主看去。 一身粉色襦裙,头上带著银饰,面容稚嫩,但五官精致,容顏娇美,眉形纤细,双眸明亮,面容一瞬间明艷起来,可偏偏动作之间多有些小心,而她又忍不住的抬头看向韦谅的方向。 一剎那间,两个人的目光竟然对视在了一起。 然后又同时有些羞涩点低头。 对面的贺知章恰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跟著眾人也一起笑了起来:“哈哈哈!” 第五章 这是圣人钦定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章 这是圣人钦定 金烛燃烧,殿中宴席越发的热烈。 李亨和王忠嗣,还有贺知章几人,酒意酣然之下,忍不住的开始谈论起了朝中之事。 太子妃韦氏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然后低声和李亨说了几句,李亨面色有些酡红含糊的点头。 之后,韦氏便招呼一眾女眷,带著儿女们离开。 正殿则留给了男人们。 韦谅恭顺的跟著母亲离开,只是临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刻,殿中眾人酣谈的声音也无形中低了下来。 韦谅目光最后从李辅国的身上掠过,然后平静的回头,跟著母亲姜氏一起走出正堂。 这群人,今夜明显有事情要谈。 但在李隆基的监视下有些忌惮,这才选了这个时机。 …… 七岁的李僴,和一眾同龄孩童將一把黄竹直接扔进了火盆之中,燃烧的火焰立刻將黄竹烧的噼里啪啦的爆响。 几个孩子笑著跳著玩闹起来。 年纪最长的韦谅和李俶並肩站在不远处。 只是两人相互之间有些尷尬。 在另外一侧,是女孩子玩闹的地方。 不过女孩子们就安静多了,尤其是和政郡主。 稍后一些,就是后堂位置,太子妃韦氏和诸家女眷在笑著说著什么,不时的也看向外面,看著孩子们打闹。 “恭喜表兄了!”李俶率先开口,看著韦谅神色复杂。 和政郡主,是李俶的同母妹妹。 他们相比太子李亨的其他子嗣要亲近得多。 韦谅將来一旦娶了和政郡主,就是李俶的亲妹夫。 韦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拱手道:“郡主风姿卓越,若真能有所成,也是在臣的福气。” 李俶温和的看了韦谅一眼,然后不由得轻轻嘆息一声。 韦谅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殿下今日兴致似乎有些不高,臣能问为什么吗?” 李俶侧过身,然后平静的说道:“我要封王了。” 韦谅微微一愣,一瞬间,今夜婚约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全部都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今夜要提起和政郡主的亲事。 原来是她的亲兄长李俶要封王了。 按照大唐朝制,李俶封王之后,就要搬出东宫,入住百孙院。 “封王之后,大体是要纳妃了。”李俶低头皱了皱眉。 李俶要封王开府,然后纳妃成家,韦氏便开始考虑和政郡主的亲事,而她自己的亲侄子、醇厚温和的韦谅是最佳人选。 “敢问殿下,是哪家的女子,这般幸运?”韦谅眼底微微一闪,神色好奇,纳妃不应该是开心的事情吗? “是东宫宫门郎崔峋的女儿。”李俶侧过身,目光看向东宫方向。 韦谅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东宫是东宫,太子府是太子府,两者之间並不等同。 “是博陵崔氏第二房的人传话过来,阿耶和阿母已经答应了下来。”李俶神色有些无奈,看向韦谅道:“崔峋虽然是博陵崔氏第二房出身,但他並不是嫡脉。” 韦谅瞬间明白了过来,但隨即他就不解的问道:“既然不是嫡脉,如何可为殿下王妃?” 李俶不管怎么说,都是太子李亨的长子,甚至是皇帝李隆基的长孙,他的王妃必须是五姓七家的嫡女。 “崔峋的夫人,是杨太真的长姐。”李俶有些无奈。 韦谅神色顿时有些凝重。 杨太真,就是杨玉环,杨玉环的长姐,就是后来的韩国夫人,不过现在这个杨玉环还是女道士。 韩国夫人嫁崔峋时,他们一家还在成都,家族落魄,自然不可能嫁入博陵崔氏嫡系,但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 韦谅抬头,沉吟的看向李俶道:“殿下是皇长孙,別看此事是博陵崔氏出面,但无论如何,此事都应该为圣人所知,所以,这婚事极可能应该是圣人钦定的。” 李俶点点头,神色有些麻木的说道:“我知道。” 韦谅若有所思的看了李俶一眼,李俶要娶杨贵妃的外甥女为王妃,要不要…… “殿下所虑,不过是东宫宫门郎崔峋为博陵崔氏旁支,不过这种事情殿下看看就好,天下旁系子弟,在兴旺发达之后归入嫡脉的其实不少。”韦谅稍微停顿,然后別有深意的说道:“不然此事为何是博陵崔氏第二房的人出面,將来崔氏一旦成为殿下的王妃,崔家和太子府结亲,就不仅仅是纳入主支的事情了,而是整个博陵崔氏和太子……。” 李俶眉头不由得一跳。 “此其一也。”韦谅抬头,微微拱手说道:“其二,此事必然是圣人所定,所谓圣命难违,更何况圣人是殿下的祖父,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了这桩婚事,殿下之名,说不定就会时时传入圣人耳中,这对殿下和太子都是好事。” 杨玉环受李隆基宠幸极深,她家姐妹一样被爱屋及乌,只要韩国夫人在李隆基面前多提起李俶,对他绝对不是坏事。 “其三!”韦谅笑笑,有些羡慕的拱手道:“自前隋以来,杨氏多有天姿国色之女,大唐高祖皇帝,太宗皇帝,高宗皇帝,及至本朝,都有杨氏女入宫……臣这里恭喜殿下,將有美娇娘入怀,一桩美事啊!” 李俶有些惊讶的看著韦谅,眼底闪过一丝讚赏,说道:“表兄才智出眾,俶钦佩至极。” “殿下客气了。”韦谅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李俶。 一时间,两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长安城中,突然传来无数轰然的钟鸣声,还有无数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天宝元年,到了。 新年到了! 太子宅的前院,也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四周的男女童,“哗”的一下,就一起朝前院而去。 韦谅侧身,看向李俶伸手道:“殿下,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好!”李俶笑著点点头,然后跟著韦谅一起朝前院而去。 …… 后院一时间冷清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的阴影中,似乎有一道身影无声闪过。 韦谅在前面走著,仿佛对於后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第六章 圣人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章 圣人 夜色冷沉,爆竹的烤焦味依旧飘荡。 太子宅门口,宫禁依旧森严。 东宫內侍少监程文远,站在门口,神色温和的替太子李亨送別客人,仿佛对於他不在时,太子的动静,丝毫没有疑心。 明日还有大朝。 眾人在过完子时之后,便辞別太子,各自归家。 出了太子府,所有人都莫名的鬆了口气。 韦坚也和贺知章,王忠嗣,永王,陈王,薛王等人相互告辞。 韦谅跟在韦坚的身后,跟著拱手行礼。 眾人今夜都喝了不少酒,这时候,也没有太多说话的欲望,相互点头拱手,就相互告別了。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突然听到身前韦坚压低声音道:“陈王,那件事情就拜託了。” 陈王李珪轻轻点头,低声道:“放心。” 韦坚后退一步,认真拱手。 陈王拱手还礼,然后坐上马车,朝著陈王府而去。 韦坚转过身,看向韦谅道:“走吧,我们也回去吧。” “是!”韦谅拱手,然后上前搀扶韦坚一起朝马车走去。 “坐马车里吧,马让人牵回去就是!”韦坚在马车边停下脚步,看著韦谅道:“你今夜也喝了不少吧。” “是!”韦谅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才跟著韦坚一起坐进马车。 …… 马车里,韦谅坐在韦坚对面,姜氏一个人靠坐在里侧。 韦谅看了韦坚一眼,低声道:“阿耶!” 韦坚闭著眼睛摆摆手,说道:“有什么事情明日朝后再说,明日大朝,不能出错。” 天宝元年,正月初一。 正旦大朝。 整个长安城所有九品以上官员全部都要参朝。 韦谅如果不是去年因病休养到今日,恐怕他也一样要去。 不过他是千牛备身,站的更多的护卫的位置,而且是最靠外的位置。 从现在到大朝,只有两个时辰左右了。 韦谅轻轻躬身,然后靠在车厢上,然后也跟著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今夜发生的一切,全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贺知章突然提及吐蕃攻唐,王忠嗣赞同韦谅缓攻的想法,还有之后他们在中堂的密议,最后韦坚和陈王告別时的私谈…… 一切映照在韦谅的眼里,只有一个答案。 太子打算趁著吐蕃攻陷石堡城的影响,试图根据王忠嗣和贺知章,还有朝中主流的不同意见,在推动一些事情。 具体什么事情,韦谅不知道,但大体应该太子势力的扩张。 这些年,三庶人案已经过去很久了,李隆基虽然依旧在严格控制太子府,但在一些事情上,已经表露出了对太子府的放鬆。 李亨虽然是太子,但是他距离一个真正的太子差的太远了,有太多人在推著他向前走了。 尤其,李隆基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 李亨虽然是太子,但他也已经有三十二岁了。 今年,天宝元年。 相信很快,就会有人为李隆基的六十大寿做准备。 有人心动了。 韦谅目光看向身前眯著眼睛休息的父亲韦坚,心中一时间无奈,他的父亲早已经死死的绑在了太子这条船上。 一旦太子的行为有稍微出格,瞬间,太子府就会遭受到皇帝雷霆一般的打击。 尤其,站在皇帝面前握刀的,是李林甫。 他们任何一个机会,都会被李林甫死死盯著,来回审视。 这件事情想要破局,虽然根本在李隆基,但动作的核心,还是在李林甫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车外传来了一阵低语声。 韦谅掀开车帘,探出头,从护卫手中,將自己的横刀接了回来。 转身坐好,横刀平放在膝盖上。 他整个人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车內,黑暗寂静如渊。 车外,长安依旧沸腾。 …… 天宝元年,正月初一。 寅时六刻,天地一片黑沉。 大明宫,紫宸殿。 一名中年內侍,无声的步入殿中,然后小心的將一本奏本,递给內侍监、右监门卫大將军高力士。 高力士如今已经五十九岁,但人看起来,依旧是中年模样。 他打开奏本看了一眼,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手里握著奏本,想了想,高力士平静了下来,然后迈步走入內殿。 內殿之中,十二名尚衣局的內侍,在麻利的帮著中央身形威严的皇帝,更换袞龙袍,佩戴玉带、蔽膝、赤舄等物。 李隆基双臂张开站在殿中,不过眼睛微眯,似在休憩。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李隆基眉头微微皱了皱,依旧闭著眼睛,但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吗?” 高力士站在一侧,拱手道:“大家,昨夜太子府召宴贺监,忠郎,还有韦县令,永王,陈王和薛王,韦县令带其子韦谅前去,贺监赞其貌胜过当年的张昌宗张易之兄弟。” “嗯?”李隆基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他是见过张昌宗张易之兄弟的,有人容貌和这两人比肩。 真的吗? 李隆基轻轻抬头道:“继续!” “之后,贺监又以吐蕃事出题考较,然而韦谅虽未曾去过军前,也未听其父谈及,但却自言,吐蕃四十万大军攻打石堡城有异,他怀疑吐蕃內部出了问题,恰好忠郎听见,就问了几句,其人建议从安西,沙州,肃州,松州一起出兵,搅论吐蕃计划。” 高力士说著,自己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隆基平静的点点头,说道:“去查查,若不是忠嗣教他的,那么就说明大唐又出了一名將才。” “是!”高力士拱手,说道:“韦谅如今在左千牛卫任千牛备身,去岁十一月因寒潮而病,如今方才好些。” “十一月,寒潮。”李隆基身体微微一顿,四周的內侍立刻躬身退开一步,李隆基抬头道:“阿兄就是寒潮走的吧。” “是!”高力士沉沉躬身。 李隆基摆摆手,四周的內侍再度上前帮他整理衣裳。 “左千牛卫,正好你管。”李隆基再度闭上眼睛。 “大家,还有一件事。”高力士躬身,说道:“太子妃和太子昨夜和韦家商量,再过一两年,想让韦谅为和政郡主駙马。” “嗯!”李隆基淡淡的点头。 和政郡主虽然是李亨的女儿,但不过是个庶女而已。 “最后,皇长孙似乎对崔家女为王妃,有些不满。”高力士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已经放在了他的眼前,他赶紧將手里的奏本递上。 四周的內侍已经退开,李隆基打开奏本,直接看了起来。 奏本最后,是韦谅和李俶的交谈。 李俶有些嫌弃崔氏女之父是旁系出身。 李隆基淡淡笑笑,不过在看到韦谅说世家擅长將旁支庶族抬为嫡系,尤其是和太子做了亲家时,他更是不在意的掠过。 世家手段,他见的太多了。 但当他看到崔家开始和太子府走近的时候,李隆基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之所以想要让崔氏女成为李俶的王妃,不过是想要凭此来提升一下杨氏的地位,但这样却將博陵崔氏牵扯了进来。 他定下心,继续看。 之后,便是韦谅说事情是圣人定下的,这件事情成了,对李俶和太子都有好处。 李俶然后就笑了。 李隆基的眼神却彻底的沉了下来,他淡淡的说道:“一个庶子,抬举他了。” 高力士微微躬身。 李隆基將奏本扔了回来,同时皱眉问道:“李俶似乎很不情愿,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高力士躬身,说道:“大家,皇长孙有宫人沈氏,去年九月已经有孕,若是诞下男婴,便是陛下的皇曾孙。” 李隆基一愣,隨即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哈哈哈……” 高力士神色欣喜,但眼神平静。 “四世同堂啊!”李隆基点点头,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吧,等等孩子。” “是!”高力士拱手。 李隆基平静了下来,他开口问道:“韦坚的儿子若是真成了郡主駙马,他这个长安县令就有些低了,而且,他似乎已经做满两届长安县令了,这样,让李林甫看著点,帮他挑一个好的位置。” 高力士神色肃然,躬身道:“是!” 第七章 大唐已经病入膏肓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章 大唐已经病入膏肓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八个大字,浓重的写在雪白的楮皮纸上,笔墨纵横,鉤画险峻,大开大合之间,更见龙虎气象。 韦谅站在黑檀书案之前,微微鬆了口气,然后將手里的雕玉柄狼毫笔放在笔架上,用鎏金辟邪镇纸压在纸张上。 他的目光微微抬起,面前的雪白墙壁上,左侧掛著则天皇后时期书法大家钟绍京仿写的《兰亭集序》。 韦谅知道,在他父亲韦坚的书斋墙壁上,掛著的是太宗朝宰相褚遂良亲笔仿写的《兰亭集序》,那才是当世精品。 右侧掛著当朝殿中侍御史王维的山水画。 韦谅微微侧身,一面精致的竹帘掛在侧畔的小窗上。 小窗之外,是一座偏院,这里是韦谅居住的东院。 整个韦府,是一座五重的大宅。 幽深广大,寂静奢华。 这是韦谅的祖父,故金紫光禄大夫,前兗州刺史,追赠礼部尚书,上柱国,韦元珪留下来的宅子。 毕竟他的祖父,是皇帝最正式的儿女亲家。 …… 一张乌木书橱摆放后侧雪白的墙壁前。 上面摆满了四书五经。 角落的两只矮凳上,各放著两只高颈青瓷瓶,里面是一些当朝年轻士子的字画。 南面窗前摆著一张红木床榻,角落里放著竹纹锦被。 床榻中间的矮几上,摆著一壶清茶和六只青瓷茶杯。 一张六折素麵屏风,將南北两面隔了开来。 角落里鎏金博山炉散发著裊裊青烟,让人心静安神,平心凝气。 豪门世家。 韦谅忍不住的感慨一声,前世他是一名还算有些成就的大学教授,一场寒潮之后,却成了一名顶级的大唐世家子弟。 关陇六大门阀,韦裴薛柳杨杜。 京兆韦氏。 如果不考虑四年来就会面临的满门被诛的惨局,韦谅说不定会安安乐乐的享受大唐盛世时光。 但现在不行。 庄子有句话,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现在韦谅自己的感觉,他即是前世的自己,也是现在的自己,两个人的记忆完全在他的脑海中。 两个人的情绪也完全在他的身体当中。 全然融合,浑然天一。 所以,他现在是韦谅。 在如今这个大唐的长安城中,他就是韦谅。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昨夜一趟太子宅之行,韦谅深刻的明白,他们这一家,想要和东宫脱鉤根本不可行。 他的姑母就是太子妃,怎么脱鉤? 而且,现在太子和姑母,还有將和政郡主嫁给他的打算,就更加难以脱鉤了。 所以,只有依靠太子的力量,壮大自己,和李林甫抗衡。 而且有自己的父亲韦坚,还有整个太子府挡在前面,韦谅这样的年轻一辈,才不会引人注意。 这样,他才能有机会,在暗中,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李林甫狠狠的来上一下。 甚至可以搞掉他的宰相之位,然后…… 李林甫也不是完人,他也有他的弱点。 但想要抓住李林甫的弱点可不容易,尤其需要首先对李林甫深入了解。 了解了,才能进行针对。 太子府的人盯著的人太多了,不能动,需要一个对李林甫恨的咬牙切齿的,对他异常了解的人,这样的人…… 韦谅不由得轻轻笑了。 这样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前长榻的木枕下,黑鞘长刀就放在里面。 这世上,属李林甫受到的刺杀最多,而追查刺杀他的刺客,有的时候,一部分会落在千牛卫手里…… 突然间,府外猛的传来了一阵轰然的喧闹声。 不,是整个长安城,在突然的一瞬间,轰然喧闹了起来。 韦谅神色有些茫然,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书房外响起,一名穿著浅蓝色襦裙二八年纪的娇俏侍女,脚步匆匆的走进了房中,满脸欣喜的对著韦谅福身道:“少郎,刚刚传来消息,圣人在兴庆宫勤政楼,宣布改元天宝,大赦天下!” 韦谅笑著点头,道:“去问问,看看还有什么消息?” “喏!”侍女立刻转身,快步走出房中。 韦谅脸上的笑容犹在,但眼神已冷。 改元天宝,说明距离全家被诛灭,又进了一步。 整个大唐距离安史之乱又进了一步。 但,大赦天下,说明有些人可以回长安了。 韦谅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 看著桌案上记录文字的纸笺,韦谅的脸色微微沉了起来。 改元天宝,大赦天下。 改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 尚书左右丞相恢復僕射原名。 设平卢节度使,治营州,由安禄山为节度使…… 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这没什么稀奇的。 这不是根据左尊右卑而定的,而是因为在太极宫中,门下省在太极殿左,而中书省和政事堂在右而定的。 所以中书令李林甫称右相,侍中牛仙客称左相。 尚书左右丞相本就是尚书左右僕射。 但韦谅更在意后面的內容。 韦谅前世毕竟是大学教授,虽然不是教歷史的,对於盛唐的衰落,还是记得一些的。 平卢节度使的设立,意味著整个大唐天下十大节度使制度的彻底成型。 如今的大唐,共有三百三十一州,另有羈縻州八百。 近年来,为了抵御周边突厥,契丹,吐蕃等部族的侵扰,在沿边各地陆续设置了十节度、经略使,募兵戍边。 同时被授予特权,军、政、財、监一体,以戍守边疆。 今日,天下十大节度使制度的彻底成型,意味著大唐的均田制和府兵制已经被破坏到了空前的地步。 而这一切,最直接反应的,就是赋税。 均田制和府兵制的破坏,意味著每年正当赋税的收入急剧减少,而开销巨大,这同样是唐玄宗依赖李林甫的原因之一。 因为李林甫能搜刮钱財,供皇帝所用。 这也是为什么,越是能弄钱的人,就越容易得到李隆基信任的原因。 大唐已经病入膏肓。 韦谅轻轻摇头,他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篇文章。 在唐玄宗李隆基统治天下的某个时候,整个天地间的气候突然变化,平均温度急剧下降,不仅大唐开始灾害频频,甚至就连吐蕃,也因此而终结了自松赞干布以来的吐蕃盛世,而这才突然的天气巨变,似乎……似乎…… 去年十一月,一场百年难遇的寒潮袭击了长安城。 韦谅是大病一场,同样的,整个长安城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冻死病死,其中最为代表的,就是唐玄宗李隆基的长兄,寧王李宪的死,李宪也就是李成器,李旦的长子。 然而,这场寒潮袭击的不仅是长安,还有整个大唐,还有整个吐蕃…… 韦谅猛然抬头,去年十一月冬日寒潮,去年十二月,腊月,吐蕃人突然袭击在盖嘉运准备不足的时候,突然攻下了石堡城。 十二月啊,高原上本身就是气候严寒之时,再加上又有极度严寒的寒潮,出门都难,更別说別的,是个人都想不到吐蕃人会在那个时候突袭石堡城。 可怜的盖嘉运。 韦谅终於明白,盖嘉运的鬆懈不是没有理由的。 寒潮之冷,长安深切知晓,更別说是高原上的鄯州军前了。 韦谅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石堡城失陷,盖嘉运这个黑锅是甩脱不了的,但这里面,未尝就没有可利用的机会,毕竟他之前任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负责经略吐蕃,其兵力达十五万人,那么他手下的亲信……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出现在书房门口,韦谅猛然抬头。 侍女婉儿在门口停步,对著韦谅福身道:“少郎,夫人请少郎现在过去。” “现在吗?”韦谅皱了皱眉,隨即点点头道:“好,我现在过去。” 第八章 明日,见表舅李林甫?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章 明日,见表舅李林甫? 韦府,后堂。 韦谅脚步匆匆地从东院而来,到了后堂门口,他又慢下脚步,稳住身形,稍微整理衣裳,这才走进房中。 四名年轻貌美的青衣侍女左右站在內室门口。 见到韦谅,四人齐齐福身:“少郎!” 韦谅没有理会,直接进入內室,看到坐在长榻上饮茶的母亲姜氏,他停步拱手,认真问道:“阿母,阿母唤儿有事?” 姜氏放下青瓷茶杯,然后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一身青色锦袍,剑眉星目,头戴一枚玉簪更显贵气。 一副翩翩世家少年郎的模样。 动静之间,气质又自带几分洒脱,让人心折。 也怪不得昨夜太子和太子妃会看上自家儿子,虽然说早有想法,但如果真的下手晚了,不定就会落入谁家手中。 “昨夜太子提及和政郡主婚事,大郎可是真心答应?”姜氏面色微沉,眉宇之间,带著一丝凝重。 韦谅顿感诧异,他小心拱手道:“阿母可是有別的想法?” “唉!”姜氏突然间嘆息一声,说道:“和皇族结亲,从来不是什么好事,阿母原本打算新年时节,给你寻几户好人家看看,没想到太子妃昨夜却提议让你娶和政郡主。” 韦谅微微恍然,他想起昨夜的时候,母亲也是有些迟疑,看样子,阿母心里本来是有想法的。 “若是此事你不是太愿意,阿母去和太子妃说,这婚事罢了也就算了。”姜氏抬头看著韦谅,神色极为认真。 韦家关中豪门,这份底气还是有的。 韦谅眉头一跳,走到姜氏身侧,轻轻敲按著她的肩膀,低声问道:“阿母为何会如此想,可是对和政郡主有什么不满?” 姜氏侧身,看向韦谅道:“和政郡主虽然为人灵俏,但哪怕她是太子之女,哪怕是太子妃亲手养大的女儿,可也是庶女。” 所谓寧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当世风俗。 京兆韦氏虽然不是五姓七家之一,也是天下顶级郡望。 韦谅是韦氏彭城公房年轻一辈的嫡长子,和政郡主虽然是太子之女,但庶女终究是差了很多。 “阿母,你也说了,和政郡主本便是由姑母一手抚养长大的,和嫡女也没有什么区別,不然昨夜姑母也不会提起,更別说將来……”韦谅微微停顿一下,但他的意思姜氏已经听懂了。 將来一旦太子登基,和政郡主就是公主,而太子妃韦氏就是皇后,她亲手养大的女儿,和嫡女没有多少区別。 尤其韦谅还是太子妃的亲侄子,关係就更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更加说明,韦氏是將和政郡主当亲女儿对待。 其实真的以为人太子妃韦氏不想將亲女儿嫁给自己的侄子吗,她也想。 但是没办法,太子妃的嫡女,韦谅的亲表妹,永和郡主,她才六岁啊! 六岁啊! 现在这已经是退而求其次的做法了。 韦谅低头沉吟,这很有可能实际上是太子李亨的意思。 嫡女年龄不够,就用韦谅姑母亲手养大的女儿来绑住韦家。 李亨好算计啊! “可是,和政郡主的母家……有什么事情,他们是帮不上忙的。”姜氏脸色微微有些凝重。 姜氏话里的意思,可不是简单的官职升迁的扶持,而是在权力最顶层搏杀之际,能不能出手相助。 和政郡主虽然是太子之女,是韦氏一手抚养长大的,但她的母亲吴氏,原本只是一名罪女,因其父吴令珪有罪而被没入掖庭,虽然因为吴氏生皇长孙李俶而被免罪,但再未授官。 世家联姻,向来是父族母族都要计较到骨子里。 每一份的力量,在顶层的政治斗爭中都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阿母所言的確有理,儿昨夜也的確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太子和姑母开口……都是自己近亲,儿也就没有想过拒绝。”韦谅微微点头,韦氏的考量,放在如今这个时间是正確的。 但凡韦谅能娶个五姓七家的嫡女,父族母族加起来,之后能有两个当世大族予他助力,再加上韦氏,看起来,即便即便是皇帝相压,也能够抵抗一二。 但,这仅仅是看起来。 而他们的对手是口蜜腹剑的李林甫。 甚至还有李隆基。 以李隆基对太子的忌惮,李林甫能藉机將血腥恐怖的手段发挥到极致,这种情况下,世家的力量是很难发挥出来的。 前世歷史上的结局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世家,说到底,不过是遇到利益的时候,群起而扑,一旦遇到真正的危机时,他们又会做鸟兽散的东西。 世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韦家又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当年韦皇后时,韦家是何等的鼎盛,然而最后呢,被杀的杀,降的降,三十年后,韦家又是天下鼎盛世家,自己的女儿又成太子妃,將来的皇后。 一旦面对有皇帝支持的李林甫,韦家的选择肉眼可见。 韦家如此,更別说是其他世家了。 所以,在面对未来危局,拯救自家未来的时候,韦谅从来没有將真正的希望放在韦家,还有什么联姻上。 这个时候,与其辛苦的去想什么联姻,还不如和太子府牢牢绑定在一起,王忠嗣,贺知章,还有更多的太子府臣子,又有哪个是简单的,他们可比世家对世家要忠诚的多。 甚至利用太子的威权,反过来撬动世家的力量,统合一切力量,才能真正摆脱危机。 不过虽然韦谅想是这么回事,但还是要安慰母亲的。 …… 稍微停顿,韦谅继续说道:“不过阿母,仔细想想,其实郡主背后虽然母族不强,但父族不一样,这天下又有几人比太子强,一旦娶了郡主,整个宗室,都是自己人啊!” 韦家女虽然做了太子妃,但太子妃仅仅是太子妃,於宗室而言,韦氏和他们关係並没有多深。 可是韦谅一旦娶了郡主,诸家宗室都会將这个郡主駙马当做是自己人,他能够藉助的力量就多了。 如今的朝中,诸皇子皇孙虽然受限制极大,但宗室可不仅仅是皇子皇孙,睿宗诸子子嗣,高宗诸子子嗣,当然,当朝受限制最少的,还是太宗诸子和高祖诸子的子嗣。 刑部尚书李适之是李承乾的孙子,太子少师,前兵部尚书,信安郡王李禕是李恪的孙子,还有其他高祖子嗣任宗正寺卿,太常寺卿的,多的是。 这些力量如果能够在不被李林甫察觉的情况下,利用太子的名义,巧妙利用,那么对於韦谅摆脱危机,將会有巨大的作用。 更別说,还有一个李俶。 那是將来最大的威胁。 “最后,阿母。”韦谅微微低身,说道:“郡主出身不大好,看的出来,在太子宅也是小心翼翼,將来一旦成婚,不一定需要入住郡主府,可以和家中一起居住,同时伺候阿母。” 本朝公主多有公主府,公主府以公主为尊,駙马不过是客居,然而韦谅的事情又多有不同。 他的姑母是太子妃,是郡主的嫡母,將来成婚之后,郡主身边的人都是太子妃所遣,自然要照顾许多。 而且公主出身不好,行事之间也会谨慎许多。 韦氏除了担心韦谅的仕途外,对於將来夫妇两人的相处,也有些担心,皇家女子,可不好相处啊! “再有!”韦谅嘆息一声,说道:“皇长孙作为郡主亲兄,他都未有成婚,郡主年幼,恐怕还得两三年,只要没有成婚,变数虽然可能有,母亲也不必太担忧。” “好吧,好吧。”姜氏没好气的摆摆手,说道:“我看你呀,就是和郡主一眼相看,已经互生情愫了” “阿母!”韦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姜氏的神色突然间认真起来,说道:“叫你来,除了说一说郡主的事情,还有就是你准备一下,明日是正月初二,和阿母一起去你表舅府上,去拜年!” “表舅!”韦谅一愣,这么快就要直面李林甫了吗? 第九章 安史之乱在即,駙马也可做宰相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九章 安史之乱在即,駙马也可做宰相 韦谅站在书房窗前,看著窗外的小院。 腊梅绽放,轻香幽然。 午后阳光虽盛,但新春依旧冬寒。 他的心里微微有些沉重。 明日,他要见李林甫了。 这个在歷史上给人深沉恐怖,口蜜腹剑,又大权独揽,嫉贤妒能,擅长斩草除根的大唐权相。 韦谅不知道明日见他会发生什么。 不过应该不会太差,毕竟现在自己的父亲韦坚和太子府虽然有些图谋,但动作还没有开始,李林甫不应该警觉。 而且这一次对韦谅来讲,也是一个机会。 他可以近距离的观察一下李林甫。 李林甫自从开元二十三年拜相以来,七年时间,朝野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亲信,更別提,他在拜相之前,就已经先后任千牛直长,太子中允、太子諭德、国子司业、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吏部侍郎、黄门侍郎等职,足跡遍布中枢要害。 这也是他现在和將来压制天下十几年的原因。 那个时候太子还是废太子李瑛。 明日,韦谅正好可以去看一趟,见一见李林甫身边的核心人物。 现在正值新年。 新年节,还在右相府的,才是李林甫真正的心腹。 韦谅收回思绪,转身走到了一侧的书架前,书架上摆放的满满当当都是书籍。 韦谅拿起其中的一本,这是他最近翻越的关於大唐体制的一些公文书本。 虽然府兵制在大唐已经逐渐崩溃,但在长安和关中,府兵制还有相当的底子。 整个长安城內,统辖治安的,除了京兆府和长安万年二县,还有金吾卫外,其他千牛卫,由万骑改来的龙武军。 从李林甫的履歷能看的出来,刑部和御史台,他渗透到很深。 尤其李林甫是中书令,当朝右相,朝野政务大都由他掌握。 只是天下王族,外戚,世家,寒门,密密麻麻,交错无尽。 李林甫对中上层掌握远不如他对中下层的掌握。 很多人在皇帝身边都能说上话。 高力士,陈玄礼,还有王忠嗣这样的军中大將。 局面没有韦谅想的那么难。 但李林甫,依旧是整个天下,除了皇帝李隆基以外,权力最盛之人。 想要从他手下脱身,虽然没有那么容易,但他终究是一个人,他要行事,需要藉助更多的人的力量。 剪除羽翼,然后直捣中枢,最后一击杀之。 韦谅的心沉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侍女婉儿出现在了门口,对著韦谅福身道:“少郎,郎君回府了,现在在书斋,请郎君现在过去。” “知道了!” …… 后院,西院书斋。 韦谅迈步走进中堂,对著正在漱口的韦坚拱手:“阿耶!” 韦坚点点头,將嘴里的漱口水吐掉,然后拿著丝绢擦了把脸,最后才看向一旁的管家韦忠道:“出去看著点。” “喏!”韦忠拱手,然后才从房中退了出去。 韦坚带著一丝酒气,走到了中央的主榻上坐下,左手抬起,隨即,一连串的金钱出现在了桌案上。 “陛下今日赐了十八枚如意金钱,你拿三枚走。”韦坚对著韦谅抬抬头,韦谅拱手道:“喏!” 今日是正旦大朝,大朝之后,皇帝大宴群臣。 宴席之上,皇帝又赐开元如意钱予百官,以示亲厚。 不过酒宴,韦坚还是喝了不少,韦谅的母亲姜氏並不是很喜欢酒气,所以韦坚通常都是清洗过后,才回后堂。 將桌上的三枚如意金钱收起,韦谅才躬身道:“阿耶,可是还有他事?” 韦坚身体微微靠后,看著才貌俱佳,又神色恭顺的儿子,满意的点点头,道:“昨夜你说想考制举,可是深思过的?” “是!”韦谅拱手,说道:“儿子原本打算,若是几年后仕途不顺,就考制举,没想到,昨夜太子突然有赐婚之意,所以对於未来,儿子也有些心乱。” “郡主年幼,婚事起码还得一两年,可以先考制举,不影响的。”韦坚平静的抬头,问道:“所以,御史?” “是!”韦谅认真的点头,说道:“因为御史可以上朝,上朝便可发声,参与朝政。” 大唐的御史,位卑但权高,是低品阶官员当中,少有可以上朝,参与朝政的,在关键时刻能有大用。 这是韦谅深思熟虑之后,才有的想法。 韦坚平静的点点头,说道:“御史重在察查吏治,弹劾官员,所以,你想弹劾谁?” 一句话,石破天惊。 韦谅的呼吸一瞬间都轻了起来。 他微微抬头,拱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能弹劾谁,当然是李林甫,还有他那一系的人。 但这话不能说,起码不能现在说。 …… 韦坚看著韦谅,轻嘆一声道:“这两年,朝中发生的大事不多,多是边州之事,而能和你牵扯上关係的,只有杜家的事情。 是杜希望那边的事情吧,你和他的长子杜位相处不错,他外调州县,你心情不好,所以去年寒潮才受冻,是吧?” 杜位,京兆杜氏子弟,也是杜甫的堂弟。 其父杜希望,开元二十八年,任陇右节度使,因不贿官宦牛仙童被遭诬陷,但牛仙童开元二十九年事发,被杨思勗挖心而死,然杜希望却没有因为牛仙童死而遭到任何启用,其中在地方任刺史。 京兆韦杜,关係有好有坏。 杜位比韦谅还大几岁,但在千牛卫中,杜位却多照顾韦谅,关係不错,然而去年牛仙童事发后,不仅杜希望没有被平反,甚至就连杜位,也被调任地方县令,一切就离谱。 “算了,杜家的事情,有杜家的人去管,你不用操心,不过如今有了郡主的事情,你的御史梦,怕是不成了。”韦坚微微抬手,说道:“所以这桩婚事,你究竟怎么想,昨夜虽然说了几句,但你若是不愿意,为父可以私下找太子和你姑母提。” 韦谅有些感激的躬身,然后认真的说道:“儿子愿意。” “你要明白,现在郡主还是郡主,將来或许,她就是公主了。”稍微停顿,韦坚认真的说道:“在大唐,駙马是很难能够做宰相的。” 很难,不是不能,高宗太宗朝的长广公主駙马杨师道便曾经任中书令,但那是百年前的故事了,而且仅有那么一例。 韦谅躬身,微微苦笑,说道:“阿耶,儿子资质如何,儿子自己心里清楚,登堂拜相根本不敢想,如同其他駙马一样,做一个九寺寺卿,最多礼部尚书便已经足够了。” 大唐的駙马,远没有后世那么受限,九寺寺卿,地方刺史,十六卫將军,还有其他开府仪同三司,左右散骑常侍,甚至还有礼部尚书,太多太多的,只要不想著宰相,那么天宽地阔。 当然,如今已经是天宝年间,一旦安史之乱开始,这些规矩,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再说了,姑母如今是太子妃。”韦谅有些无奈,拱手道:“阿耶,大唐立国至今,有哪位太子妃,甚至是皇后的亲侄子,做过宰相的?” 韦坚不由得微微一愣,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大唐歷代皇后的名字,长孙皇后,王皇后,则天大圣皇后,韦皇后,王皇后。 所有人的一系列事情,一瞬间全部出现在韦坚的脑海中,他忍不住的说道:“武承嗣,则天大圣……” “是太后了。”韦谅轻轻摇头,抬眼道:“而且是武家!” 武家代唐而立十五年,那个时候,是武周,不是李唐。 韦坚一时间神色凝重起来,他抬头看著韦谅说道:“你说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为父吧?” 天下有几个皇后的亲兄弟做宰相的呢? 韦谅深刻的明白,韦坚在原本的歷史上,被李林甫忌惮,就是因为他有做宰相的可能,所以李林甫才果断下手的。 “儿子是想过。”韦谅低头,说道:“阿耶和太子的关係,本就尷尬,更別说,还有表舅,表舅是中书令啊!” 太子和李林甫的关係虽然尷尬,但现在太子实力虚弱,双方並没有直接衝突,而韦坚和李林甫的关係,也算尚好。 尤其是李琩的寿王妃杨玉环入宫之后,李林甫清晰的看到了李隆基对李琩的態度,所以,他也就对李琩死心了。 “再有,如今圣人在上,一时所用宰相不过三两人而已,哪里轻易有机会。”韦谅摇头,苦笑道:“而且当今圣人心思莫测,开元年间,那么多宰相,有几个能安稳致仕的。” 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等当朝名相,几乎全都是以狼狈之姿离开中枢的。 “好了。”韦坚有些不耐烦的摆手,道:“你的意思为父明白了,且去,且去……另外,明日去你表舅府,小心些。” “是!”韦谅凛然拱手。 第十章 右相,李林甫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十章 右相,李林甫 正月初二,圣人出兴庆宫,祭祀天地。 南郊祭天,北郊祭地。 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相隨。 韦谅的父亲不仅是五品官,而且是长安县令。 圣人行朱雀大街,东面的万年县,还有西面的长安县,都必须配合金吾卫,將大街两侧清理乾净。 这个乾净,不仅是道路,还有人。 所以韦坚天不亮,就已经出府前往官廨。 韦府在亲仁坊,亲仁坊东北就是长安东市,北面过宜阳坊,就是平康坊,李林甫的宰相府,就在平康坊。 两家距离虽然不远,但也有四里之地。 韦坚要陪圣人祭祀南北,李林甫这个宰相自然少不了也要前往。 甚至恐怕早早的就已经离府了。 …… 窗外,晨光斑斕的铺在窗棱上。 韦谅在床榻上睁开了眼睛,手在清醒的一瞬间,就握住了放在锦被侧畔的横刀。 刀在手,人心也安定了下来。 抬起头,看著上方的楠木房梁,韦谅不由得嘆息一声。 他的父亲韦坚,无疑是想做宰相的。 天下男儿,谁不想封侯拜相。 韦坚想,韦谅也想。 但他们是太子妃的近亲,现在又不是贞观年间那种刚刚开国,加上太宗皇帝清明治世的时代了。 如今的皇帝,当朝圣人李隆基,自夺了自己儿子的媳妇入宫之后,人就开始怠政起来。 虽然天下依旧隱患重重,但不可否认,开元盛世的確已经到了大唐开国以来的极限,甚至已经超越前隋开皇盛世。 李隆基在开元十三年封禪泰山,就是明证。 但盛世之后,皇帝都不由自主的开始懈怠起来。 当年的高宗皇帝也是这样。 尤其是杨玉环入宫之后,芙蓉如面,凝脂滑润,李隆基能用在天下的时间越来越短,而且,他快六十了,能用在朝政上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种情况下,李林甫的宰相位置將越坐越稳。 韦坚想做宰相,並非全无可能,只需在太子李亨登基之前,李隆基在位,同时李林甫被罢相的情况就可以了。 虽然机会狭小,但能看得见不是。 这个机会,韦坚看得到,李林甫也能看得到,所以只要韦坚有表露出朝著宰相衝击的跡象,李林甫一定会对他下死手的。 表兄和表妹夫的关係。 以如今朝中的情况,李隆基只会允许他们之间一个人做宰相,所以哪怕没有太子这层关係,一旦韦坚有图谋宰相的企图,李林甫也一定会对他下死手的。 所以,想要解决他们一家的危机,最直接的,就是韦挺將韦坚打断腿,然后病休两年,那么这场危机就一定能度过。 但,这绝对不是韦坚的风格,也同样不是韦谅的风格。 他起码要衝,冲一衝,生死再说。 …… 看了眼时间,韦谅从床榻上起身。 似乎是听到了里间的声音,在外间休息的侍女春婉立刻端著脸盆,温水,绢巾,澡豆,杨枝齿木,青盐等物,放在了一侧的矮几上,然后退在一旁。 一身粉色布衣,春婉在弯腰之间,无意露出了季少女惊心动魄的曲线。 韦谅平静走到了婉儿身侧,看了一眼她精致的脸颊,然后在矮几之后跪坐下来,在婉儿的侍奉下,开始洗漱。 一切结束,韦谅將绢巾放在一旁。 春婉已经捧著一身长袍站在一侧。 韦谅起身,然后张开双臂,由春婉服侍,细细的穿上衣裳。 一直以来,韦谅都是如此。 甚至很多时候,都是两名侍女同时在身边侍奉。 只是因为过年,才剩下春婉一人。 春婉俯身,將巴掌大的麒麟玉佩稳稳掛在了韦谅的腰间,然后才退开道:“少郎,好了。” “嗯!”韦谅微微侧身,一身淡青色云纹长袍,头顶银冠,腰掛麒麟玉佩,修长贵气,面容淡漠。 他一伸手,將放在一侧的长刀拿了起来,神色平静的说道:“今日,要去右相府了。” “喏!”春婉恭敬的退到一旁。 韦谅大踏步的朝著门外而去,手里紧紧的握著刀。 …… 韦府门外,韦谅扶著母亲姜氏坐进马车。 他刚要翻身上马,姜氏突然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阿母!”韦谅赶紧停步,转身看向母亲。 姜氏稍微沉吟,说道:“今日去你表舅家中,是因为你舅舅的事情,此次圣人大赦天下,你舅舅要回来了,所以有些事情,要和你表舅提一提,今日说话注意些。” “是!”韦谅立刻躬身。 “嗯!”姜氏放下车帘。 韦谅翻身上马,横刀掛在马鞍上,隨时可以伸手拔刀,他转身看向四周,沉声道:“出发。” “喏!”四周的十六名护卫同时拱手应喏。 马车立刻在护卫的护送下,朝著平康坊而去。 李林甫的右相宅,就在平康坊。 平康坊虽然是有烟之地,但那里只占整个平康坊一小部分,在平康坊还有大量的朝臣官邸,进奏院和外使使馆所在。 李林甫的右相宅,自然是那里最大的一座院落。 李林甫的母亲姜氏,是韦谅外公、楚国公姜皎的亲妹妹。 姜皎的祖父是太宗朝郕国公左屯卫大將军姜行本。 姜皎的的父亲姜遐,是高宗朝的左豹韜卫大將军,迎娶令太宗十九年兰陵公主和凉州都督竇怀哲之女。 姜遐是李林甫的外公,也是韦谅母亲的祖父。 韦谅的外公姜皎是玄宗復政的功臣,和王皇后关係密切,后来王皇后因巫蛊事被废黜,而姜皎因为泄露禁中语被流放,死於道旁。 韦谅的舅舅,姜氏的弟弟,李林甫的表弟姜庆初,因为大赦天下,而被释放,要回朝了。 这个舅舅…… 韦谅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他是李林甫的表弟,相对而言,比姜氏和李林甫容易走动许多。 从他的身上,难说就不能做些什么。 不过,韦谅突然恍然,因为他的曾外祖父娶了太宗皇帝亲外孙女,那么从某种程度而言。 他韦谅的身上,也有太宗皇帝的血脉。 起码这是很真切的。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的確很適合做駙马。 …… 收回思绪,韦谅抬头,朝著平康坊而去。 前行之间,韦谅不由得注意到来往的人群。 不远处就是长安东市,四周人群虽然喧闹,但相对有序,相比於西市要安静有序多了。 毕竟长安城西富东贵,城东多数都是高官和宗室王族的居所,甚至皇帝的兴庆宫就在城东春明门內。 城北更是皇族和达官贵人的居所,而城南,就是普通贫民百姓居住之地,一切分割的涇渭分明。 除了大年三十夜和新年期间,还能自由流动些,平日里,因为有宵禁,普通百姓更加不敢四处乱跑。 这就是长安城,等级森严的长安城。 不知不觉中,前方的右相府邸,已经近在眼前,一个念头突然在韦谅的脑海中闪过。 他的身上有太宗皇帝的血脉,是因为他母亲的祖母,是太宗皇帝的外孙女,而他母亲的祖母,恰好就是李林甫的外祖母。 也就是说,李林甫的外祖母,正好是太宗皇帝的外孙女,而皇帝李隆基,是太宗皇帝亲孙子李旦的亲儿子。 李林甫本人又是唐太祖景皇帝李虎的五世孙,皇帝李隆基,是太祖景皇帝李虎的六世孙,这样李林甫比皇帝还要高一辈。 韦谅不由得轻轻冷笑,所有的一切,回归最后,竟然都是自家亲戚在去权力高层的生死搏杀。 …… 右相府,一身緋色长袍,身材高挺的李岫,站在门前看著远方的緋篷马车停下,上前认真拱手道:“外甥见过姑母。” 姜氏在韦谅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看了府中一眼,低声的问道:“你阿耶还没有回来吗?” “是!”李岫点头,说道:“圣人封禪,虽然时有定规,但天人感应之间,也不知会发生何事,耽搁也是难免的。 不过阿耶临走之前交代,在他回来之前,让侄儿一定要好好的招待好姑母。” “嗯!”姜氏点点头,然后跟著李岫一起进入右相府。 韦谅除了一开始,对李岫略微行礼以外,其他时候,也就是低头默然的搀扶著父母姜氏往里走。 右相府门口,一队蓝衣银甲的右驍卫士卒在门口守卫,並且检查进出之人。 这些人,是皇帝专门派人供李林甫指使的,除了护卫职责,偶尔也听从右相之令,行一些抓捕之事。 一名右驍卫將领突然从侧畔站出,挡住了韦谅一行人的去路,李岫面色一沉道:“赵参军,你在做什么?” 右驍卫兵曹参军赵冷,面色淡漠的拱手道:“不敢拦诸位郎君,只是韦郎君这腰间的刀……” 李岫突然转身,就看到韦谅的腰间掛著一把黑鞘横刀。 第十一章 谁,安禄山长子?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谁,安禄山长子? 巍巍高门,相府森严。 站在门口,韦谅有些惊讶的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横刀,隨即坦然的解下腰间横刀,笑著递出道:“失礼了,在千牛卫的时候习惯了,出入向来少有人挡,是在下的过错。” 赵冷眉头轻轻一挑,看了韦谅一眼,隨即拱手接过韦谅的横刀,退了开来。 韦谅是京兆韦氏彭城公房的长子长孙,他的父亲韦坚虽然官是正五品的长安县令,但散官却是正四品上的正议大夫。 他又是太子的內侄,京兆韦氏彭城公房的嫡子,早就入了千牛卫,从一开始的备身左右,升到了现在正六品下千牛备身。 但,那又如何? 这里是右相府。 赵冷虽是从八品下的右驍卫兵曹参军,但他却是右相亲信。 这些年在右相府门口,赵冷亲眼见的以往威风,现在却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朝中重臣还少吗? 韦谅唯一让他有些忌惮的,就是他是太子的內侄,同时也是右相的外甥。 赵冷身体微微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才就觉得韦谅话里別有味道,只是一时间没有听明白。 他是右相的外甥,今日是家族拜访。 同时,今日是正月初二,百官放假,人家家宴,他赵冷却这时候做那冷冰冰的拦门客,真真是自討没趣。 赵冷侧身,看著和李岫一起远去的韦谅,忍不住的低骂一声:“该死的世家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 田园水磑,利尽上腴。 林亭幽邃,甲於都邑。 韦谅搀扶母亲姜氏,跟著李岫一起进入豪华鼎盛的宰相府。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赵冷的身影。 低头间,眼神冰冷。 赵冷是李林甫宰相府的核心护卫之一,甚至在很多时候,他都会奉李林甫的相令,率右驍卫传令抓人。 长安城,真正负责京畿治安的,是左右金吾卫。 金吾卫之外,还有京兆府,长安万年二县。 当然,龙武军,也就是以前的百骑司,是藏的最深的。 千牛卫,如果单论,这些年的职权的確被削的厉害,但有个人在替李隆基同时看著左右监门卫和左右千牛卫。 这个人就是右监门卫大將军高力士。 他才是真正替李隆基看著整个长安城的人。 本来长安城的治安力量就这些,大不了加上刑部和大理寺,但是右驍卫却藉助李林甫的手,插手长安多事,其中难免会有矛盾,虽然大家奈何不了李林甫,但对右驍卫这些人却极不待见。 李林甫如此做,也是因为他对其他各方面的力量並不太信任,反而是一直被隔离在外的右驍卫,成了他最佳的工具。 打李义府,就要打掉赵冷。 韦谅微微抬头,前引半步的李岫,一边走一边说道:“阿耶眼下还在陪同圣人祭祀,如今家中除了外甥夫妇和诸妹妹夫以外,只有姑母和姑丈先到,请姑母先去后堂用茶。” “嗯!”姜氏点头,有些感慨的说道:“许久没有见到二娘了。” 李岫的亲姑母,自然也是姜氏的亲表妹。 李岫的姑丈,是吏部郎中卢仲谦。 同样,卢仲谦也是韦谅的姨丈。 这些记忆从韦谅的脑海深处浮了上来,隨即,在行走之间,韦谅的脸上已经逐渐的带起一丝习惯性的羞涩。 十六岁的翩翩少年郎,长安世家子。 …… 后堂之內,韦谅很认真对著姨母,姨丈,还有李岫的夫人张氏,恭敬行礼。 姜氏坐在一旁,拉住李氏的手,问道:“七郎没来吗?” 李氏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来了,不过和二郎他们出去了。” 这里是平康坊,旁边就是西市,卢羿找个机会就出门去了。 李氏抬头看向谦逊恭敬,温和靦腆的韦谅说道:“七郎若是有大郎这样的风采,阿姐,妹妹也就什么也不用操心了。” 姜氏嘴角闪过一丝得意,抬头看向韦谅和李岫说道:“你们兄弟自去转转,我们姐妹谈谈我们的事情。” “喏!”韦谅和李岫同时拱手,然后再度躬身,退了后堂。 …… 庭廊纵横,绿松遍布。 掩映之间,能够看到一丝衣角在假山角落里闪过。 后院有一座水湖,此刻已经完全结冰。 正在石亭下,韦谅有些好奇的看向李岫道:“兄长,听说这里曾经是当年卫国公李靖的府邸?” “谅弟可是听说了什么?”李岫笑著招呼韦谅在石亭坐下。 韦谅点点头,说道:“传言当年有异人路过为卫国公府,言及『后人有居此宅者,贵不可言』,市井传言,后来便是阿舅得了这座宅子。” “贵不可言?”李岫笑笑,问道:“何者算贵不可言呢?” 韦谅侧身看向整个相府,轻声道:“如同阿舅这样的宰相,便算是贵不可言吧?” 李岫轻嘆一声道:“宰相算贵不可言吗,卫国公当年有建国大功,后来灭东*突厥,吐谷浑,封尚书右僕射,也是宰相,但最后呢,身死族衰,后裔离散不可知,纵有开疆之功,最终不过勉强三代而已,算什么贵不可言。” 韦谅轻轻点头,大唐的宰相,但凡不是世家,最终传承多数不过三代。 “说起来,卫国公是卫国公,类似有如此担心不奇怪,但谅弟是京兆韦氏彭城公房的长房长孙,似乎也不需要担心这些吧,可为何会答应太子娶郡主呢?”李岫对著一旁倒茶的侍女摆摆手,侍女立刻福身退出。 韦谅有些无奈的抬头看向李岫道:“若说是他人,弟必然要说几句堂皇之言,但兄长相问,弟便实言相告。” 李岫微微点头。 “那夜本来谁也没有准备,私下阿母也没说,姑母突然就提及了,这倒也罢了,但后来太子又提,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加上……加上郡主国色,弟才一时间没有拒绝。”韦谅很诚恳的低头。 “你啊!”李岫一时间忍不住的摇摇头,说道:“你可知,婚事若是真成,你的宰相之路,就被堵死了。” 韦谅这个时候却是轻鬆的笑了,摆摆手道:“兄长多虑了,且不过郡主眼下不过十四岁,就算婚事定下,也得明年,不知道会有多少事,便是成了,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宰相虽然人人想做,但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又有几人能坐稳?” 李岫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下来。 当今圣人,多年以来,所用宰相十数人,然而除了姚崇以儿子贪污自污致仕以外,其他诸相最终多多少少有些不体面。 那么將来,他的父亲…… 韦谅平静的看向前方,眼神却隨时注意李岫。 李岫摇摇头,收回心思,看著韦谅说道:“便是如此,三郎也不必娶公主啊,五姓七家,关中六家,谁家的嫡女做了谅弟的夫人,谅弟的前程也必然长远,何必去做駙马……本朝的駙马,便是能有前程,也多是虚职。” “事已至此,再说无用。”韦谅认真的看著李岫,说道:“而且太子毕竟开口了,太子是君,是圣人亲选的储君,此时若是反悔,哪怕不提將来,光是现在,也会在圣人和太子心中留下疙瘩,这样仕途反而会更加艰难。” 李岫想要说些什么,但韦谅將忠君的理由拿出来,他便什么也不好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亭外传来,只见相府总管周严从后院拱门下,快步而来,来到亭外,对著李岫拱手道:“少郎,平卢节度使安禄山的长子安庆宗前来拜访。” 韦谅猛然抬头。 谁? 安禄山的儿子。 …… 一只箱子一只箱子的被抬入西厢房,而安庆宗也被相府总管周严引入了正堂。 “冒昧来访,还望郎君见谅。”一身浅緋色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帽,深目高鼻但神色诚恳的安庆宗,对著李岫歉意的躬身。 “无妨,来者都是客,请坐。”李岫招呼安庆宗在右侧上首坐下,而他和韦谅则是在左侧落座。 “阿耶今日隨圣人祭祀,眼下不在家中,不过差不多时间也该回来了。”李岫对著安庆宗抬手,一侧的侍女上前上茶。 韦谅坐在一侧,目光轻轻的扫过安庆宗。 安禄山的儿子,正月初二到李林甫府上,倒也是真有意思。 韦谅轻轻低头,他记得更多的是安庆绪,安禄山的次子,对於安禄山的长子安庆宗,反而没有多少印象。 不过昨日,安禄山被封平卢节度使,而他本人並不在长安,是安庆宗代他领旨,同时,也代替他常驻长安。 窥伺长安动静的同时,也作为人质留在长安。 人质,安史之乱。 懂了…… “这是长安韦县令之子,也是李某表弟,今日正好家宴。”李岫刚介绍,安庆宗便已经站了起来,对著韦谅拱手道:“见过韦郎君。” “不敢。”韦谅赶紧站起还礼,拱手道:“安兄將门虎子,小弟年幼,亦是钦佩至极。” “郎君客气了。”安庆宗有些受宠若惊的拱手,说道:“郎君世家高门,风度翩翩,是在下钦佩才是。” “柳城县伯镇守北疆,威震四夷,实在令人钦佩。”韦谅低身,拱手道:“安兄如今在京,小弟正好见识將门威信。” 柳城县伯安禄山。 “郎君!”安庆宗刚要继续开口,府门方向传来了一阵声响:“右相回府!” 韦谅和安庆宗同时直起身,跟著李岫一起朝外面迎去。 刚到前院,一身深紫色官袍,头戴三梁冠,神色疲惫的李林甫便出现在前方。 韦谅和李岫,还有安庆宗刚要行礼,李林甫摆摆手,然后笑著说道:“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先用膳,他事后谈。” 神色温和,面色和煦,“口蜜腹剑”李林甫。 第十二章 李林甫:和太子抢一抢女婿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李林甫:和太子抢一抢女婿 口蜜腹剑,李林甫。 在长安中下层百官眼中,如今朝中的中书令、右相李林甫,態度谦恭、平易近人。 看起来就是一位行事公正、善解人意的天下良相。 圣天子在朝,贤相辅政,吏治清明,长安繁盛。 这是朝野多数中下层官员和普通百姓对如今天下的认知。 但仅仅是他们。 …… 后堂,李林甫坐在中央主榻上。 他一落座,四周便无声的多了些什么,整个后堂一下子气氛凝重的了起来。 韦谅和李岫站在左侧。 李林甫用丝绢擦了擦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坐在侧畔的姜氏,同时诚恳的说道:“阿妹,楚国公府,阿兄是拿不回来了,这是当年府中一座別院的地契,等到庆初回朝之后,阿妹交给他吧,至於那件事情,阿兄这里再想想办法。” 那件事情? 韦谅忍不住微微抬头,脸色惊讶。 他知道,母亲今日来左相府,其实是为了舅舅姜庆初回京的事情的。 当年因为外祖父姜皎之事,舅舅姜庆初被迫沦落贬謫二十多年,如今回京,能够拿回一座別院也就足够了,还有什么,仕途吗? 李林甫是当朝首相,姜庆初的仕途如果他愿意,一句话就足够了,怎么…… 似乎在李林甫和姜氏之间,还有什么事情! 姜氏拿过地契,仔细看了一遍,感慨的看向李林甫道:“此事劳烦阿兄了。” “阿妹不必客气。”李林甫有些感伤的低头。 姜氏嘆息一声,將地契收进隨身携带的荷包中,同时从荷包当中,取出一个小匣子,微微推前,说道:“今日见六娘贤淑安良,颇有姑母当年风采,这两颗珍珠,是阿妹多年珍藏的,如今便送给六娘作为新年贺礼吧。” “阿妹!”李林甫看著匣子,有些无奈的说道:“阿妹,你我兄妹,不必如此见外的。” 李林甫拿回姜氏別院的地契,不过是顺手为之而已,但姜氏的这两颗珍珠不仅价值连城,而且还是当年李林甫外祖母竇氏的嫁妆,最后流传到了姜氏的手里。 姜氏微微摇头,说道:“这两颗珍珠本身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和今日之事无关。” 李林甫微微一愣,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侧的韦谅身上。 韦谅脸上带著一丝迷茫,对於母亲所言,他完全听不懂。 李林甫上下打量韦谅,身姿挺拔,面如刀削,身上虽然带著一丝青涩,但眼神发亮,站在那里,便有翩翩君子之范。 “听说大郎原本是打算要考制举的?”李林甫突然开口。 韦谅回神,拱手道:“是的,阿舅,外甥的確想过,若是仕途不顺,便考之举,从千牛备身转文官。” “御史,你若是制举能过,当为殿中侍御史。”李林甫平静的点点头。 “是!”韦谅低头,眼神闪过一丝凝重。 除夕那夜,在太子府的事情,起码在人前的事情,一点也没有瞒得住李林甫。 “只是如今,太子有意將郡主嫁你,这殿中侍御史,你怕是做不得了。”李林甫微微感慨,然后看著韦谅说道:“不过你若是真有才学,阿舅也可以帮你一把。” 韦谅抬头,有些惊讶的看向李林甫,隨即拱手道:“请舅舅示下。” 李林甫神色微凝,想了想,他开口道:“《左传》有载故事,郑伯克段於鄢。前些时日,曾偶尔听人言,言及此故事之中,郑庄公,其胞弟共叔段,还有其母武姜,三人行事,多有『兄不兄,弟不弟,母不母,子不子』之谓也,大郎如何看?” 韦谅莫名的心里一凉,但也就是这一下子,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面对的是口蜜腹剑的李林甫,言辞之间,不经意就是大坑。 想了想,韦谅抬头道:“外甥虽读其文,但自我想来,郑庄公应当是没错的。” “哦?”李林甫有些惊讶的抬头。 韦谅认真的拱手,说道:“登位之前,郑庄公是兄,是子,自然要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然而登位之后,他便是君,一切以国事为重,其弟段,其母武姜,在谋君位一刻,便已经是谋逆,如此,何以以人间伦理算之。” “哦,你这般看吗?”李林甫神色平静了下来。 “君者,天命之所系,礼法之所寄,天威凛然而不可犯。”韦谅微微躬身,神色肃然。 李林甫眉头皱了起来,韦谅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 收回思绪,李林甫认真的看著韦谅问道:“你要明白,你真做了駙马,那么你就再也没机会去做宰相了,你真心甘吗?” 坐在一侧的姜氏微微皱眉,侧身看向李林甫。 李林甫的目光依旧直直的盯著韦谅。 韦谅轻轻笑笑,神色放鬆的拱手道:“如今圣人治世,有阿舅这等千古良相,本就天下鼎盛,又有柳城县伯(安禄山),清源县伯(王忠嗣),这等军中悍將,安定四夷,又哪里需要外甥做些什么。 庄子有言,『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外甥有言,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顏。” “曹植,《洛神赋》。”李林甫抬头,惊讶的看著韦谅。 韦谅微微一笑,轻轻低头应是。 他那一句话,化用了曹植《洛神赋》“翩若惊鸿”意象。 盛世已有,后人能够享乐,便已经是天下幸事。 心中稍微鬆了一口,目光一瞬间不自觉的扫向一旁。 一侧墙壁后面,一面小窗后面,一双明亮漆黑的动人双眸,同样惊讶的看著韦谅。 察觉到韦谅看过来的一瞬间,双眸的主人直接拉住了小窗,彻底的隔绝了视线。 韦谅装作没有察觉的转身,低头。 李林甫突然笑了,很是满意的对著韦谅说道:“明实进退,畅通世事,京兆韦氏这一次怕是真的出了一个人才。” 韦谅瞬间感觉寒毛竖起,不敢呼吸。 他身体有些僵硬的躬身道:“阿舅过奖了,外甥不过是心里想的不多而已。” “心胸豁达,为人谦逊。”李林甫抬头,轻声嘆息道:“可惜了,下手慢了一步,不然,阿舅还真的想和太子抢一抢,这女婿的人选。” 韦谅一愣,隨即难以置信的看向母亲姜氏。 什么,阿母原本打算,让他娶李林甫的女儿。 哪个女儿? 现在李林甫的女儿,適龄的只有一一个。 六娘,李腾空。 他竟然差点娶了李腾空为妻! 刚才那双眼眸的主人,难道竟然是李腾空? 韦谅彻底的呆住了。 第十三章 寿王做了太子,会不会杀进皇宫抢回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寿王做了太子,会不会杀进皇宫抢回杨玉环 暮色渐浓,廊廡幽邃。 相邸內灯火明灭。 后院,西厢。 一座形如偃月的厅堂內,李林甫双袖后摆,神色淡漠的走了进来,两侧人影晃动,隨即安静了下来。 月光照在门槛上,斜成一道剑形。 …… 李林甫走到中央主榻位置上坐下,微微抬头,淡淡的问道:“那件事情怎样了?” 一名身形高瘦、身著灰袍的中年人,无声的从阴影中走出,上前,取出一本本章递上,肃穆的说道:“这些年流放出去,需要关注的人物,尽皆在此。” 李林甫接过本章,密密麻麻的几十个名字。 其中有十几个上面直接划了叉。 这些年,李林甫或直接或间接构害的人有很多。 有的甚至是死仇,或许当年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现在一定已经恍然过来。 一般人倒也罢了,有的人李林甫是绝对不能让他们回来的。 就比如因“三庶人”案而被流放的那些人。 尤其是因“三庶人”案而被流放的那些人。 他们一个也不能回来。 所以,他们都必须死。 在回来的路上,伤寒而死,坠马而亡,落水溺死,甚至遇到贼匪等等,李林甫的手下人,有无数手段可以让別人察觉不出半点异样来。 “做的细致些。”李林甫將本章递了回去,同时说道:“另外,派人去柳州,將姜庆初保护好,安全的送到长安来。” 姜皎虽然已经离世,但姜家自从贞观以来,有多人为朝中高官,多人与世家大族联姻,关联极深,虽然姜皎父子遭到了流放,但其女姐妹,还有她们的子女並未受影响。 韦坚和李林甫就是明证。 甚至姜家主支郕国公一脉还在。 不过是因为种种原因调离长安罢了。 姜家的根基深厚,姜庆初一旦回到长安,能够对李林甫这位宰相表兄构成最直接的支持,这对他是有利的。 当然,还有韦坚。 李林甫抬头,问道:“韦家大郎今日所言,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青衣客又抽出一本本章递上。 李林甫仔细看了一遍,轻声冷笑道:“有的人啊,还不如一个孩子明事理,知进退。” 青衣客低头躬身,面色平静。 李林甫脑海中闪过了韦谅的身影。 韦谅今日在他面前虽然多有谦卑和恭敬,但李林甫却能感受到他藏在表象之下的聪明和智慧。 尤其是这一句,“君者,天命之所系,礼法之所寄”。 暗中在似有所指。 李林甫一辈子见了多少人,从则天大圣皇后,到睿宗,以及当今,无数神人鬼魔,韦谅那点小聪明,他一眼就能看透。 尤其是这句话,一旦送上去,圣人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李林甫不由得抬头,心下一声嘆息。 圣人快六十了。 大唐开国以来,高祖皇帝活了六十九岁,太宗皇帝活了五十二岁,高宗皇帝活了五十六岁,中宗皇帝活了五十五岁,则天大圣皇后活了八十二岁,而睿宗皇帝活了五十五岁。 圣人虽然看起来身体康健,但谁知道未来如何。 普通百姓自然不关心这些事,但是朝中官员,尤其是高层官员,还有当世世家的顶层人物,可都朝这里盯著看。 有的人,在这个时候能看到机会。 有的人,则是看到了危机和恐惧。 韦谅无疑是后者。 他做了和政公主的駙马,不仅堵死了他自己的宰相之路,同样也堵死了韦坚的宰相之路。 是太子的亲家,又是太子的舅兄,这样的身份,大唐开国以来,能够做宰相的,只有长孙无忌一人。 可,长孙无忌的下场如何? 身死族灭。 世人不过一声惋惜罢了。 现在这个时候的韦家,最重要的,不是图谋更多的权利,而是安稳,也让太子更安稳。 好敏锐啊! 韦坚。 李林甫嘴里轻轻的咀嚼著韦坚的名字。 韦坚如今两任正五品上的长安县令到期,考评上等,接下来,就该升任正四品的官职。 正四品,如果外放,就是中州刺史,如果留在朝中,就是尚书左右丞,六部侍郎,就是九寺少卿,都有些嫌低。 当然,正四品上的太常寺少卿是例外。 韦坚如果就任六部侍郎,尚书左右丞,很容易下一步转任六部尚书,中书侍郎和黄门侍郎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就是宰相。 韦坚为人性情坚韧,为人稳重,加之目光长远,任长安县令的这十年,长安繁华日盛,就是明证。 让他在正四品的位置上再做十年,再做出成绩,很容易再上一等,如果换做其他人,搞不好,真的能成宰相。 但韦坚! 李林甫摇摇头,他是太子妃的亲兄长,还是李林甫的表姐夫,这样的人,皇帝哪里会轻易让他做宰相。 即便是他的能力突出,也是一样,而越是如此,他为相的可能就越小,甚至趋近於无。 而且…… 李林甫轻轻低头,眼神冷冽。 就是皇帝愿意,他李林甫也不愿意。 实际上相比於韦坚,李林甫更加担心的是王忠嗣。 王忠嗣不仅是皇帝的养子,还是太子在忠王时的忠王友,军中大將,地方节度使,立功无数。 一旦再有大功,王忠嗣很容易从地方调回长安为相。 从而增加太子得力量。 李林甫的脸色隨即阴沉了下来。 太子。 在杨玉环入皇宫之前,李林甫和太子府的关係一度很紧张。 因为即便是武惠妃已经去世,但李林甫依旧在支持寿王李琩夺取太子位,甚至一度逼的很凶。 但是,当杨玉环入宫之后,李林甫彻底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能想到,圣人竟然將自己儿子的王妃纳入后宫。 即便是李隆基让杨玉环先出嫁为道,但以他对杨玉环的宠爱,將来也必然会將杨玉环纳入后宫。 民间舆论也好,朝堂喧囂也罢,都难以动摇圣人的意志。 李林甫最是清楚这一点。 所以,杨玉环入后宫,甚至將来以正式的名分入后宫,已经是註定的事情,但这样一来,李琩的脸面就难看了。 皇帝不会允许其他任何和自己同享一个女人的男人存在的。 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漠视已经算是仁慈。 甚至当李琩的名字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皇帝立刻就会发自从心底的厌恶。 皇帝根本不可能会让李琩做太子。 便是李林甫也担心李琩一旦做了太子,会不会某一日,直接杀进皇宫,抢回杨玉环? 所以,李琩做太子这条路死了。 所以,李林甫必须走其他道路。 但,因为当年的那些事情,李林甫和东宫的关係並没有多好,这些年关係缓和,也是因为有李琩的事情在中间,皇帝对东宫没有那么紧逼,李林甫自然也好多做什么。 但东宫对李林甫绝对没有好感,將来太子一旦登基,李林甫这个宰相绝对坐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有韦家在中间调和的缘故。 韦坚是太子妃的兄长,而韦谅一旦成为了和政郡主駙马,不仅让韦家和太子府关係紧密,將来万一有什么,李林甫也可以通过这条线来保住自己。 只要有一个说话的机会,李林甫就能保证自己的未来。 但是,韦坚,他可以和东宫绑定,但不能掌重权,这样他才需要依靠李林甫,同样这也是圣人的要求。 李林甫提起笔,然后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工部侍郎。 不接触实权,又足够有品阶。 工部侍郎最適合韦坚。 李林甫轻轻侧头,心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警惕。 韦坚想做宰相吗? 想? 世间男儿谁不想封侯拜相。 但韦坚的机会几乎没有,可是,当今圣人…… 李林甫的眼神微微阴沉,圣人行事不拘一格,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做什么。 李林甫手指微微颤抖。 他恐惧的不是韦坚,天下像韦坚这样的人太多了,他真正恐惧的,是圣人。 圣人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 抬起头,李林甫將写著“工部侍郎”四个字和记录韦谅今日言行的本章递出去,同时说道:“送进宫里,交给高翁。” “喏!”灰衣人接过转身离开。 李林甫微微抬头,看向堂外。 月光森冷的照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光滑如镜。 第十四章 安禄山,一介胡儿,也配覬覦我家明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安禄山,一介胡儿,也配覬覦我家明珠! 夜幕沉沉,李岫从前院而来。 来到书房门前,看著里面明亮的烛光,李岫低声道:“阿耶,儿子问安。” “进来吧!”李林甫的声音从书房之中传了出来。 李岫进门,看了一眼坐在桌几后正在处理奏本的李林甫,他躬身轻声道:“阿耶,夜色太冷,儿子添些木炭吧?” “嗯!”李林甫微微抬头。 李岫拱手,然后走到一侧,在火炉旁,將一侧的木炭放进了火炉中十几颗,温度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李林甫看著李岫,目光抬起,问道:“你今日见了安庆宗,觉得他为人如何?” 李岫稍微擦了擦手,拭去手上的炭粉,然后躬身道:“儿不是太喜欢他,机心太重,別有所图。” “图什么?”李林甫眼神轻轻眯了起来。 李岫稍微犹豫,但还是拱手道:“今日正月初二,本是家宴之事,他突然而来,怕是……怕是……” “怕是衝著你六妹来的。”李林甫轻轻冷哼一声。 “是!”李岫躬身,有些话,他不好说的太明確,有些事情,韦谅不知道,不代表他不知道。 安庆宗今日送到相府的年礼,起码上万贯。 要知道,年礼,安庆宗已经代表他的父亲安禄山在年前已经送过一回了,如今又送,不过是以礼敲门罢了。 李林甫冷哼一声,说道:“一介胡儿,还想覬覦吾家明珠,看样子,安禄山这个平卢节度使还是坐的太安稳了。” 李岫稍微鬆了口气。 天下如今有十大节度使,安禄山这个平卢节度使,手下管兵三万七千五百人。 虽然安禄山能成为平卢节度使一方大员,李林甫作用很大,但有些事情,也不適合弄的太难看。 起码在李岫看来是这样,但李林甫却是完全不將安禄山放在眼里,隨意呵斥。 “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了,阿耶会给安胡儿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轻重的。”李林甫淡淡的抬头。 “是!”李岫彻底放心下来。 李林甫看著李岫,继续问道:“那么韦谅呢,你怎么看?” “表弟。”李岫神色沉吟起来,他微微抬头,说道:“表弟其实很有野心。” “哦!”李林甫淡淡的点头,仿佛对李岫对韦谅的想法並不奇怪,毕竟这是他精心培养多年的长子。 “以往虽然不大见,但此番却能看出明显的不同。”李岫忍不住微微抬头。 “人胡思乱想是长不大的,只有遇到事情了,经歷磨难,受了教训,才会长大。”李林甫微微摇头,说道:“一年不见,有所变化,不足为奇。” “是!”李岫拱手,继续道:“表弟虽然说一旦成为駙马,就难以成为宰相,但实际上,一旦成为駙马,必然是四五品的官员,即便是五品,也是核心官员,毕竟表弟是太子妃的內侄。” 李林甫轻轻点头。 李岫放鬆下来,说道:“若是按表弟原先所言,参加制举,哪怕是一切顺利,想要走到四五品的位置,起码需要十年时间,甚至可能还会更长,而如今,他將这十年省了。” “继续。”李林甫身体微微靠后。 李岫拱手,道:“若仅以表弟的身份,实际上想要做到真正有用的三品位置,不做公主駙马,恐怕起码也得二十年时间,甚至更长,但现在,可能五年,他就到了。” 李林甫轻轻点头,神色严肃。 “加上京兆韦氏的背景,太子妃內侄的身份,又是駙马,以表弟的能力和天资,哪怕將来不做六部尚书,恐怕在朝中也有不逊色於六部尚书的影响力。”李岫轻嘆一声,道:“聪明人啊!” “那你觉得他像谁,大唐立国以来,这么多駙马,他总有一个像的。”李林甫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严肃起来。 李岫想了想,说道:“封言道吧!” “封言道!”李林甫琢磨著封言道的名字,脑海中不由得升起了封言道的履歷。 封言道,高祖皇帝之女淮南公主駙马,武德年间宰相封德彝的儿子,起家太子千牛备身,歷任太子通事舍人、司门郎中。 迎娶公主后,先后担任汝,汴,寧,齐,蘄,锦,虔等七州刺史,转都督都督广新韶等廿四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又任沧,瀛,青三州刺史,转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任怀,汴,贵,温,滁,淄,普,婺,宋九州刺史。 一生任二十一州地方刺史,甚至在后期,已经是并州大都督府长史,若非高宗病重,武后掌权,封言道应该更任重职才对。 可即便是如此,这位淮南大长公主駙马,愣是活到老八十四,大周圣歷二年,才薨逝洛阳。 他的后半生,还有那位淮南大长公主,当年可是让武后都异常头疼的。 若是將封言道的背景换成有韦家背景的韦谅…… 一旦如此,就是李林甫也会感到头疼。 “聪明人啊,不做宰相,免了宰相的危机,又以駙马任职多地,根基稳固。”李林甫微微抬头,看向李岫道:“和你这个表弟,关係走的近些,將来为父不在了,你们兄弟也能相互扶持!” “阿耶!”李岫猛然抬头,神色惊恐,看向坐在桌几之后,鬢角斑白的李林甫。 现在的李林甫已经六十岁了。 实际上,李林甫比李隆基还要大两岁,李隆基两年后过六十大寿,而李林甫,今年六月,就要六十了。 “不用担心,为父起码还能再支撑十年,十年之后,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李林甫一声感慨,见李岫还要说些什么,他直接摆手道:“好了,去休息吧,为父过会也去休息。” “是!”李岫无奈的拱手,说道:“儿告退,阿耶早些歇息。” 李林甫平静的点点头。 等到李岫离开书房,李林甫才微微闭上眼睛。 是啊,他已经六十了。 十年之后,皇帝还会让他坐在宰相位置上吗,皇帝可不是个顾念旧情的人。 皇帝呢,他自己又能撑几年。 李林甫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目光看向前方,不管怎么样,有了知进退的韦谅,他和东宫方面的关係能够缓和不少。 李林甫抬头。 人终究就靠自己。 太子不能指望,那么皇帝诸子当中,谁能代替太子呢? 起码寿王没有指望了。 难道要选庆王? 毕竟这才是皇帝真正的长子。 …… 夜色之下,李岫习惯性的在府中四方走了一圈,最后才朝著自己院落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青衣侍女托著托盘,从侧前方的院落中走了出来。 “少郎!”侍女停步,对著李岫俯身。 “这是?”李岫神色有些诧异。 “六娘刚刚吃了一碗莲子羹!”侍女躬身。 “这倒是很少见。”李岫摆摆手,然后侍女自去,他则转身进入了西院落之中。 中堂之內,李腾空手里握著一张纸,目光直直的盯著。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顏。这诗作也普通啊!” “是!”李腾空转身,平静的看著兄长道:“但看这诗是有些普通,但是联繫上句,『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一者去,一者来,瀟洒肆意,翩翩自然,著实可有品味之处。” 李岫直直的盯著李腾空,问道:“六娘,你不会是对谅弟有什么想法吧,他和郡主的事情……” “阿兄说什么呢?”李腾空没好气的白了李岫一眼,说道:“阿妹不过是觉得表兄有些意思罢了,仅此而已。” 李岫稍微鬆了口气,说道:“如此就好。” 李腾空笑笑,安静了下来。 李岫察觉到突然的寂静,看向自己的妹妹,认真的说道:“六娘,你心中若是真的有什么想法的话,一定要和阿兄讲,便是表弟,不说他现在还没有和郡主订婚,便是他认真已经和郡主订婚了,但只要没有拜天地,就永远有拆散的机会。” “啊!”李腾空一愣,隨即羞怒的说道:“阿兄说什么呢,没事就回去休息吧。” “好吧,好吧。”李岫摆摆手,看著李腾空满意的笑笑,这才转身离开。 “吱呀”一声,李腾空关好房门。 转身走到了桌几前,看著桌几上的诗句,李腾空轻轻一笑。 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了韦谅的模样。 神色平静,温和谦逊。 眼中却带著无限广阔的韦谅。 一个让人感到有些好奇的表兄。 仅此而已。 …… 窗外,月光稀薄。 躺在床榻上,李腾空嘴角轻轻含笑。 不得不承认,表兄长的还是有些好看的。 第十五章 大势洪流,身不由己(求推荐票、月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大势洪流,身不由己(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稀薄的月光下,韦谅平静地走在庭廊之间。 一身青色云纹长袍,腰间掛著横刀。 然而,他神色虽然平静,但心底却早已泛起一阵阵的惊涛骇浪。 他竟然差点娶了李腾空为妻。 李腾空。 他何尝不知道叫李腾空。 多君相门女,学道爱神仙。 在韦谅的脑海记忆中,他和李腾空並没有过多的接触,往年就是过府拜年,也不过是照面打个招呼罢了。 腾空画影,李腾空。 怎么可能? 韦谅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仔细想想,若不是除夕夜在东宫,太子突然提出要將郡主嫁给他,那么今日,说不定母亲姜氏就会和他的表舅舅李林甫一起来商量他和六娘李腾空的婚事,说不定就会…… 韦谅看著前方不远处的东院,那是他的小院。 脚步微微停顿,韦谅轻轻摇头。 不,不,不。 李林甫的女儿成婚,都是李林甫自己设计,他在堂中召见年轻人,而他的女儿在纱窗之后偷看。 选中了,便是他的女婿。 选不中,便是豪门大族也白搭。 虽然这里面也有不少机巧,比如能让李林甫召见的,又哪里是一般人家的子弟,但不管怎样,女儿家自己有选择权。 自然要比其他盲婚哑嫁要好的多。 所以,他的母亲和李林甫一起商量婚事,多少有些不太能行得通。 若是李腾空看不上他,岂不两家都要尷尬。 …… 韦谅向前迈步,然而刚刚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就又停了下来。 今日隱窗背后的那双眼睛,如果真的是李腾空,难道就不是在隔窗选婿吗? 只是这事李林甫知道吗? 韦谅摇摇头,抬头看了头顶的新月一眼,继续朝著东院而去。 且不说韦家如今已经在和太子府有婚事之约,就是单纯看李腾空是李林甫的女儿,韦谅就不可能娶她。 李林甫这一辈子得罪的人太多了,甚至在他死后,被人诬陷谋反,李隆基毫不迟疑,劈开他的棺木,挖出他口內含珠,剥下金紫朝服,改用小棺,以庶人之礼安葬。 至於安葬之后,有没有被人破棺毁尸,那就没人知道了。 正是因为如此,韦谅从来没有想过要转换立场,去走李林甫的路子,因为那是一条死路。 甚至哪怕韦谅真的娶了李腾空,李林甫对付韦氏的时候,也绝对不会留情手软。 双方之间,你死我活。 早已註定。 至於李腾空,希望她没有看上自己,然后嫁个如意郎君。 东院门口,韦谅突然停下脚步。 如果他记得没错,歷史上记录,李腾空最后应该没有成婚,而是孤老终生。 以她现在的年纪,比韦谅仅小两岁,如果真的有如意郎君,怎么会没有成婚,难不成,是自己。 难道前世,他们这对表兄妹,真的有什么,最后韦家为灭门,最后李腾空心丧若死,然后出门求道。 当然,也是因为求道,所以李腾空才避开一死。 不,不对。 难道说,是因为韦谅和李腾空的关係,所以李亨才放过了李腾空。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在韦谅的脑海中闪过。 隨即,他轻嘆一声,一切隨缘吧。 反正他是不可能变的。 韦谅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子,自我感动这种事情放不到他身上。 他的性情冷静的可怕。 甚至如果有机会需要,他也不介意从李腾空去算计李林甫。 当然,那是最后的时候了。 会吧? 应该会的。 ……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韦谅迈步走进了內臥之中,这个时候,一道身穿白色襦裙的妙曼身姿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少郎!”春婉揉了揉有些发困的眼睛,看向韦谅道:“少郎回来了。” “嗯!”韦谅走到了床榻之前,张开双臂。 春婉人清醒过来,掀开身上的被子,跪立起来,帮韦谅脱去外袍,之后她也从床榻上走了下来,低声问道:“少郎要洗漱吗?” 韦谅点点头,问道:“还有有热水吗?” “有!”春婉將韦谅的外套,还有靴子放好,然后走到了一侧的火炉旁,提起上面的热水,倒进了木盆之中,伺候韦谅洗漱。 韦谅坐在床榻边,双脚放在木盆中。 春婉蹲在旁边,有些冰冷的手,帮助韦谅洗脚的同时,也在轻轻按压他的脚背。 韦谅有些舒服的闭上眼睛。 春婉看了韦谅一眼,然后小心轻声的开口道:“少郎,小翠托人捎话过来,问是不是年后可以带她的兄长来见少郎?” “就是那个一直参加科举,但一直考不上的那个张家子?”韦谅微微抬头。 他身边有两个贴身侍女。 一个是春婉,一个是秋翠。 春婉是家生女,跟在韦谅身边许久了。 相反秋翠,她的父兄都是河北人,她的祖父,甚至是做过九品的太常寺奉礼郎,后来在长安定居下来。 她父亲勉强还能在长安挣扎,虽然没有考中科举,但凭藉父亲留下来的人脉,还算能活。 但到了秋翠哥哥这辈,几次科举都没有中举, 父亲病故之后,更是江河日下,又欠了佛寺一大笔钱,在佛寺的无数次逼债之下,不得不卖妹抵债。 恰好那个时候,韦谅的身边缺了人,加上秋翠识字,韦家就將秋翠买了过来。 见是韦家买的人,秋翠的兄长也就放心下来。 可即便是如此,秋翠的兄长也依旧没有放弃科举的念头,又是几次科举,家里又欠了佛寺很大一笔债。 到了如今,恐怕也只有真正的考中科举,才能够还债,同时,还有希望將妹妹从韦府赎出去。 但可怜的傢伙根本不知道,当官了之后,需要的钱更多。 …… “是!”春婉点头,思索著道:“他来求见少郎,怕是想要藉助韦家的力量来过科举……” 春婉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她在韦谅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天下想要攀附韦家的人无数,但韦家真正支持的,每年不过一个半个。 科举的事情,韦家自己都嫌不够份,如何会轻易支持外人。 韦谅侧身看了春婉一眼,左手抬起,挑了挑她的下顎道:“告诉秋翠,十五上元的时候,让她兄长过来,不管怎样,见一面的机会还是有的,其他的,要看看他这个人有没有能力了。” 大唐的科举,歷来留给寒门子弟的名额就极少,但这並不意味著,考不上科举的寒门子弟,就没有能力。 不,相反。 不少寒门子弟的能力,甚至要强於多数世家子弟。 若是开元年间,韦谅也不会动什么心思,天下大局难改,但如今已经是天宝,距离安史之乱越来越近,他也需要培养自己的班底,招揽人才,来应对真正的大变了。 “是!”春婉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 “好了。”韦谅温和的笑笑,然后抬起脚。 春婉將韦谅的双足擦拭乾净,然后才端起木盆,对著韦谅福身道:“少郎早些歇息,奴婢先退下了。” 也不等韦谅应答,春婉立刻转身而退,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 韦谅轻轻笑笑,看著退入外间的身影,不由得放鬆下来。 起身,走到烛台前,吹灭蜡烛。 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韦谅走到床榻上躺下,呼气放鬆。 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倒影一样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李林甫。 待人温和,亲切的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一样。 如果不是韦谅知道他已经做了什么,將来会做什么,恐怕说不得真的会被他的表象所欺。 舅舅姜庆初,他要回长安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不过这恐怕是老一辈之间的事情。 外公姜皎,和他的表弟李隆基之间的纠葛。 这件事情暂时记下,其他以后再说。 安庆宗。 眉目高深,但外表谦逊,但內心桀驁的安庆宗,多少能够看到安禄山的影子。 安庆宗此番来长安,除了替安禄山送礼,结交长安权贵,绝对有刺探长安消息的打算。 韦谅记得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安禄山在造反之后,说他原本是打算等到李隆基病逝之后,再造反的,但却被杨国忠那些人给逼反了。 这话有没有后找的意思,韦谅不是很清楚。 但从这句话里能看的出来,安禄山早有造反之心。 其实也是,他身处河北,又是统掌数万大军的地方节度,后来更是统管三镇,对天下根本的了解远超任何人。 长安,长安。 只要截断了漕运,长安就会像一只离水的鱼一样,会被直接憋死。 安庆宗这一次在长安刺探得到的消息,也会给安禄山提供极大的情报支持。 韦谅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若是杀了安庆宗,安禄山会不会派安庆绪来长安做人质,这样,他的造反会不会晚一些,韦谅的准备会不会多一些? 这里面有很多利弊需要权衡。 还有赵冷,李林甫的守门將领,也是手下亲信之一。 杀了他,李林甫做事的时候,就不会不受控制的出现时间空当。 这个空当怎么抓,这个人怎么杀,也是需要韦谅思考的。 不过,首先还是更深入的了解这两个人。 当然,一切还是要韦谅能活过四年后的那场变故。 然后才是考虑整个大唐天下的时候。 …… 夜色深沉,便是新年,在子丑十分也逐渐安静下来。 平康坊,东南角落。 一道身著夜行衣的人影出现在了边缘的一间棺材铺外,然后轻轻敲响了木板。 有节奏的五次响动之后,一片极窄的门板被无声的打开,隨即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大唐万年!” “圣人万年!”夜行人低头,说道:“有消息,” 更多的木板被打开,夜行人闪进了棺材铺上。 夜灯之下,长街上落下了点点雪。 第十六章 风雪大明宫,玉环娇声(求推荐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风雪大明宫,玉环娇声(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风雪狂舞,大明宫中一片迷濛。 高力士披著黑底金边的乌云豹氅衣,带著十几名內侍,快步地来到了紫宸殿外。 看到高力士,殿外十几名眉上、脸上、浑身上下全部都是雪的內侍齐齐躬身行礼。 高力士扫了眾人一眼,隨即轻轻摆手。 眾人再度行礼,然后躬身退了开去。 高力士带过来的十几名內侍,无声的走到了之前那十几人站立的位置,然后躬身垂手。 高力士站在门口,转身看向眼前的整个长安城。 今日是正月初三。 昨日,天上突降大雪,一夜不止,到了今日,风雪已经强盛,整个长安城全部都笼罩在大雪之中。 站在大明宫回望,雪雾茫茫,天下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紫宸殿中传出一声熟悉威严的声音:“来人。” “喏!”高力士转身拱手。 两侧的內侍已经齐齐用力,“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了一人宽的缝隙,高力士这才迈步而入。 …… 帷帐掀起,披著白羽鹤氅的李隆基从內殿走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內殿中的数名侍女清晰地出现在高力士的身前,还有床榻之上轻纱之后,一道朦朧但惊心动魄的身影。 帷帐落下,內外一切隔断。 “大家!”高力士轻轻躬身。 “嗯!”李隆基平静的从高力士身侧走过,来到门前,然后轻轻挥手。 “吱呀”一声,殿门立刻被打了开来。 “下雪了啊!”李隆基紧了紧身上的鹤氅,看著漫天的大雪,满意的笑著道:“瑞雪兆丰年啊!” “恭喜陛下!”高力士笑著躬身。 李隆基侧身看了高力士一眼,然后轻嘆一声道:“也不见得都是好事!” 高力士眉头一挑,隨即低声道:“大家说的是石堡城的事情。” “嗯!”李隆基神色阴沉下来,目光看向西边方向,淡淡的说道:“本来高原天气就森寒,吐蕃冬日突袭拿下石堡城,想要夺回来,本就不容易,这一下子,想要夺回来就更难了。” 这场大雪虽然是在长安下,西北那边的情况还尚未可知,但西北的粮道和军械运输全部依赖长安,这一下雪,什么事都要被耽搁,將来反攻的日子,必然会延后。 李隆基收回目光,平淡的看向高力士道:“最近军中关於石堡城的事情,怎么说?” 高力士神色认真起来,躬身道:“多数人还是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夺回石堡城,毕竟吐蕃占了石堡城,整个西北的战略主动便尽在吐蕃之手,他们便可以隨时威胁鄯州和兰州,以及整个陇西诸州,河西走廊,甚至丝绸之路。” “嗯!”李隆基轻轻点头,吐蕃人拿下石堡城,再进一步,便能威胁到整个丝绸之路,这才是李隆基真正在意的事情。 “不过。”稍微停顿,高力士拱手道:“不过忠郎私下和友人饮酒,依旧还是认为应当缓一缓,积蓄力量,再拿下石堡城,而不是太急躁的妄动,太子也逐渐的为他说服。” 李隆基轻嘆一声道:“忠嗣的想法有他的道理,西北的事,其实也不是说出兵就能出兵的,而一旦出兵,最后又没能夺回石堡城,反而会让大唐顏面受损,四方诸夷也都会不安起来。” 高力士躬身低头,不再开口。 因为他知道,话到这里,已经触及到了一些很敏感的地方。 李隆基侧身说道:“让职方司的人加紧对吐蕃的渗透,忠嗣,还有韦家那小子,都说吐蕃內部出了问题,那么就一定要將这个问题弄清楚……若是赤德祖赞突然病死,就好了。” “大家疑心吐蕃人又在做秘不发丧那一套?”高力士有些明白了过来。 吐蕃人向来喜欢用秘不发丧的手段。 贞观年间,松赞干布之子贡日贡赞早亡,大唐获得的消息就慢了一步,后来松赞干布病死,也有人怀疑他可能早死了一年,而死讯传到大唐被故意慢了一年。 最能印证的,是芒松芒赞之死。 芒松芒赞的死,吐蕃人瞒了整整三年。 若是赤德祖赞突然病逝,吐蕃人又玩秘不发丧那一套,同时用大军攻唐来引开注意,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当年芒松芒赞病死,论钦陵就是这么做的。 “老奴会派人查的,实在不行,就將韦坚之子,调入职方司。”高力士眼神已经冷冽起来。 “嗯!”李隆基淡淡的点头,大局之前,个人的意志一点也不重要。 “对了。”高力士突然抬头,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封奏本,递上道:“韦坚之子韦谅,在昨日,陪同其母,一起去右相府中拜年,同时商议姜庆初之事。” 李隆基顺手接过奏本,同时说道:“姜庆初,当年他被流放出去了吧?” “是!”高力士点头,说道:“陛下大赦天下,姜庆初也在被赦之列,所以姜氏和右相商议其回京安顿之事。” “嗯!”李隆基点点头,看向手里的奏本,皱眉道:“安庆宗也去了?” “是!”高力士躬身,认真说道:“右相也不知道安庆宗会去,不过猜度其有联姻之意,毕竟右相六女已经十四了。” “呵!”李隆基轻笑一声,摇头道:“九郎向来爱女如命,如何会让女儿远嫁,而且门第家世,安家都差太远,更別说他们还是边將……安胡儿有些急智啊!” “啊!”高力士有些茫然的抬头。 李隆基摇摇头,说道:“安胡儿何尝不知道,他儿子娶不了右相的女儿,不过是藉机表达亲近之意罢了……有的时候打骂也是一种亲近手段。” “哦!”高力士有些明白了过来,说道:“安禄山在说,他任凭右相掌握,他在表忠心。” “嗯。”李隆基点头,说道:“不仅是向九郎,也是在向朕,这个傢伙,也有几分机心。” 李隆基摆摆手,不再关注安庆宗,目光看向李林甫奏本当中更多的內容。 实际上李林甫奏本当中的內容也不多,韦谅在李林甫府上的多数话都没有写进去,只是侧重的写了李林甫对韦谅的考问。 “君者,天命之所系,礼法之所寄,天威凛然而不可犯。”李隆基轻声念出这一句话,眯起了眼睛。 《左传》·郑伯克段於鄢,这里面有著极高明的权谋手段,但是世人多数注意其中的兄弟母子伦理之事,却几乎都忽略了这里面的君臣之道。 一旦为君,便是母子礼法都难以被约束,更別说是儿子了。 “不错。”李隆基在奏本最后“工部侍郎”四个字上扫过,然后將奏本递了回去,问道:“还有吗?” “还有!”高力士从袖中再度拿出一本奏本,说道:“这是右相回府之前,其子李岫和韦谅之间的言谈。” 李隆基平静的接过,仔细的阅读。 这里面其实还是有不少稍微让人犯忌讳的地方,尤其是提及朝中诸位宰相的下场。 不过李隆基並不在意,那些事情,他做了,放在那里,本身就是为了警戒后人的。 后人能够引以为戒,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做了駙马就不能做宰相,可宰相又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对於韦谅的清醒认知,李隆基有些满意的点点头,天下最缺的,就是这种能清醒的认知別人,也能够清醒的认知自己的人。 这很难得。 李隆基看到一句“太子是君,是圣人亲选的储君”,他不由得笑了:“所以君命难违,年轻人啊,总是一片赤心。” “是!”高力士赞同的点头。 “少年之心最是难得。”李隆基讚嘆一声,说道:“再加上有才,未来必將是国之栋樑,一个他,加上一个刘宴,再加上一个李泌,將来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孙,治国都能容易些。” 太子是李亨,而太孙,就是李亨的嫡长子李僴。 男人对於自己嫡子,嫡长孙,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皇帝。 皇帝对於自己的太子,太子的嫡长子,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才是將来唯一真正继承自己一切的人。 李亨虽然原本不是嫡子,但是他成为太子,他就是嫡子了。 在李隆基的眼里,起码现在,未来会继承自己一切的,必然会是李亨和李僴。 李泌,刘宴,都就是李隆基给李亨的未来准备的,现在又要多加上一个韦谅。 高力士站在一旁躬身领命。 …… 收回心神,李隆基说道:“那件事情,你要亲自问清楚,为什么他会觉得吐蕃有所不对,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老奴领命。”高力士沉沉躬身。 “好了,半个时辰后,让人將膳食送过来。”李隆基摆摆手,然后转身朝著內殿走去。 帷帐被掀开,一个软糯粘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三郎!” “爱妃!”李隆基的声音响了起来,帷帐这个时候也落了下来,起伏之间,已经將里面的声音完全遮掩。 高力士沉沉躬身。 第十七章 和李隆基距离不足一丈(大家520快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和李隆基距离不足一丈(大家520快乐) 正月初七。 天色未明,晨光未起,墙角残雪依旧。 韦府,东院。 春婉带著穿一身浅绿色荷纹襦裙的秋翠,站在中堂,对著从內臥走出来的韦谅躬身道:“少郎。” “嗯!”韦谅穿一件深绿色云纹锦袍,平静的朝二女点点头,转身朝著书房走去。 一面书架,將书房分为前后两半。 前半为韦谅的读书之地,韦谅这些时日,在这里阅读了大量当朝体制的书籍,公文,对如今的天下有了充足的了解,而后半…… 一支木架被摆放在中央,上面掛著一面细鳞金甲,旁边放著一把象牙柄黑鞘千牛刀。 韦谅伸手按在冰冷的甲冑上,眼神变得平静起来。 春婉和秋翠从两侧走上,然后微微福身。 韦谅看了两人一眼,伸手將细鳞金甲举起,然后套在自己身上。 春婉和秋翠立刻上前,帮助韦谅系上衣带,绑定臂甲,腿甲,最后將鎏金圆顶兜鍪戴在了韦谅头顶。 千牛备身。 正六品下千牛备身,韦谅。 …… 黎明之前,天地昏暗。 一名老僕手提灯笼走在最前,韦谅一身绿衣金甲,平静的跟在后面。 在韦谅的身后,还有四名护卫紧紧跟隨。 很快,韦谅便来到了后门之前。 此刻,后门之前依旧有二十四名护卫在等候。 恰在此时,一身緋色云纹官袍的韦坚从后院走出。 韦坚平静的看了韦谅一眼,点头道:“走吧。” “喏!”韦谅点头躬身,跟在韦坚的身后朝府外走去。 二十八名护卫跟在两人身侧,无声的护卫前行。 走到了大门之外,韦谅扶著韦坚坐上马车。 韦坚稍微停顿,侧说道:“你的事情,为父已经跟薛畅提过了,你直接大明宫找他便可以了。” 薛畅,左千牛卫中郎將,韦谅的顶头上司。 故平阳郡公薛仁贵之孙,故平阳郡公薛訥三子。 “是!”韦谅直接点头。 车帘放下,韦谅转身,翻身上马,目光看向四周,前后都有不少上值的官员,他微微摆手:“走!” 马车缓缓前行,混在来回的官员中,往坊门而去。 今日是正月初七,年后上值第一天。 除少数官员需要到兴庆宫参加常朝以外,多数都要到各自官廨报到。 如今圣人多在兴庆宫处理朝政,而朝中除少数宰相,尚书,还有隨侍皇帝身边的人,以及京兆府,长安万年两县和其他在太极宫外的官员,其他多数人基本都在太极宫上值。 包括宰相李林甫也是一样。 中书省在太极殿右侧。 所谓左门下、右中书,中书令李林甫被称右相。 …… 长街之上,韦谅骑马立在中央,看著韦坚带著家中二十八名护卫朝长安县廨而去,他转过身,骑马往大明宫而去。 西侧宫墙高耸,上面隱约可见手持长槊肃立的禁卫士卒。 不,是左右羽林军士卒。 如今大唐有三座皇宫,西內太极宫,东內大明宫,南內兴庆宫。 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以及高宗皇帝前期在太极宫,大明宫修好之后,高宗皇帝便多在大明宫,到了当今圣人,他將自己为亲王时的府邸扩建为兴庆宫,常居住在此,以此处理政事。 当然,当大殿番邦国使前来进贡,李隆基还是会回到大明宫接见,展现皇家威仪。 甚至在当年“三庶人”案前,太子李瑛率军闯宫之前,李隆基在大明宫处置政务的时间也相当长,只是在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多居住兴庆宫。 当然,如今因为杨玉环在大明宫出家,所以李隆基也常回大明宫。 毕竟杨玉环现在没名没份,身份尷尬,也不適合去兴庆宫。 就比如今年春年时节,李隆基就在大明宫。 天色未亮,韦谅已经进入了大明宫,在宣政殿后侧见到了自己的上司,左千牛卫中郎將薛畅。 两队千牛卫肃立在旁,其中一半左千牛卫是韦谅的同僚。 一身红衣金甲,身材高大,手按千牛刀,面色肃穆的薛畅,站在眾人之后,看到韦谅抵达,薛畅微微点头,闪著眉上的血痕道:“今日你跟在我身边,不要多话。” “喏!”韦谅神色顿时肃然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前方的紫宸门一下子打了开来。 一架御輦被尚輦局的十二名輦士抬著,步出紫宸门。 上面坐著披著厚厚鹤氅的圣人。 韦谅不敢抬头,隨即和所有千牛卫齐齐躬身俯首。 一瞬间,四周安静的可怕,只听见輦士脚步沉稳有节奏的前行。 御輦从眾人中间而过,两侧的千牛卫同时转身,然后跟著左右千牛卫中郎將一起,隨同圣人前往兴庆宫。 韦谅呼吸沉稳的跟著动作,在刚才的某一瞬间,他和李隆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一丈…… 一身紫色圆领袍,头戴进贤冠,身材魁梧的高力士,带著两侧二十四名身材健壮的內侍跟隨在此。 六名千牛备身刀,十二名备身左右持弓,三十二名备身手持长槊隨在侧后。 出宣政门,四队金吾卫,在左金吾卫將军李钦率领下,匯合而来。 李钦,左金吾卫將军,陇右军裨將李思恭之子,虽然不是宗室,但出身陇西狄道,陇西李氏嫡系,由陇右军裨將积功升左金吾卫將军。 一行人从延政门入夹城,通夹城而至兴庆宫。 夹城,兴建自开元十四年。 当时兴庆宫重心日盛,扩建为政治中心,李隆基命人沿长安外郭城东墙內侧修筑夹城。 北起大明宫南墙,南至兴庆宫,全十五里。 夹城一起,彻底隔绝视线。 皇帝可以快速隱秘的在大明宫和兴庆宫之间通行,避免影响百姓,也保证隱秘安全。 夹城也通十六王宅,诸王每临上朝,都可以通过夹城前往大明宫和兴庆宫,避免诸王和外界太过沟通。 同时,十六王的情形,也会在第一时间通过夹城传入到高力士的手上,然后由高力士密报李隆基。 在开元二十年,李隆基更是夹城向南延伸至曲江芙蓉园,以方便自己游幸园林,同时监控城南。 …… 韦谅隨著眾人一起抵达兴庆宫,然后隨队宿卫。 只是无声之中,韦谅心底闪过一丝不屑。 李隆基,疑心病真重啊! 第十八章 开元二十九年的那场寒潮(求推荐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开元二十九年的那场寒潮(求推荐票,月票) 刚刚过午,一身红衣金甲的薛畅,带著一名青衣內侍,来到了南熏殿北侧,找到了在这里宿卫的韦谅。 “大將军派人召你过去,言谈小心些。”薛畅微微皱眉,他和韦坚还算有些交情,所以对韦谅也有照顾,但高力士召唤,薛畅也无能为力,甚至他不知道叫高力士召唤韦谅做什么。 “喏!”韦谅神色肃重的对著薛畅拱手,然后转身跟著青衣內侍朝著宫廷深处而去。 一路上,韦谅神色虽然严肃,但大体还算平静。 也没有做任何的小动作。 这里是兴庆宫,皇帝所在,韦谅升任千牛备身的时间並不长,在兴庆宫值守也没有几回。 他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盯著。 所以,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好。 高力士是右监门卫大將军,实际上宫中的內侍,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全部都在他的统领之下。 但是,在宫中,还有两股人马不归他管辖。 一个是羽林军和龙武军,他们归陈玄礼管辖。 一个是左右金吾卫,归右金吾卫大將军王斛斯管辖。 陈玄礼自不必多说,他是皇帝仅次於高力士信任的人,而王斛斯则是前左金吾卫大將军、信安郡王李禕的旧部,虽然李禕以太子少师致仕,但太子友王忠嗣,前两年还是左金吾卫將军。 替补王忠嗣升任左金吾卫將军的,就是今日在兴庆门值守的薛徽,薛訥长子平阳郡公薛徽。 都和太子府关係密切。 …… 南熏殿往东,过芳苑门,是新射殿。 这里是皇帝游射之地。 韦谅还是第一次过芳苑门,第一次看到新射殿。 然而他却並没有被內侍领往新射殿,而是去了新射殿西北。 在西北靠墙的位置,有一连片的低矮房屋。 几乎和宫墙融为一体。 完全看不出来。 韦谅被引入了边上的一间窄屋当中。 四名精壮內侍站立两侧,中央一名身穿紫袍的魁梧內侍坐在桌几之后,韦谅平静的上前拱手道:“末將左千牛卫千牛备身韦谅,见过大將军。” “免礼吧!”高力士有些疲惫的抬头,看向神色谨慎的韦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听说除夕夜,你在东宫提了几句石堡城之事?” “是!”韦谅躬身,任由千牛刀在腰间轻轻摇晃,躬身道:“是贺监那夜突然问起,末將依据直觉而言,有些不当,还请大將军恕罪。” “贺监考校不是大事。”高力士摇摇头,说道:“还是说说的你的看法吧,你觉得吐蕃內部出了大事,为何如此想?” 韦谅认真起来,拱手道:“末將当时是依据直觉而言,不过事后,新年的这些日子,末將也有过思虑,稍微有所得。” “讲!”高力士神色认真起来,他要的不是隨便的胡言乱语,而是真正经过思考之后得出的东西,这些才是有用的。 韦谅拱手,说道:“去年冬月一场寒潮,天下皆冷,长安尤其如此,此事大將军应该还记得。” “嗯!”高力士脸色沉了下来,点点头道:“去年冬月,让皇帝病逝,那个月,你似乎也病了很久。” “是!”韦谅稍微鬆了口气,然后又拱手道:“其实那场寒潮,真正导致得病的,又岂是几个人,恐怕整个长安起码有数百,乃至於上千上万人,都因寒潮而病。” “是的,那场寒潮的確是冷的可怕。”高力士平静的点点头。 “而高原之上本就比高原之下要冷的多,寒潮一来更是森冷无比。”稍微停顿,韦谅拱手:“所以石堡城才会被吐蕃人所趁。” “你的意思,是盖嘉运被免职下狱冤枉了?”高力士轻轻的眯起了眼睛。 “当然不是。”韦谅平静的摇头,说道:“为將者,当知四时,四时异变,为將者更加应该警惕。” 石堡城,位置险要,歷来是大唐和吐蕃爭夺的重点。 曾经几度易手,朝中深知其中厉害,所以,石堡城被吐蕃突袭得手,皇帝愤怒异常,直接將盖嘉运夺职下狱,同时任司农卿皇甫惟明为陇右节度使,防备吐蕃。 所以,盖嘉运被夺职下狱,不冤枉。 高力士点点头,说道:“你继续。” “是!”韦谅平静的拱手,继续道:“这一场寒潮,所波及到,不仅是关中,陇右,甚至河南河北,山南淮南,也一样受到了影响。” “所以呢?”高力士不由得皱了皱眉。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认真道:“末將这些日子查察诸方典籍,这场寒潮,不仅近数十年来最严重的寒潮,甚至是大唐建国以来,最严重的寒潮,没有之一。” 高力士猛然抬头,满脸愕然的看著韦谅。 韦谅轻嘆一声,拱手道:“去年冬月寒潮以来,腊月又有数场大雪,到了今年,初三以来,也是一场大雪到今日,天色森寒,这恐怕会导致今年整体天气异常。” “有何异常?”高力士再度眯起了眼睛。 “今年的春天可能来的比往年要迟,而今年的冬天要比往年来的要早。”稍微停顿,韦谅面色凝重的说道:“乃至於今年夏天和秋天,可能结束的比往年都要早。” “会造成什么?”高力士眉头紧皱,他的手指已经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夏天温度不够,有些地方粮食会成熟的晚,而秋冬来临的早,可能会导致亩產不足,同时收割的时间也会相应缩短。”韦谅拱手,说道:“这只是末將猜测,並不一定成真。” 这些其实都是韦谅前世看过的那篇文章的內容。 这场寒潮带来的影响甚至会一直持续下去。 高力士突然平静了下来,点头道:“我记住了,你继续说吐蕃的事情。” “是!”韦谅微微抬头,说道:“大將军,大唐因寒潮受到影响,吐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高力士微微抬头,神色再度严肃起来:“你继续说!” “吐蕃位居高原之上,本来就应当比大唐更冷。”韦谅微微冷笑,道:“末將猜测,这一场寒潮对吐蕃的影响更大,甚至……” “甚至什么?”高力士的声音有些急躁起来。 “甚至吐蕃的寒潮可能比大唐来的要早,而且可能不是去年,而是前年,前年冬天吐蕃便已经遭遇寒潮,而到了去年春夏,他们突然发觉天时不对,甚至已经影响到了农收,所以他们才会在六月,突然动兵。”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拱手:“甚至在冬月那样森寒的天气下,突然出兵袭击石堡城,然后一战而下。” “还有呢!”高力士身体靠后,抬眼认真的看著韦谅。 还有? 韦谅一愣,隨即继续拱手道:“吐蕃遭受灾害,其实最害怕的是大唐趁机而入,而以去年夏天他们突然动兵四十万之举,还有冬日里不顾一切也要拿下石堡城,然后防备大唐的动作来看,恐怕吐蕃遭受的灾害极为的严重,甚至……甚至有灭国之危!” 高力士猛然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看著韦谅,隨即,他回过神,从桌几之后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走,去见圣人,立刻马上。” 韦谅有些发懵,但隨即拱手道:“喏!” 他要见李隆基了! 第十九章 皇帝面前,纵论兵机(求推荐票,月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皇帝面前,纵论兵机(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南熏殿中,一身绿衣金甲的韦谅小心的停步,他单膝跪倒在地,低头拱手道:“臣,左千牛备身、朝请郎韦谅,叩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 “此时非是大朝,也不必行此大礼,平身吧。”李隆基坐在御榻之上,手里翻阅著高力士让人整理出来的关於韦谅之前所言的一切。 “谢陛下!”韦谅小心的起身,然后站立殿中。 高力士目光扫了韦谅一眼,神色放鬆了下来。 第一次见皇帝,便跪倒行礼,皇帝对他评价的那个忠字,看样子是没有错的。 尤其是一身绿衣金甲的少年英才模样,更是让人满意。 …… 片刻之后,李隆基將手里的奏本放在一旁,然后淡淡的看著丹陛之下的韦谅,问道:“你觉得吐蕃有灭国之危?” “虽然说真实情势,还需要朝中派人前方吐蕃核实,但……”稍微停顿,韦谅拱手道:“是,末將以为,这一场寒潮,已经造成吐蕃粮食大量减產,若是这样的寒潮继续下去,那么便是大唐不做什么,他们的国力也会自己衰弱下去,最终亡国。” “倒是谨慎。”李隆基看著低头拱手的韦谅,点点头道:“所以,你觉得他们去年动兵,是为了防备大唐。” “是的!”韦谅躬身,说道:“吐蕃虽然雄踞西北,但实际上是分为三块,唐古拉山后的吐蕃本土;唐古拉山外,黄河和长江源头左右的苏毗羊同,还有便是玛积雪山之下,地势更低的东西吐谷浑。” 韦谅前世看过太多的地形图,对此所知,几乎要在大唐所有人之上,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之一。 “嗯!”李隆基轻轻点头,虽然苏毗羊同和东西吐谷浑已经几乎完全被吐蕃控制,但四国国祚还在,都是吐蕃属国。 “唐古拉山之后,吐蕃本土天气严寒,导致粮食减產,所以,为了防备大唐趁机动兵,试图灭国吐蕃,所以他们调遣四十万大军布置在东吐谷浑和大唐边界一线,重兵防卫大唐,同时……”稍微沉吟,韦谅拱手道:“臣怀疑,他们其实也有大军下吐谷浑就食的打算。” 李隆基猛然抬头,目光死死的盯著韦谅,然后语气淡漠的说道:“便如同高宗皇帝和则天皇后就食洛阳一样。” “是!”韦谅点头,说道:“吐蕃人將压力转移到了东西吐谷浑,然而问题是寒潮吐蕃承受不了,吐谷浑难道就能承受得了吗,天气严寒,东西吐谷浑一样受损不轻,不过是被强行压著罢了,一旦吐蕃兵损,吐谷浑说不定立刻就会和他们划清界限。” “这是机会!”李隆基盯著韦谅,问道:“所以,你觉得,应该天暖时候,反击吐蕃,拿下石堡城吗?” “不!”韦谅摇头,然后诚恳的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不应当主动攻击石堡城!” “为什么?”李隆基收回目光,他想起来了,韦谅和王忠嗣一样,都是缓攻派。 “陛下,其实以如今高原上的形势,真正应该著急的不应该是我们,不应该是大唐,而应该是吐蕃。”韦谅拱手,说道:“如今的吐蕃,其实最希望的,就是大唐集中重兵去攻打石堡城,而他们可以集中几十万兵力,和大唐在石堡城廝杀。” “几十万兵力?”李隆基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是!”韦谅点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吐蕃如今粮食不足,兵力集中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粮食消耗,这是其一;其二,兵力集中,大唐攻克石堡城不易,所以一时间也不会去攻其他地方,不容易发现吐蕃的真实情况。” 李隆基抬头,问道:“那其三是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三。”韦谅拱手,说道:“一旦进击失利,大唐的威望必然受损,四方诸夷,恐怕也会蠢蠢欲动,那样的情况,是吐蕃人最希望看到的。” 李隆基看著韦谅,问道:“你应该明白,石堡城一直在吐蕃人手上,意味著什么吧?” “臣明白。”韦谅点头,说道:“吐蕃人手握石堡城,那么便可以衝下高原,杀入河州,湟州,洮州,兰州,鄯州,廓州,甚至绕路而下甘凉沙肃,直接威胁河西走廊丝绸之路。” “所以?”李隆基直接抬头。 “陛下。”韦谅拱手,郑重的说道:“陛下,今时不同往日,吐蕃缺粮,尤其是今年天暖秋收之前更是如此,所以,一旦他们杀下高原,那么下来,恐怕就別想再轻易回去,尤其一旦他们掠夺不足,回程的军粮不足……” “便可以趁机掩杀。”李隆基眉头一跳,这些套路,他並不陌生。 “所以,陇西当以固守为先,同时做好埋伏,一旦吐蕃人大军杀来,那么就將他们一口气,直接吃掉。”韦谅躬身,道:“毕竟以逸待劳,是军中最佳的战法。” 李隆基看著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的韦谅,他轻轻笑了,满意的点头道:“爱卿说的不错。” “另外,在陇西固守的情况下,从安西,沙肃,还有南詔之地,杀入其中,截断吐蕃人的粮草补给方式。”韦谅面色凝重的拱手,道:“其实臣最担心的还是西域,甚至臣怀疑,吐蕃真正用心的地方,就是西域,毕竟石堡城就是用来吸引大唐注意力的。” “嗯!”李隆基轻轻点头,西域的重要性,根本不必多说。 “吐蕃本身的目的便是以石堡城吸引大唐注意,大军在陇右来回廝杀,避免大唐窥见吐蕃虚实,用战事消耗大唐国力,同时也有用战损消耗本身的军力,减少粮食消耗。”韦谅面色凝重的拱手,道:“尤其是他们可能用吐谷浑人来出击大唐。” 李隆基微微一顿,脸色阴沉了下来。 吐蕃人缺粮,自然要向外掠夺。 大唐防守严密,想要掠夺艰难,而最好的,自然是吐蕃自己的属国,东西吐谷浑。 羊同和苏毗位置甚至比吐蕃还差,根本拿不出多少东西来。 只有东西吐谷浑。 吐蕃人抢了东西吐谷浑的粮食,东西吐谷浑的粮食不足怎么办,將他们的战士派上战场,和大唐廝杀。 这样既消耗了大唐的国力军力,又消耗了吐谷浑的人力,减少粮食压力。 李隆基抬头,看著韦谅道:“你继续。” “喏!”韦谅拱手,道:“所以,臣建议,陇右兰州,鄯州,河州,廓州,洮州,尽数以守为主,在吐蕃人杀来的时候,全部吞了他们,用他们的战马来充实军需,同时派人在西域,安西,沙肃,甚至是南詔动手,儘可能削弱吐蕃人获得粮草的机会,这样吐蕃人就会更加的压迫羊同,苏毗,东西吐谷浑,若是能引得他们反叛吐蕃……” 李隆基缓缓点头,然后抬手道:“继续。” “归根到底,战场还是要归属在石堡城。”韦谅认真拱手,严肃的说道:“大唐长期稳守不动,吐蕃的计划必然会被打断,说不定,他们在內外压力之下,会被迫主动出动大军。 到时候,以逸待劳之下,大军纠缠吐蕃大军,然后派遣少数精锐,越过吐蕃大军,直插石堡城,然后夺回石堡城,也锁死吐蕃大军的退路,彻底吞掉他们,然后杀入东吐谷浑,拓地千里。” “好,很好,很好。”李隆基盯著韦谅缓缓点头,脑海思绪不断,片刻之后,他才转身看向高力士,皱眉道:“为何朕觉得有些熟悉?” “回大家,当年信安郡王夺回石堡城,也是趁著吐蕃人不注意的时候,以少数兵力夺回石堡城,而这一次,吐蕃人用的也是同样的手段。”高力士侧身看向韦谅,道:“都是用少数精锐,而不动用大军。” “哦!”李隆基看向韦谅,问道:“你参考过信安郡王的战例?” 韦谅脸色有些茫然,隨即他拱手道:“信安郡王拿回石堡城时,臣不足四岁,对其事印象模糊,郡王所用战法臣知晓不多,不过……” “不过什么?”李隆基有些好奇。 “所谓兵法,其实不过是以强凌弱,以多欺少,以实击虚,以快打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大体如是。”韦谅神色郑重的拱手。 李隆基嘴里咀嚼著韦谅之言,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痴了。 第二十章 朕要他成为大唐一把锋利的长剑(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朕要他成为大唐一把锋利的长剑(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南熏殿中,一时沉寂。 韦谅站在殿中,轻轻低头,眼神闪烁间,原本激昂的神色,也逐渐的变得忐忑不安小心起来。 许久之后,李隆基终於抬头。 他神色淡淡的看著韦谅道:“朕当政多年,像你这样目光敏锐的小儿,一生也只见过三五人而已。” 韦谅认真拱手道:“陛下过奖,臣之一切,都有赖卫中教习,他们不少都是从军前调回来的,臣受教良多,感激备至。” 千牛卫中,备身,备身左右,千牛备身,多数都是从十三、四岁就进入千牛卫当值,掌执御刀,宿卫侍从。 一些少年,如何指望他们在每日当值的情况下,还能够成为精通刀弓的护卫好手,甚至成为將来的大唐柱石。 所以,在各家自家进行教育之外,千牛卫中,也有不少来自军前,精於廝杀的校尉,充做千牛卫教习。 教导他们学习刀弓宿卫的同时,也教授一些征战之道。 这些都是朝中制度。 而这一切最后都將归功到李隆基的身上。 以李隆基的聪明,转眼就明白了这一切,他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相比於那种直白无比的拍马屁,韦谅这种文人式,让人会心一笑的拍马屁,让李隆基更加开怀。 尤其想起正月初二李林甫提上来的奏本,韦谅在言谈之间,多见对皇帝的忠诚,內外如一,不外如是。 李隆基收敛笑容,低头看向韦谅道:“今日之事,卿所言於国有利,朕不当不赏,但你年纪太幼,也不当重赏,所以,加授左千牛卫千牛备身、朝请郎韦谅,为朝议郎,散官加一级,余功记下。” 韦谅猛然一惊,他原本是正七品上的文散官朝请郎,现在加一等,为正六品上文散官朝议郎,而这在皇帝眼里依旧不足赏功,还有余功记下。 “臣韦谅,叩谢陛下大恩。”韦谅直接单膝跪倒,然后沉沉俯首,声音哽咽。 “嗯!”李隆基淡淡的点头,说道:“今日便到此吧,今日之事你心中记住便可,不要出去多说什么!” “臣领旨。”韦谅拱手,然后说道:“臣告退。” 李隆基微微摆摆手。 韦谅这才起身,然后再度沉沉躬身,这才退出殿中。 …… 看著韦谅的背影,李隆基神色逐渐严肃起来,然后侧身道:“传旨,即刻召左相右相,兵部侍郎,兵部职方司郎中,信安郡王,还有忠嗣覲见,朕要知道,大唐有没有彻底灭掉吐蕃的机会?” “喏!”高力士立刻躬身,然后快步走下丹陛,离开大殿去传旨,然而他不过是刚走到殿门口,身后就传来李隆基的声音:“回来。” 高力士有些诧异的停步,然后转身,重新回到殿中,最后对著李隆基拱手道:“大家!” 李隆基抬起头,摆摆手道:“让兵部职方司郎中一个人来就好,另外,不要让他知道朕见他要说什么!” “喏!”高力士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微微眯起了眼睛,脑海中不停的回想韦谅只是今天说的那些话。 在韦谅的那些话里,甚至有些东西,是韦谅都没有注意到的,但李隆基却察觉了很多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力士的声音在李隆基身侧响起:“大家,圣命已经传了下去,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很快覲见。” 李隆基平静的点点头,说道:“韦家那小子,若是说即刻转任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其实也是合格的。” 高力士一愣,低声道:“可是大家,他的年龄太小了,如此重任,交託於他,万一有个紕漏,对他而言,对大家而言,乃至於对大唐而言,也都不是好事。” “朕明白。”李隆基轻轻点头,道:“所以朕才只加了他一级散官。” 尚书六部,吏部,户部,兵部是头等之重,其中又以吏部吏部司,户部户部司和兵部兵部司最为重要,而除这三司以外,还有三司,实际上重要性丝毫不逊色前三者。 甚至在特殊时候,犹有重之。 这三者,分別是吏部考功司,户部度支司,以及兵部职方司。 这些都是要害所在,真要出了问题,整个天下都会乱。 韦谅太年幼了,即便是他出身京兆韦氏,但只要將来有任何行差踏错,立刻就会被无数的恶意扑上来撕碎他。 官场就是这么现实。 李隆基微微抬头,满意的说道:“朕很喜欢他的敏锐,朝中上下这么多的官员,只有忠嗣察觉到了不对,但却也说不清原因来。” 高力士眉头一挑,皇帝的意思是说,韦谅在这方面的能力,还在王忠嗣之上。 那岂不是將来必然一方节度使的重臣。 “恭喜大家,得了这么一个上佳的孙女婿。”高力士上前半步,拱手贺喜。 李隆基一愣,隨即恍然了过来,笑著点头道:“是的,朕都差点忘了,太子那边要將女儿嫁给韦家子,不错,不错。” “恭喜大家!”高力士再度拱手贺喜。 李隆基摆摆手,神色平静下来,开口道:“其实朕希望在將来,他能够成为,大唐杀向吐蕃,甚至是杀向西域的一把利剑。” 韦谅对於大势的敏锐,尤其是从寒潮联繫到吐蕃国內的粮荒,还有整个吐蕃大军调动的猜测,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便是见惯了天下事的李隆基,一时间都感到惊艷。 甚至於,他从韦谅的身上,看到了一些只有李靖,李勣,苏定方,裴行俭,他们这些太宗朝和高宗朝名將身上所拥有的特质。 “甚至在將来他能够成为稳定西域的柱石,也算是朕留给太子的一把重器。”李隆基微微抬头。 “陛下圣明。”高力士笑著躬身,说道:“不过这人嘛,还是需要圣人多调教个十几二十年,成才再说。” 李隆基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神色放鬆的看向高力士道:“还是將军会说话。” “陛下万寿无疆,江山万年。”高力士认真的拱手。 “好了,免礼吧!”李隆基笑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隨即他平静下来,说道:“告诉薛畅一声,让他將韦家子带在身边为亲卫,有些东西,好好的教一教,看看能不能教出什么来。” “是!”高力士肃然拱手。 薛仁贵,薛訥,薛楚玉,都是大唐的一代重將,韦谅若是想要走到李隆基期待的那一步,他还差的很远。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青衣內侍出现在殿门前,对著丹陛之上拱手道:“启奏陛下,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求见。” 李隆基神色在一瞬间平静下来,转身抬手道:“宣!” “喏!”青衣內侍转身,对著大殿之下,高声道:“宣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覲见。” …… 一身浅緋色官袍,头戴进贤冠,身材瘦长,眼中带著一丝血丝的李暐,快步走入殿中,面色严肃的拱手道:“臣,李暐,参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 “平身吧。”李隆基看了李暐一眼,隨即看向侧畔的帷帐之后,摆摆手道:“元成,將东西给他。” 中书舍人、起居郎李元成从帷帐之后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李暐身侧,將刚刚整理好的记录递给李暐。 李暐恭敬的接过,然后仔细的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已经彻底看完,並且將其中內容大半记在心中,然后递还给李元成,最后对著丹陛之上拱手道:“陛下!” 李隆基点点头,目光盯向李暐,问道:“自从石堡城被吐蕃袭夺之后,朝中的声音,爱卿应该听过了。” “是!”李暐肃然拱手,朝中的声音无非两种,一个是以最快的速度出兵,將石堡城最快的夺回来,另一个就是以稳守为主。 前者是朝中主流,甚至不少文人士子在市井间饮酒閒谈时,也在討论大唐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將石堡城夺回。 后者虽然不是朝中主流,但是王忠嗣异常坚持,以他和太子,和皇帝的特殊关係,也不得不让人重视。 李隆基身体微微前倾,问道:“爱卿,这上面的东西你也看了,你觉得速攻之事可成吗,若是不可成,大唐何时能够夺回石堡城,何时能够攻灭吐蕃?” 第二十一章 职方司,全知军中(求推荐票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职方司,全知军中(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南熏殿中,李暐呼吸沉重。 他脑海中闪过之前所看奏本上的內容,可惜李元成掩盖了那番话主人的名字,不然他就能知道更多。 李暐认真拱手,说道:“陛下,奏本所言,的確解释了很多,虽然更多的东西还需派遣细作前往吐蕃本土探查,但臣根据去年诸方回奏,基本可以肯定,上面的问题不大。” “继续。”李隆基淡淡的抬头。 “急切的进攻石堡城的確不可取。”李暐忍不住的抬头,看向丹陛之上,拱手道:“陛下,不为別的,只因为寒潮在肆虐吐蕃的同时,也在肆虐大唐,这也是这本奏本最大的问题。” “细说!”李隆基的脸色已经沉了起来,一旁的高力士面色同样凝重。 李暐拱手道:“陛下,今年春节,要比去年要冷,所以寒潮影响之下,春暖开,也会来的晚些,今年秋收受损是必然之事,而这仅仅是其一;其二者,是吐蕃,吐蕃自身受损,恐怕也会知大唐受损。” 李隆基的拳头一瞬间紧握了起来。 “所以,以臣预料,吐蕃人应当会在今年夏秋,派小股兵马骚扰廓州,河州,兰州,鄯州等地,而不会派大兵出击,因为他们也要確定大唐的粮损程度,而到了冬天……”稍微停顿,李暐面色凝重的拱手道:“若是大唐对今年冬天的严寒没有准备,那么他们可能会派大军直接袭击鄯州,绞杀之下,也在消耗大唐的粮草。” “这些朕知道了。”李隆基皱了皱眉头,问道:“朕问的是今年攻石堡城为何不可取?” “陛下,是粮食啊!”李暐躬身,他不得不將话说的更直白些:“陛下,江南的秋粮原本应该是四月之间,就从洛阳运到长安来,如今天气森寒,渭水漕运,黄河漕运都会延后,漕粮运到长安恐怕要到五月了,到时长安粮价飞涨,又有多少能够运往陇西。” 李隆基的呼吸重了起来。 这一场寒潮的影响,远比他想的要更加沉重和全面。 “如此的话,陇西所需军粮,只能从关中调,所幸寒潮是冬月才来,所以朝中可以足够支持军前所用,但是……”李暐拱手,认真的说道:“可是陛下,今秋关中必然减產,难道不提前准备吗?” “爱卿不做中书舍人可惜了。”李隆基深深的看了李暐一眼。 李暐笑了,拱手道:“原来陛下早有准备。” 李隆基如何看不到这里面的凶险。 只是他还抱有一线侥倖。 …… 李隆基抬头,道:“大唐不好过,吐蕃更不好过,若按这份方略,大唐可用多少时间灭亡吐蕃?” 李暐呼吸顿时沉了起来,思虑片刻之后,他拱手道:“陛下的,若要灭亡吐蕃,以臣看,短则九年,长则需要十五年。” “哦!”李隆基抬手,道:“详细说说。” “是!”李暐稍微鬆了口气,说道:“三年时间拿下东西吐谷浑,三年拿下苏毗羊同,三年灭亡吐蕃!” “三年便能拿下东西吐谷浑吗?”李隆基满脸惊讶。 “便按这份方略来行。”李暐拱手,说道:“三年来,全力备战,粮草,军械,除民用官用以外,其他儘可能全部调往陇右,集蓄力量,准备吐蕃在忍受不了的情况下,派大军来袭,然后以逸待劳,破灭其军,同时派人突袭石堡城,拿下石堡城,然后杀入东吐谷浑,一战而定整个吐谷浑。 当然,在此之间,搅乱西吐谷浑和西域,还有南詔对吐蕃的支援,逼迫吐蕃更多的压榨他们,逼他们反背,重重手段之下,拿下东吐谷浑没有那么难。” 李隆基微微眯起了眼睛,问道:“你说的是全力备战。” “是,粮草,军械,战马,兵员,全面准备,概不可缺。”李暐很小心的拱手。 “粮草,军械,战马,兵员!”李隆基看著李暐,问道:“所以,陇西节度使麾下的兵员缺额很严重吗?” 李暐的呼吸瞬间顿了下来,他微微低头,默然不语。 “说话!”李隆基愤怒的拍在桌案上。 吃空餉,逃卒,老弱不堪,甚至因此引发的一连串的军中制度问题。 这些事情,什么时候瞒的过他的眼睛。 只是他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李暐不得不抬头,拱手道:“陛下,军前的確有些问题,但大量的精锐犹存,更多的是多年没有战事,將士老弱,手有些生,尤其高原之上环境特殊,非常人能待。 所以需要训练大量能在高原常待的士卒,而且……而且这也是在为灭吐蕃准备。 毕竟吐蕃在高原最深处,要求更加严苛。” “哼!”李隆基冷哼一声,他知道,如今天下,均田制府兵制崩溃,这种情况下成为府兵,已经很难享受早年府兵的待遇了,反而是重税和徭役不断,府兵逃亡已经成了惯例。 这种情况下,除非重整均田制和府兵制,不然,当年大唐纵横天下的府兵根本回不来。 不要以为李隆基没有试过,他不过是失败了而已。 这些年虽然逐渐用募兵制代替府兵制,但军中良莠不齐,加上如今节度使换人,守还可以,攻就难了。 一瞬间,李隆基的脑海中闪过了王忠嗣和韦谅的面孔。 难道说,他们两个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 收回思绪,李隆基重新看向李暐:“那么照你的说法,三年之內,是难以攻克石堡城了,更別说是杀入东吐谷浑了?” 李暐这个时候,却是从心里鬆了一口气,他认真拱手道:“备战自然想要全力以赴,若不能全力以赴,自然会有影响,不过便是有所影响,臣觉得影响也不会太大。” “你有办法?”李隆基敏锐的捕捉到了李暐话里的潜台词。 “是!”李暐神色有些兴奋起来,拱手道:“陛下,如今西北堪战之士不多,而高原之上,又因为环境缘故,不適合练兵,所以局面有些难堪,但是这天下,可供大唐练兵的地方,也不仅仅是只有一个吐蕃。” “还有哪里?”李隆基有些急切的问道。 “突厥!”李暐拱手,说道:“陛下,突厥这些年因为传承之事,內部廝杀频频,所以这个时候,对突厥动手,是很方便的,而且……” “什么?” “吐蕃寒潮,大唐寒潮,突厥难道就没有寒潮了吗?”李暐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嘲。 “突厥?”李隆基微微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可是从去年冬天到如今,突厥没有任何求援的消息传来啊!” “正是如此,说明他们內斗的,已经顾不上草原上的牧民了。”李暐拱手,说道:“陛下,这才是如今大唐真正的机会,只要攻灭突厥,掠夺突厥的牛羊马匹,充实西北诸军,训练军士,然后一举杀入东吐谷浑,攻灭吐蕃。” 吞突厥以充实大唐,然后再灭吐蕃,最后掠夺吐蕃,充实大唐。 这是李暐的核心军略。 李暐再度用力的拱手,道:“陛下,突厥已经到了该灭国的时候了!” 第二十二章 天宝元年的李隆基(求月票推荐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天宝元年的李隆基(求月票推荐票支持)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右手轻轻的叩敲著御案,安静的大殿中立刻响起一阵“砰砰砰”的清脆声响。 高力士手持拂尘站在一侧,面色肃穆。 丹陛之下,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神色中带著一丝急切。 “忠嗣该回朔方了!”李隆基抬头,神色平静的说道:“派人今夜去传旨,让忠嗣连夜准备,明日天亮后启程返回朔方……记住,不要告诉他为什么。” “喏!”高力士肃然拱手。 “职方司!”李隆基低头,看向李暐:“回去之后,你立刻派人和朔方,河东,河西,范阳,平卢五大节度使暗中联络,派人深入草原,刺探,挑拨,离间,用尽一切手段让突厥內部乱起来,同时让他们做好攻灭突厥的准备。” “是!”李暐用力的拱手。 “还有。”李隆基看著李暐,面色凝重起来,淡淡的说道:“去天牢,將盖嘉运提出来。” “嗯?”李暐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 正是因为盖嘉运的疏忽大意,导致石堡城失守,导致整个陇右的局面陷入被动,陷入吐蕃的时刻威胁之下。 所以,盖嘉运被下狱,几乎没人求情。 李隆基淡淡的看了李暐一眼,说道:“突厥的事情虽然是重心,但吐蕃的事情也要上心,派人从西域,南詔,潜入吐蕃,彻底弄清楚寒潮对吐蕃本土的影响,拿到这些消息,去找信安郡王,让他弄清楚寒潮在未来几年对吐蕃的影响。” 信安郡王李禕,太宗李世民曾孙,吴王李恪之孙,张掖郡王李琨之子,拜左金吾卫大將军,朔方节度使、礼部尚书,拜陇西节度使,指挥石堡城之战,大破吐蕃,开元十二年,大破契丹,奚,迁兵部尚书,开元二十八年,拜太子少师,致仕。 “信安郡王虽然致仕,但他对吐蕃的认知,朝中无人可比。”稍微停顿,李隆基说道:“將盖嘉运秘密安置在信安郡王府偏房,让他反思己过,同时协助信安郡王、沟通皇甫惟明,编订破吐蕃方略,你来居中协调。” “喏!”李暐拱手,然后轻轻抬头。 “此中之事。”李隆基神色凝重起来,敲敲御案道:“此中之事严格保密,今日回去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往吐蕃派遣细作之事,不要多讲。” 李暐目光一挑,隨即躬身道:“尚书大人?” “任何人。”李隆基的话重了起来,不客气的怒喝道:“朕的话,你听不懂吗?” “臣遵旨!”李暐凛然拱手,这里的任何人,不仅包括兵部尚书、侍中牛仙客,还包括吏部尚书、中书令李林甫。 “另外,此事六部若有需要沟通之事,直接找元成,军中有需要沟通的,找薛畅,若是不成,他们会稟奏於朕的。”李隆基面色超乎异常的凝重。 “喏!”李暐隱约听懂了什么,但他寧肯自己什么都听不懂,所以他禁止自己继续想什么。 “好了!”李隆基轻轻摆手。 “臣告退!”李暐再度拱手,然后小心的躬身退了出去,只是他忍不住的有些好奇。 那份奏本,最初究竟是谁呈送上去的? 那里面天马行空,但又极度符合现实的推测,便是李暐之前都从未想过。 这样的人,得儘可能的为国所用。 …… 丹陛之上,李隆基看著李暐离开,身体微微靠后,整个人却带出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大家!”高力士站在一侧,面色微微有些担忧。 李隆基看了高力士一眼,然后起身,走下丹陛,走到了南熏殿前,看著外面的整个长安城。 繁华鼎盛的长安城。 许久之后,李隆基才幽幽的说道:“內忧外患啊!” 高力士一愣,隨即,今日发生的一切瞬间在他的脑海中全部出现,最终匯聚成了两个字。 寒潮。 寒潮对吐蕃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导致吐蕃不得不对石堡城动兵,防止大唐趁机攻灭吐蕃。 寒潮对突厥也造成了巨大影响,但可惜,现在的突厥首领根本看不到这一点,而看到这一点的大唐,已经对他们张开了狰狞的獠牙,但寒潮同样对大唐也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节气错位,粮食减產。 粮食一旦减產,不仅会对军前造成巨大的影响,同样也会对大唐天下造成巨大的影响。 甚至波及到每一州每一县,每个乡,每个村落,整个天下都会大变。 若仅仅是天灾倒也罢了,关键是还有伴隨而来的大量人祸。 豪门世家,贪官污吏。 恃强临弱,弱肉强食。 若是一个应对不好,谁知道天下將会变成什么样子。 高力士一瞬间终於明白,为什么李隆基刚刚明明已经打算召李林甫,牛仙客,甚至兵部侍郎李彭年,信安郡王李禕,还有王忠嗣等人一起覲见,但最后,却只召了一个出身陇西李氏的李暐。 甚至到了最后,也只有一个已经致仕的李禕,回去边疆的王忠嗣有所参与。 其他就连李林甫,牛仙客,出身赵郡李氏的李彭年都被隔绝在外。 如此,便知道这件事情的敏感。 只要有人心生异心,整个大唐立刻就会陷入动盪之中。 这才是李隆基真正担心的。 这才是真正的內忧外患。 “韦坚!”李隆基微微抬头,轻声问道:“朕记得他在长安县做的不错?” “是!”高力士点头,说道:“韦坚在长安十载,清丈田亩,整飭田亩,沟通商路,严峻治安,整个长安县岁赋增益在三成以上,另外,去岁寒潮虽然厉害,但长安县多方举措,县內並无多少百姓流离,实为天下干吏典范。” “是啊,这样的话,一个工部侍郎,就有些不妥当了。”李隆基神色凝重起来。 韦坚十年任期將至,李林甫以中书令提奏,升韦坚为工部侍郎。 李隆基原本以为不错,但是现在看来,將这么一个能臣,调到工部侍郎这个半虚职的位置上,有些可惜了。 尤其,他还是韦谅的父亲。 韦谅能够看到的一些东西,难免说不是受到了韦坚的言传身教。 “大家说的是。”高力士赞同的点头。 李隆基又摇摇头,说道:“先放一放吧,朕想一想!” “喏!”高力士平静的拱手,毕竟,韦坚是太子妃的亲兄长,太子的大舅子,他的任命终究要慎之又慎。 …… “咦!”李隆基突然轻咦一声,目光看向远处,就见通事舍人卢惟面色郑重的出现在宫门下,然后快速而来。 很快,卢惟就来到了南熏殿下,快步登上台阶,来到距离李隆基三步位置,拱手道:“陛下,陈王参军田同秀有奏,他之前行走于丹凤门时,见太上玄元皇帝出现於半空。” 李隆基一愣,然后忍不住打断的问道:“仅他一人,还是说还有其他人也见到了太上玄元皇帝?” “仅他一人。”卢惟神色郑重的说道。 “呵!”李隆基不由得嗤笑一声。 站在一旁的高力士忍不住的低头好笑。 太上玄元皇帝显灵,而且是在大明宫,既然如此,为何不在皇帝的面前显灵,而且偏偏只有田同秀一人看见。 这毫无疑问,又是有人在以图幸进。 李隆基看了高力士一眼,高力士立刻肃然起来,李隆基这才看向卢惟道:“还有什么?” “田同秀说,他见太上玄元皇帝现於半空,太上玄元皇帝於他而言,我藏灵符,在尹喜故宅。”卢惟面色凝重起来,说道:“田同秀见太上玄元皇帝消失,不敢怠慢,紧急陈奏。” “哦!”李隆基神色凝重起来,点点头道:“既然说是在文始真人故宅,那就是在函谷关了,派人去取,將太上玄元皇帝灵符取来,朕要见。” “臣领旨。”卢惟肃然拱手,然后快速转身而去。 “恭贺陛下,此乃圣人降福,天下大吉啊!”高力士忍不住的对著李隆基拱手,神色激动。 “希望如此吧。”李隆基淡淡的看了高力士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南熏殿中。 高力士脚步赶紧跟上。 殿前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午后的阳光落在金阶上。 斜长无尽。 第二十三章 薛家和安禄山之仇(求月票推荐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薛家和安禄山之仇(求月票推荐票支持) 夜幕笼罩,宫城辉煌。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紧紧的跟隨在上司薛畅之侧,护送皇帝从兴庆宫,返回大明宫。 一路上韦谅神色凛然。 他距离皇帝並不远,皇帝的神色清晰可见。 看得出来,今日的一番陛见,韦谅成功的在李隆基心底留下了好印象。 这很好。 他在皇帝心中的份量越重,將来面对李林甫的时候,才能够更有底气,也能更有力量和手段。 …… 紫宸门外,一眾千牛卫躬身目送皇帝进入紫宸门,然后才齐齐转身,朝著丹凤门方向而去。 没人朝丹凤门內多看一眼。 窥伺宫禁,死罪! 尤其,如今在紫宸殿居住的,很有可能是杨太真。 被圣人巧取豪夺的儿媳。 越是接近皇帝的人,在每日出入大明宫的时候,就越是谨慎,而他们越是谨慎,杨玉环的事情,就往復不停的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从而让这件事很难真正平息。 丹凤门外,眾人不由得鬆了口气。 薛畅看了所有人一眼,摆摆手,让眾人各自散去,而他自己则重新返回到丹凤门內。 今夜,轮到他值守丹凤门了。 “走吧,一起喝一杯去。”一名同样绿衣金甲,但身材有些魁梧的少年,走到了韦谅身边。 “程兄。”韦谅对著程若水微微拱手,苦笑著说道:“家母不喜欢小弟饮酒……” “就喝一杯,走走!”程若水拉著韦谅,朝著平康坊而去,同时说道:“一个冬天没见了,该喝一杯了。” “好吧。”韦谅无奈的点头、 程若水是卢国公程咬金曾孙,是故右金吾將军、广平郡公程处弼之孙,故右卫大將军、卢国公程伯献次子。 其兄程若冰是太子舍人。 程家是开国功臣当中少有的没有没落的世家,李靖,李勣,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等贞观功臣的后人,早就淹没在歷史波涛当中了。 程咬金在世时,便和武后密切,其子程处弼在高宗武后两朝也是安然无恙。 到了程伯献,程伯献和高力士是结拜兄弟。 程若水比韦谅要年长三岁,论起来辈分比韦谅要高一辈,但韦谅是太子妃的亲侄子,程若水厚著脸皮兄弟相称,年幼的韦谅也不好多说什么。 …… 平康坊东南,一座偏僻安静的酒楼中。 韦谅目光看向不远处灯红酒绿的教坊,眼神中带著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平静。 程若水將一杯酒饮尽,看向韦谅,好奇的道:“所以,陛下是因为太子要让贤弟你做和政郡主駙马,所以才提你为朝议郎的?” “什么,明明是小弟我体態轩昂、样貌卓异,覲见的时候,又文思敏捷简明简扼,有王佐之才,故而陛下才为之赏识,加授一级散官的。”韦谅有些故作得意的微微抬头。 “你!”程若水看著韦谅,有些无语的说道:“不过是陛下找个藉口抬一抬你的品阶罢了,等到你和郡主成婚的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授你駙马都尉了。” 韦谅虽然是正六品下的千牛备身,视同朝中官职考核,然而视同便是视同。 从千牛备身外调,能升入五品是极少的,便是平调为六品实职也是极好的,更多的人是降一等授七品官。 这才是常態。 駙马都尉是五品,郡主駙马的駙马都尉也也是五品。 “谁知道突然有此事的。”韦谅无奈的嘆息一声,说道:“程兄知道的,小弟去年病后,就回到韦曲养病,除夕才回得的长安城,谁知道一下子就……就有此幸事,原本的一些想法,也全部都被打断。” 程若水点点头,他认识韦谅三年了。 韦谅一开始入千牛卫不过是备身左右,后来因为千牛备身有空缺,才以他太子內侄的身份,升为千牛备身。 然而刚刚升为千牛备身,韦谅就病了,直接回到了城外的韦曲,除夕夜进的城,本身程若水打算新年拜访的,谁成想,正月初三开始就是连续好几天的大雪。 “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程若水摆摆手,说道:“我家伯爷,就娶了太宗皇帝清河公主,不说现在,在高宗一朝,也是做到了岐州刺史、镇军大將军的位置。” “嗯!”韦谅点点头,不是谁都能和程咬金的儿子比的。 “对了。”程若水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听说你在正月间去了右相府,还见了安禄山的长子。” “嗯!”韦谅点点头,说道:“我阿母和右相是表兄妹,这程兄是知道的,本来正月初二是家宴,谁想到安庆宗竟然上门拜访了,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当然是盯上了右相家的六娘,六娘子蕙质兰心,姿容惊丽,长安城不知道多少人家在盯著,安家的小子自然也想著要攀附右相,但右相又哪是那么嫁女儿的。”程若水冷笑一声,长安城中,谁不知道在儿女婚事上,最开明的,就要说右相了,安庆宗能得逞才怪。 “倒也是。”韦谅微微点头,人却不由得低下头。 “对了!”程若水看著韦谅,说道:“以后,少和安家人接触,尤其是现在,中郎將家里和安家有仇的。” 韦谅猛然抬头。 “是汾阴县伯那边,你忘了,汾阴县伯当年被免职,就是因为和契丹於都山大败,有人说是当年任幽州节度的张守珪见死不救,这才导致魏国公大败,被免职,而安禄山那廝又是张守珪的义子,两家关係很差。” 程若水看著韦谅,提点道:“以前倒也罢了,你现在在中郎將跟前听令,小心些。” 汾阴县伯,就是薛衲的弟弟薛楚玉。 薛楚玉也是不逊色於薛訥的当世猛將,后来因为和契丹一战战败而被免职,最后鬱鬱而终。 张守珪取代薛楚玉成为幽州节度,这里面具体的纠葛是怎么样的,韦谅並不清楚,但薛家人看不惯安禄山是真的。 尤其是在张守珪前几年,因匿部將败状、谎报军功,被贬为括州刺史,疽发背而死后,一切的恩怨又转移到了安禄山身上。 说起来好笑,张守珪被查,贿赂了前来察查的內侍牛仙童,牛仙童受赃一事被人发觉,最后被杨思勖开膛破腹。 “小弟明白。”韦谅举起酒杯,敬了程若水一杯,放下酒杯,他看似不经意的岔开话题:“对了,右相府门外,守门的右驍卫参军,程兄了解吗?” “赵冷。”程若水一听就知道韦谅说的是谁。 韦谅的脸上顿时满是惊讶。 程若水不由得笑笑,说道:“长安城中有意思的人和事情,很少能瞒的过我程某人的眼睛,你去右相府,被刁难了吧?” “是!”韦谅点头,直接问道:“被他刁难过的人很多吗?” “不少。”程若水平静下来,说道:“赵冷出身北庭都护府,原本是盖嘉运麾下的队正,开元二十三年,突骑施叛变,几番大战,最后突骑施被平定,赵冷便是那一战冒头的,他立了不少功。 但因为是寒门出身,从正九品下的队正,升为正九品上的戍副,心怀不满,就投了右相,然后升了一级,成了从八品下的右驍卫兵曹参军。 不过已经足够年限,而且功劳也足,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够升任从七品下的右驍卫校尉。” “小弟虽然只是和他短短接触,但这个人,胆略不俗,而且听兄长讲,此人也颇有能力,不是个善茬啊!”韦谅面色微微凝重。 “贤弟你怕什么,右相是你表舅,你还用担心一个右驍卫兵曹吗?”程若水笑著摆摆手,道:“等將来贤弟也做了郡主駙马,然后找个理由调任右驍卫中郎將,直接做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算了吧,小弟还怕被人从背后捅一刀呢,那种人,能离得远些,还是离的远些吧。”韦谅微微摆手。 “这话是正理。”程若水点点头,道:“没必要和这种人费精力纠葛。” 韦谅举杯,程若水会意的一饮而尽。 …… 別后重逢,两个人多喝几杯,但也仅仅是几杯而已。 眼看宵禁,两人便起身离了酒楼。 骑马在长街上,程若水看著繁华的街道,轻声道:“五陵年少金市,银鞍白马度春风,將来还长久啊!” “是!”韦谅赞同的点头。 程若水笑笑,看著前面的平康坊门,有些隨意的问道:“对了,今日午后,陈王参军田同秀上奏称见到太上玄元皇帝之事,贤弟怎么看?” 韦谅微微笑笑,说道:“別人要进步,大家看看手段就好,成了便是天降祥瑞,假借人手,不成,只要不是手段太拙劣,不会弄到被直接当街斩首的份,毕竟这种事情,没人主动戳破的。” “的確。”程若水笑著拱手,道:“贤弟,告辞。” “程兄,告辞!” 第二十四章 盛世还在继续,但盛世在走向灭亡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盛世还在继续,但盛世在走向灭亡(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亲仁坊,韦府。 红灯高掛,夜色静謐。 庭廊之间,韦谅脚步匆匆地朝书房而去。 四周路过的侍女,停步站在一侧福身。 韦谅淡淡地点头,然后继续前行。 他刚刚回府,就遇到了父亲韦坚留在门房的人。 他身上的盔甲,还有腰间的千牛刀,都还没有来得及卸下,只能匆匆往书房而去。 站在书房门前,韦谅停步,稍微整理衣著,神色清醒,这才迈步走进房中,对著坐在桌案之后的韦坚拱手道:“阿耶!” “嗯!”韦坚微微摆手,问道:“今日陛下召见了?” “是!”韦谅放鬆下来,点头道:“今日午后,是大將军先召见,然后陛下又叫了过去。” “是因为你和郡主的婚事?”韦坚抬起头,看著韦谅道:“所以陛下加授你的散官到朝议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朝议郎虽只是正六品上的散官,而且韦谅之前是正七品上的散官朝请郎,算起来也不过只是升了一等,但事情不能那么看。 朝中有规制,五品之上官员可荫一子为九品官。 朝议郎为正六品上的散官,恰好在这条线上,只要跨过这一条线,將来韦谅的儿子不管如何,就都有九品的官身伴身。 虽然依旧可能只是从九品下的散官,但有俸禄可食。 一切已经不同。 五品以上,在官场上就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哪怕仅仅是散官。 “不是!”韦谅摇头,说道:“陛下召见另有他事,事后嘱咐,今日之事不得对外而言,儿也是和程若水相聚的时候,听他所言,才知道和郡主婚事已经在宫中传了开来。” 韦谅授封朝议郎,必然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寒潮的事情不能提,那他和和政郡主的婚事,自然就被当做挡箭牌拿了出来。 和政郡主虽然是太子的女儿,但终究是庶女而已。 在皇帝的眼里,只有太子,太子的嫡子嫡女,才值得他关注。 毕竟李隆基有太多的儿子和孙子了。 韦坚缓缓的点头,琢磨韦谅话里的意思。 皇帝今日召见韦谅,是有其他的事情,而这件事情,皇帝让他不要对外说。 韦坚忍不住的抬头,想要问什么,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皇帝让高力士用和韦谅和政郡主的婚事,来挡住他人的嘴,自然是不想要別人问他和韦谅说了什么,甚至皇帝下了禁口令。 不许韦谅对外泄露进入朝见之言。 甚至包括韦坚。 韦坚一惊,抬头向韦谅,隨即缓缓的点头道:“陛下既然如此安排,那么一切听陛下安排便是。” “是!”韦谅认真拱手。 李隆基是不让他和別人提及今日朝见的內容,但面对韦坚,韦谅却是可以將李隆基不让提这件事,说出来。 君臣父子,也算是都有交代了。 …… 韦坚明白了过来,有些讚赏的看著自己的儿子,笑著说道:“陛下如此做了,那么也就是说,你和郡主的婚事,陛下已经点头认可,日后再难有变数了。” “是!”韦谅点头,说道:“其实从太子开口的一瞬间,想要拒绝,便已经不容易拒绝了。” 皇家的好意,不是那么容易拒绝的。 一旦拒绝了,那么最后必然会有反噬。 而且不仅仅是皇帝,太子,甚至是整个宗室,陇西李氏,赵郡李氏,都会用异常的目光去打量。 更別说还有那等小人,准备时刻构陷上媚。 尤其还有李林甫这样的宰相在一旁站著,一旦他们和太子府有了裂痕,將来大变来临,太子府不能团结,更容易死。 “好吧。”韦坚摆摆手,说道:“这件事便如此吧。” “喏!”韦谅拱手领命。 “另外,此次你调到了薛畅身边,家里还是需要表示什么的。”韦坚抬头,轻声道:“薛家在军中,势力不可小覷。” 薛家自薛仁贵,薛衲,薛楚玉父子三人,已经在军中扎下了极深的根基。 加上他们背靠河东薛氏,力量和影响在军中极为的庞大。 现在韦谅和薛畅搭上关係,那么未来韦谅在很多时候就都能够藉助薛家在军中的声望行事。 这是好事? “喏!”韦谅点头躬身。 京兆韦氏和河东薛家联姻极多,甚至就连韦谅祖上都有娶薛氏女为妻的。 “这件事你別管了。”韦坚摇摇头,看向韦谅道:“为父会替你料理妥当的。” “是!”韦谅躬身,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抬头道:“阿耶,今日程若水和儿子提及,薛家和平卢节度使安禄山之间有宿怨?” “是汾阴县伯和张守珪的事情吧。”韦坚有些好笑的看著韦谅,摆手道:“別道听途说,当年汾阴县伯被免职,虽然的確有救援不利的原因,但不是张守珪,当年那一战发生在年初,张守珪是年底才调任幽州的,两家……虽然有些纠结,但並不直接。” “阿耶!”韦谅敏锐的捕捉到韦坚有过一瞬间的迟疑。 “唉!”韦坚长嘆一声,然后看著韦谅道:“当年平阳郡公主持军中改革,在並未完成改革之前病故,汾阴县伯接替改革,十几年篳路蓝缕,逐渐的改革成功,但得罪了太多的人,以至於……” “军制改革。”韦谅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李隆基开元盛世的一大根基,就是完成了府兵制朝募兵制的转变。 虽然说天下军费开支狂增,但起码稳定了下来,並且天下昌盛。 甚至只要保证大唐军队常胜不败,有源源不断的缴获反哺,让大军收益大於付出,那么这种模式就可以不停继续下去。 大唐永远昌盛,也不会有什么安史之乱。 但,这种方式得罪了太多的既得利益,薛楚玉的大败就是其中之一,同时,募兵制的改革不彻底,留下了大量的隱患。 虽然盛世还在继续,但盛世在走向灭亡。 韦谅轻轻抬头,目光直接的看向韦坚道:“阿耶,也就是说,张守珪收拢了幽州那些谋害汾阴县公的人,而在张守珪倒台之后,安禄山又接手了这部分人,所以,薛家和安禄山之间,才会有仇怨。” “大体如此,但……”韦坚看著韦谅摇摇头,郑重告诫道:“这些事你不准管,起码不是你现在可以管的……二十年內都不许碰。” “儿子记住了。”韦谅肃然拱手。 “好了,去歇息吧。”韦坚神色有些沉重的摆摆手。 “喏!”韦谅拱手,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韦坚突然叫住韦谅,见他转身,这才说道:“陛下毕竟加封,写本谢恩折吧,让薛畅帮忙递过去。” “喏!”韦谅神色凛然起来,这件事情,他几乎忘了。 “去吧。”韦坚摆摆手,说道:“好好歇息,日后言语动作小心些。” “儿记下了,阿耶早些歇息。”韦谅拱手,然后才退出了书房,同时小心的关闭房门。 …… 韦坚坐在桌几之后,神色微微凝重起来。 皇帝虽不让韦谅將今日殿中之言说出去,但韦坚是能猜出来的。 除夕之前,韦谅一直在韦曲养病,他真正令人在意的,还是和贺知章,王忠嗣说的那些话。 前前后后就那么一件事,会被皇帝知道。 而且自从除夕之后,韦谅在家里也找了很多的书在研究些东西。 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他说的那些话將会带来巨大的影响。 只是他可能没有想到会被皇帝直接召见。 韦坚身体靠后,目光抬起。 那件事情。 王忠嗣提的那件事情,虽然很多东西都是猜测,但毫无疑问,他说服了很多人。 军中的弊症。 或者更准確的讲,陇西没有力量反扑,贸然反扑只会损兵折將,只能以守待攻。 韦坚不知道韦谅当时究竟看到了什么,但他肯定自己的儿子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这才有了今日的面圣。 皇帝加封,说明了皇帝认可了韦谅的想法。 而韦谅的想法,和王忠嗣是一样的。 这从另外一个层面,帮助了他们的计划。 韦坚的目光落在桌案上一本看起来翻了很多遍的奏本上面,他的一只手忍不住的压了上去,久久没有移开。 第二十五章 李隆基老了,他只剩下多疑了(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李隆基老了,他只剩下多疑了(求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新月如鉤,冷风扑面。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腰悬千牛刀,神色平静的回到了东院。 听到动静,春婉和秋翠立刻迎了出来,站在门口微微福身道:“少郎。” “嗯!”韦谅点点头,迈步进入房中,然后转身走进书房。 来到后屋,他平静的张开双臂,然后任由春婉和秋翠帮他解开身上盔甲的束带,这才將整件盔甲从身上卸下来。 跽坐在桌几之后,韦谅看著桌几上的清燉羊肉,凉拌莲藕,加一道红枣人参粥,他侧身看向一侧的秋翠,问道:“你阿兄正月十五,能过来吗?” 秋翠赶紧有些激动的福身道:“能!” “那就一起夜游长安城吧。”韦谅看著春婉和秋翠,笑著说道:“你们也一起去。” “谢少郎。”春婉和秋翠忍不住满脸喜色的福身。 韦谅笑著摆摆手,然后低头用起了晚膳。 …… 用过晚膳,洗漱乾净之后,韦谅读了一会书之后,写完谢恩折之后,这才重新回到內室,將被子暖热的春婉和秋翠红著脸起身,对韦谅福身行礼后,这才放下帷帐,吹灭蜡烛,退了出去。 內室一下子暗了下来。 躺在床榻上,韦谅不由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平和的神色已经严肃了起来。 一瞬间,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闪现出来。 李隆基,年近六旬,两鬢未白,但看起来依旧精力充沛,甚至目光锐利。 这是今日韦谅对李隆基最直观的印象。 也是,到了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才开始。 现在才不过天宝元年,李隆基还有十四年执掌朝政的机会,甚至如果不是安史之乱爆发,他这个皇帝还能多坐几年。 但,也仅仅是苟延残喘罢了。 年纪越大,李隆基也越怠政,躲在后宫和杨玉环醉生梦死,安史之乱的爆发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不过还好。 现在的李隆基,毕竟还没有六十,天下虽然隱患重重,但终究盛世当前,他还是能稳稳掌握的。 因为寒潮而引发的唐蕃战事,李隆基应该能看透这里面的危机和机遇,只是他不知道军前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所以才会有些举措失当。 如今,韦谅將寒潮的影响详细的说给李隆基,那么不管是对於军前,还是地方,他都应该能够有所布局。 同时,韦谅自己,在吐蕃,在军情方面表现出的敏锐特质,相信也能够在李隆基的心底留下极深的印象。 这些东西,是韦谅在除夕夜东宫,被贺知章和王忠嗣提问,最后刻意铭记在心,回来之后,又仔细查阅了诸方消息,才得出的结论。 以他来自后世的眼界,很多话,別说是李隆基了,就是王忠嗣这样久经战阵的宿將,也一样感到惊奇。 这些东西,不管是对於韦谅现在在李隆基心底打深印象,还是说將来在官场上立足,甚至积蓄力量都有很大的帮助。 这个时候,韦坚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韦谅的心底。 韦谅轻轻抬头。 陈王。 除夕夜在东宫。 最后在离开东宫的时候,韦坚和陈王別有意味的一句话,原本韦谅还有些看不明白,但今日,陈王参军田同秀,以在丹凤门看见太上玄元帝君的方式冒了出来。 让韦谅一下子就看穿了这背后的联繫。 王忠嗣或许没有看穿寒潮对天下带来的影响,但他清楚知道军前的將士是怎样一种情况。 韦谅现在也明白了。 军中或许並不缺乏精锐,但军中势力交错,有薛家这样的改革派,也有大量的的守旧派。 这种势力交错的情况下,再加上逃卒,缺额,吃空餉,对立,算计,甚至是自我仇视,这种情况下,能和吐蕃一战才是怪事,所以王忠嗣坚决反对急攻,但理由他却是很难对外说。 如今韦谅提出了寒潮这种理由。 王忠嗣一定会將它更加的利用起来。 甚至於在此之前,王忠嗣,韦坚,贺知章,陈王,永王,还有太子李亨,已经开始针对这种情况进行布局。 …… 黑暗中,韦谅微微眯起了眼睛。 寒潮之下,想要对吐蕃发起反击,並不仅仅是军前的事情,还有大量的后勤支援。 人力,军械,粮草。 尤其是粮草,从洛阳往长安运送粮草本就艰难,再加上寒潮,大大的增加了运送的时间。 將来不仅是军前,甚至就连长安,还有整个关中的粮食都要受到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疏通漕渠,改良运输方式,加快从洛阳往长安运送粮草的速度和频次,才是真正能对陇西军前,还有洛阳,进行有效帮助的方法。 歷史上韦坚就是这么做的。 他从长安县令,调任陕郡太守,改革了漕粮运输方式,从而让江南的粮草可以更快的,更方便的运往长安。 他也因此入了李隆基的眼,以太子妃兄的身份,拥有了拜相的机会。 也是因此,深深的刺痛了李林甫。 当然,这是后事了。 现在,陈王参军田同秀,正式开始了这个计划。 韦谅可以肯定,放在函谷关的那枚太上灵符,应该就是他们布置的真正手段所在。 韦坚十年长安县令,想要调任陕郡太守,可没有那么容易。 尤其现在的吏部尚书,是李林甫兼任的。 李林甫肯放韦坚到陕郡才怪。 陕郡距离长安太近了。 太子府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做了这种手段,之后,应该还会做什么,最后达到韦坚调任陕郡太守的效果。 歷史上他们就成功了,现在没人阻挠,更加不会失败。 以韦坚成功改良漕运,补给长安,同时补给陇西,最后击败吐蕃。 不过歷史上,成功的人是皇甫惟明,而不是王忠嗣。 但他们的成功,再次深深的刺痛了李林甫,深切的危机之下,李林甫直接构陷皇甫惟明和韦坚私会,还有太子谋反。 只差一点,李亨就被废了。 韦谅不由得嘆息一声,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最后成了一场政治搏杀。 李隆基,一切的根源都在李隆基身上,他太多疑了。 只有忠诚,敏锐又单纯的年轻人,才能让他放心。 …… 黑暗中,韦谅不由得想起了今夜在御榻上端坐的圣人皇帝李隆基。 现在他,还有几分英明模样。 韦谅提前揭破了寒潮带来的影响,李隆基应该能够看到今年可能会发生的天下粮食减產,在韦坚改良漕运的同时,他应该会令天下州郡提前预防,促农耕,兴水利,抓紧秋收,同时派遣大员巡查天下,以保证今年天下减產极少。 如此一来,朝中就能有足够的粮食来应对吐蕃的压力。 然后在准备充足之后,直接夺回石堡城,杀入东西吐谷浑,窥伺吐蕃。 这样军前有战,朝中自然就不会轻易內斗,原本会发生的事情,也就会彻底避免…… 但是,会这样吗? 韦谅的脸色沉了下来。 军前的事情,涉及到如今的陇西军力究竟如何? 天下的事情,李隆基应该会去趁机整理天下吧? 韦谅微微抬头,虽然他很希望如此,但一个念头在他的心里升了起来。 不,不会,李隆基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如今的天下,土地已经不再归属於朝廷所有了。 以他的性格,甚至会想办法趁著这个机会打压天下世家,然后將田地夺回来,之后,按道理,这些田地李隆基应该授予百姓,但韦谅敢肯定,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韦谅不由得嘆息一声,李隆基终究老了,他更多的会用心在权术之上,而不是用心治理百姓。 微微摇头,韦谅的神色在黑暗中逐渐的坚定过来。 因为现在的他,经过了这些年的事情之后,对未来的道路已经迅速的清晰了过来。 现在的李隆基,人还算清醒。 那么在他糊涂之前,儘可能的走近到他的身边。 利用这场寒潮,利用大唐和吐蕃的战事,以自身的能力和监视,儘可能在朝中战局拥有举足轻重作用的官职。 同时儘可能的打击李林甫,削弱李林甫的內外势力,最终达到离间李隆基和李林甫关係的目的。 李隆基不可能对任何人都不怀疑的。 哪怕是李林甫,哪怕是他会无比偏听偏信的安禄山。 只要找准了方向,离间他们之间的关係並不难。 当然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步步剷除李林甫身边的力量,但这並不容易,尤其是想要在四年內做到这一点更难。 所以,只能离间。 然后以自身的地位加以平衡。 当然,以李隆基隨即可能会对每个人的猜疑,这些都难以改变根本。 真正的根本在李亨身上。 太子李亨。 只有让李亨的目光不再盯著上面的皇位,而是转向更多的百姓事务,让他知道天下艰难,让他尊敬李隆基,敬佩李隆基,让他认知到自己和李隆基之间的差距,让他明白,没有李隆基他根本镇压不了天下,这样,他就不会有任何异心。 这样的变化,在言谈举止之下,就能清晰的表露出来。 再加上一个在皇帝身边,隨时可能会帮他们的高力士,內外一起用力,局面就能控制住。 四年之后的危机,也就可以这样解决了。 …… 但,真的可以如此吗? 韦谅的手,握住了放在一侧的横刀。 不,这仅仅是最理想状况下的一种还算是上佳的策略而已,这还不够。 第二十六章 可行玄武门(求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可行玄武门(求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晴天白日,百姓如梭。 长安繁华,天下之都。 韦谅一身紫色官袍,头戴三梁冠,骑在白马之上,长剑悬腰,缓缓的从喧闹的长街中穿梭。 四周的百姓全部都在来往穿梭,比肩接踵。 根本就没人看韦谅一眼。 韦谅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他的目光抬起,四周是安静来往的富足百姓,远处是繁华锦盛的整个长安城。 安定繁荣,富强和谐。 整个长安,整个大唐天下,都是这样的盛世景象。 韦谅很满意的看著这一切,骑著马从长安东市到长安西市,从长安北城到长安南城,骑马一步步的丈量。 最后站在城墙上看著整个长安,整个天下。 但,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之间,一点火星从天上坠落而下。 转眼火星已经落在整个长安城。 几乎在瞬息时间,整个长安城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烈火以极短的时间向外蔓延出去,蔓延到整个天下,田地之间全部都是无尽的烈火。 韦谅站在城墙上,挣扎著想要抬起手,然而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庞然巨力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丝毫都动弹不得。 脸上无尽的惊恐。 …… “呼”的一声,韦谅直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神色惊恐,呼吸急促。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人迅速的冷静下来。 眼前一片黑暗,哪有什么火焰,哪有什么长安? 哪有什么永恆不变的长安盛事? 窗外月光通过上方的气孔,恰好的照在了床头。 韦谅脸上不由得带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夜谋定的那些东西,看起来颇具可行性,但实际上很虚浮。 一切都指望在李隆基的身上。 利用陇西战事,取得皇帝的信任,同时让太子收敛锋芒,將更多的心思用在民生之事上,不要表露对皇位的覬覦,同时离间李隆基和李林甫,以此来保证度过危机。 然而,皇帝的心是最多疑的。 现在还好,可等再过几年你看看。 另外还有李林甫,他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说你想要离间他和李隆基之间的信任就能离间得了的吗? 他们这对君臣相互之间一起狼狈的走过了多少年,李林甫向来都是李隆基最坚定的支持者,哪有那么容易翻脸。 尤其韦谅对於他们之间的纠葛了解的只有歷史上记载的那些东西,但一个皇帝和一个首相之间的关係,哪有那么简单。 是的,首相。 虽然如今朝堂上只有两位宰相,但一切以李林甫这个中书令为主,牛仙客不过是应声童子罢了。 政事堂也只有这两个人,为首的宰相自然是李林甫。 朝中政事无数,这样的君臣关係又岂是韦谅能够轻易离间的。 当年的李义府也是几次起伏,最后,得罪他的人,都被他狠狠的报復了回去,而李林甫比李义府要狠辣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即便是韦谅能通过这种手段,暂时缓和一时,但只要他杀不了李林甫,李林甫报復回来时,就会更加的凶险。 而且,那个时候,他小心经营的温润纯良的形象就再也没用了。 下策,下下之策。 …… 韦谅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站在地上。 看著头顶的弦月,神色凝重。 他昨夜想的,那所谓的能解决未来危机的方法,不过是个下策而已。 做事情,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 对於未来的方向,他需要调整。 之前的方略可以继续,小心隱晦的离间李隆基和李林甫,但同时,他需要增加自己的底牌。 陇西,他需要加深在陇西的经营,最好能在陇西独领一军,然后长期经营。 如果放在以往,这或许並不可行,但现在是天宝,大唐的军制从府兵制转为募兵制,地方节度使已经能名正言顺的拥有自己的私兵。 有了自己的兵,万一事败,也能及时营救家人,大不了以假死藏身吐谷浑,控吐谷浑而逼吐蕃压陇西,从而获得喘息之地。 静待安史之乱。 有了这一手底牌,未来的经营可以更加从容,这算是中策。 至於上策,那就是在一切发生之前,杀了李林甫,然后取代李林甫,最后甚至可以…… 韦谅的呼吸凝重起来,他轻轻转身,目光看向玄武门的方向。 李隆基,李亨。 这对父子! 韦谅不由得轻轻冷笑,他未必就没有机会。 但隨即,他就平静了下来。 真的有机会吗? 相比於李隆基的多疑,李亨虽然可能没那么有能力,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比较能够听的进人话。 而且,有李林甫一次次的生死之间的逼迫,李亨心里早就是无比的怨气。 更別说,还有“三庶人”案在前面摆著。 有机会,需要等时机。 韦谅平静下来,走到了床榻之上睡下。 这一次,他睡的很沉。 …… 清晨,天色初明。 大明宫,紫宸门。 左右千牛卫中郎將,各领一队千牛卫,肃然的等在紫宸门外。 两侧的宫墙之后,隱约能够看到一名名手持长槊的羽林军,守卫在皇宫內外。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手按千牛刀,跟在薛畅的身后。 “吱呀”一声,紫宸门宫门打开,御輦从中而出。 一直静立的眾人,在御輦从身边走过的时候,立刻转身。 韦谅在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不由得扫了紫宸殿一眼。 如今虽然明面上都说,杨玉环是在宫中修道,但实际上,谁都知道,杨玉环早已经被皇帝带进了紫宸殿。 夜夜笙歌,深承恩泽。 但,谁都没有见过杨玉环。 韦谅的目光从大明宫最北面的宫门扫过,然后转身,跟隨大队,护卫李隆基前往兴庆宫。 这一次,韦谅没有再值守宫后,而是奉命值守宫前。 站在兴庆殿的金阶上,韦谅一身绿衣金甲,手按千牛刀,神色肃穆的站在殿门两侧。 虽然是六名千牛备身稍后一点的位置,但已经是异常难得。 兴庆殿,左右千牛卫中郎將,各率三名身手顶级的千牛卫备身,著全甲站立在丹陛两侧,隨即听皇帝旨令。 韦谅目光微微低垂,看向自己腰间的令牌。 今日在將谢恩折送上去时,薛畅告诉他,他朝议郎的圣旨就会发到府上,这样,他就能同时领正六品上朝议郎和正六品下千牛备身的两份俸禄。 不由得,韦谅心中嘆息一声。 如今的朝中,很多官员都是官职,散官,勛,甚至有一些人同时领四五份官职,四五份俸禄。 这实际上是因为这些年物价飞涨,从太宗朝,高宗朝,一直到今年的俸禄水平已经跟不上官员所需。 然而,朝廷没有选择全面增发俸禄,而是选择给官员加授散官,勛和多授官职的身份,来变相增加他们的俸禄。 同时也將这种赏赐的手段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既用权术掌握了人心,同时也节省了大量的赋税。 但这种方式对大多数基层官员是不利的,他们的俸禄不足,甚至难以维持生计,这种情况下,会被逼著去贪瀆。 可是一些清廉自守的官员就倒霉了。 入门闻號啕,幼子飢已卒。 好一个“盛世”啊!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的兴庆门传来。 韦谅抬头,就是数十朱紫从前方而来。 为首的,是中书令兼吏部尚书李林甫,侍中兼兵部尚书牛仙客和刑部尚书、清和县伯李适之。 第二十七章 三个月內交换庚贴(求推荐票和月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三个月內交换庚贴(求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夕阳西下,春明门外,一匹快马从函谷关方向直衝而来。 马上的千牛卫看也不看城门口的守卫,径直衝进长安城,迅速地拐向兴庆门。 长街之上,韦坚几乎是看著千牛卫衝进了兴庆宫。 此刻的他,正坐在马车上,路过兴庆宫,朝十六王宅而去。 刚才的事情,他知道,是函谷关的消息到了。 不过这並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王忠嗣今日凌晨天刚亮,就已经离开了长安城,直接回朔方去了。 根据他家人所说,是昨夜圣旨突降,然后王忠嗣第二天就走了,甚至王忠嗣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来得及留了句话。 韦坚转身看向十六王宅的方向,重新坐回马车里,淡淡的说道:“继续走。” “喏!”马车之外,十几名护卫立刻护送著马车前行。 …… 十六王宅,太子府。 夕阳的光芒照在门槛上, 东宫內侍少监程文远走到在后堂门前,对著坐在堂中阅读奏本的太子李亨拱手道:“殿下,正议大夫求见。” “內兄来了。”李亨放下手里的奏本,看了程文远一眼,轻轻笑笑道:“应该是为了郡主的婚事,快快请进来。” “喏!”程文远笑著躬身,然后快步转身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李亨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但很快就又是满脸的笑容。 不多时,韦坚已经从堂外而入,然后站在李亨身前一丈处,拱手道:“臣长安县令,正议大夫韦坚,参见殿下。” “內兄免礼,坐!”李亨笑著摆摆手,然后示意韦坚在一侧坐下,一侧有內侍上前奉茶。 看到韦坚跽坐下来,李亨笑著说道:“內兄是为了大郎和郡主的婚事来的吧?” “是!”韦坚正襟危坐,神色认真的说道:“臣也没有想到此事会惊动圣人,虽然圣人没有直接下詔赐婚,但圣人赏赐,应当是认可了此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李亨严肃起来,他知道,他父皇没有下詔书其实是因为他的伯父,寧王李宪刚刚过世没几个月。 起码要等到明年,皇帝才会下詔书赐婚。 之前,李亨虽然提及几句,但在从彻底定下婚事之前,韦家如果真的反悔要和他人定亲,他也不能说什么。 但现在皇帝知道了,而且赏赐了韦谅,此事便不会再有任何变数了,而且里外说起来,韦家也没有反悔另娶的打算。 “父皇召见大郎,还能有所赏赐,说明大郎应对妥当。”李亨侧身看向程文远,笑著说道:“你去將太子妃请过来,就说要商量和政的婚事。” “喏!”程文远立刻拱手,然后快步的转身离开。 看到程文远消失在殿门口,一名青衣內侍无声的站在了门口处,李亨这才看向韦坚,神色凝重道:“阿兄,忠嗣离京了。” “臣已经知道了。”韦坚神色和缓袭来,看著李亨说道:“臣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为何,但昨日,大郎覲见陛下之后,清源县伯立刻就被命返回朔方,这里面肯定和大郎昨日覲见有关。” 李亨微微挑眉,说道:“是大郎说了什么?” “嗯!”韦坚点头,笑著说道:“从除夕到如今,大郎唯一能被圣人放在眼里的,只有他和清源县伯说的那番话。” 王忠嗣是整个朝中最摆明立场反对急攻石堡城的,而韦谅也是赞同他这个態度的。 “实际上大郎是先见了高翁,然后才又覲见圣人的,肯定是他说了什么让高翁震惊的话,最后见了圣人,又说服了圣人。”韦坚笑笑,拱手道:“殿下,这是好事。” “哦?”李亨有些没反应过来。 “大郎和清源县伯是一个看法,大郎说服了圣人,就等於清源县伯说服了圣人。”稍微停顿,韦坚说道:“我们將清源县伯留在长安,目的不就是为此吗?” 李亨眉头一挑,隨即恍然了过来。 “而且圣人让清源县伯立刻回朔方,说不定圣人已经安排了什么,这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还要更好,毕竟不管是陇西还是朔方,只要动了,就需要粮草……”韦坚点到即止。 李亨点点头,隨即压低声音道:“函谷关那边没有问题吧?” “没有,事情是贺监安排,他出手,必然不会有紕漏。”韦坚身体微微前倾,说道:“臣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陛下昨日派遣的千牛卫返回,应该是带回了消息,等到陛下做出反应,臣再请韩府尹將奏本递上去,事情应该就成了。” 韩朝宗是京兆尹,是韦坚的顶头上司,对他向来支持。 “嗯!”李亨点点头,鬆了口气:“如此便好。” “此事若成,不管是户部侍郎,还是其他,俱都可行。”韦坚认真的点点头。 对於未来的任命,韦坚考虑过陕州刺史,考虑过户部侍郎,也考虑其他,但不管哪个,只要在漕运上,对他们的行事都有好处。 有韦坚在漕运上,王忠嗣在军前,贺知章和其他一系列太子府的官员在长安,那么前后一条线,他们的很多人手就都能动起来。 “小心些。”李亨抬头,说道:“不可大意。” 不可大意,自然是怕人捣乱。 谁,李林甫! 太子府和李林甫之间的关係,虽然在近些年有所缓和,但实际上当年的心结依旧未解。 “臣明白。”韦坚认真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东侧殿门口的內侍突然咳嗽了两声,然后无声的退开,李亨和韦坚同时坐正,然后端起茶抿了一口。 “殿下!”太子妃韦氏说著从东侧殿门口走了进来,同时问道:“听说和政的婚事有了进展?” 韦坚赶紧站了起来,拱手道:“殿下。” 韦氏微微摆手:“阿兄不用多礼。” 李亨招呼韦氏在旁边坐下,同时笑著说道:“这不,孤正在和阿兄商量什么时候交换了庚贴的事情。” 韦氏抬头看向韦坚:“阿兄!” 韦坚点头,说道:“是,臣考虑等臣的新职下来,就和太子府交换庚贴,毕竟臣已经任长安令十年,接下来要调任他职,不能因为臣和东宫的关係就影响此事,还是等此事定下来之后,再谈及大郎和和政郡主的婚事吧。” 韦坚和东宫的关係本来就很近,不过因为是多年之事,所以基本要和没什么影响。 如果这个时候,再有韦谅和和政郡主的婚事消息传出来,有心人难免要阻挡,能少些麻烦就少些麻烦。 韦氏点点头,隨即问道:“那需要多久?” “也就两三个月內。”韦坚笑著点头。 “如此就好。”韦氏放鬆了下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殿外传来,隨即,內侍少监李辅国出现在殿外,对著李亨拱手道:“殿下,陛下刚刚下詔,重修玄元皇帝庙,並打算在正月二十八,祭祀玄元皇帝!” 李亨和韦坚同时抬头。 还有二十日。 “另外!”李辅国躬身,继续说道:“贺监让人传话,清源县伯今早奉圣命返回朔方,因应公事。” “哦!”李亨诧异的抬头,说道:“忠嗣已经离开长安了吗,孤原本还想著和他在上元节一起赏灯呢?” “毕竟公事为先。”韦坚接口,看向李亨道:“清源县伯早些启程也好,谁知道这个冬天,朔方会不会安定……说起来,臣倒是不担心此事,臣担心的是元载的事情。” “忠嗣的女婿?”李亨反应了过来。 “嗯!”韦坚点点头,说道:“他今日要参加科举,没有了清源县伯在,必然不会那么顺利,而且就算是考中进士,也还有之后的授官,也需要多方照应。” 元载,王忠嗣的女婿,和王韵秀一起住在长安,但是,他们两个是从朔方“逃”到长安来参加科考的。 元载以为自己是偷偷的报考了科举,而王忠嗣丝毫不知道这件事。 王忠嗣也装作了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却已经开始准备,將元载这一次推成进士。 毕竟大唐科考,一个寒门子弟,想要参加科考中举太难了。 实际上王忠嗣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但偏偏这个时候,皇帝將他调离了长安。 元载的事情,一下子就棘手了起来。 “那这件事?”李亨皱著眉头看向韦坚。 “臣来办。”韦坚笑笑,说道:“让大郎和元载上元节见一面就是,其他的,臣会安排妥当的。” “有劳內兄了。”李亨一下子放鬆了下来,说道:“不过孤原本打算让大郎上元节来东宫的。” “不影响。”韦坚笑著摇摇头,说道:“午后见面,之后臣带著大郎一起过来便是。” “也好。”李亨侧身看向韦氏,说道:“也该让和政和大郎相处一下了。” “嗯!”韦氏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 夜色之下! 韦坚马车缓缓地朝著亲仁坊而去,韦谅骑马护送一旁。 一路百姓欢腾,隱约能够听到“玄元帝君庇佑”这样的言辞。 韦谅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马车,但一直到家,韦坚也没有掀开马车说上一句。 一直到进入府邸,父子俩一起朝后院而去,韦坚这才开口道:“圣人今日下詔,重修玄元帝君庙,你知道了。” “是!”韦谅有些诧异的看了韦坚一眼,说道:“陛下下旨的时候,儿就在兴庆殿前。” 韦坚脚步停下,看向韦谅道:“有什么特別的吗?” 韦谅眉头一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稍微闭眼,他开口道:“陛下欢喜,庆圣人降佑,百官欢喜,只是诸位重臣,城府或许深些,右相尤其不形於色。” 韦坚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抬头低声道:“去休息吧。” “喏!”韦谅拱手,然后退出。 他知道,东宫的声东击西之策,开始奏效了。 …… 大明宫,延英殿东上阁。 烛火之下,高力士仔细阅读手里的密奏,上面正是太子李亨和韦坚会面的內容。 读了许久,高力士將密奏拿起,然后放进一旁黑匣的最深处,那里很难再有被打开的机会。 第二十八章 张镐(求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张镐(求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上元佳节,红灯高掛。 平康坊,东南角落的一座棺材铺,今日大门紧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穿靛蓝长袍,面相英挺的女子,从后院走入了后堂之中。 后堂內,一个有些沉闷的声音传来:“诛奸相,扶朝纲……诛奸相,扶朝纲……诛奸相,扶朝纲……” 青袍女子在门口停步,然后用力的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名站在房中,身材魁梧,披一身链子甲,满脸鬍鬚,面目憨厚的中年男子,下意识的停下了嘴里的声音,然后侧头看向青袍女子,傻傻的笑道:“三娘!” “不许叫三娘,记住『诛奸相,扶朝纲』。”一名身穿青色鱼纹长袍,面色阴冷的书生,直接打断了憨傻男子的声音。 “哦!”憨傻男子有些委屈害怕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念道:“诛奸相,扶朝纲……诛奸相,扶朝纲……” “阿兄!”三娘有些担忧的看了憨傻男子一眼,然后才对著阴冷书生道:“阿兄,我们真的要如此吗?” “不如此,阿耶如何才能回来。”阴冷书生看著妹妹三娘,说道:“你也知道,那贼相已经派人去谋害阿耶,还有很多受到当年那事牵连的叔伯,也在他的暗害之列,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阿耶怎么回来,未来怎么办?” 三娘沉默了下来,侧身看向憨傻男子,眼神复杂的说道:“可惜吐鲁了。” “一切为了大唐,一切为了圣人。”阴冷书生轻轻抬头,囈语道:“大唐万年,圣人万年。” “大唐万年,圣人万年。”憨傻男子吐鲁跟著念了起来。 阴冷书生满意的笑笑,然后看向三娘道:“其他人呢?” “都已经撤出长安了,从城南走的,然后转身去陕州。”稍微停顿,三娘问道:“阿兄,为什么去陕州?” “因为陕州,马上就有机会了!”阴冷书生神色平静下来。 …… 亲仁坊,韦府。 韦坚平静的从膳厅走出,看向跟在身后的韦谅,开口道:“今日午后在平康坊和王家女郎,还有元载相见的事情,记住了?” “是!”韦谅拱手,然后有些疑惑的问道:“可是阿耶,这么做就足够了吗,这可是科举啊,清源县伯想要帮助自己女婿,又不愿意太过明显的帮忙,这么做怕不够吧?” “没什么不够的。”韦坚平静的摇摇头,道:“你们今日相遇,会被两名太常寺的官员看到,他们会传出去的。” 太常寺的官员,负责皇家礼乐,而当今圣人於礼乐一道向来深有造诣。 各方官员也都愿意和太常寺的官员打交道。 通过他们,能將韦谅和王韵秀见面的消息传出去,同时带出韦谅和和政郡主的婚事,还有王韵秀和元载这对夫妻。 这里就够了。 王韵秀是王忠嗣的女儿,元载是王忠嗣的女婿,元载要参加科考的事情,很容易被人挖出来。 元载本身就有才,正常中科举不难,如今又有了名声,中举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要元载中举,王忠嗣就得念裴家一份人情。 將来很多方面行事,就更加的方便。 “儿子明白了。”韦谅点头。 “见过一面之后,便早些回府,夜里还要一起去太子府。”韦坚似笑非笑的看著韦谅,道:“放心,今夜不用改称呼!” “阿耶!”韦谅无奈的拱手,道:“哪有这么取笑儿子的。” “好了,好了,去吧。”韦坚笑著摆摆手。 韦谅这才拱手告退。 看著韦谅消失在庭廊之间,韦坚的神色严肃起来,转过身,他直接朝著书房走了过去。 屋檐之下,风铃轻响。 …… 东院,正堂之內。 韦谅换上了一身淡绿色水波纹长袍,坐在正堂长榻上,看著手里的《河渠书》。 就在前日,从函谷关挖掘出来的石函金匱被护送到了长安, 皇帝亲自前往春明门迎接。 韦谅就在身侧。 也就是在那晚,京兆尹韩朝宗单独见了皇帝。 韦谅知道,现在距离他的父亲韦坚调任陕州不远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李林甫会不会在察觉到之后做手段。 正的来不了,暗的呢? 李林甫多年来,从国子监,御史台,刑部,吏部不知道明暗积攒了多少力量。 以他的阴毒,他要针对韦家,谁知道会在什么地方做手脚。 现在韦坚站在了檯面上,韦谅这个做儿子,恰好在老子的影子,仔细审视。 一杯茶,被放在了韦谅身侧的桌几上。 春婉穿著淡粉色的襦裙,面色羞涩的柔柔福身道:“少郎。” 韦谅抬头,看著精致面容下、有些娇媚的眼神,笑著说道:“温婉佳人,不过如此,只是婉儿你就不怕,如此明艷,今日会被人拐走吗?” “啊!”春婉有些惊愕的抬头,她只是为了今日出游,才打扮的如此艷丽,但是却忘了危险。 上元节人挤人,也是少儿少年,大家婢女最容易被拐走的时候,屡禁不绝。 “去换一身男子装束吧,有郎君我的几件旧衣服,换上吧。”稍微停顿,韦谅似笑非笑的打量春婉道:“若是还想穿这一身,等夜间回来,郎君再好好的看你穿一穿。” “少郎。”春婉脸色顿时羞红了起来,然后一转身进入了里间。 听著里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更衣声,韦谅的脸色平静了下来,眼神中不由得带出了一丝嘆息。 时人以互送婢女为荣。 甚至还有人起鬨拱火。 这也是为什么韦谅除了年前因病回韦曲休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少有交际的原因。 有那个功夫,不如多读两本书。 谁知道哪天,李隆基就又召见他了。 很快,春婉就已经穿著一身湖色鱼纹长袍,戴著黑色幞帽,从里间走了出来。 只是她脸上的红晕却越发的明显,羞涩的福身道:“少郎!” 虽然依旧能够一眼看出是女子,但已经没有那样的引人夺目了,韦谅点点头道:“不错。” “是!”春婉这才鬆了口气,站了起来。 韦谅抬头看向门口,问道:“秋翠何时回来?” 春婉认真起来,福身道:“应该马上便到了,不过少郎,真的要帮他们吗?” “看他的能力吧。”韦谅放下《河渠书》,轻嘆一声:“若是他真的有能力,我不介意托他一手,但就怕他能力不足,又自高自傲,这样的人,恐怕就只能让他离去了。” “是!”春婉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一身浅红色襦裙的秋翠领先,一名身穿浅灰色粗布长袍,头戴黑色幞帽,表情有些紧张的中年男子,跟在秋翠之后,进入房中。 在两人身后,两名府中护卫,闪在房门两侧。 “布衣张镐,见过韦郎君。”中年男子张镐很是紧张色怯的拱手。 韦谅对著秋翠摆摆手,秋翠同样紧张的站到了春婉身后。 韦谅这才上下打量她的兄长,身量中等,颇有些文卷气,身上的衣服是新的,不过看得出来,没有穿过几次,但是头上的黑色幞帽却能看出反覆清洗的模样。 秋翠年前从韦谅这里支了一笔钱回去,想来就是给她兄长打扮了。 “张镐。”韦谅终於开口,说道:“你的名字不俗,可有字?” “布衣从周,见过郎君。”张镐说完,人正色起来。 “出身哪里?”韦谅眉头皱了起来。 “汲郡张氏!”张镐神色认真的行礼。 “河北卫州人?”韦谅有些惊讶的看著张镐,问道:“何以至此?” 张镐心里明白,韦谅已经明白了他的家世实际上是有些不俗,但沦落至此,也是少见。 张镐微微苦笑,说道:“家曾祖,当年是越王参军,后来支系凋零,神龙之后,虽然有所復起,但和太平公主走的稍近,虽然一时为荆州参军,最后贬官到太常奉礼郎,父亲好不容易被举荐代州参军,但又因举主出事,未能上任。” “你的运气真的是很差。”韦谅侧身看了秋翠一眼,秋翠有些不安,这些话,她兄长从来没有和她说过。 韦谅平静了下来,说道:“我这里有些问题,你若能答的妥当,你这次进士,韦家资助了,但若是不成,恐怕你就只能等明年再考虑。” 张镐认真起来,拱手道:“请郎君赐教!” 第二十九章 少年意气,天下最是可贵(求推荐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少年意气,天下最是可贵(求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上元佳节,长街上人影纷纷。 然而即便是如此,眼下街上的人也还不算太多。 到了晚上,那才是火树银,星灯如昼,鱼龙狂舞,璀璨繁华街市景象。 张镐骑马跟在韦谅身侧,面色不由得微微有些凝重。 几番交谈,他发现这位韦家郎君,虽然文典深厚不如自己,但言谈之间,却总能一言直指根本。 相对於在很多地方,张镐言谈之间的咬文嚼字,韦谅也总是忍不住的皱眉。 “张兄!”韦谅稍微拉住马韁,看著张镐认真道:“以在下之见,张兄若是今年参加科举,韦家就不奉陪了,但若张兄肯缓上一年,明年科举,那么这一年的所有开销,韦家全部承担,在下也会帮助张兄扬名,甚至到了明年科举之后,一旦张兄中举,韦家在选官之时也会协助,但若是张兄不耐……” “明年再考!”张镐直接抬头,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也有些放鬆的苦笑道:“和韦郎君一番言谈,在下终於察觉自身所差严重,如今回想,竟有恍然隔世之感。” 真传一句话,假经万卷书。 科举的关键在於把握重点,纵论核心,言辞有度,章法有节,而张镐以前科举,总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甚至在一些不重要的细枝末节上用大量笔墨。 耽误了时间,也消耗了考官的情绪。 这才导致科举屡屡失利。 如今回头来看,自己的那些错误,真是愚蠢的可笑。 “在下需要好好的沉淀沉淀。”张镐苦笑著点点头。 “也好。”韦谅点头,说道:“韦某虽然年幼,但如今也在圣人跟前侍奉,偶尔也需写些谢恩折一类的东西,正好让家中聘张兄为西席,帮助韦某处理一些事务,另外,在下读书时有些问题,也正好向张兄请教。” 张镐有些苦涩,但还是坦率的说道:“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句话说完,张镐彻底的鬆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之所以急著科考,急著考中科举,就是因为他手上欠大慈恩寺的香积钱不少,正常情况下只有考中进士,才能让大慈恩寺宽限一些。 如今,他入了韦府为西席,大慈恩寺那边自然就会缓和下来。 韦谅从张镐身上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他原本对秋翠的哥哥並不抱多大指望,一个生活窘迫到让自己的妹妹到韦家作婢女,却还要坚持科考,而且还是在欠了大笔香积钱的哥哥,能有多好。 不过现在,从言谈之中,韦谅能看得出来,张镐的学识非常的渊博,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很多不通的地方,只要点破,也是迅速就能反应过来。 他只需要积淀一年,科考不成问题。 当然,仅是个人能力方面。 至於其他,还是需要韦家出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年,张镐落入今日的窘迫,实际上更多的是和他的性情有关,沉默,不善言辞,內向,甚至有些恐惧与人交往。 这种人,在如今这个世道,落入这种境地並不奇怪。 但这样的人,一旦通透,未来將会极有助益。 …… 上元节,东市人潮汹涌。 从东市出来,韦谅看向对面的平康坊,对著张镐道:“走吧,去平康坊找个地方歇歇脚。” 张镐想要说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走吧。”韦谅转身看向一青一白男子打扮的春婉和秋翠,说道:“带她们见见世面,对了,刀拿好。” “喏!”张镐神色放鬆下来,拱手领命。 四名侍卫,有两人在平康坊外看住马匹,有两人跟著韦谅等人一起进了平康坊,只是落入一丈左右。 平康坊最繁华的,就是从东市过节而入的一段。 如今虽然不过是午后,但教坊之中,红灯高掛,罗裙之下,白皙隱现,不知不觉中引人嚮往。 春婉和秋翠看得面红耳赤,但韦谅却只是平静的向前。 张镐跟在一侧,有些好奇的问道:“少郎似乎对这里並不感兴趣?” “少年意气,天下最是可贵。”韦谅侧身看向张镐,说道:“守少年意气,守一往无前,守坚韧不拔,这种消磨少年意气的地方,能不来最好不来……” “说的好!”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韦谅下意识的抬头。 就见一名穿著灰色布袍,头戴骨簪,风姿俊朗的青年士子站在前方,满脸讚嘆的看著韦谅,对他刚才的话很是赞同。 站在一侧,一身大红襦裙,手里提著灯笼的妇人,看样子是他的夫人。 韦谅神色欣喜的拱手道:“多谢兄台赞同。” “客气,客气。”灰袍男子客气的拱手,看向韦谅的目光,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 韦谅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他的目光看向一侧的妇人,皱眉小心的问道:“咦,可是王家娘子?” 王韞秀一愣,上下打量著韦谅道:“这位郎君有些面熟!” 韦谅笑了,赶紧认真拱手道:“在下京兆韦谅,三年前曾在太子府见过娘子,后来听说娘子朔方成婚,家中还备了一份厚礼……原来,兄台便是王家娘子的夫婿,原来竟然是自家人,来,来,一起坐坐。” 韦谅满脸惊喜的上前,拉住满脸懵的元载,朝著旁边已经清静的酒楼走去。 从王韞秀身边走过的时候,韦谅轻轻给了她一个眼色。 王韞秀有些惊讶的上下打量韦谅,她知道今日要和韦谅相见,但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巧。 张镐站在一侧,將这一幕清晰的看在眼里,他如何不知道今日除了那男子,其他一切都是策划好的。 王韞秀跟在韦谅的身后,进入了酒楼。 春婉和秋翠立刻紧跟而上。 张镐有些迟疑,但还是紧跟了上去。 …… 酒楼位於教坊边缘,靠近平康坊西南侧权贵人家宅院,所以相对安静一些。 元载看著坐在身侧的王韞秀,然后又看向对面的韦谅,问道:“所以,你们是亲戚?” “是的。”韦谅有些好笑的点头,说道:“在下的姑母,是王家娘子的伯娘。” 王忠嗣从小被皇帝养在宫中,十几年悉心照顾,后来更是让他做了忠王友,和太子李亨同榻而眠好几年,几乎等同兄弟. 王韞秀大婚,李亨虽然在长安,但也是送了重礼的。 太子如此,太子府內外自然少不了要有一番表示。 元载自然知道,韦谅说的他的姑母,王韞秀的伯娘是谁,但有些话韦谅能说,但王韞秀和元载却不能说。 “所以今日?”元载目光不由得微微皱起。 “今日原本是要陪从张兄购一些东西的。”韦谅看向坐在身侧的张镐,道:“张兄是韦府新聘西席,文采渊博,学识精湛,世所难得。” “郎君过奖了。”张镐苦笑著摇头,说道:“张某虽然小有博才,但仅是如此,若非郎君指点,在下恐怕再考十次科举也难中举。” 元载诧异的看向张镐:“张兄也是今科贡士吗?” “是!”张镐点头,说道:“不过在下已经决定放弃这次科举了,好好沉淀一年!” “其实张兄也是可以参加这次科举的。”韦谅侧身看向张镐,认真说道:“张兄如今认知有进,於这次科举虽然不一定中举,但去考场上多积累积累经验,以新的角度看待考题,或许也能有所得。” 看著韦谅沉吟的模样,张镐明白,自家这位新东主说的不是反话,他轻轻点头道:“是!” “如此正好。”元载一拍掌,欣喜的说道:“正好和张兄切磋一下文艺。” “请!”张镐笑著拱手。 韦谅侧身看了王韞秀一眼,微微挑眉。 王韞秀轻轻頷首,心照不宣。 元载也是博览群书之人,和张镐言谈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有些时候,还要在张镐之上。 而且这还是在张镐得到韦谅的指点之后。 …… 许久之后,张镐看向元载,拱手道:“以元郎英姿,此番科举十拿九稳。” “张兄客气了。”元载笑著拱手还礼,说实话,他入长安城来,能和他纵论如此之久的人,並不多。 张镐低头笑笑,元载是王忠嗣的女婿,光是这层身份就足够保证他科举畅通了。 韦谅抬头,笑著看向两人道:“二位见解深远,既然如此,我等不妨猜猜,本次科举,策论会考什么?” 科举,策论永远是最重要的。 甚至写得好的,皇帝会亲自去看。 猜度考题,本身就是士子必做之事,也不稀奇。 元载略微沉吟,说道:“或许可能是兵事,从去年以来,石堡城之事,就被议论纷纷。” 韦谅看了元载一眼,摇摇头道:“如今新年,此番天子迎太上玄元帝君金匱玉书入长安,此乃大事矣,科考说不得就与此有关,所以,或许可能是孝?” “这可能还是要看金匱玉书当中究竟写了什么?”张镐微微抬头,说道:“或许可能是礼。” 元载微微低头,说道:“或许可能兵,孝,礼都有。” “那就是道了。”韦谅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也可能真的如此。”元载突然抬头,看向张镐和韦谅,尤其是张镐,毕竟他也要科举。 “那多做准备便是。”王韞秀在一旁接口,多少有些不在意。 “是是是!”韦谅,元载,还有张镐,三个人同时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相互对望之间,神色满是轻鬆。 “杀!”一声冷喝突然从窗外传来,隨即,更加的怒吼声响起:“诛奸相,扶朝纲……杀!” 第三十章 诛奸相,扶朝纲,杀李林甫(求推荐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诛奸相,扶朝纲,杀李林甫(求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酒楼之內,韦谅猛地抬头。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 他一把抓起桌几侧畔的横刀,同时看向元载和张镐。 两人一脸懵。 反而是一旁的王韞秀,她袖子里滑落的短刀,已经被她紧紧的握在手里。 韦谅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户之前,然后看向外面。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满街的金吾卫。 是的,金吾卫。 从右相李林甫的府门口,一直延伸到过来。 李林甫歷来行事谨慎,出入之时,除了有上百名金吾卫守卫以外,还有一队右驍卫贴身护卫。 只是如今这些年,金吾卫已经不如早年,精悍的士卒少了许多,多是一些样子货。 可即便是如今,李林甫也依旧从金吾卫当中,挑了两队精锐出来,再加上那一队右驍卫精锐,牢牢的护卫李林甫的安全。 韦谅站在窗口,第二眼他就看到了站在右相府门前,一身紫袍、骤变之下惊魂不定的李林甫。 李林甫遭遇刺杀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就这么的当街衝杀,他还是头一次见。 一名身穿黑色宽袍,头戴相柳儺面,一身儺戏打扮,身高接近八尺的魁梧壮汉,就这么的举著一只狼牙棒,从小巷深处冲了出来。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儺戏队伍走散了呢! 然而,那双愤怒的发红的眼睛,撕心裂肺的怒吼,都让人迅速的回到了现实。 “诛奸相,扶朝纲……诛奸相,扶朝纲……诛奸相,扶朝纲……”壮汉怒吼著挥舞狼牙棒,就这么直直的朝李林甫的位置冲了过来。 奸相,谁。 李林甫! 街上的金吾卫或许是很久没有遇到刺杀之事了,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被壮汉直接撞开好几人,径直往里冲。 甚至有的金吾卫,还下意识的往后退。 “列队,布阵。”赵冷愤怒的嘶吼,前方的金吾校尉终於反应了过来,立刻下令。 转眼间,十名刀盾手排在最前,五名长槊手持槊立在身后,三名弩弓手出现在后方,但瞬间,就从长槊手中间穿过,对准衝过来的壮汉,直接扣动了扳机。 三支弩箭穿过空间,然后狠狠的钉在了儺面壮汉的身上,但,下一刻,三支弩箭就从壮汉的身上掉了下来。 “有甲!”惊恐的声音在长街上响起,但这个时候,冲的极快的壮汉已经撞进了金吾卫队列当中。 瞬间撞的人仰马翻。 但好在,在后面,更多的金吾卫已经列阵开来。 站在府门口,赵冷已经反应过来,转身看向满脸紧张的李林甫,拱手道:“相公,先回府,府中安全,等末將处理了此事,相公再出来。” “好!”李林甫平静了下来,对著赵冷点点头,然后退步退回到了府邸当中。 一瞬间,整个府中的护卫体系已经完全的运作起来。 即便是站在门口,也能看到无数人影在府中闪烁。 赵冷终於放心下来,转过身看向长街当中的儺面壮汉,隨即拔出腰间横刀,狞笑的喊道:“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杀!” “杀!”一旁的一整队的右驍卫士卒,立刻握紧兵刃,然后在李林甫府门前,迅速的列队起来。 一样的阵型,刀盾手在前,长槊手在后,弩弓手最后,但是在右驍卫这里,却是带著一股股的杀气。 一看,就知道是久经沙场的悍卒。 金吾卫的將士,虽然也不乏健壮之人,但是相比於右驍卫,却少了几分坚定。 三三列队。 长街上,儺面壮汉已经已经掀翻了三座金吾卫阵列,但是他身上的外衣也已经被撕裂的不成样子。 一件坚韧的锁子甲出现在了眾人眼前,极细的锁眼让槊刃,刀口,箭矢,全部都刺不进去。 “砸!”金吾校尉咬牙怒吼,道:“用钝器,给我砸死他,胸口,脖颈,手脚关节,给我往死了砸。” 一句话落下,手持长槊的金吾卫士卒已经狠狠的抽著槊杆,朝著儺面壮汉的脖颈,胸口,还有手肘,腰部,腿弯处,甚至是脚后跟狠狠的砸了去。 “滚!”儺面壮汉猛的向前一跳,手里的狼牙棒用力一挥,面前的人影已经倒飞了出去,而他自己,虽然身体要害处挨了数次重击,但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依旧大踏步的向前冲。 金吾卫一批批的上前,竟然不能挡住壮汉半步。 几乎转眼,他就已经快衝到了相府之前。 “好一员悍將啊!”赵冷感慨一声,转身看向前后的士卒道:“到我们了,按军中的方法来。” “喏!”眾人躬身行礼,眼神冷厉。 “冲!”赵冷一声令下,五名手持盾牌大踏步向前一迈,后面五名盾牌手紧紧跟上,再后面五名盾牌手也绕了上来,然后顶著盾牌就朝儺面壮汉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儺面壮汉手里的狼牙棒直接砸在了三面盾牌上,然而,三面盾牌虽然晃动,但后面的人却咬牙顶住了,紧跟著,五个人直接撞在了儺面壮汉的身上。 儺面壮汉怒吼一声,手里狼牙棒用力朝前一砸,“砰”的一声,一面盾牌几乎被砸裂,但依旧没有砸碎,但这个时候,五面盾牌已经牢牢的压在壮汉身上。 后面更多的盾牌手也直接挤了过来,从前后左右成三圈將壮汉直接堵死,与此同时,十个长槊从盾牌上方插入直接插进了儺面壮汉的腋下,然后用力向上一抬,儺面壮汉竟直接被抬在了半空中,双手乱飞。 两把长槊从后方狠狠的砸下,直接对著壮汉的手腕就砸了下去。 下撑上砸,里外一別,这种手段放在战场上,不知道让多少猛將因此缴械。 “砰”的一声,两只长槊精准的砸在了壮汉的手腕中,但…… “痛啊,好痛啊!”一声惊人的痛呼,壮汉在半空中竟然死死地抓住了手里的狼牙棒,两手一合,双手同时抓住了狼牙棒,然后用力的向下一砸。 “砰”的一声,面前的盾牌顿时碎裂,下面的右驍卫士卒顿时被砸的胸骨断裂,吐血不止。 壮汉用力一甩,无比强横的蛮力,顿时將四周的所有士卒全部都甩飞了出去,同时怒吼一声:“诛奸相,扶朝纲……诛奸相,扶朝纲……诛奸相,扶朝纲……” 眼看著壮汉就又要发威,这个时候,一抹冷艷的刀光突然从他的侧后,眼光死角飞了起来。 转眼就刀光已经在他右手手臂侧后某一点轻轻一划。 並不是很用力,血也流的不多,但,手筋断了。 刀光顺势向下,很轻巧的在他的落在了腿弯处,刀光抹过,血流的一样不多,但,腿筋断了。 壮汉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左侧倾斜。 这个时候,赵冷现身在他的身后,刀光以惊人的速度在他的左腿腿弯,左手手臂掠过…… “砰”的一声,壮汉的狼牙棒已经握不住的掉在了地上。 “痛啊,好痛啊!”壮汉这一次是真的痛声叫了起来,同时人也忍不住的跪在了地上。 赵冷手里的刀刃已经不停,向前一挑,已经在壮汉脑海方相儺面束带处一划,方相面具顿时掉了下来。 吐鲁憨傻的面容露了出来。 赵冷上前半步,锐利的刀刃已经抵在了吐鲁的下顎处,眼神冷峻的问道:“说,谁让你来的,为什么要刺杀右相?” 吐鲁像是被刺激到一样,抬起头,有些茫然,又有些坚定的说道:“为了大唐,为了圣人,大唐万年,圣人万……”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从吐鲁嘴里吐了出去,同时,冰冷的刀刃已经从他的后颈刺穿了出来, 吐鲁眼神彻底茫然,最后黯淡下来,“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再没了半点呼吸。 站在一侧的赵冷,脸色苍白了可怕。 第三十一章 不过疯汉演戏入了迷,哪有什么刺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不过疯汉演戏入了迷,哪有什么刺杀(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虽然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但大明宫中掛得满满的灯笼已被全部点燃。 高力士没有在意这些,脚步匆匆地走到了宣政门下。 已经换上一身绿衣金甲的韦谅,神色平静站在薛畅的身后,见到高力士出现,他脸上瞬间便带起明显的紧张。 宣政门上下的监门卫士卒,看到高力士,全部恭敬的低头。 高力士没有理会,径直来到了薛畅身前,面色冷峻的问道:“怎么回事?” 薛畅拱手,然后让开位置,將韦谅让了出来。 韦谅立刻拱手,快速简洁的说道:“右相在平康坊遇刺,刺客已被诛杀,后续没有刺客再出现,末將担心有人会趁机刺杀其他朝中重臣,就赶紧稟奏中郎將。” 薛畅接话:“大將军,末將进宫之前,四面消息传来,只有右相遭到了刺杀,刺客已经服诛。” 高力士平静的点头,韦谅和薛畅两句话,便已经將事情全部都交代清楚了。 高力士开口问道:“右相没事吧?” “没有!”韦谅拱手,皱著眉头说道:“有些奇怪,刺客是从平康坊小巷中衝出来的,而那个时候右相刚走出府门口,恰好撞在防守最严密的位置上,之后虽然仗著悍勇一番衝杀,但终究倒在了右驍卫的刀下。” “右驍卫?”高力士忍不住地皱眉,问道:“金吾卫呢,难道他们没有起到护卫之责?” “都没拦住,便是右驍卫也是如此,但他们消耗了那人的力气,最后被相府守卫一刀捅杀。”稍微停顿,韦谅说道:“那人实在非同一般,放在战场上也是一员悍將。” “你觉得那人是军中出身?”高力士微微皱眉。 “末將看到人死,便立刻找中郎將报信,其余之事,末將不知。”韦谅老实的奏报。 高力士点点头,隨即他抬头问道:“你为何会在平康坊?” “是清源县伯女婿元载之事,清源县伯因公务返回了朔方,家中让末將见一见清源县伯的女婿,看看他水准如何,地点便定在了平康坊。”韦谅拱手,一五一十的回稟。 “嗯!”高力士恍然,他记起来了,不久之前,东宫传来的密报当中,有韦坚和太子关於元载的言谈。 高力士一下子就將所有事情全部都串联了起来,稍微停顿,高力士说道:“既然只有右相遇刺,而右相也安然无恙,此事便不易大张旗鼓……中郎將,你带上十人,去平康坊看著,告诉右相,此事他全权处理。” “喏!”薛畅和韦谅同时拱手。 “去吧。”高力士摆摆手,说完,他自己转身朝著紫宸殿而去。 大唐,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宰相遇刺的事情了。 …… 薛畅从大明宫仅仅带了十名千牛卫就前往平康坊,其中还有一人是韦谅。 长街上,已经能看到一队队的金吾卫出现,万年县的衙役也同样动了起来。 薛畅侧身看向韦谅,问道:“元载,你如何安置的?” 韦谅抓住韁绳,低声说道:“王家娘子和元载,现在还留在酒楼之中,末將告诉过他们,眼下混乱,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在酒楼中等著,等到一切结束,再离开。” “很好。”薛畅点点头,侧身看著韦谅,问道:“为何出事之后,你不去找右相,而是直接来到我,將消息稟奏圣人?” “这不是末將该做的吗?”韦谅有些茫然。 “呵呵呵!”薛畅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低声,但很畅快。 许久,薛畅神色认真的看著前方,轻声说道:“公道自在人心,这话说的不错!” “中郎將!”韦谅眉头不由得凝重了起来,他发现自己似乎疏忽了什么。 “不用紧张,今日的事我会帮你遮掩的。”薛畅不在意的摆摆手,道:“走吧,去看看我们那位被別人刺杀的中书令吧。” “喏!”韦谅不由得鬆了口气,然后骑马跟著薛畅前行。 只是起伏之间,韦谅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薛家和李林甫之间,也不怎么对付。 如今李林甫遇刺,薛家高兴还来不及。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这同样说明,李林甫遇刺,薛家一无所知,那么究竟是谁动手刺杀李林甫的呢? 韦谅又能藉助这件刺杀案,在李林甫,高力士,还有李隆基之间做些什么呢? …… 平康坊,相府门前。 “吱呀”一声,相府大门打开。 一身紫色官袍的李林甫,平静的从府中走出。 长街上,金吾卫已经再度凛然戒备起来。 这一次,他们的眼珠紧紧的盯著四面八方。 此时在相府门前,除了牵马站在一侧的薛畅,韦谅和一眾千牛卫,还有其他来自金吾卫,万年县,御史台,刑部,还有大理寺的人,也全部都赶到了。 李林甫站在门前,目光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薛畅,点头问道:“中郎將是从宫里来的?” “是!”薛畅拱手,认真的道:“大將军让末將传话,今日之事,右相全权处置,需要千牛卫的地方,但请吩咐!” “好!”李林甫眉头一挑,他听明白了薛畅的意思,也懂了高力士,甚至是皇帝的意思。 抬起头,李林甫走到了长街中央,站在地上的尸体前,问道:“怎么回事?” 赵冷看了一眼一侧闭口不言的金吾校尉,拱手道:“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找来憨傻汉子,被人蛊惑,来行刺右相,末將请命,立刻封闭平康坊,搜查长安城,必能以最快的速度將刺客全部抓出来。” 李林甫眼神淡漠的看了赵冷一眼,淡淡的说道:“今日哪有什么行刺之事,不过是一个发疯的傻汉演儺戏入了迷,然后衝撞本相而已,哪里值得大动干戈。” 赵冷愣住了,满脸茫然。 李林甫看向前方,淡淡的说道:“既然是疯汉之事,那么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还有金吾卫的诸位,就都回去吧,此事由万年县察查后续。” 刑部侍郎卢贞谅,大理寺少卿徐嶠,御史中丞杨慎矜,还有金吾卫郎將陈云樵,万年县令郑岩齐齐拱手。 李林甫转身看向薛畅道:“本相要进宫去面圣,中郎將要不要一起?” “本来便该是末將护送右相进宫才是。”薛畅躬身,然后拱手道:“右相请!” “嗯!”李林甫点点头,后侧的马车被牵了过来,刚要上马车,他又侧身看向赵冷道:“赵参军留下。” 赵冷眉头一挑,拱手道:“喏!” 李林甫转身走进了马车当中,车帘放了下来。 薛畅看向韦谅道:“你留下,柳舜,高任,你们也留下,和韦谅一起帮忙看著。” “喏!”韦谅,柳舜,高任,齐齐拱手。 一旁的御史中丞杨慎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眾人当中,只有他对这三人的身份了解的很清楚。 韦谅是韦坚的儿子,是太子妃的侄子。 柳舜是睦洲刺史柳齐物之子,皇帝婕妤柳妃的侄子。 高任是卫尉少卿高术之子,皇帝婕妤高妃的侄子。 都是皇亲国戚。 这件案子,怎么有种被搅浑水的感觉。 “走吧。”李林甫在马车中说了一声,下一刻,在上百名金吾卫,金吾卫郎將陈云樵,左千牛卫中郎將薛畅的护送下,马车缓缓朝著兴庆宫而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皇帝今日会在兴庆宫赏灯。 之前李林甫也是要去宫中面圣的。 “郑县令,这里就交给你了。”杨慎矜认真的看了郑岩一眼,然后转身看向卢贞谅和徐嶠道:“我们也走吧。” “好!”三个人点头,然后联手而去。 韦谅的目光紧紧的跟著三个人。 这三个人,还有刚才的金吾卫郎將陈云樵。 李林甫刚遇刺,他们就忙不迭的赶了过来。 从刑部,大理寺,御史台,金吾卫,李林甫在朝中的权力版图,已经极大的在韦谅眼前展开了。 第三十二章 大家,太子到了(求月票支持)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大家,太子到了(求月票支持) 平康坊。 相府门前,数十名金吾卫,还有十几名右驍卫,手持刀槊,將长街隔断,地上的尸体被盖上了白布。 看著李林甫的车驾消失在视线之中,万年县令郑岩站了出来,对著在场诸人,淡淡拱手道:“诸位,诸事由万年县负责,诸位可有意见。” “愿听明府调遣。”赵冷率先拱手,他之所以被留了下来,就是李林甫让他继续介入,甚至领衔一切。 站在一侧,面色有些苍白的金吾校尉跟著拱手道:“金吾周由,愿听明府调遣。” 郑岩侧身看向韦谅。 韦谅拱手,平静的道:“末將只看只听,不说话!” “好!”郑岩深深看了韦谅一眼,侧身道:“崔器!” “下官在。”一身深青色官袍,体態魁梧,眼角带著一丝刀疤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 “开始查吧,將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全都查出来。”郑岩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好好的,你干嘛要刺杀宰相。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能从这件事情中轻鬆抽身,只有他,现在担下了这个责任,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成为替罪羊。 当然,还有最倒霉的金吾校尉周由。 他是已经铁定了要倒霉。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青衣身影从相府当中缓慢的走出,赫然正是李林甫的长子將作丞李岫。 李岫对著眾人微微拱手道:“诸君,事情就麻烦诸位了。” “不敢!”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的拱手。 相比於赵冷这个右驍卫参军,李岫这位相府长子,才最令人敬畏。 “不必客气,家中备了热茶和糕点。”稍微停顿,李岫神色严肃的说道:“还请诸位一定要將事情查察清楚。” “敢不奉命!”眾人神色凛然。 …… 韦谅抱著千牛刀,看著正在查察情况的万年县尉崔器。 出身博陵崔氏的万年县尉,他的曾祖父崔恭礼,却在贞观年间娶了高祖皇帝的十三女真定公主。 名门世家,皇室血脉,说实话,也不是一个从八品下的万年县尉能够困住的。 不过韦谅注意到的,却是崔器和赵冷之间,似乎相识,但两人之间似乎恩怨,眼一对,就各自冷脸。 崔器,赵冷。 若是再加上一个张小敬就有意思了。 “谅弟!”李岫的声音突然在韦谅身后响起,韦谅转身,看向李岫,拱手道:“表兄。” 李岫点点头,上前和韦谅肩並肩,目光看向地上的尸体,但是神色平静的问道:“今日之事,谅弟如何看,为何会有人突然来刺杀阿耶?” 虽然李林甫將此事定为疯汉所为,但谁都知道,这是一件计划周密的刺杀。 尸体身上穿著的锁子甲,就是明证。 唐律:甲一领弩三张流两千里,甲三领弩五张绞。 民间又有说法,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这壮汉又是刺杀宰相,又是身穿甲冑,这样的事情,本身就是奔著死志来的。 “阿舅这些年领中书省,罢黜百官,不少人官场失利,有的人疯癲之下,难免会做出过激之举,这不奇怪。”韦谅重新抱刀,宽慰的对著李岫解释。 “嗯!”李岫稍微鬆了口气,点头道:“的確是这样。” 韦谅稍微侧身,有些不解的说道:“问题在於,以阿舅在长安城的耳目,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啊!” 李岫面色一沉,缓缓的点头道:“的確如此。” 这些年李林甫得罪的人海了去了,但敢於刺杀,有能力刺杀,而且能突破李林甫的重重防备杀到跟前的几乎没有。 但今日,有了。 李岫呼吸凝重起来,他侧身看向韦谅,问道:“谅弟向来思绪敏锐,何处可指教为兄?” 韦谅想了想,目光看向差不多被崔器查察的差不多的尸身,最后就看向李岫,低声道:“既然敢於派死士刺杀,那么说不定,外面该抹去的手脚已经都抹去了,想要从外查耗时耗力,既然如此,阿兄何不从內查,这府里怕是有些不乾净啊!” 说著韦谅轻轻看向身后的相府,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李岫眼睛一跳,隨即拱手道:“多谢谅弟!” “嗯!”韦谅轻轻点头。 李岫不再多说什么,立刻转身朝府中而去。 韦谅看了柳舜和高任一眼,然后平静的向前。 此时,尸体已经检查完毕。 眾人见到韦谅上前,也都拱手上揖让开道路。 现在他们已经都知道韦谅是右相的外甥,尤其刚才李岫和韦谅私谈,更是证明了双方的亲密关係。 “崔县尉!”韦谅对著崔器微微点头,然后蹲下身看向吐鲁的尸体。 方相面具下憨厚的面容,一身划痕的锁子甲,满是老茧的双手,即便是死亡也依旧不可能放鬆的关节。 韦谅心中轻嘆一声,的確,这样一个足够成为军中悍將的汉子,就这么的被人送来送死了。 所以,他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这样来刺杀李林甫? 现在这个问题,恐怕已经成为了整个长安官场,人人都关心的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五匹高头大马突然停在了相府门前,为首的,赫然是安庆宗。 安禄山的长子安庆宗。 …… 明月高悬,宫楼肃然。 萼相辉楼。 李林甫小心的从拾阶而上,来到了二楼,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整个长安夜景的皇帝。 除夕,上元,万寿诸节,皇帝都会抽时间来萼相辉楼,来看一看整个长安城。 如今整个萼楼一片黑暗,只有外面长安城的灯火,照亮了皇帝的身影。 李林甫稍微稳定呼吸,然后平静的走到了皇帝身后,拱手道:“臣,中书令李林甫,参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 李隆基站在窗前,面前的长安城,灯火万家,璀璨入昼。 终於,李隆基缓缓侧身,看向李林甫道:“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九郎。” 李林甫立刻拱手,满是感激的说道:“为了陛下大局,臣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的,更別说,臣本就无恙。” 李隆基微微点头,说道:“等到太上玄元帝君的事情过去,你再放手去查。” 正月初七,刚刚有祥瑞之事。 正月十三,李隆基刚刚將太上玄元帝君留下来的金匱玉书迎入皇宫。 转眼,正月十五,就发生了当朝右相遇刺之事。 如果现在就大张旗鼓的去查宰相遇刺事,那么之前的祥瑞算什么? 算太上玄元帝君瞎了眼吗? 所以这种事情,根本就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公开的去调查,弄个沸沸扬扬,最后丟的只能是李隆基的脸。 李林甫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当薛畅將高力士的意思带到的时候,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李隆基稍微侧身,看向一侧的阴影之中,龙武大將军军陈玄礼走了出来,对著李林甫认真拱手道:“右相,龙武军所盯各处,再三察查没有异样。” 李林甫眉头一挑,眼神却沉了下来。 早些年,太宗皇帝时,太宗以百骑监察百官,后来逐渐扩至万骑。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对外行事,都用千牛卫和金吾卫的名头,很少直接用百骑身份行事。 但是经过武后之乱,百骑已经不堪再用,所以,皇帝以百骑为基础,建立了龙武军,以陈玄礼为龙武军大將军,统帅左右龙武军,左右羽林军,镇压皇宫。 同时暗中行监察事。 “大家!”高力士的声音在台阶处响起,道:“大家,太子到了。” 李林甫猛然回头! 第三十三章 皇帝太子,父子相疑(求推荐票月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皇帝太子,父子相疑(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李亨一身杏黄九章袞龙袍,头戴远游冠,神色谨慎的迈上萼相辉楼。 看著站在前方窗口的皇帝,李亨立刻停步拱手道:“臣,李亨,参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 “免礼,过来吧。”李隆基对著李亨招招手。 “是!”李亨拱手躬身,然后迈步朝著李隆基身边走过,路过李林甫时,李亨温和的点头。 “殿下!”李林甫赶紧行礼。 “右相不必多礼。”李亨笑笑,然后转身看向李隆基,拱手道:“今日上元,儿祝父皇上元安康,儿来的匆忙,未曾准备贺礼,还请父皇恕罪。” “不关你的事,是朕这些日子忙於朝政,新年节,也没有和你,还有诸王相聚了。”李隆基嘆息一声,然后又摇摇头道:“本来今夜应该叫上诸王一起来,但今日稍微出了点事,有疯汉衝击右相车驾,金吾卫怀疑是有人刻意衝撞……” “那不就是刺杀吗?”李亨满脸惊愕,隨即转身看向李林甫,急切的问道:“右相无恙乎?” “臣一切安好,多谢殿下关心。”李林甫轻轻躬身,心中却是鬆了口气,事情不是太子做的。 皇帝的话问得很巧妙。 今日皇帝让陈玄礼来,是在龙武军已经查了一遍之后,龙武军那边监视的诸王世家都没有动静。 皇帝其实也开始怀疑太子了。 这才將太子叫了过来。 如果事情是太子做的,那么太子心里必然会有所准备,那么言辞对答,很难问出问题。 但皇帝很巧妙的一反转,明明是李林甫遭遇了刺杀,被迫说成疯汉衝击车驾,但皇帝一问,却成了有疯汉衝击车驾,然后怀疑是有人刺杀。 这样如果太子有准备,反问之下,必然措手不及。 但现在的情况是,太子的反应没有问题,他甚至不知道李林甫遭遇到了刺杀的事情。 毕竟十六王宅地方隔绝,除非是有人专门送消息,不然的话,就算是外面天塌了,他们也不会知道。 前后佐证,刺杀李林甫的不是太子。 李林甫其实刚才在路上就已经对太子有所怀疑,不过仅仅是一个念头罢了,但皇帝比他还要对太子警惕,所以在李林甫来之前,就已经將太子召过来了。 看样子不是太子,不是被盯著的世家和诸王,那么就只剩下……“三庶人”一党了。 “太子!”李隆基对著李亨招招手,李亨立刻拱手上前,然后走到了皇帝身侧。 一眼看不到尽头,满是繁华的长安城顿时出现在李亨眼前。 明月之下,一排排长灯如龙,一点点繁星满城。 “点灯。”李隆基侧身嘱咐一声,下一刻,一点火星出现在檐角,然后迅速的蔓延开来。 火星围著整个萼相辉楼转了一圈,然后又向整个兴庆宫蔓延而去,瞬间,整个兴庆宫所有的宫灯一瞬间全部被点燃,璀璨如同白昼一般。 “喔哦!”无数的惊呼声从楼下传来,无数站在萼楼的长安百姓顿时出现在李隆基和李亨眼前。 同一时间,站在窗口的皇帝和太子,也出现在了百姓眼前。 紧跟著,所有的百姓便全部都跪拜下来:“参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圣寿永昌,伏惟皇帝陛下,与天同休,永保无穷之祚,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李隆基洪亮的声音在窗口响起,他笑著看向李亨:“太子,与朕到外面,一起和百姓同乐。” “喏!”李亨欣喜的拱手,然后跟在李隆基身后,走入到了萼楼外的城墙上,欣赏无尽的欢乐。 李林甫跟在高力士的身后,看著李亨的背影收回了目光,太子啊,被圣人轻易的玩弄在股掌之间。 但经歷了此事,皇帝对太子越发的信任。 因为此时,皇帝需要稳定,而不稳定的因素不是太子,而是废太子余党。 而这,就不是皇帝的问题了。 这是李林甫的问题。 …… 平康坊,华灯鸿门。 韦谅抱刀而立,侧身看向平康坊的方向。 远远的,热闹的欢庆声已经传了过来。 宰相遇刺,皇帝怎么可能不急。 李林甫遇刺,李隆基怎么可能不急。 他也需要最快的弄清楚一切。 虽然说因为太上玄元帝君的事情,李隆基让李林甫低调,但是,这些事情带出了危机感,却需要在最短的时间解决。 而如今看萼楼方向的声音,似乎皇帝已经稳下心態,那么刺杀李林甫幕后真凶的大体身份,皇帝已经有了猜测。 废太子一党。 韦谅猜的是对的。 只是究竟是某个人,还是所有人? 安庆宗站在一旁,目光好奇的看著在临时搭建的木棚下,接受四面传回消息的万年县尉崔器。 万年县令郑岩已经不见了踪影。 猜也猜得到,他是找关係去询问情况了。 当街刺杀宰相,如果不是李林甫用疯汉作为藉口遮掩下来,恐怕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轰动整个天下了。 可即便是如此,即便是最后找到了真凶,也依旧需要有人来担责。 如今的长安城,还有谁比他这个万年县令更好背锅的,所以最好现在就去想办法。 至於查案,万年县尉崔器明显是行家。 甚至不用等仵作,他就已经將尸体查验了一遍,让人画好了画像,同时將手下捕快和差役直接散了出去。 如今这个时候,已经不停的有消息传了回来。 韦谅的目光落在安庆宗身上。 这也是个倒霉傢伙。 他来的晚了一步,李林甫已经进宫去了,李岫並没有招待他的心思,稍微敷衍几句,便自去办事了。 但安庆宗却是留了下来。 “韦贤弟!”似乎察觉到了韦谅的目光,安庆宗转身,看向韦谅,压低声音问:“贤弟觉得今日这事,会是什么人做的?” 韦谅淡淡的抬眼,看了安庆宗一眼,眼底带著的一丝探究意味,让安庆宗莫名的感到不安:“怎么了?” “没什么!”韦谅收回目光,看著前方,淡淡的说道:“今日之事,不会那么无头无脑的结束的,只是希望不要引起天大的风波就好。” 李林甫不是那种甘愿吃亏的人,或许因为大局,他会吞一时怨气,但时间一过,这背后不管藏著谁,他都会尽一切可能的抓出来,彻底摧毁。 因为这件事情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今日这个人能够刺杀李林甫,那么明日就能有第二个人刺杀李林甫。 这是李林甫不愿意看到的。 他必须杀鸡儆猴。 哪怕被他杀了那只鸡並不是真正的凶手。 “是吗?”安庆宗莫名的有些难受,上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他就有一丝这样的感觉,现在有些更明显。 他现在见韦谅,莫名的有种见李林甫的感觉。 “安兄不回去吗?”韦谅抬头,看向繁灯之上的明月,平静的说道:“眼下时间不早了,今日还是上元佳节?” “愚兄还是等一等右相,右相毕竟受惊,愚兄总要代表家父问安。”安庆宗谨慎起来,提及安禄山的名字,他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好吧。”韦谅点点头、 安禄山啊! 现在的安禄山,恐怕还在摸透长安局面的阶段。 韦谅的目光看向崔器,崔器在儘可能的调用人手,只是有些奇怪,之前说要全力配合的赵冷,这个时候却冷漠的站在了一侧,似乎他和崔器之间有些什么。 看崔器几乎无视赵冷的模样,韦谅肯定了,两人相识,並且相互之间还有一些恩怨。 有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捕快快速的从远处而来,在崔器耳边说了几句,崔器眉头一挑,迅速的站了起来。 一侧的金吾校尉周由脸色有些苍白的上前,拱手道:“崔县尉,可是有什么线索吗?” “嗯!”崔器淡淡的点头,看向周由道:“周校尉,带著你的人手一起来吧。” “是!”周由立刻拱手,然后招呼手下人紧跟而去。 安庆宗站在韦谅一侧,目光紧紧的落在周由身上,似乎有种要將他一把拉过来的衝突。 “不用想了,右相不会责怪他的,起码现在不会。”韦谅看了安庆宗一眼,然后迈步朝著前方而去。 柳舜和高任紧紧的跟著。 安庆宗的脸色一瞬间有些难看。 第三十四章 李暐,家国天下,旧日荣光(求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李暐,家国天下,旧日荣光(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砰”的一声,棺材铺的铺门被直接撞开,紧跟著,金吾校尉周由带著一整队的金吾卫直接杀了进去。 很快,周由就脸色沉了握著长槊走了出来,对著棺材铺外的崔器摇摇头,道:“里面已经没人了!” “无妨,总会有痕跡留下的。”崔器冷笑一声,摆摆手,手下的万年县积年捕快,立刻衝进棺材铺。 …… 听著棺材铺中传来的搜查声,韦谅停下脚步,反而是安庆宗,忍不住的带著手下人靠上前去。 平卢节度使安禄山的儿子。 崔器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也没有直接赶人走。 韦谅转身,看向柳舜和高任道:“你们两个从这里到右相府再走一遍,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没有?” “喏!”柳舜和高任神色凝重,然后拱手而去。 转过身,韦谅挑眉看向前方的棺材铺,眼底闪过一丝冷嘲,这里面能找出有用的东西才怪。 刺杀宰相,离得这么近,留下一点痕跡,那些人就会被追查上去,最后诛灭三族。 他们怎么可能留下线索。 韦谅的目光落在了一侧的赵冷身上。 赵冷从相府一直跟了过来,只是到了棺材铺前,他又如同之前一样,带著手下人冷眼旁观。 韦谅一时间有些好奇,崔器和赵冷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能让他们在现在这个时候,依旧保持隔阂…… “崔器在开元二十二年参加募兵,入安西都护府,后来参加了平定突骑施一战,那个时候,他恰好在赵冷的麾下。”一个声音平静的在侧畔响起。 韦谅立刻转身,看清楚来人,他赶紧拱手道:“见过李郎中。” 一身青色鹿纹长袍的李暐,好奇的问道:“你认识我?” “是!”韦谅拱手,说道:“末將值守兴庆殿,见过几次郎中面圣。” 韦谅值守兴庆殿前,最大的收穫就是將朝中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御史台的头头脑脑认了个遍。 当然有李暐,这种深受皇帝信任的兵部职方司郎中。 “嗯!”李暐点点头,上下仔细打量著韦谅,最后看向不远处赵冷说道:“当年突骑施谋叛,安西都护府其实已提前察觉,並且还是做了准备,但为避免被突骑施提前察觉,所以他们就將前线一部分人留在了原地,然后,他们就被突骑施突袭了。” “诱饵!”韦谅身体感到一阵冰冷,隨即他看向赵冷,说道:“肯定中间发生了什么,两人反目成仇。” “军前的事情,还能是什么。”李暐有些悲哀地嘆息一声,说道:“无非就是不该死的人死了,而该死的人却还活著,剩下的就是仇恨了。” 韦谅听得出来,李暐话里有话,他小心的拱手道:“郎中是如何知道此中诸事的?” “因为那个时候,我刚刚升为职方司员外郎,奉命前往安西。”李暐的目光落在赵冷和崔器身上,感慨的说道:“他们的军功,实际上是经过我手的……他们那一团最后活下来的,也就十个人,如今这十人都在长安。” “啊!”韦谅惊愕的看著李暐。 李暐一时间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韦谅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快,他就拱手道:“郎中,今日为何在这里?” “今日上元节,本来某是约上友人,来平康坊赏灯的,但左相命令下来,便只能过来看看!”李暐一时间有些无奈。 他嘴里的左相,就是侍中兼兵部尚书,牛仙客。 牛仙客向来唯李林甫马首是瞻的。 李林甫遇刺,牛仙客怎么可能不紧张,不管怎样,他都是要派人来看看,看看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可是那人的身份,还有那件盔甲的来歷查出来了?”韦谅有些惊诧的看著李暐。 “哪有那么快!”李暐一时间感到有些好笑,说道:“今日是上元节,兵部,工部,还有將作监根本没人,查,怎么查?” 韦谅一愣,苦笑著点头。 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日连假,根本不用上值。 尤其今日是上元节,官员们不是呼朋引伴,就是陪同家人出游,谁还管什么右相遇刺啊! 咦! 韦谅迅速的收敛神色,看著李暐,不確定的拱手:“之前,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和御史中丞,都已经来了又离开,郎中何必亲自等著?” “自然是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稍微停顿,李暐看向韦谅,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看不起职方司?” “不敢。”韦谅赶紧拱手,说道:“不过据末將所知,职方司向来用心在边疆和他国之事上,如今……” “那是你弄错了。”李暐直接摇头,说道:“边军军情监控不过是职方司职司之一,职方司掌天下山川地理图册的绘製和修订,整个天下最全的《十道图》《方舆图》,全部都在兵部。” 韦谅眉头一挑,隨即明白了过来。 是了,在和平年月,职方司的职责自然主要对外,但在战爭年月,职方司同时调头向內,天下诸州县山川地理图,各州郡地形,关隘,要塞诸方信息,也全部由职方司掌控。 “另外,天下州县的城隍,镇戍,烽火台诸方修建加固之事,也全都由兵部负责,其中还包括长城。”稍微停顿,李暐轻声说道:“还有天下驛站,水温,气候,物產,也全部由职方司负责。” 韦谅缓缓的点头,他小心的看了李暐一眼。 “有什么话,直接说?”李暐察觉韦谅目光的异样,不由得皱了皱眉。 韦谅小心的拱手道:“郎中,兵部职方司诸事,恐怕皆需依赖地方折衝府完成,如今地方折衝府解散……” “胡说!”李暐的脸色不由得阴沉了下来。 地方折衝府虽是十六卫下属,但其中的人事物资诸事,全部都掌握在兵部的手里,但可惜,这么多年下来,府兵制都崩溃了,地方折衝府又能剩下多少。 甚至就是整个关中,府兵存在的也极为的有限,甚至还在逐渐衰弱下去。 “地方兵曹还在,各地方州兵还在。”李暐有些咬牙的看著韦谅。 韦谅轻轻拱手,任由李暐坚持。 “不,你错了。”李暐深吸一口气,看著韦谅道:“如今天下,府兵制虽然不再成为主流,但那是在北方州县,但在南方之地,尤其是江南之地,折衝府的编制还保留大半,便是北方,募兵也需兵曹参与。” 韦谅点点头,说道:“的確如此。” 李暐突然轻嘆一声,说道:“若是天下折衝府还是旧时的模样就好了!” “回不去了,府兵没有地,租庸调便没有了意义。”韦谅轻轻摇头,莫名的有些感伤道:“除非租庸调重定,否则……” 李暐看著有些侧过头的韦谅,脸上却是无比满意的笑了起来。 “怎样,少年郎,要不要入职方司?”李暐突然开口。 韦谅有些惊讶的回头,稍微一愣,他回过神,有些勉强的拱手道:“郎中,小子年纪还小。” 李暐突然挑眉,恍然过来:“是了,你还太小,现在调任兵部,最多做个都事,但过两年,你再调过来,就能直接任兵部员外郎了。” “多谢郎中器重。”韦谅有些明白了李暐的打算,有些失笑的拱手:“郎中,此事在下做不了决断,家中自有安排。” “无妨。”李暐心情依旧开怀,再度上下打量的看了韦谅一眼,转身笑著摆手道:“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好了,这边的事情,你自己看著,某也得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消息了,免得左相问起不好交代。” “是!” …… 看著李暐转身离开,韦谅的神色平静下来。 李暐今日突兀的找上自己,又专门提及职方司的事情,还想要拉自己入职方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上次面圣时所提的方略,应该是被李暐知道的。 以寒潮来推断吐蕃人的举动,偏偏又合情合理,听到这种说法的任何人都会感到惊艷。 李隆基如此,韦坚如此,李暐也是如此。 韦谅目光闪烁,看样子,如今大唐兵部的压力真的很大。 所以李暐才会对这方略背后的人感兴趣。 而他的那份方略有太多需要经过职方司的地方了,被李暐知道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能找上自己…… 韦谅顿时抬头,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实际上也算是归兵部管辖,那日前后因皇帝受赏的只有他一个,查出来並不难。 尤其今日,他是跟著薛畅一起来的,而李暐今日恰好也在平康坊。 职方司,职方司。 掌地图、城隍、镇戍、堡寨、烽堠及征防路途远近诸事。 远的,近的。 一旦动兵,从长安洛阳,到四方边州,沿路职方司都有权管辖。 更別说天下舆图都在他们手上。 还有最重要的情报刺探之事。 有些事情可以用在边州,也可以用在內地。 韦谅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 不仅如此,真正令韦谅在意的,是李暐提及的折衝府事。 天下对鼎盛时期的折衝府最怀念的,莫过於军中的將士,还有兵部的官员。 就像是天下百姓,最怀念均田制没有崩坏之前的日子,那个时候,天下公平,耕者皆有其田。 府兵制根本就是根植在均田制之上的。 天下,家国。 家国,天下。 如今虽然一切走向崩坏,但总有那么一批人,希望能够重回旧日荣光。 第三十五章 復大唐府兵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復大唐府兵 平康坊,小巷之中。 冷风吹拂。 韦谅抱著千牛刀,靠墙站立。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棺材铺里,而脑海中却不停的回想李暐和他说过的每个字。 李暐盯上他了! 如今天下走到了现在的地步,有识之士都能看的出来,募兵制隱患重重,地方节度使拥有越来越多的私兵。 谁知道將来一旦有变,会发生什么? 尤其募兵制越继续,对於普通的士卒就不利。 大唐在边境四周勇往无前还好,一旦有败,军心无法安抚,又没有了土地来收买军心士气,军中早晚会离心离德。 尤其是均田制还要在府兵制之前就已经崩溃。 整个大唐天下,在盛世的表层之下,深藏著无数可能导致崩溃的隱患。 无数有识之士看到了这一点,无数有识之士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想要让大唐能够更加千秋万载的继续下去。 李暐就是其中之一。 …… 韦谅看了一眼远处棺材铺门口焦急的搜查著一切的崔器。 他知道,这座棺材铺,恐怕很难找到什么。 韦谅摇摇头,转身看向李暐离去的方向。 焦急的,不仅是崔器,还有李暐。 李暐身在兵部职方司,他更加清楚天下问题的根本所在,更加清楚天下隱患有多重,也知道想解决这些问题有多难。 最直接的,是军中。 李暐是兵部职方司郎中,他最清楚军中基层將士想要什么。 恢復府兵制。 恢復均田制。 这是不知道多少军中將士想要看到的场景。 虽然带有很浓重的理想主义色彩,但这能从根本上解决大唐如今的问题。 偏偏,韦谅也是这么想的。 安史之乱,就是府兵制和均田制崩溃的直接结果。 没有了安禄山,也会有其他人。 而且即便是平定了安史之乱,大唐也很难彻底解决隱患。 他们做的,不过是以徵收盐铁商税来勉强弥补消耗。 这最后导致的结果,是盐铁价格的暴涨,是百姓生活的日益艰难,一切不过是骗人的恶性循环罢了。 想要彻底的解决大唐最深层次的危及,就需要大刀阔斧的去解决土地问题,重建均田制,重建府兵制,最后重立盛世根基。 藉助安史之乱,来对天下重新洗牌, 或许李暐还看不到那么远,但对於恢復府兵制的想法,是根植在他心底的,甚至不仅是一种理想,也是一种信念。 韦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面圣时说的那句话里,让李暐看出了这种倾向,但今日稍微试探,同样的理念便已经碰撞了起来。 同道中人啊! 同样的理念,他们在很多方面可以联手,至於最终会有怎样的结果。 谁知道呢! 谁又能真正的走到最后。 但,这对韦谅是好事。 …… 韦谅神色依旧平静,靠著墙,微微低头,心底不停的咀嚼著兵部职方司这五个字。 虽然韦谅和李暐已经彼此试探出彼此的一些心思,李暐也有很明显的想將韦谅拉入职方司的打算,但韦谅的前途不好定。 这要看李隆基对他未来的安排。 很多事情,別说是韦坚了,甚至就连李亨都掌控不了。 韦谅下意识的看向了相府方向,或许可以从李林甫和牛仙客的身上著手,渗透职方司…… 韦谅缓缓的收回目光。 一旦韦谅的触手能伸入职方司,以他的能力,还有家族的力量,他能很快凝聚一批志同道合的人,甚至影响到整个兵部。 以兵部的力量反过来压迫李林甫,甚至是压迫李隆基,將来那件案子来的时候,他就能更加从容。 “承议郎!”柳舜和高任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韦谅回过神,看向拱手柳舜和高任,站直身体,问道:“有什么收穫?” 柳舜面色严肃拱手道:“从棺材铺到衝击右相车驾的那条小巷,中间来往人並不多。” 高任在一旁补充道:“今日是上元节,这里又是平康坊,后街小巷没人来的,所以能够很安静的前往潜伏!” “但出问题了。”韦谅抬头,眯著眼睛看向柳舜和高任,说道:“他出去的早了,若是再慢上半刻钟,那么说不定……” “就会撞右相。”柳舜脸色带出一丝惊恐。 如果那疯汉慢上半刻钟,就会直接撞上李林甫,以那疯汉的衝劲,一旦让他撞个正著,然后稍微践踏,李林甫的下场…… “但就是慢了半刻钟。”韦谅抱著千牛刀,目光看向一侧的棺材铺中,略带深意的说道:“若是因为种种变故,慢了半刻钟,那是右相运气好,可若是本身设计的就是要慢这半刻钟,眼下这件事,恐怕就真的是一件疯汉发疯的事情了。” 柳舜和高任都是世家子弟,他们当然能嗅到这其中诡异的味道。 “若是有人精心在算计什么,那么在这座棺材铺,就別想找到什么了。”韦谅收回目光,看向柳舜和高任。 两人赞同的点头。 一个深通算计之道的人,是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的。 “所以,我们三个在这件事上,恐怕要耗一段时间,轮著来吧。”韦谅稍微想了想,说道:“今夜,我在这里守到子时,你们两个,一个守前半夜,一个守后半夜,明日卯时我过来再守……今夜毕竟是上元节,有灯会的。” 柳舜和高任顿时恍然了过来,有些感激的对著韦谅拱手道:“多谢朝议郎。” 韦谅笑笑,说道:“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吧,谁守前半夜,谁守后半夜,守前半夜的那个人,今夜就別睡了,好好逛逛上元灯会,半夜回家再睡,守后半夜的那个人,转一圈就睡吧,守前半夜的那个人,一会去宫里一趟,將这里情况详细稟奏一声。” “喏!”柳舜和高任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韦谅摆摆手,两人这才拱手,相互商量著离开。 等到两人离开,韦谅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棺材铺,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刺杀李林甫,其实已经有很多线索露出来了。 …… 平康坊,无数的灯笼在夜空中起伏。 明月高悬。 酒楼之上,元载站在窗口,看著远处的右相府,微微陷入沉思。 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打了开来。 元载转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韦谅,他立刻拱手道:“韦郎君!” 在房中坐的张镐,王韞秀,还有春婉秋翠全部都站了起来,行礼。 韦谅笑著点点头,目光看向元载和张镐,问道:“元兄,张兄,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看下来,可有什么收穫?” 韦谅一句话说完,王韞秀惊讶的看向元载。 韦谅让他们今日留在这里,竟然还有这层意思。 其实从右相遇刺,到现在华灯满街,已经过了很长时间,王韞秀几次想要离开,全部都被元载给否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更深层的味道。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元载感嘆一声,说道:“一生之中,谁能亲眼目睹宰相遇刺,若不如此,又如何能亲见宰相处置,学习其中处置的道理。” “知行相资以为用,大体便是这样的道理。”韦谅微微点头,知行合一,不外如是。 元载和张镐微微一愣,隨即赞同的点头。 “郎君!”张镐抬头,认真的看向韦谅道:“郎君,今日之事,会不会对科举有所影响?” 元载猛然看向张镐,隨即紧紧的看向了韦谅。 想了想,韦谅开口道:“应该有所影响的,毕竟右相遭遇刺杀,有了今日之事,各家对子弟的约束会加强,诸王公主也不会再频繁举办宴会,诸行卷之事效用大减。” “有名的依旧有名,但仅仅只有那么几个,至於其他人,这时节想要再冒头就不容易了,这对我们这样的寒门子弟有利。”元载的眼神轻轻眯了起来。 张镐眼角余光扫了元载一眼,仿佛在说。 你,还寒门? “话虽然如此说,但备考依旧要认真,而且科考之时,用词要谨慎。”韦谅轻轻笑笑,说道:“小弟虽然没有参加科举,但有了眼下之事,考官阅卷之事,会偏向谨慎。” “是!”元载率先反应了过来,对著韦谅拱手道:“多谢韦郎指点。” “多谢郎君指点。”张镐同样將韦谅的话记在了心中。 “好了,时间不早了,上元灯会才刚刚开始。”韦谅稍微让开位置,笑著说道:“今夜家中的护卫会护送诸位一直到返家,不过也还是请小心些。” “韦郎还要在这儿吗?”元载好奇的看向外面。 韦谅点点头:“今夜得守一阵了,宫里让这边盯著,有消息隨时回报,走不了的,再说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后面的事情。” “后面?”元载面色严肃起来,他转身看向王韞秀道:“娘子,我们还是回去吧,好好的复习功课。” “好!”王韞秀虽然有些失望,但心里有些明白,元载这一次真的有机会中举,一切以中举为主。 韦谅轻轻笑笑,然后看向张镐。 张镐严肃的点头。 “那好,祝两位科场顺利,一日登科。”韦谅笑著拱手,这两人不管谁中举,对他都是好事。 第三十六章 不该问的別问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不该问的別问 平康坊再度热闹起来。 喧闹中,韦谅远远的,甚至能听到教坊司的一些声音。 纸醉金迷,团锦簇。 美酒佳人,盛世繁华。 韦谅深吸一口除夕夜的冷气,朝著棺材铺的方向继续走去。 元载,王韞秀,张镐,春婉和秋翠已经都被送回去了。 现在已经正月十五,距离二月初八科举开考没有多少日子了,但多读一点书,是一点。 尤其发生了李林甫遇刺之事。 这里面的变化,將有可能会在微妙之间影响到科举的成绩。 一般的是否中举就不提了,关键是还有科举的名次。 今年没有说有殿试,那科举首名便是状元。 韦谅摇摇头,元载学识精湛,目光敏锐,加上后面有王忠嗣支持,中举不难,而且有了这一次亲眼目睹李林甫遇刺之事,他的名次说不定能往前很大的提升一步。 若是他能中得状元,那么將会比歷史很早踏入政治舞台。 或许元载政治经验不足,但一旦在他人的照顾下培养起来,也绝对是一把利刃。 至於张镐,韦谅轻嘆一声,他希望张镐能中举。 但…… 如今的天下,世家门阀的垄断真的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吗? 垄断两个字,不是说说的。 …… 不知不觉中,韦谅已经早到了棺材铺前。 安庆宗这个时候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韦谅,审视的看了他一眼,拱手道:“韦郎果然顶级聪明,早就猜到这里面什么也找不到。” 韦谅对著安庆宗,淡淡的拱手道:“中郎將有令,末將只负责看,其他诸事不必多管,倒是安郎……” “怎样?”安庆宗皱起了眉头。 “若是没人有坏心倒也罢了,若有人起了坏心,污衊安郎別有用心,那可就麻烦了。”韦谅目光看向了安庆宗的身后。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意思?”安庆宗有些发愣。 “这件事情,若是找到了真凶倒了罢了。”韦谅平静的从安庆宗身边走过,淡淡的说道:“若是找不到真凶,你说里面那几位,会不会上奏说安郎过於关心,行踪诡秘,別有用心呢?” “什么,他们?”安庆宗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 “人心啊!”韦谅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直接走向了棺材铺中。 安庆宗脸色一瞬间无比的难看起来。 他之所以要介入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在右相面前搏个好印象罢了。 然而他过於介入太多,用心早就曝光在別人面前。 棺材铺里面的那几位,现在还好,一旦生死时刻到来的时候,说不定真的会咬上来。 他倒是能说清楚,但平白染上这么一层污,右相会怎么想。 安庆宗顿时就明白,为什么韦谅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深入介入打算的原因了。 韦谅背对著安庆宗,轻轻笑笑。 也就是现在安庆宗初入长安城,人们对於皇帝对安禄山的態度不清晰,所以,在生死关头,谁都可能会胡乱攀咬。 而且安庆宗这个人,看上去成熟,但实际上对於上层政治搏杀的残酷明显不足,还不如韦谅。 所以,真到了最后,少不了会有人在他身上打主意。 当然,若仅仅是如此倒也罢了。 最怕是有人故意的往他身上泼脏水。 安家和薛家的关係可没有那么好。 韦谅脚步一顿,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惜。 如果真的这个时候,藉机给安禄山泼一盆脏水就好了。 可惜了。 …… 棺材铺门口,两侧的万年县捕快看到韦谅轻轻躬身行礼。 韦谅默默的点头,然后进入到棺材铺上,穿过外间的铺面,进入到后院。 韦谅刚刚踏入后院,一阵爭吵声突然从里面传来:“你说,那人临死之前究竟说了什么?” “什么说了什么,我不清楚。”赵冷看著眼前的崔器,眯著眼睛看著他道:“崔二郎,有些话,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不要多问?”崔器有些发火,手里按著横刀,盯著赵冷说道:“右相遇刺,这件事情总要有人承担代价,若能找到幕后凶手,大家都好过,若找不到幕后凶手,你又藏了关键信息,那么就別怪大家,將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你身上。” “嗯?”赵冷的眉头紧紧的皱起,突然,他看到了刚刚走入到后院门前的韦谅,隨即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咳!” 崔器顺著赵冷的眼神,回头看去。 看到韦谅,他有些恍然过来,隨即冷笑著看向赵冷道:“怎么,事情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赵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崔器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韦谅,说道:“朝议郎来的正好,评评理,那疯汉临死前不知道说了什么,被这位赵参军一刀捅死,现在要继续调查下去,但唯一的线索被他牢牢的掐死。” “哪里是什么唯一的线索,不过是在这间棺材铺找不到线索罢了,那个大汉的来歷,他身上的锁子甲和狼牙棒是哪里打造的,这里进入的三个人都被画下了画像,满长安城找,总能找到他们的踪跡的。”赵冷轻轻冷笑一声。 “如今是上元节,满长安城都是人,你让我怎么找。”崔器忍不住的有些发火。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够控制住情绪,但是搜了大半夜,棺材铺还是一无所获,忍不住的有些急了起来。 赵冷继续冷笑一声,说道:“那是你的事情!” “你!”崔器忍不住握住了腰间的横刀,但在握住刀柄的一瞬间,他回过神来,转身看向韦谅道:“朝议郎来说,这件事究竟谁对谁错,那疯汉临死前的最后一句,他是不是应该说出来。” 韦谅轻轻笑笑,然后后退一步,说道:“二位有什么自己聊,在下就不参与了。” 一句话说完,韦谅直接转身退出了棺材铺,看到崔器有些发愣。 “你看到了吗,这才是聪明人。”赵冷不由得轻嘆一声,说道:“为什么最后一句话我不能说,就是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你知道的,知道了,你,还有你手下这批人,全都要倒霉,比破不了案子还要更倒霉。” 崔器面色沉了下来,转身看向韦谅远去的方向,然而他转过头,神色突然一下子平静下来,对著赵冷点点头:“谢了!” “谢了?什么谢了?”赵冷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能让你不惜杀人灭口,能让那位韦郎君畏如蛇蝎的,还能是什么事情。”崔器抬起头,神色凝重看向了十六王宅的方向。 看到这一幕,赵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熟知相府诸事的赵冷,立刻就明白。 右相回府了! …… 看著快步朝巷口走去的安庆宗,听著棺材铺来传来的声音,韦谅不由得笑笑。 越来越有意思了。 现在,就看这件刺杀案,究竟能牵扯出多少更有意思的人和事情来。 第三十七章 三庶人案与废太子旧党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三庶人案与废太子旧党 十六王宅,太子府。 步輦从夹城之內而入,辉煌明亮的十六王宅,顿时出现在李亨眼前。 只是相比之前,整个十六王宅都变得冷清许多。 李亨侧身看向整个长安城上空。 除夕夜喧囂依旧。 御輦进入太子府,前方韦坚和李辅国同时迎了上来。 李亨抬手,步輦停下。 “殿下!”韦坚和李辅国同时神色郑重的拱手,眼神中带著一丝关心。 李亨收起伤春悲秋,有些欣喜笑笑道:“今夜陪同父皇一起赏灯,见父皇身体安康,孤亦是欣喜无比,另外,父皇还有赏赐於府中,还有其他王府。” “恭喜殿下!”韦坚和李辅国同时鬆了口气。 李亨微微摆手,步輦继续前行,韦坚和李辅国跟在两侧。 李亨开口问道:“府中今夜如何?” “一切安好。”韦坚微微躬身,说道:“殿下面圣之后,府中又热闹了一阵,之后贺监便让诸人都散去了。” “嗯!”李亨微微点头,神色沉凝。 步輦在正堂之前落下。 李亨迈步步入正堂的同时,轻轻扫了李辅国一眼。 李辅国微微点头,然后后退一步。 …… 李亨走到了正堂主榻坐下,抬起头,殿中的內侍一瞬间少了许多,李亨这才鬆了口气,看向韦坚:“右相今日在平康坊遭到了疯汉衝撞,內兄听说了吗?” 韦坚今夜来到太子府的时候,李亨已经进宫面圣了。 韦坚站在一旁,轻轻点头道:“大郎今日午后恰好在平康坊招待王家小娘和其夫婿,恰好看到了一切,不过那时候,相府难近,所以大郎就去宫中报信,之后奉命在右相门前留观缉凶之事。” 李亨有些惊讶抬头,他看向四周,这才发现韦谅今夜竟然没来太子府,不过细细想想,今夜留在右相府才是对太子府最有利的。 等於太子府隨时有一只眼睛在盯著右相府。 李亨稍微鬆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神色严肃的问道:“內兄,今日右相之事,背后……” 韦坚微微摆手,说道:“那疯汉衝击右相车驾,穿甲持锤,儼然一副军中悍將模样,这样的人一般人是找不出来的。” 李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有些难看,但很快,他就鬆了口气,略微沉吟,看向韦坚道:“这些年右相……” 韦坚点点头,低声道:“这件事,虽然里外也有不少人,但最深刻的,还是当年的三庶人案,一开始右相他虽然藏的较深,但数年下来,人们已经回过味了,尤其今年圣人大赦天下,有些人还没回来便动作起来……至於究竟是谁,根据这条线查就是了。” “那我们?”李亨忍不住的有些急切。 “不!”韦坚神色坚定的看著李亨,道:“我们什么都不做,殿下不要忘了,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忙,现在有了这件事正好替我们引走右相的目光,这样,我们的事,他就不会关注了。” 东宫现在正在谋划韦坚的未来仕途。 甚至需要以韦坚和王忠嗣为纽带,將更多的东宫派系的官员安插到真正有实职的位置上。 只有这样,东宫的位置才会更加稳固,不会被轻易动摇。 李林甫这些年虽然和东宫关係缓和,但仅仅是缓和,以李林甫翻手云覆手雨的性情,谁也不知道他哪天准备好了就会动手。 所以李林甫是不希望看到东宫位置稳固的。 因此,东宫的动作一直很小心,甚至有些隱晦,避免被李林甫发现破坏。 现在,发生了李林甫遇刺案,正好引开李林甫的目光。 “至於这件事情,我们不查,有的是人查。”韦坚看著李亨,神色认真的说道:“坐观其变便是。” “好!”李亨彻底的放鬆了下来,笑著说道:“反正有大郎在那边看著,也不需要我们多做什么!” “毕竟右相遇刺,表示还是要表示对,臣明日里派人送些礼品慰问便是。”韦坚认真的看向李亨,道:“殿下千万不要独自做些什么,若是诸王要慰问,就一起去,要是都不做,就別做。” “孤明白。”李亨认真的点点头,隨即感慨一声道:“可惜大郎了,今夜本来想让他和和政多相处一阵的。” “儿女之事,將来有的是时间,也不急於这一时一刻。”韦坚起身,拱手道:“时间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臣告退!” “嗯!”李亨对著韦坚点点头,然后看著韦坚退身离开。 这个时候,李亨的神色逐渐的平静下来,起身朝著府后而去,路过李辅国的时候,李亨深沉的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 李辅国轻轻点头,但动作很轻微,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李亨有些满意的笑了,然后大踏步朝外而去。 李辅国紧紧跟上。 …… 右相府。 原本该有的喧闹,彻底的冷清了下来。 已经换过一身暗红色常服的李林甫,神色沉吟的坐在书房桌案之中,眉头不经意间皱起,横冷似刀。 “砰砰砰!”房门从外面敲响,隨即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阿耶!” 李林甫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岫,点头道:“进来吧。” “喏!”李岫小心的迈步进入书房,躬身道:“安郎和表弟都已经各自回府了,千牛卫那边是柳家子在值守。” 李林甫回府,安庆宗自然要凑上前,韦谅不管情不情愿,起码要表示一下,而李林甫也没空见他们,说了几句就让李岫招待。 安庆宗本打算和李岫多说些什么的,但是韦谅说了几句就到外面监看查案之事,他也不好再留下去。 夜色稍深,安庆宗先走,韦谅和柳舜交接之后,也回府了。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李林甫问的很直接。 “阿耶这些年执掌朝政,难免要得罪人,然而眼下,朝局稳定,四方安寧,有心针对阿耶的,恐怕只有当年废太子一党的那些人。”稍微停顿,李岫面色凝重的拱手道:“另外,这一次阿耶遇刺,里面有很多蹊蹺的地方,说不定家中就有……” “这些是谁教你的?”李林甫侧过身,好奇惊讶。 他对自己儿子的斤两心知肚明,虽然能力不差,但想这么短时间就弄清楚里面的玄机,有些为难他的。 “前面的是儿子自己想的,后面的,是表弟提醒的。”李岫很坦然的拱手,说道:“儿子思虑,表弟说的没错,阿耶平日出门常走北门,今日走南门,是因为想看看平康坊的灯会准备,好向圣人稟奏,甚至还有几时走,怎么走,都是临时所定,如何会被人轻易盯上,然后突袭呢?” 说到最后,李岫忍不住的咬牙切齿起来。 “他这话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李林甫並不在意其中的內容,他在意的是韦谅。 “阿耶刚走吧。”李岫有些诧异,问道:“怎样了?” “这些为父也不过是那时才刚想通,而他却几乎在同时想通,多智近妖啊!”李林甫不由得感慨一声。 “表弟年纪才十七,便有如此巧思,实在难得。”李岫笑著点头。 十七,李林甫放鬆了下来了,他笑著点头道:“是如此!” “儿子家中已经查过一遍。”李岫认真起来,说道:“今夜到现在,有一名西席,两名家僕尚未归家。” “交给万年县去查吧。”李林甫意外的摇头,说道:“这件事情,府上不能深查。” “为什么?”李岫惊讶的抬头。 “你刚才说了,是关於废太子一党。”李林甫轻嘆一声,说道:“事关皇家顏面,加上陛下马上就要祭祀玄元帝君,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不能闹大。” “是!”李岫面色一时间无比难看。 “不过……”李林甫笑了笑,道:“外面的事情你不用管,但是家里,你还可以继续深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的细作在。” “是!”李岫顿时放鬆,也明白了此事的行事原则,一旦离了相府,那么交给万年县去查,但在府中的,他来管。 “还有!”李林甫神色严肃起来,道:“这件事没那么好查,若查到查不下去的时候,去找大郎,看看他有什么法子没有。” “是!”李岫不由得笑著点头。 “去吧。”李林甫微微摆摆手。 “儿告退,父亲早些安歇。”李岫拱手,然后小心的退出书房。 …… “韦谅。”李林甫嘴里念著韦谅的名字,脑海中却闪现出六娘的模样,隨即他摇摇头,这件事先放一放,先处理刺杀的事。 一瞬间,李林甫的眼神阴狠了下来。 这些年,还是第一个人,敢在他的面前刺杀他。 虽然说皇帝不让他明著查,但是…… “苑郎!”李林甫看向侧畔。 一名身形高瘦、身著青袍的苑咸,无声的从阴影中走出,拱手道:“相公。” 李林甫淡淡的说道:“协助少郎,將家里清洗一遍,该杀的杀,该送別院的送別院,家里乾净一些。” “喏!”苑咸面色平静的拱手。 “还有,三庶人案牵连到,但还没有回长安道那些人,查一查,他们的后人,有多少在长安的,把那个人找出来。”稍微停顿,李林甫眯著眼睛,说道:“若是找不出来,就想办法,让他们全部去见阎王吧。” “喏!”苑咸神色终於凝重起来。 窗外,北风如刀。 第三十八章 少年心气,憋一把野火,藏一柄利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少年心气,憋一把野火,藏一柄利刃 夜色深沉,即便是除夕夜,长安城也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亲仁坊,韦府。 韦谅一身甲冑,神情沉吟的回到了东院。 “吱呀”一声,他推开房门,然而刚进门,韦谅就愣住了,一身黑底云纹长袍的韦坚,正坐在中央主榻上,在等他。 韦谅立刻对韦坚拱手道:“见过阿耶,阿耶还未歇息吗?” 坐在主榻上的韦坚,放下了手里的《河渠书》,好奇的看向韦谅道:“你也在研究这些吗?” “是!”韦谅稍微停顿,小心的拱手道:“冬日寒潮,难免会对春种造成影响,若是延续过长,漕运也会受到影响的。” “嗯?”韦坚猛然抬头,直直的盯著韦谅。 韦谅拱手,面色肃然。 韦坚一瞬间明白韦谅上次面圣究竟说什么了,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王忠嗣会在第二天就被皇帝调回朔方去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韦坚看著韦谅小心模样,他顿时想起皇帝特別交代过韦谅,当日面圣的內容不得对外而言。 但今日,韦谅用最不违反皇帝圣旨的方式,將事情说了出来。 而这一刻,也是相关的话,最不会被传出去的时候。 …… 韦坚看了房外一眼,点点头道:“知道了,这些话不要再对其他人讲。” “是!”韦谅稍微鬆了口气。 韦坚满意的看著自己的儿子,然后转口道:“右相遇刺,查的如何了?” “还在查,已经有了线索。”韦谅收回思绪,认真说道:“找到了刺客藏身的棺材铺,同时根据他人所见,画出了其他两名刺客的画像,万年县在全力追查;凶手所穿的锁子甲,还有所用的狼牙棒,兵部,工部,將作监,还有长安私坊都在查,不过……” “什么?”韦坚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如今是上元节,长安繁盛,百姓拥挤,想要找人恐怕很难。”韦谅摇摇头,然后又说道:“儿怀疑暗中之人,很可能已经算计到了这点,而且他们算计的可能更多!” “更多?”韦坚抬头,皱眉道:“你细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耶是长安县令,和万年县一街之隔,这画像明日就会传到长安县廨。”韦谅微微摇头,说道:“阿耶应当明白,画像之事,一笔之差就是万里之遥,找人千难万难,更別说,那两人,本身便有可能提前做了偽装。” 韦坚眉头一挑,隨即严肃的点点头:“是这样,若是如此,想找到他们就更难了,若是他们用这种偽装做些什么……是的他们的確算计的更多。” “还有死的那人,街坊四邻说,那人叫吐鲁,痴傻一人,儿怀疑他被人当成了祭品。”韦谅眼神冷了起来。 “祭品?”韦坚不解。 “是!”韦谅面色凝重,拱手道:“儿亲自走过那条路,算计阿舅出府门不难,甚至只要算计精准,便可以直接从小巷衝出,直接衝击阿舅车驾,但是,他没有,他提前了,提前了太多,做到的效果,是所有效果当中最差的。” “嗯?”韦坚看著韦谅,皱眉问:“你是说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刺杀?” “刺杀当朝中书令,右相,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韦谅摇摇头,说道:“虽然护卫队金吾卫战力不足,但右驍卫还是能够看的过去的,而且儿看到在阿舅的身边,有两名身材魁梧,衣服鼓囊,似穿內甲的护卫……” “那从军中退下来的廝杀好手。”韦坚点点头,神色舒缓下来说道:“的確,有这两人在,刺杀就是个笑话。” “儿以为他们是故意的。”韦谅抬头,认真道:“此番刺杀,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在做某件事的引子而已,不是真正的刺杀。” “那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韦坚神色严肃起来。 “儿不知道。”稍微停顿,韦谅摇头道:“儿对於这里面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这些人的势力不浅,他们不仅能够调动死士,调动大量资源,甚至还能在右相府安插眼线……” “所以,他们让吐鲁的刺杀提前,实际上就是在保护右相府的眼线。”韦坚身体再度前倾。 “是!”韦谅点头,然后认真说道:“若是阿舅察觉不到这里,查的不细致,那么恐怕不仅查不出这个人来,甚至可能会让这个人,钻到他的身边去。” 韦坚的脸上不经意地带出一丝冷笑,但瞬间就收敛,他紧跟著看向韦谅,问道:“那么你觉得,这些人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韦谅沉默了下来。 “你说!”韦坚微微抬头,说道:“你向来目光敏锐,看透不难。” 韦谅轻嘆一声,拱手道:“这些年,依旧和阿舅纠缠不休的,恐怕只有深深记恨他的废太子一党,如今又加上圣人大赦天下,他们当中不少人要回长安……儿只是想不通,明明再忍一忍,他们的力量就会更强大,为什么要现在动手。” “肯定是发生了某些变故。”韦坚思索著,看向韦谅道:“你在平康坊看著就好,不要多管。” “是!”韦谅拱手,他知道,现在是韦坚调任陕州的关键时刻,不易太过惹人注意。 “有什么消息……”韦坚的话还没有说完,韦谅立刻打断拱手道:“儿会立刻传信宫中。” 韦坚一愣,隨即缓缓的点头道:“你说的是对的。” “此番之事,虽然以疯汉发疯对外告终,但內里却远还没有结束。”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儿看到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出事之后,立刻就有人前往……” “右相为相多年,所用的人內外广布。”韦坚抬头,看向韦谅道:“这一次,你看看也好。” “是!”韦谅拱手应命。 韦坚起身,鬆了口气,说道:“好好歇息吧,这一次的事情,该关注的,自然有人关注,不必多在意。” “是!”韦谅稍微让开一步,然后看著韦坚离开。 …… 转身走到书房,韦谅將手里的千牛刀掛在一侧,脑中闪过韦坚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次的事,该关注的,自然有人关注。 韦谅忍不住的抬头。 废太子一党,还有相当的势力,甚至是在朝中高层。 这些人足够在现在这个时候,牵涉李林甫的注意力。 当然,如果这些人能坚持的久一些,那么將为韦谅爭取更多的时间。 但是,该怎么做呢?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书房外响起,韦谅轻轻笑笑,脚步声很熟悉,是春婉。 一身粉色襦裙,神色微微有些担忧的春婉,从外面走进书房,刚要行礼,就被韦谅摆摆手打断。 春婉鬆了口气,上前帮韦谅解开身上的束带。 “秋翠呢?”韦谅將脱下的金甲掛在了木架上,然后才好奇的看向春婉。 “少郎忘了吗,秋翠的哥哥被聘为西席,府里已经开始给他吃住的地方,所以秋翠回他们家里,帮助她哥哥收拾,明日就会搬回来,这事还是少郎安排的!”春婉有些诧异的看著韦谅。 韦谅一拍额头,恍然道:“看我,把这事忘了。” 说完之间,韦谅已经换上了一身睡袍,春婉出门,走到东侧內室,很快就已经准备好了水盆。 韦谅洗漱之后,然后躺进了已经铺好的床被上。 被子有些冷,有些凉。 这个时候,春婉有些脸红的滑进了床被。 温热的娇躯靠在身上,让韦谅一下子舒服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向春婉。 春婉的脸上已经红热得可怕! 韦谅低下头,在春婉的樱唇上啄了一口,伸手搂住她,然后紧紧的搂进了怀里。 春婉將头埋进韦谅怀里,喃喃的说道:“少郎。” 韦谅轻轻笑笑,然后紧紧的搂著春婉。 被子很快热了起来,但这个时候的春婉满眼春水的抬头:“少郎!” “今夜就不用回外面了。” 第三十九章 谁敢擅闯寧王別院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谁敢擅闯寧王別院 天色初明,韦谅一身绿衣金甲,腰悬千牛刀,骑马入平康坊。 棺材铺前,韦谅翻身下马,值守了两个时辰的高任有些疲惫的拱手道:“见过朝议郎。” “一夜如何?”韦谅微微拱手。 “没有收穫!”高任有些苦笑,说道:“朝议郎是对的,这座棺材铺里,什么都发现不了。” “回去休息吧。”韦谅拍拍高任的肩头,说道:“晚上再过来,同时让家里人关注著点万年县廨,现在就看他们通过那些画像能找到什么了!” “是!”高任拱手,明白了过来。 今日是正月十六,还在上元假日之中,想要抓人,起码得等到十七之后,也得几天。 “属下告退!”高任鬆了口气,再度拱手,见韦谅点头,他才朝著巷口而去。 韦谅转身在高任原本站立的位置靠墙站立,这才看向棺材铺。 一夜之间,棺材铺灯火通明。 整个棺材铺被人翻了不知道多少回,但就是什么都没有找出,这里唯一的收穫就是找人绘製了棺材铺老板夫妇二人的画像。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將他们找出来。 韦谅平静的走出小巷,看了不远处平静的相府一眼,轻轻摇头,隨即走到了巷口西侧的一棵大树后,眯著眼睛看向东面长街。 一整天,从长街走过的人,但凡有些特点的人,就都会被韦谅牢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人做事,不可能没有特点的。 真实的世界里,不存在那种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普通人,丝毫不起眼,最后又能突然暴起的人物。 再怎样的人,只要心有强志,面相就会不同。 只不过,他们自以为自己和普通人一样。 有这样的人反覆出现,刺杀李林甫的凶手是谁,就十有八九了。 韦谅相信他们会回来看的。 …… 一整天。 两天。 三天时间过去。 这一日午中,难得韦谅,柳舜,高任三人都在巷口站著,街上来往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从坊门方向急冲而来,最后转入到了棺材铺方向。 站在巷口抱刀的韦谅,看著快马,淡淡的说道:“上元节结束了,百姓有序,该查出来的,也查出来了。” “这几天万年县令都快要急坏了。”柳舜忍不住轻笑,说道:“再熬几天,都要让怀疑那位卢县令是不是跑了。” 柳家一样的关中门阀之一,柳舜的姑姑是宫中的柳婕妤,他的父亲是睦洲刺史,而他的祖父是高宗朝的尚书右丞,扬州大都督府长史。 关中门阀和山东世家子弟之间,多少有些竞爭。 “几天了,出事到今天四天了吧?”高任侧身看向韦谅,道:“韦兄,四天时间还能查出什么吗?” “谁知道呢。”韦谅看向远处从棺材铺衝出来的崔器等人,神色肃然的看向柳舜和高任道:“记住,今日之事,不许隨意发言,安静的看著就好。” “喏!”柳舜和高任同时凛然起来,他们顿时嗅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 立政坊,位於万年县东南,东邻城墙。 坊中后巷。 一队金吾卫全副甲冑,快速有序的衝到了一间大宅的府门外,隨著万年县尉崔器一声令下,金吾卫率先冲了进去。 矛盾最前,弩弓隨后,长槊落后。 万年县的捕快差役稍缓两步跟了进去。 赵冷带著手下右驍卫紧在万年县捕快后面了进去。 这些日子,从刑部,大理寺,还有御史台派来的人,在里面的声音稍微停歇之后,也跟著冲了进去。 韦谅,柳舜和高任三人站在最后,神色淡漠的看著。 院子里的声音很快就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站在眾人最后的万年县令郑岩面色已经无比难看起来。 他侧身看了一眼一身绿衣金甲,抱刀而立的韦谅,心中不由得苦涩一笑。 这事若是牵连到长安县就好了,这样就有长安县,甚至是京兆府来替自己承担责任。 哪里像现在,郑岩想要见京兆韩府尹都见不到。 郑岩神色平静下来,然后迈步走进了大宅之中。 说是大宅,但实际上也没有多大,院落空旷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这里面根本就没人住。 万年县的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有画像上那两人出现过的地方,谁知道,这里早就人去楼空了。 万年县的老手在院中各个地方开始寻找,希望能找到什么地方有隱藏的暗门,但从兴奋之中冷静下来的眾人,心里却清楚,机会不大。 韦谅落在最后,他们的官衔或许没有郑岩高,甚至韦谅的父亲韦坚也不过是和郑岩平级的长安县令,但韦谅是奉薛畅之令来这里盯著点,甚至更直接的说,是高力士。 他们的话,可以直接传到圣人耳中。 这一点才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忌惮的。 韦谅带著柳舜和高任两人,朝著院中走去,就在进门的一瞬间,韦谅猛然看向街口方向。 就见无数看热闹的百姓身后,一道穿著青色长袍的身影,脚步得意的朝著北边而去。 那一道身影,似乎在平康坊出现过一次。 那股得意劲,韦谅记得很清楚。 韦谅眼底闪过一丝冷笑,然后平静的走进了小院中。 ……『 “明府,这里有座暗门。”一个惊人的声音突然从后院传来,郑岩神色一振,然后脚步匆匆的朝著后院走去。 万年县尉崔器,金吾校尉周由,还有右驍卫参军赵冷,已经提前一步站在暗门前。 只是所有人都神色犹豫。 “怎么了?”郑岩面色冷峻的走上前, “明府!”崔器转身,面色凝重对著郑岩拱手道:“明府,后面那家人家的身份似乎不简单。” “不简单,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什么身份简单不简单吗?”郑岩冷喝一声,目光抬起,看向这座小院后方那座真正豪华的庄园,那里几乎有这里六个大。 郑岩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有些东西,正需要有分量的人去背。 “周校尉,你如何说,你若是退缩了,就让开,让万年县的人来。”郑岩眼神冰冷的看向周由。 “不,末將来。”周由立刻拱手,这些天,金吾卫上下,相府上下,对他几乎都不闻不问,如果不做出些什么,他这个失职之罪是绝对跑不了的。 “好!”郑岩转身看向崔器,冷声道:“崔县尉,做好准备。” “喏!”崔器神色肃穆起来。 “开始吧。”赵冷在墙上的机关用力的按了一下,“吱呀”一声,暗门瞬间打开。 周由手持刀盾,率先朝著另一间大院冲了进去,紧跟著一整队的金吾卫跟著冲了进去。 院落当中,顿时传出了无数女子的尖叫声。 郑岩稍微鬆了口气,在万年县差役,金吾卫,和右驍卫的人全部都衝进去之后,他才缓慢的走上前,眼神冷笑。 万年县廨,右相护卫,还有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千牛卫的人相隨,查察右相遇刺案,谁敢阻拦。 谁想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有些气急的女声从院中深处传来:“什么人,你们疯了吗,敢擅闯寧王別院!” 郑岩脚步一顿,面色苍白。 谁? 寧王? 皇帝的亲兄长,让皇帝,寧王李宪? 这里是寧王別院? 大家端午节快乐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大家端午节快乐 放假了,该出去玩,出去玩。 愿大家开心快乐。 今天的章节更新会放在晚上。 因为这些天节奏有点不对,从昨天开始已经从头重新梳理,今晚上就能梳理过来。 晚上正常更新。 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四十章 达奚盈盈,构陷寧王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达奚盈盈,构陷寧王 庭院深重,长廊蜿蜒。 红墙绿瓦之下,数十名穿著白麻丧服的年轻娇丽女子,从各间房中走出,面无表情的看著来人。 但这个时候,闯进別院中所有人,对著这些俏丽女子,没有谁敢动任何丝毫妄念。 这些人,竟全都是寧王李宪的遗孀。 当然,应该是无子的王府孺人和滕妾。 这其中甚至有的就是卢家,崔家,高家,柳家,甚至是韦家的女子。 寧王李宪。 文明元年,中宗李显被废,睿宗李旦被立,李宪被封为太子,后来武后登基,李宪为皇孙,景云元年,李旦再度为帝,李宪辞让太子,被过继到孝敬皇帝李弘之下的李隆基重归李旦名下,以大功封太子,乃至登基。 开元四年,李宪改封寧王。 和皇帝李隆基兄弟相知近三十年。 恩宠至极。 如今,寧王病逝了两个月,人已经安葬,他府中有子嗣的侧妃,孺人和滕妾自然有人照顾,没有子嗣的,便被送到了这座庭院之中安置,但谁都没有想到,今日,万年县令郑岩竟然带人直接闯了进来。 一名身穿白麻丧服,面色冷峻带煞的年轻女使从庭廊之间转了出来。 她的目光冷冷的看向了明显在眾人中央的郑岩,不屑的轻轻福身,淡漠的问道:“敢问,寧王何罪,阁下如此闯入,是持有圣旨吗?” 郑岩嘴唇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寧王別院。 若是知道这里是寧王別院,別说是他,就是李林甫亲自来了,也不敢擅闯。 但凡涉及到衝撞寧王冥福这种事,皇帝会扒了他的皮的。 一时间,郑岩有些进退两难。 进,得罪寧王,得罪皇帝。 退,右相那里不好交代。 郑岩抬头,看著满目的素白,咬牙说道:“奉右相令,捉拿刺客,来,搜!” “我看谁敢!”丧服女使冷声怒喝,盯著郑岩道:“这里是寧王別院,安置寧王遗孀之地,衝撞了寧王声誉,不怕圣人怪罪吗?” “这就不劳女使操心了。”郑岩侧身看向身后看看从暗门进入的韦谅等人,说道:“这里有万年县,有金吾卫,有刑部,有御史台,有大理寺,还有千牛卫的人,甚至消息会隨时传到圣人耳中,女使还是想想,你们牵涉刺杀右相事,圣人怪罪下来,究竟是你们承担,还是嗣寧王承担。” 郑岩一句话,丧服女使的神色顿时一变。 李宪终究死了。 现在的寧王,是李宪的三子嗣寧王李琳。 李琳虽然是嗣寧王,但实际上皇帝更喜欢李宪的嫡长子汝阳郡王李璡,不过是因为李璡在李宪生前,便已经被封为汝阳郡王,另开一脉,所以才没有继承寧王爵位。 虽然在李璡几兄弟看来,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更好。 毕竟李宪虽然是亲王,但他的儿子,按照唐朝宗法继承,一子继承为嗣王,一子降封郡王,一子降封国公,其他皆为郡公。 而李璡提前被封为汝阳郡王,这就导致李宪的诸子,在三子嗣寧王,二子五子早亡,四子过继申王的情况下,六子李瑀被封为汉中郡王,剩下的诸子,七子李玢为国公,其他诸子,皆为郡公。 但不管怎样,虽然遇事,其他诸子都能帮忙,但名义上需要出来应对的,是嗣寧王李琳。 尤其是这种涉及刺杀宰相的事情。 “胡说,寧王府又怎会刺杀右相。”女使忍不住的有些发急,双眼怒睁。 “若是没有涉及,那么我等是怎么进入府中的。”郑岩稍微侧身,他身后的暗门彻底的显露了出来。 女使看著莫名出现在后院墙壁上的暗门,整个人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郑岩不再理会她,一挥手:“搜,搜的仔细些。” “喏!”府中所有士卒轰然应命。 …… 韦谅站在侧畔的阴影下,他没有去看別人在搜什么,目光落在整个院落之中。 因为郑岩开始安排人在府中搜索,所以府中的女眷被那女使招呼到了前院。 与此同时,府中已经安排人前往寧王府去报信。 郑岩这个时候没有阻拦,但是却派了两名金吾卫紧紧跟隨。 有的时候,金吾卫出面,比万年县捕快出面要更加方便。 只是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那名女使便亲自坐在后院,盯著在万年县的人在府中搜查。 虽然说大理寺,刑部,御史台都派了人跟著,但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女使在盯著其他人,而韦谅却在盯著女使,眼神思索。 李林甫遇刺案到如今,一切越来越有意思了。 连寧王都被牵连了进来。 谁知道还会有谁被牵连进来。 寧王李宪过世,他的那些遗孀,所有人都面色悲切,悲切当中还有著迷茫。 如今她们虽然在府中安置,但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开,然后被迫入寺庙出家。 几乎所有人的神色都不好看,除了一人。 女使。 韦谅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下这一局,算计的绝对不会寧王府。 因为便是李林甫自己也不会相信寧王一系的人会派人去刺杀他这个当中宰相。 更別说对於寧王府的人来讲,现在还在寧王丧期,他们心中的悲伤未过,哪里有心关注李林甫。 所以,背后有人若是算计,算计的恐怕就是这个女使,就连她会牵连出谁了。 那人,真是好手段啊! …… “找到了!”一个兴奋的声音突然从侧前方的小院中传来,女使这个时候也诧异的站了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万年县尉崔器扛著一把並不是很新的狼牙棒朝著后院而来。 隨著“噹啷”一声,狼牙棒被扔在地上,崔器对著郑岩拱手,兴奋的道:“明府,这把狼牙棒和那吐鲁所用的狼牙棒是同一人用用一批料打造出来的。” “確认吗?”郑岩的呼吸顿时重了起来。 “確认!”崔器拱手,说道:“下官手下当中有不少军中老卒,吃饭的傢伙,还是能认出来的。” “很好。”郑岩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女使,轻声说道:“女使,现在已经有实证,寧王府涉嫌谋刺……” “明府!”一个声音在后方淡淡的响起,声音虽轻,但坚定的打断了郑岩。 郑岩皱著眉头转身,看向带著柳舜和高任走上前的韦谅,不悦的问道:“韦郎君有事?” “嗯!”韦谅看著郑岩,认真拱手道:“明府,无论如何,寧王府都不可能和刺杀右相之事牵涉关係,这一点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 郑岩微微一愣,隨即脸色沉了下来。 圣人绝不会任由一滴脏水落在他兄长寧王李宪身上的。 第四十一章 寿王刺杀右相;李琩刺杀李林甫(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寿王刺杀右相;李琩刺杀李林甫(求月票推荐票) 后院之中。 韦谅对著郑岩认真拱手道:“明府自己想想,明府自己真的相信寧王府会去派人刺杀右相吗?” 郑岩的呼吸凝重起来,人逐渐的冷静下来。 现在寧王李宪刚过世,嗣寧王李琳一直待在王府守孝,根本就没有出府。 更別说李琳和李林甫之间,並没有多少仇怨。 皇帝根本不会相信李琳是刺杀李林甫的幕后凶手的。 韦谅说的没错,別说是皇帝了,就是郑岩自己,甚至哪怕是李林甫,也都不会相信寧王府是幕后策划阴谋者。 甚至哪怕真的是寧王府动手,李林甫也会坚决否认。 “那么现在?”郑岩忍不住皱眉的抬头。 韦谅笑了,拱手道:“明府,眼下这一切,其实很清楚,无非就是有人想要利用刺杀右相,来构陷寧王,引起朝中纷爭,这虽然不是一个很好的解答,但这足够对朝中,对右相,对圣人交代。” 郑岩琢磨著韦谅说的每个字,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剩下的,无非就是查清楚这个阴谋而已。”韦谅抬头,看向整个院落当中。 郑岩隨著韦谅的目光缓缓转身,同时说道:“贤侄的意思是说,算计这个阴谋的人,就在这个院落当中?” “不。”韦谅直接摇头,说道:“那人没有那么傻,所以,他也不会相信,自己隨意扔一根狼牙棒在这座院落中,就能成功构陷寧王,甚至引发宗室衝突,毕竟那是寧王。” 寧王李宪,让皇帝,当年主动將太子之位让出去的人。 別说他了,就是他的儿子,也不会主动去算计李林甫。 这事就算是告诉李林甫自己,李林甫也不会信。 “所以,他人真正算计的,不是寧王,也不是寧王府,而是其他人,是这个院落中的某个人。”韦谅抬头,看向整个大宅,只不过他的目光扫过白衣女使时,刻意的看了她一眼。 郑岩神色疑惑,沉吟说:“这座院落当中的,全都是寧王的遗孀,將来都要入佛寺,为寧王祈求冥福的。” “全部?”韦谅稍微侧身,直接看向那名白衣女使道:“不见得吧。” “你是说她?”郑岩顺著韦谅的目光看向白衣女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韦谅看著郑岩,平静的说道:“明府,末將一直有个疑问?” 郑岩转身,抬头道:“贤侄请讲!” 韦谅点点头,说道:“明府是万年县令,万年辖內尽归明府管辖,按道理讲,一些重要的地方,比如王府,相府,明府心中应该有数才对。 寧王別院这样的地方,末將看,不仅明府之前不知情,甚至就连崔县尉也一样不知情,情况不对啊!” 郑岩瞳孔瞬间放大。 的確,寧王別院这种安置寧王遗孀的地方,万年县上下不应该忽略才对,但偏偏他们就是不知情。 这不正常的。 便是他们不知情,当地的坊正也应该及时过来提醒他们才对。 毕竟涉及寧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但谁都没有说。 说明谁都不知情。 “所以,这里虽然用做寧王別院,但实际上在万年县的登录当中,这里不是寧王名下。”韦谅轻轻抬头,道:“应当是別人名下。” 郑岩神色一怔,隨即缓缓的平静点头,说道:“是如此,这里不是寧王名下,所以才更容易让我等妄入,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里更容易被算计。”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畔传来,隨即一张纸条递入到了郑岩手中。 郑岩打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隨即他抬头看向韦谅,崔器和赵冷等人,说道:“这间別院登录在女使达奚盈盈名下,而她是寧王文学达奚然之女,因为寧王病逝,遗孀之事敏感,所以暂时低调安置在此。” 眾人轻轻点点头,寧王病逝,属官出力很正常。 “同时,达奚盈盈是兵部郎中达奚珣的堂侄女。”郑岩一句话落下,赵冷,周由等人脸色一变,他们都在军中,调任任命最直接掌握在兵部的手中,尤其是兵部兵部司郎中达奚珣。 “还有,她是左千牛卫千牛备身秦枢未过门的妻子。”稍微停顿,郑岩看向韦谅道:“去年初,秦枢祖父吉州司马秦睃病逝,秦枢丁忧,三年不得婚事,所以婚事就被暂停下来,而达奚盈盈便在寧王府做事。” 郑岩话音落入,就看到柳舜和高任同时看向韦谅,郑岩诧异的问道:“怎么了?” “明府可能不知,末將这千牛备身,就是因为秦枢丁忧出缺,才顶上的。”韦谅摆摆手,说道:“不过这不重要,达奚家族虽然鼎盛,但还没有和右相掰手腕的资格。” “不错。”郑岩看著眾人,面色凝重的说道:“还有一种传言,说达奚盈盈,其实是寿王的外室,毕竟当年,寿王曾养在寧王名下,而前年,恰好杨太真入道,达奚家为了断寿王关係,就想让达奚盈盈嫁入秦家,却不想秦老太公病逝,所以,都说她克夫……” 金吾校尉周由抬头,有些好笑的说道:“克夫归克夫,眼下这事,总不成是她奉了寿王之令,刺杀右相的吧……难不成寿王还在怪右相不帮他爭太子?” 周由一句话,在场眾人同时转头盯著他。 死盯著他。 …… 大明宫,夜色深沉。 右银台门。 內侍別省门口。 韦谅,柳舜,高任三人绿衣金甲,肃然站在左千牛卫中郎將薛畅身后,默默等候。 “吱呀”一声,內侍別省大门打开。 一身紫袍的高力士面色凝沉的从內中而出,身后数名內侍紧紧跟隨。 “大將军!”薛畅,韦谅等人齐齐拱手行礼。 高力士停住脚步,目光越过薛畅,直接看向韦谅,神色不豫的问道:“事情怎么会牵扯到寧王和寿王?” 韦谅上前一步,拱手道:“稟大將军,是有人想要刻意挑起右相和寿王的纷爭,此事和寧王无关。” 听到韦谅这么说,高力士微微一愣,隨即神色缓和了下来,只要事情不牵涉到寧王,那么事情便没那么紧张。 至於寿王。 事情反而变得微妙起来。 高力士微微抬头,说道:“寿王,寿王又是如何牵扯到此事当中的?” “寧王府文学达奚然的女儿达奚盈盈,曾侍奉过寿王,所以被人盯上,然后栽赃刺杀右相事。”韦谅拱手,说道:“有人想要挑起右相怒火对寿王下手。” “事情说的很清楚。”高力士满意的点点头,问道:“你怎么觉得,事情是栽赃寿王的?” “右相刺杀之事,幕后真凶计算周密,手段乾净。”韦谅摇头,说道:“一个满是妇人的院落,不见任何痕跡,就有一柄普通男子都提不动的狼牙棒被隨意的扔在柴房,太著跡了。” 高力士诧异的看了韦谅一眼,点头道:“不错,你比万年县令查案要在行。” “末將也不过是整理了万年县搜集的消息而已。”韦谅谨慎的拱手。 “嗯!”高力士目光看向整个夜色下的长安城,问道:“那么这件案子,接下来应该怎么查下去?” “达奚盈盈已经被郑县令请到了万年县廨。”韦谅拱手,说道:“外人轻易难知她和寿王的关係,也难以知道寧王府的变动,对內中的情况和达奚盈盈的性格,但是这些,幕后算计之人都知道了,所以只需要顺著达奚盈盈接触往来过的人查,便可以了。万年县足堪其任。” “你说话还是公允的。”高力士转过身,看向太极宫深处,淡淡的说道:“圣人已经歇下了,你今夜就值守丹凤门吧,等明日早朝之后,隨我一起覲见圣人。” “喏!”薛畅,韦谅,柳舜和高任四人,齐齐领命。 …… 明月渐残,但光明依旧。 丹凤门上,薛畅神色肃然的手持长槊站立,韦谅站在他身后半步,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东侧是翊善坊,和东城诸坊,隱约能够看到十六王宅和兴庆宫的影子。 西侧是光宅坊,后面是整个太极宫。 皇帝和太子都不住太极宫。 整个太极宫,在夜里冷清的可怕。 韦谅轻轻抬头,眼下这件事情突然牵涉到了寿王,这让韦谅敏锐的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看起来,是废太子余党,利用刺杀案,同时报復李林甫和当年试图爭太子的寿王李琩,但真的是他们吗? 韦谅眼角不经意间,扫过了十六王宅。 太子府。 韦谅低头,李隆基如果知道李琩有派人刺杀李林甫的嫌疑,他会怎样想,他会怎么做? 好一手诛心之策啊! 第四十二章 爱卿,朕要不要杀了寿王?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爱卿,朕要不要杀了寿王? 兴庆宫。 南熏殿。 铜鹤独立,青烟裊裊。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手按象牙柄千牛刀,神色肃穆站在丹陛左侧的同时,也在默默倾听事情的走向。 皇帝坐在御榻上,神色平静的看著万年县令郑岩呈送上来的奏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相比於高力士转述的韦谅所言,奏本內容看起来团锦簇,但实际上没用的话太多。 多数还是在推卸责任。 李隆基放下奏本,抬头看向大殿之外,神色凝思。 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这位圣人究竟在想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通事舍人卢惟出现在殿门前,神色恭敬的拱手道:“陛下,右相求见。” “宣!”李隆基淡淡的点头。 “喏!”卢惟转身,向前两步,开口道:“宣中书令,吏部尚书,晋国公李林甫覲见。” 话音之中,一身紫袍的李林甫已经神色庄重的走上金阶,然后迈步走进殿中。 …… 空旷的大殿中,李林甫快走两步,上前拱手道:“臣中书令,吏部尚书,晋国公李林甫参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 李林甫话音落下,丹陛之上没有一点回声传来。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过去了,丹陛之上,还是没有皇帝的声音传来。 一下子,李林甫的心直接提了起来。 就连呼吸之间,都变得极度轻微。 不知不觉中整个大殿的气氛已经凛然肃杀起来。 李林甫沉沉拱手,腰也越来越弯。 丹陛之上,李隆基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殿外收回,他的目光淡淡的落在李林甫身上,许久,才轻声道:“右相,你遭刺杀之事,里外已大致查妥,目前的一切实证都指向是寿王报復,你如何看?” 李隆基在寿王报復四个字上,用力很重。 李林甫猛然惊讶的抬头,隨即又赶紧低下。 这是怎么回事? 这和他得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样啊! 之前赵冷传来的消息,明明是有人在构陷寿王,意图引起他和寿王之间的爭斗。 毕竟当年,寿王李琩是李林甫一力支持的太子人选,但这些年,因为杨太真的缘故,李林甫已经逐渐的放弃李琩。 所以构陷李琩以怨恨,派人刺杀他是说得过去的。 但,这是谁都看的出来的构陷啊! 皇帝怎么这样? 李林甫脑中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闪过。 皇帝要杀寿王了。 李林甫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荒唐,但瞬间一个念头闪过。 因为杨太真之事,皇帝要杀寿王了。 以前的时候,寿王谨慎的待在十六王宅,便是皇帝想要做什么也很难,但现在,有人构陷寿王派人刺杀李林甫,恰好给了皇帝杀人的藉口。 什么,寿王是皇帝的儿子。 呵!皇帝杀儿子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的时候,他一口气杀了三个儿子,甚至其中有一个是太子。 现在再杀一个,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李林甫的脸色一时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该怎么做,他该怎么回答皇帝的问题? 殿中的气氛隨著李林甫的低头而变得沉重诡譎起来。 …… 韦谅站在丹陛左侧,手紧紧的握著刀柄。 一开始,他也是惊讶於皇帝的说法,甚至他心底还在疑惑皇帝是不是在试探李林甫和寿王李琩如今的关係,直到他看到高力士的脸色一瞬间难看,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一股难以控制的战慄从心底深处响起。 当知见障被打破,韦谅瞬间认识到了李隆基的恐怖。 他竟然要杀自己的亲儿子。 为了杨玉环,他竟然要杀掉自己的儿子寿王李琩。 抓住一个机会,他就开始下死手。 这……这……这…… 韦谅的心里感到无比的荒谬和难以置信,然而在他的心里更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很合理。 李隆基连將儿媳杨玉环纳入后宫这种事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这样的一桩丑事,虽然李隆基自欺欺人的让杨玉环入道再入宫,从而避开了礼法上的约束,但在长安百姓的眼底,这就是一桩丑事,一桩皇家丑事。 只不过碍於李隆基是皇帝,碍於皇帝威权,碍於这是皇家之事,这才没人在明面上多说什么。 其实大家都是在津津有味的看乐子。 李隆基心底未尝不清楚这一点,但他没有办法。 事情他做了,人他也偷了。 现在只有让李琩用其他罪名,名正言顺的死掉,那李隆基和杨玉环的事情,就不一定是丑事了。 甚至少不了还会有朝臣上奏,说李隆基早就看透了寿王的诡诈阴险,所以才让杨玉环入道的,从而拯救她於水火之中。 有李林甫在,不用怀疑,这种事情一定会有人做出来的。 李隆基和杨玉环,就能没有任何负担的安心待在一起了。 而现在,就看李林甫了。 李林甫要不要置李琩於死地? 这么名正言顺,曾经杀过三个儿子的李隆基,他的心有多热烈,谁都能感受得到。 哪怕最后杀不了李琩,但將他贬为庶人,流放天涯海角,也是完全行得通的。 韦谅的脸色无比的难看,便如同高力士和李林甫一样。 但他们还好,真正承受压力,需要立刻做出艰难抉择的人,是李林甫。 他的脸色比谁都难看。 …… 许久之后,李林甫终於艰难的拱手道:“陛下,据臣所知,此中之事,內中颇有蹊蹺之处,臣以为此事还当深查,若有更多证据证明,那么依律处治便是,但……” “嗯?”李隆基不悦的声音传了下来。 李林甫呼吸深沉,咬了咬牙道:“陛下,寿王自贞顺皇后故世以来,深切悲伤,久难自抑,又有太华公主年幼,需要抚养,日夜操心,加上无心府事,王府属官散尽,外事难縈其心,如何会有谋算刺杀之事。” “哦!”李隆基淡淡的回了一句,李林甫的这句话,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杀心。 李林甫这个时候,却是默默的鬆了口气。 皇帝不反对就好,他这句话其实也不过是铺垫而已。 心思沉定,李林甫继续说道:“陛下,如今朝中重心在太上玄元帝君显圣之事上,以臣想,寿王如今日日都在太上玄元帝君面前为贞顺皇后祈福,哪会有冒犯之念。” 李隆基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这是李林甫第二次提及贞顺皇后,但实际上,武惠妃虽然被追封为贞顺皇后,那也不过是李隆基下了一道追赠的圣旨罢了。 按朝制,真是追封皇后,是需要祭祀宗庙昭告天地的。 但武惠妃的追赠皇后事,虽然是皇帝自己推出来的,也有李林甫等人的支持,但最后朝中大臣不过是稍微反对,皇帝便自己停了祭祀昭告天地的事情。 就像是皇帝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用心要真正追封武惠妃皇后一样,所谓的追赠,不过是在武惠妃下葬的时候,让她开心体面一下,其他什么意义都没有。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是武惠妃被追赠皇后,但如今朝中提起她,都只是惠妃,而不会称皇后。 李林甫今日两次提及贞顺皇后,似乎是想要让李隆基顾念当年的恩爱之情,但实际上以李隆基对李林甫的了解,他根本不是这种人。 是在太上玄元帝君的事上。 李隆基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李林甫的话实际上只有一句,如今是太上玄元帝君显圣时期,弄出寿王刺杀宰相这种大案,真的好吗? 更別说是还要杀了寿王。 这种事情,太上玄元皇帝答应吗? 尤其这里面牵强的成分太多。 李隆基面色凝重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林甫稍微上前半步,拱手道:“陛下,自从贞顺皇后病逝以来,寿王沉寂日久,长安百姓不闻寿王久矣,如今还是不要因寿王之事,而让长安沸腾了。” 这话多少有些直白了。 本来隨著时间过去,寿王和杨太真的事情,逐渐的被百姓遗忘,现在却又出了李琩刺杀李林甫的事情。 或许可能会有问题被解决,但皇帝真的愿意看到杨太真被长安百姓翻来覆去的討论吗? 而且还有当年皇帝一日杀三子的事情,也会被人拿出来反覆討论。 这么做真的好吗? 这么做,对皇帝的名声真的好吗? …… 丹陛之上,李隆基冷眼直接看向了李林甫,神色不悦。 李林甫这番话,它过分了。 李林甫站在丹陛之下,他咬著牙再度上前半步,拱手道:“陛下,此案疑点甚多,臣建议继续察查,根据现有线索继续追查下去……臣真的不以为寿王与此事有关,臣还是觉得,是有人在陷害寿王。” 说来说去,李林甫还是要保李琩。 李隆基目光锐利的看向李林甫,李林甫毫不退缩。 “你可真多是朕的好右相啊!”李隆基轻轻冷哼一声,但许久之后,他最后还是一摆手道:“就听你的吧。” “谢陛下!”李林甫沉沉的拱手,同时鬆了口气。 他刚才的那些话,还是说动皇帝了。 毕竟皇帝要脸是天下皆知的。 李隆基神色淡漠的抬头:“那么这件案子?” “还是可以查的。”稍微停顿,李林甫拱手道:“除了现有的证据,另外,有人构陷寿王,说明他们同时恨臣和寿王,这样的人,实际上没有多少。” “嗯!”李隆基神色平静下来,摆摆手道:“好了,你去吧。” “臣告退!”李林甫沉沉拱手,然后才小心的退出殿中。 然而即便是走出殿中,李林甫依旧能感受到来自皇帝那股冰冷的目光盯视。 皇帝这一次是真的对寿王动了杀心,但是,李林甫不能让他杀了寿王。 起码不能是因为自己而杀了寿王。 直白点说,皇帝杀寿王可以,但是,你不能牵连到他李林甫。 李林甫人称口蜜腹剑。 起码他在百官,甚至在皇帝面前,是蜜。 只有在私底下,剑才会显露出来。 李林甫早年和武惠妃结合太紧了,甚至用尽一切力量的推李琩做太子,但是现在,却要用一场阴谋,一场別人都能看得清楚是构陷的东西来杀寿王。 而且是为了皇帝的私心。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李林甫的名声绝对毁了。 本身李林甫在高层官员当中的名声就不大好,源乾曜,张九龄,裴耀卿这些宰相对他评价都不好。 他还深深的得罪了东宫。 也就是有皇帝和朝中下层官员的名声,李林甫才能在朝中稳稳的站立,一旦没了这个名声,李林甫有些恐惧自己会步李义府的后尘。 尤其,他担心皇帝自己也没有多少杀寿王的坚定,这里面,更多的,还是在试探他。 陛下啊! 圣人! 你怎么了? 李林甫不知不觉间,脚步有些沉重。 第四十三章 帝心如渊(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帝心如渊(求月票) 南熏殿中,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看著李林甫的背影彻底消失,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沉凝。 许久之后,李隆基淡淡的看向一侧的高力士,问道:“右相刚才那番话,大將军如何看?” 高力士稍微向前半步,谦卑的躬身,同时从袖子里面抽出一本奏本,道:“这是老奴连夜整理出来的,寿王这两年来所有的行事记录,大家请看。” 李隆基微微抬头接过,深深看了高力士一眼。 寿王李琩居於十六王宅,內外行事从来都有內侍严密监控,甚至於內侍省对他的监控,还要在东宫之上。 所以,李琩是真的很难做什么。 李隆基翻开奏本,细细的阅读。 李琩这几年,每日行事都很有规律。 每日起来,先往佛堂,念诵经文,为母亲武惠妃和义父寧王李宪祈福,祈愿他们冥寿无疆。 之后是用早膳。 看到用早膳这一部分,李隆基的眼神不由得眯了起来。 每日早膳,除了惯例的用人试菜以外,李琩还要银针试菜,试水,试酒。 但凡是入口之物,他可以说是无物不试。 甚至每日膳食,也都是內侍和僕人食用的大半,而他自己食用小半。 这已经不是试菜了,这是分毒。 李隆基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他迅速的向后翻阅。 每一日,每一餐,几乎顿时都是如此。 而李琩每日所做,除了诵读佛经以外,其他的事情什么都不做,也不见任何人。 整个寿王府,眼看著就要败了。 这样的寿王,自然不可能筹划刺杀右相之事。 “他在害怕。”李隆基侧身看向高力士,冷声道:“他在害怕什么?” 高力士拱手,无奈道:“大家明鑑,自从惠妃和寧王相继薨逝之后,寿王便日日战战兢兢,他所恐的,不是他人,而是……” “谁?”李隆基眼神冷冽。 高力士轻轻躬身,沌口道:“右相多年以来,为人谨慎,行事周全,当年废太子瑛谋逆便是右相周转,老奴如今还记得当年惠妃曾称讚右相『心如明镜』,诸事尽在掌心,其实……其实今日虽然被人构陷,但这里面,也未尝没有几分道理。” “他在害怕右相,怎么可能?”李隆基难以置信的直抒惊讶。 高力士躬身道:“如今朝中,谁不怕右相呢!” “好了,不要乱说。”李隆基被高力士一番话弄的有些好笑又无聊,然而安静下来,李隆基的脸色却微微沉了下来。 大殿之內,突然间再度安静了下来。 韦谅站在丹陛左侧,微微低头,面色沉重。 今日,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帝心如渊。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帝心翻涌,一个浪涛,就能打死人,便是李林甫这样的宰相也不例外。 今日,皇帝明显是对寿王动了杀心。 或者说长久以来,他对寿王的杀心就从没消减过。 尤其是每日夜里面对杨玉环的时候。 明明已经是自己床榻上的娇艷美人,但身为皇帝,却不能够名正言顺的纳为己有。 那种感觉,足够滋生出空前的杀心。 所以当机会到来的时候,李隆基一个念头闪过,便再也遏止不住了。 人就是如此。 尤其是拥有了杨玉环的李隆基,在面对和杨玉环有关的事情的时候,更是如此。 至於李林甫,以韦谅对李林甫的了解。 李林甫对与李琩的生死其实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自己的根基。 名声仅仅是一方面,同时还有根基。 李林甫这些年虽然有了不少亲信力量,但实际上他手下还有相当多的人,是武惠妃时期和他联手结盟的。 当年武惠妃只差一步就成为皇后,李琩也只差一步成为太子,但因为张九龄,杜暹,李元紘等人的先后反对,最后功败垂成。 在这个过程当中,有相当多的官员投靠到了武惠妃门下,尤其是李林甫和杨洄。 在武惠妃死后,尤其是杨玉环入宫后,李琩这个武惠妃的儿子,和杨洄这个武惠妃的女婿,同时遭到冷落,所以这个派系几乎所有人都投靠到了李林甫麾下。 如果现在因为李林甫的原因,而导致李琩因为一个明显是栽赃的罪名被杀,那些人或许不会去怪皇帝,但一定会对李林甫离心离德。 种种考量之下,李林甫不得不暂时保下李琩。 当然,仅仅是暂时。 等他做好充足准备,能將事情做的和他没有一点关係,那么寿王李琩,死便死吧。 …… 韦谅手按在千牛刀上,看著眼前的大殿,他无声的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深沉。 在刚才的对话当中,他隱约感受到了李隆基对李林甫有一丝试探和猜忌。 一个刺杀案,一个轻鬆的诬陷,將所有一切都炸出来了。 高力士的回答也说明了这个问题。 他也看清楚了皇帝的想法。 如今不过才天宝元年,李隆基表面上还是个贤君。 他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长情之人。 从姚崇宋璟,到张说张九龄,李隆基用宰相从不长久,每个人不过四五年任期。 而如今,李林甫做宰相六年了。 权倾朝野的六年。 韦谅稍微瞥了丹陛一眼。 他知道,以皇帝多疑的秉性,恐怕他心里已有了要动一动李林甫的心思,今日这一番话,就是一种试探。 尤其李林甫和皇室爭斗靠的太紧。 李琩还在那里呢。 如果不是这些年,李林甫和太子府的关係从来没有真正的走近过,不然的话,李隆基早就对他下手了。 但如今,也到了他动心思的时候了。 韦谅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前世史书上天宝年间发生的事情。 从韦坚,李适之,皇甫惟明,王忠嗣,到杨慎矜,王鉷,都是从某种程度上,有可能动摇李林甫的宰相之位,所以才被他辣手诬陷。 这些动乱和太子李亨的关係实际不大,甚至李林甫自己的问题也不是关键,关键在李隆基。 李隆基想要换人了,而李林甫不想被换下去,所以,他才会疯狂的针对每一个威胁到他的人。 不管这个人是太子的人,还是他自己的人。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一旦自己被罢相,不知道多少人会群起反噬。 他和他的家人下场都不会好。 ……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无声的站在那里,但他神色已经严肃了起来。 这的確是个机会,但同样危机重重。 李林甫为相六年,又哪里是能轻易被替换掉的。 加上李隆基的老迈,所以在前世,即便是李隆基试图扶持起其他人来代替李林甫,最后都没有成功。 反而是李林甫,在朝堂杀了个人头滚滚。 这里面居然有李隆基老迈和李林甫狠辣的原因,也有其他人根本没摸清楚李隆基真正的欲望所在的原因。 所以根本没办法替代掉李林甫,一直到杨国忠的出现。 高力士刚才已经在试图撇清李琩和李林甫的关係,同时暗中渲染李林甫的威胁。 一个念头在韦谅的脑海中升了起来。 其他人替代不了李林甫,但杨国忠可以,说明在天宝年间,大唐之前运转的那些规则,已经完全失效了。 韦谅也可以成为杨国忠。 但是,他需要小心。 这很难,尤其是像他一样的人。 他一旦娶了太子的女儿,天然就存在一层阻碍,加上李林甫的威胁,就更难了。 但这也是机会,因为他成了李隆基的孙女婿。 和杨国忠也不差多少。 疯狂的念头闪过,韦谅平静了下来。 一瞬间,他的眼底满是惊骇。 刚才的那些他从来没想过的想法如同涓涓细流一样都流过他的心底,始终消磨不去。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是有机会的。 不过,韦谅的心底,还是有些不对的感觉。 若是说,刺杀案从一开始就是某个人的算计,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李琩,同时打击李林甫和李琩,甚至让李隆基有换人的打算,那这个人,就有些恐怖了。 “韦卿!”一个声音突然从丹陛之上传来。 韦谅顿时肃然,从丹陛左侧走了出来,他快步走到了丹陛之下,拱手道:“陛下!” 李隆基坐在丹陛上,看著神色稚嫩却儘可能装作成熟的韦谅,心中有好笑,但却又淡淡的道:“刚才朕之言,你也听到了,此中诸事你也全程参与,说说吧,你如何看?” 韦谅的呼吸一瞬间沉重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唯忠君事,方成皇帝心腹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唯忠君事,方成皇帝心腹 站在丹陛之下,面对皇帝询问,韦谅心中迟疑瞬间一扫而空。 他微微抬头,认真拱手道:“回稟圣人,臣觉得这件案子,问题极大。” “哦!”李隆基有些惊讶的看著韦谅,抬头道:“你说!” “是!”韦谅拱手,神色真挚的说道:“案情至今,虽有多重谜团,但根据实证,已经能够看清,这是有一少数人,利用刺杀之事,来构陷寿王,从而试图引起寿王和右相之间矛盾的一场阴谋。” 站在一侧的高力士猛然挑眉。 皇帝之前话里反覆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坚持寿王无罪。 而且这个人是韦谅。 要知道,韦谅可是太子的內侄,是和政郡主未来的駙马,和东宫关係极深。 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藉机打压李琩和李林甫才是,但他却在为寿王澄清。 “哦!”李隆基轻轻敲敲御案,沉眉问道:“那你觉得此案该如何继续下去?” “回圣人!”韦谅拱手,说道:“此案,万年县已经羈押女子达奚盈盈,幕后真凶能准確捕捉她的位置,知晓她和寿王关联,知道寿王和右相关联,这样的人,整个长安也没几个,而有心针对寿王和右相的更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还有三副画像,狼牙棒和锁子甲的线索可查,臣相信不日之后,万年县就能找到真凶。” “嗯!”李隆基点点头,这里面大体方向如何,李隆基很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这些人群体广大,要知道具体锁定到某个人的身上並不容易,需要时间。 “另外,臣便有一个疑惑。”韦谅拱手,脸上带著一丝不解的问道:“正月初一,正旦之日,陛下下旨大赦天下,其人即便是曾因旧过而被流放,只要能重新回到长安,那么便有机会重获信任,为圣人,为天下效力,可……” “可他们偏偏在人还没有回长安之前,贸然刺杀右相。”李隆基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啊,这里面不对啊! 就算他们和李林甫之间有深仇大恨,有必要急於一时吗。 多等等,等到羽翼强壮再行事,成功可能才会更大。 “所以,臣以为,这里面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不得不如此做,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臣消息浅薄,无法得出。”韦谅有些惭愧的拱手。 “是啊,若不是眼下正值太上玄元帝君显圣之时,右相倾力而查,便是他们准备再充分,背后的动作也早晚会被找出来。”李隆基微微抬头,说道:“这么算起来的话,他们將寧王和寿王牵扯进来的目的,实际上也不过是在给他们爭取逃脱的时间罢了。” 这件案子当中,对李琩的事情是诬陷栽赃的事情,就是韦谅也能够看的出来。 如果不是李隆基升起了对李琩的杀心,一切应该更容易查清,所以,一切都是为了脱身。 这反而说明他们准备的不是很充分。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不得不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不惜將之前的暗线暴露出来,也要刺杀李林甫。 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隆基抬头,看向韦谅,问道:“韦卿如何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韦谅有些为难的拱手,道:“回圣人,更深的东西臣看不出来,圣人天下之主,只要召集內外,必能在短时间內查察清楚,只是眼下涉及太上玄元帝君事,不宜大动干戈……不过事情就在那里摆著,晚一些也一样能查出来。” “晚一些?”李隆基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韦谅拱手,道:“那些人如今做事实际上都已经仓皇无比,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继续,只要內外关卡查的紧些,那些人根本逃不出去,那么剩下的,就是一点点的將他们找出来的事情了。” “不错。”李隆基转眼便想透了这一点,只不过之前他的心思都在別处,但如今看透那些人的虚弱,瞬间便明白那些人没有威胁了。 “圣人英明。”韦谅认真拱手。 “但问题还在。”李隆基看著韦谅,问道:“他们明明多有不足,可为什么还要贸然行事呢?” “臣委实不知。”韦谅满脸苦笑,这种事情,他手上消息有限怎么可能知道。 “好了,不问你了。”李隆基看著轻鬆的韦谅,笑著看向高力士道:“朕发现韦卿总有一种能力,能將复杂的事情,用简单的方式,抽丝剥茧的说清楚,这样的人,朝中可没有!” “是!”高力士笑著点头,说道:“朝中那些大臣,一个个都巴不得將简单的事情,往复杂里说一万倍,哪里有朝议郎这样的,复杂的事情,抓住要害,轻鬆便说明白了。” “是!”李隆基点点头,看向韦谅道:“此番之事有劳韦卿了,朕记得你昨夜还值守丹凤门了吧,好了,回去歇息吧。” “喏!”韦谅认真的拱手,道:“臣告退!” …… 丹陛之上,李隆基看著韦谅恭敬的退出殿中,然后才侧身看向高力士,嘆息一声道:“难得少年,忠勇俱全。” “是!”高力士点头,道:“千牛备身出身,行事自然一切以陛下为重。” “好!”李隆基满意的笑著点头,在面对曾经和太子爭夺太子位的寿王李琩时,韦谅能客观正直的对待。 不藉机打压,也不諂媚附和。 少年正直,无过於此。 况且,他的目光相当敏锐,这背后隱藏的根本问题,他也能看的出来。 还有,就是他有一种能將复杂的事情,简单三两句说明白的能力,不说李隆基,高力士也数次察觉到了。 对於这个年纪的李隆基来讲,这很难得,也让他很开心。 “派人多照顾一些,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到他。”李隆基侧身看向殿外,道:“朕希望將来,能用的上他,不说是宰相吧,起码苏頲、孙逖这样的清正之才,朕是很需要的。” 苏頲、孙逖,中书舍人,知制誥,皇帝最贴心的人才。 所知道的秘密,甚至比李林甫还要更多。 为人清正,不偏不向,超脱党爭,唯忠君事,优势洞察时局、化繁为简的务实能臣,知分寸、可信任的绝对心腹。 如今,这份名单上,还要加一个韦谅。 韦谅如今是正六品上朝议郎,正六品下的千牛备身,距离正五品上的中书舍人,似乎距离也不是很远。 “老奴明白。”高力士认真拱手,皇帝培养人有自己的一套机制,这些全部都掌握在高力士手里,而如今这套东西,要用在韦谅的身上了。 “另外。”李隆基神色严肃起来,说道:“这件刺杀案的缘由是什么,你亲自主持,一定要查清楚。” “喏!”高力士凛然拱手。 “真是的,好好的天宝元年,太上玄元帝君显圣,却弄出这么一摊子事情来。”李隆基神色不悦,他直接转身看向高力士道:“你去,现在就去。” “喏!”高力士赶紧拱手,然后快速转身离开。 等到高力士离开,李隆基的神色突然间平静了下来。 他神色淡漠的自语道:“真的是老了,家里进了虫子都不知道,而且里外做的事情,被人一眼看透。 九郎,这么一点微末的小事你都做不好了。 你啊,太令朕失望了!” 第四十五章 最大的敌人,是皇帝(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最大的敌人,是皇帝(求月票) 亲仁坊,韦府。 夕阳余暉铺陈在后院的冰湖之上,金光满晕。 侧畔石亭之外,春婉秋翠小心的捧著托盘站立。 两女不时的看向石亭之中。 韦谅一身纯黑长袍,神色默然的端坐在亭中央。 身前的桌几上,平放著黑鞘横刀。 他的双手虽然放在膝间,但隨时可以抽刀出鞘。 自从今日从宫中回府,睡了一觉醒来,韦谅就来到了后院石亭,凝神思索。 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在重构今日南熏殿中发生的一切。 突然间,李隆基就提出了要杀李琩。 或许是因为杨玉环,让李隆基爆发了杀意。 同时也可能是因为沉寂许久的李琩突然牵涉到了对宰相的刺杀案中,让李隆基想到了李琩和李林甫的联繫,想到了武惠妃留下的庞大势力,心里突然间產生了杀意。 但很快,在李林甫,高力士和韦谅三人同样坚持的立场下,李隆基的杀意被打消。 这不重要。 真正让韦谅在意的,是李隆基突然爆发的对李林甫的猜忌。 他今日反覆的折腾李林甫,太明显了。 李隆基这个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姚崇宋璟张九龄这些人,都是在做了几年宰相之后被罢免,李林甫按道理也走到了这个阶段。 李隆基心里升起换相对念头並不奇怪,毕竟如今李林甫当政,牛仙客几乎是应声虫,而迈入开元以来,大唐面临新的威胁,尤其是寒潮和吐蕃,而李林甫到现在也没察觉到这其中的关联。 皇帝难免心生李林甫无能之感。 但李林甫为相多年,根基极深,而且他有自己的一套。 他这个人虽然有一定的理政之能,但他在方方面面是都比不上姚崇宋璟和张九龄这些人的。 他做宰相,靠的是敛財。 为皇帝敛財。 为皇帝不计一切手段的敛財。 或者更直接的说,李林甫和李隆基,一臣一君,狼狈的勾连在一起,稳定天下剥削天下。 想要將李林甫赶下宰相之位很难。 他可以想办法降低李林甫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但不能以逼迫李隆基罢相为主要目的。 他可以离间,但要小心这里的度。 韦谅轻轻低头,眼神冷笑。 根本还是在皇帝身上,眼下还好,但越往后,李隆基越怠政,所以,他可以成为制衡李林甫的人,但轻易之间,或者说,在没有抓住李林甫核心破绽之前,不要动罢相的念头。 要么不动,要么一动,就要將他彻底送上死路。 韦谅抬头,看向府外长安的天空。 大唐啊,现在的你,究竟疮孔到了怎样的地步? …… 后院,书房。 韦谅脚步匆匆的来到书房门前。 房中烛火已经点燃,將房门口的夜色驱散。 韦谅停步拱手道:“阿耶!” “进来吧。”韦坚平稳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是!”韦谅鬆了口气,迈步进入房中,拱手道:“阿耶!” 韦坚坐在桌几之后,抬头看著韦谅道:“听说你今日又面圣了?” “是!”韦谅拱手。 韦坚一时间有些感慨,道:“今年以来,你这被陛下召见的次数,都快要超过为父了。” “表舅的案子稍微有了些进展,陛下垂问。”韦谅赶紧拱手。 “为父知道。”韦坚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能说吗?” 韦谅一愣,隨即想了想说道:“有的可以说。” 韦坚一时间有些好笑,身体微微靠后:“那你捡能说的说!” “是!”韦谅躬身,沉吟的说道:“寧王別院的事,阿耶应该知道了,有人用手段试图构陷寿王和右相,此事……最后圣人明烛万里。” 韦谅中间的一停顿,让韦坚顿时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想了想,问道:“此事之后,寿王和右相之间?” 皇帝的问题不能问,但李琩和李林甫之间的事情却是能问的,而且作为太子的內兄,韦坚实际上也更关注李琩的事情。 “表舅恐怕日后会更加疏远寿王。”韦谅摇摇头,今日的事情,皇帝已经在猜忌武惠妃留下的力量和李琩之间的关係。 经过了今日的事情,李林甫应该会做些应对。 这样下一次再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李林甫绝对不会被李琩牵连。 他和李琩已经在做切割。 这对东宫是好事。 “嗯,很好。”韦坚稍微放鬆下来,继续问道:“还有什么?” 韦谅想了想,谨慎的说道:“经歷了別院的事情,已经能最大程度的缩小嫌疑范围,但同样的,还是之前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贸然动手,有什么事情逼到他们不得不动手,这个问题下如今越发清晰,所以儿便对圣人说了。” “你说了?”韦坚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不过他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有了寧王別院的事,很多事情已经很直接,说出来问题不大。” “是!”韦谅点头,道:“儿说了之后,圣人应该会让大將军去调查。” 韦坚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说道:“大將军去查也好,这样能避免很多问题。” “是!”韦谅低头,眼神间微微凝思。 “好了。”韦坚神色平静下来,问道:“你觉得是会先抓到人,还是会先弄清楚出了什么事?” “表舅在长安耕耘多年,他如果想要找人,恐怕並不难,只是……”稍微停顿,韦谅摇头道:“正月二十八的太上玄元帝君庙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之后马上又是二月的科举。” “太上玄元帝君庙和贡院全部都在万年县。”韦坚立刻明白了韦谅的意思,眯著眼睛说道:“这样一来,万年县必然会有大半精力被抽调,顾不到这边。” “是!”韦谅点头,小心的说道:“祭祀和科举都是大事,万年县,还有阿耶的长安县都会忙碌起来,甚至就连京兆府也閒不下来。” 韦坚眉头微微一挑,琢磨著韦谅的话,笑道:“不用这般小心。” “是!”韦谅拱手,他话里的意思很隱晦,万年即便是有心在李林甫遇刺之事上做出些什么,但只要长安县的动作一大,那么他们被逼著动作也会更大。 更別说还有京兆府,京兆府做事更加的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那些人也没那么容易被找到。”韦谅摇摇头,道:“以如今的诸方消息,能看得出来,那些人虽然这一次动手有些仓促,但他们准备很充分,用重重手段拖延时间,如今这么久过去,就算最后他们身份被锁定,他们也已经离开长安很久了。” “所以这一次,右相应该会是徒劳无功了?”韦坚抬起头,声音很轻,但眼神直直的看著韦谅 “是!”韦谅点头,说道:“不仅是万年县和金吾卫,甚至就连儿子用不了几日也会被召回宫,参预祭祀诸事。” 韦坚点点头,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背后那几个人会不会被找到,同时,他们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韦谅拱手,默然不语。 …… 东院。 弦月清亮。 韦谅平静的步入中堂,然后在主榻上坐下。 春婉和秋翠站在一侧福身:“少郎!” 韦谅回过神,看了春婉一眼,拿起热茶饮了一口,然后才看向秋翠道:“你阿兄呢!” 秋翠赶紧起身道:“今日阿兄原本要求见少郎,但因少郎今日休息,所以便未敢打扰,至於其他……听说今日秘书贺监今日宴王补闕和崔御史,听说岑郎君也在,元郎君传了消息过来,阿兄便赶去了。” 贺知章宴请王维和崔顥,岑参也在。 王维如今是门下省左补闕,官职不高,但诗名极盛。 崔顥也是一样,他如今是监察御史,但一首《登黄鹤楼》,连李白都要甘拜下风。 岑参如今也在长安,参加科举,只是屡试不第,不过前年一首送《王大昌龄赴江寧》让他名声鹊起。 王大昌龄就是王昌龄,那个时候孟浩然得病,居於襄阳,而李白恰好就在江寧。 当然,杜甫和高適,在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认识李白。 韦谅笑笑,放下茶杯,看向秋翠道:“告诉你阿兄,不用顾虑我这边,该参会参会,该准备准备,一切以科举为重。” “是!”秋翠认真的福身。 韦谅抬起头,轻声嘆息,如果自己也能在就好了。 贺知章,王维,崔顥,岑参,元载,张镐。 若是王昌龄和孟浩然也在就更好了。 不过还好,李白快入京了。 盛事將至啊! 要衝第四轮推荐了,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要衝第四轮推荐了,求追读 明天是星期二,星期二发布的章节的阅读成绩,会决定是不是能上第四轮推荐。 所以恳求大家帮帮忙,明天新章节发布之后,多来看看,点到最后一页,再翻过去。 明晚三章更新,谢谢大家。 大家开心。 第四十六章 洛阳为东京,太原为北京(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洛阳为东京,太原为北京(求追读) 正月二十七,暮色沉沉。 夕阳带走了流逝的时光。 大寧坊西南角。 太上玄元皇帝庙內。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手按千牛刀,神色肃然的跟在薛畅的身后,领一队千牛卫,巡查玄元皇帝庙。 自那日韦谅被皇帝召见后,一开始他还在跟万年县一起调查,但仅过了两日,他就被调回来巡查玄元皇帝庙。 至於李林甫的案子,別说千牛卫了,就是万年县暂时都顾不过来。 祭祀太上玄元皇帝,才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事情。 而且,自从那件案子牵涉到寧王和寿王之后,万年县的捕快差役,金吾卫的士卒,也都没那么积极了。 甚至有些畏畏缩缩。 毕竟就算现在,上面有人责备下来,也自有上头顶著。 可如果日后真的牵涉到了什么不该牵涉的事情,恐怕他们每个人都別想好过。 所以当皇帝这边用人的时候,他们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转了过来。 皇帝上次出宫,还是正月初二祭祀南北天地。 那时候的护卫主力,是左右羽林军和左右金吾卫。 如今皇帝祭祀玄元皇帝庙,护卫队主力便成了左右千牛卫和左右龙武军。 至於金吾卫和京兆府,就都在外围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韦谅按刀,紧隨在薛畅身后。 薛畅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对韦谅很照顾,经常將他带在身边,言说一些军中道理,韦谅很感激。 这个时候,对面,右千牛卫中郎將李岗,率一队右千牛卫巡逻而来。 薛畅和李岗相互点头,然后继续巡视。 只不过在分別时,李岗有些好奇的看了韦谅一眼。 李岗,定阳县公,新安郡王李禕少子。 对韦谅的一些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一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一切安然,眾人才退出了玄元皇帝庙。 四周的一切守卫,完全交给陈玄礼的龙武军。 …… 黎明时分,天光初亮。 丹凤门下已经开始聚集满朝文武。 韦谅神色肃穆的站在丹凤门上,右手按在象牙刀柄之上。 薛畅和李岗两人分別站在丹凤门两侧,护卫整个太极宫。 “吱呀”一声,紫宸门在后方突然打开,隨即,在两队龙武军精锐的护卫下,帝出紫宸门。 薛畅和李岗同时转身,左右两队千牛卫手按千牛刀,神色肃穆的从丹凤门上走下。 韦谅迈下台阶的时候,下意识轻轻扫了紫宸殿一眼。 一道淡黄色的婀娜身影在殿门处一闪而逝。 仅仅是惊鸿一瞥,就令人心生嚮往。 韦谅神色淡漠的走下台阶,一切就像没看到一样。 杨玉环,多看一眼。 皇帝是要杀人的。 走下丹凤门,眾人肃穆站立。 等到御輦到丹凤门,眾人立刻转身,护卫到御輦两侧。 龙武军向后一步,然后隨同而行。 高荫子弟,姿容美丽。 鈿绣服,衣绿执象。 护卫皇帝,庄严形象,还是千牛卫更在行。 李隆基坐在御輦上,目光平静的扫了韦谅一眼。 韦谅面无表情,像是没看见一样,按照规制,看向前方,肃然前行。 身形笔直,侧顏如刀,看上去极是赏心悦目。 李隆基满意的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前方。 …… 丹凤门外,御輦停下。 太子李亨,右相李林甫,左相牛仙客,亚相李适之,诸王诸文武,同时肃然躬身:“臣等参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 “平身!”李隆基微微抬手,淡淡的开口:“起身,往玄元皇帝庙!” “喏!”群臣拱手应诺! 御輦继续前行,群臣立刻转身。 韦谅隨在御輦之侧,平静的前行,恰好的从李亨和李林甫等人的身前而过。 李亨和李林甫目光扫过韦谅,神色诧异。 谁都知道,距离皇帝越近,就越受皇帝信任。 韦谅就在御輦侧后半步,他的前方就在护卫御輦左侧的左千牛卫中郎將薛畅。 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怎么关注韦谅,没想到韦谅这段时间变化这么大。 尤其是李林甫。 要知道,韦谅这半个月多数时间都在他的府外,跟著查察他的遇刺案,甚至就连宫中值守也没去。 但是,皇帝对他越发的信任。 李林甫皱了皱眉头,他这才想起,那日在南熏殿,韦谅就已经护卫在丹陛之左。 这竟然成了惯制。 这个时候,李亨转身前行,李林甫紧紧跟上。 看著李亨的背影,李林甫眼神眯了起来。 …… 玄元皇帝庙正殿,有太白山砥石雕刻而成的玄元皇帝像,石像衣王者袞服,形態庄严。 皇帝祭祀,百官站在其后。 韦谅站在庙中左侧,神色谨慎的看向前方。 殿中百官隨皇帝跪拜,殿外百官躬身站立。 李隆基起身,將手里高香递给宗正寺卿嗣虢王李巨。 李巨將高香插入香炉之中。 一侧的礼部尚书席豫,上前一步,展开圣旨,高声道:“有制!” 內外群臣全部跪倒:“臣等恭聆圣训!” 席豫高声道:“皇帝曰: 神之降休,礼无不答,永言禋祀,必在躬亲。 朕粤自君临,载宏道教,时臻寿域积以岁朋,未尝懈怠。岂谓微诚感通,烈祖降见,乃昭灵命,是锡宝符,因而求之,应言而获,亦既至止,果表殊徵。 幽赞惟新之歷,克彰永代之祥。 宜遵祀典,式陈昭报。 可以来月十五日享太庙,二十日有事於南郊,北郊宜差公卿择日祭,五岳四瀆及名山大川,各令所在长官备礼陈祭。 务申诚敬,副朕意焉。” 皇帝要在二月十五再度祭祀太庙,二十日昭告天地。 天下诸洲,也要在同一日祭祀五岳四瀆及名山大川。 “臣等谨遵圣训!”群臣齐齐叩首。 席豫重新拿出一本詔书,继续宣读道:“化之原者曰道,道之用者为德。 昔有周季年,代与道丧,我烈祖玄元皇帝乃发明妙本,汲引生灵,遂著元经五千言,用救时弊。 自今已后,天下应举,除崇元学生外,其余所试《道德经》宜並停,仍令所司,更详择一小经代之。 其《道经》为上经,《德经》为下经。 凡在遐邇,知朕意焉。” “臣等领旨!”群臣肃然躬身。 …… 韦谅目光微微抬头,他没有听错,是將《道经》列为上经,將《德经》列为下经。 道德经最开始是《德经》在前,《道经》在后,汉时,有人列文,议《道经》在前,《德经》在后,但官方一直未改。 数百年来,都是可《道经》在前,也可《德经》在前,甚至本朝也並没有太过追究,但今日,皇帝钦定,以《道经》在前,《德经》在后,以为永制。 《道经》在前,第一句便是“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 “德经”在前,首句便是“上德不德,是为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韦谅还没来得及琢磨其中的局面,席豫便已经再度拿出詔书宣读,不过韦谅的注意力还在前一篇詔书,这一篇他听得不是很仔细。 是说什么,將天下诸州,復旧名为郡,天下刺史,改为郡守,改东都洛阳为东京,改北都太原为北京,改桃林县为灵宝县,授陈王参军田同秀朝散大夫…… 韦谅没在意什么洛阳为东京,太原为北京事,他在意的是改天下诸州为诸郡,刺史为郡守。 他敏锐的意识到,这里面恐怕有极大的问题。 韦谅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前方,李林甫,牛仙客,李适之等人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难道皇帝没有和他们商量此事? 是原本皇帝就没打算找他们商量,还是说因为之前寿王李琩的事情,皇帝开始对李林甫有了疑心,所以这一次乾脆就没有找他们这些人进行商量? 韦谅突然有种感觉,如果之前的那桩刺杀案,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动摇李隆基和李林甫之间的信任…… 韦谅突然间感觉,有只眼睛一一直在暗中盯著李林甫。 他轻轻低头,眼神微眯,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或许,那件案子,是时候需要一个体面的结束了,需要有个人替韦谅一直吸引李林甫的注意。 …… 亲仁坊,韦府。 石亭。 一身青袍的张镐站在亭中,对著韦谅拱手道:“汉时,天下为郡县制,郡守统管一郡民政、司法、军事,可自辟属吏,自任郡丞、功曹等属官,行政相对独立。” 韦谅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刺史同时出自汉时,以监察为主,后来逐渐放大,涉足行政,遂成为郡守上官,至隋文帝,还有我朝,便改为州县,以刺史掌地方事,但军权归入府兵之中。”张镐拱手。 韦谅抬头,道:“如今以郡守代刺史,將军权归入到郡守手中,地方郡守职权大增,但同样,益损自负。” 寒潮,韦谅的想法还是寒潮。 因为寒潮的缘故,皇帝开始思索应对之法。 但这些年,均田制的崩溃,导致地方税收中央再难控制,更多的交到了地方手里。 如今寒潮来临,天下必然要危害,这样就要求地方郡守更加全面的掌握地方,同时应对寒潮,而皇帝只需收税就好。 “话虽如此,但郎君,如今与两汉已经完全不同,尤其是天下府兵败坏,郡守实际上还是没有军权。”稍微停顿,张镐笑著拱手道:“另外还有监察事,郡守不为刺史,这监察权,便再度回到朝中之手,陛下这是要整顿天下吏治啊!” 韦谅眉头不由得一挑,但很快,他还是轻轻摇头。 天宝初年的李隆基,还是有一番雄心的,但这样的雄心,他维持不了几年。 府兵败坏,郡守不过是现在没有军权罢了,不代表永远没有军权,尤其是赋税的压力完全落在了地方。 安史之乱一来,天下割据就开始了。 韦谅不由得微微自嘲,他阿耶韦坚,很快就要转任陕郡郡守了,只要不回朝,就是真正的一方之首。 想到这里,韦谅忍不住抬起了头。 第四十七章 杨家有女,天生丽质(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杨家有女,天生丽质(求追读) 暮色初笼,大明宫灯火璀璨。 但声音却安静的可怕。 宣政门下,一身紫袍的高力士脚步匆匆的从中而出。 等著门外的中书令吏部尚书李林甫,侍中兵部尚书牛仙客两人同时拱手道:“大將军!” 高力士脚步停下,面色由凝重转为温和,一甩拂尘,躬身道:“右相,左相,圣人说了,今日改州为郡,刺史改为郡守,仅仅因天將祥瑞,恢復上古之制而已。 至於其他,郡县选官依旧在朝中之手,地方郡守不涉选官和监察事。” “敢问大將军!”牛仙客站了出来,拱手道:“诸兵曹府兵事,归属如何?” “还是归兵部管一切不变。”高力士对著牛仙客点点头,却对李林甫道:“右相放心,圣人没有大变之心,治大国如烹小鲜,此中之事,谁能比圣人更懂!” 李林甫终於鬆了一口气:“大將军所言极是,不过郡守改刺史,御史大夫那里的责任,恐怕要重些了。” “都是为朝中效力,操劳些便操劳些吧。”高力士微微躬身,也不等李林甫回答,转身走入宣政门中。 “吱呀”一声,宣政门落下,彻底隔绝內外。 李林甫目光穿过宫门缝隙,似乎要看遍大明宫中的灯火,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转过身,李林甫看向牛仙客道:“左相,请!” “是!”牛仙客拱手,很温和的道:“右相先请!” “嗯!”李林甫大踏步朝著宫外而去。 …… 出了丹凤门,李林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侧的刑部尚书、御史大夫李适之,李适之脸色同样凝重。 另外,还有户部尚书陆景融,礼部尚书席豫,工部尚书裴伷先,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皇帝突然来这么一手,大家谁都没反应过来。 “右相!”李适之看到李林甫和牛仙客,率先拱手:“右相,圣人如何说?” “还能怎样,只是刺史变郡守而已,一切不变。”稍微停顿,李林甫看向牛仙客说道:“左相,天下监察事一直由门下省和御史台,刑部,还有大理寺一起负责,左相与诸司商討吧,该如何加强天下监察事。” “喏!”牛仙客面色凝重的拱手,对李林甫將高力士单指给李适之的命令,放给了所有人的事情,他全不知道一样。 李林甫再度看向眾人道:“诸位,各部都有监察职责,这些年著实有些懈怠了,要重新加紧。” “喏!”眾人齐齐拱手。 “还有!”李林甫对著牛仙客,李适之,陆景融,席豫,裴伷先每个人看了一遍,说道:“至於说天下刺史,这里面的事情,中书省会写文详述清楚,陛下以太上玄元帝君显圣,而改天下之制,一切不变。” “喏!”眾人稍微鬆了口气。 这一切的事情,由李林甫担过去了,他们就能轻鬆一些。 但,一切怎么可能是仅仅变个名字。 刺史郡守,郡守刺史。 怎么可能一样。 天下刺史,不,天下郡守,称呼一变,等同於从开国百年以来到如今,形成了那套规矩,开始变动了。 说是一切都不变,但实际上每个人都需要適应,而在这个適应的过程中,每个人地方郡守,都会尽一切力量去扩大自己的权力,不要问为什么,这是本能。 天下少不了要有一段时间的动盪。 至於最后会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 但高力士说的也很清楚,一切已成定局。 皇帝不会改,那么他们只有接受。 朝中百官,只有用全部力量来压制天下郡守。 谁有逾越规矩,就收拾谁。 谁体面恭顺,就奖励谁。 “好了,都回去吧。”李林甫鬆了口气,说道:“诸位和天下郡守都有多种联繫,私下去信告诉他们,大唐还是大唐,圣人还是圣人,一切以稳为首。” “喏!”眾人肃然拱手。 李林甫从眾人中间走过,其他人稍微落后。 各自凝思而走。 …… 紫宸门上,高力士看著眾人离开,这才鬆了口气,转身走向了紫宸殿。 厚重的帷帐落下,温热舒適,丝毫没有多余闷热的清凉大殿已经出现在高力士眼前。 高力士转身,走向了內殿。 內殿之中,一身赤黄色袞龙袍的李隆基坐在矮几之后,对著眼前做姿欲舞的娇媚美人,在眼前的画纸上亲笔勾勒。 高力士脚步稍微停顿,熟悉的在李隆基停笔之间拱手道:“大家,左相右相,还有六部尚书,都已经回去了。” 李隆基手一停,將笔放在了一侧的架上,然后转身看向高力士,这个时候,站在李隆基对面的美人,也同样的抬头。 一张温润娇媚,宜嗔宜笑的清丽面容出现在高力士面前。 高力士下意识的低头。 李隆基扫了高力士一眼,问道:“他们没说什么吧?” “没有!”高力士躬身,认真道:“大家所命,他们会照章执行,然后通行天下!” “天下!”李隆基咬住这两个字,轻轻抬头道:“这两年,朝中赋税虽增长不少,但实际上来自田税的比重却在日益减少,你说是真的没人种地了吗,还是说是有人肆意授田,將田地授给了那些不纳税的人?” “地方刺史纵容世家豪强欺凌百姓,诸御史多有奏报。”高力士点头。 “是时候给他们紧紧弦了。”李隆基转身看向殿外,说道:“单独传话给陆卿,让他以户部传令,去岁冬寒,朕忧心春种之事,让天下郡守亲守春耕,同时令御史台加大监察,秋后,以秋收定天下郡守优劣,是该砍一批人了。” “喏!”高力士肃然躬身。 李隆基微微摆手,高力士这才躬身退出殿外。 然而高力士刚刚转身,对面內侍少监黎敬仁快步从远处而来,然后將一本秘本递送到高力士手里。 高力士打开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立刻一变。 转过身,高力士重新进入殿中,只不过这一次,他在外殿门口就停下脚步,躬身道:“大家!” 李隆基的声音从內殿传了出来:“怎么了?” 高力士这才迈步走进殿中。 恰在此时,李隆基怀里的杨玉环,將肩头的青丝披帛被拉了起来,嫩滑如玉的香肩一闪而逝。 高力士就像没看见一样,上前躬身道:“大家,龙武军刚从洛阳传回消息,大家大赦天下,赦免的与废太子有关的……有三人死在了路上,有两人遇险,如今也都停在路上不敢前行。” “嗯!”李隆基的眼神眯了起来,问道:“五个人,先后,这是有人在杀人啊!” 高力士想说什么,但在最后,他还是將话吞了回去,然后躬身道:“大家,徐国公那边恰好也派人去查了,龙武军的人恰好在路上碰到,不过龙武军的人早了一步……” 徐国公,萧嵩。 梁武帝萧衍七世孙,贞观朝太子中舍人萧钧之孙。 这里的太子,是李承乾。 受前相陆象先提拔,累为升迁,和秘书监贺知章,和户部尚书陆景融关係密切。 陆景融是陆象先的亲弟弟。 萧嵩开元十七年至开元二十一年,为中书令,宰相。 为人虽有能力,但为相不足,与开元二十一罢相,授尚书右相,太子太师。 那个时候的太子,是废太子李瑛。 …… “也就是说萧卿也察觉到了什么,派人去查了。”李隆基眼神冷笑,然后侧身道:“那么,究竟是谁在派人杀人?” 高力士张开嘴想说,沉默了下来。 还能是谁,李林甫唄。 他下令除掉那些当年因为三庶人一案被流放,如今大赦將要返回长安的那些人。 废太子李瑛太子妃薛氏的母族,还有废太子的母族赵氏,以及其他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的娘舅家人。 当年废太子李瑛被武惠妃欺骗,带著顎王、光王,和太子妃兄薛锈披甲而入大明宫,最后被诬谋反, 一开始他们只是被废为庶人,但因为诸家家人的救援,最后皇帝下死手,一日杀三子,同时株连诸家人。 薛家背后是河东薛氏,赵氏背后是当年的监门卫將军赵常奴,各有亲信死士,更別说其他各家。 这些人一旦返回长安,对李林甫的威胁极大。 所以,李林甫提前杀人,同时避免三庶人案沉渣泛起。 然而出意外了。 根据消息,李林甫的相府里出了內贼,最后消息泄露,如今看来,这才有了后面的种种事情。 李隆基转过身,背对高力士,淡淡的说道:“谁出的问题谁去解决,如今萧卿关注到了,朕可不想耳根不清静。” “喏!”高力士肃然拱手。 萧嵩不仅是前相,太子太师,是整个江南士族的代表,同时的,萧嵩也是左相牛仙客的举主。 …… 亲仁坊,韦府。 夜色深寒。 火烛余光中,韦谅將手里的纸笺放在桌几上。 上面写著李林甫和牛仙客,还有其他六部尚书一起去大明宫求见皇帝,而皇帝不见的消息。 皇帝祭祀太上玄元帝君,同时改州为郡。 这么大的事情,长安官场人人关注。 他们更关心的是为什么之前,朝中没有一点消息传出。 究竟是宰相和尚书们,在帮皇帝一起隱瞒消息,还是说,皇帝之前也根本没有和眾宰相商量。 现在,一切逐渐的清晰。 韦谅轻轻抬头,一时间,从李林甫遇刺,到李琩被牵涉进刺杀案,到李林甫被皇帝猜疑,到现在皇帝连改州为郡这样的大事都不和李林甫他们商量。 事情演变到这里,一只暗中操弄的手隱约出现。 有个人,他和韦谅有同样的想法。 他同样看到了皇帝习惯性猜疑的轮迴要到了,所以开始布局算计,只不过他比韦谅要快一步。 这是个顶级聪明的人。 韦谅低头,看著桌几上的纸笺,神色沉吟。 既然是同样的目的,那么自己应该怎么配合呢? 第四十八章 改州为郡,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改州为郡,权力的边界在哪里?(求追读) 弦月西垂。 平康坊,右相府。 影凌乱,斜堂幽暗。 李林甫面色阴沉的步入月堂。 一身青袍的苑咸从侧畔桌几后站了起来,拱手道:“右相。” 李林甫走到了桌几后坐下,將手里的奏本放在了上面,身体靠后,淡淡的看向了堂外:“那件事查的怎样了?” 苑咸认真拱手道:“找出了十几个各方的暗线,不过多数都在外围,距离核心极远,只有两个渗透的深些,不过……” “什么?”李林甫皱眉。 “他们是宫里的人。”苑咸有些无奈,说道:“宫里的事情很难说,谁也不知道究竟谁是为谁做过事,当年谁又受过谁的恩惠,除非能用刑,不然很难问出来。” 宫里,牵涉到了废太子,顎王,光王,还有他们的母妃,宫中內侍的调动,几年来早就一团混沌了。 “不用问了,扔到別院了,过三个月,等人忘了他们,直接弄死好了。”李林甫神色淡漠的摆手。 “喏!”苑咸认真拱手。 “还有!”李林甫抬头,说道:“让外面的人都潜下来,不要再直接杀人了,试著用慢毒,或者其他什么手段,等一切安静下来,再重新让他们死。” “是!”苑咸面色凝重起来,但没有隨意发问。 李林甫看了苑咸一眼,满意的点头道:“不用操心什么,是眼下的事情动静太大,让萧嵩那老傢伙知道了,他开始查了。” 李林甫和前相萧嵩之间关係极差。 当年萧嵩被罢相,就是因为李林甫的弹劾。 萧嵩这个人,能力虽不如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但相比李林甫还是要强一些的,而且萧嵩两任太子师,背后有整个江南势力的支持, 贺知章,陆景融这些人,都在他的麾下。 更別说他还是左相牛仙客的举主,对太子和皇帝都有很深影响,所以这个人李林甫很忌惮。 高力士的话传过来了,李林甫自然要照做,但也仅仅是照做而已,日后等这些事没人关心了,他会继续杀人。 “另外,將人手准备好,准备听令。”李林甫看著神色肃然的苑咸,道:“好了,便这样吧,你去將少郎叫到书房,我有事交代。” “喏!”苑咸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看著苑咸离开月堂,李林甫神色再度凝重起来。 这件事原本不该发生的,但一旦开始发生,外面的一切变化都顺而顺之的发生了,所以外面的事情不重要。 重要的是家中出了问题。 月堂出了问题。 李林甫的布置,前后也就那么几个人知道,但消息很快泄露了出去,李林甫顿时就警惕了起来。 他开始怀疑月堂的所有人。 也包括跟了他多年的苑咸。 李林甫微微低头,也因为如此,皇帝对他有些不信任了。 连改州为郡这样的大事,都不和他商量就决定了。 改州为郡,在普通百姓眼里,或许只是改了个名字,但在高层眼里,能看到的,却是汹涌的人心动盪。 改州为郡,刺史的权力经过百余年的运转,已经清晰的摆在了那里,那么郡守,郡守的权责边界又在哪里。 李林甫几乎能看到一郡,从上到下,从郡守,长史,司马,到下层的微末小吏,他们都会用尽一切力量去试探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贪婪是人心。 地方动盪不安,皇帝却稳坐钓鱼台。 李林甫看的很清楚,皇帝虽然看似是在放权,但放的是无关紧要的折衝府,却將天下监察权都收了回来。 以御史台监察天下。 偏偏,主政御史台的是和李林甫向来关係不好的李适之。 李林甫是宗室,李适之更是宗室,他还是李承乾的孙子。 论及血脉,他和皇帝的关係亲近还要在李林甫之上。 李林甫成为宰相,虽然和东宫有所爭执,但他终究是宗室的一份子,宗室的诸王世子和他的关係没有那么差。 但李适之一旦受皇帝重视,那些人立刻就会靠近李适之。 李林甫已经看到了李适之在一点点的取代自己。 李林甫轻轻摇头,现在他还不能对李适之做什么。 皇帝改州为郡,意图深远。 虽然很多事情没有和他这个中书令商议,但孙逊,梁涉,赵安贞这些人肯定仔细商量过,才得出的结论。 所以,李林甫现在一切要以皇帝之事为主。 皇帝要收权,加紧天下监察,整顿吏治。 但李林甫清楚,皇帝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要的还有钱。 也就是赋税。 谁做的不好,皇帝说不定就好换一批人。 李林甫也可以趁机从中提拔一批自己的人。 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所以,眼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要迅速结束,以雷霆霹雳的手段结束。 庆王。 李林甫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自从废太子李瑛死后,他的五个儿子,全都交给了庆王李琮抚养,这五个人,才是废太子一党的核心。 …… 书房门口,李岫站定,拱手道:“阿耶!” “进来吧。”书房中的李林甫换了一身青色长袍,坐在短榻上,看著进屋的李岫问道:“你那边的事情怎样了?” 李岫手里的事情,就是查察李林甫遇刺案。 表面上是万年县令郑岩在处理,但实际上在所有人背后盯著一起的人,是李岫。 “万年县前些天因为圣人祭祀太上玄元帝君,所以人手不足,现在这件事了了,他们就能將更多精力集中在查案上。”李岫轻轻躬身。 “没用的,接下来还有科举,科举前后就是大半个月。”李林甫摇头,道:“这件事不能拖下去了。” “阿耶!”李岫有些茫然的抬头。 “朝中有大事要做,这件事必须在最短时间內,將背后的人抓出来,予以惩治。”李林甫看著李岫,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李岫微微低头,脑中一瞬间想出很多办法,但归根到底,还是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 这里面,还是绕不过万年县去。 李林甫摇摇头,说道:“去找你表弟吧,看看韦谅那里有什么办法。” 李岫眉头一挑,拱手道:“阿耶,表弟真的能有办法?” “嗯!”李林甫点头,说道:“此中的事情,很多他虽然没有对你说,但却都上奏到了薛畅那里,薛畅又上奏了高翁那里,之前有所涉及寿王,最后陛下打消主意,他应该也说了什么!” 很多事,有高力士在控制,李林甫也很难知道真实情况。 可即便如此,以他的能力,还是儘可能的搜集到了足够的消息,推断出一些並不难。 韦谅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能影响皇帝的判断了。 “所以,去听听他的看法吧。”李林甫眼神闪烁,脑海中回想起韦谅紧跟在皇帝御輦之后的身影,微微沉吟。 “是!”李岫拱手,道:“儿明日就去问他。” “別问的太直接。”李林甫鬆了口气,说道:“二月科举之后,就是三月初三上巳节,就当是提前约一下吧,带上六娘,约上大郎,一起去曲江踏青吧。” 李岫似乎听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压了下去,拱手道:“喏!” “为父就一个要求,不管他什么办法,动静闹的大些。”李林甫摆摆手,李岫拱手告退。 书房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林甫一个人。 李林甫抬起头,看著窗外的月光。 脑海中却出现在在丹陛之上端坐,掌控一切的皇帝身影。 圣人啊! …… 平康坊,棺材铺中。 崔器坐在长凳上,看著眼前的方桌,原本自信的脸上也带著一丝愁容。 韦谅抱著千牛刀站在一侧,眯眼养神。 终於,崔器抬头看向韦谅,打趣道:“朝议郎每日抱刀站立,不累吗?” 韦谅有些诧异的看向崔器,说道:“崔县尉也是军中出身,怎么忘了,站立之时亦是锻链之时,增强根基,出刀时才会更有力,更锋锐。” 崔器眉头一挑,问道:“朝议郎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韦谅淡淡的笑笑,转身看向外面。 清脆的脚步声从远及近。 崔器诧异的看向韦谅,韦谅已经站直,向前走去。 隨后,李岫出现在了门口。 崔器瞬间起身,拱手道:“见过少郎君。” 韦谅跟著拱手,笑道:“见过表兄。” 李岫对著崔器点点头,然后对著韦谅招招手,韦谅会意的跟了出去。 小巷中,李岫稍微慢下脚步。 韦谅有些诧异的上前,问道:“阿兄有事吗?” “嗯!”李岫面色微微凝重,道:“这件案子到现在,那三人的画像已经遍及长安內外,但一点消息都没有;锁子甲和狼牙棒的追查,莫名也没了消息;还有那达奚盈盈,寧王府出面將人保了下来,也没法查。” 韦谅轻轻点头,那三人的画像没有半点声音,很奇怪。 锁子甲和狼牙棒主导在查的是兵部,竟然也没有声音。 还有达奚盈盈,寧王府竟然出面了。 要知道,这可是涉及到了宰相遇刺案! “谅弟怎么看。”李岫抬头,认真的看向韦谅。 “那些人比弟原本预想的要根基深沉。”韦谅微微摇头,说道:“时间过了这么久,弟其实有些怀疑,他们已经离开了长安城。” 李岫带著期望的看著韦谅道:“谅弟有什么办法吗?” 韦谅稍微侧头,沉吟片刻,道:“正经办法没有,餿主意有一个。” 李岫眼睛一亮,问道:“谅弟请讲。” “那个叫吐鲁的刺客,他的遗体现在还在万年县吧”韦谅微微低头,眼神不忍的说道:“让万年县的人將遗体送到城外义庄,然后七日之后,准备安葬吧!” “谅弟?”李岫有些没有听搞明白, “现在在万年县,有冰封遗体,但在义庄,条件就没这么好了,七日时间,足够……”韦谅摇头,说道:“另外,该怎么安葬,何地安葬,都能引人注意。” 李岫琢磨著韦谅的每个字。 韦谅嘆息一声道:“吐鲁为那些人做事,不管怎样,他们总得送他最后一程,所以,派人在义庄附近看著。” 稍微停顿,韦谅道:“阿兄,城外人手好安排。” 李岫瞳孔顿时放大。 很多事,长安城里不能做,但长安城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比如,杀人! 第四十九章 长安城外,杀人如麻(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长安城外,杀人如麻(求追读) 二月初七,天色昏沉。 长安城东南,一座洪安小镇。 一座不大的义庄屹立在洪安镇三里之外。 义庄后便是高耸的洪庆山。 洪庆山山腰石亭,落叶树四处环绕,山林从上到下,上面可以全观其下,而下面,却难窥上面踪影。 韦谅一身黑色锦袍,看上去鼓鼓囊囊的,腰间掛象牙柄千牛刀,行內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衣服內,穿了甲。 他站在石亭边缘,伸出手。 一朵雪轻轻从天上飘落,落在韦谅手心,慢慢化开。 韦谅抬起头,阴沉的天空终於下起了雪,让人不由放鬆。 韦谅的目光穿过雪,落在远处的长安城中。 巍峨的长安城,但是李林甫的案子,从正月十五开始到今日,二十多天了,最后却什么都查不下去了,就很怪。 韦谅开始怀疑,这件案子的背后,其实並不仅仅是废太子余党的人,在他们的背后,还有高人在操作,或者说,有人在借用废太子余党的人做事。 一开始的时候,利用皇帝祭祀太上玄元帝君,加上科举要开始,刺杀李林甫,將寿王引入其中,算计自己的目的,这个人的確很有手段,但是,隨著皇帝祭祀太上玄元帝君告终,虽然科举要开始了,但皇帝却腾出手了。 这种事情下,若是不想让皇帝盯上,皇帝出手,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最快了结这件事,以一个最能引偏被人注意的方式,了结这件事。 …… “都二月了,今春天气怎么还这么冷,而且还下雪了!”赵冷一身黑衣黑甲,站在石亭另外一段出口,有些不耐烦。 他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周由,最后看向坐在石亭中央的李岫,微微拱手道:“少郎君,今日会不会也一样不会来?” 一身浅緋色长袍的李岫,看了赵冷一眼,最后越过他,看向长安城方向,轻声道:“明日就要开始科举。” 眾人安静了下来。 科考是国之大事,无数寒门子弟期待能鱼跃龙门的时候。 “从明日开始,长安城便要开始限制出行,要么今天不来,要么就永远別来。”李岫侧身看向韦谅,问道:“谅弟,你觉得呢?” “阿弟原本觉得他们可能不会来,但看了山下的布置之后,反而觉得他们一定会来。”韦谅目光扫过赵冷和周由,轻声说道:“相府调动了三百右驍卫和金吾卫骑兵,那么那些人只要能击破这三百人,就能狠狠的打相府的脸,所以……” “他们一定会来的。”李岫赞同的点头。 他如今虽然不知道暗中执行刺杀的究竟是谁,但那批人大体的成色他是清楚的。 他们为了能打相府一把脸,他们会不惜动手的。 “在长安城中,彼此都受到约束,我们动不了多少人手,他们也是一样。”稍微停顿,韦谅微微凝重道:“然而,到了城外,我们动兵依旧受到约束,可他们就不一样了。” “怎么?”赵冷忍不住的站了起来,神色一下子不安起来。 “弓弩长槊,盾甲骑掠。”韦谅看向赵冷,不客气的说道:“赵参军也是军中出身,怎么这些事也还要韦某多说吗?” 赵冷嘴唇颤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某虽未上过战场,但也知道兵凶战危。”金吾校尉周由起身,对著李岫拱手,人却看向韦谅道:“朝议郎是以为他们会动用战场上的悍卒吗,可这里是长安,哪怕是城外!” 即便是城外,一旦动用不该用的力量,皇帝查下来,不管谁查到谁都要倒霉。 这也是他们要遵守的规矩。 “人死完了,周校尉觉得朝中会怎样?”韦谅淡淡的看了周由一眼,周由瞬间变色,嘴唇也白了起来。 李岫这个时候看向赵冷,问道:“长安城中能找出五百军中退下来的老卒吗?” 赵冷微微低头,神色有些黯淡的说道:“別说是五百,就是五千也能找得出来。” 李岫人忍不住的愣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道:“不可能有那么多人,今日东城,有一千左卫精骑每两刻钟巡行一次,城內城外更是多方戒备,超过百人的马队就会被特別关注,他们来不了那么多人的。” “分开几队便是了。”韦谅微微摇头,直说道:“不管怎样,那些人要么不来,要来必然做好了准备,所以我们也要做好硬战的准备,別太往前冲,稳住脚步,衔枚裹足,拖住这些人,然后擒贼擒王,剩下的就是城中追查的事了。” “是!”周由和赵冷同时忍不住的拱手,但瞬间,两人脸上微微一变,面对韦谅,他们就像是面对曾经的上官一样。 李岫没有在意这些,说道:“去將话传下去,同时告诉义庄当中的崔县尉,小心些。” “是!”周由和赵冷再度拱手,然后转身离开山腰。 李岫这才看向韦谅道:“谅弟,你觉得今日会如何?” “他们贏是不可能贏的,但……”韦谅摇头,说道:“阿兄,你要小心,今日不仅要胜,而且要大胜,不然便是最后將那些人全部诛灭,自己损失太大,圣人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李岫嘴角微微抽搐,隨即他正色起来,说道:“谅弟,今日上下你帮忙看著一些,需要调整的时候,你及时调整。” “阿兄是要弟来指挥这三百骑兵吗?”韦谅诧异的抬头。 “你毕竟是千牛备身,军中的这些东西,可都是教过的,而且,你比为兄要敏锐的多。”李岫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那阿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韦谅拱手,低头的瞬间,眼神在一瞬间凛然肃杀起来。 …… 雪纷纷扬扬的从天下落下,越来越大。 突然间,一阵轰然的马蹄声从长安方向而来。 隨即,上百匹黑色战马,上百名完全黑巾覆面的黑色骑兵从远处而来。 山林之中,周由和赵冷麵色凛然,即便是还有一里之遥,他们也能感到一股森然的杀气。 长安城太大了,而从开元末年到如今,府兵制崩溃,各色各样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入长安城,便是京兆府也难以掌握。 这也是为什么京兆府如今实权越来越重的原因。 韦谅平静的站在两人身后,一手按千牛刀,一手牵著马韁,战马衔枚,异常安静。 “他们不是军中的將士!”赵冷突然低声,侧身看向韦谅道:“朝议郎,他们骑马动作不对。” “是大食人的骑马姿势。”韦谅抬头,开口道:“小心些,以长箭弩弓击之,无令不得近战廝杀。” “喏!”赵冷拱手领命,他已经有些习惯了韦谅的指挥,他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因为李岫的命令。 韦谅目光越过赵冷,看向远处的大食骑兵。 有意思,长安城中,竟然藏了这么一支大食骑兵。 骑掠如风。 转眼,黑色大食骑兵便已经衝到了义庄之外,然而下一刻,他们並未停马,只是稍微放慢了马速,所有人同时弯腰…… 上百把火把从马腹之下被抄了起来,也不知怎的,他们竟然在一瞬间將火把全部点燃,朝著义庄之中,直接扔了过去。 韦谅在树林之中,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幕。 这些人来这里,根本就不是来抢尸体的,他们的目的,是要烧掉尸体,从而用这种方式,让吐鲁安息。 韦谅眼神眯了起来,相府有那些人的暗桩,李林甫几次清洗,看样子还是没有清洗乾净。 不仅是他们,韦谅有些怀疑,新调来的右驍卫当中,也一样的有他们的眼线,这就导致事情很难成功。 如今,这些人扔火把的举动,彻底证明了韦谅的正確。 “听令,无令不得动!”韦谅的声音很低,但四周的眾人听得清清楚楚,然后肃然拱手。 密密麻麻的树林中,军令迅速传了下去,也迅速安静下来。 韦谅的目光紧盯著前方, 大食人的火把在半空中旋转几回,然后重重的落在了义庄的茅草屋顶上。 上百支火把,火焰瞬间升腾了起来。 “该死的。”一声怒喝,万年县尉崔器穿著鱼鳞甲,手持两把铁锤直接冲了出来,他身后数十名原本藏在各处的捕快差役也同时冲了出来。 大食骑兵的首领冷嘲的看了一眼,下一刻,他已经已经调转战马,朝著西北方而冲。 就在百名骑兵刚刚转身,马速放到最慢的一瞬间,韦谅冷酷的声音响起:“冲,我们马蹄裹了麻布,而他们没有,以箭逼他们跑,然后在雪天的奔跑中,杀乾净他们。” “喏!”两侧的右驍卫和金吾卫在衝出的瞬间,轰然应诺,眼神血红。 战马狂奔,赵冷不经意的回头。 冰冷的长箭已经搭在韦谅指尖,轻轻一放,箭矢瞬间没入了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四周眾人诧异的回头,就见韦谅的眼神中满是漠然。 对生命的漠然。 便是赵冷看到,也忍不住心里一咯噔。 这种天生冷漠的人,战场上也不多见啊! “放箭,杀!” …… 风雪飞舞,一支逃奔的黑色骑兵不断的有人掉队,然后被后面紧紧坠著的敌人直接杀死。 有时候,他们不得不转身回杀,但对方立刻就朝著两处散去,然后就利用弩箭,东西两侧掠杀。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轰然的马蹄声响起,左卫骑兵到了。 激烈的廝杀顿时爆发。 风雪依旧急促。 后方骑兵中的韦谅,依旧稳稳的控制马速,在左卫骑兵衝杀过来之后,他们才从左卫骑兵的两侧衝杀了进去。 冰冷的千牛刀锋掠过,最后一名大食骑兵被韦谅亲手划破咽喉。 鲜血落在马蹄上,转眼就被踏落。 只有象牙刀柄上,还残留一些。 崔器从后方而来,有些恭敬的对著韦谅拱手道:“朝议郎,这些人是萨宝府的杀手,不归长安万年管!” 韦谅神色淡漠的看了崔器一眼,道:“即刻將今日之事传信万年县和京兆府,还有刑部和大理寺,同时,请示右相,查搜萨宝府。” 萨宝府,起源波斯的祆教教徒,在长安定居之处。 萨宝,视正五品,同长安万年县令,所,长安万年县管不著萨宝府,那里便成了整个长安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但这里是长安。 “是!”崔器顿时明白,右相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来承担怒火,而萨宝和萨宝府最合適。 韦谅侧身,看向另一侧的赵冷,问道:“赵参军,我们死伤多少?” 赵冷有些敬畏的上前,拱手道:“回朝议郎,无人伤亡。” 军中作战,无人伤亡最是难得。 起码赵冷自己做不到。 韦谅深深的看了赵冷一眼,然后抬头,右手按刀,看向皇宫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第五十章 有功则赏,有忠则赏(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有功则赏,有忠则赏(求追读) 二月初八,科举开考。 黎明未起,大明宫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 无数的侍卫,禁军,內外侍从,却早已经全部清醒了过来,小心的动作。 一身绿衣金甲的韦谅,手按刀柄跟著薛畅身后,等在了紫宸门外,他的脑海中却在不停的回想昨日的廝杀。 数百骑兵前突后奔,衝锋掠杀,全都在他一言命令之下。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杀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很舒服。 韦谅淡漠微微抬头,看向了紫宸门后的九重宫闕。 就在这个时候,紫宸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隨即,一身赤黄色袞龙袍的皇帝李隆基,坐在御輦上,侧身托著下顎,从紫宸门而出。 韦谅瞬间低头行礼。 等到御輦到身前,左右千牛卫整齐划一的同时转身,隨在薛畅身后,紧跟护卫前行。 薛畅就跟在皇帝身体左侧。 李隆基坐在御輦上,侧身看了薛畅一眼,然后看向了后方的韦谅,然后轻轻勾手。 薛畅一愣,但瞬间就向左踏了一步。 韦谅也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向前一步,然后走到了御輦旁边,轻轻躬身道:“圣人!” 御輦步缓了下来,李隆基目光落在韦谅身上,轻声道:“听说卿昨日率三百骑灭一百大食骑兵,而一无损伤?” 皇帝一句话,在场眾人的目光全都讶异的落在韦谅身上。 大食,骑兵。 如今在西域,大唐最大的敌人不是吐蕃,而是大食。 自从大食灭波斯之后,经过近百年的吞併,他们已经彻底在波斯站稳脚跟,然后开始窥伺西域。 大食骑兵在西域和大唐不只一次交手,即便是在长安,而已知道大食骑兵的难缠。 韦谅在长安率三百骑兵灭一百大食骑兵,在场很多人都能做得到,但一无损伤就难了。 面对皇帝的问题,韦谅躬身道:“臣是灭了一百由大食人组成骑兵,而一无损失,不过不是率三百骑兵,而是三百骑兵加一千左卫骑兵,適当计算,合理调动,方得一无损伤。” 李隆基目光不由得一挑,大感兴趣。 韦谅虽然说那不过是一百大食人组成的骑兵,也將一千左卫骑兵拉了进来,看似谦逊,分担功劳,但实际上却是在说自己將三百骑兵和一千左卫全部都算计其中。 合理调动,最后方有不伤一兵一卒的战绩。 这样的能力,如果是放在军中郎將中郎將一级,根本就不值得夸耀,甚至损伤一兵一卒,都会被人笑话,但韦谅不过是一个千牛备身,临时指挥,这样的能力就难得了。 “所谓兵法,其实不过是以强凌弱,以多欺少,以实击虚,以快打慢。”李隆基看向韦谅,道:“爱卿说的这话,可真是深得精髓啊!” “谢陛下夸奖!”韦谅神色认真的躬身,人依旧平静。 李隆基看到韦谅这幅模样,心中十分的满意。 韦谅能力非凡,这是他早就確定的,加上他年纪轻,心性未定,也是他培养韦谅的原因之一。 同样的,让李隆基更满意的,是韦谅在这件事中的抉择。 要知道,这一次刺杀李林甫,背后隱约藏著废太子李瑛残党,这些人是李林甫的大敌。 同样,李林甫和太子李亨的关係也不好。 韦谅是太子的內侄,虽然也是李林甫的外甥,但孰亲孰远还是能分的出来的。 然而,在该给李林甫添乱子的时候,他出手帮忙,但在最后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却选择了抽身。 是的,抽身。 昨夜斩杀一百大食骑兵之后,李林甫便悍然调动金吾卫,还有刑部和大理寺,京兆府以及长安万年县,彻底封了萨宝府,对里面展开最全面的搜查,查察更深的幕后真凶。 但这个时候,韦谅却放下一切不管了,直接回了家,第二日便重新回宫中宿卫。 就好像李林甫刺杀案,在他这里已经彻底的结束了。 他一点也没有想要借之前的功劳和李林甫加深关係的打算。 这才旁人眼里看上去有些莫名和不解,但在李隆基的眼里,一切却非常的清晰。 韦谅在和右相府拉开距离。 他既不因太子的事情,而给李林甫添乱,也没有因为做了一点功劳,就去以此和李林甫加深关係,就像是他之前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做自己份內的职责罢了。 韦谅是被高力士派到右相府监察案子的调查进度的。 他奉的是高力士的命令,就等於是在奉李隆基的命令。 在他的眼里,右相和太子实际上都不是最重要的,皇帝之令,才是最重要的。 他对於皇帝的忠诚,要胜於和太子和右相的任何关係。 坐在御輦之上,李隆基异常满意的回过身。 很好,功劳记下了。 韦谅也没有退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就这么护送李隆基来到了含元殿。 …… 含元殿,气象恢宏。 自从开元以来,这里就是帝国第一正殿。 在人心当中的位置要在太极殿和兴庆殿之上。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手按千牛刀,站立丹陛左侧,目光默然的看向前方。 大殿之中,右相、兵部尚书牛仙客,刑部尚书、御史大夫李适之,户部尚书陆景融,工部尚书裴伷先,还有九寺寺卿,诸侍郎,少卿,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全部站立两侧。 左相、吏部尚书李林甫,手捧一只黑底金丝方匣,神色肃然的递给高力士,高力士转身走上丹陛,递给皇帝李隆基。 礼部尚书席豫,带著三名礼部官员站在李林甫身后,等待皇帝確定最后的科举试题。 韦谅目光虽然看不到丹陛之上,但却能清楚的听到皇帝翻阅考试试题的声音。 科举礼部试,也叫省试,题目並不是由皇帝所出,而是礼部出题之后,一直严格保存,在科举当日,也就是今日,由宰相亲领,祭祀太庙之后,然后才交到皇帝手中。 由皇帝確认无误之后,然后送到考场。 一般,皇帝是不会更改礼部的考题。 当然,偶尔皇帝动心,改一改策论,也是可以的,但皇帝不经常做,因为那样,还不如皇帝直接殿试。 不过李隆基总共也没有进行过几次殿试。 有意思的是在开元二十四年的时候,科举省试是掌握在吏部手里的,但因为当时吏部考功员外郎李昂和学生李权在考场爭论,最后皇帝得出,吏部执掌省试,无法德服天下士子,所以將科举省试,从吏部转至礼部。 更有意思的,是当年的吏部尚书是中书令张九龄兼任,而那个时候的礼部尚书,是同中书门下三品的李林甫。 最最有意思的,是李昂在搞砸了吏部省试之后,很快升任礼部侍郎,同样执掌省试。 后来李林甫执掌吏部,李昂从礼部侍郎调任吏部侍郎,同时在去年病逝。 韦谅站立在含元殿中,神色平静。 这並不是他第一次亲自感受到朝廷高层政治斗爭的激烈和风云诡譎,这些,远没有太宗一朝的风清云和。 这些和丹陛上那位权力欲极重的皇帝,有极大的关係。 “咔”的一声轻响,李隆基合上了黑匣,然后递交给高力士,同时说道:“便如此吧。” 李林甫,席豫,还有其他两名礼部官员同时拱手道:“臣等领旨。” 李隆基的目光从李林甫和席豫身上掠过,落在礼部侍郎韦陟的身上,他认真道:“韦卿,今年的科举,就都交给你了。” “臣领旨,谢陛下。”韦陟肃然拱手。 韦谅站在一侧,神色庄重。 礼部侍郎韦陟,前相韦安石之子,出身京兆韦氏郧公房,是整个京兆韦氏在中枢重量级的重臣之一,执掌科举礼部试。 韦安石是武后末年到开元之前的宰相,由前相苏良嗣一手推荐,韦安石和韦谅的祖父韦元珪是同族兄弟,所以韦陟实际上是韦谅的同族叔父。 只不过相比於他们彭城公房,郧公房和中宗李显的皇后韦氏是同一房,当年他们好不容易才从李隆基诛诸韦之事中脱身,所以多年来行事,一直谨慎。 韦家诸房子弟也是如此,在长安城中,彼此往来並不是很多,真有什么事情,也是回城外韦曲祖宅商量。 韦陟这些年因能授试、灵活鉴才,极授李隆基的重视,又因为他和太子府几乎没有往来,所以更受信任。 韦谅轻轻低头,京兆韦氏经歷了韦皇后之事,近些年虽然在崛起,但实际上都在小心翼翼的行事。 韦谅心中一阵嘆息,然而即便是如此,在四年后,整个宗族,还是受到了太子府的牵连。 如今,更需小心。 …… 丹陛之上,李隆基看著韦陟接过黑底金丝方匣,然后看向一侧,开口道:“薛卿。” 薛畅按刀从丹陛左侧走了出来,轰然应声道:“陛下!” “你带人护送韦卿和试题到贡院,监护考题。”李隆基一手放在御案上,淡淡的开口。 “喏!”薛畅拱手,然后朝著两侧招手。 韦谅,薛曲,程若水,裴玄毅四人同时站出拱手。 韦陟的目光落在了韦谅身上,眼中忍不住的惊讶。 韦谅眼底也是如此。 李隆基端坐在丹陛上,满意的看著这一切。 有功则赏。 有忠则赏。 第五十一章 科举从来不仅仅是考试(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科举从来不仅仅是考试(求追读) 二月十六日,太极宫。 皇城,礼部南院,正堂。 火烛竖立四方,照亮整个大堂。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神色沉肃的坐在方桌之侧,千牛刀悬在腰侧隨时可能会拔出的位置上。 方桌中央,放著天宝元年科举的最后一门考题。 策论。 进士科,明经科,明法科,明算科等诸科策论的题目都在这里,然后明日公布出去,考生自己抄录到纸张上。 左千牛卫薛畅红衣金甲,手持长槊,闭目坐在正堂门前。 门外,天色依旧昏暗。 韦谅,薛曲,程若水,裴玄毅四人分別坐在方桌的四面,各自按刀警戒宿卫。 其实,整个贡院,除了他们五人之外,在整个贡院內外,还有大量的龙武军,羽林军,金吾卫,礼部的军卒,京兆府,长安万年,大量的人手內外盯著。 能作弊的地方,只有在考棚之內,而不会在他们这间正堂,他们五人只是象徵著是皇帝对科举的重视。 当然,反过来讲,他们五人在这里,等同於皇帝的目光也注目在整个科举考场,让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 韦谅摸著冰冷的象牙刀柄,目光幽深。 从二月初八开始,他就一直待在礼部贡院里,外面一切一概不得相闻。 他不知道李林甫那边的事情进行的怎样了。 萨宝府被李林甫派兵封了,少不了要彻查,谁知道能查出多少事情来。 整个长安城,愤怒的李林甫如果要做什么,除了皇帝,恐怕也没人能阻止他。 尤其这件事,太子府,还有其他方面都不会太阻止,免得担上刺杀宰相的罪名。 反正是波斯大食人居住的萨宝府。 这件案子,还要看李林甫能从萨宝府查出多少线索来。 不过李林甫应该不会明查了,如今的局势要求他必须將重心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一个萨宝府,只要杀的狠些,杀的多些,血腥足够李林甫对內外交代,镇压不安了。 不过这些於韦谅而言,已经没有关係了。 他这些时日一直在贡院待著,他琢磨著皇帝恐怕有让他和外面的事情隔离开来的想法。 和李林甫隔离开来。 同时也对他进行保护,毕竟那些大食人本质人並不是骑兵,而是刺客,万一他们盯上了韦谅…… 韦谅隱隱能感受到李隆基的心中的想法,他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份量。 这让韦谅很满意。 他的嘴角也闪起一丝笑意。 韦谅轻轻抬头,思绪却再度落在了萨宝府。 李林甫的那件刺杀案,如果有证据继续查下去,这是一回事,但如果他在整个萨宝府,一点证据也找不到,那么反而印证了韦谅的另外一些猜测。 从那件案子发生到现在,虽说逐渐的、有所突破,但背后藏著的那个人,他的身影,却也越发的模糊了。 甚至韦谅有种感觉,那个人,他的真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在於离间李隆基和李林甫,而当寿王李琩介入,还有后面李林甫派人刺杀“三庶人”案被流放的那些人的时候,他的目的已经彻底的奏效了。 李隆基彻底的对李林甫起了怀疑。 到了这个时候,那个人的目的已经达到,皇帝改州为郡不和李林甫商量,就更是明证。 对他而言,他只需要一个合適的退场。 而韦谅帮他做到了。 或者更直接的说,在无形之间,他们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起做到了这一点。 事实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对於这个人究竟是谁,韦谅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答案。 这是和最初原本他自己猜测,完全不同的答案。 但如果真的是如此,那就有意思了。 有个人將来会和韦谅一起离间李隆基和李林甫之间的关係,这样,韦谅行事就能更加隱蔽。 即使將来韦谅做些凶险的事情,也会有人替他背锅。 收回思绪,韦谅眼底的笑意消失。 他抬头看向这座冰冷的贡院大殿。 斗拱层叠,盘龙抱柱。 其实他在这贡院中待著,也不是没有好处。 其他不说,礼部负责科举的这些官员,韦谅几乎认了个遍,而他们也对韦谅认了个遍。 尤其韦谅不仅是韦陟的族侄,他还是太子的內侄,便是皇帝对他也是青眼有加。 不管怎么说,韦谅和礼部的这些人混了个脸熟。 以后要做什么,也都能方便一些。 这就是来贡院监督科举,最直接的好处。 ……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惊醒了韦谅。 他抬起头,殿外,不知何时,阳光已经照亮了整个贡院。 一身深緋色官袍的韦陟,还有十几名礼部官员,神色严肃的站在殿外。 薛畅起身,让开位置。 眾人对著薛畅拱手,然后径直走进堂中。 等到韦陟带著一群人走到了方桌之前,韦谅四人才同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按刀退开。 一眾礼部官员很是满意的点头。 韦陟上前一步,当著眾人的面,仔细检查策论考题,见没有问题,才让开一步,让其他人检查。 等到其他人监察完毕之后,他才对著眾人点点头,上前取下了上面的封条,將里面的几封策论取了出来,然后转身,將他们分给各科的考官。 转过身,韦陟率先迈步朝著堂外而去,其他礼部官员紧紧的跟上。 等到他们都出去了,薛畅才隨后走出去,韦谅四人也跟著一起走了出去。 科举的面貌,顿时出现在眼前。 宽阔的贡院之中,密密麻麻的十几个考棚並排而列,每一个考棚当中,都有无数的考生棲身其中,度人生大劫。 韦谅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扫过整个考棚。 他知道,元载,张镐,甚至还有岑参,今日都在这考场之中,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他…… 这个时候,韦陟已经展开手里的策问,高声道:“《道德经》曰:『绝学无忧』,则乖进德修业之教;《列子·力命》曰:『汝奚功於物』,又违惩恶劝善之文。 孰是孰非,何优何劣? 《文子》曰:『金积折廉壁垄』,宜申其义,《庄子》曰:『恬与和交相养。』明徵其言。 使一理混同,二教兼举。 成不易之则,副虚佇之怀。” 韦陟话音落下,天宝元年,策论开题。 韦谅站在台阶上,神色平静。 《道德经》,《列子》,《文子》,《庄子》,全都是道教有关的典籍。 道理混同。 元载和张镐都提前有所准备,这一次应该能出一个不错的成绩。 韦谅希望他们的运气能好些。 …… 转眼,二月二十八。 阳光明媚,宫殿辉煌。 大明宫,含元殿。 李林甫,牛仙客,李适之,还有其他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全部肃穆站立殿中。 薛畅一身红衣金甲,手按千牛刀,迈步走进殿中。 韦陟一身深緋色官袍,跟在薛畅身后,手里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十份试卷,还有一本奏本。 奏本是这十日间,礼部诸官从千余份考卷当中选出来的可以成为进士的名单。 奏本下面,是前十名的考卷。 韦谅,薛曲,程若水,裴玄毅四人绿衣金甲跟在身后,但刚刚进入殿中,便在大殿两侧站立开来。 礼制肃然。 薛畅对著丹陛之上沉沉拱手,然后退至一侧。 韦陟上前,拱手道:“回稟陛下,天宝元年壬午科科举省试结束,取士二十三人,名单在此。” 高力士快步走下丹陛,然后从韦陟手里接过托盘,然后走上丹陛,放在了御案之上。 李隆基目光直接落在了奏本之上,神色平静,抬手翻开奏本,然后仔细审阅了起来。 不是那种隨意敷衍的掠一眼,而是仔细认真的阅读。 之后,又打开了十张试卷。 一张张的阅读起来。 纸张的声音哗啦哗啦的,隨著时间的过去,丹陛之上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轻,皇帝翻越考生试卷的动作越来越慢。 韦陟站在殿中,一时间呼吸凝重。 他知道,科举真正的博弈从来不在考场上,而在於现在,皇帝对於科考名单是否满意, 因为科举从来不仅仅是考试。 丹陛之上,李隆基细细的阅读完所有卷子,他神色平静的抬头:“一共取士二十三人,世家子弟十六人,寒门七人。” 一时间,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 韦谅站在大殿门口,目光忍不住的要上抬,但却控制住了自己。 世家子弟十六人,寒门子弟七人。 原来,皇帝也在意世家子弟和寒门的比例。 不过,科举从来不仅仅是科举,而且还是世家子弟和寒门子弟在无形之中的一种博弈。 这种博弈在皇帝这里,非常重要。 这种比例,涉及到了他对朝野局势的控制。 但,世家子弟十六人,寒门子弟七人,皇帝似乎並没有多欣喜。 大殿之中,韦陟沉沉拱手道:“是,寒门子弟多有英才,诸臣再三挑选,最终才出这么一份名单。” 丹陛之上,李隆基沉默了下来,最后,他淡淡的点头道:“爱卿总领科举事,做的不错。” 韦陟神色郑重的拱手道:“谢陛下!” 韦谅的呼吸一下子放的极轻,他能听得出来,皇帝对於这样的取士名单其实是不满的。 整个大殿也是一片安静。 终於,丹陛之上,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就这么吧。”李隆基淡淡的开口,低头抽了几份试卷,重新放了一下,最后他才平静抬头道:“元载文章不错,放在第三可惜了,提入第一吧。” 韦陟惊讶的抬头,但还是很快拱手道:“喏!” …… 韦谅站在大殿门口,右手按刀。 面色平静,但眼底震惊。 他一时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元载竟然成了天宝元年科举礼部试的第一名。 从原本的第三名,因为皇帝一句话,成了第一。 也就是今科状元。 在原本的歷史上,元载甚至就连科举第三都没有拿到,现在虽然成了第一,但他首先得是第三。 韦谅突然有些明白了,是正月十五在平康坊,韦谅刻意让元载从头到尾目睹刺杀案的解决,给了他警示。 他的方法,是对的。 当然,还有皇帝。 皇帝在科举之后,对礼部排名的前十进行调整,是皇帝歷来的权利,但对元载而言,未免有些幸运了。 元载从探被提到状元,他未来的路將会好走很多。 韦谅尽力的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疑问。 皇帝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元载是王忠嗣的女婿,所以將他提为状元? 这有些过分亲近了吧。 韦谅呼吸轻微,他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隨即他心底轻轻摇头。 不至於,不至於如此。 皇帝现在还是贤明的,即便是他对王忠嗣信任无比,也没有必要对元载这么做。 联想到刚才皇帝在意的东西,韦谅有些明白了过来。 元载虽然是王忠嗣的女婿,但他身上的標籤,却是寒门子弟,皇帝將他放在第一名,加一个状元给寒门,本身就是在平衡世家与寒门子弟中举的比例问题。 皇帝啊,只要不涉及杨玉环,他就依旧是天下贤君。 第五十二章 家族渐昌,紧盯人情债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家族渐昌,紧盯人情债 含元殿,铜鹤独立。 丹陛之上,李隆基看著眼前的试卷,淡淡道:“以太原王阅为榜眼,河东柳浑降一名为探,就这样吧。” “臣领旨。”韦陟沉沉拱手,神色凝重。 李隆基將奏本和所有试卷推到一旁,然后平静的说道:“诸事准备妥当后,明日放榜。” 一瞬间,殿中群臣齐齐拱手道:“臣等领旨,陛下万寿无疆。” 李隆基抬头,说道:“诸卿辛苦了,传旨,参与科考,九品以上官员,每人授锦缎五匹。” “谢陛下隆恩。”群臣再度拱手。 “退朝!”李隆基不再多言,直接站了起来,朝著殿外而去。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齐齐拱手,神色平静习惯。 韦谅的眉头不由得轻皱起了起来。 这一届科举从头到尾,他都是亲眼看著的,到现在,他总算是品出了一点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李林甫率先起身,朝著殿外而去,走到韦陟身边的时候,他平静的说道:“韦侍郎,抓紧一些,明日巳时张榜,昭告天下!” “喏!”韦陟认真拱手。 李林甫,牛仙客,李适之等六部尚书九寺寺卿率先而走,韦陟这才朝著殿外而去。 走过韦谅身边的时候,韦陟深深的看了韦谅一眼,然后大踏步的朝外而去。 韦谅一时间满头雾水,这什么意思? 难道元载能成为状元,是和他有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夜幕笼罩,春寒倒回。 亲仁坊,韦府。 柳枝隨著夜风摆动。 书房之中,烛火燃烧。 韦坚坐在桌几之后,放下手里的《汉书》,看向刚將锦缎送给母亲姜氏的韦谅道:“圣人这些年一直在试图调整科举当中,寒门士子和世家子弟的比例,你叔父这几年就是在替陛下做这些事情,但圣人依旧还是不满意。” “寒门士子和世家子弟的取士比例。”韦谅轻轻点头。 不管是哪个皇帝,也都不愿意满朝上下都是世家子弟,毕竟这样一来,最终受影响的是皇帝对天下的控制。” 开元末年的李隆基,很多地方还是可取的。 “你叔父虽然在竭力搜捡,但很多事情也不是他完全说了算的,毕竟他只是主考,最后到他手上的考卷,已经是別人刻意挑选过的,他最多搜落卷几份,多查几回。” 韦坚摇摇头,道:“整个科考里外无数考官,谁知道谁受了请託,你叔父只能控制录取的不是什么草包,甚至稍微有些看得过去的,他都儘可能的录取,但这个比例……” “世家子弟还是太多了,而且名额也太少!”韦谅有些皱眉。 韦坚摇头道:“科举,不是陛下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你叔父一个人的事,天下世家彼此都有默契,我们韦家只是儘可能按陛下之令行事。” 使功不如使过。 韦家经过了韦皇后一案的那些人,朝堂上的每个人都很小心。 “而且说到底,我们韦家的根基,不在上,而在下。”韦坚认真的看著韦谅,道:“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可以。” 韦谅略微沉默,躬身道:“喏!” 韦坚神色放鬆下来,笑著说道:“元载此次得了状元,虽是陛下钦定,但你叔父是主考,之前你又帮了他一把,不管怎样,这个人情,清源县伯,他要记我们的了。” “是!”韦谅笑著点头,他的父亲在意的是朔方节度使、权知河东节度使、摄御史大夫、左羽林军上將军王忠嗣的人情。 而韦谅在意的是元载本人。 元载將来能成为宰相,哪怕是贪得无厌的宰相,他的能力和手段也是不容置疑的。 甚至在韦谅的眼里,元载几乎可以和高宗朝的李义府,还有现在李林甫相比。 在某些方面,元载的作用比王忠嗣要大。 “你在想什么?”韦坚有些好奇的看著沉思的韦谅。 韦谅回神,拱手:“儿子在想,元载已经是状元,通过吏部试之后,就能任官,到时候,他……” “应该是秘书省校书郎和太常寺太乐丞。”稍微突然停顿,韦坚摇摇头:“本届科举的试题,是与道有关,所以也有一定的可能,元载最终会被调为宗正寺崇玄署博士。” 秘书省校书郎是正九品上的官职,而太常寺太乐丞和宗正寺崇玄署博士,是从八品下的官职。 虽然位卑,但都有一定的机会接触到皇帝,不可小视。 “怎么,你有別的想法。”韦坚抬头看向陷入沉思中的韦谅。 “没什么。”韦谅笑著摇头,道:“儿子在想,元载什么时候,能任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韦坚抬头,直接盯著韦谅。 韦谅赶紧摆手,说:“儿子没有別的想法,若元载能入御史台,那不管怎样,对太子府都是一件好事。” 韦坚一愣,隨即缓缓点头。 元载是王忠嗣的女婿,而王忠嗣与太子是兄弟一样的存在,元载入御史台,御史台对太子府就会清澈许多。 “此事你不用操心,韦家也好,贺监也罢,在御史台都是有人的。”稍微停顿,韦坚摇头道:“此事將来为父可以和清源县伯说一声,但具体操作,还得清源县伯自己来。” “儿子明白。”韦谅面色郑重,哪有上赶著给別人送好处的。 稍微停顿,韦谅道:“不过如今圣人改州为郡,天下监察大权回归御史台,那么监察御史,也要比以前,更加权重。” 韦坚目光一挑,缓缓点头:“为父明白了,此事太子府会有所安排的。” “喏!”韦谅拱手,心中嘆息,他的父亲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太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韦坚笑著看著韦谅,说道:“为父调任的消息马上就要下来了!” “调任?”韦谅回过神,他这才想起,这几个月来,最重要的事情,一直都是韦坚的升迁之事。 他赶紧拱手:“阿耶十年长安县令到任,提升哪里,確定下来了吗?” “应该是陕郡郡守。”稍微停顿,韦坚抬头:“应该会在大后日,三月初一大朝宣布,不过圣旨一日没有宣读,就一日可能有变数,你小心些,不要传出去。” 韦谅眉头一挑,难道说,此事到现在李林甫还不知道? “是!”韦谅认真的点头。 “说点好事吧。”韦坚笑了起来,说道:“为父调任的事情定论,那么你和和政郡主的婚事,就要开始进行了。” “阿耶!”韦谅欣喜之间,一时心绪复杂。 如今这个时候,在他的计算当中,成为和政郡主的駙马,对他未来之事,將会越来越重要。 “三月初一宣詔,之后几日间要往来交接,三月初五,我们一家去东宫,交换庚贴,將婚事定下。”韦坚神色温和的看著韦谅,说道:“或许婚期还得个一年,但也没有大碍,很快,你就要成家立业了。” 寧王李宪於去年冬月病逝,和政郡主虽然没有太多忌讳,但终究不好太早订亲。 所以订亲时间,最早也是在今年十一月之后,才能开始商量订亲下聘之事。 那个阶段一旦开始,就意味著三个月內,韦谅就会成婚,实际上也没多久了。 “儿子知道了。”韦谅不知道为什么,神色有些凝重的点头。 韦坚嘆息一声,说道:“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一旦为父调任陕郡,虽然不过一日之遥,但终究不方便回来,日后家中,照顾你阿娘的事情,就都托给你了。” “儿子明白。”韦谅认真拱手,一时间,他感觉自己成长了不少。 韦坚笑著点点头,轻鬆的说道:“天宝以来,你里外行事,多有谨慎,又有能为,所以为父这才放心。” “儿子明白。”韦谅认真躬身。 “好了,去歇息吧。”韦坚微微摆手。 “喏!”韦谅这才拱手告退。 听著韦谅的脚步消失在远处,韦坚神色放鬆下上来。 韦谅里外行事谨慎,不会轻易惹祸,而以他的性格,一旦惹祸,他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內,將祸端彻底消弭。 这样,韦坚就能將更多心思放在陕郡。 宰相啊! …… 东院,书房。 韦谅將今日之事写入记本之上,然后將纸张点燃,放进火盆里,看著它化为灰烬。 他需要通过记录,来復盘重构今日发生的一切。 避免自己疏忽一些重要的细节。 同样的,这些东西他不需要留下来。 谁知道他日被抄家,这些东西就会成为別人了解他,甚至於诬陷,构陷他的手段。 但今日的確有一些有意思的细节。 他的族叔韦陟是在替皇帝平衡科举的世家寒门比例,所以得以重用,而在此之前,是李林甫执掌礼部。 也就是说,早年的李林甫,也是在通过帮皇帝平衡世家和寒门,而得到重用,后期又加入了敛財之事。 当然,相比於寒门,李林甫更加重用胡人,所以在一定层次往上,真正的官员,不管寒门,还是世家,对他都没多少好感。 但有了这条消息,韦谅能做的就很多,从而加深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然后迅速的掌握实权。 而若是將这一次元载中举的內幕,让人悄无声息的散播出去,扩大韦谅在这里面的作用,结交更多寒门,让更多寒门中举,或许…… 韦谅轻轻抬头,看向窗外明月。 或许,他就可以取代李林甫。 皇帝越任性,给你的,很可能就越超出你预期的多。 第五十三章 谁才是人生贏家(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谁才是人生贏家(求追读) 夜色深沉,一束月光从气窗照入臥室,让躺在床榻上准备睡眠的韦谅,有些分神。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隨即小心点开房门走了进来。 月光下,是赤著双足的秋翠。 她很小心的走到窗前,然后坐下,最后熟练的滑进了她刚刚暖热的被子当中。 韦谅侧过身,有些诧异的看著紧紧抱住自己胳膊的秋翠:“怎么了?” 秋翠咬著嘴唇,不安的抬头:“少郎,阿兄他,是不是这次科举没考上?” 张镐。 韦谅脑海中闪过张镐的名字,他轻手抱住秋翠,摇头道:“不太清楚,你家少郎我只知道科举前三的进士是谁,虽不能告诉你名字,但里面没你兄长。” 秋翠抱著韦谅胳膊的身体,顿时一紧。 “放心,本届科举一共取士二十多人,说不定就有你阿兄,只是排在后面一些而已。”韦谅轻声安慰。 话虽如此,但韦谅心里清楚,这一次朝廷取士,一共世家子弟十六人,寒门子弟七人。 虽说寒门子弟有七人,但还有元载这种和世家大族关联深切的人在,所以真正纯粹的寒门子弟少得可怜。 张镐,很难说。 秋翠她轻轻摇头,满是担忧的说道:“阿兄自科举归来,等放榜的这段日子,每日出去游玩,有时,还喝的酩酊大醉,奴婢真的担心,一旦科举不第,阿兄会……” 说到最后,秋翠已经忍不住哽咽起来。 看著娇柔侍女躺在自己胸口低声抽泣,韦谅没有制止,等她稍微发泄之后,这才轻声问道:“若是郎君我没记错,翠儿,你原名是叫张师师来著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秋翠抬头,止住抽泣,说道:“奴婢在家中排行十一,称十一娘。” “汲郡张氏啊!”韦谅轻嘆一声,道:“若不是三代人抉择有误,你们一家也不至於沦落至此,但终究有所门第,若是你兄长科举及第,甚至都不能等通过吏部试,你恐怕就要离开府上,免得事情传扬出去,有损你家阿兄的名声。” 张镐一旦中了进士,若让人知道他的妹妹是別人的侍女,恐怕世人都要嘲笑他。 甚至就连他的吏部授官,也要受到影响,所以,一旦张镐中进士,秋翠是必然要离开韦谅身边的。 “不!”秋翠猛然一惊,紧紧的抓住韦谅的胳膊。 韦谅只是平静的看著惊恐的秋翠,轻声道:“其实,你担心的应该就是离开韦府之后的事情。” 秋翠猛然一个激灵,她下意识的鬆开了韦谅的胳膊,然后低著头抽泣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后退半步,缓缓在床榻上跪了起来。 被子从一侧滑落,白玉般的肩膀露在外面,轻柔的身子跪著,丰腴的身姿带出一丝难以想像的弧线。 见韦谅久久不开口,秋翠的哭泣声才逐渐的停了下来。 “郎君说的没错。”秋翠眼眸轻轻闪动,咬唇道:“奴婢害怕离开韦氏,外面的日子很难熬,阿兄便是做了官,以他的性情,日子想要如意也一样很难,官宦人家的女子也逃不脱,更別说还要嫁人。” 如今这个时代,想要觅得良人,已经远不如早年容易了,因为天下越来越难过。 百姓不说,便是低层官员,生活都不容。 尤其是那些清正的官员。 张镐便是此类。 “若不出意外,奴婢从府中离开,阿兄应该很快会安排奴婢嫁给他的某一个同窗,但……”秋翠摇摇头,面色有些苍白的说道:“一间小院,往来算计,还有担心夫君纳妾,奴婢母家不利,日子就能难了。” 韦家出身天下顶级世家之一的京兆韦氏。 韦谅是彭城公房的嫡长子,他的父亲韦坚马上就是陕郡太守,更別说他还是太子的內兄,长安城內的府邸还算一般,在整个韦曲的老宅,那才叫豪奢。 离开韦家,就意味著生活再度落入风波之中,对於曾被迫入韦家为奴的秋翠更难接受。 “所以,你想留下来。”韦谅伸手,轻轻抚摸秋翠细腻的脸颊,许久,他將她拉进自己怀中,低声道:“你的事情,少郎我的確想过,既然你愿意留下来,那么从今年开始,你便兼做两项职司,一个是少郎我的贴身婢女,一个领族里某个铺子的內管事,到了明年,再將你的身契还你,外人问起,就说今年已经给你了。” 这样一来,就避免了影响张镐的脸面,而秋翠日后便会永远都留在韦谅身边。 “等郎君我做了駙马,你们將来就是郎君的妾室,永远,一辈子,也別想离开。”韦谅紧紧的搂著秋翠,力量一点也不放鬆。 秋翠靠著韦谅胸上,彻底放鬆了下来。 大唐的駙马,是可以纳妾的。 …… 太极宫,皇城。 礼部南院,贡院门口。 张榜之日,皇帝刻意百官放假,自己也回了大明宫。 韦谅一身黑底云纹长袍,手持千牛刀,带著元载和张镐在大街上漫步。 看著远处人潮拥挤的贡院门口,韦谅轻轻摇头道:“我们还是等等吧,一会榜单张贴出来,都能看见的。” “是!”元载和张镐神色都有些紧张,甚至於相对而言,元载还要更加紧张一些。 张镐虽然也难,但他现在入了韦府西席,也算是有了后盾,但元载不同,他是从朔方偷跑来长安的,一旦考不中进士,將来回朔方,王家那些亲眷的嘴脸…… “那位是岑参岑仰之。”张镐突然对著不远处一名一身青衫,身材修长,面目俊朗的青年用力招手:“仰之兄!” 岑参听到声音,眼神惊讶,隨即大步朝这边走来。 走到近前,能看到岑参的脸上带著一点苍白,但双目明亮,动作利索,眼神坚定。 韦谅確定,这就是岑参。 岑参对著张镐和元载拱手道:“从周贤弟,公辅贤弟,你们也来了,怎样,今日有把握吗?” 张镐苦笑著反问:“仰之兄便有把握了吗?” 岑参一愣,苦笑著拱手,他也是几次不第了。 “对了,这位是韦家郎君,韦郎今在陛下身边任千牛备身。”张镐赶紧转身介绍韦谅。 “见过韦郎君。”岑参抬头看向韦谅,想要问什么,但最后还是將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拱手道:“郎君果然如同从周贤弟说的,为人英郎,一方俊才。” “仰之兄过奖了。”韦谅笑著拱手还礼,说道:“今日科考出榜,三位才是主角,在下陪同而已。” “哪里,韦郎君毕竟……”岑参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一阵喧譁声响起:“出榜了。” 一时间,眾人神色焦急的看向贡院门口。 就见四名礼部官员,在一队金吾卫的护送下,走到了贡院门口,开始一张张將万眾瞩目的科举录取名单贴上去。 不多,就两张。 …… “天宝元年壬午科,礼部试第一名,房陵元载……”轰然的声音在整个贡院之外响起。 元载一瞬间忍不住的狂喜起来,站在原地用力一跳,然后狠狠握拳,同时忍不住的大声道:“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 相比元载的狂喜,始终没听到自己名字的岑参和张镐,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但看著近在咫尺无限欢喜的元载,他们还是勉强带出一丝欣喜,拱手道:“恭喜元贤弟。” 元载笑著还礼,合不拢嘴,现在的他,终於有了做官的资格,以他的年纪,又是天宝元年的状元,未来前途自然是无可限量的…… 当然前提是王忠嗣不被皇甫惟明案牵连。 韦谅轻轻笑笑。 听到元载在这里,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士子,朝著这边涌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元载有些惊恐的愣住。 “来人!”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侧畔响起,元载下意识的回头,就见韦谅朝著不远处招招手。 立刻就十几名金吾卫大踏步的朝著这边而来,很快將涌过来的士子隔开。 “韦贤弟。”元载有些惊讶的看著这一幕。 “伯父曾经做过左金吾卫將军,元兄难道自己忘了。”韦谅一句话,前方的金吾卫士卒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向元载。 他们还真的不知道元载是王忠嗣的女婿。 他们之所以来此,是韦谅刚刚打的招呼。 月初韦谅率金吾卫和右驍卫的那一场廝杀,让他在军中声名鹊起,而这些人的队正,就有当初立功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礼部官员从远处而来,將几张捲纸递给韦谅的同事,拱手站在一旁。 韦谅接过,看到眾人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然后才看向元载道:“恭喜元兄,有些话私下说。” 元载一愣,走了过来,拱手道:“韦兄。” “元兄这状元是圣人钦点,记得要谢恩。”韦谅稍微提点一句,看著神色惊讶的元载,將他向前推了一把,说道:“跟著去吧,礼部还要组织夸街。” “是!”元载有些茫然的转身而去。 …… 看著被金吾卫簇拥著远去的元载,岑参不由得轻嘆一声,说道:“元公辅果然是人生贏家啊!” “仰之兄也不差啊。”韦谅转身看向岑参,他是岑文本的曾孙,是岑景倩的孙子,岑长倩的侄孙,岑羲的侄子,岑植之子。 其中岑文本,岑长倩,岑羲都是宰相。 岑景倩,岑植都是地方郡守。 如果不是因为在先天政变中站队太平公主而导致家族没落,不然,他早就做官了。 这也是岑参和张镐走得近的缘故。 他们两人的背景才能都相似。 “对了。”韦谅从袖子里面抽出刚才的几张纸,道:“这是元载,王阅和柳浑三人科举策论的抄本,两位回去研究一下差別,若有所得,那么在下明年便等著二位兄台中举了。” “多谢韦郎君。”岑参和张镐又惊又喜,隨即对著韦谅认真拱手,同时心中感慨,相比於元载,这位韦郎君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一个癲狂的声音从贡院门口传来。 岑参和张镐看过去,就见一个青袍中年人,从贡院门口衝出来,呼喊著的胡乱狂奔,最后竟朝宫城方向奔去。 就在这时候,一队金吾卫从皇城大街衝出,一把抓住了中年人,然后狠狠按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中年人,这个时候,竟然口吐白沫起来。 岑参和张镐一时间看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没中举,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他只是疯了。” 岑参和张镐瞬间遍体生寒。 …… 三月初一,兴庆宫。 大朝。 长安九品以上官员全部到齐,在兴庆宫內外站立,参与大朝。 兴庆殿中,韦谅站在丹陛左侧,看向从队列当中走出,跪下谢恩的陕郡郡守李齐物。 他从陕郡郡守升任鸿臚寺卿。 丹陛之上,圣人安座。 丹陛之下,侍中牛仙客再度拿起一份圣旨,高声道:“门下: 正议大夫,行长安县令韦坚,开济雄才,宏深雅量,振其淹滯,任以器能,宜递迁於远近,俾更践於中外。 授银青光禄大夫,守陕郡郡守,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 余如故。” 韦坚快步走出,跪倒行礼的同时,和韦谅轻轻的对了一眼,隨即沉沉叩首道:“臣韦坚领旨,谢陛下隆恩。” 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迴响。 韦谅清楚的看到,站在群臣最首的李林甫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韦谅心里明白,一旦他日韦家和太子的谋算被李林甫看破,两家之间的关係,会以难以想像的速度恶化。 第五十四章 李腾空,和政郡主(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李腾空,和政郡主(求追读) 三月初三,上巳节。 踏青,浴春。 长街之上,很早便已是人影纷纷。 巳时正,一辆紫篷马车在內外三十六名黑衣骑士的护送下,缓缓的朝著曲江池而去。 路过亲仁坊时,又一支车队从坊东门而出,最后两支车队匯合一处,一起共行。 韦谅骑马在最前,握著马韁,对旁边马上的李岫拱手:“阿兄,上巳节安康。” “上巳节安康。”李岫笑著拱手还礼,同时说道:“还没来得及恭喜姑丈,升任陕郡郡守。” “都是圣人恩典。”韦谅脸上的欣喜依旧,隨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拱手道:“弟也是四日前方知此事,阿耶嘱咐,圣旨未下之时,不要多言,所以才未告知表兄。” “无妨,这是好事。”李岫笑呵呵的点头,在他看来,韦坚离开了长安城,很多不必要的衝突就没有了。 “唉!”韦谅嘆息一声,道:“话虽如此,但阿耶离开了长安城,家中就剩下阿弟和阿母,心中不免有些凋薄之感,日后说不得还要麻烦表兄多加照顾。” “好说,都是自家人。”李岫笑著点头应下,虽然韦谅的背后是整个京兆韦氏,但是韦谅这么说,还是让李岫感到很开怀。 韦谅侧身看向后方的紫篷马车,问道:“今日可是六娘也一起去曲江踏青?” “嗯!”李岫点点头,说道:“六娘多在家中待著,难得出来转转。” 六娘李腾空。 韦谅轻轻点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和李岫上巳节一起踏青,是上个月的时候说定的。 只不过上一次的时候,李岫可一点也没有提到李腾空。 …… 李岫目光在后方看过,韦谅一行人同时是二十几人护卫一辆紫篷马车。 看到骑马跟在马车边的新科状元元载,岑参和张镐,李岫有些好奇的说道:“马车里面的,是清源县伯的长女。” “嗯!”韦谅点点头,道:“元兄,还有岑兄,张兄,也是约好了今日踏青,他们也想结识一下阿兄。” 元载自从中了状元,夸街游行,曲江享宴之后,整个长安城早就已经他的背景全部都扒了出来。 王家留在长安的家人,也很快將他们接到了府上。 毕竟元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落魄之人。 不过元载虽然是王忠嗣的女婿,但当知道韦谅和李岫要一起春游的时候,他还是渴求的要一起来。 有王韞秀在,韦谅不好拒绝。 李岫现在一样也不好拒绝,笑著说道:“有新科状元,还有岑参,张镐这样的大才陪同,求之不得。” 元载中了状元,和他走得近的韦谅,张镐,还有岑参,也一併落入了很多人的视线中。 “另外,家中九娘也跟著一起来了,正好陪一下王家娘子和表妹。”韦谅又解释了一句。 九娘是韦谅的族妹,家中虽然普通,但也是京兆韦氏的女子,算是陪客。 “好!”李岫神色平静下来,看向前方,继续前行。 韦谅心中嘆息一声,李岫將李腾空今日一起带到这里来,心中有什么想法,他能看不出来吗? 但不可能啊! 娶和政郡主,是对韦谅如今最好的选择。 至於李腾空,娶了她,韦谅反而要更加担心李林甫了。 因为李林甫这样反过来会影响韦家,而他在需要对韦家动手时,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有李林甫在,韦谅又怎么会因为李岫的友善而心软。 所以,找个了族妹,加上王韞秀,这样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家族交际,而没有其他因素。 …… 曲江池。 其水曲折,似广陵之江。 眾人一路行来,见亭台楼榭,画舫林立,楼阁连绵无尽,树繁茂,景色綺丽,引人流连忘返。 眾人在一处空置的石台楼阁前停下。 就见前方江面广阔,其上小舟往返,颇有几分美趣。 后方石台恰好成半月形,上面一座石亭俯瞰四周。 早有僕人用青绸將石亭下半围住,不影响主人观赏风景,又不用担心被来往的行人窥伺女眷。 月台之上,马车停下。 韦谅跟著李岫站在一侧,然后看著紫篷马车被掀开。 一袭粉色襦裙,神色柔弱,看起来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模样的李腾空,掀开车帘后,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韦谅站在一侧,目光和李腾空在不经意间,有过匯聚,但瞬间就平静的分开。 仅仅如此。 將李腾空,王韞秀和韦九娘送入到了石亭当中,立刻就有十几名僕人和侍女,將隨身携带的瓜果茶水,果脯清酒,在亭內亭外摆放开来。 李岫和元载,岑参,张镐兴致的聊了几句,才发现,几人是真的胸有丘壑。 眾人对於这位右相公子,也很有好奇。 看著相谈甚欢的眾人,韦谅轻轻笑笑。 他看得出来,李岫心中有一丝好奇,他將来或许可能会去招揽几人,但……他是李林甫的儿子。 元载是王忠嗣的女婿,岑参是宰相后人,对於官场风险,就算没有家人提点,自己也能看透。 只有张镐,出身寒门。 但张镐实际上和岑参一样,都是先天政变的失败者,尤其是他是河北人。 只要他稍微了解安禄山和李林甫的关係,他立刻就会对李岫敬而远之。 可怜的李岫。 韦谅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石亭之上,女大十八变,李腾空清晰的在韦谅的心底展现了什么叫做窈窕淑女,但可惜…… 韦谅转身看向前方清澈的曲江池。 池面上舟船往来,嬉笑不断,別有一番景象。 韦谅招招手,跟著韦谅一起来的韦禄立刻去安排。 韦禄是韦府管家韦忠的长子,为人谨慎,周全。 “谅弟!”李岫谈兴终了,最后来到了韦谅身侧。 “阿兄。”韦谅回过身,转身拱手。 李岫在韦谅身侧坐下,同时感慨道:“上一次的事情,为兄还未好好谢你!” “那些都是弟应该做的。”稍微停顿,韦谅好奇的看向李岫,问道:“阿兄,那件事情最后如何,弟当时被调入科举事,不知道后续情况如何?” 李岫神色严肃起来,说道:“阿弟是知道的,那日阿耶先让京兆府將萨宝召入京兆府,没有了萨宝坐镇,右驍卫,金吾卫和京兆府,大理寺,刑部的人,很快就包围了萨宝府,然后杀了进去。” 虽然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里面的杀戮却格外的血腥。 萨宝不在,萨宝府的人依旧坚决阻止外面的人进入,但没有了对话的人,双方之间没有任何沟通,李林甫一声令下,右驍卫率先杀入,挡在面前的人,瞬间被长槊贯穿了胸膛。 血一见红,两边就都收不住了。 瞬间刀槊齐出。 萨宝府的人一开始著实抵挡了一阵,但是当更多的大唐士卒涌入,他们很快后继不足,隨即被直接突入,被杀的血流成河。 萨宝府歷来藉助特权,在长安城內胡作非为,这一次突袭,不知道被查出多少东西来。 长安百姓一片叫好。 “最后,在萨宝府深处,找到了那些刺客被僱佣的消息,还有大食人藏起来关於背后僱主的一些消息,龙武军的人接手在查了。”李岫说出了一个韦谅不知道的消息。 “那些人留下痕跡了?”韦谅满脸诧异。 第五十五章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求追读) 曲江池畔,风水宜人。 李岫身体靠后,坐在草地上,抬头道:“案子后来由龙武军接手,具体情况为兄也不知道,而且有萨宝府背锅,那件事也结案了,剩下的,就是悄然进行的事了。” 李林甫在表面上用萨宝府的血警告了所有人,但暗地里,他的追查依旧没有结束。 “那是应该的。”韦谅看著李岫,低声说道:“弟好奇的,是大食人怎么参与进去了,还有萨宝府不是波斯人多吗?” 波斯当年被大食所灭,双方仇深似海,怎么可能会匯集到一起。 “具体为兄也不清楚,不过大食人內部似乎也矛盾重重,所以有些爭斗的失败者,就通过西域来了大唐,波斯人也接受了他们,好像那些大食人其中就有一些波斯人。”李岫摇摇头,很多事情他也搞不清楚。 韦谅坐在草地上,抬起头,看著对面宽阔的曲江池面,回想前世的记忆,似乎这个时代,正是白衣大食和黑衣大食王朝交替的时候,具体怎么回事他也弄不清楚。 他的心底,其实还是在想李林甫在萨宝府找到的东西,他究竟找到了什么,能追查到幕后之人吗? “另外,事情结束之后,萨宝被罢免,波斯人自己换了一任新萨宝,金吾卫,刑部,大理寺的人也退出了萨宝府。”稍微停顿,李岫说道:“萨宝府一切照旧,万年县和长安县依旧不许轻易进入萨宝府。” “为什么?”韦谅抬头愕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保持这么一个城中之城的存在。 “因为丝绸之路,”李岫轻嘆一声,说道:“西域商人到大唐,最先和他们打交道的,就是萨宝府的人。” 韦谅眉头一挑,还要再问,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李兄,韦兄,小弟来了。” 韦谅和李岫同时回头,就看到一身緋色长袍的安庆宗带著一队人从远处而来。 两人同时对视一眼,这个討厌的傢伙怎么找来了。 …… 夕阳落日,晚霞铺遍了曲江池。 一片壮阔的美景。 韦谅正在池边草地上,手里握著酒杯,微微侧身,能看到不远处的石亭內,李腾空和王韞秀,和韦九娘正在看著这一片美景。 不知不觉中,一杯杯美酒入肚。 酒意清冽。 但依旧不停举杯。 今日,韦谅和李腾空之间的对话,没有超过三句,很好。 韦谅平静的转过身,心中没有任何思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管心底任何思绪升起,也在一瞬间被杀死。 “韦郎。”安庆宗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將韦谅的思绪拉了回来。 韦谅放下酒杯,微微侧身,身体有些混沌,但意识依旧清醒。 安庆宗对著韦谅,还有在场眾人笑著拱手道:“时间不早,我等各赋诗一首,为今日盛会画下终號吧……先说话,比试一下,谁拔得头筹,在下出一千贯,略表敬仰。” 安庆宗在长安,就是散財童子形象。 一千贯,是朝中九品官十年的俸禄。 但,张镐,岑参一无所动。 王阅和柳浑是跟著安庆宗一起来的,他们只是偶遇,一开始还有些高兴遇到了李岫,但是现在听安庆宗所说,两个人的脸色同时有些难看起来。 一千贯,一千贯算个屁啊。 太原王氏,河东柳氏,谁在乎个一千贯。 但现在他们又不好说话,因为今日这里,李岫是主人。 李岫平静的看向安庆宗道:“既然安贤弟有心,那么诸位都来试试。” “是!”眾人齐齐拱手,一时间气氛严肃起来。 “在下拋砖引玉吧。”张镐淡淡的看了眾人一眼,尤其是安庆宗。 其实这里除了张镐和岑参,其他人都算有官身,还有三个新科进士。 而且还是状元,榜眼和探三人都在。 见眾人没有反对,张镐站了起来,慢慢来回踱步道:“朱门酒暖融春雪,寒士衣单臥路尘。莫向东风夸盛景,街头犹有卖薪人。” 最后一字落下,安庆宗的脸色有些难看。 大家都是读书人,这里面的讽刺清晰可见。 “某接著来吧。”岑参站了起来,看向东南方向,轻声道:“关门锁归路,一夜梦还家。月落河上晓,遥闻秦树鸦。长安三月归正好,杜陵树边纯是。” 岑参虽然是南阳人,但他在杜陵边和兄长一起度过了耕读的十年。 杜陵別业是安心之地。 岑参诗名惊人,眾人算是见识到了。 王阅,柳浑,甚至元载,三人都各做了一首诗,但別说是岑参了,就是张镐的诗,他们也比不上。 李岫轻轻的看向安庆宗。 安庆宗深吸一口气,对著李岫拱手道:“长安人物风采,在下见识到了,如今尝试一作。” 李岫默默的看著安庆宗。 安庆宗缓缓抬头道:“三尺龙泉剑,匣里无人见。一张落雁弓,百支金箭。为国竭忠贞,苦处曾征战。先望立功勋,后见君王面。” 眾人微微一愣,隨即诧异的看向安庆宗,这诗是他能做出来的,“苦处征战”? 韦谅低头冷笑,“为国忠贞”?安禄山的儿子? 李岫面色微微凝重,安庆宗的诗,其实已经不在岑参之下,难道他自己出的一千贯,自己拿回去,顺带还扬了名? 李岫侧身,看向韦谅道:“谅弟,你来试试,若是有成,为兄这里加两千贯,和安贤弟三千贯一起作赏。” 韦谅一愣,李岫好算计。 若是成了,钱归了韦谅;若是不成,虽然多出了两千贯,但这个名声,李岫和安庆宗一起得了,但锅韦谅备了。 韦谅一时间有些好笑,心下却是微冷。 他將手里酒杯放下,拿起酒壶,在嘴里狠狠的灌了一口,然后才提著酒壶摇摇晃晃的站了进来。 他一步步跌跌撞撞的向前,抬起头。 夕阳已落。 星辰漫天。 但远地之间,还有一点余暉別光。 “东风吹暖曲江池,一夜龙女青发多。”韦谅的话音落下,然后將一口酒,狠狠的灌进喉咙里。 眾人寂静,曲江龙女,这是旧事传说了。 韦谅一步跳上旁边的小舟,在他人惊讶的目光中,从刀鞘在岸边用力一撞,隨即小舟便快速的前行。 眾人注目之下,韦谅將一壶酒,全部都倒进了喉咙里,然后晃晃悠悠的倒下,但声音却清亮的响了起来。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声音在池边传盪,眾人一时间忍不住全都站了起来,脑中一片空白。 看著小舟缓缓在曲江池上远去,天上水下,全部都是无尽的星河,天地一片。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石亭內,李腾空喃喃的念著这句话,她的目光却紧紧的锁在了韦谅的身上。 漆黑的眸子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明亮的可怕。 …… 小舟,酒气浓重的韦谅睁著眼睛看著头顶星河。 比抄诗,谁怕谁。 …… 三月初五。 太子府。 诗名刚刚传开的韦谅,被父亲韦坚和母亲姜氏带著,和满是开心的像是捡到宝一样的太子李亨,太子妃韦氏,交换了韦谅和和政郡主的庚贴。 陈王,永王,贺知章,李俶等人一起见证。 中堂下,一对少年男女。 站在两侧,彼此相互对视一眼。 眼神交匯,两人心中清楚,他们是同样的人。 他们都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而对方能给得了。 足够了。 两人同时点头,將对方深深的烙印在了心底。 相互携手,共步终生。 第五十六章 阿耶何不在陕郡养功,一步而进宰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阿耶何不在陕郡养功,一步而进宰相(求追读) 三月初七。 丝丝春雨从天空落下,细细瀰漫整个长安,缓慢渗透进街角的土壤里。 层层雨雾,遮掩住了远处的行人。 一辆紫篷马车从长街深处而来,四周是带著斗笠骑马在雨中的十几名持刀护卫,缓慢沉重的朝长安城东春明门而去。 韦谅侧身看向车帘外的长安城。 雨声在耳畔响起,他的脑海中依旧浮现著和政郡主的娇容。 前日,在太子府,两人交换庚贴,算是定了亲事。 距离成婚可能需要到年底才能更进一步,但实际上也没有多久了。 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韦谅那日其实並没有与和政郡主说上几句话,毕竟太子和李俶就在旁边盯著。 哪怕他们是表兄妹,未交换庚贴前还好,现在交换了庚贴,反而要开始注意礼法,尤其是李俶,更是像只小老虎似的在一边盯著。 可即便如此,仅仅几眼对视,寥寥几句,韦谅便能直接看入和政郡主的心底。 这是个小心谨慎的在东宫生活,但却又渴望自己能够自由的女孩。 和政的母亲很早便病逝了,哪怕韦氏待她入亲女一样,但她的心底依旧充满不安。 这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孩。 她渴求离开东宫,渴求自由,渴求幸福。 韦谅又何尝不是如此,渴求自由幸福。 同样的人,最是容易相互看透彼此。 所以…… “所以,大郎还在想郡主。”韦坚戏謔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韦谅顿时將目光从车外收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原本闭眼休憩的韦坚:“阿耶。” “距离春明门不远了。”韦坚轻嘆一声,温和的说道:“看你和郡主彼此心契,阿耶和你阿娘都很开心,这很好。” “是!”韦谅用力的点头。 “但你要明白,做太子的女婿,从来不是件单纯的事情。”韦坚看著韦谅,担忧道:“哪怕你们刚定亲,但从现在开始,你每日出门,別人都会將你当成是太子的女婿对待,甚至算计。” 做了太子的女婿,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日后,韦谅在外行事,很多时候在不知不觉中就会代表太子,更別说他本就是太子的內侄。 这有的时候,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好处,但有时,也会给他带来巨大的风险。 “所以你平日里行事要多加小心,若是有事,直接去找薛畅和贺监都行。”稍微停顿,韦坚说道:“去找韩府尹也行,当然,是大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韦家毕竟长安大族,內外子弟遍布。 虽说朝中四品以上位置的子弟不多,但四品以下,每个官廨都能拉出一两个人来。 家族底蕴深厚的可怕。 “阿耶放心,儿子也不是好惹的,千牛备身能避免很多麻烦,若遇到危险……”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儿子手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是!”韦坚笑著点头,韦谅如今在金吾卫有自己的人脉,长安行事普通也没有大事。 “长安和陕州並不远,骑马狂奔,一日也就到了,真有事你可以直接传信。”稍微停顿,韦坚嘆声道:“为父这一走,怕是得到千秋节才会回来,家中一切,就看你的了。” “儿子知道。”韦谅不由诧异,问道:“可是阿耶,马上就端午了,阿耶不回来吗?” 韦坚目光落在韦谅身上,神色沉吟。 …… 许久,韦坚才看著韦谅道:“那件事你可能猜到了,为父此去陕郡,是有目的而去的。” “是!”韦谅点头,他看出来了。 “好!”韦坚身体靠后,笑著抬头:“阿耶今日考校考校你,说说,你猜到了多少?” 韦谅稍微呼吸,然后说道:“去年石堡城实陷,吐蕃大军威胁陇西,不管如何,今年的粮草需求都要大增,尤其还有寒潮,关中春化比预期要晚的多,这一耽搁,军粮需求就更重了。” 听到“寒潮”两个字,韦坚脸色沉重了下来。 “便是没有寒潮,说实话,这些年长安的压力也越来越重,以天下计,缺粮实际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江南的粮食没法及时送到长安。所以到了夏末秋初,粮食未收,而陈粮將尽之时,粮价更是涨的可怕。” 韦谅抬头,但低眉道:“陛下圣明,明知秋毫,所以自然关心此事,如今又有寒潮,阿耶去陕郡,最能建功立业。” 韦坚点点头,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年初看《河渠书》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 “不算吧。”韦谅摇头,说道:“儿是在面圣的时候,陛下问起,才將一切想通。” 吐蕃的威胁,导致军前必然会有战。 王忠嗣需要粮草,压力给到了皇帝,皇帝又给到了朝堂,李林甫没有注意到。 韦坚主动提出了办法,所以被授陕郡太守。 而这一切,是太子府的精心算计,涉及到了整个太子府的布局。 “你说的没错,的確是这样。”韦坚靠在车背上,轻声说道:“阿耶这个长安令,做了十年,下一步该如何,也是想了许多的。” 韦谅点点头,他阿耶的资序,是他往上走最重要的根本。 韦坚继续道:“任长安令时,阿耶很多时候都需要和万年县,京兆府一起帮忙转运粮草货物,所以在转运时,阿耶就查阅了一些资料,最终发现了一条能迅速加快黄河水运的办法。” “啊?”韦谅惊讶的抬头。 “你不知道?”韦坚见韦谅毫不犹豫的摇头,这才满足的说道:“前汉时,有一条陕郡到长安的运渠,虽已荒废许久,但经过为父测量,只要重新开挖,那么这条运渠就有重新被贯通的可能,最后沟通陕郡和永丰仓,加倍粮运。” 韦谅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瞳孔。 长安漕运之难世所公知,高宗朝时,皇帝甚至频繁前方洛阳就食。 开元初也是如此,后来逐渐改造漕运,皇帝去洛阳的次数才少了许多。 可是这几年,人口又重,战事又多,漕运又负担不起来了。 漕运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无数人在想办法,没想到韦坚率先想出来办法。 韦坚神色平静下来,说道:“这件事其实最怕你阿舅知道,一旦他知道,必然会先阻止,然后將功劳抢去,所以年初的时候,东宫才算计出了陈王的那些事情,你应该猜到了。” 韦谅点点头,当初陈王参军田同秀的名字,还有函谷关同时出现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那件事的目的除了引人注意,同时也有让皇帝关注水运之意。 两相联合,太子府的手段清晰可见。 当然,还有吐蕃诸事。 那是太子府更大规模的布局。 至於说李林甫,李林甫能做宰相,最多的还是靠帮皇帝敛財,然而便是他敛下再多的財,运不到长安来,也是巨大的麻烦。 甚至皇帝已经看到了这一点。 韦坚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更担心李林甫注意到。 “好在同时也出了右相遇刺的事情,两件事同发,还有皇帝改州为郡,里外诸事,这才让事情顺利过去。”韦坚不由得轻嘆一声。 他和李林甫之间虽然有亲,但他们两人的关係,从来没有走近过。 韦谅缓缓点头,有些话他想说,但不能说。 “所以为父这几年会用心在修缮河渠,疏通漕运这件事上。”韦坚神色认真,道:“长安家中就托给你了,至於你的仕途……你现在入了陛下的眼,恐怕一切要看陛下安排了。” “是!”韦谅轻轻点头,说道:“儿子如今在兴庆殿值守,很多时候已经被安排在了中书舍人孙逊的身后,陛下或许有几分心意在里面。” “太子府方面,每逢过节,你可以和你阿母一起去,也和和政郡主见见。”韦坚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想起定亲那日,韦谅和和政郡主站在一起,一副金童玉女的模样,就感到开怀。 “是!”韦谅神色有些黯然,韦坚离京,很多事情都要他自己来看。 “好了,该说了为父和你阿娘,还有你都说完了。”韦坚看著韦谅,认真说道:“最后一件事,为父知道你向来敏锐,此番为父去陕郡,你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韦谅现在不是孩子了,他现在每日在皇帝身边值守兴庆殿。 很多事情,他知道的比韦坚还要多。 韦坚也开始越发的重视他的看法了。 …… 韦谅沉思片刻,面色凝重的对著韦坚道:“阿耶,运渠的事情,若能拓展,就尽力拓展到极致,不要急著完工,要耗一些时间。” “为什么?”韦坚忍不住问道。 “陕郡之事一成,阿耶恐怕要被调回长安,以阿耶和太子的关係,加上儿子也在圣人身边,那个时候,恐怕不仅是左相右相,六部尚书,甚至就连圣人自己,也会觉得刺眼。”韦谅將话彻底的说透了。 韦坚將来调回长安,固然会威胁到李林甫的相位,但他更多的还是会威胁到皇帝的权力。 这才是四年后,皇甫惟明一案爆发的根本原因。 是皇帝要除掉他们。 韦坚的呼吸重了起来,他缓缓的点头:“我知道了。” 韦坚神色沉重,他的目光看向车外从天下落下的雨幕。 东宫在逐渐的將权力版图扩大,种种动作之后,刺激到的不仅仅是朝堂的权力平衡,也有皇帝的权力掌控。 但这些话,贺知章他们这些人从来没说过。 他们只是在按照大唐太子的培养程序,来逐渐的培养太子,配置太子府的力量。 但大唐,大唐又有几个真正像模像样的太子。 他们又有什么先例可循。 “另外,儿子知道阿耶顾忌表舅。”韦谅摇摇头,说道:“但圣人对表舅的信任之重,是其他人很难代替的,就比如,有些不方便的事情,表舅能做,可朝中其他人就做不了了。” 韦坚的神色不由得一沉,低声道:“你是在说废太子一党的那些事?” 三个月过去了,李林甫遇刺的真相也逐渐的在一些隱秘的渠道传了开来。 “嗯!”韦谅轻轻点头,低声道:“圣人大赦天下,其实很多人,圣人自己就不希望他们活著回来,可这些话,圣人不会说,甚至连大將军都不清楚,但表舅知道。” 揣摩皇帝心思,本就是朝中大臣的必修课。 李林甫更是如此。 所以,他要杀那些人,本身就是在替皇帝分忧。 这本身就是一场默契之事。 可是,他搞砸了。 他的府上有了废太子一党的细作,导致消息泄露,而他自己也遭到了刺杀。 这一下子,事情就沸沸扬扬起来。 不仅如此,之后更是被引导到了寿王和寧王身上,加上皇帝改州为郡,事情繁多,李林甫已经有了要下杀手了结的打算。 李林甫的手段,无非就是找个人,栽赃陷害。 韦谅虽然提了一个建议,但最后李林甫在萨宝府还是做了手脚,只有说他最后会牵连到谁身上,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手上。 好在皇帝对他依旧起了不满之心,加上李隆基那人,几年就要换一个首相,只不过是现在轮到了李林甫的身上而已。 可是,一旦东宫冒起,威胁到了皇帝的权利,李隆基立刻就会重新重用李林甫。 这里面的重点从来不在李林甫,而在李隆基。 甚至即便是没有李林甫,只要李隆基需要,就会有第二个李林甫冒出来。 皇帝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 “儿子知道太子府和表舅之间的矛盾,但,在没有人能替圣人做这些事情之前,起码阿耶自己別衝到前头去。”韦谅眼中满是关心。 韦坚点点头,说道:“这件事你参与最多,没想到能看这么透。” 韦谅笑笑,说、道:“倒是有一个人,儿子觉得阿耶可以和他打好关係。” “谁?”韦坚有些好奇。 “御史中丞杨慎矜,他是弘农人,正好在阿耶手边。”稍微停顿,韦谅低声道:“这个人很有些野心,而他又是表舅的人。” “好!”韦坚缓缓点头,看著有些妖孽的儿子,他的脑海中是另一个同样年龄的少年面孔升了起来……李泌。 摇摇头,韦坚抬头道:“其实有些事情,阿耶该对你说的。” 韦谅惊讶的抬头。 “其实你做了郡主駙马,看起来为父身份更重,但实际上,这样为父反而更適合做宰相。”韦坚看著韦谅难以置信的神色,笑笑道:“因为相对而言,为父是太子妃兄的身份,已经逐渐的被太子亲家的身份取代,反而最不可能成为宰相的是你,尤其是郡主成了公主之后。” 听著,韦谅逐渐的平静下来。 许久之后,他轻轻抬头,道:“既然如此,阿耶何不在陕郡养功,一步而入宰相。” 韦坚抬头,神色惊愕,但他最终缓缓点头。 养功,一步而入宰相。 韦谅的话,他听进去了。 第五十七章 詔李白入京(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詔李白入京(求追读) 春明门外,渭河之畔。 细雨迷濛。 韦谅持著雨伞,安静站在贺知章身侧,替他挡雨。 韦坚离京,在昨日便已经陛辞过了。 甚至所有该见的人他都见过了。 也包括太子那里。 但他今日正式离京,作为近亲,太子李亨虽然不方便出城,但还是请託贺知章出面送行。 “此行珍重,诸事拜託了。”贺知章举杯,认真的看著韦坚,然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多谢贺监,也多谢太子。”韦坚举杯拱手,对著十六王宅的方向沉沉拱手,然后將杯中酒饮尽。 贺知章轻轻点头,但面色凝重,韦坚这一去意义重大。 韦坚放下酒杯,稍微鬆了口气,看向韦谅,他神色温和起来。 韦谅对皇帝,对李林甫的分析,对未来的透彻,让韦坚都感到惊讶,但细想,却是最有道理的。 不知不觉中,韦坚已经从心底接受了这些。 可里里外外说了那么多,有最该说却最没有说的一句话,就是…… 和东宫保持距离。 即便他们是太子的近亲,但在皇帝和太子之间,依旧要倾向皇帝。 这,很世家。 这也让他对自己走后,长安的事情彻底放心下来。 韦坚神色严肃起来,道:“大郎,家中的事,大体已经交託给你了,唯独剩下最后一件事。” “阿耶请讲!”韦谅微微躬身。 “你阿舅来信了,他大概三月十五左右会抵达长安,到时,你代为父去迎接。”稍微停顿,韦坚补充说道:“你表舅那里,应该也会去的,到时你和他商量。” “是!”韦谅神色肃然的拱手,他的亲舅舅,姜庆初要回京了。 韦坚抬眼看向贺知章。 贺知章面色微沉,轻轻点头。 韦坚这才彻底放鬆,然后拱手道:“贺监,下官告辞,贺监保重。” “放心!”贺知章温和的点头,然后目送韦坚转身上了马车,最后在一眾隨从的护卫下,朝陕郡而去。 韦谅站在一侧,看著马车在雨幕当中消失,一时间他感到心中无比的沉重,整个人这个时候也越发的清醒。 他这个老爹,目光敏锐的连韦谅都感到惊讶。 陕郡的那条漕渠,从大唐开国到现在,百余年了,看到它能用的也不是没有,但废弃六七百年的漕渠,想要重新贯通,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但韦坚不仅看到了,也找到了办法。 不容易。 若是真的能够多几年,彻底开通,不仅能躲过未来的皇甫惟明案,还能一步而入宰相。 “好了,小子,该回城了。”贺知章转过身,笑著上下打量韦谅:“和老夫好好说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句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学生虽然如今是千牛备身,但毕竟也是从小四书五经过来的。”韦谅有些无奈的转身,打著伞,护著贺知章往外走,同时说道:“其他的,就是酒后之事,天地之间,妙手偶得。” “好一句,酒后之事,妙手偶得。”贺知章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样子,这酒中仙人,今日又多了一个。” 酒中八仙,贺知章,李白,李适之,汝阳王李璡、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 韦谅自然不可能凭藉一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就成为和贺知章,李白,李适之齐名的人物。 他最多不过是凭藉自己未来郡主駙马的身份,加上一点诗才,能够和李白李适之说上话而已,仅此而已。 “贺监过奖了。”韦坚轻轻躬身,然后好奇的问道:“贺监,李太白的事情如何了?” “快了。”贺知章平静下来,点头道:“正月祭祀太上玄元帝君,二月又有科举,都已经结束,是时候,请太真长公主与陛下谈及李太白的事情了。” 说完,贺知章看向韦谅,笑著说道:“一句『满船清梦压星河』,足够李太白也高看你这小儿一眼了。” “能见太白先生一面,学生三生之幸。”韦谅轻轻躬身,神色真挚道:“常听李太白旷世诗才,又有经世济国之能,学生正好学习。” “好!”贺知章很开怀的大笑起来。 “另外,听说太白先生剑术也是天下一绝。”韦谅抬头,嚮往的说道:“若能习得一二,纵横天下当是无碍了。” “是啊!”贺知章感慨的点头。 …… 三月中,阳光温煦。 韦府,韦谅从宫中值守而回,先去后院向母亲姜氏问安。 整个后院,里外僕人脚步匆忙在將院中晒了一日的东西逐渐的收起来。 韦谅有些诧异的进入房中。 姜氏此刻正坐在內房整理一箱子书籍。 “阿娘!“韦谅进门,拱手行礼,同时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姜氏抬头看了韦谅一眼,感慨道:“这是你外祖父收藏的文本典籍,书画绘本,兵书战策,建筑营造之书,还有早年记录的一些西域情势,东岛风物一类的东西。” 姜家实际上是以军功起家的,尤其是在西域用兵。 姜皎的祖父姜行本,整个是大唐灭高昌,夺辽东,真正的军械总管。 道路桥樑,攻城器械,全是他来造的。 “本来要传给你舅舅的,但后来出事,你舅舅在离开之前,就留在了阿娘这里。”姜氏不由得轻嘆一声。 韦谅上前翻了几页,目光一挑,看向姜氏道:“儿子能看看吧?” “怎么,你感兴趣?”姜氏惊讶的看向韦谅,隨即笑著点头道:“拿去吧,你舅舅怕是对这些……你看看也好。” “是!”韦谅拱手,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將书箱搬起,然后朝著自己院子而去,同时招呼张镐將里面的东西抄录一遍。 他虽然来自后世,大学教授的他,有足够广博的视野,然而在如今,很多具体细致的东西,却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足够致命。 致自己的命,也致別人的命。 …… 三月十五,春光明媚。 皇帝少有的离开了皇宫,来到了城东南晋昌坊的大慈恩寺,礼拜诸佛。 李林甫,贺知章,玉真公主,高力士等人相陪。 整个大慈恩寺內外,早就已经被清理了不知道多少遍。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独自领十二人千牛卫护送在侧,是离皇帝最近的护卫。 薛畅站在稍后一些的地方,按刀警惕四周。 同样还有大量的羽林卫,龙武军的將士,也在四处戒备。 皇帝平日里即便是出宫,也多在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三大宫交错的范围之內。 那里都是朝中权贵所在,他们本身就是皇帝警戒的一部分,但大慈恩寺远离皇宫,即便是已经提前整备,但依旧让人有些不安。 李隆基对此一无所知,他神色温和的在大慈恩寺主持如理的陪同下,进香行礼,然后转向后院的大雁塔。 “朕依旧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来大慈恩寺,还是陪同中宗皇帝一起,那个时候,还是慧沼法师在世。”李隆基看著远处的大雁塔,嘆息一声道:“时光转瞬啊!” “祖师若知陛下如此掛念,西天有感,必然降福陛下,佑陛下万寿无疆。”如理双手合十,轻轻躬身。 “啊,哈哈哈哈!”李隆基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韦谅站在一侧,嘴角微微一抽。 佛门的和尚拍起马屁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慧沼是玄奘徒孙,是窥基的徒弟。 慧沼的徒弟是智周。 如理是智周的徒弟。 玄奘传承下来的法相宗自从窥基之后,就逐渐的沉寂,反而是禪宗有慧能,神秀,之后又有义福,一行,相继传承。 只是这些年,从一行圆寂后,禪宗也有些沉寂,反而是金刚智,善无畏这样的密宗法师,又开始兴盛。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大雁塔之下。 李隆基率先合十躬身,后面的眾人齐齐肃穆行礼。 他们祭拜的,不是放在大理寺的由玄奘亲手带回来的诸般经书,而是这座塔以佛念,寄託了大唐歷代皇帝,对文德皇后的追思。 李隆基是文德皇后的曾孙,自然也少不了如此。 起身,李隆基看向身前的大雁塔,一时心绪万千,他侧过身,看向贺知章道:“八郎,朕心中心绪难抑,写首诗吧。” “喏!”贺知章上前,对著李隆基微微拱手,然后轻嘆一声,感怀道:“晴空万里燕排回,春韵轻扬胜琼瑶;长河不尽人心旷,鶯声长引上柳梢。” “长河不尽人心旷。”李隆基缓缓的咀嚼著贺知章诗里的每个字,而每个字都仿佛说到了他的心里。 李隆基伸手拍了拍贺知章的手臂,感慨的说道:“还是你最了解朕,朕的心绪,你总能一言就排解开。” “圣人至诚至孝,感染天地,臣不过是了得丝毫,臣有愧。”贺知章轻轻躬身。 “咦!”李隆基侧身诧异的看著贺知章,说道:“这可不像你贺季真说的话啊,你是有什么事吧?” “不是贺监有事,是臣妹有事。”玉真长公主在一旁接话,笑著说道:“臣妹向皇兄举荐一位大才,同样如同贺监一样,诗才惊人,雄奇飘逸,但又异彩瑰丽,神奇动人,必能宽慰陛下心怀。” “哦?”李隆基抬头,惊讶的问道:“何人如此得皇妹称讚?” “李白李太白。”贺知章在一侧躬身,同时从袖子里面抽出一张纸张递给李隆基,认真说道:“其人文笔恢宏,大唐壮阔江山似竟全在其笔下,圣人看这一篇诗作,便知如何。” “哦!”李隆基异常惊讶的接过,打开缓缓念道:“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站在不远处的韦谅猛然抬头。 这是《蜀道难》? 第五十八章 李太白真有治国之能吗?(冲三江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李太白真有治国之能吗?(冲三江,求追读)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李隆基念完最后一句,不由长出了一口气,眉宇之间,依旧残留一片惊骇! 这首诗,从头到尾,念的竟然是越来越快,让人控制不住的有种摄人的压迫感。 读完之后,整个蜀道的险峻浩瀚,竟清晰的出现在李隆基眼前。 “朕从来未去过巴蜀,但这一篇雄文,足够可见蜀道之难。”李隆基抬眼看向四周,四周眾人无不为这篇文章惊骇。 李隆基將这一篇文章递给高力士,说道:“收起来吧。” “喏!”高力士认真的接过。 李隆基稍微侧身,看向玉真公主和贺知章道:“李太白朕之前也听说过,但有人將他举荐到朕面前,还是第一次,皇妹和贺卿是如何识得李太白。” 玉真公主摇摇头,笑著说道:“臣妹和贺监都从来未曾见过李太白,不过是以诗名相得罢了,而且,他还给臣妹写了一篇《玉真仙人词》,玉真之仙人,时往太华峰,清晨鸣天鼓,飆欻腾双龙……臣妹心得,所以向皇兄举荐。” 贺知章站在一侧拱手,他也的確从未见过李白。 李隆基頷首,问道:“那李太白现在在何处?” “回稟圣人,李太白如今在金陵。”贺知章拱手,说道:“李太白前些年夫人亡故,如今在金陵散居,对了,李太白的夫人,是前相平息县公许圉师的孙女,算起来,和大將军还有一定的关係。” 高力士本姓冯,是岭南冯氏出身。 当年许敬宗的女儿便嫁入了岭南冯氏。 许敬宗出身杭州许氏,许圉师出身安陆许氏,而他们的根本又在冀州许氏,所以牵强的算起来,也是有关的。 李隆基侧身看向了高力士,高力士神色平静的拱手。 “那好,传旨,詔李太白入京覲见。”李隆基笑著点头,给了玉真公主,贺知章,还有高力士三个人一个面子。 当然,最主要是玉真公主。 大唐的举荐,从来不是简单的举荐,一旦被举人出事,举主按律是要被牵连的,同样反过来也是如此,举主出事,被举人也要受牵连。 就像萧嵩是牛仙客的举主,两人关係很密切。 同样的,这也是贺知章之前不开口的原因,也是给玉真公主面子,同样也是在规避风险。 “多谢皇兄。”玉真公主有些欣喜的福身。 李隆基轻笑抬头,问道:“李白何时能入长安?” 贺知章拱手道:“若不出意外的话,圣人千秋节前,他应该能到长安。” “那朕便到时再见他吧。”李隆基笑笑,说道:“李太白或许天下文采不俗,但朕也有贺卿,有王维,崔顥,甚至年轻一辈,也有韦卿这样的英才。” 李隆基看向了不远处的韦谅。 韦谅肃穆的转身,对著皇帝重重抱拳。 李隆基忍不住的摇头,道:“若不是朕对他足够了解,还真看不出他能写出『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名句,韦卿,过来。” “喏!”韦谅拱手,快步的走了过来,拱手道:“陛下!” 李隆基点点头,指著玉真公主道:“见过长公主。” 韦谅转身,对著玉真公主认真行礼道:“臣,韦谅,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免礼吧。”玉真公主微微抬手,上下打量了韦谅一眼,然后看向李隆基说道:“早就听说太子找了一个好的駙马,果然名不虚传,还要恭喜皇兄,找了一个好的孙女婿。” “哈哈哈!”李隆基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不过他的笑容很快收敛,他转身看向韦谅,笑著问道:“朕听说,你那日作诗,还得了三千贯?” “是!”韦谅拱手,说道:“都是安家郎君慷慨,还有表兄那里也出了两千贯。” “三千贯,不少了。”李隆基看了不远处的李林甫一眼。 “但也不是很够。”韦谅躬身,说道:“臣的舅舅马上要回京了,所以臣买了几匹好马,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同时又请了名医,准备帮舅舅调养身体。” “你舅舅!”李隆基沉吟,道:“是姜庆初吧,他要到长安了?” 李林甫从后方站出,拱手道:“回圣人,庆初今日午后抵达长安。” 李隆基頷首,目光再度落在韦谅身上,神色恍然。 他这才反应过来,韦谅已经给姜庆初找了名医来调养身体。 这很不容易。 姜庆初流放多年,身子並不是很好,所以需要长久调理。 说实话,一般人在亲友流放而回时,多数只是欢喜,真正去关心对方身体的少之又少。 周全,孝心。 很难得。 李隆基越来越能发觉韦谅的优良之处了。 李隆基抬头,看向李林甫,又看向韦谅,笑著摇头,嘆声道:“姜七的外甥做了朕的右相,他的外孙,又成了朕的孙女婿,他若是能亲眼看到如此,也算是瞑目了。” 姜皎,当年皇帝潜邸旧臣,想起来,李隆基感慨万分。 韦谅站在一旁,沉沉拱手。 李林甫也是一阵嘆息。 贺知章站在一侧,侧身和玉真公主微微点头。 玉真公主一愣,她很快就会意了过来。 皇帝这一句话,等於將韦谅和和政郡主的婚事彻底的定下来,再没有任何的变数。 甚至韦谅现在就可以称一声駙马。 玉真公主笑笑,看来她无意之间还做了一件好事。 “好了,今日得见雄文,又得故人消息,朕兴致已尽,回宫吧。”李隆基笑著转身,朝著寺外而去。 眾人拱手道:“臣等恭送陛下!” …… 大明宫墙,无数禁卫持槊肃立。 韦谅跟在李林甫的身后走出丹凤门。 皇帝回宫,他们自是要护送一程。 等到皇帝居於后宫,诸事再不需要他们,他们才能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紫篷马车停在宫道东侧,上百护卫站立两侧。 李林甫並未坐上马车,而是让人牵了一匹马,上马而行。 韦谅还是一身绿衣金甲,翻身上马,护卫在李林甫左侧,而千牛刀放在了可以隨时拔出的位置。 赵冷护卫右侧,落后半步。 骑马前行,长街之上,百官迴避,李林甫突然看向韦谅:“大郎,你如何看李太白?” 韦谅微微一愣,李林甫怎么问起了李白。 都说他嫉贤妒能,但也没必要未雨绸繆到这个阶段吧? 韦谅坐在马上,拉著韁绳,略微沉吟道:“李太白的確才高八斗,世所罕见,但他的问题,也出在了一个『高』,太高易傲,离天近,离地远。” 李林甫一愣,隨即他开怀的笑笑,然后一催马,加速朝东门而去。 韦谅平静的紧跟在后,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李白诗如其人,豪气十足,波澜壮阔,但,不接地气。 做诗人,这样可以,但做官,而且是那种真正能处置实际政务的官员,李白恐怕没这种能力。 韦谅前世读过李白很多出名的诗,但写百姓疾苦的却很少。 相比於同一时代的王维杜甫,李白在这方面要差的很多。 这也是向来嫉贤妒能的李林甫能放下李白的原因。 因为李白真的很难给他带来威胁。 话虽不是好话,但李白不被李林甫盯上,也是一件好事。 韦谅抓紧韁绳,跟著催马而走。 他的目光越过远处的春明门,看向高天之上。 白云悠悠。 李白的济世之能,真的不足吗? 难道,李太白其人,就不能化作一柄利剑,直接劈开这世道的混乱吗? 韦谅眼神缓缓平静下来。 或许可以! …… 渭水幽幽,绿柳风摆。 整个城外驛站,被上百名金吾卫彻底封死。 韦谅搀扶著母亲姜氏,看著远处的官道尽头,一辆乌篷马车,在十几名护卫的护送下,逐渐的朝驛站而来。 李林甫站在侧畔,目光同样紧盯著马车,只是他的眼底深处,似乎在回忆什么。 马车很快抵达驛站。 在驛站门前三丈处,马车被叫停,跟著,车帘掀起,一只有些粗糙的手伸了出来,隨即,一名身形单薄,面色刚毅,不到三旬的青袍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是他的右手,紧紧的握著腰间的刀柄。 走下马车,青袍青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的姜氏,他的眼眶瞬间发红,紧跟著,他快步的走到姜氏身前,然后满眼含泪,直接跪倒,声音哽咽的抬头叫:“阿姐。” 姜氏轻轻上前一步,將姜庆初抱在怀里,眼中虽然同样满是泪水,但还是强忍著说道:“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姜氏的脑海中闪过姜庆初当年被流放的身影,那个时候的他才不过七岁,还是个孩子…… 脑海中孩童稚子的模样出现,姜氏终於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阿弟,阿弟!” 韦谅站在一侧,眼中忍不住感染的满是泪光。 当年他外祖父姜皎因为牵涉进王皇后一案中,被人举报泄漏禁语,从而被流放至死。 姜庆初也在同时被流放,那个时候他才七岁,如今二十年过去了,终於还是活著回来了。 然而牵涉到其中的姜家弟媳子弟,起码因为流放死了三个,姜庆初能够活著回来,已经是多亏了京兆韦氏和李林甫的相助。 当年的李林甫,还是低级官员,那个时候,对这种事他基本说不上话。 …… 姐弟俩几番哭泣,终於將被悲伤哭尽。 这个时候,姜氏才將姜庆初扶了起来,同时说道:“见过表兄,此次你能安然回来,多亏了他。” 姜庆初起身,看向一侧的李林甫,眼中郑重感激的拱手道:“多谢表兄。” “无妨,都是阿兄应该做的。”李林甫搀扶起姜庆初,上下打量著和当年那个七岁稚子有几分相似模样的姜庆初,嘆声道:“是阿兄不好,这么多年,都没有將你救回来。” “世事艰难,如今能回到长安,弟已经感恩万分了。”姜庆初微微抬头,抬头看著李林甫道:“没想到多年不见,阿兄已经是宰相了,若是阿耶看见,必然会万分欣喜的。” 李林甫突然感觉鼻尖一酸,忍不住的低头。 他自小便是在姜家长大的,是舅舅姜皎在他少时给了庇佑,供大长大,读书,还教他音律,后来又亲自带他入仕,他是亲眼看著姜家姐弟长大,然后又一夜倒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林甫一时间哽咽,但他还是甩甩头,摆脱负面情绪,低声认真问道:“对了,怎么似乎回来的有些晚了?” 第五十九章 家仇血恨,最恨千秋不死(冲三江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家仇血恨,最恨千秋不死(冲三江,求追读) 微暖的春风从东面吹来,渭水之上清波荡漾。 姜庆初站在驛站门口,稍微收敛情绪道:“是稍微有些晚,这一路上从柳州回来,一开始还好,但一入了河南,地方治安就有些乱了,甚至是驛站之所,也是如此。” 李林甫微微眯起眼睛:“是改州为郡的事?” “是!”姜庆初点头,道:“在陕郡的时候,姐夫说过了,而且本来要乘船的,但因去年天寒,渭水刚刚化冻,上面全是粮船,所以才骑马而行,这么一折腾反而没慢多少。” 李林甫缓缓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是啊,寒潮才刚消……” “好了好了,这些事回家再说。”姜氏从侧畔走来,对著姜庆初道:“二郎,这是你外甥,谅儿,谅儿,见过你舅舅。” “外甥见过舅舅。”韦谅上前一步,郑重的拱手行礼。 “起来吧,起来吧。”姜庆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些慌乱,从腰间取下一块隨身多年的玉佩,直接塞进了韦谅手里。 韦谅有些愣神的抬头。 姜氏在一旁笑著说道:“收下吧,这是你舅舅身上最在意的东西了,况且你在宅子里,给你舅舅准备了五匹上等好马,还有上好的马具,马夫,什么都准备好,足够了。” “五匹上等马?”姜庆初有些愣神。 “是的,这些东西,谅儿费了不少力,二郎,以后多看著点你外甥。”李林甫轻轻笑笑,说道:“你的那件事情,说不得也要落在他身上。” “那件事情是什么?”韦谅猛然抬头,年初在李林甫府上的时候,他母亲就说过这件事。 …… “是你舅舅的婚事。”李林甫看向韦谅,说道:“当年你舅舅刚出生的时候,圣人应允,將来会將公主嫁给你舅舅,虽然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但君无戏言不是!” “阿兄!”姜庆初站在一侧,平静的摇头道:“阿兄,此一时彼一时,很多事情已经很难再言了。” “无妨,以阿舅和圣人的关係,只要在圣人面前多提及,圣人会安排的,甚至你可以直接见到圣人。”李林甫特別点了一句,姜庆初忍不住的诧异。 李林甫笑笑,看向韦谅,对姜庆初道:“看住你的好外甥,半月前,他刚刚和太子的女儿定亲,明年说不得明年,他就是郡主駙马了,在明年婚事上,说不定你就能见到圣人。” “如此吗?”姜庆初惊讶的看著韦谅。 韦谅有些害羞的点头, “駙马是没问题。”姜氏替韦谅开口,说道:“不过,二郎的婚事还不急,若有办法,先恢復楚国公的爵位再说。” 李林甫眉头一挑,点头道:“阿妹说的没错,应当是先恢復楚国公的爵位,有了爵位,一切就都好说了。” “是!”姜庆初点头,认真的说道:“若能拿回爵位,便是圣人不允那所谓的婚事,也不重要了。” “走吧,先回府。”李林甫摆摆手,拉著姜庆初朝马车而去,说道:“这些事,需要细细研究。” “好!”姜庆初看了阿姐姜氏一眼,然后跟著李林甫前行,同时不经意的问道:“阿兄,听说张嘉贞那奸贼早就病逝了,如今他儿子还好吗?” 李林甫猛然停步,难以置信的看向姜庆初。 姜庆初神色平静。 他的手,紧紧的握著手里刀柄。 从下马车的一刻,就从来没有鬆开过。 …… 上百名金吾卫护送,三辆马车缓缓的朝著昇平坊而去。 楚国公府的別院,就在昇平坊。 韦谅骑马护卫在侧,缓缓而行,他的脸上却是一阵神色复杂。 谁都没有想到,姜庆初会突然提起张嘉贞。 张嘉贞何许人? 开元八年至开元十一年的宰相,夹在宋璟和张说之间的宰相,为人决断,但性情暴躁。 当年姜皎泄露禁语而受杖责,时任宰相的张嘉贞暗中使人重责,致使已经五十的姜皎,身体重伤,被流放到汝州的时候,便不治而亡。 后来,张嘉贞因其弟弟张嘉祐贪污被贬,最后双目失明,病痛而亡。 比姜皎晚死七年。 在姜庆初的眼底,张嘉贞无疑是最大的死仇。 若不是他令人动私刑,姜皎也不至於重伤而死,一切也不至於此。 如今张嘉贞虽然病逝,但他的儿子还在。 姜庆初找不到张嘉贞復仇,但可以找他的儿子復仇。 在码头上,当姜庆初说出张嘉贞三个字的时候,便是韦谅也能感受到那股咬牙切齿,深入骨髓的痛恨。 但,报復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但,仇,却始终是在那里的。 韦谅看著不远处的昇平坊,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李林甫想要对废太子一党大下杀手了。 甚至皇帝,心中也是如此想法。 因为仇恨,从来不是能轻易被打消的。 ……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邸,加上左右偏院,厢房,实际上也著实不小。 当年的楚国公府別院,如今的姜氏宅邸。 夜凉如水,春意倒寒。 后院书房。 李林甫坐在书房主榻上,面色凝重的看著姜庆初道:“张贼病逝的时候,其子张延赏不过五岁,如今不过十九岁,去年初,以父荫入仕,任太子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 “太子?”姜庆初忍不住的抬头看向韦谅。 韦谅直接摇头,说道:“阿舅离京时年少,对朝中之事了解不多,太子如今居十六王宅,不回东宫,诸太子卫率守东宫,和太子府没有半点关係。” 姜庆初嘖嘖称奇,太子不住东宫,而住太子府,天下大稽。 “而且最重要的,是张延赏的,太子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职,是圣人召见之后亲自赏授的。”李林甫摇摇头,面色凝重的说道:“想要对付他,需要顾忌圣人的想法。” 姜庆初抬头,看向李林甫道:“阿兄如今是宰相,应当能有办法吧?” “唉!”李林甫轻嘆一声,说道:“是有办法,但需要等待。” 姜庆初鬆了口气,拱手道:“阿兄放心,弟有的是耐心。” “这样就好。”李林甫放鬆下来,说道:“你刚回京城,先养身体,这些年流放,你身体即便是没垮,也不会好太多,先养好身体,然后拿回楚国公的爵位,尚公主。” 稍微停顿,李林甫眼神沉冷的说道:“这样,即便是你將来什么都不做,你的存在,也足够让某些人感到压力,从而日夜不安,这样比杀了他们都难受,这样他们就会自己出错,到时候,弹劾罢官免职流放,至死。” 姜庆初拳头紧紧的握起,用力的点头道:“虽然等到有些长,但只要能如此,好!”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韦谅站在一侧,侧身拱手。 李林甫和姜庆初同时好奇的看向韦谅。 “人不能动,他的堂兄,夫人,姐妹都不能动,但那么一个家族,必然有大量的僕人,管事,针对这些管事,还有主人身边最亲近的僕人侍女,他们的家人,一个个的收拾,慢慢悄无声息的收拾。” 稍微停顿,韦谅又幽幽说道:“时间一长,家中內外力量被削弱,人心惶惶,加上外部压力,日久自错,弹劾便是。” 姜庆初惊骇的看著韦谅,嘴唇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林甫深深的看了韦谅一眼,韦谅抬眼看向李林甫,微不可查的轻一点头。 李林甫顿时会意过来,他神色平静下来,看著姜庆初道:“不妥,太容易打草惊蛇了,万一影响到拿回楚国公的爵位,让圣人不履行婚事就的不好了。二郎,你说呢?” 姜庆初回神,赶紧点头道:“听表兄的,以拿回楚国公的爵位再先,至於婚事……” 姜庆初有些苦笑的拱手道:“阿兄也不用太过在意,万一因为影响了阿兄就不好了。” 李林甫平静的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一个駙马,阿兄还是能够为你谋算到的。” 姜庆初和韦谅同时一怔,隨即同时缓缓点头。 …… 夜色深沉,姜庆初一个人提著灯笼,从前院走到后院,从前门走到后门,一步步的丈量,一步步的体会。 这个是他的院子。 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 家中的僕人和侍女早已经被赶回去歇息了。 对於自己主人的怪癖,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 无声之中,姜庆初一个人来到了后院后门处。 原本被锁住的后门,被他无声打开。 门外,声音率先传了进来:“大唐万年!” 姜庆初鬆了口气,赶紧道:“圣人万年!” 后门被打开一道缝隙,一条穿著黑色披风,带著黑色兜帽的人影闪了进来。 姜庆初盯著来人,直接说道:“春秋!” 黑衣人轻轻点头,回应道:“春秋!” 后门被迅速关闭。 姜庆初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著后堂书房走去。 黑衣人则是闪入了一侧的阴影中,动作熟练的可怕。 来到书房,姜庆初在主榻上坐下,看向角落阴影里,轻声道:“这里的家僕,有一部分是当年楚国公府的,家里大变之后,阿姐就將人收拢到了韦家,其他的一部分是韦家的家人子,不过韦家对我这里,没有心思?” 黑衣人站在角落阴影里,似乎皱眉问:“你確定?” “確定,这里没有我表兄的人。”姜庆初有些苦笑,说道:“若是有我表兄的人,我反而要睡不著了。” “那样便好。”黑衣人说完,沉默了下来。 姜庆初抬头,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表兄都是宰相了,对一个太子卫率的八品参军无可奈何,他是什么人,这些年,你们和我说的可足够多了。” “他不是不想帮你,是顾忌伤到自己。”黑衣人一句话,姜庆初猛然抬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对方。 “有些事情,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在长安待的时间足够长了,该知道的,你也就都能知道了。”黑衣人稍微侧身,听著门外的声音,同时说道:“你也知道,他是以中书令守吏部尚书,但实际上他的重心都放在中书省,至於吏部的事情,他多数都交给了吏部侍郎宋遥与苗晋卿。” 姜庆初皱了皱眉头,问道:“这和这些有关吗?” “有关。”黑衣人点点头,说道:“因为吏部侍郎苗晋卿就是张嘉贞之子张延赏的岳父,” 姜庆初顿时忍不住的站了起来,瞪直了眼睛。 黑衣人轻轻冷笑,道:“没错,他手下的得力大將,就是你死仇的岳父。” “他……他……” “还不至於怎样,毕竟这些事情,时间长了,你自己也就知道了。”黑衣人轻轻摇头,说道:“对付一个张延赏容易,但是对付一个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吏部侍郎,就不容易了,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 “所以只能先瞒著我了。”姜庆初轻嘆一声,道:“他这个宰相,还不如我的外甥真心。” “你的那个外甥也不简单。”黑衣人见姜庆初抬头,这才冷笑一声道:“別小看他,他是皇帝身边最贴身的千牛备身,太子未来的女婿,皇帝未来的孙女婿,为人机警,敏锐,手段凌厉,心机极深,也不是好惹的。” “但他终究是我的亲外甥。”姜庆初嘴角带起一丝笑容。 “你表兄也是你的亲表兄。”黑衣人冷笑一声,说道:“不过相比较而言,我也更喜欢你那个外甥,他不仅年轻,而且运气也极好。” “好?”姜庆初诧异的抬头。 黑衣人摆摆手是,说道:“不说了,这两个总不会害你就是了,至於你报仇的事情……既然有吏部侍郎挡著,我们就好好的谋划,自然能成。” “好!”姜庆初用力的点头。 “还记得我们的事情吗?”黑衣人神色严肃起来。 姜庆初点头,拱手道:“为了大唐,大唐万年。” “为了所有人!”黑衣人躬身,然后彻底退入了黑暗中。 姜庆初看著黑衣人离开,他的目光转身看向皇宫方向,眼神深沉。 皇帝,哼! 第六十章 检校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冲三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检校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冲三江,求追读) 四月,初夏。 碧空如洗。 关中的天气没有如同往年一样闷热起来,反而有些凉爽。 这让百姓在田间地头更加舒適的同时,也有些担心温度太低,会对穀物生长造成影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西北而来,踏破无数隱忧,直扑长安城。 驛马从金明门而入,直奔太极宫,兵部官廨。 很快,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就已经来到了兴庆宫,求见皇帝。 …… 兴庆殿中,韦谅右手按在冰凉的象牙刀柄上,如同往常一样,站在中书舍人、知制誥孙逊身后。 韦谅的目光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看到孙逊起草的各种文书。 这是来自薛畅的直接安排,但后面是高力士,甚至是皇帝的授意。 从正月天下改州为郡以来,无数公文从四面八方涌入长安城,往年早已经確定的事情,却因为一个改州为郡,各地刺史反覆的询问。 甚至有些事就是李林甫也不得不亲自上交皇帝处置,当然,更多的是皇帝口述,孙逊执笔。 韦谅在一侧看的很清楚,通过这些,他窥见了大唐许多方面的真实模样。 地方势力的复杂,远比人们想的要更加严重。 他的思绪不由得想起舅舅姜庆初,姜庆初一路从柳州而回,到了河南已经初现乱象。 天下的这股乱象想要收拾起来,可並不容易。 韦谅的思绪不由得转到了復仇之上。 当年害的韦谅外祖父姜皎被流放至死的张嘉贞早已就病逝多年了,但是,这股仇恨消不了。 韦谅有种感觉,姜庆初的这股仇恨,將来会弄出大事的。 脚步声突然在前方响起,韦谅抬头,就见一身緋色官袍的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进入殿中。 …… 宏伟的大殿中,一身緋色官袍的李暐,沉沉拱手道:“臣,朝请大夫、骑都尉、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参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 丹陛之上,李隆基抬头看向李暐,平淡的点点头:“平身吧。” “谢圣人。”李暐起身,然后拱手道:“回稟圣人,派往陇西节度府的职方司员外郎崔明已经回函,確认东吐谷浑草原三月气寒如冬,没有一点春暖开的跡象。” 李隆基忍不住的站了起来,死死的盯著李暐道:“那么吐蕃呢,吐蕃如何?” 李暐拱手:“回圣人,虽然吐蕃的消息传回还需一段时间,但兵部可以肯定,吐蕃的寒潮现象已经发生,而且比东吐谷浑还要更加严重,不出意外的话,今秋,吐蕃粮收减產是必然的,也必然会有大量的吐蕃人涌入东吐谷浑。” “好!”李隆基一拳砸在御案上,抬起头,满是兴奋的看向殿外:“也就是说,灭国吐蕃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虽然还需几年的时间,但灭国吐蕃,的確日渐成熟。”稍微停顿,李暐拱手道:“不要首先还是要整顿陇西节度府的兵力,保证后勤充足,然后夺回石堡城,而最重要的,是要先吞了突厥,这样朝中的准备,才能充足。” “嗯!”李隆基平静下来,然后缓缓坐下道:“卿说的是对的,的確应该如此,是朕有些心急了,好了,说说吧,如今草原上的情况如何了?” “稟圣人。”李暐拱手,认真的说道:“如今兵部职方司已经遣人深入草原,加大对突厥內部矛盾的掌控,然后挑拨离间,刺杀栽赃,一等时机成熟,便可挥师而入,然后灭亡突厥。” “什么时候才会时机成熟?”李隆基紧紧的问道,不给李暐一丝喘息的空档。 李暐拱手,道:“大体时间应该在七月,今年寒潮的事情就会在草原上爆发开来,只需更加小心的选择目標,时机和机会,那么突厥可灭。” 李隆基看著李暐,突然他开口道:“你需要什么?” “人!”李暐认真躬身,说道:“陛下,因为此事隱秘,甚至左相和侍郎都不得闻,臣手下可用的人手不足,所以恳求陛下调配人手。” “国之大事,朕允了你便是,你提个名单过来,朕將人调过去便是。”李隆基大手一挥,异常豪气。 “陛下,臣这里只需调一人便可以了。”李暐抬头,看向御榻之上的皇帝,认真的说道:“而且这人眼下,就在这大殿之中。” 李隆基一愣,问道:“你想调谁?” “千牛备身、朝议郎韦谅。”李暐突然侧身,一定就落在了站在孙逊身后的韦谅身上。 韦谅一惊,赶紧拱手站出道:“陛下!” 李隆基直接摆手道:“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陛下!”李暐抬头,直接说道:“陛下,臣是职方司郎中,早年也曾在边地,潜入过敌国,自有经验,而有些东西,甚至都不需要多查,千牛卫就会自己送到兵部来。” 李隆基一时愕然。 千牛卫说到底,也是南衙的一份子。 归兵部管辖。 韦谅的多方调动,只要整理时间,瞒不住有心人,尤其李暐很早就知道寒潮之事。 “好了,算你有心。”李隆基侧身看向韦谅,问道:“不过你怎么会需要韦卿?” “一来是人手不足,二来是遇到了难题。”李暐抬头,说道:“朝议郎目光敏锐,说不定已经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地方,臣需要他来填补不足,同时以求突破。” 李隆基缓缓的点头,韦谅的確目光敏锐,寒潮的事情是他在年初提出的。 如今一切证实韦谅的猜测是真的,越发的说明他洞察的敏锐,这很珍贵。 坐在丹陛上,李隆基有些苦笑著摇头道:“你调任何人,朕都可以隨时答应,但韦卿……” 韦谅不仅是皇帝身边的人,他还是太子未来的女婿,和政郡主的未来駙马。 李隆基对他的培养,有自己的一套程序。 李暐这么一来,直接打断了李隆基的培养,尤其李隆基根本不捨得放韦谅离开。 “陛下,玉不琢不成器,还是让朝议郎,来兵部歷练歷练吧。”李暐沉沉的拱手。 李隆基轻嘆一声,看向韦谅关心道:“韦卿,你如何说?” “臣没有想法,陛下如何说,臣如何做便是。”韦谅平静的拱手。 李隆基忍不住的笑了。 笑的很开怀。 片刻之后,李隆基道:“好吧,朕便任命你以千牛备身,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 知靖安事。 韦谅莫名的觉得这四个字有些熟悉,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將心中的想法放下,认真拱手道:“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好。”李隆基看著韦谅,敲敲御案道:“朕授你通行內外职权,有事可以直接稟奏於朕。” “臣领旨。”韦谅面色郑重的拱手。 李隆基看著韦谅满意的笑了,最后他看向李暐道:“人朕借给你了,用完了,要给朕全须全尾的还回来。” 李暐肃穆拱手道:“臣领旨!” …… 兴庆门外,韦谅依旧一身绿衣金甲,他一边拉著马匹,一边看向齐行的李暐,问道:“李郎中,怎么想到末將了?” 李暐看著韦谅,一边走,一边淡淡说道:“当然是因为你有用了。” 韦谅一愣,这话怎么说,难道就因为寒潮之论是自己提出的? 李暐笑笑翻身上马,率先朝著朝太极宫而去。 韦谅紧紧跟上。 兵部官廨在太极宫。 或者更直接的说,大唐朝中绝大多数关係都在太极宫皇城之內。 高宗皇帝在时还好,虽然常在大明宫,但每年正朝都是在太极殿举行的,而且太极宫和大明宫紧挨著。 人们下意识的將大明宫当成了太极宫的一部分。 然而武后登基之后,常年待在洛阳,鲜少返回长安。 后来中宗復立,太极宫逐渐的重新启用,但可惜,中宗睿宗,几次玄武门,將大唐带回到了熟悉的腥风血雨当中。 所以,在当今圣人登基后,他基本就弃用了太极宫,甚至在废太子李瑛事后,圣人连大明宫都少回,也就是后来杨太真入了大明宫…… 长街上,人影减少。 只有一队金吾卫从远处巡逻而来。 李暐放缓马速,侧身看向韦谅道:“兵部职方司掌军略,为大军查缺补漏,同时提出解决之法,现在需要你去职方司,就是做这些事情的。” 韦谅平静下来,拱手道:“喏!” 李暐上下打量了韦谅一眼,说道:“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韦谅稍微催马,跟著李暐,问道:“郎中,此言何讲。” “朝议郎,千牛备身,检校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李暐轻嘆一声,说道:“朝议郎是散官,並不是太重要,千牛备身是你的本职,如今检校职方司员外郎,是你的临时差遣,但这一切,都不如一句知靖安事重要。” “末將並不是太懂。”韦谅不由得皱皱眉头。 “你还小。”李暐嘆息一声,说道:“同中书门下三品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你都知道吧?” “末將知道,两者都已是宰相了。”韦谅点点头。 “一开始的时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实是使职,后来才逐渐固定下来,成为宰相。”稍微停顿,李暐说道:“多年以来,使职逐渐发展,后来有了,知制誥,判度支,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 韦谅轻轻点头,后者是他父亲韦坚现在的使职。 “你阿耶虽然之前是正五品的万年县令,但有使职差遣,凭藉使职差遣,他可以直接面圣。”李暐看韦谅依旧有些不懂,摇头道:“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政事堂宰相,你可以將知制誥和判度支这些,也全都当成是政事堂的一份子。” 政事堂在人们的印象中似乎只有宰相,但实际上在宰相之下,还有很多人在。 韦谅神色一变,看向李暐道:“中书舍人知制誥梁逊,他是正五品上的中书舍人,但实际上,他是政事堂的一份子。” “你可以这么理解。”李暐点头,说道:“拥有使职差遣,便等於拥有了一定的相权,便如现在的你一样,知靖安事,若是有事,你可直接进宫面圣,平常的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可没这权力。” 韦谅眉头一挑,看向李暐,拱手道:“郎中是否……” “兵部职方司郎中,西北巡阅使。”李暐嘆息一声,说道:“靖安使的使职,应当是陛下隨口起的,靖安边地之意,虽然说事了之后,使职撤销,但无疑,一旦韦郎和郡主成婚,这五品的駙马都尉,是怎么都跑不了的。” “使职,相权。”韦谅缓缓点头,他现在有些弄清楚如今大唐的权力运转是怎么回事了。 散官和勛是锚定俸禄和待遇的,职位是大多数人行事的根本,而使职,是皇帝授予的特权,平白提一级的意思。 比如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政事堂的宰相,位置在所有从三品官员,大多数正三品官员之上。 政事堂,天生核心,高於一切。 这些年,使职逐渐的多了起来,他们天生带有一定的皇权相权之意,可以视作政事堂的一份子。 也就是说,现在正六品上朝议郎,正六品下千牛备身,检校从六品下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的韦谅,在加知靖安事后,也可看作是政事堂的一份子。 一切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这让韦谅终於准確的捕捉到了李隆基这一朝,官职上下里外调遣的规则,以及各级的权力比重。 天下原来如此。 第六十一章 我要监察天下兵马(冲三江,求追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我要监察天下兵马(冲三江,求追读) 兵部官廨位於皇城,承天门大街东侧。 尚书省东侧。 李暐在官廨门口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手下吏员,大踏步地朝著官廨內走去。 韦谅紧紧跟上,目光却不由得看向不远处的尚书省,忍不住有些嘆息。 在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时还是天下之首的尚书左右僕射,到如今已完全虚职化。 如今的尚书左僕射裴耀卿,自从开元二十四年被罢相,改任尚书左僕射以后,其实多处於不理世事之態。 毕竟六部尚书都能单独陛见,而尚书左右僕射,则多为皇帝所不待见。 年长日久,尚书左右僕射,便已经成了虚职。 韦谅抬头,紧走几步追上李暐,然后在门口验看过腰牌之后,才进入了兵部大院。 …… 入目是一个极广阔的大院,十几辆大车被人拉著前往右侧后的库房。 上面蒙著牛皮,也不知道下面装著的是什么。 院中左侧还有十几名兵部官员在试验兵甲刀刃,也有人抱著厚厚的卷宗在来回奔忙。 前堂之中,大量地方官员端坐候凳之上,有主事登录来客名姓,然后散发堂后各司。 这是前院。 中院是两位兵部侍郎的官廨和中央正堂。 有高等级文武官员至此,一般是由侍郎接待,尚书偶尔也至。 兵部尚书召集诸侍郎,郎中和员外郎商议军事的地方也在这里。 尚书官廨在最后院落,是兵部尚书处置兵部所有事务的地方。 不经召见,其他人不得隨意而入。 “左相虽领兵部,但实际来此不多,兵部实际主事的,是卢侍郎。”稍微停顿,李暐看了一眼后院,淡淡说道:“不过职方司多涉隱秘,所以卢侍郎对我们的事情,也不多管,就不必去见他了。” “喏!”韦谅想起李暐说过,他自己有西北巡阅使的使职,这些都是皇帝直授,和兵部上官无关。 “兵部司考核调动天下军职,五品以下可以直接任命,五品以上就需要侍郎和尚书决断,甚至要稟奏圣人。”李暐看了一眼位在左上的大院,说道:“还有天下兵员调动,鱼符手令都在兵部司手上,对了,他们还有查验天下军籍的职责。” 韦谅轻轻点头,將李暐说的话全都记下。 “驾部司,掌御輦、御马、车乘、邮驛、厩牧;库部掌装备、军械、仪仗。”李暐抬头,看向前方的职方司院落,说道:“职方司做什么的,已经和你说过了,掌舆图、情报,城隍、镇戍、烽候,和诸司定行军方略,就这些。” 兵部的职司涉及极广,从十六卫,天下折衝府,各地兵曹,还有地方都护府,节度使,卫尉寺,將作监,太僕寺等等,要么在兵部管辖之列,要么和兵部关联极深。 “对了,兵部司郎中达奚珣,你之前算是变相的接触过了。”李暐有些揶揄的看了韦谅一眼,然后大踏步走进了职方司官廨当中。 韦谅有些无奈,算起来,达奚盈盈还是他亲手送进万年牢的。 虽然后来他撒手不管,寧王府也將人捞了出去,但彼此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点小恩怨的。 韦谅平静下来,迈步向前。 有时候,小恩怨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 职方司官廨之中,两侧是征討,军情,地图,城隍,镇戍,堡寨,烽堠及征防路途远近诸事各曹。 四周来往官员见到李暐和韦谅,立刻站定,拱手行礼。 李暐也不理会,径直走向了中央的正堂。 韦谅跟著进入正堂之中。 李暐这个时候已经在中堂坐下,然后轻轻的敲敲桌案,说道:“都出来吧。” 两侧的东西偏房中,四名年龄不同的青袍官员,相继走了出来。 李暐指著站在殿中的韦谅道:“这位是千牛备身,朝议郎韦郎君,寒潮之论就是他提出来的,本官刚刚面圣,將人调了过来,用即刻起,韦郎君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知四方征战靖安之事。” 四人神色凛然,同时拱手上揖道:“见过韦郎君!” 韦谅躬身,拱手平揖道:“见过诸位。” 李暐指著右上身材瘦小,皮肤黝黑,但眼睛很亮的官员道:“这是军情掾主事周安。” 周安面色认真的对著韦谅道:“周安见过朝议郎。” “见过周主事。”韦谅对著周安认真拱手,他看的出来,周安明显是常年渗透敌后,人才会如此模样。 李暐指向周安身后,一名头戴黑色幞帽,面相儒雅,胸前掛一把尺子的中年人,道:“这是地图掾主事徐宾,他母亲出身太原王氏,对地图造诣了得,天下地域,你说哪里,他能立刻给你画出来。” 徐宾率先朝韦谅拱手上揖道:“见过韦郎君!” “见过徐主事。”韦谅肃然拱手,军情地图的绘製,向来是太原王家最在行,其他人学得一二已经很是不易了。 “他们二人负责针对吐蕃诸事。”李暐右指向左上身材魁梧,左面一道刀疤,眼神明亮的一人道:“这是征討掾主事曹守,后面是镇戍掾主事杜正均,他们二人负责对突厥诸事。” 相比於曹守,杜正均看起来更加方正一些。 曹守和杜正均同时对韦谅拱手道:“见过韦郎君。” “见过二位。”韦谅认真的拱手。 李暐这才看向韦谅道:“寒潮诸事,陛下旨意,必须严格保密,所以整个职方司,只有我等五人,加已经在西北的员外郎崔明六人知晓,如今事情推进,事越多,又要保密,所以人手不足,这才將韦郎给调了过来。” “下官明白。”韦谅拱手。 李暐站了起来,转身朝著西偏房而去,韦谅赶紧跟上。 虽然是西偏房,但这里极宽,极深,大量的文档被放在两侧的书架上,而在整个房中中央,是一块巨大的沙盘。 韦谅下意识的走近,就见上面沟壑纵横,高原雪山,堡垒关卡,盐湖城市,整个青海高原清晰可见。 自然,这里面还有不少错漏之处,就比如青海湖,它没有那么大…… 韦谅突然一怔,隨即他立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山川倒也罢了,但湖泊却更容易受到时间的影响。 后世的青海湖,或许是真的小了很多。 而如今的青海湖,它的面积,远比韦谅原本所想的要大的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石堡城才会以“坐落药水河悬崖之上,三面险绝,仅西北有一条羊肠小道可行”,成为千古障碍。 …… “惊讶吧。”李暐的声音在侧畔响起,韦谅立刻回神,然后拱手。 “西北的地形高差,是任何第一次见他的人都没有想到过的,也是因为如此,大唐在高原上的局势才如此被动。”李暐摇摇头,手指落在兰州之上,说道:“皇甫惟明如今在兰州整顿兵力,据军前消息,高原如今依旧冰寒,按你的说法,他们说不定会用吐谷浑人衝击鄯州,来消化粮食压力。” 如今皇帝虽然改州为郡,但民间百姓朝中官员依旧习惯性的称呼为州。 韦谅点点头,说道:“所以,皇甫节度使是打算打这一仗,立足脚跟了。” “试试吧,看是不是吐蕃人的主力。”李暐眼神幽微,轻声道:“若不是,会从另一个方面佐证吐蕃高原真的出了问题。” 韦谅点头。 李暐收敛神色,继续说道:“若是如此,皇甫惟明就会用一年的时间,来全部整顿军队,屯田储粮,然后等待冬日吐蕃人的第二次进攻,然后一战破之,同时將石堡城夺回。” “石堡城怕是没那么容易被夺回来。”韦谅看著沙盘上石堡城的位置,神色越发严肃。 “看的出来。”李暐点点头,侧身看向韦谅道:“这也是兵部为什么,將朝议郎调来的原因,就是因为想借朝议郎的敏锐,找一个最省力的夺回石堡城的办法。” “这可不容易啊!”韦谅看著地图,瞳孔放大,神色凝重。 “西北大局,必须要想办法夺回石堡城,然后屯田驻兵,效府兵事,边疆才能稳定。”李暐轻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道周安和徐宾道:“朝议郎需要什么,你们就提供什么?” “喏!”周安和徐宾肃然拱手。 尤其是周安,不是去过石堡城的人,是没办法知道石堡城的艰险。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那里最真实的写照。 想要將那里夺回来,大唐的损失绝对不会少,尤其吐蕃人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支援。 那里会成为消耗大唐將士的血肉磨坊。 吐蕃人,也会通过这一战,竖立军威,更加方便的从各国掠夺粮食,从而消弭高原寒潮危机。 “走吧,我们去东边看看。”李暐转身朝著东院而去。 韦谅脚步赶紧跟上,反而是周安和徐宾停下了脚步。 看著韦谅离去的背影,周安淡淡的说道:“这位朝议郎在长安官场,最令人熟知的,就是二月初,他率三百金吾卫和右驍卫,不伤一人剿灭一百大食骑兵的事情,手段了得,加上寒潮之论,目光敏锐……徐贤弟,你觉得他能成吗?” 徐宾看了周安一眼,走向了沙盘位置,站在韦谅原本站立的位置,目光看向沙盘上的某处。 和韦谅之前的动作竟然丝毫不差。 “他在看黄河道,”徐宾看著沙盘,淡淡的说道:“他在想,是否可以通过黄河道,將人力送到石堡城后,南北夹击,而这,是如今我们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周安呼吸顿时深沉起来,他看著沙盘缓缓点头道:“今日第一见这沙盘,便能有如此想法,看样子,或许真的能想出好办法来,攻下石堡城,稳定边州。” 徐宾点头,面色极认真的说道:“希望如此吧。” 第六十二章 大唐已经不懂该怎么灭国了(冲三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大唐已经不懂该怎么灭国了(冲三江,求追读) 穿过中堂,入职方司东偏房。 几乎同样的布局,书架沙盘,房屋空旷,只不过角落里多了架兵器架,刀剑弓槊,皆在上面。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入,斑斕交错。 空气中带出一些阳光的味道。 李暐径直走到精致製作的沙盘前,看向一侧的韦谅道:“北地地图,从契丹,奚族,回紇,葛逻禄,铁勒,到东西突厥,朔方,河西,安西都护府,石国,康国等西域诸国,尽皆在此了。” 韦谅认真的看著地图,北地的一切清晰可见。 他有些疑惑的看向李暐:“看郎中诸方布置,这进兵之事,应该不用末將啊。” “是!”李暐看向沙盘,平静的点头道:“职方司的人,已在安西,河西和朔方节度使的配合下,开始对突厥进行情报调查,渗透,离间,甚至是挑拨刺杀之事,相信不久之后,突厥就会自己生乱,然后大唐调集各族,一起围攻,灭了突厥。” 沙盘就在韦谅眼前,一切清晰可见。 “另外。”李暐轻轻抬头,道:“去年冬日漠北暴雪,不仅突厥人,其他各族都损失不小。若今年再有大雪,他们很难支持住。要么求大唐,要么和大唐一起对突厥动手,韦郎猜他们会怎么选?” “当然是一起分了突厥。”韦谅很肯定。 李暐突然转身,认真的看向韦谅:“韦郎多智,可觉得这些方略中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韦谅同样认真起来,略微沉吟道:“有一点。” 李暐神色一肃,拱手:“请赐教!” “西突厥!”韦谅指向沙盘上西突厥的位置,道:“虽然突骑施被大唐攻破,但终究未曾彻底灭绝,而且还有西突厥十姓部落存在。 一旦大唐召集诸国,有灭突厥之意,那么西突厥说不定就会动手相助,到时就麻烦了。” 李暐眼神一沉:“不一定吧。” “一定的。”韦谅摇头,说道:“草原行事与大唐不同,骑兵纵横来往如风,速度极快,或许大唐纠集大军击败突厥不难,但一旦突厥西进,进入西突厥,然后被西突厥接纳,只要他们休养生息,就有捲土重来的机会,威胁始终存在。” “所以要先对付西突厥,是吗?”李暐看向韦谅,稍微鬆了口气。 “是!”韦谅点头,说:“先断了他们的退路,利用西突厥也遭遇雪灾之事,让西突厥也成为灭亡突厥的一部分,这样,就没有任何隱患了。” 西突厥是西突厥。 后突厥更多的是东*突厥的延续。 东西突厥,虽然相互之间有仇怨,但联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李暐微微頷首道:“我们想过要防备西突厥,但没想过联手西突厥,西域寒潮影响的具体情报,还没有传回,若他们真的也因为寒潮而受损严重,联手也未尝不可。” “只是希望不要比末將原本想的,还要更加严重就好。”韦谅神色依旧谨慎。 …… 李暐深深的看了韦谅一眼,重新看向沙盘:“你可知,灭国突厥,最大的问题在哪吗?” “最大的问题?”韦谅转身看向沙盘,稍微抬头,恍然道:“郎中是在担心战后之事?” “不错!”李暐点头,说道:“当年灭东*突厥,薛延陀却趁势壮大,后来威胁大唐,被大唐所灭,之后回紇又崛起,要不是突厥復国,他们说不定已经成为了大唐新的威胁,如今突厥再被灭国,回紇必然会再度成为大唐威胁。” 西突厥也是如此,高宗朝灭国西突厥,可转眼,吐蕃就渗透进入西域,成为大唐新的威胁。 “这是必然的。”韦谅看向李暐,嘆声问:“这也是末將不解的地方,为何一定要坚持灭国突厥,以他们如今的情势,不动他们,让他们自相残杀而亡,岂不是对大唐最好的方略吗?” “不行。”李暐严肃的看向韦谅,说道:“以如今大唐的局势,这一战必须非打不可。” 有些东西,涉及到大唐的根本。 韦谅可以自己查,但李暐不能说。 “是!”韦谅记下李暐的异常,然后认真拱手道:“所以,郎中调末將过过来,就是要让末將想出战后解决回紇威胁的方略来?” “你向来目光敏锐,韜略非凡。”李暐直接点头,看向沙盘道:“至於行军诸事,兵部自有其法,麻烦的是战后……” “其实也没那么麻烦。”韦谅在李暐惊讶的眼神中,说道:“就比如西突厥诸部,西突厥必然遭遇雪灾,而且很严重,可立刻派人出使西突厥,告诉他们,大唐可付出一定的粮食,让他们度过灾年。” “西突厥没那么好说话!”李暐侧身。 韦谅摇头道:“那就告诉他们,这样的寒潮,以后年年都会有,而且会更大,他们的选择只有大唐,而大唐……我们不要他们的牛羊,那些东西他们自己留著,我们要他们的矿,金矿,银矿,铁矿,都可以用换粮食,他们不会采,我们去采。” 李暐皱眉问:“你就不怕西突厥因此壮大?” “不怕!”韦谅轻嘆一声,道:“寒潮之事,虽是末將一时之论,但若真是寒潮不停,数年而不断,回紇还好,还能纵横,但西突厥只会逐渐灭亡,所以,以此法在西突厥,可施行。” “寒潮数载不绝!”李暐眼神凝重起来。 “这是其一,其二者,还可以效仿太宗朝,將突厥一部,调入十六卫府兵,哪怕仅仅是名义上的,那么依旧可以將他们调入东西吐谷浑,和吐蕃人廝杀,壮大大唐军力……回紇也可以。” “不可?”李暐直接摆手,严厉的说道:“回紇人不能进入高原。” 韦谅一愣,道:“为何不可?” “西域道路艰难,中间损耗太大。”曹守站了出来,拱手间看向李暐。 韦谅侧身,看向曹守皱眉问:“西域的確道路艰难,但当年大唐灭吐谷浑,也是一路追亡逐北,甚至打到了通天河,条件依旧艰难,为何我们的祖辈可以做到如此,而我们不……” 韦谅突然停顿下来,他的脑海中一道闪光突然划过。 韦谅缓缓的转身看向李暐,拱手道:“敢问郎中,此战军中打算调用多少士卒,灭突厥?” “朔方出两万骑兵,安西出三万骑兵,河西三万兵从后压阵,剩下是诸部的兵力。”李暐稍微解释了两句。 实际只有五万骑兵吗? 韦谅的眉头,一瞬间皱的更紧了,他紧跟著问道:“那么草原诸部能够调动多少兵力?” “十万左右吧。”李暐想了想,说道:“回紇,葛逻禄,铁勒三族应该能抽调十万兵,这样我们的战损会少些。” 韦谅直直的盯著李暐,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大唐的兵力,比三族要少,而且还没算上西突厥?” “怎么了?”李暐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韦谅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郎中,这是灭国之战,是大唐军威展现的最佳时机,一场灭国之战,不仅能震服诸族,同样也能凝聚人心军心,而且明明是摆明了大胜的机会,为何不……” “不行。”李暐直接摇头,稍微停顿道:“军中粮草难以准备妥当。” 韦谅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他彻底明白了,不是粮草难以为继,是粮草根本准备不足。 韦谅想了想,终於抬头道:“那么就想办法,减少回紇人调动的兵力,务必一定使大唐的兵力多於诸部……” 说到这里,韦谅还是抬头道:“其实未必一定要全部集中到突厥老巢一带,可以让平卢和范阳在同一时间出兵,巡查所有名义上属於突厥人的部落,甚至可以到回紇边缘转一转,威慑他们。” “你想让安禄山出兵。”李暐立刻听懂了韦谅话里的意思,点头道:“那傢伙,打顺风仗的確是一把好手。” “是!”韦谅鬆了口气,道:“只要立威,那么就能调兵,將回紇的兵力调入高原,这样既能节省大军的兵力损耗,而且死伤抚恤也不用在意。” “让回紇人和吐蕃人相互消耗,从而减轻將来回紇人的威胁。”李暐缓缓点头,一时间似乎有些被韦谅给说动了。 韦谅鬆了口气,说道:“不仅如此,这只是一时之法,真正的办法,还是要渗透回紇,了解回紇,然后挑拨回紇,分裂回紇,同时开始在草原上挑选將来灭亡回紇,甚至於取代回紇的部族。” 站在韦谅身后的曹守,率先恍然过来:“这是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用来控制草原的方法。” “是!”韦谅转身看著曹守轻轻点头,然后他重新看向李暐。 这时候,韦谅才发现,李暐的神色依旧凝重。 仿佛这一策略並不足够打动他。 韦谅目光闪烁,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还是將自己话咽了回去。 他已经察觉到了原因。 如今的大唐已经不够支持这样做了。 甚至不客气的讲,如今的大唐,已经没有了这样做的心气。 韦谅轻轻抬头。 灭国。 大唐开国之初,不管是太宗皇帝,还是高宗皇帝,做的最多的,实际上就是两个字,一件事。 灭国。 然而到了如今这一朝,大唐从来没有真正的灭过国。 他们没有灭国该有的心气。 或许更不客气的说道,如今的大唐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实力。 他们比韦谅所想的,还要更加虚弱。 …… 夜色深沉,更鼓敲响。 亲仁坊,韦府。 柳风拂面,韦谅一身青色长袍,平静的从后堂返回东院。 他检校职方司员外郎的事情,已经传了开来。 京兆韦氏其他各房传话,如果有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他们会全力相助。 其他还好,但知靖安事,却没一点风声透出。 看的出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是懂这里面的深浅的,有些东西,是不能轻易泄露出去的,因为一旦追责,麻烦会很大。 进入书房,韦谅在桌案后坐下。 春婉將一壶茶和一盘糕点放下,韦谅便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韦谅低下头,从一旁拿起一张纸,提笔开始写信。 他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的事情,是可以让他的阿耶韦坚知道的,虽然他在兵部做的事情不能说,但不说,反而容易让韦坚猜到是什么。 知靖安事。 韦谅轻轻笑笑,差点就成了知靖安司。 一封信写好,韦谅將其放在一旁,任由信笺慢慢干透。 抬起头,韦谅看向窗外的弦月。 月光如水。 他的脑海中却在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李暐將他调入了职方司,深度参与兵部诸事,实际上是他早就准备要做的事情,而韦谅在职方司的任务也很清晰。 找出攻克石堡城的方法。 找出在战后,不让回紇成为薛延陀和突厥那样大唐威胁的办法。 这些都是不容易的事情。 但只有做成了这些事情,韦谅才会在他的眼里真正拥有价值。 攻克石堡城也不是没法,解决薛延陀的问题也不是没办法,但是,大唐做不到。 韦谅抬头,轻嘆一声。 李隆基这一朝,看起来国富民强,兵戎鼎盛,號称盛世。 但实际上整个开元二十九年时间,大唐从来没有打过十万人以上的大战,这和太宗,高宗,甚至武后一朝都没法比。 不大胜,不灭国,军心民心如何凝聚。 韦谅突然轻轻苦笑,也是,想要打十万人以上的大战,不仅要看兵力,后勤,还要看统帅。 在郭子仪没有崛起之前,甚至王忠嗣都不算是这个级別的统帅。 李靖,李勣,苏定方,裴行俭,王方翼,甚至太宗皇帝自身,都是当时一等一的名將。 但李隆基这一朝,除了一个郭子仪,竟然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 这样內外作战磕磕绊绊,虽然四面威压,但四方竖敌,同时无法彻底的剿灭他们,反而最会让他们成了大唐的威胁。 所以,李隆基的盛世看起来强大,但实际上不过是外强中乾罢了。 当然,他依旧是当世最强大的国家,但他却已没有了如同太宗高宗两朝,那种高出一档的军力。 或者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內部有问题。 韦谅轻轻摇头,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得靠灭国。 郭子仪现在是安西振武军使,也就是说,他將参与到这灭国一战。 或许也正是这灭国一战,让郭子仪彻底的成长。 回紇的事情,韦谅直接扔在了脑后。 这件事情,他和李暐之间还有分歧,具体如何,还得商量。 不过石堡城的事情,也未必就完全没有办法。 第六十三章 出兵十五万,灭国突厥(冲三江,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出兵十五万,灭国突厥(冲三江,求追读) 五月仲夏,天气终於热了起来。 但,雨水也多了起来。 距离韦谅入兵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倾盆大雨刚刚扫过整个长安,一匹快马便已经从金光门直接冲了进来,马上的骑士高声道:“大捷,大捷,陇右大捷,陇右节度使一战灭吐蕃五千骑兵,军报奏捷,大唐万年。” 驛马从长街中一衝而过。 长安百姓顿时沸腾了起来,忍不住的高呼:“大唐万年,圣人万年;大唐万年,圣人万年……” 自去年石堡城失陷之后,长安百姓的心中就总有一股莫名的压力。 如今,军报奏捷,一战灭敌五千,足够称一场大胜,足够让人心彻底的放鬆下来了。 驛马直接朝著兴庆宫而去。 兵部,听到消息的李暐立刻叫上韦谅:“走,进宫,带上东西,陛下该召见了。” “喏!”韦谅神色一肃,稍微收拾,立刻跟著李暐离开了兵部,然后飞快骑马朝兴庆宫而去。 兵部的官员,是少有的能光明正大在太极宫骑马狂奔的官员。 …… 兴庆宫,兴庆殿。 铜鹤独立,轻烟裊裊。 李林甫和牛仙客站在殿中,神色肃然的拱手。 丹陛之上,皇帝在缓慢的阅读捷报。 细腻,安静。 许久之后,李隆基合上奏本,递给一侧的高力士道:“布告全城,同时宣詔,陇右大捷,长安城大庆三日。” “喏!”高力士肃然拱手,然后快步转身而下。 李林甫上前,认真拱手道:“恭贺陛下,陇右大胜,如今距离收回石堡城之日不远矣。” 李隆基抬头,有些惊讶的看向李林甫,隨后他摇头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当年信安郡王能夺回石堡城,实际上是靠了突袭之力,如今想要再靠突袭已经没那么容易了,吐蕃人已经有了防备。” “是!”李林甫神色肃然的拱手。 李隆基转过身,抬头问:“兵部的人来了没有。” “臣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臣兵部职方司员外郎韦谅。”李暐带著韦谅一起步入殿中,然后站立拱手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平身吧。”李隆基轻轻抬手,问道:“说说陇右的情况吧。” “喏!”李暐上前半步,拱手道:“回陛下,今年三月,陇右节度府发现吐谷浑高原天寒远胜往年,疑似去年寒潮之害,比大唐还要更加严重,而春天本该是万物復甦之时,如此迁延,必然导致春粮不足,所以陇右猜测吐蕃必將发动攻势,以谋取粮食,所以守株待兔,一战而胜。” 李隆基点点头,看向李林甫和牛仙客道:“左相和右相可听清楚了?” “是!”李林甫和牛仙客同时拱手。 李隆基侧身再度看向李暐道:“继续吧。” “喏!”李暐拱手,说道:“今年春寒,预计粮食运送不足,所以陇右节度府奏请增屯田事,请陛下准许。” 说著,李暐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本递上。 韦谅站在李暐身后,眼神略带诧异的看著这一幕。 这些日子,韦谅一直在兵部职方司,李暐也一直到都在。 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崔明,去了西北,所以很多事情都堆在李暐一个人的身上。 韦谅在职方司虽然只负责自己的事情,但他在那里,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李暐也会顺手交给韦谅去处理,让韦谅对职方司越发的了解…… 同时,韦谅確认李暐这些时日没有见过皇帝。 单看李暐手里的奏本,就知道这件事情他准备了很久。 看的出来,他和皇帝之间自有默契。 高力士走下丹陛,接过奏本,然后才转身返回御榻之上。 李隆基仔细的看了一遍,点点头道:“便如此吧。” “是!”李暐拱手,然后后退一步。 李隆基侧身看向李林甫道:“右相,江南的粮食调运,你要多费些心思。” “臣领旨!”李林甫面色认真的拱手,但低头之间,他已经在思索这里面的事情。 牛仙客虽然是兵部尚书,但实际上对於兵部诸事,他管的並不是很大。 其他人不管是侍郎卢奐,还是兵部司郎中达奚珣,又或者职方司郎中李暐,都是经常被皇帝单独召见的人。 所以,还是军中之事。 李林甫的心平静了下来。 李隆基的目光从李林甫身上收回,然后看向李暐道:“陇右的事情,兵部配合处置,吐蕃人在陇西被挡下,西突厥方面如何?” 李暐拱手道:“暂时还没有动静,不过经查,西突厥去年也是寒潮袭击,大雪纷飞,牲畜死亡无数,若是不加理会,恐怕会出事。” 李隆基侧身看向牛仙客,问道:“左相,你觉得该如何?” 牛仙客上前半步,沉吟道:“西突厥势弱,若是不加理会,恐怕他们会配合吐蕃人动作,所以应当有所针对,而他们寒潮损失,那么自然是要以接济为主,但不能那么轻易给粮食,让他们迁移吧,迁移到安西都护府附近,安西都护府派大军控制,减少沿途粮损,也方便管理。” “嗯!”李隆基轻轻点头,不置可否,他转头问道:“突厥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回陛下!”李暐拱手,道:“去岁,突厥苾伽骨咄禄可汗,忌惮领左右厢各部的两位叔父势强,诱杀右厢可汗,而左厢可汗判闕特勤察觉不妥,直接率领攻杀苾伽骨咄禄可汗,杀之,后立了几任傀儡,最后自立为汗,號骨咄叶护可汗,统治突厥。” 稍微停顿,李暐接著说道:“其人虽强行登位,但右厢,还有汗庭,俱都人心蠢动,相互之间攻杀不休,极是混乱,甚至就连去年冬日的雪灾,他们都顾不上治理。” “突厥人啊!”李隆基抬头,淡淡的说:“也就是说,我们的机会来了?” “陛下!”李林甫猛然抬头,他神色急切的要说什么,但李隆基阴冷的眼神第一瞬间就看了过来,李林甫的话被彻底冻在了嘴里。 李隆基重新看向李暐,李暐拱手道:“回陛下,去年寒潮,回紇,葛逻禄,铁勒等漠北诸族同样损失严重,而依照往年惯例,此等情况下,他们要么自相残杀,要么南下……” “攻唐。”李隆基轻轻点头,然后问:“兵部打算如何?” “兵部打算今秋联合回紇,葛逻禄,铁勒,加上西突厥一部,同时安西,河西和平朔出兵八万,若是可能平卢和范阳各出兵一万,成十万大军,灭国突厥。”李暐沉沉拱手。 “不可!”李林甫和牛仙客两人同时向前拱手。 李隆基摆摆手,道:“朕知道,粮餉压力极重,范阳和平卢就算了,各自出三千精骑,去草原走一圈吧,號称各出兵两万。” 出兵三万,號称十万。 “加上民夫,可號称出兵十五万,以震慑诸番。”牛仙客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李隆基满意的对著牛仙客点点头:“就按左相所言而出。” “喏!”李林甫和牛仙客两个同时拱手,低头之间,目光不经意的交匯,同时鬆了口气。 …… 李隆基轻轻笑笑,然后看向殿外,轻声道:“突厥一灭,大唐在西北就能彻底的抽出手来,然后针对吐蕃下手。” “陛下所言不差。”李林甫站了出来,拱手道:“但臣还是担心大唐与吐蕃和西突厥同时开战,一旦被东西夹击,两面遇敌,会有危险。” 李隆基神色凝重起来,他看著李林甫问:“右相觉得该当如何?” “以臣看,应当先拿下石堡城,然后转身灭亡突厥。”李林甫抬头,认真的说道:“这样不管是军力调配,还是粮草运送,朝中都能轻鬆些,与此同时,草原各部落自相残杀,等他们自弱,大唐趁势而攻,能以最小代价灭之。” “让草原部落自相残杀,若他们杀出一个梟雄来呢?”李暐面色冷峻的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草原部族的梟雄都是杀出来的,温室是培养不出豪杰的,只有以大唐自身为主力灭国,才能最大程度震慑诸族,而不是等他们在突厥灭国,不几年又出一个新突厥。” 李林甫惊讶的看著李暐,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丹陛之上,皇帝的声音传来:“卿说的不错,灭国突厥,的確要防备回紇成为下一个突厥,但右相说得也不错,石堡城的威胁的確要害,那么兵部对於石堡城,有没有一个能够在短时间拿下的方略?” 李暐呼吸微微一沉,然后他平静的向左侧让开一步。 站在李暐身后的韦谅,这时,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上前一步,肃穆的拱手道:“陛下,臣有一方略可试。” “哦!”李隆基一愣,看著拱手站立的韦谅,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什么方略?” “陛下!”韦谅躬身,说道:“陛下,石堡城地形要害,想要重新夺回石堡城,大军强攻是不可取的,毕竟以如今情形,吐蕃人遇事,也是会拼命的,所以只有动用少数兵力,如信安郡王那样的突袭巧取。” “但那种方式当年已做过一次了,吐蕃人必定加强对防备,如何可能会轻易再给机会。”李隆基眼神微冷。 韦谅抬头,平静认真从袖中抽出一本奏本,递上。 高力士走下,接过奏本,然后放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李隆基微微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韦谅上奏的奏本,笑笑,隨即他翻了开来,然而看著看著,不多时,李隆基的脸上竟是满脸惊愕。 韦谅的方略,竟然可行。 李隆基抬头,看著肃穆站在殿中的韦谅,缓缓点头道:“韦卿,你细细来讲。” 李林甫,牛仙客,同时看向韦谅。 眼神极度审视。 第六十四章 左相、兵部尚书牛仙客的支持(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左相、兵部尚书牛仙客的支持(求追读,求月票) 韦谅站在兴庆殿中,微微低头, 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两侧,薛畅按刀站在丹陛之侧,他关注的目光这时候也落在韦谅身上。 韦谅肃穆的拱手,目光微微上抬:“陛下,以臣来看,石堡城之事,看似是廝杀爭夺之战,但实际的根本,却更在於攀山,在於悄无声息的攀山。 要能在吐蕃人重兵驻守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攀爬上崖顶,才是夺回石堡城的第一要略。” 李隆基看著御案上的奏本,缓缓的点头。 韦谅的奏本之中,就多是攀山之法,而且多是李隆基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手段。 “军中士卒虽然悍勇,但恕臣直言,对比攀山而言,他们远不如山中的猎户,更別说,还有那些常年在山中游荡的採药客,他们最是习惯在悬崖峭壁之间往来行走。”韦谅认真拱手,道:“所以,要么从这些人中招用士卒,要么就从军中抽调悍卒,加以训练。” 李隆基点点头,转身看向牛仙客:“左相!” “方略可行。”牛仙客拱手,沉吟道:“最好是两者结合,可用成功之机多些……不过说回来,朝议郎这方略,角度的確清奇非凡,紧抓核用。” 李林甫有些惊讶的看向牛仙客。 牛仙客向上拱手,面色凝重的道:“陛下,臣在河西、朔方任职多年,臣心中最是清楚,军中其实並不缺乏各类奇技,只是军中老卒敝帚自珍,视为晋身根本,所以不愿將其传扬出去,最终便是有些人才,也难以规模成军。” 李隆基缓缓点头,赞同道:“卿说的是!” “如此,以军中老卒和地方奇能异士联手,训练出一支能在群山峻岭间攀爬如猿的特殊军种出来。”牛仙客拱手,认真说道:“然后便可將石堡城夺回来,稳定西疆。” 李隆基神色柔和起来,对著牛仙客轻轻点头道:“左相有心了。” 牛仙客不再开口,认真拱手。 李隆基转身看向韦谅,问:“此法看来是有效的,既然方法是你想的,你有多少把握?” 殿中群臣一时间全部看向韦谅。 “陛下!”韦谅拱手,道:“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譬如攻城事,弩弓,投石车,云梯,井阑,攻城锤,都是攻城利器。 攀山也是一样,不仅需要经验技巧,还需要各类利於爬城的工具。” 李隆基轻轻点头。 韦谅转身,对著牛仙客拱手道:“便如左相先前所说,军前多有敝帚自珍之事,天下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臣想请左相以兵部尚书行文,若有人能进献有功於攀爬群山之巧具,便有所奖赏,若能加些武散官之类……” “韦卿说的,恐怕不只是工具之事吧,还有那些將士,奇人异客,若是他们能夺回石堡城,也应当有所赏赐。”李隆基笑著抬手,道:“便依卿所言,行文,只要能夺回石堡城,无官者,授散官,有官者,加散官一级。” 一级,便是从九品的散官可加至从八品。 “陛下圣明。”群臣齐齐拱手。 韦谅抬头,认真拱手:“有陛下圣意,一切又能按规划所行,夺回石堡城的成算將增加五成。” “够了。”李隆基点头,严肃说道:“就这么来,左相,吐蕃和突厥的战事,你来负责。” “臣领旨。”牛仙客肃然拱手。 李林甫一时间也鬆了口气。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太极宫,皇城。 兵部正堂,一身紫色官袍的侍中牛仙客端坐在主榻上,目光严肃的看向眾人。 兵部侍郎卢奐,兵部兵部司郎中达奚绚站立两侧;职方司郎中李暐站在堂中,神色严肃。 韦谅站在李暐侧后半步,面色谨慎。 “刚才在圣人面前还侃侃而谈,现在知道不说话了。”牛仙客冷笑一声,然后摆手道:“算了,刚才的事就不说了,现在说说吧,给个准確时间,什么时候能將石堡城夺回来?” 李暐无奈的拱手,道:“相公,军中之事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人制宜,兵部只是提供方略,采不採用都在军前,这时间如何能我等来定。” 堂中眾人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韦谅神色却带出一丝诧异。 牛仙客刚才那一番话说出,整个堂中原本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 果然,牛仙客老好人的评价不是隨便来的。 当然,他是当中左相,侍中,兵部尚书。 也不是好惹的。 “让你后面的小傢伙来说。”牛仙客的神色平静下来,看向李暐身后的韦谅。 韦谅上前半步,认真拱手道:“见过左相。” 牛仙客点点头,道:“本相平日多在门下省,你调来兵部多时,还习惯吧?” “职方司诸事顺利,下官习惯。”韦谅认真拱手。 “说起来你也不是外人,韦会微从兵部调走,也不过才半年。”牛仙客深深的看了韦谅一眼。 韦会微就是韦见素,韦见素出身京兆韦氏南皮公房,算起来,是韦谅的族叔。 当然,还不止如此。 韦见素是现任的彭城郡公。 爵位继承自他的父亲韦凑,韦凑在武后朝时,是睿宗李旦的府属,所以先天以来,便多受重用,累封彭城郡公。 韦谅,便是出身京兆韦氏,彭城公房。 “是,正是因为诸方帮助,下官才能在一月內整理方略。”韦谅沉沉拱手,他虽然是暂调兵部,但韦见素知道消息之后,立刻就打了招呼过来。 韦谅的这位叔父,曾经任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兵部职方司郎中,兵部兵部司郎中。 在去年底,见素调任正諫大夫。 有了他的招呼,韦谅这些日子在兵部行事很方便,很多消息上上下下都传到了他的耳中,尤其兵部十六位主事,就有两位是他们韦家人。 不过是一个在驾部,一个在库部而已。 下层的录事在兵部的就更多了。 韦谅虽是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谁也不知道能做多久,但他的根基已经在家族的支持下,悄然在兵部立了起来。 …… 牛仙客收敛神色,看向韦谅道:“说正事吧,突厥的事情,內外虽也有多重困难,但克服不难,可石堡城,若是久拿不下来,总有危险时临。”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寒潮的那些事,皇帝今日已经半挑明了,他可以说了。 “石堡城是大唐和吐蕃爭斗的咽喉要害,去年中,吐蕃发四十万大军攻陇右,又在去年冬,不顾严寒偷袭石堡城,大唐只有夺回石堡城,才能稳住阵脚,和吐蕃四十万大军周旋。”韦谅拱手。 牛仙客突然插口,看向李暐道:“吐蕃如今还有多少大军在吐谷浑,具体查清楚了没有?” 李暐上前,面色凝重的拱手道:“因石堡城丟失,军中斥候必须绕道河州南部,还有武威,甚至安西,才能入高原,一时间想要彻底查清楚並不容易,但预计应该在二十万以上,不会再少。” “再多就是四十万大军都在吐谷浑高原了。”牛仙客说了一句,然后自己摇头道:“不可能,吐谷浑高原支持不了那么多的兵力,更別说还有吐谷浑人。” “是!”李暐和韦谅同时拱手。 他们两人都明白,寒潮之事的核心,整个大唐也只有皇帝和他们几人知道,就连牛仙客和李林甫这样的宰相也並不完全知道。 “接著说吧。”牛仙客再度看向韦谅,说道:“大军压境,石堡城的位置更加险要,虽然皇甫惟明胜了一城,但接下来,他的压力还是会很重。” “是!”韦谅拱手,面色沉重的说道:“要攻克石堡城,根本有两步要走——抵达石堡城下和拿下石堡城,先说前者。” 韦谅开口,堂中眾人同时认真起来。 “虽然只是抵达石堡城下,但必须在吐蕃人完全察觉不到的情况下,穿越崇山峻岭,抵达石堡城。”韦谅抬头,看向眾人道:“抵达石堡城,实际上有三条路。” “三条?”一侧的达奚珣惊愕的抬头,他是从职方司郎中,调任兵部司郎中的,可以说是直接踩著韦见素的脚后跟走的,但这三条路他从不知道。 “第一条,自然从鄯州杀往石堡城,这一条路虽然能走,但想要瞒过吐蕃人並不容易。”稍微停顿,韦谅补充道:“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足够小心,时机恰当,也是可以的。” 达奚珣微微抬手,继续。 “第二条,是黄河河道。”韦谅看向牛仙客,说道:“下官察查诸旧册,发觉黄河河道,在河州段,入冬结冰,廓州段前半在冬日成流凌现象,而再往上则不结冰,道路复杂,所以往年也没有人想过从黄河道冬日上攻。” “但是……”牛仙客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但,去年冬日寒潮,温度比往年要冷上太多了,高原也是一样,所以,黄河道原本的流凌现象可能会消失,而彻底冰冻,那些不被冰冻的地方,也会彻底冻上。”韦谅拱手,眼神狰狞的看向堂中诸人,认真说道:“所以,诸位,我们机会来了。” 第六十五章 韦谅独掌兵部职方司(求追读,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韦谅独掌兵部职方司(求追读,求订阅) 兵部大堂。 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彻底寂静下来。 眾人沉重的呼吸声,一瞬间清晰可闻。 达奚珣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皱眉问:“话虽然是如此,但到了冬天,黄河冰滑,还有严寒,如何能安全的通过上下五百里的河道?” “黄河再严寒,能有辽东严寒吗?”韦谅直接反问,看向达奚珣:“辽东百姓冬日也要在辽河上生存,他们自有办法,想知道,从辽东调人便是。” 达奚珣想说什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 牛仙客看著眾人,说道:“从辽东调人吧。” 眾人神色一正,齐齐拱手道:“喏!” 牛仙客抬头看向韦谅:“那么第三条路呢?” 韦谅拱手,道:“第三条路,是药水河。 药水河直通青海湖,如今冬日比往年要更加严寒,青海湖和药水河也会冻的更加结实,从鄯州绕青海湖,入药水河,也可抵达石堡城下。” “可行是可行。”牛仙客抬头,反问道:“可是,药水河一无遮掩,青海同样广阔,所以……韦郎是打算利用雾天,加上辽东百姓的过河之法,是的,的確是可以抵达石堡城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了黄河河道在先,从药水河抵达石堡城,的確是一个办法。 牛仙客已经明白了过来。 韦谅拱手,道:“三条路都不好走,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最容易让吐蕃人忽略,从而成功的抵达石堡城下。” “利用吐蕃人还没有注意到黄河和青海湖东海,因寒潮而发生的变化,快速突袭,的確是出人意料的好办法。”达奚珣难得的讚嘆。 牛仙客点头道:“抵达石堡城可以做到,然后如何登上石堡城,且不被上面的吐蕃人发现?” “工具,调动工部,將作监的工匠,派人去民间找寻惯常在山野之间游荡的採药客,深山中的猎户,有能的奇能异士。”韦谅抬头,道:“找寻奇人,打造专门用於攀登悬崖峭壁的工具,然后在钟南山中寻找,甚至打造和石堡城相似的地形……” “然后呢?”牛仙客忍不住的抬头。 “先训练。”韦谅神色严肃,说道:“然后每个月,从龙武军中调人值守,什么时候,他们能在龙武军的值守下,登上城卡,並且拿下龙武军,那么他们就可以前往陇西了。” 整个堂中一下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前往陇西,便可以拿下石堡城了。 一切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这么清晰起来。 李暐站在韦谅身侧,缓缓的嘆息一声道:“冰道,攀崖客,工匠器械,这种东西,我们都知道,但组合用在这里,也的確是奇思妙想了。” 达奚珣跟著点头道:“可行度极高,虽说要求也极高,但比我等之前那些办法要强多了。” 兵部侍郎卢奐转身看向牛仙客道:“左相,此法需要执行,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那便做吧。”牛仙客抬头,沉声道:“此事若成,那么我等对圣人,对天下,也算是有所交代了。” “是!”眾人齐齐拱手。 李暐上前一步,拱手道:“崔明如今正好在西北,让他从军中调擅长爬山的士卒,同时寻找工匠;下官亲自去益州一趟,然后转荆襄;至於河洛和雍州,就交给韦郎,京兆韦氏来做这些事情,比我们做可能还要方便些。” “嗯!”眾人齐齐点头。 “至於辽东。”李暐拱手,道:“左相,是否可以让李侍郎去一趟辽东,安禄山那里,下官不是很放心。” 兵部侍郎李彭年,两个月前从长安启程洛阳,然后转范阳,按制察查范阳节度使府的兵籍。 明年,就轮到平卢了。 也就是安禄山的地盘。 “也好。”牛仙客点点头,说道:“卢侍郎將今日眾人所言记下,上奏陛下,同时將陇右,河西,还有朔方,安西的情况,一起上奏上去。” “喏!”卢奐沉沉拱手。 牛仙客最后看向韦谅道:“朝议郎之能的確非凡,看样子,本相应该上请圣人,將你永远留在职方司才是。” 韦谅一愣,隨即拱手道:“多谢左相厚爱!” 牛仙客一摆手,嘆声道:“罢了,你若是留在兵部,等你成了駙马都尉,恐怕一个兵部员外郎是留不住的,至少得是兵部郎中,到时候动的就是他们几个了。” “下官一切听左相和吏部的安排。”韦谅沉沉拱手,他的话虽然如此说,但都知道,他的事情,只有皇帝才能安排。 …… 兵部职方司官廨。 李暐一回来,就將职方司的八个主事全部集齐,將牛仙客召集眾人说的事大体说了一遍。 征討司主事曹守拱手问:“郎中是要前往蜀中吗,去多久?” 李暐想了想说道:“两个来月吧,陛下千秋节之前就回来了。” “可如今崔员外郎不在,郎中又离开,职方司的事情,是谁处理,卢侍郎吗?”曹守跟著问道。 “怎么会想到卢侍郎,左相常不在兵部,卢侍郎处理大局,如何有功夫关注职方司之事。”李暐摇头,最后他看向韦谅道:“朝议郎如今检校兵部员外郎,正是职方司主事,而且他还知靖安事!” “嗯!”韦谅在一旁惊愕的抬头,说道:“不是就曹主事领职方事吗?” 韦谅知道李暐要离开,但他下意识的以为,在李暐离开之后,职方司的事情將会由曹守来负责,毕竟他才是职方司第一主事。 眾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韦谅身上,他们是何等人,一眼就知道韦谅之前是从来没有想过此事。 “按道理来讲,应该是交给他,但是……”李暐摇摇头,看向曹守道:“每月初七,二十二,陛下小朝,你连宫门都进不去,陛下若是垂问诸事当中的细节,你是要卢侍郎答,还是左相答?” 曹守一愣,隨即沉沉拱手。 兵部是个专业性很强的机构。 卢奐虽然是兵部侍郎,但他之前做过中书舍人,御使中丞,陕州刺史,如今处理兵部虽然也妥当,但让他对於一些细节之事,面对皇帝垂问,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 而曹守,不过是从八品的兵部诸事,他连宫门都进不去,单独面圣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韦郎君好歹是圣人身边的人,有事他这个检校职方司员外郎不去,而是你去,你让圣人怎么想?”李暐看向韦谅,道:“况且真要有事,朝议郎自然可以进宫面圣,你,行吗?” 曹守低头,默然拱手。 李暐转身看向韦谅,说道:“朝议郎,本官离开长安之后,职方司,还有招募奇能异士和工匠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了。 至於职方司內外的事情,以你为主,他们八人辅佐,应当能够理顺,而且……” 稍微停顿,李暐看向眾人道:“其实也没有多少事情,崔明在西北,西北的事情,他自己就处理了;本官去西南,西南的事情我自己来;李侍郎在河北,很多事情他就处置了。 韦郎君需要处置的,无非就是岭南和河洛的事情,岭南太远,有消息,本官已经回来了。 至於其他的,有左相坐镇,又能出什么事,所以,在本官走后,职方司交给韦郎,是妥当的。” 韦谅站在一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没什么事情。 但韦谅的目光轻轻扫过门外。 整个职方司內外官廨,从李暐明日离开之后。 由他主管。 …… 亲仁坊,韦府。 韦谅脚步匆匆的走入了西书堂,坐在里面读书的张镐立刻就站了起来:“郎君!” 韦谅摆摆手,然后走到一侧的短榻坐下,看向张镐道:“职方司李郎中,明日晨起,就要前往蜀中,两个月后,才会回来,而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职方司由我主事。” 张镐瞳孔瞬间放大:“郎君以检校兵部员外郎的身份,两个月主事职方司?” “是!”韦谅点头,然后又无所谓的笑笑,说道:“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事情,我虽然领职方司,但诸事都安排妥当,就是有个名头而已……一个名头,竟让心情荡漾至此,真的是不该了。” “郎君谦逊了。”张镐摇摇头,道:“那是职方司,军中极要害的部门,主掌职方司,天下十大节度使府,还有诸州兵曹,府兵,全都掌握在手,郎君难道不想趁著这两个月做些事情立些功劳吗?” 看著张镐有些兴奋的眼神,韦谅突然间冷静了下来。 最后他轻轻摇头,缓缓的道:“话可以说,但事情不可以做,因为上面有卢侍郎盯著,其他三司郎中也在看著,下面八位主事心中也不知道会如何想,所以乱做什么是没有必要的,还是將我自己手里该做的事情做完,至於剩下的,就是和光同尘的事情了,不管要做什么,首先要融入兵部。” 韦谅抬头,看向窗外,神色严肃起来。 兵部职方司,两个月內由他主政,足够让韦谅心中激盪到极致了。 但韦谅不是没脑子的妄人,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职方司的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日后都会被人拿出来,当做审视自己的参照。 这个朝廷,有太多人不喜欢特立独行、格格不入的人了。 若是如此,那么便是韦谅自己为自己的未来增添障碍。 所以,他只做自己份內的事情,至於说其他的,先融入兵部再说。 而且,以他的身份,便如同张镐之前说的那样,整个职方司涉及到的天下情报,四方边军,还有长安十六卫,甚至羽林卫和龙武卫,这里有太多的信息可以在这两个月时间里,名正言顺的了解。 …… 离开书堂,韦谅回到书房,张开信纸,开始写信。 给他的父亲韦坚写信。 韦坚去陕郡,转眼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长安城发生了许多事情。 之前刺客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彻底没有了消息,右相李林甫,开始专心在朝政上。 改州为郡那么大的事情,虽然余波荡漾,但也在他的手段之下,不停的平復。 当然,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韦谅其实也很难看清水面之下的动静。 当然,更重要的是,兵部对吐蕃和突厥的战爭准备,已经逐渐的开始提上檯面。 兵部,户部,工部,都已经开始做相关的准备工作,但想要让整个天下都围绕著这件事情动起来,起码需要皇帝下詔。 这还需要很久。 韦谅抬头,这一个月里,他也接触了很多他能接触的东西,对天下的真实情况也有了充足的了解。 而越是了解,他对这个大唐就越没有信心。 也怪不得兵部的那些人,提及到石堡城的事情,一个个都脸色都不好看。 当然,这些是正事,私事韦谅也开始准备做。 兵部关於天下兵力的情报。 知识就是力量。 情报就是力量。 了解就是力量。 韦谅出身京兆韦氏,以他的身份,加上这些信息,足够他在將来有事情的时候,撬动足够的支撑。 甚至是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才是他主政职方司最该做的事情。 当然,还有攻克石堡城的方略,也是他必须要完成的,那是连皇帝都密切关注的事情。 第六十六章 恢復均田制,左相牛仙客的理想(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恢復均田制,左相牛仙客的理想(求追读,求月票) 五月初七,小朝。 韦谅穿一身深绿官袍,手持笏板,肃然站在兵部郎中之列,他的前方是兵部侍郎卢奐。 兵部尚书、侍中,左相牛仙客,站在最前,和吏部尚书、中书令,右相李林甫並肩。 丹陛之上,皇帝在沉吟政务。 李隆基如今还算勤政,每日常朝见两位宰相和六部尚书,偶尔也召,九寺寺卿,五监正等人。 六部九寺四品及以上官员,每三日小朝一次;六部九寺五品及以上官员,每七日参朝一次。 平日里,本该是李暐站在韦谅现在所在的位置,如果他离朝了,按照兵部的规矩,应该是兵部员外郎崔明站这里。 可如今,崔明不在。 韦谅以千牛备身,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站在这里,是合乎制度的。 一整个早朝,皇帝召不少人说话,多数是吏部和户部的侍郎,六部侍郎,韦谅也算认了个全。 兵部的事情,皇帝也问了几句,不过是找的牛仙客这个兵部尚书。 毕竟那日兵部大堂眾人的对话,已经被卢奐写成奏本送到了皇帝的手里。 韦谅今日在此,也只是以备垂问罢了。 所以,一整个朝会,韦谅都没被问及一句,就如同殿中绝大多数朝臣一样安静。 韦谅走出兴庆门,不由得轻嘆一声,突然,一名门下省录事,从后面叫住了韦谅。 韦谅神色诧异,稍微等了等。 很快,左相牛仙客的车驾便已从兴庆门而出,至於右相李林甫,他被皇帝留在兴庆宫单独召见。 今日在朝堂上最大的事情,便是要开始新一波的天下人口普查。 皇帝在改州为郡之后,开始了他自己的第二步行动,查察天下人口。 这件事情一开,整个天下都要跟著动起来。 再想想皇帝突然之间改州为郡,还有科举时对天下寒门的关注,能看的出来,李隆基是想要趁机做些什么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韦谅可以插手介入的。 他也没这个想法。 因为他知道结局。 韦谅隨在左相牛仙客的车驾之侧,护卫他一起返回太极宫,门下省。 …… 太极宫,宫城。 门下省在太极殿左侧。 距离兵部官廨相当有段距离。 原本政事堂在门下省,后来裴炎为中书令,就將门下省迁到了中书省。 到了本朝,张说直接提请,將政事堂正式改名叫做中书门下,一直到现在。 门下大殿,金碧辉煌。 韦谅站在殿前台阶上,忍不住朝太极殿的方向看去,然而,整个太极殿,甚至还有后面的两仪殿,甘露殿等,全都掩映在高墙绿荫之后,什么都看不到。 太宗朝时,这里还是天下中心。 高宗朝时,皇帝虽躲在大明宫,但大明宫多是高宗和武后所在,而高宗的其他嬪妃则是留在太极宫,朝事在太极宫举行的也不在少数。 武后后来常年待在洛阳。 中宗睿宗以大明宫为主,但太极宫依旧是天下中心,毕竟朝中六部九寺都在这里。 只有李隆基登基之后,恐惧玄武门,恐惧政变,这才以兴庆宫为主,以大明宫为辅。 然而他就没有想到,如果將来某一日,满朝文武全部都拋弃了他,然后拥立一人,在太极宫登基,他会不会后悔之前的选择? 韦谅转身,稍微整理衣著,然后快步跟上前方的牛仙客,一起朝著左相官廨而去。 如今的中书省,牛仙客任侍中,陈希烈任门下侍郎,但不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所以陈希烈不是宰相。 而陈希烈的为人,在门下省也很低调。 低调的,就跟现在牛仙客在朝中的影响一样。 进入到东殿,左相牛仙客已经换了朝服,衣著宽鬆了许多。 五月仲夏,天热了许多,空气也是热的。 牛仙客抬头看向跟著进来的韦谅,这才发现,韦谅的目光竟全都落在中央的沙盘上。 沙盘上全都是关中和河洛两个地方的地形。 但仅仅是关中和河洛。 上面密密麻麻的,还有红色黑色和白色的钉子,钉在了每一个州郡之上。 韦谅看的很认真,一侧牛仙客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猜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 韦谅回过神,转身拱手道:“左相。” “不必多礼。”牛仙客点点头,好奇的看著韦谅道:“说说,你能看出多少东西?” “和糴法。”韦谅看著沙盘上的红黑棋子,肯定的说道:“这是关中和河洛的粮价时数,可以供人隨时调整官收价格。” 和糴法,牛仙客当年初任宰相时推行。 关中丰收时,便以比时价要高出两三成的价格收买都畿京畿百姓的余粮,免得穀贱伤农,同时在当年,增加粮食储备,减少漕运输入,减少漕运损失。 等到了灾年的时候,再將多余的粮食低价放出去,用来平抑粮价。 这些到了后世,是人人都能说出来的良法,但是在大唐,牛仙客是第一个拿出来实际执行的。 很难得。 听到韦谅这么说,牛仙客难得的笑笑,说道:“你了解不少,但你应该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当年太宗皇帝和宰相魏徵相谈而言的內容,当年实际上已经做过一些,只是没有形成体制罢了。” “是!”韦谅神色认真的拱手,但没有形成体制,就是没有形成。 不管怎样,牛仙客的做法,都实实在在的让关中和河洛的百姓得到了好处。 …… 韦谅看了一眼沙盘,转身小心的拱手道:“既然左相所行,在关中与河洛可行,有益百姓,那为何不通行天下,如此天下大盛,百姓安乐,举世盛世。” 牛仙客深深的看了韦谅一眼,然后看向沙盘,久久不说话。 “左相。”韦谅神色有些不安。 “韦郎应该听说过朝野对本相的风评,点头宰相,右相说什么便是什么,对吧?”牛仙客没有回头看韦谅,只是依旧盯著沙盘道:“但你却不知,若没有本相如此行事,恐怕这和糴法,別说是河洛了,就是关中都进行不下去。” 韦谅猛然抬头,惊愕的看著牛仙客。 什么? “当年和糴法刚行之时,的確给关中百姓带来了极大的好处,但到了第二年要继续时候,却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阻碍,甚至已经有御史开始弹劾於本相,奏本都已送到了圣人案头。” 牛仙客轻嘆一声,道:“是右相在那个时候,伸出了援手,只要本相事事惟命而行,他就支持我將和糴法推行下去。” 韦谅眼神骤冷,紧紧咬牙。 “当然,本相也没那么傻,虽然幕后算计的有別人,但右相推波助澜,也是能猜出来的。”牛仙客冷笑一声,道:“所以我要求右相协助我,在河洛也推行和糴法之事,如此,关中河洛,粮价便尽在掌握了。” 牛仙客干吏出身,他做宰相,自有自己的手段。 別看在门下省行事,他多听从李林甫之令,但在整个门下省,最没存在感的,就是李林甫的亲信陈希烈。 “还有你阿耶。”牛仙客抬头看向韦谅,道;“去年时,他数次派人到洛阳,每次都在陕州多待好几天,到洛阳之后,又开始操心漕运之事,所以,他应该是想调到陕州,在漕运上做一番成就。” 韦谅眼神惊愕的可怕。 牛仙客转身看向前方。轻声道:“有些事情,右相需本相协助的,本相自然会协助,但其他的,右相的事情,也不归我管。” 韦谅反应过来,沉沉拱手道:“多谢左相。” “不必谢我。”牛仙客看著沙盘,低声道:“听李暐说,你对恢復府兵制和均田制感兴趣?” 韦谅一顿,抬头,瞳孔已经放大到了极致。 什么。 李暐將此事说给了牛仙客? “呵呵!”牛仙客根本转身没有看韦谅的神色,但完全掌握他的神態,他轻轻笑笑,然后又嘆声道:“难得你能如此想,如今天下,能看到天下困局根本的人,几乎是凤毛麟角,就是李暐,他的目光也多在恢復府兵制之上。” 韦谅沉沉拱手,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李暐心中有那么强烈的恢復府兵制的想法,但在兵部,却丝毫不受任何阻碍。 因为整个兵部,最大的想要恢復府兵制,均田制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位宰相。 左相。 门下侍中,兵部尚书,豳国公。 牛仙客。 因为他最能看到天下最大的隱患所在。 第六十七章 鞠躬尽瘁死,牛仙客(求追读,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鞠躬尽瘁死,牛仙客(求追读,求月票) 门下省。 晨光从窗欞照入,斑斕新鲜。 牛仙客走回主榻上坐下,看向韦谅问:“那日在陛下之前,提前招揽奇人异士,你提出的,是希望朝廷能授有功者以武散官,所以,为何不提钱財和土地。” “因为钱財易被上官截取,而土地……”韦谅无奈苦笑,拱手道:“而土地,天下哪还有多余的土地给有功者啊!” 一句话。 牛仙客沉默了下来。 天下哪还有多余的土地啊! 天下哪还有多余的土地给有功者。 “至於说武散官,只需李郎中和下官这里能把持好,其他任何人想要从我们手上夺东西都很难。”韦谅神色冷笑。 別以为武散官就没人惦记了。 武散官惦记的人一样很多。 但那就是一份名单。 从一开始到最后成型,只要那份名单在李暐和韦谅这里不出问题,那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兵部侍郎卢奐向来清正,而牛仙客则是看不上这些东西。 只要他们不出问题,其他人任何人想要动手脚,韦谅一旦反噬起来,也是很要命的。 尤其如今他有了上奏之权。 另外,李暐也不是好惹的。 “难得,你能看到天下的问题。”牛仙客点点头,目光看向韦谅,神色柔和的说道:“相信你也明白,天下土地的问题,也是和糴法的问题。” 牛仙客为什么看上韦谅,不是因为李暐和他说韦谅对恢復府兵制感兴趣。 募兵制度的隱患被人看出来不奇怪。 但,府兵制的根本是均田制。 那日在兴庆殿,韦谅提出不授金银和土地,牛仙客当时便品出了一些味道。 今日,韦谅一眼就看出沙盘上是和糴法的核心。 粮价,还有土地。 “百姓手中的田地越来越少,和糴法便是能执行下去,原本是利国利民的善法,最后也会成为世家大族手中掠夺朝廷財富的工具。”韦谅沉沉拱手。 和糴法是他最佩服牛仙客的地方。 从这一点上,能看出牛仙客这个人心里很是有百姓的。 “还不止。”牛仙客摇摇头,说道:“有的时候,底层的胥吏会在丰年粮价低的时候,摊逼百姓以更低的价钱卖粮,在灾年缺粮的时候,將朝廷下发的粮食扣起来,或者用更高的价钱卖粮。” 韦谅对著牛仙客沉沉拱手,神色沉重。 牛仙客抬手,说道:“不必多礼,坐吧。” “多谢左相。”韦谅躬身,然后走到一旁坐了下来,目光隨意的落在桌几上,有一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青瓷茶杯。 里面半杯冷水,没有茶。 …… 牛仙客没有在意韦谅的目光,抬头道:“大唐的均田制是什么样子,也就不用多说了,而均田制是府兵制的基础,没有均田制,就难復府兵制,可如何恢復府兵制,从来是朝野难题,韦郎有何好的想法?” 韦谅轻轻起身拱手,然后才又坐下,认真说道:“下官这里就两个字,移边!” “移边?”牛仙客忍不住的抬头。 “是!”韦谅拱手,说道:“末將注意到相公很在意边郡屯田,兵部在河西,陇右,安西,朔方,范阳,还有平卢,都有大量屯田事,其中產出用以抵消朝中的粮草运输,减小损耗。” 牛仙客点点头,说道:“这是军中常法了。” “是!”韦谅点头,说道:“末將想的,是先屯田,然后迁移百姓,最后筑城成州。” 牛仙客听完韦谅所说,轻轻点头。 他对韦谅说的並不是很意外。 这並不稀奇。 韦谅继续拱手,认真道:“往日,移边是最难的,路上消耗足够拖垮一切,但近些年,租庸调崩溃,大量成丁无田,朝中招募他们入军戍边,减缓压力,所以下官想等他们在边地稳定下来之后,再將他们家人也迁移过去,毕竟他们故乡已没了土地,移边反而能活下来。” “你说的这些,其实朝中也都考量过。”牛仙客轻嘆一声,道:“募兵制其实一开始也不差,士卒精锐,也打了不少胜仗,只是后来如你所说,租庸调崩溃,大量的良莠不齐的士卒涌入边地,导致军中战力下降,征战不胜,还有盖嘉运……” 其实当年將大量无田的壮丁涌入边州,朝中开始的时候处理还是妥当的。 百姓到了边地,各节度使自己调整调整,精兵组合,庸兵屯田,只要能在边州站稳脚跟,然后扩大地界,自然能形成稳定的良性循环。 韦谅想的这些,不仅前人都想过,而且不少还在实地的去做,但,第一步便不成。 边州之所以是边州,便是因为它地处大唐和他国相邻之地。 常年处於战事。 大唐军容鼎盛时倒也罢了,一旦大局倾覆,覆压之下,不仅边境难守,便是屯田也会步步艰难。 如今陇右便是如此。 本来大量百姓入军,便是良莠不齐,军中艰难,更別说还有盖嘉运这个傢伙的懈怠,丟失石堡城。 如今吐蕃大军压境,危及的不仅仅是长安的安危,还有整个陇右的数十万军卒的生存。 “这的確是危机所在,但这同样也是机遇。”韦谅拱手,对著牛仙客说道:“左相,一旦拿下石堡城,以石堡城为根基,和吐蕃人对峙,同时调兵杀入突厥,灭亡突厥,然后以突厥之地移民。” “移民突厥?”牛仙客猛然抬头,脱口问道:“突厥怎么能够移民?” 韦谅神色平静的说道:“突厥怎么就不能移民,突厥人在草原上能够生存,没道理大唐百姓到了草原上就不能生存。” “你难道想让他们学习突厥人一样,去牧羊吗?”牛仙客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总归要试一试的。”韦谅轻嘆一声,说道:“左相,租庸调的根基是在大唐天下,但以如今情势,重塑租庸调很难,所以只能用心於外。” 牛仙客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为什么说重塑租庸调很难,因为毁掉租庸调,侵占天下田亩的,不仅是世家,还有宗室外戚。 甚至根本就在皇帝身上。 皇帝不愿意大动天下,谁都没办法。 但为什么还是有人不肯放弃呢? 因为还有机会。 皇权更迭,有人升天,有人坠入无间。 只要新皇有能力,那么就能借著这个机会,清查那些失败者的田地,查出来,重新授田,重新设计租庸调,让整个天下就都能缓口气。 这才是人们所期望的。 “三受降城鼎立於长城之外,那么为什么不能將三受降城扩张成十受降城?”韦谅抬头,面色坚定的说道:“可以改良土地,將草原改为农田,也可以让百姓放牧牛羊,很多无田的百姓,本身就是这么做的,最后,还有矿!” “矿!”牛仙客眼睛一亮,抬手道:“说!” “东西突厥虽然草原居多,但群山也不在少数,铜矿,铁矿,金矿,银矿,也是有的,只是大唐从来没有草原上仔细勘察过,以矿建城,矿石运送长安,换取金银盐茶,甚至粮食牛羊,人便能在草原上生活下去。” 韦谅抬头,轻声道:“所谓救急不救穷,真的有那种活不下去的百姓,隨军移民边州便是,至於那些虽然没有田,但是依旧能够活下来,而不愿意背井离乡的人,暂时便先不管。” 牛仙客缓缓点头。 韦谅深吸一口气,说道:“北疆安定之后,以北疆为根基,然后顺著石堡城杀入吐谷浑高原,一战將吐蕃人逐出吐谷浑,占领吐谷浑,然后大面积的移边……下官闻吐蕃和吐谷浑也吃粮,所以应该能种粮,那样以屯田行府兵事,最后筑城建州,大量移边,从而缓解天下压力。” 一番话说完,韦谅长鬆了一口气。 牛仙客坐在那里,脑海却是韦谅所说的整个画面。 以西北为承接天下。 这样的形式可以在西北进行,同样可以在川南,岭南,甚至辽东进行。 那个画面太美,美的有些不敢相信。 牛仙客突然一个寒颤,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轻声道:“他们不会给我们机会的。” 他们,谁? 天下世家。 天下世家,宗室豪门,他们已经侵吞了天下大量的土地,占据了权势巔峰,便是在西北有所开拓,能够落到百姓手上的又能有多少。 “慢慢来就是了。”韦谅摇头,说道:“吐谷浑高原不够,就杀入吐蕃,灭亡吐蕃,仔细经营高原,只要都有收穫,剩下的,就是权利斗爭的事情了。” 牛仙客缓缓点头道:“只有如此了。” 韦谅低头,眼神肃然。 计划虽好,但这里面需要的时间太长。 天下恐怕等不及。 安禄山也等不及。 但不妨碍他提出。 …… 牛仙客收回思绪,神色复杂的看向韦谅道:“李暐说你神思天马行空不拘一格,但偏又有章有法,如今看来,他所言无差。” 韦谅认真拱手。 “好了。”牛仙客摆摆手,说道:“往后的事情一点点的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將石堡城夺回来……大策是你定的,说说吧,多长时间能准备好?” 韦谅拱手,没有犹豫便说道:“西北方略之事,若是李郎中全力推进,诸方配合,又能有领军之人,那么三年之內,必能有所成,將石堡城夺回来。” 牛仙客眉头一挑,道:“若此事是本相全力推行呢?” “时间能省一半。”韦谅躬身,认真道:“若左相全力支持,日日询问诸部,那明年底,石堡城便有机会夺回来。” 明年底。 牛仙客眼神深沉的看著韦谅,缓缓开口道:“若是陛下亲自动手,大唐全力推行?” 韦谅一愣,然后抬头道:“若有圣人亲自推行,日日垂问,那么半年之內应该能准备好,至於能不能够成功,具体还是要看军前,因为时间越紧,每一个因素的影响都会放大,所以……” 牛仙客微微摆手,止住韦谅的话,他身体靠后,仔细盘算,但最后,他还是开口道:“你去忙吧,你需要什么,门下省,御史台,兵部,工部,將作监,京兆府都会全力配合,谁不配合,报於我来,自有国法制裁。” “多谢左相。”韦谅沉沉拱手,牛仙客这话一出,他能做的,就很多了。 牛仙客鬆了口气,说道:“募兵制虽然一时便宜,但长远而言,於国不利,所以要儘可能快的恢復府兵制,或者说,哪怕不能恢復府兵制,也要想办法,用东西替代土地,这虽然不容易,但一定要做。” 募兵制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地方边將开始拥有私兵,大量的私兵。 以前,一个军中十六卫將军,拥有的私兵不过三五百,军中体系运转如意,但现在,一个节度使手下近十万兵,谁知道谁暗中藏了多少。 这里说的,不是一个节度使,而是每一个节度使麾下,被募兵制私兵养得胆肥的无数大小將领,那才是兵部最害怕。 士卒忠心於將领,而不忠心於皇帝,將来一旦有事,边疆才是大唐的危机所在。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完善体制,保证监察就没有问题。 但偏偏,皇帝这些年怠政现象已经露出苗头,而且,他也老了,四方边疆还有战事。 兵部的那些人,最担心的,就是明日起来,哪方节度使已经起兵造反。 “下官谨遵左相教诲!”韦谅再度躬身,认真道:“他日必定彻底消除天下隱患。” “好!” …… 看著韦谅的身影消失在殿中,牛仙客突然轻嘆一声:“少年人啊,总是充满理想。” 但,谁不是从少年人过来的呢? 便是他牛仙客,当年也是一介少年。 一步步的才走到了今天。 低下头,牛仙客拿起纸张,神色沉吟之间,缓缓的动笔。 有些事情,还是要和皇帝说一声的。 然而,刚刚写了四个字,牛仙客一下子莫名其妙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连续不停的咳嗽持续了半刻钟,才缓缓的停歇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捂著嘴的手拿开,牛仙客看了一眼,一片血渍,他的神色微微一变。 紧跟著,他又从袖子当中扯出一条丝绢,细细的將血渍擦乾净,最后又熟练的將丝绢放了回去。 “希望,我能看到石堡城被收回的那一天,至於其他,留给年轻人吧”牛仙客轻嘆一声,然后低头,快速的在纸张上书写了起来。 光从纸上掠过,隱约可以看到韦谅的名字。 重复出现了不止一遍。 第六十八章 圣人临太子府(求追读,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圣人临太子府(求追读,求月票) 五月,夏雨突然就多了起来。 不仅是关中,河洛,河北,河南东道,乃至於山南淮南,江南,也多是如此。 不少地方突然发下山水,灾害波及不少百姓。 十四日,长安城。 乌云密布,雷霆闪烁。 一场大雨竟持续了三天,才逐渐停了下来。 就在雨歇之际,“哇”的一声婴啼,突兀的在整个十六王宅响起。 隨即,整个十六王宅全都动了起来。 …… 两辆紫篷马车在太子府门前,缓缓停下。 韦谅搀扶著母亲姜氏从最前的马车上走下,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太子府。 李俶的妾室给他生子了。 李俶本就是皇帝的长孙,如今的这个孩子,也就是皇帝李隆基的曾长孙。 这个孩子的砝码,可不轻啊! 而且,这件事东宫瞒的也是真深! 韦谅都已经和和政郡主定亲了,东宫却从来没有在此事上和他提过一句。 甚至和政还是李俶的同母妹。 韦谅神色恭谨下来,上前和守在府门前的李辅国说了几句话,然后朝著跟著来的马车指了指。 李辅国听完惊讶的笑了,隨即好笑的点点头。 韦谅这才拱手转身,对后面的那辆马车招招手,后面的那辆马车这才跟著韦谅一起进入东宫。 四周手持刀槊护卫的卫士,忍不住的看向李辅国。 李辅国笑著摆手,其他人便不再开口。 李辅国低下头,神色感慨,太子还真的找了一个好的女婿啊! 不多时,韦谅便来到了东侧偏房之內。 母亲姜氏被他的姑母太子妃韦氏留下来说话了,韦谅一个人来看李俶的长子。 至於李亨,他就连和永王,陈王,贺知章等人说话的时间都不多。 这两日,不知道多少人会送贺礼过来。 李亨很忙的。 尤其是李亨最期待的那个人,今日也会来。 …… 看著被侍女抱著怀里皮肤娇嫩的婴儿,韦谅不由得感慨一声。 转身,韦谅对身侧的李俶,拱手道:“恭喜殿下了。” “多谢表兄,同喜同喜!”李俶笑著点头,一身的緋色长袍,看上去格外喜庆。 韦谅看得出来,李俶有些压力释放后的放鬆。 其实消息传到韦谅这里,韦谅才明白,为什么年初的时候,李俶对於自己封王娶妃那么担忧。 因为他的庶长子要出生了。 这个时候封王娶妃,未来的王妃对他的庶长子,还有孩子母亲是什么態度,他是不知道的。 不是每个王妃都能如同太子妃韦氏一样,善待每个孩子。 现在孩子降生,还是个男孩,让李俶不由放鬆了许多。 当然,这还不够。 韦谅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黑盒,递给李俶道:“这是臣送给小殿下的贺礼。” 李俶有些诧异的接过黑盒,说道:“贺礼不是在外面吗?” 韦谅看了李俶一眼,淡淡的说道:“殿下误会了,外面的那车东西,是臣送给郡主的,和殿下,还有小殿下,没有半点关係。” 李俶愣住了,隨即,他忍不住指著韦谅骂道:“好你个韦大,还没有过门呢,你……” “殿下!”韦谅的目光直接看向了李俶身后。 李俶下意识的转身,就看到自己的胞妹一身淡青色襦裙,红著脸的和政郡主,带著两名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和政郡主有些羞涩的对李俶福身:“阿兄!” “你怎么过来了?”李俶瞪了韦谅一眼,然后对和政郡主说道:“没事就回去吧。” “是!”和政郡主点头,但她还是转身对著韦谅,带著小酒窝,福身道:“多谢表兄。” “无妨!”韦谅轻轻笑笑,同时从袖子里面又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匣子递给和政郡主道:“这是一枚红玉手鐲,挺衬殿下的,请殿下收下。” “多谢表兄。”和政郡主再度脸红了起来,认真福身之后,这才接过红色匣子,离开了房间。 李俶站在一侧,对著看著自己妹妹背影发呆的韦谅冷哼一声,顺手打开了自己手里的绿色匣子。 就见一枚翠绿手鐲静静的躺在里面。 韦谅扫了李俶一眼,轻轻一哼。 李亨和李俶的事情,他才没心思管,他在意的,只有和政郡主。 他自己未来的妻子。 …… 和政郡主握著红色匣子,满脸欣喜的带著马车返回了自己小院。 留在院门口等著贴身侍女清荷,有些诧异的看著马车道:“殿下,这马车……这……” 和政郡主脸色微微一红,低声道:“这是表兄专门从外面带进来的礼物,有十三种绸缎,八种糕点,三种时令水果,还有胭脂水粉,以及其他一些东西。” 侍女一愣,看了马车內一眼,隨即满眼羡慕的看向和政郡主道:“駙马对殿下是真的用心。” 和政郡主开心的笑了起来,摇头晃脑间,甚至开心的转圈。 侍女有些无奈的看了自家郡主一眼。 自从和駙马交换庚贴之后,郡主就经常性的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 如今看来,还真的是很好。 侍女神色很快收敛,看向和政郡主,认真的说道:“殿下,这么多的东西,要不要给太子妃那里送些?” “要送的。”和政郡主停下来,甜甜的说道:“駙马每种东西都带了三样,除了阿母那里,其他兄弟姐妹的礼物都有的。” 这是最让和政郡主心底感到欢喜的几乎爆炸的事情。 因为韦谅几乎为她考虑到了每个地方。 她在太子府生活,每日每时都异常小心,与兄弟姐妹处理关係,也很小心。 除了她的亲兄长李俶,她没有一个可以託言的姐妹。 尤其是那些母妃还在的姐妹。 有的时候不是大家孤立她,是有的时候,大家真的顾及不上她。 如今的她虽然和韦谅已经交换了庚贴,但距离他们成婚,起码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她还要在太子府生活大半年时间。 她要小心的去处理和每个姐妹的关係。 还有她们母妃的关係。 如今韦谅在太子府外,几乎样样事情都为她准备妥当,和政郡主的心底几乎甜蜜的快要爆炸了。 这才是她梦想中的夫婿。 这才是她梦想中的未来。 …… 偏房之中,韦谅看著孩子,低声问道:“殿下,孩子取名了没有?” “取了,小名叫岧郎。”李俶看著自己的长子,神色感慨。 “岧郎!”韦谅轻轻点头,眼中不由得思索。 这个孩子,不会是李适吧。 稍微收回思绪,韦谅低声道:“大明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李俶神色严肃起来,低声道:“不知道,消息已经送到了大明宫,但皇祖父……” “圣人到!”洪亮的声音在整个太子府內外响起,韦谅和李俶同时神色一惊,隨时对视一笑,然后快步的朝著房外而去。 走到前院,就看到御輦从正门被抬了进来。 李俶和韦谅赶紧上前,站在道旁,庄肃拱手。 …… 皇帝到太子府,至十六王宅,诸王迅速的赶了过来。 从庆王李琮,棣王李琰,荣王李琬,到仪王,颖王,永王,盛王,延王,济王,信王,义王,陈王,丰王,恆王,凉王等,皇帝在世的儿子,一共十五人,全都从各自的王府赶了过来。 除了永王和陈王是一直都在的,其他人,之前可是连一点动弹的想法都没有。 最多送些礼物过来。 但皇帝一来,所有人便立刻都赶到了太子府。 韦谅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诸王之外,轻轻低头,眼神冷笑。 一年之中,除了正月初一正旦大朝和皇帝的千秋节,其他时候,根本见不到这么多诸王。 他们都习惯了这种近乎圈禁的生活,然后在自己的王府中各自享乐,都快养成废物了。 当然,寿王李琩没有来。 他没有来自討没趣。 韦谅的目光穿过前方的诸王,落在偏房之中,皇帝在看自己的曾长孙。 李俶是皇帝的庶长孙,因为他是太子之子的缘故,所以並没有搬入到十六王宅。 但这一点也没有影响他在所有诸王孙之前,第一个诞下皇帝的曾长孙。 象徵意义极大。 实际上,不管是李俶,还是李亨,今天都在等著皇帝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皇帝不来。 平稳的脚步声从偏房中传出,眾人齐齐躬身:“臣等参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 一身赭黄色袞龙袍的皇帝,从偏房之中平静的走了出来,原本脸上的欣喜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脸的淡漠。 李隆基的目光从诸王身上扫过。 一眼就看到了寿王没来。 李隆基眼底闪过一丝冷嘲,然后看向诸王道:“平身吧,朕今日来此,是为看朕的曾长孙而来,四世同堂,古之难得,朕期待看到朕的曾长孙长大,並且再有子孙之时。” “恭贺陛下宗脉蔓延,皇祚永续。”诸王齐齐拱手。 “嗯!”李隆基点点头,再度深深的看了诸王一眼道:“好了,让太子准备宴席吧,朕要回宫了。”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诸王全部沉沉躬身。 李隆基大踏步从偏房门前走过,穿过诸王走向太子府外。 从韦谅身边路过时,李隆基轻轻哼了一声:“嗯!” 韦谅躬身,然后跟在高力士身后转身,跟著皇帝一起朝太子府外而去。 皇帝的动静诸王自然关注。 哪怕是背对著皇帝,但他们依旧在用眼角余光时刻注意著皇帝的动静。 看到韦谅转身跟皇帝离开,眾人忍不住好奇的看向太子李亨。 那是他的女婿,怎么这么受皇帝信重。 太子李亨有些得意的笑了。 第六十九章 臣要监察之权,立军令状(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臣要监察之权,立军令状(求追读,求月票) 出太子府,御輦转向东行。 从夹城入口,进入夹城內,皇帝朝大明宫而去。 杨玉环这些年在名义上,是以入道的身份待在大明宫道观的。 虽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名义上的事情,杨玉环还是很在意的。 她基本不出紫宸门,都待在大明宫后宫。 所以皇帝这几年,除了理政时前往兴庆宫以外,多数时候,也都待在大明宫休息。 顺著夹城,御輦朝大明宫而去。 李隆基坐在御輦上,目光轻轻扫过一侧。 韦谅肃然的紧跟在御輦之侧,跟在薛畅身后。 李隆基稍微摆摆手,早有注意的薛畅立刻朝左侧大迈一步,韦谅紧跟著上前,来到御輦之侧,同时躬身道:“圣人!” 李隆基轻轻抬头,问:“朕看过左相的奏本,说你有把握在一年之內,拿下石堡城?” 韦谅微微一愣,隨即立刻低头:“臣说过,若是能有陛下日日垂问,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两府,还有天下诸郡守全力配合,又能从军中选出最强悍卒,臣有一定把握,在一年之內,拿下石堡城。” “举国之力?”李隆基顿时明白了过来。 “是!”韦谅微微点头,神色感激,但他感激的不是李隆基,而是牛仙客。 牛仙客明显为他做了保障。 他原本的意思是说,若有皇帝的全力支持,那他可以在半年內拿下石堡城。 但牛仙客的奏本当中,留了宽裕的时间,他写了一年。 老相的厚爱,清晰可见。 “举国之力。”李隆基坐在御輦上,神色严肃起来, 之前,各方面都说,想要夺回石堡城,起码需要三年时间,甚至更长。 而如今韦谅提出了自己的办法。 若是真的可行,石堡城將会被提前两年收回。 大唐边境的压力,不知道要减轻多少。 侧身,李隆基看向高力士道:“大將军,你来全权统领此事,务必保证一年內,拿下石堡城。” 最后一句话,是李隆基转身看向韦谅说的。 “臣领旨。”韦谅肃然拱手,虽然说没有皇帝亲自督促,但高力士出面,推进更快。 李隆基突然笑了,看著韦谅,轻轻道道:“你可要明白,你这可是在立军令状!” 一句“军令状”,韦谅的嘴唇紧紧抿住,脸色一阵苍白。 军令状是什么,再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诸葛亮斩马謖,是千古警事。 韦谅抬头,认真躬身道:“臣请陛下赐臣监察之权!” “监察之权?”李隆基愣住了,他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韦谅低头,解释道:“所谓佛陀好拜,知客难过,有大將军督促,诸司自然不敢怠慢,但下面的小官小吏却不管那么多,而这种事,多耽搁一日,对天下损耗就多一日,所以,臣想监察那些人。” 李隆基明白了过来,一时间感到有些好笑。 什么叫做佛陀好拜,知客难过,不就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嘛。 李隆基沉默下来,事情很多时候都坏在了小人身上,甚至他从韦谅的话里听到了一些隱晦难明的东西。 微微侧身,李隆基看向韦谅,沉吟著说道:“你那个知靖安事,用起来吧。” 韦谅眉头一挑。 皇帝最初给他一个知靖安事,不过是个象徵而已,但里面的权力,却並没有多少,不过是隨时入宫稟奏罢了。 但如今一旦知靖安事落实,那么长安落下,天下四方,关平靖安定的事情,他都可以管。 甚至比某个偶然间的靖安司,权力范围还要广阔。 当然,远没有靖安司的权力深沉。 人家是贺知章领衔,而他不过是千牛备身,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 没得比的。 但,他的权力是归属於他自身的。 “多谢圣人。”韦谅躬身,然后认真说道:“若如此,一年之內,臣有把握拿下石堡城。” 韦谅一句话,李隆基的神色彻底肃穆起来。 要了一个特权,立了一个军令状。 李隆基神色肃穆起来,点头道:“君无戏言,朕等著那一天的到来。” “多谢陛下!”韦谅认真拱手,脸色郑重的可怕。 突然间被逼的下了这么一个军令状,谁都不会好过。 但话是他说出去的,奏本是左相牛仙客送上去的,甚至牛仙客还给他多爭取了半年时间。 的確,这里面的风险很大,但一旦成功,这里面收穫也会大的可怕。 尤其他有足够的信心。 李隆基微微鬆了一口气,然后看著韦谅,好奇的说道:“以朕看你,你不像是那种会隨意说这种话的人啊!” 韦谅想了想,拱手道:“臣从未去过陇右,也从未见过吐蕃人,不知道军前深沉,也不明白其中艰难。” 李隆基点点头,韦谅虽然提出了不少可行的建议,几乎都已经让人忽略了,他是个从来没有出过长安的小孩。 “前些日子,阿耶出发陕郡,虽然没有多言,但臣明白,西北的压力之重,必然会传导至长安,然后传导至陕郡,臣不得不多想一些。”稍微停顿,韦谅低声道:“所幸臣早些时日,得到了外祖家传的一批兵书战策,其中有涉及吐谷浑高原,涉及西域,甚至是涉及辽东的一些东西。” 李隆基一愣,脑中一道光芒闪过,他直接说道:“你说的是郕国公姜行本留下的兵书战策?” 姜行本,姜皎祖父,起家將作少匠,迁宣威將军,统领百骑,拜左屯卫將军,参与唐灭吐谷浑,灭高昌,夺辽东之战,迁左屯卫大將军,封金城郡公,最后死於军前,追赠左卫大將军、郕国公,陪葬昭陵。 姜遐,姜行本子,检校户部侍郎、左鹰扬卫將军,追赠吏部尚书,葬於昭陵。 “原来如此。”李隆基看著拱手点头的韦谅,鬆了口气,笑道:“看样子,你是有所得了?” “有些攀岩之法,不过需要多方协助。”韦谅有些无奈,说道:“臣原本以为是左相亲自主持,然后李郎中负责,臣赞画而已,没想到……” “没想到,却將自己推到了前面。”李隆基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韦谅拱手,满是无奈,但他还是强打精神,认真道:“陛下,此事重大,此中细节,一者也不可出错,臣立军令状,日后恐有无状之行,臣先请陛下恕罪。” 李隆基笑著摇头,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你若是能成,拿下石堡城,便是天大的罪行,朕也给你免了,但若是不成,到时候,朕可要数罪併罚了。” “臣领旨。”韦谅沉沉低身,但他的眼底,却闪烁著精光。 李隆基的这句话,可操作的余地太大了。 大到了天上。 …… 御輦入大明宫,直入紫宸殿。 李隆基站在大殿之前,看著前方广阔的长安城,侧身问:“石堡城之事关联重大,你觉得他能成吗?” 高力士站在皇帝身后,低声道:“那本奏本,老奴仔细看过,虽有些异想天开,但实际想来,可行性极强,甚至比兵部提出来的那些方略,起码要强好几倍。” “兵部提出的方略,夺回石堡城需要三年吧?”李隆基微微抬头。 “兵部更多的,是以正路而行,陇右节度府战力不行,矛盾复杂,故而兵部的方略,还是先整顿陇右节度府,然后以正兵攻克石堡城,最后击败高原上的吐蕃人,他们是一整套的方略。”高力士神色认真。 可以说韦谅的方略是出奇制胜,但不能说兵部的方略就有错。 李隆基点点头,说道:“让他做吧,若是真的有成,朕不会亏待他的……若是真的有成,以他的资质,將来一个兵部侍郎,也是绰绰有余的。” 大唐的兵部尚书,向来由左相兼任。 实际上负责常务的那个兵部侍郎,基本就等同一个兵部尚书。 將来左相领兵部尚书,而韦谅以兵部侍郎,统领兵部,负责规划四方战事,这是未来韦谅前途最合適的方向。 大不了,將来给他一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做到致仕便是。 高力士最是了解皇帝,皇帝的心思他最是清楚。 低身,高力士神色谨慎的说道:“陛下,此事若成的確是天下幸事,但其中,也还是需要警惕一些地方。” 李隆基疑惑的看向高力士。 高力士躬身,说道:“石堡城,地势高险,甚至还有在皇宫之上,那份方略,以少数人攀登绝壁,然后强占石堡城……若真的能成,那么皇宫,皇宫他是不是也一样无声的衝上来,所以……” “不要因噎废食。”李隆基直接摆手,说道:“军中奇人异事多了去了,若事事防备,那就什么事情也不用做了。” “是!”高力士有些惭愧的躬身。 李隆基转身,看向前方道:“那奏本上说了,这一次要用到龙武军,调一百龙武军过去,隨时在韦卿麾下效命,隨即盯著他的布置进展,同时也要学会该如何防备这些东西。” 韦谅为了模仿石堡城,需要调用一百龙武军在山上值守。 只要在龙武军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杀上山顶,同时“杀死”上山的龙武军,那样便算是成了。 不过山顶的龙武军最后容纳五十人,和皇宫数万人镇守完全无关。 “要盯人,不要只盯他们自己,要盯著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李隆基抬头,淡淡的说道:“石堡城的事情,若是成了,便让他和和政即刻成婚,其他的,宫中安排便是。” 高力士微微抬头,平静的拱手道:“喏!” 和政是郡主,韦谅必然授駙马都尉,这样宫中足够藉助和政郡主的婚事,往韦谅的身边派人。 皇帝控制人的手段多的是。 收回心思,李隆基看向十六王宅:“提起和政,便不免想起李俶,如今朕的曾长孙诞生,终究是喜事,传旨下去,长安城大庆三日。 明日,朕前往太庙祭祀,由礼部尚书,太常寺卿和宗正寺卿陪同。” “喏!”高力士肃然拱手。 李俶的儿子,是皇帝的曾长孙。 四世同堂,这也意味著大唐的江山,又向后延续到了三代。 起码在这事上,李隆基是值得要告慰先祖的。 “至於他的婚事,年底封王,开始准备吧。”李隆基直接摆手。 李俶是太子的长子,是皇帝的皇长孙,而他的儿子,又是皇帝的曾长孙,光是这一层身份,便足够提升崔氏,还有其妻杨氏,乃至於整个杨玉环一家的地位。 “喏!”高力士沉沉拱手。 李隆基转身朝著东殿而去,刚刚殿门口,他脚步停下,侧身道:“告诉尚食局,多准备些新鲜荔枝,就说是朕喜吃。” “喏!”高力士再度躬身,喜欢吃荔枝的,自然是杨玉环,而不是李隆基。 杨玉环出身蜀地,而蜀地本就多產荔枝,杨玉环自小喜爱。 不过从巴蜀到长安並不容易。 尤其是子午道,险峻异常。 皇帝说的,並不是简单运输,而是要儘可能保证新鲜的运输,这就很不容易了。 但皇帝的话,必须执行。 第七十章 攻石堡城,奇蹟攀岩(求追读,求月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攻石堡城,奇蹟攀岩(求追读,求月票) 六月,大雨依旧倾盆。 中书省。 雨滴如同珠串一样,不停的从屋檐上滴落,打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牛仙客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然后看著沙盘上,密密麻麻插著的几十个红点,然后看向对面的韦谅道:“这些地方,你这一个多月里都跑过了?” “若想要夺回石堡城,第一步,便是找到和石堡城地形相似的地方,然后才好模仿夺峰。”韦谅认真拱手,道:“从华山,到子午谷,到太白山,下官从东到西,再到南走了一遍,不过是简单的查看地形,確定是否和石堡城相似,是否可用而已,没费多少时间的。” 牛仙客抬头,眼神掠过达奚珣,看向徐宾和周安,问道:“你们陪他跑的?” “是!”徐宾和周安有些敬服的看了韦谅一眼,躬身道:“员外郎行事认真,所去各地皆有绘图。” 牛仙客点点头,问道:“最后结果如何?” 韦谅拱手,说道:“其实最和石堡城地形相似的,是长安城北三百里外金城县的石楼台山。 石楼台山山势险峻,三面临水,早年是大唐抵御突厥入侵的要害关卡,不过近些年,突厥越发的颓势,那里就逐渐的被废弃了。” 牛仙客的目光落在沙盘上,能清晰的看到洛河从石楼台山侧畔绕过,转折之下,三面临水。 牛仙客点点头,突然,他抬头看向三人道:“有什么问题吗,你们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欣喜?” 韦谅侧身对著徐宾微微抬头,徐宾上前拱手道:“回左相,石楼台山虽然地形和石堡城有些相似,但他的高度不足,甚至不到石堡城山崖的一半。”” “石堡城山崖高在百丈左右,险峻绝伦,而石楼台山这里,不过只有四十多丈。”韦谅抬头,看向牛仙客道:“但眼下来讲已经足够了,左相。” “哦?”牛仙客有些诧异。 韦谅低头看向沙盘上的石楼台山,认真的说道:“事总要一步步的来做,总不能一口气就让別人攀登上百丈悬崖,所以先拿石楼台山练练手,练练胆气,选一批人出来,若是能行,就让他们去爬华山北峰云台峰南壁,云台峰南壁若成了,石堡城也就成了。” 爬山,什么爬山,是徒手攀岩。 空著手,攀爬百丈悬崖。 这才是韦谅用来攻克石堡城的要害手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想要悄无声息的杀上石堡城,只能从侧后悄无声息的攀岩上去。 以最不可思议的手段,在最令人想不到的地方攀岩上去。 “华山北峰云台峰南壁?”牛仙客抬头,问道:“那里好像不止百丈吧?” “两百四十丈左右。”韦谅轻轻躬身。 “为什么要爬那么高?”牛仙客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韦谅。 “因为如今他们需要的,不仅是要徒手攀爬到石堡城上,而是还要在攀爬到石堡城上后,还要和上面的吐蕃士卒廝杀,將他们赶尽杀绝后,还要抵挡住吐蕃人的反扑,等到……等到陇右援军抵达,这需要他们有很强的体力。”韦谅对著牛仙客拱手,道:“左相,只有他们爬上华山北峰山顶,才能保证如此。” “人言韦郎思虑最是周全,今日果然。”牛仙客轻嘆一声,他看的出来,韦谅真正不信任的,是陇右节度使的那些人。 毕竟韦谅训练出来的那批人,人数绝对不会太多,单靠他们很难守住。 若是有人动了坏心,想要让这批人全部都死在了石堡城,然后捡去功劳,那这批人就太冤了。 別怀疑,这种事情,陇右军中那些人是一定会做出来的。 这些事情,韦谅以前不会担心,但在他查阅陇右军报的时候,察觉到了很多诡异的地方。 盖嘉运丟失石堡城,里面还有很多谜团。 ……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和石堡城同样险要。”韦谅指向了汉中的定军山,说道:“诸葛武侯就埋在这里,地势险峻可想而知,唯一的问题是这里距离长安太远了,方方面面调动不易,来回也太耗时间。” “嗯!”牛仙客点头,道:“就按你说的来,本相这里,一切听你的。” “多谢左相!”韦谅等人齐齐拱手,同时鬆了一口气。 牛仙客说道:“龙武军的一百骑已经都准备好了,你那边有多少人了?” 李暐去了巴蜀,崔明在陇西,在长安招募人手的事情,就落在了韦谅这个检校兵部员外郎的手里。 韦谅拱手,说道:“下官在长安和洛阳,已经招募了十九人。” “才是十九人吗?”牛仙客一愣。 韦谅点头,微微拱手道:“下官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能空手攀爬上长安城墙!” 牛仙客猛然站了起来,惊愕的看著韦谅道:“这十九人全都能空手攀爬上长安城四丈高的城墙?” 韦谅神色肃穆的拱手道:“是的。” 牛仙客突然间烦躁的来回踱步,他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 “先编入兵部直属麾下,然后调入陇右,將来常驻陇右!”韦谅躬身。 “不行。”牛仙客直接摆手,说道:“將他们即刻编入右屯卫麾下,然后暂调归你调遣,选出来的,全部调入金吾卫,最后和淘汰的一起,全部调入陇右,大战下来,只要活著的,全部调入龙武军!” 从右屯卫和金吾卫调入龙武军,自然是出身金吾卫的人,待遇要更好些。 立功的,调入之后的身份更高。 韦谅肃然拱手道:“下官领命。” “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他们。”牛仙客摆摆手,说道:“这也是为了大唐。” “下官明白。”韦谅点头,道:“其中有一人正是出身石楼台山养蜂户,其人能在石楼台山悬崖上健步如飞,是他给下官指的方向,也正好方便训练。” “好!”牛仙客点点头,说道:“你回去写一封奏本,交上来,本相转呈陛下!” “喏!” …… 数场倾盆大雨过后,碧空如洗。 彩虹高掛在天边,洛水在山下滚滚而流。 石楼台山位於金城县东南,洛水之隈,奇峰突兀,峭壁陡绝,下临重渊,上顶九天。 一支百余人的骑兵,从远处县城而来。 直奔石楼台山山脚。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腰挎千牛刀,骑马行在最前,他的视线却全是这一座险绝绝关。 洛河环绕石楼台山的东、西、南三面,山樑向洛河突起一山嘴,巍然独立,峭崖绝壁,极是险峻。 看到这座山的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山上山下只要同时驻扎重兵,想要突破就极难。 徐宾催马上前,低声在韦谅身侧说道:“虽然不高,但不高也有不高的好处,起码在山顶修建城堡不用费太多力气。” “夺回石堡城,我们第二步需要的,就是在这里进行最艰苦的训练。”韦谅轻嘆一声,侧身道:“將人叫过来吧。” “喏!”韦禄在一旁拱手,然后转身向后而去。 很快,一名身材精瘦,穿一身黑衣黑甲右屯卫军服的中年汉子,和四十岁左右的当地县尉,从后方骑马而来。 只是中年汉子的神色兴奋,而当地县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见过朝议郎。”两人来到韦谅身侧,同时拱手行礼。 韦谅淡淡的点头,看向中年汉子道:“陈铭,这里你经常来往,去吧,空手爬一趟,上山顶,让眾人看一看你的手段。” “喏!”陈铭用力的点头,一催马,快速的来到了山脚下,人还在马上,便已经如同猿猴一样的窜到了山崖上,然后迅速的向上攀登,动作利索的可怕。 山下的眾人,尤其是龙武军那些人,看的直傻眼,竟然真的有人能徒手爬山崖。 韦谅侧身,淡漠的开口道:“苗县尉。” “下官在。”苗荣上前,认真拱手。 “这里是做什么用的,你现在看清楚了。”韦谅抬头,看向前方的山崖道:“回去之后,调动附近百姓来这里修建山堡,同时派人看管四周所有道路,三十里內,不许任何外人进入,但凡有窥伺大军机密者,以通敌论罪,可斩。” “喏!”苗荣面色凝重的拱手。 “这里的秘密,县城之中,你一人知晓就好,杜县令不会过问的,至於其他人,谁问你盯著谁,哪怕是郡里面。”韦谅侧身,冷笑道:“郡守那里,左相已经打过招呼,其他人,一样,谁问,你记住谁。” “喏!”苗荣躬身。 “全城严查,从外地来的客商,尤其是胡人,必须紧盯他们的踪影,若有人隱匿而来,可抓,可杀!”韦谅右手凶狠的一斩。 “喏!”苗荣点头应命。 韦谅摆摆手,道:“去忙吧。” “是!”苗荣躬身,然后转身骑马而去。 …… 徐宾凑到韦谅身侧,看著苗荣远去的背影道:“他们也真的是胆大,一个郡长史,就敢强占一县的大半田地。” 韦谅看向山崖上的陈铭。 陈铭原本是这里的养蜂户,谁成想,连山都被人家占了,他才被逼去了长安。 韦谅自然要为自己的下属出气。 “派人在四周村镇,村头村尾都盯著,有外人来询问这里的事情,直接抓起来,以窥伺机密,通敌之罪论处。”韦谅抬头,轻声道:“我们现在是正事要紧,什么侵吞田地的事情没时间查,用这种方法,把后面的东西全部弄出来,这样得出的土地,一半归府兵,一半归宫里。” “是!”徐宾躬身,认真钦佩。 地方官吏和豪强勾连,侵吞田地的事情不是不能查,而是不能现在查。 这个盖子一旦掀开,事情会很麻烦。 当然,那些人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一定会来探查情况,一定会来窥伺机密,那个时候,直接用通敌的罪名抄家,將土地抄出来。 韦谅鬆了口气,看著前方道:“等这里稍微步入正轨之后,本官得亲自回长安一趟,看看我们打造的那些东西,究竟造出来多少了,那些东西,才是攀岩爬山真正的核心。” “喏!”徐宾神色严肃起来,他们需要工具,来降低攀爬山崖的门槛。 那样,才好顺利的夺回石堡城。 韦谅的目光重新看向山顶,神色严肃郑重起来。 仿佛这里远不只是一个训练基地这么简单。 第七十一章 郭子仪如何?(求追读,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郭子仪如何?(求追读,求月票) 七月初秋,天气很快凉了下来。 皇城,將作监。 作具坊,韦谅站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前方不停冒著浓烟的烟囱。 听著里面不停响起的叮叮噹噹的敲打声,韦谅的神情越发紧张。 终於,敲打声了结,韦谅不由得鬆了口气。 紧跟著,一身灰色短衣,脑门满是热汗的將作丞李岫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笑意。 李岫虽然是李林甫的儿子,但他在做自己职司的时候,也向来很认真。 他身后的將作主事端著一个托盘上前,里面放著三样特別的工具:一个特製的岩塞,一个特製的鉤环,一个特製的锁绳器。 “有劳表兄亲自监察了。”韦谅感激的拱手。 “无妨。”李岫让主事將东西放到韦谅面前,供他检验,同时问道:“谅弟,就凭藉这些,便能攀登上百丈的石堡城吗?” 韦谅仔细检查著三样装备,確定这再三重新打造的工具无误之后,他才看向李岫道:“当然不只这些,绳子,鞋子,衣服,很多东西都需要特製,但这三样是最重要的。” 李岫看著韦谅,微微抬头,神色好奇。 韦谅肃穆的说道:“攀登悬崖,最重要的,是会找落脚点。有的人,天生身体矮小,灵活如猿,加之常年在崇山峻岭之间討生活,很多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任何工具,便能藉助悬崖之间的一点凸起,便来往纵横,视悬崖峭壁如同平地。” “便是你找的那些採药客和养蜂人。”李岫恍然的点头。 韦谅轻轻笑笑。 果然,他做的事情,很多人都在关注。 只是不知道,他在兵部的那些方略,究竟有多少已经被其他人知晓了。 这一刻,韦谅的心底淡漠的可怕。 “但这样的人,其实是不多的,攻伐石堡城,更是严重不够。”韦谅摇头感慨,然后说道:“这便需要稍次一等,勉强可用的人。” “什么人?”李岫目光炯炯的看著韦谅。 “山石之间,除了凸起之外,更常见的,是裂缝。”韦谅抬头,神色肃穆的说道:“那些能在悬崖峭壁之间步入平地的奇人,自然不需要这些,但无法做到如此的人,便可以藉助工具,在裂缝之间镶嵌锚钉,可以用作借力向上攀爬,也可以作为脚下踩踏,加上绳索保护,从而轻鬆抵达崖顶。” 李岫看著韦谅,缓缓点头:“如此这样的话,只要吐蕃人有所鬆懈,便能直接衝上石堡城,將这一关键要害夺回来。” “没那么容易。”韦谅摇摇头,道:“能做的,弟都会做到极限,但真正的变数不在弟这里,而在陇右,若是陇右无法及时支援,那么说不定就算能夺下石堡城,也难以在吐蕃人的反扑下收回来。” “失期。”李岫的神色冷的可怕。 “虽说失期者斩,但大唐多年,有太多的人不会因为失期受到处罚了。”韦谅无奈的摇摇头,嘆声道:“弟入兵部已有两月了,查得最多的,就是陇右的事情,尤其是石堡城丟失的详情,里面很是有一些蹊蹺,可惜手上东西不多,將来只能到陇右再查。” “嗯!”李岫面色凝重的点头。 “弟话说多了。”韦谅拱手,说道:“便如此吧,剩下的工具麻烦阿兄督促手下工匠,將所有的用械全部打造完毕,同时,注意保密。” “保密?”李岫回过神。 “此事圣人交代,该保密的要保密,尤其要小心吐蕃人的细作,还有朝中的有心人。”韦谅沉沉拱手,然后说道:“阿弟先回兵部了,阿兄有事派人去兵部找弟,三日之內,弟还在长安。” “谅弟保重。”李岫对著韦谅认真还礼。 韦谅再度拱手,然后拿著东西,转身离开了將作监。 在出门的瞬间,韦谅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李岫的人影依旧在台阶上站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过身,韦谅平静的向外走去。 今日,他对李岫说了很多,攻克石堡城的秘密,甚至就连核心的东西,他都说了大半。 其中还有最容易破坏,最容易伤害到他的地方。 然而这些,韦谅其实真正的目的是在做防备。 他防备的人不是李岫。 李岫不需要这样的功劳,而且以韦谅对李岫的了解,在韦谅和他说了皇帝交代,事情要保密之后,李岫甚至不会和李林甫提及这其中的秘密。 实际上,李林甫对於韦谅所做的事情,肯定知道不少,但对於韦谅究竟能不能拿下石堡城,李林甫心中也没有把握,而且李林甫也不知道韦谅所立的军令状,他是对皇帝最了解的人。 皇帝最需要什么,皇帝最討厌什么,他是最了解的,什么时候能动手,什么时候不能动手,他心里有数,尤其是如今皇帝已经对他起猜疑的时候。 韦谅平静的朝著兵部走去。 在他的眼里,有一方面的人,可能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加深入了解韦谅要做的事情。 陇右节度使府的人。 毕竟韦谅很多方面都需要他们配合。 但石堡城失守的一些细节,让韦谅对如今大唐军前將士的操守,很是怀疑。 虽然他记不得前世究竟怎样,但大唐在石堡城失守之后,经歷了无数次苦战,死亡无数,才將那一座血肉磨坊夺回来。 这里面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他需要提前防备。 通过李岫,向军前施加压力。 有的时候,李岫出面,比李林甫出面还要有用。 毕竟皇甫惟明到了陇右,还没有一年。 如果有人提前用韦谅的方法去攻石堡城而失败的时候,李林甫那里,李岫就更可以派上用场了。 当然,他们甚至都不会到攻石堡城的那一步,在之前尝试的过程中,就会自己死伤无数。 韦谅脸上轻轻冷笑。 关於如何攻克石堡城,他隱藏了太多的秘密。 …… 门下省,左相值房。 牛仙客看著放在桌上的,从锤子,岩塞,鉤环,锁绳器,绳子,钉些,手套,安全带,护肘,护膝,特製衣服等诸多东西,抬头问:“就靠这些东西?” “嗯!”韦谅点头,说道:“要爬上百丈悬崖,是极不容易的事情,尤其还要保存体力,最后和吐蕃人廝杀,之后还要防守石堡城到陇右支援而来,所以需要的人手会很多,而下官的训练很残忍。 若无这些东西,恐怕光是摔死,就会摔死上百人。 这些淘汰下来的人,也完全可以作为后援,免得陇右那边出什么么蛾子。” 牛仙客沉默了下来,看著这些东西,轻嘆一声,说道:“便按你说的来吧。” “是!”韦谅拱手。 “对了。”牛仙客走到一侧的桌案后坐下,说道:“李暐在巴蜀,已经招募了三十多人,大概再有个三日,他就应该能从巴蜀回来了。” “如此便好。”韦谅鬆了口气,笑著说道:“这样,职方司的事情,下官便可以完全脱手了。 对了,左相,陇右那边情况如何了?” “那边情况稍好,能有五十人左右。”牛仙客放鬆下来,有韦谅的这些东西,加上现在的百余人,日后断断续续的也会招人。 这样,起码,再差,一队的人手也能凑齐了。 吐蕃人在石堡城悬崖之上镇守的,也不过五百人而已,廝杀虽然不易,但机会还是有的。 “其他好说,但,还是需要一名领头將领的。”韦谅抬头,认真说道:“攀登石堡城容易,实际上有人上去了,只要能將绳索固定住,那么其他人便可延续踩绳梯而上,关键是上去之后,需要有能以一当百的猛將衝杀,这个还需要军中协调。” 方法是韦谅想出来的,甚至很可能到时,他也要跟著一起去陇右,说不好,他也要一起攀登上去。 韦谅虽然对自己的身手有些信心,甚至就算一百人都能安全登上石堡城,但守卫石堡城的吐蕃精锐,起码有五百人。 战场廝杀,刀剑无眼。 就算一战下来,能够守住石堡城,但只要死了,可能就什么都保留不下了。 所以,他需要人,需要猛將。 牛仙客点点头,问道:“你心中有什么人选没有?” “有!”韦谅睁大了眼睛,拱手道:“振武军使郭子仪如何?” 第七十二章 李白明日抵京(求追读,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李白明日抵京(求追读,求月票) 牛仙客一听郭子仪的名字,眼神一抬,隨即好笑又好气的说道:“你眼光不错,一开口就盯上了清源县伯麾下的大將,可惜,本相调不动人,尤其现在朔方还在盯著突厥。” 从王忠嗣手上调人,牛仙客即便是宰相,兵部尚书,在现在这时候,人也是调不动的。 “那好吧。”韦谅也不指望通过元载和王韵秀调人,东宫的可能性也不高。 毕竟军令状的事情,韦谅和皇帝都瞒的很死。 “下官察查兵部档案,安西节度府昭武校尉李嗣业勇猛无双,不知是否可以调到长安,然后出征陇右?”韦谅紧紧的盯著牛仙客。 郭子仪他调不动,李嗣业他总能调得动了吧。 昭武校尉和振武军使之间的区別还是很大的。 牛仙客看著韦谅,似笑非笑的说道:“李嗣业可调,但你要明白,从长安公文发去安西,加上西北要开战,安西节度使夫蒙灵察可能会不放人,就算他放人,从安西再回长安,来回大半年过去了,还要训练,对了,还要去陇右……” 时间来不及。 “另外,李嗣业是陌刀將,你確定要用他做统领?”牛仙客终於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带一把陌刀,如何攀爬百丈悬崖。 便是有重重手段,那也是巨大麻烦。 没有了陌刀的李嗣业,在悬崖之上的廝杀,还有那样强吗? 韦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子仪和李嗣业没法调,哥舒翰和李光弼,还有僕固怀恩也一样別想,难道要去找张巡? “军中的战將你就都別想了,各家都不可能在现在这时候放人的。”牛仙客平静下来,说道:“加上你不是太信任陇右的人,本相这里给你一个人选,你去找他吧。” 韦谅惊讶的抬头。 牛仙客转身,从一旁的奏本底部抽出一本本籍,翻到其中某一页,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將那一页撕了下来,递给韦谅。 韦谅恭敬的接过,然后仔细一看。 南霽云,魏州顿丘人,善操舟,马术精湛,枪弓强劲,出身寒门,三次武举而不得。 寒门出身,考武举一样不容易。 韦谅有些明白了,南霽云出身不是很好,导致他的实力虽强,但武举没有他的份。 不是他能力不够,是轮到他的时候,人家直接將后面的名额,全部都给砍了。 郭子仪是武举出身,但他出身太原郭氏。 他阿耶郭敬之,不仅是先后任渭州、吉州、绥州、寿州四州刺史,被授太中大夫、上柱国,还是寧王李成器府上的典军出身。 光是寒门这一点,就足够判南霽云武举死刑了。 牛仙客轻嘆一声道:“南霽云年少有志,这些年屡试不第,本相怕他志气消磨,你去找他,然后以录事代用,事成之后,赏功,授陪戎校尉,將来再武举,就容易多了。” 陪戎校尉是从九品上的武散官。 南霽云不可能真的以功转实职入职,这样的话,他的前途將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以主事,赏功授武散官陪戎校尉,足够了。 “多谢左相。”韦谅沉沉拱手,他没有问牛仙客为什么没有早去安排南霽云。 因为他看见了,桌案上那一本书册,满满当当的,便是牛仙客,也安排不了那么多人。 甚至即便是他,也需要寻找机会。 不客气的讲,韦谅现在手上的名额,也是牛仙客的机会之一。 “下官一会回去就找人,找到人,將奏本上呈圣人之后,明日便返回石楼台山。”韦谅的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兀的从官廨外传来。 韦谅下意识的回头,在他诧异的眼神中,一名青衣內侍进入殿中。 內侍对著牛仙客拱手,將一张短笺交给了他。 看著內侍一言不发的离开,牛仙客平静的打开了短笺,隨即递给韦谅道:“圣人知道你回京了,让你明日去春明门,陪同寧亲公主駙马一起迎李太白,李太白明日抵达长安。” “駙马?”韦谅惊愕的抬头。 “是卫尉少卿张垍。”牛仙客说道:“张垍早年和李太白有过交往,这一次是主动请命,陛下知道你文采不俗,身份也適合,就跟著张垍一起去看看。” 李隆基对李白虽然有些好奇,但也仅此而已,对待李太白,他不可能有太多的厚待。 毕竟现在的李白不过是一介庶人罢了。 但是张垍主动请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下官领命。”韦谅拱手接过纸笺,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他才感慨道:“下官实在没有想到,李太白竟然已经要入京了,一转眼都三个多月过去了。” 韦谅上次听说李白的时候,还是在三月中,皇帝巡大慈恩寺时,没想到,这么快,李白已经入京了。 “你太专注手上的事情了。”牛仙客有些好笑,说道:“李太白要入京的事情,这些天在长安城,早已经沸沸扬扬,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等著见一见他这位奇人。” 是的,奇人。 李白如今在天下文坛的印象,就是奇人。 李白虽作將进酒,蜀道难等诸多文章,但真正广传天下的,却是一句“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知”。 李白在安陆隱居时,號“青莲居士”,在道教风评极佳,加上入道的玉真公主的喜好,李白的名声迅速的传扬了开去。 “可想而知,明日不知会有多少人一起去迎接李太白。”韦谅抬头,苦笑道:“王摩詰和崔景升应该会一起去的,还有岑参,对了,贺监……” “贺季真还不至於那样自降身份。”牛仙客平静下来,说道:“李太白入京,虽是文坛盛事,但也仅此而已,不过藉助李太白入京的舆论,你这边的事情,还有大唐在整个西北的布局,吐蕃人就別想探知道了。” “是!”韦谅神色肃然起来。 “此事风险极大,你虽然是提倡者,但也要小心注意。”牛仙客突然笑笑,说道:“记得,小心些,不要伤到自己。” “下官明白。”韦谅用力的点头,很是感激。 “去吧。”牛仙客轻轻摆手。 “下官告退。”韦谅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牛仙客看著桌案上的岩塞,扣环等物,抬头道:“来人,將这些东西收起来,然后送到內侍省,上交大將军。” 一名绿衣录事站了出来,拱手领命,然后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牛仙客稍微鬆了口气,突然间,他忍不住用力的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他使劲的拍打胸口,才逐渐的好受了些。 但,他的嘴角依旧苍白。 …… 韦谅平静的走在宫道上,莫名的,他突然间回头看向门下省的方向。 一时间,他心底有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摇摇头,韦谅將这种莫名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拋开,他的心思平静了下来。 李暐快要回来了,他那边的人手,还有崔明从西北送回来的人手,结合起来,韦谅在石楼台山的训练,將会彻底的步入正轨。 韦谅抬起头,看向朱雀门外的长安城。 李白入长安城,的確是天下文坛的一场盛事,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更受寒门子弟的关注。 不是因为李白如今在文坛已经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而是因为一旦李白能彻底在官场上站稳脚跟,那么便意味著,很多人可以复製他的道路。 李白,李白。 韦谅继续前行,心底却逐渐的凝重起来。 李白入长安,贺知章,王维,崔顥那些人,会有相当一段时间站在台前针砭时弊。 韦谅轻轻笑笑,李林甫可能要有麻烦了。 出了朱雀门,韦谅將韦禄叫了过来:“南霽云如今住在敦义坊,你亲自去,將拜帖送上,就说郎君明日迎接李太白之后,就上门去拜会他。” “喏!”韦禄应命,然后快速的转身离开。 韦谅轻轻抬头,他没有今日就见南霽云的打算,什么时候都不能上赶著去做。 南霽云今日应该是和友人一起议论李白入京的事情,到了明日,他甚至可能直接在东门人群之中,一起迎接李白。 若是他能正好看到韦谅代表皇帝去接人,那么他的那件事情就好办多了。 韦谅轻轻笑笑,李白入京总是好事。 李白的豪气,能让韦谅极大的放鬆。 这真的是好事。 刚刚翻身上马,韦谅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他下意识的抬头,就见无数的雨珠从阴沉的天空落下,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秋雨飘落,凉意渗人。 第七十三章 初见李白,承蒙夸奖(求追读,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初见李白,承蒙夸奖(求追读,求月票) 秋雨连绵,整整下了一夜。 亲仁坊。 雨中长街,人影稀疏。 韦谅手里撑著竹伞,带著张镐,从府中走出。 今日李白抵达长安,但天公不作美,秋雨一夜,到如今依旧不息。 甚至今日,天气还冷了不少。 多少有些淒风苦雨的味道。 但今日,李白入长安。 门外,四名黑衣护卫已经等候在马车两侧。 韦禄上前道:“少郎,消息已经送到了南霽云的手里,他昨夜回去的极晚。” “定是因为李太白的事情!”韦谅点点头,侧身看向张镐道:“走吧,我们也一起去看看,等李太白和南霽云的事处理完毕,我们一起回石楼台山。” “是!”张镐頷首,神色严肃,他虽然明年还要参加科举,但对於军中的事情,也很是好奇。 他有种感觉,这些事情,对於他明年参加科考,將会有极大的帮助。 “走。”韦谅迈步登上马车,就要前往春明门,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突兀的从后方传来:“阿兄,等等我,阿兄。” 韦谅脚步顿下,诧异的转头。 就见街巷深处,一名一身青蓝色长袍、体格壮硕的十岁少年,朝著他的方向快速的跑来。 是住在附近不远的同族族弟。 韦应物。 韦应物从不远处奔来,气喘吁吁,同时他的腰间还悬著一把木剑,左手也一直按在剑柄上。 细雨之中,衣服已经湿透了。 来到近前,韦应物缓下脚步,然后上前对著韦谅拱手道:“阿兄。” 韦谅看著韦应物,不解的问道:“八郎,你这是做什么?” 韦应物狡黠一笑,然后先一步迈上马车,掀开车帘,这才笑嘻嘻的看著韦谅道:“阿兄,听说李太白入京,你奉命去迎接,带八郎一个唄。” “叔父呢?”韦谅忍不住的问道。 “阿耶上值去了。”韦应物有些得意的说道。 韦应物的父亲韦鑾,是京兆府的司法参军,他的祖父韦令仪致仕前,是宗正少卿。 韦应物的曾祖父是武后时的宰相韦待价,他的高祖父是太宗朝的宰相韦挺。 韦待价的夫人,是文成公主的姐姐。 韦谅有些无奈,他自然知道韦应物日后的成就,但韦应物如今方才十岁,所以他也就没多想什么,但今日李白入京,一下子將这个小孩给炸了出来。 韦谅无奈的侧身看向韦禄,说道:“找个人去叔父府上说一声,就说八郎隨我一起去迎李太白了,让家中放心,同时让他们送一套衣物来。” “喏!”韦禄拱手,然后转身让人安排去了。 將韦应物拉进马车之中,韦谅让他將身上湿透的外衣脱下,然后才有些好笑的看向韦应物道:“八郎,不必如此急切,太白先生既然已入长安,日后见他的机会可多的是。” “那可不一定。”韦应物笑笑的脸上带出一丝深思,摇头道:“八郎听他们说过,太白先生此番是被圣人召入的,说不定马上就会被授官,做官了,以后想见就不容易了。” 不是其他人想见李白不容易,是韦应物日后想见李白不容易。 “好吧,走。”韦谅有些好笑的摇头,目光不由得看向车帘之外。 马车前行,秋雨依旧。 …… 韦谅站在春明门码头上,目光看向远处的渭水之上。 一艘三桅大船在秋雨中逐渐的朝著春明门而来。 船首两侧各有四名带著斗笠的护卫持刀护从。 李白,李白。 李白就在那艘大船上。 远远的,甚至能听到船上有风铃声在响。 安静辽远。 站在韦谅身体侧前的,是神色急切的駙马张垍。 张垍的另外一侧,是一身浅绿色官袍,身形並不高,但眉宇间带著一丝忧愁,难得欣喜的王维。 王维年初从殿中侍御史调任门下省左补闕。 今日李白抵京,王维也是奉命来迎,不过崔顥没来,想来是御史台有事。 之前韦谅和张垍、王维相见行礼,两人也並无多少太多说话的兴致,目光都紧紧的盯著渭水之上。 两侧数十名金吾卫持槊肃立。 后方的驛站上旌旗招展。 韦谅的目光平静的收回,然后继续看向前方。 皇帝令张垍来接李白,只是让接而已,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待遇。 不过张垍是駙马都尉,又是卫尉寺卿,自然有自己的办法,调了不少人马过来。 韦谅是皇帝传令,让他来看著的。 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韦谅的目光抬起,看向远处,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多少文人士子手持雨伞,站在雨中,候迎李白入京。 张镐带著韦应物,和岑参和元载等人站在韦谅左侧后不远处的地方。 他们的位置,已经是能看到李白的最佳位置。 韦应物更是一脸的兴奋。 其他的,还有不少道人,一些长安城中的游荡子,不,豪侠…… 韦谅不由得摇头,今日这还是在下雨的情形,不然的话,来春明门迎李白的人可能还要更多。 虽说李白在官场上没什么名声,但他在诗坛,却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他的诗就放在那里,如果你自觉可以和他相比,那么就將你自己的诗句放上去。 李白比一比。 光这一句话,就足够將所有人的话噎死。 “来了。”张垍的声音突然在一侧响起,韦谅的目光紧跟著看向前方,大船已经在迅速接近。 …… 风铃在码头上轻响。 大船刚刚停下,一道身穿白色锦衣,头戴黑色幞帽,面色有些焦急的俊朗中年男子便已经匆匆的走了出来,跑到了船头。 身形虽然不算太高,人也有四旬年纪,但眸子炯然,面相英秀,顎下短须。 幞帽上有一颗蓝色的宝珠,足见豪华。 尤其他右手紧紧的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即便是在秋雨之下,也不放鬆。 这就是李白吗? 就是李白。 和韦谅原本期待,身高七尺,面相英挺,为人洒脱狂放,年轻俊朗,简直完全不一样。 韦谅这才想起,李白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 然而,不等李白从船上下来,一侧的张垍已经忍不住的上前,在船板放下的一瞬间,他已经焦急的快步上前,直接奔上了大船。 站在雨中,张垍先是忍住激动和李白相对拱手,然后两人径直抱在了一起,张垍终於忍不住大叫道:“太白,太白,你终於来了,你终於来长安了。” “清景兄,我们又相见了。”李白抱著张垍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四周为之感染。 韦谅站在码头上,看著船上开怀大笑的李白,他的脸上也忍不住的带起了笑容。 是的,这是李白。 片刻之后,开怀的李白和张垍一起,把臂笑著从船上走下。 “太白贤弟。”王维神色认真,脸上满是激动,但还是一五一十的拱手道:“太白贤弟,久见了。” “十几年了。”李白笑著拱手还礼,道:“见摩詰兄神色健硕,弟欣喜万分,稍后我们多喝几杯。” “哈哈哈,好!”王维终於还是忍不住的大笑起来,李白还是当年的那个李白。 韦谅站在一侧,神色却肃然起来,拱手道:“见过太白先生。” 张垍神色缓和下来,温和的对李白介绍道:“这是朝议郎韦谅韦贤侄,他是太子的內侄,也是陛下身边的千牛备身,奉命隨同某一起来迎接太白兄。”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李白顿时就想了起来,眼神带著疑惑的看著韦谅。 “水天一色,感怀而已。”韦谅很谦虚的拱手。 “水天一色。”李白顿时轻轻点头,他明白那种感觉。 他是从江陵坐船到的扬州,夜色之下的长江之上,一样是水天一色,满船星河。 李白上下打量的看了韦谅一眼,有些满意的点头道:“果然,名副其实。” “谢太白先生。”韦谅拱手,神色中已经是难言的激动,能得李白夸讚一句,他能三天睡不著。 “好了,不要在这里多说了。”张垍拉起李白的手腕,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愚弟已经为太白兄安置好了住处,三日之后,圣人召见,太白兄,好好的休息,沐浴整理,然后等待圣人召见,中间哪里都別去……不要出任何意外。” 李白神色认真起来,点头道:“好。” 李白虽然是天下闻名的文士,但他的敌人也绝对不在少数。 要是有人要破坏他面圣,他要是不谨慎,说不定真的会给別人可乘之机。 “我们走吧。”张垍將李白引入了一辆紫篷马车,然后和王维一起坐在马车里。 这个时候,声音再度传了出来:“对了,也不能喝酒,三日之后,陛见之后,愚弟为你摆宴接风,但在此之前,你一点酒也不能喝……” 韦谅护送在侧,听著,忍不住的笑笑,然后陪同眾人一起朝著李白住所而去。 不远处的韦应物看到这一幕,一时间齜牙咧嘴的得意,整个长安城,除了韦谅,张垍和王维,也就他韦应物靠太白先生,靠的最近了。 …… 转眼三日过去。 三日之內,李白一直待在玉真公主的別院中,没有出门,也没有见任何人。 任何试图拜访李白的人,也全都被张垍给挡了下来。 三日后,李白便已经来到了兴庆宫,陛见天子。 韦谅也在这三日间,处理好了南霽云的事情,安排他先去了石楼台山。 第七十四章 李白,面圣(求追读,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李白,面圣(求追读,求月票) 兴庆宫。 南熏殿中,铜鹤独立。 皇帝坐在御榻之上,抬头看向殿外。 通事舍人卢惟在殿门前高喊:“宣李白覲见。” 一身银白锦袍,头戴黑色穙帽,腰间悬著白玉的李白,隨即迈上殿前,然后瀟洒的步入南熏殿。 虽然李白的目光集中在皇帝身上,但还是忍不住看向站在丹陛之侧,手按千牛刀,静然看前的韦谅。 韦谅今日竟然也在此处。 他在皇帝身边,如此受宠的吗? 站立殿中,李白收回目光,然后庄正行礼,对著丹陛之上的皇帝,跪倒叩首道:“布衣李白,叩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 御榻之上,李隆基平静的抬头,淡淡的看向李白道:“平身吧。” “谢圣人!”李白这才缓慢站了起来,拱手站立。 李隆基看著李白,淡淡的笑笑,开口道:“朕听说卿带了三篇文章?” “是!”李白认真拱手,然后从袖子里面取出三本奏本,向前递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侧的青衣內侍立刻上前,接过奏本,然后送到了御榻之上。 李隆基看著桌案上的奏本,以此打开,就见每一本奏本里面,都各自写著一首赋。 “《明堂赋》,《大猎赋》,《大鹏赋》!”李隆基隨意念著三首赋的名字。 最后李隆基直接翻开了《大鹏赋》,轻声念道:“余昔於江陵,见天台司马子微位於有星峰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伟哉鹏乎,此之乐也。吾右翼掩乎西极,左翼蔽乎东荒……此二禽已登於寥廓,而斥鷃之辈,空见笑於藩篱。” 许久之后,李隆基仔细琢磨著这首诗,抬头看向李白道:“朕记得卿曾给北海太守李邕写过一首诗,开句便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气脉豪放,气象万千。 今日一见,一脉相承啊。” “多谢陛下夸讚。”李白面色肃然的拱手。 李隆基满意的点头,看向侧畔道:“赐座!” “谢陛下!”李白微微鬆了口气,然后走到了大殿左侧,跽坐下来。 李隆基低头重新翻阅《明堂赋》和《大猎赋》,轻嘆一声道:“卿诗词惊人,想像瑰丽,果然无愧玉真皇妹和贺卿所言。” “多谢陛下夸讚!”李白忍不住微微抬头,眼神之中充满期望。 “好!”李隆基笑著点头,说道:“爱卿人才难得,朕心中甚是欢喜,传旨下去,授李白翰林供奉一职,入翰林院,並隨侍在朕身侧。” “谢陛下!”李白起身再度跪倒叩首谢恩。 李隆基笑笑,然后看向一侧的韦谅道:“韦卿,你送李卿去翰林院吧!” “喏!”韦谅微微诧异,然后拱手,这才带著李白一起朝殿外而去。 …… 走出南熏殿,稍微远处,韦谅和李白这才同时不由得鬆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韦谅对著李白拱手,感慨道:“原本以为圣人召见,怎么也要请太白先生当场作诗,一展先生才华,討论半晌,未曾想,竟然如此简单结束。” 李隆基仅仅是看了李白做的三篇赋,便已经授了他翰林供奉之职,並没有当面考校他的学问。 虽然不至於草率,但难免有些不合期望。 李白有些得意的笑笑,看向韦谅道:“圣人英明睿达,行事果断,这才是明正之法。” “原来如此。”韦谅有些恍然的点头,然后伸手道:“先生这边请,翰林院就在前方。” 翰林院在大同殿西南角落,韦谅奉圣旨而来,很快帮李白办理好了一应手续。 “先生三日之后,至兴庆殿,隨驾侍从。”韦谅站在大同殿外,认真拱手。 “多谢朝议郎。”李白拱手还礼,笑著说道:“朝议郎文采斐然,英姿俊朗,又得圣人信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先生谬讚了。”韦谅拱手,然后起身认真说道:“先生大才,抱负明远,学生这里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朝议郎请讲!”李白神色肃然起来,他看得出来,韦谅对他没有恶意。 韦谅点头,轻声道:“先生虽然年长,游歷颇多,但为官之道和为人处事之道都不同,先生大才,必然满腹经纶,满腔抱负,学生只是希望先生在初任翰林供奉的这段时间,一切以本职为重,能在熟悉一切,了解一切之后,再做他事。” 李白是改变不了的。 韦谅从不指望自己能改变李白,但他希望李白在初任翰林供奉的这段时间里,能稍微收敛。 其他的,等他將来站稳脚跟之后再说。 这样,或许他在长安留的时间能够长一些。 这也是韦谅唯一能为李白做的。 或许,自己也能多听一些他的诗文。 “多谢朝议郎。”李白认真的点头,將韦谅的话记了下来。 “先生请。”韦谅身后,將李白送往兴庆门下,之后,他才重新返回皇宫。 李白看著韦谅远去的身影,不由得轻轻笑笑。 没想到,他刚刚入官,就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给劝教了,但不得不说,韦谅的话是极有道理的。 “有趣的人啊!”李白握著手里的鱼符,看向身后宏伟的兴庆宫,然后又看向等在不远处的駙马张垍和王维,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大步的走了过去,同时大声道:“走,诸兄,一起满饮三百杯。” “哈哈哈哈!”张垍和王维同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 南熏殿。 殿宇寧静。 丹陛之上,李隆基看著刚回来的韦谅,平静的问道:“韦卿如何看待李太白其人,卿也是文词达士,说说自己的看法。” 韦谅神色凝重,对於李太白,李林甫问过他,现在皇帝也来问他。 看得出来,李白这个人虽然没做过官,但民间影响极大,皇帝也是看出了一些东西。 韦谅拱手道:“回圣人,臣之文词,行文天人一体,气象广阔,而李太白的文风,文笔瑰丽,想像恢弘,多有神奇雄伟、高山仰止之处,臣所不及。” 李隆基点点头,然后示意韦谅继续。 韦谅微微抬头道:“李太白为人热切,交友广阔,加上明正道理,行事大气,也无需担心太多。” 李白终究不是小孩子了,他四十多岁了,於人心鬼域,也有相当的了解。 加上他朋友足够多,別人很难算计他。 “但终究为官太浅!”李隆基点头,嘆声道:“朕先授他翰林供奉之职,先磨一磨吧,將来若是有成,可转任翰林学士,甚至是知制誥。” “陛下仁德。”韦谅惊讶的抬头,然后沉沉拱手。 知制誥乃是关键要害,虽以中书舍人孙逊为主,但秘书省,翰林院亦有多人是知制誥的。 李白一旦能从翰林供奉,转任翰林学士,然后知制誥,立刻便能成为朝野重臣。 韦谅能看的出来,李隆基对於李白,还是很有些期待的。 他职司內的那些事,只要深入了解,便能有所成就。 但,就怕李白看不上这些繁文琐事。 韦谅轻轻低头。 李白就是李白,哪里有那么容易改变的。 李隆基摆摆手,道:“李太白之事暂且不说,你那边如何了?” 韦谅拱手,道:“石楼台山诸人已经开始训练,成效十分可观,如今就等巴蜀和陇右的人手抵达,然后展开集中训练,半年之后,彼此有了默契,战力会极大的提升,之后,臣会考虑让他他们去爬华山。” 李隆基认真的点头道:“朕记得你的奏本,你是要培育他们长时间长距离作战的能力。” “是。”韦谅面色凝重的拱手,道:“本身石堡城便远,抵达石堡城下便是能歇息一二,也难以保证体力巔峰,更別说,还要攀爬百丈悬崖,之后还要和三五百吐蕃士卒廝杀,想活下来,只能残酷训练。” 一句话。 攻克石堡城的艰难,顿时呈现在李隆基眼前。 韦谅继续拱手,认真道:“最后,若是时间宽裕,臣会让他们从长安徒步前往定军山,突袭攻克龙武军把守的定军山,只要能成,那么拿下石堡城,便有了极大的把握。” 定军山在汉中西部偏南一点,从长安徒步去定军山,然后突袭拿下定军山。 这可以最直观的展现韦谅手下那些人最终的训练结果。 李隆基满意的点头,道:“爱卿辛苦了。” “这是臣分內之事。”韦谅平静的拱手,说道:“李郎中明日能回长安,臣明日和他交接之后,便返回石楼台山。” 李隆基点点头,道:“小心些。” “是!”韦谅拱手,然后躬身道:“臣告退。” “嗯!”李隆基微微摆手,韦谅躬身退步离开。 看著韦谅离开的背影,李隆基的心中不由得嘆息一声,有的人,为了大唐,是真的在拼命啊! 这很好! 第七十五章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之下,秋风凉爽。 永寧坊西北角落,玉真公主別院,一辆辆豪华马车停在了门口。 一辆紫篷马车从远处而来,停下,铜铃轻响,韦谅掀开车帘,看向整个別院之中。 丝竹管乐,不绝於耳。 玉真公主的別院在这里占了整个坊市面积的两成,是整个永寧坊最大的宅子。 今日是为庆贺李白授翰林供奉而设的宴席。 长安城中,稍有名气的文人士子都会前来。 朝中官员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对李白的重视,翰林供奉进一步就是翰林学士,翰林学士进一步知制誥,便是大唐重臣之列。 加上现在的李白,已经是文坛一代宗师的存在。 自然,今日宾客络绎不绝。 “走吧,我们也进去吧。”韦谅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跟著一起来的,还有张镐和岑参。 韦应物原本也要跟著一起来的,但是被家里给提回去了。 他这个年纪,上这种灯红酒绿的宴会,著实有些不太合適。 韦谅刚刚朝著门口走去,一辆豪奢马车就突兀的在侧畔停下。 就见一身浅緋色官袍的安庆宗,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身后还跟著两名文士。 这傢伙在长安城,暗地里在替安禄山招揽人才,很是有些收穫。 韦谅还没法说什么,因为各大节度使都在这么做。 说实话,韦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安庆宗了。 尤其是韦谅他在任检校兵部员外郎之后,职事繁忙,如果不是李白抵京,如果不是皇帝刻意授命,说不定韦谅最多仅仅只是看上李白一眼,就离开了。 “安兄,许久不见了。”韦谅笑著上前,拱手:“听说安兄在长安城风流得意,愚弟甚是钦佩啊!” “要不你我兄弟换一换。”安庆宗站稳脚步,似笑非笑的看著韦谅,微微拱手道:“相比於兵部职方司员外郎,愚兄这小小的太僕丞,实在不算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韦谅深深的看了安庆宗一眼。 太僕丞是从五品上的官职。 安庆宗是安禄山的儿子,如今又以人质留在长安,皇帝予其一些优待也是正常的。 太僕丞算不上什么重职,但也不是什么完全没有价值的虚职。 只不过太僕丞虽然是从五品上的官职,但实际上还没有韦谅这个职方司员外郎权重。 更別说韦谅还有知靖安事的监察弹劾之权。 韦谅轻轻笑笑,说道:“安兄今夜没和王兄,柳兄一起来的吗?” “没有,那二位已经过了礼部詮试。”安庆宗看向身后两人,笑著说道:“给贤弟介绍,这位是严庄严先生,这位是周正周先生……愚兄前些日子,偶遇了科举不第的二位先生,閒聊几句,收穫极大,故而引为西席,以为学道之师。” 周正是谁,韦谅不知道,但严庄。 如雷贯耳。 韦谅实在没有想到,严庄竟然也是这一刻参与科举落第的士子当中。 在整个安史之乱中,严庄是仅次於安禄山史思明这一类人物的顶级谋士。 寒门多有人才。 可惜了,韦谅没有提前阻止严庄投靠安庆宗,甚至是投靠安禄山。 毕竟每个月都有不少人被安庆宗送回平卢,他也不是每个都能阻止得了的。 然而,即便是阻止了又能怎样。 安史之乱一样要发生。 至於严庄,找个时间杀了…… “恭喜兄长了。”韦谅收回思绪,温和的笑著拱手。 安庆宗笑笑还礼道:“今夜难得和贤弟相遇,还请贤弟不吝赐教。” 三月那事,韦谅得了名声,而安庆宗什么都没有得到。 韦谅心底升起一丝好笑。 怎么,真以为背几首严庄的诗,就能压的过他。 开玩笑。 不过,韦谅的心底已经警惕起来,来者不善啊! 韦谅轻鬆的笑笑,说道:“今夜少不了也和安兄多喝几杯,至於其他的事情,还要看駙马怎么看看,毕竟客隨主便嘛。” “是啊!”安庆宗神色依旧满是笑意。 “请吧,安兄。”韦谅抬头看向一侧的院中方向,然后轻声说道:“安兄今夜若是不尽兴,不妨找太白先生切磋一二,说不得能够有所得。” 安庆宗嘴角微微一抽,和李太白比较诗词,是他疯了,还是严庄疯了。 但今日李白才是主客啊! 安庆宗微微拱手,然后率先进入院中。 张镐从后面走上,低声道:“今夜,可能会以月为题。” 韦谅轻轻抬头。 明月高悬,光照大千。 比明月的诗。 韦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李白的身影。 若是李白听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他会如何想。 …… 满堂欢庆,丝乐奏响。 整个宴席,从中堂向外摆开,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 穿梭不停的侍女將精美的佳肴摆放在每个人面前的桌几上,同时还有一壶美酒,一只银樽。 韦谅的位置在中堂之內,但岑参和张镐不在。 安庆宗同样在中堂,可惜严庄和周正没资格留在他身边。 韦谅的目光向外看去。 远处的庭院之中,红灯高掛,明月清澈。 一排排的桌几朝著远处排了过去,能够清晰看到张镐和一眾士子的身影。 虽然说今夜的宴会,眾人可以齐至,但也依旧通过门第,將所有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韦谅没有看到寧庆公主駙马张垍,但王维,崔顥和元载等人,却也同样在大堂之內。 今日参加宴席的,多数是文人。 贵戚反而不多。 不过也是,李太白毕竟是文坛宗师,为他庆贺,却来太多权贵,看起来便不是那么一回事。 而且,真的来太多权贵,也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这个时候,內院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张垍笑呵呵的头前带路,李白隨身在后,而跟在李白身后的,赫然是贺知章,眾人脸上已满是酒意。 韦谅一时间不由自主的放大了瞳孔。 他今日都在忙碌兵部的事情,竟然不知道李白和贺知章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要知道,李白入京才三日,这三日內,他都……哦,是今日。 韦谅恍然了过来,今日面圣授官之后,自然诸般解禁。 謫仙人。 三个字又顿时出现在韦谅的脑海中。 应该贺知章没有忍住,李白刚入京的时候,他不方便去见他,但现在,李白被皇帝授翰林供奉,这时见他別人也不会说什么,然后便是见人直呼“謫仙人”,甚至因为没有带钱,用金龟换酒的事情了。 韦谅看著走在中央的李白,不由得笑著点头。 李太白的確有这个魅力。 韦谅侧身扫了安庆宗一眼,今夜的主人是玉真公主,今夜的主客是李太白。 安庆宗真要找事情,顏面会很难看的。 …… 一阵华贵淡黄色七章襦裙的玉真公主,平静的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中央主位坐下。 整个別院所有人全部都站了起来,然后肃穆拱手道:“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秋万安。” 玉真公主抬头,笑著的看向眾人,:“免礼,诸卿都请坐。” “喏!”眾人拱手,道:“谢殿下!” 玉真公主看眾人坐下,然后举起酒樽,神色温和又郑重,不失皇家威仪的说道:“天宝以来,先有太上玄元帝君显圣,又有陇右灭吐蕃五千骑兵,如今,太白先生入长安,授翰林供奉,天下文治武功鼎盛如斯,当有天宝盛世之言,为大唐贺,为圣人贺。” 韦谅握著手里的酒杯,眉头不由得一挑。 李白,李白。 李白竟然做了別人夸耀盛世的棋子。 “为大唐贺,为圣人贺!”韦谅跟著眾人一起起身,同时躬身齐声道:“大唐万年,圣人万年,大唐万年,圣人万年……” 轰然的声音一遍遍的响起,玉真公主这才满意的抬手。 眾人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玉真公主举起金樽,笑著对眾人道:“来,饮!” “谢殿下。”眾人同时將举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神色放鬆下来。 玉真公主放下手里被一饮而尽的酒樽,然后平静的看向前方喝道:“来人,舞!” 玉真公主一句话落下,顿时,数十名身姿婀娜,面容娇丽,身穿绿红相间襦裙的年轻女子从两侧底角门处涌了进来,然后在整个大堂中翩翩起舞起来。 …… 胡旋舞,胡旋舞。 唐人最爱看的胡旋舞。 韦谅看著大堂之中,几乎旋转不停的胡旋舞,听著耳畔不停嘶喊的“转转转……”,他的心情却淡漠了下来。 胡旋舞,看得一是美人细嫩的腰肢,二是看美人会怎样停下,是身姿瀟洒,还是狼狈不堪。 身姿瀟洒自然是极好,但狼狈不堪,却也別有一番味道。 看人狼狈。 所以有的时候,男人跳胡旋舞也极好,无非就是看人狼狈自己开心而已。 鼓乐终停,舞娘依旧稳稳的站了当地,不过却是在福身之后,缓缓退却。 这个时候,李白感慨的声音在大堂之內响起:“扬清歌,发皓齿,北方佳人东邻子。 且吟白紵停绿水,长袖拂面为君起。 垂罗舞縠扬轻音,郢中白雪且莫吟。 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 韦谅坐在桌几之后,嘴里轻声咀嚼,“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叮”的一声,玉磬之上轻轻响起,眾人的目光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玉真公主坐在主位上,放下手里的击子,转身看向李白道:“今夜明月高悬,嘉宾备至,难得先生在此,不如以月作诗一首,以作纪念。” 玉真公主目光认真的看著李白,神色间带著一丝请求。 玉真公主虽然已经年近五旬,但看起来依旧是三旬美妇模样,她这么一开口,便是李白都轻易拒绝不得。 李白目光看向堂外,明月高悬,清皎如霜,缓缓的,李白將桌几上的一杯酒倒进喉咙,眼神微微迷离起来,缓缓轻声念:“山明月露白,夜静松风歇。寂静娱清暉,玉真连翠微。” 眾人的目光轻轻的落在玉真公主身上。 玉真公主脸上已经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想像鸞凤舞,飘摇龙虎衣;捫天摘匏瓜,恍惚不忆归。举手弄清浅,误攀织女机;明晨坐相失,但见五云飞。”李白抬起头,看向堂外的明月稀天,白云横空,醉意朦朧之间,不知在天在地。 想像瑰丽,神秘难测,果然李白。 眾人不由得缓缓点头。 玉真公主满意的笑著,举杯看向眾人道:“诸位不妨以明月为题,唱和一首,贺监!” 贺知章看到玉真公主看向自己,笑著摆摆手道:“今日是小儿辈们切磋之事,老臣就算了,摩詰,摩詰,到你了,你来,你来。” 眾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部都看向了王维。 王维下意识的起身,拱手看向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畅怀的点头道:“今夜来欣赏摩詰先生大作,以为盛兴。” 王维微微躬身,看向堂外,思量片刻之后,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又缓缓的坐了下来,身体甚至微微后倾。 就这一个动作,眾人竟然有一种王维与世隔绝的感觉。 “独坐幽篁里,弹琴復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王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淡然而坐。 仿佛整个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孤寂清静的感觉竟然在一瞬间,传遍眾人心头。 神奇,神秘。 “先生遗世独立,超脱凡俗,玉真钦佩。”玉真公主举杯,然后將一杯酒直接饮尽。 王维轻轻拱手,不发一言的坐在那里,仿佛依旧沉浸在之前所做的诗句的意境当中。 眾人心中凛然。 王维就是王维啊! …… 以李白,王维的奇作开篇,其他人不仅没有纵横挥毫,反而谨慎了许多。 慢慢的,轮次逐渐倒了韦谅这里。 韦谅低头想著,自己该做什么诗好,用水调歌头有些过分了,要不换一首…… 就在韦谅起身准备提杯的时候,安庆宗突然在对面站了起来:“韦郎且慢!” 韦谅一愣,隨即看向安庆宗。 眼神深沉冷冽。 第七十六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1/3,求追读求月票) 別院醉,但更有诗醉。 堂中,玉真公主原本安然的坐在主榻上,笑呵呵的看著眾多文人士子,朝中文臣在她的別院一一作诗,侧畔又有香醉人,原本一切很顺利,一切美好,但突然,安庆宗提前站了起来,打断了原本正要作诗的韦谅。 玉真公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接问道:“安郎君有事?” 玉真公主不客气一句话,堂中眾人齐齐看向安庆宗。 安庆宗虽是平卢节度使安禄山的长子,但这是在长安,这种隨意打乱规矩的行为,是很令人討厌的。 哪怕是饮宴。 尤其是饮宴,而且还是玉真公主的宴席。 安庆宗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认真,拱手道:“殿下,非是臣搅扰,而是因为下官前些时日,在市井中寻得一副名画,竟然是前相韦弘敏所留,原本应当还於京兆韦氏,但因臣三月初,和韦谅贤弟有诗词交往,故而今日想再请韦贤弟不吝赐教。” 玉真公主抬头,皱眉道:“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那句诗?” 安庆宗嘴角微微抽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果然,三月三上巳节,人们记住的只有韦谅的那首诗,其他的別人都不记得。 “是!”安庆宗只能无奈拱手,道:“那日韦贤弟贏了三千贯,故而,臣今日想再请韦贤弟赐教。” 玉真公主扫了平静的坐在那里的韦谅一眼,然后说道:“韦弘敏虽是皇祖父时的宰相,笔墨也传扬当时,但就千古而论,也並不出色,如何值三千贯?” “值多少並不重要,文词之事,论一时胜负便已经足够了。”安庆宗沉沉拱手。 玉真公主看向韦谅道:“韦卿,你如何说?” 韦谅淡然起身,平静的拱手道:“请殿下赐题!” 安庆宗一愣,面色一瞬间沉冷,隨即又温和的笑了起来。 玉真公主满意的笑笑,说道:“那便还是刚才的题,以月为题,纪念今日。” “殿下!”安庆宗突然满脸苦笑,拱手道:“殿下,臣等虽然也有一时文采,但如何能与太白先生与王拾遗相较,还请殿下另外出题。” “另外出题?”玉真公主微微一愣。 安庆宗拱手,说道:“臣看太白先生,诗剑俱佳,不如以剑为题,做一首诗吧。” “好!”贺知章坐在上首,举著酒杯对韦谅,看向眾人,欣喜的说道:“韦大郎文词宏广,今日可再见风采。” 李白坐在右侧上首,虽不发一言,但好奇的看著堂中的一切。 玉真公主轻轻合掌,笑著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便按贺监所说而定,不过,虽然是风雅之事,但也不能让人平白出力,这样,本公主这里,有永乐坊的一座宅子,你们谁贏了,这宅子便归谁了。” 长安居大不易,一栋宅子有的时候,甚至能让宰相直接下台。 尤其还是玉真公主的宅子,更是价值连城。 即便是堂中不少人都有些眼热。 “是!”安庆宗认真的拱手低头,只是低头之间,眼神闪过一丝凝重,怎么一个个都好这样? 玉真公主看向安庆宗道:“既然安郎提议,那么便安郎先开始吧。” “好!”安庆宗拱手,看了韦谅一眼,然后神色肃然起来,思虑片刻,他缓缓开口吟道:“玄铁淬锋十载艰,寒芒破晓裂重关。曾隨明主平烽火,誓斩贼首靖宇寰。 霜刃惊破九幽魅,龙吟镇伏百邪顽。愿执此器安唐祚,剑气长垂曜史班。” 一首诗而出,眾人惊讶的看著安庆宗。 愿执此器安唐祚,剑气长垂曜史班。 一句诗,直接定眼。 不错,上佳之作。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坐在一侧的韦谅。 安庆宗诗作已做,玉真公主也为他爭取到了一定时间,现在该他了。 …… 韦谅淡定的坐在桌几之后,平静的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眾目睽睽之下,韦谅不急不徐,一连喝了三杯酒,最后又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的动作有序,和缓,一举一动满是世家贵公子的儒雅风范,眾人的心绪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韦谅举著酒杯,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轻声吟道:“贵逼人来不自由,几年辛苦踏山丘。” 韦谅抬眼看向堂中诸人,似笑非笑道:“满堂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堂中眾人顿时譁然,然而,听到后面一句,安庆宗却是突然感到一冷。 因为此时,韦谅深沉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仿佛一瞬间,安庆宗在这件事情上所有的算计,已经全都被韦谅看透。 莫名的,他感到一股凌厉的锋锐感逼迫在自己颈间,一道灵光突然在他自己的脑海中闪过。 从平州到长安,似乎正好十四州。 韦谅眼神冷冽的看了安庆宗一眼,然后缓缓起身,对玉真公主肃穆的躬身道:“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綺霞羞。他年名上凌烟阁,岂羡当时万户侯?” 韦谅一句话落下,满堂寂静。 在一片寂静中,坐在右侧上首的李白,这个时候感慨的念诵:“满堂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他年名上凌烟阁,岂羡当时万户侯?” 一侧的王维讚赏的点头:“少年志气,天生激昂,当浮一大杯,太白兄,贺监,崔贤弟,来请!” “请!”几人也不顾及他人,直接一杯酒饮尽。 一时间,堂中原本屏住呼吸的眾人,这才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好凌厉的一首诗。 眾人隨即相互点头讚赏了起来。 玉真公主回过神,笑著看向韦谅道:“韦郎少年志气,他年名上凌烟阁,不说只是一个万户侯,公卿亦是等閒,前途不可限量啊!” “多谢殿下夸讚。”韦谅肃穆的用力点头,他刚才所言,仿佛真的是他心底所想一样。 堂中诸人目光复杂的落在韦谅身上。 韦谅这是入了玉真公主的眼。 站在一侧的安庆宗,突然感到玉真公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立刻转身看向韦谅,轻嘆拱手道:“贤弟诗才非凡,愚兄钦佩,这副画……” 安庆宗从桌案上拿起捲起的字画,递给韦谅道:“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韦谅淡漠的看了安庆宗一眼,顺手接过字画。 这一瞬间,安庆宗的呼吸突然间变的极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韦谅突然转身,认真看向上方的玉真公主,道:“殿下,臣今日赴宴,未曾来的及准备妥善厚礼,今日便以这幅画,敬献殿下,愿殿下万福金安,千秋盛顏。” 玉真公主突然笑了,看著韦谅点头道:“好,反正你也不是外人,这幅画本宫就接下了,那间院子,就留给你,將来可以作为你和和政的私宅。” 韦谅和和政郡主的婚事,在小范围的圈子內,自然是人尽皆知,但在这个圈子之外,知道的人不多。 眾人这才想起,韦谅不仅是京兆韦氏子弟,皇帝信重,他还是太子的內侄,又是太子的女婿…… 就在眾人忍不住议论的这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隨即,兵部职方司主事徐宾带著四名兵部护卫,快步的从院外而来。 在进入內院之前,徐宾將手下四名护卫留下,然后进入堂中,先是对玉真公主拱手行礼,然后也不等玉真公主回话,就直接来到了韦谅身侧,低声在他身侧耳语几句。 听完,韦谅神色微微一变,他轻轻摆手,这才对著玉真公主肃穆拱手道:“殿下,兵部有急务,臣需立刻回太极宫,今日……” 韦谅四周看了一眼,看到一侧记录的书吏,他快步走了过去,提起笔,在上面写了一首诗,拱手道:“本来应该做月吟诗,但因事打乱,臣一时也记不得前诗如何,眼下这诗,劳烦殿下送入东宫,送给郡主,臣告退!” 韦谅再度躬身,也不等玉真公主回话,直接转身就走,脚步极快。 徐宾也是一样拱手,然后快步转身离开,神色肃穆的可怕。 转眼,韦谅一行人已经彻底离开,堂內堂外的所有人看的都是一脸懵,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玉真公主转身看向贺知章,抬头问:“贺监?” 贺知章皱皱眉,说道:“具体何事,老臣也不知道,不过朝议郎原本三日之前就应该要离京的,因为太白入京,所以被圣人强留……至於兵部,兵部本身就事重,但应该不是大事,若是大事的话,来的就不是这么几个人了,恐怕老臣也应该一起离开才对。” 兵部所管都是国之大事,而且如今眼看著就要宵禁令,宫门也已经关了。 一般人別说是进宫了,就是长街行走,也都不许。 也就是韦谅是兵部出身,一切才能方便一些。 “也是!”玉真公主点点头,然后招呼人將韦谅留下的那首诗拿了过来。 稍微打开,看了一眼,玉真公主忍不住轻声念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鉤秋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鸞台类转蓬。” 眾人都听得懂,隔座送鉤,这说谁再清楚不过。 尤其一侧李白在听到那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神色惊讶。 因为这一句,和他刚才写的“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错。”李白点头,转身看向贺知章道:“贺翁,此子才气非凡,更兼急智超人,不俗,不俗。” 韦谅今夜做的两首诗,看的出来,都是临时所做,由此足见他的水准了。 “以老夫来看『一剑霜寒十四州』和『心有灵犀一点通』虽然极是出彩,但都不如一句『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鸞台类转蓬』。”贺知章轻嘆一声,说道:“反而和『他年名上凌烟阁』相呼应,极是上佳,当痛饮一杯。” “是!”李白笑著点头,举起酒樽,同时看向玉真公主道:“殿下,请!” “请!”玉真公主笑著举杯。 …… 安庆宗在一侧皱了皱眉,然后无声的退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他的眼底满是凝重。 如今的一切,已经足够证明,韦谅上巳节在曲江池做的那首诗,的確是他自己所做。 不是什么抄袭而来的,这让安庆宗颇为失望。 以往的时候,韦谅从来没有暴露出身作诗的天赋,所以,安庆宗下意识的以为韦谅和自己一样,他所写的诗,其实都是別人帮他写的。 没想到,韦谅竟然真的是自己作诗。 不过更让安庆宗失望的是,那幅画,他竟然没有送出去。 要知道,那幅画里,可是有著安庆宗相当的水准,里面暗藏的东西,一旦在他日爆发开来,不知道会炸死多少人。 然而,韦谅对於安庆宗没有丝毫的信任,所以,他的东西,韦谅根本不敢接,也不敢没有多触碰,直接就转手献给了玉真公主。 有些东西,在韦谅手里留著,说不定將来什么时候,这东西就会成为他全家被抄的死证,但东西如今在玉真公主那里,谁敢去查这里面的猫腻。 只要一查,玉真公主就能看到安庆宗做的手笔,以玉真公主在皇帝身边的地位,可能仅仅只需要一句话,皇帝对於安庆宗的印象,就会彻底恶劣下来。 这反而会成为將来威胁安庆宗的一步棋。 真是警惕啊! 安庆宗脑海中浮现出韦谅的身影,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隨即,他也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韦谅迫不得已立刻离开。 安庆宗侧身看向四周,人们此刻已经忍不住的轰然议论起了韦谅写的两句诗。 “满堂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和“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一时间,甚至就连李白和王维的诗句,写的是什么,都已经让人们遗忘了。 他们只记得韦谅做的诗。 第七十七章 夜入大明宫(2/3,求追读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夜入大明宫(2/3,求追读求月票) 长街之上,韦谅骑马朝著太极宫狂奔。 他的脑海中,一阵阵的后悔。 他原本准备是要用《水调歌头》的,但安庆宗一番挑衅,让他將自己最初的诗给忘了。 是的,在那一瞬间的时间里,韦谅是真的將苏軾的《水调歌头》给忘了,安庆宗的挑衅,让他將心底最深处的敏感神经给挑拨了起来。 在那种气氛下,《水调歌头》是真的不合適。 看將来吧,什么时候他在皇帝面前,亲自做这首诗,或许才好。 想到这里,韦谅不由得摇头,也不由得好笑,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依靠作诗来扬名。 因为即便靠作诗来扬名,在如今的大唐,最多不过是又一个李白。 能如何? 能怎样? 最终要靠的,还是家世,背景,还有力量。 当然,有了这个诗名,韦谅未来走的可能会更快一些,更顺一些。 紧跟著,韦谅就將这些念头给拋弃,因为视线的尽头,太极宫已经出现。 莫名的,安庆宗又出现在了韦谅的脑海中。 安庆宗,还有那韦弘敏的画作。 韦弘敏是高宗朝的宰相,不,更加直接的说,他是中宗皇帝第一次登基时任命的宰相。 可惜,没过多久,李显被废,韦弘敏也因此被贬,最后鬱鬱而终。 韦弘敏和韦温,韦巨源,韦安石,这些韦皇后的近支亲属不同,虽然韦皇后也称韦弘敏一声堂兄,但实际上,韦弘敏是出身韦氏西眷一脉。 韦谅和韦皇后,都是出身东眷一脉。 然而不同的是,韦皇后出身逍遥公房,而逍遥公房又是从勛公房分出来的。 所以韦温,韦巨源,韦安石这些人都是韦后的近支亲属,所以,在李隆基诛诸韦时,这些人几乎被杀个乾乾净净,只有韦安石侥倖逃过一劫。 也正是因为韦弘敏死的早,所以,韦皇后一案的时候,他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死后的名声也没有受到影响。 韦弘敏的遗作被找到,的確是一件好事,但他虽然字画不错,可於当时而言,並不出色。 实际上除了京兆韦氏以外,其他人对於韦弘敏的遗作不感兴趣才对。 韦谅不知道安庆宗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件东西的,但韦弘敏和韦谅的血脉相距较远,他留下来的东西,对韦谅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他唯一的价值,就是不让韦谅升起警惕。 如果说安庆宗拿出来的,是韦温,韦巨源,韦安石这些人遗留下的东西,韦谅立刻就会万分警惕起来,警惕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会让他和武后一党,和太平公主一党牵连关係。 所以,他就算不会毁掉它,也会將它藏在一个別人永远也无法找到的地方。 玉真公主那里,就是如此。 有安禄山在后面站著,韦谅怎么可能相信安庆宗是什么无害的好人。 所以,他很怀疑,今夜的一切,实际上就是一场精密细致意图长远的算计,而背后帮助安庆宗在算计一切的人,就是严庄。 那张画太蹊蹺了。 越是普通,蕴含的风险可能就越大。 尤其韦弘敏虽然早死,但他终究曾经被韦皇后称呼过一声堂兄。 尤其,他还是曾经的宰相。 所以这一切还是让玉真公主去承担吧。 如果真的这一切里面有隱患,而且能被发现出来,那么一切清晰可见,和韦谅没有任何关係,反而是安庆宗会被牵连出来。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 安庆宗,严庄。 日后別让他找到机会,不然,韦谅会直接想办法弄死严庄。 谁让严庄说到底,依旧是个没有任何官身的士子,杀了他不会引起任何后患。 还有安禄山。 明年,兵部察查兵籍,就要查到平卢节度府,该怎么去做,才能让安禄山好好的摔一个跟头。 韦谅目光上抬,他必须注意,李隆基对安禄山,有著非同一般的偏爱。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他得深查。 或许他也可以效仿。 …… “吁!”战马猛然在朱雀门前放慢马速,然后宫门即將关闭的前一刻,直接冲了进去。 兵部官廨,人影匆忙。 韦谅翻身下马,然后才看向徐宾问:“徐主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宾跟著极速开口:“西突厥捷报,有一部西突厥部落,两千骑兵,七千老弱,近万人请命归附大唐,在他们的背后,似乎还有三四支部落有所意动。” 韦谅脚步停下,眯著眼睛,想著西突厥地图,轻声道:“看来,他们去年冬天的雪灾,远比任何人想的还要更加严重。” “是!”徐宾一声感慨,隨即拱手道:“军情紧急,所以请员外郎回来处置。” 韦谅微微抬头,进入兵部,一边走,一边问道:“以往按照规矩,遇到这种紧急军情,应当怎么处置?” 徐宾拱手道:“兵部接到奏报之后,直接稟奏侍郎和尚书,然后前往兴庆殿,奏稟圣人。” “所以是因为今日已经下值,所以才叫我回来吗?”韦谅稍微停步,侧身看向徐宾。 “不是!”一个声音突然前方的值房传来,隨即兵部司郎中达奚珣走出值房,站在台阶上看向韦谅道:“今日由本官轮值,诸事本应当本官处置,但因为出了些意外,只能將朝议郎请回来。” 韦谅神色诧异,但还是向前拱手道:“见过郎中,敢问出了什么意外?” 达奚珣看著韦谅,面色严肃的嘆声道:“今日已经下值,若是其他各部,消息在值事通政舍人处登录便可,但兵部的事情,按照紧急登记,需要通知卢侍郎和左相,但……” “如何?” “刚刚下官派人去了左相府,左相病了,不见外客,而卢侍郎?”徐宾满脸无奈的拱手,道:“卢侍郎不在家,下官让人在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了,但没找到人。” “此事关於西突厥军前的许多布置,若是李郎中在的话,他应当已经进宫了,哪怕左相和卢侍郎不在,但徐主事……”达奚珣目光看向徐宾。 徐宾无奈的拱手,他只是从八品上的兵部主事,在如今宫门落锁的时候,他根本进不了宫。 甚至哪怕宫门没有落锁,徐宾也得等通事舍人的通传,而在如今这个时候,只能找韦谅。 因为他知靖安事,有隨时进宫面圣之权。 “也就是说,需要韦某现在进宫了。”韦谅看向大明宫方向,轻声道:“宫中落锁倒无妨,但陛下怕是已经歇息了。” “未必一定要今晚见到陛下,让大將军知道也是一样的。”达奚珣摆摆手,说道:“不过,一定要让陛下在明日第一时间就知道此事,並且垂问。” “知道了。”韦谅点头,说道:“下官这就进宫。” “这是兵部值司令牌,持此,可从夹城进入大明宫,剩下的,就是韦郎的事情了。”达奚珣从身上將兵部值司令牌取出,递给韦谅。 “喏!”韦谅拱手接过,然后转身朝夹城奔去。 徐宾站在一侧,有些羡慕的看向韦谅的背影。 那值司令牌,达奚珣,从来没有要给他。 …… 大明宫,夜色深沉。 高力士从宫门下走出,快步走向站在外面的薛畅和韦谅。 “见过大將军。”薛畅和韦谅同时拱手。 高力士直接摆手,问道:“奏本在哪里?” “这里!”韦谅上前一步,將职方司员外郎崔明从西北传来的奏本递上,同时说道:“这是宵禁前刚刚送入长安的,另外,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原本在回长安的路上,在接到消息之后,已经立刻赶往西北,统帅诸军情事。” 高力士微微点头,神色稍微放鬆,打开奏本细细看了起来,片刻后,他看向韦谅问:“这件事情,眼下是否紧急到了需要圣人立刻批阅的地步?” “没有!”韦谅拱手,说道:“相反,末將甚至认为,事情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反而抻一抻,对大局更好,毕竟现在,是西突厥更需要我们,当然,只是抻一抻,好处可以不给,但態度要好。” “呵呵!”高力士不由得笑了起来,摆摆手道:“这种事情,不用你个小儿来教我等。” “是!”韦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高力士更加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隨即他神色一肃,说道:“既然如此,就缓一缓,圣人已经休息,就不要再打搅他了。至於你,今夜和薛中郎將,一起值守丹凤门吧。” “末將领命。”韦谅肃然拱手, “嗯!”高力士平静的点点头,看了薛畅一眼,然后转身返回紫宸宫门之內。 韦谅稍微鬆了口气,转身看向薛畅。 薛畅已经转身朝著丹凤门而去。 薛畅並不是个多话的人,他性情很沉稳。 这也是他被李隆基和高力士信重的原因所在。 有的时候,不要咋咋呼呼。 不关你的事情,做好哑巴就足够了。 韦谅跟著薛畅一起回到了丹凤门上。 程若水,薛曲,裴玄毅等人,都好奇的看著韦谅,韦谅很久没有在宫中值守了。 但是他的本职,依旧是千牛备身。 韦谅笑著的对眾人点头,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广阔无比的长安城夜色,神色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突厥的战事,隨著这一条消息抵京,开始进入了新的局面。 寒潮之下,西突厥受损的不仅仅是一两个部落,是整个西突厥十姓部落,剩下的,只是损失轻重而已,但持续寒潮之下,局面就又不一样了。 韦谅虽然没穿绿衣金甲,但按刀在腰,眼神冷峻,笔直的在宫门处站了一夜。 …… 黎明晨起,轻薄的晨光洒遍整个长安城。 朦朧中,一派金碧辉煌。 “吱呀”一声,紫宸门在晨辉中打了开来。 御輦缓缓的从宫门而出,一身赭黄色袞龙袍的皇帝李隆基,神色淡漠的坐在上面,目光抬起,看向整个宫门之外。 韦谅隨眾人一起下丹凤门,当御輦抵达身前的时候,他平静的跟在薛畅身后转身,按刀隨行。 李隆基轻轻勾手,薛畅向左侧让开一步,韦谅肃然上前,靠在一侧,躬身道:“圣人!” 李隆基平静的点头,问:“西突厥有消息了?” “是!”韦谅低身,说道:“西突厥大纛官都摩度率本部族民万人,到安西请求归降;另外,根据消息,还有数支部落有所动静,大体在三五万人左右,具体待查。” 李隆基眉头一挑,说道:“这就是你建议先抻一抻的原因。” “是!”韦谅神色沉重,道:“安西粮草供给本就艰难,若再加上这三五万人,麻烦极大,所以,不如给那都摩度一点虚职,赐银印,告诉他朝中已在商量安置之事,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前,粮食以半数供给,毕竟虚职只是都摩度的,而不是整个族群的……当然,若有商人中间交易,那便不关大唐的事。” 李隆基心里默数,这一点省下的粮草,其实不在少数,但又在突厥人忍耐不了之前,给他们答覆,中间又象徵了大唐的重视。 “那么收编入军呢?”李隆基猛然抬头,他突然响起牛仙客写的奏本当中,韦谅最大的提议,就是趁机收编西突厥人进左右驍卫。 左右驍卫向来以忠诚大唐大外族骑兵为主,因为这些人不用土地安置,不受均田制和府兵制的影响。 韦谅抬头,低声道:“入了大唐军籍,一切自然以大唐军士对待,如此才更能让西突厥人,由衷臣服大唐,由衷臣服陛下!” 李隆基突然笑了,满意的点头。 韦谅轻轻躬身,眼底闪过一丝哀切。 其实在这个时候,最好的方略,是以最快的速度,將足够的,甚至超出的粮草送到突厥人的手里,展现大唐的財富和实力。 安西节度使的士卒,是整个大唐最精锐的。 这件事情,安西那边能做到最好。 但可惜,大唐钱粮不足,而韦谅刚才说的话,是皇帝李隆基最喜欢听的。 第七十八章 陛下,左相薨了!(3/3,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陛下,左相薨了!(3/3,求追读求月票) 兴庆殿中,铜鹤幽影。 丹陛之上,李隆基合上奏本,看了站在殿中的达奚珣,韦谅二人一眼,然后看向一侧的李林甫:“事情如此布置下去吧,先收拢住这一波的突厥降人,然后和回紇,葛逻禄一起联手,灭了突厥。 各节度使要准备妥当,时机一到,由忠嗣指挥,杀入草原。” “是!”李林甫肃然拱手。 虽然號称十五万军,但实际动兵不过六万骑兵,可其中的消耗对大唐而言,也是要动骨的。 当然,快速的出兵,然后从突厥人手里掠夺財富,弥补大军所用,这才是正道。 此外,一旦突厥灭国,西突厥大部归降,大唐在安西和朔方安置的兵力,就远不需要现在这么多。 那个时候,减少的军粮才是真正的大头。 所以对於此事,李林甫没有任何反对,尤其安西节度使夫蒙灵察本身和李林甫的关係极近。 李隆基看向韦谅,说道:“既然李暐去了西北,那么石楼台山那边你晚点再回去,一切理顺再说。” “喏!”韦谅认真拱手。 皇帝说的很清楚,真正在统领西域诸军灭突厥的主帅是王忠嗣。 其他人,包括兵部,户部,工部,其实也都是在辅佐王忠嗣而已。 …… 李隆基神色缓和了下来,看向殿外道:“真是奇怪,左相告病不来倒也罢了,怎么卢奐也还没来?” 时间早就过了早朝的时候,不过是今日不用侍郎到场,所以卢奐不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但是…… “应当是有事吧。”李林甫微微躬身。 李隆基点点头,放下此事,侧身笑著看向韦谅:“听说韦卿昨夜在李太白前,很是做了两首好诗。” 韦谅有些不好意思的拱手:“陛下,是一首,勉强入得公主青眼,另外一首是给郡主的。” “呵呵!”李隆基抬起头,轻声道:“满堂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他年名上凌烟阁,岂羡当时万户侯?” 韦谅认真拱手:“他日,臣若能建功立业,最后名上凌烟阁,將是臣一生最大的荣耀。” “这可不容易啊!”李隆基侧身看向李林甫,感慨道:“朕这一朝,还没有人上凌烟阁,想要如此,不仅要有军功,还要有治世之能,姚崇宋璟,还有右相,都因为军功不够,才未能名列凌烟阁,实在可惜,右相,你说朕要不要……” “陛下,凌烟阁乃是天下象徵,没有必要降低標准。”李林甫有些感激的拱手,说道:“朝议郎志向雄伟,若他日能入凌烟阁,定是將吐蕃彻底灭国之时,那样的话,那时,也不会有人不同意朝议郎入凌烟阁了……只是希望老臣那个时候,还能看见。” 看著坦然笑起来的李林甫,李隆基笑著点头,然后看向韦谅道:“韦卿听到了,他日可一定要灭了吐蕃啊!” “臣领旨!”韦谅认真拱手,肃然道:“臣必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期,灭国吐蕃,彻底为大唐剪除西南危机,让天下安定。” “好,朕记住了。”李隆基想起韦谅做的军令状,心中一时感慨,隨即,他轻轻摇头,然后又笑著说道:“还有你做的另外一首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写的不错。” 韦谅一愣,抬头小心的问道:“陛下,臣这是写给和政郡主的。” “这有什么,你给朕的孙女写的情诗,怎么,朕这个做祖父的就不能看了吗?”李隆基呵呵的笑著,看著韦谅道:“况且那诗,不仅是玉真看了,朕看了,如今恐怕整个长安城,都已经传遍了,说大唐出了一个情圣,哈哈哈……” “啊!”韦谅不由得瞳孔放大,什么,如今整个长安都已经知道了他写的那首诗? 的確,韦谅昨夜写那首诗,算是为了应玉真公主以月为题的诗会的,但因为之前做了以剑为题的诗,所以月题,他就私给了和政郡主,让玉真公主转交。 当然,作为诗会主人的玉真公主,是可以看的,但是其他人…… 而现在,李隆基却说,如今整个长安都知道了,那岂不是在诗会上,玉真公主就当眾宣读了。 韦谅微微低头,轻轻拱手:“陛下,那郡主?” “和政自然也读了。”李隆基摆摆手,感慨道:“这是好事,长安百姓都言,你们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不错,不错!” “多谢陛下!”韦谅稍微鬆了口气。 李林甫就这么在一旁看著,神色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淡漠。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李林甫忍不住的微微转身。 …… 兵部侍郎卢奐快步进入兴庆殿,对著丹陛之上的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有事来迟,请陛下责罚。” 李隆基淡漠的眼神冷然盯在卢奐身上:“哦!” 卢奐拱手,面色窘迫的说道:“臣昨夜应尚书右丞姚弈所邀赴宴,明明说好了是去平康坊喝两杯就各自散去,但他却將臣拉到了城外,而臣醒来之后,他却不知道去哪里了,臣费了一番周折,这才返回长安城中。” “嗯?”李隆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敏锐的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李隆基目光微微抬起,这才发现,李林甫,韦谅,还有达奚珣,全部都是同样疑惑的表情。 “你把昨夜的事情再说一遍。”李隆基忍不住的抬头。 “是!”卢奐拱手,刚要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声音。 隨即通事舍人卢惟面色急切的出现在殿门中,甚至李隆基还没有开口,他就已经迈步走进殿中,不停步开口道:“陛下,不好了,左相……左相薨了!” “什么?”李隆基猛然间站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卢惟:“你说什么?” “陛下!”卢惟拱手,说道:“豳国公府刚刚传信,左相昨夜突然病重难救,於今日凌晨,彻底的……如今方才派人来宫中通报。” 李隆基站在丹陛上,一时间手脚微微颤抖。 他的左相,没有了。 韦谅和达奚珣站在殿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牛仙客,就这么没了? 要知道,韦谅见牛仙客还是在四日之前。 达奚珣也是一样,因为这几日,牛仙客一直都在家中请病休养的。 但突然病逝,还是有些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丹陛之上,李隆基的脸色逐渐平静下来,他感慨一声,缓缓在御榻上坐下,满是感伤的说道:“左相身体不好,朕是知道的,但突然间人没了,也实在令朕唏嘘。” “陛下节哀!”群臣齐齐拱手。 韦谅站在殿中,脸色一时间难看的可怕,牛仙客就这么没了,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呢? 要知道,韦谅很多事情,都是需要牛仙客来鼎力支持的,牛仙客没了,他怎么办?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接下来继承牛仙客右相兵部尚书职务的是李适之。 李适之可没有牛仙客长袖善舞的本事,虽然他在朝中的风评还算不错,但多是为人清正,但这样的人为人一般固执,光是他了解兵部的事务就需要一段时间,这下麻烦了。 “来人,传光禄寺卿苏兴,让他去豳国公府看看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朝中帮忙的。”李隆基轻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了要说什么的韦谅和达奚珣的身上:“你们两个也跟著一起去看看吧……还有你!” 皇帝突然冷声厉喝起来,目光盯向卢奐:“回兵部去,兵部一大堆事,你就不要乱跑了。” “臣领旨!”卢奐沉沉拱手,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和別人喝了一顿酒,就错过了边疆之事,还有自己老上司的病逝。 牛仙客病逝,而卢奐却和別人喝的酩酊大醉,误了大事,这样一来,他给皇帝的观感就更差了。 不过卢奐迅速的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牛仙客病逝,谁会接任牛仙客的兵部尚书的位置。 甚至是当朝侍中,左相。 “右相,召集太常寺吧,我们商量一下左相的諡號,另外,忠嗣的奏本快到了。”李隆基抬头,说道:“明日輟朝一日吧。” “喏!”李林甫肃然拱手,面色严肃。 牛仙客,你怎么突然死了呢。 李林甫的脑海中闪现出了李适之和陈希烈的身影。 第七十九章 左相是被人害死的(1/2,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左相是被人害死的(1/2,求追读,求月票) 崇仁坊,豳国公府。 韦谅站在府门之外,神色逐渐平静了下来。 牛仙客没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在原本的歷史上,接下来是李林甫和李适之爭斗的阶段,他是清楚记得的。 这里面並没有牛仙客的事情。 韦谅抬头,看著前面眾人,心中却不由得嘆息一声:李适之可没有牛仙客那么听话。 当然,牛仙客的听话,也有自己的权衡。 甚至不客气的说,李林甫的很多事情,並不是为他自己在做,很多都是在为皇帝在做。 所以很多事情,牛仙客让中书省詔书通过,通过对根本不是李林甫的意思,而是皇帝的意思。 …… 年近四旬,一身紫色官袍的光禄少卿苏兴,神色平静的领著眾人,迈步进入豳国公府。 牛仙客的长子牛宏光和侍御史姚閎,一起站在门口內侧迎接。 “节哀顺变!”苏兴看著一身白麻丧服的牛宏光,轻轻点头道:“走吧,去看看左相。” “喏!”牛宏光和姚閎两个人同时让开两侧。 苏兴大踏步的走入,身后达奚珣和光禄寺丞等人紧紧跟隨。 韦谅官卑,落在了最后。 整个豳国公府,此时已经有人在开始悬掛白幡和白绸,白色灯笼,还有人在编修灵篷。 牛宏光陪在苏兴身侧,低声道:“駙马,阿耶三日前,便已经深感不適,所以请假在家中修养,到了昨夜,病突然间就重了起来,等到太医来的时候,已经病重难治,最后只留下了几句话……” 牛宏光和姚閎在前面引路,苏兴等人缓缓而入。 牛仙客的宅子很大,但里外惊讶的简朴。 相比李林甫,牛仙客简朴到了极致。 韦谅不由得轻嘆一声,他有种感觉,李适之不可能是李林甫的对手,像牛仙客这种和光同尘,但又有自己坚持的宰相,他以后怕是再也遇不到了。 韦谅微微摇头,这不是他早就预见过的吗! 牛仙客想做什么,时间不给他了。 大唐的未来已经註定了。 灵堂之外,前面几人正在步入大堂,其他人的脚步也都缓了下来。 韦谅在思虑间已经落在最后面。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的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猛然间看向右侧。 赫然就看到右侧后宅的一座拱门后,一名九岁,梳著双丫髻的女童,正神色焦急的看向门口。 见韦谅看了过来,她的脸上猛然间满是喜色,对著韦谅不停的招手,但突然间,似乎瞥到了什么,小丫鬟顿时脸色焦急,同时身子一缩,缩回到拱门之后,小心的躲了起来。 紧跟著数名搬东西的家僕走过。 韦谅认真一看,突然发现其中有个中年壮汉,手上什么都没拿,反而目光警惕的看著眾人。 韦谅一愣,这是怎么了? 就在眾人走过,那么小丫鬟又探出头焦急哀求的对韦谅招手。 韦谅对著小丫头神色凝重的点头,然后又看向房中,比了个上香的手势,然后又转了一下手腕,指向小丫鬟,示意自己进去上完香,立刻就出来找她。 小丫头放心下来,点头小心的退回拱门后。 韦谅凝重的目光看向前方的灵堂,一切看上去正常,但似乎之间有些诡异。 牛仙客病逝,怎么会有小丫鬟出现在墙后,还做出那样的表情。 而且这家中的人也不对。 灵堂里,还有里外院落中,人有点多了。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然而,不管怎样,他都应该先入大堂,先给牛仙客上香再说。 这位宰相,在过去一段时间,对韦谅的事情,几乎是全力协助,帮助极大。 甚至有一段时间,韦谅还曾经想过,在牛仙客的全力支持下,或许他能比超出原本时间早很多的时候,夺回石堡城,安定西疆。 但现在看来,韦谅还是想多了。 歷史发展的规律,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破的。 …… 前面眾人已经相继给仓促准备好的灵位上香。 牛宏光和姚閎站在一侧谢礼。 韦谅的目光落在后院中,能听到清晰的哭泣声。 牛仙客有三子,其中长子任六品太学博士,同时就近照料父亲,其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地方任职。 有些奇怪,牛仙客的夫人明明也在院中,怎么苏兴代表皇帝而来,她不出面呢? 自然,今日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来的也不是皇帝派来宣布牛仙客諡號的大臣,豳国公夫人伤心过度,不出来行礼也是说的过去的,但苏兴不仅是鸿臚寺少卿,他还是前相苏良嗣之孙,长寧公主駙马。 这都不出来见吗? 不对劲,很不对劲,一切越来越不对劲了,可是怎么不对劲,韦谅又说不上来。 见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苏兴身上,韦谅无声的退出了大堂。 他的手脚很轻,眾人中,只有达奚珣察觉到了什么,其他人根本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达奚珣沉默了下来。 他去过军前,自然也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里很压抑,压抑的根本不像是一个灵堂该有的模样,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於站在牛宏光身边温和假笑的男人,姚閎。 姚閎,前相姚崇之孙。 当年,牛仙客担任朔方节度使时,任命姚崇之孙姚閎为判官,这些年牛仙客拜相,姚閎也跟著回到了长安,並且逐渐的迁升到了侍御史的位置。 姚閎和牛仙客的关係很近,近到了牛仙客几乎要认他为义子的地步。 不过姚閎是姚崇的孙子,牛仙客是当朝宰相,他虽然没有和姚崇同期,但两人都是皇帝李隆基的宰相,有些事情做了,有的时候就会显的比较尷尬。 所以,这个义子终究没认。 但,院中所有人,对姚閎,似乎有种莫名的畏惧。 …… 韦谅从正堂走出,朝著前方走去,躲开眾人的视线,然后又转身向后,沿著阴影走到了右侧拱门內,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拱门后侧小院门口的小丫鬟。 他快步的朝小丫鬟跟去。 小丫鬟看到韦谅靠近,却突然快速的转身,朝著院门內部而去。 韦谅的脚步,这个时候,却谨慎的缓了下来。 他站在小院院门外,认真倾听里面的声音,里面没有多余的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没有几个。 韦谅直接闪进了小院內。 这是一间三架的小院子。 一名白麻丧服的十岁俏丽小娘站在了房门口,刚才的那名侍女,站在小娘的身侧。 两人同时看向韦谅。 韦谅快步的上前,同时拱手道:“在下韦谅,千牛备身,朝议郎,检校兵部职方司郎中,知靖安事,今日面圣之时,听到左相病逝之事,奉陛下之令,前来进香,见过小娘子。” 在听到韦谅提及自己是在见皇帝的时候,听到牛仙客死讯的时候,小娘的神色立刻和缓了下来,她看著韦谅,认真用力说:“我阿翁是被人害死的!” “什么?”韦谅瞳孔瞬间放大,双拳紧握,上前一步,紧紧盯著小娘问道:“你说什么,左相……他是被人害死的?” “是!”小娘用力点头,睁著眼睛,咬牙说道:“我阿翁这几日是身体不好,而那姚贼,自请为阿翁祈祷,然而,昨夜阿翁身体不適,他不想著去叫太医,而是逼我阿翁给他写什么遗表,但我阿翁根本就写不动,那奸贼便让我阿耶口述,他来记录。” 韦谅抬头,敏锐的问道:“那遗表上,究竟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被赶出去了,只是隱约听见要推荐什么人?”小娘紧紧皱眉。 韦谅抬头,推荐。 牛仙客病逝,推荐什么,推荐继任者吗? 按照规矩,在临终之前,牛仙客是有这样的权力的。 但是推荐谁? 陈希烈? 如果是陈希烈的话,那么姚閎背后站著的就是李林甫。 不对。 韦谅轻轻摇头,如果是李林甫的话,他可用的手段很多,根本不必要用这种下作手段,一旦消息泄露,李林甫派人偽造遗表,他是要倒大霉的。 尤其今年皇帝对他还不是很信任。 只是他诸事谨慎,做的也妥当,才没有被皇帝找到罢免的机会。 现在这个时候,李林甫应该不会將自己的把柄给任何人才对。 东宫吗? 韦谅摇头,姚閎现在是侍御史,和东宫根本没有什么往来。 更別说是这种牵连身家性命的大事。 所以,也不是东宫。 那么就是姚閎自己的事情了。 韦谅平静下来,沉吟抬头,神色沉肃的问道:“为何左相昨夜病重,他会在府上,而且若是我记得不错的话,昨夜兵部应该有人来到府上,但没有见到左相,就被拦了回来,那人哪怕是姚相之孙,左相待之亲厚,也不该有这样特权,你漏了什么?” 小娘抬头,想了想说道:“我听说,他能沟通鬼神,预知祸福,阿翁深信不疑,所以常留身边,而且每次来,他都还带了不少人。” 韦谅顿时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韦谅抬头看向小娘,说道:“明日,朝中会正式派人过府询问,你们要抓住机会……” “我知道,祖母说过,要私见特使,能见到皇帝的特使,然后告诉特使真相。”小娘看著韦谅,眨著眼睛问道:“你不是特使吗?” “我不是!”韦谅直接摇头,道:“我能见到圣人,但这件事情的真相不应该我来说,甚至,这件事情的一些真相,也不应该说出来。” 小娘有些茫然的抬头。 韦谅摇摇头,说道:“那句通鬼神的话,千万不要提,因为圣人最忌讳这些,甚至就连你阿耶口述,他来写表的事情,也都別说。 你也別找你祖母,明日有人来了,你直接大喊一声,你阿翁是被人害死的,出事的时候,他根本就动弹不得,连眼睛都动不了,一切都是那人编的,那人写的,和你阿翁没有半点关係,你知道了吗?” 小娘虽然不解,但还是用力点头將韦谅说的每个字都记了下来。 韦谅低声说道:“你只需记住一句,有些话,有些事情圣人不喜欢,你祖母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好!”小娘认真的记下。 韦谅神色放鬆下来,说道:“对了,还没有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牛玥,你叫我三娘就好。”牛玥说完,直直的看著韦谅。 韦谅轻轻一笑,道:“好,三娘,记住,胆子大点,喊的响点,你阿翁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不是病死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牛玥重重的点头。 …… 豳国公府门外,光禄寺的人已经开始帮忙抬运祭物。 韦谅和达奚珣跟著苏兴一起离开了豳国公府。 “走吧,我们回兵部吧。”达奚珣不由得轻嘆一声,牛仙客就这么没了,虽然他在兵部向来不怎么管事,但他的离世,依旧会影响很多事情。 “不了。”韦谅对著达奚珣拱手,直接道:“郎中,下官要进宫一趟,有事要稟奏圣人!” 达奚珣微微一愣,隨即点头道:“好!” 韦谅再度躬身,然后转身上马,直接朝著大明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达奚珣站在原地,看著韦谅远去的身影,他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刚才左相府中的怪异,还有韦谅非同一般的动作,都说明了左相府有事。 左相府有事,其实即便是再有事,和达奚珣关係不大,真正和他有关的,是牛仙客死后,兵部尚书的人选。 转过身,达奚珣大踏步的朝著远处而去。 朝著寧王府的方向而去。 第八十章 暴怒的李隆基(2/2,求追读,求月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暴怒的李隆基(2/2,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笼罩,宫灯初上。 大明宫,紫宸门。 高力士一脸阴沉的从內宫中走出,看著等在门外的韦谅道:“又有什么事情,圣人已经歇息了,马上宫门就要落锁,能不搅扰圣人,就不搅扰圣人。” 韦谅有些苦涩的拱手道:“大將军,今日之事,恐怕是非得要打搅圣人不可,因为今日臣奉命去左相府,有人告诉臣,左相是被人谋害的。” “什么?”高力士声音顿时大了起来,就连瞳孔都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四周的护卫听到声音,手按刀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眼神冷冽。 高力士对著远处直接摆手,然后盯著韦谅问道:“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韦谅拱手,快速说道:“臣今日去左相府,原本一切正常,但这个时候,左相家中的孙辈三娘,趁著光禄寺来人,暗中遣人窥伺,臣察觉异常,最后小心的避开人眼跟了上去。” “继续!” “见了那牛三娘,她对末將说,左相病重之时,被姚閎逼著作了一份遗表,打算等宫中去人的时候,將遗表呈送圣人。”韦谅认真拱手,面色沉重。 高力士的脸色不由色变。 大臣死於任上,他的遗表是必须重视,甚至是要昭告天下的。 尤其还是当朝左相,中书令,兵部尚书。 这要是有什么问题? 天吶! 高力士立刻上前一步,低声追问:“那遗表写了什么?” “不知道,据牛三娘言,是推荐什么人任官的事情,左相口述,姚閎执笔,至於左相有没有署名籤押,末將不清楚。”稍微停顿,韦谅说道:“末將已经告知那牛三娘,明日宫中到人,让她直接喊她阿翁是被害死的,其他遗表之事,半字不能提。” 高力士一愣,问道:“为何不能提?” 韦谅拱手,面色沉重道:“大將军,若是朝中的宰相,被人所谋,留假遗表上呈,传扬开来,天下如何看待左相,如何看待朝中,如何……” 韦谅最后一句停顿了下来,但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牛仙客临终的时候,被人逼迫口述假的遗表,那么他这一生当中究竟有多少奏本不是自己写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牛仙客的遗表当中,还有推荐之事,他推荐了谁,任什么位置,这些全部都是致命的要害位置。 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帝。 高力士轻轻闭眼,抬头看著韦谅道:“你说的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便是宰相被人谋害,对朝中对圣人也是一种打击啊?” 韦谅顿时愣住了,半响之后,他拱手懊悔道:“是末將的思虑不周,是末將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请大將军降罪。” “你有什么罪。”高力士摇摇头,说道:“你能够忍住,没有將事情当面揭开,没有將事情直接弄的不可收拾,便已经是极大的功劳了。” “是!”韦谅不由得长鬆了一口气。 “在这里等著吧。”高力士转身看向宫中,轻声道:“希望大家能够冷静一些。” …… “该死,该死,都该死!”皇帝咆哮的怒吼声从紫宸殿中传出。 內外侍卫,宫人,內侍,全部都在一瞬间放缓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韦谅站在紫宸门外,低身拱手。 低头之间,他的神色平静的可怕,心底深处,却是不由得一声感慨。 牛仙客啊,牛仙客,你怎么会不小心到这种地步,让人弄出这种事来。 韦谅其实可以选择,今夜不入宫稟奏,然后在明日,让牛家人按照他说的,將一切的责任全部都栽在姚閎的身上。 而他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程度的获得牛家的人的感激和亲近。 但是,未来的事情说不准。 牛仙客一死,牛家人没有鼎立之人,这个宰相家族的破败肉眼可见。 韦谅帮了忙,短时间內获得好处的,只有牛家人,而韦谅自己,则是获得一个很可能什么都没有的未来。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隱患存在。 不管怎么样,韦谅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都涉嫌欺君,这里面,但凡有一个地方没有注意到,那么韦谅的麻烦就来了。 天宝元年的李隆基,还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 所以,韦谅选择了在做了事情之后,將事情的真相,毫不犹豫的来告诉皇帝。 告诉李隆基。 起码在皇帝的眼里,他是一个纯臣。 这就足够了。 …… 紫宸殿內,一地狼藉。 无数的奏本被散落的摔在了地上。 坐在御榻身上的李隆基,胸膛不停的起伏,右手抓著镇纸,几乎就要扔出去。 咬著牙,他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抬起头,李隆基缓缓的將镇纸放下,他侧过身,眼神阴冷的看向高力士,问道:“韦谅没有见那份遗表,只是听一个牛三娘所言,如何肯定事情真的如此?” 高力士拱手,说道:“韦谅说过,他后来暗中察查,发现在左相府中,有十几名护卫神態异常,监控堂中,也就是那牛三娘是庶女,被人疏忽,才找到了机会。” 左相府很大,进出的家人侍女,实际上都是不少的。 牛仙客的妻子王氏,长子,长媳,还有长孙,內外管事,护卫,一直跟在牛仙客身边的人,多的人。 姚閎安排的人多了,容易被人察觉,安排的人少了,又难免顾虑不足。 这不,光禄少卿苏光奉旨慰问,人一多,立刻被人找到了机会。 李隆基收回目光,神色淡漠的看向前方,问道:“局面如此,你认为应当如何处置?” “不能让奏表呈上来,不能让左相被挟持的事情传出去,甚至不能够让姚閎开口。”高力士拱手,说道:“老奴觉得,应当在今夜,就派人围了左相府,抓人,杀人,灭口,將消息彻底压住。” “怎么,朕经不得这些事情吗?”李隆基眼神阴冷的抬头。 高力士继续拱手道:“陛下,下个月,就是陛下的千秋节了,事情今日闹大,那么明日,下个月,难保百姓不议论纷纷,更別说,还有年初右相遇刺之事,大家,左右相同时出事,不是好事。” “都是废物!”李隆基忍不住恼恨的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骂:“那件事都那么久了,背后的人还没有抓出来,朕要他们有什么用。” “陛下,虽然有些问题,但这些都是细致末节。”高力士平静的拱手,劝道:“一群阴沟里见不得人的老鼠罢了,到时候找个人专门处理便是,眼下还是左相的事情,左相的事情,不宜闹大,还是压住再说,日后该杀杀,该贬贬。”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人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意外平静的说道:“不,这件事没有必要压住?” “啊?”高力士有些诧异的一愣。 “明日,让內侍少监黎敬仁代表朕去一趟,稍作慰问,至於牛家的事情,就按韦谅说的去办。”李隆基淡淡的看向高力士。 高力士愣住了,他轻声问道:“大家说,按韦谅说的去办?” 李隆基平静的点头,说道:“若是牛卿真的是被害的,那么自然朕这里要丟脸,但你觉得,姚閎真的有胆子害死朕的大唐左相,门下侍中,兼兵部尚书吗?” 高力士下意识的摇头。 “所以说,左相的確是病故的,不过是有人在他病逝的时候做了些手脚罢了。”李隆基轻嘆一声,说道:“这反而不是什么大事了。” 高力士眨眨眼睛,一时间他有些想不明白。 “去吧,明日的事情,让韦谅负责,他有知靖安事的职权,里外处理乾净。”李隆基眼神冷峻。 “是!”高力士肃然拱手。 “还有,今夜就別让他回去了,让他值守丹凤门。”李隆基微微摆手,高力士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李隆基抬头,低声冷冽道:“朕的左相啊,你也太不谨慎了,有些事情,就別怪朕了。” …… 明月高悬,清风徐来。 韦谅站在丹凤门角落里,平静的看著整个长安城。 今夜值守丹凤门的,是右千牛卫中郎將李岗。 左右都是右千牛卫的人,韦谅自请到一侧。 他需要想想。 皇帝。 韦谅难道看不出当朝宰相被人刺杀,甚至是被人玩弄,也是会被人嘲笑的事情吗? 他当然看的出来。 实际上牛仙客被刺杀本是偽命题,姚閎能控制牛家人一时,难道还能控制牛家人一世? 而且丧葬之事,里外见牛仙客遗容的人多的是,但凡谁瞧出一点疑问来,那么整个姚閎一家人就都要被满门抄斩。 所以,真正问题在於,牛仙客被人算计,会不会影响朝中形象。 答案是会,但微乎其微。 真正会被影响的,是牛仙客自己的声望。 当然,还有牛仙客的后事处置。 子孙的继承,赏赐,都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当然,若是皇帝大度,自然一切无妨。 但李隆基这个人,向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如今牛仙客不光彩的死了,后人就別想得什么好处。 而且,他一直以来都这样。 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哪个得好了。 所以宰相被戏耍,对李隆基而言,根本就不是事,反而能够削弱相权,增强皇权。 这才是李隆基在意的。 很明显,韦谅猜对了。 右手按刀,站在风中,韦谅肃穆起来。 牛仙客死了,韦谅的很多计划都要变。 不过还好,他还有时间。 牛仙客死了,新的左相还没那么快定,更別说新的兵部尚书了。 在这段时间里,兵部的独立性反而会最强。 韦谅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成自己的布置。 他能做的事情很多。 很多能多! 韦谅轻轻了眯起了眼睛。 第八十一章 陛下说了,授给你的知靖安事,不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陛下说了,授给你的知靖安事,不是摆设(求追读,求月票) 豳国公府,满目素縞。 长街之上,两队龙武军持槊肃立,排列威仪。 一队人马从大明宫方向进入崇仁坊,缓缓朝豳国公府而去。 內侍少监黎敬仁一身紫袍,骑马行在最前。 韦谅隨在黎敬仁左侧,龙武军中郎將徐承嗣隨在右侧。 豳国公府门就在不远处,黎敬仁拉住了韁绳,侧身看向韦谅问:“朝议郎,可准备妥当?” “是!”韦谅拱手,按住腰侧千牛刀,低身道:“末將听少监安排。” “不必如此,你看时机就好。”黎敬仁温和的对著韦谅頷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少年得志,还能不傲,很难得。 “是!”韦谅躬身,神色恭谨。 “走!”黎敬仁脸色一冷,抬头朝大门而去。 豳国公府门前,牛仙客长子牛宏达,还有姚閎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拱手行礼:“见过中使。” 黎敬仁翻身下马,淡淡点头:“左相病逝,圣人心绪不安,特遣本使前来慰问,另外,礼部和太常寺正在商议左相諡號,左相离京之日,会昭告天下。” 唐玄宗李隆基一朝,宰相没有陪葬帝陵的。 便是在先帝睿宗皇帝的桥陵,除了诸妃嬪,诸王,诸公主,駙马,宗室子弟外,也无大臣陪葬。 等到牛仙客在长安停灵七日之后,就会返回涇州老家安葬。 涇州在长安西北三百里,涇河源头。 並不是很远。 黎敬仁迈步走进国公府,抬眼,白色的綾布掛在房梁,高香熏天,肃穆沉重。 姚閎跟在一侧,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一身绿衣金甲的韦谅身上,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韦谅昨日来的时候,还是普通的六品官袍,怎么今日穿上甲冑了? 姚閎虽然疑惑,但还是跟在黎敬仁的身后,一起进入了灵堂。 来到灵堂之中,黎敬仁上前上香,然后躬身行礼,这才看向一侧,牛仙客的夫人,儿孙,全都身穿白麻丧服,神色哀泣的跪在一侧。 牛仙客就是这家中的主心骨,没了他,整个家就像是一下子没有了支撑一样,神气都没有了。 黎敬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国夫人!” 满头银髮,一身素白的豳国公夫人王氏,手里拄著拐杖抬头,微微躬身道:“见过中使。” 黎敬仁低头,恭敬的说道:“左相突然病逝,圣人大感伤痛,遣本监前来探望,国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帮助之处,请直接讲,本监能帮之处,绝不推……” “我阿翁是被害死的。”一声爆喝突然在眾人后方响起,一身白麻丧服的牛玥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指著姚閎,满脸悲愤的说道:“是他,是他害死了我阿翁。” “你胡说!”姚閎脑海中已经炸了,他忍不住的要走过去,去抓牛玥。 就在这个时候,呛啷一声,一道匹连骤然闪过,直接划破半空,声音刺耳尖锐。 姚閎的脚步猛然停下,看著眼前直接横在他脖颈之下的千牛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刀逼得很紧,锋利的刀刃已经紧贴在他的肌肤之下,仿佛只要握刀的手一用力,姚閎的脖颈立刻就会被斩下。 姚閎缓慢的转身,看向手持千牛刀、一身绿衣金甲的韦谅,他嘴角微微抽搐,问道:“朝议郎?” 韦谅眼神冰冷的看著姚閎,喝道:“家属指认,你认不认?” “朝议郎,那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胡言乱语而已,何足当真啊!”姚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韦谅,眼中带著一丝求肯。 韦谅忽略了姚閎,目光转身看向黎敬仁。 內侍少监黎敬仁,对著站在一侧的国夫人躬身道:“夫人,左相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紧紧的咬著嘴唇,脸上的泪水忍不住的涌了出来,隨即老夫人已经忍不住大声痛哭起来,张开嘴巴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需要说什么呢! 黎敬仁脸色一冷,高声道:“来人!” 两队龙武军直接全副战甲,手持刀盾弩槊的冲了进来。 龙武军中郎將徐承嗣站出拱手道:“末將在。” 黎敬仁冷声喝道:“彻查整座府邸,所有不该在这里的人,全抓出来。” 姚閎在牛仙客死的当夜,就带著人进了府中,以帮忙为由,暗中布置控制。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七日之后,牛仙客的遗体被送回到老家安葬,那么一切自然了结。 至於说之后,只要他的计划成功,他根本就不需要再在意牛仙客的家属。 但现在…… 看著一名名龙武军直接衝进府中,將藏在府中的姚家护卫一个个抓出来,姚閎的脸色一阵苍白。 “啪”的一声,一本紫皮奏本从姚閎的袖子里面掉了出来,“哗啦”的直接展了开来。 所有人看著那奏本,呼吸都停滯了下来。 一切都是为了这封奏本。 一切都是为了牛仙客临终之时的推荐之权。 但,姚閎竟然逼到牛仙客写了姚閎自己的推荐人选,可是,姚閎究竟让牛仙客推荐了谁,让他寧肯冒著被抄家的风险,也做这种事情? 韦谅稍微低身,將奏本拿起,他无意间看了一眼,隨即满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抬头,韦谅依旧不可思议的看向对面的黎敬仁,同时將奏本递了过去。 黎敬仁疑惑的接过奏本,打开稍微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如同韦谅一样瞬间放大,然后难以置信的看向姚閎,隨即感到一阵荒谬的好笑。 “黎监,剩下的事情怎么处置?”韦谅拱手,说道:“他的背后会不会还有人?” “去查吧。”黎敬仁收起奏本,同时说道:“这件东西,本监先带回宫中,至於剩下的人,朝议郎处置吧,陛下说了,授给你的知靖安事,不是摆设,涉及到谁,彻查到底,不得姑息。” “臣领旨!”韦谅肃然拱手,面色沉重,看著黎敬仁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韦谅轻嘆一声,从腰间的四枚鱼符当中,取出唯一的那枚铜符。 还在院中的眾人,齐齐拱手领命。 韦谅抬头。 这件案子涉及到的人,侍御史姚閎,尚书右丞姚弈,兵部侍郎卢奐。 都要查。 …… 安业坊。 三百金吾卫从坊门处悍然冲入,然后沿著长街,迅速的衝到侍御史姚閎家宅门口,將这座不大的院落,里外团团的包围起来,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面色冷漠的从远处而来。 左金吾卫郎將周由,神色兴奋的跟在韦谅身侧,旁边还有万年县尉崔器,大理正竇易直,刑部员外郎令狐峴,兵部主事徐宾等人,还有十六名兵部护卫,也一起跟著韦谅来到了姚閎门口。 韦谅拉住马韁,在门口停下。 韦谅抬起头,看著敞开的府门,轻声嘆道:“你们说,为什么,有的人,总是要自己找死。” 眾人齐齐躬身。 韦谅一挥手,说道:“查,男女分开,用绳索绑定,这间院子里面的每一张纸片,每个人说的每句话,全部都要记录在案。” “喏!”眾人轰然领命,紧跟著,周由率先带人冲了进去。 抓人拿人,是金吾卫的事。 审讯追查是刑部,大理寺和万年县的事情。 韦谅看著一马当先的周由,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周由原本是李林甫的护卫,之前隨韦谅在城外征伐的时候很是斩了几颗人头,之后,便升任了左金吾卫郎將,但可惜,他同时被李林甫赶了出来。 是的,赶了出来。 周由护卫不利的那件事情,李林甫永远记得。 当时不追究,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脸面而已。 事情结束之后,周由升迁,正好被李林甫名正言顺的踢走。 周由虽然升任金吾卫郎將,但实际上李林甫的那件事情已经传来,只要李林甫在长安一日,周由便很难再有升迁。 这让周由很沮丧。 韦谅今日来金吾卫调兵,恰好遇见了他,他立刻就亲自带领手下兵卒跟了过来。 论及未来,跟著韦谅也不会比跟著李林甫差。 韦谅侧身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神色肃穆。 以知靖安事,调动兵部护卫,调动金吾卫,调动万年县捕快差役,甚至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在调动之列。 当韦谅拿出知靖安事的鱼符的时候,各部的反应都很快,都积极的將人手派了出来。 当然,更多的是他们已经知道牛仙客家中出了事,而韦谅以知靖安事,奉圣諭察查此案。 奉旨而行,谁敢不从。 侍御史姚閎家中被彻底封锁。 姚閎的叔父尚书右丞姚弈的府中被封锁。 兵部侍郎卢奐家中被封锁。 甚至和他们相关的所有人家中都被封锁,而姚閎和姚弈,还有卢奐,都已经被下狱。 韦谅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自己手里知靖安事之权的威力,它比他原本想的权威还要更大。 如今韦谅第一个选择查的是姚閎的家,看看能查出什么来吧。 …… 黄昏时刻,韦谅骑马入兴庆宫。 周由和崔器带著五十名护卫跟在一侧。 房子围了,家里被查,金吾卫和万年县实际上能做的不多,真正查案的,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人。 徐宾留在现场看著,而韦谅则是带人进宫稟奏皇帝查案的详情。 这件案子闹到现在,皇帝又会怎么处置! 会死多少人。 第八十二章 韦卿,你可知罪?(2/2,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韦卿,你可知罪?(2/2,求追读,求月票) 兴庆殿中,火烛已经提前燃起。 丹陛之下,李林甫,李适之,陆景融,裴伷先等朝中尚书,寺卿十几人拱手持笏,肃然站立大殿两侧。 韦谅一身绿衣金甲,大步进入殿中站定,对著丹陛之上拱手道:“陛下,诸司已经彻底封锁姚閎,姚弈和卢奐家中,察查之下,此事为姚閎一手阴谋策划,暂未发现其他人与此事有关的证据,刑部和大理寺,在跟进继续察查。” 御榻之上,李隆基微微抬手。 韦谅立刻躬身,站到了大殿后侧殿门之处,百官末尾。 李隆基抬头,拿起手里的奏本,看向李林甫问道:“姚閎假做左相遗表,推荐他的叔父尚书右丞姚弈与兵部侍郎卢奐接任宰相,呵呵呵,右相,你说他是疯了,还是疯了?” 宰相,用牛仙客的名义,推荐姚弈或卢奐接任侍中,兼兵部尚书的职位。 这,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任何一个对朝中事务有足够了解的人,就都知道,別说是侍中这样的三省正相,就是一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不是別人说推荐就能推荐的。 那是皇帝独有的权力。 李隆基是什么人? 他是整个天下,对权力抓的最紧的人,別说宰相了,就是先帝太上皇李旦復活,也不能给他推荐宰相。 但,谁能想到,姚閎竟然推荐姚弈或卢奐接任侍中,兼任兵部尚书的位置。 如果仅仅是兵部尚书,以姚弈尚书左丞的身份,还是可以爭一爭的,更別说卢奐还是兵部侍郎,只要资歷够,功劳足,进一步也正常。 但侍中,呵呵,李适之还在前面等著呢,其他的六部尚书都在等著呢,哪里轮得到他们。 李林甫上前拱手,疑惑的说道:“陛下,这会不会是以进为退的策略,说是在谋求侍中,但实际上想谋的是其他六部尚书的位置。” 比如刑部。 刑部尚书李适之兼任御史大夫。 在本朝,御史大夫也叫亚相。 如果说李适之进一步为侍中,兼任兵部尚书,那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自然就空了出来。 也就是说,姚弈和卢奐有可能调任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 哪怕是一个成功,对姚閎也有巨大的好处。 或许,这才是姚閎的目的。 “不会的。”李隆基直接摇头,说道:“还记得昨日吗,卢奐说,他是被姚弈请去喝酒,最后却到了城外,这件事情,很有琢磨的意思。” 姚弈在拉拢卢奐,两个人联手谋求在朝中更大的权力。 卢奐已是兵部侍郎,他更进一步,只能是六部尚书,而最適合的,就是马上要空缺出来的兵部尚书。 不然,直接在牛仙客的遗表中写明,推荐姚弈和卢奐中的一个去任刑部尚书,更加容易成功。 但可惜,姚閎做的,就是推荐牛仙客继承人。 而这,这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不过,这依旧说不通。 “陛下,会不会尚书右丞和兵部侍郎並不知道这里的事情,毕竟但凡是对朝局有所了解的人,就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刑部尚书李适之站了出来,认真拱手,脸上同时满是疑惑。 如果说姚閎还有些糊涂,可姚弈和卢奐,一个是尚书右丞,一个是兵部侍郎,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关键,太奇怪了。 李隆基看了李适之一眼,目光重新看向御案上的遗表,轻声道:“你们说,豳国公多年重臣,为何就没看透姚閎这个人,他可是他从地方判官,到侍御史一手提拔起来的,但却被这个人,在临死之前做了这么一个局,將他一辈子的名声都差点毁掉。” 群臣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牛仙客倒也罢了,可姚閎是姚崇的孙子啊! 而且,姚閎是牛仙客一手推荐上来的六品侍御史,他做出这种蠢事,牛仙客自己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席卿,关於左相的諡號,礼部擬定的怎样了?”李隆基直接看向席豫。 礼部尚书席豫持笏站出,拱手道:“启奏陛下,礼部和太常寺,光禄寺商议之后,认为以左相一生所行,可定諡號为忠定!” “忠定?”李隆基冷笑一声,说道:“有些过了吧,以朕看,还不如定为贞简。” 殿中群臣的脸色不由地一变。 贞简这个諡號,不是恶諡,但在諡號等级中,贞简相比於忠定,要更低一等。 定,大虑静民,安民法古,还能加一个忠字。 简,道德专一而不懈怠。 简单纯粹,放在眼下的这件事情上,多少就带有愚蠢的意思了。 牛仙客这一生,的確做出了不少事情,在朝野百官的眼里,看到最多的,是他对李林甫的唯唯诺诺,诸事照行。 要知道,牛仙客是侍中啊。 门下省天生具有驳回中书省公文的权力,但牛仙客为相的这些年,他却根本没有驳回过中书省的公文一次。 朝中本身是需要牛仙客来制衡李林甫的,但最后,这两个人开始沆瀣一气。 最后刑部尚书李适之不得不站了出来,也就是皇帝让他兼任了御史大夫,不然,整个朝中,恐怕早就只剩下李林甫一个人的声音了。 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在不明事理的人眼里的东西,实际上,对牛仙客有足够了解的人都明白,一切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牛仙客在朝中的重要性不可取代。 所以,忠定这个諡號,其实是最合適的。 贞简,比忠定,要差不止一筹。 完全抹杀了他的功绩。 “今日若不是他无能,识人不明,如何会被自己一手提拔的,近乎是义子一样的姚閎给困住,利用,最后差点直接引起朝中动乱。”李隆基目光扫过所有人,直接问道:“朕定贞简,谁有异议。” 殿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的扫向了李林甫。 然而,李林甫站在那里,却根本是一动不动,一点也没有替牛仙客辩解的意思。 殿中群臣,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终於,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适之忍不住了,站出来拱手:“陛下,虽说左相有错,但他最大的错误,不过是这一次的识人不明,然而事情却是他在姚閎阴谋发动之前,便已经躺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甚至就连自己的签名画押,也是別人仿造的。 若是这种责任都算,那么整个天下,每个在病危无力之际,被他人算计的人都算错。 陛下,此事不能如此算。”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他没有看李适之,而是看向来站在群臣尾端,轻轻低头,一言不发的韦谅。 殿中群臣此时全部都肃然躬身,没有人察觉到李隆基对韦谅的特別关注。 李隆基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他侧身看向李适之,问道:“那这件事的责任究竟在谁的身上?” “在臣!”李适之拱手,咬牙说道:“姚閎行事,已经形同谋逆,臣身为御史大夫,是他的上官,却没能及时察觉,没能及时处置,请陛下责罚。” 李隆基深深看了李适之一眼,然后看向李林甫道:“右相,你如何说?” 李林甫站出,平静的拱手道:“陛下,左相的確有识人不明之错,而且说实话,这些年,姚閎从地方判官一路升任侍御史,他的功是不够的,若不是左相一力举荐,吏部是不可能任他为侍御史的。” “知人,识人,用人。”李适之没有看李林甫,他抬头看向丹陛之上,直直地说道:“陛下,人是善变的,在朔方时,臣可以肯定姚閎必定没有今日行事的胆子,甚至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有。 如今他做了这样愚蠢的事情,不过是某一日突然变了念头而已,若是连这都要追究,那么已经被葬在地下的姚相,是不是该被扒出来鞭尸焚骨。” 李适之的一番话振聋发聵。 群臣一时间不由得看向了他,眼下这些话,可不像是他李适之会说出来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宰相。 很多人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兵部尚书,门下侍中。 左相的位置空了出来,必然要有人填补,虽然姚閎推荐了自己叔父尚书右丞姚弈与兵部侍郎卢奐,但实际上,这两个人距离这个位置很远很远。 而整个朝中距离这个位置最近的,莫过於李适之这个刑部侍郎,兼御史大夫的亚相了。 如今,皇帝的意思清晰可知,李林甫顺圣意而行,但李适之却是站出直接反驳。 这是一名合格的侍中,需要做的事情。 实际上,李适之的性情,也的確如此。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沉吟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终於抬起头,神色淡淡的说道:“諡號便定忠定吧,算是朕给诸卿一个面子,但其他追封没有了,其子在守孝期满后,调任河西,不得再回长安了,朕不想再看到他们。” 群臣忍不住的抬头。 皇帝对牛仙客也太苛刻了吧。 只有李林甫和韦谅平静的站在殿中。 李适之还要再说什么,李隆基直接摆手道:“就这样吧,你们退下吧,右相和韦卿留下。” 群臣都明白,这里说的韦卿,自然不是礼部侍郎韦陟,而是千牛备身,朝议郎,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负责查察牛仙客一案的韦谅。 不少人目光一挑,难道这件案子当中,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东西吗? …… 大殿之中,李隆基阴沉的目光落在韦谅身上,他淡淡的冷问道:“韦卿,你可知罪?” 第八十三章 通鬼神,多了一个「鬼」,便是巫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 通鬼神,多了一个「鬼」,便是巫蛊(求追读,求月票) 兴庆殿中,红烛冷光。 韦谅面色沉重的走到大殿正中跪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叩首道:“陛下,臣知罪!” 声音洪亮,在殿中轻轻迴荡。 李林甫平静异常的站在一侧,看著跪倒的韦谅,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韦谅现在所说的这些,他全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样。 “你胆子是真大,竟然敢教唆牛家人,將牛仙客口述遗表的事情给隱瞒过去,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是欺君。”李隆基重重的一拳砸在了御案上。 李隆基为什么要苛刻对待牛仙客的后事,就是因为虽然有姚閎逼迫,但遗表的每个字,都出自牛仙客之口,谁知道这里面的东西究竟是姚閎的意思,还是说也是牛仙客的意思。 其实这些,韦谅之前在和高力士稟报的时候,轻描淡写的提过一句。 那个时候,高力士没有在意,李隆基也没有在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一手的杀伤力才真正的体现出来。 牛家人將这段话彻底的隱藏起来,所以朝中群臣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李适之刚才才敢站出来懟李隆基,逼到李隆基不得不让步。 而李隆基又没法说出来,因为牛家人不承认,韦谅在办案的过程中,也將这段话给抹了。 甚至李隆基还提前知晓。 所以,现在他恼火的厉害,越想越气。 韦谅低头,然后沉沉叩首,无比沉痛的开口道:“陛下,臣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臣从来没有想过,牛相他竟然会相信姚閎自称能通鬼神,预祸福这类的鬼话,臣不想此事为世人知,从而毁损牛相一生英明,这才隱瞒他口述之事。”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韦谅这番话,一下子让他有些愕然,隨即,他冷笑道:“他牛仙客还有什么英明,张九龄说他能不足,功不够,难以威服四方,满朝都知他是个点头宰相,他有什么英明。” “陛下!”韦谅叩首,认真哀求的说道:“此话他人可说,但陛下不应该这么说啊,牛相是有诸般不足,但他的和糴法对朝廷的益处清晰可见,甚至一旦通行天下,整个大唐,亿万百姓都將因此受益,不能这么说啊,陛下!” 李隆基脸色一皱,和糴法。 韦谅再度叩首,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的说道:“臣不过一十七岁小儿,左相曾与臣详说和糴法之利处,他这一生最是惋惜没有能將此法通行天下,愧之极深。 至於其他,臣入兵部不过三月,臣之所行,左相全力支持,各方行事不敢有所懈怠,臣才能顺利行事,臣所得支持,难以计数。 臣感怀备至,所以才遮掩他口述之事,进而遮掩他信姚閎通鬼神之言,以此保全他的英明……左相啊,左相,你为什么要信这些鬼话啊!” 韦谅终於忍不住的哀哭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师长突逝,人前装作坚强,人后终於崩溃的小孩一样。 “左相啊,左相,你为什么要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啊!你是大唐的宰相啊,你怎么会信这些东西啊,为什么啊!” 在兴庆殿大殿之中,韦谅终於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痛声道:“左相啊,你怎么就突然走了啊,你怎么就一言不发的就走了啊,左相啊!” 牛仙客突然离世,他走的太突然。 一瞬间,两人交往时牛仙客无数次的指点教诲,全部涌上韦谅心头,他哭的越发伤心起来。 整个大殿一时间,只有韦谅的哭声,诚心哀慟的哭声,让一侧的左右史和中书舍人也感心伤。 李林甫站在一侧,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的惊愕。 他没有想到,韦谅竟这么说哭就哭起来了。 这,这,这…… 李林甫忍不住的抬头,突然间,他却发现御榻之上的皇帝,这时候,神色竟然也感慨伤感起来。 李林甫一时间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终於察觉到了不妥,痛哭声逐渐低了下来,他哽咽的俯身叩首道:“陛下,臣……臣无状,请陛下治罪。” “治罪,怎么治?”李隆基感慨一声,虽然有些烦躁,但还是说道:“你都说了你做这些,是为了不让他信鬼神之说的事情暴露於天下,这种感恩之心,朕为什么要治罪。” 李隆基看著眼前的御案,看著整个大殿,看著跪在地上的韦谅,他能感受到韦谅心底深处的恐惧。 鬼神,祸福。 上一个问天地,求赐福的人,是王皇后。 被废为庶人,鬱郁而死的李隆基原配王皇后。 民间百姓,甚至官方祭祀,求神赐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朝中大臣,甚至宫中后妃,稍微偏一点,立刻就会被人叩上行巫蛊事的帽子。 是的,巫蛊。 牛仙客会被人扣上巫蛊的帽子吗? 不好说。 真的不好说。 毕竟姚閎是通鬼神,知祸福,而不是通神。 多了一个“鬼”字,一切就不一样了。 牛仙客老了,病了,有人说自己能通鬼神,知祸福,还是他自己信任的人,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多活些日子,但如果仅仅是言语祈求,这不算什么,怕的是他做的什么手段,带什么符节行什么不明之类,这就有些难说了。 这同样也是李隆基最恼火的地方。 这本来应该是李隆基狠狠打压牛仙客后事的地方,但却被韦谅彻底的掩盖住。 他本来有无比恼火的,但现在,看到韦谅现在这幅痛苦的模样,心中的恼火,也不自禁的消失了。 韦谅为什么这么做,根本还是因为牛仙客这几个月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好,里外诸事都给他支持。 牛仙客如此,韦谅就报以感恩之心。 甚至这报恩之心当中,还带著一丝孝重。 这一点让李隆基心底很受触动。 “陛下!”李林甫站在一侧,终於开口拱手道:“韦郎说的没错,左相这些年勤恳认真,里外诸事通行顺遂,同时专心兵部和和糴法,眼下不过是因为一时不慎,才被小人钻了空子,才有晚节不保之事,臣请陛下宽宥!” 韦谅的哽咽声,彻底收敛。 李林甫的求情他很意外,这个傢伙很多时候,都是顺著皇帝的意思在说的。 懂了。 韦谅低头,说道:“陛下,左相之事,若能保重名声,於他,於他麾下多年旧部,都是好事,如今陇西大战,若能如此安定军心,对边疆也是好事,臣恳请陛下宽宥,若需治罪,臣请一力担之。” “担,你怎么担,就你一个千牛备身!”李隆基又气又好笑,冷哼一声道:“好了,起来吧。” 韦谅一愣,惊愕的抬头。 “好了,朕说让你起来,起来。”李隆基声音硬了起来。 “是!”韦谅立刻躬身,然后站了起来。 李隆基看著韦谅脸上狼藉的泪水,心不由得微微软了下来:“你们说的没错,左相多年辛劳,即便是有些错事,但瑕不掩瑜,好了,这些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追赠他尚书左丞相,便如此吧。” “多谢陛下!”韦谅和李林甫神色欣喜的躬身。 “另外。”李隆基的眼神冷冽起来,说道:“姚閎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去查,彻底的查出来,还有姚弈,卢奐,他们两个牵扯的如何,韦卿,你要彻底的查清楚。” “臣领旨!”韦谅肃然拱手,然后说道:“臣也打算过会就去见一趟姚閎,好好的问问他,为何要做这样的蠢事!” “嗯!”李隆基点点头,摆手道:“你们都去吧,右相將这段时间的政务处理妥当。” “臣领旨!”韦谅和李林甫同时拱手,道:“臣等告退。” …… 离开兴庆殿,走到宫门之外,看著高高的宫墙上蔚蓝的天空,韦谅忍不住的长鬆了一口气。 李林甫走在宫道一侧,看著韦谅脸上依旧残留的泪水,感慨道:“大郎对左相可真的是尽心啊!” 韦谅顿时反应了过来,转身对著李林甫拱手,道:“阿舅!多谢阿舅刚才搭救!” “无妨,这本身就是阿舅该做的。”李林甫停下脚步,看著韦谅感慨道:“你和左相相处不过三月,情谊便如此之深,实在难得。” 韦谅用力的点头,说道:“外甥虽然不过检校职方司员外郎,但左相行事,认真诚挚,数次与外甥商量石堡城之事,帮助极大,而左相为人,清正廉洁,为国奋力,外甥……外甥……外甥为他说几句话,实际上不过是极微薄的小事罢了。” “你啊,还是年纪小。”李林甫嘆息的看了韦谅一眼,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牛仙客那个人,识大体通大局,很不容易,满朝上下再想找出这么一个人已经是很难了。” “是!”韦谅脸上稍微整理,没有让自己再悲伤的哭出来。 “好了,你去忙吧。”李林甫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的背后彻查清楚,看看是不是和我……” 李林甫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就是通事舍人卢惟从远处宫门下而来,快步来到了李林甫身侧,举著一个棕色匣子道:“右相。” 李林甫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什么?” “回右相!”卢惟躬身,说道:“这是门下省刚刚找到了左相遗留下来要呈交陛下的密匣。” 李林甫伸手要接过密匣,但手到中途,他还是停顿了下来,抬头问:“谁送过来的,陈希烈?” “不,是给事中李怀让让人送过来的。”卢惟微微拱手。 李怀让,出身陇西李氏,但不是宗室,可是皇帝对其信用极深,羽林郎出身,大理正、兵部郎中、给事中,再有几年,便可窥伺黄门侍郎之职。 李林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希烈!” 韦谅在一旁站著,平静的低头。 陈希烈比牛仙客还要更软,一个给事中便已经压到了他的头上。 但没办法,李怀让的背后是陈玄礼,也不好惹。 尤其如今牛仙客病逝,侍中空缺的时候。 “阿舅,若是没什么事情,外甥便先去忙了,姚閎那里,外甥还要好好处置。”韦谅神色肃然起来。 李林甫摆摆手,说道:“好,你去吧。” “是!”韦谅拱手,然后转身离开,对於所谓的左相遗物,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李林甫微微鬆了口气,看著眼前的密匣,他想了想,还是摆手道:“去吧,陛下那里还在等著呢!” “是!”卢惟拱手,然后转身朝兴庆殿而去。 李林甫迈步朝著远处而去,他的神色轻轻思索。 牛仙客即便是留了什么话,在经过了之前的事情之后,他的作用也会大打折扣,所以牛仙客的遗物,对李林甫而言,不会有半点威胁。 而现在这个时候,真正对李林甫有威胁的人,是李适之。 牛仙客病逝,最有资格接任的是李适之,其次是陈希烈和其他六部尚书,也可能是其他人。 这里面除了李适之外,最有希望的还是陈希烈。 因为陈希烈有他李林甫的全面支持。 但看今日李适之在朝堂上的表现,还有陈希烈如今对门下省的控制,李林甫心中明白,陈希烈很难顶得住李适之。 所以,李适之任左相,兼兵部尚书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不过他一上调,那么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就空了出来。 李林甫眼神眯了起来,隨即,他一声冷笑,然后大踏步的朝前而去。 第八十四章 这个天下,他早就烂透了,烂透了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这个天下,他早就烂透了,烂透了!(2/2,求追读,求月票) 东內苑在太极宫东侧。 平日少有人来往。 寧静,幽然。 韦谅从延正门而入,然后过下马桥,来到了东內苑西北侧,紧挨大明宫宫墙的一座大院门口。 这里守卫森严,里外全都是持刀稟弩的龙武军。 姚閎,就被关在这里。 姚閎涉嫌谋害宰相,职权已经不是刑部和大理寺能处理的,韦谅以千牛备身,朝议郎,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介入,人抓起来,自然是他来处置。 不过这些年,千牛卫的职权被大大削弱,很多实际上都转移到了龙武军那里。 千牛卫早年,是有侦查之权的,相反百骑司是个不存在於檯面上的机构。 很多时候百骑司行事,都要掛上千牛卫的牌子,但后来多番变故,千牛卫的职权便落了下来。 李隆基更是让陈玄礼建立了龙武军,成了檯面上的机构,这样他们也就不需要千牛卫这层皮了。 原本属於千牛卫的千牛狱,彻底变成了龙武军的龙武狱。 当然,人还是那些人。 韦谅展示了腰牌之后,便进了龙武狱。 狱正秦受很快迎了出来,然后恭敬的带著韦谅进入了后院的多重牢房之中。 “这里面地上的牢房,关的是罪行较轻的犯人,地下的牢房里,才是罪行较重的犯人。”秦受轻声说了一句。 韦谅轻轻点头,没有开口问半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已是天宝年间,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大案,可这种事情下,还有人被关在龙武狱地下的牢房中。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下狱了? 这里的每一个问题,问出来,都可能是要命的。 进入牢房,秦受带著韦谅朝著刑房走去,同时说道:“姚閎这人,看上去不怎样,但嘴却很硬,想要从他的嘴里掏话並不容易,说实话,也真是看不出来,这个人,骨头竟然这么硬。” 韦谅默默的点头,秦受这里说的每个字,实际上组合起来,也就一句话。 姚閎的背后不简单。 在姚閎的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支持。 其他人,什么人? …… “啪”的一声,带鉤蘸著盐的皮鞭落在一身白色囚衣的姚閎身上,瞬间在衣服上打出一道道血痕。 可姚閎还是咬著牙,被绑在木架上一言不发。 韦谅迈步进入刑房,一眼就看到了满身血痕,但依旧咬牙在强撑的姚閎,他现在终於有些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会怀疑姚閎的背后还有人了。 换做是其他一般的人,早就龙武狱的种种酷刑之下招供了,姚閎能坚持到现在,说明他的背后有太多不能让別人知道的东西了。 看到韦谅和秦受进入,正在行刑的刑房主事徐五立刻停手,然后上前拱手道:“狱正。” “这是韦郎君,眼下这个案子他主查,人也是他主审。”秦受看向韦谅,问道:“韦郎君要换个地方问吗?” “不用,在这里就好。”韦谅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了姚閎身上。 此刻的姚閎闭著眼睛,看都不看韦谅一眼。 韦谅右手按著腰间的千牛刀继续前行,徐五立刻让开一步。 就在韦谅走到了姚閎身前三尺位置的时候,他右手猛然用力,千牛刀在一瞬间被拔出,然后狠狠的斩向了姚閎。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韦谅已经一刀直接斩了出去。 “不要!”秦受,徐五等人,下意识的要阻止,但韦谅这个时候已经挥刀入鞘。 “啊!疼煞我也!”姚閎突然间忍不住的大声痛呼出口,他的脸上,在这一刻,翻起了一道细皮,但就这样,疼的姚閎齜牙咧嘴! 一点血出现在姚閎左脸上,隨即迅速扩散开,一层薄薄的一指宽的脸皮,在他脸上直接翻了起来。 “哼!”韦谅冷哼一声,下一刻,他又是一刀挥出,几乎是在转眼之间,又是一刀肉片出现在了姚閎的右脸上,他立刻忍不住的大叫了起来。 “人的身上,脸上是最容易感受疼痛的地方。”韦谅看著姚閎的眼睛,平静的说道:“但这里,实际上也是对人伤害最小的地方。” 姚閎痛苦的同时,又是忍不住的睁开了眼睛。 韦谅轻轻笑笑,然后侧身看向一旁,问道:“徐主事,你来看看,本官的手法怎么样?” 徐五有些好奇的上前,看向了姚閎的脸上。 疼痛虽然依旧,但比刚才轻了许多,姚閎忍不住的看向徐五,他看不到自己脸上受到的伤怎么样,只能从徐五身上找答案。 徐五凑近姚閎的脸上,仔细的看著,而越是看,他脸上的惊讶越深。 转身,徐五惊讶的对韦谅拱手道:“伤口极细极薄,若是没有伤口底部渗出来的鲜血,也没那么长,一般人甚至会將它当成是普通的起皮,甚至不会认为这是一道小指长宽的伤口,朝议郎的手艺惊艷!” “千牛卫,执御刀掌御剑,做的就是这样的职司,若是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圣人那里,恐怕就真的是没法交代了。”韦谅侧身看向徐五,轻声问:“徐主事,你说,这样的伤口,本官来上他三千六百刀,如何?” 徐五一下子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 甚至包括剧痛无比的姚閎,愣住的剎那,他的脸上是无比的惊恐。 三千六百刀。 三千六百刀。 那是凌迟啊! 那是凌迟! 韦谅右手上抬,笔直无比的千牛刀竖立在眼前,然后轻轻的逼向姚閎的脸颊正中。 从眉心到鼻尖的那一条线。 姚閎脸色惊恐的想要后退,但他哪里有什么地方可以退。 “三千六百刀,徐主事,你觉得以本官的能力,斩上三天三夜,能不能在他的身上斩出三千六百刀,而他人不死?”韦谅猛然转身,看向徐五。 徐五这个时候,別有深意的看了韦谅一眼,然后凑到了姚閎脸上,开始仔细的盯著他脸上被削起来的那两片肉看。 片刻之后,徐五身体后退,然后抬头看向韦谅道:“这並不容易,凌迟之刑,需要有专人进行,他们都是经歷了无数年训练的老手,朝议郎虽然手法精湛,但以徐某看,大概会在三千五百多刀的时候,他会痛死。” “无妨!”韦谅轻轻的笑了,笑的有些渗人,姚閎更是身体颤抖到了极致。 韦谅看著姚閎,轻声道:“看样子,你是猜到了,的確,你猜的很对,你不一定能活过三天,这三千六百刀,你是活不过去的,但本官保证,你在死前的那一刻,绝对会是本官的刀,在送你最后一程。” 姚閎突然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韦谅笑了,然后后退一步,手里千牛刀闪电般斩出,瞬间,姚閎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第三刀。” “我们再来。”韦谅的声音刚刚响起,姚閎就突然喊了起来:“我说过很多遍了,我身后没有其他人,一切都是我自己在算计的。” “哦!”韦谅微微抬头,看著姚閎直接问道:“在左相的遗表当中,姚弈和卢奐也在其中,怎么他们两个不是你的同党?” “不是!”姚閎快速的说道:“卢奐是被我叔父骗的,目的就是將他骗出城,这样安全一些,毕竟他是兵部侍郎,有事到府上会很麻烦。” “原来如此。”韦谅点头,接著问道:“那你叔父呢?” “叔父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他向来以我阿翁为榜样,如何可能做这种事情。”姚閎看向其他人,满是悲愤的说道:“我都说过了,我们背后没有什么人,我只是因为我自己而已,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我信。”韦谅盯著姚閎,点头道:“的確只有你一个人,因为如果是有你叔父和卢侍郎参与,那他们绝对不会写那么一本弱智愚蠢到了极限的奏本?” “弱智愚蠢?”姚閎实在没有想到,韦谅竟然用这两个词来评价他的计划。 “你是侍御史,难道你就不知道,宰相权限的任命,根本不在宰相的手里,那是皇帝乾纲独断的权力啊。”韦谅轻轻摇头,看著姚閎说道:“牛相懂这个道理,自然不会真的这么写,姚弈和卢奐也知道这点,他们同样明白,这东西一旦出现在朝廷上,受到反噬的,立刻就会是他们两个。” 姚閎嘴角微微颤抖,身体一寒,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奏本,竟然满是漏洞。 “所以,哪怕是没有人提前举告,只要圣人看到这句话,立刻就会去怀疑这奏本的真假,那个时候,你们涉及到的所有人,都会被圣人直接下狱,然后处死。”韦谅有些可怜的看著姚閎。 姚閎一瞬间,彻底的感到天塌了。 他都做了什么呀。 韦谅看著姚閎,这一刻,他彻底的明白,没有什么精巧的算计,一切就是简单的这样。 姚閎的目的,就是真的想要通过牛仙客的遗表,將姚弈,或者说卢奐,送到侍中的位置上。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想,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韦谅看著姚閎,神色复杂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左相待你也算是不差了,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害的他一时英明都差点毁掉?”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姚閎突然间面目狰狞起来,怒吼道:“你们都以为,我是宰相子孙,就能仕途顺畅,一路通行,但根本不是这样,一点也不是这样,我阿翁自用廉洁,却使家族致穷,我阿耶更是早早病死,只有我三叔在朝中任个尚书右丞……哈哈,尚书右丞,那是个什么东西。” 韦谅不由默然,这些年,整个尚书省没落,別说是尚书左右丞了,就是尚书左右僕射,也一样是虚职。 姚弈的那个尚书右丞,那就是个摆设。 “还有他,別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用我,根本就是因为我是我阿翁的孙子,利用我阿翁在天下的影响力,来帮他稳定相位的,他对我可没那么好。”姚閎冷笑一声,然后说道:“还有,他明明答应我,要让我升任给事中的,但现在他却死了,他死了,他死了,我怎么办?” 姚閎猛然间用力的挣扎了起来,似乎要一下子挣脱束缚。 但这一下,也让所有的事情,彻底明朗起来。 姚閎做这些事情,根本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为他自己爭取给事中的位置。 六品的侍御史,五品的给事中,一步就是天地之差。 五品不仅迈入了大唐的中高层官员序列,而且长子可以在成年后,直接荫封九品官。 哪怕是最低等的从九品下,也是一地县尉的位置。 这个仕途的起点,比无数天资出眾的少年不知道强多少倍。 姚閎为什么额外看重这一点,因为他笨,他自號通鬼神,知祸福更是如此。 所以,他认为,在牛仙客死后,单纯依靠自己,依靠家族,他根本走不上更高的位置,所以他才弄了这么一出荒唐的戏码。 韦谅看著姚閎,有些话,他还是要问的。 “那为什么,你不在遗表上,直接写让左相推荐你升任侍御史,反而去写你叔父,这是你叔父教你的?”韦谅淡淡抬头。 姚閎冷笑一声,说道:“我没那么傻,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我叔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只需要和卢侍郎走近些便足够了,將来不管是他任左相,还是卢侍郎任左相,他们都会拉我一把。” “卢奐不过是个填头吧。”韦谅不屑的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了姚閎半真半假的话:“你想推的从来只有你叔父,而卢侍郎,不过是你觉得你叔父一个人太突兀,而添加上去的。” “不错!”姚閎这次直接点头,利索的承认了下来,他冷笑道:“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生下来仕途就比別人要好走的多,而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努力攀爬,但始终迈不过六品到五品那个坎,凭什么,凭什么。” 姚閎忍不住撕心裂肺的怒吼了起来。 “可你,你是姚崇的孙子啊!”韦谅缓缓摇头,说道:“今日有左相需要藉助你家的名声,来稳定位置,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明日,也会有其他人,也需要依靠你家的名声来稳定位置,这是你的机会啊!” “谁有心思去慢慢等,谁知道未来怎么样,凭什么机会到了我不抓住。”姚閎一下子面目狰狞起来,衝著韦谅怒吼道:“你以为,现在还是开元那个时候吗,现在这个天下,他早就烂透了,烂透了!” 第八十五章 真正的左相遗表,推荐达奚珣和韦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 真正的左相遗表,推荐达奚珣和韦谅(1/2,求追读求月票) 兴庆殿,丹陛高耸,两侧铜鹤独脚而立。 左侧,李林甫和李适之持笏站立。 殿中,韦谅认真拱手。 御榻之上,皇帝的目光终於从奏本上抬起,他看向韦谅问:“这么说来,这件事和姚弈、卢奐没有多少关係了?” 韦谅微微抬头,沉吟著拱手:“也不尽然。” “哦!”李隆基抬手,示意韦谅继续说。 韦谅躬身,思索著说道:“陛下,姚閎所言,臣查过他家中所有的银钱,田地,甚至店铺,女子的流向,的確没有和姚弈、卢侍郎有关的,而在姚弈和卢侍郎家中察查,他们也的確没有大额的银钱,田地,店铺和女子入帐,臣甚至去查了他们喝酒的地方。” “嗯!” “他们去的那个地方,虽然在城外,也隱蔽,但不是太豪奢,喝的虽然是上等美酒,但也是临时买的,臣也问过了,那个地方是他们相会当日才定的,这和臣从姚閎处所得的口供一致,不过……” 韦谅抬头,神色认真的说道:“卢侍郎或许只是出於同僚情谊,甚至是姚相面子才赴会的,但姚弈,他是姚閎的亲叔父,或许姚閎没有对他说实话,但说他一点蛛丝马跡也没察觉到,臣是不信的。” 丹陛之上,李隆基能清楚看到韦谅脸上的冷笑,他轻轻点头:“的確,他是姚相的儿子,当年也是从千牛备身而出,任过尚衣奉御,太子舍人,睢阳太守,太僕卿,礼部侍郎,至尚书右丞,为官多是重职要职,不应该察觉不到。” “是!”韦谅躬身,说道:“所以,臣觉得,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很聪明的选择了不去多问,不问,一旦成功又能享受好处,失败又不用担责,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听姚閎的建议,去邀请卢侍郎赴宴的原因……至於卢侍郎,他大意了。” 李隆基淡淡的点头,目光看向殿外,平静的说道:“如此,一切就都说清楚了。” “是!”韦谅拱手,有些哀伤的说道:“左相其实也有错,他没有想到,有的人在绝望的时候,会狗急跳墙到那种地步。” 姚閎说的最震撼人心的,还是那句“现在这个天下,他早就烂透了,烂透了”。 但这句话,韦谅根本没敢呈送上去。 直接刪掉了。 如今的天下,虽然府兵制崩溃,均田制崩溃,但天下盛世,人口眾多,物產丰富,加上李隆基还算勤政,天下虽然隱患重重,上升通道受到限制极多,但远没有到明显显露出来的地步。 直到西北战事,往復不停,朝中耗费严重,传导至整个天下,物价疯涨,百姓艰难,那个时候,才是人间地狱的开始。 “他终究是看错了人。”李隆基抬头,看著韦谅,感慨道:“不过,他看对的人更多。” 韦谅轻轻一愣。 李隆基笑了,拿起手里的奏本:“难得你这么维护他,为了他的事情来回奔波,也不枉他在临终之前,推荐你了。” “啊!”韦谅惊愕的抬头,脸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隆基轻嘆一声:“门下省在整理他的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他真正留下来的遗表。” “陛下,左相留了遗表?”韦谅有些不敢相信。 牛仙客病发的太快,几乎在一夜之间,人就没了,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留有遗表? 不会又是其他人偽造的吧? “这是他早就写下的,遗表是给朕的,写了大半,但没有写完,另外有两份推荐,一个是推荐达奚珣任兵部侍郎,一个是推荐你任兵部郎中。”李隆基抬眼,平静的看向韦谅。 “陛下!”韦谅赶紧拱手,有些惶恐的道:“臣太过年幼,而且未立大功,对兵部诸事了解浅薄,如何能任兵部郎中,左相推荐太过,请陛下勿要当真。” 韦谅低头,他虽然推辞,但眼底却满是真心的感激。 他没想到牛仙客临终前竟然有对他的推荐,而且还是兵部郎中。 不过,也是有些过了。 “呵呵!”御榻之上,这个时候传来了皇帝轻鬆的笑声,这让韦谅有些楞住了。 李隆基放下手里的奏本,微微摇头道:“左相的確推荐了你和达奚珣,但他说的,是你们在几年之后的任职之事,几年后,歷练充足,成绩斐然,那么达奚珣可以任兵部侍郎,而你可以任兵部郎中。” 韦谅一愣,隨即他咬牙认真拱手道:“臣愿为陛下,为大唐效死,不负左相推荐之恩!” 韦谅人虽然低身下去,但声音之中略带的微微哽咽,却是清晰可闻。 李隆基嘆息一声,说道:“左相为人诚挚,多年行事谨慎,不出一点差错,尤其是和糴法,更是於国大功,里外推荐了不少的英才……传旨下去,追赠左相开府仪同三司。” 牛仙客一开始諡號贞简,没有追赠。 后来李适之在韦谅算计下强爭,皇帝被迫將牛仙客的諡號改为忠定,追赠尚书左丞相。 现在,諡號依旧是忠定,但追赠却从二品的尚书左丞相,升为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提升极大。 “喏!”李林甫和李适之站在一侧,同时领命。 “和糴法的事情,於国依旧有大用。”李隆基看向李林甫和李适之,道:“你们以后要继续推行,务必保证和糴法广被天下,不要让朕失望。” “臣领旨。”李林甫和李适之躬身,神色肃然。 李隆基平静的说道:“事情大体已经处理,剩下的,就是那三个人的事了,传旨,即刻將姚閎推送西市,斩首示眾。” “喏!”韦谅用力拱手,要是没有姚閎的混蛋行径,牛仙客的后事也不至於如此艰难。 一侧已经有通事舍人转身出殿,快速前去传旨。 用不了多少时间,姚閎被斩首的消息,就会被送到兴庆殿。 韦谅心中嘆息一声,姚閎被斩首是必然的。 不过因为那日韦谅的逼供之下,姚閎坦白的很诚恳,这几日,他很是过了一点好日子。 也算是临刑前,最后一顿饱饭吧。 “至於姚弈!”李隆基冷笑,说道:“此事他有失察之罪,贬永阳太守。” 尚书左丞为中书正四品上,而永阳太守是地方正四品下。 京官贵重,本就高一等。 姚弈这一下,等於被贬了两等。 “卢奐虽然没有大错,但行事不谨,传旨,贬卢奐临淄太守。”李隆基大手一挥,直接贬了卢奐。 韦谅和李适之同时惊讶的抬头。 卢奐在这件事中,完全是被牵连的角色,贬他有必要吗? 韦谅自己承认,他对於卢奐和姚弈是有些不满,但这些严惩,对姚弈还行,对卢奐是不是有些过了。 这个时候,李林甫站在原地平静的拱手道:“臣领旨,敢问陛下,兵部如今该当如何?” 兵部尚书牛仙客病逝。 兵部侍郎卢奐被罢免。 兵部无人主持。 李隆基想了想,说道:“让李彭年抓紧回来,在李彭年回京之前,让达奚珣掌兵部之事,其他诸司辅佐。” “臣等领旨!”群臣齐齐拱手。 “好了,就这样吧。”李隆基抬头,道:“再过几日,左相离京之时,朕会让人將詔书下发的。” “多谢陛下!”眾人再度拱手,然后告退出了兴庆殿。 韦谅走出殿中的时候,不由得目光轻嘆。 牛仙客的事情总算是了结了,但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快就会轰传天下。 牛仙客毕竟是多年侍中,门生故吏绝对不少。 尤其是河西陇右朔方一带,威信极重。 韦谅,他是要去西北的。 他做的这些。 人人都看在眼里。 …… 不多时,兴庆殿中,除了左右帷帐之后的中书舍人,给事中和左右史之外,已经没了他人。 李隆基神色淡漠的坐在御榻上。 人是侧坐著的,但左手却在不停的翻动牛仙客的遗表。 牛仙客在遗表当中写了很多东西,並不是像李隆基说的那么简单,涉及到很多高层事务。 终於,李隆基有些烦躁的將奏本放在一侧,抬头道:“传旨,让贺卿进宫。” “喏!”高力士拱手站出,肃然领命。 不多时,贺知章已经身体乾净的进了宫, 只是若是细闻,依旧能从他身上闻出不少酒气。 此时,皇帝已经不在兴庆殿,而是到了沈香亭。 贺知章到的时候,皇帝正站在沈香亭中,眉头紧皱的看著眼前满湖的莲。 “老臣见过陛下。”贺知章声音轻和的在皇帝身后响起。 “八郎,朕心中烦躁。” 第八十六章 分割左相,授韦谅尚輦奉御(2/2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分割左相,授韦谅尚輦奉御(2/2,求追读求月票) 沈香亭中,李隆基一身赭黄色袞龙袍,淡淡的看著前方的荷池。 他没有回头,背对著贺知章,问道:“朕心情不好,八郎,你是最了解朕的,你觉得朕该如何?” 皇帝什么有用的话都没有说,一句话没头没脑,但却要贺知章排解他心中的烦闷。 “是!”贺知章平静的拱手,这种事於他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很习惯,而且这也是他在皇帝身边最无可取代的作用。 甚至就连李林甫也做不到他这种地步。 沉下心,贺知章细想如今朝中发生的事情,然后小心的拱手:“如今,左相的事情已经彻查清楚了,他的后事应当没有让陛下烦心的,那么应该就是左相离去之后,朝中的局势变化,让陛下烦心了。” “嗯!”李隆基面色阴沉的点头。 牛仙客病逝,对李隆基来讲,真正难以处理的,不是牛仙客死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因他死后,整个朝野格局,即將发生的重大变化。 牛仙客是门下侍中,兼任兵部尚书,是大唐左相。 多年来,內外行事已经有了习惯。 如今一旦换人,新上来的人选是什么性格,他会不会对眼下的朝中格局进行大范围的调整,李隆基自己要不要因此而进行適应,这才是李隆基担忧的。 当然,如果是早年的李隆基,他乐见这种调整,因为他能够掌控一切,但现在,他莫名的有种恐慌。 因为现在的他对一切有种失控的感觉,对於眼下的变化,他不习惯,也不適应。 贺知章抬头看了李隆基一眼,轻声道:“左相任职门下省多年,行事上体圣意,下达民心,相当难得。” 人人都说牛仙客是点头宰相,说他对李林甫唯命是从,但贺知章心里却非常清楚,牛仙客遵道,从来就不是李林甫的命令。 他遵循的,是皇帝的命令。 是李隆基的命令。 李林甫最会琢磨圣意,牛仙客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现在,牛仙客没了,接下来的门下侍中,会像牛仙客一样,对皇帝的意志唯命是从吗? 不管是对的,还是其他的。 皇帝行事,並不是仅仅是对的和错的,很多是常人难以琢磨,甚至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 牛仙客在的时候,很多事情,李隆基都不用自己说,李林甫就会安排到位,然后牛仙客通行。 但现在,牛仙客不在了。 一切不一样了。 门下侍中空缺,而如今朝中,最可能继承这个位置的人,是刑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的李适之。 李适之这个人,不是说他有多差,而是他这个人性情太直,虽不至於一板一眼,但有些事情,他肯定不会轻易通过。 门下侍中,掌出纳帝命,相礼仪,凡国家之务,与中书令参总,而顓判省事,审查詔令,签署章奏,有封驳之权。 关键在於封驳之权。 中书省起草的詔书,门下省有驳回的权利。 这是他们的权力,同样是他们的职责。 李适之一旦做了门下侍中,那他一定会经常性的驳回李林甫,甚至是皇帝的圣旨。 这才是李隆基真正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牛仙客在的时候,一切通行,但到了李适之的手里,一切却开始磕磕绊绊了。 这让李隆基开始不舒服起来,犹豫起来,烦闷起来。 贺知章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虽说李适之任侍中,本身是皇帝自己给李适之定好的道路,但原本这该是几年之后的事情,皇帝还要磨一磨李适之的性情,但牛仙客突然的病逝,直接打乱了这一切。 所以,对於要不要任李适之为侍中。 李隆基犹豫了起来。 …… 贺知章靠近皇帝,站在李隆基身侧,低声问:“老臣听说,左相留了真的遗表?” “嗯!”李隆基点点头,侧身看向高力士。 高力士上前一步,从袖子里面取出遗表递给贺知章,贺知章开始认真的读了起来。 李隆基有些好奇的看向贺知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看这遗表。 对於李隆基而言,他在纠结,他在犹豫,他的確不想让李适之现在任侍中,但除了李适之之外,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代。 而且李适之有个优势,他和李林甫一样,都是宗室出身,这会极大的加强李隆基对天下大局的控制。 贺知章很快看完遗表,还给高力士,然后才看向李隆基道:“陛下,如今不仅是左相有缺,同样有缺的还有兵部尚书,老臣想问,如今情况下,陛下打算何时任新的兵部尚书?” 李隆基惊讶的看著贺知章,他不明白贺知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兵部尚书。 因为按照惯例,李适之应该是同时兼任门下侍中和兵部尚书。 难道…… “等左相遗体离京之后,朕同时会任命他为侍中和兵部尚书。”李隆基嘆息一声,说道:“这也是朕犹豫的地方。” “所以,也就是在这里了。”贺知章拱手,说道:“老臣看左相奏本,左相言,兵部诸事,应当多以专业之士为领。” “是!”李隆基点头,说道:“所以朕招李彭年回长安,同时以达奚珣暂领兵部事,不过也就几天。” “敢问陛下,如今兵部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贺知章认真的看向李隆基。 “当然是西北的战事。”李隆基神色严肃起来,说道:“不过西北战事,有忠嗣在,李暐也赶了过去,兵部在长安做的多数是调运军械粮草的事,而且还有工部分工。” “也就是说,兵部尚书,並不需要立刻任命。”贺知章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李隆基直接愣住了。 兵部尚书不需要立刻任命? 什么意思,只任命门下侍中吗? 李隆基一抬眼,直接看向贺知章的眼睛。 贺知章拱手,然后后退一步。 李隆基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有些明白了过来。 如今的朝中左相,是以门下侍中兼兵部尚书,正是这两个职位合一,才能真正彰显左相位高权重。 而贺知章话里的意思,就是暂时不授兵部尚书,只授门下侍中。 捕捉到这个信息,莫名的,李隆基的心里一下子就放鬆了下来。 他轻轻的笑了。 门下侍中和兵部尚书加在一起,给他的压力极重,但一下子没了兵部尚书,李适之就算是任门下侍中,不论他性情再怎么耿直,也全都在李隆基的掌控当中。 “臣的意思,是左相刚刚病逝,为了尊重左相,所以兵部尚书的任命,还是缓一缓。”贺知章躬身,说道:“什么时候陛下觉得可以了,然后再让侍中兼任兵部尚书便是!” “呵呵!”李隆基看了贺知章一眼,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想法。 李适之是李适之,因为祖父李承乾的缘故,所以他和东宫之间的关係並不算亲近,只是普通的宗室和太子的关係。 如今在西域领兵的王忠嗣,那是太子李亨等同於兄弟的存在。 如果说现在有了兵部尚书,那么军前行事,自然要受兵部尚书约束,可没有了兵部尚书,那么王忠嗣在军前行事就能更加的自由,更加的便利。 一切为了王忠嗣。 贺知章的想法,李隆基一眼就能看透。 但是,他不在意。 王忠嗣相当於李隆基的儿子,而且是那种丝毫不用担心他会怎么样的儿子。 王忠嗣没了负担,其实更好。 重要的是,李隆基自己没了负担。 李隆基拍拍贺知章的胳膊,说道:“朕原本想的,是让右相,以中书令,吏部尚书,然后兼任尚书左僕射,同时管兵部,李适之如果以侍中任兵部尚书,正好让右相来分他的权,这样朕虽也需要时时关注,但终究能放鬆些。” 贺知章的眼底立刻沉了下来。 神色同时凛然。 让李林甫以中书令,吏部尚书,然后兼任尚书左僕射统管六部,那他的权势將会大到无以復加的地步。 李适之那个人绝对不是李林甫的对手。 “不过八郎你说的更好,左相暂不任兵部尚书,朕的压力更小一些,同时朕也不用对不起裴卿。”李隆基轻轻笑笑。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裴耀卿从尚书左僕射,退一步任尚书右僕射。 这当然很对不起老臣。 尚书省,这些年是逐渐没落的。 裴耀卿任尚书左僕射,就等於空职,有和没有完全没区別。 但,一旦让李林甫任尚书左僕射,那么他就能更加全面的统管六部,更加的好执行李隆基的指令。 当然,李隆基心中也是有担忧的。 裴耀卿的事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年初的那件案子,到现在还没查清楚,让李隆基有些怀疑李林甫已经老了,还要不要对他继续信任。 这让李隆基犹豫。 但现在,贺知章给了更好的选择。 “陛下英明。”贺知章躬身,道:“敢问陛下,如今卢奐被贬,空出一个兵部侍郎,陛下打算调谁过去?” 李隆基微微一愣,脸色沉吟道:“是啊,还有一个兵部侍郎。” “朕还没有想好。”李隆基抬起头,看向远处长安上空的天空,轻声道:“如今的情况,在李彭年回来之前,是达奚珣以兵部郎中领兵部侍郎事……八郎你也看到了,左相原本推荐他在几年后任兵部侍郎,如今他再暂时主持一阵兵部也是没有问题的。” 贺知章很识趣的將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然后说道:“李彭年从辽东回来起码需要大半个月。” “让达奚珣一个人是有点吃力,不过还有,驾部郎中和库部郎中也都在长安,更別说还有韦谅。” 李隆基笑笑,看向贺知章道:“左相临终前,最推荐的人就是他,说他目光敏锐,有奇技,善行动,不拖沓,若是石堡城他能夺回来,他希望朕能重用他,八郎,你和他接触也不少,你如何看他?” 贺知章神色沉吟起来,缓缓道:“臣和韦郎接触的虽然看起来不少,但细数起来,也不过是四五次而已,有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多说几句话,就比如玉真公主夜宴那日,他做了两首诗就走了,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讲。” “那是西北的战事,职方司传回来的消息。”李隆基笑笑,说道:“很快就会好消息传回来了。” “老臣这里恭喜陛下了。”贺知章轻轻躬身,然后说道:“儘管老臣和他接触的不算太多,但其人文采不俗,武功亦有建树,但他最令老臣欣赏的,是年少专心,更用心在朝政上,而不是像老臣一样,沉迷在诗酒之中。” 诗词小道也,贺知章能看的出来,韦谅並没有在这方面深入研究的打算。 “是啊!”李隆基微微頷首,道:“他的確用心政事偏多,左相也是极讚赏的。” “是。”贺知章感慨一声,说道:“陛下知道,老臣如今和李太白走的近,畅饮之间,偶尔有酒中八仙之说,老臣便想,是不是能將韦郎也拉进来,凑个饮中九仙,也好超越前人。” “哈哈哈!”李隆基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指著贺知章道:“好你个贺季真啊,你可是真敢想。” “臣也只是想想而已,以臣看,韦谅其人,其实更像是宋相,姚相,他们虽然一样诗才惊人,但很少將心思放在这上面。”贺知章感慨一声,道:“看这奏本上的用词,老臣能看得出来,左相对他很信重,甚至他们是同一类人。” 李隆基有些意外的看著贺知章。 贺知章微微躬身,说道:“陛下,左相多年用心在和糴法之上,內外调运粮草,於天下有大功,然而,老臣却明白,左相更用心在天下兵事之上,尤其是募兵制,毕竟长远看,募兵制太过衝击人心。” “这是陈词老调了。”李隆基摆摆手,这种话,以前也不是没有说过。 募兵制会导致地方將领私兵增多,从而人心动摇,这一点,不仅牛仙客,很多人都能看得到。 但,大唐的情况就是这样。 募兵制的成立,府兵制的崩溃並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均田制的崩溃。 毕竟募兵制一开始的时候,的確解决了不少问题。 但后来隱患才逐渐爆发开来。 “老臣明白。”贺知章躬身,道:“陛下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如此,但有左相在兵部,事情的隱患总是日渐在控制,而且说不定將来有一日,这个隱患就能够被彻底解决。” “你想说什么?”李隆基抬头看向贺知章。 “左相临终前,推荐了韦谅和达奚珣,那么是否能够引导他们,继续在这条路上走。” 贺知章沉沉拱手,道:“陛下,这个问题,老臣这里是解决不了了,但老臣希望,在將来,他们能解决这些隱患,然后天下安定,大唐永世昌盛。” 李隆基直直的看著贺知章,最后他轻嘆一声道:“八郎,也就是你,最知道戳朕的痛处,也就是你,时刻在为朕想著解决问题,算了。” 李隆基侧身看向高力士,认真说道:“传旨,千牛备身韦谅,立身颇恭,守事甚谨,行事多功,宜有所奖,升尚輦奉御,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让他好好的协助达奚爱卿,处理好兵部事务,告诉他,朕等著他夺回石堡城的一天。” “喏!”高力士沉沉躬身。 “多谢陛下!”贺知章认真拱手。 “嗯!”李隆基点点头,说道:“这样的人,將来天下,他就有的跑了。” “这是好事。”贺知章有些开怀的笑了。 李隆基没好气的白了贺知章一眼,不过眼底平静。 韦谅虽然是太子的內侄,但实际上,他更忠心於自己。 李隆基真正在意的,依旧是兵部的事情。 现在真正在兵部当家的,竟然只是达奚珣这个从五品上的兵部郎中,而韦谅从五品上的尚輦奉御,和兵部郎中平级。 两人同掌兵部,监察天下兵马。 第八十七章 奉御郎,五品緋袍,银鱼符(1/2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奉御郎,五品緋袍,银鱼符(1/2,求追读求月票) 亲仁坊,韦府。 华灯初上。 一身深緋色长袍,內侍少监黎敬仁站在中堂,手持圣旨高声道:“敕曰:局分六尚,职奉七輦,兹惟优秩,列在通班。 以尔千牛备身,朝议郎韦谅,立身颇恭,守事甚谨,行事多功,宜有所奖,可升於朝。 可尚輦奉御,仍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佐兵部之事,不可懈怠,诸封如故。” “臣等叩谢圣人大恩,圣人万寿无疆。”韦谅和母亲姜氏跪在地上,沉沉叩首。 “奉御郎请起。”黎敬仁將圣旨放到韦谅手中,然后又对著姜氏行礼道:“平泉县君请起。” “多谢黎监。”韦谅接过圣旨,搀扶母亲姜氏一起,然后对著黎敬仁躬身道:“请黎监內中奉茶。” “不必了。”黎敬仁笑著点头,神色无奈的说道:“时间不早了,某还要回宫,” 姜氏站在一侧,看向一侧已经回来的韦忠,心里鬆了口气,然后上前道:“那就不影响黎监了,韦忠,送黎监。” “是!”韦忠笑著上前拱手,道:“黎监请!” 黎敬仁看了韦忠一眼,微微拱手:“那某就告退了。” “黎监慢走。”韦谅上前,將黎敬仁送到了前院门口,然后看著韦忠无声的上前,不露痕跡的往黎敬仁手里塞了什么,他才稍微鬆了口气。 转身,韦谅跟著母亲姜氏一起回了正堂。 …… 姜氏坐在主榻上,看著放在一侧几案上的圣旨,緋色官袍,还有令牌,银鱼符,这才看向韦谅感慨道:“五品官,你阿耶好不容易才升到了五品,你这才多大啊,就已经是五品的尚輦奉御了。” 尚輦奉御,属殿中省尚輦局,从五品上,掌舆輦、繖扇,大朝会则陈於庭,大祭祀则陈於庙。 韦谅从正六品下的千牛备身,升从五品上。 五品官,是朝中官员区別极大的分水岭。 五品官可荫一子为九品官,这是朝中定製。 也就是说,韦谅的嫡长子將来最低也是九品官。 韦谅轻声拱手道:“今日出宫的时候,陛下也没说什么,这突然就下达了恩旨,儿子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姜氏面色沉吟的点点头,道:“陛下行事,向来天马行空,谁也不知道会是如何,不用多考量。” “是!”韦谅躬身,转口道:“实际上如果不出意外,儿子明年就是从五品下的駙马都尉,如今提前任从五品上的尚輦奉御,其实也没多少区別的,不过是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终究是圣人信重,你的三个叔父,二叔韦兰在河南任户曹,三叔韦冰在并州任县令,四叔韦芝更是在蜀中任县尉,距离五品都还远的很,你现在一下子就超过了他们。”姜氏一时间微微有些感慨。 韦坚一家,一共有四个兄弟,一姐一妹。 韦坚是长子,年初的时候,还是正五品上的长安县令,除了长姐薛王妃已经病逝,妹妹太子妃韦氏在太子府外,其他的兄弟都在地方任职,去年冬天大雪,过年的时候,也就都没有回来。 当然,京兆韦氏是个更大的家族。 “不管怎样,你如今已经是五品官了,一切不一样了,这一次总要办一下宴席,宴请一下同族长辈。”姜氏神色认真起来。 京兆韦氏,如今在长安有礼部侍郎韦陟,国子司业韦述,諫议大夫韦见素,秘书丞韦斌等等一眾四五品的官员。 当然,在地方,也有太原尹韦济,陕郡太守韦坚等一眾官员,人数实际上是很多的。 其他五品以下的官员就更多了。 韦谅如今任从五品上的尚輦奉御,已经拥有了足够和长辈们说话的资格。 更別说,他还有检校兵部员外郎的实职,还知靖安事。 所以,就族中来说,他是应该找个时间,和长辈聚一聚的。 听到姜氏这么说,韦谅略微沉吟道:“不是儿子托大,只是此次儿子能被圣人垂青,十有八九是左相临终遗表的推荐起了作用,如今左相还未归葬,如此享宴多有不妥,圣人那里的观感也不会太好。” 姜氏抬头,隨即赞同的点头:“是如此!” 韦谅拱手道:“在兵部这几个月,左相对儿子很是照顾,多方教导不说,还处处鼎力,师长也不过如此了,儿子虽不能明面上做什么,但稍微受礼也还是可以的,至於说和长辈们聚一聚,儿子看,还是放到年底,回老宅,儿子亲自上门请罪。” “这是什么话,最近的事,阿娘也是知道的,左相待你不薄,你如此做也是应该,甚至族中也应该有所表示。”姜氏摆摆手,道:“左相在世时,我们不方便做些什么,如今人走了,表示一下是可以的。” “多谢阿娘!”韦谅低头躬身。 “好了,此事你別管了,阿娘和族中长辈商量。”姜氏说完,然后又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地契递上,笑著道:“这是你那夜在公主府作诗后,玉真公主让人送过来的永乐坊的宅子,那里虽然空旷了些,但不比家中小。” 玉真公主的私宅,便是一开始不大,后来也会慢慢变大的。 韦谅那日做了“满堂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和“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诗,贏了安庆宗,也贏了玉真公主这栋宅子。 不过韦谅这些日子都在忙牛仙客的事情,所以这些东西顾不过来,就由姜氏收起来。 “是!”韦谅拱手,小心接过。 姜氏神色认真起来,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人情世故得懂,玉真公主送了你一栋宅子,你起码得回礼些什么,这样人家也高兴,日后有什么宴请聚会,也都会想著你,如今有来有往,才叫人情,而且那是玉真公主。” 如今整个天下,能在皇帝耳边说上话的,能让皇帝无条件选择听的,也就几个人。 玉真公主恰好是其中之一。 和玉真公主交往,绝对不亏。 “儿子明白,儿子回去就找人准备一车的上等丝绢送过去。”韦谅赶紧拱手。 “三车吧,別让人家说我们京兆韦氏小气。”姜氏淡淡的开口。 “是!”韦谅服气的躬身。 “还有,东宫那边,你得找时间去一趟,你给郡主写的那首诗,如今整个长安都传扬了开来,去一趟东宫,正好亲近关係。”姜氏有些好笑的看著韦谅。 韦谅这两年为了准备制举,实际上读了不少书,但没想到他竟然读成了。 甚至现在更是不用再制举,已经是五品官啦。 “儿子先让人传句话过去吧。”韦谅神色认真,说道:“等到左相的事情了结之后,儿子便去趟东宫。” 姜氏算了一下时间,笑著点头道:“好。” “另外,记得给你阿耶写封信。”稍微想了想,姜氏说道:“再有便是去家庙上柱香吧,告诉祖先,你受尚輦奉御之事。” 尚輦奉御是从五品上的官职,这终究不是一件小事,是需要祭祀先祖的。 “儿子明白,儿子现在就去。”韦谅认真拱手,这才捧著官服告辞而退。 …… 后院,家庙之中。 韦谅神色肃穆的將高香插入香炉中,然后叩首。 皇帝庙七,诸侯庙五,世家庙三。 韦谅面前的牌位,是他的祖父韦元珪,他的曾祖父韦师贞,还有他的高祖父韦云平。 韦元珪是开元初年的兗州刺史、银青光禄大夫,韦师贞是高宗朝的光禄寺卿,而韦云平是太宗一朝的度支郎中。 户部之事,重在度支。 度支郎中虽只是五品,但实际却是天下最重。 到了如今,韦谅的父亲韦坚,是陕郡郡守,他的姑母,更是太子妃,门庭日趋繁盛。 当然,在韦曲的族庙之中,他们这一脉的先祖,甚至追溯到了他的天祖父,武德年间的绵州刺史,彭城郡公韦澄,再往上,就是閬公房一脉了。 彭城公房出自閬公房。 再往上就是整个京兆韦氏东眷一脉了。 相对於东眷,西眷一脉,人丁就要零散的多,他们如今在地方只有一位太守,其他人官职都很低。 韦谅轻轻抬头,看著先祖灵位,他需要想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皇帝突然赐他尚輦奉御。 皇帝的心思究竟是怎么了? 皇帝心思变幻万千,恐怕就连李林甫也难以完全猜度。 对韦谅而言,他很难细腻的去把握皇帝的心思,但是,他却可以从他授尚輦奉御的结果,来反推。 韦谅任尚輦奉御,意味著他实际上拥有了五品官的职位,在朝堂中,能开口说话的机会大了不少。 之前,因为李暐离京,所以,韦谅在皇帝需要的时候,代李暐接受皇帝询问,在朝堂上站到了职方司郎中的位置上,但本身还是检校职方司员外郎,在兵部,还是六品官。 遇上达奚珣和其他兵部郎中,是要低人一头的。 但现在,他成了五品官,这便意味著,在整个兵部,他拥有了和其他兵部郎中平起平坐的官秩。 甚至於,因为他有知靖安事的职权,他拥有了仅次於达奚珣的地位。 皇帝是要用他代替李暐吗? 不! 韦谅心中摇头,不至於,李暐是宗室出身,能力极强,皇帝待他极为看重。 那么是李暐要升迁兵部司郎中,然后达奚珣升兵部侍郎吗。毕竟卢奐刚刚被贬,达奚珣是有可能升任兵部侍郎的。 不过达奚珣资歷不够啊。 便是牛仙客在遗表中,也只是说推荐他在几年后升任兵部侍郎。 所以,达奚珣有升任兵部侍郎的可能,但机会不大。 达奚珣不动,李暐也就不动,韦谅更加动不了。 李暐一旦回京,韦谅的权限职责,还是一个兵部员外郎。 等等,那么李暐不回京呢? 或者说,在李暐回京之前,韦谅…… 他如今是尚輦奉御,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在李暐回京之前,韦谅几乎可以完全取代他。 这才是皇帝要的。 皇帝不是在加强韦谅的权力,他是在加强兵部中层诸人的权力。 李彭年已经被皇帝召回,现在信使在去往河北的路上,也就是说,在李彭年回来之前,皇帝不打算任命新的兵部侍郎了。 而在此之前,是韦谅和达奚珣分掌兵部。 有意思了。 韦谅轻轻笑笑。 算了,这些东西如何猜度不重要,看皇帝怎么说吧。 韦谅如今被皇帝授予尚輦奉御,今夜,他要写谢恩折,明日皇帝早朝,韦谅就要陪在皇帝身边了。 明日,皇帝肯定要交代什么的。 什么呢? …… 卯时六刻,天地暗冷。 韦谅一身浅緋色官袍,站在紫宸门外。 他轻轻抬头,看向头顶的天幕,天幕虽然一片漆黑,但星辰点缀,月影西斜,有种清澈之感。 如今初秋刚过,感觉起来,就要比往年冷。 薛畅站在一侧,平静的扫了韦谅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现在韦谅已经从千牛备身升任尚輦奉御,虽然说这两者都是內庭官职,但尚輦奉御在殿中省之下,已经不在千牛卫了。 对於韦谅为什么会突然升任尚輦奉御,薛畅也说不好。 韦谅这大半年內,能力展现不少,但提升五品,还是有超拔之嫌。 不过还好,是从五品的尚輦奉御,內庭官职,没有多少实权,不然的话,朝中非要闹腾起来不可。 程若水,薛曲,还有裴玄毅他们这些人,看著韦谅身上的五品緋袍,一脸的眼热。 他们这些人,只要在千牛卫熬够资歷之后,才有机会转任他职。 多数人甚至只会是六品官职,只有少数人,才有升五品的机会。 这需要他们本人能力突出,还要受皇帝重视,才有太常,太僕,秘书省,太子舍人这样的五品官。 实际上,即便是一年之內,才可能会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机会。 今年的机会,韦谅占了。 “吱呀”一声,紫宸门打开。 尚輦奉御李常领御輦而出,后跟高力士和御輦,皇帝坐在御輦上,眼神冷冽的看向四方。 韦谅站在一侧,等御輦前行至身侧,他立刻转身,和尚輦奉御李常一左一右,护卫御輦而行。 之后,薛畅等人,也跟著护卫在皇帝身侧,朝兴庆宫而去。 李隆基看了韦谅一眼,轻轻招手。 韦谅后退几步,来到御輦之侧,低身道:“陛下!” 李隆基上下打量韦谅一眼,笑著说道:“果然,緋袍看起来要精神多了。” “谢陛下!”韦谅躬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本,认真说道:“这是臣的谢恩折。” 李隆基应了一声,接过奏本,放在一侧,也不看,直接说道:“尔在兵部,要多协助达奚爱卿理顺兵部诸事,让事情通畅,尤其不要耽误军前之事。” “臣明白。”韦谅神色肃然起来,他已经隱约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以后的责任会很重。 “尚輦奉御的职司,李常做就好,你不用管。”李隆基抬起头,看向前方,轻声道:“朕当年掛过尚輦奉御,忠嗣也掛过尚輦奉御,还有谁来著,对了,哥舒翰……韦卿,不要让朕失望。” “臣谨记圣训。”韦谅神色肃穆无比。 李隆基轻轻笑笑,不在说话,继续前行。 御輦经夹城,入兴庆宫,皇帝在兴庆殿召集群臣。 当满朝朱紫入宫的时候,韦谅已经和李常一起,站在一左一右尚輦奉御的位置上。 李林甫看到身穿緋袍的韦谅,神色惊讶无比。 …… 七月末,天色阴沉。 韦谅一身緋袍,从朱雀门而出。 翻身上马,韦谅朝著东侧崇仁坊的豳国公府而去。 前行之间,他忍不住的回头看了太极宫中一眼。 如今的兵部,实际上是达奚珣在主事。 之前牛仙客在的时候,牛仙客对於兵部的具体事务也不插手,最多关心一下大概方向。 真正处理事务的是卢奐。 西北,东北,还有天下各兵曹,折衝府,各种事务都是卢奐在处理。 尤其是西北大战,虽然有王忠嗣负责军前,但是后方,兵员,粮草,军械的转运,都是卢奐在处置。 但现在卢奐被贬任地方,所有的事情,都要达奚珣来主持。 但达奚珣一个人哪里顾得过来,所以,韦谅还有其他的两位兵部郎中,其实都很忙。 不过驾部和库部的职权较轻,真正掌兵部选官和军情重事的,还是韦谅和达奚珣。 忙了一整天,下值了,韦谅才抽出时间前往牛府。 甚至达奚珣如今还留在兵部,今夜他要留在兵部继续处理公事。 韦谅抬头,看向大明宫的方向。 卢奐被免了兵部侍郎,李彭年一时间又回不来,皇帝不想重新任命一位兵部侍郎,而是將责任扔在他们身上。 韦谅虽然猜到了皇帝要做什么,但他还是感到有些荒唐。 第八十八章 师生定名,接掌政治遗產(2/2,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 师生定名,接掌政治遗產(2/2,求追读求月票) 豳国公府,白烛幽幽。 暮色之中,人影稀落。 韦谅刚刚上香,一侧的牛宏达便对著韦谅拱手道:“奉御郎,请后堂奉茶。” “好!”韦谅有些诧异的点头,然后跟著牛宏达一起进后院,入后堂。 后堂之中,面色有些苍白的豳国公夫人王氏正坐在主榻上,一身白麻丧服的牛三娘,在一旁服侍。 韦谅上前,拱手道:“见过夫人。” 王氏看到韦谅,即便是有些疲惫,但她还是起身,在牛三娘的搀扶下,福身道:“外子的事情,多谢奉御郎了!” “不敢!”韦谅赶紧躬身,道:“左相之事,本就是受人所欺,下官不过是还左相清白而已,而且,下官在兵部近四个月,里外行事,左相照顾极多,下官稍微报答,也是应该。” “韦郎谦虚了。”王氏被牛三娘搀扶著坐下,然后才看向韦谅道:“老身原本只顾及到遗表之事,却忘了,陛下最不希望的,就是朝中的重臣,动什么望祸福的念头。” 李隆基是什么人,当年他的母亲竇妃,就是因为被诬使用巫蛊,诅咒武则天,才遇害於嘉豫殿。 甚至有一段时间,竇氏连遗体都找不到。 再后来,便是王皇后行巫蛊事被废。 还有武惠妃也被嚇死。 对於这种事情,普通人倒也罢了,朝中重臣,沾染上了,被他猜疑,立刻就是罢官免职的下场。 “而且后来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王氏不由得轻嘆一声。 “啊!”韦谅惊讶的看著王氏。 “有些事情,老身还是能听到一点风声的。”王氏摇摇头,道:“就比如老身外子的諡號,原本是贞简,若不是奉御郎內外几番帮忙,也不可能改为忠定,还有他的追赠,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后来才有了尚书左丞相和现在的开府仪同三司。” 韦谅拱手,无奈的说道:“下官原本以为,此事能瞒过宫里,没想到圣人洞彻一切。” “不管如何,在奉御郎的奔波下,一切终归有了最好的结局。”王氏抬头,认真的看向韦谅道:“虽然说之后几年,我牛府要离开长安,但在涇州一带,我牛氏还是有几分威望的,奉御郎但凡有事,言语一声,我牛氏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韦谅惊愕的瞳孔放大,赶紧拱手道:“夫人言重了。” 王氏微微摇头,道:“世人都以为我牛氏出身涇州,但实际上,我牛氏根本是在洮州,在陇西,不过是在前隋时迁移到了涇州而已,日后,奉御郎到了涇州,天水,还有河西,只需要言语一声,天水王氏,陇西牛氏,必定倾力帮助。” 陇西牛氏,太宗高宗朝左驍卫大將军,琅琊郡公牛进达便出身於此,族人从军极多。 韦谅这个时候反而平静下来,他看著王夫人,然后用力的拱手道:“夫人如此说,学生这里也就说实话了。” 王氏察觉到韦谅改了称呼,神色同样平静的看著韦谅。 “老相虽然是侍中,但实际上在兵部影响极深,因为老相多年边州,最清楚募兵制在走过鼎盛之后,开始走下坡路时,带出来的沉重隱患,学生,还有达奚郎中,李郎中,其实我们都是和老相一样,希望能有所改变,让天下更好。” 稍微停顿,韦谅嘆声道:“如今老相不在了,新任兵部尚书恐怕不会如同我等这样行事了。” 说完,韦谅有些沉痛的低下头。 牛仙客走了,不仅仅是他走了,同样也带走了一种希望,一种能对未来进行改变的希望。 李适之这个人性情直率,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很难看透事情深处的根本。 而且以他的身份,將来做事,必然会小心翼翼,尤其是在兵部。 李适之是李承乾的孙子,这里面的很多事情,註定了他会忌讳的。 这也就註定了,清理募兵制隱患最適合的几年时间没有了。 或者根本直接的说,即便是牛仙客在的时候,也是倾力而为,而不可得。 毕竟均田制想要恢復太难了。 “好,老身便代外子,认下韦郎这个学生。”王氏斩钉截铁的说完,但隨后她又苦笑道:“但此事,也只能內中而言,对外言,恐怕於谁都不好。” “无妨,能得夫人相认便可!”韦谅轻轻摇头,,隨后他抬头道:“其实学生这里倒也没有太多顾虑,恩相临终遗表,推荐了学生和达奚郎中,学生这里多尽些力,外人不会多说什么的。” “是!”王氏有些苦涩的笑笑,说道:“话虽如此,但还是要谨慎些,等將来韦郎到了涇州,老身再带韦郎行礼。” “谢过师母!”韦谅沉沉拱手。 王氏鬆了口气,看向一侧道:“三娘,你带韦郎去別院奉茶吧。” “是!”牛三娘拱手,然后睁著眼睛看著韦谅道:“韦郎这边请。” “那师母,学生下去了。”韦谅躬身,然后才跟著牛三娘一起出了后堂,朝前方走去。 韦谅神色严肃,他没有想到,牛仙客虽然已经病逝了,但是牛家竟然还有一根主心骨。 这位牛夫人,也是一位女中豪杰。 不知不觉中,韦谅来到了一间小院之中。 他的脚步顿下,这才回忆起来,这里原本是牛三娘的院子。 “叔父……叔父里面请!”牛三娘有些羞涩的看著韦谅。 韦谅明明才比她大了几岁,她竟然就要称呼他为叔父了,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韦谅笑著走进房中,然后在主位坐下,牛三娘赶紧转身招呼侍女奉茶。 她亲手將茶杯递给韦谅,然后才小心的看著韦谅道:“叔父,这几天的事,真的像祖母说的那么危险吗?” “嗯!”韦谅点头,嘆声说道:“实际情况,可能还要更险。” “啊!”牛三娘神色有些惊慌,她低著头,说道:“怪不得祖母这些天,不让三娘去灵堂了。” “你那日那句话,的確让太多人注意到你了,稍微躲躲不是坏事。”韦谅微微摆手,道:“没事,一切已经过去,等到你们彻底离开了长安城,这些事情,就再也不会干扰你们了。” “彻底离开长安城。”牛三娘紧紧的抿著嘴唇,眨著眼睛看著韦谅问道:“叔父,长安城外是什么样子?” “那会是个很好的世界。”韦谅抬起头,看向屋外,神色憧憬。 …… 后堂之內,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牛宏达才看向王氏道:“阿娘,真的需要如此拉拢他吗?” “看机缘吧,谁知道未来怎样?”王氏轻轻摇头,她的目光落在牛宏达的身上:“大郎,你以为这一切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兄弟啊!” “阿娘!”牛宏达忍不住的抬头。 “很多事情,阿娘有消息,你却不知道。”王氏看向牛宏达,说道:“那一日,韦郎好不容易才为你阿耶挣下忠定的諡號,但皇帝马上就补了一句,你,你在守孝期满后,即刻调任河西。” “河西?”牛宏达眼神中满是惊愕。 牛宏达是牛仙客这个门下侍中的长子,但他却不过是个六品的太学博士。 太学博士虽然清閒,但也是太学的关键,这要是调任地方? “怕了吧。”王氏轻喝一声,冷哼道:“这就是皇帝,你阿耶为他效力一辈子,最后还是被人坑害,但他呢,恨不得免去你阿耶一切追封,这个人啊,太冷酷了,太无情了。” “河西?”牛宏达有些痛苦的抬头。 “皇帝不喜欢你留在长安,不喜欢和牛家有关的一切留在长安,所以你调离长安是必然的事情,而且回了河西是好事,河西老家,又起码是一郡长史的位置,不差了。”王氏看向牛宏达,说道:“当然,你可以更进一步,但牛家的力量,已经尽了。” “所以需要韦氏?”牛宏达明白过来,无奈的点头。 王氏认真起来,盯著牛宏达说道:“收起你那股劲,刚才韦郎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和你阿耶之间,並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呢,这个死老头子,临终之前,不给我写信,也不给你写信,只给皇帝写了遗表,同时推荐了两个人,他们这一系……” “一系?”牛宏达惊愕的抬头。 “是的,一系。”王氏沉吟起来,说道:“有的人,是以共同的想法走到一起的,你阿耶在世的时候,也曾经不止一次和阿娘提及过一些事情,很有些感慨,同时无力……” “无力,阿耶说无力?”牛宏达猛然抬头。 “你刚才没听见吗,是募兵制的隱患,这东西谁不无力。”王氏摇摇头,道:“不过这些不重要。” “不重要?” “这些东西,想要改变,將来必然要到边州节度使去。”王氏抬头,说道:“而最可能的地方,就是河西,陇右和朔方,你將来到了河西,若是韦家大郎也到了河西,將来我们藉助他的力量,他藉助我们的力量,彼此扶持,你才能走的更远。” “更上!”牛宏达缓缓点头。 “你啊,资质远不如你阿耶,你的两个弟弟也是一样。”王氏轻嘆一声,说道:“阿娘在的时候,一个三品的国夫人,还能镇压一些人心,一旦阿娘不在了,你怎么办,难道要让牛家沦落下去吗?” 王氏声音骤然转厉,牛宏达立刻忍不住的跪倒在地:“阿娘!” 王氏目光抬起,看向灵堂方向,轻声道:“这几日间,一开始的时候,前来祭拜的人还有不少,但后来,遗表案发,来往的人立刻就少了不少,之后,遗表案被解决,人又多了起来……大郎,人情冷暖,如此明显,你还看不透吗,你有三年守孝,三年之后,谁还会理你吗?” 牛宏达嘴唇颤抖了起来。 別说是这几日间的人心变化,便是他阿耶死前和死后,人们的態度就已经大不一样了。 “你阿耶终究是多年宰相,又在陇右,河西和朔方多年,留下来的人脉和名望,你一个人顶不起来,但有韦家子,就不一样了。”王氏看向儿子,平静的说道:“这里面的利弊,你分析不清楚吗?” “是!”牛宏达沉沉低头。 “你再想想,反正你要守孝三年,反正事情也没有说开,三年之后,谁又知道会怎样呢?”王氏轻轻抬头,但神色肯定。 韦谅有所求,牛氏有所求。 这將会是一场彼此有需要的利益结合。 利益结合,最是稳当。 也最是真心。 …… 八月初三,阴沉了数日的天气,在今日彻底晴了。 也就是今日,牛氏將护送牛仙客的遗体离京。 大院之內,灵堂之前,贺知章站在跪倒的牛氏眾人之前,张开圣旨,高声道:“维濮世封,实承安懿。 侍中、兵部侍郎、金紫光禄大夫、豳国公仙客,为国之良,边捍长城。 恭俭寡过,绰有士人之风,忠孝著闻,盖服祖宗之训,属既尊於中外,礼当极於哀荣。 故赠仙客开府仪同三司,諡號“忠定”,命以廉车,即封其地。 爰疏五等之贵,以慰九原之思。” “臣等谢恩!”牛氏眾人沉沉叩首,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韦谅,达奚珣等兵部眾人站在一旁看著,神色之中带著无尽哀伤。 牛仙客没了,他们现在都需要適应新的形势。 等到贺知章念完圣旨,將大量皇帝的赠礼送给牛家,紧跟著鼓乐一响,灵柩始动。 整支送葬的队伍,开始从豳国公府而出,然后缓缓的朝著长安东侧春明门而出。 他们將会在春明门外渭河码头上船,然后从渭河转入涇河,一直到涇州。 回去之后,便送入陵墓安葬。 从今日开始,牛氏眾人,要为牛仙客守孝三年,长安不闻牛氏之名。 刚刚出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支哀乐队伍,匯入了人群当中,同时上百名身穿白麻丧服之人,一起哭送牛仙客。 就在这个时候,哀乐一变,无数的声音同时响起:“陇坂盐车老,刃量沙深;朱衣染边月,铁骨铸寒。了却千钧案牘,踏碎孤城烽燧,白首对青衿。 功成不在,麒麟阁,雨涔涔;前尘如梦,雁影没秋云。丈夫生世几时?斜阳归寂处,尘土尽时,没霜砧。” 王氏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棺槨附近,仅次於牛氏诸人位置,神色肃穆的韦谅。 她心中明白,在现在这时候,只有韦谅和京兆韦氏会这么安排,会这样的送牛仙客一程。 王氏低下头,老泪纵横。 老傢伙了,临了,临了,你的眼睛总算是看对了一次人。 第八十九章 李隆基的平衡术(1/3,求追读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 李隆基的平衡术(1/3,求追读求月票) 八月初五,秋雨稀疏。 大明宫,含元殿。 韦谅一身浅緋色官袍,和诸兵部郎中站立一处。 他如今以从五品上尚輦奉御检校兵部员外郎,而诸兵部郎中,也是从五品上。 大家平起平坐的。 更因为韦谅身上有知靖安事的职司,实际上,他在兵部的地位,仅次於兵部司郎中达奚珣。 但此时,眾人的目光都不在彼此身上,而多在一身紫色官袍,跪倒在地上领旨的李适之身上。 皇帝高坐在御榻之上,俯视群臣。 殿宇广阔,森然洞彻。 黄门侍郎陈希烈站在丹陛一侧,手捧圣旨,高声道:“门下: 乾坤以阴阳化成,后王以辅相兴理,所以寅亮天工,缉熙帝图,非夫大贤,孰寄斯任。 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适之,挺其公才,生我王国。体文武之道,则出將入相;尽忠贞之节,亦前疑后丞,祇膺时命,无替厥庸。 可侍中,弘文馆学士,授上柱国、光禄大夫,封渭源县开国公,仍赐实封八百户,余如故,钦此!” “臣李适之,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寿无疆!”李适之沉沉的叩首在地,声音无比的洪亮,整个大殿都在轻轻迴响。 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适之,一步从亚相,直接圣人门下侍中。 门下侍中,门下省之首。 掌出纳帝命,相礼仪,凡国家之务,与中书令参总,而顓判省事,审查詔令,签署章奏,有封驳之权。 封驳之权,对中书省起草的詔书,门下省,尤其是李适之有驳回的权利。 李适之性情耿直,做御史大夫的时候,很多事情他都是看不惯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特別是对李林甫。 如今他任了门下侍中,必然不可能和牛仙客那种点头宰相一致。 李林甫日后还有得头疼。 然而,殿中群臣这时候,却不由面面相覷起来。 詔书中没有提兼任兵部尚书。 李适之这个新任侍中没有兼兵部尚书。 便是李林甫听完整个詔书,也忍不住瞳孔放大,皇帝竟然没有授李适之兵部尚书。 不兼任兵部尚书的门下侍中,还拥有左相那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威权吗? 李林甫不由得感到一阵发自內心的欣喜,隨即他微微低头,目光却不经意的上挑,皇帝想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李林甫的心中突然又有些不安起来。 李隆基目光看向李适之,神色温和起来:“门下省,卿要快速熟悉上手,短时间內专心一些,至於兵部的事情……想起兵部,朕总是不由得想起豳国公,先放放吧,等爱卿熟悉了门下省,再兼理兵部。” “臣领旨,陛下仁德。”李适之沉沉叩首,虽然皇帝没有授他兼任兵部尚书,他有些失望,但他现在已经是门下侍中,大唐左相,大唐唯二的宰相,真正的大权在握。 大唐另外一位宰相,李林甫这时候也是一样的失望,他原本以为,皇帝是不想让李适之兼任兵部尚书,没想到只是暂时的。 丹陛之上,李隆基的目光在群臣中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深沉,隨即他看向了兵部群臣之首的达奚珣,还有站在达奚珣身侧的韦谅,这才收回目光。 李隆基微微抬手。 陈希烈再度打开新的詔书,高声道:“门下:王命司寇,汝作士师,允迪政刑,旁求望实。 银青光禄大夫行,河南尹萧照,为邦理要,洞入精微,眷兹钦恤,尤赖简孚,可刑部尚书。” 一个身形瘦长,身穿紫袍的官员走了出来,跪倒叩首道:“臣,萧照领旨谢恩,陛下万寿无疆。” 陈希烈继续宣詔:“门下:迺眷清洛,常闻旧尹,重临黄霸,钦若古人,银青光禄大夫、宣州刺史裴敦復,適务宏才,徇公清节,可河南尹。” 面色冷硬,身穿深緋官袍的裴敦復走了出来,跪倒叩首道:“臣裴敦復领旨谢恩,陛下万寿无疆!” “平身吧。”李隆基抬手,萧照和裴敦復同时站了起来,拱手站立一侧。 “刑部的事情,要加紧掌握,还有洛阳,粮草转运中枢要害,不可轻忽。”李隆基神色严肃。 萧照和裴敦復同时拱手道:“臣等谨遵圣命。” 韦谅站在一侧,看著萧照和裴敦復,不由得微微皱眉。 萧照接替李适之做了刑部尚书,但却没有兼任御史大夫,如此就不算是亚相。 这感觉和不让李适之兼任兵部尚书是同样意思。 如今朝中,李林甫是中书令兼任吏部尚书,其下李适之是侍中,萧照是刑部尚书。 参照牛仙客没死之前的格局,李林甫依旧大权在握,李适之即便是成了侍中,但没有兵部在手,哪怕他性格直率,但也无法对李林甫构成真正的威胁。 原本李适之任刑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是用来制衡李林甫的,但现在,感觉他升任侍中,影响虽然有所增加,但增加不大。 这就萧照,他出身兰陵萧氏,是萧嵩的亲侄子。 萧嵩不仅是李瑛时的太子少师,还是李亨的太子太师,即便是已经致仕,他在朝中依旧有很大的影响力,尤其户部尚书陆景融是他的亲戚。 如果加上萧照这个刑部尚书,那也就意味著,东南一系,在朝中的影响大大增强。 皇帝在通过萧照和陆景融,同时制衡李适之和李林甫,但不加御史大夫,他们的影响要和不大。 所以,牛仙客死后,虽然诸般权力调动,看起来各有所得,但实际上,得的最多的人,是皇帝。 ……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目光看向御案,最后他抬头道:“有些事,终究要决定的。” 群臣忍不住的微微抬头。 皇帝在说什么? “今年千秋节停办吧。”李隆基一句话说出,群臣顿时震惊。 再有十几天就是千秋节,也就是皇帝的寿诞之日,往年都是要大操大办的,怎么今年停了。 “陛下!”李林甫第一个忍不住的站了出来,拱手要说什么。 李隆基摆摆手,打断他道:“牛相为国多年,如今病逝,朕心情不好,就停办千秋节吧,加上西域战事,將千秋节的费用,转为军中所需吧。” “陛下仁德,贤明千古。”殿中群臣齐齐拱手,心中也是惊讶。 韦谅站在无数朱紫之间,同样讚佩的拱手,心思却在暗转。 如今的李隆基,才五十八岁,他还没有昏庸到那种地步,对天下,对朝堂都还有足够的掌握,尤其是权力平衡。 今日之事,韦谅已经隱约能窥见一些。 …… 兴庆门下。 达奚珣翻身上马,同时对著韦谅面色凝重的拱手:“韦贤弟,戌时,平康坊见!” “弟记下了,兄长慢走。”韦谅神色认真拱手。 “驾!”达奚珣立刻骑马朝著太极宫而去。 今日是初五,早朝之后,就休沐了,不过达奚珣要回兵部值守。 如今,虽说达奚珣和韦谅之前都有所猜测,但当真的看到李适之不兼兵部尚书的时候,两人依旧感到有些惊愕,所以相约平康坊商量接下来的事。 韦谅今日虽不用去兵部,但他得去十六王宅,太子府,这是已经提前约好的事情。 韦谅牵著马匹朝著宫门对面而去。 一辆装满了绸缎,时令水果,新鲜糕点,还有一些玩具书籍的马车,停在前方百丈之外。 韦禄站在马车畔,看到韦谅牵马而来,他立刻拱手道:“见过少郎。” “嗯!”韦谅点头,道:“走吧,我们去太子府。” “诺!”韦禄拱手,转身,马车缓缓而动,从兴庆门,往十六王宅而去。 韦谅刚要翻身上马,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自紫篷马车缓缓的停在他的身侧。 一道人影掀开车帘探出头道:“韦家少郎,去十六王宅吗?” 韦谅赶紧转身,对著贺知章拱手道:“见过贺监。” “不用多礼。”贺知章笑著点头,道:“把马交给侍卫,你和老夫一起坐马车走吧。” “敢不从命。”韦谅赶紧拱手。 第九十章 太子府的算计(2/3,求追读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 太子府的算计(2/3,求追读求月票) 车帘放下,外界的声音被隔绝。 韦谅恭敬的对著贺知章拱手道:“见过贺监。” 贺知章坐在內侧软凳上,温和的看向韦谅:“那日牛相离京,那首词是你做的。” “是!”韦谅嘆息一声,轻轻拱手。 贺知章感慨一声:“朱衣染边月,铁骨铸寒,白首对青衿;前尘如梦,雁影没秋云,尘土尽时,没霜砧。” 韦谅微微低头,神色哀伤。 如今在大唐,诗是主流,词虽然在兴起,但多和曲调齐和,李白的《菩萨蛮》《忆秦娥》都是这种类型。 常於宴会之上,能听到某个诗人作词,然后迅速谱曲,隨即被吟唱出来。 和乐府诗有些类似。 葬礼出殯的时候,作词谱曲,送葬吟唱,也是一种风格。 虽然不大被上流重视,但传扬度,却因为朗朗上口,更加容易被市井百姓记住。 这也是韦谅的那首词虽然细究有些讥讽,但实际上却没人在意的原因。 它是词。 “牛相一生荣辱,最后被你一首词盖棺定论,也是难得。”贺知章抬眼看向韦谅,轻声道:“牛相虽然病逝的突然,但是多年宰相,门生故吏还是有不少的,就那么一首词,不知道多少人要记你的好。” “那是下官该做之事。”韦谅低身,道:“贺监应该知道,牛相留了遗表,而遗表中就有对下官的推荐,这奉御郎……” 贺知章摆摆手,说道:“你知道现在兵部是什么情况吗?” 韦谅一愣,眼睛轻轻一跳,隨即说道:“陛下没有任命新的兵部尚书,李侍郎从辽东回来,还需要半个多月,在此之前,会由达奚郎中主持兵部之事。” 李彭年原本是在范阳,查查兵籍之事。 范阳节度使麾下究竟有多少兵,兵部是需要掌握准確数字的。 不管是范阳內部有人吃空餉,还是有人囤积大量士兵准备造反,兵部都是要弄清楚的,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权力。 不过因为石堡城的事情,李彭年不得不放下范阳的事情,亲自去辽东。 牛仙客病逝的时候,李彭年还没有回河北,这下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 “陛下今年之內,都不会任命新的兵部尚书。”贺知章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韦谅顿感震惊,贺知章继续道:“也就是说,即便是李彭年从辽东回来,也是他以兵部侍郎,领兵部尚书事。” “那陛下会任命新的兵部侍郎吗?”韦谅忍不住的追问。 “不知道,暂时应该不会,但以后不好说。”贺知章看著韦谅,问:“你怎么想?” 韦谅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 李隆基玩这么一手,他不仅是在削侍中应该有的权力,同样也是在削兵部的权力。 是的,没有了兵部尚书,兵部这些人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將会被极大的削弱。 韦谅神色安定下来,开口道:“兵部管天下兵事,很多事情没有了尚书做主,很难及时通行,尤其是对四方节度使的制约,將会更加无从谈起,天下將有大患,更別说,西北还在筹划对突厥的灭国之战。” 贺知章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你说的对,但是,这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韦谅眼神一缩,惊讶的看向了贺知章。 难道说,这一切全部都是贺知章,还有太子在算计吗? 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敢问贺监,如何解决?”韦谅神色郑重。 “西北的事情,军前,还有各节度使,如今都在忠嗣的统领下,灭国突厥。”贺知章满是深意的抬头,道:“至於说其他,兵部盯著范阳和平卢便足够了,而且日后兵部的事情,陛下会多召李彭……” “贺监想让清源县伯兼任兵部尚书?”韦谅一句话直接脱口而出。 贺知章抬头,目光直直的看著韦谅,问道:“你觉得如何?” 韦谅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隨即他抬头,看向车顶,思索著说道:“若是这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需要將这件事情明確下来,让兵部诸司,彻底的配合清源县伯,整合西北各节度使,尤其是陇右。” “你赞同?”贺知章有些惊讶的看著韦谅。 韦谅低下头,对著贺知章重重点头道:“是的,下官赞同。” “为什么?”贺知章直接问。 “募兵制的隱患,想必贺监心中清楚?”韦谅看向贺知章。 贺知章的面色顿时沉重下来。 韦谅有些苦涩的说道:“牛相在时,整个兵部,多数人都是在朝著解决这个问题在努力,牛相便是我们最大的领头人,如今牛相病逝,我们需要一个引领我们做事的人,而清源县伯和圣人的关係在那里,只要他愿意引领我们,那么整个兵部都会支持他。” 贺知章看著韦谅,突然开口道:“你不喜欢渭源县公?” 渭源县公,李适之。 韦谅侧过身,低声道:“渭源县公的出身贺监是知道的,这註定在一些事上,他很难大刀阔斧的去做,更不像牛相出身寒门。” “很好。”贺知章突然笑了,说道:“上面的事情,你们不用管,只需要忠嗣任兵部尚书前后,你们全力支持他就好了。” 如今李彭年还没有回朝,兵部的重心实际上是掌握在达奚珣和韦谅手中的。 哪怕是李彭年回朝,韦谅以奉御郎,领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而且他还是太子內侄,这里面的分量不轻。 “下官明白。”韦谅微微躬身,然后抬头问:“贺监,若不出下官猜测,清源县伯应该是以朔方节度使,兼兵部尚书吧?” “嗯!”贺知章轻笑点头。 “若是下官建议,清源县伯若是没事,最好少些和太子府联繫,贺监如何想?”韦谅凌厉的眼神盯著贺知章,这让贺知章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深沉呼吸,贺知章抬头道:“你说!” 韦谅目光抬起,轻声道:“如今朝中的局面,贺监也看得到,今日陛下任渭源县公为左相,还有右相,朝中关係本就复杂,如今又加了一个萧氏。” 稍微停顿,韦谅认真的看向贺知章问道:“若是下官记得不错的话,那位新任刑部尚书,算起来和贺监应该有亲吧?” 贺知章轻轻摇头:“虽然有所关联,但萧家向来自成一派,想要影响他们,並不容易。” 贺家。 贺家在江南一派中,向来不容忽视。 贺知章的舅舅陆元方本就是宰相,陆元方的儿子陆象先同样在做了宰相之后,对贺知章极大的提携。 偏偏陆象先还娶了贺知章的族姐。 同样娶了贺知章族姐的人是萧嵩。 如今的户部尚书陆景融,是陆象先的三弟,同样是贺知章的表弟。 刚刚被任命的刑部尚书萧照是萧嵩的侄子。 加上贺知章这个秘书监,江南一系,再度在朝中深深的站稳了脚跟。 不过,东南一系是东南一系,贺知章和太子的关係,不是他们和太子的关係,这里面有区別。 世家嘛,从来都这样,一部分投资,多数中立。 韦谅抬头,轻声道:“贺监应该注意到了,萧尚书不兼御史大夫,也就是说,现在是御史中丞杨慎矜在行御史大夫事。” 杨慎矜是李林甫的人,朝中皆知。 也就是说,这一次,李林甫丟了左相,没拿到刑部尚书,但实际上拿到了御史大夫。 “朝中诸臣的心思,下官是小辈,不方便多说,但圣人那里,绝对不会希望看到朝中乱起来的,所以清源县伯以朔方节度使,兼兵部尚书,还是少和太子府来往的好,即便是来往,也最好通过陛下那里。”韦谅在防备的,是王忠嗣做皇甫惟明的事情。 “你这个小儿啊,都不明白,你为何这么小心。”贺知章摇摇头,但隨即又点头道:“好吧,老夫会去劝说太子和忠嗣的。” “多谢贺监。”韦谅忍不住的笑了。 王忠嗣不说,还没有以朔方节度使兼任兵部尚书,將来不会经常回到长安,而皇帝又不会轻易任新的兵部侍郎。 那么即便是李彭年回到长安,韦谅要会和达奚珣协助管理兵部。 换而言之,即便是將来李彭年回来,韦谅对天下兵马的调动权力依旧很重。 虽然不如现在掌握兵部一半的权力,不如现在掌握了调动一半天下兵马的权力,但他依旧可以变相的监察整个天下兵马。 这也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第九十一章 天下极重,太子殿下现在还担不起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 天下极重,太子殿下现在还担不起(3/3,求追读求月票) 十六王宅,太子府。 韦谅站在殿侧,看著东宫少监程文远,將自己带来的一马车礼物拉去后院,他才稍微鬆了口气。 转身,韦谅跟在贺知章的身后,进入了內殿之中。 李亨一身淡黄色袞龙袍,坐在中央主榻上,好奇的看著手里的纸笺。 李辅国站在一侧,温和的笑著。 李亨看到韦谅进门,这才放下纸笺,嘆声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韦谅脸色微微发红,跟著贺知章一起行礼道:“见过殿下!” 李亨看著韦谅,似笑非笑道:“如今这首诗,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便是李太白也自然愧之不如。大郎啊,孤怎么就没有早看出你是这么个性子呢。” “殿下!”韦谅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哈哈哈!”李亨笑著摆摆手,说道:“好了,不逗你了,孤听说,你此次升任尚輦奉御,族里本来要为你准备宴席,你以为牛相守孝而拒,这一点做的很好,很好。” 李亨的脸色已经严肃起来。 韦谅沉沉拱手,说道:“有些事情殿下可能不知,臣入兵部三个多月,老相內外协助极多,教导极多,尤其是一些兵部真正要害,都和臣讲的极透。” “兵部真正的要害?”李亨诧异的抬头。 韦谅一愣,侧身看向贺知章:“贺监,能说吗?” 贺知章目光一挑,话题怎么到这里了? 突然,贺知章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隨即他笑著对韦谅说道:“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个小儿能够看出来的要害,圣人也不会太过介意的。” 说话的同时,贺知章瞟了李辅国一眼。 李辅国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轻轻頷首。 “是!”韦谅拱手,然后看向李亨道:“兵部兵部,自然以兵为主,殿下应当知道,如今大唐是以募兵制为主,早些年,募兵制也很是有一些辉煌。” “嗯!”李亨坐正,认真的点头。 韦谅嘆了口气,道:“然而这些年,隨著募兵的门槛逐渐的放低,大量良莠不齐的百姓进入军中。” 府兵制崩溃,均田制崩溃。 大量没有土地的百姓,被朝廷编入军中,最后送入四方节度府。 李亨面色沉重的点头,这些他是知道的。 “这件事情,虽然也有些问题,但问题並不是很大,问题真正的隱患在於人心。”韦谅在“人心”两个字上,刻意的加重了语气。 “人心?”李亨有些不解。 “募兵制,最大的问题,便在於將领们开始拥有了大量的私兵。”韦谅认真拱手,道:“如今四方节度使有权不经过朝中,便將赋税直接转为军费,还有战场缴获,都是军中自己处置,而不上缴长安。” 李亨看著韦谅,侧身皱眉:“卿说的,都是太宗朝和高宗朝的事情了,曾祖母以来,天下兵权便开始转变,这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卿也说过,早年很是有一些胜仗,即便是如今,四方节度使也依旧忠诚恭顺。” “臣说的不是四方节度使的事情,而是他们下面的那些中下层军官,那些校尉,都尉,郎將,军使一类,还有大量的基层军官。”韦谅对著李亨拱手,担忧的说道:“他们的手上有大量的缴获,可以不受监控的自由支配,让他们手上的私兵越来越多,私心也越来越膨胀,现在他们的位置还低,可一旦他们將来走向高层,那……” 现在募兵制还没有到彻底崩塌的地步,各地的將领,除了一个安禄山暗藏异志以外,其他人对朝中都是忠心耿耿。 高仙芝,哥舒翰,夫蒙灵察,哪个不是这样的。 即便是安禄山的族兄安思顺,也一样对朝廷忠心耿耿。 甚至是安禄山,现在在表面上也装的无比恭顺。 但是,那是现在。 距离李隆基六十岁不远了。 “牛相为左相,兼兵部尚书的时候,最是担心如此,兵部上下,也包括臣,都以监察四方大小將领,甚至是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募兵制的隱患为己任。” 韦谅稍微停顿,对著李亨拱手道:“殿下想想,天下有兵七十多万,隨便一个队副就是从九品下的官,一个队正已经有正九品下了,也就是说,天下武官起码有数万,也就是数万拥有私兵的將领。” 一句“数万拥有私兵的將领”,李亨彻底变色。 数万將领。 天下中下层的將领实在太多了,有几个有异心的太正常了。 如果是早年府兵制,自然一点不用担心,但这些年,兵权財权下放,那些人的野心早就起了。 如今恐怕就是在一个爆发的时机罢了。 韦谅继续拱手,说道:“这还仅仅是兵,殿下,还有粮啊,算上损耗,大唐每个月要供给军中的粮草,起码在两百万人次以上,殿下!” 李亨的脸色已经难看的可怕。 数万因为私兵已经起了野心的將领,还有每个月都需要输送的超过两百万人次的粮餉,李亨已经感到整个天下,如同万钧重山一样的压在他的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韦谅眼神虽然同样沉重,但他的目光却是轻巧在贺知章和李辅国身上掠过。 一瞬间,他的眼神甚至看向了大明宫的方向。 韦谅收回目光,轻嘆一声道:“臣在兵部三个多月,左相对臣教导极深,原本以为臣会在左相教导下为陛下效力,解决天下隱患,没想到……” “没想到牛相就这么的去了。”李亨回过神,感慨点头问道:“你说的这些父皇都知道吧?” “天下圣明洞彻无过於圣人。”韦谅对著大明宫的方向微微拱手,道:“圣人掌控天下,明目如炬,自然一切瞭然於胸。 也正是因为如此,圣人才最知道天下之难,日日夜夜最希望能解决隱患的人,也无过於圣人,只是天下艰难太多,圣人也是劳心劳力,极为辛苦。” 李亨缓缓的点头。 “另外,还有今年还有西域战事,粮草需求更增,也就是年间关中还算是丰收,一切才能顺利。”韦谅摇头,说道:“若不是如此,圣人恐怕要日日忙碌至夜深才会休息,极是辛苦。” “爱卿说的对。”李亨低头感慨 韦谅继续说道:“殿下若是有心思,不妨多关注一下底层士卒,甚至是民间的普通百姓的生活,看看哪里艰难,然后好好想想为圣人分忧。” “是啊,这些年父皇是真的不容易。”李亨转过身,看向韦谅道:“不过这些,还是需要父皇准许,孤才好上手。” 韦谅想说什么,但还是拱手道:“是!” “你说的有些过了。”贺知章突然在一侧皱眉。 “臣知道。”韦谅拱手,认真道:“天下之沉重,重若泰山,臣希望殿下真正能瞭然一二,如此才能知道圣人之不易……光是一个募兵事,便已经让整个兵部无数人头疼的想不出办法,整个天下又有多少是一般人想都想不出来的难题,殿下当体谅圣人。” 贺知章品味出了一些味道,点头道:“话虽然如此,但还是不要说了。” “是!”韦谅拱手,收住了这边的话题,也收住了牛仙客的话题。 …… 稍微停顿,韦谅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张礼单,递给李辅国,看向李亨道:“这是臣今日带来的礼物,殿下过目。” 李亨接过礼单,隨意的看了一眼,有些无奈的看向韦谅道:“大郎,不是孤说你,孤怎么说也是你的姑丈,也是和政的阿耶,你不能每次来太子府,都只想著和政,带给孤和你姑母的礼物只有一点。” 韦谅一愣,隨即满脸通红的拱手道:“是,是臣……是外甥不对,还请姑丈宥谅!” “呵呵!”李亨看著韦谅一笑,隨即说道:“好吧,这回就算你了,不过下回可要考虑周全。” “喏!”韦谅赶紧拱手。 李亨放下礼单,看向韦谅道:“你说的事情,孤心中也有想法,天下广阔,一个长安便已经让人头疼的难以捉摸了。” “臣和殿下想法恰好相反。”韦谅拱手,然后在李亨诧异的目光中说道:“长安是天下之都,但却无法代表天下,殿下可以看看长安旁边武功县的百姓,那些才是天下常態……” 韦谅小心的看向贺知章,拱手道:“贺监,下官是不是又说的多了。” “你还知道自己说的多了啊!”贺知章没好气的白了韦谅一眼,然后对李亨拱手道:“殿下,韦郎虽然口不择言,但用心极好,请殿下谅解。” “孤明白!”李亨点点头,说道:“孤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是!”韦谅拱手,道:“那殿下先忙,臣去见郡主!” 一句“郡主”,李亨瞬间回神,无奈对著韦谅道:“你啊,前面还是个通天下之事的贤才,后面怎么就成了只知儿女之事的少年郎啊!” “殿下,臣本来就是少年。”韦谅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的拱手。 “好了好了,去吧。”李亨轻轻摆手。 “喏!”韦谅这才欣喜的转身离开。 李亨转身看向贺知章,无奈的说道:“贺师,这小子每次来都给郡主带大量礼物,孤看日后,他再见郡主,孤的女儿就要被他勾走了。” “殿下!”贺知章轻轻笑笑,说道:“少年儿女的情事本就如此,难得彼此真心,这是天下最大的好事。” “好吧。”李亨神色严肃起来,看向贺知章,轻声道:“孤想过天下或许会有问题,但从未想过,问题会这么重。” 贺知章沉吟起来,许久之后,他抬头看了李辅国一眼,然后才对李亨道:“殿下,天下问题虽然沉重,但圣人聪贤千古,诸多问题也都在一一解决当中。 大唐的天下將来会越来越好,而殿下需要做的,就是潜心向学,然后等待圣人召唤的那一日,再替圣人分忧。” “好!”李亨点头,然后转过身,想起韦谅提及的数万心怀异心的军中將领,还有每个月数百万士卒的军餉。 他的心中沉重的可怕。 …… 后院门口,和政郡主正认真的让人將韦谅带来的礼物仔细清点,然后一一送去各房之中。 她的目光却是忍不住不时的看向前院方向,期待某个想见的人的到来。 太子府的规矩还是很严的,即便是自己亲眷,人也最多停在后院门口,不得前进。 和政郡主也只有在这里才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內殿方向传来,隨即一身緋色长袍,头戴幞帽,身形英挺,面貌俊朗的韦谅已经快步而来。 和政郡主已经开心的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又可爱的嘟起了嘴,轻轻的摇头晃脑起来。 看到和政,韦谅脸上同样是忍不住发起內心的笑了起来。 第九十二章 皇帝,太子和天下(1/2,求追读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 皇帝,太子和天下(1/2,求追读求月票) 宫城宏伟,肃穆庄严。 无数手持长槊的羽林卫,站在各处城墙上,目光冰冷的看向视线之內的每个角落。 暮色初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紫宸殿外响起。 然而,脚步声在来到紫宸殿台阶之上,突然又变得极轻起来。 但,殿中已经被惊动。 夕阳照入殿中,光影斑斕。 一身黑边白底金丝袞龙袍的皇帝,平静的从內殿走出,神色淡漠看向殿外,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高力士小心的从殿外而入,看著已经坐到了御榻上的皇帝,上前几步,將一本奏本递上:“圣人,这是今日太子府诸事。” 李隆基一愣,抬头道:“今日怎么送来的这么早?” 高力士低头,说道:“今日朝议郎韦谅前往太子府探望和政郡主,被太子拉住说了几句话,其中就涉及到了牛相,涉及到了兵制隱患的事情。” 李隆基面色顿时一沉,打开奏本仔细的看了起来。 当看到韦谅说到“老相……兵部的要害……讲的很透”的时候,李隆基嘴角升起一丝轻蔑的笑意,然而当看到韦谅提及“私兵”,提及“数万將领”,提及“两百万人次”的粮餉时,李隆基终於正色起来。 “天下圣明洞彻莫过於圣人”、“天下之重,重若泰山”、“圣人恐怕日日忙碌至深夜”、“殿下当体谅圣人”、“看看旁边的武功县”、“为圣人分忧”。 这一句句的看完,李隆基神色却突然间古怪起来,他侧身看向高力士道:“他似乎是在规劝太子?” “是!”高力士点头,然后说道:“李辅国匯报,太子听完之后,一下午闷闷不乐,又转进书房看了半下午的书。” “呵呵!”李隆基满意的笑了起来,隨后神色柔和的说道:“太子若能真的体会天下之重,知道民生疾苦所在,朕便已经是无比庆幸了。” “是!”高力士低头,小心的说道:“臣觉得,韦谅可能觉得太子有些好高騖远,希望他能脚踏实地些。” “嗯!”李隆基低下头,重新看向奏本,当再度看到那些“私兵”,“数万將领”,“两百万人次”的时候,他的呼吸也不由得重了起来。 李隆基抬头看向殿外,轻轻点头:“的確说的没错,这天下之重,有谁能比朕更清楚……牛仙客还真教出了一个人才。” 高力士低头,继续道:“但兵部的核心要害让太子知晓……” “这不是坏事!”李隆基神色肃穆起来,看向高力士道:“太子越是知道天下之重,行事就越会谨慎,朕只是希望他没有被嚇到,將来不敢接朕的江山吧。” 说到最后,李隆基冷笑起来,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有些得意。 这让他不自禁有些得意。 太子府这一两年的確小心翼翼的有些动作,李隆基原本不大在意,不过在牛仙客病逝之后,朝局重新布构,李隆基也开始重新审视太子府在这里面的手脚。 现在牛仙客的事情,让韦谅说出了兵事的隱患,让太子知晓天下之重,让他行事更加谨慎,这对李隆基控制朝局有大利。 所以,这看起来有些犯忌的动作,反而恰如其分。 “那么韦谅?”高力士低声问。 “不用管。”李隆基摆摆手,站起来朝著內殿走去,同时说道:“先看石堡城的事情,若是他能將石堡城夺回来,那么朕一切概不追究,但若是他夺不回石堡城,那么就別怪朕不客气了。” “是!”高力士躬身,轻轻笑了。 …… 长街之上,韦谅骑马缓行。 长剑在马侧悬掛。 他的身侧是兴庆宫,身后远处是十六王宅,更远处是大明宫。 韦谅目光抬起,看向前方大街上汹涌的人流,神色平静下来。 贺知章要推动太子府影响更多的朝政,这是韦谅今日和李亨说这么多话的原因。 太子年纪长了,儿子生了儿子,女儿也嫁人好几个,开始想要介入朝政了。 这不是问题,没人说这是问题。 便是皇帝本人也不能说这是问题。 毕竟太子即便是坐在十六王宅,但从小到大,依旧有不少的老师,教导太子诗书经典。 光是《春秋》,新旧《汉书》,《隋书》,就足有教导太子太多的朝政之事了。 更別说还有贺知章和王忠嗣这种可以隨意出入太子府的朝中重臣。 但,太子的动静有些大了。 韦谅不知道萧照这个刑部尚书,是不是太子府运作的结果,但加上贺知章有意推王忠嗣为兵部尚书,再加上原本还有的一个户部尚书的陆景融,王忠嗣还是朔方节度使,这些组合在一起太危险了。 当然,韦谅能看的出来,东宫和李适之之间的关係很普通。 李适之和李林甫,左右宰相和东宫並不在一条线上,皇帝的敏感就不会升起来。 但这些足够为未来埋下隱患了。 所以,韦谅需要逐渐消弭这个隱患。 他要让李亨知道天下有多重,如此做事才能稳扎稳打。 现在的李隆基还算英明,他应该能够看得出韦谅的深意,这样对太子是好事,对韦谅也是好事,对未来也是好事。 骑马前行之间,平康坊已经出现在韦谅的眼前。 韦谅和达奚珣约好了在这里谈事。 …… 楼阁清幽,只有大院中央的石台上,一名身穿红黄襦裙的嫵媚舞娘,在独自翩翩起舞。 两侧的楼阁之中,大敞的窗户可以让宾客清晰看到舞娘的身姿,他们也可以闭上房门轻声密谈。 韦谅举起酒杯,对著坐在对面的达奚珣拱手道:“达奚兄,请!” “请!”达奚珣举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才放下酒杯,沉吟著开口道:“五娘的事情,还需求教贤弟。” “达奚盈盈?”韦谅皱眉,问:“怎么,那事还没有了结吗?” “没有!”达奚珣摇摇头,道:“到现在为止,凶手还没找到,虽说事情已经证明和她无关,但她被人算计,说明她是认识凶手的,偏偏万年县问她相关之事,她却一句也说不上来。” 韦谅沉吟著看向达奚珣:“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从其他方面都查不出线索来,就是万年县的问题了,不理会便是。” “问题也就在这里。”达奚珣摇头,说道:“那件事后,五娘和寿王的事情,被人传扬了开来,程家已有悔婚之意。” “那乾脆便离开长安!”韦谅举起酒杯,对著达奚珣示意,说道:“以兄长的力量,离开长安应该不是问题。” “嗯。”达奚珣点点头,说道:“万年县虽然在右相的压力之下,不得不继续破案,但五娘本身是被人算计的,和事情无关,真的要离开长安,万年县强行闹起来,不好看的是万年县,但离开长安去哪儿呢?” “洛阳啊!”韦谅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洛阳繁华不逊色长安,去了洛阳依旧习惯,而且程家子也可以在孝期满后,前往洛阳任职,然后將长安的一切,全部拋之脑后。” 自从寿王被变相囚禁,达奚盈盈和寿王断绝联繫好几年了,当年的事情再怎么翻出来,都是和程家订婚之前的事情,只要事情能平息下来,达奚盈盈和寿王不再联繫,那么这件事情很容易被永远遗忘。 “好,愚兄回去安排。”达奚珣说完,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韦谅也平静了下来,他们都知道该说正题了。 “朝中,看样子,短期之內,是不会任命新的兵部尚书了。”达奚珣举起酒杯,看向韦谅道:“贤弟觉得,朝中短期內会任命新的兵部侍郎吗?” 朝中不会任命新的兵部尚书,因为皇帝说,再过上一阵,再让李适之兼兵部尚书。 所以起码短时间內不会有人来兵部。 而且,贺知章他们也在盯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这个位置还有的爭。 不过韦谅倾向王忠嗣,因为这样的事情是有先例的,以地方节度,兼任兵部尚书。 如此,这样一来,王忠嗣长期在外,韦谅手上的实际权力,短时间內会大增。 抬起头,韦谅看向达奚珣,说道:“这要看朝中的目的,看他们究竟是想要协助军中行事,还是就是要找个人来填补空缺,同时监察兵部了?” 兵部侍郎本身就是皇帝用来管理兵部和监察兵部的。 尤其是牛仙客任兵部尚书的时候,兵部侍郎李彭年巡查天下,而兵部侍郎卢奐,就是坐镇兵部监察兵部上下和天下兵马的。 眾人各司其职。 达奚珣抬头,说道:“这要看谁在兵部诸事,李侍郎虽然不是宗室,但他出身赵郡李氏,同样为圣人信任,而且信任还在卢侍郎和牛相之上。” 有了李彭年,皇帝对兵部的掌控会加强,这样也就不需要有人来分权。 “而且还有李贤弟,他这个兵部郎中,可是出身宗室子弟,这两个人在兵部,陛下的掌握一时间根本不成问题。”达奚珣看向韦谅,说道:“还有你我。” 达奚家族和寧王府关係密切,韦谅是太子的內侄,都对皇帝掌控兵部有极大帮助。 如今,在李彭年没有返回兵部之前,真正在执掌兵部的,就是他们两个人。 一个管选官,一个管军情。 行军的事情,归西南的王忠嗣管。 韦谅沉默了下来,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问道:“兄长可是有心兵部侍郎之职?” 达奚珣举著酒杯,看著韦谅,突然苦笑道:“为兄的资歷不足,功劳不够,如何能有机会?” 韦谅看著放在桌案上的酒杯,心中点头。 是的,他想过了。 他想要做这个空缺的兵部侍郎。 韦谅抬头,直接问道:“愚弟有什么能帮忙的,兄长对朝中情况也知之甚深,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太子,韦谅说的是太子。 以皇帝心性的猜疑,怎么可能让太子介入和兵部有关的事情。 “为兄的確需要有人推荐,但不是太子,也不是清源县伯,有寧王那边就足够了,更別说左相也留了遗表。”达奚珣看著韦谅,认真说道:“为兄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功劳。”韦谅看著达奚珣,似笑非笑的反问道:“难道兄长要替愚弟夺回石堡城?” “若真的夺回,那个功劳也是贤弟和皇甫节度使的。”达奚珣身体微微向前,说道:“久闻贤弟目光敏锐,敢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为兄在年底之间,出成绩的?” 韦谅迅速的把握住了达奚珣话里的意思,皇帝在年底之前,不会任命新的兵部侍郎,这给达奚珣带来了机会。 韦谅抬眼,直接问道:“那愚弟能得到什么?” 达奚珣顿时满脸惊喜,难以置信的问道:“贤弟难道真的有办法?” 韦谅直直的看著达奚珣,抿著嘴不说话。 达奚珣冷静了下来,认真说道:“为兄知道攻克石堡城石堡城之事对贤弟的重要性,所以推荐一个人给贤弟。” “人?”韦谅神色认真起来,问道:“什么人?” “一个曾经在朔方任职,擅长军中搏杀,擅长飞檐走壁,能空手攀爬岩壁,愿意和贤弟一起去石堡城的一位好手。”达奚珣看著韦谅,肃穆的点头道:“不管贤弟说的是什么办法,这个人为兄都是会推荐给你的。” “好。”韦谅感激的点头,说道:“兄长如此坦诚,愚弟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兄长应该知道,李侍郎原本是在范阳察查兵籍,而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明年,他就要去平卢察查兵籍。” “安禄山?”达奚珣一阵惊愕,突然,他想起了牛仙客死前那一夜,韦谅在玉真公主別院被安庆宗算计的事情。 韦谅的报復心这么强吗? 第九十三章 天下世家从朝廷身上啃食血肉的手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三章 天下世家从朝廷身上啃食血肉的手段(2/2,求追读求月票) 兵部,职方司官廨。 一卷卷的官档被送入了后院的职方司郎中官廨中。 十几名录事在里外不停的忙碌著。 自从韦谅主政职方司以来,內外改变虽小,但他的分量却从来没有人敢小瞧。 立威不需要杀人。 只需有足够的敏锐,有足够的专业度,有足够承担压力和处理难题的能力,同时又能保证足够的公正,这就足以让人敬服了。 这些,韦谅全部都有。 他本身敏锐不说,家中还有一位曾经任兵部职方司郎中的长辈,兵部这些事情里面的问题,哪个能瞒得过他。 尤其是牛仙客病逝之后,韦谅第一次拿出了知靖安事的威权。 抓人,杀人。 连兵部侍郎卢奐的家中,他都带著查了一遍,甚至兵部也有一队人马在跟著。 事情了结之后,韦谅的威信已经在整个兵部都传了开来。 加上皇帝授他从五品上尚輦奉御,和诸司郎中官位等同,眾人早就视他如职方司郎中了。 所以,在皇帝没有任李适之为兵部尚书之后,韦谅协助达奚珣,处理整个兵部事情的同时,他的名字早就隨著一份份公文,传遍了整个大唐天下。 各节度使,各郡兵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安十六卫,各折衝府。 尤其是这半个月以来,他的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恐怕將来他隨便去某个郡守府,只要念出名字,立刻就会被人认出来。 同样,他得到的也远不止如此。 …… 內室之中,一身緋袍的韦谅,將两本没有署名的奏本递给达奚珣,示意他仔细看,而韦谅自己则低头喝起了茶。 达奚珣打开,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不由得放大,然后惊讶的看向韦谅道:“平卢节度府吃空餉五千,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平卢节度使是安禄山。 平卢节度府吃空餉五千,就是安禄山吃空餉五千人。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仅是平卢。”韦谅看向下面的奏本,淡淡的说道:“陇右吃空餉的人数要更多一些,有七千人。” “这些你是怎么查出来的?”达奚珣不敢相信的看著韦谅。 “没有那么难!”韦谅看向门外来回往来的职方司官员,平静的说道:“別看兵部有的只有军籍,但是,被服,鞋袜,盔甲,军械,粮餉等等涉及到十几样的东西,其中一样出了问题,就会在奏报当中体现出来,尤其是做假帐。” 达奚珣听明白了。 做假帐,看起来容易,但实际上很难。 尤其是涉及到人的,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妥当,这里面涉及到的就多了。 若是提前买通查的人,那么就算是千疮百孔,也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但没有提前说通,遇上高手,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韦谅这十几日在兵部做的事情,就是查帐,查平卢节度使,查安禄山的帐。 一整个平卢节度府的兵员信息被他查了个透彻。 “平卢的奏本是去年的东西,而且这还仅仅是愚弟十几日查出来的东西,这里面真实的情况可能还要更差。”韦谅摇摇头,说道:“安禄山的事情,是朝中的责任,愚弟关心的是陇右,那是愚弟在初任职方司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查的东西。” 李隆基对安禄山有种特殊的偏袒,韦谅不介意將问题提出来,但他不会自己冲在前面。 陇右那里是他要去的地方,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达奚珣抬头,看向韦谅道:“可这些东西,能帮助愚兄?” “粮餉。”韦谅微微抬手,说道:“如今西北大战在即,陛下最关心的就是粮餉的问题,若是能將这些吃空餉的挤出来,那么將节省下大量的粮餉,支援西北……更甚至於若能將天下空餉都查清楚,兄长尚书有望啊!” 达奚珣並没有韦谅所想的那样高兴,反而是握著奏本对韦谅,认真的说道:“有些事情,贤弟可能不清楚!” “嗯?”韦谅抬头,神色诧异的看著达奚珣,他感觉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话会被说出来。 达奚珣嘆息一声,说道:“地方节度使吃空餉的事情,贤弟觉得兵部可能不知情吗?” 韦谅一愣,隨即看著达奚珣说道:“难道这些空餉,兵部都知情,甚至从中分了一杯羹。” “那倒不至於!”达奚珣摇头,说道:“不过是因为各大节度使都位於边地,杂事很多,比如有些时候,需要和各地部落有所联繫,就比如有的部落平日不归大唐管,但出战的时候,却需要额外的付出银钱,然后一起出征,这些在陇西和平卢都很常见,只是……” “什么?” “这些东西,兵部和各节度使都有默契,平卢的空餉额度是三千,但安禄山现在光查帐面上就查出了五千,实际可能更多。”达奚珣的面色凝重起来,不过他抬头看了韦谅一眼,说道:“陇右的事情贤弟不用太担心,那是盖嘉运留下来的烂帐,皇甫惟明到任之后已经开始整理。” 韦谅轻轻点头,他以前就察觉到大唐的边疆军队出了问题。 吃空餉的数目都已经超过了十分之一的数量,怪不得要出事,怪不得皇帝不敢大规模攻伐草原。 韦谅看著达奚珣,问道:“所以,不查了。” “查,当然要查!”达奚珣回过神,神色严肃起来,看向韦谅道:“安禄山越界了,这件事情还是有必要让圣人知晓的,不过想要彻底定他的罪,恐怕需要跑平卢去,这一来一回的时间……” “时间来不及。”韦谅轻轻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 “贤弟还有別的办法吗?”达奚珣期盼的看著韦谅。 “有!”韦谅点头,说道:“天下並不是只有十大节度使,天下还有诸折衝府。” “折衝府?”达奚珣微微一愣。 “如今天下,名义上的府兵,实际上还有十二万。”韦谅看著达奚珣,说道:“关中有八万七千人,其他地方,河洛和天下,共有三万三千人。” 別以为说天下府兵制走向衰亡,天下就没有了府兵了。 整个关中,是天下府兵制维持最好的地区,也是他们构成了长安十六卫的主力,以他们来压制天下各节度使。 但除了关中,天下各道,并州,河洛,江南,都有大量的府兵存在。 “府兵制之所以没有办法持续下去,是因为府兵没有土地,享受到了免赋的好处,反而要加征杂税,还有服劳役。”韦谅摇头,开国一百二十多年,府兵的特权有太多手段可以规避了。 “但是!”韦谅神色一愣,低头用力道:“但是,有那么一群府兵,他们有地,而且他们的地比他们该有的都还要多很多,而且他们不仅不交赋税,甚至就连府兵该做的事情,他们都不做。” 府兵不用交税,府兵不用服劳役,这些都是开国之初给予府兵的特权,府兵制崩溃,是因为府兵保不住自己的地。 但是,有那么一群府兵他们不仅能保住自己的地,还能够继续占有府兵的名额,甚至不是府兵,反而成为了府兵。 “贤弟是在说世家的府兵。”达奚珣满脸惊愕的看著韦谅。 是的,世家子弟,世家府兵。 世家子弟也是可以成为府兵的,尤其他们手上还有大量的田地,大量大量不用交税的土地,而且不用服兵役。 “愚弟不知道什么世家府兵。”韦谅淡漠的看了达奚珣一眼,说道:“愚弟只知道,有一批府兵,在每年需要训练的时候,他们都是不出面的,甚至有的折衝府,乾脆取消了训练这一项。” 大唐开国时有明文,府兵每年秋后农閒之时,折衝府要组织进行一定时间的训练。 但这些年,府兵制逐渐的崩溃,训练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就像是府兵,不再能惠泽普通的百姓,反而成了世家从朝廷身上啃食血肉的手段。 “你想怎么样?”达奚珣忍不住的咽了一口吐沫。 “这些应该是兵部司的事情吧。”韦谅看著达奚珣,说道:“兄长应该能找人查清楚这些吧,然后摸清楚府兵名单,將这些人全部调入长安,以军法行事,谁不合格直接罢黜便是。” “这样吗?”达奚珣忍不住的思索起来。 韦谅摇摇头,说道:“局面可能比兄长想的还要简单,因为愚弟估计,这些人只有一小部分人会来长安,更多的人甚至都不会出现,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府兵名册的那个人,或者更直接的说,他们不符合做府兵,但是成了府兵。” “所以,这也是一种变相吃空餉的手段。”达奚珣明白了过来,韦谅还是那一套。 “所以,兄长不妨奏明陛下,开始彻查天下折衝府事,这些东西查清楚,將会为朝中增加大量赋税,甚至可以没收田地,然后发给真正的府兵。”韦谅看向达奚珣,轻声道:“如今就看兄长,为了这个兵部侍郎,敢不敢得罪天下世家,取悦圣人了!” 一句话,达奚珣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用力的点头道:“此事,做!” 韦谅鬆了口气,说道:“其实说起来,真正愿意做府兵的世家子弟,都是世家边缘子弟,兄长只要坚定,反对的力量不会太强,这种好事,若不是愚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真捨不得让给兄长。” 柿子要捡软的捏。 “多谢贤弟了。”达奚珣认真诚恳的拱手。 韦谅摆摆手,说道:“不危真人的事情,多谢兄长了,有了他,愚弟的事情,成算能增加三成。” 高不危,河北人,早年入道,后出道,从军陇右,在盖嘉运手下为將,后来因牵连被罢官免职,如今达奚珣推荐给韦谅。 韦谅直接將他入了金吾卫的籍,只要这一趟能从陇右杀回,高不危说不定可以以军功入龙武军做参军。 “愚兄也是捨不得他荒废。”达奚珣轻嘆一声,然后起身道:“事情就先这样,愚兄回去看看此事怎么安排。” “好!”韦谅拱手,说道:“李侍郎后日,就到长安了,愚弟將手上的事情交待一下,就回石楼台山了,到时候,职方司的事情,兄长多担待些。” “没事,习惯了。”达奚珣微微摆手,之前牛仙客还活著的时候,韦谅习惯性的在长安待两日,然后三日就在石楼台山,然后又回来,再去,这样的方式,达奚珣已经习惯了。 “不过!”达奚珣停下脚步,看向韦谅道:“折衝府的事情,如果彻底清查,那么最后被伤害到的,將有可能是整个折衝府,整个府兵制,贤弟明白吗?” “明白。”韦谅平静的点头,说道:“如今除了关中河洛外,天下折衝府和世家府兵共生共存,世家府兵被清理乾净,天下折衝府也就完了,这样不是什么坏处,有些脓疮只有清洗乾净了,他们才不会成为未来的隱患,所以请兄长下手狠些。” “好!”达奚珣点头,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韦谅在职方司內坐了许久,才神色平静抬头起身。 他就不相信,如今他的这一手,李隆基能不动心。 …… 迈步走出职方司郎中值房,韦谅看著满院的下属,拍手道:“诸位,事情已了,將东西都送到兵部司,这些事情和我们没关了,晚上本官在平康坊订了房舍,诸位自去放鬆,明日照常上值。” “喏!”眾人欣喜的拱手,齐声道:“多谢奉御郎。” 韦谅笑笑,然后转身回到了官廨之后,然后径直朝最深处的房间而去。 白烛燃烧,张镐坐在桌几上,核对著两个书档上的內容。 看到韦谅进门,张镐立刻起身:“少郎!” 韦谅摆手就,示意长高坐下,然后问道:“事情进行的怎样了?” “陇右节度使下辖十军,三捉守,领四州之地,共七万五千人。”张镐对著韦谅拱手道:“其中大小將领,文武官员,共两千多人,五品以上百人,四品以上二十人,三品以上三人,名单在此。” 韦谅上前,拿起书档看了一眼,轻声道:“很好,有了这份东西,我们最后在陇右的顾忌也可以消失了。” “是!”张镐有些敬畏的看著韦谅。 同样的机会,韦谅能够看到太多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了。 。 第九十四章 真正的兵部,远不是韦谅现在看到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四章 真正的兵部,远不是韦谅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1/3,求月票) 兴庆殿中,皇帝坐在御榻之上,翻动手里奏本,最后看向站在丹陛之下的达奚珣,淡淡的问道:“这些东西,是你弄的?” 达奚珣神色一肃,拱手道:“这是臣询问了尚輦奉御韦谅之后,他给出的建议,其他的都是臣查出来的。” “天下折衝府啊!”李隆基看著达奚珣,满意的点头道:“好了,你去弄吧,让朕看看你究竟能弄出什么样子来。” “喏!”达奚珣肃然拱手,然后退出了兴庆殿,只是脚步之间有力许多。 李隆基看著他的背影远去,然后轻声道:“天下折衝府啊,这一次若是能成,折衝府还有延续下去的可能,若不能成,就让这天下折衝府,在朕的手上彻底消亡吧。” 殿中顿时寂静了下来。 左右史,诸中书舍人,给事中,这个时候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隆基转身看向一侧的高力士,扬起奏本,笑著说道:“你看,朕不过是一个不留意,他就又弄出事情来了。” 高力士拱手道:“达奚珣想做兵部侍郎了。” 李隆基收起奏本,说道:“想做不是问题,按照他的资歷,再过两年,朕也会任他为六部侍郎,但若是这件事情他做成了,朕不介意提前將这个兵部侍郎给他。” “是!”高力士轻轻躬身。 李隆基平静下来,低声问:“平卢那边安禄山真的吃空餉到了五千吗?” “按照韦谅的计算,应该是真的。”高力士躬身,说道:“明年兵部核查兵籍就到了平卢,具体多少,一查就能查出来。” “嗯!”李隆基点点头,有些不悦的说道:“朕不怕他兵多,就怕他兵少,一旦有事,手上的兵力根本就来不及应对。” 高力士一时间不敢接话。 皇帝虽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你手上兵多了,兵少了,只要不在规矩內,他都不满。 想了想,高力士再度开口。 “此战,平卢需要出动三千精骑,战力如何,看看就知道了。”高力士稍微停顿,道:“辽东天气森寒,很少有人愿意长居,安禄山难以补齐人手,也在情理之中。” “再看吧。”李隆基淡漠的抬头,说道:“韦卿若是明年能顺利从石堡城回来,那么这清查天下节度府空餉的事情,也让他去做。” “这可不容易啊!”高力士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清查天下折衝府,不过是得罪一些世家的边缘子弟,但一旦清查节度府空餉之事,那么得罪的,就是十大节度使。 到时候,不管是谁,隨便找个死士,韦谅就有大麻烦。 李隆基侧身看了高力士一眼,然后轻轻摇头道:“你小看他了,恐怕他提出了这个建议的时候,该如何收拾天下节度使,他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啊!”高力士一时间没有明白。 李隆基拿起奏本,轻声说道:“將查到缺额的人员,全都以调防的名义调入长安,然后彻查调入之人的身份……若是没人来,直接消掉兵籍,若是有人来,核查身份,查出假冒,消掉兵籍,而且这还仅仅是最基础的手段。” 高力士神色恍然,低声道:“若他真有如此手段,那么军中的事情……” 李隆基抬起头,神色沉吟,眼神凝重。 天下事,唯祀与戎。 祀,田地,赋税,吃穿。 戎,兵,械,征战。 天下兵制从府兵制改为募兵制,实际上是张说的手笔,薛衲薛楚玉执行,但中间几次反覆,几次磨难,到了如今,也远还没有彻底结束,天下还有大量折衝府存在。 府兵的待遇不是没有了,而是被世家府兵给窃取篡夺了。 因为普通人守不住地,而世家手里多的是地,他们需要这种名正言顺的手段来保持土地,躲避赋税,隱匿財富 这就是现在的天下折衝府。 李隆基自然恨不得將这些蛀虫全部清除,他也不是没有做过,但张说张九龄几番沉浮,薛衲早死,而薛楚玉更是被人直接算计,现在交到了李林甫的手上。 李林甫现在用的是温水煮蛤蟆的手段,但成效很慢。 韦谅的这个手段,当然可行,但执行的人会遭受天下世家的怨恨,所以,韦谅將达奚珣推到了前台。 达奚珣想做兵部侍郎,李隆基怎么看不出来,但他得先做出成绩来。 而他做出成就做了兵部侍郎,恐怕也做不久。 韦谅这种將其他人推到前台而最后自己享受利益的手段,李隆基一眼就看穿了。 他不仅不討厌,反而很欣赏,因为这样的人,才能够在官场上久待。 “可惜左相了,若是他在,有他遮风挡雨,韦谅的成长或许能更顺利些。”李隆基看著手里的奏本,神色平静下来道:“先让达奚珣去做,韦谅先专心石堡城事,拿下石堡城,朕就將这些事交给他。” “是!”高力士神色肃然的拱手。 李隆基目光看向前方,脑海中一时间闪过这么多年来,无数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无数熟悉的面孔出现又消失。 大唐的天下,很不易啊。 李隆基突然开口说道:“希望这一次能够做的好些,他终究是駙马都尉,在最后,朕还是能保他一保的” “是!”高力士神色放鬆下来,微微笑笑。 “李彭年快回来了吧?”皇帝侧身看向高力士。 “是的,明日到长安!”高力士神色肃然,兵部侍郎李彭年,代皇帝管兵部的人。 …… 春明门外,秋风萧瑟。 韦谅和达奚珣,同样一身緋袍,站在驛站门前,面色凝重的看向前方。 视线尽头,上百骑沿著渭水南岸狂奔而来,轰然而响。 为首,是一身深緋色官袍,身材高挺,披著黑色披风,神色冷肃的李彭年。 上百骑狂奔至驛站门口,然后骤然而停,狂风凛然。 李彭年率先翻身下马,站定下来。 达奚珣和韦谅同时上前拱手道:“侍郎!” 李彭年严肃的看了达奚珣一眼,然后神色放鬆下来,看向韦谅道:“便是奉御郎了吧,此番去辽东,可真是一番辛苦啊!” “劳烦侍郎了。”韦谅感激的拱手,道:“辽东苦寒,侍郎辛苦。” “无妨。”李彭年摆摆手,看向后方道:“这里面有五十人,还有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归奉御郎的,奉御郎將他们领走就可以了,本官要立刻进宫面圣。” “喏!”韦谅拱手,点头道:“那下官现在就去。” 看到韦谅朝著后方而去,李彭年摆了摆手,其中一半的人手骑马朝长安城而去,另外一半,则是被韦谅带著,朝著长安城北的一处驛站而去。 这些人不会进长安城,等韦谅和李彭年交接清楚后,就会跟他一起去石楼台山。 …… 李彭年跟著达奚珣进入一辆马车之內。 小巧的暖炉在轻轻燃烧。 微光照亮了马车之內。 马车轻轻前行,李彭年终於鬆了口气,说道:“可算是回来了。” “清仁兄回来就好,兵部现在是真的缺一个主心骨。”达奚珣鬆了口气,然后不由得笑笑。 “谁能想到,不过是去了一趟辽东,牛相就没了。”李彭年感慨一声,然后抬头问:“所以左相现在不过问兵部吗?” 现在左相,是侍中李适之。 不管他兼不兼任兵部尚书,他都是左相。 “除了门下省正常的往来,其他的基本不问。”达奚珣摇头,然后说道:“毕竟左相不是兵部尚书,最关键的,是愚弟怀疑,圣人从来没有找左相问过兵部的事情。” “看来,圣人心中对这个兵部尚书人选,是另有想法啊!”李彭年开口,问道:“如今西北的军情是怎么处置的?” “西北所有的军情,全部都送到了清源县伯手里,由清源县伯主持,然后清源县伯直接奏稟圣人,圣人通过中书舍人送到兵部。”稍微停顿,说道:“李郎中也会送一份到兵部,不过没有清源县伯的快。” “那岂不是说,清源县伯就是半个兵部尚书了?”李彭年轻声一语。 “像是没错,不过圣人说过,等左相理顺了门下省,会让他兼任兵部的。”达奚珣知道李彭年怎么想,他轻轻摇头。 “嗯!”李彭年不置可否,然后又问:“萧尚书也没有兼任御史大夫?” “没!”达奚珣点头,说道:“现在的御史台以御史中丞杨慎矜领御史大夫事。” “有意思!”李彭年轻笑一声,说道:“陛下这是在削弱各方的权力,又给各方一个甜头吃,但实际上的权力,全部都归属到了陛下一个人的身上,而將来,要么不动,要么都动。” 达奚珣眉头一挑,说道:“也就是说,將来一旦左相兼任兵部尚书,那么萧尚书会兼任御史大夫。” “不一定,也能是杨中丞更进一步,成为御史大夫兼任刑部尚书。”李彭年轻轻摇头,说道:“也可能是其他人。” “那么兵部侍郎呢,这期间,陛下会任新的兵部侍郎吗?”达奚珣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一旦皇帝任了新的兵部侍郎,那么短时间內,他达奚珣就没机会了。 “看情况,如果兵部一切运转顺利,那自然就不需要什么新的兵部侍郎,如果兵部出了问题,陛下立刻就会任命新的兵部侍郎。”李彭年看著达奚珣,道:“所以,里外诸事,贤弟要谨慎了。” “是!”达奚珣认真点头,但眼底却是彻底放鬆下来,这是他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吃的定心丸。 “西北的战事情况如何了?”李彭年问向正事。 “自从都摩都归附大唐以来,西突厥已经有大小部落三万人归顺大唐。”达奚珣抬头,说道:“安西已经从中抽调一部分精骑,加入左驍卫,而在朔方,拔悉蜜,回紇和葛逻禄三部已经开始南移,就等冬日的第一场雪,就杀入突厥,灭国。” 灭国突厥。 四方的布置已经完成,就差天时了。 “军中大战有清源县伯主持,兵部负责调用粮草和军械。”李彭年轻嘆一声,皇帝之所以敢不任兵部尚书,就是因为在这一段时间之內,兵部尚书的存在感很低。 “是!”达奚珣无奈的点头。 “那么那位尚輦奉御呢?”李彭年將话题撤回韦谅,问道:“他在兵部如何?” 李彭年离开长安的时候,韦谅还在皇帝的身边做千牛备身,一转眼,韦谅已经是奉御郎,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 对於韦谅,李彭年需要弄清楚。 “为人敏锐,谨慎,洞察力极强,寒潮之论就是他率先向圣人提出的,入兵部以来多有赞言,统帅职方司也无有差错,甚至石堡城的方略,极得牛相讚赏,全力支持,而他也知恩图报,牛相的事虽然很多时候是別人开口,但怀疑是他在暗中做手。” 达奚珣停顿下来,神色认真的说道:“四方募兵事的隱患,他也是一眼就看透,但不过是初涉,接触不多,但赞同改良。” 李彭年点点头:“牛相的事情我知道了,能被牛相看重,这方面自不必多说。” 达奚珣鬆了口气,道:“对了,他是李郎中引入职方司的,陕郡太守韦坚之子,是太子的內侄,同样也是右相的外甥。” “难得!”李彭年轻轻笑笑,说道:“朝中这些年,难得出一个能够沟通各方的人物。” “关键是,他极得圣人讚赏。”达奚珣摇摇头,嘆声道:“便是愚弟,也没有他面圣的次数多!” “他毕竟是圣人身边出身。”李彭年微微摇头,抬头道:“关键还是要看他能不能夺回石堡城,若是能,那么我们便该让他知道真正的兵部是什么样子的了!” “是!”达奚珣神色顿时肃穆起来。 …… 夜色笼罩,长街寂静。 韦谅忙碌到刚才,才骑马进了长安城。 这时,城中宵禁已起。 一队巡街的金吾卫从前方而来,看到韦谅,眾人停步,对著韦谅肃然躬身。 韦谅点头回礼,眾人这才继续巡逻而过。 韦谅骑马继续朝亲仁坊而去,只是他的脸上微微带出一丝笑容。 自从牛仙客的事情之后,他在宵禁之后的长安大街上骑行,路上巡逻的金吾卫便已经不再多问。 这也算是整个长安城,少数人才有的特权。 毕竟按照唐律,非驛使,翰林学士,內侍省宦官,太常寺官员,行机密要事的官员持有特殊鱼符令牌外,其他人不能乱行。 不过话说回来,韦谅手上的那些事情,也是朝中最核心的机密要务,他身上的知靖安事的鱼符,足够让他拥有特权。 韦谅看了眼头顶皎洁的圆月,心中轻嘆,转眼又快八月十五了。 骑马入亲仁坊,坊內倒是热闹许多。 韦谅回府,然后至后堂,向母亲姜氏请安。 “你又要离京了?”姜氏坐在主榻上,惊讶的看向韦谅。 “是!”韦谅躬身,道:“兵部侍郎李彭年回长安,儿子便不需要在兵部的杂事上多操心了,就算有事,征討司诸事曹守足够负责,更別说,还有达奚郎中,他本身就是职方司出身,儿子要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姜氏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说道:“八月十五,中秋节,原本应当去太子府一起过节的。” “儿子便不去了。”韦谅苦笑,说道:“上一次去太子府的时候,太子便有些不想让儿子见郡主了,这次就算十五去,恐怕也见不著郡主,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去。” “这个!”姜氏一时间也不知道给说什么,韦谅和和政郡主终究已经交换了庚贴,虽然还没订亲,但礼法上终究要顾及些。 韦谅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封信,递给姜氏,同时说道:“这是玉真公主赠的那间別院的钥匙,儿子多配了几把,这一把是送给郡主的,请阿娘转交。” 姜氏一愣,隨即好笑的看著韦谅,说道:“好了好,知道你考虑周全,去吧,去吧。” 院子是玉真公主送给韦谅和和政郡主將来成婚之后居住的。 现在將钥匙送过去,就等於告诉和政郡主,她在宫外也有一个家。 这种小手段,足以能將一个女儿家哄的心怒放。 姜氏忍不住好笑的摇头,真不知道韦谅究竟是从哪里学来这些討好女儿家的手段的。 但可以肯定,和政郡主,是逃不出他们家了。 这其实很好。 第九十五章 韦谅的杀手鐧——悬崖卫(2/3,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五章 韦谅的杀手鐧——悬崖卫(2/3,求月票求追读) 轻雪飘扬,山峰耸立。 星辰闪烁。 昏暗的悬崖上,十几条身影无声的趴在了岩堡的墙根之下。 岩堡內一队龙武军来回巡逻。 长绳顺著悬崖飘落。 悬崖之下,看不清多少条人影,在抓著长绳,脚踩岩塞,快速无声的向上攀爬。 岩壁幽冷,韦谅戴著垫了好几层的头盔,手里是只露指尖的特製手套,手臂和小腿上,都套了好几层厚衣,用来抵消一旦失手之后,撞击岩壁的衝击力。 身上特製的鉤环,除了在向上攀爬的时候能稍微借力,其他更多的时候,都是为了让他们在突然跌落的时候,鉤环猛然锁死,保护使用者。 免得他们跌落悬崖,坠摔而死。 韦谅此刻顾不得別人,手指飞快的在岩石裂缝中扣动,脚下稳稳的踩著岩塞。 他一点也不藉助绳索的力量,飞快地朝著崖顶跳跃而去。 韦谅熟练的快速在悬崖峭壁间向上攀爬跳跃,他的神色却是十分平静。 前世,他本身就是一名业余的攀岩好手。 藉助於手上的工具,丝毫不比现在上面那些完全不依靠任何工具就能攀爬到崖顶的奇人差。 然而,现在的韦谅,根本不需要多藉助这些工具。 两世穿越,韦谅的身体素质远超他人。 他的目光敏锐的可怕,藉助星光,他能清楚的看到崖壁上的每一条裂缝。 他手指的触感很强,抓在一块石头和裂缝上的一瞬间,就能凭藉触感和听到的细微响动,確定这块石头或裂缝稳不稳。 加上他超人一等的体力和力量,即便是不藉助任何工具,也能迅速攀登。 爬山都是如此,战场杀伐,又会是如何可怖! 韦谅快速的向上攀爬,迅速的接近山顶,然而在这一刻,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等到后面的人影,踩著长绳上面的绳结和岩塞攀爬上来的时候,韦谅才最后快速的爬上悬崖。 在爬上悬崖的一瞬间,韦谅很轻巧的一个翻身,然后无声的落在了悬崖上。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紧紧的盯著上面的石墙。 石堡之中,负责镇守的是龙武军。 两队龙武军,从三日之前就开始戒备。 一开始的时候,百人同时巡逻上下,但可惜,除了下面黑暗中不停的有声音响起之外,他们看不到任何情形,而韦谅他们隨时可能从任何一个地方在夜色中衝上来。 连续两夜不眠不休,龙武军校尉顿时察觉自己出了错,立刻安排手下人分两班轮流值夜休息。 尤其是今夜,天上开始飘雪,他们更是放鬆了许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韦谅带著人杀了上来。 …… 一名身材瘦小的少年,一名身材魁梧眉目英挺的中年人,两人看到韦谅翻上山顶,平静的点点头。 这两人一人是来自巴蜀山间的少年顏肃,手脚灵活如同猿猴一样;一人正是达奚珣推荐给韦谅的道士高不危不危道人。 不危道人道门出身,本身保养的如同青年一般,加上身手极强,攀爬崖壁,不需要藉助任何工具,便已经是眾人当中,最快的两人之一。 至於其他的十几人,全都是韦谅,李暐,还有崔明,从并州,河洛,巴蜀,关中,还有陇西,甚至辽东找来的,天赋异稟的,能在悬崖峭壁之间如履平地的人。 四十丈的悬崖,这些人不藉助任何工具,直接就攀爬到了崖顶。 甚至上面的龙武军一点也没有察觉。 韦谅对著两人点头回应,目光看向下方,更多的人开始攀爬来上来。 训练了四个多月,攀爬了无数次,他们早就做到了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地步。 韦谅目光看向一侧,一名瘦削的青年轻轻一笑,然后抓起一个草球,看了前方的墙壁一眼。 稍微一搓,草球冒起了一缕青烟,青年不敢耽搁,立刻朝著墙壁后面石屋的气窗扔了进去。 同一时间,韦谅的手伸到了背上,锋利的长刀被拔了出来,他朝著两侧轻轻一挥,眾人立刻沿著两侧岩壁朝著崖顶墙壁的后方悄然而去。 夜色之下,紧贴在墙壁之侧。 石屋上方本身就因为一夜值守,有些发困的几名龙武军卫士,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而在石屋之內,带著迷烟的草球,早就將里面的迷烟在狭窄的范围內完全扩散开来,但韦谅的目標不是他们,而是石堡深处其他石屋中睡觉的那五十人。 “杀!” “杀!” “杀!” …… 龙武军校尉李舟有些脸色难堪的从后侧的石屋中走了出来。 他的胸前有一只短弩插在上面。 他已经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刚刚从前面石屋中杀出来的韦谅,有些好奇的问道:“奉御郎,为何先对我们下手,而不是先杀死值夜的士卒。” “值夜的士卒总归不过是瓮中之鱉罢了,但后面其他隨时可能的增援,才是真正的威胁。”韦谅神色肃穆起来,看向李舟道:“我等他日到了石堡城,首先要做的,就是堵死上山和下山的路。” 李舟有些明白了过来,对著韦谅认真拱手道:“末將受教了。” 韦谅淡淡笑笑,然后转身,看向四周的黑衣士卒,他们这些人已经全部都被编入了金吾卫。 归韦谅麾下指挥,等到夺回石堡城后,他们就会被编入龙武军,这是已经定好的事情。 不过现在,为了方便,他们私下称呼自己为悬崖卫。 韦谅挥挥手,眾人立刻朝著山崖处而去。 一只火把被从崖顶扔了下去,中间一片裂隙出现,恰好卡住了火把,照亮了大片石壁。 紧跟著,崖底,早就等待的南霽云立刻带著剩下的六十多人,抓住绳索,不再顾忌发出声响,快速的利用手上的工具,攀爬了上来。 三十丈,对於这些天天大鱼大肉,精米良面,日日训练,加上有天赋,有经验的人来讲並不难。 身形利索,面容甚至有些俊俏的南霽云第一个上了崖顶,他神色肃然的对著韦谅拱手:“奉御郎。” 韦谅平静的对著南霽云点头。 南霽云的身手不俗,甚至可以和韦谅一批攀登山崖,但韦谅需要他留在崖底,下面的那六十多个人,要在他们在崖顶稳住脚步之后,迅速的攀登增援。 只有南霽云在,韦谅才放心。 南霽云是牛仙客推荐给韦谅的,原本两人关係还不是很好,但牛仙客突然病逝,却让他们彻底的信任了彼此。 韦谅看著所有人都登上崖顶,虽然他们的动作不那么规范,声响也足够大,但他们已经足够能用了。 韦谅转身看向所有人,然后笑著说道:“诸位,石楼台山的训练,到今日为止,彻底结束了。” “呼喝!”所有人神色兴奋的对著韦谅抱拳。 韦谅笑笑,说道:“诸位在休整三日之后,回武功县,看下一步的安排。” 在石楼台山的训练结束后,前往华山的事情,在场的眾人知道的不多。 “多谢奉御郎!”眾人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虽然这深山老林之中什么都不缺,但是远离人烟总感觉孤寂。 “走吧,我们下山。”韦谅轻轻一笑,然后走到了悬崖边,抓住一根绳索,然后直接滑了下去。 有绳索分担力量,韦谅下滑的速度並不是很快。 他甚至悠閒的在滑落的半空看向远处的黑暗天空。 轻雪不停的飞扬。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了。 从兵部侍郎李彭年,返回长安,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时间,韦谅將大量的精力都用在了石楼台山。 从大唐天下四方找到的百余位有用人才之中,又挑选出了五十人精锐,而在这五十人中,还有十几人,身手尤为出色。 韦谅知道,这些人都已经被龙武军的人彻底盯上,所以,在这些事中,他依旧留了不止一手。 …… 山崖底下,一排排的石屋被搭建了出来。 旁边就是北洛河。 十一月,陕北严寒,北洛河已经结冰了。 韦谅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拿著黑鞘千牛刀,从石屋中走出,满地的篝火上,已经是一只只被炙烤的牛羊。 韦谅满意的笑笑。 他们在这里训练,所食用的牛羊肉,各种粮食,甚至睡觉用的被子,都是上等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训练。 当然,从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有人稍微闹了闹。 韦谅看了一眼不远处山崖下的坟塋,笑著朝著篝火走了过去。 山崖底下,就远不止一两百人了。 前后为了韦谅所做的事情在服务的,起码有五百人。 徐宾,张镐,南霽云,高不危,还有瘦小的顏肃,以及龙武军校尉李舟,六人坐在一起,一边烤肉,一边喝酒。 看到韦谅过来,六人起身道:“奉御郎。” 韦谅轻轻摆手,说道:“都坐!” “喏!”眾人行礼,这才相继坐下。 韦谅抬头看向李舟道:“李校尉,回到武功县之后,该休息休息,但还是那句话,所有人都不许隨意外出,免得消息泄露,而一旦因为某人导致消息外露,那么一切按军律行事。” “喏!”李舟起身拱手,其他人也是神色凛然。 军律,杀! 当初一开始,不过是有人不服韦谅,韦谅一刀就直接斩开了那人的咽喉。 说行军法,就行军法。 三个月过去了,没人为了死的那个人说过半句话。 等到李舟重新坐下,韦谅摆摆手:“诸位隨意。” “喏!”高不危拱手,看向韦谅低声问:“奉御郎,现在西北的战事如何了?” “陇右那边还算安静,高先生想问的突厥那边的事情吧?”韦谅笑笑。 “是!”高不危轻轻点头。 他终究出身渤海高氏,有一些族人在安西和朔方军中效力。 韦谅轻轻抬头,说道:“八月下,陛下以朔方节度使王忠嗣为西北道行军大总管,率安东,朔方,范阳和平卢,共计出兵十五万,匯合漠北的拔悉蜜,回紇,葛逻禄三族,南北一起夹击突厥。” 眾人神色严肃,韦谅继续道:“一番大战之后,突厥骨咄可汗被杀,数千核心族人被绞杀,隨后,残余的突厥人又推举判闕特勒之子为乌苏米施可汗率部西逃,清源县伯率军追杀,乌苏恐惧之下,请命降唐,但又迁延不至,战局还在延续。” 大唐灭突厥,这里面没多少意外的空间。 本身突厥就在颓势,偏偏又自相攻伐,自相残杀,加上寒潮又至,南北夹攻,突厥败落是正常的。 但突厥人即便是败落,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彻底灭国。 即便是仓促遇袭,他们也没有想过彻底放弃,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新立了一位乌苏可汗。 这位乌苏可汗,可就狡诈多了。 一边西逃,一边请降,一边大量收拢新的部落,同时做足了好几手的准备。 但这一次,他要么降,要么死。 王忠嗣已经再度催动拔悉密、回紇与葛逻禄三部一起攻伐。 “眼下十一月了,这一战不会迁延到明年吧。”高不危看向韦谅,神色肃穆的说道:“秋冬大唐对突厥开战,吐蕃人没有反应过来,但到了明年,他们一定会插手介入,到时候可就不好过了,陇右这边,怕是也要增兵。” 石堡城位於大唐和吐蕃爭斗的最前线,一旦吐蕃人增兵,那么到时候韦谅等人想要夺回石堡城,就会变得危险重重。 高不危很担心这里面的牵连。 韦谅轻轻摇头,说道:“今年冬日,相比於去年冬日,还要严寒几分,新年之前,若是抓不住乌苏,那么大军立刻就会全部撤回,调养整备,防备吐蕃,甚至支援陇右……我希望是真的支援。” 如果王忠嗣將目光放到了陇右,数万大军支援陇右,韦谅他们的压力,实际上是会减少很多的。 有了王忠嗣盯著,陇右节度使可能有的么蛾子,才不会发生。 “好了!”韦谅举杯,看向眾人道:“诸位来这里早的,已经有四个月了,来的晚的,也有三个月了,里外辛苦,但还请诸位咬牙坚持,不要泄了心中那口气,紧握手中刀,这样未来活下来的机会才会大增,那个时候,才是纵情享乐的时候。” “喏!”眾人齐齐举杯,道:“末將谨遵奉御郎之令。” 韦谅举杯,將一杯酒彻底饮尽,然后才笑著看向眾人道:“诸位,某今夜要连夜回长安,这里由徐主事和李校尉负责,南先生和高先生协助。” 徐宾是八品的兵部主事,李舟更是六品的龙武军校尉,南霽云是韦谅的亲信,高不危虽然是道门出身,但他本身就在陇右从军过,身手最强。 “是!”眾人对著韦谅齐齐拱手。 韦谅笑了笑,然后说道:“这三日之內,只要不离开山崖之下,其他隨意,好了,诸位,某先走了。” “送奉御郎。”眾人齐齐起身,然后看著韦谅带著张镐来到了旁边的北洛河上。 赫然就见五条大狗,拉著一辆冰车,停在了冰冻的北洛河河面之上,而这五条大狗的嘴里,都已经咬上了嚼子。 远处视线尽头的村庄里,隱约能够听到一阵阵的狗叫声。 “走吧。”韦谅在冰车上坐好,看向前方的韦禄,轻轻点头。 紧跟著冰车就飞一般的窜了出去。 冰车,冰车。 韦谅藏著的另一支杀手鐧就是冰车。 他將黄河冰道作为衝上石堡城的关键通道,这里面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会不顾及。 当然,韦谅手上藏著的东西,也不只这一两样。 他回头看向石楼台山下的眾人,轻轻笑笑,这几个月,大家对这种在冰上奔驰的感觉还是很喜欢的。 这一点,韦谅要感谢李彭年。 如果不是他从辽东调了大量擅长使用冰车,並且在冰上廝杀的將士的话,韦谅的计划,也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 是的,进行的很顺利。 第九十六章 李暐回朝,韦谅提前离京(3/3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六章 李暐回朝,韦谅提前离京(3/3求月票求追读) 雪越下越大。 雪雾朦朧,韦谅坐著冰车回到长安的时候,他很难看清三丈之外。 同样,沿途也没人能看得见他。 五条猎狗的身上已经满是雪。 韦谅,还有张镐,以及其他两名卫士的身上也满满的都是积雪。 如果不是他们穿的够厚,恐怕早就被冻死了。 冰车在渭水西边的一座庄园停下。 韦谅刚要让人將冰车送进了庄园之中,一道人影已经从庄园门口走出,神色欣慰的看著韦谅道:“看到你一切进展顺利,某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一身黑色长袍,脸色苍白,神色间带著无尽的疲惫,赫然正是兵部郎中李暐。 韦谅惊讶的呆住了,隨即他立刻反应过来,无比欣喜的上前,拱手道:“见过郎中,郎中是什么时候回长安的,突厥的战事还顺利吗,郎中,你这……” “你看出来了,没错,我是刚刚到长安的,从朔方,千里奔波,三日多一点的时间。”李暐有些虚弱的笑笑,说到:“我原本打算直接进宫的,知道你要回来,所以就稍微等了等,歇了不到半日。” 韦谅赶紧上前搀扶住李暐,说道:“郎中,我们进去休息吧。” “不了,先回兵部。”李暐朝著后面招招手,一辆掛著韦氏徽记的马车,便已经驶了过来。 这座庄园,实际上是兵部所属,不过是掛在韦氏的名下而已。 …… 韦谅搀扶李暐上了马车,扶著他靠在里侧的短榻上,然后才在一侧坐下,低声谨慎的问道:“可是军前出了什么事情?” 李暐摇摇头,说道:“突厥军前那边还好,突厥乌苏可汗虽然西逃,但西突厥那边已经提前堵截,他逃不掉的……你的目光是很敏锐的。” 当初提议大力拉拢西突厥的人就是韦谅。 他们当初的確想过东突厥可汗可能会西逃,甚至韦谅提醒过之后,他们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可即便如此,即便他们杀了骨咄可汗,击破突厥王廷,但突厥人很快就立了骨咄可汗的侄孙、前毗伽可汗的侄子为乌苏可汗,並且很快西逃。 因为骨咄可汗是杀了毗伽可汗之子登利可汗夺位的,所以突厥的正统性实际上是在乌苏可汗的身上。 所以,要彻底灭国突厥,乌苏可汗的臣服很重要,抓到他,或者杀了他,灭国突厥才算完成。 在韦谅的刻意提醒下,灭国这两个字的重要性,已经在军前和皇帝心中被提高了许多。 “既然乌苏可汗的事情还没有定论,郎中怎么连续奔波回长安了。”韦谅看了马车外一眼,低声问道:“郎中亲自抓到乌苏可汗岂不是更好?” “那是军中诸將领的事情。”李暐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但隨即,他的神色又肃穆起来,看向韦谅道:“我这次之所以突然回来,是因为陇右出事了。” “陇右?”韦谅神色肃然起来。 “不是突厥的事情,大唐在突厥进展很顺利,吐蕃现在想介入,已经晚了。”李暐面色郑重的看著韦谅,道:“是陇右,他们有人在模仿你进行攀岩,但前后摔死了二十多人,失败的一塌糊涂,本来这也就罢了,但偏偏有家人不满,將事情在整个陇右传扬了开来,要求节度使赔钱……” “所以,是吐蕃人可能已经知道下官在长安训练人手,试图攻克石堡城的事了?”韦谅平静的抬头,目光直直的盯著李暐。 两件事情明明离的很远,但韦谅却一瞬间就將他们彻底的联繫了起来。 李暐轻轻頷首,无奈的说奥:“崔明从陇右找人到长安的动作並不是太隱秘,当陇右那边自己要找人夺回石堡城却察觉到人已经找不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猜到长安有人在做类似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他们对你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但明显不多。” 节度使和兵部的联繫,其实不在少数。 “他们失败了,有人刻意利用家属將事情传扬开来,这样吐蕃人的细作不用多查,就能知道情况,剩下的就是消息传回到吐蕃人手里的事情了。”韦谅很淡然的点头。 李暐轻轻点头,这类事情,他们职方司的人在吐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做法,如今猜测別人也这么做,不算是过于敏感。 “所以,你早就知道陇右那边会有问题?”李暐目光直直的盯著韦谅。 “郎中说的是他们会抢功,还是说他们当中有人私通吐蕃。”韦谅一句话,李暐神色顿时肃穆起来。 韦谅轻轻笑笑,说道:“若是前者,不奇怪,这些事情有人甚至可以去找皇甫惟明,然后让他找兵部的熟人探查消息。 至於后者,也不值得奇怪,去年盖嘉运丟失石堡城丟失的太蹊蹺了。” “原来你早就怀疑陇右了。” …… 太极宫。 兵部大堂。 李彭年看著手里的奏本,严肃的看向李暐和韦谅道:“这件事,很严重吗?” 李暐点头,说道:“消息传到吐蕃人那里,是挡不住的,吐蕃人一旦知道了大唐在进行周密计划要夺回石堡城之后,加增石堡城的兵力只是其一。” “其二自然是要打。”韦谅抬头,看向李彭年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掉大唐想要夺回石堡城的心思,还有力量。” 李彭年侧身,看向一侧的达奚珣。 达奚珣肃然点头道:“皇甫惟明这一年来,整理手下兵力,战力十分可观,再有一战,胜算颇高,若是能够配合,同时去夺石堡城,机会很大。” “陇右原本计划什么时候出兵石堡城?”李彭年转头看向李暐。 “明年三月。”李暐侧身看向韦谅,说道:“我们原本的计划,就是等到明年三月抵达陇右,趁著高原上依旧天寒,从黄河道杀上高原,夺回石堡城,同时陇右出兵,迅速支援,稳定局势。” “那为什么,不能今年冬天出兵?”李彭年目光看向韦谅。 韦谅神色认真起来,说道:“陇右虽然经过一年整理,兵力恢復了不少,但实际上守城可以,一旦出城野战,距离城池越远,胜算越低,所以就算冬日末將能提前夺回石堡城,他们也支援不到。” “也就是说,你冬天可以动手了?”李彭年抓住了韦谅话中的隱意,直接追问。 “可以是可以,但机会不大。”韦谅摇头,说道:“下官手下的那些人,虽然训练出了一些成果,但训练的强度还不够,而且就算是夺回来了,也守不住,关键是陇右那边……” “你还是在担心他们会泄露消息?”李彭年有些恍然。 “是!”韦谅抬头,冷笑道:“末將研究去岁石堡城丟失之事,虽有天寒大意,吐蕃人突袭的缘故,但首要,还是吐蕃人对石堡城的情况了如指掌,毕竟去年冬天虽然鬆懈,可是夏天吐蕃四十万大军攻陇右,石堡城就算是鬆懈又能鬆懈到哪里去!” 李彭年脸色沉了下来,问道:“这件事情,为什么你早先不说?” “因为下官那个时候,还没有入兵部,而且,下官在长安,陇右的那些事情,身在陇右的皇甫惟明他自己还不知道吗,就不需要下官越俎代庖了。”韦谅平静的摇头。 很多事情他都能看清楚,皇甫惟明看不清楚吗? 皇甫惟明是陇右节度使,这些事情是需要他去解决的,而且只有他能去解决。 就算是兵部职方司要做什么,也需要皇甫惟明的点头。 “而且说到底,下官不过是猜测罢了。”韦谅轻轻摇头,一个猜测就指望別人去听,他以为他是谁? “好吧。”李彭年收回目光,神色认真的问道:“既然消息在陇右已经泄露,那么怎么应对,对我夺回石堡城是有用的?” “两种应对!”李暐开口,道:“其一,任由吐蕃人在陇右动作,陇右只需要谨守城池,那么便不会有大问题,到了明年春,或许吐蕃人的戒备会强一些,但我们拿下石堡城也不是没机会。” “其二是什么?”李彭年紧跟著追问。 “其二。”韦谅抬头,道:“其二无非就是提前动手,选一个吐蕃人,还有陇右方面都想不到的时间,去夺回石堡城。” “什么时间?”李彭年直直的看著韦谅。 “新年之后,正月初一。”韦谅神色冷峻,言辞坚定。 “可行吗?”李彭年谨慎起来。 “吐蕃人也是要过年的。”韦谅脸色平静的可怕。 李彭年一愣,抬头道:“走,进宫面圣!” 上架感言+十章更新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十章更新 新书上架,先更十章。 今天晚上五更,凌晨十二点九分还有一章。 明天中午一章,晚上两更,凌晨十二点九分再加一更。 先放十章出来,存稿就不剩多少了。 剩下的,爭取三个月內,將故事好好的写完,要是真的这样,这本书也算成了。 加油!!! 第100章 陛下,奉御郎有大智,有大勇,有大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00章 陛下,奉御郎有大智,有大勇,有大忠(1/5,求首订) 第100章 陛下,奉御郎有大智,有大勇,有大忠(1/5,求首订) 兴庆殿,铜鹤冷眼。 一身绿袍的通事舍人卢惟,眼神恭谨的束手站在大殿角落,目光向前轻瞟。 兵部侍郎李彭年。 兵部兵部司郎中达奚珣。 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 尚輦奉御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韦谅。 如今兵部职权最重的四人,眼下全部都肃穆拱手,站立在兴庆殿中。 卢惟之前在值房看到这四人同时出现要求面圣的时候,他真的嚇了一跳。 还以为天下哪里出大乱子了。 殿中一片肃然,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看著李彭年刚写好的奏本,眉头轻皱。 许久,皇帝抬头,淡漠的看向李暐道:“陇右猜到兵部有计划不奇怪,甚至效仿,朕也觉得可以理解,但他们行事怎么那么不谨慎,人死了也算了,为什么就连后事都处置不好,还让消息弄的满天飞。 — “砰”的一声,李隆基愤怒的一掌重重拍御案上,声音轰响。 “陛下息怒!”李暐拱手,小心抬头道:“臣等怀疑陇右节度府內,有人私通吐蕃, 至於具体程度如何,还需要核查。“ “皇甫惟明在陇右一年了,难道这些事还没有理清楚吗?”李隆基刻薄的冷笑。 “陛下!”李彭年拱手,说道:“职方司虽然有相关职司,但需要陇右节度府配合, 不然细作怕是难以彻底清除。“ 如今的陇右节度府,有七万五千军卒,其中有骑兵一万,十军,三捉守,驻扎四州, 掌十二州政事,雄霸一方。 皇甫惟明为陇右节度使,大权在握。 兵部在自己权责內行事没有问题,但权责之外,皇甫惟明一点也不愿让兵部插手。 这些年的兵部,已经不是当年的兵部了,在四方节度使境內行事,受限极多。 李隆基眉头一凝,呼吸一沉,侧身看向韦谅道:“你怎么说?“ 韦谅赶紧拱手,道:“陛下,臣其实以为,如今陇右闹一闹也不是坏事,若是操作妥当,反而可以让吐蕃人放鬆警惕,好让——臣夺回石堡城。“ “继续!”李隆基莫名一下子安心下来,身体靠后,示意韦谅继续。 高力士站在一侧,轻轻瞟了韦谅一眼。 韦谅拱手,认真说道:“陛下,就如今情势,臣这里有两手应对:其一,继续照原计划,明年三月动手夺回石堡城;其二,告诉陇右,夺回石堡城的计划,按明年三月,照旧执行,但臣却是在年底赶到陇右,新年正月寻机动手,夺回石堡城。“ “可行吗?”李隆基抬头,语气忍不住的急促。 如今天下,最明白石堡城重要,最著急夺回石堡城的人,是他这个皇帝。 “可行。”韦谅躬身,认真说道:“石楼台山诸事进行的比臣预想的还要更顺利,马上就可以转行华山,在华山训练一月,腊月启程奔赴陇右,机会不小,但—— amp;#039;, “你需要特权,绕过陇右节度府的特权。”李隆基一言点出韦谅的想法。 “是!”韦谅轻轻躬身,面色凝重。 他想要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想看到有任何意外,尤其是针对陇右。 李隆基轻轻敲敲御案,抬头道:“诸事你按照步骤去做,到时,朕会安排的。“ “多谢陛下!”韦谅不由得鬆了口气,然后沉沉拱手。 “好了,就这样吧。”李隆基摆手。 眾人齐齐躬身道:“臣等告退。“ 丹陛之上,茶香裊裊。 李隆基看著韦谅等人在殿外的风雪中离开,许久后,他侧身开口:“来人!“ 一身红衣金甲,此时原本应该在石楼台山的龙武军校尉李舟,从丹陛下的阴影中站了出来,认真拱手:“陛下!” “石楼台山,空手攀爬悬崖。”李隆基侧身看著李舟,问:“他真的成了吗?“ “成了。”李舟拱手,但还是抬头认真道:“陛下,真正能空手攀爬悬崖的,实际上不过只有十几人而已,而这些人,都是兵部从天下各地找来的奇人,即便是没有石楼台山的训练,也完全可以空手攀爬悬崖。“ 李隆基一愣,问:“不是有五十人吗?“ “是选了五十人。”李舟躬身点头,说道:“但真正的方法,是那十几人率先攀爬到山顶,然后利用鉤锁,钓鱼线和石块,將山下的绳索牵引到山顶,固定绳索,加上沿途钉下的岩塞,让剩下的三十多人,以最快的速度无声的攀爬上来。“ “原来这样。”李隆基一时间感到有些好笑,有些事情看起来很玄妙,但说穿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 天下能空手攀爬悬崖的人,都在长安。 没有他们在上面牵引绳索,陇右那边就算效仿,也是徒劳。 只能一次次的葬送人命。 这个皇甫惟明啊。 太急了! 李隆基看向李舟,问道:“若是没有韦谅,你来代替他,你能夺回石堡城吗?“ “不能!”李舟没有犹豫,直接摇头,躬身道:“陛下,空手攀爬四十丈的悬崖和百丈悬崖是两回事,越往上高,耗力越大,眼下这十几个能空手攀爬四十丈悬崖的人,有几个能攀爬百丈悬崖很不好说,更別说爬上去还要廝杀守城,就更难了。“ 稍微停顿,李舟说道:“而且这还是其一,其二,奉御郎虽然想到了利用猎犬拉冰车,將人沿著黄河河道拉到石堡城下,但陛下,这一路沿途吐蕃人的关卡可不少,一旦廝杀,人有折损,一切就更难了。“ 李隆基琢磨著李舟的话,许久之后,他才侧身道:“你的意思,是韦谅手上还藏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是!”李舟点头,说道:“奉御郎应该是有办法能打通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难关, 而臣——臣却连这些难关总共有多少也不知道。“ 李隆基一愣,隨即轻轻頷首道:“是啊,他若是没有这点城府,办事也不至於能成。 amp;#039;amp;#039; “是!”李舟躬身。 李隆基轻轻敲敲御案,开口道:“你和他在一起四个月了,说说你对他的看法。“ 李舟心里微微一紧,思索片刻,他拱手道:“以臣愚见,奉御郎是个不一样的人,普通这个年纪的世家子,都还在嬉笑玩闹,而他却已经在为国拼死。“ 李隆基闭著眼睛,轻轻点头。 “这一次夺回石堡城,说是不过四步,抵达石堡城下,爬到石堡城上,夺回石堡城, 最后守住石堡城,四步而已,但实际上——”李舟抬头,向上拱手道:“但实际上,这里面的每一步,都危机森森,一个不谨慎,一个失误,那么上百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谁也逃不了,也包括他。“ 李隆基看著抿著嘴的李舟,一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到了那种生死命悬一线的感觉。 “然而奉御郎行事,平静稳健,就像是所有一切都在胸中掌握一样。”李舟拱手,诚恳的躬身道:“所以,臣以为,奉御郎有大智,有大勇,有大忠,臣除了大忠不输以外, 其他自认不足。” “呵呵呵呵——”李隆基笑著看了李舟一眼,说道:“朕还从来不知道卿这么会说话。” “是!”李舟平静的拱手。 李隆基的神色肃穆起来,缓缓点头道:“你说不错,他敢於去陇西,敢於和朕立军令状,敢亲自杀往石堡城,这很不容易,他真要成功归来,朕不会吝嗇封赏的。“ “陛下圣明。”李舟再度躬身。 李隆基摆摆手,目光轻轻看向李舟,眼底森冷的问道:“说说吧,让你去石楼台山, 不是让你去夸人的。“ “是!”李舟神色严肃起来,拱手道:“陛下,此事虽然对宫中防备有威胁,但这里面,最需要防备的,是那些能徒手攀爬悬崖的人。“ 李舟跟在韦谅的身边,还有一个职责,就是要盯著他,寻找这种徒手攀爬的应对之策。 这种人的存在,对皇宫的威胁太大了。 “牛相在世时,曾和大將军说过,凡是能徒手攀爬悬崖,在事情结束后还活著的人, 全部调入龙武军,所以就眼下而言,这批人对宫中没有威胁。”稍微停顿,李舟说道:“剩下的,就是天下搜寻,这种凡是能徒手攀爬悬崖的人,全部纳入军中。“ “嗯!”李隆基淡淡的点头,不置可否。 “至於说那些依託工具攀爬的人,首先定下律法,这些东西不许私人所持,凡持有者以谋反论罪,另外——”李舟拱手,道:“臣建议在宫中城墙用绳索串掛三层重铃,任何试图藉助工具攀爬的,立刻就会打响铃声,提起警报。“ 李隆基神色慢慢缓和了下来,点点头道:“不错。“ “还有。”李舟拱手,说道:“任何有能力徒手攀爬,而不愿入龙武军的,臣,请诛杀!” 李隆基的神色这一刻彻底的鬆缓下来,平静的抬手道:“就照这样去做吧。“ “喏!”李舟拱手,然后悄然退入到阴影当中,无声消失。 李隆基转过身,看向殿外无尽的风雪。 一个“杀”字,天地尽在掌握。 amp;amp;gt; 第101章 你啊,太会算计人心了(2/5,求首订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01章 你啊,太会算计人心了(2/5,求首订) 第101章 你啊,太会算计人心了(2/5,求首订) 长安大街上,雪雾纷纷。 韦谅和李暐骑马靠边並行。 “你真的確定年底要去陇右?”李暐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韦谅。 如今已经十一月初,年底,也就是下个月,也就剩一个多月时间了。 “嗯!”韦谅点头,平静的说道:“原本在愚弟的计划当中,攻石堡城就在明年二三月,冰面未化之前,不然愚弟何必何须弄那些冰车之事,只不过现在诸事进行顺利,比愚弟预期的要快,能提前一个月,加上免去定军山一行,时间七七八八也凑合。“ “这种事情,凑合可不成啊!”李暐抬头,看向前方,略带担忧的说道:“石堡城丟失一年了,然而这一年间,除了你的方略可行以外,其他方方面面提出的方略都很难奏效,除了强攻。“ 若非必要,谁愿意强攻。 石堡城那种地形,不损失个数万人,来回爭夺数年,最后成一座血肉磨坊,不然谁都收不回来。 然而整个陇右才七万五千军卒,还要分十七个地方镇守,损失惨重夺下之后,守不守得住也是问题。 韦谅看了李暐一眼,低声道:“愚弟之所以同意提前出兵,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陇右方面消息泄露,吐蕃人必然会发兵,而依照如今的情况,他们此次发兵不在少数,这样准备的时间就长,说不好就年底,而愚弟到陇右,恰好在战后。“ “所以,你才让兵部传信陇右说,计划照之前,三月攻石堡城,让吐蕃人在战后放鬆下来。”李暐明白了过来。 “战后空虚是人性,而且大唐和吐蕃交往这么多年,影响极深。”韦谅轻轻抬头,说道:“吐蕃人,也是要过新年的,尤其还是紧靠大唐之地,新年必然鬆懈。“ “你在算计人心。”李暐彻底明白了韦谅的打算,感慨一声,隨后他叮嘱道:“不过你也要小心,不可能事事尽如人意,尤其是天气,一旦天气不协,你的麻烦更大。“ “愚弟明白。”韦谅笑著躬身,说道:“正月初一是最好的日子,若是因为天气变化而导致延迟,其实也不差,因为天气变化,人更加放鬆。“ “你看事情的角度果然不一般。”李暐有些好笑,然后他终於放鬆了下来,看著韦谅,他有些疑惑的问道:“陇右的事情,你从一开始就有些防备了吧,看你今日的反应, 今日之事也不奇怪。“ “愚弟没有去过陇右,只能按正常思索而定。”韦谅轻轻抬头,看著长安城中的风雪,轻声道:“陇右在开元二十九年之前,金城公主在世之时,一片和畅,商旅往来极多,有人以利益勾连,私通吐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李暐终於明白,韦谅对陇右的担心在哪里了。 韦谅侧身,对著李暐拱手道:“有件事情,还需要兄长帮忙。“ “你说!”李暐微微抬头。 “陇右。”韦谅躬身,说道:“这一次陇右学习愚弟不成,但人还是活下来不少,所以愚弟希望能將这一批人调入长安,一方面让他们详述石堡城之事,另外一方面,也变相的告诉陇右,告诉吐蕃,长安动手夺回石堡城的时间就在明年三月,照旧。“ “好!”李暐点头,这对他不难。 “多谢兄长。”韦谅感激的拱手。 李暐笑笑,抬头道:“你先去华山,等你从华山回来之后,愚兄这里,给你准备一件好的礼物。“ “哦!”韦谅诧异,但还是拱手道:“那愚弟就静候佳音——”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城西金光门的方向传来。 与此同时,有人在马上高声吶喊:“西北大捷,朔方斩突厥乌苏可汗,突厥自此亡国,突厥自此亡国。“ 韦谅和李暐同时一愣,两人目光同时看向极远处,似乎能够看到骑兵从风雪中衝出, 然后冲入兴庆宫。 突厥乌苏可汗被斩,突厥亡国。 “哈哈哈——”李暐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拉著马韁,在长安大街上狂声笑了起来。 来往的长安百姓,看到他,都没有太多的诧异,反而是笑著笑著,都跟著大声笑了起来。 不少人的眼中,甚至泛起泪光。 突厥,又一次在大唐手上灭国了。 “灭国,灭国,灭国。”许久,李暐终於收起笑声,看向韦谅,神色复杂的说道:“大唐太久没有尝一尝灭国的滋味了。” 韦谅笑著点头,又看向兴庆宫的方向:“陛下,这一刻应该也会无比开心吧。“ “是的。”李暐赞同,他有些感慨的看向韦谅道:“当初是贤弟提议,拉拢西突厥, 让他们在突厥可汗西逃的路上设下阻拦,这里面也有贤弟的一份军功。“ “那就请兄长,將这些事情都写在军报当中。”韦谅笑著拱手。 军功赏赐,虽然军中大师自己写一份,但实际上一切要经过军部的审核。 “这个是自然。”李暐神色收敛起来,看向韦谅道:“贤弟,现在突厥已灭,剩下的事情?” “兄长担心的是突厥灭国之后回紇崛起的事情吧。”韦谅摇摇头,说道:“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吧,以矿立城,以城互市,收纳突厥部族,挑拨回紇內斗,剩下的, 就是扶持一个部落,做好替代回紇的准备” 李暐缓缓点头。 韦谅稍微抬头,说道:“这些都是愚弟的想法,至於说清源县伯,还有左相,右相那里,是不是都有別的想法,那就是圣人去衡量的事情了。” “是!”李暐感慨一声。 兵部如今最多的就是一个出谋划策的角色,而且还是不一定会接受的那种。 “兄长既然回来了,那么职方司的事情就要多担些。”稍微停顿,韦谅別有深意的说道:“如今兵部的局面和兄长离京时大有不同,兄长要多注意。“ “嗯!”李暐点头,道:“知道了,好了,你也回去休息,我也一样的回去休息了, 这一路奔波啊!” “都是为国尽力。”韦谅微微躬身。 “对!”李暐点头,然后调转马头,笑著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韦谅看著他消失,转身朝家的方向而去。 乌苏可汗,突厥灭国。 虽然说因为回的事情,大唐依旧需要在边境部署大量的兵力,但已经能够抽调一部分力量在高原之上。 韦谅抬起头,神色肃然。 夺回石堡城不过是第一步,而和吐蕃开战,夺取整个东吐谷浑才是第二步。 若是这样的话,一个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就不够了,毕竟陇右虽然有七万五千人,但一旦开战,实际能调动的兵马不超过三万,而对面可是四十万大军,还要加上东吐谷浑的兵力。 所以,以王忠嗣为兵部尚书,行军大总管,统领河西,陇右,朔方,安西四节度府的兵力和吐蕃开战,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这样的王忠嗣,位於西北,制衡李林甫,辅助东宫。 皇甫惟明受到控制,他老爹韦坚也受到控制,这样將来的那件事情就不会出现了。 当然,他们只是被动的。 李林甫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但是,一旦韦谅这一趟去了西北再回来,那他就拥有了在檯面上说话的资格。 他的反噬,那个时候,也是任何人都需要考虑的事情。 哪怕这个人是皇帝。 韦谅回头,看向了雪雾中的平康坊,隨后他又看向雪雾中的兴庆宫,眼神冷冽。 天色微明,韦谅在床榻上睁开了眼睛。 房中一片黑暗,暖炉虽然在散发热气,但微光已经看不见了。 韦谅没有隨意动弹,因为春婉和秋翠就一左一右的躺在他怀里。 肌肤滑腻,温润动人。 前夜韦谅突然归家,二女便留在了他的床榻上为他暖床。 虽然有暖炉,但世家规矩还是用人。 韦谅没有让二女再离开,他抱著二女睡了一夜。 昨日,韦谅已经开始为前往华山做准备,等到夜间归家的时候,二女已经习惯性的躺在床上,习惯性的不再离开。 韦谅抬头,他心中憋的那把火越来越热烈。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专心。 — 专心不分心。 这样,杀人的时候,刀才会更快更锋利。 晨光渐浓,春婉和秋翠红著脸起身,伺候韦谅洗漱更衣。 做好一切之后,韦谅起身走到了书房。 千牛刀依旧掛在兵器架上。 一般情况下,从千牛卫退出,是不允许带走千牛刀的,但也有例外,千牛备身基本都是六品,但离开的时候,升任五品,基本就会將原本用的千牛刀送出去。 金甲依旧。 韦谅如今是尚輦奉御,依旧是侍从供奉官,依旧有权利拥有甲冑。 在兵器架的一侧,放著一只大木箱,木箱当中全部都是攀爬悬崖所需要用的工具。 而且没人知道,韦谅所用,全是自己用加强的材料专门打造的,强度和韧性都远超他人所用。 尤其是最下面的一件外表覆黑色丝绸,內里却是由无数兽皮密密缝合的滑翔翼。 这是他最后的保障。 面对任何意外,他都有足够的准备。 只要杀上石堡城,他就能夺下石堡城,谁也別想从他的手里再夺走。 这一次的石堡城,他非拿下不可。 只有这样,才能改变他自己,他一家人,甚至,是整个大唐的命运。 天下大势,將会因这一战而大变。 春明门外,阳光温煦。 韦谅一身黑色锦衣,身骑战马,长刀横侧,率先朝华山而行。 他的身后,是紧紧跟隨的三百骑。 有他手下用来攻城的一百多悬崖卫,还有一百名龙武军,以及十几名兵部官员。 还有,和韦谅並肩骑行的李暐。 冬日的渭水上,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李暐的目光从冰上收回,神色复杂的转身看向韦谅:“一年了,方方面面都证明你是对的,这天下寒潮真的是越来越重了。“ — amp;amp;gt; 第102章 华山北峰,攀爬绝壁(3/5,求首订)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02章 华山北峰,攀爬绝壁(3/5,求首订) 第102章 华山北峰,攀爬绝壁(3/5,求首订) 冬日的官道上,人影已经少了许多。 韦谅目光看向前方的萧索,轻声道:“愚弟还是希望自己是错的。“ 寒潮的影响是全方面的。 天下四方,內外诸夷,都要受灾。 粮食减產是最直接的,紧跟著的影响是飢饿和战爭。 这些一旦发生,如果无法快速解决,之后的影响是螺旋上升的。 未来究竟会怎样,韦谅也不好说。 他虽然穿越至此,但对於改变安史之乱,还是没有多少信心。 而寒潮更是加剧了这方面的趋势。 摇摇头,韦谅看向李暐道:“兄长不是要留在兵部处理灭突厥的后事吗,怎么会来找愚弟?” 韦谅也是天明出了城才碰到李的。 “战功需要西北道行军大总管稟奏上来,兵部才能去核实,后续突厥和回紇的事情, 该提交的方略已经提交了上去,具体执行是清源县伯的事情。”李暐笑著摇摇头。 关於突厥和回的后续处置,已经涉及到了国家大略和地方政务。 中书省,户部,还有兵部都要参与,但具体执行,实际上是军前节度使的事情。 地方节度使,尤其是王忠嗣,他有自己的裁量权,很多事也不需要一板一眼的按照中枢的指示去做。 结果好,皇帝认可便行。 “所以李侍郎就安排为兄亲自看一看贤弟这边的具体情况如何,毕竟要用了,而李侍郎还没有亲眼看过。”李抓著韁绳,轻声说道:“此事贤弟得理解,李侍郎他如今行尚书事,方方面面都要注意些。“ 韦谅缓缓点头,皇帝到今日,还没有任新的兵部尚书,韦谅这几个月只回来长安几趟,对於上层的事情关注不多,也不知道李适之在想什么,对兵部的事情也不多问。 另外,如今朝中还是以杨慎矜领御史大夫事,没有专任的御史大夫,李林甫对李适之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 同样的,李适之没有兼任兵部尚书,对李林甫的威胁也没有那么大。 双方之间还算平和。 但这些,一旦王忠嗣从西北班师回朝,必然会有所变化。 不过这些就都是明年的事情了。 李暐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如今天下军机,半数流转王忠嗣的手,若是他回朝,不管会不会兼任兵部尚书,李彭年感到的压力都很大,所以,兵部需要做出自己的成绩,而韦谅现在做的,很可能將是兵部最大的成绩。 “那好,便让兄长好好的看一看愚弟所做出的成绩。”韦谅轻鬆的笑笑,一甩马韁, “驾”,战马已经向前狂奔。 三百骑紧紧相隨。 风雪卷山岗。 华山,奇峰耸立,高插云霄。 白云峰,其南壁高耸,常年云雾繚绕。 站在南壁底部的大岩壁根部,南面是云台峰,脚下数百丈下方是玉泉院。 李暐抬头仰望整个峰顶,一时间竟说不出有多高,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韦谅:“你们要爬的就是这个,而且还是徒手?“ “是这个!”韦谅看向头顶的冬日,笑笑说道:“好在今日天晴,不然还真的不好爬。” 李暐的目光从一侧山道数百人身上扫过,看到一个熟人,直接喊道:“顏肃,你来说,这山顶,你上得去吗?“ 瘦削的巴蜀少年顏肃站出拱手道:“能上得去,而且这里也没有之前说的两百丈那么高,容易许多。” “不错。”韦谅对著眾人,点头道:“的確没有两百丈,大体在一百七十丈左右,不过这一次,不需要操心什么小心无声之类的东西,尽你们一切的手段,攀爬上去。“ 从四十丈到一百七十丈,说实话,眾人还是有些心虚的。 不过在听到韦谅提到,不需要任何顾忌,用尽一切手段,不少人的眼底瞬间就亮了。 这些人本身各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奇人,跟隨韦谅一起训练四个多月,对他拿出来的那些工具,也各自都有一定的使用心得。 如今任由他们发挥,心中不由得豪气滋生。 韦谅侧身看向李,还有一侧的李舟道:“这一次,主要是为了训练他们的耐力,只要能攀爬得上崖顶,不管用什么手段,那么到了陇右,在爬上石堡城之后,每个人都会有足够的耐力,和吐蕃人廝杀,从而守住石堡城。“ “好!”李暐神色严肃的点头,道:“让愚兄来看看贤弟这几个月的成果如何?” “诸位,有劳了。”韦谅对著最先的十几人认真拱手。 “是!”高不危,顏肃,陈铭等人齐齐拱手。 韦谅立刻招呼徐宾让眾人退开。 高不危,顏肃,陈铭等人立刻上前,穿戴好所有的装备,然后直接窜上了悬崖,就这么徒手的藉助山崖之间的一点凸起,裂缝,如同猿猴一样,迅速的向上攀爬。 李暐在一旁看的几乎不敢出声,但很快,这些人就彻底的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韦谅没有管李暐,而是对著其他人摆摆手。 很快,一盘又一盘的食指粗的绳索便已经被搬了上来。 “这些是?”李暐诧异的看著韦谅。 韦谅指著剩下的三十多人道:“他们这些人,比不上前面的那十几人可以徒手攀爬, 所以需要藉助工具,虽然不利用绳索也行,但利用绳索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安全。“ “原来如此。”李暐看著上方,他有些好奇,韦谅究竟要怎样,才將这么绳索弄到崖顶去。 半个时辰之后,一只巴掌大的铁鉤突兀的从上方坠下,但又在落地的一瞬间直接停止。 — 仔细一看,上面竟然有一根极细的钓鱼线。 线只有够细,才能不影响其他人的空手攀爬。 计算的没错。 韦谅微微摆手,南霽云立刻上前,將一盘绳索的顶端铁环扣死在铁鉤上,紧跟著南霽云立刻退开。 下一刻,绳索立刻极速的上升,朝著山崖顶端飞了上去。 李暐看的满脸惊讶。 就在这个时候,更多的铁鉤从上方落下,然后迅速的有人上前將绳索绑定,绳索迅速的飞了上去。 “一共十六只!”韦谅侧身看向李暐,鬆了口气,说道:“兄长,他们已经全部都上了崖顶。” “都上去了?”李暐满脸惊愕。 “他们上去不难,毕竟他们本身便是全天下选出来的奇人,难的是他们这些人,稍微有些吃力。”韦谅转身看向眾人,道:“无法徒手攀爬,不仅是身体灵活不够,也是力量和耐力不足,所以需要辅助。“ 就在韦谅说话之间,一阵尖啸声从上方传来。 站在崖底的南霽云,立刻抓住了眼前在极速上升的绳索。 也就是这一下,尖啸声顿停。 隨著南霽云缓缓的放开,一颗脸盆大小的石块已经出现在李暐眼前,最后缓缓落地。 眾人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很快的,十六块石头全部都从上方直落而下,最后都稳定的落在地面上。 看著掛在石头上的钓鱼线,李算是彻底明白了韦谅的手法。 钓鱼线,绳索,快被他玩出了。 立刻有人上前,將石块,钓鱼线,还有绳索,全部稳定的固定死。 韦谅侧身,看向眾人道:道:“记住,这一次不追求快,累了,找准地方歇息,身上带著的吃的,也可以补充体力,怀里的暖水袋,可以让手指血液回暖,歇息好了,再攀登。” “喏!”眾人肃然拱手,然后上前用力的抓住了绳索,使劲一拽,绳索安然无恙,然后迅速的將身上的鉤环套在绳子上。 “小心些。”韦谅抬手,眾人立刻抓住绳索,还有一侧的山壁凸起,裂缝,迅速的向上攀登。 韦谅抬头看向上方,平静的说道:“等到岩塞都全部塞进去之后,一切就好说了,之后便是带著兵刃,战甲,在最短的时间內攀爬上去,便算是成了。“ 李暐缓缓点头,看著上方云雾之间的悬崖,不见尽头。 “等到他们这些人全部都上去了,便该愚弟了。”韦谅突然开口看向李暐。 李暐惊愕的看著韦谅,隨即缓缓点头道:“是的,贤弟也要和他们一起去石堡城。“ 李暐这一刻总算是彻底明白,韦谅这一趟去石堡城,冒的风险有多大。 同样神色严肃起来的还有李舟。 他即便是在石楼台山便已经意识到了这一次前往石堡城的凶险,但是看著深入云层的悬崖,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韦谅一只手抓住绳索,轻轻笑笑。 悬崖之上,轻雾瀰漫,脚下逐渐的看不到,下面也也不清上面。 韦谅终於开始放开手脚,也不理会身上的绳索,开始全力的进行徒手攀岩。 在悬崖峭壁之间,跳跃如意,灵活的如同猿猴一样。 在最开始五十丈的时候,韦谅感到很轻鬆,毕竟在石楼台山的时候,他们攀爬的多数也是这个距离。 再往上,一百丈结束,韦谅便感觉呼吸稍微重了起来。 他自己都是如此,其他人可想而知。 韦谅能够感受到,不少人已经开始在悬崖峭壁之间,寻找有利地点进行休息。 与此同时,他们也將更多的岩塞钉进了岩缝之中,稳定自己的身体,也为以后做准备。 韦谅轻轻抬头,继续的快速攀爬起来。 崖顶在视线尽头逐渐的出现,而韦谅的动作已经有序稳定,速度丝毫都没有慢下来。 一直到了崖顶,岩石逐渐的混乱,但这个时候,也有了更多的可以落脚的地方。 韦谅攀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崖顶眾人惊讶的眼神中纵身一跃,最后稳稳的站在崖顶上,笑著拱手:“诸位!” 眾人惊愕的看著气息一点也不乱的韦谅,终於彻底的敬服:“奉御郎。“ 韦谅淡淡的点头,转身背手看向长安方向。 山势起伏,如同一条蟒龙一样。 绵长有力。 第103章 时来天地同借力(4/5,求首订)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时来天地同借力(4/5,求首订) 第103章 时来天地同借力(4/5,求首订) 腊月初七,天朗气清。 长安城,如同往日一般的热闹. 尤其明日就是腊月初八,为了腊八节,採买的人更是到处都是。 太极宫,兵部官廊。 韦谅站在中堂门外,目光看向中堂內。 如今的兵部,没有兵部尚书,只有一个兵部侍郎李彭年,很奇怪的是,李彭年谨守侍郎本分,除了在公务上行兵部尚书事,其他的丝毫也不逾矩。 始终都待在自己的值房。 自己能处理的事情,儘可能自己处理,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直接面圣。 很奇怪的是,他的这种行为,兵部诸人的心思很快安定了下来。 诸方行事,基本上也恢復了牛仙客在时的办事效率。 整个天下兵事,一下子也理顺了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內中传出,李暐满脸惊讶的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向韦谅道:“贤弟怎么回来了?” “自然是那边的事情了了。”韦谅拱手,轻鬆的说道:“要去陇右了,最后的一些事情,需要李侍郎批准。” 李暐脚步顿下,神色凝重的点点头道:“好,走吧,我们去见李侍郎。” 韦谅拱手,跟著李一起进入了中院。 李暐明显在和李彭年商量什么,所以在桌几上,还放著热茶。 韦谅在桌案前站定,对著李彭年认真拱手:“见过侍郎。” 李彭年坐在桌案之后,面色凝重的看著韦谅,相比上一次相见,这一次能清晰的看出韦谅的皮肤黝黑了许多。 “你可是已经准备好了?”李彭年有些不忍,毕竟韦谅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韦谅平静的拱手:“华山的训练已经结束,诸人已经基本达到了攀爬石堡城的能力和体力所需,剩下的,就是找寻最佳的时机——但无论如何,下官都已经应该要提前赶赴陇右了。” 说著,韦谅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奏本递给李彭年,道:“这是下官还需要的一些东西,弩弓,弩箭,还有一批藤甲!” “藤甲?”李彭年有些惊讶的抬头。 “是的,藤甲,因为藤甲更轻,不会影响爬山。”韦谅拱手,有些无奈的说道:“下官其实最可能的,是需要十六副金丝软甲,三十四副藤甲,但兵部恐怕一副金丝软甲也不会给末將吧。” 李彭年直接摇头:“金丝软甲便是兵部也只有三五副,其他的都在少府,但这东西,圣人最多给你一个,其他人,他是不会给的。” 韦谅是五品官,有一定的资格拥有金丝软甲的,但其他人——他们远不够资格。 尤其这一趟去石堡城,有一定可能会失败,一旦这些东西落入到吐蕃人手里,就麻烦了。 以韦谅对皇帝的了解,在表面上,他怎么夸你都可以,但一旦涉及到实质上的东西,李隆基立刻就会迟疑起来。 既然这样,那么也就没必要为了这件事,而消耗他在皇帝心里的好感了。 反正藤甲也能用。 “藤甲虽然惧火,但如今冬日,想要用火烧很难,只要能拿到这些藤甲,足够我等撑到杀入石堡城了。”韦谅顿时肃穆起来。 李彭年低头看著手里的本章。 韦谅需要的有藤甲,弩弓,弩箭,还有大量的白布,白色的毛皮等等各种东西。 看了一眼,李彭年將奏本递给李,道:“你去將东西全准备妥当,然后交给韦谅——有句话要提前说,藤甲在长安城中不许著身,弩箭不许上弓。” “喏!”韦谅认真拱手,朝中规矩他还是懂得。 李彭年看著韦谅,似乎有很多还要说,但最后,他全都咽了回去,摆手道:“一会去见陛下吧,你要走了,要和陛下说一声,陛下那里还有安排。” “下官领命。”韦谅沉沉拱手。 李彭年直接摆手,侧身道:“去吧,明年活著回来。” “是!”韦谅很心暖的笑了。 长街之上,韦谅骑马跟在李暐身后快速而行,最后他们在一座王府门前停了下来。 信安郡王府。 李暐翻身下马,道:“走吧,去见见信安郡王,当年信安郡王在陇右领兵七年,夺回石堡城,安定边疆,若说还能有谁可能在如今还支持一把的,只有信安郡王了。” 韦谅目光一挑,对著李暐认真拱手道:“多谢兄长。” 李暐摆摆手,说道:“走吧。” “喏!”韦谅抬头,跟著李暐一起进入了信安郡王府。 然而进入信安郡王府后,李暐並没有带著韦谅直接去见信安郡王李禕,而是七拐八拐的去了王府后院。 一路上王府诸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走了几步之后,韦谅的神色平静下来。 信安王府,有秘密啊。 终於,两人来到了王府后院的一座偏院之內。 两名兵部护卫站在院门口,看到李暐,抱拳行礼道:“见过郎中。” 韦谅扫了两人一眼,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人,这两人明显也不认识他。 李暐拿出身上的银牌,在两人眼前扫了一下。 两人立刻退开。 李暐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迈步走了进去,韦谅平静的跟上。 这是一座不大的院落。 小井,厢房,还有一个小菜园。 当然,正堂是三间的正房。 里面能够听到一阵清晰的读书声。 是《论语》。 李暐大踏步的走了进去,走到西侧书房,看著坐在书房里读书的白髮黑衣苍目老者道:“大將军,下官来看你来了。” 大將军? 韦谅眉头一挑,惊愕的看著其人。 一瞬间,脑海中无数人名闪过,最终锁定在一个人名上,前左金吾卫大將军,河西陇右节度使盖嘉运。 李暐侧身看向韦谅,道:“见过大將军。” 韦谅上前,认真拱手道:“下官尚輦奉御,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韦谅,见过大將军。” 盖嘉运放下手里的《论语》,面无表情的看向韦谅道:“原来你就是韦家子,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提出了寒潮之论,某这个该死之人,也活不到今日。 李暐侧身说道:“石堡城丟失之后,夺回石堡城就是朝中的重中之重,但石堡城地形险要,后面又有吐蕃数十万大军隨时支援,若是没有一个合格的方略,石堡城很难夺回来。” 韦谅轻轻点头。 “信安郡王,还有清源县伯,都是很反对立刻发兵攻石堡城的,圣人当时还在犹豫,恰好那时,你提出了寒潮之论,让圣人彻底打消了直接攻石堡城的计划,同时也是因此——”李暐看向了盖嘉运。 “也减轻了某的一部分罪责。”盖嘉运看向李,说道:“就是你旁边这傢伙,將某从天牢提了出来,关到了这里,研究反攻石堡城的计划,然而我们的计划还没有成型,你那边就有了计划——甚至即便是到今日,我们已经没有一个可行的,可以和你相比的计划。” 李暐看了盖嘉运一眼,然后看向韦谅道:“石堡城不过是吐蕃和大唐交锋的一处要害罢了,一旦你夺回了石堡城,之后还有很多的廝杀要进行,大將军在这里,就是在为將来夺回石堡城之后的战事做方略。” 韦谅轻轻点头,但在心底,他的心却紧了起来,兵部有秘密。 兵部有很多秘密。 即便是韦谅检校兵部员外郎已经超过半年,但还有很多的兵部机密他不知情。 不说是接触,就是知情他都不知情。 “今日带你来见大將军,就是看你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见大將军。”稍微停顿,李暐说道:“你对现在的陇右那些人並不是太信任,有些问题,或许只有大將军才能解答。” “哦!”盖嘉运听到李暐这么说,有些惊讶的看向韦谅:“你不信任陇右的將领?” 韦谅拱手,神色认真的说道:“敢问大將军,去年夏,吐蕃四十万人攻陇右,便是年底战事稍歇,吐蕃也依旧有大量的士卒留在吐谷浑,威胁陇右。 以下官看,便是大將军再怎么懈怠,石堡城该有的戒备应该还是有的,而以石堡城的地形,上面的將士只要有那么几分戒备,吐蕃人想要偷袭拿下石堡城难如登天!” “所以你怀疑有人在中间做了什么。”盖嘉运猛然抬头,看向韦谅,隨即他又缓缓摇头道:“查不到了,石堡城失守当夜,镇守那里的將士已经全部殉国,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下官没有时间去查,也没有心思去审罪。”韦谅拱手,说道:“既然大將军在这里,末將想问,若让大將军怀疑一个人,那么最有可能私通吐蕃的人,大將军第一个浮现上脑海的名字是谁?” 刚刚开始想,听到韦谅这么说,盖嘉运不由得一愣,但他的脸色立刻就难看起来。 韦谅这么问的目的他太清楚不过了。 “是谁?”韦谅上前一步,急促的逼问道:“在大將军心里,第一个怀疑的人是谁?” 盖嘉运抬头,面色有些难看的说道:“在这里近一年的时间,老夫想了很多,但都因没有证据而否定,如今你要一个答案,老夫给,但查证——” “下官不需要查证,只是下官到陇右会竭尽一切都避开这个人。”韦谅拱手,道: 6 还请大將军给个答案。” “绥合军使洛云朝。”盖嘉运抬头,嘆息一声道:“洛家是河州世家,早年大唐和吐蕃和睦时,多有商贸往来,后来关係恶劣,听说也就寥寥,但有消息说,洛家有一条可以从湟中到达化县的隱秘通道,而去年,吐蕃攻陇右克达化,然后屠了达化。” “这里面有事!”韦谅很肯定的点头,然后拱手道:“多谢大將军,光这一条,下官活著回来的机会就要大上不少。” “好。”盖嘉运抬头,道:“只要你能夺回石堡城,某说不定就能从这里出去。” 李暐和韦谅齐齐躬身道:“下官告退!” “等一下!”盖嘉运突然再度开口,叫住韦谅和李道:“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韦谅诧异的拱手:“请大將军教诲!” 盖嘉运抬头,看向窗外,面色凝重。 amp;amp;gt; 第104章 六品以下,卿可先斩后奏(5/5,求首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六品以下,卿可先斩后奏(5/5,求首订) 第104章 六品以下,卿可先斩后奏(5/5,求首订) 冬日暖阳,光影斑斕。 盖嘉运坐在桌几上,抬头问:“大唐兵精將广,幅员辽阔,然而从高宗皇帝以来,和吐蕃开战却多有败绩,你可知为何?” 韦谅拱手:“请大將军指教!” 盖嘉运神色凝重,说道:“多年以来,陇右军前研究,认为在高原上存在一种看不见的瘴气,能使人虚弱无力,便如同在西北丛林之中一样。” “高原瘴?”韦谅目光一挑,心中已经有些好笑,不就是高原反应吗? “是!”盖嘉运面色深沉的点点头,说道:“有人用这种说法,吐谷浑人和吐蕃人,便如同西南蛮人一样,无惧瘴气,而大唐的士卒,越是深入高原,受到高原瘴的影响就越深,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平阳郡公会兵败大非川,大唐也总是难以久占高原真正的原因。” 韦谅对著盖嘉运拱手道:“大將军,高原瘴之事,大唐知晓,吐蕃人应当也瞭然,所以,他们会不会因为高原瘴之事,而有所鬆懈?” “鬆懈?”盖嘉运惊讶的看著韦谅,他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 韦谅笑笑,说道:“在吐蕃人眼里,大唐即便是偷袭石堡城,也只有从北面鄯州走的一条路吧?” 盖嘉运睁大了眼睛。 你別说,还真是! 庭廊蜿蜒,寒梅绽放。 韦谅回头看了一眼小院,感慨道:“原本以为大將军会拜託我们什么的?” “照顾他的家人?”李暐有些好笑,摇摇头道:“盖嘉运虽然被下狱,人们也都知道,他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但他的事情,圣人终究没有连罪他的家人,不过是外调而已,所以没什么好交代的,能从这里出去,已经是他此生最大的期望了。” 韦谅缓缓点头。 “好了,走吧,去见信安郡王。”李暐大踏步上前,然后很熟悉的转入了前方大堂。 韦谅跟著上前,进入大堂。 一名身穿紫色官袍,戴黑色幞帽的高大威严,眼神审视的白髮老者正坐在主榻上饮茶,左侧有一老一少束手站立。 韦谅和李暐上前,齐齐拱手道:“下官见过信安郡王。” “免礼吧。”信安郡王李禕放下茶杯,微微抬手,他的中气有些不足。 外面说他在府中养病,也並不是虚言。 “喏!”李暐起身,介绍韦谅道:“这是尚輦奉御,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的朝议郎韦谅。” “韦坚的儿子,太子的內侄。”李禕有些气息不足的点头,李禕终究八十多岁了。 “听说你要去石堡城了,可想好了。”李禕微微抬头,虎目审视,然后直接问道:“有把握活著回来吗?” 韦谅平静的拱手,道:“有!” “好!”李禕点头,深呼一口气,说道:“你要走黄河古道,积石军是必经之地,去那里吧,积石军使赵国章,是老夫的旧部,你去了,他会全力协助於你!” “多谢郡王。”韦谅惊喜的拱手。 他去陇右,最怕的是人生地不熟。 京兆韦氏和陇西牛氏虽然也有一定的根基,但还是不如离吐蕃最近的积石军能给的助力最大。 李暐轻轻摆手,说道:“去吧,若能拿下石堡城,陛下那里,老夫为你说话。” “多谢郡王!”韦谅沉沉拱手。 石堡城於大唐的重要,非同一般。 夕阳黄昏,金阶巍峨。 韦谅一身緋红色长袍,神色平静的步入兴庆殿中。 — 空旷的大殿中,呼吸声十分的轻微。 韦谅没有抬头,径直走到了殿中,对著丹陛之上沉沉拱手道:“臣,尚輦奉御,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朝议郎韦谅,参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 皇帝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手下那批人,可是训练妥当了?” “已经训练妥当了,到了陇右之后,可能还需要適应陇右的山性,稍作熟悉,便可以出发石堡城了。”韦谅认真的拱手。 “山性?”李隆基嘴里琢磨著这两个字。 “陛下,山与山是不同的,关中和河西的山是不同的,河西和陇右的山又有所不同的,但陇右和陇右的山却是一样。”韦谅拱手,道:“什么地方的岩石比较坚硬,什么地方的岩石比较鬆软,什么地方的岩石容易有裂缝,虽然不是同一座山,但都在陇右,却有大量的岩层相似之处,都有可借鑑之处。” 李隆基惊讶的看著韦谅,隨后缓缓点头道:“虽然你说的这些,朕有些听不懂,但是朕能听出你的用心之处,想来应该能增加几成胜算。” “是!”韦谅认真拱手,前世他学攀岩的时候,很是学了一些地质和地理知识。 这些信息,对於迅速的判断和適应一个地方的山岩特性有极大的助益。 韦谅前世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这一点能够让他在生死之间多几分机会。 李隆基看著韦谅神色依旧安定的模样,他满意的点头道:“朕最欣赏的,就是韦卿这股诸事尽在掌握的安定,看你如此模样,朕就肯定,你一定能將石堡城夺回来。” “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愿。”韦谅郑重躬身。 李隆基微微頷首,声音低沉下来:“韦卿,现在距离当初你立军令状,过去有七个月了吧?” “是。”韦谅点头。 “七个月。”李隆基嘆息一声,说道:“原本说好的是一年,现在七个月就要你奔赴杀场,朕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臣愿为陛下,为大唐,赴汤蹈火,死而后已。”韦谅沉沉拱手,然后深深躬身。 “好!”李隆基抬头,认真道:“朕知道你担心陇右不安,所以,这一次,朕让一个人陪你一起去,来人!” 一名浅緋色官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內侍从廊柱之后走出,然后对著李隆基拱手道:“大家!” 李隆基目光看向韦谅道:“这是內常侍王顺恩,他將会赴任陇右,任监军。” 韦谅庄重的转身,拱手道:“见过王常侍!” “见过奉御郎。”王顺恩谨慎的躬身。 李隆基点点头,说道:“李舟会作为护卫,护送王顺恩去陇右,兵部会派一名员外郎跟著去核查陇右军情,你就是这个员外郎,用这个名义到陇右,至於到了陇右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多谢陛下!”韦谅惊喜的拱手。 李隆基微微摇头,说道:“朕不明白,为什么你对陇右那么不信任,皇甫惟明到陇右一年了,诸事应当已经控制妥当了。” 韦谅稍微抬头,拱手道:“如此,按照陛下的意思,那么上个月试图仿照臣攻城之法,进行演练的,就是皇甫节度使自己的意思了?” 李隆基一愣,脑海中一时间不知道闪过多少思绪,隨即他无奈的摇摇头,好笑的说道:“好吧,好吧,便隨你吧,既然你对陇右这么不信任,那么朕再赐你一样东西,方便你行事。” 李隆基看向侧畔,一名青衣內侍立刻上前,將一张托盘端到了韦谅的眼前。 赫然就见一只银丝绣鱼纹的符袋放在上面。 银玉袋。 里面装的是银鱼符。 韦谅实际上在当初升任从五品上尚輦奉御的时候,皇帝已经赐给了他一只银鱼符,但现在这一次银鱼符,自然与眾不同。 “知靖安事,朕將你的职权提一提。”李隆基看著韦谅,平静的说道:“到了陇右,六品以下,若有阻碍,卿可先斩后奏。” 韦谅惊愕的抬头,隨即他回过神,然后郑重的扶开衣摆,跪倒,然后沉沉叩首,声音哽咽的说道:“臣谢陛下大恩,陛下万寿无疆,千秋永盛。” 李隆基抬起头,看向殿外道:“你阿耶是三品郡守,你姑母是太子妃,你自己是从五品的尚輦奉御,不说是贵极,但满朝上下在你这个年龄有如此成就的,没有几个,如此贵重,你还是毫不犹豫的愿意去陇右为朕搏杀,朕应当体贴一些。” “陛下万年,大唐万年,臣万死不辞。”韦谅用力的叩首,能够听出,他哽咽的声音中,已经带出一丝哭腔。 李隆基感慨的摆摆手,道:“去吧,明年活著回长安来见朕,朕不想看到你死在陇右!” “臣——臣一定为陛下拿下石堡城。”韦谅抬头,带著眼泪,无比认真的拱手。 李隆基笑著抬头。 “臣告退,陛下保重!”韦谅这一次轻轻躬身,然后才起身,接过托盘,小心但坚定的退出了兴庆殿。 看著韦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李隆基不由得嘆息一声道:“少年心性,为了理念,便不顾生死的去拼杀,以他的身份,无比难得。” “是!”高力士在一侧感慨的点头。 李隆基稍微想了想,侧身问道:“这件事情,太子不知道吧?” “不知道。”高力士知道李隆基问的是什么意思,直接说道:“不仅太子不知道,便是贺监也不知情,他的家里,也是无人知晓。” 李隆基向前抬头,说道:“派人看著他,不要让人坏了这股赤子之心,尤其是他活著回来之后。” “老奴明白!” amp;amp;gt; 第105章 一朝名声鹊起,天下谁人不识君(1/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05章 一朝名声鹊起,天下谁人不识君(1/4,求首订) 第105章 一朝名声鹊起,天下谁人不识君(1/4,求首订) 腊月初八,粥香瀰漫在整个韦府。 天色初明,韦谅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锦衣,在膳间和母亲韦氏一起吃完了腊八粥。 放下碗筷,韦氏这才看向韦谅,有些不悦的问道:“这一趟陇右你就必须要去吗?” 韦谅神色轻鬆的苦笑:“阿娘,这一次兵部核查陇右,本就是儿子的职责,更別说,还要隨从监军一起西行,圣人那里说不定还有別的安排。” “你也是,一个月在家没有几天,到年根了,还要跑去陇右。”姜氏有些不满的抱怨了一句,不过她终究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和主母,知道君命不可违,只能无奈接受。 抬起头,姜氏看向外间,嘆声道:“这新年,你阿耶也不回来,家中就剩下阿娘一个人了。” 韦坚在陕郡修缮漕渠,已经大半年了。 令韦谅欣喜的是,他说的话,韦坚是真的听进去了,按照比原本设计还要宽一半的宽度进行修缮。 这也意味著,陕郡漕渠的工程起码要比原本耗两倍的时间,才会完成。 这不仅直接將韦家从朝中权爭漩涡中脱身出来,同时一旦功成,韦坚可以此功,一步而进宰相。 虽说还不至於彻底从未来的皇甫惟明一韦坚案脱身出来,但无疑,主动权大了许多。 韦谅笑著安慰道:“阿娘怎么会是一个人呢,舅舅也在长安,而且还有太子府,郡主也在呢!” 韦谅的舅舅姜庆初,这一年就待在府中安心的调养身体,不说是外人,就是韦谅也没有见过他多少次。 相对安分。 当然,韦谅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 家他都没有回几次,更別说是关注舅舅姜庆初那里了。 姜氏听到儿子提到郡主,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啊,有了媳妇就忘了娘,郡主还没过门呢!” “也快了,不是吗,等到儿子明年三月从陇右回来,说不定,家里就可以直接准备婚事,迎娶郡主了。”韦谅轻声安抚,他的眼神中,也带出一丝憧憬。 “你啊!”姜氏无奈的摇摇头,隨即嘆息一声道:“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次离开长安,阿娘心中总是有一些不安稳,但哪里不安稳又说不出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是正常之事。”韦谅轻轻低身,道:“族中在陇右,也有多位族人在任长史,司马,甚至参军县令,儿子到了陇右並不是没有支撑的,而且儿子还要去陇西牛氏去转转,他们在陇右军中子弟眾多,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他们就是。” “还有皇甫节度使。”姜氏白了韦谅一眼,说道:“皇甫节度使好歹也是忠王府出身,阿娘去拜託太子去信让他帮忙照顾。” 太子李亨,未为储君前,称忠王。 “別!”韦谅赶紧摆手,说道:“阿娘,儿子此次是隨中使一起去陇右监察的,中使任监军,儿子要查陇右这一年整顿的实情,要和皇甫节度使要作对的。 公事如此,现在弄,只会一塌糊涂,还不如留下私情,將来缓和关係的好。” “好吧。”姜氏终於听出了一丝朝中针对皇甫惟明的態度。 这种情况,太子府就不適合参与了。 “对了,阿娘,儿子这里有一封信留给郡主,新年的时候,阿娘转交给郡主。”韦谅从袖子里面取出信封递给姜氏。 姜氏又气又好笑的说道:“你啊,眼里只有郡主了!” 韦谅轻轻低头,有些不好意思。 府门外,韦谅翻身上马,对著站在门口的母亲姜氏轻轻点头,然后一催马,带著八名家中护卫,还有张镐一起朝西坊门而去。 姜氏站在门口,看著韦谅远去,目光一直没有收回。 韦谅骑在马上,深沉呼吸,握住刀柄,稳住自己。 他害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翻身下马,然后跪倒在地上向母亲行礼。 他这一趟去陇西,真正的目的,还有这里面的风险,是一个字都没有提。 黄河冰道,险峻悬崖,还有极度精锐的数百吐蕃將士,甚至还有石堡城下,隨时可能反扑的无数吐蕃大军,这里面的生死危机,他一个字也不敢提。 他真的怕嚇著自己的母亲。 当然,这一趟虽然危险重重,但韦谅有相当的把握能够有成,然后平安返回长安。 回来之后,他就能安心的和郡主成婚。 多子多福。 而且,有了这一趟,韦谅就能彻底的奠定自己的根基,將来即便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也有足够的力量。 走! 十几匹战马快速有节奏的朝著金光门而去。 快到金光门,韦谅才缓缓的拉住马匹,看向身侧的张镐道:“张兄,里外诸事,某已经安排过了,张兄安心备考就是,某只有一个要求,兄这一次一定要高中。” 张镐拉住马匹,对著韦谅拱手道:“绝不负郎君期望。” “嗯!”韦谅笑笑,一边通过金光门下,一边道:“如今这个天下,恰好到了入仕的最佳时机。” 张镐诧异的看著韦谅,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走出金光门外,韦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达奚珣和李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是徐宾和悬崖卫。 韦谅骑马上前,在达奚珣和李暐身前翻身下马,然后拱手道:“见过二位兄长。” 达奚珣微微拱手道:“此去山长路远,多加保重。” 韦谅认真躬身道:“是!” 李暐嘆息一声:“本来这些应该是我们这些老傢伙去做的,没想到全丟给了你一个孩子,说起来,真让人感到惭愧啊!” “为国效力,无分长幼。”韦谅笑了笑,然后对达奚珣和李暐拱手道:“此中诸事,往来数月,有劳二位兄长照顾,等弟从陇右归来,便摆宴谢过二位兄长。” 达奚珣摇摇头,说道:“若是你能活著回来,便该是我等,在一起庆功的时候了。” “是!”韦谅笑著点头。 “王常侍到了。”李暐目光看向开远门方向,小两百骑兵从北面而来。 王顺恩是从大明宫出发的,经北苑,匯合龙武军,然后从光华门出北苑,最后经开远门出城。 等到王顺恩上百骑来到跟前停下,达奚珣,李暐,还有韦谅三人同时拱手道:“常侍ei ” “不必多礼。”身材魁梧的王顺恩很温和的摆手,说道:“有劳诸位久候了。” 王顺恩虽然是宫中內侍,但內常侍不过五品。 达奚珣是五品,李暐是五品,韦谅同样是五品。 达奚珣和寧王府关係密切,李暐是宗室子弟,韦谅更是太子的內侄,三人全部受皇帝信重。 王顺恩傻了才会在三人面前摆谱。 “不敢。”韦谅对著王顺恩微微躬身,然后看向达奚珣和李暐道:“下官此番前往陇右公干,其中有些事情,还请二位以兵部名义,多往陇右发信督促,让其尽力配合我等,千万不要掣肘。” “不错。”王顺恩听到韦谅这么说,赞同的点点头道:“陇右面对吐蕃数十万大军,一个不慎,局面可能就有危及,兵部诸位可一定要督促好陇右。” 王顺恩虽然此行赴任陇右监军,但实际上,他能有多少实际上的影响力,並不好说。 但如果能藉助一部分兵部的影响力,对他而言,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了。 他一句话就听出了韦谅话里的潜台词。 达奚珣和李暐同时拱手:“敢不从命。” “好!”王顺恩笑著抬头,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启程吧。” “遵命!”韦谅拱手,然后看向李暐,顺带对著张镐指了指。 李暐平静的点头。 韦谅直接翻身上马,然后跟著王顺恩缓缓前行。 一侧的徐宾,南霽云,高不危,顏肃,陈铭等一百多悬崖卫,快速的匯聚到韦谅身后。 另外一侧,李舟带著一百龙武军,还有十几名宫中內侍,一起匯聚而行。 韦谅刚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城门口的李暐和达奚珣,侧前方的王顺恩突然微微靠近韦谅,然后笑著说道:“久闻奉御郎诗才惊人,如今眾人將赴陇右,能否请奉御郎为眾人作诗一首,以作鼓舞。” 韦谅抬头看了王顺恩一眼,一首诗莫名的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顺从心意,轻声道:“冷灯看剑,剑上几番功名?炉香无须计苍生。 纵一川烟逝,万丈云埋。孤阳还照古陵!” 王顺恩念著韦谅的诗,莫名心中升起一阵感慨,轻声道:“贴切,贴切。” 韦谅轻轻躬身,回过神,低声道:“其实就下官而言,虽然此番为天下苍生,剑上生死,无惧无悔,只需心怀坦荡即可,但还是最希望一战之后,一朝声名鹊起,天下谁人不识君!” “好一句一朝声名鹊起,天下谁人不识君”。”王顺恩彻底的笑了,这句话真的说进了他的心底,他高声道:“诸君,走,愿此一朝名鹊起,天下谁人不识君。” 眾人轰然道:“愿此一朝名鹊起,天下谁人不识君。” 高喊声,马蹄声,欢笑声,所有的声音混杂著在大地之上迴荡。 苍天之上,白云悠悠,孤阳独照。 骑马奔行,韦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雄伟的长安城屹立在远处。 等他再回来时,一切就不一样了。 第106章 腊月二十三,积石山,血海深仇(2/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06章 腊月二十三,积石山,血海深仇(2/4,求首订) 第106章 腊月二十三,积石山,血海深仇(2/4,求首订) 高天白云,高山不尽。 韦谅一身黑色锦衣,手按千牛刀,站在一座山崖崖顶,极目远望。 整个陇右黄河河道两侧,群山起伏,高耸绵延,广阔无比,视野极佳,他甚至能看到一些高山山顶有著一层层的积雪。 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三。 小年日。 在视线最尽头的地方,仿佛有著一座座连绵不尽的雪山直接插入云霄。 那里是玛积雪山的所在。 那里已经是青海高原的南面群山,而吐蕃,也在高原群山之上,深入高原深处。 韦谅现在的所在,是积石山。 这里已经是黄河从青海流下高原的河流中段,而这一段也是大唐控制黄河河道的前沿军镇之一,往前黄河两岸百里都归大唐所有。 陇右节度府麾下,积石军。 积石军最早成立在积石山,后来信安郡王李禕夺回石堡城,大唐整个阵线前移,积石军也就前移到了贵德前方。 但可惜,去年吐蕃四十万军攻陇右,屠达化,夺石堡城,大唐军前无法立足,积石军就被迫重新回到了积石山。 积石山,距离石堡城三百里。 石堡城未失之时,六百里加急,半日可到,即便是三百里慢行,一日夜可到。 似乎呼吸可闻。 很近了。 一名身穿鱼鳞甲,顎下一道疤的中年將领,从后方走上,顺著韦谅的目光向前看去,同时说道:“黄河河道虽然艰险,但歷来都是大唐和吐蕃双方相互廝杀爭斗的重点,你来我往,不知道多少人死在其中。” 韦谅轻轻点头,侧身道:“赵兄!” 积石军军使赵国章,出身天水赵氏,信安郡王李禕旧部。 “韦郎请看。”赵国章指著远处的黄河河道,说道:“隨著山势起伏,往前百里,黄河之南道路断绝,再往前,黄河南岸便已经是彻底的吐蕃之地。” 黄河在达化县到循化县中间的某一段突然转折,导致黄河南岸群山突出,黄河南岸的道路彻底断绝,难以通行。 多年来,在往前的黄河之南地,已经落入了吐蕃人的手里。 — “原本黄河北岸也一直都在大唐手里,但因为吐蕃人在去年屠杀占领了达化县之后,我们的战线被迫后移。”赵国章摇摇头,面色沉重的道:“如今顶在最前线,是距离积石山百里之外的寧塞军,寧塞军和积石军中央是循化县。” 韦谅轻轻点头,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真正的前线已经是很近了。 不,他这里已经是前线之一。 “积石军虽然並不在最前面,但吐蕃人的探子也依旧不时的从群山中杀出,窥伺军机。”赵国章看向韦谅,道:“不过现在是冬日,吐蕃人的动静要小上许多。” 军前渗透廝杀是常事,如果韦谅再往前,他暴露的风险將会大大增加。 “本来黄河两岸到了冬日,便行走艰难,不过——”赵国章上下打量韦谅,感慨道:“某实在没有想到,奉御郎竟然能骑著冰车,从河州赶上来。” 韦谅从长安抵达陇右之后,根本没有去兰州去找皇甫惟明,而是直接从洮州,走河州,径直上了黄河道,而到了积石山。 “日后,奉御郎的冰车说不定会成为军中冬日补给的要害,我等便能够在黄河道稳稳的站稳脚步,甚至最后將达化县夺回了。”赵国章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吐蕃人屠了整个达化县,虽然只有几千人,但血海深仇,谁也不会忘。 当然,无数年来,大唐和吐蕃之间早就已经是无尽的血海深仇。 即便是偶尔的和平,也是暂时的,谁在自己的內心最深处,都抱著將对方彻底杀绝的心思,只是一般没机会而已。 但现在,韦谅来了。 韦谅目光从远处群山收回,转头低声道:“此番真的是劳烦赵兄支持了。” “郡王亲笔书信,某恨不得效死。”赵国章摇摇头,神色复杂的对韦谅拱手道:“奉御郎年纪轻轻,身份贵重,便不顾生死的千里奔袭,就为夺回陇右丟失的石堡城,奉御郎如此,简直羞杀我等!” “愚弟本身便是兵部一员,方略又是愚弟自己提出来的,总不能让別人跑到军前去廝杀,而自己留在长安坐享其成吧。”韦谅笑笑,然后转身看向石堡城的方向,轻声道:“而且,牛相在时,最后念叨的,便是石堡城,若能將石堡城夺回,也算是告慰老相的在天之灵。” “是!”赵国章肃然躬身,神色哀伤。 韦谅本身是尚輦奉御,皇帝近臣,又检校兵部员外郎,他还是拿著信安郡王李禕的亲笔信来的。 更別说牛仙客死后的那些事情,早已经传到了河西陇右。 韦谅为牛仙客做的那首词,早就已经在整个河西陇右传扬了开来。 词比诗,本身就更加容易传播,而且牛仙客一个宰相,以那样的方式病逝,本就是让人唏嘘和津津乐道的,伴隨著的,也是韦谅和牛仙客亲密关係的广泛传播。 牛仙客当年本身就是陇右起家,后来从陇右转任河西节度使,朔方节度使,宰相。 — 他在河西陇右的时候,极有成就,早就被陇右人看成是自己人。 更別说他几代以上,是出身洮州牛氏。 韦谅和牛仙客,还有李禕的关係往那里一摆,陇右人便已经將他接纳成自己人。 而且他还是太子的內侄,京兆韦氏出身的皇帝近臣,还是为夺回石堡城而来,陇右各地更是没得说。 “不过此番吐蕃人蠢蠢欲动,一番大战怕是少不了的。”赵国章有些担忧的看著韦谅,道:“真的有机会夺回石堡城吗?” “嗯!”韦谅点头,说道:“其实在年初的时候,这一战就在兵部的预计当中,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陇右节度府,甚至可以预见,只要皇甫节度使,不要出城烂战,获胜是可以预期的,而一场大战之后,陇右又没有力量反击石堡城,吐蕃人也累了,自然也就鬆懈了。” 战场廝杀最容易带给人的,就是兴奋。 兴奋过后,自然就是疲惫。 韦谅算的,其实是人心。 “鄯州。”赵国章低身,低声道:“奉御郎真的不打算和皇甫节度使亲自沟通一下协作之事吗?” “王常侍已经到了鄯州,他手上有陛下的圣旨,又是陇右监军,还带著一百龙武军,按照兵部的策略,让皇甫节度使行事不是问题。” 韦谅笑著看向赵国章,道:“不过相比於陇右,愚弟倒是更加信任赵兄的积石军,还有寧塞军的诸位同袍,相信只要有机会,你们恐怕会第一时间扑上来的,而不是將军功让给鄯州的河源军。” “这个自然。”赵国章很肯定的点头,然后满意的笑笑。 韦谅笑笑,说道:“好了,休息差不多了,下官也要训练了。” 赵国章转身,看向脚下的悬崖,笔直向下的百丈悬崖,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积石山北部的一座高山悬崖,韦谅一行人抵达积石山之后,不过是休整了一夜之后,立刻就来到这里进行训练。 徒手爬山自然是一部分,让赵国章惊讶的是他们在爬山结束之后,竟然全部抓著绳子,吊在了悬崖之上,然后掛在悬崖之间,一寸寸的看著眼前的山壁。 “陇右的山和长安的山是不一样的。”韦谅戴著露指手套,抓起一根绳索,一脚踩在悬崖边上,同时身体微微后仰,轻鬆的说道:“什么样的岩石大概在什么地方,鬆软和坚硬程度如何,大小如何,范围如何,山石之间的枯草韧性,每多了解一些这种山性,那么在悬崖之间生存的概率就会加大一分。” 山性,实际上就是岩石根据地层情况的具体分布。 整个陇右群山虽然在不同的山体,但岩层的情况却是极度相似的,这里面有大量的规律可以寻找。 找到了这些规律,他们成功杀上石堡城的机会就会大上许多。 赵国章认真钦佩的拱手,说实话,看到那些人在山崖之间,如同猿猴一样如履平地的攀爬纵跃,赵国章惊骇万分。 若不是后来知晓了这其中的玄机,赵国章说不得会將他们当做是仙人对待。 看著韦谅说完之后,逐渐的贴在崖壁上一层层的下滑,赵国章眼底满是钦佩和期待。 或许,这一次夺回石堡城,机会真的很大。 韦谅低头,看了百余名趴在悬崖上的悬崖卫一眼,心思安定下来。 他手下的这批人,是他这一次来石堡城,最坚韧的底牌。 原本韦谅此番让徒手攀岩能力稍次的那三十四人,来趴在悬崖上,体会陇右群山的特性,从而在最后爬石堡城的时候,能够在危急之间,多一条生路。 山崖上什么样的石头是最稳固的,他们的顏色,触感,大小,都是怎样的。 岩石的裂缝大小,走向又是怎样的。 冬天的风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可以怎么借力,等等,林林种种,危及时,都是可以救命的。 但是,其他的十四人,甚至那些没有通过考验,只是在最后已经彻底暴露后,需要快速爬上悬崖的卫士,也一样上来训练。 他们也是要攀爬悬崖的。 — 当然,这些人如此奋力,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立功,加入龙武军。 大唐虽然府兵制崩溃,但府兵是永远不可能消失的,因为在大唐,最大的一股府兵,就是左右羽林卫和左右龙武军。 皇宫以北的大片良田,全都是皇帝赐给他们的,不收税,旱涝保收,不用担心有人侵吞田地,一家人可以永远安心的生活。 更別说他们本就是皇帝的亲信。 他们都在,向来与士卒一体的韦谅,又怎么可能不做呢。 抓著绳索,嗅著山间的气味,看著悬崖上的岩层裂隙走向,算计每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韦谅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间小道而来,人还没有到,声音便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军使,奉御郎,皇甫节度使到了,请军使和奉御郎即刻回去。” 韦谅惊讶的看向了下面。 皇甫惟明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不知道吐蕃人马上就要开战了吗? amp;amp;gt; 第107章 贪得无厌的皇甫惟明(3/4,求首订)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07章 贪得无厌的皇甫惟明(3/4,求首订) 第107章 贪得无厌的皇甫惟明(3/4,求首订) 积石城,位在黄河北岸。 夏天的时候,黄河从积石山洪流而下,直衝山下河州之地,地形极为的险峻。 又恰好卡在了山体边缘,导致想要攻打积石山,只有从西北狭窄的黄河北岸道路想办法,而在积石城北侧,却有大片的可供耕作的土地,屯田自然也是必然之事。 这里也叫积石关。 关城大堂之后,韦谅行色匆匆的和赵国章快步而走。 快到大堂的时候,赵国章一把拉住了韦谅,神色认真的低声道:“奉御郎,你真的要去见节度使吗?” 韦谅停下脚步,温和坚定的点头道:“年底了,吐蕃斥候动作频频,吐蕃大军调动肉眼可见,这个时候,本应该坐镇鄯州的节度使突然来到了积石山,这里是有什么可以特別吸引他的东西吗?” 赵国章抬头,直接盯向了韦谅,隨后神色诧异。 “没错,就是愚弟啊!”韦谅笑著指了指自己,然后转身向前走,同时说道:“既然人家本就是来见愚弟的,愚弟也就没有了躲避的必要了。” “好吧!”赵国章稍微呼吸,然后跟著韦谅一起进入了大堂之內。 在进入大堂的一瞬间,韦谅和赵国章同时放慢了脚步,神色温和,甚至很有默契的拉开了彼此— 的距离。 韦谅在前,赵国章在后。 坐在桌案之后,一身青袍,头戴黑色幞帽,面相诚挚,但眼底带著凝重和急切的皇甫惟明听到脚步声,立刻下意识的抬头。 韦谅稍微抿嘴,上前恭敬的行礼道:“下官兵部员外郎韦谅,见过节度使。” 赵国章闻言,眉头不由得一挑,隨即跟著拱手道:“末將赵国章,参见节度使。” 皇甫惟明看了赵国章一眼,然后看向韦谅,单刀直入:“这一趟石堡城,你真的非去不可吗?” 韦谅呼吸一顿,认真拱手,声音坚定的说道:“消息在十一月初,已经泄露到了吐蕃人那里,原本明年三月的计划已经不可行,只能提前。” “可是你们明明传信说计划照旧。”皇甫惟明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原本在鄯州招待监军王顺恩,没想到宴后私见,王顺恩直接將兵部的秘密计划甩了出来,要求他准备好一千精骑,隨时调动。 在得知韦谅已经来到了陇右,甚至已经到了积石军,准备正月初一就杀往积石山,皇甫惟明心中怒火腾的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才立刻不顾一切的赶到了积石山。 “那本身,就是通过陇右传消息给吐蕃人的。”韦谅认真温和,坚定的拱手:“下官相信,消息现在一定已经到了吐蕃人的手里,那么明年二三月间,吐蕃人必定戒备森严,与其如此,不如提前。” 皇甫惟明脸色一沉。 这也是他来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 不管是韦谅,还是王顺恩,还有兵部,在这件事上具体都没有对他透气。 他是王顺恩到了鄯州。才知道真实情况的。 实际上对於韦谅的旧计划,皇甫惟明还是听到过一些风声的,甚至对於计划的方式和进行的时间,都有著相当的了解。 不然他也不可能组织手下模仿。 但他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计划的人是韦谅,尤其韦谅不仅是韦坚之子,还是皇帝亲信,甚至是太子內侄,右相李林甫的外甥。 陇右消息泄露,一下子对皇甫惟明不信任的不仅可能有韦坚,有李林甫,有太子,还有皇帝,还有整个兵部和政事堂。 局势对皇甫惟明一下子不利起来。 “贤侄此次前往石堡城,太子知晓吗?”皇甫惟明轻嘆一声。 “不知,甚至贺监,还有阿耶,也全部都不知情。”韦谅平静的摇头,眼底深沉的说道:“此事的核心,只有圣人,大將军,几位內廷隨侍,牛相,卢侍郎,李侍郎,达奚郎中,李郎中,和下官麾下的几个主事知情。” 更別说是太子了。 韦谅没有说出这句话,但皇甫惟明已经彻底的懂了。 这件事情,在朝中只有极少数人知情。 实际上,皇甫惟明自己又何尝不是从种种跡象当中自己推测出来的。 毕竟韦谅的计划有太多需要陇右配合的了,更別说石堡城就是陇右军前。 即便兵部告诉他的极少,但皇甫惟明依旧推断出了许多。 事情怎么都不可能绕的过他。 可惜,他自己搞砸了。 “需要陇右做什么?”皇甫惟明认真的看著韦谅,事情实际上已无法更改,皇甫惟明心知,因为这一切真正主导的人是皇帝。 “守城。”韦谅抬头,严肃的说道:“不要轻举乱战,只要陇右能坚守城池,大局稳定不说,也会迷惑吐蕃人。” 皇甫惟明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听的出来,韦谅不信任陇右。 或者说,皇帝也不信任陇右。 兵部就更是如此了。 不然韦谅也不会来到陇西,一声招呼不和他打,就跑来了积石山。 “另外,按照计划,准备好一千骑兵,到了正月初一,等著看石堡城上升起七彩烽烟,然后快速驰援就可以了。”韦谅看向皇甫惟明,道:“若是正月初一没有烽烟,就等到正月初二,不要轻易进攻,打草惊蛇就完了。” “正月初一,新年之事,吐蕃人怕是要喝不少酒!”皇甫惟明轻轻点头,韦谅的方向是对的。 “是!”韦谅抓的就是这个时机。 眼下吐蕃人想要在年关之前再打一波,打消陇右的战力战心,然后好过年,但他们没想到,韦谅从长安而来。 皇甫惟明不得不承认,韦谅对人心抓的无比精准。 “四面悬崖,只有西北一条两人小径可以上山,侧前方有一条药水河匯入黄河,地形险要到了极点,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一次前往石堡城生死难料。”皇甫惟明看著韦谅,说道:“若是你出了事,某这里无法向太子,太子妃和你阿耶交代。” 韦谅抬头,抿著嘴,温和坚定的说道:“为了大唐,为了圣人,稚子亦当捨身而赴国难。” 石堡城丟失,整个陇右都会动摇。 吐蕃人可以以石堡城为基点,隨时出击陇右,动摇陇右屯田,安全,甚至更进一步攻陷陇右。 陇右一下,不仅丝绸之路会被截断,安西和朔方全部都会被动摇,甚至就连长安也会在吐蕃的威胁之中。 这一点对於韦谅来讲,是前世发生过的,吐蕃攻陷了长安,然后焚掠旬日。 对於李隆基而言,作为长安的皇帝,他更加能够体会到这种威胁。 刻骨的,让他不安的威胁。 所以说石堡城的沦陷是国难,一点也不夸张。 皇甫惟明彻底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他抬头道:“来人。” 一名身材英挺,但眼角带著一道刀疤的青年將领从堂外走了进来,然后对著皇甫惟明拱手道:“节帅!” 皇甫惟明转身看向韦谅道:“某也是出身忠王府,和你阿耶也相熟,若是就这么看著你前往石堡城什么都不做,某无法向太子交代。 这样,皇甫谨跟你一起去石堡城,他身手还可以,跟你一起去,不会拖累你的。” 赵国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皇甫惟明说的情真意切,关心无比,但赵国章总是觉得哪里怪异,但这个时候,韦谅开口了。 “好!”韦谅笑著点头,认真的对著皇甫惟明拱手道:“如此,便多谢世叔了。” 听到韦谅改了称呼,皇甫惟明本来应该放鬆些,但他的心就是放不下,因为他对韦谅总有种琢磨不透的感觉。 但皇甫惟明还是勉强笑著说道:“好,如此,某便先回鄯州了,吐蕃动作频频,说不定三两日內,就要进攻鄯州了。” “是!”韦谅立刻肃然起来,拱手道:“那小侄就不打扰叔父了,鄯州最重。” “嗯!”皇甫惟明深深的看了韦谅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韦谅赶紧跟了上去,赵国章也稍后跟上。 皇甫惟明和赵国章交代几句之后,便让他和韦谅在前院留步。 毕竟韦谅在积石军还是秘密。 四周的群山之间,不知道有多少吐蕃人的眼线在时刻刺探。 第108章 什么,他们已经去石堡城了?(4/4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08章 什么,他们已经去石堡城了?(4/4求首订) 第108章 什么,他们已经去石堡城了?(4/4求首订) 积石城前院,韦谅听著皇甫惟明一行人的战马奔驰声在关城外远去,这才放心下来,然后和赵国章一起返回大堂。 皇甫谨站在大堂內,对著韦谅拱手道:“奉御郎。” 韦谅神色温和的点点头,说道:“走吧,先去后山,看看你的水准如何?” “是!”皇甫谨眼神一亮,拱手的同时,带出一股兴奋。 “走!”韦谅扫了他一眼,大踏步的向外走。 走到堂后,韦谅直接翻身上马,朝著后山而去。 皇甫谨同样骑马紧紧跟上。 赵国章则是跟在皇甫谨身后,自光紧盯著他的腰腹和双腿之间。 来到群山之中耸立的悬崖之前,骑在马上的皇甫谨面色微微一变。 他能清楚的看到悬崖之间数十丈高处,藉助崖壁和绳索站立的上百名士卒。 —— “这是某独创的训练之法,只有做到这种程度,才能跟著一起前往石堡城,不知道兄长?”韦谅勒马,轻轻的瞟向皇甫谨。 “下官可以一试。”皇甫谨直接对著韦谅拱手,紧紧抿嘴,眼神坚定。 “好!”韦谅点头,平静的说道:“你去吧。” “喏!”皇甫谨翻身下马,然后朝著崖底而去,最后抓住一根绳索,快速的向上攀爬。 韦谅笑笑,侧身看向赵国章,问道:“兄长可看出什么来了吗?” “他应该是练过的。”赵国章目光隨在皇甫谨身上,说道:“这位鄯州府的法曹参军,应该就是统帅属下,效仿贤弟而行,最后失败的那个人。” “是他!”韦谅很肯定得点头。 “看样子,贤弟是真的很不喜欢皇甫节度使啊!”赵国章不由得轻嘆一声。 他的脑海中反覆出现早先韦谅和皇甫惟明之间的对话。 皇甫惟明一开始装作了压制不住怒气,质问韦谅兵部为什么改了时间而不通知他。 韦谅虽然言语客气,但直指陇右有吐蕃细作,皇甫惟明失职之事。 之后皇甫惟明又用太子来压制韦谅,但韦谅反手就提起了皇帝、高力士这些人,皇甫惟明的气焰立刻被压了下去。 皇甫惟明隨后又开始打起了感情牌,他毕竟出身忠王府,和王忠嗣一样是太子李亨的亲信,但韦谅直接將石堡城丟失的危害说了出来,皇帝著急,谁敢不急。 最后,皇甫惟明终於將杀手鐧皇甫谨,拿了出来。 他的目的就是要皇甫谨跟著韦谅一起去石堡城,什么保护,什么协助,根本目的无非就是韦谅一旦真的能拿下石堡城,他也可以从里面分一杯羹。 如果失败了,自然一切责任在韦谅手里,而他可篡夺韦谅攻城的方法,然后以待后用。 算计不要打的太精。 赵国章相信韦谅一眼就看到了皇甫惟明的算计,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皇甫节度使这个人,说实话,还是很有能力的,不然圣人也不可能將陇右交给他,但他这个人多少有些急功近利,每每贪图大功之时,又习惯忽略脚下的危险。”韦谅抬起头,轻声说道:“谁跟著他,將来小心要倒霉。” “是!”赵国章点头,將韦谅的话记了下来。 韦谅笑笑,目光看向悬崖之上的皇甫谨,脑中却想到了別的方面。 皇甫惟明。 將来的皇甫惟明一韦坚案,除了他的父亲韦坚是一个重要因素以外,身为边军大帅,身入长安那样的大漩涡,行事毫不谨慎,最后被人污衊谋反,由此也能看的出来,皇甫惟明很是有一些不谨慎的地方。 更別说还有之前陇右效仿悬崖卫的那些事,足见皇甫惟明的贪心了。 所以,韦谅要清楚的表现出对皇甫惟明的不信任,对他的怀疑,他们之间要有隔阂,甚至韦谅將来会抓住皇甫惟明的错处狠狠弹劾,这样,双方拉开距离,將来別人污衊他们谋反时,韦谅才能反驳。 皇甫惟明出身忠王府,是李亨为忠王时的亲信,皇帝任他为河西节度使,还有王忠嗣的朔方节度使,足够看的出来,李隆基对李亨班底的重点培养。 但这样用心的培养,在皇帝年老心思转为猜疑后,会变成很要命的东西。 所以,韦谅从来没有想过要从根本上改变將来的那件案子,因为皇帝变得猜疑是將来必然的事情,太子府那个时候的任何动作,都会被视作別有用心。 韦谅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置身事外。 保住自己姑姑太子妃的位置。 这样將来太子府势弱的时候,韦家是他唯一的支持。 当然,没有了那些猪队友,韦谅不介意和李林甫单开一局。 “他,贤弟打算怎么办?”赵国章看向了前方的皇甫谨。 韦谅目光抬起,看著深沉的崖壁,轻声道:“他只要能跟得上这训练,弟带上他一个也无妨,但就怕他跟不上。” 赵国章嘴角一抽,目光有些可怜的从皇甫谨的身上收回,然后低声看向韦谅问:“一夜不休?” “一夜不休!”韦谅说完,翻身下马,然后直接来到了悬崖下,一把抓住绳索,然后直接攀爬了上去。 一夜。 —— 大半个白天,还有一整夜,韦谅,还有他手下的一百悬崖卫,全部都掛在悬崖上。 陇右,高原,严寒。 夜晚,冷的刺骨。 皇甫谨除了入夜前吃了一顿晚膳外,他就坚持和韦谅等人,一起掛在悬崖上训练。 他来这里的目的,除了跟韦谅一起去石堡城外,就是要看清楚韦谅的训练手段。 他们在鄯州学了几个月,一点也没有成,最后还因为泄密弄的灰头土脸。 所以,他们要弄清楚韦谅的手段,然后学习过来,好在韦谅这一次失败之后,他们能复製这套手段重新来。 但皇甫谨没有想到韦谅这么狼。 一整夜,包括韦谅在內,一百悬崖卫全部都掛在悬崖上,没人离开。 他们是一点事也没有,然后皇甫谨在第二天清晨,却是直接发起了高烧,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甚至直接就是在悬崖上。 他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白雪飘飞。 皇甫谨有些虚弱的看向身侧的医官,无力的问道:“奉御郎呢?” 医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已经走了。” “走了?”皇甫谨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直接在床榻上做起来,盯著医官问道:“什么叫已经走了?” “奉御郎等了你好几天,不见你醒,今日清晨,就离开了积石军,去往石堡城了。”医官淡淡的看著皇甫谨。 “好几天?”皇甫谨一把抓住医官的衣领,难以置信的问道:“那今日?” “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 第109章 杀的人足够多,死亡也会畏惧(感谢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杀的人足够多,死亡也会畏惧(感谢大佬叶君的打赏) 第109章 杀的人足够多,死亡也会畏惧(感谢大佬叶君的打赏) 雪纷纷扬扬的从阴沉的天空中落下,洒落在冰冻的黄河两岸。 同样也洒落在黄河冰面之上。 韦谅坐在冰车上抓著韁绳,呼吸著冰冷的空气,纯白的三条巨大猎狗在冰面上拉著冰车快速滑行。 同时任由冰雪洒落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积石山的方向,群山之间早就不见了积石山的影子。 韦谅抬头,看向四面八方。 纷纷扬扬的大雪,早就已经彻底的阻挡了所有的视线。 同时在大雪之中,还有轻微的冰雾在升起,这一切足够掩护他们成功前行了。 “离开积石山,越是往前,就越离死亡更近一步。”坐在韦谅身侧的高不危,轻声开口。 “无非就是杀人罢了。”韦谅没有转头,目光看向前方的山野之间,平静的说道:“只要刀够锋,箭够利,杀的人足够多,死亡也会畏惧的。” 高不危惊讶的看著韦谅,对於韦谅第一次上战场就能如此平静,他感到异常惊讶。 “看来,奉御郎是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活下来。”高不危缓缓点头。 “希望我们都能够活下来。”韦谅神色依旧平静。 高不危抬头看向前方,说道:“再过二十里,就到寧塞军,要不要提前通报一声。” “不用。”韦谅语气坚定,沉声说道:“我们从寧塞军身后而出,他们没有防备,若是这样,以我们的准备,还有如今大雪的天气,都无法无声的通过寧塞军,那我们也就不用去石堡城了。” 高不危缓缓点头,他回头看向身后。 一水的,二十五架冰车,用的全都是纯白的猎狗,每只猎狗的嘴里都含著木塞,免得他们的叫声惊动吐蕃人。 不仅狗是白色的,每一辆冰车之上坐著的人,一样也是纯白的毛皮大衣,甚至就连冰车的每一个地方,都被刷成了白色。 同样的,他们带著的所有物品,上面也蒙上了白布。 远远的看上去一片白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猎狗在十一月初,他们赶赴华山的时候,韦谅就让兵部將狗送到了西北。 不过他原本做了两手打算,马车准备了纯黑和纯白两种。 黑色容易混入夜色,而白色容易混入雪色。 陇右去年寒潮,年底的时候,就是大雪纷飞,所以韦谅做了两手准备。 相比於马车,將狗染成白色相对容易些。 屋子里烤一夜,就干了。 马车可没那么容易。 高不危微微抬头,他的头顶带著白色的毛帽,身上是白色皮毛大袍,甚至脚上也是一样,即便是在风雪当中,全身上下也是一片暖和。 “我们有两天两夜的时间。”韦谅抬头,看著前方空荡荡的山野,说道:“今夜,我们要彻底穿过大唐和吐蕃的边界,进入吐蕃之內,然后就看运气了,希望大雪之下,在山道上巡行的吐蕃骑兵不要太多,不然我们就得躲起来歇一歇了。” 从积石山到石堡城,这里面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时辰,都经过了详细的推算。 只要吐蕃人不在冰面上设卡,那么他们就能成功抵达石堡城。 “有奉御郎如此计算,我等此行一定能够成功的。”高不危抬头,神色肃然起来。 韦谅轻轻点头,但眼神依旧谨慎。 一切出乎意外的顺利。 大雪满天,甚至就连三丈之外,都看不到人影。 夜色之下,尤其如此。 韦谅回头看向將大门关的死死的吐蕃军营,然后看向身侧脸色发青的高不危。 沿著黄河道,越是往上,越是往高原深处,温度就越低。 —— 韦谅他们这些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是在今夜,温度骤降之下,一个个也冻的发抖。 他们如此,吐蕃人一样的冻的要死。 白天的时候,偶尔还能在看到巡逻的吐蕃骑兵,然而一个个的也都是无精打采,只是骑在马上缓缓而行,大雪之中,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人如此,马也一样不好过。 韦谅他们虽然在遇到吐蕃骑兵的时候,停了下来,但他可以肯定,即便是他们照旧前行,吐蕃人也无法发现他们。 当然即便是吐蕃人发现了他们,也没法追击他们,他们完全可以掉头直接撤回。 韦谅的话传下去,所有人都安心了下来。 也越发的小心前行。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前行到了距离黄河道北岸,距离石堡城最近的一座营寨。 然而从营寨之中能够听到一阵阵的呼喝玩闹声,但寨门却关的死死的,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外面的情况。 韦谅有种感觉,只要他下令,直接杀进去,他可以將这一个寨子的吐蕃人,全部都杀乾净。 但他还是忍住了这种感觉。 他的目標是石堡城。 一眾人在风雪中无声的通过了这座营寨,又前行十里之后,高不危突然开口:“前面就是药水河,走河面上。” 韦谅手上韁绳一拉,三只猎狗立刻朝著东北方突然伸出来的大河而去。 寒潮之下,药水河已经被彻底冻住了。 二十多辆冰车转入药水河之后,所有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气。 因为这条河两岸,没有任何吐蕃人的营寨。 当然,或许可能有一两个明暗哨位,但这种天气下,三丈之外都看不清楚,有哨位和没有哨位也没有区別。 “前行三里,然后上岸。”高不危神色激动,低声说道:“当年发现这里的温泉洞的时候,我们几个原本打算藏起来,等待自己日后卖个好价钱,没想到,石堡城竟然丟了,这里也就没用了。” 高不危曾经是盖嘉运手下一员在石堡城驻守的正七品中候,在驻守校尉之下听令。 不过他並不是驻扎在石堡城中,而是驻扎在石堡城西面,药水河南岸的定戎城中。 吐蕃人突袭的太快,石堡城率先丟失,吐蕃人隨后大举进攻定戎城。 高不危曾经试著带人反扑石堡城,但在突然间,却有伏远弩箭从石堡城直射而来,顿时造成大量死伤,也告诉了他们石堡城他们夺不回来来,人心尽失。 同时,石堡城一失,定戎城的后路立刻遭到威胁。 在没有后援及时抵达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被迫撤退。 然而这一撤,所有人都被罢官免职。 高不危曾经是楼观道的道士出身,被罢官之后,就回楼观道做了道士。 然而他依旧心有不甘,隨著韦谅一起杀回了石堡城。 猎狗在高不危指定的位置上岸,然后顺著山道,在满是积雪的山道上迅速前行。 韦谅的目光抬起,看向两侧山上的冰雪,眼中带起一丝担忧。 这一场大雪,让他们成功的从积石山潜入到了距离石堡城只有一山之隔的山谷之中,但是,这些大雪堆积在山间,也会对他们攀爬悬崖造成影响,而且影响不小。 高不危顺著韦谅的目光看去,他轻轻摇头,说道:“奉御郎过於担忧了,石堡城的山势,从下往上,越发的陡峭,也就意味著,越往上,越存不住雪,至於能存住雪的地方————雪都能存住了,还不好爬吗?” 韦谅眼睛一亮,隨即放鬆了下来,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 “就在前面了。”高不危示意韦谅拉住猎犬。 韦谅向上抬手,眾人立刻全部停下。 韦谅看向前方,山谷之间,越往深处,山谷地形越高,甚至能直接抵达山顶,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山腰。 东方启明星已经升空。 两侧的群山之间,白雪皑皑。 高不危走下冰车,活动了一下有些艰难的手脚,然后才叫上南霽云等人,一起上前,然后走到一侧的山壁看了看,最后在一处位置上停下脚步,然后几人一起朝著一条裂缝用力一推。 下一刻,裂缝竟然异常惊奇的被推了开来。 韦谅看到这一幕,无比震惊。 那竟然是一块巨石假做的裂缝。 “我们当时找了好几块石头,其他的要么大,要么小,只有这块最合適。”高不危看向韦谅,稍微有些得意的说道:“太大了,容易突出,引人注意,而像这样如同山壁一样的混同四周,最是不容易被发现。” “不错。”韦谅讚赏的看著高不危。 “这里面足够大,容纳我们这一行所有人,加上这些狗,也没有丝毫问题。”高不危对著韦谅轻轻躬身。 “很好。”韦谅对著高不危用力的点头,心中无比的欣喜。 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日,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来进行休整,恢復体力,然后等到明天夜里,攀爬石堡城,夺回石堡城。 虽说没有这么一个地方,他们也能想办法,但终究不如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够让他们安心的休息的好。 韦谅侧身道:“让狗先进去,人再进,它们的嘴被堵了两天两夜了,该是好好叫一叫的时候了。” “是!”眾人面色僵硬的点头,从冰车上下来,將猎犬带进了洞穴之中。 到最后,眾人才一一进去。 韦谅回头看了一眼山道上。 风雪依旧在落下,他们这一行的痕跡,在迅速的被风雪遮掩。 第110章 便是从百丈跌落,也不许发一点声响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10章 便是从百丈跌落,也不许发一点声响(1/3,求订阅求月票) 第110章 便是从百丈跌落,也不许发一点声响(1/3,求订阅求月票) 宽阔的山洞中,不少倒垂而下的钟乳石,隨著晨光的照入,闪现出七彩的粼光,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韦谅最后进入山洞,感受著洞中的温暖和乾爽,他满意的点点头。 韦谅向前走了一步,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关係,还是晨光移动的原因,山洞之中的鳞光一瞬间彻底消失。 山洞恢復了自然,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深藏在山中的温泉洞。 站在韦谅前方的高不危轻嘆一声:“苍天庇佑,终於又回来了,这一切都还在。” 温泉洞深处,隱约传来的水流声,让所有人的神经都放鬆了下来。 高不危转身对韦谅拱手,道:“恭喜奉御郎!” “也恭喜高先生。”韦谅笑著对高不危还礼,然后看向在洞中探索的眾人道:“诸位,此一行,是上苍庇佑,也是我等准备充足,同样,也有兵部职方司的同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在替我等分散吐蕃人的注意力。” 兵部职方司,大唐对外刺探情报的主要职责,就在兵部职方司的身上。 韦谅手下的军情掾主事周安,地图掾主事徐宾,早就已经深入到了吐蕃地域当中,和潜藏在吐蕃人当中的暗探联繫,为他们的前行,在看不见的地方,提供至关重要的助力。 谁也不知道哪座黄河岸边的营寨,就有职方司的手笔。 但他们能成功来此,职方司的功劳不容抹杀。 “是!”眾人转身,凛然拱手。 韦谅的目光看向山洞深处,水声传来的方向,说道:“眾人分批泡温泉,让身体先暖和起来,然后去外面,弄些雪,然后放在水壶里,放进温泉中,將水暖热,再喝点水,记住只能喝一点,不能多。” “为什么?”高不危下意识的抬头,有些茫然。 “身体暖了,但內臟却没有暖过来,所以得喝煮沸过的水!”韦谅摇摇头,道:“不然的话,容易拉肚子。” “但是,这地方,一生火,冒烟,立刻就会被石堡城的吐蕃人注意到!”高不危脸上带出一丝担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韦谅轻轻笑笑,道:“如今大雪,恰好方便我们用雪將洞口封住,做的蓬鬆些,厚一些,如同蜂窝一样,可以让烟气从雪中出去,同时也可以让雪將烟气吸收。” “雪能吸收烟气吗?”高不危满脸不解。 “能!”韦谅肯定点头,说道:“辽东便曾有人如此做过。” 能个鬼。 韦谅心中嘆息一声,层雪能吸附烟气中的火星,还有炭粉,没有了这些,烟气在空中就是白色的,在如今这样的大雪天气中,一切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些东西,韦谅没法细致的讲透雪层的吸附作用,只能含糊的解释。 “竟然是这样。”高不危无比的震惊,竟然还有这种事。 “先做!”韦谅摆手,说道:“先將身体泡暖,然后喝点水,吃掉炒麵,然后出去找干树枝,烧火,同时派人在洞口看著,一旦发现不能做到不露痕跡的生火,那么立刻灭火。” “好!”高不危赞同的点头,然后带著人动了起来。 夕阳落日,光芒大盛。 但在盛极之后,又迅速的黯淡了下来。 韦谅坐在火焰一侧,端著碗里的热粥,暖和著自己的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把米,就能换一碗粥,简直不要太还算。 他尽力的保证火焰儘可能的全面燃烧,只有这样,柴火带起的烟气才会极少,才不会熏著自己人。 韦谅侧身看了洞口一眼,雪被烟气化了一层,不过高不危和南霽云很快就带人重新补了一层。 韦谅低头,看著自己碗里夹杂著肉块的粥。 米在热水中煮开,然后多闷上半个时辰,米自己就会膨胀起来。 滋味很好。 放下手里吃乾净的碗,韦谅起身,走到了一侧的冰车旁边。 七十多只猎犬很安静的缩在角落里,韦谅他们吃什么,猎犬就吃什么。 不过这些猎犬吃的並不多,韦谅伸手抚摸头犬,低声道:“好好的待著,到了明晚,我们好好的大吃一顿。” “呜!”头犬应了一声,仿佛能够听懂一样。 韦谅轻轻笑笑,他带这么多猎犬来,可不仅仅是让他们帮自己拉冰车的。 韦谅手下的悬崖卫,分三批。 直接跟韦谅一起徒手爬山的五十人已经入了金吾卫。 等到韦谅在山顶站稳脚跟之后,跟著登山廝杀的五十人,入了右屯卫的兵籍。 他们在战后,会统一调入龙武军。 还有一批辽东来的,驾驶冰车,管理猎犬的人,和韦家的护卫。 前面两批人会直接投入廝杀,而最后一批人,守著韦谅等人最后的退路。 韦谅起身,从冰车侧畔走出来,然后招呼高不危,南霽云,顏肃和陈铭等十七人,一起离开了山洞。 他们明晚的任务,是翻越他们所在的这座山,然后越过山脊,进入西侧的山谷之中。 西侧的山谷,东面是他们这座山,而西面,就是石堡城所在的石城山。 因为药水河从石城山东北而过,所以他们所在的这座山,还有翻过去的山谷,都没有明哨暗探。 毕竟石城山高耸,站在山顶,在白天足够察觉一切动静了。 夜空繁星,天幕清澈。 韦谅小心的爬上山顶。 他一身白色的偽装衣,彻底在星光之下遮掩了行跡,同时也將整个天地,清晰的展现在他的眼前。 相比於脚下虽然依旧难行,但终究还是能攀爬的高山,对面百丈高的石城山,要更加的高耸,更加的陡峭。 石城山往北,山势要低矮和和缓,但越往南,山势越发的高耸陡峭,狭窄的 甚至只能有一个人在上面行走。 到了最南端的石堡城,山壁近乎垂直,想要攀爬极难。 偏偏在过了中间南端的狭窄通道之后,山顶又宽阔了起来,一座狭长的堡垒出现在山顶。 宽有十五丈,而长有五十丈。 其中住舍,马房,厨房,库房,哨塔,广场,应有尽有。 韦谅的目光落在悬崖之上,虽然如今大雪纷飞,但石堡城所在的岩壁之上,根本没有积下多少的雪。 雪在悬崖之上只要一多,立刻就会自动的滑落下来。 由此可见悬崖之陡峭。 高不危趴在韦谅身侧,低声道:“若是空手徒步而上,可以尝试从中段攀爬,但征战之时,盔甲,兵刃,弩箭,缺一不可,身上的份量一重,即便是再健硕的军卒,也只能从北侧缓坡而上,而越往上,越难行,到了百丈高处,更是两侧悬崖,胆子小的,根本就站不住。” 韦谅轻轻点头,百丈悬崖之上究竟有多惊心动魄,只有攀爬过百丈悬崖的人才最清楚。 尤其是携带东西。 韦谅特別注意这一点,他虽然也同样带了一大堆东西,但其中最重的盔甲,他用了最轻的藤甲。 在水中可以浮起来的藤甲。 “而且,在石堡城中,还有数架伏远弩,配合长弓利箭,不死个上万人,根本別想攻下来。”稍微停顿,高不危道:“当年即便是信安郡王派人突袭,也是占了吐蕃人根本想不到大唐会在劣势下突袭的优势,最后才一战而下,可即便如此,也是损失惨重。” 韦谅抬头,看著对面百丈悬崖上的石堡,面色凝重起来。 “石堡城原本是大唐所建,大非川之败后,落入吐蕃人之手,后来武后动乱,时局动盪,虽然也有爭夺,但终究没能夺回来,一直到五十多年后,开元十七年,大唐才趁著吐蕃人大意,一口气直接夺回。” 说到这里,高不危抬头道:“之后,十二年时间,吐蕃人曾试图反攻,但损失惨重都未能拿下,最后被迫和大唐求和,但是去年,金城公主病逝,吐蕃人秘不发丧,又趁著冬日寒潮极重之时突袭,一举夺回石堡城。” 高不危寥寥几句,將石堡城的前世今生说的清清楚楚。 韦谅转身看向高不危,淡淡的开口:“所以,只要我们將这里夺回来,那么谁也不能再从我们的手上將它夺走,对吗?” 高不危神色肃然起来:“是!” “所以,观察吧,看看山崖之间有多少可以藉助攀登的地方。”韦谅转身看向石堡城下方的岩壁,平静的说道:“我们要在明晚子时之后,也就是大年初一的凌晨,爬上石堡城。 一样的夜色,最是容易熟悉,同时记下不確定的地方,明日白天再来。” “喏!”低轰之声在韦谅和高不危的身后响起。 一共十八人,加上韦谅和南霽云。 明晚,他们將是攀爬石堡城真正的主力。 实战,用生死来检验他们过往半年的训练结果。 清晨,大年三十的朝阳已经从地平线上跳了起来。 温泉洞中,眾人已经用完了早膳。 趁著天不亮,直接生火。 这样即便是有烟气从洞中而出,石堡城那里也发现不了。 洞中,每个人都神色严肃的准备著。 体力,绳索,刀锋,弩弓,岩塞,衣服,手套,蒙面,咬塞———— 咬塞,是要求他们即便是从悬崖之上滑落,从百丈高跌落,直接摔死,也不许他们发出一点声音。 韦谅站在洞口,平静的说道:“我们一共五十人爬山,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五个时辰,所以,五个人一队,每队半个时辰去观察石城山的岩壁,然后回来说出自己观察到的情况,第二轮再去验证;总共只有两轮,都看的认真些。” “喏!”眾人低声应诺! 韦谅点点头,摆手道:“去吧,该带什么全带上,只有先適应了,爬上的时候,才不会觉得不习惯。” “喏!”眾人拱手,然后由高不危率先带著四个人而去。 等到高不危回来之后,南霽云,顏肃,陈铭等人再相继而去。 回来之后,眾人开始低声討论攀爬时可能会遇到的风险。 韦谅是最后去的,不过他带的人,是他从韦家带来的四名护卫。 他们不用去爬山,但却要確保韦谅的后路。 山崖之上,韦谅爬在层雪之上,望向对面的石城山。 日光之下,一里之外的山崖还算是清晰。 甚至能够看到上面石堡城中值守的吐蕃士卒。 但也就是还算清晰,更多的细节只能模糊的靠猜。 韦谅向后看了一眼,山崖上下,只有他们韦氏几个人。 韦谅稍微放鬆下来,然后伸进怀中,將一只竹筒取了出来。 —— 然后轻轻的拉开。 一个异常简陋的望远镜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製造这个望远镜用的琉璃,韦谅都是从韦家取的,而不是从兵部的库房取的。 这是他最核心的东西。 便是身边的韦氏族人,也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是什么。 望远镜之下,对面石城山山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个凸起,甚至山上的吐蕃士卒,全部都看的清清楚楚。 半个时辰之后,韦谅回到了温泉洞內,然后迅速的手绘出一副山崖画出来,最后交给每个人。 所有人的问题,在韦谅这里都得到了解答。 每个人,包括高不危,看向韦谅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理解的震惊。 还有敬畏。 amp;amp;gt; 第111章 喝了这口酒,提刀去杀贼!(2/3,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喝了这口酒,提刀去杀贼!(2/3,求订阅求月票) 第111章 喝了这口酒,提刀去杀贼!(2/3,求订阅求月票) 腊月三十,子时正。 韦谅站在山崖崖底,一呼一吸之下,现在已经是天宝二年正月初一了。 山崖下的风虽然冷,但很小,近乎没有,因为他们恰好在背风的地方。 上苍保佑。 韦谅抬头,山崖之上星光璀璨。 这让韦谅原本有些担忧的心,终於彻底的放了下去。 他最怕的,就是今日天空一片漆黑,这是对他们最不利的。 不过仔细想想,现在他们已经在高原之上。 高原上的夜空,相比长安要明亮多了。 韦谅转身,百余名身穿白色披风的將士们分三波排开,黑鞘刀柄出现在他们的背后,每个人的神色都无比肃穆。 “今夜,星光明澈,无风无雪,上方,吐蕃人庆祝新年,喝的酩酊大醉,所以,这是天赐良机,是上苍给我等的机会,让我们能一口气夺回石堡城。” 韦谅神色肃然的扫过每张脸,然后说道:“该说的东西,之前某已经都跟大家说过了,所以,今夜放开些,胆子大些,便是有那么一点动静,也不用担心,吐蕃人没那么容易发现的。” 眾人轻轻躬身,依旧不发一言。 “好了,也不说太多。”韦谅抬头,看向长安方向,轻声道:“为了大唐,为了圣人,也为了诸位自己未来的前程,还有你们家人的未来,搏这一回吧。” 眾人齐齐拱手,用力点头。 “好了,出发。”韦谅抬头,看向上方悬崖之顶的石堡城,转身朝著山壁跃去。 一转眼,他已经出现在三丈开外的崖壁上,一脚踩在崖壁之上,一脚抓住上方的凸起,看向下面的眾人道:“今夜,便是送死,某也要第一个去。” 高不危顿时心中激盪,也不多说,直接朝著山崖之上衝去。 顏肃,陈铭等十六人全部都跟著跃上了崖壁,然后快速的攀爬。 韦谅看了站在地上神色激动的南霽云一眼,轻轻点头,转过身,他已经抓住岩石,开始快速的攀登起来。 攀爬之间,韦谅用力的呼吸。 一瞬间,强横的力量出现在他的身体之內,让他在攀爬跃起之间,都极为的轻鬆。 石堡城虽然號称险峻,但实际上比华山绝壁,要差上太多了。 也就是最顶上的十丈左右,是近乎垂直的绝壁,而下面的,隨著接近山底,而稍微开始变缓。 虽然说对於一般人来讲,依旧是爬不了几步就得被迫停下的绝壁,但对於高不危,顏肃,陈铭这些人来讲,要轻鬆的多。 当然,这是绝路。 所以从来没有人想过可以从天下召集能爬和敢爬之人,徒手爬上石堡城,然后夺回石堡城。 韦谅呼吸均匀,稳稳的抓住一块凸起,然后一跃而起,转眼,小半丈的距离直接被直接跃过。 他的手脚丝毫不停,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一样,在山壁之间快步的攀爬。 高不危等人全都落在了韦谅的身后,甚至於他们全都跟著韦谅前行时开出的路而行。 每个人的心底都是无比的震惊。 因为韦谅不仅攀岩速度极快,甚至在前行之间,还顺手將一枚枚岩塞塞进了岩石缝隙之间,让他们在攀爬之际能够更加的省力。 一百丈,的確够高,但相比於將近两百丈的华山南壁,还是要轻鬆的多。 头顶星辉漫天。 石堡城距离越来越近。 韦谅的身手依旧灵活,同时他的心底也冷漠的没有任何想法,眼中只有四周冰冷的岩壁,和头顶石堡城的动静。 越是接近山顶,就越是耸立,然而,其中的缝隙,凹陷反而多了起来。 这是风化作用的影响。 韦谅心底平静的闪过一句话,脚底用力一踩,下一刻,他已经无声的跃上了山顶,然后在山顶平躺了下来。 山顶上,城墙下,是风没有吹走的冰雪。 韦谅无声的躺在冰雪之中,身上的白色披风,將他整个人彻底遮盖,从上面看下去,几乎和冰雪融为一体。 星光虽然璀璨,但依旧是在黑夜。 城堡之中,虽然有呼喝声,也有来回走动巡逻的脚步声,但,没有一个脚步声是朝著这一处岩壁而来的。 韦谅平静的等了几息,然后从腰间的包囊中,將铁鉤取了出来,然后轻轻的贴著岩壁放了下去。 岩壁上的眾人看到铁鉤,顿时鬆了口气。 因为韦谅已经上去了,这样即便是有吐蕃人突然发现,韦谅也可以及时杀人,起码能拖延到他们都上去,而不至於无力的从悬崖上摔死。 南霽云站在山崖之下,脸色无比的凝重。 原本说好的,是韦谅作为第二批领头,带领他们一起上去,然而现在韦谅却自己率先上去了,压力一下子就落在了南霽云的身上。 南霽云轻轻呼吸,他明白韦谅的选择。 如果是在长安,训练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看后面第二批人敢不敢上,那么现在决定一切的,却是第一批人能不能上得去,稳得住,不被吐蕃人发现,甚至————是不背叛大唐。 但压力落在自己身上,南霽云心中一阵阵的沉重。 突然,一只鉤环从岩壁上缓缓的滑落,最后落在南霽云面前,彻底停下。 南霽云一愣,隨即他的脸上顿时满是惊喜,他转过身看向眾人,眾人也是一阵阵的激动。 鉤环的出现,说明有人上去了。 而且,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人从悬崖跌落,说明起码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尤其是有人已经上去了,那么说明很快,所有人都会上去。 南霽云脸色严肃起来,一转身,立刻开始將地上的盘绳掛在了鉤环之上,鉤环一沉,下一刻,鉤环已经迅速的上升。 鉤环带著盘绳快速的上升,上升的过程中,还有其他的鉤环被迅速的放下。 到了中途的时候,一只石块带著钓鱼线迅速的滑落,两者交替而过。 盘绳迅速的上升,一直到上升到悬崖上方位置。 韦谅直接伸手抓住了盘绳,然后利用卡在缝隙当中的岩塞,將盘绳彻底的锁死。 韦谅侧身看向眾人,旁边是惊喜无比的高不危。 他没有想到,一切竟然这么顺利。 难道真的是天佑?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惊喜神情。 韦谅没有理会眾人,他稍微听了听石堡之中的动静,依旧没有任何人到他们这边来。 说明吐蕃人依旧没有察觉。 甚至是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们已经杀到了石堡城上。 韦谅身体靠后,直接紧贴在城墙之下,盖住白色披风,然后深沉的呼吸起来o 他在恢復体力。 一路攀爬百丈悬崖,如果不是有过华山一个月的训练,恐怕即便是他,短时间內,也难以保证巔峰体力。 已经到了石堡城上了。 下一步,就是杀戮了。 生死之间的杀戮。 不知道多了多久。 应该很久。 悬崖之上,呼吸声重了起来。 因为人多了起来。 —— 甚至在不经意间,有一点声响响起。 清澈幽远。 悬崖上眾人的心一下子都悬了起来。 韦谅靠在墙壁下,掀开披风,对著眾人摆摆手。 他听的很清楚,石堡城內,吐蕃人巡逻的士卒,还有其他人,都没有任何的异样。 甚至相比於其他人,韦谅甚至能够闻到清晰的酒气。 过年了。 眾人放鬆下来。 上来的人,开始迅速的靠在墙壁上,盖上白色的披风,修养体力。 一百丈,终究不短。 尤其是后面上来的三十多人,体力也是要差上一些的。 韦谅靠在城墙上,在四周安静下来的同时,城堡之內巡逻的脚步声,也在逐渐的响起,而隨著时间过去,不少人已经酒后进入了酣睡。 丑时正,高不危掀开披风,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悬崖边上的韦谅。 他们五十人在悬崖上。 悬崖下还有五十人。 等他们控制局面之后,那五十人就会攀爬上来。 他们的任务不是今天,而是明天。 明天吐蕃人反扑的时候。 “诸位!”韦谅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在场的每个人全部掀开了披风站了起来。 韦谅抬头:“弩!” 眾人从腰间的布囊中,將摺叠起来的巴掌大的手弩取了出来,同时从怀中,將贴身保管的弓弦也取了出来,然后將弓弦上好,最后將三支短箭,一一的上好。 韦谅將自己的弩放在脚边,然后抬头道:“刀!” 眾人手伸到了背后,“呛啷”声轻轻细细的响起,隨后,锋利的一排刀刃出现在韦谅眼前。 刀身不算长,只有两尺一寸。 刀柄也只有一掌握。 但刀刃极为的锋利。 全都是用千牛刀的方式去打造的。 韦谅看著眾人手里的刀,淡淡的点头,然后握住刀柄,稍微旋转,刀柄竟然又被拉出一截来。 顿时刀变长了二尺七寸。 眾人跟著拉开,顿时感到无比的顺手。 韦谅神色肃穆起来,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马上就要和吐蕃最精锐的士卒廝杀了,生死难料,但谁的眼中都没有畏惧。 韦谅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酒壶。 铁製的小酒壶。 在场的每个人也都是一样的动作,从怀里將藏了一路的铁製小酒壶取出来。 这里面放的並不是普通的酒。 是泡了半年人参的药酒。 每个人的酒壶里,都有一大片的人参。 “喝了这口酒,提刀去杀贼!”韦谅抬头,將酒壶里面的人参酒直接一饮而尽。 甚至將里面切碎的人参也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动作。 今日事,要么生,要么死。 没有第二个选择。 韦谅低身,將酒壶小心的放在悬崖上。 转过身,看向长安方向,然后沉沉躬身。 他虽然有绝对的把握能贏,但是这里面失败的风险,承担的,是他的父母。 转身,韦谅將地上的弩弓提起,然后左手一摆。 下一刻,眾人立刻按照原本的计划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只有六人,他们身体轻盈,擅长爬山,擅长飞檐走壁,但並不擅长廝杀。 他们的任务,就是从屋顶,將身上带著的毒烟,送进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里。 毒烟,夹杂了火麻仁,乌头和酸枣仁,还有硃砂粉的毒烟球。 以前在长安的时候,用的————用的是主要用来迷人安神的药物,但现在,他们要杀人。 韦谅摆摆手,六人立刻转身而去,然后异常轻鬆的爬上了墙壁,然后转眼跃起,然后不见了人影。 黑夜,星光之下,韦谅转身,然后朝著石堡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韦谅行事,向来与人不同。 他要的,是先堵死缺口,然后围杀。 以一百人围杀石堡城的將近五百人。 第112章 以杀换杀,以死换死(3/3,求订阅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12章 以杀换杀,以死换死(3/3,求订阅求月票) 第112章 以杀换杀,以死换死(3/3,求订阅求月票) 星光之下,两座哨塔高高耸立。 每一座哨塔上,都有两名吐蕃士卒在值守,其中一人拿起火把,对著山下的定戎城方向用力的转了三圈,然后重新將火把插好,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阴影突然在脚下升起。 一名士卒刚要开口,锋利的刀刃已经从下面直接闪起,奇快无比的捅进了他的咽喉,鲜血顺著刀刃流了下来。 对面的另一名吐蕃士卒满脸惊愕,但隨即,他就顿住了。 因为一把短匕,已经刺进了他的胸膛,甚至用力一绞。 绞断了他最后一口气。 韦谅將匕首收回,长刀收回,任由鲜血喷在自己身上,然后平静的看向对面o 高不危从对面的哨塔上探出头来,对著韦谅轻轻点头。 能清楚的看到,高不危的脸颊上有一道血渍。 而在高不危的眼里,韦谅的眼角同样有三滴鲜血,但他的眼神冷漠,根本擦都不擦。 韦谅已经转身滑下了哨塔。 抬头,韦谅看向了整个石堡城。 石堡城中最多容纳五百名吐蕃士卒。 所有人分三班轮值哨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有一百人在哨塔两侧的值房中待著,虽然什么也不用干,但是一夜不得休息。 其他还有五十人,在整个石堡城中,来回巡逻。 其他的三百多人,在对面大堂两侧的兵房之中休息。 今夜是新年之夜,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喝了不少酒,甚至多数不轮值的人,都已经休息睡去了。 韦谅,还有他手下的二十二人,要对付的,就是左边值房的五十人。 另外右边值房的五十人,是高不危的事情。 每个人对两个吐蕃士卒。 不难。 四颗开始燃起毒烟的草球被从气孔当中直接扔了进去。 值房中的眾人原本就醒著,看到毒烟的一瞬间,他们人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依旧意识到了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值房的房门被一脚直接踢了开来。 蒙著面的韦谅悍然杀了进来。 手里锋利无比的长刀快速一划,站在门口的两名吐蕃士卒的咽喉瞬间被割开。 喷溅的鲜血中,韦谅直接向前。 对面近五十人的吐蕃悍卒,他直接挥刀就砍了过去。 吐蕃人的反应稍微有些慢,只见韦谅脚一滑,闪电般的又挑开了两只咽喉,后面的吐蕃士卒,才转身去拿刀。 —— 韦谅没有理会太多,直接朝著值房最深处的队正杀了过去。 手里的长刀只是平直的匹连般的向前快速突杀,根本不管两侧是什么样子的。 四周的吐蕃人这个时候,直接抓起了自己的刀,就要朝韦谅杀来,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南霽云闪了进来。 手弩直接抬起,手腕快速摆动间,三支弩箭已经异常精准的射进了三名吐蕃士卒的咽喉中。 后面跟著衝进来的悬崖卫,虽然没有南霽云的精准,但手里的弩箭射出,在密密麻麻的吐蕃人群中,一箭射出去,都能射中人,甚至是射杀人。 射完的手弩立刻被扔在了一侧,紧跟著,他们就已经提刀朝著吐蕃士卒扑杀了过去。 站在最深处的吐蕃队正,他刚要喊些什么,一股刺鼻的味道便已经衝进了他的咽喉。 一瞬间,他的话全部都被逼回了嗓子里。 而且不仅如此,他的头脑一瞬间还有点晕。 就在这个时候,锋利的长刀已经砍到了眼前。 值房並没有多深,不过五丈而已。 多数普通的吐蕃士卒,都是坐在房屋两侧。 所以在中间阻挡韦谅去路的,实际上只有不到十人而已。 但现在,这些人全部都在转瞬间被杀死了,突变快的惊人。 队长没有来得及多说什么,手里的大刀已经扬起,上前一步的同时,朝著韦谅的头顶,直接砍了下去。 韦谅手里的长刀,一瞬间变得极为的轻盈,电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已经直接斩在了队长的手腕上。 “啊!”队长忍不住一声惨叫,血液喷飞中,他的手腕已经被锋利的长刀直接斩断。 匹连一般的刀光在他的面前一闪,瞬间,已经在他的咽喉划过。 力大,势沉,速度快。 两世融合之下,这是它们给韦谅带来的最大优势。 在长安时,他一身的本事发挥不出来,但在军前,他可以肆意的屠杀。 韦谅转身,任由队正在他的身后缓缓落地,他手持长刀,朝著房屋中的其他人直接杀了过来。 廝杀声並不轻,发出吼叫的也不只一两个人,韦谅相信,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城堡守卫已经杀了过来。 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 冰冷的长刀从一名吐蕃士卒的脖颈后侧直接斩下,瞬间,大半的脖子就已经被撕裂了开来,鲜血喷了一片。 韦谅收回长刀,然后继续朝外杀去。 挡在他眼前的所有吐蕃士卒,在动作之间,仿佛都慢了一拍似了,就这一下,他们全部都被砍杀而死。 剩下的吐蕃士卒,在艰难的抵抗著,但因为毒烟的原因,他们的反抗越来越没有力气,最后只能被突然出现的敌人,全部砍杀殆尽。 韦谅从值房之中直接冲了出来,而在对面,五十人的巡逻士卒,带著满脸难以置信的恨意朝著韦谅衝杀了过来。 韦谅还刀入鞘,然后一把抓住放在屋旁的七尺吐蕃长矛,直接就朝著对面五十人的巡逻士卒杀了过去。 高不危从另外一座值房中衝出来的时候已经慢了一步。 韦谅手里的吐蕃长矛一矛直接捅刺对面凶悍的吐蕃將领。 今夜之夜的一百五十人全部都是他的手下,看著从值房中杀出来的韦谅,他不用多想就明白,他手下在房里面的那些人已经凶多吉少。 对於突然出现的敌人,也根本不用多想,他知道是唐人。 上个月就有消息传来,说唐人试图夺取石堡城,但很快就有新的消息传过来,说唐人攻打石堡城的时间在明年三月,所以他们一下子就放鬆了下来。 谁能想到,仅仅是在今夜,唐人就已经杀了上来。 对面突袭而来的长矛,吐蕃將领手里的长刀狠狠的一刀斩下。 刀矛交击,但下一刻,沉重的长刀竟然被直接弹了起来。 韦谅瞬间上前一步,在这一瞬间,长矛已经闪电般刺进了吐蕃將领的咽喉。 长矛在刺穿咽喉的一瞬间,就又被快速的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在长矛上,但他丝毫没有阻挡长矛的前进。 韦谅紧握长矛,左手在尾端轻轻拨弄,瞬间,长矛已经锋利无比的在两只脖颈侧面划过,鲜血一瞬间直接喷涌了出来。 “杀!”韦谅的身后,高不危直接大喊一声,同样抄起长矛就杀了过来。 这个时候,更多的大唐士卒,从值房中解决了所有的敌人,快步的杀了出来。 一瞬间,韦谅这一群人,再也遮掩不住,彻底出现在整个石堡城所有吐蕃士卒的眼前。 然而奇怪的是,虽然各处都有声音传出,但一时间並没有什么人出来。 韦谅手里的长矛快速的拨弄,脚步也在极速的前冲。 他的眼里,只有出现的脖颈。 所有斩向他的兵刃,全部都他下意识快速灵活的闪开,但他手里的长矛,却在一瞬间,挑开了一只只咽喉。 韦谅虽然常用刀,尤其是千牛刀,但他在用槊上,同样是一把好手。 战场廝杀,长兵器才是最有用的。 转眼间,韦谅已经杀透了人群。 一时间,起码有十人死在了他的长矛之下。 韦谅也不转身,手里的长矛向后一抢。 锋利的矛刃瞬间就斩在了三只脖颈颈后,然后落入到了他的左手之中。 韦谅大踏步的向前,不再管后面的廝杀,而是杀向了最中央的正堂方向。 因为此时,一名身穿黑色皮甲,满脸络腮鬍,眼神粗獷,身材魁梧的吐蕃主將,愤怒的从正堂冲了出来。 他手上拿著的,赫然是一把大唐將领,最常用的步槊。 韦谅前冲的同时,眼神凝重起来。 他的脚步在这一刻也越来越快,前冲的同时,手里的长矛挺直向前,直接刺向对方的胸膛。 吐蕃主將脚步在这一瞬间却是脚步顿住,手里的长槊直接抢了起来,朝著韦谅的头顶直接砸了下来。 韦谅一矛能直接刺穿他的胸膛,而他却能一槊直接抢开韦谅的天灵盖。 以杀换杀,以死换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 韦谅脚步不停,手里的长矛迅速的衝刺,没有丝毫犹豫,冷冽的目光直接盯向了吐蕃主將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韦谅的眼底,闪过凶狠的疯狂。 吐蕃主將神色无比严肃,虽然他不怕死,但就这么死了,他的心底如何能够心甘。 剎那间,吐蕃逐渐的长槊方向一变,快速的斩向了韦谅的手腕,同时身体一侧避开长矛,这是最正確的选择。 但一瞬间,韦谅身体向下猛然一缩,然后又在突兀之间,身体向上一长,就这么一下,韦谅突兀的出现在了吐蕃主將的身后,他手里的长矛,已经直接捅穿了吐蕃主將的胸膛。 吐蕃主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胸口。 这怎么可能? 韦谅声音平静的向前:“两点之间,直线的確距离最短,但是,两点之间,速度最快的是曲线。” 吐蕃主將心口剧烈的疼痛,但他的眼底却满是迷茫。 韦谅说的,究竟是什么啊! 韦谅轻轻侧身,看了吐蕃主將一眼,手里的长矛直接扔下不管,然后將吐蕃主將手里的长槊,直接用脚挑了起来。 长槊在手,韦谅的眼底已经满是冷漠和杀戮。 脚步一提,韦谅直接反手一斩,吐蕃主將的人头瞬间就被斩飞了出去。 最后在地上直接滚开。 沾上了他自己的血。 第113章 非唐人者,全部屠灭(1/3,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13章 非唐人者,全部屠灭(1/3,求订阅,求月票) 第113章 非唐人者,全部屠灭(1/3,求订阅,求月票) 漫天星光下,韦谅手握冰冷锋利的长槊,神色淡漠的转身。 地上,沾血的人头朝著前方滚动。 正在廝杀的吐蕃士卒,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甚至有不少人,原本就是朝著这边救援而来的。 但他们还没有走几步,他们的主將,就已经死了。 但更令人惊骇的,是站在原地只剩下脖子的尸体,鲜血水流一样的喷涌出来,半天不止。 一瞬间,心神俱丧。 这个时候,韦谅眼中残忍的一笑,下一刻,他已经挥舞长槊,已经重新杀回了敌阵之中。 长槊如同毒龙一样,猛然刺出,又猛然收回。 每一次都有一名吐蕃士卒丧命。 头顶的上方,一根根弩箭直接飞过,从身后射入了吐蕃士卒的体內。 两侧的屋顶上,六名悬崖卫已经放完毒,手里的弩箭对著还在廝杀的吐蕃士卒,精准的射击。 上下夹击,前后夹攻。 不到半刻功夫,大院之中的所有吐蕃將士,已经被韦谅带人屠杀一空。 终於,一切安静下来。 昏暗之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看著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停住脚步的韦谅,转身抬头看向所有的手下人。 即便是他如此悍勇,也依旧有数人受伤,但还好,暂时还没人死。 韦谅转身,看向整个院落当中,黑夜中,只有火焰在里啪啦的低响。 他没有多话,向上轻轻摆手。 所有人立刻拱手,然后迅速的按计划分开,有的杀向各处宿房,堂舍,有的去控制马匹,有的则是去寻找趁手的武器。 南霽云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副长弓,直接守在了哨塔之上,盯视石堡城內外,还有悬崖上下。 韦谅则是转身杀入了正堂。 这里面虽然有五百人,但也有不少是厨子,僕役一类不擅长杀戮的普通人,甚至还有不少处理文书的人。 但可惜,没有一个是汉人。 不久之后,当韦谅从中堂中走出来的时候。 中堂深处,已经是一片血腥。 韦谅平静从容的搬过一张长凳,坐在了中堂之前,长槊放在手边,目光冷冽的看向房顶。 顏肃带著五个人,依旧在房顶守著。 配合哨塔上的南霽云,死死的监控住了內外的一切。 高不危快步的从偏房而来,对韦谅拱手道:“奉御郎,多数士卒都被毒药给迷晕,有的甚至直接被毒死了。” —— “全部补刀了吗?”韦谅淡漠的抬头。 高不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拱手道:“已经全部都杀死了。” “將尸体全部都堆到房间里,用毒烟继续熏,免得有漏网之鱼。”韦谅抬头,说道:“让剩下的人,找个乾净点的房间休息,这里有酒有肉,让他们补充体力的同时,弄出点动静来,方便让下面的人上来吧。” “喏!”高不危肃然拱手,然后快速转身而去。 內外眾人立刻快速的动了起来,迅速的搬运尸体,同时简单的清理痕跡。 吐蕃的大多数守卫,其实都死在了房间里。 韦谅抬头,现在已经是天宝二年,正月初一,寅时三刻了。 大年三十,在韦谅他们上来之前,吐蕃人喝了太多的酒。 石堡城这样的地形,太让人放心了,加上又有一百五十人值守,喝了太多酒后,夜一深,多数人便去睡了。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繁华热闹的街市,谁会寂寞冷清的守岁。 所以,除了被韦谅他们搏杀的,只是三分之一值守以外,其他的,更多是在毒烟之下,被迷晕了过去。 火麻仁,乌头和酸枣仁,还有硃砂粉。 硃砂,硫汞,火烧化为烟气,有剧毒。 乌头,有剧烈的麻痹之用,火烧粉末,过量可心悸而死,有剧毒。 酸枣仁,安心凝神,可制安神香。 火麻仁,有通便之用,过量会致腹泻。 韦谅轻轻低头,看著槊刃残留的血渍,眼神依旧冰冷。 他虽然有著毒烟之用,但这些毒药发作没那么快,它们需要时间。 也就是吐蕃人今夜喝了太多的酒,不值夜的又睡下了,这才让他们轻鬆的將大部分吐蕃士卒弄倒。 最后全部被杀死了房舍之內。 没有人因为他们已经倒下,就停止了动手,斩草除根才是正道。 韦谅稍微鬆了一口气,毒烟的效果,在最正確使用的时候,效果是可怕的。 最开始的那一百值夜卫士,就是因为毒烟瀰漫,虽然效果没出来,但对方根本不敢轻易呼吸,这才被他们所趁。 加上韦谅他们手上的弩箭,全部都倾斜到了对方的身上。 同时,以韦谅和高不危强横的身手率先衝杀,这才让他们开头顺利。 剩下的,就是堵住之后,对最后五十人的正面搏杀。 韦谅以一当百的战场廝杀,惊呆了所有人,也惊呆了他自己。 他两世为人,不知道怎么的,两世的身体素质合一,力量够强,速度很快,甚至还对所有的千牛卫战技嫻熟掌握,而这些,他从来没有在长安表现过。 今日,不顾一切的搏杀,才让这份强悍到了极致的力量彻底爆发出来。 一时间,李嗣业,哥舒翰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韦谅眼底闪过一丝沉吟,或许,他可以和这些千古名將掰一掰手腕。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哨塔上,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把铁胎弓的南霽云。 突然间,他彻底安心了下来。 他们已经杀上了石堡城,已经夺回了石堡城。 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但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韦谅深吸一口冷气,从莫名的恍惚中回过神。 一阵喧譁声顿时在韦谅耳边响起。 眾人找了间乾净的屋子,开始大口的喝酒吃肉,神色兴奋的说来说去。 一晚上的杀戮,需要用酒肉来安抚。 同时带起的喧闹声,也遮掩了悬崖之下,最后那一批人上爬的动静。 星光明澈,山崖幽冷。 一整排的火把,从上到下,直接掛在了悬崖上,照走了最后一丝昏暗。 顏肃从悬崖上下去,同时將手上的火把,从上到下,掛在了山崖上。 —— 往下走的时候,再点燃。 下面的人,很有节奏的快速攀爬。 有光亮,不用担心惊动人,安全也有人托底。 训练了半个月的眾人,开始迅速的攀登冰冷的悬崖。 高不危注意到顏肃到了崖底之后,没有再上来,而是等到所有人都爬上悬崖之后,带著崖底剩下的二十多人,迅速的离开了崖底。 “他们有另外的事情要做。”韦谅的声音在高不危身侧响起。 高不危转身,诧异的看向韦谅。 韦谅除了手和脸稍微洗过之后,全身上下,依旧是到处是血的甲冑,锋利的长槊在他手中紧紧握著。 高不危立刻拱手道:“奉御郎。” 韦谅轻轻点头,看向悬崖之下。 五十人,正在抓著绳索,稳定缓慢的上升,而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著一只长条匣,他们携带的东西,可比韦谅他们要多,造成的动静也要更大。 不过这些全都被遮掩在了石堡城中喝酒的喧闹声中。 韦谅收回目光,侧身看向高不危道:“高兄知道我们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高不危点头,说道:“是陇右方面支援不足,我们只有一百人,而且兵刃並不趁手,如果吐蕃人不顾一切疯狂攻击的话,我们很难守的住。” 韦谅点点头,说道:“定戎城里,还有一千吐蕃精锐,在日月山峡谷的另外一头,还有一万吐蕃大军驻扎,若是陇右那边支援来晚,我们即便是能守住石堡城,最后也活不下几个人来。” “是!”高不危面色凝重,他知道,韦谅对於陇右道诸军並不是很信任。 “所以,我需要在下面留一手,让我们好支撑到积石军而来。”韦谅侧身看向积石山方向。 鄯州相比积石山,路途要更近一些,而且沿路都是大道,可骑马急行而来。 当然,吐蕃人在路途上,还有阻碍,要攻破这些阻碍杀过来也不容易。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都应该比积石山要更快一些。 但韦谅几乎可以肯定,鄯州的援军不会比积石军来的更早。 因为皇甫惟明太贪了。 所以韦谅需要等待积石军杀破沿途的所有吐蕃军寨,然后沿著狭窄的黄河道杀过来。 他需要支撑到那个时候。 需要用尽一切手段。 第114章 惊天手段,泼水成冰(2/3,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惊天手段,泼水成冰(2/3,求订阅,求月票) 第114章 惊天手段,泼水成冰(2/3,求订阅,求月票) 四方的群山在星光之下蛰伏。 韦谅抬头,冷风轻拂:“天宝二年了,石堡城我们已经夺回来了,剩下的,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哪怕是我们真的死光了。” 高不危心头激颤,拱手道:“是!” 韦谅笑笑,摆摆手道:“放轻鬆些,明日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有些事情,我们要提前做好。” 高不危有些诧异地抬头。 韦谅將手上的一张纸笺递给高不危,说道:“画个押吧,这是我们这一次的战功记录,每三个时辰,某会更新一次,送到崖下,这样便是我们全死了,这些东西也会被送到长安。” “喏!”高不危神色肃然,接过之后,手指在身上抹了一层血,重重的压在纸笺上,然后递还韦谅。 “等到他们上来之后,將绳子全部收上来。”韦谅抬头,说道:“別让吐蕃人找到机会。” “是!”高不危躬身,然后低声问:“绳子要留下吗?” 韦谅一愣,眯著眼睛看向高不危,隨即他轻轻摇头,说道:“虽然我是真的想过背水一战,断掉所有的退路,也说过所有人要齐心一致,一直杀到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保住石堡城,但————放心,不会到那个地步的。 “奉御郎!” 韦谅抬头,看向头顶满是群星的夜幕,听著四方山川的寂静,轻声道:“能守得住,所有人都会齐心用力去守,真守不住,到时能跑的一人是一人,大不了某最后一个人殉国便是!” “末將愿同奉御郎一起,为大唐效死。”高不危咬著牙,认真拱手。 韦谅抬头看向长安方向,轻声道:“圣人明见万里,如果我们都战死,只要我们坚持的时间足够长,圣人也不会亏待我们的家人,而且,圣人绝对不会饶了陇右!” “所以,他们最后可能是在我们死伤殆尽,快守不住的时候杀过来,抢桃子。”高不危眼神中带起一丝厌恶。 “想捡我们的便宜,可没有那么容易。”韦谅看向崖底,轻声道:“只要积石军的人到了,他们就可以通过这里上山,我们也可以通过这里,將伤员送下去,只要支撑的住,到时候倒霉的就是陇右了,別忘了,陇右我们还有一位监军。” “是!”高不危稍微放心了些。 主顺恩虽然是新任监军,但他还是有一些份量的。 韦谅摆手道:“继续吧,我得去看看定戎城的动静。” “喏!”高不危躬身。 韦谅转身离开,高不危看了韦谅的背影一眼,然后看向鄯州方向。 他轻轻摇头,鄯州的问题,虽然皇甫惟明有一定的责任,但更多的责任还是在下面的將领身上。 毕竟当初石堡城是他们丟的,而且一年都没有夺回来。 一旦那些人知道,石堡城被一百人攻下,他们的心思可就不好说了。 夜幕之下,寒风淒冷。 韦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然后快步爬上了哨塔。 —— 南霽云和另外一名卫士齐齐拱手道:“奉御郎。” 韦谅点点头,说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南霽云拱手。 “那么便开始吧。”韦谅微微抬头。 南霽云立刻从哨塔上將火把取了下来,然后和另外一座哨塔上的士卒一起,朝著定戎城的方向,用力的挥舞火把,一共挥舞了三圈之后,才將火把收回。 南霽云低声问向韦谅:“奉御郎,这么做对吗?” 韦谅点点头,看向定戎城方向,道:“看!” 南霽云转头看去,赫然就看到夜色下的定戎城哨塔上,同样有两支火把同时挥舞了三圈回应,一切才最后安静了下来。 南霽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昨夜某观察的时候,就发现了石堡城每半个时辰,就要挥舞三圈火把,明显是在做標记和联络。”韦谅侧身看向火把,低声道:“之前杀上来的时候,某就已经注意到了定戎城的动静,所以基本可以確定,他们是每隔半个时辰进行联繫。” 韦谅转身看向整个石堡城,轻声道:“这样一个要害所在,上下难通,自然要有所联繫,这是很正常的。” “奉御郎观察细致。”南霽云佩服的拱手。 韦谅轻声说道:“这样,起码能够给我们爭取一夜的时间。 “是!”南霽云稍微鬆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人顺著绳子,翻墙进入石堡城。 为了儘量不发出声音,韦谅甚至都没有打开石堡城的大门。 高不危指挥所有的人手在院中排列整齐,然后才对著从哨塔上下来的韦谅拱手道:“奉御郎。” “奉御郎。”眾人齐齐拱手。 韦谅站在院中,抬头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开口道:“三件事。” “喏!”眾人凛然拱手。 “第一。”韦谅看向高不危,道:“將你说的,藏在这里兵刃,全部都挖出来。” “喏!”高不危用力的点头。 高不危曾经在这里值守,而他们私下有个规矩,石堡城上有一个密窖,里面密藏了一批兵刃。 到了最后关头才能启用的兵刃。 石堡城去年失守的时候,高不危已经撤离了石堡城,但当初石堡城丟失的太快,他猜测那批东西,应该还在。 刚才已经確认过了。 密室没有被打开。 “第二。”韦谅看向前方,道:“准备水,除了留足一部分喝的水以外,其他的水,明日清晨,要全都倒在石堡外的小径上,某要那上面,三十丈內,全部都结上一层厚厚的冰。” 高不危惊愕的抬头。 眾人惊愕的抬头。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满脸的惊喜,隨即齐齐拱手道:“喏!” 他们都没有想到,韦谅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的確,如今是冬日,森寒无比,只需要將冷水泼在那只有一人宽的石径上,吐蕃人就休想轻易杀过来。 所有人都无比的欣喜,甚至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有这么一手,那么他们將有极大的可能守住这里。 高不危率先反应过来,拱手道:“奉御郎,如果水不够了呢?” “屋子里面,还有几百具尸体,若是水不够,就將他们身上的血抽出来,泼在石径上。”韦谅看著有些色变的眾人,淡淡的说道:“记住,能用敌人的血的时候,就不要用自己人的血。” “喏!”高不危肃然拱手。 “第三!”韦谅看向整个石堡城,大小房舍,大堂,还有中央的院落,他开□道:“要全面为战爭做准备,分配人手,准备热水热饭。 同时,將弓臂弓弦全部都热好,明日天亮之前,全部上弦,兵器儘量分配好,做好隨时全力搏杀的准备。” 韦谅他们杀上石堡城的时候,所用的弩箭已经全部都用完了。 但是,后面上来的五十人,他们身后背著匣子里,有一半是细小的弩箭。 起码有两千五百支。 “喏!”眾人脸色凝重,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在吐蕃数千人的包围之下。 时间一长,用不了多久,甚至日月山另外一头的吐蕃人也会增援而来。 他们能在这里支撑的时间,能靠的,只有自己的兵刃。 “最后就是伏远弩了。”韦谅转身,看向被架在城墙上的伏远弩箭,神色平静的说道:“某看过了,还有三十多支伏远弩箭,这远远不够,將吐蕃人用力的长矛,全部都进行改造,准备在伏远弩手边,只要有伏远弩在,我们就不需要近战。” 一架伏远弩,在这样狭窄的山径上,一支弩箭,足够他们安然半个时辰了。 “是!”眾人齐齐拱手。 韦谅摆摆手,眾人立刻在高不危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忙去了。 而之前的那些人,他们已经都休息了,蓄足体力,准备明日的廝杀。 韦谅目光从定戎城上扫过,然后望向了起伏无尽的日月山脉,还有更远处的青海南山,以及整个吐谷浑高原。 星空之下,天地苍茫。 这一战,现在不过是才开始而已。 韦谅侧身,道:“准备七色沙,明日天一亮,点燃烽火。” 南霽云肃然拱手:“喏!” amp;amp;gt; 第115章 火力不足啊!(3/3,求订阅,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15章 火力不足啊!(3/3,求订阅,求月票) 第115章 火力不足啊!(3/3,求订阅,求月票) 群山苍茫,雪峰林立。 石堡城后侧东北角,有一座连夜被清理乾净的烽火塔。 韦谅手持火把,站在烽火塔前。 一年时间,吐蕃人几乎快用杂物將这里都堵死了。 韦谅冷笑,或许他们从未想过,这里竟然还能再用。 此时,里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塞满了木垛,下面是引火之物,上面是七彩粉沙。 当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照入的一瞬间,韦谅毫不犹豫的將火把扔了进去,火焰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火焰之中,七彩粉沙迅速被燃烧,然后化作七彩烟气,直接飞上了高空。 一支七彩的烽火烟柱,顿时出现在了石堡城上。 唐律:烽烟起,四方动。 韦谅右手按刀,看著七彩烟柱,脸色严肃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山下的定戎城。 那里到现在还没有反应。 “奉御郎。”高不危低声,问道:“为什么不等吐蕃人察觉不对,我们再点燃烽火,这样我们起码能多拖延两个时辰,不至於现在一点火就惊动他们。” “你说的,我也考虑过。”韦谅点点头,道:“时间差不多是如此,但同样的,这也意味著鄯州和积石山,看到烽火的时间会晚两个时辰,其实是差不多的。” 高不危缓缓点头,他想的其实更多的是早些拖到入夜,入夜之后,狭径上有冰,吐蕃人再想攻就不容易了。 “其实我们昨夜之事,石堡城,还有鄯州,甚至是长安,都有人在时刻关注,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看到烽火。”韦谅轻轻抬头,说道:“当然,还有兵部,烽烟燃起的时间,和诸部来援的时间,兵部都会记住,到时候,就是我们弹劾他们的时候了。” 烽火本就归兵部职方司管。 韦谅本身就是兵部职方司员外郎,今日之事,兵部上下所有人都在盯著。 他们虽然无法调动节度使麾下兵力,但你节度使不按规矩,迁延出兵,兵部不客气起来,也绝对够你吃一壶。 尤其如今的陇右节度使是皇甫惟明。 韦谅是巴不得和皇甫惟明之间的关係越差越好。 韦谅看向高不危,说道:“再有,如今是冬日,天寒地冻,想要做好战爭准备,其实远没有那么容易。 他们就算发现石堡城出了问题,一开始也只能调少数人,大军恐怕两个时辰后才能准备好,和你说的其实差不多,反而是拖延,那个时候,人醒了,天热了,饭也吃了,反而不如现在,若是他们都没吃饭,那就更好了。” 高不危眼睛一亮,敬服的拱手道:“奉御郎英明。” 韦谅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好英明的,走吧,我们去安排其他,外面的事情,我们管不著,我们要管的,就是我们能够做好的一切事情。” “是!”高不危凛然拱手,以一百应对一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韦谅抬头看向哨塔上的南霽云。 南霽云平静的点头。 韦谅鬆了口气,然后迈步走下烽火台,走向了大院之中。 院中眾人立刻按规矩排队站立。 他们很早就已经全部到齐,然后看著韦谅將烽烟点燃。 韦谅走到了眾人之前,一侧的长槊,弩弓,刀盾,全部都已经分配妥当。 从左到右,韦谅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面色深沉的说道:“诸位都看清楚了,烽烟已经点燃,按道理,今日夜间,鄯州的前锋斥候,就应该已经到了石堡城附近,但某估计他们到不了,所以,我们大概需要在这里坚守三日。” “喏!”眾人齐齐拱手,神色平静。 得益於韦谅的言传身教,他们这些人对陇右一样没有多少信心。 “三日之后,算陇右的兵力就不到,积石山的人马也应当到了,到时,有他们在山下分敌,同时支援我们,那么只要有一个人从山下上来,这里,吐蕃人就永远別想夺回。”韦谅拳头一紧。 眾人立刻拱手道:“喏!” 韦谅点点头,说道:“三日之內,第一日,用伏远弩,弩箭不够,就用短矛,第二日,用我们自己带来的弩弓,还有这里的藏货,虽然只有三千支,但如果能换的三百吐蕃人死,就不亏。” 这样狭窄的山道,三百人一步步的上来,足够耗一天了。 “第三日,我们要用吐蕃人的弓箭了。”韦谅面色认真,说道:“所以,诸位要在第三日,学会用吐蕃人的弓箭,把最后一天撑过去,活下来,明白吗?” “明白。”眾人轰然应诺。 整个石堡城中,最多的,就是吐蕃人的弓箭,但吐蕃人所用弓箭偏轻。 不过弓力虽然不足,但箭矢也是偏轻的,所以,射出去的射程其实也够远,但是有效杀伤不够。 因为箭矢偏轻,所以越远,受风力影响就越多,导致准头不足,加上力量不够,穿透力不足,所以他的有效射程,其实是远低於韦谅手上的铁胎弓的。 然而,吐蕃人的好手,却能拥有不输於铁胎弓的有效杀伤射程和准头。 加上从上往下的优势,威力相当可怕。 他们这种石堡城,多的就是吐蕃人用的弓箭,这种东西,吐蕃人可以熟练使用,但是韦谅他们却用不惯这种弓。 五百名吐蕃弓箭手,加上数不尽的弓箭,足够將所有的敌人全部拦在石堡城外。 但韦谅他们不行,他们能用的,实际上多是吐蕃人当年缴获的铁胎弓和弓箭,还有石堡城原本暗藏的一批,加上自己的弩箭。 火力不足啊! 只能用这种手段来取巧。 听韦谅將该说的,全部都说透彻,所有人心中也就放心下来。 韦谅侧身,看向放在地上的弩箭和长槊,说道:“虽然说,我等要靠自己守城,但天时地利,还是要的。” 在场所有人,全部都直直的看著韦谅。 在寒冬腊月,突袭夺回石堡城这样的计划都成功了,他们对韦谅是无比敬服。 “水!”韦谅看向后方,说道:“这里存了供五百人,食用三天的食水,而我们只有一百人,所以,粮食倒也罢了,但水,按照昨夜说的,从从门口三十丈外,全部铺过来,让那条狭径之上,全部都结满冰,某要让他们,走一步,就要摔死三个人。” “喏!”眾人兴奋的拱手。 有冰铺在那条只容纳一人可行的冰面上,吐蕃人永远別想杀进来。 “別小看吐蕃人,他们有他们的手段,一层冰,还拖延不了他们。”韦谅摇摇头,说道:“最外面的十丈,铺冰即可,往里十丈,我要你们在冰上,冻上尖锐的石子,让他们走一步,要疼一步。” “嘶!”眾人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这手段,可真够阴————英明的。 “还有,最靠里的十丈,从营寨当中,找出那些碎裂的刀片,给某倒著插在冰面上,某要他们走一步,就流一步血!”韦谅说完,眼神冷冽的看向每个人。 “喏!”眾人凛然拱手,然后有些畏惧的低头。 “在刀片上行走,加上弓弩刀剑,可以保证,夜里我们能安心睡觉,白天他们根本杀不进来,三日之內,我们能安守这座石堡城。”韦谅抬头,看向眾人道:“至於三日之后,还没有援军到,我等就要做好拼命的准备了,到时候,里面那些尸体的血,我们自己的尿,甚至一口吐沫都要给我往吐。” “是!”眾人面色凝重起来。 如果三天之后,他们还没有任何援兵,那么就说明,剩下的日子,他们要自己扛了。 “所以,这几日间,热水,饭食,要隨时供应。”韦谅看向后方陈铭四人,说道:“这几日间,你们四个辛苦一下,这百余人的东西,就靠你们了。” “喏!”陈铭站出拱手,认真领命。 韦谅看著眾人,轻轻笑笑,说道:“诸位,好好想想,这一战功成之后,你们回到长安,全部纳入龙武军,安享喜乐,再也不用担心赋税,劳役,未来可期,子孙无忧,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此战拼命。” “是!”眾人沉沉拱手,紧紧咬牙。 韦谅抬头道:“至於说你们的军功,某已经为一笔笔的为你们记好了,起码你们当中一半人的身上,已经有了四五颗人头。” 韦谅一句话说完,在场一半人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只要这些军功兑现,他们未来的前程不会差。 “好了,去准备吧。”韦谅抬头,说道:“不管你们能想出什么帮忙守城的办法,想到了,就来找某。” 面对这样的处境,他们的计划需要每时每刻都进行改进,只要能帮助守城,什么办法都可以。 “是!”眾人肃然拱手。 “去准备吧。”韦谅摆手,眾人各自拱手散开。 韦谅看向身侧的高不危,说道:“让人从里往外一字排开,然后提水递上前,倒完再传回来,別来回跑。” “末將明白。”高不危拱手,然后说道:“郎君,我们这里还有不少的毒烟,你看什么时候用?” “夜里!”韦谅抬头,轻声道:“一两天之內,他们是杀不过的,后日入夜之后,將毒烟球固定在冰面上,点燃,看看他们的运气吧。” “好!”高不危有些狞笑起来。 第116章 箭神韦谅,初扬名(1/4,求订阅,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箭神韦谅,初扬名(1/4,求订阅,求月票) 第116章 箭神韦谅,初扬名(1/4,求订阅,求月票) 哨塔高耸。 四方山河,尽在眼中。 韦谅站在哨塔上,手里抓放长弓。 他在最快的熟悉弓性,才好杀人。 一侧注视远处,戒备四周的南霽云突然开口:“郎君,吐蕃人动了。” 韦谅放下手里的长弓,抬头看向定戎城方向。 大日高照,一切明澈。 就见两队共一百吐蕃骑兵,正从定戎城中缓缓而出。 从石堡城哨塔往下看,定戎城的一切动静,在韦谅一双利眼中清晰可见。 除了一百骑兵从哨塔中衝出来之外,还有大量的吐蕃士卒在开始整备,同样有十几名军將,快步的朝著主將府大堂而去。 有动静,但动静並不大。 “我们的运气好,他们还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韦谅摇摇头,说道:“我们是突然而来的,换做是你,你能想到昨夜一切还正常,到了今日清晨,高峰险峻的石堡城已经突然失守了吗?” 南霽云直接摇头。 別说是他,谁也想到,韦谅竟然在正月初一夜里,直接夺走了石堡城,尤其他们昨夜还打了一夜的假信號。 “现在的吐蕃人,最多猜测是不是城堡中的將领喝醉后,发酒疯点燃了烽火。”稍微停顿,韦谅轻声道:“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怀疑,是城中的大唐细作,夜里毒杀了所有人,然后一个人夺回来石堡城,所以,他们才派这一百人前来试探的。” 南霽云赞同的点头。 韦谅抬起手里的长弓,轻声道:“来吧,拿这些人来开开胃,去叫高先生回来,看看我们三个,究竟是谁的箭法更好一些。” “是!”南霽云立刻让人去传命令。 如今他们有两队人,一队人归南霽云管,一队人归高不危管。 如今,这些人都在高不危的指挥下,从城中传递冷水出去,然后泼洒在外面的狭径上,儘可能的將上面冻死。 有了这层冰,他们能够守城的时间,將会比预期要长的多。 很快,高不危就已经按著长刀,快速的爬上哨塔。 韦谅將一张长弓递给他,同时说道:“这石堡城该怎么守,某能做的,就是一些提前准备之事,但这守城的节奏怎么来,什么时候发射弓箭,什么时候发射弩箭,还要先生来安排。” “郎中是嫌弃来攻石堡城的人少,想用这弓箭,来试一试这石堡城是不是真的如同传说中一样难以攻克?”高不危有些笑了。 “恩!”韦谅点头,说道:“某从来没有走过这一段狭径,难以把握这里面的细节,所以该如何发號施令,你来!” “是!”高不危有些敬佩的拱手。 这条山径,狭窄无比,最多最多能供两人並行,但这是在非作战情况下,一旦开战,穿甲带盾,手握兵刃,只能容一人行走。 山径上细节无数,可能一个细节,就会让敌人耽搁半个时辰,这里面的厉害就大了。 “但在此之前,我们三人,要用这长弓,確保他们不进入四十丈之內。”韦谅轻声开口道:“这狭径上的冰层,越晚发现,我们在这里坚持的时间就越长。” “是!”高不危沉重拱手。 韦谅目光看向定戎城方向,他隱约能看到一名身穿红色甲冑黑色披风的將领,被无数军卒簇拥在其中,从大堂而出,上了城头的哨塔,然后目光眺望石堡城方向。 他观察著山上的动静。 一百吐蕃骑兵,从定戎城而出,然后快速的奔至定戎城西北山道上,快速的翻身下马,奔跑著沿著山脊朝著石堡城而来。 一百丈高,两里地的险峻山岭,吐蕃士卒在下马之后,往上行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种感受,只要爬过山的人就都清楚。 “他们比预想当中的要快。”高不危在韦谅身侧,低声道:“穿甲带盾,而且脚步不停,明显是之前常走这段路。” 韦谅点点头,说道:“山上五百人,山下一千人,三日一轮换,石堡城丟失一年了,吐蕃人自然熟悉了这里的地形。” “是!”高不危轻轻点头。 然而,吐蕃人即便是熟悉了这里的地形,但到了狭径段,他们还是不得不放慢脚步,尤其是走在最前面身穿甲冑,是举著圆盾的吐蕃士卒。 “他们终究是有所发现的。”高不危侧身,看向韦谅和南霽云。 “这个自然。”韦谅侧身看向还在冒著七彩浓烟的烽火台,说道:“烽烟还在燃烧,石堡城自然是脱手啦,只是他们不清楚,究竟是被为我们占了,还是自己人叛了,若是自己人叛了,他们要试试能不能重新劝降,毕竟强攻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是!”高不危赞同的点头。 两刻钟,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吐蕃人终於才来到了山顶,沿著山径,朝石堡城而来。 但这个时候,在石径上布置石子,还有兵刃残片的士卒已经返回。 石堡城的大门,也重新关闭。 远远的,吐蕃人还没有靠近已经忍不住开口高喊起来,试图对著石堡城说些什么。 “可惜了,我们將这里面的人都杀光了,不然说不得,还能骗他们一阵。” 韦谅微微摇头,但眼底平静的可怕。 骗什么,韦谅有太多的手段可以用的。 吐蕃相权和王权之爭,从来是他们內部纷爭甚至廝杀的重点。 论钦陵为吐蕃效力一辈子,压制大唐四十年,但最后,他却被吐蕃赞普定为叛逆,最后兵败自杀。 而论钦陵家族的残余,最后却归入了大唐。 如此可笑。 王权,相权,领军將领的军权,这里面可玩的样太多了。 如果说韦谅是军前统帅,他不介意玩玩样,但现在的石堡城不行。 这座城,留一个吐蕃人都是巨大的隱患,韦谅寧肯杀光也不愿意让他们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杀人,还是注意力集中些好。 韦谅平静的张弓搭箭,在吐蕃士卒走到距离石堡城还有五十丈的位置,他直接鬆手。 下一刻,凌厉的长箭已经凭空射出,然后瞬间出现在五十丈外,一箭洞穿了吐蕃士卒的咽喉。 瞬间,一个窟窿眼已经在鲜血喷溅中出现,长箭在射穿的同时,还极速旋转著的向后射去,瞬间钉在了后面一名吐蕃士卒的脖颈上,虽然稍微偏了些,但强大的力量,还是將脖子上的肌肉直接撕开了一片,鲜血喷涌。 “啪嗒”一声,两名吐蕃士卒已经狠狠的跌倒在了山径上,光滑的石径根本站不住人,两具尸体,瞬间朝著两侧的悬崖下滑了过去。 只有两条血带留在了石径上。 后方的吐蕃士卒顿时停下了脚步,满脸惊愕的,同时也带著惊恐的看向石堡城上。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穿甲举盾的,虽然盾举的没那么高,一下子就被人射穿咽喉,还是一箭两人,这也太恐怖了。 他们停下脚步,甚至就连后面的吐蕃军將,也都没有再催。 石堡城,哨塔上三人站立,一身黑甲的韦谅缓缓的將手里的长弓放下。 一侧的高不危有些不解的看向韦谅。 韦谅平静的开口道:“没必要和他们玩样,儘可能晚的避免冰面暴露,那是我们的杀手鐧,只要冰层还在,所以,那么他们绝对无法从我们夺回石堡城。” 高不危惊讶的看著韦谅,隨即缓缓地轻轻点头道:“郎君说的不错,时间哪怕只是多耽搁他们一个时辰,我们活下来的机会就会更多!” “让他们来攻吧。”韦谅嘴角轻轻翘起,轻声道:“高兄,別忘了,我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吐蕃人是不知道的,他们只能试探,用多少兵力,多少的攻击强度和节奏,他们都是没把握的,而且,光是你我的箭网,就可以耗他们半天时间,剩下的,就入夜了。” —— “他们的举著火把攻。”高不危终於想明白了,他看向韦谅道:“这样他们就成靶子了,最外层的十丈冰,他们根本破解不了,我们平白了多了一日时间。 “ 韦谅点头,看向前方道:“看,他们不动了,派人转回去传消息了,这一上一下,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高不危抬头,就见吐蕃军將已经带著后撤了十丈左右,面色戒备的看著。 一箭,態度已经十分明確了。 局面没韦谅想的那么理想。 两刻钟后,一匹黑马从定戎城而出,然后疯狂的朝著日月山峡谷衝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去寻支援了。”高不危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韦谅抬头,平静的说道:“他们很清楚,如果是大唐占了石堡城,偷袭杀了五百人,占了石堡城,那么就不是他们山下的那一千人能够解决的,所以他们需要援兵。” —— 战损,战损。 战损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標。 人心凝聚高的,可以廝杀至最后的一兵一卒,但实际上,很多时候战损超过一成,阵线就会被动摇,战损超过三成,即便是再坚定的將领也要考虑后撤。 战损超过五成,是必撤的,除非是想走,但是走不了。 吐蕃人在山下的定戎城,仅仅有一千人,在石堡城这样的地方,攻一夜,三百人就死的差不多了,剩下,即便再怎样,士卒的战意不多。 “他们今天会疯狂的进攻,到了明天,日月山南口驻扎的吐蕃主力一万人杀过来,我们就麻烦了。”韦谅侧身看向高不危。 高不危面色凝重的点头。 如今在高原上,起码驻扎著二十多万的吐蕃大军,还有超过十万的吐谷浑军队,明日能来一万,三日之后,能来三万,到时候,就热闹了。 “所以,今日,我们一定要將他们杀的胆寒!”韦谅轻轻笑笑,手里长弓一搭,下一刻,锋利的长箭已经朝著半空射出,然后迅速的下坠,最后从上到下贯入了一名吐蕃士卒的脖颈当中。 距离六十丈。 一箭直射六十丈。 长箭射入脖颈,鲜血骤然喷溅。 吐蕃士卒站在狭径上摇晃三下,然后一头栽倒了悬崖之下。 悬崖下顿时传来轰然的声响,更远处的吐蕃士卒,惊骇的连连后撤。 “石堡城位於日月山峡谷的出口,大唐守住日月山口,那么吐蕃就难以越过石堡城杀入陇右,甚至大唐可以以此为据点杀入吐谷浑。”韦谅抬头,平静的说道:“所以,为了大局,吐蕃人一定会疯狂的进攻的,我们,只需要杀人就好。” 高不危侧身,看向下方的定戎城。 就见定戎城中,吐蕃主將已经率领城中的所有士卒,快速有序的从营房而出,然后朝著石堡城下而来。 “他们还是没有来得及吃早饭。”韦谅淡淡的抬头。 高不危顿时愕然。 韦谅笑了,他看的很清楚,虽然吐蕃主將甚至所有的將领,在集合会议的时候,已经有厨子送了早膳,但对多数士卒而言,他们该用膳的时候,却都在快速的穿戴军甲,厨子们根本没有给他们送过饭。 这就有意思了。 轻笑之间,韦谅再度抬弓。 高不危猛然看向前方,这一箭,是七十丈的距离。 血骤溅。 amp;amp;gt; 第117章 箭神,炮台(感谢大佬打赏,加更一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17章 箭神,炮台(感谢大佬打赏,加更一章) 第117章 箭神,炮台(感谢大佬打赏,加更一章) 阳光明澈,鲜血芬芳。 锐利的长箭从高空直接拋下,精准的钻进了四面盾牌组成的盾阵极微小的间隙里。 射穿了正面一名吐蕃士卒的咽喉。 鲜血绽放。 盾牌不自禁的落下。 就在这一瞬间,两支长箭紧跟著从空档中射入,隨即射到了一左一右两名吐蕃士卒的脖颈上,鲜血崩溅的一瞬间,三个人已经全部从狭径之上跌落。 最后一支长箭射出,最后一名吐蕃士卒,被长箭直接钉在了脚面上。 身体一晃,惨叫声中,人已经从狭径之上坠落悬崖。 只留下声音在半空迴荡,久久不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石堡城上,韦谅收回长弓,神色平静。 他的手指已经再度拈起了一支羽箭。 射箭,需要的不仅是力量,敏锐,准度,最重要的,是把握时机的能力。 力量,敏锐,还有准度,韦谅都不缺。 他现在需要锻链的,是把握时机的能力,这样才能造成最大的杀伤。 如今这样的局面,用吐蕃人的命来练,正合適。 韦谅抬头,目光看向远处。 六十丈外的狭径上,在已死的四名吐蕃士卒之后,更多的吐蕃士卒在组成盾阵,小心缩在一块的前行。 这些都不是什么身体精装的汉子,而是那些身体矮小瘦弱的士卒。 他们四个人挤在一起,勉强成菱形,可以在山径上稳定住,同时用圆盾挡住左右前上四面,然后蠕动著前行,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实实在在的在前行,这层壳子虽然难看,但相比於之前被韦谅用长箭如同宰小鸡一样屠杀的的几十人,吐蕃人要安心的多。 韦谅的箭矢精准凌厉,不过想要找到机会,敲掉这层壳子並不容易。 但还好,他们的速度不快,韦谅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韦谅的目光看向更远处,一座座盾阵之后,数百名吐蕃士卒,从山上一直密密麻麻的延续到了山脚。 一名身穿黑衣红甲的吐蕃將领,目光严肃的看向石堡城上。 那是吐蕃定唐城主將没庐樨芒。 对吐蕃人来讲,眼下这是唯一的方法。 如果不是这样,吐蕃人的死伤可能会更大,但这样,哪怕是到了天黑,他们依旧可以稳定的前行,一直蠕动到石堡城下,和占据石堡城的唐军展开最激烈的廝杀。 韦谅好笑的摇头,侧身问:“他们不知道我们手上有伏远弩吗?” 南霽云平静的开口,说道:“或许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该如何用他们改制过的短矛来做伏远弩箭用。” 是的,短矛。 石堡城的伏远弩是大唐製作的,吐蕃人攻克石堡城的时候,石堡城上的伏远弩箭,根本没有剩下多少,只有几十支。 吐蕃人造不出合格的伏远弩箭。 或者说,他们即便是能够造出来,成本也极高。 韦谅他们占了石堡城之后,原本打算用长矛改良,后来一找,才发现吐蕃已经对短矛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 他们在后柄和矛身上,做了修改,然后简单能用。 还是吐蕃人的风格,短距离能用,距离一长,精准度,还有威力都会收到影响。 不过长时间操作的吐蕃人还是能练出一些水准的。 但是,伏远弩和吐蕃人的弓箭不一样,起码伏远弩是大唐製作的。 高不危原本就是在石堡城待过,而南霽云是要参加武举的人。 他们两个对於如何使用伏远弩,有著远超吐蕃人想像的经验。 “再有十丈,我们用伏远弩。”韦谅看向前方,轻声说道:“至於现在,就让我们和他们再耗耗时间。” “喏!”南霽云和高不危同时点头。 狭窄的石径上,长箭偶尔落下。 但每一次长箭从上空被拋落,紧跟著就有一组盾阵被击破。 不过这一次,只有韦谅一弓射箭。 南霽云和高不危已经不再动手,毕竟拉弓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但韦谅,他的手臂力量足够强,足够的坚韧。 一个人站在哨塔上,便如同一座炮台一样,无数的箭矢从他的手上射出,逼到吐蕃人不得不畏惧惊恐。 韦谅一支长箭射出,利箭径直贯入了一名吐蕃士卒的咽喉,血雾瀰漫,人影已经滑落到了山崖之下。 这一下,其他三名吐蕃士卒立刻分开。 最前的吐蕃士卒猛然举著圆盾,大踏步的上前,后面其他两人也是如此。 但就在这时,三支长箭同一时间落下,异常精准的射进来三名吐蕃士卒的脖颈。 “啪嗒”一声,三人同时朝著一侧悬崖滑落。 狭窄的山径上,只要死了,绝对在山径上站不住。 甚至只要受伤了,移动之间一个不小心,就回跌落下去。 就是这么残酷。 后方的吐蕃士卒,紧紧的用盾牌遮挡住自己,儘可能不给韦谅任何的机会。 韦谅站在哨塔上,平静的看著,偶尔射出一箭,然后迅速又是三箭一起射出。 转眼又有四名吐蕃士卒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 站在下方的南霽云和高不危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带著一丝惊骇和战慄。 如果换做是他们,他们的胳膊绝对持续不了这样上百支长箭的射击。 而韦谅撑住了。 而以他的精准,一箭一条人命,如今起码有上百名吐蕃士卒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 南霽云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千牛备身,这么强的吗? 相比於南霽云,高不危更加注意细节。 韦谅的射箭,有他自己的规律,缓慢向前的盾阵,他基本不管,但一旦盾阵有加速的跡象,他立刻予以凶狠的打击。 而也就是这加速的一瞬间,破绽一出,韦谅瞬间张弓杀人。 他的节奏越来越熟练。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的声音突然响起:“伏远弩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高不危立刻反应过来。 “准备开始吧。”韦谅目光紧紧的盯著山径上,当吐蕃人的盾阵以极慢的速度,抵达距离石堡城四十五丈的时候,韦谅立刻开口:“射!” 高不危站在伏远弩前,用力砸倒了扳手。 瞬间“嗡”的一声,半丈长的伏远弩已经激射而出。 粗长的弩箭,瞬间在半空中平行地面拉出一道白色的气浪,然后狠狠的轰在了盾阵的中央。 盾阵后面的四名吐蕃士卒顿时被掀翻,直接被撞下了狭径,四人在半空中带出悽惨的嚎叫,久久不绝。 然而弩箭的力量却还没尽。 甚至依旧在笔直向前,后面的两座盾阵被直接挑翻,才偏离方向。 可即便如此,也有后面盾阵一名吐蕃士卒被扫到了小腿上,一声控制不住的哀嚎,人已经滚下了悬崖。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眼神一阵惊骇。 但就在这个时候,索命的长箭已经从石堡城直接射来,血雾喷飞。 转眼,三具咽喉插著长箭的尸体,已经坠下了悬崖。 后面的吐蕃士卒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连连后退,神色惊恐。 第118章 超速就杀人(2/4,求订阅,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18章 超速就杀人(2/4,求订阅,求月票) 第118章 超速就杀人(2/4,求订阅,求月票) 石堡城上,眾人不由得稍微轻鬆起来。 伏远弩的威力,强的可怕。 转眼,十数人已经殞命。 石径上空荡荡的一片。 韦谅站在伏远弩后,看向前方,平静的开口道:“现在,一切再也遮掩不住了,即便是吐蕃人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他们也必须承认,昨夜夺取了石堡城的,就是大唐,因为只有大唐的精锐,才知道该怎么使用伏远弩。” “是!”南霽云和高不危同时点头。 吐蕃人虽然缴获了伏远弩,也用过伏远弩,但他们根本没办法像大唐士卒一样,將伏远弩的威力完全彻底的释放出来。 如今,他们这一箭,让吐蕃人彻底知道了为什么伏远弩是大唐的镇关神器。 这一下,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彻底打消了吐蕃人心底最后一点侥倖。 韦谅平静的继续说道:“就按照这个节奏来,他们缓慢的上,不超速就隨便他们,超速就杀人,等他们到四十五丈位置的时候,射一支弩箭,將他们杀退,然后再弓箭清洗————我们只有四十五支伏远弩箭,得省著用。” “喏!”高不危和南霽云同时拱手。 韦谅握住弓,目光看向山脚下的吐蕃主將没庐幄芒。 一身黑衣红甲的没庐芒,此刻已经有些不耐烦,甩著鞭子,对手下的吐蕃士卒一阵阵的喝骂。 韦谅抬头,看向山径上的吐蕃士卒。 现在即便是后面的人再怎么催促,他们也不想再送死。 然而,底层的士卒,从来没有自己的意志。 他们没有任何抉择的权利。 所以当后面的执法队,提著刀逼迫他们往前冲时,他们实际上也只能冲。 但这个时候,仅仅是韦谅的弓箭,就逼到他们不得不慢下来。 他们好不容易一点点的挪到距离石堡城四十五丈的时候,“轰”的一声,伏远弩箭已经凶狠的射了出来。 一下子,四五座盾阵,二十多人,直接死在了一根伏远弩下。 听著跌落悬崖的哀嚎声,所有人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这些吐蕃人的脸色无比的难看,然而后方的执法队又虎视眈眈的。 他们只能一点点的向前挪,只希望能多熬一点时间再死。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拖了下来。 韦谅也放下了手里的长弓。 他抬起头。 不知不觉中,大日已经西斜。 暮色昏沉,山下的没庐樨芒突然间怒吼了起来。 他甩著长鞭对著手下大喊,同时,他自己也翻身下马,开始攀登石城山。 —— 压力迅速的传导到了最前面,手持长刀怒吼威胁的执法队,忍不住的上前。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冷厉的长箭已经从上方直接贯穿了他的咽喉。 不少吐蕃士卒已经不由得欣喜了起来。 韦谅收回长弓,然后看向下面道:“准备,用最后一支伏远弩箭。” 不是他们存货的最后一根伏远弩箭,而是今天要发射的最后一根伏远弩箭。 韦谅抬头,这时候,更多的吐蕃执法队已经上前,吐蕃士卒们,再次被逼到上前,然而这一次,再没有长箭狙杀他们了。 韦谅从哨塔上滑下,站在了伏远弩前。 南霽云和高不危立刻让开。 今日其他人几乎都没有怎么动手,起码有超过三百人,死在了韦谅,南霽云和高不危的手下。 当然更多的是伏远弩的威力。 但除了伏远弩,杀人最多的,还是韦谅,有小一百人,死在了他的箭下。 夕阳落日,天色终黑。 当最后一波吐蕃士卒衝到四十五丈位置的时候,韦谅调整好角度,隨即,“嗡”的一声,冰冷钢铁製作的、锋利无双的伏远弩箭直接排开空气,狠狠的撞在了吐蕃人的盾阵之上。 瞬间,四名吐蕃士卒立刻被弹的后退。 狭窄的山径上,哪里有他们后退的空间,甚至强大的力量已经撞的它们胳膊断折。 瞬间,他们就已经惨叫著被衝下了悬崖。 伏远弩箭继续向前,一连撞飞了六座盾阵,才飞下了悬崖。 二十四名吐蕃士卒,被凶狠的衝下了悬崖,惨叫声在两侧的山谷中不停的迴荡。 看著远处的吐蕃士卒不停后退的模样,韦谅不由摇摇头道:“今日,某总算是彻底认识到了石堡城的凶狠,这样一座城堡,如果有五百人守,那么恐怕没有一两万人,根本別想轻易攻下这里。” “如果是大唐在守,没有意外,吐蕃人就算是有十万人,也別想攻下这里。”高不危轻轻摇头,指向远处的没庐樨芒道:“你看看他,他现在在不时的看向身后。” “他在害怕来自鄯州的突袭。”韦谅看著站在山脚,不停回看的没庐樨芒,他顿时明白了过来。 吐蕃人攻石堡城,最害怕的,是鄯州方面从后面直接突袭。 韦谅轻嘆一声,说道:“是这么个道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鄯州的斥候,如今已经应该抵达在石堡城了,但你觉得他们来了吗?” 高不危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陇西方面有些人和吐蕃人因为商贸往来,很有一些首鼠两端,加上皇甫惟明至今都没有彻底掌握陇右,让消息泄露。 加上他性子的不够谨慎,让下面的人有更多活动的空间,所以,鄯州那边想要救援石堡城,一时间还来不了。 “所以,我们自己来吧。”韦谅抬头,看向前方,吐蕃人已经开始再度缓慢的向前了。 入夜,天色一片漆黑。 天幕之上甚至没有一个星辰,只有一抹月牙在天空中出现,但又迅速的没入到了云层之中。 险峻的石径上一片漆黑,石堡城没有任何声音,吐蕃人方面也没有任何声音,突然,一声悽厉的惨叫声突然响起:“这是什么啊,该死的————救我啊,救我!” 惨叫声中,一具模糊的身影从悬崖之上坠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摔倒在了山谷之中。 终於有人忍不住的点燃了火把。 光亮照明了一切。 狭窄的山径上,无数的吐蕃士卒,正趴在地上,一步步的向前爬。 他们竟然是要趁著黑夜,直接爬向石堡城。 然而,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名同袍便已经从悬崖上跌落了下去。 有人赶紧点燃了火把,来查看情况,但是稍后方的执法队,突然间低喝一声:“灭————”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支长箭已经从半空中落下,直接射进了举著火把的人的咽喉。 火把慢慢的侧倒,然后在半空中翻滚的摔了下去。 石堡城中,韦谅站在哨塔上,看向侧面道:“看看,这就是吐蕃人的手段,他们总是能想出一些別出心裁的手段。” 夜里,趴在石径上,然后一步步的挪向石堡城。 这种不要脸的手段,竟然也能够有有人想的出来。 不过还好,他们面对的是韦谅。 悬崖上泼水结冰,上面无比的光滑。 吐蕃人趴在地上前行,到了冰面之上,立刻就会变得艰难起来,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从悬崖上滑落。 韦谅手持长弓,箭矢就在手边,不管是谁试图点燃火焰,他都会第一时间將其狙杀。 慢慢来。 今夜还很长,还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amp;amp;gt; 第119章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3/4,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19章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3/4,求订阅,求月票) 第119章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3/4,求订阅,求月票) “这是什么!” 黑暗中,有人在冰面上尖叫起来。 然而不等声音多响几声,冰冷的箭头已经直接从头顶贯入他的头颅。 强大的撞击力將他整个人从冰面上直接撞开起来,然后顺著两边从悬崖上直接滑落了下去。 摔落山崖的闷响在寂静的群山中不停的迴荡。 这已经是死在冰面上的第七人了。 人死的虽然不多,但恐慌的气氛,却早就已经在黑暗中响起。 “点火,点火,点火。”一名百长终於忍受不住恐惧,直接站了起来,大声喊道:“都点火。” “嗖”的一声,一支长箭直接从他的嘴里穿透,同时带著他整个人从悬崖上直接摔落了下去。 韦谅站在哨塔上,將手里的长弓收回,然后嘆息一声道:“可惜了。” 南霽云和高不危两人敬畏的点头。 自从入夜之后,吐蕃人趴在狭径上小心前进,但在他们到达冰面之上后,便变得难以前行起来。 这里是悬崖之上,在不知道已经到了冰面之上,那么这里稍微一滑,人就直接从悬崖上直接摔落了下去。 有的人运气好,没有直接滑下去,反而发现了异样,这个时候,韦谅就会送他们一程。 黑暗中,韦谅越发的敏锐,他的弓箭也越发稳健的可怕。 南霽云相对能做到这一点,而高不危就差了一些,但两个人都做不到像韦谅这样,持续整整一日夜的开弓搭箭。 这让他们越发的敬畏。 不,不仅是他们两个,甚至整个大唐中央和边军序列加一块,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韦谅的。 “到你们了。”韦谅看向高不危和南霽云,两个人拱手,然后张开了长弓。 黑暗的狭径上,只要有人点燃了火把,弓箭立刻就会直接射过去,谁握著火把,谁就是靶子,谁就会被直接射死。 狭径上的吐蕃人根本就不敢动弹。 最后只有远在百丈之外的吐蕃士卒,才敢点燃火把。 远远的,照亮了后方的一切,但冰层上的东西,还有黑暗的石堡城上,他们根本就看不清。 是的,石堡城中也是一片黑暗。 黑暗代表著神秘,神秘便会让人不知道石堡城中有多少人。 整个山崖之上一片寂静。 石堡城上的眾人心思更加的安稳,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有更多的手段还没有施展出来。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 吐蕃人攀爬前往石堡城的动作早已经停止。 因为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前行的路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他们稍不注意,就从石径上滑落,而下面就是百丈悬崖。 但,吐蕃人终究不是傻瓜。 大半夜过去了,终於有人想出了办法。 办法很快的就传到了前线。 很快,有人將手里点燃的火把直接朝前面扔去,顿时,火把出现在了半空中,照亮了方圆二三十丈內的一切。 很快的,更多的人从后往前,点燃火把,刚点燃就將火把扔了出去。 火把不停的出现在半空,终於,石径上三十丈位置上的冰面,彻底出现在吐蕃人的眼里。 吐蕃人顿时一片譁然。 火把一闪而逝,但冰面从三十丈的地方,直接延伸到了石堡城下,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太阴险了。 太阴险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爬著前行,几乎放弃了所有的手段,没想到,竟然被別人在这里等著,在这里算计。 韦谅站在哨塔上平静的看著。 但能怎样呢? 知道了狭径上有冰,他们能怎样。 站起来往上走,走不了两步就会跌落悬崖,怎么办? 吐蕃人在骂了几句之后,终於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想到办法应对,但是———— 不知不觉中,黑夜在逐渐的过去,风逐渐的大了起来。 悬崖上的吐蕃士卒,也忍不住的瑟瑟发抖起来。 但,没有人让他们撤。 反而是一条命令传了上来,让他们將衣服脱下来,盖在冰面上。 当然,后面有人將衣服传了上来,不可能让狭径上穿著甲冑的士卒,將衣服脱下来。 不少面面相覷,但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缓慢的向前,然后来到冰层上,將衣服小心的盖向冰面———— “嗖”的一声冷响,一支冷箭,已经从黑夜中射来,贯入了他的后颈。 整个人趴在冰面上直接不动了。 后面的人稍微一推,人便已经顺在冰面,带著衣服,滑下了悬崖。 “噗通”一声,黑夜中传来了清晰的坠落声。 石堡城,同样一片黑暗。 韦谅坐在哨塔上,任由黑暗笼罩自己,笼罩整个石堡城。 因为在黑暗中,人的视线受到影响,反而是听力会极大的放大。 石堡城內的眾人,他们甚至刻意屏住了呼吸声,不影响韦谅的节奏,让韦谅能更加清楚的听到远处狭径上的声音。 韦谅稍微看了前方一眼,隨即再度引弓,一箭直射而出,隨即便是一声悽厉的惨叫,和尸体掉下悬崖的声音。 然后许久没有声音。 韦谅平静的点点头,这一次应该能多安静一会。 他平静的抬头,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总算是有了清晰的认知。 狭窄的山径上,一箭射去,神鬼辟易。 韦谅放下长弓,低声问:“还有多少支箭了?” “不多,只剩下一百五十多支箭。”南霽云的声音在侧畔响起。 韦谅一愣,然后鬆了口气,说道:“这么说来,我们已经解决了三百多吐蕃人了?” “是!”南霽云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惊骇和颤抖。 他们在石堡城,总共找到十几副铁胎弓,包括事先藏起来的,也不过只有四百多支箭,也就是他们现在已经用了三百多支箭,已经射杀了三百多吐蕃人。 一箭一人。 然而这三百多支箭中,只有一百多,是南霽云和高不危射的,其他两百支全部都是韦谅一个人射的。 射一支箭准不难,射一百支箭准,那才是真正神射手的水准。 如今他们被困在石堡城中,每一支都是很重要的。 白天的时候,还有,南霽云和高不危配合韦谅,但那也是韦谅两三支,他们一支。 到了夜间,南霽云和高不危,偶尔还可以凭藉耳力和计算,半天才射一支,才能精准的杀人。 韦谅的耳力强的可怕,他根本不需要太多时间的进行计算。 一箭射出,立刻就有一人摔落悬崖。 吐蕃人嚇得要死。 要不是后面有执法队拿刀堵著,加上夜色之下,他们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否则,这些人早就发疯了。 然而同样的,便是自己人,也是一样的惊骇万分。 “得留一些箭了。”韦谅抬头,说道:“拿一批吐蕃人的箭来吧,看看该怎么用,才能用好他们。” “是!”南霽云立刻拱手,转身下了箭塔。 韦谅微微抬头,神色略微凝重。 石堡城中,大唐军队用的箭矢终究只是少数。 吐蕃人用的箭矢,才是最多的,起码要有他们用的百倍之多,有五万多支箭。 这么多箭,所以想要从正面攻克石堡城,起码需要数万人的死伤,才能攻克。 这也是吐蕃人守石堡城真正的底气。 但这些箭,韦谅他们没法用。 即便是能用,也很难也很难造成吐蕃人那样的效果。 毕竟射箭,箭只是一方面,拉弓的频率,才是要命的。 韦谅他们这些唐人士卒只有一百人,短时间內,很难造成吐蕃人那种飞箭如瀑的景象。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南霽云已经带著两只箭囊和六十支吐蕃人的箭矢来到了哨塔之上。 韦谅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拈起一支箭矢。 吐蕃人的箭矢比大唐的箭矢要细一些,长度也要短一点,坚韧度不错,箭头要小,用铁也少一些。 “弓力不足,所以箭轻,虽然在最大射程上有所弥补,但是受到风力影响也大,骑兵奔行的时候,一旦被拉开距离,他们就要难受了。”韦谅轻轻摇头。 “话是这么说不错。”高不危从下方上来,然后说道:“若是一千人同时射箭,就算是准头不佳,覆盖之下,也没有区別。” “这倒是。”韦谅点点头,他们这些人在石堡城,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足。 只有一百出头,想要造成那种火力覆盖的效果並不容易。 黑暗中,韦谅用手,一点点的体会吐蕃箭矢的长度,重量,翎羽,箭头,平衡。 突然,韦谅竖弓,將长箭斜搭在弓弦上,然后拉弓,射箭。 “嗡”的一声轻响,长箭已经飞射进了黑暗中。 南霽云和高不危顿时紧张起来。 “啊,我的腿!”一声痛苦的惨叫从石径之上传来,韦谅的长箭,已经射中了一个人,但没有射死啊! “救我啊,好疼啊!”石径之上,一阵阵的惨叫声传来,久久不停。 “可惜,没有直接杀死!”韦谅看了黑暗中一眼,然后又笑笑,说道:“也不是坏事,就让他叫一阵吧!” “是!”高不危和南霽云拱手之间,心里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放鬆。 黑暗之中的这种惨叫,最是容易动摇人心————吐蕃人的人心。 “这种箭,稍微偏轻,所以不能够用弦中射箭,但是可以考虑竖弓,用弦下三分之一射箭,可以稳定些。”韦谅说著,然后又拿起一支弓箭,然后箭尾拿到弓弦三分之一处,拉弓,射箭。 一声箭响,下一刻石径上的哀嚎顿时停止。 但紧跟著,韦谅就又是一箭射出,又是一名吐蕃士卒被射中,然后悽惨的哀嚎起来。 “好了,今晚的事情,大体就到这里了!”韦谅抬头,看向高不危和南霽云说道:“到后面让大家都去练练吧,起码,这种箭必须要掌握,这样我们明日的压力,才会少上许多。” 明日,吐蕃人的援军就会来,而他们的援军,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踪影。 “是!”高不危和南霽云肃然拱手,然后躬身而退。 来到了哨塔下,高不危和南霽云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剑阁崢嶸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高不危轻嘆一声,道:“这里早年虽然也是这种情况,但还不至於到这种地步,李太白这句诗,用在这里,万分贴切啊。” “走吧,起码我们今夜可以稍微放鬆些,但明日,才是真正的生死之地。”南霽云面色凝重起来,转身朝著后方走去。 “嗯!”高不危跟著南霽云一起走,回头看向哨塔上身影。 黑暗中,韦谅身影如同一只幽蟒一样,幽深凶险。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高不危眼神中带过一丝敬畏,隨即,他轻轻摇头,將脑海中的想法拋掉。 隨即,他又正色起来。 韦谅的箭术,不仅是在整个大唐六十万军中是一等一的,恐怕就是那些著名的箭手,在今夜这种局面上,也没人能比得上他的。 箭神! 两个字顿时出现在了高不危的心底。 高不危摇摇头,恐怕不仅是他,石堡城中的每个人恐怕都是这样想的。 第120章 冰车衝杀,正菜上席(4/4,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冰车衝杀,正菜上席(4/4,求订阅,求月票) 第120章 冰车衝杀,正菜上席(4/4,求订阅,求月票) 启明星出现在东方的夜空上。 整个大地逐渐开始亮了起来。 哨塔冰冷,一层薄霜凝结在木桿上。 韦谅披著白色披风,一手握著长弓,一手拈著羽箭,目光平静的看向石径之上。 一名吐蕃士卒趴在冰层上,箭矢贯穿了他的大腿,血流在了冰层上,已经冻结。 哀嚎已停,人也已经冻死。 在他的身后四十丈內,密密麻麻的吐蕃士卒趴在地上,他们寧肯用力的挤在一起,也不肯向前。 人不畏死,但畏惧在黑暗中,没有份量,没有价值,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白送死。 韦谅看向后方。 两箭之地外,一名吐蕃將领手举火把,紧皱眉头。 昨天白天的时候,在韦谅凌厉的长箭和伏远弩箭的交错攻势之下,吐蕃人付出了几百人的死伤,最后连四十丈都杀不过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想著到了夜里,他们能有机会,悄悄的爬上去,没想到,韦谅他们竟然在石径上铺了冰。 黑暗之中,那如同鬼神一样的冷箭,一夜之中,都不知道有多少士卒死在了箭下。 如今天色將明,吐蕃將领回头看去,赫然就见整个石城山上下,原本一千人攻山,现在竟然已经死了三百多人。 这———— 一阵愤怒的怒吼声从山下传来。 吐蕃主將没庐樨芒骑在马上,对著山顶怒骂,隨即,山下的最后的两百人立刻有一半山上,然后准备夺城。 哨塔之上,韦谅看了侧畔一眼,南霽云和高不危同时爬上哨塔,拱手道:“郎君!” 韦谅轻轻点头,说道:“吐蕃人要发疯了。” “是!”南霽云和高不危面色凝重的拱手。 韦谅淡淡的笑笑,看向头顶开始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 头顶之上的天空一片明澈,而大地之上,依旧一片昏暗。 “可以了。”韦谅抬头,神色感慨的说道:“我们藏在山下的那些,也可以动了。” “那些猎犬?”南霽云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高不危立刻也想了起来。 韦谅在他们爬山之后,让山下的那些猎犬,还有二十多人,全都藏在了温泉洞中。 高不危看向山下的没庐樨芒,惊骇地问道:“郎君不是要对没庐芒下手吧?” “嚇一嚇他吧。”韦谅看向整个石城山,刚才没庐幄芒將手下一半人派上山,可即便是如此,他的身边已经有上百人在,远处的定戎城中也有大量人手。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在整个石城山山下响起,清澈的迴荡在数个山谷之间。 韦谅能够清楚地看到没庐芒根本就不在意,依旧在指挥手下人,朝著石堡城狂攻。 “敏锐度真低!”韦谅看向东面的山谷中,二十五架冰车,已经在驾车手的指挥下,稳稳的立在了冰面上,同时左右两把长刀,被架在两侧的车轮轴上,刀刃向前。 车手的手上握著装满了弩箭的弩弓。 所有人准备好,隨即,隨著头车前冲,二十五架冰车迅速的沿著药水河,朝著石城山山下而去。 药水河冻的很结实,二十五架冰车,飞快地驶向前方,而且越来越快,在越出山谷的一瞬间,他们清晰的出现在石城山山顶吐蕃人的眼底。 隨即,他们忍不住的叫喊了起来。 山下的没庐芒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不对,还在疯狂的向山上催促,逼他们进攻。 但就在这个时候,二十五架冰车同时从石城山东侧跃了出来,然后被车手一拉韁绳,冰车立刻跃上地面,然后朝著没庐芒直接衝去。 没庐樨芒就在山脚,而大年三十那天,还在下大雪,地面上到处都是冰雪。 冰车飞快地前冲,没庐樨芒的手下人刚刚反应过来,一批弩箭便已经朝著他们覆盖了过来。 强劲的弩箭有的贯穿了吐蕃士卒的脖颈,有的贯穿了吐蕃战马的身躯,鲜血流了一地,而冰车在这个时候衝杀了上来。 冰车上带著的刀刃,凶狠的在吐蕃人战马之间狂奔,一双双马蹄被直接斩了下来,同时飞快地深入。 没庐樨芒终究是军中將领,他反应的很快,面对突然的袭击,他转身催马,直接就朝著山上而来,任由冰车在山下碾压出无数的鲜血,然后在转了一圈之后,重新回到了药水河,沿著药水河朝著青海湖狂奔而去。 一阵突袭,没庐樨芒手下的吐蕃士卒,转眼就死伤大半,但因为山势的影响,冰车无法再衝上前。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转身,朝著药水河又冲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他们直接沿著药水河朝上游而去,朝青海湖而去,很快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石堡城,哨塔上,韦谅平静的看著冰车远去。 一侧的高不危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继续杀,只要能杀了没庐樨芒,他们就再也没办法攻城了?” “话是这么说不错。”韦谅点点头,侧身道:“但是,主將死了还有副將,副將死了,也还有其他將领,而我们又在山崖之上,杀不下去,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我们要选择放弃石堡城衝下去杀人吗?” “不不不!”高不危赶紧摆手。 放弃可以依靠的石堡城,冒著风险杀下去,就算能成,他们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更別说,一旦他们离开石堡城,最后被杀穿的,反而可能是他们。 “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眼下的这一千人,他们最多算是开胃菜而已。”韦谅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的日月山峡谷入口,轻轻摇头道:“我们最大的敌人,是隨时可能会从日月山高原上杀出来的吐蕃大军————上万的大军。” 吐蕃和大唐多年廝杀,真正是两者边界的,其实是日月山峡谷。 长达百里的日月山峡谷,山脉高耸,险峻异常,天然是大唐和吐蕃的交界,而石堡城,就在日月山峡谷的北侧出口。 之前,石堡城在吐蕃人手里,日月山峡谷也在吐蕃人手里,所以,高原之上的数十万吐蕃大军,隨时可以从高原上杀下来。 当然,虽然说是可以,但大军一动,黄金万两,便是吐蕃人也不会轻易將几十万大军一口气派过来。 更別说大军出发,本身就需要准备需要东西,而定戎城不过是昨日才將消息送过去,所以到了今日,最多只有一万吐蕃大军能赶过来。 但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吐蕃大军杀来,那个时候,才是他们最艰难的时候。 “是!”高不危沉重的点头,就算他们杀光了下面的人又怎样,自然损失不小,还要面对吐蕃大军。 “还好。”韦谅轻嘆一声,说道:“虽然某不愿意轻易猜度人心,但一整天过去了,鄯州的斥候还没有到。” 高不危面色紧了起来,眼神凝重。 韦谅他们抵达鄯州之后,兵部已经將密令送了过去,更別说还有王顺恩这个监军在鄯州盯著,皇甫惟明再怎么说,昨日看到烽烟之后也应该动了,昨夜斥候就应该到了,但到现在,还没有影子。 “皇甫节度使应该已经出兵了。”南霽云在一侧开口,看向韦谅,皱眉问:“他应该在图谋什么?” 高不危诧异的抬头,然后看向韦谅。 韦谅笑笑,说道:“不用管他图谋什么,我们都需要在他来之前守住石堡城,別真的他来了,我们死光了。” 高不危原本有些不太相信,但现在,他有些明白了过来。 “是!”高不危有些难受的拱手。 韦谅的目光看向远处消失的冰车,说道:“当然,虽然一切要靠我们自己,但该用的手段还是要用的,鄯州方面的人不来,不代表我们不能让別人重视鄯州方面的威胁。” 高不危顿时彻底明白了过来。 韦谅早就知道皇甫惟明不会来,既然他们不来,那么他们就去找他们。 起码要让吐蕃人知道他们的威胁。 从而为他们分担压力。 那些冰车,就是在提醒吐蕃人,还有鄯州方面的威胁。 “去准备早膳吧,弄的香一点。”韦谅淡淡的开口,说道:“吐蕃人应该不会再攻了。” “是!”南霽云和高不危同时拱手。 韦谅抬头,远处的石径上,吐蕃人都开始有序后撤,因为他们的处境开始危险起来。 如果他们前脚在攻山,后脚被別人断了退路,那么该死的就是他们了。 浓郁的饭香瀰漫在整个石堡城当中,同时顺著风,传到了吐蕃人那里。 悬崖之下是无以计数的尸体,悬崖之上却是浓重的饭香。 韦谅坐在哨塔上,端著羊肉汤,將胡饼一点点撕开,然后泡进汤里,这才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看向了一肚子飢火的吐蕃人。 昨日从他们攻城开始,他们就没有吃饭。 现在被香气一引,肚子立刻忍不住的叫了起来。 但没庐芒虽然让他们后撤,却没有为他们准备早膳。 韦谅甚至看到一名执法官想要上前催促攻城,但是却被一名百长直接提刀横脖,双方差点杀起来。 韦谅忍不住的笑笑,然而他刚笑到一半,突然间,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起身抬头,看向西南日月山峡谷方向。 站在下面的高不危第一个看到韦谅的异样,诧异的问道:“怎么了?” “告诉他们,抓紧用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韦谅抬头,轻声道:“我们真正的敌人来了。” amp;amp;gt; 第121章 狮象旗至,致命伏击(1/3,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21章 狮象旗至,致命伏击(1/3,求订阅,求月票) 第121章 狮象旗至,致命伏击(1/3,求订阅,求月票) 晨光普照,马蹄狂响。 石城山上下刚刚维持的清新和寂静,在一瞬间被无尽的马蹄声彻底踏破。 高不危忍不住的爬上哨塔,朝西南方向日月山口看去。 韦谅从容的將手里的碗递给下面的南霽云,淡淡的看向高不危:“不过是该来的来了而已,没必要紧张。” 高不危脸上勉强笑笑,但目光依旧紧紧的盯著山下。 轰然的马蹄声中,无数吐蕃骑兵从日月山峡谷冲了出来,朝石城山山脚而去。 轻轻一数,便有数千。 而这还远远不止。 “起码有两万。”韦谅平静的说完,然后看向了西北方向。 原本守在石城山山脚的吐蕃主將没庐樨芒,同样已经骑马,带著手下亲卫,朝著日月山出口迎去。 韦谅站在哨塔上,能清楚的看到没庐樨芒的脸色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没庐樨芒骑马到日月山山口的时候,一面黑色的狮象旗缓慢沉重的从峡谷之中而出,四面跟著无数森严护卫。 狮象旗,狮象旗。 吐蕃王旗。 长矛竖立,军阵森严。 越来越多的吐蕃大军有序的从日月山峡谷而出,然后在石城山下排列开来。 无声的压力,顿时瀰漫在天地之间。 高不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囈语道:“是琅支都到了,吐蕃王子琅支都。” “吐蕃前任赞普赤都松赞的儿子,现任赞普赤德祖赞的弟弟。”韦谅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赤都松赞是芒松芒赞的儿子。 芒松芒赞是松赞干布的孙子。 松赞干布死时,其子贡日贡赞早逝,所以由贡日贡赞的幼子芒松芒赞即位。 芒松芒赞幼时,是由论钦陵一家掌握吐蕃朝政,横行高原,压的大唐喘不过气来,甚至有大非川之败。 芒松芒赞长大没多久,就在高宗皇帝上元年间病逝,然后吐蕃人秘不发丧三年,之后才由其幼子赤都松赞继位。 赤都松赞长大后,直接逼论钦陵造反,最后论钦陵自杀而亡,他的家人也归了大唐。 如今的吐蕃赞普是赤德祖赞,琅支都是他的弟弟。 “我们的麻烦大了。”韦谅侧身,道:“告诉所有人,全面准备吧。” “喏!”高不危和南霽云面色沉重的拱手,然后滑下了哨塔。 韦谅站在哨塔上,看著远处没庐樨芒很快就匯合到了狮象旗下,然后,就看到一记鞭子,狼狠的甩在了没庐芒脸上。 “啪”的一声,鞭子在黑色的狮象旗下一挥,狠狠的抽在了没庐樨芒脸上。 琅支都面色阴冷的收起鞭子,眼底扫过四周无尽的精锐骑兵,最后盯向没庐樨芒,直接喝问:“说,怎么回事,石堡城怎么突然就丟了?” 石堡城的重要性,大唐清楚,吐蕃人同样清楚,他们这几年的很多动作都是围绕著石堡城展开的。 丟了石堡城,不能意味著他们这几年的计划要改变,甚至吐蕃和大唐相互之间的攻守之势,也要易形。 没庐樨芒微微低头,不敢去碰脸上的鞭痕,他咬牙低头道:“唐人前日夜里,乘坐冰车到了石堡城下,然后悄悄爬了上去,一口气夺走了石堡城,末將昨日死命回夺,但手下將士死伤过半,都无法夺回!” 琅支都抬起头,看向了远处的山脊之上,他一眼就看清楚,没庐樨芒的手下,已经损失超过了三分之一。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在石堡城的悬崖之下,看上去衝击力十足。 “前天夜里,也就是大年三十,正月初一的夜里?”琅支都猛然看向了没庐樨芒。 “是!”没庐樨芒点头,拱手道:“新年欢庆,末將管理不严,允许手下人在新年饮酒,最后才是饮酒过多,导致石堡城丟失,请王子责罚。” “你有你的过错,但唐人不按规矩行事,那日后也就別怪我们不按规矩行事了。”琅支度的眼神彻底的冷了下来。 大年三十,新年初一。 本该是欢庆之日,他们选择在那个时候动兵,多少有些不地道。 “准备攻城吧。”琅支都抬头,平静的说道:“城是你丟的,让你手下全面出动,將城夺回来。” “喏!”没庐樨芒立刻拱手,不过他隨即苦笑著拱手道:“末將麾下死伤惨重,现在隱隱已经有譁变之象,所以请王子派人支援。” 琅支都皮笑肉不笑的的看了没庐樨芒一眼,说道:“好,我派人给你。” 没庐樨芒顿时惊喜的拱手道:“多谢王子。” “我派一万人给你。”琅支都轻声一句话,没庐樨芒猛然惊愕的抬头。 琅支度看向石堡城方向,淡漠的说道:“我这次来,除了带了一万精锐,还带了一万吐谷浑人,让这一万吐谷浑人去衝杀,去將石堡城夺回来。” 没庐樨芒脸色微微一变。 吐谷浑人对於如今的他们而言,实际上就是消耗品的存在。 自从逻些寒潮以来,吐蕃人就知道情况已经严重了起来,所以他们效仿大唐,派人到吐谷浑之地就食,在和大唐开战的同时,也消耗吐谷浑人的力量。 粮食就那么多,吐谷浑人吃的多了,吐蕃人就吃的少了。 所以现在这时候,吐蕃人將吐谷浑人当做战爭消耗的耗材和炮灰。 这是吐蕃人高层心照不宣的事情。 “让你手下残余的兵力领头,给吐谷浑人做个榜样,然后你再率人从后面盯著吐谷浑人,明白吗?”琅支都淡淡的看向没庐樨芒。 没庐樨芒身体一颤,然后躬身道:“末將知晓。” 心中虽然有些难受,但庐芒知道,他自己过了这一关,但他手下的人,却因为丟失了石堡城,所以必须要去赎罪,用命去赎罪,只有石堡城重新夺回,他们的罪责才能免去。 没庐樨芒突然嗅到了一点饭香,他抬头看向琅支都低声道:“王子还没用早膳吧,要不末將抽一部分人来准备————” 琅支都冷漠的盯了没庐樨芒一眼,说道:“早膳有人去准备,你的人,就去山上去吧,当然,若是你不愿意留在后面,你其实也可以去山上的。” “算了。”没庐樨芒直接摇头,有些惊慌的说道:“末將还是留在后面指挥吧。” 琅支都直接摆手,没庐芒这才慌乱的要转身而走。 “站住!”琅支都突然又开口,没卢樨芒这才停下脚步,诧异的转身。 琅支都抬头看向前方,问道:“鄯州那边有反应吗,他们什么时候会杀过来?” 没庐樨芒神色严肃起来,拱手道:“有些奇怪,末將派人到三十里外盯著,但鄯州很奇怪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点动静也没用吗?”琅支都抬头看向石堡城方向,然后又看向没庐樨芒说道:“告诉你一件事,唐人积石军和寧塞军已经匯合一处,朝著石堡城杀了过来,应该是接应而来的。” 没庐樨芒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他们是来石堡城,还是到龙羊峡?” “来石堡城。”琅支都摇摇头,说道:“龙羊峡大军驻扎,便是让他们去,他们也未必愿意,我是担心,鄯州有兵会动。” “应该不会。”没庐芒低声,说道:“皇甫惟明虽然到了鄯州一年,但內外整合不够,说不定就是哪里出了问题,拖住了他的脚步。” 琅支都稍微抬头,看向鄯州方向道:“就算是拖住脚步,也拖延不了多久,不是明日就是后日,他总会来的。 鄯州太近了,所以我们要做好他们来,然后在石城山下进行廝杀的准备,所以,你手上的事情很重要。” “是!”没庐樨芒神色肃然起来。 从琅支都的话里,他似乎听到一点別样的味道。 “儘快夺回石堡城,夺不回,也要逼到他们出不来。”琅支都看向石堡城,低声道:“虽说除夕夜石堡城丟了,但唐人想要正面夺下並不容易,说不定他们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也就是说,山上的人並不多————你知道该怎么攻城了吧?” “是!”没庐樨芒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可怕。 琅支都看了没庐芒一眼:“再告诉你一件事,到了今日夜间,大將会亲自率一万精锐骑兵赶到,然后藏在日月山中,埋伏等待,你要拿不回石堡城,后果你自己担!” “是!”没庐樨芒神色惊骇,但立刻拱手道:“末將这就去。” 石堡城虽然是整个石城山防御体系的核心,但它也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一旦开战的时候,石堡城从上往下的打击也很重要。 最早的时候,石堡城上还有投石车,但大唐的投石车,在吐蕃人攻克石堡城的时候,他们自己毁掉了。 吐蕃人后来一直也没有给配上。 但即便是没有投石车,有足够的弓箭,哪怕是站在狭径上,依旧可以从上往下,对下面的军队发起打击。 琅支都如今就在赌山上的唐军不多。 当然不多,如果多的话,如何能够瞒过没庐樨芒,悄无声息的夺回石堡城。 琅支都深深的看了没庐樨芒一眼。 这个废物,如果他不是自己外甥的话,他早就斩了他了。 没庐樨芒是吐蕃大族没卢氏的子弟,他的姑祖母没庐·赤马伦,是赤都松赞的王后,也就是琅支度的母亲。 所以才必须容忍。 琅支都抬头看向了石堡城的方向,眼神深沉。 石堡城上,韦谅紧紧的盯著在无数吐蕃大军中央的狮象旗。 盯著狮象旗下的琅支都。 他的左手抬了起来,拇指翘起,对准了狮象旗,对准了琅支都。 眯著眼睛,仔细的丈量。 平静的做完这一切,韦谅侧身看向下方的高不危:“高先生,留出一架伏远弩。” “是!” amp;amp;gt; 第122章 血肉磨坊,五千军功(2/3,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22章 血肉磨坊,五千军功(2/3,求订阅,求月票) 第122章 血肉磨坊,五千军功(2/3,求订阅,求月票) “杀!” “杀!” “杀!” 无尽的喊杀声,在石城山山顶轰然响起,隨即在山谷不停的迴荡。 韦谅站在哨塔上,眼神冰冷的引弓。 长箭呼啸飞出,转眼跨过了数十丈的距离,一箭没入冲在最前面的吐蕃士卒的眼底。 鲜血迸射,躯体晃动,然而还没有等这名被韦谅射死的吐蕃士卒自己从悬崖之上跌落,他身后的一名吐蕃士卒,已经一用力,直接將他从悬崖上推了下去,然后自己快速的前奔。 韦谅心中不由得嘆息一声,吐蕃人找到了攻克石堡城最佳的方式。 那就是死攻。 不顾一切损失,以人命往上堆。 堆出一条路,用血夺回石堡城。 弓拉开是需要时间的。 只要衝的足够快,以最冰冷的眼神去计算,那么在损失一定的人命之后,是完全可以杀到石堡城下的。 然后就是杀入石堡城,夺回石堡城。 简单的计算而已,牺牲的是人命。 而且是吐谷浑人的人命。 对了,还有没庐樨芒手下残留的吐蕃士卒的性命。 他们丟了石堡城,石堡城需要他们自己去夺回来,用命去夺。 不然他们就会被琅支都直接以失城斩杀,那样的话,他们就是罪臣。 反过来,只要他们能夺回石堡城,他们就是功臣,但前提是他们能活下来。 冰冷的思绪之间,韦谅的手指不停,手里的长弓丝毫不停。 他用的吐蕃人的箭,射速快的惊人,转眼之间已经有二十多人死在了他的箭下。 但没用。 吐蕃人已经悍然杀到了三十丈的位置,手里只有一面盾牌。 一脚踩在冰面上,吐蕃人下意识慢了下来,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股巨力传来,吐蕃士卒竟然被推著在冰面上滑行,然而,力道稍微偏了偏,滑行了不过一丈,这名吐蕃士卒便摇摇晃晃的摔了下去。 “啊!”悽厉的惨叫在山崖之下迴荡,但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韦谅眼神一冷,手里的羽箭已经飞一般的射了出去。 冰面之外看到这一幕的三名吐蕃士卒,瞬间全部被击杀。 做完这一切,韦谅直接从哨塔上滑了下来,朝著南霽云看了一眼。 南霽云立刻接替他爬上了哨塔。 韦谅看向一侧的高不危道:“开始吧!” “喏!”高不危立刻抬起了手里的伏远弩,面对前方。 前方的吐蕃士卒,虽然一瞬间死亡四人,但在后面强大的推力之下,即便是最前面的人再怎么惶恐,再怎么不愿前行,后面的人,也会用力的推著他们前进。 头顶上方,南霽云刚刚站稳,准备张弓,新的一名吐蕃士卒已经被推著上了冰层。 “嗡”的一声,一支伏远弩便已经急射而出。 手掌长的锋寒箭刃,带著两尺长的铁製箭杆,狠狠的撞在了一名吐蕃將士的胸口,轻易的就撕扯了开来。 血肉横飞中,弩箭从撞开的血窟窿中直飞而出,然后又撞上了另外一名吐蕃士卒的胸口。 因为这些吐蕃士卒靠的极近,相互之间甚至只有半臂之宽,所以本就强劲的伏远弩,异常轻鬆的撞进了后面人的胸口。 大唐的伏远弩箭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一口气,在狭径上射出去十丈之远,一连排的四十多人先后被贯穿。 一捧捧血雾从吐蕃人的身躯上喷了出来,瀰漫在整个石径上,一片血红。 韦谅站在城门上,能清楚的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从最前面的人,一直贯穿到了三十多人身后,才发生偏折。 可即便是如此,偏转的弩箭依旧从侧面贯穿了將近十人的躯体,然后才带著最后一个人的胳膊,掉落到了悬崖之下。 “叮”的一声轻响,弩箭撞在了下面的山石间,带出清澈的迴响。 就在声音传到狭径上的一瞬间,四十多名吐蕃士卒,左右同时一侧,身体如同下饺子的一样的纷纷跌落山崖之下。 这一幕,看的前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就是不带盾狂奔的后果。”韦谅平静的抬头。 昨日的时候,吐蕃人衝杀石堡城,每一步走的都很稳,甚至还带著盾,穿著甲,面对城头的伏远弩箭,他们也能用尽力量去抵抗,加上相互之间的距离较远,所以即便是弩箭射击,最多也就杀伤十人而已。 但现在,吐蕃人为了最快的衝上石堡城,夺回石堡城,他们不要命了。 自己人的命也不要了。 只让士卒带一把刀,其他影响前进的盾甲,全都不让带,还让他们靠的极近。 这就是让它们去送死。 用人命来缩短距离。 这一次,一次弩箭射击,就让四十多名吐蕃士卒,死於非命,而这和之前弩箭射击的距离並没有多少区別。 “冲!”似乎有一声平静的冷喝从后方传来,最前面的吐蕃士卒再度被推著上前。 即便是他们再怎么不愿意,也一样被推著上前,甚至速度很快,就连一步步的向前挪都不行———— 韦谅指夹羽箭,向下一压,长箭已经划过一道轻弧,向前拋射而出,转眼便已经从侧边撕裂一名吐蕃士卒的咽喉,然后贯入了后面吐蕃士卒的胸膛。 两个人转眼就已经跌落悬崖。 他们身上溅出的鲜血,落在狭径上,让地面在这一刻变的极滑。 韦谅看到这一幕,眼神淡漠起来。 他侧过身,说道:“调三十人上来,每人带五十支箭,射完之后,换下一批,记得,全部用吐蕃人的箭,准不准不重要,在伏远弩换箭的时候,三十人先后射箭,拉开吐蕃人和石堡城的距离,维持住节奏不要乱,不要管吐蕃人衝到了三十丈的位置。” “是!”高不危立刻点头,然后转身传令去了。 韦谅重新看向前方,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目光看向了稍后方一些的位置。 一个什长模样的人被他盯住,然后一箭直接射了出去。 瞬间,什长的脖子被直接贯穿。 “哄”的一声巨响,伏远弩箭急射而出,转眼就衝到了二十丈外的冰层上。 站满了冰层的吐谷浑士卒瞬间被撕裂胸膛,然后数十人一起摔落悬崖。 高不危站在女墙后面,顿时一箭射出,直接射穿了一名不顾生死疯狂前冲的吐谷浑士卒,其他在这个时候,也迅速的按照节奏射箭,儘可能的將箭矢射到距—— 离最近的吐谷浑人的身上。 一侧的伏远弩已经开始紧张的上弦,他们如今除了留下后备的伏远弩箭,现在可用的伏远弩箭已经没有几支了。 血海战术之下,吐谷浑人不顾一切的衝锋。 甚至只要粗略一算,就能够算出至少有近千名吐蕃和吐谷浑士卒已经死在了他们的手上。 这里已经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气。 高不危侧身看向依旧平静的韦谅。 他们在韦谅的指挥下,手上弓弩的杀伤效果已经强到了极限,可即便如此,他们的杀伤范围,依旧是在被迅速压缩的。 最开始的时候,吐谷浑人根本就冲不到冰面上,但现在,他们已经能稳定在冰面上立足,甚至有的人试图快步滑行。 当然,没有一个成功。 因为他们是吐谷浑人,根本不懂滑冰,要么滑不起来,要么滑起来之后,根本停不下。 但实际上高不危看的很清楚,这些人就是太急,如果他们肯慢下来,稳稳的在冰上滑行,前行的速度会加快很多。 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发现在这个方法。 后面的人太急是一个原因,而韦谅—— 就见韦谅平静的一箭射出,直接射向来四十丈外的一名吐谷浑百长,瞬间將对方的脖颈射穿,而对方倒地的瞬间,目光紧紧的钉在了冰面之上。 长箭猎杀,弩箭辟易,还有大量的细箭覆盖。 相比於吐蕃人,更加像是炮灰的吐谷浑人,死的更多。 好在石堡城上,积攒的最多的,就是吐谷浑人的箭矢。 四万支箭,如果不是吐谷浑人这么不知死活的前涌,那么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將所有的敌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全部猎杀乾净。 但如今,因为吐蕃人完全不在意吐谷浑人命,韦谅他们虽然杀人更多,但猎杀的速度反而跟不上吐谷浑人前冲的速度。 尤其是伏远弩箭,已经不够了。 “用短矛。”韦谅直接站在了高不危的身侧,然后伸手將短矛搭在了伏远弩上,然后直接用手一拉,伏远弩立刻被拉出一道不浅的弧线,下一刻,伏远弩已经朝著二十丈外,狠狠的轰了过去。 用短矛代替伏远弩箭,或者射程不够,但吐谷浑人自己送到了跟前,反而能发挥短矛的威力。 瞬间,石堡城眾人的杀伤力再度提升。 韦谅在亲手射了两箭之后,便將伏远弩还给了高不危。 伏远弩终究耗力太大,用正规的方法虽然慢些,但胜在持久。 韦谅手里握著长弓,不时的一箭射出,在特意射杀某个人的同时,空出的空隙,也在无声中让眾人鬆了口气。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谁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但有韦谅在,他越来越加快的射箭,在不知不觉中,將局面稳了下来。 夕阳西沉,可石城山的山径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 从山顶蔓延到了山脚。 甚至最前面的吐谷浑人已经衝到了二十丈內,可他们依旧还在不停的衝杀。 哪怕脚下是镶嵌在冰层的尖锐石子,但人就不由自主的前冲。 上万人,石堡城中的眾人已经看清楚,吐蕃人的目的,就是要用上万人的吐谷浑人,来彻底消耗石堡城中的抵抗力量。 偏偏最一开始的时候,是吐谷浑逼的五六百吐蕃人不得不送死,现在成了吐蕃人在后面逼到他们去送死。 这是一种刻意製造的仇恨。 韦谅的神色依旧平静,稳定的射箭,稳定展开一次次轮迴的杀戮,而这也让眾人逐渐的安定了下来。 “天马上要黑了,天黑了,我们就要轻鬆多了。”韦谅的声音平静的传出,眾人齐齐躬身道:“是!” 韦谅抬头,高不危手一抬,一只短矛已经凶狠的轰了出去。 顿时,三十丈以內,再没有一个吐谷浑人,而这个时候的韦谅,却看向了西南方向,日月山出口的位置。 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凌厉,凶狠。 隨即,他又看向了鄯州方向,眼神冷冽。 低下头,韦谅对著南霽云说道:“將我们的弩箭拿出来,等不到明日了,今夜,全部都用出去。” “喏!”南霽云眼神凝重的拱手。 韦谅抬手,又拿起来一支羽箭,箭头上寒光冷冽。 他的目光抬起,看向眼前石径上密密麻麻的吐谷浑人,眼底满是浓重的杀意。 amp;amp;gt; 第123章 皇甫惟明,他杀过来了(3/3,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23章 皇甫惟明,他杀过来了(3/3,求订阅,求月票) 第123章 皇甫惟明,他杀过来了(3/3,求订阅,求月票) 星光璀璨,大地昏暗。 冷冽的寒夜中,石堡城上依旧是没有半点灯火。 韦谅仍旧不愿给对面的吐谷浑人一点藉助城中灯火攻杀城堡的机会。 狭径上的三十丈冰层,还有上面的尖石块,碎刀刃,在黑暗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不知道多少吐谷浑人因为疼痛直接身体不稳,然后摔落到了悬崖之下。 尖石块还仅仅是疼一下,碎刀刃直接切入靴底,割破脚掌。 站都站不出,而蹲下———— 哀嚎声中,身体已经无法在狭径上站立,只能痛苦的坠落悬崖。 可即便是如此,上万的吐谷浑人不顾生死的前冲,即便是有冰层,但也被数之不尽的吐谷浑人在死亡沉重之后,踩出了坑,他们甚至已经衝到了碎石块上。 虽然咬牙切齿,身体不稳,但还在拼命的前冲。 哨塔之上,韦谅耳朵轻轻一动,下一刻,他手里的箭矢瞬间斜射而出,飞入了黑暗中。 “噗通”一声从后方远处传来,一名吐谷浑百长已经从悬崖上坠落,温热的血液直接洒在了星空之下。 狭径之上顿时一阵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轰”的一声,一根短矛直接从伏远弩上直射而出,十七丈处的吐谷浑士卒,顿时被轰下去一连片,黑暗中隱约计数有三十人之多。 然而这个时候,却是有著更多的吐谷浑士卒,趁著更换弩箭的空隙,凶狠的前冲了上来。 然而,五十名弓箭手,分开左右,两侧各三名弓箭手同时將手里的弩箭倾泻出去,然后迅速的后撤。 同时两侧又各有三名弓箭手上前,以极快的速度將手里的弩箭倾泻出去。 在狭径上,已经听到了一连串坠落山崖的声音。 更多的弓箭手快速的替换上前。 一百人,极短的时间里,三百支弩箭就已经全部倾泻了出去。 但又因为是左右两侧斜射,所以对吐谷浑人造成的杀伤力最强。 他们在以一种特殊的节奏进行杀戮。 而在这个时候,伏远弩也快要上好箭了。 韦谅坐在哨塔上,手里拈著一根羽箭,耳朵听著每一个声音,隨时准备一时间射出。 这样的轮迴,今夜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如今已经是天宝二年,正月初三卯时了。 吐蕃人不顾一切的用吐谷浑人的命来试图铺过这条路,杀到石堡城来。 但韦谅却提前將手上三千多支的唐军弩箭拿了出来。 这是他们带到石堡城的细弩,弩箭很短,很细,所以不占太多分量和体积,同时它的射程有限。 但是,如今的吐谷浑人已经衝到了二十丈以內的距离,它们也就不用担心射程的问题。 韦谅的目光看向一侧山崖之下。 大半夜过去了。 而它们手上的弩箭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剩下的也就是一千多支,最多也就撑到天亮的时候。 但韦谅对此却並不担心,因为他们的手上,还有大量的吐蕃箭矢,足够韦谅继续支撑下去了。 但这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韦谅他们消耗了大量的箭矢,而这些箭矢,是吐蕃人用人命来消耗的。 弩箭,伏远弩,韦谅手上的羽箭,还有冰道上的冰层,碎石块,在这种狭窄的山径上,对於那些胆小的人,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就已经控制不住的掉落悬崖。 不是每个人都能稳稳的站在百丈高山的山崖上前进而不后怕的。 死在这条路上的人,甚至比死在韦谅他们箭下的人还要更多。 这两天多的时间里,整个石堡城上下,起码死了四千多人。 当然,也包括最开始死在他们手上的那五百人。 也就是说,拋开最初的那一千五百人的吐蕃士卒,昨日从吐谷浑高原来的一万吐谷浑人,起码死了三千人左右。 黑夜之中,在山径上看不见上下,吐谷浑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人,但只要明日天一亮,稍微朝著山下看一眼,看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尸体,吐谷浑人自己,恐怕就会丧失再攻的力量。 一切又是一个诡异的轮迴。 韦谅稍微鬆了口气,他们的手上,还有几手杀手鐧,现在看来,或许可能不需要用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的眼神一变,他猛然看向西南方向,轰然的马蹄声在这一刻响起。 韦谅眼睛一眯,冷哼一声道:“这是等不住了吗?” 轰然的马蹄声中,无数的吐蕃骑兵从日月山峡谷中冲了出来,然后冲向了山下的狮象旗的位置。 一名身穿黑衣黑甲,身材高拔的白髮將领在无数精锐骑兵的簇拥下,朝著了 琅支都和没庐芒的所在骑马而去。 琅支都和没庐樨芒站在狮象旗下,当来人停马的时候,两人齐齐拱手道: t 大將!” 两侧骑兵继续向前。 吐蕃大將莽布支坐在马上,看向琅支都和没庐樨芒,直接问道:“鄯州那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没有动静?” 一句话,將吐蕃人的野心彻底的暴露出来。 莽布支其实很早就已经到了,但一直藏在了日月山峡谷当中。 一旦皇甫惟明带著人出现,甚至试图从后面偷袭琅支都和没庐樨芒时,莽布支立刻就会带领一万骑兵从山中杀出来,从背后狠狠的捅唐军一刀。 这就是莽布支的阴谋。 但是唐军没来。 琅支都向前拱手道:“或许是怕了,我等这里有三万人,鄯州那边人手准备不足,所以不敢来。” “皇甫惟明可不是那么胆小的人。”莽布支抬头看向鄯州方向,眯著眼睛问:“那边的人有什么消息没有?” “年后就没有消息了。”没卢樨芒上前一步,拱手道:“年前的时候还有消息,年后就彻底没了消息,不过根据年前的消息,鄯州方面的军队没有整备的。” “两天过去了,他们也该出发了。”莽布支微微眯起了眼睛。 “会不会是他们的斥候已经到了,探查到了大將来了,所以后退了回去,他们现在不动,说不定是在继续等待时机。”琅支都神色凝重的拱手。 “再等,再等下去,石堡城他们能保得住吗?”莽布支忍不住的摇头,隨后他看向了悬崖之上的石堡城,隨即愤怒的看向琅支都和没卢樨芒:“两天两夜了,为什么石堡城你们还是没有夺回来?” 没卢芒无奈的拱手道:“大將,不是我们没有的能力,而是他们狡诈的在山道上铺了水,上面已经结上了几十丈的厚冰,將士们在上面站都站不住,而且他们在石堡城还不点火,甚至我们点火他们还会放箭杀死举火把的人,所以到了晚上攻城损失更多。” “那么损失几千人了,城中为什么还能坚持。”莽布支淡漠的看了没卢樨芒一眼,说道:“说到底,还是你们不肯用心,还有你们不够聪明。” “啊?”没卢樨芒惊愕的抬头。 莽布支抬起头,看著山崖所在,讚赏的说道:“不管怎么样,守在石堡城的那名將领,他能悄无声息的將石堡城从你们手上夺走,同时又能坚守两天两夜,让你们摸不到一点边,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琅支都和没卢樨芒虽然脸色难看,但缓缓点头。 “將来抓住他,能留一命就留一命,最好能让他为吐蕃效力。”莽布支收回感慨,说道:“他们不让你们点火,难道你们就不会將火箭射到石堡城上吗?” 琅支都和没卢樨芒一愣,隨即道:“可是石堡城全部都是用石头————” “城门,城门,城门!”莽布支忍不住的抬起了手里的鞭子,想要一鞭子抽下去,但还是收敛了怒气,说道:“城门上,木柱上,地上,甚至石墙的缝隙,只要能钉进去,不需要燃烧別的东西,只需要燃烧箭矢就足够了————照亮了空间,剩下的,就是往前冲了。” “是!”琅支都和没卢樨芒终於彻底的明白了过来。 很快的,大量的火箭被送到了崖顶之上。 看到有火箭出现,韦谅的神色终於沉重起来,他一箭直接射出,瞬间击杀了一名手握火箭的吐蕃弓箭手,但在这个时候,更多的吐谷浑弓箭手已经將火箭射了出来。 虽然说弓箭偏的可怕,但还是有弓箭射在了城墙上。 原本昏暗一片的石堡城,顿时闪起了一抹光亮。 虽然发射火箭的吐谷浑人弓箭手已经被韦谅射杀,火箭亮了两下也熄灭了,但威胁马上也就会来。 韦谅这些日子最担心的事情就要出现了。 从开始到现在,韦谅最优先击杀的,从来就是弓箭手。 好的弓箭手。 甚至上身上带著弓箭的人。 只要他们出现在他的射程当中,韦谅第一个招呼的绝对是他们。 所以两天时间里,吐蕃人的弓箭手,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弄出什么水来。 更別说吐蕃人到后面,全部都將冲城的人当成是了炮灰。 盾甲都不让他们带,又如何会让会让它们带弓箭。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吐蕃人弓箭的射程要远小於唐人,而在狭窄的石径上,唐人的弓箭可以肆无忌惮的集火他们,而他们却只有挨打的份,尤其韦谅的箭术是一等一的强。 他的弓箭射程,要远在吐蕃人之上。 所以到了后面,吐蕃人也就乾脆不派弓箭手了。 但现在,夜色之下,弓箭手虽然死的快,但是在不要求精度的情况,还是有不少箭射到了冬日的城墙上。 逐渐的,石径上被照亮了。 韦谅看著这一幕,深吸一口气,看向一侧的南霽云,说道:“派人到房中,將那些吐蕃人的尸体搬出来,然后吊在城墙上,他们不是喜欢用火光来看东西吗,那就让他们好好的看个够。” 狮象旗下,莽布支听著没卢芒的稟报,同时满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城墙上。 他能想像得到,当那些吐谷浑人看到吐蕃人的遗体被掛在城墙上,而他们,一个不小心,弓箭就射在了这些尸体身上。 看著冰冷的,冻成尸干,面目狰狞的尸体,尤其是在崖顶上的那种环境,对人心的衝击力有多大,莽布支能体会得到。 “大將。”琅支都和没卢樨芒面色凝重的拱手。 莽布支抬起头,冷笑一声,说道:“吐谷浑人又不听话了,你们去帮帮忙吧! ” “是!”琅支都和没卢樨芒同时拱手,然后快速的骑马离开。 看著琅支都的麾下开始登山,莽布支看向山崖之上的人影,眼神中带著一丝可怜。 皇甫惟明在算计什么。 但不论他究竟在算计什么,山上的人都是他的诱饵。 诱饵,很多时候都是会被鱼吃掉的。 莽布支回头看了身后的將士一眼,他忍不住的轻轻摇头,太冷了。 將士们躲在峡谷之中,小心的不发出任何动静,从昨夜到现在,几乎是受不了了,尤其是鄯州方面的斥候传来消息,鄯州的大军依旧没有出动的跡象。 这才让莽布支放弃了伏杀皇甫惟明的打算。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现在,距离天明也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左右了。 莽布支目光看向石城山山脚,琅支都的手下已经开始登山了———— 就在这一瞬间,轰然的马蹄声突兀的从鄯州方向传来。 轻轻一猜,便有数千骑兵。 皇甫惟明,他杀过来了。 莽布支的嘴角,却轻轻勾了起来。 amp;amp;gt; 第124章 陇右铁骑,纵横披靡(1/3,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24章 陇右铁骑,纵横披靡(1/3,求订阅,求月票) 第124章 陇右铁骑,纵横披靡(1/3,求订阅,求月票) 轰然的马蹄声从北面狂奔而来,整个天地一时间都为之动盪。 皇甫惟明来了。 在大量的吐谷浑士卒在山脊之上,在一部分吐蕃士卒开始上山,进行支援的时候,皇甫惟明突然出现,从背后狼狠的朝这一关节捅了过去。 好一个皇甫惟明。 时机抓的真准。 石堡城上,韦谅平静的抬头,他转身看向莽布支的方向。 吐蕃人太等不及了。 如果莽布支等到天亮再从峡谷之中出来,那么就不容易被人偷袭了。 韦谅抬头,看向面前狭径之上的吐谷浑士卒。 他手里瞬间拈起四支长箭,同时搭在弓弦之上,重重的一压。 下一刻,四支长箭已经带著呼啸声朝半空射去。 黑暗中,四支长箭飞快地到达了顶点,然后飞快地坠落。 四名吐谷浑士卒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抬头,四支长箭已经同时坠落下来,从他们的脖颈中央直接穿过,最后狠狠的扎进了他们身后的四名吐谷浑士卒的胸腹胸腿之间。 剧烈的疼痛让他们根本无法稳定站立。 身体剧烈晃动之间,下一刻,这些人已经全部向侧面歪倒,最后惨叫著倒入了下面的悬崖之中。 一箭八人。 南霽云和高不危似乎听到了什么,然后惊讶的看向哨塔之上。 韦谅这个时候已经从哨塔上滑了下来。 站在墙上,韦谅低身拿起一支短矛,然后才看向四周的眾人道:“诸位,援兵来了。” “啊!”眾人惊愕的抬头,然后看向了北面方向,激烈的动盪声他们这才感受到。 —— 不是他们慢,不是因为他们更多的专心在和吐谷浑人的廝杀当中,而是因为韦谅快。 韦谅的听力比他们要强上太多了。 所以先他们一步发现了鄯州援兵的到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诸位!”韦谅继续开口,严肃的看向所有人道:“鄯州援兵抵达了,说明大战已经从山上转移到了山下,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之后,外面的那些吐谷浑士卒就会撤走。” 眾人神色轻鬆的点头。 石堡城的位置虽然重要,但远比不过大军廝杀重要。 对於大唐而言,石堡城已经落入了手中,而且相当稳固,那么暂时就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著力,他们会更多的朝著吐蕃人的主力廝杀。 “所以,诸位,抓紧时间吧,我们的军功,用不了多久就会溜走。”韦谅笑著看了眾人一眼,然后转身,身体后仰。 下一刻,他手里的短矛已经被狠狠的掷了出去。 眾人的目光看向了不停旋转著的短矛,看著它越过三十丈的空间,然后一下子刺中了一名吐谷浑士卒的脖颈。 “哄”的一声,吐谷浑士卒的脖子瞬间炸开。 鲜血喷涌中,人头已经飞到了天上,而短矛依旧在凶狠的前刺,从后面一名吐谷浑士卒的胸膛正中贯入,同时又贯进了后面一名吐谷浑士卒的小腹。 甚至最后又勾到了后面一名吐谷浑士卒的大腿上。 惨叫的哀嚎中,四人同时跌落悬崖。 后面前冲的吐谷浑人,脚步有些惊骇的顿下。 这个时候,山下的异动已经影响到了山上,再没有人逼著前面的人继续前进了。 石堡城內,韦谅低身,平静的抓起一根短矛,说道:“诸位,军功册上,你们的每一颗人头某可都给你们记著,別浪费了机会,也別怪某,抢走了你们的机会。” 一句话说完,韦谅身体立刻后仰,甚至到了极致,下一刻,身体一弹,又是一根短矛已经急飞而出。 但这一次,短矛飞的极远,一口气飞出去五十丈之远,同时贯穿了六名吐谷浑士卒,才在哀嚎声中坠落悬崖。 “这是某的极限,中间的,就是你们的战利品了,抓紧啦。”韦谅淡淡的看了眾人一眼,然后再度拿起来一根短矛。 其他人不再犹豫,有的拿起了弓箭,有的效仿韦谅拿起来短矛,对著五十丈的所有吐谷浑人,展开最疯狂的屠杀。 一时间,血流成河。 吐谷浑人进进不得,退退不得。 只能等死。 韦谅也没有停,积累战功是很不容易的。 尤其,唐律当中有一项,是议功。 经常杀一名文官容易,但杀一名军中有功的將领,除非你能当面找到他谋反的证据,否则,极难。 杀戮之中,韦谅的目光忍不住的看向了山下。 轰然的马蹄声从药水河北面而来,从鄯州方向而来。 相比於其他人,韦谅听的更加清楚直接,北面来的骑兵,他们的速度不仅没减,反而在不停的加速。 仿佛对於战场的情况了如指掌。 韦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其他的他不好说,但他可以肯定,鄯州那边没有派任何一名斥候前来。 也就是说,他们对於战场的情况掌握是不足的。 难道———— 韦谅忍不住的看向了一侧的烽火台。 星光之下,烽烟清晰高耸。 而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韦谅都用烽火密语向外传递。 虽然他一直不以为皇甫惟明对他能有多大的信任,但该做的事情,他一件也没有落下。 毕竟等到战后,这些都是他和皇甫惟明打擂台的依据。 然而,他没有想到,皇甫惟明竟然丝毫不做探查,直接就杀了过来。 所以,他是完全相信了他传递的烽火消息? 韦谅有些惊讶。 难道说,他对皇甫惟明的判断出了问题。 皇甫惟明並不是一个贪恋军功到忽略一切危险的人吗? 韦谅抬头,神色严肃起来。 赫然就见视线尽头,密密麻麻的黑甲骑兵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朝著石城山下衝锋而来。 黑衣黑甲,手持长塑。 大唐陇右铁骑。 而此时,在东面的天边,一片光亮已经快速的蔓延了开来,大地迅速的明亮了起来。 天要亮了。 药水河宽三丈左右,冬日森寒,已经结冰。 轰然的马蹄踩在河面上,竟然丝毫没有打滑,而是直接越过,然后衝上了南岸。 仔细一看,马蹄上竟然早就裹上了一层麻布,下面还用粗绳死死的捆住了麻布。 战马之上的黑甲骑兵更是稳的可怕。 战马衝锋的速度丝毫不减。 韦谅站在石堡城上,看到这里,瞳孔微微一缩。 骑兵作战,最重要的,就是战马的速度。 战马狂奔,衝击力会飆到极限,反应不过来的敌人,会在瞬间被直接撕碎。 药水河冬日结冰,本来会成为降低骑兵速度的障碍,但是,陇右骑兵却早有准备。 韦谅目光猛然看向另外一侧。 当北方马蹄声响起的一瞬间,药水河南岸的吐蕃大军顿时有些慌乱。 相比於唐军,吐蕃人多数都是骑兵,一时间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仅仅是多数。 后方的莽布支帅旗挥动,五千骑兵已经和前面脱离开来。 与此同时,五千骑兵稳守阵型,而琅支都和没卢樨芒则是指挥手下原本要上山的骑兵开始迅速的下山转身迎击。 实际上,他们就是被当成了第一层的屏障。 也就是弃子。 没有速度的骑兵,就是弃子。 黑甲骑兵越过药水河,直接朝著琅支都麾下的吐蕃骑兵衝杀了过去。 大唐骑兵,最擅长的战术,就是以弩箭开路,然后骑兵衝锋,纵横践踏。 铁槊之下,原本来不及准备的吐蕃骑兵,瞬间被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 血雾瀰漫,肢体横飞。 速度早就起来的陇右铁骑,近乎碾压的衝进了吐蕃骑兵的深处,然后纵横廝杀。 韦谅抬起头,看向更远处的方向,骑兵依旧密密麻麻的衝来,一眼之间竟然看不到有多少人。 韦谅的眼神不由得眯了起来。 amp;amp;gt; 第125章 哥舒夜带刀,哥舒翰(2/3,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哥舒夜带刀,哥舒翰(2/3,求订阅,求月票) 第125章 哥舒夜带刀,哥舒翰(2/3,求订阅,求月票) 越来越多的陇右铁骑,踩著药水河的冰面,杀向了反应不及的吐蕃人。 一瞬间,血肉横飞,凶悍无敌。 石堡城上,韦谅收起短矛,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更北面用来的更多陇右铁骑身上。 眼底却是闪过一丝疑惑。 整个陇右,大约有骑兵一万两千人。 当然,马匹的数量要更多一些,但那些多数是运输物资的马匹。 就算是能载人,也不过是骑马的步卒而已。 一万两千骑兵,分布在鄯州,兰州,河州,洮州,廓州等等各个地方。 其中有六千骑兵,屯驻在陇右,而眼下,到这里的大唐骑兵眼看著就要超过六千骑兵了。 甚至还远远不止。 突然,韦谅耳朵一动,他猛然掉头,看向日月山口方向。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时候,莽布支带来的五千骑兵,已经后退到了日月山山口,趁著大唐骑兵被琅支都摩下骑兵拖延的时间,已经拉开了和军前的距离。 下一刻,五千吐蕃精骑开始迅速的衝锋起来。 朝著陇右铁骑的方向加速狂奔。 韦谅刚要转头去看军前的廝杀,突然,他猛然看向日月山深处,眼底闪过无尽的惊骇。 因为在这一时间,有著无穷的马蹄声从日月山深处传来。 衝锋的吐蕃骑兵不是五千,是一万五千。 在日月山深处,见鬼的,吐蕃人竟然还藏著一万骑兵。 人虽然还没完全衝出来,但韦谅听的很清楚,將从日月山峡谷衝出来的,的確是一万骑兵。 加上原本在谷口的五千,一共是一万五千骑兵,这怎么可能? 以韦谅的耳力,这些骑兵如果是真的出现,他应该很早就能听见才对,但他之前根本没有发现。 韦谅的目光看向峡谷深处,他顿时明白过来。 一方面是因为山下骑兵眾多,人马嘈杂干扰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后来的一万骑兵,他们是悄悄的从远处而来,然后悄悄的潜伏在峡谷出口五里左右。 等到陇右铁骑杀出的时候,他们才在从峡谷深处直接杀出———— 这本来就是一个陷阱。 原本在这石城山下,没卢樨芒麾下的一千吐蕃骑兵已经被惩罚性的在攻城的过程中殞命了。 之后,琅支都带来了两万骑兵,其中一万吐蕃骑兵,一万吐谷浑骑兵。 一万吐谷浑骑兵,全部都被送死一样的逼上了石城山,然后不顾生死的去攻城。 后来,莽布支又带来了一万骑兵。 同时莽布支逼迫琅支都麾下的一万骑兵,有几千人开始上山,这个时候,吐蕃人似乎露出了破绽,他们的重心转移到了石堡城,所以,陇右的骑兵,在这个时候才轰然杀出。 但偏偏,这是个陷阱。 莽布支在用琅支都带来的一万吐蕃骑兵,一万吐谷浑骑兵在做诱饵,而他自己带来的两万骑兵,则是伏杀的杀手鐧。 甚至他还主动提前带著一万骑兵跑出来,目的就是要让陇右的斥候放心。 果然,皇甫惟明中计了。 当陇右铁骑杀出的时候,莽布支终於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鐧。 够狠,够狠。 这一层层密密麻麻的人心算计,韦谅即便是比常人能够看到的更多,也依旧玩不过这些老狐狸。 韦谅站在石堡城,忍不住的咬住牙。 他能清晰的看到,一万五千骑兵,从日月山峡谷衝杀而出,他们从莽布支所在的狮象旗侧畔衝过。 与此同时,莽布支身边的五千骑兵,也分出来三千人,匯入其中。 一万八千骑兵,朝著正在和没卢芒摩下的一万骑兵中肆意衝杀的陇右铁骑衝杀而去。 韦谅转身,神色严肃的看向一侧的南霽云:“我们现在还有几具伏远弩?” “两具!”南霽云快速的回答,说道:“原本是有四具,但有两具在这几日因为使用过多损坏,还没来得及修。” “两具,你一具,我一具,看到山下的狮象旗了吗?”韦谅指向山下的莽布支方向,说道:“吐蕃主將就在那里,我们想办法狙杀掉他。” “从这里吗?”南霽云满脸惊愕! 韦谅看向另一侧的高不危,说道:“我记得你说过,当初你们试图夺回石堡城的时候,还在山下,便有一支伏远弩箭从山上射来,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是!”高不危点头,说道:“吐蕃人应当是误打误撞射的这一箭,因为我们就在山脚下,所以说的过去,但现在————” 看著高不危一脸的为难,韦谅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 韦谅转身看向南霽云,问道:“你都听到了,如何?” “可以一试!”南霽云神色严肃的点头。 “很好。”韦谅点头,说道:“去拿东西。” 南霽云立刻招呼人手,用最快的时间,將两座弩弓,按照韦谅所说的,搬到了石堡城的西南角落里,架好。 这个时候,山下,吐蕃人和大唐骑兵已经凶狠的对撞在一起。 每一刻,都有不知道多少人死亡。 韦谅抬头看了远处一眼,一面写著皇甫的大旗在药水河北面隱隱出现。 韦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前一刻,他还在夸皇甫惟明难得的听了他的消息,果断明敢,竟然不派斥候侦察。 现在,韦谅就不得不暗骂皇甫惟明竟然不派斥候侦察。 现在好了吧,被人伏击了吧。 韦谅目光在陇右铁骑中扫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陇右铁骑已经分成了两股,分別由两名悍將率先衝杀,吐蕃人一时间竟然不能挡。 不对,韦谅猛然抬头,他突然发现,吐蕃骑兵的战力不对,他们的战力,比他预想当中的弱。 不,那不是吐蕃骑兵,那是吐谷浑骑兵。 韦谅终於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原来不管是琅支都,还是莽布支,他们支援定戎城,实际上都各只带了一万吐蕃骑兵和一万吐谷浑骑兵。 是的,他们只能带这么多。 因为时间不够。 虽然吐谷浑高原距离石堡城,最近的只有日月山峡谷的一百里,但大军调动是需要时间的,方方面面都要跟上。 所以,他们只来得及各调动一万的吐蕃骑兵,剩下的一万吐谷浑骑兵就是炮灰。 “还有机会!”韦谅看了远处的鄯州方向一眼,他知道,皇甫惟明手下虽然只有一万骑兵,但是还有六万多步卒,他们很快就会赶来,只要支撑住。 韦谅有些不顾一切的用手弩箭安装上了弩弓,同时拉开了伏远弩,对准了远处的狮象旗,对准了狮象旗下的莽布支。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阵疯狂的狗叫声从药水河方向传来。 韦谅惊喜的抬头。 赫然就看到二十五架冰车,沿著药水河疯狂而来,两侧的轮轴上,还带著锋利的刀刃。 每辆冰车上都有三个人。 一个人驾车,两个人持弩。 他们在开道。 韦谅抬头,看向远处。 轰然的马蹄声率先响起,紧跟著,一名红衣金甲的將领,率领数千黑甲骑兵,从药水河杀了出来。 外貌雄毅,身材孔武,美须髯,目有神威,手持长槊,廝杀如龙。 一连串的评语从韦谅的心底冒了出来。 这是兵部对军中一员悍將的外貌描述,而这员悍將,他的名字,叫哥舒翰。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 哥舒翰。 是的,那名从药水河上游杀过的將领,正是哥舒翰。 他们在以韦谅的猎犬开路,然后自己追杀而来。 他们从西北方而来,而皇甫惟明的陇右铁骑从东北而来,两者特角,两面共击。 陇右铁骑正面击杀没卢樨芒麾下的不到一万的骑兵,而偏偏被莽布支算计,后面一万八千骑兵已经包抄衝杀而来,但这个时候,哥舒翰带人从西北药水河上游杀了出来,正好击杀这一万八千骑兵的右侧。 也就是陇右铁骑正面硬撼,而哥舒翰侧面袭杀。 韦谅看的很清楚。 一正一奇,这是兵法正道。 这,不是皇甫惟明能够做到的。 这是王忠嗣。 韦谅惊喜的抬头,看向后方远处,一面黑色的大纛隱约已经出现。 陇右最后的决战正式开始。 amp;amp;gt; 第126章 弩射千步,斩將夺旗(3/3,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弩射千步,斩將夺旗(3/3,求订阅,求月票) 第126章 弩射千步,斩將夺旗(3/3,求订阅,求月票) 大日升空,山川清澈。 石城山下,无数战马狂奔,槊矛挥舞,无数的將士轰然倒地,然后被战马践踏,化作肉泥。 不停呼喊的廝杀声,在清澈的山川上蒙上一层血色的阴影。 然而在这所有的廝杀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猎犬引领的冰车。 虽然说几日之间,天气晴朗,但在药水河上,还有山脚之下,依旧存在著大量的冰雪。 这让冰车能够顺著冰雪,飞快的杀入最右侧的吐谷浑骑兵当中。 相比於战马,猎犬冰车的位置要更低,有冰车上的弩弓手开路,吐谷浑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冰车窜了进去。 锋利的刀刃飞快地掠过,一只只马蹄转眼便被狠狠的剁下。 同时,冰车凶狠的衝进了吐谷浑大军之中,异常灵活,极难被捕捉到的他们,瞬间带起了一片的血腥杀戮。 石堡城上,看著猎犬在战马之间来回奔走,韦谅不由得稍微鬆了口气。 他看得很清楚,吐谷浑人更多的將攻击目標放在了冰车上的弓箭手身上,从而忽略了对猎犬的打击。 这很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哥舒翰顺著冰车撕开了缺口,直接衝杀进了敌阵当中。 韦谅抬头,看向后方的黑色大,似乎有无数的步兵在快速的前来。 步兵相比骑兵虽然要慢一些,但大唐步兵的杀伤力,绝对不容小覷。 对面,莽布支也察觉到了自己被人反算计了。 战爭本就是这个样子,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但最后的一切,全都要落到正面的廝杀上。 莽布支身后的旗帜挥动,一瞬间,石城山下,几乎所有的吐蕃士卒,全都跟著动了起来。 莽布支如今能直接指挥的,有他自己带来的一万吐蕃骑兵,一万吐谷浑骑兵,还有琅支都麾下的七千五百吐蕃骑兵,总共,两万七千骑兵。 至於剩下的,八千多人,如今都在石城山上,面对突然发生的大战,他们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而对面的王忠嗣指挥的,只有大约一万六千铁骑,当然,远处还有更多的步卒在快速赶来。 双方的局面,虽然哥舒翰和眾多將领,在奋力廝杀,纵横无敌,但看起来,隨著莽布支的指挥,逐渐有僵持的跡象,而且,吐蕃人后面在高原上的援兵什么时候会杀下来,也不好说。 可就在这个时候,莽布支身后的旗帜摇晃,他开始指挥山上的吐蕃和吐谷浑士卒,逐渐的朝著山下而去。 他们要参战。 韦谅眼神一冷,对著一侧的高不危快速道:“通过烽烟,將消息传递出去。” “喏!”高不危立刻拱手,转身快步离开。 韦谅回过神,看向一侧的南霽云道:“怎样,有把握了没有?” “没有,离得太远了。”南霽云使劲的摇头,说道:“石城山高百丈,而我们距离狮象旗,差不多有七百步的距离,而伏远弩的最远射程是四百步左右,这差的著实有点远,”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站得高射得远这种说法吗?”韦谅看向前方山下廝杀的战场,平静的说道:“其实只要计算的精准,我们还是可以威胁到到狮象旗的,只是需要將伏远弩的高度抬起来。” 抬起来,成拋物线。 南霽云勉强的点头道:“下官听郎君的。” 韦谅笑笑,然后伸出右手,对准山下狮象旗的方向,抬起了左手拇指。 正对狮象旗,韦谅轻轻的眯著眼睛。 他的拇指和狮象旗在一条线上,心里快速的计算两者的高度,算计两者之间的距离。 距离问题,南霽云已经给出了大概的范围,韦谅需要的,就是进行更精准的压缩。 另外,还有风。 廝杀声不停的在耳边响起,韦谅的眼角余光也能看到不停的有人从石城山往下,开始加入战场。 即便是哥舒翰等人在奋力的廝杀,但依旧有大量的唐军士卒在快速死伤。 如今想要破局,只有一个方法。 杀了莽布支。 虽然说韦谅他们现在的地方,距离莽布支有相当的距离,甚至於在理论上,莽布支已经不在伏远弩的射程之內,但这个高度,高度给了韦谅一定的信心。 他不知道理想的计算公式是怎样的,但他知道,计算公式一般不会考虑空气阻力。 不考虑空气阻力,也就不考虑空气的浮力。 韦谅曾经记得,有一款飞箭,它在射出去之后,在一定距离之后,会利用空气的浮力,像人在水上打水一样,让他在空中漂起来,从而形成变相的增加射程。 这就是韦谅现在脑海中快速闪过的画面。 韦谅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必须一试。 “我们手上,现在还有多少伏远弩箭?”韦谅没有回头,直接问。 “六支。”南霽云轻声问答。 这几日的惨烈廝杀,到如今,真正的伏远弩箭,他们只剩下了六支。 “也就是说,一人三支。”韦谅轻轻抬头,说道:“我们的机会没有多少。” “是!”南霽云面色虽然有些难看,但他还是稳稳的握住伏远弩。 “知道为什么我找你,而没有找高先生吗?”韦谅亲手將伏远弩箭放好,进行最微小的调整。 “请郎君示下。”南霽云低身。 “因为他是军中老卒,廝杀他在行,但对於想像力,拋开一切束缚的进行想像,他就远不如你了。”韦谅深呼一口气,道:“看著,跟著我的角度。” 韦谅轻轻的將伏远弩箭,抬到了四十五度的位置,稍微纠正之后,韦谅又將弩箭稍微放低了两度。 正常而言,不考虑空气阻力,那么四十五度是最佳的射击角度,但现实之中,必须要考虑空气阻力,甚至要藉助空气浮力,所以韦谅放低了两度。 一度用来抵消空气阻力,一度用来藉助空气浮力。 同时,韦谅直接用手,將伏远弩箭,拉到了最大。 南霽云在一侧看的很清楚,韦谅原本有些肿胀的右臂,这一刻,再度冒起了无尽的肌肉,他知道,他在尽全力。 南霽云一咬牙,锁定韦谅的角度,开始迅速的模仿了起来。 韦谅將伏远弩箭直接拉到了最大,同时他的眼睛死死的锁定住了莽布支的位置。 莽布支此刻就在狮象旗下。 狮象旗,是他的帅旗。 之前,他是让琅支都带过来的。 一方面他让他代表他,另一方面,琅支都是吐蕃王子,他有足够的资格代表狮象旗。 但是如今,莽布支归位,狮象旗自然归入他的掌控。 以狮象旗锁定莽布支,韦谅的心中还有一点期盼,但,他不敢多想。 风突然间在耳边响了起来,韦谅顺著心底一动,手指一松,低声道:“放!” 南霽云没有丝毫犹豫,几乎以韦谅同样的角度射出伏远弩箭。 然而他不知道,韦谅那一箭,在最后的关头,他的手指,竟然有不可察觉的微微颤抖。 一瞬间,两支弩箭已经飞快的从石堡城上射出,呼啸声顿时响起。 伏远弩本身力强箭硬,速度极快,加上从上往下,重力加速度的影响,两支长箭闪电般的激射而出,转眼间便已经跨过了四百步的距离,並且还在飞速的向前。 南霽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百步,五百步,六百步,快七百步————突然间,南霽云的弩箭猛然下沉,他的势尽了。 但是韦谅的弩箭,却在半空中,很轻鬆的打了一个水漂,然后再度飘飞起来。 转眼已经前进到了狮象旗前。 声音先到。 莽布支茫然的抬头,看向石堡城的方向,巨大的如同儿臂一样的弩箭,已经带著刺耳的尖啸声,转眼已经射了过来。 “大將!”一条身影从侧畔猛然间扑了过来,在最危机的一瞬间,直接將莽布支扑倒在地。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剧烈的爆炸声在身侧向前,隨后伏远弩箭已经狠狠的轰在了一侧地面上。 弩箭扎在地面上,直接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大洞。 莽布支看到这一幕,冷汗直冒。 他转过身,看向石堡城的方向。 然而,他率先看到的却是三十丈外,狠狠的扎在地面上的一支血色巨弩。 之所以是血色,因为从这一线看向石堡城,沿线的数十人,在弩箭飞落的瞬间,被一箭炸成了血雾。 不仅是远处的那一箭,莽布支身边的那一箭又何尝不是如此。 莽布支手下的亲卫,有十几人,在瞬间被全部击杀。 莽布支惊恐的抬头,如果刚才那一箭轰在了他的身上不等莽布支多想,就听身后突然传来“咔擦”一声响,然后“轰”的一声,狮象旗的旗杆从底部直接断裂,然后轰然倒地。 韦谅的那支弩,虽然没有射中莽布支,也没有射中狮象旗,但是那一箭带来的巨大衝击力,还是传导到了狮象旗的旗杆上,强横的力量,將旗杆衝击断裂。 “旗!”莽布支立刻看向一侧,刚刚將他扑倒的人影,那赫然是没卢樨芒。 没卢樨芒手下原本的一千五百骑兵,五百人正月初一凌晨,全都死在了韦谅手下,剩下的一千人,昨日,也被琅支都逼著上山送死去了。 所以,没卢芒最后成了无兵的將。 虽然说琅支都最后让没卢樨芒指挥些什么,但是在开战之后,没卢樨芒和琅支都手下的將领融合不到一起去,所以,他最后退了下来,来到了莽布支的身侧。 “去扛旗!”莽布支对著没卢樨芒直接一声大吼。 战场之上,军旗就等於主帅。 军旗断了,就等於是主帅死了。 这是会动摇整个军心的。 没卢樨芒下意识点头的站了起来,然而他刚刚站起来,一支伏远弩箭便已经从天边而来,狠狠的轰在了没卢樨芒的身上。 瞬间將他整个人直接炸成血雾。 血雾甚至喷在了莽布支的身上,尤其是脸上,他眼前的视线,瞬间一片血红。 莽布支低头,赫然发现,没卢樨芒的遗体,只剩下了下半身。 他赶紧看向不远处的其他护卫,直接吼道:“去扛旗,去扛旗。” 其他的护卫立刻从四面八方而上。 然而眾人刚刚走了几步,然后就同时面色难看的看向莽布支:“大將,狮象旗————旗被轰碎了。” 伏远弩箭深深的插进了地里。 倒地的狮象旗,恰好被伏远弩箭一箭射中。 他所带出的轰然衝击力,在杀了一个人之后,又將地面的狮象旗直接炸烂。 莽布支刚想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刺耳的尖啸声再度响起,莽布支立刻不顾一切都朝著远处直扑而出,而他的身后,此刻又炸起了十几团血雾,场面极度血腥。 而莽布支此时更是一身的血。 远处,刚刚进入战场的王忠嗣同样听到了伏远弩的尖啸声。 抬起头的他,恰好看见了狮象旗被伏远弩轰倒的画面。 他的脸上顿时无比的惊喜。 长刀出鞘,王忠嗣猛然高喊:“莽布支死了,吐蕃主將死了,儿郎们,杀,杀,杀!” 三个“杀”字,杀声震天。 所有的吐蕃人全部回头看去,赫然发现,原本位於军阵之后的狮象旗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个时候,带著刺耳尖啸的弩箭便已经从石堡城中轰然落下,落在密密麻麻的吐蕃大军之中,带出无尽的血雾。 看到这一幕的人直接懵了。 “杀!”王忠嗣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刻,所有的大唐骑兵,同时兴奋的高喊道:“杀!杀!杀!” 就这一声,所有人像是凭空多了三分力气一样,提刀挥槊,凶狠的向前衝杀起来。 面对大唐铁骑全力的衝杀,整个吐蕃大军的阵线被彻底的动摇了。 然后,全面崩溃。 韦谅站在石堡城上,他的手上只剩下两支伏远弩。 他一支,南霽云一支。 韦谅眯著眼睛。 混乱的战场上,老辣的莽布支早就混入了大军中不见了踪影。 韦谅的目光被迫北移,最后,他锁定了战场之中的吐蕃王子琅支都,手里的伏远弩轻轻移动。 就在右侧阵线被动摇,前面阵线被动摇时,琅支都被迫率兵沿著石城山,向日月山口狂奔。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鬆手了。 轰然的尖啸声,直接衝到了眼前。 琅支都抬头,眼前已是满脸血色。 “轰!” amp;amp;gt; 第127章 骇人的军功(1/4,求订阅,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27章 骇人的军功(1/4,求订阅,求月票) 第127章 骇人的军功(1/4,求订阅,求月票) 未时,过午。 一支笔直的伏远弩箭,被竖放在了石堡城的城头,十分醒目。 阳光照下,往东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是整个石堡城剩下的最后一支伏远弩箭。 所有人看到他,都不由得想起之前从石堡城上射下的那惊人的几箭。 韦谅一身黑色藤甲,手按长刀,站在城门口,肃然等待。 身后,城门打开。 对面,一身红衣金甲的王忠嗣和一身黑衣黑甲的皇甫惟明,小心的走在了狭径上,朝城门而来。 韦谅的目光从王忠嗣和皇甫惟明的身上掠过,最后看向了一侧的山崖下。 此刻,山下的战事已歇。 莽布支带著八千吐蕃骑兵和五千吐谷浑骑兵,已经直接朝著日月山深处逃去。 哥舒翰,王难得,还有安思顺,已经带著大量的铁骑追杀进了峡谷之中。 並且朝著高原之上杀过去。 峡谷深邃,危险重重,王忠嗣和皇甫惟明並没有追著一起杀入高原,他们也还有其他许多的事情要做。 首要的,就是要清理石城山上下,密密麻麻的六千多吐谷浑士卒,还有两千多吐蕃士卒。 鄯州的步卒终於赶了过来,两万人在山下一围,吐蕃在山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韦谅也终於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皇甫惟明手下的步卒,比他们晚了整个半个时辰才到。 原本皇甫惟明就是派人在后面扬起沙尘,做出一副步卒马上要到的架势,实际上在那个时候,吐蕃人是大占优势的,甚至一旦山上的吐蕃和吐谷浑士卒下去,局面可能会更加危急。 或许有哥舒翰等一干猛將在,局面没有那么绝对,但士卒的死伤绝对不在少数。 好在韦谅一箭射断了莽布支的狮象旗,这才让局面大变。 王忠嗣小心的走在狭窄的山径上。 看著上面铺著的厚厚毡布,还有前面用热水烫开,扫在一边染血的石子和碎刀刃,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手段。 走过狭径,来到石堡城城门下,两侧宽阔,王忠嗣这才稍微鬆了一口气。 不过低头之间,他还是忍不住的看向了崖底。 在崖底,密密麻麻的吐蕃和吐谷浑士卒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个极大的山堆。 王忠嗣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韦谅,感慨道:“你们这一战,实在是不容易,死在你们这里,怕不是有五千人吧?” “四千八百三十七人。”韦谅平静的拱手,认真道:“下官见过大將军!” 王忠嗣摆摆手,有些疑惑的看著韦谅,问道:“你说的四千八百三十七人是什么意思?” 韦谅从怀里取出一份公文,递上道:“从下官登上石堡城开始,每一天每个时辰,死在哪里、哪种方式死了多少人,下官这里都有记录。” 王忠嗣愣住了,隨后他有些惊讶的接过,赶紧仔细的看了起来。 的確,从登上石堡城开始,搏杀,毒杀,箭杀,闷杀,各种方式杀死的人都有记录。 谁杀的,军功多少都有记录。 他们登城当夜杀死的吐蕃人就有五百人,这是最好记录的。 真正令王忠嗣惊讶的,是在隨后的两天时间里,在吐蕃人疯狂攻城的时间里,第一天,死在他们手上的,有三百多人。 其中韦谅一人击杀的,就有两百多。 真正可怕的,是第二天,总共死在他们手上的,有四千人。 四千人,这並不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数字。 以一百杀四千,以石堡城这样的地形也是勉强能够做到的。 但上面写的很清楚,死在韦谅手下的便有一千两百六十三人。 少部分是弩和短矛射死的,大多数,都是死在了他的弓下。 其他高不危和南霽云,还有几人,主要使用伏远弩,杀伤人数,也在一千一百三十一人。 还有其他上百名士卒,总计杀伤在一千人左右。 剩下还有六百余人,是从山崖坠落而死的。 完全无伤,自己害怕,站不住脚,从其他地方,甚至悬崖,坠落而死的。 王忠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的目光集中在韦谅的杀伤数目之上,他的杀人,多数是引弓而杀,就算他一箭一人,也是他一人一日夜拉弓一千多次,这可能吗? 而且还將数字记的清清楚楚。 夜里啊? 他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王忠嗣感到一阵的荒谬,然而当他看到下方,韦谅清楚的写明,射断吐蕃狮象旗,弩杀吐蕃王子琅支都,吐蕃將领没卢芒,大小將士六十三人。 伏远弩箭从高空射下,以超远的射程,在射断吐蕃狮象旗的同时,又射杀吐蕃王子琅支都,中间又连带杀伤数十人,尤其是后面的几下,是专门奔著杀伤普通將士去的,杀伤力十分的惊人。 对於这些,韦谅所记应该是没有错误的。 他竟然能够记住,他竟然能够看的清楚,王忠嗣一时间感到诧异的同时,也对他上面的战绩有些相信了。 王忠嗣將手里的战报递给皇甫惟明,同时问道:“你確定你记录的没错?” 韦谅平静的躬身,道:“下官兵部职方司员外郎,这本身就是末將的份內之事,没有一点能力,这种事是做不了的。” 王忠嗣眉头一挑,跟著问道:“你一人用箭杀了上千人,怎么杀的,就算一箭一人————” “大將军弄错了。”韦谅微微摇头,说道:“下官和下官的这些手下,臂力都惊人的可怕,在这样狭窄的地形,只要手法巧妙,一箭射杀三人不是难事,而且,开弓一次,也不是只能射一支箭,下官最多的时候,可以一弓开四箭,杀八人。” “你能如此?”王忠嗣惊愕的抬头,一弓开四箭,杀八人,也就是说,他直接开弓一百多次,便能杀逾千人,这反而倒是能理解的数字,但,也太离奇了。 “这种事情很容易验证,只需要找一波人,来试一次就可以了。”韦谅冷漠的看向后方的陇右將士,说道:“不过得提前绑好绳索,这里太险峻,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跌落悬崖。” 陇右將士听到韦谅所言,忍不住的皱眉的看向他。 此刻,韦谅眼神淡漠的看著所有人,他的目光快速迅捷的在所有人身上扫过。 手指,手腕,心臟,脖颈,眼睛。 陇右將士立刻感到被一股凌厉的眼神在身上每一处要害扫过,甚至微微有些刺痛感,他们立刻阴沉的看向了韦谅。 当他们看到韦谅淡漠的眼神时,他们顿时就明白,韦谅和他们是同一种人。 杀伐凌厉,漠视生死。 “究竟杀了多少人,只需要清点下面的尸体就足够了。”王忠嗣看了一眼悬崖下的尸堆,然后平静看向韦谅道:“这么狭窄的山径,拿人试终究不妥,拿几个箭靶吧,看一下你的箭术,若你能一箭八穿,本帅亲自向圣人奏你之功。” 皇甫惟明站在一侧,目光好奇的看向韦谅,眼底带著一丝探究,还有忌惮。 韦谅平静的拱手道:“大將军和诸位,请隨下官来!” “好!”眾人跟著韦谅一起朝城中走去。 王忠嗣突然停步,看向城门上掛著的满满当当的尸体,朝韦谅问:“刚才我就想问,你这边怎么掛这么多的尸体?” 韦谅稍微回身道:“吐蕃人曾有一阵试图在夜里用火箭来照明,所以我们就將城里杀死的吐蕃人尸体掛在城墙上,火箭一旦照亮,那么他们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他们自己尸体狰狞的面目。” 眾人瞳孔一阵放大。 夜里,照亮,狰狞的尸体,还是在悬崖上,这不得嚇死人。 好手段,好手段。 amp;amp;gt; 第128章 韦谅的箭术,战术级的大杀器(2/4,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28章 韦谅的箭术,战术级的大杀器(2/4,求订阅,求月票) 第128章 韦谅的箭术,战术级的大杀器(2/4,求订阅,求月票) ”攻城其实最容易的,还是箭攻,漫天箭雨,让城头抬不起头来。” 韦谅一边爬上哨塔,一边低头道:“但可惜,吐蕃人箭矢的射程较短,另外,下官也很注意,白天有人携弓,晚上有人点火,都是优先清除的目標,加上悬崖狭窄,箭雨难成,所以还算有所控制。” 王忠嗣和皇甫惟明站在下面城墙上,轻轻点头,目光则是看向了狭径之上。 四十丈处,八个简单的人形靶子,已经被快速製成。 高不危和南霽云从一旁走上,將长弓和四支箭递给王忠嗣和皇甫惟明。 弓是大唐制式用弓,而箭矢则是吐蕃人用的细箭。 王忠嗣抬头看向韦谅,疑惑的问道:“你就用这个?” “是!”韦谅摆摆手,南霽云从王忠嗣和皇甫惟明的手上接过箭矢,然后递到了哨塔上。 韦谅接过弓,右手同时夹住四支细箭,道:“吐蕃人用的箭细,且轻,一般人用杀伤效果不足,杀伤范围有限,但末將却发现,用唐弓射吐蕃人的箭,別有诀窍。” 一句话说完,韦谅直接抬弓。 箭矢下放弓弦三分之一处,然后细箭自压,下一刻,四支细箭同时向上射出。 细长的啸声在半空响起。 眾人立刻抬头,看向半空中,但他们的自光慢了一步,箭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奇特的弧线,然后直接贯向远处的靶子。 细长凶狠的贯穿了第一个靶子的咽喉,然后又狠狠的钻进了第二个靶子的大腿处。 下一刻,第一个靶子,第二个靶子,还有后面的六个靶子,全部被洞穿。 “啪嗒”一声,第二个,第四个,第六个,第八个靶子同时朝侧面一斜,然后再也控制不住,直接摔下了悬崖。 在狭径之上,剩下的被贯穿了咽喉的四个靶子,同时向后摔倒,“啪”的一声,所有人的心不由得跟著跳了一下。 八个靶子,八条命。 一张弓,四支箭。 一个人。 韦谅站在哨塔上,淡淡说道:“整个石堡城中,有吐蕃人细箭四万余支,说实话,若非吐蕃人用吐谷浑人的命不顾一切的强冲,那么某一人持弓带箭守在城头,那么箭矢用完之前,谁也別想射进来。” 皇甫惟明嘴唇忍不住紧紧的抿住,脸色沉重。 王忠嗣则是看著远处的靶子,他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片刻之后,他抬头看向韦谅道:“普通的吐蕃箭矢,怕是远到不了这样精准的射程,二三十丈也就到头了,你的箭在四十丈还能有如此稳定,强力。” “大將军过奖了。”韦谅平静的点头。 “不不不!”王忠嗣摇头,说道:“这也就是说,若是单箭,你的射程会更远,而且某发现,你的箭在飞到最后的时候,本来向下的,突然又向前飘了一阵,似乎又增加了不少的距离,所以,一弓四箭,终五十丈,而且全部穿透。” 韦谅的箭术,似乎很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他在半空中的时候,尤其是尾端,甚至能够不藉助任何力量的向前飘一阵。 从而极大的增加弓箭的射程。 这种手法,是王忠嗣从来没见过的。 哨塔之上,韦谅眼神惊讶的看著王忠嗣。 他的手法,王忠嗣竟然看出来了。 韦谅眉头一挑,低声道:“下官倒是忘了,大將军也是弓箭好手。” 王忠嗣眯著眼睛,说道:“你用伏远弩,射杀莽布支未成,但却射断了他的狮象旗,这个距离,本身便远超伏远弩的射程,即便是加上石堡城的高度也是如此,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韦谅的呼吸不由得沉了下来,但还是勉强说道:“不过是选定最佳的角度而已,在那个角度上射程最远而已。” “不不不!”王忠嗣轻轻的笑了,说道:“某原本以为,你是运气好,而看你刚才的射法,是同出一类的技巧,也就是说,你有种方法,能让普通的弓箭增加四分之一的射程,这要是放在战场上,给你一架伏远弩,那威力,简直————” 在场眾人,全都是战场宿將。 若是能有一架伏远弩,增加四分之一的射程,那么便意味著大唐弓箭威力,將直接提升一个档次,在战场上能极大的增加唐军弓箭的威力。 眾人的呼吸,一下子全部沉了起来。 战术性的大杀器。 虽然眾人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每个人脑海中闪现出现的,就是这个意思。 韦谅的箭术,已经成了战场上,具有战术性作用的大杀器。 韦谅这个时候,神色却平静了下来,说道:“若是大將军在战场上,能够给下官一个百丈的高度,那么將伏远弩射程提升四分之一不难,但是,战场上会给人这样的高度吗?” 眾人一愣,眼底的热情顿时消散了许多。 战场很多事情都是在平原上的,最多一架哨塔而已。 剩下的,多数在悬崖狭道之上,那种情况下,也就不需要什么太远的射程。 即便是战场上有可以利用这种高度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的。 “下官射箭,的確掌握了一些技巧,但最多不过往前延伸不足一丈而已,而这种技巧,掌握的难度极高,很难全面传开。”韦谅摇摇头,嘆息一声,然后直接从哨塔上滑了下来。 “大將军请看。”韦谅当著王忠嗣的面,直接將自己右臂上的袖子拉了开来。 隨即,一张肿胀的异常粗大的手臂,出现在眾人眼前。 韦谅苦笑著说道:“这就是使用这种技巧带来的后果,必须要亲手掌握最细微的地方,所以,伏远弩的反震力就会直接作用在自己身上,这就是结果。” 王忠嗣等人,看著韦谅的胳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都是军中好手,自然知道射箭反弹之事,一般人射箭,二三十支箭后就必须停了,而韦谅射了两日两夜,还动用了伏远弩,后果清晰可见。 他们瞬间明白,这种手法如此难掌握,也让它成了韦谅独自掌握的战术性大杀器,韦谅军中的价值大增。 怪不得他敢直接將那份军功单拿出来。 韦谅低头,嘆声拱手道:“所以,这种技巧还是让它成为下官將来立身存世的根本吧,而且————” “怎样?”王忠嗣下意识的问道。 “而且与其琢磨下官的箭艺,不妨好好的琢磨一下该如何利用吐蕃人箭矢的方法。” 韦谅看向脚下的石堡城,还有眼前的整个天地,最后看向王忠嗣道:“大將军,如今石堡城中还有三万支吐蕃人用的箭,下面战场上的缴获也会更多,將来杀入吐谷浑高原,也一样不会少。 若是掌握了这种方法,军中后勤的压力,不知道会减少多少,作战可持续性增强,军中战力反而会因此增加许多。 这才是根本之道。” 王忠嗣的眼睛一下子亮的可怕。 第129章 你们认可军功,我不计较你们算计(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29章 你们认可军功,我不计较你们算计(3/4,求订阅求月票) 第129章 你们认可军功,我不计较你们算计(3/4,求订阅求月票) 从哨塔上下来,进入到石堡城內。 高不危和南霽云在前面引路。 韦谅在王忠嗣和皇甫惟明身侧跟著,目光却不时的落在了王忠嗣身上。 王忠嗣还有些沉浸在韦谅所说的用吐蕃人的箭矢来弥补大唐將士所用,丛而减轻军需压力之事。 这里面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地方。 军中的箭矢,虽然不像粮草一样,沿途损耗,但实际上,每一年,军中所需要的箭矢都是不足的。 最优先供给的一定是骑兵,还有其他战力出色的队伍,而次一等,是不足的。 这背后,是大唐军费庞大开支下,难以顾及到各个微小层面的结果。 韦谅所用的方法,是將唐弓,同时用吐蕃人的箭矢下放弓弦三分之一处,然后放箭,所得出的效果虽然比不上从小惯用这种弓箭的吐蕃人,也自然比不上大唐自己的弓箭,但这种方法,却能极大的弥补大唐基层军卒箭力的不足。 从而从根本上增强整个大唐基层士卒的实力,增加战场上廝杀的可持续性,最终增加整个战爭的胜机。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名优秀的军中將帅手里,光是这一手,就足够让战爭胜算增加两成。 两成啊! 相比於韦谅在战场使用伏远弩这种战术级別的威慑,他所提出的,前面加强对吐蕃人箭矢的使用,將会对大唐的军力,造成全面深远的战略级別的影响。 王忠嗣脑海中的思绪极快,短短的时间里,他就將一切全都想的清清楚楚。 他停下脚步,看向院中四方。 除了王忠嗣和皇甫惟明带来的百余名亲卫,其他的都是韦谅带来的悬崖卫。 每个人虽然都精神亢奋,但都有肉眼能看出的疲惫。 几日廝杀,耗心耗力,都是如此。 想了想,王忠嗣看向韦谅,开口道:“所以,徒手攀爬悬崖,然后夺回石堡城的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皇甫惟明的目光一瞬间落在了韦谅的身上,眼神深沉。 韦谅在腊月三十,正月初一夜,带著一百名悬崖卫,徒手攀爬上石堡城,夺回石堡城,並且在鄯州来援之前,牢牢守住了石堡城,甚至利用石堡城的伏远弩,对他们进行了强大的支援,射杀无数。 这是何等的壮举。 如今,是时候揭开这背后一切谜团的秘密了。 “是!”韦谅直接点头,说道:“去年四月,下官被调入兵部职方司,检校员外郎,李郎中交给下官的其中一项任务,就是想办法,夺回石堡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王忠嗣眼神好奇的看著韦谅。 “是!”韦谅拱手,说道:“下官是根据下官外公祖父,国襄公行本留下的兵书,结合推出的一个方法,之后又有李郎中和职方司诸位同僚鼎力协助,最后才逐渐成型,然后稟奏陛下的。” 王忠嗣目光微微一挑。 听到韦谅提到了皇帝,王忠嗣看了一侧的皇甫惟明一眼。 皇甫惟明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韦谅说的,时间和他知道的,是能对上去的。 但这里面也涉及到了皇帝,而中间,將所有的一切秘密,全部都局限在长安少部分手里的人,也是皇帝。 皇甫惟明这个陇右节度使,对这其中的详情知道的很少,让他心中有些不满。 虽然他知道的,已经比很多人知道的都要多了,但———— 王忠嗣收回目光,看向韦谅道:“事情已经至此,那么你所用的具体方法究竟是怎样的,说一说吧。” 皇甫惟明抬头,目光紧紧的盯著韦谅,他的呼吸一瞬间轻了起来。 韦谅面色凝重的看著眾人,他微微躬身,在四周眾人注视的目光下,拱手道:“大將军,此事非是下官不愿说,而是陛下那里有严令。” “严令?”王忠嗣满脸惊愕。 韦谅拱手道:“陛下严令,攀岩之法,眾人所知,不得对外透露半句,违令者斩;攀岩所用工具,同盾甲制,私人不得持有,违者以谋反论罪;所用诸人” 韦谅转头看向四面手下,面色凝重的说道:“他们这些人,在当初离京之时,兵部已经开始製作转入龙武军的手续,只要他们回到长安,立刻就会转入龙武军,不得在外隨意逗留,违令者,斩!” “斩”,“谋反”,“斩”。 韦谅先后用的这几个字沉重无比。 尤其,下令的人是皇帝。 这是圣旨。 “为何会是如————”王忠嗣自己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恍然了过来,点头道:“你说的对的,圣人之令必须遵循,违令者斩!” 说完,王忠嗣转身看向了皇甫惟明。 皇甫惟明依旧满脸不明所以,这种於国於民都有利的手段,用在军中不应该是最合適的吗? 皇甫惟明满是不甘,但王忠嗣这么说,让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韦谅轻轻低头,皇甫惟明不是不明白有些事情的敏感,只是暂时的被知见障挡住了目光,所以有些看不透。 韦谅微微拱手,说道:“大將军和节度使想要用人用法,將来可以向圣人和兵部调用,当然,他们这些人,是归蔡国公调遣的。” 皇甫惟明猛然抬头,韦谅一句蔡国公,让他彻底地明白了过来。 蔡国公就是陈玄礼。 之前韦谅提及龙武军的时候,皇甫惟明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现在一句龙武军大將军陈玄礼,让皇甫惟明彻底的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 陈玄礼是什么人,是皇帝最信任的,护卫皇宫安全的人。 事情涉及到了他,自然也就涉及到了皇帝的安全。 韦谅的事情,涉及到了皇帝的安全,皇宫的安危,自然不会隨意让別人知道这种法门,知晓其中的工具所用,甚至掌握其中的人。 韦谅低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进入正堂之中,王忠嗣顺手將韦谅的公文奏本放在一侧。 他的目光看向整个堂院。 隱约之间依旧能闻到一阵阵的血腥味。 甚至於在犄角旮旯里,还能够看到一片片血渍。 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韦谅除夕夜在这里持刀搏杀的从场景,神色温和下来,看向韦谅道:“这几日的事情,某要跟你说声抱歉,本来在正月初一的时候,陇右就应该前来支援的,但因为某和皇甫节度使算计的多了些,所以才迁延至今。” 他们以韦谅作为诱饵,算计吐蕃的救援大军,这件事做的多少有些不地道韦谅温和平静的拱手:“一切无妨,下官等人在这里,几日之间,虽然屡战廝杀,但实际上,遇到的风险是极少的,甚至吐蕃人都从来没有杀到石堡城上来,更別说,我等还一次立了大功。” 看到韦谅的目光落在一侧的功劳薄上,王忠嗣满意的点点头:“你的事情,某这里可以当场签字画押,不过还是等下面的尸体核实之后,某和皇甫节度使一起签字画押,上呈朝廷的好。” “谢大將军,谢节度使。”韦谅有些欣喜的拱手,心里也不由得鬆了口气。 他立的功劳,实在太骇人。 如果仅仅是走兵部的渠道,送到长安,质疑的人怕是有不少,但如果王忠嗣和皇甫惟明同时签字確认,那么军功传到长安,便不会再有任何人质疑。 皇甫惟明在一旁看著,微微皱眉。 他知道,在韦谅夺回石堡城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支援,甚至將石堡城当做了诱饵,去算计吐蕃人,虽然皇帝那里,还有满朝群臣那里他能说的过去,但在韦谅这里,他是多少有些说不过去的。 起码,如果韦谅因此来抱怨他,也是合情合理的。 毕竟就算是他为国算计,但提前打声招呼,也是应该的,但他什么都没做。 韦谅是韦坚的儿子,是太子妃的亲侄子,还是太子將来的女婿,是皇帝的亲信,兵部的员外郎,同时因为牛仙客的事情,韦谅在整个河西陇右,都拥有极大的影响力,已经不可小视。 所以皇甫惟明才和王忠嗣说了,请他帮忙调解一下,但韦谅的態度,就一开始就很好,甚至感觉不到丝毫不满,而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军功薄上。 仿佛只要皇甫惟明在军功簿上签字,那么所有的事情就都会揭过似的。 看起来似乎也是这样,韦谅和他的手下也没有受到影响,事情完全可以就这么揭过,但不知道为什么,皇甫惟明总是有一阵阵的不安。 看到南霽云將热茶放在一侧,王忠嗣这才抬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手下的那些猎犬和冰车,某这里要徵用,你怎么说?” 韦谅手下的那些猎犬拉著冰车,带著利刃在吐蕃大军当中肆意狂奔杀戮的景象,今日是很多人都看到的。 更別说,这些猎犬本身就有在冬日的黄河冰道上,进行运输的能力。 甚至他们不过是开个头,將来不知道会有多少猎犬会被用在陇右。 韦谅认真拱手道:“猎犬和猎户,全部都是从辽东调入兵部的,此事大將军给兵部发个公文过去,在陇右用,自然没有阻碍,不过他们那些人那里,大將军还是要说好,照顾好,免得有些人不愿意留在陇右,要回辽东就麻烦了。” 王忠嗣如果要用这些人,那么最好是將这些人的待遇全都安置妥当,这样他们才能长久的留在陇右。 “你放心,某知道怎么做事。”王忠嗣放鬆了下来,然后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赵国章的积石军和寧塞军,已经被某派往了龙羊峡,他们不会到这里来了。” “是!”韦谅神色严肃起来,然后拱手道:“可是大军也杀去了龙羊峡?” “嗯!”王忠嗣点点头,说道:“龙羊峡是吐蕃大军驻扎之地,只有破了龙羊峡,大唐才能在高原上站稳脚跟。” “是!” 王忠嗣抬起头,看向堂外,看向日月山峡谷,看向整个高原方向:“你应该知道,夺回石堡城,不过是整个大军行动的一部分,我们不仅要重构去岁石堡城未失前的军中阵线,同时也要做好和吐蕃人在高原廝杀的准备。” “是!”韦谅认真点头,石堡城下,最后不过六七万大军在廝杀,而在整个吐谷浑高原,光是吐蕃人的军力就在二十万以上,还要算上吐谷浑的兵力,大唐起码要准备十万大军才能和吐蕃人抗衡。 这场大战不过才是刚开始而已。 “所以,你留在陇右如何?”王忠嗣抬头,直直的盯著韦谅。 第130章 少年豪气,剑看生死(4/4,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少年豪气,剑看生死(4/4,求订阅,求月票) 第130章 少年豪气,剑看生死(4/4,求订阅,求月票) 王忠嗣坐在那里看向韦谅,笑著说:“前年除夕,在太子府初见时,某就觉得你很適合在兵部任个员外郎,或者到朔方给某做个参军,如今看来,你还是走了这条路,所以索性乾脆直接留在陇右,助力大唐和吐蕃大战,如何?” “多谢大將军赏识,能留在陇右效力,鼎立军功,下官自然乐意至极。”韦谅拱手,然后说道:“不过下官身上有兵部的职司,甚至还有尚輦奉御的本职,这些都不是下官自己能决定得了的。” “你放心,你这边点头,圣人那里某去说。”王忠嗣笑著拍胸脯做保证。 皇甫惟明在一旁听的一阵无语,他低声道:“大將军,不好安排的。” “什么不好安排?”王忠嗣有些诧异的侧身。 “駙马在陇右的职位不好安排。”皇甫惟明低声说了一句。 王忠嗣一愣,隨即终於恍然了过来。 韦谅如今是从五品上的尚輦奉御,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如今他又立大功,回朝之后,將会迎娶和政郡主,加从五品下的駙马都尉,而且他还是京官。 若是在长安,以他如今的军功,封赏之下,腾挪的空间很大,可到了陇右,必须是以四品起步。 要么是节度府的行军司马,要么是地方刺史。 甚至你给他州郡长史都会嫌低,至於说什么军中参军,那更是笑话。 当然,军中的调任又容易些,虽然十六卫如今是空壳,但给他一个十六卫中郎將,然后领地方军使,品级上也是能说的过去的。 但是,让韦谅这么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任行军司马,或者说地方军使,王忠嗣即便是再怎么信任韦谅也难以说服自己。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韦谅留在中枢。 王忠嗣这才听明白,韦谅刚才的那番话,竟然是在委婉的拒绝。 很多事情,涉及到皇帝的安危和宫廷秘事,王忠嗣看得很明白,但很多事情,涉及到地方权力运转,王忠嗣就不如皇甫惟明明了了。 至於说,让韦谅先委屈委屈,且不说凭什么要让人家委屈,光是韦坚和太子妃那里就不可能答应。 所以,王忠嗣想要將韦谅带入陇右的想法,註定是一场空。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安排的。”韦谅笑著拱手,说道:“以下官如今行事,陛下恐怕不会让下官脱开军中之事,下官还会在兵部任职,將来高原上若是战斗剧烈,大將军一句话,將下官调过来,是很容易的事情。” 王忠嗣眉头一挑,隨即神色缓和的点头道:“你说的对。” 今年,陇右和吐蕃人之间还有一战。 兵部必然要时刻派人关注,韦谅到时候从长安到陇右,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样可以为王忠嗣效力。 坐在一侧的皇甫惟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紧紧的闭上了嘴。 低下头,他眼神好笑。 一个是自己麾下的属吏,一个是兵部监察全军的特使,这里面的区別能一样吗? “另外!”韦谅抬头,认真的看向王忠嗣和皇甫惟明道:“大將军和节度使既然已经到了石堡城,那么今日,下官正好將石堡城移交给二位。” “移交?”皇甫惟明诧异的抬头,问道:“石堡城的事情,你不管了吗?” “石堡城已夺,也在吐蕃人的反扑中守了下来,接下来的,自然是將石堡城移交陇右,而末將等人,等到大將军將军功审核完毕,便要启程返回长安了。” 韦谅轻嘆一声,道:“下官此来,阿耶,还有阿娘,全都不知內情,如今军报相传,內情透露,回了长安,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在等著。” 王忠嗣目光一挑,隨即有些好笑的说道:“是的,你回到长安之后,的確还有一大堆的麻烦。” 韦谅这一行,真实的目的,整个天下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情。 他家中更是一无所知。 虽然他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但这其中的风险,事后只要一看军报就都知道。 尤其,还有军功奖赏。 他立下的每一寸军功,皇帝都会奖赏,既然要奖赏,他立下的军功和风险,在詔书当中就会写明白。 瞒不住的。 韦谅低头苦笑,拱手道:“如此,石堡城便移交给陇右了,下官这就带著手下人撤出石堡城,然后在定戎城歇息一夜后,就启程返回长安,向圣人交代石堡城中诸事。” “陇右正值大战,你就这么离开了,有些可惜。”王忠嗣摇摇头,但没办法,韦谅將皇帝搬了出来。 石堡城的事情,最关心的就是皇帝。 石堡城被重新夺回,皇帝怕是开心的要死,现在皇帝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一战的详细情形。 韦谅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长安,正是皇帝所期。 “陇右有大將军坐镇,还有诸位大將,没有合適地形,末將留下来能发挥的作用也不大,还不如让诸將尽兴些。”韦谅笑著微微拱手。 陇右有哥舒翰,安思顺,王难得这些悍將在,又有王忠嗣,皇甫惟明指挥,大军稳定不成问题。 韦谅如果再继续留下,让別人以为他要继续抢夺军功,那可就不好了。 王忠嗣微微頷首,他侧过身看向皇甫惟明问:“长蘅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甫惟明看著韦谅沉吟许久,终於开口道:“你少年英才,如今有鼎立大功,然而,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有没有考虑过,將你军功中的一些稍作隱没,以让世人更容易接受。” 韦谅猛然抬头,惊愕的看著皇甫惟明。 韦谅这一次在陇右,不仅夺回了石堡城,守住石堡城,同时还单箭摧杀千余吐蕃精锐,弩断吐蕃狮象旗,弩杀吐蕃王子琅支都,杀將领没卢樨芒,从而为大军获胜鼎立关键。 这一仗之后,回到长安,皇帝必然厚赏。 是的,这一定会让他鹤立鸡群,成为眾矢之的。 一侧的王忠嗣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的阿耶王海宾,起家就是太子右卫率、丰安军使、太谷县男,尤其以少年驍勇闻名陇右。 开元二年七月,吐蕃犯边,王海宾隨薛訥等人出征,是为先锋,杀获甚眾。 然而诸將嫉其功,遇敌围而按兵不救,最终以寡不敌眾,身死战场。 薛訥率大军援救来迟,但,斩首一万七千人,从而大胜,朝中免其责。 听起来有些相似吧。 是的,和韦谅如今的事情很相似。 他在石堡城坚守,但皇甫惟明和王忠嗣將他当成了诱饵,只要他们能大败吐蕃人,拿回石堡城,那么以皇帝的性情,韦谅的生死,他是不在意的。 这就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还有王忠嗣也是年少成名,九岁便已经是尚輦奉御,忠王友,长大后,又为代州別驾,左威卫將军、代北都督,封清源县男。 可就是这样为皇帝青睞的年轻人,被人诬陷有罪,贬为东阳府左果毅都尉,后来復起。 这就是如今的大唐风气。 如今早就没有了大唐开国时期,豪迈大气,纵横四方的气魄了,军中的蝇营狗苟,从来不在少数。 如今,韦谅的风头,几乎能够比得上当年的王忠嗣了。 那么他呢。 面对皇甫惟明所言,韦谅平淡的抬头,说道:“人言,年少成名,越早越好,风流天下,方不为迟,大將军也是因为有了当年的那段经歷,才有如今纵横四方的西北道行军大总管。” 王忠嗣惊愕的看著韦谅,他已经知道了韦谅要说什么。 “所以,便是有风暴,也请让这风暴来的更猛烈些,下官还承受得住。”韦谅郑重拱手,然后转身退出大堂。 王忠嗣看向皇甫惟明,轻轻摇头道:“京兆韦氏,和我等终究不同,而且看的出来,他虽有涉军事,但头脑清醒,石堡城虽然险峻,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他也的確没有遇到真正危险,还鼎立大功,至於其他,就算有人算计,他的能力也足够摆脱,甚至反扑,加上背后的京兆韦氏,没那么好惹的。” 皇甫惟明缓缓点头,最后嘆声道:“希望他能一路顺遂吧,这世道,比他想的要更凶险。” 王忠嗣侧过身,眼神冷漠。 韦谅平静的走出大厅,看向院中眾人道:“都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离开石堡城,去定戎城休整一日,明日返回长安。” “喏!”眾人肃然拱手,说要离开石堡城,他们没有一丝不舍,反而有一股股的轻鬆。 “记住,我们带来的东西,我们的缴获,全部都带上,一样不许落下。”韦谅轻轻挥手,眾人立刻躬身,各自去忙。 韦谅抬头,看向头顶的大日。 神色依旧平静。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木不秀,风便不摧了吗? 被风摧倒,不过是因为你不够粗,不够高,不够强,不够壮罢了。 大唐天下大乱將至,是靠躲能躲得过去的吗? 这也是韦谅今日当著眾人的面,將他军功的具体数字给出来的原因。 他要的,就是声名鹊起,名扬天下。 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 而且,这种事情,就算你躲了,別人就会放过你吗? 一辈子战战兢兢的,跟个孙子似的窝囊的过一辈子,一切掌握在別人手中,还不如趁著机会,直接赌一把。 人不狂,还是少年吗? 韦谅目光扫过整个石堡城,然后又看向山下原本狮象旗的位置,他的心一下子的就平静了下来。 右手按刀,韦谅平静的朝著石堡城外而去。 四周眾人逐渐的匯聚而来。 狭径之上,韦谅一边走,一边吟道:“且听松风吟,静待桃开;孤鸿穿暮色,寒月映高台。 生死寻常事,恩仇付旧埃;匣中三尺剑,一笑向云裁。” 诗声晴朗,心怀广阔。 声音迴荡中,四周將士全部齐齐躬身,神色羡慕。 第131章 要做兵部尚书的王忠嗣(1/3,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31章 要做兵部尚书的王忠嗣(1/3,求订阅,求月票) 第131章 要做兵部尚书的王忠嗣(1/3,求订阅,求月票) 马车晃动中,韦谅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宽大马车,身上的锦衣貂裘,中央的火炉暖光,让他在冬日的马车里,也丝毫不冷。 光线从窗外照入。 韦谅有些疲惫的坐了起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阅读军报的王忠嗣。 “大將军!”韦谅看了眼窗外的峡谷山岭,还有在马车不远处护卫的四名韦家护卫,稍微安心,然后看向王忠嗣,谨慎的问道:“大將军,这是到哪里了?” “日月山峡谷。”王忠嗣放下手里的军报,笑著道:“你从昨日正午睡到了今日午后,不仅是你,你手下的那些人,不少也还在睡,你们今日是启程不了的,索性某就带你去高原上去看一看。” 陇右。 石堡城虽然高耸,但因为日月山和青海湖的阻隔,並不能算是真正的高原。 起码在陇右,吃的小麦。 但在一山之隔的高原上,吃的就是青稞了。 韦谅对这些心知肚明。 稍微鬆了口气,坐稳,韦谅抬头问:“那么皇甫节度使呢?” “他去了龙羊峡。”王忠嗣神色严肃起来,说道:“龙羊峡,是吐蕃人窥伺陇右的根本重地,必须要將龙羊峡吐蕃大营打掉,大唐才能在高原上站稳脚跟。” 韦谅的脑海中闪现出龙羊峡的地图。 黄河龙羊峡,位於日月山峡谷高原南侧出口的东南面,隨时威胁大军侧翼不说,还能向下攻伐寧塞军和积石军。 位置十分的险要。 大唐拿下龙羊峡,不但可以和日月山形成特角之势,甚至还可以接收到自黄河方向的各种援助。 原本在冬天的时候,黄河之上道路难行,补给近乎断绝,但如今,韦谅將辽东的冰车带了过来,那毫无疑问,在未来,將会有大量的猎犬和冰车出现在冰河道上,保证军前冬日补给。 为大唐立足高原,攻克高原,提供充足的后勤支援。 所以,龙羊峡的位置十分重要。 皇甫惟明亲自赶了过去。 “现在局势如何了?”韦谅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莽布支从石城山狼狈而逃,哥舒翰,王难得和安思顺紧跟著追杀,皇甫惟明又带著步卒和粮草、军械赶了过去,拔掉龙羊峡北面军寨,然后毁掉龙羊峡上的悬空桥,彻底断绝两岸联繫,这並不难。”王忠嗣很平静的点头。 龙羊峡有南北两座营寨,中间有数条悬空桥连接南北两岸,是唯一的往来渠道。 一旦这些悬空桥被毁,吐蕃人便只能绕远,从贵南绕过黄河杀到龙羊峡北岸。 韦谅缓缓点头。 局势如此,对大唐是有利的。 王忠嗣看了韦谅一眼,说道:“昨日皇甫惟明在石堡城上最后说的那句屁话,你就当他没说过一样。” 韦谅惊讶的抬头。 王忠嗣摇摇头,道:“他那个人其实並不坏,只是有的时候,做事急了些。” “是!”韦谅目光微微垂下,皇甫惟明,他仅仅是急了些吗? 想想他昨日说了什么,让韦谅將他自己的一些军功中隱没,目的是让世人更容易接受,免得木秀於林,被风摧。 这看起来有一点道理,但实际上就是狗屁话。 当一个年轻人,有被別人构陷危害的时候,作为长辈,不是想著去保护,而是让他自折军功,和光同尘,何等可笑。 当然,事情在这里,问题的关键,实际上也並不在韦谅韜光隱晦上。 韦谅昨日情绪激盪,没有想明白,但在夜里,在梦里,他突然想明白,皇甫惟明真正的目的在让他自折军功上。 韦谅的军功再高,获得的赏赐再多,还能比得上朝中宗室更醒目。 朝中宗室,除了皇帝诸子以外,还有很多旁系,谁不是一授官就是五品官,稍微做出点成绩来,就被提拔为三品四品。 更甚至有人一出生,就是诸州刺史,郡守。 无非究竟是韦谅不够强,他的背景不够强而已。 还有,那些人的官职,实际上都来自祖辈余荫和皇帝赏赐,別人想要攻訐构陷都难,只有那些需要在战场廝杀,需要別人配合的时候,才需小心別人的背刺和构陷。 当然,很多时候,这都是那些看不清人心鬼蜮的年轻人,才会遭遇的事情。 韦谅二世为人,这些事情,他看的很清楚。 被人背刺,那也得是在他完全信任別人之后。 现在的他,会完全信任別人吗? 皇甫惟明不和他说,要小心別人的背刺,却仅仅说让他自折军功。 想想韦谅自折军功会怎样,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在整个陇右大战当中將不会显眼,皇甫惟明和王忠嗣反而会更突出。 尤其是皇甫惟明。 他在算计韦谅,別的不说,韦谅一旦大放光彩,皇甫惟明算计他的事情,韦家,太子,皇帝那里都会看到。 只有韦谅自折军功,这些才不会显眼,皇甫惟明做的噁心事就不会太明显。 韦谅如果不这么做,皇甫惟明就会受到伤害,受到伤害,皇甫惟明就会反击0 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这摧折的风,就是皇甫惟明。 昨日的那番话,他不是告诫,而是警告。 而今日,王忠嗣將他从定戎城带走,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韦谅抬起头,轻轻点头,然后问道:“下官其实一直想问,大將军如何会在陇右,下官记得大將军不是在朔方吗,而是年后,还要率突厥贵族进长安贺礼?” “那是正月十五的事情。”王忠嗣摇摇头,说都:“某是腊月二十八,抵达的兰州,后来知道你到了陇右,因为有些事情要商,就到了鄯州,这才知道了你的计划,然后迅速的调集各方兵力。” 皇甫惟明是陇右节度使,他不像盖嘉运一样,还兼任河西节度使,能够调动河西的骑兵。 所以,真正能够调动河西骑兵队,只有西北道行军大总管的王忠嗣。 王忠嗣看了韦谅一眼,说道:“其实对於你的计划,皇甫是很不满的,他原本有他自己的计划,打算趁著年底,吐蕃人攻陇右的时候,狠狠的反击,斩杀他几千吐蕃人,为皇帝贺新年,但偏偏你来了,还带来了你的计划,他的计划被圣旨彻底压下了,只能顺从你的计划。” 韦谅侧身看向窗外,窗外群山起伏,连绵不尽,马车前后约有数百骑兵护送,同时还有数千步卒在跟隨前往陇右。 “皇甫节度使是军中宿將,行事自然卓有成效,只是————”稍微停顿,韦谅抬头道:“只是陇右的计划虽然周全,但恐怕这里面也没有夺回石堡城这一项吧,不然的话,圣人也就不会派下官来陇右了。” 韦谅抢了皇甫惟明的风头,里里外外都是这样。 但,核心的根本还是在石堡城上。 夺不回石堡城,皇甫惟明就算斩杀再多的吐蕃人,也是无用功,更何况———— 韦谅看了王忠嗣一眼,然后轻轻低头。 那些也不定就都是吐蕃人,很可能是被当成炮灰的吐谷浑人。 很明显,王忠嗣不知道寒潮真正的秘密,但他能看得出前者。 王忠嗣实际上,他更能听得出韦谅对诸方情况的掌握深度,他抬头道:“好了,不说皇甫的事了,说说这一次大战吧。” “是!”韦谅神色严肃起来。 王忠嗣轻嘆一声,道:“你应该知道,从去年石堡城失守之后,圣人日夜难眠,石堡城之重,清晰可见。” 韦谅点头道:“陇右屯田,涉及移边之事,牛相在世时,曾经和下官提过。” 稍微停顿,韦谅有些感伤的说道:“其实,若不是牛相病逝,下官原本也没打算亲自来陇右的,找个擅长攀爬的將领,准备个一年多时间,然后来夺回石堡城便是,但是因为牛相病逝,下官这里没了支持,所以才不得不亲自来。” 王忠嗣一下子终於明白了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他去年初见韦谅的时候,他还是个靦典的有些想法的少年。 但是,仅仅一年不见,韦谅就成了在石堡城上,杀戮上千的战场悍將。 这里面的变化,大的惊人。 唯一能解释的,只有牛仙客的死。 对於韦谅和牛仙客的一些事情,王忠嗣在朔方也曾听说过。 其实不用听太多,就是那一首词,就已经足够了。 陇坂盐车老,刃量沙深;朱衣染边月,铁骨铸寒。了却千钧案牘,踏碎孤城烽燧,白首对青衿。 功成不在,麒麟阁,雨涔涔;前尘如梦,雁影没秋云。丈夫生世几时?斜阳归寂处,尘土尽时,没霜砧。 皇帝对牛仙客的葬礼,虽然给了相应的待遇,但那都是在一次次爭取之后。 如果没有那一次次爭取,牛仙客的葬礼將会很寒酸的。 这对於一个宰相,是很不公平的。 尤其,那是大唐左相,兼任兵部尚书的大唐左相啊! 收回思绪,王忠嗣说道:“陇右的屯田,虽然是在陇右,但並不仅仅是陇右,当年石堡城未失之前,龙羊峡黄河附近,也是有大量的屯田的,所以,夺回石堡城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將来要在高原站稳脚步是第二步,彻底占领整个高原,供大唐移民,才是最后一步,这比你那个移边草原的方略要好多了。” 高原虽然有高原瘴,但实际上,相比於移边突厥,朝中和百姓,实际上更加倾向於移边高原。 主要原因,是鄯州距离高原很近。 而且又有黄河作为依託。 最重要的,是吐谷浑人没有突厥人那么强势。 是的。 只要打跑了吐蕃人,吐谷浑根本不是大唐的对手,但突厥不一样,即便是突厥已经被灭国,但突厥百姓的凶悍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且,就算是没了突厥,也还有回紇,想在草原上安定的种地没那么容易。 但在吐谷浑却容易多了,没有了吐蕃,依託黄河,一切都是可行的。 而且,这些在大唐和吐蕃去年翻脸之前,是进行了很多年的事情。 韦谅琢磨著王忠嗣的话,这种大略,和牛仙客一念相承。 想起贺知章说过的话,韦谅顿时明白,王忠嗣要继承牛仙客的理想,他要做大唐的兵部尚书。 神色平静下来,韦谅抬头道:“下官有个想法,吐蕃去年夏天突然动兵,实际上是抢夺了大唐在高原上一年的收穫。 那么如今大唐重新夺回了石堡城,夺回了屯田之地,那是不是只要我们表现出浓烈的重新屯田之意,那么吐蕃人的反扑就不会那么强烈。” 王忠嗣愣住了,隨即身体前倾,盯著韦谅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会放任我们屯田,然后到了夏天,再出兵,再抢我们的收穫?” 韦谅脑海中一瞬间想过很多,但最后,他用力的点头道:“是的,下官是这么想,但是需要操作妥当,需要了解吐蕃主帅的想法,同时大军作战要凶狠,最后,也要做好在夏秋全面开战的准备。” 王忠嗣手指不停的在一侧的车壁上敲击,最后他看向韦谅道:“这个想法,可以试一试,若是能成,那么我们將为大战贏得五个月的准备时间。” “吐蕃人也是需要准备的。”韦谅笑笑,道:“毕竟他们再怎样,恐怕也没有想到石堡城会丟失,而从全面驻守,到和大唐全面开战,中间需要准备时间的。” “所以,五个月时间有了。”王忠嗣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的脑海中一时间出现了好几个办法,可以让吐蕃人猜疑之下,停下反攻的脚步。 “但是,必须要做好准备。”韦谅看著王忠嗣,担忧的说道:“若是准备不足,那么屯田的结果,还是可能会被吐蕃人夺走,最后为吐蕃人做嫁————” 韦谅的话没说完,就看到王忠嗣直直的看著他,他不禁问道:“怎么了?” “呵呵!”王忠嗣笑笑,说道:“找你来,本身便是要你为某出谋划策。 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给出了一个方向,现在,如何解决高原上的吐蕃人,你也想想办法吧。 別忘了,你是兵部员外郎,这本身就是你的职责。” 韦谅顿时无语。 amp;amp;gt; 第132章 职方司:渗透,策反,挑拨,刺杀(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32章 职方司:渗透,策反,挑拨,刺杀(2/3,求订阅求月票) 第132章 职方司:渗透,策反,挑拨,刺杀(2/3,求订阅求月票) 日月山峡谷,行通百里之后,四周顿时宽阔起来。 韦谅挑起车帘,看向车外。 冬日的高原上,除了群山和荒草,最多的,还是雪。 毕竟年前,陇右和高原上才下了一场大雪。 韦谅深深呼吸,从峡谷出来,便是空气都和在陇右不一样了。 在石堡城上的时候,似乎总是有一股杀戮的血腥味道,而到了吐谷浑高原上,一切血腥味仿佛都消失了一样。 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 但是,韦谅隱隱有一种呼吸不足的感觉。 不过还好,这种感觉並不是很强烈。 不过也是,他们不过是刚刚离开陇右而已。 夕阳黄昏,整个高原上是一片美景。 群山起伏,雪山皑皑。 韦谅的脑海中,不由得闪出了整个吐谷浑高原的地图。 整个高原东侧是逐渐狭窄的黄河道,西北是高耸的青海南山和后面的青海湖,最南面,是入云的玛积雪山。 中间是一片的高原草地。 高原东南,黄河从更高处的雪山之后的黄河源头蜿蜒流转而下,从兴海,贵南,最后在龙羊峡转向东行。 而整个黄河东岸,是整个草原最肥美的地方。 那里,大唐从来没有攻陷过。 大唐一直都在龙羊峡北面进行屯田,可即便如此,也是收穫颇丰。 “整个吐谷浑,如今起码有吐蕃大军二十万。”王忠嗣的声音从后面马车当中传出,韦谅收回目光,看向王忠嗣:“大將军。” 王忠嗣点点头,说道:“去年夏,吐蕃號称四十万攻,陇右,但实际上,他们所调遣的兵力,不过二十五六万,可即便如此,也几乎是吐蕃的举国之力了。 “ “是!” “去年大战之后,实际上有五六万的骑兵主力,返回了逻些,有近二十万留在了东西吐谷浑,一半在东吐谷浑,一半在西吐谷浑,也就是说,短时间內,我们需要面对的吐蕃大军是十万。”王忠嗣抬头,问道:“对吗?” “大体是这样。”韦谅微微頷首,说道:“但还有东吐谷浑的四万大军。” 东西吐谷浑,虽然祖上是一个血脉相传,但多年下来,早已经是两个国度。 而且,西吐谷浑投靠吐蕃的时间要比东吐谷浑早,甚至有西吐谷浑的王女,嫁入吐蕃,为赞普妃的。 东吐谷浑原本大军有七万之多,但这一年间,被吐蕃人当作炮灰消耗了太多。 光是石城山下,就有两万吐谷浑人或死或降。 如今的吐谷浑拥有大军,只剩下四万。 “大唐能调动的,最多只有三万主力。”王忠嗣对著韦谅摇摇头,说道:“河西陇右就这么多兵,想要增加更多的兵力,就需要朝廷拨派更多的粮草。 但你知道了,去年大唐刚灭突厥,还没有完全消化,今年指望朝廷支援不现实,所以,该如何以这三万主力在高原上稳稳的立住脚跟?” “下官想了一路。”韦谅抬头,说道:“若是大军廝杀,蔓延百里,那么在双方都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大唐很难占居上风,但若是倚靠沙珠玉河和黄河为守,却是能支撑一段时间的。” 黄河位於吐谷浑高原东侧,而沙珠玉河,是一条贯穿吐谷浑高原东西的长河。 整条河以青海南山融合的雪水融入为主,所以整条河在高原偏北到多。 “这个某想到了。”王忠嗣笑笑,说道:“冬日里,河面冰冻,可以用你的冰车在河面上来回巡逻,阻挡吐蕃人过河,到了夏天,河面融化,吐蕃人想要过河就更不容易了。”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韦谅轻轻低声,说道:“吐蕃人匯聚在高原东南,西南,东北————” 东北也就是如今大唐正在攻打的地方。 “还有西北,西北的茶卡盐湖。”韦谅稍微停顿,道:“吐蕃人在茶卡,驻扎了两万骑兵,但在这两万骑兵身后,却是位於青海湖西侧的吐谷浑王都伏俟城,四万骑兵,分別驻扎在各个地方,但若是能策反这四万吐谷浑骑兵呢?” 王忠嗣抬头,神色认真起来:“你有办法。” 韦谅笑笑,说道:“大將军似乎忘记了吐谷浑王族的事情,吐谷浑王族,还有一支在大唐。” 王忠嗣看著韦谅,摇头道:“朝中不是没有想过利用吐谷浑王族,但当年慕容忠之子慕容宣超背叛大唐,归降吐蕃,后来虽然不忍吐蕃压迫又回归大唐,朝中也依旧封他为地也拔勒豆可汗、青海王、安乐州都督,但实际上信任不多。” 一个背叛大唐,又重新归降的吐谷浑王族,这里面的信任的確不多。 “而已,就算是用他,但吐谷浑莫贺可汗统治高原已超五十年,又与吐蕃多年联姻,威信极足。”王忠嗣看向韦谅,说道:“我知道你想用慕容氏一脉来抗衡莫贺一系,但这里面可行方略不大,高原上的人认可慕容氏的不多。” 吐谷浑在贞观年间,曾经被大唐灭国,后来大唐又扶植了慕容诺曷钵一系,还嫁了公主。 然而很奇怪的是,吐谷浑人大多数对强大的大唐很反感,反而是对当时稍微弱一点,后来崛起的吐蕃很有好感。 至於在高宗年间,吐谷浑集体投靠吐蕃,反而是时任吐谷浑王的慕容氏一脉,被赶出了高原,被逼归顺大唐。 后来,慕容氏背叛大唐投靠吐蕃,试图回到了高原上重新立国,但他们在高原上却並不受吐谷浑族人信赖,最后在吐蕃的压迫下,被迫重新回归了大唐。 慕容氏在高原上並没有多少根基,用他们来制衡莫贺可汗一系,只剩下理论上的可能。 韦谅看著王忠嗣,轻声道:“但若是莫贺一系,全部都死光了呢?” 王忠嗣猛然抬头,盯著韦谅问:“你说什么?” “若是莫贺一系,全都被刺杀而死,没有任何一支血脉留下。”韦谅神色认真的看著王忠嗣,说道:“到了那个时候,大唐恰好立慕容氏为王,那么想必吐蕃对於掌握吐谷浑不会那么容易了吧。 若是我们能从中剥夺一部分吐谷浑族人,那么吐蕃人不仅利用不了吐谷浑的兵力,甚至他们要反过来,派兵盯著吐蕃,这样,我们反而能轻鬆许多。” 王忠嗣看著韦谅,打了个寒颤,然后又问道:“该怎样,才能在重重保护的伏俟城中,杀绝吐谷浑王族一脉。” “那就是下官这兵部职方司的任务了。”韦谅轻轻笑笑,职方司,渗透、挑拨、刺杀、反叛,这些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你有把握?”王忠嗣听明白了韦谅的意思,“有!”韦谅点头,然后看向青海湖的方向,轻声道:“猎犬应该能从大湖之上带著冰车过去,对面就是伏俟城了。” 王忠嗣瞳孔瞬间放大。 他想过用猎犬来拉冰车,在冰河上运输阻敌,但从来没有想过,他能直接杀过青海湖,杀到伏俟城去。 “具体应该安排什么人。”韦谅抬头,说道:“要刺杀,自然要找对伏俟城熟悉的人。” “这个好找。”王忠嗣点头,说道:“这件事让崔明来办,他对伏俟城比你熟悉。” “好!”韦谅不是很在意的点头。 “你还有什么办法没有?”王忠嗣眼神热切的看著韦谅。 “还有一点小计策。”韦谅笑笑,说道:“还有就是粮草,能不能想办法派人到吐蕃人的大营中,烧掉他们的军粮。” “嗯?”王忠嗣侧身,低声道:“这可不容易。” “下官知道,不过————”韦谅抬头,说道:“吐蕃十万大军在东吐谷浑,兵力多自然有好处,但有的时候,也不见的就都是好处,起码军粮的消耗会更多,若是军粮被烧,那么士卒是会譁变的。” “官渡之战。”王忠嗣身体有些发寒,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韦谅道:“你在兵部,究竟都学了什么啊!” “职方司吗?”韦谅轻轻笑笑,说道:“职方司做什么,大將军应该最清楚才是。” 官渡之战,曹操以两万,对抗袁绍十万人,而这一战的核心,就是曹操奇袭乌巢,烧了袁绍的军粮。 十万大军,每日粮草所需都是异常庞大的。 一旦粮草被烧毁,十万大军军心动摇,甚至最后可能会譁变。 这才是真正的厉害。 所以,出兵的时候,也不是越多越好。 吐蕃人实际上已经是很聪明了,二十万大军,分別驻扎在东西吐谷浑,已经极大的减轻了自身的压力。 “的確,职方司本身就是做这些的。”王忠嗣无奈的摇摇头,最后他又忍不住的问道:“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莽布支大败,吐蕃王子琅支都被下官射死,他难免要担心吐蕃王室的態度,若是这个时候,有一份密令从逻些而来,要求他自裁————”韦谅的话说的一般,就看到王忠嗣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著韦谅,再度忍不住的摇头道:“你啊,天生就是做职方司的人,这才半日吧,阴损手段一套一套。” 韦谅浅浅一笑:“大將军过奖了,职方司所为,为了大唐天下稳定,阴损便阴损些吧。” 王忠嗣点点头,感慨一声。 的確,一切都是为了大唐。 他抬起头,说道:“还有什么想法,一起说说吧。” “还有便是茶卡盐湖。”韦谅想了想,说道:“儘快的拿下茶卡盐湖,然后將里面的盐取出来,然后运回长安,想来有了这些盐,圣人那里,拨放粮餉,会痛快很多的。” 打战打的就是后勤。 尤其是数万大军匯聚的大战,后勤更是重中之重。 如果粮食能够更快的送到军前,整个西北道大军的胜算也能增加许多。 “好。”王忠嗣似笑非笑的看向韦谅,道:“这些东西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么整理出来吧,將这些將吐蕃人从高原上赶走的手段,形成一份方略————別忘了,这也是你职方司的职责。” 听著王忠嗣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韦谅脸上虽然是一阵苦笑,但心底確实很平静。 为了大唐,为了这山河万里的百姓安定,这点事又算什么。 第133章 你回长安,应该就能见到安禄山了(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33章 你回长安,应该就能见到安禄山了(3/3,求订阅求月票) 第133章 你回长安,应该就能见到安禄山了(3/3,求订阅求月票) 青海南山连绵数百里,將广阔的青海湖和广大的吐谷浑高原分割开来,也將北面的冷冽寒风挡住。 韦谅骑马从冰封的沙珠玉河而过,弓槊悬在马上,千牛刀掛在腰间。 一侧是坐在马车內的王忠嗣。 前后数千人整齐肃然的朝著西北方的大营而去。 青海南山下,沙珠玉河以北,有三座大营成品字型屹立在高原上。 两座步卒军营在南。 一座骑兵军营在北。 冰封的沙珠玉河上,有数架猎犬驾驶的冰车,带著利刃在冰上巡行。 河岸上,还有大量的骑兵在巡逻。 韦谅视线稍微抬起,看向沙珠玉河对岸,对岸有三座哨塔沿著河边鼎立,站高看远,盯著高原深处。 在高原深处的冰雪中,隱约能看到十几匹吐蕃战马出现,但却丝毫不敢靠近。 吐蕃人的大军还没来。 韦谅抬起头,目光看向广大高原南面的玛积雪山。 两座大山,青海南山和玛积雪山,一南一北,將来自四方的寒风挡住。 加上东南的黄河和中间的沙珠玉河,將这一片高原,养育的一片丰饶。 可即便是如此,在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寒潮下,高原上依旧冷的渗人。 绿意不见,下了一个冬天的雪,还厚厚的铺在高原上。 这样的天气,大军想动可不容易。 韦谅转身骑马隨著大军,朝著后方的军营而去,大唐有青海南山和日月山作为倚靠,数座营寨,牢牢的守住了日月山口,保证了后勤。 军寨门口,一名身材魁梧,头戴金盔的將领,带著大量护卫站立,看到马车停下,他上前拱手道:“见过大帅。” 王忠嗣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目光看向沙珠玉河对岸,低声问道:“吐蕃人还不知道某来了吧。” “不知。”將领拱手,说道:“吐蕃人以为大帅去了龙羊峡,所以,他们的大军也朝龙羊峡倾斜。” 王忠嗣点点头,侧身看向韦谅道:“这是河西节度副使安思顺,现在在长安道的平卢节度使安禄山的堂兄————你回长安,应该就能见到安禄山了。” 韦谅神色凛然,安禄山到长安了吗? 这一次回长安怕也不会安寧了。 收回思绪,韦谅拱手道:“见过节帅。”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尚輦奉御,回长安之后,应该就是駙马都尉了,太子的女婿,陕郡太守韦坚之子。”王忠嗣看向安思顺,道:“他在石堡城的表现你也知道的,战场杀伐凶悍之处,不逊色你我,別小看他。” “不敢。”安思顺拱手,转身对著韦谅道:“见过奉御郎,奉御郎箭法精准,军中儿郎都盼能得到奉御郎指点。” “节帅客气了,下官在石堡城上,也是亲眼所见节帅勇猛,钦佩至极。”韦谅认真的拱手,言辞真挚。 对於安思顺,韦谅是有好感的。 因为和安禄山不同,安思顺对大唐是忠诚的,这便已经足够了。 “奉御郎客气了。”安思顺能感受到韦谅的真挚,最关键的,是韦谅没有顺著王忠嗣提及安禄山,这让安思顺感到很舒心。 “不要这里互捧了,该说正事了。”王忠嗣摆摆手了,然后朝著营中走去,韦谅和安思顺赶紧跟上。 韦谅落在安思顺身后,目光好奇的看著他。 安思顺和安禄山关係不好。 很多人其实有个误解,以为安禄山是普通百姓牧民人家出身,但实际上不是一安氏是胡人大族,安思顺是河西节度副使,他的父亲安波注,是实打实军功走上来的右羽林卫大將军。 其他族人也在北地多有任职。 地方长史,司马,甚至刺史都有。 不过安禄山不一样,他原本姓康,父早丧,隨母嫁突厥人安延偃。 安延偃是安波注的兄长。 安禄山的母亲姓阿史那,是正儿八经的突厥巫女,虽然是阿史那边缘,但在早年,是能隨时见到突厥可汗的。 隨母亲嫁给安延偃后,安禄山改姓安,从小和安思顺一起长大,关係很好。 双方的关係开始恶化,是在双方长大之后,安禄山因为不是安家血脉,所以安家的政治资源基本很少投在安禄山身上。 反而是安思顺在陇右从军,一路升任河西节度副使,在河西节度使空缺的情况下,安思顺代行河西节度使职权。 可偏偏,安禄山在年初,正式被任命为平卢节度使。 从朝政制度上,註定了安思顺这个河西节度副使,要熬很多年了。 所以,不管是从仕途影响,还是早年的恩怨情仇,註定了两人必然走向陌路。 王忠嗣进入中军大帐,然后在主位坐下,这才神色严肃起来,看向安思顺问道:“现在西边的情况怎样了?” 安思顺神色凝重的拱手道:“吐蕃人在高原上,有五处大营,龙羊峡,茶卡,伏俟城南,兴海和大非川。” 王忠嗣轻轻点头。 安思顺继续说道:“大军入高原以来,以龙羊峡为主要目標,让兴海和龙羊峡的大营集中在黄河东南,同时,向西压迫,攻茶卡,逼迫茶卡和伏俟城南的吐蕃大营不敢乱动,只能防守,最后只有大非川方向的大营,派出五千人来侦查,但又不敢太靠近。”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虚实,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王忠嗣点点头,然后看向韦谅道:“你在路上整理的那些思路,整理出来了没有。” “整理出来了。”韦谅点头,但是侧身看了安思顺一眼。 “说吧。”王忠嗣摇摇头,道:“你在陇右留不住,捷报已经六百里加急送到了长安,圣人说不定正等著你回去,整个陇右和高原战局,需要有人来执行。” 王忠嗣要让安思顺来执行韦谅的计划。 韦谅不禁想到了哥舒翰。 哥舒翰也是胡人,也是王忠嗣的亲信,为什么王忠嗣选择安思顺而不选择哥舒翰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安思顺任职河西的缘故,对了,他还不信任皇甫惟明。 韦谅收敛心思,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奏本,递给安思顺,同时说道:“大战爆发的突然,虽然说从石堡城丟失开始,圣人便积极筹备,准备夺回石堡城,然而,对於夺回石堡城之后的下一步,朝中的准备,实际上是很不足的。” 安思顺赞同的点头,大唐要和吐蕃全面开战,河西和陇右的大军全部都要调动,而他安思顺,不过是王忠嗣以西北道行军大总管临时调过来的。 “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在高原上立稳脚跟,同时狠狠的和吐蕃人打一战,打痛他们,让他们再想动兵的时候,就必须要三思而后行。”韦谅稍微鬆了口气,说道:“龙羊峡是其一,其二是茶卡,最好是能痛击吐蕃人,夺下茶卡,用青盐来弥补军需。” “但其实也可以以攻茶卡为名,逼迫他们救援茶卡,我们打他们的援兵。”王忠嗣摇摇头,说道:“茶卡位置重要,吐蕃人必定死守,我们没必要死磕,反而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死磕,更能奏效。” 韦谅眉头一挑,和安思顺同时点头。 “只要能痛击吐蕃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我们便可以在高原上做出要快速种田的准备,想办法放出风声,让吐蕃人知道此事。”韦谅看向安思顺,道:“吐谷浑人种田不如大唐,为了能不劳而获,吐蕃人说不定会按兵不动。” “会吗?”安思顺诧异的看向王忠嗣。 “別看我。”王忠嗣摇摇头,指向韦谅道:“计划是他提出的,有多少可行,他心里最是清楚。” 韦谅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吐蕃人到高原的目的实际上是就食。 吐谷浑人种田的能力,当然不如大唐,吐蕃人就更不行了。 这一点吐蕃人心知肚明,所以,他们只要看到大唐开始筹备屯田,他们的手脚就会慢下来。 毕竟吐蕃人在高原上有二十万人,加上吐谷浑人將近三十万。 而大唐能调用的,即便是加上河西的,也不过十万,而且还需要长时间的筹备。 韦谅若是吐蕃人的主师,他要的,就是等到大唐的力量集齐之后,一口气吞掉他们,然后夺回石堡城。 石堡城,石堡城。 有石堡城在手,大唐即便是被打退了也可以再杀进来,还不如一口气吞掉他们。 至於死伤,反正有吐谷浑人作为炮灰,吐蕃人並不在乎。 当然,这些都是表象。 韦谅之所以敢肯定吐蕃人不会狗急跳墙,是因为去年秋虽然他们抢了一波大唐的粮食,但是更多的粮食要运回吐蕃,实际上供应军前的粮食是不够的。 如果石堡城在手,吐蕃人能以最小的消耗,完成自己的目的。 但如此,石堡城失守,吐蕃人就必须从眼下的非战状態,转入战爭状態,那样消耗就会大增,尤其吐蕃有二十万在东西吐谷浑,这样开战他们是承受不了的。 他们需要的,是找个时间,用最凶狠的手段,在短期內彻底將大唐赶下高原o 这是吐蕃人的窘境,反过来大唐也是一样,大家都没有做好全面大战的准备。 偏偏如今的地势在大唐手中,所以只要大唐第一波打出了威风,立足脚,接下来不逼的太狠,吐蕃人便会稳下来。 他们需要大唐为他们生產更多的粮食。 “黄河,沙珠玉河,是我们站稳脚跟的关键,做完这一步,就可以图谋吐谷浑。”韦谅看向安思顺,道:“重立慕容氏,派人坐冰车,悄然过大湖,然后潜入伏俟城,刺杀莫贺可汗一脉的所有人,这一点,职方司可以协助。” 韦谅抬头道:“將吐谷浑人爭取过来,不仅可以削弱吐蕃人,还可以增强我们,至於剩下的,想办法焚烧吐蕃人的军粮,离间高原的吐蕃將帅和逻些的关係,夺回盐矿,用盐换粮这些具体动作了。” 安思顺看著手里的本章,有些惊讶的看著韦谅,这些东西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对了。”韦谅看向王忠嗣,说道:“还有一条,將军中擅水的士卒找出来,做木筏守河也好,找人做潜水军潜入刺杀也罢,都是一种方式。” 军中杀人,从来不择手段。 王忠嗣稍微鬆了口气,看向安思顺,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本章上:“奉御郎明日就要回京,一方面石堡城的事情,圣人急需知道详情,另一方面,陇右的战事,某虽然接管了军权,也上奏了圣人允许,但很多的军前详情,需要他亲自奏稟圣人。” 王忠嗣以西北道行军大总管,强行接管了河西陇右两路的军权,同时趁著韦谅夺下石堡城,杀入高原。 如果说前者,是为了接应韦谅,特意调动了河西和陇右两路的大军,可如今杀入高原,其中详情,总要和皇帝详细说清楚的,这个人就是韦谅。 让他来高原看一看,也是王忠嗣的目的之一。 “他人走了,渗透伏俟城和吐蕃后方的事情,以你为主,兵部职方司配合。”王忠嗣抬头看向安思顺,认真道:“你明白吗?” “末將明白。”安思顺沉沉拱手。 王忠嗣稍微鬆了口气,说道:“另外,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人和兵部职方司的人,对外全部保密,不许其他人知。” “是!”韦谅和安思顺同时惊讶的抬头,然后相互对视一眼,沉沉拱手。 王忠嗣抬起头,看向大帐之外,平静的说道:“大唐和吐蕃,多年纠缠,我们想要让大唐更加强盛安稳,那么便彻底结束这个纠缠,彻底的获胜。” “喏!”韦谅和安思顺起身,沉沉躬身。 “另外,传某的军令,让绥合捉守使洛云朝立刻过来。”王忠嗣神色冷了下来。 “是!” 军中大帐,韦谅和安思顺持刀站在两侧。 一身红衣黑甲,神色谨慎的绥合捉守使洛云朝,从帐外进入,然后对著王忠嗣拱手道:“大帅!” 王忠嗣坐在帅位上,冷眼看著洛云朝,问:“前后几番大战,军中诸將都奋力搏杀,可某怎么发现,你和你摩下的將士,立的军功是最少的,而且大战之时,不守军令,行走於战场边缘,你,是怕死吗?” —— “大帅!”洛云朝惊愕的抬头,赶紧惊慌的拱手道:“大帅,大军之中行事难免受到敌阵衝击,不是末將刻意啊!” 王忠嗣直接摆手,说道:“赏功罚过,这是军中正法,你作战不利,本帅以此,免去你的绥合捉守之职,降为绥合副捉守,代行捉守事,你可服从?” 绥合捉守,將为副捉守,代行捉守事,一般情况下,过个几年就会恢復捉守之职,快的可能甚至只需要半年。 这样的处罚和几乎没有没区別。 但仅仅是没有,有了处罚,那么军中奖赏,还有敘攻就没他的事了。 “末將愿意。”洛云朝脸色虽然难受,但还是拱手领命。 “很好。”王忠嗣抬头,说道:“那么明日,你带人和兵部的人从奉御郎会鄯州,然后押送下一批粮草军械再来。” “是!”洛云朝诧异的看向一侧的韦谅,韦谅对著他別有深意的一笑。 绥合捉守,从五品下。 副捉守,从六品下。 韦谅,知靖安事,六品以下,可先斩后奏。 第134章 內侍监军,皇帝最大的眼线(1/3,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內侍监军,皇帝最大的眼线(1/3,求订阅求月票) 第134章 內侍监军,皇帝最大的眼线(1/3,求订阅求月票) 正月初六,天空明澈。 韦谅骑马快速行在山道上,在视线尽头,鄯州城逐渐的出现在地平线上。 “驾!”韦谅一甩马鞭,然后加快速度朝著鄯州州城而去。 洛云朝带著他手下的五十骑兵,跟隨在十名兵部官员,还有一百名悬崖卫的身侧,跟著韦谅一起朝州城而去。 韦谅前行之间,目光轻轻的扫了洛云朝一眼,然后看向了洛云朝身后的徐宾。 徐宾察觉到韦谅的目光,然后微不可查的一点头。 韦谅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而去。 从高原南山大营而出的时候,徐宾就已经和韦谅匯合,带著十名兵部官员,和洛云朝带人一起护卫韦谅返回鄯州。 一路上,韦谅的弓箭都在最趁手的地方。 好在很快,他们就在定戎城,匯合了韦谅手下的一百悬崖卫,一起返回鄯州o 鄯州位於整个湟水谷地最中央。 另外,湟水谷地和南面的黄河水道,也就是黄河谷地,统一称为河湟谷地。 鄯州在前方越来越清晰,这数日间在石堡城和高原上的一切,终於可以全部都拋在脑后了,他们要回长安了。 悬崖卫回到长安会直接调入龙武军,而韦谅,他要和郡主成婚了。 鄯州城在湟水南侧。 韦谅骑马直接奔到了鄯州州城北门,然后快速的拉住马匹。 翻身下马,韦谅满脸真挚的对著站在北门门口等他的王顺恩拱手道:“中使,久见了,一切可还顺遂?” “还好,一切顺遂”王顺恩一身浅緋色长袍,看向韦谅,还有他身后的一干悬崖卫,笑著拱手道:“奉御郎大胜而归,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某在城中为奉御郎准备了美酒佳肴,来,一起贺胜。” “长者赐,不敢辞,小子愧领了。”韦谅笑著躬身接受。 “哈哈哈,这才对。”王顺恩满意的点点头,年少爽朗,十分难得。 “监使。”洛云朝站在一侧,对著王顺恩和韦谅认真拱手道:“监使,奉御郎,某奉命,要去调运粮草军械,军情紧急,这里就少陪了,还请宥谅。” “嗯!”王顺恩点头,说道:“军前之事为重,你去吧。” “喏!”洛云朝又对著韦谅拱手,然后才转身离开。 韦谅看著洛云朝的背影,然后又看了徐宾一眼,徐宾轻轻点头。 韦谅这才和王顺恩一起入城。 “中使怎么没有和大將军和节度使一起去石堡城?”韦谅一边走,一边看似隨意的问道:“某还以为能在石堡城下,见到中使呢?” “某也想去啊!”王顺恩嘆息一声,说道:“大將军,还有皇甫节度使,还有诸军使都去了军前廝杀,总要有一个人在鄯州守著吧,某这个监军就很难走了。 “1 “也是。” 鄯州监军府。 后堂。 弦月高悬,竹林幽胜。 王顺恩坐在主位上,韦谅坐在左侧上首,后面是高不危和南霽云能一干士卒,对面坐著龙武军校尉李舟,和一干龙武军。 “其实正月初一,石堡城的烽火某这里便已经看到了。”王顺恩看向韦谅,解释这些天鄯州发生的事情:“皇甫节度使第一时间就將一千铁骑放了出去,然后开始调遣诸军,某是到了第三日才知道,率军出击的不是皇甫惟明,是清源县伯,而那一千铁骑,也没有去石堡城————” 韦谅摆摆手,说道:“诸事结果顺遂,中间的一些细节,不是那么重要———— 下官的军功之事,中使知道了吧?” 王顺恩眼睛一挑,身体前倾看著韦谅道:“你的军功没有问题吧,捷报已经送往了长安,这会,说不定已经到了圣人手中,这要是出了差错————” “没有问题。”韦谅笑著摆手,说道:“下官这一百人都是亲眼看著他,大將军而已查了某的箭术,甚至最后皇甫节度使还让人清查了悬崖之下吐蕃人的遗体,基本没错。” ” “嘶!”王顺恩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看著韦谅道:“所以,你是真的一个人杀了上千人?” “地形太险,这也是下官原本期望看到中使能够到石堡城的缘故,中使看一眼便知道下官所言不虚。”韦谅一声感慨,然后对著王顺恩举杯道:“可惜中使不在。” “哈哈!”王顺恩大笑著举杯,说道:“下次,下次,下次某一定见奉御郎大展神威。” 韦谅这才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顺恩是皇帝派到陇右的监军,他的职司是监察皇甫惟明的一切行为,同时对皇帝有密奏之权,以此制衡边將野心。 对於陇右这一战,王顺恩怕是每一日都会將密奏送回长安。 如果能够有他见证韦谅的战功,然后稟奏皇帝,就更好了。 他们这种皇帝在节度府的眼线,实际上是韦谅日后最大的帮手。 看著一旁的侍女给杯中斟满酒,韦谅这才认真说道:“下官不过一百人守石堡城,便使得吐蕃四万人攻城一无所得,甚至还付出了近五千人的代价,中使想想,若吐蕃五百人守城,而大唐攻城————” 主顺恩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点头道:“那起码是翻倍的死伤,甚至还不止。” “这也是下官和清源县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反对强攻石堡城的原因。”韦谅抬起头,然后和王顺恩再度一饮而尽,这才说道:“不过如今石堡城已经回到了大唐之手,驻守上面的有五百士卒,那么现在难的轮到吐蕃人了!” “呵呵呵!”王顺恩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对著韦谅点头道:“奉御郎说的不错。” 一侧的侍女给韦谅和王顺恩又各倒了一杯。 “愿大唐千秋,愿圣人万寿。”韦谅举杯,肃穆的对著王顺恩轻轻躬身。 王顺恩用力的点头,举杯对著眾人道:“愿大唐千秋,愿圣人万寿。” “愿大唐千秋,愿圣人万寿。” 眾人齐齐举杯,然后兴奋激动的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韦谅这才神色舒缓下来,笑著对王顺恩点头道:“军前有军前的立功方式,后军有后军的立功方式,下官这里有条线索,不知道中使有没有兴趣。” 王顺恩有些诧异,语气稍微好奇的问道:“奉御郎请讲。” 韦谅微微抬头,认真道:“中使来到陇右,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不短,不知道中使有没有察觉到,皇甫节度使对陇右军中的掌控力量不足。” 王顺恩眼神诧异,低声问道:“奉御郎是哪里看出来的?” “在石堡城。”韦谅摇摇头,道:“有的將领奋勇衝杀,有的將领则胆小避战————” “谁?”王顺恩眼神瞬间眯了起来,眼底已经泛起了杀意。 他们这些宫中出身的人,最敬仰的,还是杨思勖。 不仅监军地方,甚至南征北战,维护皇帝统治,同时建立赫赫战功。 韦谅话里的意思,已经让他嗅到了可动刀的机会。 “便是今日那一位绥合捉守洛云朝。”韦谅抬头,轻声道:“不,他如今已经是副捉守了,因为作战不利,被大將军从从五品上的军中捉守,降为从六品上的军中副捉守。” “从六品上?”王顺恩猛然抬头,难以置信惊喜的看著韦谅:“陛下说的那个从六品上。” “六品以下,可先斩后奏。”韦谅眼神清冽的冷笑,说道:“若仅仅是作战不利,自有军中规矩处置,但若是涉及到了勾结吐蕃,出卖军机,某这里便可以先动手抓人,至於先斩后奏,倒不至於,可他若是反抗,那就別怪某手段狠辣了。” “可!”王顺恩点头,韦谅有六品以下先斩后奏之权,抓人更是权责之內,若是在抓人的过程中,对方反抗———— 王顺恩深沉看了韦谅一眼。 韦谅的战力如何,石堡城下,无数的吐蕃尸骸已经亲眼见证了。 王顺恩收敛神色,问道:“话虽然是如此,但动手不能单凭猜忌,总需要一个正当的证据,免得真抓错了人。” 韦谅抬头,说道:“中使可还记得去年吐蕃四十万大军攻陇右,最后达化县被屠的事情吗?” 大唐和吐蕃多年开战,但这种直接屠杀对方一整个县的事情,极其少见。 这意味著仇恨,將深深的植入对方的心底,永远无法消弭。 王顺恩面色凝重起来。 “下官原本一直不明白,吐蕃人屠达化县究竟做什么,哪怕人留下来做奴隶也好,何必这样,让大唐內外都仇恨吐蕃不休。”韦谅目光看向长安,轻轻拱手道:“如今下官终於弄清楚了。” “什么?”王顺恩的面色凝重起来。 “是盐。”韦谅看向王顺恩,说道:“此番入高原,下官发现吐蕃人在茶卡盐湖建了军寨,专门保护採盐之事,但是,他们吐蕃人哪里用的了那么多的盐————不用,那自然就是要出售,中使猜猜它们往哪里售?” “吐谷浑,西域,安西,甘凉————不,是陇右。”王顺恩彻底的明白了过来,盯著韦谅道:“洛家,他们是陇右盐商,可以名正言顺的將盐销往陇右和天下。” “而洛云朝是绥合捉守,镇守湟中。”韦谅抬头,神色冷峻的说道:“湟中南面的拉脊山虽然高耸,不利於大军通行,但多年来,总有吐蕃斥候渗透而入,传闻中更是有一条小路————” “私盐。”王顺恩面色凝重的点头。 王家是盐商,最擅长將私盐转为正盐,销售天下。 “可偏偏拉脊山南的绥化县被屠了。”韦谅轻轻的瞟向了王顺恩。 “他们在灭口。”王顺恩有些悲哀的愤怒。 达化县的数千百姓,就是为了隱藏这件事而被灭口。 韦谅轻嘆一声,道:“原本大唐和吐蕃友好,所以洛家通过达化县,走一些私盐也不算什么,但偏偏这两年年节不好,吐蕃人动兵陇右,然后屠了达化县,直接掌握了这条盐道,某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若是某,通过这条盐道直接控制洛家,能做的就多了,就比如————” “偷袭石堡城。”王顺恩眼神彻底的阴沉了下来。 吐蕃夏天四十万大军攻陇右,便是冬日寒潮再冷,石堡城也不至於没有一点防备。 石堡城什么地形,韦谅最是清楚。 有两人镇守哨塔,什么人都別想轻易上来,但石堡城就是失守了。 除非是有人以唐军的身份,从北面而来,这样,守军的警惕性才会降到极限。 如此,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中使,虽说如今证据不足,只是猜测,但下官以知靖安事,著手详查洛家之事,应该是符合朝廷律令的吧?”韦谅神色庄重起来。 王顺恩有些明白了韦谅的意思,问道:“奉御郎打算怎么查?” 韦谅看向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隨即徐宾快步从堂外而来,將一张纸递给韦谅。 韦谅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王顺恩抬头。 “大將军的命令,是让他在鄯州督运粮草军械,而他现在却回了捉守府军营之中,真的奇怪。”韦谅低头,沉吟中,他猛然抬头,恍然道:“东西藏在军营————是的,东西藏在军营,然后用军营转运,怪不得总是难以找到痕跡,家中还有店铺什么地方都没有!” 王顺恩从韦谅的话里,听出了更多的东西,原来对洛云朝的调查,他很早就开始了。 “奉御郎打算怎么办?”王顺恩神色严肃起来。 “请中使坐镇鄯州城,將李兄和三十名龙武军调於下官,下官带人去一趟绥合。”韦谅轻轻眯眼,道:“兵部察查军防,查出玩忽职守的守將,然后彻查军营,若有反抗,杀!” “不不不,某陪奉御郎一起去。”王顺恩冷笑著摇头,说道:“某是陇右监军,洛云朝离开鄯州,不与某报备,某查他正当其名。” “那这鄯州城?”韦谅神色凝重起来。 “李舟留下,我们去。”王顺恩起身,看向眾人道:“你们都听见了,去准备,抓人,查杀逆贼!” “喏!”眾人轰然拱手。 韦谅低头之间,轻轻笑了。 amp;amp;gt; 第135章 杀了我,贵人不会放过你们的(2/3,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35章 杀了我,贵人不会放过你们的(2/3,求订阅求月票) 第135章 杀了我,贵人不会放过你们的(2/3,求订阅求月票) 绥合捉守营。 在湟中南,扼守山道。 夜色之下,整个军营一片安静。 只有营寨门口,还有营寨深处有些火把的灯火在闪动。 黑暗中,六条身影悄无声息的潜入。 远处的山道上,韦谅看著门口不多的几名卫士,侧身对披著黑色披风,穿鱼鳞甲的王顺恩道:“大军征吐蕃,绥合捉守府大军调往前线,只有三百人守营” 。 王顺恩平静的点头,道:“只有三百人,以奉御郎和麾下的身手,收拾他们不难。” “解决这里並不难,只是下官想要看看,吐蕃人从他这里,究竟拿到了多少东西,仅仅是军情吗?”韦谅眼神冷了起来。 “还能有什么?”王顺恩一时间有些茫然。 “呱呱呱————”几声乌鸦叫声从军营深处传来。 韦谅顿时转头,看了军营深处一眼,说道:“差不多了。” 说完,韦谅看向一侧的高不危和南霽云,轻轻点头。 两人躬身,然后带著手下百余人,一口气,朝著军营角落窜了过去,並且很快就从卫士的视线死角进了军营。 韦谅转身,看向王顺恩道:“中使,里面究竟有什么,你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王顺恩面色凝重,从韦谅的话中,他似乎嗅到一些令人不安的因素。 什么东西,能比军中机密,还要更加重要呢? 韦谅率先骑马向前,王顺恩,还有三十名龙武军紧紧跟上。 寨门之上,看到山道上来人,上面的士卒立刻严肃起来。 火把之下,韦谅等人骑马来到了寨门前,上面的队正立刻高声喝道:“来人止步。” 韦谅稍微催马上前,手里距离一块铜牌,高声的说道:“兵部察查军防,开门。” 队正忍不住的有些紧张了起来:“令牌扔上来,我们要通报捉守使。” “兵部突查军防,什么时候需要通知捉守使了。”韦谅淡漠的看了门上一下,然后继续催马,朝寨门走去。 “站住,再不站住————”队正忍不住上前,手里的弓箭已经对准了韦谅。 “怎样,你要对兵部巡查使动箭吗,想清楚,这可是谋反行径。”韦谅淡漠的看了上方一眼,上面的队正立刻嚇得將弓箭收回,但这个时候,韦谅已经来到了寨门前,淡淡的开口道:“开门!” 队正站在寨门上,紧紧的咬著牙,但就那么站著,也不开口继续说些什么,也不让手下打开寨门———— “吱呀”一声,寨门在韦谅眼前缓缓打开。 上面的队正刚要说些什么,一道人影已经从侧畔闪起,锋利的横刀瞬间架在他的脖颈上。 王顺恩带著手下人,隨著韦谅进入营寨。 营寨两侧,赫然站著南霽云。 韦谅没有回头,目光看向前方,就看到一名军卒在疯狂的朝著军寨深处而去o 韦谅转头看了王顺恩一眼,道:“走!” “嗯!”王顺恩神色凝重。 他怎么看不出来,眼下的这座营寨,有太多的秘密了。 韦谅继续催马向前,跟著那名军卒朝著营寨后寨而去。 是的,后寨。 两侧院落当中,虽然有种种声音,但没人出来看半眼。 韦谅的呼吸逐渐沉重下来。 来到后寨,能清楚的看到军卒朝著东侧的仓库而去,很快就冲了进去。 一身黑色长袍,穿著整齐的洛云朝面色难看的跑了出来,他看到韦谅道同时,也看到了王顺恩。 —— “见过奉御郎,见过中使,二位怎么突然来了绥合,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洛云朝神色勉强的站在那里,横刀悬在腰侧。 “兵部察查军防。”韦谅淡漠的看向洛云朝,问道:“捉守副使,你现在不是应该留在鄯州城转运军需吗,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回了绥合!” 洛云朝面色一沉,身体稍微一侧,横刀刀柄微微向上,他这才拱手道:“下官因为临时有事,所以才赶回了军寨,急切之间没有和监军报备是末將的错。” “那么现在,某以你有罪,免了你的捉守副使,你可认?”王顺恩眼神厌恶的看著洛云朝。 洛云朝一下子诡异平静了下来,抬头对著王顺恩拱手道:“监军虽然是天使,但免除下官的官职,还是需要节度使之令,至於兵部————” 洛云朝不客气地看向韦谅道:“官职任命是兵部司的事情,似乎也和职方司没有关係,对吗,员外郎?” “对!”韦谅点头,道:“你的事,某先记下,好了,带路吧,某要察查绥合捉守府的军械和粮草储存,以备军需。” 洛云朝看著韦谅,呼吸深沉的问道:“奉御郎可有大將军之令?” “职方司有权在大战之时察查军备。”韦谅抬头,道:“带路吧。” 洛云朝站在原地,面色难看的可怕,终於他还是抬头道:“一定要去吗?” 韦谅骑在马上,淡漠的点头道:“一定要去!” “没有任何余地吗?”洛云朝眼神沉重,手却缓缓的落了下来。 “没有。”韦谅神色依旧淡漠。 “何必呢!”洛云朝抬头,握紧刀柄,看向韦谅道:“何必要把人逼上绝路,又何必要自寻死路,来人!” 一声怒喝,密密麻麻的,有上百名手持弓弩,长槊和矛盾的士卒直接冲了出来,利刃对准了韦谅和洛云朝。 韦谅抬头,看向四方,然后平静的看向洛云朝:“看样子,某怀疑的是对的,是你和吐蕃勾结,让他们屠了达化县,然后又协助他们攻下了石堡城,让大唐陷入了整体的战略劣势当中,对吧?” 一句话,四周的士卒顿时满脸惊愕,难以置信的看向洛云朝。 “奉御郎自己想要立功,难道就这么凭空將脏水泼到了末將身上吗?”洛云朝冷笑一声,四周的士卒立刻平静下来。 “以某的功劳,还需要再立新功吗?”韦谅抬头看向四周,高声道:“某是尚輦奉御,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行西北,以兵部权,查察西北军防,如今要查绥合捉守府的粮仓和军械仓,你们要抗命吗?” 四周士卒听到韦谅这么说,虽然有些迟疑,但手里的兵刃还是依旧对著韦谅一群人,只是他们的自光看向了洛云朝。 王顺恩看到这一幕,眼神惊讶。 洛云朝淡淡的说道:“功劳,谁会嫌少呢,谁知道你奉御郎是不是哪里差点功劳了,所以,才会拿我们做伐。” “然后呢!”韦谅看著洛云朝,说道:“某还没有查你们的军械仓和粮仓,你们就要————杀尽我们,这里面,你们究竟隱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们自己不知道吗,还用得著被人栽赃吗?” “原来是踹盆子来的。”洛云朝看向韦谅,说道:“既然奉御郎要毁掉大家的钱袋子,我等也没有必要客气了。” “呵呵呵!”韦谅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他看向王顺恩道:“中使,看到了吗,这就是募兵制將一部分粮权给边州將领的坏处,他们可以肆意的拉拢士卒,甚至损害国祚,出卖大唐,所以,某以为,他们都该死。” 王顺恩深深的看了洛云朝一眼,点头道:“好!” 韦谅直接抬头,冷声道:“杀!” 一个“杀”字,三百弩箭同时激射而出,异常精准的从四面八方射进四周所有士卒的体內,瞬间血流满地,哀嚎不休。 转眼间,上百名悬崖卫已经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然后快速的赶到附近,清洗每一名倒地的士卒,熟练的补刀。 高不危快速的来到了韦谅身前,然后拱手道:“郎君,后面的军械仓里,全部都是青盐,而后面的粮仓里,是满满的今秋的新粮。” “满的?”韦谅惊愕的看著高不危,道:“如今军中大动,各方粮仓早就调了一半,怎么可能是满的。” “但就是满的。”高不危拱手,然后看向洛云朝道:“至於为什么,只能问他了。” 洛云朝面色苍白的站在一侧,手里按著刀柄,但却一点也不敢动。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韦谅来查他,怎么可能就带这么一点人。 实际上,他也不是没有想到,是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甚至下意识的排斥那种可能。 但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的一切都在被人掌握当中。 “说啊,给你机会,说,为什么,你的粮仓里是满的?”韦谅骑在马上,眼神冷漠的看著洛云朝。 洛云朝死死的咬著牙,一个字也不说。 “还能是什么原因。”王顺恩骑马从后侧走上,盯著洛云朝冷声道:“吐蕃人给了他盐,他除了回报给吐蕃人大唐机密以外,还提供给他们粮食,通敌卖国,也不差这么一项了。” 看著洛云朝抬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韦谅道:“看样子是这样了,那么剩下的就是该如何处置他了?” “杀了吧。”王顺恩淡漠的抬头,道:“这种东西,某多看一眼都噁心。” “不,你们不能杀我!”洛云朝猛然抬头,拔出腰间长刀,对向韦谅和王顺恩吼道:“我是圣人亲封的绥合捉守使,从五品上的地方兵使,你们没权杀我————” “不,你不是从五品上的绥合捉守使。”韦谅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洛云朝,在他惊愕的眼神中,韦谅淡淡的说道:“你忘了吗,你被大將军降为从六品上的捉守副使理。” 洛云朝的脸色微微一变。 韦谅冷冷一笑:“想明白了,大將军就是故意的,他在故意將你从从五品上的捉守使,降为从六品下的捉守副使了,你的事情,大將军早有怀疑,所以,他將你的官职,降到了六品下。” “为什么?”洛云朝咬牙,说道:“便是六品下你们也不能杀我,我是吏部登录在册的官员,要杀我,也要三司会审,陛下勾画,哪里轮得到你们下私刑。” “不到黄河心不死啊!”韦谅轻嘆一声,然后从腰间的银鱼袋中取出一只银鱼符,摆在洛云朝面前,淡淡的说道:“本官,尚輦奉御,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圣命,凡危及西北安危,敢阻碍者,六品以下,可先斩后奏。” 洛云朝一愣,脸色苍白,手里的长刀一松,隨即他看向了一侧的王顺恩。 “某当时在场。”王顺恩侧身看向韦谅,道:“拿下他吧。” “恩!”韦谅一句话说完,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从战马上直接跃起,手里长刀出鞘,狠狠的劈向了洛云朝头顶,气势凶狠无比。 面对如山一样的一刀,洛云朝下意识的长刀向上,挡向了韦谅的攻势。 “当”的一声,洛云朝被一刀直接劈飞了出去。 韦谅右脚一踢,直接踢在了洛云朝胸口,像小鸡一样一脚將他踢倒在地,同时手里长刀冰冷的抹向他的咽喉。 “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贵人不会放过你们的。”洛云朝看著贴在咽喉上的长刀,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他这一句喊的再慢半息,他就会被直接斩首。 韦谅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的看著洛云朝道:“贵人,哪里的贵人?” “自然是长安的贵人。”洛云朝咬著牙看著韦谅,道:“你们不会以为我只是在为我自己做事吧?” “何必呢,玩这一套。”韦谅轻嘆一声,说道:“首先,某问你,通敌叛国,这样的事情,你在长安的贵人知道吗?” 洛云朝想要开口说知道,但他又不敢,因为他一旦开口,就算韦谅不杀他,他背后的贵人也会杀了他。 “其二。”韦谅摇摇头,说道:“或许石堡城丟失之前,你背后的贵人的確和你有所关联,但石堡城丟失之后,你从吐蕃人那里得来的盐利,有送过你的贵人吗,你敢送吗?” 洛云朝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的看著韦谅,这些,他是怎么知道的。 “最后。”韦谅凑到洛云朝耳边,怒吼道:“这天下,有哪个贵人,大能大过圣人,圣人执掌大唐天下,宇內唯一之主,你说,你的那个贵人是谁,能大得过圣人,大得过这大唐天下吗?” 洛云朝东脸色彻底的苍白了下来,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两人,一个是皇帝信重,刚刚夺回石堡城,甚至还是太子未来女婿的尚輦奉御,一个是皇帝派来陇右做监军的內侍常侍,皇帝亲信。 哪怕不提皇帝,他们的实权也不必他背后的贵人小。 甚至,他们自己就是贵人。 看到洛云朝不再开口,韦谅侧身看向王顺恩。 王顺恩满意的看了韦谅一眼,然后开口:“既然事情涉及到了长安,那么某便向奉御郎求个人情,这人,某来杀。” 王顺恩虽然有蹭功的意思,但杀一个地方军使,对他而言多少有些敏感,但好死不死,洛云朝,提起了长安的贵人。 敢在韦谅和王顺恩面前提及的朝中贵人,还能是什么人,皇亲国戚。 涉及这些人,王顺恩这个內常侍杀人才更名正言顺。 “请!”韦谅平静的后退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一把短刀出现在王顺恩的手中,然后闪电般向前一刺,狠狠的刺进了洛云朝的心臟里,用力一搅。 洛云朝根本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无力的瘫倒在地,睁著眼睛看著夜空,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王顺恩抬头看向韦谅道:“某虽不能像杨公一样,掏出贼子心肺,但搅烂它,却是可以的。” “是!”韦谅认真点头,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然后说道:“人已经死了,中使为监军,那么剩下的,清查这座军寨,还有洛家的盐业,以及其他的事情,就全部都交给中使了。” 王顺恩一愣,问道:“奉御郎不管吗?” 韦谅轻轻笑笑,很轻鬆的拱手道:“明日晨起,某就要回长安了,这些事情,实在顾及不到,就全交给中使了。” “好!”王顺恩无比满意的笑了起来。 amp;amp;gt; 第136章 陛下,臣反对这门婚事(3/3,求订阅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36章 陛下,臣反对这门婚事(3/3,求订阅求追读) 第136章 陛下,臣反对这门婚事(3/3,求订阅求追读) “好,好,好!” 晨光熹微,照遍整个长安城。 兴庆殿中,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看著御案上的捷报,满意的看向殿中群臣道:“诸卿,石堡城终於夺了回来,朕终於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恭贺陛下武运昌隆,大唐国祚永昌,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中长安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齐齐持笏拱手。 捷报是今日晨起,从金光门送进长安城来的。 突然的消息。 陇右夺回了石堡城,吐蕃人对陇右和整个关中的威胁,彻底消失了。 长安城的百姓几乎快要沸腾起来。 朝中的官员也是如此。 石堡城丟失以后,肉眼可见的皇帝平日里的耐心差了很多。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石堡城的重要性。 好在,如今石堡城终於夺回来了。 “尚輦奉御,检校兵部员外郎韦谅,率一百卫士,腊月三十夜抵达石堡城下,过子时,入天宝二年正月初一,攀爬至石堡城上,然后搏杀石堡城中的五百吐蕃守军,之后,又在吐蕃人疯狂的夺城下,守城两日夜。” 李隆基忍不住的翻动捷报,同时说道:“正月初二凌晨,最多时,有四万吐蕃大军聚集城下,试图夺城,但韦卿等人,依託石堡城的有利地形,还有城中的一切武器进行守城,最终成功守住了石堡城,累计杀敌近五千。” 李隆基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份捷报,对於韦谅上面甚至写的异常精准的杀敌数字,他还是感到有些惊奇。 然而,在看到王忠嗣,皇甫惟明,还有眾多验查尸体的陇右和兵部官员的籤押认可之后,李隆基还是承认了这份军功。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正常情况下,想要从正面夺回石堡城,起码需要付出数万人的惨重伤亡。 如今吐蕃人四万人攻石堡城,最后仅仅死了不到五千人,这个数字並不过分o “正月初三,河西陇右大军,在忠嗣的指挥下,从吐蕃人最薄弱的地方杀入。”李隆基拿起捷报,忍不住快速的说道:“一战杀敌两万,俘敌人七千,最后仅有一万三千吐蕃人逃入日月山,哥舒翰,王难得,还有安思顺等將紧跟追杀。” 这里说的两万,其实是將韦谅的五千斩获也算在其中。 不过眾人也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其实如果这里面,韦谅隱没了自己的一部分军功,而总体的军功又不变的情况下,这些韦谅的军功,就会悄无声息,自然而然的转到別人名下。 这才是皇甫惟明的手段。 李隆基此时倒也没有在意这些,他抬头看向群臣道:“诸卿,陇右大胜,传朕旨意,长安城免宵禁三日,以庆大胜!” “臣等领旨,恭贺陛下。”群臣齐齐拱手,神色欣喜。 李隆基拿起手里的捷报,看向群臣道:“韦卿年少英雄,年仅十七,便已经奔赴陇右,为国拼杀,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中书省行文天下各州道府县,將此事当做榜样,宣扬天下。” “臣领旨。”李林甫站了出来,肃然拱手。 “还有,韦卿的军功就在这里,写的很清楚,兵部和吏部要儘快擬定封赏之事。”说到这里,李隆基笑著看向贺知章道:“八郎,告诉太子和太子妃,开始准备婚事吧,等到韦卿回京,他和和政的婚事也该开始了。” “是!”贺知章笑著站了出来,开心的拱手领命。 “最后。”李隆基刚要继续说什么,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李隆基:“陛下! ,御史中丞张倚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有奏!” 李隆基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张倚道:“张卿有何事?” “是!”张倚拱手,神色认真的说道:“陛下,去年底,察查天下人口,天下共有户八百五十二万五千七百六十三户,有人口四千八百九十万九千八百人,天下人口膨胀,尤其成丁之多,导致天下授田之事日益沉重,所以试行改制。” 殿中群臣诧异的看向张倚。 大唐授田不足是早有的时间,所以从早年的二十一岁,到中宗朝的二十二岁,乃至於到今年的二十三岁,都是通过晚授田,来减缓压力。 晚授田晚课税,没有成丁的百姓自然不需要缴纳赋税,从而减轻百姓压力。 当然,减轻了百姓压力,朝廷赋税自然会有所不足。 所以在试行。 不行就停。 “同时,陛下下旨,天下男女成婚试行改制,男子需满十八岁,而女子需满十六岁————陛下,如今和政郡主年不过刚十五,与大政不合,为天下计,臣请將韦家少郎和和政郡主的婚事延后一年!” 原本男女婚事,从最早的“男十六、女十四”,到后来的“男十五、女十三”,然后又回到“男十六,女十四”,还有如今的“男十八、女十五”,都是適应社会,缓解天下矛盾的举措。 当然,如今是试行,不行就停。 李隆基紧皱眉头,看著张倚道:“卿把话再说一遍。” “陛下,臣请將韦家少郎和和政郡主的婚事延后一年,男满十八,女满十五,以为天下表率!”张倚面色沉重的拱手。 一句话说完,他能感受到数道愤怒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兵部的人,有韦家的人,也有东宫的人,还有其他方面和韦谅交好的人。 但,没有李林甫。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眼角余光轻轻的扫过李林甫,李林甫神色平静。 丹陛之上,李隆基沉默了下来。 久久不开口。 站在殿中的张倚,只觉得压力一点点沉重起来。 许久之后,皇帝嘆息一声道:“张卿此言,倒是让朕为难了。” “陛下,国事为重。”张倚沉沉拱手。 皇帝將天下百姓成婚时间延后,目的就是要减轻日益沉重的授田之事。 这能极大的缓和天下矛盾,这是正道。 李隆基摇摇头,说道:“此事,朕要再多考虑考虑。” “是!”张倚拱手,然后退回班列。 四周的目光炙热的可怕,张倚的嘴里满是苦涩。 李隆基看向李彭年道:“兵部要儘快擬定和吐蕃开战的诸方所需,如今忠嗣已经率兵杀入高原之上,和吐蕃人的战事接下来会怎么发展,朕需要儘快知道。” “臣领旨。”李彭年沉沉拱手。 李隆基转身看向户部尚书陆景融道:“户部要加快粮草军械的转运,不要耽搁军前所需。” “臣明白。”陆景融面色凝重的站出拱手,李隆基抬头,目光扫过神色平静的李林甫,然后面无表情的抬头道:“好了,便如此吧,退朝。” 群臣立刻持笏躬身道:“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隆基起身,走下丹陛,然后朝东上阁而去。 一侧的高力士紧紧的跟上。 李林甫这个时候却突然抬头,面色沉重的扫了皇帝的背影一眼,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群臣右侧,武將之中,一名身体痴肥,但动作灵活的高大浓须將领,將所有的一切全部看在眼里。 目光一闪,他心底开始咀嚼起了韦谅的名字。 尚輦奉御,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知靖安事,駙马都尉。 以一百人夺回石堡城,在两万敌军衝杀下,稳守石堡城,击杀近五千人,同时个人射杀一千两百六十三人,其中包括吐蕃王子琅支度和吐蕃外戚將领没卢樨芒。 虽说皇帝在朝上,对韦谅的军功做了多番遮掩,但实际上,兵部,陇右,王忠嗣,还有方方面面的將领传来的消息都肯定了这一点。 其中最无可置疑的,是石城山下的吐蕃和吐谷浑士卒的遗体。 实实在在的摆在了那里,任何有质疑的人只要去看一趟,就都会转为肯定。 不管怎么样,皇帝认可了韦谅军功,这就足够了。 厉害啊,年轻人! 这样的战绩,在大唐的年轻一辈当中,绝对是第一人。 他现在缺乏的不过是经验而已。 將来一旦经过十数年的歷练,难免不会成为大唐军將当中最位高权重的人物。 尤其最厉害的,是他个人射杀一千两百六十三人。 七百丈射断吐蕃军旗。 好强的体力,好强的射术啊! 看来,將来要好好的试探一下了。 安禄山如此想。 是的,这员一身紫袍,身材高大肥壮浓须的將领,就是平卢节度使安禄山。 他目光扫了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一眼,然后转身跟著朝外走。 至於说眼下的那些爭执,和他安禄山没有关係。 未来韦谅可能会走到的高位,也和安禄山没有关係。 光是看今日这一幕,就知道,韦谅想要走到朝中高处,难度极大。 更別说,在他的前面,还有王忠嗣和陈玄礼。 当然,如果遇到机会,安禄山也不介意狠狠的踩一脚。 走出殿外,安禄山平静的看向晴朗的天空。 年轻人,想要在攀爬仕途更高处,这是必然的考验。 不是吗? amp;amp;gt; 第137章 跟朕抢人,做梦(1/3,求订阅求月票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37章 跟朕抢人,做梦(1/3,求订阅求月票) 第137章 跟朕抢人,做梦(1/3,求订阅求月票) 南熏殿,李隆基坐在御榻上,將喝了几口的红枣人参粥放在御案上。 一侧的內侍,小心的换了一碗新的。 李隆基目光略过,直接拿起了奏本。 稍微侧身,他看向高力士道:“你说,他究竟是怎么想,竟然想要和朕抢人? ” 高力士轻轻躬身,没有开口,但他知道,这里的他,不是张倚。 是李林甫。 李林甫的女儿六娘李腾空,去年的时候,和韦谅接触过一阵,两人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但韦谅依旧是李腾空这一年来,左右选下,最佳的婚约对象。 尤其,韦谅还是李六娘的表兄。 李林甫为女儿做点手段,似乎说的清。 但这件事的重点不在这里。 看著沉默的高力士,李隆基轻轻冷哼,转过身,看向殿外。 这件事是李林甫在暗中操作,但出面的,是御史中丞张倚。 不是御史中丞杨慎矜。 在韦谅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里,刑部尚书萧照多病,多不理事,如今虽然还在任刑部尚书,不过是皇帝体恤老臣而已。 用不了多久,皇帝就会任命新的刑部尚书,而眾多新的刑部尚书人选当中,御史中丞杨慎矜的机会很大。 他如今是御史中丞,代行御史大夫事,再进一步,就是御史大夫,兼任刑部尚书。 是为当朝亚相。 这对於杨慎矜来讲,是很重要的一步。 然而,相比於其他人选,杨慎矜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 他是李林甫的亲信。 皇帝向来喜欢制衡,这谁都看出来的。 如今的朝局,李适之虽然是侍中,当朝左相,但在和李林甫的政治斗爭中,他总是居於下风,如果这个时候,杨慎矜突然冒出来,成亚相,支持李林甫,那么朝中的格局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相反的,如果他支持李适之,同时又因为李林甫的关係成为皇帝居中调和的棋子,他的作用將大增,那么他將很有可能会成为新一任的朝中亚相。 刑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 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从去年开始,杨慎矜就逐渐的和李林甫拉开了距离。 不管是怎样的场合,还是別的什么地方,杨慎矜和李林甫的沟通极少。 杨慎矜出身弘农杨氏,多年来和少府勾连极深,不管是多年任职也好,还是內外联姻也罢,独当一面的他,有自己的一套班底。 这种情况下,当他和李林甫开始切割的时候,李林甫对朝政的影响和掌控力度,立刻开始大幅下滑。 所以,李林甫隆基开始拉拢另一位御史中丞张倚,用来抗衡杨慎矜。 也是在为未来做准备。 今日,当张倚站出来用什么年龄的藉口来拖延韦谅婚事的时候,李隆基一眼就看出了李林甫的打算。 他要和皇帝抢这个人才。 不。 真正的根本,是李林甫要和太子抢这个人才。 李隆基眼神深沉的看向殿外。 表面上是表面上的,在內里深处,李林甫其实更多的是在试探。 李隆基看的很清楚。 李林甫在试探他对韦谅的態度,他在试探,李隆基对太子的態度。 如今的皇帝对太子的防备,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 毕竟韦谅要做的,是太子的女婿。 或许在早年,李隆基热衷看到这一点,但是此番,李林甫却在不经意间,触及到了一个他不该触碰到东西。 赏功罚过。 皇帝的赏功罚过。 韦谅和和政郡主的婚事,是早就说好的,李隆基也在私底下做过不止一次保证。 真要將这桩婚事拖延,李隆基的威信,在韦谅这个少年面前將会有极大的影响。 这是李隆基很看重的。 而且还不止如此。 李隆基侧身,平静的问道:“大將军,你说,若是照他所言而行,不赐婚韦卿,那么他的军功,该如何赏?” 高力士躬身,沉吟著说道:“首先,勋爵散官都是必须要有的,可授正四品上上轻车都尉,授从四品上太中大夫,授五品开国县子,至於具体的官职,若是不赐婚,那么应当是四品的官员。 六部侍郎他的功不够,但九寺少卿却是勉强,大理寺少卿,司农寺少卿,鸿臚寺少卿————当然,最合適的,是殿中少监。” 韦谅如今是尚輦奉御,尚輦奉御归殿中省管辖,尚輦奉御和殿中丞平级,但殿中少监是从四品上的官职,是最合適的。 然而,李隆基这个人,他抠的要命。 他寧肯给你一大堆的五品官职,也不会愿意给你一个四品官职到。 这就是李隆基。 当然,勛和散官不算。 “这是文职,若他肯转武职的话,那么可授左卫郎將,右屯卫中郎將,还有地方军使。”高力士拱手,认真的说道:“以他军功,陛下赏识,起码该当如此。” 韦谅夺回石堡城,守住石堡城,以百人杀死吐蕃近五千人,箭断狮象旗,杀吐蕃王子,杀吐蕃外戚没卢氏。 立下种种大功,其中任何一项,都足够让本身就是从五品上尚輦奉御的韦谅,立刻达到五品的极限。 数项功劳累加,在不给韦谅赐婚的情况下,授四品实职是必然的。 “那若是朕给他和和政赐婚呢?”李隆基抬眼看向高力士。 高力士轻轻笑笑,说道:“陛下,可授正四品上上轻车都尉,正五品上中散大夫,授五品开国县男,其他尚輦奉御,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和知靖安事不变,加一个五品官职就好,譬如秘书丞,著作郎,大理正,了不得加太子洗马,太子左右赞善大夫,如此便已经足够了。” 赐婚之后,除了一个勛是没办法变,其他全部都大降了下来。 李隆基摇摇头,说道:“仅授中散大夫是不够的,散官必须要到位,授太中大夫就正好,这样加上上轻车都尉,就足够配朕的孙女了,还有,他知靖安事的使权,也固定下来,凡危及边州靖安之案,他都可以察查,无论长安还是边地。” “是!”高力士面色肃然的拱手。 这样一来,韦谅的实权还是到了四品,等同於大理寺少卿,只是没有四品的实际的职务而已。 皇帝最喜欢这一套。 “他对陇右总是不安心,甚至在长安也不是没有吐蕃人的细作,这些人总是查不乾净,也是时候找个人来好好的查一查了。”李隆基眼神幽深,不知道他又想哪里去了。 “是!”高力士躬身之间,鼻尖已经嗅到了清晰的味道。 韦谅即便是成了太子的女婿,他也依旧会是皇帝的人。 李林甫选错了对象,韦谅不是太子的人,他是皇帝的人。 “按这样去准备吧。”李隆基突然笑了,转口说道:“悄悄的去准备,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晓,同时將张倚的话,四下传一传。” “是!”高力士笑呵呵的拱手。 他看的出来,皇帝是要让韦谅,还有整个京兆韦氏,因为张倚的话有所不安,最后他来一锤定音,大加赏赐,这样韦谅,整个京兆韦氏,甚至东宫都要感激圣恩。 当然,张倚要倒霉些。 李林甫藏在后面,张倚出头自然要倒霉了。 神色平静下来,李隆基拿起奏本,说道:“你说,为什么,他要將自己的军功,详细的列得那么清楚,別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不懂?” 高力士低身,略微沉吟,他开口道:“老奴觉得,木秀於林之事,在他飞夺石堡城那一刻,就已经难以避免,至於说,风必摧之,那会不会是风已经开始摧了,他这么做,就是在和风进行对抗?” “皇甫惟明。”李隆基瞬间明白了高力士的意思,他低头看向奏本。 奏本当中,王顺恩將这一战的前后所有事情都写的清清楚楚。 虽然后期是因为王忠嗣的介入,让救援石堡城晚了些,但实际上,如果没有王忠嗣,皇甫惟明可能出兵更晚。 李隆基摇摇头道:“皇甫啊,他的性子总是不改!” 高力士想了想,说道:“皇甫节度使虽然对陇右掌握不足,但他依旧是眼下內外诸將中,最能稳住陇右的人了。” “嗯!”李隆基合上奏本,说道:“算了,石堡城毕竟夺回来了,要是没夺回,朕就真要好好的收拾他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高原上的战局,夺回了石堡城,顺势杀入高原,固然令人欣喜,但接下来的战事该如何走,却也是最令人担忧的。” 高力士面色凝重起来。 “让兵部先出个方略,另外,派人到信安郡王和萧卿府上问一声,朕要知道他们的想法。”李隆基面色沉重。 兵部管军事,这些本身就该是他们负责。 信安郡王李禕是宗室在世第一將领,李隆基很重视他的意见。 还有太子太师萧嵩,他在陇右多年,他的看法,李隆基一样重视。 “是!”高力士郑重拱手。 “户部的粮草,工部的军械,这些都是要紧之物。”李隆基侧身,道:“告诉他们不要懈怠。” “老奴明白。”高力士沉沉躬身。 “还有韦坚。”李隆基神色凝重起来,说道:“告诉他,朕知道他想儘可能十全十美的开凿漕运,但战事变局,朕需要他加快速度。” “老奴领旨。” 李隆基抬头,看向殿外,说道:“接下来就是韦卿回朝了,朕要听听他对军前的看法,他总是有能令人耳目一新的地方。” “是!”高力士点头,韦谅天马行空的提出了徒手攀爬石堡城,夺回石堡城的办法,並且亲自施行夺回了石堡城,这让他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很不一般。 看了看天色,李隆基起身,就要离开南熏殿,突然他停下脚步,侧身淡淡的说道:“韦卿夺回石堡城的事,要竖为天下榜样,让天下青年都以他为样,为大唐效力,告诉他们只要立下足够的军功,什么样的赏赐朕都可以给,什么样的规矩朕都可以破!” “老奴领旨!”高力士忍不住激动的拱手。 李隆基转身,朝殿外走去,同时甩下一句:“安稳百姓,可以用提高志气,激昂人心的办法,可有的人,偏偏小家子气的用约束別人婚事来达到效果,什么破习惯!” 高力士跟著,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第138章 怎么越来越有权臣奸相的感觉了(2/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38章 怎么越来越有权臣奸相的感觉了(2/3,求订阅求月票) 第138章 怎么越来越有权臣奸相的感觉了(2/3,求订阅求月票) 河湟,之所以河湟並称,就是因为它们在兰州西三江口两河匯流了。 韦谅一身黑衣,腰掛长刀,马悬弓槊,骑马行在三江口北岸。 看著下面两条清澈的河流匯聚,然后一起东流,他不由得摇摇头。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不仅湟水变得一片浑浊,就连黄河也因为洮河的影响,而季节性的变得浑浊起来。 冬日的河面上,能够看到到处的大块冰片在河面上漂浮。 韦谅的目光朝著黄河上游看去。 黄河从高原流下,经过一千多米的高差之后,在河州转向北行流入兰州,这一段两岸高山峻岭,將寒风牢牢遮挡。 这也导致即便是黄河河谷冻结,但在兰州,只要天气稍暖,黄河便开始流淌。 只不过是不多罢了。 “郎君在想什么?”高不危从后侧骑马而上,来到韦谅身侧,好奇的看著他o 韦谅抓住韁绳,调马东行,看了一眼前方隱约可见的兰州城,这才说道:“是移边屯田的事情,高原的寒潮清晰可见,如今即便是反攻上了高原,移边屯田还能顺利进行吗?” 高不危无所谓的笑笑,道:“郎君过於忧虑了,高原寒冷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早年间,高原温暖,產出虽然不多,但足够百姓生活所需,便足够稳定边地了。” “也是。”韦谅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高不危和所有人一样,都將寒潮当成是一两年的事情,以为过了这一两年就好了。 皇帝和朝中有识大臣,都將移边当做是解决大唐人地矛盾的有效办法。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寒潮的影响,將会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更加深重。 持续百年的寒潮,会摧毁一切的努力,天下的混乱也难以止休。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眼底带著一丝坚定,有些事情,终究要从根本上来解决。 骑马前行,韦谅侧身问道:“大家都还在想著绥合的事情吗?” 高不危点点头:“的,大家都在想,郎君为什么不亲自將这件事情继续深查下去,反而是交给了中使?” “你们啊。”韦谅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一边缓行,一边说道:“洛云朝的背后,必然有长安权贵,甚至很可能是宗室王族,公主,还有外戚一类,要查,自然能查,毕竟以郎君我的身份,怕什么?” 韦谅的亲姑姑就是太子妃,他自己还是刚刚立下大功的皇帝宠臣,他如果真的要彻查这背后的猫腻,是能查清楚的。 “不过这件案子,一旦到了长安,介入的人一多,那我们能依仗的,就只有真实的案情。”韦谅稍微催马,说道:“这件事情的案情,其实分为两点,一个是贩卖私盐,一个是通敌卖国。” “是!”高不危用力的点头。 四周眾人也逐渐的匯聚过来。 韦谅继续说道:“首先是贩卖私盐,此事分石堡城失守前后,石堡城之所以失守,便是因为洛家被吐蕃人抓住了要害,被逼所致,这种情况,他们从吐蕃人手里得到的青盐会送到长安吗,不会的。” 眾人赞同的点头。 “至於说天宝之前,石堡城失守之前,大唐和吐蕃还交好的时候贩卖私盐,那和我们没有关係,也不是我们该查的。”韦谅对著眾人摆摆手。 眾人默默点头。 “最后就是通敌卖国的事情。”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问题在於,吐蕃人抓住的,究竟是洛家的把柄,还是长安某家贵戚的把柄?” “是!”高不危认真的点头。 韦谅笑笑道:“某倾向於前者。” “为何?”高不危有些诧异。 “因为变数太多了。”韦谅摇摇头,说道:“从陇右到长安,消息泄露一句,整个计划就都废了,所以,起码在拿下石堡城之前,吐蕃人是不会允许这样的变数发生的,至於说石堡城丟失之后,吐蕃人会不会以洛云朝来威胁那家权贵,然后逼他们去刺探长安的情报?” “是!”高不危直直的看著韦谅。 韦谅笑笑,说道:“去年整个长安,最大的隱秘便是你我之事,朝中应对,若是有人刺探此事,你们觉得某会不知情? 而且那个时候,有半年时间,某领职方司,陇右和长安的往来是某一直在盯著,虽然也有人窥伺军机,但来自权贵的没有。” “原来如此。”高不危有些明白了过来。 “至於说最后,在某算不到的地方,吐蕃人別有威胁,別有人妥协,那就不是某能查到的了。”韦谅看向眾人,道:“这种事情,內侍监去查比我们查要容易多了————你们不会以为这种事情高翁会不管吧?” “啊!”高不危一惊,低声说道:“郎君让案子让给王中使,就是想让这件事让大將军去查。” “嗯!”韦谅点点头,神色认真的说道:“长安权贵有人有嫌疑私通吐蕃,你们觉得最睡不著的人是谁?” “是陛下!”南霽云的声音从另外一侧传来,他轻声道:“所以,大將军会將这件事情查个底朝天。” 四周眾人立刻全部明白了过来,有些惭愧的对著韦谅拱手。 韦谅稍微拉住韁绳,道:“不过案子是案子,但原本案子结束之后,原本是应该有一笔赏金给你们的,但案子交给了中使,这些钱,就和你们没关係了。” “郎君!”高不危有些不好意思。 钱,查找案子幕后的深度是一回事,赏钱是另一回事。 本来这件案子如果他们处理的话,即便是不过私手,也能有一笔赏金。 韦谅摇摇头,看向高不危道:“他们没有多少为官经验,某不怪他们,怎么你也不懂为官之道?” “啊!”高不危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韦谅有些失望,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回去之后,就要转入龙武军,龙武军虽然归陈大將军管,但高翁对龙武军也有很大的发言权,而且龙武军多在內庭,王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到宫中任职,有了这件案子的缘分,王公总会高看你们一眼,明白吗?” 韦谅是在拿他们从洛云朝一案中该拿到的赏金,来变相的贿赂王顺恩,从而让他们这些人能和王顺恩搭上线,將来在宫中,他们不再是无根之萍。 这才是韦谅真正的算计。 眾人不由得一阵感激,突然他们想起一件事情,他们一旦回到长安,就不归韦谅管了。 一时间,眾人心底有种莫名的不安。 “所以,到了长安城,陇右的诸事,龙武军中肯定会有人好奇的问,你们隱晦不经意的提及几句王公,自然会少很多麻烦的。”韦谅摇摇头,道:“至於钱財,有了石堡城的军功,你们还会缺钱財吗?” 眾人不由得笑了起来,只是笑的很浅。 “多谢郎君。”高不危率先开口,隨后眾人齐齐拱手。 韦谅摆摆手,说道:“只有这件案子,將来你们如果有兴趣自己查,等在龙武军站稳脚跟,也可以顺带去查。 对於朝中权贵涉吐蕃事,龙武军是有权察查的,但前提是你们要站稳脚跟。” 龙武军的前身是百骑,千骑,万骑,是太宗,高宗和皇帝监察天下的利器。 “是!”高不危和眾人一起拱手道:“我等谨记郎君教诲。” “嗯!”韦谅抬头,说道:“好了,走吧,进兰州城。” 韦谅笑笑,然后催马朝著前方的兰州城而去,眾人立刻跟上。 风中,韦谅抬头,这件事,其实收穫最大的人该是他,但他一样將功劳和可能获得的钱財都让了出去。 一个王顺恩的人情已经足够他值回票价,可如果宫中內侍因此对他都能充满好感,那么將来他的仕途將会好走好多。 韦谅忍不住摇头,勾连內侍权宦,怎么他越来越有权臣奸相的感觉了。 夜色朦朧。 大明宫。 高力士坐在值房,目光落在眼前的奏本上,神色阴冷。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內侍少监黎敬仁走了进来,对著高力士拱手道:“大將军!” 高力士抬头,冷眼问道:“事情查的怎样了?” “查清楚了,是昌乐公主府的事情,不过仅涉及私卖青盐事,陇右私通吐蕃的事情,昌乐公主府不知情。”稍微停顿,黎敬仁补充道:“洛家不过是在昌乐公主府掛个名而已,走倒是竇家的关係,和昌乐公主府以及马竇鍔,都没有太深的关係。” “这样便好。”高力士微微点头,说道:“不过事情也不能就这样了结,传句话给公主府,以后家里的狗要挑好,养不顺,就不要养了。” “是!”黎敬仁平静的拱手,然后退出了殿中。 高力士拿起奏本,起身,然后朝著紫宸殿而去,有些事情,是要让皇帝知道的。 昌乐公主府。 午后,温煦。 駙马竇鍔面色沉重的进入內臥,然后摆摆手道:“都下去,某有事要和公主谈。” —— 昌乐公主放下手里的画笔,然后微微摆手,四周的內侍和侍女立刻退下。 “怎么了?”昌乐公主有些不解的看向竇鍔。 “出事了,陇右洛家被查了,洛云朝被內常侍王顺恩直接斩杀,整个洛家也被抄了。”竇鍔的脸色有些难看。 昌乐公主平静的看著竇鍔,说道:“仅是此事吗?” “公主已经知道了?”竇鍔惊讶的看著昌乐公主。 “不仅洛家被查了,本宫还知道,查抄洛家,是尚輦奉御韦谅和內常侍王顺恩一起动的手。”昌乐公主摇摇头,嘆息一声道:“洛云朝除了替我们走一部分私盐以外,他还私通吐蕃,出卖了石堡城,从大唐购买新粮,卖给吐蕃————” “什么?”竇鍔忍不住的站了起来,其他的事情,他倒是还能接受,但私卖粮食给吐蕃,这就是真正的犯忌讳了。 “不用担心,这件案子不会牵连到府里。”昌乐公主看著竇鍔,说道:“宫里已经传话过来,让我们清查家中的下人,有手段不乾净的全部清理掉。” 竇鍔有些诧异的看著昌乐公主:“谁传的信?” “高翁!”昌乐公主摇摇头,说道:“这件案子到这里为止了。” 这样就好,竇鍔稍微鬆了口气,突然,他抬头问:“宫里是这个意思,但其他人,不会有什么反覆吧,尤其是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韦谅,要不要————” “別乱来。”昌乐公主赶紧摆手,认真道:“駙马,韦谅身份特殊不要乱动” o “是了,他是太子的女婿和內侄。”竇鍔终於回过神来。 “不是这个。”昌乐公主摇摇头,从一侧抽出一张纸递给竇鍔道:“駙马看看,有没有什么眼熟的地方。” 竇鍔接过纸张一看,就见上面写著:“千牛备身,检校职方司郎中,领龙武军行事————” “这个?”竇鍔觉得有什么地方很重,但哪里重,他又说不出来。 “內卫。”昌乐公主轻轻的吐出两个字,竇鍔抬头,瞳孔放大。 隨即,竇鍔回过神,使劲摇头道:“不可能,內卫已经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吗?”昌乐公主冷笑一声,说道:“当年百骑,以千牛卫为皮,和兵部职方司联手,联通內外,后来到了曾祖母一朝,藏在百骑深处的內卫才逐渐的现身,还有后面的丽景门,而到了如今,百骑成了龙武军。” 竇鍔点头,这是龙武军的旧事。 “但高翁手里有什么,駙马知道吗?”昌乐公主一句话,竇鍔愣住了。 “不提这个,骑马看,韦氏子一个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却和龙武军关係密切,而且他还出身千牛备身。”昌乐公主面色凝重的抬头,道:“职方司,千牛卫,龙武军,父皇究竟见將来想怎么用这个人,已经能看到一丝端倪了,对於这样的人————” “离的远点,离的他越远越好。” “嗯!” amp;amp;gt; 第139章 走吧,圣人在宫中等著呢(3/3,求订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39章 走吧,圣人在宫中等著呢(3/3,求订阅,求月票) 第139章 走吧,圣人在宫中等著呢(3/3,求订阅,求月票) 二月中,渭水虽然依旧有些冷,但已经开始正常流动,只不过是速度有些慢o 韦谅骑马,在渭水岸边。 他快速地骑马而行,刀弓掛在一侧,在他视线尽头,宏伟的长安城已经清晰的出现。 他回长安了。 他回长安了。 韦谅的眼中满是畅快,在离开长安三个多月之后,他终於又回到了长安。 熟悉的渭水,熟悉的冷风。 还是一样的长安城。 只是不一样的,是他了。 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在长安城,韦谅虽然依旧有在皇帝面前说话的资格,但必须是赌咒发誓类似大言欺人一样的说话,才能被人听见,可是现在,以他的战功,他隨便说一句话,也都会有人认真去听。 韦谅有些期待皇帝对他的封赏。 他的军功就在那里立著。 只要皇帝授的官职不差,韦谅就能以这个官职撬动更大的风浪。 论天底下搅起风云的能力,韦谅不相信长安城中,会有多少人比他更强。 当然,这一趟另外一个收穫,是他和皇甫惟明,可以公开的切割了。 这样將来很多的事情,就很难从皇甫惟明的身上牵连到他们家。 这样,只要將来皇甫惟明一死,他就可以从前世的阴影当中摆脱出来。 至於说剩下的,不管是明里搏杀,还是暗地里算计,他又怕过谁。 能够带给他沉重压力的,只有歷史的重重阴影。 高不危,还有南霽云在韦谅身后,带著一百名悬崖卫,还有十几名兵部官吏和韦家护卫,一起紧紧跟隨。 回到长安城,他们就都不在韦谅的麾下了。 虽然同生共死的情谊还在,但未来怎样还真不好说。 转眼,长安城已经近在眼前。 韦谅看到一辆三马拉的黄篷安车停在了金光门外,一侧还有一名红衣金甲的高伟將领和其他官员在等候,后面还有上百名龙武军从马车两侧一直排到了金光门外。 韦谅有些诧异的拉了拉韁绳,原本狂奔的战马,立刻放缓了下来。 可即便是如此,它依旧快速的到达了黄篷马车之侧。 看著红衣金甲的高伟五旬將领,韦谅嚇了一跳,赶紧跳下马,认真拱手道:“下官韦谅,见过大將军。” 禁军龙武军大將军,蔡国公,陈玄礼。 陈玄礼好奇的上下打量著韦谅,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便是你这稚子,在石堡城箭杀吐蕃一千余人?” 韦谅低身拱手道:“下官是藉助了石堡城特殊的地形,吐蕃人只能前后移—— 动,左右不能动,和箭靶没有区別,剩下的,就是只需要臂力强些,足够拉的开弓便可以了。” “这可不仅是能拉的开弓的事,这是要两日內能数百次的拉开弓,军中將领能做到的没几个。”陈玄礼的目光落在了韦谅的右臂上。 韦谅笑笑,然后在陈玄礼的面前拉开了自己的右臂衣裳。 一只强壮的,比寻常人要粗很多的手臂出现在陈玄礼眼前。 韦谅看著陈玄礼诧异的目光,说道:“下官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来攀爬悬崖,而攀爬悬崖,最重要的,便是臂力,当然,还有体力,耐力和视力,手指的灵活度也可以一起锻炼出来。” 稍微让开身,韦谅目光扫向一侧高不危和南霽云等人道:“下官手下的这些人,各个都是攀爬悬崖的好手,同样的,他们的臂力体力和视力也都练了出来,所以不少人都是很强的箭手。” “所以说,你大半年时间,不仅练出了一批能够攀爬百丈悬崖的好手,而且这批人,全部都是神射手?”陈玄礼有些诧异的看向韦谅身后的高不危等人。 “是!”韦谅没有犹豫的点头,认真说道:“为了这一战,便是再不会用弓弩的人,也必须练出来。” “好!”陈玄礼满意的点点头,笑著说道:“现在这批人归某了。 1 “恭喜大將军。”韦谅笑笑拱手,然后让开位置,同时也鬆了口气。 陈玄礼看向眾人道:“谁是高尚?” “末將高尚高不危,见过大將军!”高尚站了出来,拱手应命。 陈玄礼点点头,说道:“从现在起,你就是龙武军七品中候了,归在龙武军校尉李舟麾下。” “是!”高尚有些激动的拱手。 “谁是南霽云?”陈玄礼看向后方。 年轻英气的南霽云站了出来,拱手道:“南霽云见过大將军。” “嗯!”陈玄礼点头,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龙武军的八品司戈了。” 南霽云抬起头,脸色迟疑了起来。 陈玄礼一愣,问道:“怎么了?” 韦谅稍微上前,低声道:“南郎的情况有些不同,他是牛相推荐给下官的,原本是要参加武举的,现在看,大將军,是不是先参加武举,然后再加入龙武军?” “武举?”陈玄礼惊讶的看向南霽云,说道:“难得啊,你竟然是牛相手里储存的武举人才,哈哈哈,看样子,某又捡漏了啊!” “恭喜大將军!”韦谅低声,问道:“那那事?” 陈玄礼直接挥手,说道:“先入龙武军,任司戈,某亲自举荐他参加武举。” 说话的时候,陈玄礼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南霽云,就像是在看什么宝贝一样。 “还不多谢大將军!”韦谅推了一把有些发愣的南霽云。 南霽云立刻醒过神,满是惊喜满是感激的拱手道:“多谢大將军!” “嗯!”陈玄礼点点头,侧身道:“王承业,將你的人带回去。” 龙武军中郎將王承业站了出来,拱手道:“喏!” 转过身,王承业看向眾人道:“隨某来。” “是!”眾人齐齐拱手。 近百名悬崖卫跟著王承业一起朝著长安城北禁军驻地而去。 韦谅目光跟著送別每个人,而他们每个人来到韦谅身前时,都沉沉的感激拱手。 没有韦谅,也没有他们的现在。 等到所有人离开,韦谅的目光还依旧恋恋不捨的落在他们的背影上。 “你若是捨不得他们,何不跟他们一起来龙武军?”陈玄礼的声音在韦谅身侧突然响起,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韦谅惊愕的转身,看向陈玄礼,隨即他压抑著欣喜和激动,认真拱手:“大將军信赖,下官感激不尽,只是如今高原战事紧急,下官任兵部,脱不开身,等到將来战事了结,下官便自请调入龙武军,在大將军摩下听从教诲,以效犬马!” 陈玄礼看著韦谅从一开始的信息激动,到逐渐的平静认真,他全都看在眼里o 这里面,让他感受到的,是韦谅言辞当中的那股诚恳。 陈玄礼心中突然一笑,嘆声自语。 少年人啊! “好,某记得你这句话,等將来高原安定之后,龙武军有你一席之地。”陈玄礼上下打量著韦谅,肯定的说道:“不说別的,一个中郎將的位置,能保证有你的。” “多谢大將军!”韦谅惊喜的拱手。 “好了。”陈玄礼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某今日来此,想来你也看出来了,某是奉圣人之令,前来迎接你的。” “多谢大將军,多谢陛下!”韦谅对著皇宫方向沉沉拱手。 “此战虽然战果辉煌,但来之不易,本来圣人是要薛畅来的,是某想来看看你,所以才抢了他的职司,你回去要谢谢他。”陈玄礼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是!”韦谅再度认真拱手。 “好了,喝杯洗尘酒吧。”陈玄礼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招招手。 两名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后方走上,年轻一些的正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暐,而另一个赫然是礼部侍郎韦陟。 韦陟的手上还捧著托盘,上有玉壶玉樽,透出轻微的酒香。 韦谅惊讶的拱手道:“叔父。” 韦陟笑著点头说道:“你此行做的不错,京兆韦氏与有荣焉。” “是!”韦谅沉沉拱手,然后才起身看向李暐道:“郎中。” 李暐心中有些激动,但还是压制著情绪点头道:“你回来就好。” “好了,敘旧日后再说,喝了这樽酒,去面圣吧。”陈玄礼站在一侧,认真说道:“圣人在宫中等著呢。” “诺!”韦谅神色一肃,接过酒樽,然后对著皇宫方向沉沉躬身:“谢陛下!“ 看著韦谅將酒一饮而尽,陈玄礼让人拉过一侧的安车,说道:“你此番立功不小,圣人以为天下表率,特赐安车迎你入京,上车吧,我们进宫面圣。” “喏!”韦谅拱手,然后再度对著皇宫躬身:“谢圣人!” 行礼完毕,韦谅这才起身,走到了安车上坐下。 安车缓缓起行,眾人也各自上马。 陈玄礼稍微落后在安车一侧。 李暐和韦陟落在更后面的地方。 前行之间,李看了眼前方依旧兴奋的韦谅,侧身疑惑的看向韦陟。 韦陟注意到李暐的目光,笑笑,微微摇头,然后平静的继续向前。 李暐顿时明白。 张倚上奏请韦谅和和政郡主婚事延后的事情,京兆韦氏根本就没告诉韦谅。 现在的韦谅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 心底沉吟之间,李明白了过来。 好高明的策略啊。 且不说这件事,皇帝本身就还没有做决定,便是做了决定,也不过將韦谅和和政郡主的婚事延后一年。 和政郡主终究要嫁入京兆韦氏,虽然早一年更好,但晚一年,只要皇帝定下这门亲事不变,实际上也没有区別。 而且从韦谅仕途的角度来看,要更好些。 不让韦谅知道这件事情,那么在今日覲见的时候,他就不会有任何失常的举动。 毕竟將韦谅和和政郡主的婚事延后这件事情,皇帝也不可能会在大庭广眾之下讲出来,最可能的是私下让太子转口。 这样,今日,韦谅就能够以最饱满的精神去面圣,这是好事。 因为这样不会给有心人任何一点机会。 他们没必要闹,也不能闹。 好手段啊! 果然不愧是京兆大族。 李暐一声感慨。 韦谅坐在安车之中,他不知道后面的李暐和韦陟的眼神对话。 现在的他,只有眼前的这座金光门。 安车缓缓从金光门而入。 一瞬间,轰然嘈杂的声浪铺面而来。 熟悉的长安城终於再度出现在韦谅的眼前,长安,我回来了。 amp;amp;gt; 第140章 两个演技派的表演(1/2,求收藏求月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40章 两个演技派的表演(1/2,求收藏求月票) 第140章 两个演技派的表演(1/2,求收藏求月票) 大明宫,丹凤门。 韦谅坐在安车之內,任由三匹高头大马拉著他,在沿途长街两侧无数百姓的欢呼声中,转入太极宫东侧。 一路直向大明宫而去。 很远的,韦谅就看到了站在丹凤门上,无数手持弓槊禁卫中的薛畅,程若水,薛曲和裴玄毅等人。 他的脸上带出一丝感慨的笑。 熟悉的一切,又回来了。 在眾人的注视之下,安车很快便停在了丹凤门门下。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然后稳步从安车上走了下来,稍微整理衣著,抬头,对著上方的薛畅等人认真的拱手。 薛畅温和的点头。 韦谅这才鬆了口气,转身看向陈玄礼。 陈玄礼微微頷首,然后稍微退开一步。 李暐和韦陟两人两人同时上前,走在韦谅身前三步,引领他朝著含元殿而去。 入丹凤门,宽阔的殿前广场上,一条笔直的宫道,直衝前方的含元殿。 青基玉阶,红墙黑瓦。 金辉兽面,彩焕螭头。 整个含元殿,一派雄伟瑰丽的气象。 然后,更令韦谅注意的,是站立在宫道两侧,排列数排,一直排到含元殿下的无数官员。 长安城中所有九品以上的官员,今日竟然全都在此,全部持笏拱手,面朝含元殿,但眼角余光却是落在了韦谅的身上。 韦谅一时间只觉无比震惊。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不是大朝之时。 怎么长安城所有九品以上的官员都来这里了,难道仅仅是为了他今日回朝? 这也有些太夸张了吧。 韦谅神色不由战慄,但还是稳步的跟在李暐和韦陟的身后,朝著含元殿而去。 是的,就是为了他。 陈玄礼,还有李暐,还有韦陟,都到金光门外去迎接他了。 尤其韦陟还是礼部侍郎。 这种待遇,仅次於太子和皇帝亲迎。 对於韦谅而言,已经是超出礼遇了。 不知不觉间,韦谅已经来到了含元殿前,他的神色依旧激动,但眼底却突然间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皇帝是故意的。 韦谅迈步踏上玉阶,一步步的走上前,最后来到了太极殿前。 长安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还有诸国外使,尽皆站立殿中,密密麻麻,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韦谅身上。 韦谅稍微抬头瞟了一眼丹陛之上,沉重庄严,头戴冕旒的皇帝高坐其上。 仅仅一眼,韦谅已经面色郑重的迈步走进殿內,快步的走到了大殿中央。 也不管其他,韦谅直接拂开衣摆,跪倒叩首,高声道:“臣,尚輦奉御,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朝议郎韦谅,奉旨西行,履职完毕,今日归朝交旨,叩见圣人,圣人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亮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之中响起,同时清楚的迴荡起来,久久不息。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他能清楚的听到韦谅声音当中的颤抖,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心绪的无尽激盪。 李隆基满意的笑了。 冕旒之后,李隆基微微点头,然后看向一侧,门下省典仪立刻高声道:“兴! “” 韦谅再度叩首,有些哽咽的说道:“多谢陛下,陛下万寿!” 说完,韦谅这才起身,然后对著丹陛之上的皇帝拱手道:“陛下!” 李隆基打量的看著韦谅,身材笔直,英挺俊朗,为人诚挚,谦虚感恩,加之有能力,知进退,忠勇爱国。 他缓缓低头。 的確。可为年轻一辈的典范。 “韦卿。”李隆基缓缓开口,说道:“距离当初你提出飞夺石堡城,已经过去了九个月了吧。” “是,陛下!”韦谅拱手,认真的说道:“一共九个月十五日。” 殿中群臣目光微微一闪。 他们没有想到,韦谅策划夺回石堡城,已经进行了这么长的时间,而此事诸方保密,根本没多少人知情。 “是啊,九个半月,难得你记得这么清楚。”李隆基嘆息一声,缓缓点头道:“从你提出奏论,到开始筹备,最终定论,可当时,即便是有牛相作保,你还是给朕立了军令状,大半年都用心在此,一直到终於西行,最后成功夺回石堡城,至今回朝,一件件的事情,朕都记在心里。” “是!”韦谅眼眶忍不住的涌出泪光,声音颤抖的拱手。 这一年多来的一幕幕全部在他的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来,虽然他一直都有把握,但心中仍旧有一丝不安的惊悸。 今日重归长安,终於一切事了。 “多谢陛下厚爱青睞,多谢兵部诸位同僚,还有牛相的鼎力支持,才有臣今日之功。”韦谅沉沉躬身,语气诚挚。 两侧百官,从韦谅的话里,听出了更多的东西,军令状,牛仙客,兵部。 很多当时觉得很奇怪的事情,现在全部都串联了起来了。 尤其是牛仙客。 韦谅能够有信心夺回石堡城,就是来自於牛仙客的鼎力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牛仙客病逝,韦谅反应那么大的原因。 他的那首词,如今还在长安传盪。 “是啊,为了一座石堡城,里外多少人生死拼命,就是为了大唐边疆安定,天下祥和。”李隆基抬头看向韦谅,道:“所以,今日之礼虽然隆重,但也並不仅仅针对你一人,而是对所有在这件事情中奋力的臣工百姓,朕感念所有人的奋力。” “陛下仁德!”韦谅,还有朝中群臣,齐齐拱手。 不少知道此事,多少参与此事的人,也忍不住的感动了起来。 李隆基嘴角微微一勾,抬手道:“平身吧。” “谢陛下!”群臣这才起身站直。 李隆基看向韦谅,说道:“此战虽然功成,但其中的风险朕是知情的,无论是徒手攀爬百丈悬崖,还是和吐蕃人在石堡城上贴身廝杀,还有最后吐蕃数万人攻城————朕记得最危险的时刻,吐蕃人甚至距离门口只有不到十丈了吧?” “是!”韦谅拱手,说道:“最紧急之刻,臣与吐蕃人几乎呼吸相闻。” “是啊!”李隆基满意的点头,说道:“如今情况之下,你夺下了石堡城,守住了石堡城,一箭射断了吐蕃帅旗,射杀了吐蕃王子,助力大军一战灭杀吐蕃两万骑兵,俘虏近万,逼迫吐蕃主帅率残部逃窜,而后攻破龙羊峡吐蕃大营,从而在高原站稳脚跟,立功之重,当世罕见。” 是的,龙羊峡吐蕃大营,在韦谅返回长安的路上已经被皇甫惟明夺回。 韦谅嘴唇紧紧抿住,认真沉重的拱手:“为陛下,为大唐,奋力效死,臣在所不辞。” “好,很好,很好。”李隆基异常满意的点头,然后侧身道:“大將军。” 高力士立刻上前,从一旁的托盘上拿起一封圣旨,面对群臣,高声道:“门下: 尚輦奉御、检校兵部员外郎、知靖安事、朝议郎韦谅,方肃承庙略,恭行天討,饮冰遄迈,视险若夷.摧锋直指,出其不意,鯨鯢尽殪,巢穴咸倾,役不再劳,肃清海外,致身王事,诚绩可嘉。 可上轻车都尉、太中大夫。” 韦谅立刻跪倒,沉沉叩首道:“臣,韦谅叩谢陛下大恩,陛下万寿无疆。” 李隆基笑笑,然后继续抬手。 高力士躬身,再度拿起一封詔书,继续宣旨道:“门下: 尚主之恩,允归於人秀。 睦亲之典,必洽於朝荣。 上轻车都尉、太中大夫,尚輦奉御韦谅,在人物士林,在勛华忠绪,行能双美,才貌兼资,善道自修,令名无忝。 锡之姻妤,已承筑馆之荣。 宠其章服,宜列象河之位。 可尚皇太子三女和政郡主,授马都尉,於三月十五甲午日,奉车增贵,鸣玉趋朝,骋騏驥之修途,契凤凰之吉兆。” 韦谅认真的听著高力士的每个字,听到尚和政郡主,授马都尉时,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抑制不住。 最后听到,让他在下个月十五日,就和郡主成婚更是笑的忍不住咧开了嘴。 他没有察觉到,这个时候,一侧的群臣当中,一道人影已经不由得面色苦涩起来。 四周的同僚,也都有意无意的看著他,嘴角带著讥讽。 等到了高力士宣读甚至完毕,韦谅再度重重的叩首道:“臣领旨,叩谢陛下天恩,陛下天寿永延,大唐国祚永延。” 殿內殿外,长安城所有九品以上官员,全部齐齐拱手道:“臣等恭贺陛下,宗门有喜,婚合天作,陛下天寿永延,大唐国祚永延,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平静的抬手道:“眾卿平身吧。 “谢陛下!”群臣起身,但韦谅依旧跪在地上。 李隆基侧身看向高力士。 高力士再度拿起一封圣旨,高声道:“门下: 太中大夫、尚輦奉御,马都尉,上轻车都尉韦谅,蕴器沈敏,怀才雅实,在公有甄综之能,临事有靖恭之誉。 可加行军器少监,仍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知四方靖安事,散官勛封如故” o “臣叩谢陛下大恩。”韦谅嘴唇颤动,沉沉叩首。 如今的他,除了正四品上上轻车都尉的勛,从四品上太中大夫的散官,从五品下马都尉外,依旧还是从五品上的尚輦奉御,同时兼任从五品上的军器少监。 是兼任,不是检校。 这是他任职一年以来,真正获得的唯一一个在吏部档案之上的实职。 军器少监,这才是他的根本。 当然,他仍旧检校兵部职方司员外郎。 只是知靖安事,加了一个四方,知四方靖安事。 戡乱平镇,四方无事。 四品同级,有事圣旨他可以调查,六品以下,如陇右事,危及天下安定,阻拦调查者,可先斩后奏。 他的实际职权,进入了四品。 进入了四品。 李隆基这一朝,最是习惯於將使职凌驾在实权之上。 韦谅经过了这大半年的適应,他终於明白了李隆基这么做的目的。 就是因为使权完全依赖於皇帝的信任,没有皇帝的信任,你什么都不是,但有了皇帝的信任,你连宰相都能调查。 如此这样,皇帝就將朝中的权力,紧紧的攥在了自己手上。 现在的韦谅,实际上和孙逊,达奚珣,李暐这些人是一样的。 他们是五品官职当中的顶层人物。 实权还要在多数四品之上。 未来他们的前途,都在朝中少数的重职之上,他们都是皇帝核心信赖的人。 这,才是韦谅真正该得到的东西。 “朕原本要授你爵位的。”李隆基笑笑,说道:“但是你阿耶还没有爵位,所以朕便擅自决定,將韦城男爵的爵位,给了你阿耶,你觉得怎样?” 韦坚是的本职是陕郡郡守,散官是银青光禄大夫,使职是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但没有爵位。 如今,用韦谅的一部分军功封赏了韦坚,赐了他爵位。 不出意外,將来这个爵位一定会到韦谅手上。 可现在赏赐不赏赐他没有区別。 韦谅沉沉叩首,无比感激的说道:“臣等以功,让圣恩泽及父母,这是对臣最大的赏赐。” “恩!”李隆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朕也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谢陛下,陛下万寿无疆。”韦谅再度用力叩首。 李隆基收敛神色,说道:“朕对你有重用,不过你如今刚刚从西北回来,先休息休息,兵部的事情,你先继续,其他的等你大婚之后,朕再安排。” “臣领旨,多谢陛下圣恩!”韦谅再度叩首,呻吟哽咽。 李隆基点头,目光扫过平静的李林甫,然后说道:“平身吧,朕在宣政殿准备了美酒佳肴,与韦卿,还有诸卿一起同享。” 群臣齐齐拱手:“多谢陛下,陛下万寿!” 第141章 李白要为他作诗了?(2/2,求收藏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41章 李白要为他作诗了?(2/2,求收藏求月票) 第141章 李白要为他作诗了?(2/2,求收藏求月票) 宣政殿中,丝竹轻响,仕女翩翩起舞。 诸臣觥筹交错间,酒意酣然。 韦谅坐在李的身侧,手里握著酒樽。 他如今虽有上轻车都尉和太中大夫的勛和散官,但宗室出身的李暐,散官是正四品上的正议大夫。 韦谅知四方靖安事. 李暐是西北巡阅使。 至於他们前方的达奚珣和李彭年就更不用说,谁也不比他差。 韦谅即便是今日功臣,但也坐不到更前面的地方去,尤其本身皇帝对他的仪式就要超常,所以饮宴的时候,就正常了些。 不知觉间,一曲舞罢,仕女翩翩而退。 “韦卿!”皇帝的声音从上传来。 韦谅立刻起身,拱手道:“陛下。” “来,上来,和朕喝几杯。”皇帝的语气当中带著几分酒意。 “喏!”韦谅拱手,然后从殿中,走到了丹陛之下。 皇帝摆摆手,韦谅这才迈步走上丹陛。 今日宴席,皇帝一人坐在丹陛最高处,但太子李亨坐在了丹陛三阶平陛之上。 是的,今日之事,李亨也在。 韦谅之前进殿之后,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皇帝身上,所以也没有特別注意其他人。 但今日,皇帝特意將李亨也叫了过来。 毕竟韦谅將是他的女婿。 平陛之上,韦谅眼角余光轻轻扫了李亨一眼,李亨一副笑呵呵异常开心的模样。 韦谅心中嘆息一声,同时又有些好笑。 李亨这个人,是有一定的能力,但是他的能力有限。 这样的人,竟然能成为李林甫数十次欲置之死地而不得的大敌,问题究竟是在李亨身上,还是在李隆基身上? 韦谅在平陛稍右侧的位置站立,然后肃然躬身道:“陛下!”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轻轻点头,举起酒杯道:“卿此番西行,遇险无数,立功无数,此番归来,朕以大礼相迎,然后却有朝臣说朕礼遇太重,但朕却觉得最是恰当,卿可知道为何吗?” “陛下大恩,请陛下示下。”韦谅认真拱手。 李隆基不由得笑笑,说道:“因为石堡城的重要,它比任何人想的要重要,石堡城在吐蕃之手,那么吐蕃人便可以深入陇右,甚至越过陇右,杀入河西,搅乱丝绸之路,乃至於威胁长安,危害极大。” 殿中早就已经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安静的听著皇帝和韦谅的对话。 皇帝这是刻意在给它们说的。 “如今卿夺回石堡城,不仅消灭了这个危害,同时,大唐也能以石堡城为根基,越过日月山峡谷,杀入高原之上。” 李隆基举杯,目光看向殿中群臣:“以往的时候,吐蕃可以纠集高原上的吐谷浑人,铁板一块的威凌大唐,但如今,大唐杀入高原上,这铁板一块的吐蕃人和吐谷浑人,很快就会被穿透成筛子,大唐可以肆意攻伐,攻守之势从今易也。” 李隆基一仰头,將杯中酒直接一饮而尽,心中是无限的激情。 殿中群臣齐齐拱手道:“臣等恭贺陛下武运昌隆,威震四方。” 说完,群臣一起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隆基放下酒杯,轻轻笑笑,然后看向韦谅道:“石堡城已下,大唐的目標要盯在高原上的吐蕃人身上,如今龙羊峡大营已经拿下,背靠日月山和青海南山,也算是暂时立稳脚跟,但很快,吐蕃人的反扑就会杀过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爱卿说说吧,军前究竟有多少方略?” 韦谅认真拱手道:“陛下,臣回长安之前,曾隨清源县伯去高原认真的看了看,相互之间,也商討了军略之事。” 稍微停顿,韦谅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本递上,同时说道:“这是臣和清源县伯商討所得的几条方略,一一而行,有极大的把握能让吐蕃人在五月之前,不敢大举进犯。” 李隆基诧异,看著高力士接过奏本递上,他才拿起奏本,仔细认真的看了起来。 粮食。 奏本上韦谅很多拐弯抹角王忠嗣看不明白的东西,在李隆基这里被直接看透。 寒潮。 吐蕃人的寒潮比大唐还要更加沉重。 所以轻易之间,他们不会隨便开战,但一开战,便意味著有一批人將成为炮灰。 韦谅用大唐积极种粮来吸引吐蕃人,延缓吐蕃人对大唐的攻势。 有寒潮威胁在,吐蕃人必然会乐见最会种田的唐人在高原上种粮,大不了將来吐蕃人发大军,將成熟的粮食抢过来。 这是对吐蕃人最好的手段。 反正有吐谷浑人作为炮灰。 在李隆基的眼底,其他刺杀,挑拨,烧粮,分化瓦解,诸般手段,也没有这一条得他的心意。 “所以,你们推测,如此之下,吐蕃人在五月之间不会发动大的攻势?”李隆基已经明白了过来。 “是!”韦谅躬身,说道:“臣在高原上的时候是如此想,后来臣下了高原,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其他方面,却更加的认可臣之前的判断是准確的,吐蕃人在五月之间,不会大规模的动兵。” “为何如此说?”李隆基有些好奇。 “陛下,是弓弦!”韦谅拱手,说道:“高原之上,真正要害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弓弦。” 李隆基眉头一挑,似乎明白了什么。 “冬日里,天寒地冻,弓弦必须做一定的保暖处置,才能顺利使用。”韦谅抬头,神色认真的说道:“我大唐常年以守城为主,所以保暖弓弦相对容易,可是吐蕃人,他们更擅长千百里的骑兵奔袭,夏天还好,弓弦影响不大,但是冬天————” “弦就算能用,但用一阵之后,也会冷僵下来。”李隆基点头,他早年也精通射猎,这方面的东西他不陌生。 “是!”韦谅拱手,道:“所以,只要吐蕃人奔袭百里来攻城,那么一次强攻之后,第二次,他们就会跟不上,攻势减弱,然后被迫撤退,所以,只要军前不要贸然出兵,那么有这一点原因,加上臣的其他策略,五月之前,高原上不会有大战。” 李隆基看著手里的奏本,有些好笑,想说什么,最后却始终说不出来。 因为韦谅说的这些,他找不出任何的反驳之言来。 如今寒潮森冷,吐蕃人就算对此有所准备,能做不止一次攻势,但大局如此,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三次,它们依旧会跟不上,只要大唐稳守,局面必然是大唐的。 韦谅拱手,继续道:“陛下,如今陇右和河西虽然进兵高原,但因为准备不足,粮草和军械都不够,这就逼的军中只能稳守,便是有人想要冒险做些什么都难,而守,是如今大唐最擅长做的事情。” 天下守城,谁能比得过唐人。 李隆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若是真的这样,朕就是真的放心了。” “是!”韦谅拱手,低声道:“陇右军情,虽然说军报来的慢些,但是烽火却是能极快的从边地抵达长安,虽然说细节不清,但大体的局势,长安还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最快看清楚的。” “对!”李隆基眼神温和的看著韦谅,他越发的满意起来。 韦谅一回京,对於高原的战事寥寥几语说透,李隆基的心立刻就稳了许多。 户部的粮草,工部的军械,还有兵部的募兵,各方都能源源不断的送到高原上,將长安最大的支持送上去。 同时有军前的王忠嗣和皇甫惟明统帅。 加上韦谅对整个大局的分析。 將来军中每条消息到长安,李隆基都能准確的判断出其中的利。 这很好。 很让人安心。 平静下来,李隆基握著奏本,说道:“但终究需要有一场大战,爱卿虽然有种种设计,但於最后大战,只是锦上添,根本不变,卿还有什么办法吗?” 韦谅顿时苦笑起来,拱手道:“臣之所以能有前策,也是多亏了早先在陛下之前,臣窥得了一二统筹之势,这才侥倖有所方略,如今五月的战事,臣虽多有思虑,但方略,臣还需要请陛下指点方向,臣才能有所突破。” “哈哈哈————”李隆基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指著韦谅道:“朕还不知道,你这稚子竟然如此会说话。” 韦谅有些靦典的拱手,一副诚恳模样。 殿中群臣一时间也感到好笑。 但有一些人,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位駙马都尉,手段了得啊! 李隆基终於还是收敛神色,说道:“军前的事情,你还要多想,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进宫来见朕,不管什么时候,只需要对军前有用的大策,你都可以来见朕。” “臣领旨!”韦谅沉沉拱手。 李隆基侧身看向李亨,神色认真的说道:“太子,你这个女婿,对军前的事情,高原上的事情了解极多。 高原上究竟有多艰难,你要可以找他多了解了解,平日里也多想想方略。” “儿臣领旨。”李亨起身,笑呵呵的拱手行礼,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惊喜。 “还有你!”李隆基看向韦谅,说道:“日后你可以多跑跑太子府,多和太子说一说陇右的民生之事,百姓不易,士卒不易,天下不易,太子,还有你们,都要谨慎为民。” 殿中群臣全部起身,认真拱手道:“臣等谨遵圣训。” “都坐吧。”李隆基摆摆手,看到群臣坐下,他才对著韦谅笑著说道:“去吧,敬太子一杯,下个月,他就是你的岳丈了,关係更加亲密,你的职责也更加的重要。” 韦谅耳朵微微一跳。 皇帝最后突然一句很有味道啊! 韦谅腆的认真拱手,然后才转身走到平陛左侧,向李亨敬酒。 丹陛之上是皇帝,平陛之上是皇帝嫡子女和皇后的养子女。 如果放在早年眾人都可以坐在其上,但这些年,皇帝基本少召见诸王诸公主,便是今日也只有太子一人在。 韦谅自然没有坐在这里的资格。 他只有站在李亨右侧下首,距离御榻最远的地方,站在李亨的阴影下,恭敬诚挚的向李亨敬酒。 在韦谅的心底,今日从进入殿中的第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要真挚,要诚恳,心里的话要真挚的说出来,这样,皇帝才会在他的面前,稍微大意,放下心防。 李隆基看著韦谅向李亨敬酒,看向一侧,带著酒意,笑呵呵的说道:“太白,今日韦卿大胜归来,作诗一首吧,来,以作纪念。” “是!”李白恭敬的起身,然后站了起来。 韦谅对著李亨敬酒完毕,然后有些惊愕的看著丹陛之下的李白。 李白要为他作诗了? 第142章 朕有一宝:李白的诗,惊撼人心(1/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42章 朕有一宝:李白的诗,惊撼人心(1/3,求订阅,求月票) 第142章 朕有一宝:李白的诗,惊撼人心(1/3,求订阅,求月票) 平陛之上,韦谅站在李亨下首,目光直直的看著李白,眼神带著期待。 李白诗名传千古。 韦谅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能够有机会成为李白诗中的人物,或许他的名字可以跟著李白的诗,一起名传千古。 李白稍微上前,走到了大殿中央。 一时间,殿中所有人,包括韦谅,包括李隆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李白身上。 李白抬头,目光看向眼神渴望的韦谅,轻轻笑笑,然后缓缓开口:“,正月西疆雪,神兵降天山。 飞箭裂寒川,血甲百战还。 夜战隨金鼓,晓眠动铁弦。 愿將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一句诗落。 四方动容。 愿將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意象豪迈,气概英雄。 殿中群臣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文臣眼中是满意和欣赏,而武將眼中则多是怀念和嚮往。 韦谅站在平陛上,神色一样惊骇,因为这首诗有太多贴合他战场实况的东西了。 李白绝对读了他的战场军报。 韦谅惊呼之间,慢慢的开始咀嚼李白的这首诗。 正月西疆雪,神兵降天山。 说起来,他们也真的是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在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在大雪刚过的正月初一,直接飞身夺下石堡城。 飞箭裂寒川,血甲百战还。 韦谅轻轻一笑,一箭射断吐蕃帅旗,的確是他最佳的杰作。 当初的尸山血海仿佛又回到了他的眼前,甚至在鼻尖依稀还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夜战隨金鼓,晓眠动铁弦。”轻声念出这一句诗,韦谅却不由得有些痴了。 深夜鏖战,拂晓惊弦。 这其实是最符合石堡城战场的描述。 夜色之下尚好,只要灭了火,在完全的黑暗中,他们相比吐蕃人要更占优势。 真正威胁的,反而是正月初三凌晨时分,陇右援军未至之时。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有两天两夜没有睡了。 即便是韦谅夜间安排了眾人轮番攻击,然后趁著攻击的间隙去休息,但谁又能休息得了。 吐蕃人进攻的声音一响,所有人的神经都得绷紧起来。 到了黎明时分,不少人已经是困的不行,已经忍不住的打瞌睡,然而吐蕃人的脚步声一响,他们搭在弓弦上的手,便下意识的动了起来。 他们搭在弓弦上的手,一刻也不曾放开过。 往昔场景,歷歷在目! 生死一线! 韦谅面色肃重的举起酒杯,对著李白轻轻躬身,然后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知不觉中,一滴泪光已经从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他赶紧转过身,將手里的酒杯放在一侧李亨的桌案上,但这一下,他脸上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情绪突然翻涌,突然间,无声的泪流满面。 他有些慌乱的想要控制泪水,但不动还好,一动却忍不住直接抽泣出声。 这一下,他彻底的控制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韦谅躬著身子,彻底的哭了起来,越哭他的声音越大,伸手去抹眼角的泪水,却是越抹泪越多。 李亨坐在一侧,惊讶的看著痛哭起来的韦谅。 一句诗,何至於此。 相比於李亨,坐在御榻上的李隆基却最是能够体会韦谅的艰难。 別看韦谅里外行事,总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但生死一线的之间的紧张,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李隆基看了许多关於夺取石堡城的奏本,有来自王顺恩的,有来自王忠嗣和皇甫惟明的,有兵部的,有韦谅自己的,甚至还有韦谅手下几个悬崖卫的———— 从方方面面,最详细的对那几日的战事进行了剖析。 那几日的艰难,他能感同身受。 所以他才让李白提前看了很多內容,今日才能作出这么一首触动人心的诗。 哭了几声之后,韦谅最后还是收敛住了情绪,有些哽咽的拱手道:“陛下,臣————臣失礼了。” “无妨。”李隆基感慨的摆手,然后抬头看向殿中难以置信的群臣道:“眾卿不要觉得诧异,夺回石堡城的事情,一开始就是韦卿提出的具体方略。 后来立下军令状后,艰苦训练,最后无声穿过吐蕃人的重重防线抵达石堡城,然后还要在吐蕃人的眼皮底下,无声的攀爬百丈悬崖,这其中,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失误,都可能会导致上百人身亡,整个计划腹死胎中。” 说著,李隆基侧身看向恭敬站在李亨侧后,脸上还有泪光的韦谅:“不仅如此,为了保证整个计划能顺利进行,诸事他都身体力行。 甚至到石堡城百丈悬崖下时,他也是第一个徒手向上攀爬的,几番杀戮都衝锋在前。 吐蕃人几番攻城,最多的时候,甚至三万人齐动,但是他,守在石堡城城头,一箭一箭的稳住了人心。 数日之间,別人都有来回休息,但只有他,始终一个人守在城门上,从未动过。” 韦谅紧紧抿著嘴唇,对著李隆基用力的躬身,他不敢开口,因为眼泪已经充满眼眶。 李隆基看了韦谅一眼,嘆息一声,继续道:“后来,陇右大军抵达,吐蕃四万大军齐出,局势危急,是他在最关键的时候,在最不可能的时候,以最不可能的手段,一箭射断了吐蕃狮象旗,动摇敌阵,这才有了之后的陇右大胜。” 听到皇帝对大战的细节这么清楚,很多才终於明白,这件事情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有多重。 “这一次石堡城之事,从一开始压力就在他的身上,而且是他一人身上。” 李隆基目光看向李白,点头道:“几日在城头不眠不休,时刻关注战局,时刻出手,甚至好不容易熬到黎明稍作休息,吐蕃人就又冲了上来,晓眠动铁弦”,就是对他这个人,最真实的写照————诸卿,你们別忘了,他才十八岁啊! “6 眾人顿时肃然起来。 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前面还是杀伐无数的军中新秀,下一刻,就已经哭的稀里哗啦的跟个泪人似的,原来这诗,本就是他自己最真实的写照啊! 群臣不由得轻轻躬身。 眾人之中,李林甫沉沉低头,眼神肃穆,心底却在嘆息:皇帝好手段了。 一首诗,就將韦谅这个大唐年轻军中新秀的心彻底收服。 同样的,也给他解除了被人嫉妒甚至可能是构陷的危机。 韦谅才十八岁,便已经能力如此,他人也如此受皇帝重视,你们贸然对他动手,那么就必须要考虑韦谅將来成长起来的报復。 韦谅才十八岁,哪怕他犯一次错误,也有再度重来的机会,但你们其他人。 有吗? “好了。”李隆基看向韦谅,道:“收拾收拾,朕还要看一看你的箭术,一箭杀千人,震惊陇右,震惊天下的箭术。” “是!”韦谅用力重重的躬身,身子压的极低,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坚定的心意已经传了过去,这让李隆基异常满意。 第143章 朕有二宝:韦谅的箭,神箭无敌(2/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43章 朕有二宝:韦谅的箭,神箭无敌(2/3,求订阅,求月票) 第143章 朕有二宝:韦谅的箭,神箭无敌(2/3,求订阅,求月票) 宣政殿,韦谅站在丹陛之上,看著一身红衣金甲的薛畅將韦谅的长弓递给高力士。 高力士接过长弓,试了试,轻鬆的拉满,然后又递向皇帝。 李隆基摆摆手,让高力士將长弓递给韦谅,笑著道:“今日庆功之日,卿以弓箭鼎立战功,名扬天下,如今也让长安百官,诸方外使,见识一下卿的箭术。” “是!”韦谅认真的躬身领命,他的目光却掠向了大殿门口。 九只巴掌宽的箭壶被放在了大殿门口,同时,一支装著八十一支箭的箭袋也被人送了上来,放在了韦谅脚下。 韦谅低身拔出一支长箭。 瞬间,他就感觉数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韦谅没有在意。 他又没有打算做什么。 手里握著箭,韦谅的心平静了下来。 皇帝行事,从来没有简单单纯的。 宴席之上行投壶之举,这种文人雅士早就流传到了宫廷之间。 不过皇帝行事,自然也与常人不同。 从韦谅现在的位置,到大殿门口,起码超过了十丈,所以,给了他弓,但是———— “朕的要求不高。”李隆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有些爽朗的笑著说道:“卿將这八十一支箭全部都射入九只箭壶之中便可————记住,是全部,一支都不许遗漏!” 韦谅微微转身,然后平静的拱手道:“是,陛下,那么臣便开始吧。” “哦!”李隆基诧异的看著韦谅,说道:“卿已经准备好了吗?” 弓虽然是韦谅带回来的弓,但箭却是宫里的箭。 箭与箭是不同的,想要追求更高的精准度,对箭的熟悉度是最重要的。 “可以了。”韦谅看了一眼箭壶的位置,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开弓射箭。 十丈距离,甚至都不需要拉满弓。 一支支长箭在宣政殿中快速的划过,甚至殿中的群臣都没有看到过停顿,一连片的箭,就已经如同横行的急雨一样,快速的飞了过去。 似乎根本没过半刻钟,八十一支箭已经全部射完。 全部都被射进了九只箭壶当中。 每一只壶中都有九支。 韦谅放下手,然后转身看向丹陛之上的皇帝,平静的拱手道:“陛下,可以了。” 李隆基有些不敢相信的身体前倾,嘴巴微张,脸色惊骇不仅是他,殿中所有人都是一样。 听到韦谅的声音,李隆基回过神,看向韦谅,笑著摇头道:“看样子,朕还是小瞧了韦卿啊!” 韦谅稍微沉吟,躬身道:“陛下若是想看臣的极限,可以將箭壶放到殿外金阶之下,大概四十五丈的位置,依旧是九只箭壶,不过臣希望能用军中缴获的吐蕃人用的箭矢。” 李隆基神色认真起来,问道:“朕看过奏本,卿说过,可以用吐蕃人的箭矢,来弥补大唐士卒所用箭矢的不足?” “是!”韦谅拱手,认真道:“高原作战,距离陇右近尚好,诸般后勤都能支援的上,但一旦远离陇右,后勤支援不足,那么使用缴获的吐蕃人的箭矢,就成了必须之举,吐蕃人的箭射程不足,但若是稳守备战的话,却也是可以的。” 李隆基目光微微一挑,韦谅在最早的奏本上,说的是用缴获的吐蕃人的箭矢来弥补军中基层士卒箭矢不足而用的。 现在他避开了这一点,直接提高原远战之事,避开了在百官和外使面前提及军中基层士卒箭矢所用不足的事情。 这很好。 李隆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试试吧,朕看看,若是可行,朕会让河西陇右加紧备习。” “是!”韦谅躬身,然后看向侧面。 龙武军大將军陈玄礼站在一侧。 李隆基对著陈玄礼点点头,陈玄礼转身安排去了。 很快,已经换了龙武军中候军甲的高尚,跟在陈玄礼的身侧,手里提著一支装著八十一支细箭的大箭囊,走进殿中。 李隆基看著高尚將八十一支细箭放在平陛上,然后拱手退下,这才看向韦谅,笑著说道:“让朕看看韦卿神奇的箭术。” “是!”韦谅神色温谨的躬身。 拿过箭囊將在一侧,韦谅看了一眼殿外,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坐了下来。 殿中群臣一时惊愕,隨即他们忍不住的看向丹陛之上。 皇帝笑呵呵的看著,没有说什么。 韦谅拿起一支细箭,握在手上,然后侧身对李隆基道:“陛下,吐蕃人的箭矢细长,用唐弓正常射箭是不行的,他需要將箭放到下弦三分之一处,用飘射的方法,像这样。” 细箭在韦谅的言语之中,被放到了弓弦三分之一处,稍微用力,力道只拉一半,下一刻,细箭便已经向前窜飞了出去。 在殿中所有文武群臣的目光之下,闪电般的飞出了宣政殿。 殿外三十五丈的距离瞬间飞过,然后精准的落在了刚放好的一只箭壶之中。 眾人下意识的转身,然后就看到平陛之上的韦谅已经拿起了另外一支箭,“嗖”的一声就射了出去。 之后,他完全不等外面的弓箭落下,紧跟著就拿起了另外一支箭,看也不看一眼,用极快的速度射了出去。 一箭一箭,中间根本就没有停歇,在半空中快速的进行一连片的箭雨。 熟悉的场景再度出现,看的四周的眾人一片惊愕。 这一次更快,甚至都没有用之前一半的时间,八十一支箭就已经全部射完。 朝中文官还好,武將,还有外族番臣,看到这一幕,眼神凝重的可怕。 极短的时间內,拉弓一百六十二次,而且一样的轻鬆,一样的快捷,这说明韦谅还有很大的余力。 这就有些可怕了。 这时候,李白突然感慨的开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眾人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韦谅一个人坐在石堡城城门之上,手持长弓,箭如雨下,便是成千上万人也难以上前的画面。 神人,神弓,神箭。 诸人之中,安禄山的脸色一阵难看。 一名內侍快速的从殿外跑入,神色激动的对著皇帝拱手:“圣人,八十一支箭,箭箭皆落箭壶之中。” “善!”李隆基满意的点头,他脸上的笑容不多,但是目光扫过殿中的文武群臣,还有番邦外使神色惊愕的时候,他心底却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韦谅身上,点点头道:“很好,便依卿之言,此法在军中试行,只要能有利军中战力,朕无所不允。” “多谢陛下!”韦谅起身,然后认真拱手道:“此法效果虽然也不小,但陛下心胸广博,军中將士瞭然,必定愿为陛下拼死杀贼,击破吐蕃,稳定西疆,为国安边。” “呵呵!”李隆基笑著点头。 韦谅说的话,其他人也说过,但他总感觉韦谅的话最是诚恳。 稍微放鬆,李隆基问道:“卿箭术高明,朕最是好奇,卿的箭术是怎么练成的?” 韦谅躬身,说道:“臣用的,多数是千牛卫中所教的箭术,剩下的,就是徒手攀爬悬崖所致,毕竟徒手攀爬悬崖最是需要臂力,耐力和眼力。 李隆基轻轻点头,神色突然笑笑,心中一时间有些感慨。 上一次韦谅说类似话的时候,还是他率三百金吾卫和右驍卫,不伤一人剿灭大食骑兵的事情,那个时候韦谅就说过他的一切得益於千牛卫的教导。 而千牛卫教导之事,一切来源於朝政之制,一切来源於李隆基这个皇帝。 也就是韦谅在说,他能有今日的成绩,一切功劳的根本,都来自於皇帝的教导。 这让李隆基神色满意的都放鬆了下来,不过抬头之间,李隆基却看到韦谅有些刻意的抬头,甚至有些別有所指的挑眉。 李隆基刚要开口,突然间,他平静下来,他明白韦谅要说没说的话是什么了? 徒手攀爬悬崖。 韦谅高明的箭术,来自於徒手攀爬悬崖的训练,然而徒手攀爬悬崖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们攀爬的可不是什么十丈二十丈,而是一百丈,百丈悬崖。 其他人若是隨便的效仿,那么根本练不出什么来,甚至还可能会损伤无数人命。 他们想要练出什么,就得在韦谅的秘法身上想办法,但那东西是禁法。 也就是说,真正想要练成韦谅这样的神箭手,主导权实际上是掌握在来李隆基手里的。 想到这里,李隆基不由得笑笑。 隨后,他抬头看向群臣道:“诸卿,韦卿的箭术之能诸卿已见,诸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陛下!”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右侧眾武將中响起,隨即,一身紫袍,身材肥壮的安禄山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有问?” 第144章 朕有三宝:安禄山的舞,迅疾如风(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44章 朕有三宝:安禄山的舞,迅疾如风(3/3,求订阅求月票) 第144章 朕有三宝:安禄山的舞,迅疾如风(3/3,求订阅求月票) 韦谅站在丹陛之上,脸色虽然依旧恭肃,但心底却无限的警惕起来。 兵部有天下兵將的画像绘图,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平卢节度使安禄山。 如今的天下,节度使全都是资深武將出身,执掌边地军权,守边疆防御,虽然逐渐的接触財权,但还没有安史之乱后,那种兵权財权政权三者合一的地方军镇之势。 但他是安禄山。 韦谅稍微侧身,看向御榻之上的李隆基。 李隆基轻轻笑笑,问道:“安卿有什么要问的吗?” 安禄山拱手,目光看向韦谅道:“臣所闻,韦奉御用伏远弩一箭射七百步,射断吐蕃人的狮象旗,然后又射杀数十人,不知臣是否可见奉御郎展示一二。” “七百步。”李隆基神色严肃起来。 七百步已经超越了伏远弩的射程。 有三百五十丈之远。 这个距离已经差不多是丹凤门到宣政殿的距离了。 只要稍微往后延伸,那么轻易的就能够延伸到紫宸殿。 李隆基和杨玉环居住的紫宸殿。 这个角度是李隆基从来没有想过的,他忍不住的抬头看向韦谅。 韦谅轻轻躬身,认真的说道:“陛下,臣使用伏远弩,一般而言,所超出的距离,也就比普通人用伏远弩多十丈左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石堡城之所以能造成那样的威力,便是因为臣在石堡城上,若是宫中能有一个百丈高的地方,那么臣可以一试,但是————” 但是別说是皇宫了,就是整个长安城都没有这样的地方。 李隆基有些恍然过来,眼底深处的冷意逐渐的消散,反而有些好笑起来。 韦谅拱手,说道:“陛下若是想看臣用伏远弩,那么什么时候去洛阳,臣可以在佛光寺向陛下稍微展示。” 佛光寺,就是通天塔。 也叫通天浮屠。 李隆基彻底放心了下来,然后笑著看向韦谅道:“朕已经有六七年未去洛阳了,什么时候再去洛阳还很难说。” 早年间,李隆基经常前往洛阳就食,但后来漕运修缮,大唐已不需要皇帝前往洛阳,就能在长安解决粮食问题,所以,自从开元二十四年以来,李隆基就再也没有去过洛阳了。 “是!”韦谅有些可惜的拱手。 李隆基摆摆手,说道:“朕看,还是等到了秋末吧,朕可能要去驪山温泉宫,到时候你若还在长安,便跟著朕一起去,让朕好好的见识一下你的箭术。” “臣领旨!”韦谅沉沉拱手。 “陛下!”一侧的安禄山忍不住的继续开口,道:“陛下,伏远弩不成的话,是否可以试从车弩,车弩也可————” “不行。”韦谅这一次直接转身,认真的对著安禄山拱手道:“柳城县伯也是弓箭好手,应当明白,伏远弩发射,是可以用手拉弓直接发射的,这里面亲手体会,一些特殊的技巧就能发挥出来,但车弩,车弩威力在伏远弩数倍之上,反弹劲力也在伏远弩数倍之上,用手直接去操作车弩,人的手,会被直接废掉的,某的技巧在这里无用。” “原来,你是直接手拉弓弦的。”安禄山顿时明白了过来,他也放鬆了下来o 用手拉弓弦,反射劲就会全部落在胳膊上,用伏远弩箭还能勉强制成,但用车弩,人的手根本就拉不开车弩的弦。 韦谅轻轻躬身,然后转身他看向李隆基拱手道:“陛下,若是无他事,臣—— —” “你下去吧。”李隆基笑呵呵的点头。 等到韦谅走下丹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这个时候,李隆基才开口道:“诸卿,朕有三宝,李卿的诗,韦卿的箭,还有一样。便是安卿的舞。” 李太白的诗,韦谅的箭术,还有安禄山的胡旋舞,这些都是天下一绝。 “安卿,今日宴席,前两样,朕今日已经见过了,现在你来吧,让朝中群臣都见识一下你的胡旋舞,是何等难得的精彩。”李隆基忍不住的抬手,满是讚嘆的看向了安禄山。 安禄山神色温和起来,隨即喜悦的拱手道:“臣领旨。” 韦谅坐在矮几之后,举著手里酒杯,看著在殿中翩翩起舞的安禄山,神色凝重。 三百多斤的胖子,旋转飞舞起来,灵活异常,甚至锦袍旋动之间,带起一股无形气旋。 眾人虽然看不到,却能感受得到。 懂得其中奥妙的人,脸色已经凝重起来。 安禄山的確胖,但是他的那种胖不是那种懒人式的胖,而是在边境廝杀多年后,养成的一种带有壮硕肌肉的胖。 一旦开战,在关键时刻,这些特殊的肌肉能够给他足够的保护。 更甚至於,以他的体重,一旦衝锋恰里,这些肌肉能够带给他充足的衝击力。 边军悍將,灵活异常,迅捷如风。 安禄山。 安禄山虽然胖,但他的实力绝对不弱,他同样是大唐最顶级的悍將之一。 韦谅看著已经极速的旋转起来的安禄山,面色严肃的同时,看向了右侧的达奚珣,眼神询问。 达奚珣无奈的摇摇头。 韦谅顿时就明白,兵部对安禄山的平卢节度府查出隱兵的事情彻底没戏了。 韦谅不知道李隆基为什么对安禄山在平卢做的那么那些事情,额外的照顾,甚至是直接忽视,但兵部没法继续查下去了。 如今的兵部,没有兵部尚书,没有主心骨,虽然说朝中和节度府对於吃空餉的这种事情有过默契,但李隆基对安禄山的额外偏袒,也是出乎兵部诸官的意料的。 不过韦谅心中有数就是。 现在正好可以藉助兵部诸人的力量好好的查一查,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 如果能够將这一切查清楚,然后剪断它,那么说不定韦谅能够有机会提前解决掉安史之乱的威胁———— 但韦谅心中对此並不抱有多大的期待。 韦谅对著达奚珣轻轻点头。 这件事情过了今日再说。 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安禄山虽然看起来胖,但实际上也是壮硕非常,体力不凡。 他在大殿的鼓乐之中,在直径不足三尺的小圆毯上,千匝万周的腾转。 肩膊左右抬挽其身,迴风乱舞当空霰。 安禄山作胡旋舞,几如疾风。 最后在不停的旋转了一刻钟,才逐渐的缓了下来。 坐在一侧的韦谅,眼底的警惕一刻也没有放鬆。 三百多斤的胖子,在大殿之中旋转起来,轻鬆的可怕。 和韦谅射箭一样的轻鬆。 —— 这同样意味著,安禄山是一名同样顶级的军中悍將。 当然,当然是如此了。 如果不是如此,安禄山也不可能成为天下顶级的一方节度使。 鼓乐声停,安禄山骤然而停。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汗珠。 甚至正好面对对著丹陛之上的皇帝,然后笑著躬身,虽然在韦谅的眼中,多少带著一丝諂媚,但李隆基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一样,直接忽略了这股諂媚,拍手讚许。 安禄山,好手段啊。 在韦谅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里,长安肯定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安禄山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殿中再度鼓乐声起,有露著白皙腰肢的西域舞娘进入殿中,开始跳起了真正的胡旋舞,而刚刚坐好的安禄山,却是轻巧的朝著韦谅的位置看了一眼,眼神深沉。 韦谅此时正看向殿中的西域舞娘,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安禄山开始真正站到他面前的时候,韦谅便开始时刻的关注他,所以安禄山那一眼,韦谅眼神捕捉到了。 有意思。 韦谅心中冷笑。 看样子,他今日的那几箭,真的让一些人感受到了威胁。 不过以他今日之事,以皇帝对他的宠信,其他人也不敢隨意乱做什么。 他们要做的,首先是打掉皇帝对他的宠幸,有意思,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日后不会无聊了。 第145章 他更是朕的孙女婿(感谢书友Herz_I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45章 他更是朕的孙女婿(感谢书友Herz_Ist的打赏) 第145章 他更是朕的孙女婿(感谢书友herz 午后温煦。 李隆基带著一身酒气回到了紫宸殿。 他侧身看了內殿之中一眼,不见丝毫杨玉环的身影,他抬头看向高力士道:“爱妃又去颂念道经去了?” “是!”高力士躬身,说道:“军中有战,贵人在为军中將士祈福。” “嗯!”李隆基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神色舒缓下来:“按照韦卿所言,五月之前不会有太大规模的战事,你觉得呢?” 高力士笑笑,道:“老奴不懂什么寒潮,弓弦,种粮的事情,但根据以往记录,吐蕃和大唐的战事多数发生在六月至十二月间,而且越是新年之后,吐蕃人动静越小——————除了是他们夺取石堡城和我们夺回石堡城这两次。” “不算这两次。”李隆基摆摆手。 “那么最早的一次在四月,当年大非川之战。”稍微停顿,高力士说道:“不过那个时候,在七十年前,四月入夏,已经很热了,不像现在,二月了,春风才初至。” “也就是说,以如今的天气,吐蕃人在五月是没法动大兵的。”李隆基抬头,说道:“也就是说,五月之前动兵,天气对吐蕃人不利,所以大唐以守为攻,轻易便能熬到五月,对吧?” “是!”高力士直接点头,然后又说道:“不过吐蕃人行径难言,如今高原上大唐和吐蕃彼此呼吸相闻,匕抵顎下,狗急跳墙之下,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老奴的看法,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放鬆警惕和戒备————尤其是石堡城。” 听到“石堡城”三个字,李隆基的呼吸重了起来,许久之后,他轻声道:“若是石堡城再失守,朕会斩了皇甫惟明。” “是!”高力士沉沉躬身。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高力士侧身一看,就看到內侍少监黎敬仁提著一只小匣子出现在门口。 高力士开口:“怎么了?” 黎敬仁躬身,道:“是尚輦奉御韦谅刚刚呈送上来的,说是原本他打算私下敬献给大家的礼物,但因为今日隆重就没有拿出来,午宴结束之后,才送进宫来。” 李隆基喝了一口热茶,身后有侍女按著他的肩膀,他不在意的开口道:“打开吧,估计不是什么太价值贵重的东西。” “是!”高力士点头。 也是,如果真是贵重的东西,韦谅在殿上就献上去了。 毕竟再怎么贵重的东西,在皇帝面前也普通。 只有那些看上去普通的东西,才有些不好拿得出手。 但普通的东西,也仅仅是外面普通。 匣子被黎敬仁放在了御案上。 高力士上前打开。 出现在李隆基眼前的,是一个不大的包裹,和两个青瓷瓶。 高力士看了一眼包裹下的纸笺,看向李隆基道:“是被韦奉御射碎的吐蕃狮象旗,他让人將碎片找了出来,然后缝了起来。” 李隆基不在意的摆摆手。 —— 別看韦谅斩將夺旗是不小的功劳,但实际上这些,在李隆基这里,已经经歷过无数次了,他並不是很在意。 高力士拿起第二个瓷瓶,看了下面的纸笺一眼,然后转身笑著道:“陛下,这是石堡城中的石块,碾碎了带回来的。” “哈哈哈!”李隆基忍不住的大声笑了起来,说道:“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不將这些东西当殿拿出来了吧。” “是!”高力士好笑的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最后一个瓶子,神色有些诧异,他拿起来有些犹豫,但还是递给李隆基道:“陛下,这是韦奉御从高原沙珠玉河中取的冰,回来的路上天气暖化掉了。” “哦!”李隆基神色微微诧异,但还是笑著接了过来,他亲手拔开瓶塞,低头一眼就看到清澈的青水。 轻轻晃动,波光微盪。 “沙珠玉河,吐谷浑高原上贯穿东西的河流。”李隆基平静的说出沙珠玉河的位置,然后轻轻笑笑,说道:“这恐怕是韦卿心中,这一趟去高原得到的最宝贵的东西,年轻人啊!” “是!”高力士站在一旁微微躬身。 李隆基嘆息一声,道:“但现在,他將自己得到自己心中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了朕。” “是!”高力士面色肃然起来,认真低头。 “这很好,很好。”李隆基抬头,感慨的说道:“收起来————不,就放在內殿案头,朕要每日起来都看到它。” “是!”高力士终於放心的笑了起来,看著高力士將青瓷瓶送进內室,李隆基说道:“他是在向朕表示,不仅他会將心中最珍贵的东西送给朕,將来也会替朕,不停的奋力,直至將整个吐谷浑高原都夺下,然后献给朕。” “是!”高力士从內殿出来,对著李隆基轻轻躬身。 李隆基抬头,笑著道:“本来他回朝,应该是朕独自召见他,这些东西他原本是打算那个时候拿出来的,但没想到,朕给准备了这么一个惊喜,他的这些东西,便有些拿不出来了,这才私下送上来。” 韦谅虽然虽然鼎立大功,西北的局势也的確至关紧要,但李隆基对於韦谅的迎接也的確太过隆重。 这才让韦谅的这些东西不好拿出来。 这才在宴席结束之后,私下送上来。 这种谨慎的小心思啊。 李隆基轻轻笑笑,他很满意。 “派人送三车锦缎过去,不用多,三车就好。”李隆基笑笑,目光落在其他两样东西上,摆摆手道:“把他们也好好的收起来,毕竟这也是臣子的一番心意。 朕等著看他將来拿下吐谷浑之后,又会给朕带什么礼物。” “恭喜陛下,既得忠臣,又得良才。”高力士笑著拱手,但眼底似乎听明白了什么。 “而且,他还是朕的孙女婿。”李隆基站了起来,朝著內殿走去,同时一阵开怀的笑声传出。 高力士和黎敬仁相互对视,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韦谅虽然是太子的女婿,但他更是皇帝的孙女婿,后者在前。 大明宫东南角落,韦谅回头看了一眼正从丹凤门下而出的肥壮身影,眼神不由得凝重起来。 安禄山,安禄山。 今日两人虽然没有直接的交锋,但韦谅能感受得到,安禄山对他多少有些警惕和戒备。 韦谅心思轻转,他如今不过刚有五品实职,想要到节度使一步,按照朝中惯例,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正常情况下,便是安禄山致仕了,韦谅都不一定有机会做节度使。 而且他还是駙马。 而且他更多用心在西北。 所以,看起来,韦谅对安禄山是没有威胁的。 至於其他方面的政治斗爭,韦谅现在还没有资格上台,对安禄山的威胁就更別提了。 所以,他们相互之间,真正能彼此构成威胁的,只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皇帝的宠信。 安禄山之所以能在天宝年间经歷无数弹劾都安然无恙,唯一依靠的就是李隆基的特殊宠信。 而韦谅,现在在这条路上开始崛起。 这才是让安禄山感到威胁的地方。 甚至是嫉妒。 韦谅轻轻摇头,他的根本在长安,而安禄山的根本在河北,很多事情上安禄山是发不上力气的。 除非韦谅自己露出了破绽,那么安禄山绝对不介意好好的踩一脚。 当然,如果安禄山露出了破绽,韦谅也会儘可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大郎,走了,你阿娘还在太子府等著呢。”贺知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韦谅转身,看向已经进入马车的太子李亨,然后对著骑马在一旁的贺知章道:“来了,贺监!” amp;amp;gt; 第146章 韦谅:太子必须谨慎(1/3,求订阅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46章 韦谅:太子必须谨慎(1/3,求订阅求月票) 第146章 韦谅:太子必须谨慎(1/3,求订阅求月票) 夹城城门上,红衣金甲的龙武军士卒手持长槊肃立。威严冰冷。 韦谅骑马跟在黄篷马车侧畔,一起进入夹城,缓缓朝十六王宅出口而去。 太子李亨就是从这条路直通大明宫和兴庆宫上朝的。 他从不出现在长安百姓的视线中。 实际上从某种角度上讲,有夹城联通,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十六王宅,甚至城南曲江池,都是连在一起的。 所有人实际上都是生活在皇宫內。 只是相互之间的距离远了些。 “韦郎。”侧前方的贺知章突然慢下马,稍微靠近韦谅。 在左侧前方的李辅国侧身看了一眼,便不再管,跟在马车畔一起前行。 韦谅扫到这一幕,恭敬的对著贺知章拱手道:“贺监。” “嗯!”贺知章点点头,温和的打趣道:“圣人赐婚的圣旨在手,是不是心喜许多?” —— “是!”韦谅有些不好意思的拱手。 皇帝赐下的三封圣旨如今就在他的怀里,他隨身携带。 贺知章笑笑,然后平静下来,说道:“可是韦郎可知道,这桩婚事早先可是差点出了岔子。” “差点出了岔子?”韦谅猛然抬头,眉头皱起,眼神冷了下来。 贺知章看出了韦谅內心逐渐涌起的愤怒,平静的点头道:“是的。” “贺监,究竟怎么回事,是有人从中捣乱吗?”韦谅深吸一口气,儘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是谁,谁想毁掉他的婚事? 和政郡主和他的婚事虽然是太子先提,但韦谅也是很快就认可了下来的。 一方面,因为和政郡主的母亲早逝,所以,她和太子府的联繫没那么紧,这样,皇帝就可以以祖父身份多次介入,无声的分化韦谅和太子的关係,这是韦谅自己表现出的態度。 其二,和政郡主的亲兄长是李俶,李俶个人能力如何不说,他的广平王妃崔氏,是杨玉环的亲外甥女。 这意味著,有事,韦谅可以通过和政郡主,通过崔氏,通过杨家几兄妹来影响杨玉环,从而影响皇帝。 其三,自然是和政郡主为人温婉嫻熟,韦谅自己就很心动。 但现在,有人想毁了这桩婚事。 他的心底已经升起了一抹杀意。 “是御史中丞张倚。”贺知章摇摇头,然后转口说道:“去年清查天下人口,此事韦郎是知道的。” “是!”韦谅点点头。 “去年底,天下人口又有增长,本来是好事,但人口增长导致天下可授田不足,所以陛下將男子成丁增加一岁,將男子成婚年纪加至十八岁,女子加至十六岁。”贺知章抬头,看向韦谅道:“你今年成婚,你十八,郡主十五,御史中丞张倚,以此请求圣人,將你们的婚姻之事延后一年。” 韦谅抬起头,缓缓骑马前行整理著里面的信息,终於,他抬头拱手问:“贺监,这种事,如何能適用到皇族身上?” “他就是想要以此为样,严格要求天下宗室。”贺知章神色平静下来。 “不可能!”韦谅一阵冷笑,说道:“宗室皇族的婚姻之事,多是圣人一言而定,他这要求的不是天下宗室,而是圣人,圣人怎么可能听他的? 而且天下宗室也不会將他一个御史中丞放在眼里,查的紧时,稍微收敛,但最多两个月,就不会再有人理。” 贺知章嘆息一声,轻轻点头。 “还有,长安还好,可以盯紧一点,但地方呢?”韦谅冷哼一声,说道:“地方世家向来和地方州县联繫紧密,田赋的事情他们都能做手脚,更別说是婚约之事,只要地方州县不管,那谁能管?” 唐玄宗李隆基不是无能之辈,年轻时候也是选贤任能,但最后,还是让均田制和府兵制彻底崩坏,根本原因就在於地方世家和州县的软抵抗。 再好的政策,你盯到紧的时候,装模作样的紧上两个月,两个月之后,立刻恢復旧观。 均田制和府兵制都是如此,一个婚约年龄之事,谁管? “再有。”韦谅平静了下来,说道:“之所以会有男女婚龄延后之事,是因为即便是没有此事,天下男女的成婚年龄也在延后,有没有这条律令都是一样,这也是为什么,这条律令虽然禁止,但没有触犯处罚之事的缘故。” 贺知章默默的点头。 “所以,这也是圣人最后没有答应的原因。”韦谅皱眉,看向贺知章,问道:“可是贺师,这种事情,张中丞应该不难看到,他为何要针对某下手? 他这个人不是一直很低调的吗,还有杨慎矜呢,御史台是他这个御史中丞代行御史大夫事吧?” “原本是这样的。”贺知章轻轻抬头,说道:“不过最近御史台发生了些变化。” “什么变化?”韦谅神色严肃的紧问,看来在他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朝中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是萧照。”贺知章嘆息一声,说道:“萧照身体不是很好,所以大概今年后半年,就要卸任刑部尚书之职————” “杨慎矜盯上了御史大夫!”韦谅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不错。”贺知章讚赏韦谅的敏锐,说道:“杨慎矜已经是多年的御史中丞,进一步就是御史大夫,若是能同时兼任刑部尚书,就是当朝亚相,所以,他很希望能走上这一步,但他清楚的知道,以他和右相的关係,圣人是不会同意的。” 韦谅赞同的点头。 以他如今对朝政的认知,朝中三省六部的权力,实际上真正都只掌握在李隆基一个人的手上。 其他人最多是以本职权限,加上个人的行事风格,还有背后的利益背景关係,进行辗转腾挪。 天下大势还是掌握在皇帝手里的。 当然,大局是大局,但李隆基没有能力改变整个社会根源深处的痼疾。 而且,在用人上,李林甫和安禄山这两个人带来的问题,加上李隆基逐渐的老去,猜疑过多,將来某一天,李隆基的控制会骤然崩盘,天下逐渐大乱。 还有吐蕃在西北的压力,逐渐的啃食天下富余,最后局势再难挽回。 这是大局。 就目前而言,以李隆基对朝政的控制,他不点头,杨慎矜想做亚相,门都没有。 即便是杨慎矜有李林甫的全力支持也是一样。 甚至越是这样,他就越没有机会。 “所以,他开始和右相拉开距离。”贺知章摇摇头,道:“所以,右相开始拉拢同为御史中丞的张倚,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想要让某和郡主婚事延后的人是阿舅!”韦谅的眼神轻轻眯了起来。 “都说右相是为了李六娘?”贺知章侧身看著韦谅。 “不可能。”韦谅直接摇头,说道:“学生虽然和表妹有所交往,但去年一年,见面也不过三五回而已,便是表妹心中有所想法,但长时间不见,也足够將一切涟漪抹平,所以这件事情如果是阿舅的主意,那他的目的?” “是什么?”贺知章脸色严肃起来。 韦谅微微抬头,说道:“他的目的,是不想韦氏和太子府的关係更近一步————不,不,不————韦氏和太子府的关係已经足够近,而且只要圣人开口应下婚事,早一年晚一年区別不大,除非他能在一年的时间里,搞垮韦氏和太子府————” “不可能。”贺知章打断韦谅,直接摇头:“你阿耶在陕郡做太守,开挖漕渠正是关键之时,清源县伯在陇右领军,应对吐蕃二十万大军,还有,太子这一年来行事稳重谨慎,圣人厚爱,怎么可能?” 韦谅抬头看了面色严肃的贺知章一眼,果然,这些事情太子有防备。 是啊,废太子李瑛的事情,即便是过去多年,但依旧令人难以忘记。 当年李瑛被废,到李亨被立,中间间隔了十三个月十三天。 其中李林甫极力推荐寿王李瑁为太子。 甚至在李亨为太子之后,李林甫依旧不甘心的动作了好几年,一直到杨玉环入宫,才消停下来。 韦谅轻轻点头,去年牛仙客病逝之后,韦谅也隱晦的提醒过李亨。 这半年来,李亨没有犯过任何错。 韦谅抬头,轻声道:“所以,他的目的,不在这里,他是在试探————他在试探圣人对太子的態度在哪里?” 贺知章惊讶的看著韦谅,他没有想到,韦谅这么年轻,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想到了这里。 “是,这件事情的根本就在这里,所以太子府和韦氏商量,这件事情暂时不告诉你。”贺知章將事情和韦谅彻底解释清楚。 “不!”韦谅摇头,眯著眼睛低声道:“阿舅那个人行事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他的確是在试探圣人对太子的態度,同时,他也在通过这件事,无声的提醒圣人太子的威胁,他在提醒圣人想起废太子李瑛————” “什么?”贺知章声音猛然大了起来,前面已经稍微走远的眾人,都忍不住的回头。 贺知章摆摆手,眾人这才回头。 贺知章凑近韦谅,严肃的问道:“你確定吗?” 韦谅稍微抬头,侧身道:“若是这样的话,那么阿舅应该还有一层手段,他想要通过这件事情来刺激太子,一旦太子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就会让圣人更加的想起废太子瑛!” 贺知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咬牙道:“好狠的手段。” 韦谅面色深沉,李林甫就是这样的李林甫,心思险恶,算计毒辣。 突然,韦谅轻轻冷笑,他转头看向贺知章,认真说道:“所以,贺师,对於这件事情,按照之前的做法就好,不要针对张倚,不要针对右相做任何的事情,太子平静,让圣人安心,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打击。” “对,你说的对。”贺知章平静下来,想要对韦谅笑笑,但还是笑不出来,他点头道:“你也一样。” “贺师放心,韦氏不会针对张中丞多做什么事情。”韦谅抬头,平静的说道:“但是,之后韦氏会盯著张中丞做的每一件事,他一旦犯了错,犯了大错,那就別怪別人將他往死里打。” 针对张倚,京兆韦氏需要的,是有一个完全和自身没有关係的机会出现。 那个时候,依照唐律,对张倚进行最严苛的要求,谁也不能说什么。 而且,那些是韦谅自己的愤怒。 “好!”贺知章默默点头。 韦谅缓缓骑马而行,最后,他忍不住的回头看了大明宫的方向一眼。 心中轻嘆一声。 皇帝啊! 从夹城大门而出,进入十六王宅。 韦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太子府门口的母亲姜氏,太子妃韦氏,还有薛王李琄。 韦谅一时间都顾不得稍后的太子李亨,直接飞马到了太子府门前,然后翻身下马,在母亲姜氏面前直接跪了下来。 “阿娘!儿子回来了!”韦谅哽咽的抬头,他的眼中已经满是泪水。 姜氏看著几子,心底原本的抱怨和不满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她上前一步抱住韦谅,然后抽泣的不停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amp;amp;gt; 第147章 请信安郡王李禕为媒(2/3,求订阅求 大唐:请陛下归天 作者:佚名 第147章 请信安郡王李禕为媒(2/3,求订阅求月票) 第147章 请信安郡王李禕为媒(2/3,求订阅求月票) 太子府,正堂。 李亨和太子妃韦氏坐在主位上。 姜氏坐在左侧上首,韦谅坐在母亲下首,脸上依旧带著一丝愧疚。 他这一趟去石堡城,风险极大,稍不留意,就有可能死在陇右,但这些他对家中是一个字都没有提。 即便是最后事情成了,但是母亲姜氏回想起来,依旧满是后怕。 在韦谅回来之前,姜氏不知道骂了他多少遍,但好在韦谅是活著回来了。 李亨看了一眼坐在右侧的贺知章和薛王,然后才对姜氏说道:“阿嫂,父皇的圣旨已下,婚事就定在下月十五,今日是二月十七,还有二十七日,这成婚诸礼,也需要在这二十七日內走完。” 姜氏点点头,说道:“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二十七日,时间足够。” “关键是媒人,这个媒人韦氏打算找何人?”贺知章有些好奇的看著姜氏。 他倒是有些心动,但他是太子师,去给太子的女婿做媒人,多少有些不合適。 —— “此事要询问外子的意见。”姜氏侧身看了韦谅一眼,问道:“大郎,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韦谅眨眼,想了想道:“此次西行之前,儿子曾拜见过信安郡王,请教诸事,说好的,事成之后,要回去谢礼的,儿子想是不是可以请信安郡王来做媒,只是儿子担心信安郡王身体不是很好————” “可以,信安郡王那边,老夫去说!”贺知章笑著点头。 贺知章的身份,实际上是太子宾客,信安郡王李禕才是太子师,太子少师。 韦谅对著贺知章微微躬身,然后才看向自己的母亲姜氏。 姜氏看著韦谅,问道:“你是在考虑你表舅那边?” 韦谅顿时苦笑点头道:“是,这长安城中,没几个人的身份能超过阿舅,本来牛相在的话,请牛相最合適,如今只能麻烦信安郡王,这样婚事才能顺利些。” 殿中眾人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之前,虽然是张倚出面提议將韦谅和和政郡主的婚事延后一年,但背后站著的人是李林甫,这是后来都分析过的。 虽然事后皇帝没有採纳,但这里面有样东西是必须要考量的。 一年。 为什么李林甫会提出一年这个词? 如果李林甫真的是在为六娘李腾空考虑,那么也就是说,他有把握在一年之內毁掉这桩婚事。 既然以后有手段,那么手段也可以放到现在来进行。 所以必须要防备。 信安郡王李禕的身份,足够压制李林甫的一切小动作。 姜氏微微点头,说道:“这件事情,让你阿耶定吧。” 韦谅恍然,拱手道:“是!” 李亨,还有贺知章等人,立刻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妙处。 韦坚如今现在还在陕郡,虽说回来只需要一日,但是韦谅成婚,他只有五日的假期,所以到了三月中才能回来。 他定下,那么其他人想要说什么来改变都难。 “好了,就这样。”李亨笑著点头,侧身看了贺知章一眼。 贺知章轻轻点头。 回头,贺知章就得去找李禕。 韦坚人在陕郡,能回来的只有一封信,所以韦家有可能让礼部侍郎韦陟上门拜访李禕。 两方同时上门,李禕自然也会欣然而往。 不过中间,韦谅需要亲自上门,就陇右的事情做个匯报。 “殿下!”韦谅起身,对著李亨拱手道:“臣刚从陇右回来,带了些礼物给郡主,不知道臣是否可以亲自交给郡主,毕竟诸礼一旦开始,臣就不方便见郡主了。” 李亨突然感到有些好笑,看著韦谅,摇头道:“你啊,好吧,你有一刻钟的时间,现在去!” “是!”韦谅神色欣喜,然后拱手转身,快步朝后院而去。 李辅国赶紧跟上。 李亨看向太子妃韦氏,笑著说道:“看样子,这门婚事,是真的对了。 ,太子妃韦氏满意的点头:“是!” 韦谅站在太子府后院门口,神色有些焦急。 李亨虽然给了他一刻钟的时间,但是却是將进里面叫人的时间都算上了一刻钟时间眼看著要不够了,韦谅心里忍不住的吐槽,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內院传了出来。 一身白色襦裙,简单的带著头饰的和政郡主,直接奔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 来到了后院门口,她的脚步又顿了下来,抿著嘴唇,稍微收拾,才沿著院墙走了出来,看到一身緋色长袍,头戴黑色幞帽,身体挺拔,面色俊朗的韦谅,她的脸上顿时满是欣喜。 上前几步,和政郡主有些羞涩的轻轻福身道:“表兄!” “殿下!”韦谅看著直起身,仅到他肩头,不得不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欣喜憧憬,但脸上却带著一丝羞涩的和政郡主,认真的拱手道:“臣刚从陇右回来,一时间未及多做准备,还请殿下见谅。” 说著,韦谅从怀中取出一枚圆玉,一块金锭,一个青瓷瓶,然后双手捧著向前道:“圆玉是臣在高原上找到的,金锭是在回来的路上陇右的缴获,还有这个青瓷瓶中,里面装的是吐谷浑高原沙珠玉河的冰水,那里距离长安大约两千里。” “两千里这么远吗?”和政郡主拿起来青瓷瓶,好奇的看著。 韦谅想送和政郡主的礼物,实际上是最有纪念意义的沙珠玉河的水。 但单纯送水,只有你自己知道有意义,这是没有价值的。 但若是同时送圆玉和金锭,那么便是一瓶玉,和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有几乎同等,甚至超过的价值。 和政郡主如此才会重视这瓶水。 这便是送心爱女子自己重视的,有纪念意义的,但实际上没有多少价值,但又希望女子能认真看待的东西的办法。 韦谅突然低身,凑到了和政郡主的耳边,低声道:“臣给圣人的礼物中,也有沙珠玉河的冰水,殿下切记,不要让他人知晓此事。” 和政郡主感到韦谅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耳朵上,脸顿时就红了起来,她稍微抬头,恰好看到了韦谅的眼睛,就在面前,有些羞涩的低头道:“是!” 韦谅看著害羞的和政郡主,心里满意的笑笑,然后稍微后退,拱手道:“殿下,时间差不多了,太子没有给臣多少的时间,日后高原上的趣事,臣有机会再和殿下细讲,如此,臣先告退了。” “好!”何政郡主立刻回过神,一手用力握住圆玉和金锭,一手握住瓷瓶,有些羞涩,但还是抬头道:“那————駙马,我们再见。 一句话说完,和政郡主立刻满脸羞红的转身朝著內院跑去。 站在院门处的韦谅已经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夕阳落日。 亲仁坊,韦府。 韦谅跪在中堂,“啪”的一声,掸子柄已经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背上。 “嘶”的一声,韦谅立刻忍不住的痛叫了出来:“阿娘,儿子知道错了。” “现在你知道错了,你去陇右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自己错了。”姜氏说到这里,怒气上升,倒握掸子,一下子又狠狠的抽在了韦谅身上:“让你去陇右不说,让你撒谎,让你让人担心————” 姜氏一声一声的说著,一下一下的打著,她自己的眼泪反倒先落了下来。 中堂內的韦氏族人忍不住的要上前去劝导,礼部侍郎韦陟叫住眾人道:“不用管,就这么打,这样,对內对外,才能交代得过去。” 眾族人诧异的看著韦陟,他们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后院祠堂。 韦谅迈步走进祠堂,稍微鬆了口气,然后看向前院方向。 他是被母亲姜氏,罚到祠堂来跪拜认错的,族中的长辈,也都是赞同。 刚才,他被母亲姜氏责打的时候,族中的长辈也都没有劝解。 因为他们清楚,只有这样,內外才能对韦谅的嫉妒和构陷之心打消。 韦谅夺回石堡城,早就在皇帝的圣旨之下,传遍了整个天下。 甚至他已经成为了天下年轻人的榜样。 这里面不知道引起了多少小人的嫉恨。 但今日被母亲姜氏一顿打,便是在告诉眾人,他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有家族约束,將来类似的事不会轻易再做,同样的,这也是一样警告。 我自己的孩子,我可以自己打,但我的孩子不容许別人胡来。 京兆韦氏虽然在韦皇后案中,沉寂多年,但这些年也在逐渐的復起。 族人要团结得多。 张倚的事情,韦氏只是近期不会多做什么,等到风头一过,一旦张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韦氏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现在急於动手,会让皇帝觉得是出於报復的私怨,將来做事,就完全是公心了。 公心杀人,皇帝都不会说什么。 甚至李林甫都做不了什么。 因为他知道,京兆韦氏需要立威。 韦谅走到了供案之前,从身上取出三样东西,递放在供案上。 一瓶子石子,那是韦谅將石堡城的某一块石头碾碎,一半装在了进献给皇帝的瓷瓶当中,另一半在为韦谅自己手中。 一青瓷瓶中的沙珠玉河中的冰水,不过他装了三瓶。 最后,是一青瓷瓶中的青盐。 和送给皇帝,送给和政郡主的东西不同,韦谅祭告先祖的供品当中。 多了一样青盐。 整个吐谷浑高原,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直接变现的,只有青盐。 其他的即便是玉石都要慢上许多。 韦谅侧身,从韦忠的手里接过三支被点燃的清香,然后沉沉叩首。 上前,將清香点燃。 他最后才沉沉躬身。 石堡城的碎石,沙珠玉河的水,还有青海的盐。 韦谅敬献祖先。 自然是希望祖先能庇佑他未来夺下吐谷浑高原,鼎立军功,然后任职吐谷浑高原,以那里作为將来的养兵之地,用来针对將来必然会发生的安史之乱。 韦谅虽然如今在任兵部,他也基本肯定將来会有很多年一直在兵部。 但是他会有很多年同时在西北,协助王忠嗣和吐蕃人作战。 韦谅希望自己將来会是那个接替王忠嗣的人,只要这样,他才能够最大程度的控制安史之乱对天下的危害。 至於为什么王忠嗣会倒霉,因为李林甫,因为安禄山,还有韦谅还没有见过的杨国忠。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太子。 还有,皇帝老了。 韦谅微微抬头,看著先祖灵位,他的脑海中很快的將今日的一切事情快速的过了一遍。 原本韦谅有些弄不明白,为什么皇帝突然提高了对他的迎接待遇,但贺知章一说,韦谅明白了。 不是因为別的,是因为李林甫指使张倚,试图切断他和东宫的关係。 李林甫指使张倚,试图將这段婚事延后一年,韦谅怀疑,他有办法让这段婚事彻底成不了。 李林甫的根本目的,还是在试探皇帝对太子的態度,试图再度引起皇帝对太子的猜忌,甚至於以后逼太子动作,好加以利用,但皇帝的反应出乎李林甫的预期。 或许是因为西北战事的顺利,李隆基的强大自信还在,加上李亨这一年依旧谨慎,没有露出什么问题,朝政顺利,李隆基希望能够维持这种稳定。 说他英明也好,说他怠政不希望有大变也罢,在太子没有明显的表现出野心之前,李隆基没打算做什么。 更关键的,是韦谅明確的表现出了,他在李亨和皇帝之间,韦谅更加选择亲近皇帝的姿態。 这让李林甫刻意营造的危险感,彻底的没有了。 看起来,一切顺利,但是,韦谅却看到了別的。 当李隆基刻意通过提升对韦谅的迎接待遇,来试图彰显他对韦谅的信任时,他內心的不安依旧悄无声息的表现了出来。 因为正常情况下,他不需要这么做。 但他这么做了,就说明在內心深处,他对李亨的警惕还在。 只是李林甫现在没有找到方向而已。 这一点在,王忠嗣在西北就长不了。 所以,韦谅需要在王忠嗣离开西北之前,在西北站稳脚跟。 养兵,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