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中状元又怎样,我娘是长公主》 第1章 婆母下药 苏秀儿被自己婆母下药了,意识恢復时,有陌生男人在脱她衣服。 “小娘子这胸脯……嘖嘖,可惜东家说只能看不能吃。” 粗糙的手迫不及待扯开她的衣带,指甲缝里的黑泥蹭在她雪白中衣上。 苏秀儿眼神一暗,屈膝往上顶碎男人肋骨,“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惨叫,將男人踹翻在地。 她杀猪供养上门夫君读书,接济穷困婆母。 整整三年,夫君终於中了状元,结果瞒著她將婆母一家接到京城。 她带著孩子找来,夫君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说都是一场误会。 给她捎家书的人,半路出了事。 晚上婆母准备了桌团圆饭,亲自给斟了杯酒,感谢她这几年来的辛苦付出。 她不过浅尝了一口,就昏了过去。 房间外传来脚步声。 “娘,您確定下的药,药效足?那泼妇可是从小力大如牛,又常年杀猪,普通男人都不是对手。” “怕什么,药不倒也没事,只要被杨大吉这种混混沾了身子,她就算有十张嘴也没法说清楚,到时候还不是隨我们拿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別让杨大吉真给你大哥戴了绿帽子,先踹门。” 门外对话声停止,苏秀儿也听明白事情缘由。 她摸到枕下冰凉的杀猪刀,刀刃上的血槽硌著掌心。 原来真是婆母联合小叔子,雇了混混演戏,只为了拿捏她。 苏秀儿起身,將昏倒在地上的杨大吉拖起,抢在魏田踹门之前,先下手为强,一脚踢碎房门,將手中杀猪刀掷了出去。 杀猪刀擦著魏田头皮而过,深深扎进身后朱红色圆柱上。 魏田跟魏母赵氏嚇得双双脸色一白,下意识害怕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苏秀儿拖著杨大吉到魏田跟赵氏面前,重重一摔,寒光一闪,面无表情抽回杀猪刀架在赵氏脖子上。 “说,为何要对我下药?为何想拿捏我?是不是魏明泽中了状元,真变了心!” 还没有出发前,村里就有人说閒话。 说魏明泽中了状元连信都没有回来一封,肯定是变了心。 她从来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况且魏明泽离家以来家书从未断过,在家时也一向对她温柔体贴,所以才会带孩子上京求证。 当时就想,魏明泽敢变心,她就敢让魏明泽见血。 “魏明泽呢,他在哪?” 苏秀儿手中杀猪刀往前进了一寸,朝赵氏冷然一笑。 这一笑直接让赵氏浑身发抖。 苏秀儿凶悍跋扈,在桃林村十里八乡远近闻名。 仗著天生神力,没做屠户前,就敢將议论她那寡妇娘的男人打得满地找牙,差点断子绝孙。 当了屠户每日杀猪,扛到集市上变卖,戾气更甚。 否则她也不会出此下策,在苏秀儿酒中下药。 赵氏咬了咬牙,其实这也不能怪她。 谁叫苏秀儿只是一个浑身血腥味的杀猪婆,偏还带著一个不知检点的寡妇娘,和一个说是捡来却不知道是不是私生子的野种。 如果不是当初家里穷得实在揭不开锅,她也不可能会牺牲大儿子入赘。 大儿子从小便有状元之才,唯有书香门第家的小姐才堪匹配。 现如今大儿子真中了状元,还被尚书府的小姐看上。 这种时候,绝不能让一个村妇,阻了魏家飞黄腾达的机会。 让她说,苏秀儿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杀猪婆,给几两银子打发,已经是念了旧情。 可大儿子一向仁义,对苏秀儿的处置一直拿不定主意。 为了快刀斩乱麻,在三日前她已经背著大儿子给苏秀儿寄了休书。 没想到这泼妇属狗,会闻著味找来。 一来怕这泼妇知道大儿子跟尚书府小姐的事,闹起来。 二来大儿子念著夫妻一场,实在捨不得苏秀儿被休后,悽苦一生,没有著落。 才折中设了这个局。 只想拿捏苏秀儿错处,让她自动贬妻为妾,將正妻之位腾出让给尚书家的小姐。 没想到苏秀儿会这般不识好歹,提前识破了布局。 “秀儿,快放下手中的刀,免得伤了娘,也伤了自己。” 夫君魏明泽穿著一件青鸦色绸袍,从院外抱著儿子苏小宝匆匆走进,烛火將他焦急的神色照得半明半暗。 “站住。”苏秀儿一手压著赵氏肩膀,一手用杀猪刀指著魏明泽:“先给我一个解释,为何要设计我?这里面,你究竟知不知情?” 魏明泽眸光微闪,温润的脸庞闪过一抹无奈,温声劝:“秀儿,小宝困了,你別嚇著他。有什么事,我们回房再说。” 苏小宝被魏明泽抱著,小小的脸蛋有著倦色,见她看过来,急急地喊了一声:“娘。” 从桃林村到京城,连续小半个月的赶路,没有休息过一日。 儿子不过四岁,眼巴巴跑京城来找爹,怕是真的累坏了。 房间內烛火燃烧。 苏秀儿將杀猪刀重重拍在桌上,坐下后静静看著跟进来的魏明泽,等待著他的解释。 魏明泽垂手,站在苏秀儿的面前。 这让苏秀儿想起魏明泽进京赶考,她將家中所有的积蓄都塞给了他。 魏明泽捧著银子,感动得双目通红当眾举手发誓。 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人,等来日高中,必接她进京享福。 享不享福无所谓,她当时只希望魏明泽平安。 这才过了多久,就有了物是人非的味道。 “秀儿,实不相瞒,段尚书家的嫡女段珍珠小姐相中我为婿,娘为了我的前程,才会出此下策。她不会真的伤害你。你要体谅娘的苦心,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魏明泽眸中闪烁著愧疚,一脸抱歉。 “所以这件事你知情?”苏秀儿坐直身体,神色晦暗未明。 魏明泽眼中愧意更甚,脸上表情变为小心翼翼的试探。 “娘的意思是,想让你暂时以我义妹的身份待在家中,等段小姐过了门,再稟明你妾室身份。” “娘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等往后段小姐进门,我会勤去你房里,生一个真正属於你我的孩子,日后你也好有个傍身。” 把贬妻为妾说得这般清新脱俗,苏秀儿感觉噁心。 就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咽下去了,又吐不出来。 她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把话挑明了说。 “所以,这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娘的主意?我不要听你娘的意思,而是听你的意思!” 第2章 没人能占她便宜 魏明泽眸色一沉。 其实这一直都是他的意思。 他捨不得段珍珠带来的荣华富贵,也捨不得貌美贤惠的妻子。 妻子什么都好,成亲三年,家里家外从没有让他操心。 他对妻子也是感恩的,当初父亲刚刚去世,家里穷得连野菜都快要吃不上。 是妻子选中他为婿,救了他们一家,还让他继续读书。 守孝三年,至今两人没有行夫妻之礼,也无怨无悔。 唯一遗憾的是,妻子没有段珍珠那般好的身世。 若是能跟段珍珠身世相当,他何至於纠结。 承认是他的意思,按妻子火爆脾气肯定会闹。 妻子一向吃软不吃硬,他只有先坦白,再示弱博取同情。 魏明泽权衡过后,嘆了口气,被逼无奈地开了口。 “秀儿,我也是走投无路。那段小姐心狠手辣。我若是拒绝娶她,她肯定会设法为难我。我无权无势,以后官路会寸步难行。” “算我自私,你能不能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再忍忍?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受委屈。你若是实在担忧,我们今晚就可以先行圆房。” “圆房?我送你上西天还差不多!”像有根针从脚底直接刺入天灵盖,苏秀儿心中一堵倏然起身,將桌子上的杀猪刀重新拿在手里。 “我苏秀儿虽然只是一介农妇,却也不会给人做妾。魏明泽,別忘记,你是入赘我们苏家,就算真可以贬妻为妾你也没有资格。” 入赘这两个字深深刺痛魏明泽。 成亲三年,他虽然生活在苏家,可苏秀儿从没有拿他当赘婿对待过。 凡事有商有量,像今日这样拿身份说事,还是第一次。 魏明泽敛著的眉眼下,一片阴冷。 苏秀儿从小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魏明泽话说得漂亮,却明显有了二心。 她绝不可能容忍。 苏秀儿用刀背拍著掌心清算。 “魏明泽,你入赘三年,吃我的、穿我的、花我的,靠我杀猪的血钱考上状元,转头就想攀高枝?” “我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养你倒养出个中山狼!既然你想要段家的富贵荣华,我成全你。拿笔墨来,我们现下就写和离书。你只需要归还这些年,我为你们全家所有的花销即可。” 魏明泽呼吸一窒,脸色苍白几分。 谈和离,让他归还银子,这是打算完全撕破脸。 “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魏明泽痛心地抿了下唇,无可奈何地看向苏秀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苏秀儿冷笑,態度坚决,手一抬杀猪刀狠狠钉入桌子:“你的入赘文书在我手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忘恩负义、攀附权贵、逼妻为妾这几条传出去,足够让状元郎身败名裂。” “不能传出去。儿啊,答应她。” 魏明泽嚇得后退一步,但还想爭执,门外偷听的赵氏跟魏田推门而入。 他们著急地闯进来,生怕魏明泽会一时糊涂。 魏明泽立即仿若被缚住手脚,不甘地问:“你想要多少?” “一千两。”苏秀儿竖起一根手指:“按照三年私塾学费、购买笔墨、应试相关费用。以及你们一家子三年的口粮,这个价格绝对合理。” 合理才有鬼。 普通家庭,每月口粮、布匹一年最多二十两,三年也就六十两。 读书花费多,可撑死也不过五百两。 这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 赵氏觉得吃亏,跳起来指著苏秀儿鼻子大骂:“你个泼妇,怎么不去抢!” 苏秀儿將杀猪刀从桌子上拔出,拿在手里转了转,轻轻瞥向赵氏:“赵氏、魏田联手雇凶,故意陷害、意图败坏他人名节,我要告官。” 一句话,成功將赵氏跟魏田彻底唬住。 魏田害怕张了张嘴,紧紧攥住他娘袖子。 “娘,不要啊。这事要是告到官府我们少不了被杖责流放,大哥的仕途也会受到影响,段尚书更不会將段小姐再许配给大哥。” 赵氏一听,会有这么多自己无法承受的后果,连仓皇地望向魏明泽。 命门再次被捏住,魏明泽眸中闪过阴寒。 以前他欣赏苏秀儿的敢爱敢恨,现在对此深痛恶绝。 “好,一千两。”魏明泽思虑再三咬牙答应,低声下气:“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娘他们。” “让他们跪下认错。”苏秀儿挑了下眉。 有仇当场报,人善被人欺,她很小的时候就懂这个道理。 赵氏以前仗著婆母的身份,虽然不敢跟她正面衝突,可也没少暗中使绊子。 都撕破脸皮了,当然要將一切都討回来。 “苏秀儿……你个泼妇……” 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跪儿媳的,赵氏再次破防,目光触及到苏秀儿看过来的眼神时,又怂得缩了缩脖子。 魏明泽沉默片刻,直接撩袍跪在苏秀儿面前:“秀儿,这件事皆因我而起,我愿意代娘跟弟弟向你认错。” 苏秀儿微微一愣。 魏明泽在她面前一向都是寧折不弯,很是清高,会跟她下跪,完全出乎意料。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初到京城,把人逼急了,不是明智之举。 苏秀儿避开魏明泽的目光,伸出有茧並不细腻的手掌:“银子拿来。” 魏明泽起身,面露难色,声音带著几分恳求:“一千两银子太多,我暂时拿不出来。” “都要跟有尚书千金结亲了,连一千两都拿不出来?”苏秀儿拎著杀猪刀,冷笑一声:“我不管,概不赊帐。” 魏明泽眉头越发拧得紧,考虑片刻,抿紧了唇说道:“给我三日时间,我想办法凑一凑。” “最多一日。”苏秀儿一锤定音,不再给討价还价的余地:“后日我会上门,一手交银子,一手给和离书。” 还是那句话,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发生变故。 苏秀儿离开时,握起拳头重重落下,掌下桌子顿时“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如愿看到魏家人又都变了脸色,苏秀儿才不急不忙背上包袱,牵著苏小宝,出了魏家大门。 “儿啊,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就一天时间,我们要去哪里凑?而且你已经成亲这事不能让段小姐知道,肯定也不能找段小姐帮忙。” 站在府门口,赵氏满眼怨毒的瞪苏秀儿离开的方向。 魏田捨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富贵生活,也跟著急:“大哥,后日拿不出银,以苏秀儿的性格,一定说到做到,不会放过我们。我不要再回家种地。” 魏明泽眼中闪过挣扎痛苦。 是啊。 他见过掌握生死大权的贵人,见过奢华精美的珠宝。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迷人。 费尽一切力气爬上来,眼看快要到手的富贵,怎么也不能隨风散了。 苏秀儿是很好,可惜太不受控制…… 府门上掛著的灯笼隨风摇曳,將魏明泽的脸庞照得阴森恐怖。 他没有理会魏田跟赵氏,直接走下台阶,离开魏府。 第3章 初登长公主府 尚书府。 段珍珠已经拆卸珠釵准备睡下。 丫鬟翠娟,轻声走进,附耳说了几句。 段珍珠脸上瞬间染上一抹娇羞。 她挥了挥手让翠娟退下,隨后又让梳妆丫鬟將妆重新扮上。 片刻,翠娟回来时,身后带了个男人。 男人穿一袭青鸦色绸袍,身材修长,冠玉般的脸上沾著泥渍、鲜血,衣袍上也是。 这样的魏明泽没有邋遢之感,反而有一种破碎之美。 “魏郎,是谁欺负你了?那人难道不知,你即將成为我段府的乘龙快婿吗。” 段珍珠惊讶地移开遮著面容的团扇,娇俏的脸上满是怒容。 魏明泽了无生趣地垂著眉眼,在段珍珠话落后,突然没有任何预兆,跪在段珍珠面前。 他双手紧紧圈抱住段珍珠的腰肢。 “珍珠,我是真的心悦於你。可……我不能娶你了。对不起,对不起……你打我,骂我,杀了我吧……” 魏明泽抓住段珍珠的手,往自己身上用力捶打。 段珍珠看著自责不已的魏明泽心疼坏了。 她挣脱魏明泽的手,改为双手捧住魏明泽的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魏郞,不是说好,三日后上门提亲,为何突然说不能娶我?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不用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能帮你。” 几滴滚烫的泪水滚下,落在段珍珠手背上,魏明泽抿唇,愧疚坦白:“其实我在三年前就成亲了,但这桩亲事非我所愿。” “她是个屠户,还带著一个说是捡来的孩子。一身蛮力,不管是村子还是镇上,没有人不怕她。” “当年逼我入赘,为了家人著想,我同意了。原本以为进了京城就可以摆脱她,没想到她昨日又追来了京城。” “我娘跟弟弟为了帮我,联手想陷害她跟其他男人有染。被她识破。她以此要挟,不许我与她和离,否则她就要报官毁了我。毁了我没有关係,我就是怕传出去,对你名声有碍。” “无耻泼妇!”段珍珠气红了眼,满脸不屑:“一个乡下来的女屠户,还当真以为她能只手遮天?在这京城,本小姐有一万种办法,整治她。魏郎不必担心,有我在,没有人威胁得了你。” 这边。 苏秀儿带著苏小宝当晚离开魏家后,隨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翌日一早,苏秀儿跟苏小宝在客栈用了点东西出了门。 大街上人来人往。 苏小宝眨著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拉了拉苏秀儿袖子:“娘亲,小宝以后,真的没有爹了吗?” “嗯。”苏秀儿眸色一暗,不想隱瞒:“小宝会难过吗。” 苏小宝摇了摇头,懂事地用自己小脸蛋,贴了贴苏秀儿手背,奶声奶气。 “有娘的孩子才是宝。娘亲,等以后小宝给你找个新夫君呀。比如沈回叔叔就不错呀,他长得比爹还好看。” 苏小宝小脑袋里,闪过一张俊美无双,贵气逼人的脸。 苏秀儿被苏小宝这人小鬼大的模样给逗笑了。 沈回是她在两个多月前,杀猪回来的路上捡的。 捡到时浑身是伤,养了快一个月才好。 后来说是寻亲,跟他们一路来到京城,在城门口分开。 沈回不但长得好看,捡到时衣服內里还穿著金丝纹软甲,左手指节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来歷不凡。 这般人物,註定跟她一个在乡下长大的民妇扯不上关係。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沈回在做什么,以后怕是再难见到。 苏秀儿轻笑了声,抬手敲了敲苏小宝脑袋:“小宝乖,沈叔叔不適合,以后娘一定给你找个比沈叔叔还好看的爹爹。” “好耶。”苏小宝兴奋地双手合十:“娘亲,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好看爹爹吗?” 苏秀儿眸光微动,摸了摸发间那支缺角的碧玉髮釵,点了下苏小宝的脸蛋儿:“不是,我们先去长公主府,找你外祖母所说的熟人。” 出发前,她娘苏添娇苏寡妇,將这支常年带在发间的釵子取下,簪在她的发间。 告诉她,等进了京,倘若遇到困难,就拿这支釵子去长公主府找人帮忙,她在长公主府中有熟人! 她娘出了名的爱吹牛。 吹嘘自己不止吃过御膳房做的翡翠流黄包,还喝过西陈进献的白玉酒,更是曾经在龙椅上睡过觉,还把玉璽磕破了一个角。 如果她不是一出生,就生活在桃林村,十八年过去,从没有见任何人来寻过娘,差一点就信了这鬼话。 她拿这釵子去长公主府,也只纯粹想碰碰运气。 万一她娘真认识长公主府上的洒扫婆子呢。 毕竟宰相门前三品官。 长公主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身为盛国人,就没有人不知道这位曾经惊才绝艷的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十九岁就以少胜多,大破燕国十万大军,斩杀摄政大臣姜原,帮年仅十四岁的皇帝稳定朝政。 皇上曾放话——见长公主如见朕。 只不过,斩杀摄政大臣姜原后,长公主就隱退了。 不再过问朝廷中事务,也不在公眾场合露面。 有人说,长公主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留下了暗疾,其实这些年都在养伤。 也有人说,是长公主自觉杀戮太重,去寺庙戴发修行了。 长公府门前有两座巨大的石狮,两扇朱门闭紧,庄重威严。 苏秀儿牵著苏小宝立在门前,突然就开始打退堂鼓。 娘也不说,那熟人姓甚名谁,万一拿出这釵子,没有人认识怎么办。 犹豫了一会,苏秀儿心一横,伸手扣了扣门。 没有人认识,就没有人认识,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门叩了大概四五下,都没有回应,就在以为门不会打开时,从里开了一条小缝,从伸出来一个脑袋。 这是一张年轻稚嫩的脸。 “你找谁?” 苏秀儿抽出发间玉釵,笑著递了过去:“小哥,我娘说在这府里有熟人,只要拿出这支玉釵,就会有人认识。” 那年轻人瞥了苏秀儿手中玉釵一眼,倒是没有势力眼,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將玉釵接了过去。 “你等著,我去问问。” 说完,又呯的一声將大门关上,那动作快得差点夹到苏秀儿鼻子。 苏秀儿摸了摸鼻子,感觉这长公主府怎么奇奇怪怪的,大白天关著门,门口也没有个护卫。 但到底也没有多想,见苏小宝累了,就拉著苏小宝走到门前的台阶上坐下。 冬松拿著玉釵往里走,打算问问门房的管事嬤嬤。 他並没有將这支缺角的玉釵放在心上。 长公主消踪近二十年,他们长公主府府门將近十年没有打开过,也从没有人敢找上门。 瞧刚才那女子长得貌美却是一副农女打扮,身边还带著个三四岁大的孩子,怕是府里哪个下人的家眷。 这人不便托大还糊涂,只给个釵子作为信物,没有只言片语,如何找人? 还好今日是碰上他这个热心肠,换作其他人,还不得轰出去。 穿过月亮拱门,冬松被人叫住。 “小冬松,不练功,这是去哪?” 冬松脖子一缩,回头笑眯眯將手里玉釵捧给来人。 “冬梅姑姑,房门柳奶奶如厕去了,我帮她顶一下差事。刚刚有位姐姐,拿著这釵子来寻人,我帮她去问问柳奶奶。” “你倒是好心。”冬梅哼了一声,视线落在冬鬆手里的玉釵上,顿时脸色大变。 她颤抖地一把抓过玉釵,转身飞快往內院跑。 “春桃姐姐,你看,这是不是殿下当年离开时,戴在头上的那根玉釵。” 女人正在清理帐册,闻言停笔看来。 视线落在玉釵上,她惊得手中墨玉笔落地,站起身来,接过玉釵声音颤抖。 “没错,这正是长公主最喜欢的那根玉釵。整整快二十年了,长公主终於有线索了。冬梅,快说,这玉釵从何而来?” 冬梅看向身后跟来的冬松。 冬松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隱瞒立即回答:“是位貌美姐姐交给我的,她现下就在府门前等著。” 春桃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率先往府门大步走去,走著走著跑了起来。 冬梅跟冬松连忙跟在身后。 第4章 长公主府碰瓷 “娘,外祖母在这儿真有熟人吗?怎么等了这么久也没有动静?” 苏小宝无聊的撑著下巴,一双黑曜石的眼睛亮晶晶的。 苏秀儿打个哈欠,耸了耸肩:“不知道,你外祖母应该没有这么不靠谱。”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苏秀儿心里也没有底。 她娘每日钓鱼养花,睡觉喝酒,的確不是个靠谱的。 “唉!” 母子俩步调一致地重重嘆了口气,换了姿势,继续发呆。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躥出来一个身材瘦小,身手灵活的青年男子,他像只猴似的扯下苏秀儿腰间的荷包撒腿就跑。 苏秀儿反应过来,抽出藏在包袱里的杀猪刀,朝著那青年男子掷了过去。 没有想到那青年男子有些身手,险险闪身躲了过去。 狡兔三窟,荷包里装的不是苏秀儿所有银子,可也是苏秀儿杀猪一枚一枚攒下的辛苦钱。 挣钱不易,血汗钱死也要保住。 苏秀儿几乎没有多想,抱起苏小宝追了上去。 苏秀儿跑得极快,抱著孩子也像是身无一物般轻鬆。 青年男子一双腿在地拎出火星子,才不至於被苏秀儿抓住。 不远处大树后面,一位中年男人正静静关注著这一幕。 他转身拐了个弯,进了一家茶楼雅间。 段珍珠端坐在桌边,轻轻打著扇子,见男人进来缓缓看了过去。 男子想到苏秀儿將杀猪刀掷出去的一幕,仍旧心有些余悸。 他欠了欠身,向段珍珠稟报。 “小姐,那杀猪婆果真凶悍,也如魏公子描述般力大无穷,倘若那寻来的窃贼不是京城最擅长逃跑的惯偷,方才一出手,恐怕就已经被抓。” “委屈魏郎了。”段珍珠心疼地抿了口茶,没有將苏秀儿真正放眼里。 虽然从昨晚起,就让自家二管事亲自盯著苏秀儿,但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苏秀儿一眼。 只是自己在心里將苏秀儿的形象脑补了一遍。 力大无穷,不用说就是个膀大腰圆,脸大如盘,嘴角长黑痣的丑陋女人。 虽然觉得没有必要,还是谨慎地又隨意问了一句:“你可知,她去长公主府所谓何事?” 段府二管事王全回忆了一遍,继续欠著身回答:“小的站得远,但也瞧清楚了,她拿了一根缺角的玉釵子说是要找人。长公主府的门关上,就没有再打开过。” 翠娟站在段珍珠身后,啐了一口:“小姐她就是痴心妄想,一个乡下贱妇,拿著根破釵子就敢去长公主府碰瓷,真当长公主府是乡下土地庙。换作咱们段府门房,早把她打出去了。” “的確可笑。”段珍珠鄙夷地轻轻摇著团扇,抬眼看向王全,语气转冷:“按计划去办,动作乾净些,別污了京城的地。” “是。”王全应声,转身快步离开茶楼,往城东郊区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长公主府府门再次打开。 这次打开的不是一条缝,而是从中走出两位容貌上佳,气质出眾,比豪门贵妇气场还要大的女子,以及一位俊美少年。 春桃左右环视,没有找到冬松所说的貌美姐姐,皱起眉头看向冬松。 冬松著急地抓了抓脑袋:“春桃姑姑,我关门的时候,明明让她等著。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或许是等得不耐烦了,都怪我,早知道就先让她进府里去。” 千金难买早知道,何况冬松年纪小,没有见过长公主,不认识长公主旧物也很正常。 春桃收回目光。 冬梅著急道:“也不知道那位姑娘跟长公主是何关係?春桃姐姐,接下来怎么办?” “找。”春桃眼神坚定,带著不容置喙:“她能拿著玉釵出现在长公主府门前,必然是知道长公主的消息,无论是掘地三尺,都要把人找出来。” —— 前面是一座破庙,左边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已经无路可逃。 那方青方青弯著腰气喘吁吁,盯著一路穷追不捨地苏秀儿。 “死女人,穷疯了。就一个荷包,至於追这么紧!” 跑了这么久,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都快要累死了。 这个死女人抱著孩子,连汗都没有出,看起来还十分轻鬆,真是见了鬼。 苏秀儿先將苏小宝放下,抽出杀猪刀指向,一步步逼近方青。 “知道我穷疯了,还敢抢,看你不仅眼睛不好使,还欠收拾。” 杀猪刀闪著寒光,从那方青角度看去,苏秀儿特別像是个女刽子手。 那方青眸光微闪,咽了咽口水,手往荷包中一掏,將所有铜板抓出来往四处一拋,最后把空荷包直接丟在苏秀儿身上转身就跑:“还给你!” 苏秀儿冷笑一声。 现在还,晚了。 向来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 这盗贼先招惹她,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苏秀儿看都不看地上一眼,伸手一拎,仗著天生神力竟將那方青生生举了起来,然后狠狠丟在地上,朝著他的脸就是两拳。 方青身上被苏秀儿搜刮一空。 一共十几两。 “你就倒是挺富裕。” 苏秀儿掂了掂手里的碎银。 方青外袍被扒,只著里衣,鼻青脸肿跪在地上,哭的满脸是泪。 他行窃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失手,没想到这次不但失了手,还把自己给陪光了。 “姑奶奶,这已经是我全部家当,求您放过我吧,以后我见到您,一定绕著走。” “出息,不就是十几两银子,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滚吧。”苏秀儿將银子將怀里一揣,挥了挥手。 言青连忙屁滚尿流地逃走。 苏秀儿收回目光去寻苏小宝。 苏秀儿方才教训方青时,苏小宝就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铜钱。 这会儿人却是不见了,只有那个荷包被遗弃在路中央。 “小宝。”苏秀儿將荷包捡起,抬见余光瞥见破庙门口闪过一个身影。 破庙是真的破,四周长满青草,所到之处全是灰尘。 进了里面,佛像倒塌。 刚刚消失不见的苏小宝双目紧闭,安静地躺在佛像旁,生死不知。 苏秀儿见状,明知道事情不对劲,为了苏小宝还是冲了过去。 走近的第一时间,伸手探了探苏小宝鼻息。 见还有气,她鬆了口气,连將苏小宝紧紧搂进怀里。 “轰隆隆”一声巨响。 在苏秀儿將苏小宝抱起的瞬间,像是触到什么机关。 头顶一个木製的笼子从天而降,准確地將她跟苏小宝罩在里面。 破庙外面也在这时冒起了火光,大火越烧越旺,周围温度也在节节攀升。 苏秀儿眸色一暗,抱著苏小宝的双手再次收紧。 这是有人设局,存心想要將她跟小宝烧死在破庙里。 她跟小宝初到京城,除了魏家,根本没有人认识她们。 看来这一切都是魏家设的局! 先让盗贼將她引来,再吸引她的注意力,趁机將小宝迷晕带到破庙。 一步步引导,让她主动触碰到机关,將自己困死在里面。 能设下这个局的人,一定非常了解她。 也需要拥有一定的財力,跟人脉。 赵氏跟魏田都做不到,唯有魏明泽,或许魏明泽还跟段家的人联手了。 魏明泽真是好狠的心,原以为拿了银子写下和离书,就能两不相欠,没想到却要她跟小宝的性命。 不管魏明泽对她究竟有几分真情,小宝到底叫了他三年的爹。 他曾抱著小宝练字,带小宝放风箏,替小宝洗脸。 这些相处都真实发生过。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魏明泽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是她低估了人性的恶! “咳……娘,著火了,您快跑。” 苏小宝被呛醒,在苏秀儿怀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苏秀儿明白,此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小宝,都必须想办法活著逃出去。 “小宝不用怕,娘带你一起逃出去。” 苏秀儿安抚地摸了摸苏小宝的脸,將苏小宝放在一旁,拎起杀猪刀,朝那大腿粗的木柵栏砍去。 木柵栏太在结实,一刀砍下连个印子也没有。 噼里啪啦,火势在继续蔓延,那点火之人生怕火势不够旺,又朝火中浇了两桶油。 魏明泽身著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锦袍,站在远处层层绿荫下,悲悸难过地看著不断躥起的火苗。 他紧紧咬著嘴唇,唇瓣快要咬出血来,都未曾鬆开。 他也不想的,可是苏秀儿非要逼他。 而且昨晚他只是想要段珍珠帮忙驱逐苏秀儿,没有想到段珍珠会直接杀人灭口。 所以说,普通平民怎么能跟贵族相碰呢。 贵族隨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了一条人命。 “秀儿,小宝,被火烧很痛吧,忍忍就好了,我会给你们立衣冠冢,今生都不会忘记你们。” 眼泪流出,魏明泽抬手抹去。 轰的一声,魏明泽看到破庙横樑砸下。 横樑砸下,接下来就是房屋主体倒塌,这般大的火,苏秀儿跟苏小宝是彻底没有救了。 魏明泽难过地转身离开,失魂落魄地往魏府走去。 第5章 长公主府的人马上就到 破庙內,苏秀儿跟小宝暂时还算幸运。 横樑砸下被木笼挡住,连带被苏秀儿连续砍了几十下的木柵栏也“咔嚓”一声折断。 苏秀儿將杀猪刀暂时插回腰间,用蛮力掰开那断了的柵栏,抱著苏小宝逃出木笼。 头顶横樑再次“吱呀”作响,隨时还会砸下。 庙外的火连成圈,唯一的缺口就是庙后的那条河。 跳河还有一线生机,不跳就真只有等死。 火燎到后背烧伤的地方,疼得苏秀儿牙床都咬酸了,片刻间也做好决定:“小宝,你怕吗?” 苏小宝被苏秀儿护在怀里,不知苏秀儿想做什么,但还是本能地点头:“有您在,无论发生什么小宝都不怕。” 苏秀儿的心被狠揪了一下,不再迟疑,坚定地抱著苏小宝朝缺口处衝去。 扑通! 苏秀儿苏小宝双双落水,被河水吞没。 夜色压著河面,腥味混著血腥飘来时,男人的剑已抢先一步,划破跟前黑衣人的咽喉。 他的身侧,身著青衣的男子肩头中箭,半跪在地,扫向又围过来的十余名黑衣杀手,声音发紧:“世子,您快走!” 男人没应,指尖勾著剑柄转了半圈,收回时带起一条条血线。 月光落在他侧脸,下頜线冷得像冰雕,目光扫过杀手时,没带半分情绪。 杀手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夜九看得眼热。 心想,不愧是他家被称为“战神”的东靖王世子,即便旧伤未愈依旧勇猛。 这次他隨世子从北境离开,偷偷回京就是为了查军餉贪墨一事。 没想到提前走露风声,还没到京就遭到埋伏跟世子走散,后来世子藏身桃林村一户农家养伤,他就先到了京中。 昨日才跟世子匯合,没想到今日又遇袭击。 沈回眉头未曾皱一下,剑快得只剩残影,明明是杀人的动作,却透著股近乎漠然的从容。 不过半柱香,最后一个杀手捂著心口倒在河边。 沈回收剑,声音淡淡:“处理乾净。” 夜九应声。 沈回已转身走向河边。 他解下沾血的外袍丟在岸边草地上,白绸中衣贴著脊背,隱约能看见肩胛处一道新伤。 河水漫过脚踝,他弯腰掬水泼在脸上。 河面突然水纹波动,沈回目光一寒,一道身影几乎贴著他的面从水中衝出。 水花溅了他满身。 女人怀里抱著个孩子,湿透的衣袍紧贴著,將身材曲线尽数勾勒,湿发黏在脸颊,几缕还沾著水草,却偏偏有水滴从下頜滑落,顺著脖颈钻进衣领幽暗处,狼狈又鲜活。 沈回的眸光暗了暗,周身寒气消弥。 苏秀儿身上被烫伤过的地方被水浸过像是被冰锥扎般的疼,嘴里全是水草的腥味。 她拖著苏小宝破水而出,难受地吐呛入口中的浑水,当看清楚面前男人容貌时,绷紧的神情鬆了松。 “沈回……” 她实在太累,两个字脱口,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抱著苏小宝又往河里跌去。 沈回薄唇抿紧,结实有力的手一抬,將苏秀儿跟苏小宝同时搂住,长腿一迈將两人都抱上岸。 “世子爷,这不是桃林村的那农妇跟她家孩子?”夜九听到动静丟下埋了一半的尸体赶了过来。 沈回瞥了眼走近的夜九,眸光一沉,扯过外袍將苏秀儿身材尽露的身躯先裹上。 夜九注意到沈回的动作,稍微有些意外。 他家世子何时对女人这般体贴过,但想到苏秀儿是自家世子的救命恩人,又有些释然。 夜九知道苏秀儿是带著孩子来京寻夫婿的,也知道苏秀儿夫婿中了状元,瞧苏秀儿现在这模样,就已经猜到必然是那男人变了心。 “升官阶,获厚利,丧其妻,这村妇真可怜。” 夜九同情地摇了摇头。 沈回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冷冷瞥了夜九一眼。 夜九立即识趣地滚回去继续处理尸体。 这边,冬梅跟冬松也带著长公主府的一眾暗卫赶到郊区破庙。 看到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破庙,冬梅眼底一片寒光。 长公主喜静,又因为对外宣布长公主避世,长公主府门前的那条街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人摆过摊,就算要从这条街上路过,行人也会选择绕路。 他们花费了许久时间,才打听到有位路人远远见到,今日长公主府门前有一妇人跟孩子遭遇过窃贼。 寻著这线索一路找来,没想到看到的又是这么一幕。 “冬梅姑娘,只在破庙里寻到这个。”一名侍卫將一块烧焦的残布呈上。 冬梅伸手接过,冬松盯著那块残布立即叫出声:“蓝白色的布料,就是今日貌美姐姐所穿。冬梅姑姑,那貌美姐姐一定来过这间破庙,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冬松神色又变得焦虑。 冬梅也觉得事情不简单,只怪那姑娘除了送上门的釵子,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扫了眼旁边湍流的河水吩咐:“找,寻著方圆百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翌日天亮。 “小宝……” 苏秀儿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 抬眼看去,房间陈设简单破旧。 她还没有来得及起身,房间的门就率先被人推开。 身著青布衣裳,身材高大,眉眼俊逸的男人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醒了!”他的声音清冷如幽潭,话更是少得可怜。 “我身上的衣服……”苏秀儿坐起身,手指攥紧自己的衣领,迟疑地看向男人。 沈回將托盘放在桌子上,回头嗯了一声。 苏秀儿纠结著,皱著的眉头逐渐舒展,最后释然的摆了摆手。 “罢了,是你给换的衣服也没什么,反正都是为了救命。当初我救你的时候,也把你看光了,正好,两不相欠。” 苏秀儿大度,沈回却是皱了眉,但他並不解释。 反倒是牵著苏小宝进门的夜九一脚踩空,差点摔倒在门槛上。 什么叫做也看光了。 这农妇好不知羞。 他家世子金贵,又岂会占一介农妇便宜。 昨晚明明就是他到附近找了位大娘,给换的衣服上的药。 世子怎么也不解释,烦死了。 苏小宝却没注意这些,挣脱夜九的手扑向苏秀儿,小胳膊紧紧抱著她的腿。 “娘亲,您终於醒了,小宝好担心您呀!” 苏秀儿摸了摸脑袋苏小宝,蹲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见苏小宝只有几处轻微灼伤,这才鬆了口气,起身向沈回道谢。 沈回面容淡冷,拉开椅子坐下:“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苏秀儿敛眉,听这话语气,就明白沈回已经猜到她是怎么一回事。 深更半夜,在河边林子遇到沈回,昨晚她虽力竭晕倒,但也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沈回在做的事情绝不简单,她不想知道,也不想將沈回卷到她跟魏明泽的事情中来,毕竟尚书府不好招惹。 苏秀儿沉默,苏小宝已经一本正经,奶声奶气抢先回答:“沈叔叔,娘亲说要重新给我找个好看的爹爹!” 说完,又抬头看向苏秀儿,眨巴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撒娇:“娘亲,要不就让沈回叔叔做爹爹吧,沈回叔好看……” 苏小宝话还没有说完,苏秀儿就飞快出手捂住他的嘴巴,双脚脚趾紧紧蜷缩,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一个洞。 她抬头乾巴巴挤出一个笑:“童言无忌,沈公子莫要介意。” 沈回微敛著眉眼,看不出究竟是何神色。 苏秀儿为了儘早结束这个话题,急急说道:“我打算回桃林村。” 沈回一顿,点头:“也好。” 闻得这声也好,苏秀儿心中升起一丝苦涩。 民不与官斗,识时务者为俊杰,大概是个人都会这么想。 可她差点死掉。 这口气,绝对不能这么咽下。 苏秀儿情绪一阵低落,就听沈回又道:“你昨晚落河,身上又有多处烫伤,要不再在此处多休息几日?” 苏秀儿抬头,瞧见沈回眸底流露出来的关心,心里一暖,不拘小节的举起自己扎实有力的双臂。 “不用,我身体强壮,就算现在也能单手扛起你。” 沈回没有忘记,自己受伤被苏秀儿捡到那日。 苏秀儿单手把他举起,像是扛猪一样把他扛在了肩膀上。 他这一辈子都没有那么屈辱过。 沈回清了清嗓子:“……你的力气一直很大!” 用过早膳,沈回递来一个布包,里面是乾净的伤药和几两碎银:“桃林村路远,路上用。” 苏秀儿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沈回手指。 沈回眸色一沉,不自然別开脸,淡淡道:“一切小心。” 苏秀儿跟苏小宝站在路中央,目送沈回跟夜九骑马离开,扭头牵起苏小宝的手隨著进城的人,往另一扇城门走去。 “娘亲,您不是跟沈叔叔说要回去?” 苏秀儿看著面前排队进城的人,摸了下苏小宝脑袋:“你娘亲像是个吃亏的吗,就这么回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第6章 冬松马上到达战场 重新进入京城,苏秀儿带著苏小宝站在街道上,往长公主府方向看了一眼,抿唇彻底打消再去长公主府寻人的念头。 她不知道娘的旧识姓甚名谁,现在连唯一的信物都丟了,再去长公主府怕是要被打出来。 再者长公主府那般大,昨日將玉釵交与那少年时,也不知那少年姓名。 何况她如今要面对的是尚书府这个庞然大物,恐怕娘旧识肯帮忙,也有心无力。 为了不被魏明泽跟尚书府发现,苏秀儿带著苏小宝另外找了间客栈住下。 站在客房窗边,看著街上行人,苏秀儿皱著眉暗自思忖。 破庙大火併没有证据指明跟魏明泽、尚书府有关,想要魏明泽付出代价,只有將主意打在魏明泽忘恩负义,赘婿攀高枝上。 这京城是尚书府的地盘,想要不再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唯有让周围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小宝,乖乖待在房间,娘亲出去一趟。” 苏秀儿有了主意,让客栈掌柜给苏小宝送些吃食,顺便打听好京城最大坊市所在。 她常年杀猪卖肉混跡市井,最清楚什么地方流言最容易传播出去。 苏秀儿挤到卖肉的摊子前,自来熟跟排队买肉的大娘閒聊。 “大娘,我跟你说,这今科状元真不是东西。他靠著做赘婿让妻子供养他们一家,现在中了状元,就想贬妻为妾另攀高枝。这妻子昨日进京,差点就被火烧死。” 恩科刚过,新科状元正是京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前后大娘立即被勾起兴趣。 其中一位大娘:“小姑娘,你说这话可有证据?造谣新科状元是要见官的。” 苏秀儿眸色一沉,攥了攥拳头,不忸怩地撩起袖子,將手腕上的烫伤示於人前。 “实不相瞒,我就是状元郎原配,昨日差点葬身火海。” “魏明泽跟段尚书家小姐有了私情,便逼我为妾,我不肯,他假意答应和离,补偿我一千两银子,转头就派人纵火想將我们母子烧死在城外破庙。” 苏秀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劫后余生的战慄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手腕上那新鲜、狰狞的烫伤,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先前问话的那大娘脸色又是一变,一把拉住苏秀儿手:“闺女,这话可不敢乱说!那可是尚书!” “大娘,我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苏秀儿眼眶泛红,却如空谷幽兰寧折不屈。 “我苏秀儿行得正坐得端,今日在此说道,不是为了博同情,只想求个公道,让大家知道这青年才俊,高门贵女,背地都是什么齷齪心肠。” “我今日还能站在这里,是老天爷不收。若来日横死,必是魏状元和尚书杀人灭口!” “大家若是感兴趣,明日辰时,大可跟我一起去魏府討要这一千两银子,权当做个见证,到时我拿三百两银子出来请大家喝茶。” 她说这话掷地有声,点明自己险境,將矛头直指魏明泽和段家,又许了重利。 有热闹可看,又有利可求,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答应。 “太欺负人了,状元郎、官家小姐就能无法无天?” “苏姑娘,明日我们就陪你走一趟魏府,看他能不能把我们全都灭口。”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从市集飞向茶楼、酒肆、各个坊市。 “忘恩负义状元郎”“狠毒尚书千金”“杀妻灭子”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以点燃整个京城八卦之魂。 苏秀儿见效果达到,不再多言,对著周围百姓福了一礼,转身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街角。 消息传到尚书府时,魏明泽正在给段珍珠画像。 段珍珠闻言精致的脸庞瞬间扭曲,猛地將手中茶盏摔得粉碎。 “废物,连个村妇都处理不乾净。” 魏明泽握著画笔的手一抖,墨跡將画上段珍珠的脸晕染开。 他明明听到村妇二字,已经猜到缘由,还是问:“珍珠,发生了何事?” 段珍珠暂时还不想在心上面前曝露自己的恶毒,强压著怒意挤出一丝笑:“无事,就是新养的狗疯了,处理起来扎手。魏郎,若是无事,我们还是等后日你上门提亲时再见。” “也好。”魏明泽体贴地搁下笔,温情脉脉不舍离去,然后去而復返,藏在不远处的廊下。 段珍珠以为魏明泽已走,立即恢復原有跋扈:“那个村妇为何这般难杀!还刻意散播谣言,果真无耻。” 翠娟战战兢兢:“小姐,那怎么办?万一让老爷知道……” “先瞒著。”段珍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为了魏郎跟尚书府的名声,暂时是不能杀她了。那就打断她的腿赶出京城,永世不得再回来。” “那真是便宜那村妇了。”翠娟也咬牙:“奴婢这就让二管事去办。” 流言发酵,暗潮涌动。 苏秀儿回到客栈,为以防万一,接下来都没有再出门。 第二日怕苏小宝跟去魏府再受罪,就花了银子请掌柜暂为照顾。 她按照昨日在坊市上的约定,往魏府走去。 一路上遇见许多人也往魏府方向去,人群里瞧见好几位昨日在坊市上见过的熟面孔,心里不由更加有底。 魏府两扇大门紧闭。 苏秀儿停下脚步回头,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一位中年男人挤到身侧,手里握著一块藏蓝色布料在她眼前一晃。 苏秀儿猛地胸口一窒,就听那人阴笑著说:“想要你儿子活命,现在立即出城,否则就等著给你儿子收尸。” 苏秀儿面色一变,咬紧牙,拔出腰间杀猪刀。 她明明已经將小宝藏起来,还让客栈掌柜帮忙看护,为何还是会被人绑架。 明明已经做了努力,凭什么有权势的人,就可以一手遮天。 那人像是看穿苏秀儿所想,嗤笑一声,成功捏住她的咽喉。 “民不与官斗,四喜客栈的掌柜怎会为了你一个低贱村妇得罪尚书府,劝你莫要衝动,否则你儿子会如何,我也不知道。” “苏屠户走吧。” 那人催促,明明可以叫苏姑娘,却用“屠户”二字来刻意羞辱。 “那边发生了何事?” 冬梅带著人找苏秀儿將近两夜一天都没有线索,伴隨著晨露,满身疲惫回到城內,恰好看到通往魏府的巷子里挤满了人。 冬松眼底乌青,同样也是满脸疲惫,但听冬梅一说,还是立即往魏府那边走去:“冬梅姑姑,我去瞧瞧。” 第7章 竟是个天生尤物 苏秀儿的身影被人群挡住,冬松只能隱约看到一个背影。 他想往里面挤,又被人群绊住,只能拉住最外围的一个大婶:“请问,这里头究竟出了何事?” 大婶两眼放光,满脸八卦的兴奋:“魏状元拋弃糟糠之妻跟段尚书家的小姐有了私情,原配带人打上门要说法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若是放在平日冬松肯定会凑这份热闹,但想到关乎长公主的线索还没有找到心中不由一阵失落,没什么兴趣的往回走。 冬松將打听到的消息转告冬梅。 冬梅抬头恰好瞧见苏秀儿跟那男人从人群里挤出,往城门方向而去。 苏秀儿长相实在貌美,一眼就让人惊艷,但身边没有跟著孩子,冬梅就没往里心去。 她一拉韁绳转身:“先回府向春桃姐姐復命。” 城外偏僻空地,老槐树下被特意收拾出来,摆上一方梨花木桌,青瓷盘里盛著新鲜瓜果。 段珍珠金尊玉贵地端坐在放了软垫的太师椅上,悠閒地喝了口茶,饶有兴致地看著远处。 “汪汪汪。” 黑狗狂吠,牵绳的僕人忽然鬆开手。 苏小宝嚇得脸色一白,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可不过几息功夫,后颈还是被狗爪按住,“咚”地摔在地上。 狗本是忠心护主的生灵,可性子也隨了主人。 段珍珠素来视平民如草芥,她养的狗自然也带著股欺弱凌小的凶性。 段珍珠嫌弃地捏了颗葡萄送进嘴里,不满说道:“没用的废物,这么快就被追上,雷霆怕还没玩尽兴。” 翠娟凑上前提醒:“小姐,还有位没到呢。” “哦,那个杀猪婆啊。”段珍珠捏了捏眉心,语气里满是不耐:“怎么磨磨蹭蹭的,还没到?” 翠娟侧头往来路望,就见去寻人的王全出现在路的尽头:“小姐,来了。” 王全走在前面,將苏秀儿的身影全部遮住。 段珍珠没將苏秀儿放在眼里,连看她一眼都未曾,只是盯著黑狗扑咬苏小宝的眼神里兴致又浓了一分。 獠牙泛著冷光,衣裳被撕咬破碎飘落,胳膊上血痕触目惊心,眼看黑狗挥舞著爪子马上抓在苏小宝脸上…… 这一抓必定毁容。 千钧一髮之际,一把杀猪刀从远处掷来,精准插入黑狗后背,黑狗呜咽一声收回爪子。 劫后余生苏小宝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看著从远处衝来的苏秀儿,眼泪不受控制接连落下。 被黑狗扑倒没有哭,被黑狗抓伤没有哭,唯独看到苏秀儿,苏小宝哭了。 “娘……” “別怕,娘在。”苏秀儿衝过来,將杀猪刀从黑狗身上抽回,將苏小宝抱起来护在身后。 “汪汪汪。”黑狗受伤,凶相毕露,朝苏秀儿亮出獠牙疯狂扑了过去。 段珍珠眯了下眼。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要知道段珍珠养的这只雷霆凶名赫赫,曾经咬死过窃贼,段珍珠也用它惩罚过不听话的僕人。 就算是两个壮年男子都不是这黑狗的对手,苏秀儿对上黑狗必死无疑。 段珍珠想到苏秀儿昨日在坊市上当眾所说——若是横死,必定是尚书府跟魏明泽杀人灭口。 暗骂一声蠢货。 自己找死,主动惹怒雷霆,若是死在雷霆爪下,少不得会有一些麻烦。 段珍珠娇纵地瞥了眼身侧一名家丁:“让雷霆给她留一口气。” “是。”那家丁应声,往苏秀儿那边挪去。 苏秀儿见黑狗带著腥风扑来,没有半分退缩。 她常年杀猪宰羊,早摸透了牲畜扑咬破绽,哪怕是一只疯狗。 苏秀儿身形灵活地一闪,恰好避开黑狗锋利的爪子,趁黑狗扑空失衡,攥著杀猪刀的手猛地发力,刀刃直戳要害。 “噗嗤”一声,热血溅在苏秀儿脸上,黑狗最后一声狂吠堵在咽喉,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四脚抽搐两下没了气息。 那原本挪动步子准备“留手”的家丁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在场其他人也面面相覷,没想到苏秀儿一个女人真能一刀宰杀凶名在外的恶犬。 段珍珠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生气的手重重拍在桌上,起身衝到苏秀儿面前,居高临下指著苏秀儿怒吼。 “你这贱妇,敢杀本小姐的雷霆!我要你给它偿命。” 苏秀儿沉默著,暂时没有理会段珍珠的嘶吼,只是垂著头握住那把还插在黑狗脖颈上的杀猪刀。 她用力一拧竟顺著黑狗的骨头,將黑狗整齐开膛。 隨后利索抽出,將杀猪刀钉在地上,抬眼杀气十足地看向段珍珠。 “这畜生敢伤我儿子,死不足惜。” 段珍珠被苏秀儿不要命的气势嚇得本能退后几步,隨后想到自己人多势眾,又有了底气。 她冷笑一声:“呵,就你们这些低贱下等的东西,本小姐伤了就伤,岂配跟本小姐的雷霆相比!” “难道就没有王法?” 段珍珠囂张的冷笑:“有,但不是为你这种贱民准备的,你们这种贱民只配被我们踩在脚底下。” “若是不信,就去试试,今日本小姐將你打伤打残,看这京兆尹的衙门你进得去,还是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京兆尹又会不会受理你的案子。” “敢在本小姐面前逞强,胆敢民与官斗,就要付出代价。” 段珍珠一口气说完,才感觉心中畅快了些许,也就是这时才注意到苏秀儿真正的容貌。 柳眉弯弯,眼睛大而明媚,琼鼻朱唇,明明是一个杀猪为生的贱民,偏透著一股违和的贵气,尤其脸上还有未擦的血跡,又给她添了几分野性的美,矛盾的组合,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竟是个天生尤物! 段珍珠驀地感觉胸口一堵。 她能接受苏秀儿真是膀大腰圆,脸大如盘,嘴角长黑痣的丑陋女人,却无法接受苏秀儿比她还要漂亮。 一个乡野村妇怎配? 想到这个漂亮的贱民就是魏郎的原配,她更是嫉妒地红了眼。 段珍珠再次指著苏秀儿命令:“打断她的腿,脸也毁了,別弄死就行。只要不死,你就赖不上我尚书府跟魏郎。” 第8章 身后是谁在帮她 家丁们都瞧见苏秀儿杀狗的那股狠劲,大家都磨蹭著不敢先上前。 段珍珠气得怒骂:“没用的废物,你们一群大男人,她一个低贱的村妇,就算力气再大,你们一人一棍子,围也能把她围死。” 这话让眾家丁眼前一亮。 就是,他们这么多人,若是怕一个低贱村妇,传出去往后如何见人。 一名体型健壮的汉子,拎著木棍率先朝苏秀儿衝过来。 “娘……”一直跟在苏秀儿身后的苏小宝担忧地喊。 “別怕。”苏秀儿侧头:“双手还能不能动?” “能的。”苏小宝咬牙点头,模样虽狼狈,小小年纪却有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苏秀儿满意一笑,弯腰將苏小宝甩在背上叮嘱:“抓紧了。” 说完,她背著苏小宝侧身躲开那衝来的家丁,抬腿一脚將他踹在地上。 仗著一身力气,凭著一股狠劲,將护在段珍珠面前的两名家丁撞飞在地上。 不过眨眼功夫,就已经將杀猪刀抵在段珍珠脖子上。 “信不信,我现在划花你的脸,打断你的腿?” 冰冷带著血腥味的杀猪刀抵在脖子上,段珍珠身体僵硬的打了个寒战,心中愤怒的同时更加心疼魏明泽。 这低贱该死的悍妇果然凶狠,难怪魏郎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生来就是贵女,哪怕害怕,也不可能向一个低贱的泥腿子低头。 段珍珠僵著身体,依旧囂张地威胁:“我父亲是当朝兵部尚书,我母亲是国公府嫡女,你敢动我,我父母能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再弄死你这野种儿子。” “对了,听说在乡下,你还有个低贱的寡妇娘,你猜,她又会以什么样的死亡方式,下地狱陪你们呢。先送她几个男人怎么样……” “住嘴!” 苏添娇就是苏秀儿的逆鳞,她娘生她养她,她能接受別人侮辱她,但绝不能侮辱她娘。 苏秀儿攥著杀猪刀的手往前送了半分,刀刃擦过段珍珠颈间肌肤,渗出血丝。 “你再敢提我娘一个字,我就算拼著被尚书府追杀,也要让你先尝尝死亡的滋味。” 段珍珠吃疼皱起眉头。 这就是她不喜欢泥腿子贱民的原因。 做事没有脑子,只凭一股衝动。 她是怕,可是让她跟泥腿子低头也不可能。 不过,再开口时,段珍珠还是避开了苏添娇:“你们本就是低贱的贱民,本小姐说的就是事实,以一换三,你真的想好了?” 事態变得紧张,翠娟以及所有段府家丁都变得焦虑,他们唯恐苏秀儿真伤到段珍珠,不好回去交代。 偏他们家小姐蛮横惯了,必是不可能跟低劣的村妇服软。 盼著、想著,就希望此时有人能站出来调和。 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一匹马,来的竟是段尚书身前的小廝长青。 长青飞奔下马,大声说道:“小姐,老爷让您立即回府。” 王全立即回身对苏秀儿道:“苏姑娘,为了你的家人好,现在立即放了我们家小姐,只要你现在带著孩子回乡下,我们尚书府可以既往不咎。”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秀儿没有放人,杀猪刀又往段珍珠脖颈上压了压。 段珍珠那皮肤被割破的地方,顷刻又有更多的鲜血流出。 段珍珠面色更白,却仍旧高高扬著头颅。 王全能做到府中二管事,自是有些眼色,他看明白苏秀儿这是需要自家小姐的保证。 一个低贱村妇,当真有些小聪明。 王全小心劝道:“小姐,老爷让您马上回府耽搁不得,老爷的脾气您是知道了,若是真惹得他生气怕是不好交代。” 段珍珠扬著的头颅才缓缓落回,瞪了苏秀儿一眼:“放开本小姐,既往不咎。” 苏秀儿抿了抿唇,她要的就是段珍珠此时的一个承诺。 见好就收的道理她明白。 她虽然有一身力气,可带著小宝,到底没法拼过尚书府人多势眾。 何况段珍珠一死,尚书府怕是真的不会放过她娘。 她要的是报復尚书府,不是將一家都搭进去。 苏秀儿收回刀,伸手在段珍珠后背用力推了一把,將段珍珠推出去,人也跟著往后退了几步,做出一个隨时准备再硬拼的姿势。 段珍珠被推得踉蹌,差点摔倒,幸好被翠娟扶住。 她站稳后,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脖子,转身阴狠地瞪向苏秀儿母子:“贱妇,算你运气好。今日就暂时先放过你。” “你若是再敢踏进京城,损坏魏郎名声,本小姐让你一家不得好死。若是敢报官,那就尽可试试,本小姐等著。” “小姐,老爷还等著。”王全对苏秀儿这根硬骨头心有余悸,怕蹭磨下去再生变故,不由开口催促。 段珍珠匆忙回到尚书府,刚进书房,就被段尚书打了巴掌:“逆女,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你在跟一个乡野村妇爭男人,为了个男人还要杀人灭口。” 段珍珠捂著脸,委屈的红了眼眶:“父亲,这都是那村妇仗著一身力气,蛮悍无礼,妄想用一点点恩情捆绑魏郞。” 段尚书一甩衣袖盯著段珍珠:“那贱妇不识抬举,你就不知道做事隱晦高明些?要放火就要亲眼盯著她死了,而不是让她有机会再出来说话。” 段珍珠经段尚书这么一点拨,也觉得自己做事確实潦草了些,懊恼的想要立即弥补。“那怎么办?女儿要不再多带些人去杀了她。” 段尚书瞪了段珍珠一眼,差点气笑:“时机一旦错过,那就是错过了。魏明泽是块好料子,听话,有才华,还没有根基。这件事你不用再管,安心准备明日订婚。” 段尚书教训完段珍珠,就打发她先离开。 段珍珠出了书房,迎面就见翠娟跨过院门匆匆过来,压低著声音稟告。 “小姐,方才老爷下朝回府时,有个贱民衝出来,指著老爷鼻子,骂老爷纵女行凶。说你已经把孩子劫持到城外,要再杀人灭口。” “难怪我让人瞒著父亲,父亲还是知道了。”段珍珠阴沉著脸,想不明白:“那村妇刚到京城,谁会帮她……” 说著,她的心驀地又是一沉。 难道是父亲政敌。 是了。 否则父亲岂会发这么大的火。 这边。 段珍珠走后,苏秀儿还没有离开。 她先將苏小宝胳膊上的伤口处理乾净,再撕下衣角包扎。 幸好沈回给的药一直带在身上。 苏小宝小脸脏兮兮的,受伤也不哭,盯著苏秀儿小心给自己包扎,肉乎乎的小手伸出来摸了摸她的脸。 “娘亲,小宝一点也不痛,您別难过。” 苏秀儿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后抬头,故作轻鬆地轻弹了下苏小宝的脑门:“娘亲才不难过,娘亲就是心疼,娘亲一定给你討个公道。” 苏小宝露出洁白牙齿,单纯一笑:“我相信娘亲。” “民不与官斗,平民百姓的性命在那些贵族眼里比螻蚁还不如,继续拿鸡蛋碰石头,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苏小宝跟苏秀儿的话才说完,头顶就传来一道声音。 第9章 京城一个,乡下一个 魏明泽著一袭月光白锦袍,手里提著个包袱跟水囊,心疼又著急地看著苏秀儿跟苏小宝。 他快走几步,来到苏秀儿跟苏小宝面前,蹲下伸手去碰苏小宝包扎好的胳膊,声音哽咽。 “小宝,很疼吧,都怪爹没有用,没有保护好你。” 苏小宝侧了侧身,避开魏明泽的碰触,指向那边密集的一丛竹林:“方才我被狗追的时候,看到你就躲在后面。” 魏明泽没想到苏小宝眼神这般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攥紧手里的包袱,里面有几块栗子糕跟馒头。 这是得知段珍珠要將苏秀儿母子赶回乡下,特意帮忙准备的乾粮。 他从没想过要苏秀儿母子性命,昨日得知苏秀儿母子没死,他也是有些欢喜的。 这么想,就多了些底气。 魏明泽抬眼瞥见苏秀儿站在一旁,抱著胳膊一副看戏模样,抿了下唇,起身温柔去拉苏秀儿手。 “秀儿,这三年来,你对我的好,没有一日忘怀。我心中是有你的。可你也看到了,段小姐有多娇蛮凶悍,方才我若现身,她只会更加为难你们。” “谁叫她是尚书小姐,我们在她眼里不过就是螻蚁。经歷过这么一遭,你应该知道那些贵人们的手段了吧。” “乖,你听话,我们把之前的不愉快都忘了,以后你还是我的妻子。” “等日后我在京中站稳脚,就將你跟小宝接回京,到时候段小姐再无法欺负你们,为夫会为你们做主。” 在魏明泽心里,已经默认苏秀儿会离京。 只要离京,苏秀儿就再威胁不了他。 只要不耽误他的前程,他自是捨不得放弃苏秀儿。 苏秀儿没有躲魏明泽伸来的手,而是手一抬“啪”的一声狠狠打在魏明泽手背上。 魏明泽入赘苏家三年不干活,只用来翻书写文章的手背红了一片。 苏秀儿勾唇讥讽:“你当全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只要你勾勾手,我就会回头。这天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魏明泽被打得手一缩。 没曾想,到这种地步,苏秀儿还看不清局势。 都嫁过他了,竟还想另找男人,不守妇道。 魏明泽气愤,挺直胸膛,眼神里多了几分未曾表露过的阴狠。 “可我是状元,今科头名,全天下三年才仅此一个。你一个常年沾血的杀猪妇,这辈子能接触的男人,除了贩夫走卒,还有比我身份更高的吗。要如何跟我比?” 苏秀儿翻了个白眼,拳头一握,刚要动手打人,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回头,就见沈回一身玄衣跟夜九同时出现。 他眉眼依旧清冷,目光扫过地上的死狗、苏小宝受伤的胳膊,眼里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 “沈叔叔!”苏小宝眼睛一亮,小短腿噠噠跑过去,紧紧抱住沈回那双大长腿:“您又是来救我跟娘亲的么,你是神仙派来的救兵吧。” 沈回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苏小宝胳膊上的布条,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时將他抱了起来。 苏秀儿的目光跟沈回的目光碰到起,想到昨日分开时,说要离开京城,此时就有一种被抓包的尷尬。 为了缓和气氛,她朝沈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沈公子,又见面了。” 夜九撇了撇嘴,可不是又见面了。 他家世子早猜到苏秀儿不会离京,早安排人盯著。 如果不是他家世子知道段珍珠挟持了苏小宝,安排人將这件事捅到段尚书面前,苏秀儿岂会这么容易脱身。 沈回目光触到苏秀儿脸上已经干了的血跡,不紧不慢从袖子里掏出方帕子递了过去,用手点了下自己脸颊:“难看!” 苏秀儿一下子就明白沈回指的什么,她大大咧咧拿著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沾上的狗血。 帕子上竟有一股冷清的桅子香。 意外好闻。 苏秀儿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嗅了嗅。 这个动作就像在嗅他身上的味道一样般,沈回瞧见苏秀儿的小动作,撇开眼,耳尖悄悄红了。 魏明泽站在原地,看著沈回抱著苏小宝,还给苏秀儿递帕子,比他更像一家人,整个人都僵了。 再联想到苏秀儿说要另找男人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心慌跟怒意同时冒了出来。 “好啊,苏秀儿,难怪你不肯回头,原来是早有了姘头!” “放你的屁!”苏秀儿面色一沉,鬆开的拳头又握起,抬手一拳砸在魏明泽鼻樑上:“你当所有人跟你一样齷齪。我跟沈公子在桃林村就认识了,如果不是前日他救了我跟小宝,我们早死在大火中了。” 魏明泽疼得啮牙,碰了碰被打的鼻子,为了避免苏秀儿再动手,退后几步。 他方才看沈回虽穿著朴素,但周身贵气,还以为是个什么隱藏身份的大人物。 此时听到苏秀儿说是在桃林村认识的,就打消了心中疑虑。 大人物怎么可能去桃林村那种穷乡僻壤。 这沈回最多就是个走南闯北收货的商人,不足为虑。 虽然他还是很膈应苏小宝对沈回的依赖多於他,但转眼已经重新找回自信。 有外人在,他不想將时间再浪费在无用的口舌上。 “秀儿,刚刚我跟你说的话,你回桃林村后好好想想,跟我在一起和跟这些贩夫走卒在一起,分別都能得到什。” “小宝总不能一辈子没有爹,跟你一样被人骂野种。若是让人知道他京城有个状元爹,將来在村里读书,旁人都会高看他一眼。” 魏明泽说完,將手里的包袱跟水囊丟在一旁的草地上,语气软和几分。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乾粮,带上在路上吃。” 魏明泽自认为已经对苏秀儿说得够多,做得也够了。 若不念著三年恩情,念著苏秀儿长得漂亮,他何至於此。 自从中了状元,那些商户女、小官闺秀,谁不是巴巴地想往他身上凑。 偏苏秀儿哄著不走,打得倒退。 魏明泽嘆了口气,迎面就见他娘跟弟弟也来了。 “儿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魏母赵氏焦虑。 魏明泽扶著赵氏的手,往后瞥了眼:“秀儿已经同意回桃林村。” 赵氏闻言鬆了口气,再看苏秀儿跟苏小宝那狼狈样,囂张道:“胳膊怎么可能拧得过大腿,有的人再凶悍也不过是一个乡妇,那贵人动动手指,就能摁死。” 魏田崇拜道:“段小姐真厉害……不,大哥明日就要跟去段府提亲,应该改叫段小姐大嫂了。” “某些人也別想著再煽动无知百姓的情绪詆毁我大哥跟大嫂,也別想著去告官。若是大嫂真怒了,怕是要把某些人关天牢,流放千里之外。” 魏田之前还害怕苏秀儿拿著入赘文书去告官,但在见识过段珍珠纵火焚烧苏秀儿母子,又强带苏秀儿离京之后,是完全不害怕了。 苏秀儿再横,能横的过官小姐? 贱民就要有贱民的自知。 当然,他哥现在已经是状元,已经不属於贱民之列。 魏明泽还惦记著苏秀儿回心转意,不愿意让魏田把话说过於难听。 他皱眉道:“不是还要准备明日去段府提亲的东西?” “对对对,这是正事,提亲一事马虎不得。”赵母说到明日的提亲,不由喜上眉梢,得意地摸了摸头上新买的梅花金釵。 她忙著呢,如果不是怕大儿子偷偷追出京城对苏秀儿心软,她才懒得过来。 听大儿子这意思,是苏秀儿只要回桃林村,就还要苏秀儿。 她是觉得麻烦,可苏秀儿实在长得好看,大儿子既然捨不得丟开手,那就留著吧。 反正放在乡下也碍不著眼。 第10章 春桃跪下求菩萨 苏秀儿望著苏家母子三人背影,不由一阵恍惚。 负她者,绝不留! 可到底真心实意付出过。 遥记得,当初她跟魏明泽成亲,魏家什么也没有准备。 反倒是她给魏家送去三十斤大米、半边猪肉跟二十两银子。 解了魏家无米下锅的燃眉之急,算是救命之恩。 可那时赵氏脸上没有一点感激之情,反而冷著张脸。 而对段家,不过只是提亲,她就眼巴巴贴著。 “捨不得?”沈回声音突然响起。 苏秀儿茫然地收回目光:“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沈回目光跟著也从魏明泽身上收回。 地上魏明泽丟下的包袱散开,露出里面的粟子糕跟馒头。 沈回声音盯著那粟子糕跟馒头声音淡淡。 “也是,三年夫妻感情的確难断,这一別怕没有个三五年再难见到。他倒也贴心,准备的点心跟馒头倒也值几文钱。” 说到“贴心”二字时,语气加重。 苏秀儿眼里的恍惚跟迷茫消散,瞬间明白沈回指的是什么。 你在男人心里的位置,决定了他愿意为你花多少银子。 粟子糕跟馒头都是最粗鄙便宜的东西。 就像魏明泽所说,他现在已经是状元,可连片肉乾都捨不得替她准备。 若是再信他的话,那才是真的蠢到没边。 “我能吃苦,但不代表我只配吃苦。” 苏秀儿脚尖一抬,將那碍眼的水囊跟包袱重重踢进了草丛里。 沈回凉薄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鬆快,他將苏小宝放在地上,从袖子里摸出只白瓷瓶,先给苏小宝:“这药不疼,每日两次。” 又摸出另一只,递给苏秀儿,指尖没碰她的手,只淡淡道:“你手背也红肿了,涂这个消肿快。留著放在身上,回桃林村路途远,多备几种药,有备无患。” 怎么沈回也確定她还是只能回桃林村,难道她真的只能畏惧权势。 苏秀儿接过药瓶,瞪向沈回:“谁说我要回去,你少咒我!” 不经意撞上沈回脸上的戏謔,苏秀儿瞬间明白,沈回这是在激她说真话。 想到昨日主动骗沈回说要回去,苏秀儿脸颊开始发烫。 她抓了抓脑袋:“那个……魏明泽还欠我一千两银子,你也知道我穷……” 沈回没接苏秀儿的话,別过脸,低头对苏小宝道:“等进城带你去买糖糕。” “好。”苏小宝乖巧地点头,想到什么又拍马屁道:“沈叔叔真好,粟子糕狗都不吃。” 沈回薄唇勾了勾,一弯腰,又將苏小宝抱了起来。 他跟苏小宝说完,再回头时,语气又沉了几分。 “魏氏母子有些话没有说错,尚书府想要碾死你,比碾死只蚂蚁还要容易。” “京兆尹刘大人夫人跟段尚书夫人是表亲关係,京里官官相护的门道確实复杂。” “再者你手里没有纵火的確实证据,只凭入赘文书闹到衙门,怕是连堂都上不了,反而会让段家再次对你出手。到时就不是烧破庙,放狗咬人这么简单了。” 苏秀儿倔强地抿紧唇,没想到沈回能知道这么多,还把问题分析得这般透彻。 沈回也不过跟她同日到达的京城。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知道京兆尹刘大人夫人跟段尚书夫人是表亲关係。 看来她所猜不错,沈回的身份比她想像的还要不简单。 她没有兴趣去猜测沈回的身份,但沈回对她的提醒的確至关重要。 苏秀儿郑重福了一礼:“谢谢。” 沈回挑眉:“你还是要继续留在京城?” 苏秀儿望著京城方向目光坚定:“非留下不可。” 苏秀儿带著苏小宝,这次是跟著沈回和夜九一起进的城。 她们没有再住客栈,而是跟著沈回去了柳荫胡同沈记布庄。 布庄前面做买卖,后面是一个四合院,正房三间,两边是耳房,院子里种著两棵老槐树。 整个布庄除了沈回跟夜九,就只有一个叫周叔的哑仆。 沈回看著哑仆向苏秀儿介绍:“这就是我在京中的住处,你跟小宝暂时可以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吩咐周叔。” 周叔瞧见苏秀儿容貌时深看了几眼,隨后点了点头,带著苏秀儿跟苏小宝去房间安置。 夜九看苏秀儿跟苏小宝走后,跟著沈回回到前头铺子,忍不住好奇问。 “世子,这苏姑娘您確定她真的还能有办法跟段家相抗吗,毕竟连报官这条路都堵死了。她一个村妇跟段府对碰,就是蚂蚁撼象。” 沈回拿起鸡毛掸子,扫布匹上的灰,盯著那宝蓝色的料子,不知想起什么,那双深沉的眸子泛著连他都不曾发觉的光。 “你没瞧过她杀猪宰羊,她的身上有股寻常姑娘没有的狠劲。本世子相信,再难她都能开闢出一条道路。” 是吗?夜九將信將疑。 他想,若是换成自己处在苏秀儿现在的位置,他都想不明白,要如何破这局。 可世子非觉得苏姑娘能行。 就算苏姑娘能行,应该也只仅限桃林村、乡萍镇。 可这是达官贵人多如牛毛的京城啊。 贪墨案至今没有突破口。 段尚书是兵部尚书,想要从段尚书这里找突破口,就必需要段尚书自己先乱起来,才容易露出破绽。 世子要用苏姑娘作为突破口的敲门砖,他竟第一次对自家英明神武的世子有了质疑。 夜九望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重重嘆了口气。 长公主府。 冬梅向春桃復命。 春桃这位执掌长公主府十几年的第一侍女初次动了怒。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既然敲了我们长公主府的门,又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继续找,就算要挖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到。” 冬梅、冬松不敢说话。 站在一旁的夏菊也听完了冬梅的稟报,这时想到什么说道。 “春桃姐姐,我昨日傍晚听採买的张婆子说,那新科魏状元联合段尚书府段珍珠意图烧死髮妻。冬梅巧好寻到郊区破庙,查到冬松所说的貌美姑娘有可能被困破庙。” “你说,那貌美姑娘会不会跟魏状元髮妻是一人!毕竟魏状元髮妻也来自乡下,身边还带著个四岁左右的孩子。” 冬梅心中一咯噔,瞪大了眼睛,急急道:“夏菊姐姐,你说那魏状元髮妻身边带著孩子?我今日见到她了,她的確长得貌美。” 说著,看向冬松:“你之前去魏府门前打探消息时,可有看到那魏状元髮妻容貌。” 冬松迷茫的眨了眨眼。 眾人见冬松这副表情,顿时就明白,阴差阳错了。 春桃立即发话:“找,立即去將那魏状元髮妻找来。” 冬梅一刻也不敢耽搁,领著冬松转身匆匆离去。 春桃目送冬梅冬松离开后,领著以夏菊为首的一眾人朝那支被奉在上手玉盒中的缺角玉釵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她起身,双手合十虔诚念道。 “菩萨保佑,十九年过去,终於有了长公主的线索,千万不要再断了。” 第11章 敲登闻鼓,见皇上 翌日清晨。 苏秀儿买完早点回到沈记布庄,前脚刚进门,就听到街那头传来锣鼓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魏明泽穿著一身大红锦袍,骑在马上,身后跟著二十多个抬聘礼的家丁,里面金银珠宝晃得人眼晕。 赵氏跟魏田跟在身侧,见人就乐呵呵撒铜钱,比魏明泽中状元排场还大。 街上的人全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夸:“状元郎配尚书千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看这聘礼,状元郎好大的手笔,看来真的看重这段大小姐。” 没人提魏明泽是赘婿,没有提他拋妻弃子,更没有提他联合段珍珠纵火害妻。 偶有几个声音冒出来,也被这艷羡声压下。 只不过短短一天,仿佛那些骯脏全没有发生,只余下状元配千金的风光。 苏秀儿不由双手攥成拳。 沈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侧,望著那长长的下聘队伍。 “家境越好,阶层越高,对提亲下聘就越重视。魏明泽才中状元,他能有本钱敲锣打鼓带聘礼去段家,这就是段家的手段。用高调压下舆论,再花钱扭转控制舆论。” 沈回抬了抬眼,替苏秀儿指出,好些藏在围观人群中,被尚书府安排来的“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继续道:“以段家的权势,上能堵住衙门的门,下能压住市井流言。想清楚,这公道还要不要討?” 苏秀儿眸色沉沉,死死盯著魏明泽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赵氏撒钱撒得手都痛了,嘴角也笑僵了。 她清贫悽苦一辈子,终於扬眉吐气,这都是託了大儿子的福。 赵氏侧头看向小儿子:“田儿,你说苏秀儿那个村妇现在到哪里了?” 魏田头昂得高高,生怕別人看不到,敷衍地回了一句:“应该是回桃林村的驴车上,好端端的您提她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要她看看我们今日的风光,想当初你大哥跟她成亲时,我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还是娶段小姐好吶。” 魏田一听,忙点头:“娘您说的是,往后都是福贵日子,那些不堪的过去就不要提了。” 魏明泽骑在马上,听到赵氏跟魏田的对话,生怕被其他人听了去,小声提醒:“娘,大好的日子就不要提她了,反正大概好几年您都不会再见到她。” 桃林村到京城虽说只要小半个月,但出行不便,路上花销也大,像苏秀儿这种村妇,想要再来一趟京城,怕是捨不得那银子。 他娘在京中享福,必然不会再回那穷乡僻壤,等他站稳脚跟接苏秀儿进京,可不得需要好几年。 女人是要哄的。 罢了。 等他跟段珍珠成了亲,诸事落定,他就给苏秀儿再去几封信好好哄哄。 魏明泽如是想著,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 “啪”的一声,苏秀儿手里买回来的鸡蛋被她捏碎。 她终於收回目光,转身彻底进了布庄。 苏秀儿將买回来的早点放在桌上,从怀里摸出那张一直贴身带著的入赘文书。 这文书一直用油纸包著,哪怕落水也没有损坏。 她看向跟进来的沈回,目光硬气起来:“既然官路不能走,市井话没人敢说,那我就去找最上面的人评理。” “没有纵火证据,那我就状告魏明泽腾妻另娶,段珍珠仗势欺人,逼妻为妾!不能定他们的死罪,但也要让他们脱皮。” 沈回深沉的眸子一眯,久久盯著苏秀儿,声音清冽:“你想好了?” 苏秀儿点头,手攥成拳轻轻砸在桌子上。 “想好了,若是放在昨日,我还不敢確定自己能告贏。可过了今日就不同了,魏明泽高调提亲,带著聘礼招摇过市,他就算是想赖,这么多人看著呢。只要聘礼进了段府,段珍珠同样跑不掉。” 夜九在一旁听著,忍不住兴奋地抚了抚手掌:“妙啊!段府用来平息流言的手段,到了苏姑娘手里,又成了扫向段府跟魏明泽的刀。” “违律为婚,逼妻为妾,这都是重罪。只要告到皇上面前,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皇上必定不会轻易放过段府跟魏明泽。” 夜九本来就不太看好苏秀儿,这会对她印象终於有所好转。 相比夜九的兴奋,沈回神情依旧冷淡。 他靠在柜檯,静静盯著苏秀儿:“你可知敲登闻鼓告御状需要经歷什么?” 苏秀儿一抬头倔强地道:“知道,我这属于越诉,敲响登闻鼓需要打三十板子,进入初审,面见圣上又需要打三十板子。很难有人熬过六十板子。可我力气大,常年干活,命硬,我相信自己能撑过去。” 沈回薄唇抿紧:“万一撑不下去,万一段府使绊子?” 苏秀儿道:“万一撑不下去那就是命,听说登闻鼓自当今登基以来就没有人敲响过,我这一敲,算是头一回,圣上说不定觉得有趣,就重视了。段府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圣上。” 苏秀儿说著竟自嘲的笑起来。 六十大板,这是以命在搏。 就是因为需要搏命,所以自从当今登基,还没有人敲响过登闻鼓。 以前敲登闻鼓需要过三关,先是登闻鼓院的初审,再是大理寺过滤,层层之下,才是御前亲审。 耗时耗力。 听说当今登基,长公主为了减少冤假错案,也为了保护那有胆量敲登闻鼓的苦主不被迫害,特改为只要敲登闻鼓过了初审打了六十大板,就能立即面见圣上。 沈回没有想到苏秀儿一个农妇竟然懂得大盛律法,对登闻鼓也知道得这般清楚。 沈回不由心中起疑,问道:“你怎对登闻鼓这般熟悉?” 苏秀儿挥挥手,不是很愿意提及。 “这不是多亏了我娘,爱看閒书,那本大盛律法就是她错买的,被她隨手用来垫桌脚,后来魏明泽瞧见,需要科考,每日熟读,我听了些!” 苏添娇苏寡妇,沈回很有印象,是一个很特別又看不透的人。 不过能生出苏秀儿这样的女儿,这当娘的自然也不会差。 沈回打消疑虑,回归正题:“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苏秀儿点头。 不爭馒头爭口气,凭什么她就要被踩在脚下。 平民就活该被欺负,活该憋屈。 苏秀儿起身,郑重地向沈回行了一礼。 “为了避免段府再拿小宝威胁,还请沈公子在我去敲登闻鼓后,帮忙照看小宝。” “若是我死了,就麻烦帮忙將小宝送回桃林村我娘手里。我救了你,你又救了我,我们应该两清了。这一次就当我舔著脸,欠你一个人情。如果有来生,一定还。” 第12章 她愿意为刀,冬梅认出苏秀儿 魏明泽下聘时的余温还没有消散,大家都在议论,段府在成亲时要大摆三天流水席,再也没有人提及苏秀儿这个原配髮妻。 苏秀儿揣著入赘文书刚出沈记布庄,苏小宝就从里面跟出来。 “娘亲,我等您回来。” 小傢伙紧紧攥住她的衣角,眼眶微红,却还要故作轻鬆的朝她笑。 这笨拙的偽装却让苏秀儿猛得胸口一窒。 將儿子带来,是想要儿子过好日子的,没曾想一直跟著她受罪。 苏秀儿感觉亏欠地摸了摸苏小宝脑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糕塞进他手里,压著口气承诺:“好,娘亲一定回来。” 苏秀儿身影消失,苏小宝都没有回铺子,就攥著糖糕蹲守在门口。 夜九站在柜檯前看得一阵鼻酸。 苏秀儿跟苏小宝虽不是亲生母子,却比亲生母子感情还要好。 从昨日到今日清晨,他早已没了刚开始得知苏秀儿要去告御状的兴奋。 毕竟敲登闻鼓要承受的苦,就算脱一层皮,也不见得能活下。 “六十大板,不死也残,苏姑娘还这般年轻,况且上有老下有下,万一有个好歹……世子,就真的这么放手不管了?” 跟隨世子从战场一路廝杀到现在,深知心软的人活不长久,可他此时承认,自己对苏秀儿心软了。 他也承认世子比自己眼光好,这个村妇身上的確有股寻常女子没有的劲狠。 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沈回坐在角落里,从怀里摸了块玉佩丟了过去,起身往铺子外面走:“拿著它去找那狐狸,让他安排人打板子的时候手下留情。” 夜九摸著手上墨玉玉佩上的暗纹便知,这是东靖王府的令牌,一拿出去,世子私自回京的事就藏不住了。 世子竟为了苏秀儿自曝身份,算是把赌注全押在苏秀儿身上了。 这样真的值吗? 夜九老毛病又犯,忍不住心中存疑,但脚下步子却迈得飞快,生怕耽搁了,一面还不忘记问:“世子,这手下留情的寸度是多大?” 沈回扫了眼犯傻的夜九,吐出两个字:“减半。” 减半就是六十大板,约只有三十大板的力量。 三十大板凭著苏秀儿的身体,只需要床上躺上几天就行。 夜九心中有了谱,之前的愁绪统统消失不见。 昨日就打听好了路线,苏秀儿一路往登闻鼓院去。 因为担心魏明泽跟段府临了再来捣乱,她一路上都很警觉。 走过街角,穿过人群时,总感觉有人在盯著自己。 等她一回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一直等快到登闻鼓院的时候,她闪躲进一条小巷,再转身冒出来的时候果然逮到了那跟踪之人。 她灵活的双手抓住那人的腰带,一用力將那人举起来往地上摔。 只可惜她用了半天力,也只能將人举起,怎么也摔不下去,那人压在头上似有千斤重一般。 苏秀儿拧眉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微微一愣。 “……沈公子,怎么是你,你怎么变得这般重了!” 沈回身体腾空,清淡地脸上有著几分不自然,他扫了眼四周:“能把我放下吗?” 苏秀儿顿时有些尷尬,心想都怪要去登闻院把杀猪刀放铺子里了,否则也不至於空著手,不好抓人。 她笑了笑,收了力道,將人放在地上。 沈回的神色依旧很淡,像是不会生气。 他理了理腰带,什么也没有说,扫了眼登闻院的方向说道:“走吧!” 苏秀儿由沈回陪著,一前一后往登闻院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苏秀儿望著走在前面,沈回那宽厚挺拔的背影,竟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感觉让她觉得……陌生。 从懂事有记忆起,一直都是她充当保护人的角色,这还是第一次有了被保护的感觉。 苏秀儿走著撞到一堵结实的肉墙,抬头才发现沈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到了!”沈迴转身。 “哦!”苏秀儿脸颊发烫,捂住自己被撞疼的鼻子退后。 好像在沈回面前,她总是容易尷尬丟脸。 沈回神色清淡,漆黑的眼眸却像含著春水般温柔。 他往前扫了一眼叮嘱:“去吧,別怕。” 別怕二字极轻,听到耳朵里却是忍不住让人心尖发颤。 苏秀儿突然发现沈回看著像冰块一样冷,却是一个很细心温柔的人。 “沈冰块,谢谢你啊。”苏秀儿吐出一口浊气,往前快走几步,然后转身倒退著朝沈回露出洁白的牙齿,挥了挥手:“我走了,如果能活著回来,请你喝酒啊。” 苏秀儿的笑容像夏日骄阳,仿佛能將一切融化。 明明去敲登闻鼓如同赴死,可她看起来却洒脱像是去奔赴一场春日游玩。 沈回未曾察觉地看呆,勾了勾唇:“好。” 他这一笑如冰雪融化,一下就到了春天。 登闻鼓院的两扇朱漆大开,门口两尊石狮高大威严压得人心尖发沉。 旁边的登闻鼓立在青石板上,比寻常男子还高。 登闻鼓一直都在,可这鼓从没有响过,守鼓的差役便比较懒散,每日枯站等下值。 今日刚当职他就一直在打哈欠,瞧著苏秀儿走近,也当只是路过的行人。 直到苏秀儿越来越近,他也以为苏秀儿是走错了路,而不是要告御状。 “止步。”差役沉著脸站直身体,还算好心:“这里是登闻院,不是坊市,不可隨意乱闯。” 苏秀儿眼神坚定:“我要敲登闻鼓,告御状。” 差役脸上闪过诧异,上下打量苏秀儿:“姑娘,你確定要敲登闻鼓?六十大板打下去,骨头都能打碎,你这身板怕是三十大板都熬不过,有冤可以去京兆尹,何必来这里白白送命。” 苏秀儿露出洁白牙齿,洒脱道:“就算送命,我也要敲登闻鼓,因为我有冤要伸。” 冷清的登闻院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登门,实属新鲜,周围一下就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这小姑娘看著年轻,竟要敲登闻鼓,不要命了。” “怕是真受了天大的冤屈。” “这……我怎么瞧著她有些面熟,好像那被魏状元拋弃的髮妻……” 苏秀儿没有回头,她越过那差役,拿起了黑檀木做的鼓槌。 那差役一来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断,二来也不想看苏秀儿就这么丧命,还想要再劝:“姑娘,三思……” 苏秀儿没有看那差役,將那鼓槌高高扬起,重重砸向鼓面。 “咚——” 第一声鼓响,震得旁边茶摊的碗碟都颤了颤。 第二声连皇宫方向的晨钟都似被盖过了几分…… 苏秀儿没停,一下接一下,鼓槌落下的力道越来越重,震得她虎口发麻,却没松半分。 她就不信,这天底下就真没有说理的地方。 她就不信,一个尚书府真能只手遮天。 段尚书总有政敌,哪怕她被段尚书的政敌作为手上的刀,她也要用自己这把刀捅破段珍珠这个天。 登闻鼓的鼓声震彻整个京城。 皇宫內。 皇上刚下朝往御书房走,听见那穿透宫墙的鼓声。 他眉梢挑了挑,吩咐身侧的太监:“登基这么久,第一次有人敲登闻鼓,去查查,是什么人,有什么冤屈。” 那太监快步离开。 皇上停下脚步,就站在原地,怀念地盯著登闻鼓的方向,听著那一声响过一声的鼓声。 他想长姐了,掌政后的律法都由长姐修善,其中就有登闻鼓的制度。 长姐不知在在哪里。 段府,段珍珠正跟魏明泽在逛花园。 魏明泽昨日下聘就跟段珍珠约好,要替段珍珠继续画完那幅美人图,所以今日一早就来了。 段珍珠隨手摘下一朵粉蔷薇,让魏明泽帮忙戴在鬢边,听到外面传来的鼓声,不耐烦皱了眉。 “这声音真刺耳,翠娟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魏明泽目光顿了顿,他虽没有听过登闻鼓的鼓声,但在苏家翻阅过大盛律法,知道只有登闻鼓的鼓声才能响透京城。 是何人敲登闻鼓……为何有冤不先去官府,直接越诉,不要命了…… ……不会是苏秀儿吧。 苏秀儿已经离京,差不多两天时间,按路程算应该快到庐洲。 魏明泽心里这么想著,但还是有些心中不安,提醒道:“珍珠,这好像是登闻鼓的声音。” 这边,隨著苏秀儿敲鼓的声音响起,登闻院鼓院使也带著一眾差役赶了出来。 沈回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苏秀儿放下鼓槌,一步步走向鼓院使。 夜九送完消息赶来,安静地站在沈回身侧,復命道:“世子,一切妥当。” 与此同时,寻了苏秀儿两日,得知苏秀儿离京,一路追查出京,没发现苏秀儿行踪,又折返京城的冬梅跟冬松终於发现了苏秀儿。 冬松跟冬梅只想寻人,並不想管閒事,听到鼓声也无意围观。 然而骑在马上,只是一瞥,冬松就发现了走下鼓台的苏秀儿。 他指著苏秀儿,当下脱口而出:“冬梅姑姑,貌美姐姐在那,我们终於找到她了。” 第13章 苏秀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般的凑巧。 冬梅生怕再次错过,闻言侧头看去,果真也看到了苏秀儿。 认出苏秀儿就是那日在魏府门前,瞧见的魏状元髮妻。 冬梅生怕再出错,確认地看向冬松:“你確定没有认错。” 冬松重重点头,发誓道:“我要是再出错,就罚我用膳没有筷子,上茅厕没有厕纸。” 小孩子发的毒誓是有一点毒了,而且还有点重味。 冬梅一言难尽地瞥了冬松一眼,利落的翻身下马。 冬梅带著冬松挤入人群。 鼓院使看不出是什么態度,只威严地扫视著苏秀儿:“你可知敲登鼓有冤无冤先打三十大板!” 苏秀儿朝鼓院使深深行了礼,掷地有声:“民妇知道,民妇有冤要审,甘愿承受一切。” 鼓院使点头,公事公办的挥手安排人执行。 鼓院使不像那守鼓的差役一样消极怠工,他从上任就快閒出个屁来了,好不容易有人上门,他当然要擼起袖子大干一番。 他对待这件案子上心,可也没有想过要给苏秀儿放水。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胆敢敲登闻鼓,必然需要付出点代价。 否则以后人人效仿,有点冤屈就敲登闻鼓,他岂不得累死。 这三十板子正常打下去,若是没了性命,也是命数。 熬过这三十大板,没有熬过面见圣上时,要打的那三十大板也是命。 鼓院使了解清楚,转身返回登闻院內准备一会初审。 冬松瞧见差役已经在准备行刑打板子的刑櫈,著急地扯了扯冬梅袖子。 “冬梅姑姑,不好,这差役要对貌美姐姐行刑了,这三十大板下去,非要了貌美姐姐大半条命不可。接下来再面圣御审,又要打三十大板,她肯定会没有命的。” “貌美姐姐这会敲登闻鼓,一定是为了告那魏明泽腾妻再娶,段珍珠仗势欺人。” “她是受害者,不应该受这样的罪,何况她若是没了命,我们还怎么找长公主?” “长公主能將玉釵交给貌美姐姐,说不定她是长公主看重的人,为了长公主,也要想办法护住她啊。” 长公主失踪这件事一直是皇室秘密,只有皇室宗亲以及少数朝中大臣知道。 所以寻长公主一事,一直都是秘密进行。 冬松跟冬梅这几日寻人,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也查到了一些事情。 尤其段珍珠放狗追咬苏小宝,所以他对苏秀儿是同情的。 冬梅同样疾恶如仇,她皱起眉:“律法规定,登闻鼓一旦敲响,任何人不得打断干预。” 说著想到什么,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代表长公主府的令牌交给冬松,压低了声音:“去,让鼓院使行个方便,打板子的时候力道……减半。” 皇帝曾有言,见长公主如见朕。 冬梅有自信,根本不需要长公主出面,只要冬松带著长公主府的令牌,鼓院使无论如何都会执行。 敲登闻鼓的规定不能改,但有些地方还是可操控的。 打板子嘛,每个人的力道不同,疼痛肯定也会不同。 鼓院使慢悠悠的走著,对於一会的初审一点也不著急,心中想著一会初审需要的流程。 毕竟这是他上任鼓院使以来,经手的一个案子,经验实在少得可怜。 正思虑著,去路被拦,一名黑衣人侍卫突然手持令牌出现:“鼓院使,大皇子有令,三十大板仗刑力道减半。” 当今圣上总共就只有两个儿子,这大皇子是嫡长子,以后这江山大概率就由大皇子坐了,大皇子有令,鼓院使不敢不听。 他拢了拢袖子应声:“是。” 那黑衣侍卫刚离开,鼓院使转身,就见一少年从墙头飞身而下,持令牌再次拦了他的去路。 “鼓院使,长公主有令,三十大板杖刑减半。” 鼓院使僵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冬松见鼓院使不发话,皱起来眉头,威严地问:“鼓院使,你对长公主的命令有疑虑?” 鼓院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眼看向冬鬆手里那块令牌。 银质的牌面刻著缠枝莲纹,是长公主府独有的信物,假不了。 先前大皇子传令时,那黑衣侍卫的语气虽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 如今冬松虽只是个少年,可那句“对长公主的命令有疑虑”,却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皇上早有旨意,见长公主如见朕,別说只是减力道,就算长公主让他亲自审案,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好在大皇子跟长公主的命令並不衝突。 他只是一个小小鼓院使,大皇子跟长公主的命令自是不敢多问。 鼓院使连忙拱手:“不敢有疑虑。本使这就去吩咐,定不违长公主令。” 冬松见他应了,才收起令牌,飞身又翻墙而去。 鼓院使继续往刑场方向走,心里却忍不住翻江倒海。 这敲登闻鼓的农妇,到底是什么来头? 既能让大皇子暗中派人打招呼,又能惊动许多年不曾有过动静的长公主府出面。 他原先还想著“按规矩来”,此刻却不敢有半分怠慢,连脚步都比刚才快了些。 刑场那边,差役已经把刑凳摆好。 苏秀儿站在一旁,没露半分怯色,早做好挨打的准备。 鼓院使出来后,扫了眼围观的百姓,朝那为首的役差招了招手。 既然大皇子跟长公主府的人都是偷偷出面,那就是不希望让人知道他们插手了这件事,自然也不好公开徇私。 那为首的差役愣了愣,走上前来:“大人,立即就能行刑。” “不是。”鼓院使负著双手摇头。 刚想让那差役一会行刑力道减半,可话到嘴边,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大皇子府说减半,长公主府也说减半。 那这个减半,他到底该如何减。 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乾脆就交给其他人去想。 鼓院使附耳对役差如实说了,沉著张脸,罢著官威道:“这减半减半,你知道如何执行了,去吧!” 差役茫然地眨著眼睛,就见他家鼓院使大人又已经进了府內。 那差役转身,见苏秀儿正盯著自己。 他想到苏秀儿不知是什么来头,背后竟站著大皇子跟长公主,气势不由矮了三分,朝苏秀儿陪著笑脸:“姑娘,麻烦先趴上去。” 如果可以,他是恨不得將苏秀儿抬上去。 第14章 好好一个美女,偏长了一张嘴 苏秀儿对上那差役的笑容愣了愣,方才这差役还沉著张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 这会笑嘻嘻的,莫非是她看错了。 苏秀儿眨了眨眼,那差役就往前进了半步,扫了眼刑凳,压低了点声音:“姑娘还有其他问题?” 那差役脸上的笑容还在,不是眼花。 苏秀儿自问自己没什么好让差役图谋,顿时猜测这个差役应该只是单纯的好相处。 方才那守鼓的差役不也好心劝她离开。 所以好人还是比坏人多,这京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段府一样仗势欺人。 “没有。”苏秀儿回过神,弯腰往刑凳上趴。 那差役见苏秀儿趴好,偷偷抹了把额头的汗。 心想这姑娘来头这般大,还挺好说话。 他就怕这姑娘嫌刑凳硌人,若是让他拿块软布垫垫,碍著长公主府跟大皇子,他也得照样去拿。 不过这样就违背了鼓院使大人所交代的“偷偷。” 那差役高高扬起了板子,抬眼又见到他家鼓院使大人去而復返,站在了角落里。 那差役攥著板子的手就紧了紧,抬眼扫了眼围观的百姓。 板子落下时默念,减半减半,那就是全部抵消的意思。 “啪”的一声,就第一板子时差役用了全力,接下来第二第三板子跟挠痒痒差不多。 苏秀儿趴在刑凳上,手指抠著凳腿缝隙,心里已经做好硬抗的准备。 第一板子落下疼得她身体绷了绷,接下来光听到板子落下的声音了。 无论做什么都有技巧,打板子也是。 怎么样让板子落下来有气势,打在身上又不疼,这对掌管行罚的差役来说不是难事。 不过就是这样做,他也打得战战兢兢,抬眼对上苏秀儿投过来的目光,再看围观的群眾。 差役试探著问:“姑娘,打得是不是很痛?这就是敲登闻鼓要付出的代价。” 说著朝苏秀儿飞快眨了眨眼。 苏秀儿脑袋像是塞了浆糊,心想,一点也不痛啊,这差役是不是遇鬼了。 但她不傻,相反还很聪明,接收到差役朝她使的眼神之后,就配合地大叫起来。 “哎哟……好痛……哎哟……痛死我了……娘哎……疼啊!” 原本她是打定主意痛死也不喊的,觉得喊起来特別丟人,这会却回忆著她杀猪时,猪嚎叫的节奏叫唤起来。 丟脸跟痛比起来,她还是愿意丟一下脸。 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会武功的人自是看得出来苏秀儿这是装的,例如沈回跟夜九,又例如冬梅跟冬松。 夜九感觉丟人地遮住自己半边脸,扫视著四周偷偷跟沈回道:“世子,还好大家不知道我们跟苏姑娘认识,否则这也太丟人了。” 说完,发现自家世子没有出声。 他家世子向来对除公务以外的事情都不上心,不搭理他夜九觉得也正常。 可当他不经意抬头,发现他家世子眼里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这下夜九眼珠子都瞪大了,接著就听他家世子轻声道:“你没有觉得她这样很鲜活?” “是挺有鲜活的,也不知道沈世子究竟到哪里挖到了这么一块活宝。” 身侧一道戏謔的声音响起,沈回侧头就见一位身穿緋色衣袍,风流瀟洒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侧。 夜九站直了身体,恭敬道:“大皇子!” 大皇子苏惊寒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苏秀儿身上。 当彻底看清楚苏秀儿容貌时,苏惊寒的眼眸亮了亮。 即便他身为皇子,从小生活在美女如云的皇宫,可在看到苏秀儿容貌的时候,还是被惊艷了下。 不过,与那惊天容貌不相符的是那比杀猪还难听的呼痛声。 好好一个美女,偏长了一张嘴。 大皇子嘴角含笑,也不知道为何,就对眼前女子好感倍增,发自內心地脱口而出:“有趣。” 沈回眼底的笑意已经消失,他侧了侧身,巧妙地遮住了苏惊寒的视线,声音清冷难辨喜怒:“你怎么来了?” 苏惊寒目光收回,看向沈回正色道:“你都派人来寻本皇子了,本皇子岂能不露面。你突然回京,这会父皇怕是已经接到消息。” 戍边將士无召不得入京,沈回身为东靖王世子,从小就跟东靖王驻守北境。 因为极少回京,所以京中认识他的人有限。 跟大皇子苏惊寒熟络,那是苏惊寒从小就被皇上送到北境隨著东靖王一起歷练,也就是近几年才回到京城,跟沈回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 “我现在就隨你进宫。”沈回道:“有些事,我们路上说。” “嗯。”苏惊寒点头,抬眼发现皇上派来的人也已经到了,正往登闻鼓院门口张望。 除此之外,京中各大家族都派了人来察看。 毕竟敲登闻鼓,当今圣上登基以来第一次。 自然要打听清楚,看到底是哪一位“神仙”做事这般不靠谱,將人逼得来敲了登闻鼓。 做了亏心事的,也在心里打著鼓,吊著口气,自省自己究竟有没有把人逼到这个份上。 说完內行,还有外行。 这围观的百姓哪懂打板子的门道。 只听见“啪、啪、啪”的板响震天,再听苏秀儿那刺耳让人像跟著她一起受刑的呼痛声,就认定苏秀儿这肯定是痛极了。 一个个都揪著颗心,觉得苏秀儿怕是难以熬过这三十大板。 “这姑娘真可怜,现在才十九大板,就痛成这样,如何能熬过接下来的四十一板。” “我也觉得这六十大板下来,怕是活不成了。” “哎,昨日那魏状元去段尚书提亲排场多大啊,你们再瞧瞧这姑娘,多可怜。如果不是那魏状元真负了人家,把人欺负狠了,人家又怎么可能拼著连命都不要来告御状。” 那在坊市上见过苏秀儿的,开始替她抱不平。 嗡嗡的议论声混合著苏秀儿的痛呼,让这登闻院门口更加热闹。 那执刑的差役听著周围动静,不由都开始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打重了。 所以他接下来手里的板子扬得高,落下更轻,只敢在苏秀儿臀上蹭个响。 苏秀儿觉得现在连挠痒都不算了,她也担心被人看出破绽,配合嚎叫得更大声,也差点忍不住告诉那差役——打重点,她没那么弱。 就在这时,段府的人终於来了。 王全带著两家丁挤进人群,瞧著趴在刑凳上,痛不欲生的苏秀儿皱了皱眉。 “二管事,果然是那苏屠户。”身侧一名家丁惊呼。 王全虽是府中管事,但也没有执掌过刑罚,对这板子的门道並不清楚。 他仔细瞧著,皱起眉头:“怎么嚎得这么大声,不见血?” 身侧另一名家丁道:“二管事,那苏屠户穿著玄色衣裳,那血怕是透不出来。登闻鼓直达天听,苏屠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妇,应该不会有人会为她冒险徇私。” “嗯。”王全听著觉得有道理,打消了疑惑,同时也怕自己误了事,不管如何还是先回了段府,將这件事稟告给段珍珠。 第15章 杀猪女只配不入流的商人 段府,魏明泽已经在给段珍珠画美人图。 王全欠著身,將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稟报。 王全话刚落,段珍珠就生生折断了手中蔷薇花。 “谁给那村妇胆子,竟敢敲登闻鼓?” 魏明泽也没想到,竟真是苏秀儿。 纵火焚烧,放狗追咬,竟还没將她嚇退。 如今明白告官奈何不了段府,还知道越诉告御状了。 魏明泽抿紧唇,心知这件事已经严重失控。 他不敢再藏小心思,放下画笔,连上前扶住段珍珠胳膊,看向王全。 “王管事,登闻鼓院三十板子下去,苏秀儿是何神色?” 王全想了一下如实道:“嚎叫不止,如同杀猪,大家都觉得这三十大板下去,怕是要大伤元气,不死也残。” 魏明泽也同之前家丁所想一样,觉得苏秀儿无权无势,应该不会有人为她徇私。 虽然觉得嚎叫不止不是苏秀儿的性格,但也没有多想。 毕竟一个人在遭遇过诸多磨难后,的確会改变性情。 魏明泽心中闪过对苏秀儿的不忍。 可为了前途,他还是选择忍痛割爱。 他看向段珍珠:“珍珠,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苏秀儿常年杀猪皮粗肉厚,三十大板固然能伤她,但应该要不了她的命。即便面圣前还有三十大板等著,她也极有可能撑过去。”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要想办法让她不能留著一口气面圣,否则我们违律为婚的事就遮不住了,她……手里还捏著我的入赘文书。”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段珍珠责怪地瞪了魏明泽一眼。 魏明泽心虚,这件事的確是他做得不妥。 他还想跟苏秀儿和好,认定苏秀儿一定会回乡下,就没想著將入赘文书要回。 而且之前也没有確定,入赘文书苏秀儿有隨身携带。 但苏秀儿现在能去告御状,这东西必然带在身上。 魏明泽的声音温柔得能掐水来:“是,都怪我。我这些天一直想著上门提亲,就没在这些小事上费心。而且你也知道,我討厌苏秀儿,关於她的一切都不愿意去多想。” 段珍珠被哄得脸色稍缓,她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这的確也怪不得你,都是那该死的贱妇。我们段府也有些人脉,既然面圣还有三十大板,那就让人在那三十大板上动些手脚,让她没命见到圣上。” “她一个乡野村妇,当真以为避开京兆尹就能成功越诉见到圣上不成,哼,我就偏让她瞧瞧,我们尚书府这棵大树,是如何碾死她这只蚂蚁的。” “王管事,备车,这会父亲应该下朝快出宫了,我要亲自去接父亲。” 魏明泽忙跟上:“我隨你一起去。” 皇宫,散朝后段尚书隨著一眾文武大臣往宫门口走,同样也听到了那响彻京城的鼓声。 大臣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是何人击鼓,段尚书也在这些人当中。 他先將自己最近做过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没有发现有任何值得让人冒著性命危险敲登闻鼓的地方。 他甩了甩袖子,为表清白跟同僚道:“不管是谁,反正这登闻鼓与本官无关。” “自然,段尚书最近喜事连连,就连最有才华的魏状元都收入了囊中,可不是要节节升高。”有人奉承地拍著马屁。 段尚书极为受用,脚步都轻盈了些,但往前迈的步子也没有停下。 虽然认定登闻鼓与他无关,但还是想快些出宫,瞧一瞧究竟是哪个倒霉蛋被告御状了。 他刚走出宫门,远远就见自家女儿跟准女婿站在柳树下。 这时候,他还没有往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方向想,只以为女儿跟准女婿是延续昨日的方案,用高调行事来掩盖负面流言。 “父亲出事了,那贱妇敲登闻鼓了。她已经在登闻鼓院受了板子,但三十大板要不了她的命,六十大板怕也不能让她断气。” “您能不能想办法,在御前行刑的时候,让那负责行刑的侍卫动些手脚,下手时打重些,让她没命面圣。” 段尚书闻言立即脚下一软,脸色难看,青紫交加如同开了染房。 再回头看,仿佛那些刚听他吹过牛的同僚都在讥讽自己。 想他辛苦数十年,官至兵部尚书,竟有朝一日被一个杀猪的村妇下了面子。 勉强压下一口气,段尚书迁怒地扫向段珍珠跟魏明泽。 “都是你们俩办的好事。我再进宫一趟,你们先回去。这种时候你们不宜再公开露面,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都给我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再去。” 段尚书极有自信,他跟禁军首领有些交情,觉得自己一定能买通禁军首领帮忙。 打板子轻与重这些东西不好衡量,就算有人知道动了手脚,也找不到切实证据。 何况苏秀儿一个村妇,没有谁会为她寻找证据。 段珍珠跟魏明泽目送段尚书离去的背影鬆了口气。 段珍珠转身上了马车。 魏明泽跟上来后立即握住段珍珠的手:“珍珠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段珍珠篤定事情已经解决,就没有了之前的烦躁。 她跟魏明泽才定亲,现在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段珍珠將头歪靠在魏明泽的肩膀上:“没事,这都解决了。不过……苏秀儿长得那般漂亮,就这么死了你不心疼?” 说著,又坐起来,直直盯著魏明泽。 魏明泽眸光闪烁了下,把玩著段珍珠的手指,真诚的道。 “她虽然一直欺压我,用恩情绑架我,可毕竟一起生活了三年,对她我还是有些不忍心的。” “可……她诬陷我就算了,还试图一起陷你於不义,这一点我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她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珍珠,你相信我,我愿意为了你杀人。” 段珍珠驀地就想到,在府中时,的確是魏明泽提醒她不能让苏秀儿活著面圣。 段珍珠眉眼舒扬,嘴角往上扬,重新又歪靠在魏明泽的肩膀上,隨意说道:“也不知道是谁想害苏秀儿那蠢货,竟给她出主意敲登闻鼓。” 魏明泽有一下没一下拍打著抚摸著段珍珠肩头,脑中闪过沈回那张俊逸明朗的脸,压著嫉妒道。 “应该是那个跟在她身边的行脚商贩,那商贩有点本事,怕是打听到京兆尹刘大人是你的表姨夫,所以才给她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不入流的商人能打听到一些消息也不奇怪。”段珍珠点头,嗤笑一声:“还真是物以类聚,杀猪女也只能跟不入流的商人勾搭在一起了。” 马车启动,刚好跟一辆奢华贵气的马车擦肩而过。 段珍珠透过马车帘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发现那辆马车竟畅通无阻直接入了皇城。 能驾马车直接进入皇城的,放眼天下总共也不超过一只手。 段珍珠不由好奇,这坐在马车里的会是何人。 她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坐马车畅通无阻地进入皇宫。 却不知,那马车中坐著的,正是她口中那不入流的商人。 沈回身穿一袭玄色暗纹云锦袍,腰间繫著一条羊脂白玉带,如玉修长的手指隨意搭在膝上,举手投足间全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苏惊寒看著这样的沈回驀地就笑了。 “沈宴回呀沈宴回,说本皇子是狐狸,本皇子偏觉得你才更有欺骗性。就你现在这副装扮,走出去,怕无论是谁都会认为你是一位翩翩温润的公子。没有人会想到,你就是那北境战场,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沈宴回正是沈回的真实姓名。 沈回没有搭理苏惊寒的调侃,隨意一瞥,也从掀起的马车帘子间,认出段府的马车。 他回京后一直在查贪墨案,所以对段家有所理解。 想到这会在登闻鼓院已经差不多受完刑的苏秀儿,他回头又看向苏惊寒。 “你可有向禁军那边打招呼,一会行刑的时候手下留情?” 苏惊寒双手环胸,不以为意:“那姑娘不是还在登闻鼓院,急什么。” 第16章 苏秀儿求问恩人是谁 沈回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只淡淡说了一句。 “方才过去的是段府的马车,里面只坐著段珍珠跟魏明泽。” 苏惊寒一下就明白了沈回的意思,眯著眸子,不爽地道。 “你是说段戈宏那老傢伙进宫去想办法了?那老傢伙不会也想去禁军那边下工夫,让御前行刑打板子的时下重手吧。” 沈回望著不爽的苏惊寒,没说话。 这等於默认。 苏惊寒重重拍了下自己膝盖,眸底戾气横生:“那老傢伙胆子挺大,御前禁军可是直达天听,他也敢动手脚。” “你放心,本皇子这就亲去寻禁军统领周昌放水。” 苏惊寒这做法多少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味。 沈回只要目的达到就行,闭上眼睛,並没有发表意见。 苏惊寒掀开车帘,正准备动身去寻那禁军统领,动作刚做到一半,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挑著帘子回头:“不是沈世子,就一个小农女的事,你让本皇子亲力亲为,你那般护著她到底是为了查案,还是对她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沈回淡淡吐出两个字:“报恩。” “嗨,报恩、报恩,不报怎么还恩。沈世子,是这个意思吧!”苏惊寒笑得贱兮兮的。 沈回像是被吵到了,驀地睁开眼睛,起身夺过苏惊寒手中的马车帘子唰地放下,就这样直直地將人家堂堂皇子挤下了马车。 苏惊寒狼狈地站在地上,看著马车离去,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袍子,並没有生气,只是眸底孕育出深究。 对什么都是淡淡,不会大声笑,不会生气的沈世子,刚刚对他生气了。 反常即为妖,要么就是他猜中了,要么…… 算了,他也想不起要么什么了。 苏惊寒从远处行来的时候,段戈宏正將一个锦盒悄悄塞进禁军统领周昌怀里。 周昌打开一条缝隙,差点被里面的赤金元宝晃得眼晕。 周昌脸色一变,忙將锦盒塞还给段戈宏:“段大人,无功不受禄。” 在官场上混的,哪个不是人精,尤其混到禁军统领这个位置。 尚书府仗势欺人,苦主都敲登闻鼓,在皇上面前掛了號,这哪里是他敢插手的。 段戈宏知道周昌在想什么,眸色一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动声色又將锦盒推了回去。 “周统领见外了,什么无功不受禄,就一点茶水钱。人分大小,五指有长短,到时你只需寻个手脚重的,行刑时再“失手”重些。” “本来六十大板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到时就算皇上问起,也就一句抗刑过重。一个乡野村妇死在刑场,谁会替她查。” 说著拍了拍周昌肩膀,无形施压:“周统领莫非忘了,洪县剿匪的时候是谁拉了你一把?” 这话戳中周昌软肋。 当初他隨段戈宏去剿匪差点被土匪头子拿刀劈中,是段戈宏危难时候及时出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段戈宏对他也算是有救命之恩。 周昌脸上犹豫一点点退去,咬咬牙將锦盒收进怀里:“……下官知道了,段大人放心。” 段戈宏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周统领了,事后还有重谢。” 段戈宏佝僂著的腰挺直,已经完全不再担心此事。 一个下贱的乡村野妇,本就不可能抗得住六十大板,现在经过他特殊关照,更加不可能抗得住得。 想要告御状,去地狱告吧。 段戈宏脚步又恢復了之前的不紧不慢。 走下台阶,迎面碰到走来的苏惊寒,他连退到一侧行礼。 苏惊寒路过时,侧头看著段戈宏,笑意温温:“段大人这个时候还没出宫?” “多谢大皇子关心,臣这就出宫。”段戈宏忙欠了欠身。 苏惊寒往前凑了凑,替段戈宏委屈:“段大人辛苦,这般兢兢业业为朝廷办事,偏偏还要被人冤枉,连本皇子都瞧著心疼。” 段戈宏心头一跳,飞快抬头看苏惊寒一眼,苏惊寒眼底的关心还是没有变。 大皇子这是在拉拢他。 也是,大皇子占了嫡长,可到底没有二皇子母妃受宠,想拉拢他也正常。 自认为有了苏惊寒的支持,段戈宏更加自得,面上没有显露,依旧躬著身谢恩。 苏惊寒没再说话,转身往前走,余光扫过段戈宏远去的背影,嘴角那点温笑敛去,取而代之是一抹蔫坏。 “老东西,真以为自己能平安无事,先让你高兴几个时辰。” 周昌將锦盒塞进暗阁,虽然觉得答应段戈宏的事有些不妥,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打板子时动些手脚,多使些力气,这確实不是难事。 只感嘆一句小村妇不自量力。 周昌嘆了口气,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大皇子殿下到!” 周昌皱了皱眉,不明白苏惊寒为何这个时候会来。 他整理官服迎出去,一点也没將苏惊寒的到来跟苏秀儿联繫在一起。 苏惊寒已经踏进值房,他扫了眼周昌,开门见山:“段戈宏来找过你!” 周昌心里一紧,还没有说话,苏惊寒就走到厅中坐下,眼尾扫著他:“无论段戈宏找你做什么,本皇子只有一个要求,御前行刑力道减半!” 周昌额头滚出了汗,苏惊寒已经起身:“如何做,周统领自己掂量。” 登闻鼓院。 此时苏秀儿刚挨完三十大板,由那差役扶著“踉蹌”起身。 那差役压著声音道:“姑娘是不是痛得走不动道了?” 苏秀儿心想,她现在还能拎著杀猪刀去杀两头猪。 不过想著还有这么多人围观,她眼珠一转,捂著腰哼哼唧唧就往地上猛地一扑:“我的亲娘誒……痛……” 这戏真好,那差役差点朝苏秀儿竖起大拇指。 他配合的朗声喊道:“这是痛得走不动道了!来两个人,把她抬进去。” 段府的人一直还在这里守著,瞧见苏秀儿这副模样並没有生疑。 心想著,还说这杀猪的苏屠户皮粗肉厚,呸,才挨完三十大板就快散架,御前三十大板再打下去,不得骨头都敲碎她。 “冬梅姑姑,不是减半吗,为何秀儿姐姐还这般疼,接下来御前三十大板可怎么办。” 冬松明明看那差役使了巧劲,可还是有些被苏秀儿的演技骗到,忙担心地问冬梅。 冬梅武功高强,眼光较为老辣,不过瞧著苏秀儿这模样,同样有些不敢確定了。 她谨慎地道:“御前三十大板,那就在减半的基础上再减半,只是接下来这事,就不是我们能办的了,春桃姐姐这会应该早收到消息准备进宫了,你再去给你春桃姑姑递个信,就说这苏姑娘身体实在弱。” “是。”冬松连忙动身。 这会苏秀儿已经被抬著进了登闻院。 眼见没有外人,她偷偷拉了拉那差役的衣角。 “大哥,能不能透个底,到底是哪位贵人暗中搭救?” 受人恩惠不能装傻,这么明显的放水,她岂能察觉不出。 到底是直达天听的登闻院,她深知这差役就是最底层的执行者,若是没有人吩咐,不可能这么给她放水。 第17章 长公主是惊才绝艷的人物 那差役深深看了苏秀儿一眼,见苏秀儿目光真诚,不似作假。 可转念想到苏秀儿能配合他,把戏演得那般逼真,就知道不是个没有城府的。 他想到鼓院使大人所说的偷偷放水二字,灵机一动,就猜苏秀儿这一定是在诈他。 否则她又不是个傻的,自己身后站著长公主府跟大皇子,她自己能不知道? 放心,他的嘴严著。 那差役陪著笑:“姑娘说笑了,哪有什么恩人,您挨的板子那是结结实实的,这不是连路都走不稳了?” 苏秀儿:…… 她想,那人这般保她,又不透露姓名,应该是尚书府的政敌无疑了。 苏秀儿用懂了的眼神点了下头,回道:“差役大哥说的是。” 那差役就在心里长长吐了口气。 心想自己真聪明,这位“来头不小的姑娘”都用眼神夸讚他了。 那差役领著“不能动弹”的苏秀儿面见了鼓院使。 鼓院使確认了苏秀儿拿出来的入赘文书为真后,再结合差役收集来的证据,便一刻不敢耽搁地写了一封初审奏摺。 然后亲自陪著,让人抬著苏秀儿往皇宫去。 开玩笑,长公主府跟大皇子特別关照过的人,他还是儘快送出去为好,否则中途出一点意外他担当不起。 “苏姑娘,疼不疼?” 苏秀儿一愣,眨了眨眼睛。 心想段尚书的政敌来头不小,竟能让鼓院使都这般听话。 苏秀儿立即配合地点头,等自己再次被抬出登闻鼓院又叫唤开了。 “哎哟……我的腰……唉哟……我的亲娘啊……” 鼓院使冷著脸,看向还围在门口的一眾百姓,威严地道:“这就是你敲登闻鼓该付出的代价!” “哎哟……哎哟……” 苏秀儿一路叫唤不停地被抬著往宫中去。 见到苏秀儿这副“惨状”的人都在为她担心。 “这妇人真可怜,那御前三十大板,怕是无论如何都熬不过了。” “可惜登闻鼓一敲,无论如何中途都不能叫停。” “这妇人一死,一切白费,那段小姐跟魏状元又可以安全逃过一劫,毕竟民不告官不究,唉……” 段府的马车就停在登闻鼓院附近,段珍珠跟魏明泽还没有回府。 段珍珠依在魏明泽怀里,远远望著苏秀儿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再听著周围的议论,得意地在魏明泽脸颊亲了一口,手指轻轻抚著他的胸膛。 “魏郎,你看那苏秀儿真可怜,你不会心疼她吧。” 魏明泽承认自己是有些心疼不忍了。 可更多的,是在心里默默责怪苏秀儿不识抬举。 为何非要倔。 回到乡下继续做他的妻子不好吗。 平民非要与贵人相爭。 魏明泽抿了一下唇,更加抱紧段珍珠:“珍珠,我的心里只有你。” 皇宫门口。 春桃已经准备进宫。 她收到冬梅消息,得知苏秀儿已经寻到正在敲登闻鼓后,就一刻不敢停歇地往宫里赶。 当初长公主突然失踪,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们这些下属疯狂寻找,在遍寻不到之后,甚至开始阴暗地想。 皇上是不是表面对长公主尊敬,实则忌惮长公主的权势声望,派人暗杀了长公主。 毕竟鸟尽弓藏,向来都是如此。 所以这次好不容易有了长公主线索之后,除了长公府核心几个人之外,她谁也没告诉。 就算现在她要进宫找禁军守领保苏秀儿一命,也是以面见皇太后的名义。 想著,到时候皇上就算知道她让禁军统领帮忙放了水,追究起来,她也可以再找其他理由搪塞。 春桃由宫门口的侍卫搜身做了例行检查往里走,先闻其声,抬眼见冬松骑马飞奔而来。 “春桃姑姑。” 春桃停住脚步,转身迎了上去。 冬松附耳说了几句。 春桃皱了皱眉,心想这姑娘不是屠户,怎么可能这般弱。 难道是跟段府对抗时受伤了? 即便如此,身体也差。 长公主能在燕国十万大军中三进三出杀个来回,如果是长公主徒弟传人,不该这么弱才是。 春桃心中犯起嘀咕,还是朝冬松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请人帮忙行刑时减半再减半。” 进宫后,春桃按照计划先去慈寧宫向皇太后请安,中途藉故离开去了禁军统领处。 这边,周昌等苏惊寒走后,就坐在椅子上,想著要如何平衡段戈宏跟大皇子的各自吩咐。 如果不帮段戈宏就是忘恩。 可不听大皇子的命令极有可能丟了官职。 一个乡野村妇竟让他犯了难。 这乡野村妇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大皇子帮忙。 周昌重重嘆了口气,抬眼就见春桃提著裙摆走了进来。 春桃是长公主身边第一侍女,曾经跟著长公主上阵杀敌,进入皇宫出入朝野。 就算將近十几年不在外面走动,身为禁军统领的周昌还是第一眼认了出来。 周昌不敢耽搁正要起身。 春桃攥著长公主府的玉牌,举到周昌面前:“周统领,苏秀儿这人我要保。御前行刑时麻烦行个方便,力道……减半再减半。” 周昌瞪圆了眼睛,隨后垂下眼睫点头:“姑娘放心,属下必定照办。” 要说苏惊寒吩咐只是让周昌犯难,那春桃的到来就是让他毫不犹豫放弃了挣扎。 他当官几十年,曾经还是低位官阶的时候就受过长公主的提拔,长公主虽已经不在朝中,可威望一直都在。 像长公主那般惊艷的人物,又有谁人不信服。 他知长公主失踪已久,保下那苏秀儿大概是春桃的意思,可即便是春桃的意思他也遵从。 只是他真弄不明白。 那苏秀儿一个小小村妇,到底有何本事让大皇子跟长公主府接连保人。 春桃收起玉牌离开前又叮嘱了一句:“今日之事,还请周统领保密。” 春桃走后,一旁周昌心腹也砸巴著嘴艷羡道:“统领,这苏秀儿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大皇子跟长公主府同时出面保,怕是王孙贵女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吧。” 周昌威严地扫了眼那心腹呵斥:“不该好奇的別好奇。” 他心里却是苦涩的吶喊,其实他也想知道。 那心腹討好的笑了笑,换了话题:“那统领,等会行刑的时候,到底该怎么打?” 周昌左手手指在右手手背上轻轻敲了敲,权衡过后道:“段戈宏的恩情不能不还,也不能跟他撕破脸。但大皇子跟春桃姑娘的吩咐也不能不照办。” “一会你去找点黑狗血提前绑在刑凳上,再由你亲自执行,记得力道……减半……减半……再减半。” 周昌的心腹是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体重两百斤且满脸络腮鬍的大汉。 周昌让他的心腹执行,明显就是打算敷衍段戈宏,暗度陈仓执行大皇子跟春桃的命令。 打著两头不得罪的主意。 心腹没有想那么多,此时被周昌的减半减半再减半绕晕了,正在心里盘算自己这板子该如何打。 三次减半……比挠痒还轻,不如不打。 关键还需要让外人看著打得重,这真是考验。 “统领,万一让段大人看出点什么来怎么办?” 当场糊弄过去了,可毕竟到时候人没有死也得露馅。 周昌眯了眯眼,心里实则有了对策:“那就到时候再说……” 第18章 皇上看到长姐了 御书房內。 沈回跪在皇上面前,玄色衣袍衬得他背脊愈发挺直。 皇上手里攥著那本沈回递上的密折,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猛地將密折拍在案上。 “北境將士在前线拋头颅洒热血,他们倒好,竟敢动军餉。” 奏摺所诉,北境两年內被剋扣军餉近百万两,冬衣掺沙,粮草霉变,去年腊月竟有数十名戍边士兵冻饿而亡。 话落,皇上看向沈回目光软和几分,语气里带著疼惜。 “你跟东靖王驻守北境多年,辛苦了。没想到多年首次回京,就是为了这糟心事。” 沈回抬头,声音平稳无波。 “臣身为东靖王世子,守土是本分,查贪墨更是本分。只是臣一路回京遭到数次追杀,怕是早已经走露风声。段戈宏作为兵部尚书,臣认为这件事跟他脱不开关係,臣想用他作为口子。” 皇上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所以那农妇就是你用来划破口子的刀!” 沈回清楚自己在御前为苏秀儿动手脚一事,少不得过后被皇上察觉,所以让苏惊寒帮忙一事已经坦白。 沈回抬眼,目光清明:“是,京中官官相护,铁板一块,想要找到破绽实在太难。” “段戈宏纵女行凶,抢夺他人夫君。魏明泽忘恩负义,那苏秀儿的確是受害者,幸而她有一腔孤勇,臣便顺势助她一助。” “段戈宏在朝中恃宠多年,从未尝过失势的滋味。若皇上借苏秀儿案子罚他几分,冷他几日,到时只要他府中有人乱了阵脚,必然会露出破绽,臣再顺势查下去,那些蛀虫就一个別想再逃。” 皇上看向沈回的眼里闪过一丝讚许:“那朕就准你继续隱藏你已回京一事,暗中彻查贪墨案。” “臣遵旨。”沈回叩首起身。 此事这样就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 其实就算没有苏秀儿,这几日他也打算进宫面圣。 只是比计划提前了些许,也算不得打乱计划。 沈回皱著的眉头稍微鬆散了一些。 只是他多年没有回京,这次回来见到皇上,竟觉得皇上的面容十分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可要他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有太监稟告:“皇上,鼓院使求见。” 皇上脸上多了一丝兴趣,拿起案上的碧璽佛珠手串:“那胆敢敲登闻鼓的勇士来了。宴回,那苏秀儿能得你那般的称讚,朕倒是想快些见到她了,你要不就留下一起观案!” 沈回身形一顿,隨即低声回道:“臣既然要暗中查案,还是不宜在宫內过久逗留。” “你对这苏秀儿倒是放心。”皇上轻笑了一声,朝沈回挥了挥手。 沈回从另一扇门由太监带著出御书房时,鼓院使也由太监领著到了御前。 皇上苏明渊看不出喜怒,威严的端坐在龙椅上。 鼓院使不敢抬头看,进门后跪在地上叩首,双手高举过头顶將奏摺呈上。 皇上接过由御前大管事福德禄递上的奏摺,从头到尾快速看完后,冷笑一声:“当真以为这是他段家的天下。” 鼓院使嚇得身体抖了抖。 福德禄往前跨一步,麵皮不曾动一下,高声唱喝:“摆驾太和殿。” 太和殿外,刑场已布置妥当。 禁军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苏秀儿被抬著到了此处,以一种极为艰难彆扭的姿势从担架上挪了下来。 隔著距离,苏惊寒跟沈回藏在暗处,正目睹著这一切。 苏惊寒看了沈回一眼:“演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他让力道减半,鼓院使绝对不敢不听,十五大板下去,可能会留下点伤,但绝对不可能这么夸张。 沈回笑容淡得像是没有发生,认真说道:“十五大板,对於一个姑娘的確过重!” 苏惊寒不服,猛地侧过头来看向沈回:“你这是在帮这小村妇说话?” “陈述事实。”沈回看也不看苏惊寒,转身往外走:“苏秀儿!” “什么?”苏惊寒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等沈回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恍然大悟。 沈回这是在纠正他小村妇有名字呢。 这就护上了。 沈回说没有想法,反正苏惊寒是不信。 他衝著沈回的背影喊:“不留下观案?还有三十大板等著,就算减半也有十五大板的力道,就不怕你家小村妇不受住?” 沈回没有理会,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这下轮到苏惊寒又迷茫了。 说沈回不在乎苏秀儿吧,又会著维护苏秀儿。 说在乎吧,连留下观案都不愿意。 男人心思真难猜。 何况他也没有过心悦姑娘。 男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会怎样,他也不知道。 苏惊寒用手中白玉骨扇戳著下巴。 周昌站在监刑官身侧,眼神在那刑凳下扫过。 浸了黑狗血的棉絮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绑在凳腿內侧。 到时只要板子落下时稍微用力,狗血就会渗出。 监刑官高声问:“苏氏,御前行刑三十大板,你可服?” 宫內不比登闻鼓院,处处金碧辉煌,楼台阁宇,肃穆庄严。 苏秀儿初次进宫,对此难免心生畏惧,她绷紧身体全凭一口不输的气在强撑。 段府的政敌能將手伸到登闻鼓院,怕是没有本事再伸到御前。 苏秀儿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心想登闻鼓院的三十大板相当於没打。 六十大板已经减半,现在只需要承受御前这三十大板。 她无论如何都能扛过去。 苏秀儿抿了抿唇,朝著太和殿內一跪,大声喊道:“民妇服!民妇要告段家违律为婚、魏明泽背信弃义!” 苏秀儿话落,太和殿內就传出一道尖著嗓子的唱喝声:“可!” 苏秀儿起身,挪到刑凳上趴好。 太和殿的龙椅上,皇上远远看著苏秀儿没有一点退缩的模样,不由想起沈回说的一腔孤勇。 一个初入京城的农妇能一步步走到御前,的確勇气可嘉啊。 这不由就想到年少时候的一些事情。 那时先皇早去,留下一个破烂的局面,內有群臣虎视眈眈,外有强敌不时滋扰。 那时的他不过九岁,长姐也不过十四岁,可长姐就是一路护著他肃清內忧,荡平外患。 长姐初次上战场时,他明明感觉长姐也是怕的,可长姐就是凭著那股不输的劲。 “阿渊,我们苏家的儿女不是孬种,贼人想犯我们大盛,也要看我苏鸞凤答不答应。阿渊,你且等著,看长姐去帮你杀退那些贼人。” 他……想长姐了。 皇上不动声色,將手中的碧璽手串又在手掌上盘了一圈。 第19章 苏秀儿到底死没死 监刑官挥手:“行刑。” 周昌心腹拎著板子上前,两百多斤的身躯往苏秀儿身侧一站,就是一座小山。 他扬起板子时偏还朝苏秀儿笑。 “苏氏,一会痛得受不了,你可以叫。不过应该也只能叫一小会,毕竟六十大板下来,就算不死也会痛得晕过去。” 一座山站在身侧,给到的心理压力自然不小,任谁都觉得周昌心腹这是在示威。 偏周昌还瞪了那心腹一眼:“多嘴。” 苏秀儿抿唇,闭上眼睛。 心想这次是真打板子,她就不假叫唤了。 板子拎高了扬起,动作大得带出风声。 苏秀儿紧紧抓著刑凳边缘。 这边,段戈宏已经在尚书府姨娘院里喝茶。 魏明泽跟段珍珠也回到府里,继续画没有完成的美人图。 大管事握著宫里刚送来的信,交到段戈宏手中。 打开看后,发现信上写著周昌安排禁军中身材最魁梧的侍卫执刑,段戈宏就捏著鬍鬚笑了。 周昌果然听他的话。 他对周昌毕竟有救命之恩啊。 段戈宏挥退管事,重新闭上眼睛正想继续听姨娘唱小曲,院外突然闯进来两禁军:“段大人,段小姐,魏状元,皇上有旨,即刻传你们到太和殿候旨。” 段戈宏豁然睁开眼睛,怀里的姨娘差点被推出去:“皇上传召?为何突然传召。” 这会苏秀儿应该才差不多准备御前行刑啊。 禁军面无表情:“小人不知,只知是御前急旨,耽误不得。” 魏明泽跟段珍珠赶来,都白著脸。 原以为苏秀儿一死,这事就了了,为何会突然惊动皇上。 皇上怎么会给那贱妇做主? 是谁在帮那个贱妇? 不可能啊,那个贱妇岂会这么好命? “父亲,现在怎么办?”段珍珠急急抓住段戈宏袖子。 段戈宏毕竟见多识广,也真正经歷过风浪。 他压著火气仔细想了想,突然心中狠狠咯噔了下。 到了马车上,段戈宏眼神阴森,长长嘆了口气。 “我竟忘记那敲登闻鼓的新律法是长公主所改,皇上对长公主极为看重,那村野贱妇是第一个敲登闻鼓的人,皇上很难不上心。” 原来如此! 段珍珠跟魏明泽都露出瞭然的神情。 就说,谁会帮一个村妇说情。 无缘无故,皇上又岂会將一个不入流的村妇放在眼里。 这都是沾了长公主的光。 理清楚皇上为何会突然召见后,段珍珠就没有一开始的焦虑了。 段珍珠想了想,反过来安慰段戈宏。 “父亲,就算皇上上心了也无事,只要苏秀儿死了,没了苦主,皇上还是没法问责。” “嗯”段戈宏应了一声,看了魏明泽一眼。 心知他跟女儿无事,可魏明泽怕是在皇上面前留了不好印象,以后官路不好走了。 魏明泽同样也已经看出隱患,他偷偷握紧段珍珠的手,看了眼段珍珠的肚子。 从苏秀儿翻脸开始,他就已经在给自己留后手,提前要了段珍珠的身子。 皇上就算对他印象不好,只要他如愿跟段珍珠成了亲,段戈宏为了女儿跟利益也会帮他。 不过,还是需要苏秀儿死! 魏明泽眼中闪过怨毒,很是后悔。 苏秀儿,都怪我对你太心软了。 早知道就该在你找上京城的当晚,不是下药而是直接下毒。 日头越来越高,阳光也愈发炽烈。 板子啪的一声落下震天响,可苏秀儿却感觉不到什么痛感。 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在第二板落下时,摸到了刑凳下流出的鲜血。 不痛怎么会有鲜血! 苏秀儿怔愣了下,隨后慢慢的瞪大眼睛,彻底反应过来。 这又是在放水! 方才执刑的胖子禁军说的话,现在想起来怕不是在示威,而是在故意提醒! 段戈宏政敌本事竟大到了这个地步,手都伸到御前来了。 苏秀儿察觉到事情可能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不管因为什么,但眼下恩情不能辜负。 苏秀儿瞬间又开始学猪的嚎叫方式,叫唤起来。 “呀哟……痛啊……民妇冤枉啊……民妇好冤啊……哎哟皇上……民妇不能死……” 因为熟能生巧,这次苏秀儿叫得更加“难听。” 太和殿內,皇上思念长姐的情绪瞬间被苏秀儿打断。 皇上用手指抵著额头,偷偷扫向福德禄:“这嚎叫的声音为何这么难听?” 福德禄躬著身,上前一步小声道:“奴婢小的时候,住在乡下时听过杀猪的声音,苏氏嚎得极像。” 皇上一怔,隨后驀地就笑了:“真是块活宝。” 福德禄正想跟著笑,皇上脸上的笑突地又收了:“宴回坦白,让大皇子找周昌动手脚了。力道减半还叫这般悽惨,这是欺君!” 福德禄就听著不敢再接话。 段戈宏跟魏明泽、段珍珠到的时候,三十大板已经打完,苏秀儿也已经遵从提示晕厥过去。 段珍珠跟著魏明泽和段戈宏一起站定,看到苏秀儿身体软软地趴在刑凳上,身上的血都从刑凳流到了地上,触目惊心。 她嚇了一跳,同时心中又无比畅快,觉得自己果然猜对了。 苏秀儿原本就扛不过六十大板,如今父亲特意安排魁梧侍卫执刑、加重刑罚,她必然更扛不住。 她进宫就是走个过场,应该马上能出宫。 这般想著,段珍珠递给魏明泽一个眼神。 周昌心腹收了板子,上前去探苏秀儿鼻息。 魏明泽紧紧盯著周昌,没有理会段珍珠。 段珍珠不满,觉得魏明泽不重视她,苏秀儿一个死了的人,又有什么好看? 她强压得意,暗中瞪了魏明泽一眼,就听周昌那心腹高声说:“苏氏抗刑过重,昏死过去!” 周昌说:“圣上还等著审,既然只是昏死,尚有气息,那就先抬到偏殿用水泼醒,整理后再面圣。” 两个小太监上前,將苏秀儿从刑凳上抬了起来。 等走远些后,背著光苏秀儿极快的偷偷往身后扫了眼,正好看到魏明泽、段珍珠还有段戈宏站在一侧的身影。 他们的身影一动不动的,从她此时的位置看去,已经没有了从容。 “父亲!”段珍珠猛地收回目光,压著声音喊了段戈宏一声。 段戈宏朝她隱晦地摇了摇头。 段珍珠又镇定下来,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是了,不到最后,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苏秀儿被抬著远去,身上的血都滴了一路,此时还有一口气在,可等进了偏殿几盆水泼下去,就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活著出来了。 这么想著,段珍珠就死死盯著偏殿的大门。 魏明泽显然想法相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著那偏殿。 时间一点点过去,比烈日照在身上还难熬。 盼著等著,不久后从偏殿终於出来一个小太监,他一路到了周昌面前。 第20章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周统领,苏氏已经用冷水泼醒,髮髻重整,衣上血污擦净,能面圣了。” “抬进殿吧,別让圣上等。” 这两句对话,就像一把重锤砸进段珍珠三人心里。 段珍珠最先绷不住,指尖抠进掌心泛了青。 那村妇被打了六十大板,进了偏殿被冷水一泼怎么可能还活著? 就算没有立即死掉,也应该瘫著说不出话来了才对。 她不相信! 段珍珠嘴唇哆嗦著要衝过去质问,刚挪动步子,就瞥见禁军腰间泛著冷光的佩刀,顿时猛地又收住脚步。 魏明泽脸色同样难看,他还在期待。 只要苏秀儿一死,没了苦主,就算自己在皇上面前留了坏印象,功名总能保住。 可现在苏秀儿醒了,还能面圣。 魏明泽喉结滚动几次,才偏头看向段戈宏,颤著音问:“尚书大人……周统领他……不是按您的意思……” 话还没有问完,就被段戈宏的眼神狠狠剜了回去。 段戈宏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死死盯著周昌的背影,眼底满是惊怒。 周昌明明已经答应他,怎么会让苏秀儿活著醒来。 看来周昌背叛了他。 恐怕也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可那个人是谁? 段戈宏脑子里飞快运转,一直想找补救法子,可想了个遍也没有对策。 是他太小看这个村妇,完全没留后手,大意了。 没等他们缓过神,苏秀儿已经被两个小太监抬了出来。 苏秀儿半趴在上面,看起来狼狈,可眼神却还清明,不像是要死的。 被抬著经过段珍珠三人时,苏秀儿甚至又看向他们。 几道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一时冒起仇恨火花——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段珍珠这会知道自己已经不占优势,可还是止不住怒意翻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一个螻蚁一般的下贱村妇,明明已经被打了六十大板,凭什么还敢用仇恨的眼神瞪著她。 粗鄙地给她提鞋都不配,真想挖掉她的眼睛。 周昌这时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语气平淡:“段大人,圣上等著审案,您三位也隨我进殿吧!” 这话听著客气,却能听出疏离。 段戈宏巧妙地拉住周昌的袖子。 周昌平静地將袖子从段戈宏手里抽了出来,那淡冷的態度,像是之前答应他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让段戈宏感觉自己被人打了一记耳光。 走在进殿的路上,段珍珠偷偷抬眼,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他们身上飘,好似都在等著看戏。 魏明泽连走路都走不稳。 而她父亲脚步也比平常慢了半拍。 段珍珠突然反应过来,从苏秀儿还活著的那刻起,局面已经互换。 他们不再是掌控局面的人,而是等著被审的破局人。 方才的得意、篤定都成了笑话。 可也让她更恨了! 到了太和殿內门口,苏秀儿被两名太监从担架上扶下来,又被扶拖著进了殿內。 两名太监鬆手后苏秀儿假装体力不支的跌趴在地上。 苏秀儿偷偷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自己现在依旧有力气去杀两头猪,就是总这样装受伤太累。 缓了缓,她慢慢抬头去看龙椅上的人。 殿內比殿外更有压迫感,可都进皇宫了,当然要看看皇上长什么样子,这样以后才有跟她娘吹嘘的资本。 毕竟她娘一天到晚瞎吹嘘,而她吹嘘是有事实依据的。 她先看到一双明黄色云锦绣龙的靴子,视线往上,明黄的龙袍下摆绣著缠枝云纹,然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苏秀儿恍惚了下,没有忍住叫了出来。 “娘!” 一时间大殿中空气流动速度都慢了下来,殿內的人都震惊得大气不敢喘,小心去看龙椅上的人。 这农妇是被打板子打傻了,还是没有见过世面嚇傻了,竟然衝著皇上叫娘。 皇上身体往前倾了倾,握著碧璽佛珠的手驀地握紧,身上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福德禄尖著嗓子呵道:“大胆!” 隨著这声落下,那熟悉的人影仿佛瞬间也跟著消散。 苏秀儿用力眨了眨眼,瞬间有些欲哭无泪。 方才初一看,觉得皇上跟娘眉眼长得一模一样。 现在仔细瞧,越瞧越不像。 明明皇上是剑眉,娘是柳叶眉。皇上眼仁是深褐色的,比娘的黑眼珠浅些。娘眼尾弯弯总是万事不关心的慵懒笑模样,皇上眼尾不笑也微微垂著,仿佛隨时发怒。嘴唇也好像长得不像。 她肯定是太想娘,方才又想著要向娘吹嘘,所以才会一时看花眼。 苏秀儿连忙低垂眉眼,五体叩地。 “民妇罪该万死,民妇只是看到皇上,就想起了民妇的娘,民妇敬重皇上就像是敬重民妇娘一样。” 皇上嘴角微不可察就往上扬了扬。 他也不知为何,远远瞧见这姑娘,就生出了好感。 也许是这个姑娘让他仿佛看到了长姐,也许是那独特的惨叫声让他觉得有趣。 就像现在,连狡辩都这般蹩脚独特。 孝字为先,拿他跟自己娘相比,的確是最高级的待遇。 不过,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这小姑娘是太紧张,一时叫漏了嘴。 皇上皱著的眉头鬆了些,身体又往后靠了靠坐了回去。 不由自主的,对苏秀儿也就格外宽容了几分。 他看向阶下苏秀儿,声音淡淡:“说说你有何冤情。” 苏秀儿鬆了口气,暗骂自己死嘴,也庆幸方才那关算是勉强过了。 跟苏秀儿的鬆弛相比,就是魏明泽、段珍珠、段戈宏三人的不安。 听苏秀儿这不知所谓的村妇叫了娘,殿前失了仪,原以为皇上会当场驱逐,没想到苏秀儿只是这般蹩脚的解释了几句,皇上就不追究了。 真是运气太好了。 苏秀儿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段珍珠看过来怨毒的眼神。 她瞬间精神了几分,像是打了鸡血。 自己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將似的进宫见了皇上,还不得趁机有冤喊冤,有仇报仇。 苏秀儿悲愴的再次五体投地,大声喊道。 “皇上,民妇冤死了。民妇要告新科状元魏明泽入赘悔婚、逼妻为妾。兵部尚书之女段珍珠,纵火灭口,纵狗伤人。” “民妇入京寻夫当晚,魏明泽纵容其母赵氏、弟魏田,买通混混杨大吉,欲毁民妇名节,逼民妇自贬为妾。” “民妇提出和离,要求魏明泽归还三年读书花费,其假意答应后,却勾结段珍珠,引盗贼诱民妇至城外破庙,纵火烧庙欲灭口。” “纵火不成,段珍珠又纵恶犬撕咬民妇幼儿,逼迫民妇离京。” “一桩桩,一件件,民妇绝无半句假话,皇上一查便知。民妇现有入赘文书为证,另外身上有多处烧伤,而关键人物杨大吉、赵氏、魏田,都已写在诉状之中。” 第21章 老黄瓜装嫩,不要脸 福德禄將鼓院使整理的诉状,以及入赘文书一应收集的证据,展开在殿中案上。 入赘文书上面魏明泽三个字的籤押,与魏明泽科考答卷上的字跡分毫不差。 皇上將那入赘文书摔向魏明泽,率先质问:“魏明泽,你可认罪。” 魏明泽一惊,被面前入赘文书晃了一下眼,膝行几步上前。 正要答话,就见禁军押著杨大吉、赵氏、魏田,以及王全、盗贼方青走了进来。 赵氏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抢先说道。 “皇上明鑑,苏秀儿就是一个恶妇,她当年就是看中民妇大儿子才学出眾,才在民妇夫君过世,家中贫苦危难之境,逼迫民妇大儿子入赘。现在看民妇大儿中了状元又赖了上来。她就是无赖啊!” 苏秀儿扭头,冷笑著看向赵氏:“赵氏,就算是我逼迫,你们一家用没有用过我杀猪赚的银子?我就算是恶,你若是当时不同意,你不知告官吗?” “你若不想告官,真有风骨,那別吃我送到你家粮肉啊,你儿子別用我的银子读书啊。放下碗骂娘,还嫌碗脏踢一脚,你真是老黄瓜装嫩,不要脸。” “噗!” 大殿內都是文雅人,就算再不文雅,也不敢在御前爆粗口。 苏秀儿这粗俗泼辣的话一出口,有人憋不住笑了出来。 皇上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笑,觉得苏秀儿话粗理不粗,但还是以示威严地轻咳了一声。 福德禄忍著笑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肃静。” 福德禄发了话,却没有任何要呵斥苏秀儿的意思。 赵氏感觉不公,可这的確又是事实,她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话来反驳。 只是无力的重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说了不如不说。 皇上皱著眉头扫了福德禄一眼。 福德禄立即领会地往前踏了一步,扫了眼扬大吉等眾人,又扯著嗓子喊:“御前问案,坦白从宽。胆敢再隱瞒,便是死罪。” 此话一出,早被嚇得半死的混子杨大吉,立即叩首招了。 “皇上,初五那日,赵氏塞了小人五两银子,让小人假意亲薄苏氏。可小人什么也没有做啊,反被苏氏踢断了肋骨,现在还疼。” 说著便是难受地捂住了胸口。 那盗贼方青也紧跟其后:“皇上,兵部尚书府二管事王全给了草民二十两银子,让草民偷苏氏荷包,將其引到城外破庙,当时草民离开时,的確有看到王全在破庙附近偷偷摸摸。” 说到这,方青脸上露出几分心有余悸。 “皇上,二十两银子草民就用了三两,其余皆被苏氏反抢去了,苏氏还將草民举起来摔地上,草民现在屁股还痛,求皇上开恩啊。” “噗!” 不知是谁又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来。 每次害苏氏的人,都被反伤。 这苏氏真像是个活阎王,谁害她谁倒霉。 那些不知道內幕,以为苏秀儿真被打了六十大板的人,看苏秀儿还醒著,这会好似都找到了原因。 难怪苏秀儿被打了六十大板还能骂人,原来是真强。 皇上眼底也藏著浅笑,他是越看苏秀儿越喜欢。 在皇位上待久了,他都忘记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鲜活的人了。 如此一来,皇上也对魏明泽这些人更加反感。 他威严地开口:“人证物证皆在,魏明泽、段珍珠,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段珍珠身体抖了下,下意识去看段戈宏。 段戈宏眯了眯眼,薑还是老的辣,一磕头抢先替段珍珠回答。 “皇上恕罪,都怪臣教女无方。珍珠一直以为自己跟魏状元是两情厢愿,珍珠一向善良,她就算是做错事,臣认为一定也是有人唆教。” “段戈宏朕可有问你?”皇上冷斥。 “臣罪该万死!”段戈宏被嚇的立即伏下身,顺便也给段珍珠递了个眼神。 死谁都不能死自己,段珍珠立即得到了提示,跟著叩首说道。 “皇上恕罪,臣女是被魏状元矇骗,是他说苏氏用恩情捆绑赖上他,臣女气不过,的確让府中管事王全给苏氏一点教训,可臣女实在不知王全竟纵火灭口,必定是王全为了討好臣女。” “臣女的確也有牵狗嚇唬苏氏幼儿。可苏氏跟她儿子都没有受伤。臣女的狗反被她剖杀,就连臣女也被她伤了脖子。” 段珍珠说著,为证清白地梗著脖子,那上面的確有一条不算大快癒合的伤痕。 段珍珠这话几乎是完美印证了,谁害苏秀儿,谁倒霉的说法。 都不傻,几乎苏秀儿这话一说口,就明白苏秀儿这是只认小罪不认大罪。 皇上沉著脸看向王全:“你有何话可说。” 王全脸色剧变,他明白段氏父女这是要丟军保帅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驳,可对上段戈宏阴狠的眼神,瞬间就怂了。 身为家生子,他们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段家人的手里,若是不认,他们一家人都活不成。 这也是为何大家族喜欢重用家生子的原因,就是利於关键时候替自己顶罪。 王全挣扎过后,垂下眼瞼重重叩首:“草民认罪,草民为了討好小姐跟魏状元,便私自买通方青,破庙纵火欲杀苏氏灭口。” “那么你呢,魏明泽。”苏秀儿告御状根本伤不到段戈宏的根本,沈回也只是想让段戈宏焦虑不安起来,所以对这个结果皇上並不在意,他转而看向魏明泽,眸色阴沉了几分。 状元郞是他亲点,魏明泽人品不佳,就代表他眼光有问题。 魏明泽感觉到了杀气,身体瑟缩了一下。 他正要说话,就见他娘再次衝出来头叩地说道:“皇上,给苏秀儿下药,都是民妇所为,娶段小姐也是民妇逼民妇大儿子做的。民妇大儿子孝顺,所以不敢违逆臣妇。还望皇上看在民妇大儿子有孝心的份上,饶恕他的罪责。” “娘!”魏明泽哽咽著看向赵氏。 赵氏眼里含泪地朝魏明泽摇了摇头。 魏明泽就是他们魏家的希望,只有保住魏明泽,他们魏家就还有翻牌的可能。 这也是赵氏被押来的路上就想好的对策,他们没觉得这话有问题。 以全家之力托举大儿子读书,等大儿子高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赵氏咬咬牙,一伸手握住了魏田不住发抖的手:“皇上,民妇认罪。” 魏田经赵氏提醒,也不甘地叩首:“草民也认罪。” 魏明泽看著挡在前面,替自己挡下罪责的母亲兄弟,张了张嘴终是半天没有再说话,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攥紧成拳,里面藏著怨毒跟悔恨。 皇上眼光毒辣,看透所有,冷然出声:“主动担责,替主背锅有意思。” 这话一出,殿內瞬间又是一片紧绷。 片刻,皇上轻声笑了,似有了定论。 他先看向段珍珠:“你说被魏明泽骗,不知王全纵火?可纵狗伤童是真,帮魏明泽隱瞒入赘是真。所谓善良,不过是仗尚书府的势。” 说著顿了顿,不容段珍珠辩解,看向王全:“既然你承认私自纵火,朕念你主动认罪,免去死罪,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还留有性命,王全身子一松,重重磕了个头:“谢皇上开恩。” 接著,皇上的目光落在赵氏母子身上:“你说下药、逼婚都是你所为?魏明泽已是状元郎,若真心不愿,怎会任由你摆布?不过你护子心切,也算有几分母性,朕便准你替他担一半罪责。赵氏,杖责三十,流放两千里;魏田,协同作恶,杖责二十,流放一千里。” 赵氏脸色惨白,但还想著靠大儿子翻盘,只能拉著小儿子叩首谢恩。 然而,皇上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魏明泽身上,语气比方才严厉。 “魏明泽,你入赘苏家、受苏家资助三年是真,背信弃义、攀附权贵是真,纵容家人作恶却装无辜也是真!朕亲点你为状元,原以为你是栋樑之才,却没料到是个忘恩负义、无德无行之辈!” “现革去状元功名,贬为庶民。杖责二十,与苏氏即日和离,並归还承诺赔付千两银子,终身不得参加科考!” 判决一下,魏明泽顿时如遭雷劈。 赵氏魏田都傻眼了。 他们什么罪责都能承受,唯独无法接受再也不能科考。 魏明泽猛地抬头:“皇上,臣寒窗苦读十几年……” 第22章 你的家中还有何人 皇上冷笑打断:“苦读十几年,就读出了狼心狗肺?无须再说,这判决,朕已经是看在你寒窗不易的份上。” 魏明泽还想要再爭取,已经有两名禁军上前架著他往外拖。 赵氏跟魏田也想求情,可还没等他们说话,就同样被拖了出去。 魏明泽临走前,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段珍珠。 段珍珠垂著眼,连头都没有抬。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们还不是夫妻,她现在也自身难保。 皇上对段氏父女的判决也很快下了。 “段戈宏教女无方,纵容家人仗势欺人,免去兵部尚书之职,降为兵部郎中,罚俸一年,即刻去职反省。” “段珍珠,取消与魏明泽婚约,罚抄《女诫》千遍。你纵狗伤人,虽未造成重伤,但也需赔偿苏秀儿幼儿汤药费一百两,並亲自登门致歉。” 段珍珠浑身怔了怔,她也如魏明泽一般,愿意承担所有罪责,可唯独不愿意向苏秀儿道歉。 苏秀儿一个低贱的贱民,给她舔鞋都不配,也配让她道歉! 段珍珠胸腔被愤怒填满,刚想要再动作,被段戈宏一个凌厉地眼神制止。 段戈宏抢先领旨谢恩。 降了官阶,虽然难受,可还没伤到根本这就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轮到杨大吉跟方青,皇上也分別做了判罚。 “杨大吉受人指使虽未得逞,杖责十,罚银五两赔偿苏秀儿。方青胁从作案,杖责十五,释放归家。” 皇上看似从轻处罚,却也句句戳中要害。 魏明泽没了功名,段戈宏没了权势,段珍珠没了婚约要向自己最不屑的贱民低头认错,赵氏母子也落得流放的下场。 唯有苏秀儿,实实在在討回了公道。 苏秀儿趴跪在地上,听著这字字解气的判决,心中大定。 觉得龙椅上的皇上,也越发英明神武,她之前叫的那声娘也不算亏。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真诚清亮:“谢皇上,皇上圣明!” 此时大殿內的人已经全部散去,唯有苏秀儿还趴跪著。 皇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对上苏秀儿亮晶晶的眼睛,看不出是何心思的就冷哼了一声。 “苏秀儿,看来你身体不是一般的好,挨了六十大板声音还能这般洪亮。” 苏秀儿身体就是一缩,暗自自审,自己好像並没有得意忘形,露了馅才是。 皇上这话要么就是诈她,要么就是已经知道有人放水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没有直接挑明,她就装傻。 苏秀儿继续趴跪:“多谢皇上夸奖,民妇在家时每日杀猪,力气是比寻常人大一些,身体也比普通人强壮一些。” 皇上想到方才那杨大吉、方青、段珍珠几人的罪供,忍不住笑了。 能將人肋骨踢碎,举起来摔地上,把恶狗剖腹,那叫做力气只比寻常人大一些?身体强壮一些? 这小姑娘看似大大咧咧,却滴水不漏,装傻的功夫很有意思。 福至心灵,皇上突地就想起苏秀儿跪在殿外时,自己恍惚间像看到皇长姐的那一幕,不由地问出了口:“你家中还有何人?” 苏秀儿眨了眨眼,想不明白为何皇上会突然问起自己家中情况。 不过她从一出生就住在桃林村,根本没有什么好让皇上图谋。 或许皇上是第一次在宫中见到他们这些偏远地方百姓,想了解民情? 苏秀儿斟酌著如实回答:“回皇上,民妇家中还有守寡的老母亲,以及四岁的养子。” 皇上:“能生出你这般优秀的女儿,你娘应该也很优秀吧。” 苏秀儿仔细想了想她娘的所作所为,差点笑了。 喝酒、钓鱼、养花、吹牛。 那是跟优秀一点不搭边。 不过纵使如此,她娘能將她独自养大就已经不易。 苏秀儿不自觉趴跪的身体比方才挺直了些,声音也比方才还要清亮。 “民妇娘在民妇心中的確优秀,她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劳作,天夜才回来,为了將草民养大含辛茹苦,勤节持家,一年到头都捨不得给自己做身新衣裳,民妇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皇上的脸上闪过黯然。 勤敛持家,捨不得给自己做新衣裳! 这风格一听就不是他皇长姐,皇长姐娇气,而且还懒。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要扶持他,早隱居起来躲清閒了。 皇上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怕是真的想皇长姐想疯了,隨便逮住一个人就以为跟皇长姐有关。 而且皇长姐连亲都没成,哪里可能成为寡妇,而且那个人还好好活著呢。 皇上无趣地朝苏秀儿道:“苏秀儿,今日你冤屈得以清白,回去之后便安稳度日。日后若有人欺负你,可凭今日证词到官府求助。” 皇上起身离开,身影看起来无比落寞。 苏秀儿抿唇,目光不由自主追隨皇上脚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皇上落寞,她竟然生出了想要安慰皇上的想法。 她竟觉得皇上可怜,也觉得皇上亲切。 怕真是疯了 “苏姑娘,恭喜你洗刷冤屈,本官这就送你出宫吧。”周昌犹如鬼魅般,不声不响的来到苏秀儿的身侧。 苏秀儿扭头对上周昌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假装虚弱地点了点头:“有劳了……嘶……哎哟……” 周昌也朝苏秀儿微点了下头,从上到下扫视苏秀儿一圈,觉得苏秀儿装得挺像。 苏秀儿有没有受伤,怕没有人比他清楚。 送苏秀儿一个无官无品的农妇出宫,原本不需要周昌操心,可不是想著长公主府亲自交代过的,就不由自主想要关照一二。 “姑娘无须客气。” 周昌招呼两个小太监將苏秀儿抬了起来,亲自陪著送往宫门。 一路上,苏秀儿又叫唤开了,这叫有始有终。 林荫路上,春桃正密切关注这一切,见苏秀儿从太和殿平安出来,鬆了口气。 听著苏秀儿那独特的叫唤,那张长年不露笑容的脸上,不由自主扬起一抹笑。 “这孩子性格真是独特又机灵,这么瞧著,倒又像是殿下调教出来的了。” 春桃摇了摇头,想到长公主的线索,便有些迫不及待。 这会她早已经向太后告辞,想著皇宫中恐怕到处是皇上的眼线,便决定先行出宫,到宫门口等苏秀儿。 另一边,苏惊寒也一直在关注著苏秀儿,他所在的位置比春桃更靠近太和殿,所以只有他听到了皇上询问苏秀儿的话。 苏惊寒用白玉骨扇戳著自己的下巴,想了想,朝著苏秀儿走了过去。 “大皇子!”周昌行礼退到一侧,两名小太监將担架往下,跪下向苏惊寒请安。 苏秀儿趴躺在担架上,眨著一双清亮的眼睛抬头看向苏惊寒,然后装出一副恐慌想要下地行礼,又痛得无法起身的样子。 “哎哟……嘶……大皇子吉祥。” “嗨!”苏惊寒望著苏秀儿那做做的模样,驀地就笑了。 他弯腰,白玉骨扇抵著担架,仔细盯著苏秀儿的脸。 柳叶眉,大眼睛清澈乾净,琼鼻挺而小巧,朱唇不点而媚,为了戏演得逼真,被水泼过的青丝半干,真真是个天然不需要雕琢的美人儿。 苏惊寒没有想明白的事,突然想明白了。 第23章 食色性也,请长公主回京 他家父皇除了对淑贵妃不同,哪怕是对自己母后,也不会有什么好顏色。 今日竟破天荒对苏秀儿和顏悦色,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看上苏秀儿了。 食色性也。 苏秀儿虽然出身低微,但確实有让男人心动的资本。 而且苏秀儿跟魏明泽已经和离,也可再嫁。 不过,他家父皇最后没有將苏秀儿留下,怕也还是存著理智。 这才和离,就將曾经的臣妻纳入宫中,確实会遭人詬病。 现在將苏秀儿送出宫,父皇以后想要再见怕就是难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將苏秀儿遗忘。 如此想著,苏惊寒就將方才的小插曲又暂时拋到了脑后。 他这个人做好事,一向喜欢留名。 苏惊寒压低了声音:“小村妇,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但你是真的痛的起不来身,还是假的起不来身,没有人比本皇子更清楚!” 不就是减半再减半,六十大板变成三十大板,会有些痛,但勉强还是能够起身的。 苏惊寒不满的撇了撇嘴。 苏秀儿眼睛驀地一亮,甚至有些激动,不过还是谨慎地装傻:“民妇不知道大皇子在说什么,民妇受了六十大板是真痛得动不了。” 苏惊寒轻呵:“再装,是本皇子让人给你放的水。” 苏秀儿眸色一动。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確定眼前的大皇子不可能是在诈她。 苏秀儿趴躺的身体在担架上挪动了下,左右看了看,压著声音小声地道:“原来你就是段戈宏的政敌!” “段戈宏的政敌?” 苏秀儿点头:“你不是因为想扳倒段戈宏,所以才帮我,让我能活著到御前告状的吗?” 身为皇子,的確有本事在御前动手脚。 苏惊寒想了想,虽然觉得苏秀儿说的不是很准確,但確实也能理解成这个意思。 他默认地点了下头:“小村妇,你还挺机灵。” 苏秀儿嫌弃地抿了下唇。 小村妇这个名字实在不好听。 因著苏惊寒是恩公,她勉强忍下,有恩报恩道:“不管因为什么,你都救了我,你的恩情,有机会我一定还!” 苏惊寒傲娇地撇了撇嘴,他才不稀罕一个村妇的恩情,一个小村妇怎么可能还得起他一个皇子的恩情。 然而,当对上苏秀儿真诚的目光,苏惊寒突然就觉得这个小村妇,或许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突然也有点心虚,说道:“其实本皇子只能算是你半个恩人,是有人求了本皇子,本皇子才帮你的。” “是谁?”苏秀儿好奇,脑中闪过一张脸,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个答案。 苏惊寒腹黑一笑,已经直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不急,晚点告诉你。” 苏惊寒示意小太监重新將苏秀儿送出宫,转身时跟周昌点了下头。 周昌默默瞧著,便已知,苏惊寒並不知道长公主府也插手了苏秀儿的事,算是记下了他这个恩情。 春桃姑娘早已经交代,不得透露长公主府插手过此事,周昌自然也不会说,他欠了欠身。 同时没有忘记,要如何回復段戈宏。 大皇子都主动往苏姑娘面前凑了,把锅全推大皇子身上,应该不算为过。 皇上离开太和殿后,回到御书房后,就对著碧璽佛珠手串发呆。 福德禄瞧著,就知道皇上这又是想长公主了。 皇上一年总有那么几次想长公主,想得低落。 每当这个时候,皇上也特別易燃易爆。 福德禄已经习惯,他轻手轻脚挥退御书房內伺候的所有宫人。 刚刚退出,宫內养的信鸽便飞回一只,那养鸽子的宫人取下鸽子腿上的纸条,查看后便一刻不敢耽搁地將纸条呈给福德禄。 福德禄眯著眼睛看过后,转身就跑进了御书房。 “御前跑动,福德禄,你是活太久了?”皇上手支著额头,听到声响抬头,眼眶猩红,像是隨时要杀人。 福德禄忙跪下回道:“圣上开恩,是鹿大人传回消息,长公主殿下找到了。” “皇长姐找到了!”皇上激动地站起来,手中佛珠掉在地上。 乡萍镇。 一处风景优美的河滩。 一个面容貌美的妇人戴著斗笠,嘴里叼著根狗尾草,慵懒地靠坐在竹椅上,手里正握著一根钓鱼竿。 她钓了將近半个时辰,鱼竿都没有动静。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身边左右的人,都有收穫,唯独她还是没有收穫。 “苏寡妇,你今天运气不行啊,要不你叫我声好夫君,我今日钓的鱼就都给你怎么样?” 一个鰥夫,看著苏添娇那张娇嫩堪比十八少女的脸,贱贱的说道。 “哈哈,苏寡妇,要不你也叫我声好夫君,我把钓到的鱼也给你如何。就你这狗屁运气,三天没有钓到鱼了吧。没有你女儿卖肉赚银子,真怕你会饿死。” 另外有人帮腔。 故意將卖猪肉说成卖肉,利用歧义占便宜。 这样一来,河滩的男人们全都大笑起来。 苏添娇连眼皮都不蹭抬一起,依旧是慵懒的模样。 她的声音也娇媚得能勾得人心里发痒:“好啊,你都走近一些,我挨个叫!” “当真,可不许骗人!”那两个男人见苏添娇同意,真的朝苏添娇走了过来。 苏添娇眼底闪过寒芒。 就在这时,一队身穿飞鱼服,官差模样的人,朝远走跑了过来,他们身上皆配著刀,看起来气势汹汹。 苏添娇往后扫了一眼,寒芒退出去,继续懒懒地坐著。 “好好的,怎么会有官差来这偏僻的河滩,钓鱼不犯法吧?” 自古民怕官,眾人看到官差下意识开始慌乱。 苏添娇吐出口中狗尾草,眉尾不曾抬一下,安慰道:“放心,他们是来找我的。” “苏寡妇,你做什么坏事了?是偷鸡了,还是偷人家男人了?”有人立即下意识关心地问。 苏添娇语气不屑:“我还需要偷?不管是鸡还是男人,只要我勾勾手指头,想要多少有多少。” 刚好鱼竿动了一下,她隨之站起身来。 有人黑著脸道:“苏寡妇,你一天不吹牛能死啊?” “官差过来了。”又有人道:“快跪下!” 然后大家都齐齐跪了下去,只有苏添娇一个人还站著,这就显得尤其打眼。 调戏归调戏,闹归闹,毕竟天天在这河滩钓鱼,大家也不想真看苏添娇送死。 有人发现苏添娇没有跪,忙去拉她:“苏寡妇,快跪下啊,官差来了。” “跪什么跪,他们跪我还差不多!”苏添娇伸了个懒腰。 “苏寡妇,官差面前开不得玩笑,你真是吹牛吹疯了!”那人无语:“等会脑袋搬了家,再后悔也晚了。” “锦衣卫办案!”为首的官差掏出一块牌子,扫了眼河滩上跪著的眾人,隨后又加了一句:“不关你们的事,閒杂人等速速离去!” 一瞬间,大家都站起来快速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记同情看眼苏添娇。 不过大家除了好奇心之外,都关心苏添娇,离开之后也没有跑太远,统一蹲在远处的芦苇丛里。 感嘆道,苏寡妇这次是真完了。 让她口无遮拦。 第24章 苏寡妇吹的牛竟成了真 就在眾人都替苏添娇捏一把汗时,苏添娇依旧悠閒站立,甚至还去拽那刚被拉上来的大草鱼。 “完了完了,这下苏寡妇是真的完了!” 眾人都不忍再看。 然而,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方才那一群还凶神恶煞的锦衣卫,这时全都一撩袍子朝苏寡妇跪了下去。 眾人顿时表情如同便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寡妇吹的牛竟成真了! 只可惜离得远,那边究竟在说什么,根本听不到。 “臣,鹿鸣拜见长公主殿下!”为首的锦衣卫叩首后,双目激动地盯著苏添娇。 长公主失踪將近二十年,皇上没有一天放弃寻找,皇天不负苦心人,终於让他找到了。 这么多年没有见,长公主还是这般风姿绰约。 苏添娇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鹿鸣:“拜拜拜,动不动就拜,把我的鱼都嚇著了!” 那鱼像是真的被鹿鸣嚇到了一般,用力挣扎了两下,啪的从手里滑落在地。 鹿鸣连起身,像是要上阵杀敌般慎重,將地上的鱼棒起,小心放进木桶。 苏添娇瞥了眼在木桶中畅游的鱼,重新將鱼勾拋入水中,慵懒的又坐回椅子上,蹺著二郎腿:“你们没什么事就快走,別打扰我钓鱼。” 鹿鸣笑著走近了些:“长公主,皇上让臣请您回京。” 苏添娇重新扯了根狗尾草咬在嘴里:“回什么回,你没看我正忙著吗?” 鹿鸣为难的两手一摊:“长公主,您若是不跟臣回京,皇上一生气,会砍臣头,臣实在没有办法交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砍你头关我什么事!”苏添娇摘下了头上的斗笠,要笑不笑地睨著鹿鸣:“所以他为难你,你就为难我?就因为我好欺负?” 鹿鸣头皮发麻,心想都是些活祖宗,都不好欺负,都不好得罪。 可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好不容易找到长公主,可不得挖空心思哄著。 但他確实也要交差! 鹿鸣躬著身,赔著笑:“不是,长公主,是皇上这么多年不见您,实在是太想您了。大盛皇朝需要您,皇上也需要您。” 苏添娇无动於衷,白了鹿鸣一眼:“需要我?那什么时候才能独立行走啊?这天下离开谁活不了啊?都一把年纪,儿子都该成亲了吧。行了,別再这跟我废话,哪凉快哪待著去。” 再次遭到拒绝鹿鸣很无助,可心里清楚,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长公主。 但凡长公主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何况长公主的確喜欢躲清閒。 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鹿鸣从怀里掏出那明黄的詔令:“长公主殿下,詔您回京这是皇令,您若是再拒绝那就是抗旨不遵。” “嘿!”苏添娇这是被气笑了。 她索性这鱼也不钓了,也不接那明黄的詔令,就那么盯著鹿鸣,破口大骂:“我就抗旨不遵那又如何?那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有本事他灭我九族啊。” 有胆子敢这般指著皇上鼻子骂的,放眼天下,也只有长公主殿下了。 鹿鸣感觉亲切的同时,又汗流浹背。 他抹了一把额前的汗,硬著头皮,飞快將手里的詔令扔到苏添娇身,耍赖道。 “微臣不管,微臣反正把詔令交给您了!” 鹿鸣,锦衣卫指挥使,人人都惧怕的活阎王,可在苏添娇面前就像个孩子似的,若是让其他人瞧著,怕是要惊掉下巴。 苏添娇没捡被扔在自己身上的詔令,就那么静默了一息之后,忽地又懒洋洋地靠坐在椅子上,声音酥媚动听。 “滚,一刻钟之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一个时辰之內滚出乡萍镇。否则保证一辈子让你们再也找不到我!” 鹿鸣绝对相信长公主说到做到的本事,长公主可是於燕国十万大军面前杀个三进三出的传奇人物。 如若不是长公主隱藏的本事高超,他们怎么可能將近二十年了,才终於首次找到长公主。 这祖宗不能惹。 只要长公主还在乡萍镇,虽然这次没有跟他们回京,可也算是知道了確切落脚点了。 以后无论是诱骗,还是诱拐总能想办法让长公主回去。 但若是真的再次跑了,那才真是人头不保。 鹿鸣立即想清楚利害,连地听令倒退著离开:“长公让息怒,臣现在就麻利地滚。” 等锦衣卫们都离开看不见后,那藏在芦苇丛中的眾人才又集聚了回来。 稀奇地看著没有被抓走的苏添娇:“苏寡妇,你给那些官差下什么药了,他们怎么对你下跪?你真没有犯事?” 苏添娇被鹿鸣他们这么一闹,想起了一些往事,完全没了继续钓鱼的心思。 她起身收拾东西,一边隨意道:“说了我没犯事,你们不听。他们跪我,是因为敬重我!” “哦?那他们找你做什么啊?” 苏添娇平静地道:“他们说大盛需要我,皇上需要我,让我隨他们回京……不过我拒绝了!” “哈哈哈……苏寡妇,这是还吹牛呢,你们有没有看到那牛满天飞!” “看到了!看到了!” 苏添娇的真诚惹来一片鬨笑。 苏添娇懒得再说,反正解释了也没有人信。 她收拾完离开,那些人已经自己脑补出答案,指著苏添娇背影指指点点。 “哦,我知道了,这些官差肯定是因为苏寡妇那女婿中了状元,才会对她这么客气。不是听说儿子做官,可以给母亲请封誥命吗?” “那八成是了,苏秀儿招了这么个优秀的上门女婿,苏寡妇算是熬出来了。” “可就算是要请封誥命,那魏明泽不是应该先给他娘赵氏请。何况听说锦衣卫只听令於皇上,什么时候会听一个状元的命令了?” 穷乡僻壤,大家懂得少,可偶尔还是有人对朝廷制度略知一二。 眾人闻言又迷茫了。 苏添娇就在这迷茫的目光远去,踩著夕阳的余暉回了桃林村,又回到了自己家。 三进的青砖大瓦房,他们家的房子是整个村子最好的房子,屋前屋后种满了花。 苏添娇刚喝了口茶,外面就有人喊:“苏秀儿在家吗?我是来替魏状元魏家送信的。” 苏添娇眯了眯眼。 女婿的信。 按照女儿跟外孙的脚程计算,现在到达京城也有三四天时间了,而女婿的信这会送到,那就是女儿还没有进京,女婿的信就已经寄出。 她对魏明泽这个人並不是很喜欢,虽然有一些小才华,可也藏著小心思。 但女儿看到小猫可怜,想要救一救,那只要女儿开心,就隨便了。 女婿中了状元迟迟没有信回,女儿想进京去弄明真相,那她也隨便了。 小猫再利,一时之间怕也无法脱离掌心。 现在有信归来,难道是她真以小人之心了。 苏添娇出门,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觉得有些寂寞。 当接过信,打开一看,上面竟是“休书”。 苏添娇眼里泛起寒,一催动內力,手里的休书顿时四分五裂,洋洋洒洒飞落在地上。 “魏明泽,好大的胆子,竟敢休本宫的女儿!” 第25章 怎么能没把里裤扒下来 那送信的人,瞧见苏添娇那悍人的气场,嚇得脸色一白,扭头就跑。 可惜还没有跑出几步,一只黄色的土狗就从內院躥出来,撵著他咬。 土狗跑回来的时候,嘴里正叼著从那送信人身上扯下来的外裤。 苏添娇嫌弃地睨土狗:“怎么把外裤给扒下来了……里裤没扒?” 正摇著尾巴求表扬的土狗狗眼一僵。 苏添娇转身,隨后又歪著脑袋回头叮嘱了一句:“下次改正。” 土狗仿佛通灵,见苏添娇没有生气,连又继续摇著尾巴跟上。 苏添娇眼底的笑此时又已经敛去,变成一片冰寒。 这送信人既然愿意给魏家这等忘恩负义之人送信,必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正好光著腿回去,小惩大戒。 苏添娇回到自己房中,蹲下將那用来垫床角黑漆漆的铁块拿了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顿时铁上那缠枝莲纹图案显现出来。 这正是玄铁打造,证明长公主身份的玄铁令牌。 苏添娇摸了摸上面的纹案,把它揣到了怀里,扭头看见那只土狗不知何时跟了进来。 她朝著那土狗勾唇慵懒一笑:“大渊,隨我去京城吧,让秀儿给你做肉吃!才跟著我几日,就瘦了呢!” “汪汪汪……” 大渊回应的叫了两声。 苏添娇望著已经快要完全黑下的天色,心想这个时辰按照锦衣卫的脚速,怕是已经离开乡萍镇。 魏狗的信若是早几个时辰送到就好了。 苏添娇嘆了口气,扭头又躺回摇椅上,决定明天天亮再出发。 她已经给了女儿象徵身份的玉釵,只要拿到长公主府,春桃见后,无论如何都会护著女儿。 另一边,鹿鸣一刻也不敢耽搁,带著人直到彻底离开乡萍镇界內后,才抽空写了封信,绑在鸽子腿上,將信鸽放飞。 信鸽一飞上天空,就一刻也不停地往京城方向飞去。 鹿鸣望著信鸽飞离的方向,双手负后,头痛的拧著眉。 长公主肯回京,皇上一定又让长公主回去,他一个干活的两边为难。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皇上收到信后,下一步指示。 从乡萍镇到京城,行车赶路需要小半个月,信鸽的话大概需要三到四天。 鹿鸣在盘算著路程的时候,苏秀儿这会儿已经被抬著快要到皇宫门口。 皇宫门口还围著许多百姓,这些百姓大多数是隨著苏秀儿从登闻鼓院,一路跟过来的。 毕竟是皇上登基以来,审理的第一桩敲登闻鼓案子,何况还是民告官,大家自然会格外关注。 “来了,鼓院使大人出来了!” 等了这么久,终於有人从宫內出来,围观的百姓立即开始骚动。 案件是在皇宫內审理的,现在有了结果,自然需要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鼓院使望向围观的所有百姓,打开判决书,將结果再次大声宣读了一遍。 大家在听到魏明泽被夺功名,段戈宏被贬职,段珍珠罚抄《女诫》千遍,並且向苏秀儿赔银道歉后,大快人心,直呼万岁。 “皇上英明!皇上万岁!” “皇上英明!皇上万岁!” 在欢呼声中,魏明泽母子三人被禁军押著,从宫门口走了出来,他们要被先押回刑部大牢,等执行杖刑后,才会各自流放或归家。 他们才一出来,那围观的百姓就开始朝他们砸烂菜叶子臭鸡蛋。 “呸,还状元郎呢,就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当了官也是贪官,真是丟光了读书人的脸。” 魏明泽想要躲,但根本无处可逃。 负责押送的禁军甚至还故意將魏明泽母子三人往人群中推了推,以便更好地暴露在人前。 生而为人,谁没有个姐姐妹妹,试问若是自家姐妹碰到魏明泽这样的卑鄙小人,被敲骨吸髓恨是不恨?因此对魏明泽也就更加深痛恶绝。 相比还要去受杖责的魏家母子三人,段珍珠父子就要好很多了。 他们虽各有处罚,但都没伤及根本。 而且段家的马车,就等在宫门口,可以直接乘马车回家。 只是段珍珠、段戈宏慢魏氏母子三人一步走出皇宫,往自家马车上走的时候,还是被围观的百姓看到了。 沉默过后,也不知道是谁率先朝段珍珠扔了颗臭鸡蛋。 那颗鸡蛋直中段珍珠眉心。 那臭味差点把段珍珠早膳熏出来,她刚乾呕一声抬头,接著就有更多烂菜叶臭鸡蛋朝她砸来。 “打死这不要脸,抢別人夫君的狐狸精!” “还大家闺秀,简直不要脸!” 吵闹声比方才还要大,连段戈宏都被连累砸了好几个臭鸡蛋跟烂菜叶子。 段戈宏虽被贬职,但到底还是朝廷命官需要顾及顏面,怕再闹下去出事,禁军这才出面將百姓驱离。 等到了审理的结果,受害人得到应有的公正,再加上天色已经不早,围观的百姓便顺势散去。 很快宫门口就只剩零星几人,其中就包括沈回跟夜九。 沈回从皇宫出来,就已经换下面圣时穿的衣服,换回了简单的青布棉袍。 沈回一直跟东靖王驻守北境,只在幼年时跟东靖王回京述过职。 京中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所以哪怕他在暗中查贪墨军餉,也敢大大方方地出现在皇宫门口。 沈回嫌弃的看了眼身侧夜九。 夜九的手掌心残留著刚刚沾惹上的臭鸡蛋液。 夜九注意到沈回的表情,甩了甩手,又闻了闻,那味道实在呛鼻。 他不服气地苦著张脸:“世子,您这是什么表情,分明就是您第一个扔的臭鸡蛋,我才跟著扔的!也不知怎的,鸡蛋液就只沾在了我手上。” “你看错了!”沈回素寡著一张脸,若有其事。 夜九突然就感觉胸口堵的慌,自己又没有眼瞎,就站在世子身边,怎么可能看错眼。 也就是欺负他是下属。 不过暗地里使坏,带头砸人臭鸡蛋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的確不像是他们家世子光明正大的风格。 夜九暗自想,抬眼就见等了这么久,苏秀儿终於被抬著出来。 他刚要说话,就发现自家世子已经丟下他先迎了上去。 “沈回!”苏秀儿趴躺在担架上,在沈回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朝他露出牙齿笑了笑:“我成功了!” “嗯!”沈回点头,將手里拿著的披风遮盖在她身上,將苏秀儿先包裹严实。 他见她还有话要说,就先说了一句:“等回铺子再说。” “嗯!”苏秀儿见皇宫门口还有许多人,也就先继续假装虚弱地躺趴好。 “冬梅姑姑,秀儿姐姐出来了!”冬松跟冬梅他们也一直等在宫门口,在看到苏秀儿出来后,冬松兴奋的扯了扯冬梅的袖子。 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多绕了那么多路,现在终於尘埃落定,可以拿出玉釵面对面询问长公主下落了,他怎么可能不兴奋。 第26章 长公主要重新出山 “嗯。”冬梅心中也十分轻快,也迫不及待找苏秀儿询问长公主的下落。 她也想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长公主过得究竟怎么样。 当年长公主的失踪始终是个谜。 她想不通,好好的为何长公主会突然离去。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里面肯定藏著不为人知的隱情。 “咦,那好像是长公主府的冬梅姑娘!” 刚往那边迈动脚步,就有人认出冬梅。 毕竟敲登闻鼓告御状,这事闹得满城皆知,那些世家豪门都派出人来打听情况,其中就有见过冬梅的。 那认出冬梅的老管家上前向冬梅问安,顺便打听消息:“冬梅姑娘,好久没有见到您在外面走动了,今日出现在皇宫门口,可是长公主殿下她回京了?” “是啊冬梅姑娘,老奴也是在二十多年前,有幸见过长公主殿下出席我家王爷的寿宴,我家王爷前些日子还念叨著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是不是打算重新出山了?” 冬梅被围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冬梅才切身体会,即便长公主殿下已经失踪將近二十年,可这大盛王朝没有一人忘记过她。 这么算起来,当年长公主为了整个大盛而战,也算值得了。 可这样一来,她暂时就不能光明正大去找苏秀儿。 若是让大家知道她去接触了苏秀儿,恐怕不用等到明日,眾人就会知道长公主这些年不是闭门不出的隱居,而是失踪。 再者让那些对长主公心怀不轨的人知道长公主的线索,怕也会对长公主不利。 长公主的失踪,他们长公主府的人,更偏向於相信这是一场针对长公主的阴谋。 冬梅扫了一眼冬松,压低声音吩咐:“你先悄悄跟著,找到苏秀儿的落脚点!” “是!”冬松好心情全被破坏,情绪不高的悄无声息退出包围圈。 春桃从宫门口出来,又有人眼尖地將她也认了出来。 “那不是长公主府的春桃姑娘吗?春桃姑娘入宫了,是不是长公主也入宫了。” 春桃很快也被包围起来。 已经出了皇宫,夜九跟沈回代替了原来抬著苏秀儿出宫的那个两个禁军,一前一后抬著苏秀儿往沈记布庄走。 苏秀儿趴躺在担架上,隱隱约约听到长公主几个字,往春桃跟冬梅那边看了一眼。 “怎么?你对长公主府感兴趣?”抬后面的沈回注意到苏秀儿的动作,也往春桃跟冬梅那边看了一眼。 春桃跟冬梅已经被问安或打听的人完全遮住,从苏秀儿位置看去,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她想到自己那不知道交给了谁的玉釵,就长长吐了口浊气,有些幽怨地道:“长公主府谁又会不感兴趣?” 那玉釵缺了个角,应该不值什么银子了吧。 若是被她娘苏寡妇知道,应该不会骂她吧。 沈回抿了下唇,盯著苏秀儿那颗兴致不高的脑袋,將她的话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曾经的长公主惊才绝艷,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堂亦或是军营,都流传著许多关於她的传说。 据说他父王也一直喜欢长公主,现在他父王暗盒里还藏著长公主的画像。 每当夜深人静,或者喝醉酒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一看。 像长公主这样的人物,估计不会有人不感兴趣。 沈回惋惜:“可惜长公主失踪了!” 苏秀儿突地一下扭头盯著沈回:“你怎么知道长公主失踪了?” 沈回敛了敛眉,这当然是他父王喝醉酒的时候说的,不过这些事苏秀儿不必知道。 他言简意賅,淡淡道:“猜得,如果不是失踪,那为何这將近二十年都没有公开露过面!” 苏秀儿想了想,觉得沈回说得有些道理。 段珍珠这会已经將身上的臭鸡蛋跟烂菜叶子清理乾净,但还是能闻到那股挥之不掉的臭味。 她一抬头看到沈回跟苏秀儿相处的一幕,那积压在心底的愤恨就再也压制不住。 段珍珠不计后果地衝到苏秀儿面前,指著沈回。 “苏秀儿,这就是之前跟你在一起的行脚商人吧?你早已经有了姘头,还告魏郎忘恩负义,不要脸的人是你才对!” 说著,又转而盯著沈回:“喂,虽然你是不入流的商人,但你跟一个杀猪的贱妇在一起,就不怕她身上的血腥味熏到你?” 苏秀儿抬起的头又扬了扬。 她真是一点亏不想吃。 如果不是需要一直要装伤,她非要將段珍珠举起来摔地上。 沈回对她有过几次恩情,骂她可以,骂沈回就是不行。 沈回瞧见苏秀儿往上抬的脑袋,侧头淡淡看向段珍珠:“你身上的臭鸡蛋味的確熏人!” “啊!”哪壶不开提哪,段珍珠气得咬牙。 “噗!”苏秀儿没忍住笑了来,才知道不爱说话的沈回还会懟人。 苏秀儿心情变好了些,连对段珍珠都有了几分笑:“段小姐,记得过几日把欠我的五百两带上,亲自到沈记布庄向我儿子道歉,我等你!” 段珍珠跺了跺脚。 真是要疯了。 她真想要人將苏秀儿打死。 一抬头见到段戈宏已经往这边看来,段珍珠才暂时又压住不甘先行离开。 沈记布庄后宅。 苏秀儿又是一路嚎著进的门。 宅子內,除了哑叔周叔以及苏小宝外,还有一个蓄著山羊鬍须背著医药箱的中年男子。 他似乎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一直往院子外走,是苏小宝一直拉著。 苏秀儿被沈回跟夜九抬著进门时,苏小宝正眼睛红红用双手紧紧抱住那男人的大腿。 “小宝,有人欺负你了?”苏秀儿趴躺著,一见到这副画面,顿时按捺不住,就要从担架上下来。 担架才被放在地上,苏秀儿刚一动作,就被沈回从后按住肩膀:“你还有伤,不要乱动!” 苏秀儿扭著头,一口气憋在胸口,满满的无力感。 她要如何说,她其实没有伤,其实还可以去杀两头猪? 但到底有外人在,有些东西確实不好透露。 苏秀儿又趴躺了回去。 幸好苏小宝被苏秀儿这看起来狼狈的模样嚇坏了,主动鬆开双手,小短腿噠噠跑到苏秀儿面前,主动解释这个误会。 “娘亲,不是的,大夫伯伯没有欺负我。是沈叔叔让这个大夫伯伯来给你治伤的,沈叔叔果然没有骗我,您真的回来了!” 苏小宝围著担架上的苏秀儿转了个圈,想要伸手去碰苏秀儿,又怕自己没有个轻重伤到苏秀儿,只能求救地看向沈回:“沈叔叔,你能帮忙把我娘亲送回房间吗?” “是啊,这位公子,快把你妻子抱回房间吧。中午您就把我拉来了,现在都快要天黑了。我铺子里还忙著呢!”那大夫也是著急的催促。 沈回没有说话,夜九急忙解释:“大夫你误会了,这不是我家掌柜的妻子。” 大夫闻言上下將沈回扫视了一遍,换了个称呼继续催促。 “那就让你家掌柜把他心上人先抱回房间。把我拉来的时候那般积极,现在人回来了就忤著根木桩子不动了。想要討媳妇只知道人后使劲有何用?” 大夫快人快语。 好像越解释越乱,夜九张了张嘴不说话了,只是奇怪他们家世子什么时候到请的大夫。 哦——他突然一拍脑袋想了起来。 世子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消失了一会,他以为是去换衣服了,现在看来,除了换衣服,还抽空去请大夫了。 苏秀儿没把大夫的误会放在心上,无论是妻子还是心上人,她都跟沈回不可能。 她只是很感激沈回的细心周到,竟帮她提前请了大夫。 所以她没有看错,沈冰块就是外表冷,其实內心细腻。 她趴躺著没有动,主动解释:“大夫你別误会,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係,我刚刚和离,这就是我的一个……弟弟。我其实伤得不重,麻烦你走一趟了,你忙就先回去吧!” 装伤真的很累好吧。 沈回眉眼淡淡,无论是夜九的解释,还是苏秀儿的解释,看起来他都没有发表意见。 大夫在乎的地方,似乎也从来不是沈回跟苏秀儿的关係。 他在乎的是自己的时间被耽误了。 大夫当下也炸了:“不看病请什么大夫?不知道我铺子里还有许多病人等著吗?闹著玩呢?” 沈回默默塞了锭银子给大夫,儘量不触碰苏秀儿屁股的一弯腰將苏秀儿端了起来,扭头看著大夫:“麻烦你,还是需要看一下。” 说著人已经往房间里走。 “不是沈冰块,我不需要看大夫。”一向只有她把人或扛或举,第一次被人端起来。 这种姿势的確很特別,苏秀儿有些不自然地连忙喊道。 沈回没有搭理苏秀儿的抗拒,只解释:“不用怕,只是把一下脉。” 说著,他的语气略停,目光在她屁股上扫过,耳尖一红,很快又把目光移开,彆扭地加了一句:“你的伤,我会另外找人给你上。” 六十大板减半就是三十大板,三十大板不至於伤到根本。 可也是不小的伤,还是需要妥善处理。 第27章 苏姑娘,你娘的熟人找上门了 苏秀儿是真的急了,若是被大夫一看,再找个人上药,那她只受了一点点伤的事就藏不住了。 苏秀儿抿紧了唇。 有些问题一时间就想不明白了,大皇子说是有人求他帮忙替她放水。 难道这个人不是沈回吗。 毕竟她在京城,认识的人也只有沈回。 说话间,她已经被沈回端进屋,小心放在床上。 一碰到床,苏秀儿就蜷缩地从床上站了起来,直接看向沈回:“沈冰块,我真的不需要看大夫,这事难道你不清楚吗?大皇子已经跟我说了!” 沈回清冷的眸子动了动,暗骂一句,苏惊寒那破嘴。 不过他心知苏惊寒做事有分寸,在查贪墨案这节骨眼上,绝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怕仅透露了他让苏惊寒帮忙放水的这事。 既然苏惊寒已经说破,再藏著已经没有意义。 沈回没有否认:“不用怕,板子打得有轻有重,已经出了皇宫,即便你没有想像中的那般伤得重也无事,不会有人再追究。” 准確地说,他早已经到皇上面前过了明路。 只要皇上不追究欺君之罪,就没有人会追究。 苏秀儿神情一松,感激地拍了拍沈回胳膊:“沈冰块,你果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我真的伤得不重,不需要看大夫。我天天杀猪皮糙肉厚,这一点伤不碍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回看著苏秀儿没有动,那漆黑的眼底深得像是一汪让人看不清楚的黑洞。 “你就算是再皮糙肉厚,也是人,是人受了伤就是会痛。何况你是女子,女子是可以很强,但女子的身体的確比男子更娇弱。你痛了,就要说出来,不需要逞强。” 沈回的语句很认真,认真到如果不听他的,就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苏秀儿的心臟没有预料的强烈跳动了一下,这种感觉她从没有过,她想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以至於苏秀儿连自己都没有弄清楚,自己为何会听话趴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一个问题。 以前她天不亮就出门杀猪,亦或杀猪时不小心受点伤,魏明泽也会关心她,她也会说自己皮糙肉厚,那时魏明泽就会轻笑著摇了摇头。 “对,我竟忘记了,你力大无穷,的確有別於別的女子,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痛,真神奇!” 可沈回说,她是人,也是女子,就是会知道痛,而且比男子更娇弱。 痛了,就应该说出来。 这是第一次,除娘外,有人跟她说痛了就要说出来。 苏秀儿的眼睛亮了亮。 沈回人真的很好! 当初没有白救。 大夫鬆开给苏秀儿把脉的手。 眼巴巴看著的苏小宝,第一个仰著头问:“大夫伯伯,我娘亲怎么样了?不会……死吧!” 说著擦了探自己红肿的眼睛。 大夫看了苏小宝一眼:“能活。” “哦,那真是太好了!”苏小宝鬆了口气。 沈回皱著的眉,鬆开了些。 早已经付过诊金大夫说完转身,提著医药箱就走。 苏小宝拉住大夫的衣角:“大夫,您还没有给我娘亲开方子呢!” 大夫扭头看了苏秀儿一眼,冷哼一声:“气血足,精力旺,你娘应该还能去耕两亩地,用不著开药!” “啊?”苏小宝傻眼,嘴巴张大能塞下一个鸡蛋。 沈回眸色动了动,等夜九送大夫出去后盯著苏秀儿:“你……伤得真的不重?” 苏秀儿如实回答:“我早说了,那板子就在……屁股上蹭了个响,就真的一点也不……” 说到这,苏秀儿对上沈回认真的眼神,想到那句痛了要说,改了口:“就一点点痛!” 沈回眸色一沉,想到自己只让苏惊寒將板子力道减半,那应该就还有三十大板,不可只是蹭了点响。 鼓院使跟周昌就算听从苏惊寒的命令,可也不会主动討好到这个份上。 这么一点伤,被查到了,就是说下手轻了都没法圆过去。 这可是欺君之罪,除非是有比苏惊寒还要重要的人物交代了。 就算被皇上知道也不会被罚,才敢冒这个风险。 会是谁,也帮了苏秀儿! 沈回理清楚了思路,对苏秀儿道:“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知道了!” 苏秀儿已经从床上下来。 夜九进来,看到起来苏秀儿竖起大拇指:“苏姑娘身体真好,挨了这么多板子还能下地。” 沈回瞪了夜九一眼。 夜九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闭了嘴。 沈回素淡著一张脸往房间外走,到门口扭头又跟苏秀儿说了一句:“记得自己上药。” 夜九跟著沈回出了房间,到了院子里压低声音,不解地问:“世子,怎么了?” 沈回交代:“给狐狸送个信,让他查一下,今日除了他让鼓院使跟周昌给苏秀儿放水外,还有谁去找过他们。” 夜九一听这件事情不简单,不敢耽搁,转身离去。 夜彻底黑下,今日都累了,用过晚膳,大家都回房各自睡下。 这时,春桃、冬梅收到冬松发出的特殊信號,在夜色的掩护下,到了沈记布內宅外面。 冬松从暗处出来,来到春桃跟冬梅面前,看著那整条街最不起眼的铺子说道。 “春桃姑姑、冬梅姑姑,都打听好,这沈记布庄的掌柜姓沈,平时在外做些行脚生意,一年到头极少回京,只有一个哑奴跟僱佣的伙计打理铺子。” “苏姑娘那日被段珍珠威胁之后,没有回乡下,而是跟著沈回回到了京城,藏在了沈记布庄当中。这条街看似在人来人往的要道,可这沈记布庄的招牌实在不打眼,难怪我们找不到苏姑娘。” “而那沈回,据说是苏姑娘在乡时救过他的命。” 確定沈回的身份没有问题,只是普通人后,春桃点了下头道:“敲门!” “叩叩叩!” 冬松敲了敲门,没一会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周叔的脸露了出来。 冬松让开站在一侧,春桃带著冬梅走近笑著说道:“我找苏秀儿苏姑娘,我是她娘的……熟人!” 周叔看到春桃那张周正沉稳的脸,怔了怔,隨之比画了个动作——稍等。 第28章 请小主人收下这一拜 春桃跟冬梅等在房间门口,没一会周叔就带著沈回走了出来。 春桃没有端著,即便儘量表现得平易近人,还是一看就让人觉得气质非凡。 她打量著沈回:“沈掌柜,不知苏姑娘现在方不方便见客?” 沈回在看到春桃时眸色动了动,隨之看不出任何异样地侧了侧身,让春桃他们进了院子。 苏秀儿已经接到信息,房间门没有打开,里面声音已经传出:“谁找我?我娘的熟人谁啊?” 房门被打开,苏秀儿装模作样趴躺在床上,高高抬著头。 她第一时间看到站在房间门口的春桃,然后就是冬松:“是你……长……” “苏姑娘,我就是你娘的熟人,能否房间一敘?”苏秀儿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春桃打断。 春桃这话苏秀儿当然没有办法拒绝,在看到冬松时,她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些人应该都是长公主府的人。 没有想到她娘这次吹的牛成了真。 果真在长公主府有熟人。 冬松守在房间门口,春桃跟冬梅进入房间,隨手將门关上。 沈回跟夜九也一併被关在了房间外面。 夜九看了守门的冬松,压低著声音,满脸震惊地对沈回道:“世子,这是长公主府上的人!” 夜九这一阵子都在查贪墨案,冬梅这些天都找苏秀儿,何况白日冬梅跟春桃在皇宫门前那般高调,苏秀儿当时顾著装伤,没有看到春桃她们的具体样貌,可夜九是看到了的。 作为將军该有的敏感度,当然需要有,夜九的发现,沈回早就知道,他轻嗯了一声。 突然就想起来了,除了他让苏惊寒放水外,还有一个人给苏秀儿放了水。 这个人现在看来怕是不需要再查。 只是苏秀儿为何会搭上长公主府! 苏添娇的熟人? 沈回顺著这个思路去想,脑中来回闪现苏添娇那张慵懒漂亮的脸。 驀地,他的脑中又插进来另一张脸,然后跟苏添娇那张脸重合在一起。 答案呼之欲出。 沈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凌厉光芒。 苏添娇就是失踪了的长公主! 苏秀儿这个被魏明泽嫌弃,被段珍珠看不起的村妇是长公主的女儿。 因为认知顛覆,太过震惊,沈回的身体甚至晃了晃。 夜九发现沈回的异样,不解地问:“世子,您怎么了?” 沈回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地隔著距离盯著苏秀儿的房间。 谁能想得到,那个在桃林村人眼中,又馋又懒还不守妇道的女人,竟是名满天下的长公主。 这还真是有趣。 春桃打量著苏秀儿,仔细查看著苏秀儿的五官,苏长秀长得很漂亮但遗憾跟长公主並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眼前的女子,不可能是长公主的女儿,毕竟长公主失踪时,並没有怀孕。 春桃如是想著,就慎重地从袖子里將那根缺角玉釵拿了出来:“苏姑娘,你可识得这根玉釵?” “我娘给我的啊。”苏秀儿撑著身体,接过玉釵。 春桃眸色一凛:“你娘从何而来?” 苏秀儿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艰难咽了下口水,狡黠道。 “从我记事,这根釵子就戴在我娘头上,我大概六岁的时候拿来偷戴著玩给摔碎了。你们不是我娘的熟人么,问这么多做什么?別跟我说这根釵子是我娘偷的啊。” “如果你要说是我娘偷的,你们得拿出证据。否则我是不会承认的。只要不让我赔银子,这根釵子你们可以收回去。你们若是一定要让我赔银子,那没有,命倒是有一条!” 她不是耍无赖,无凭无证的事情,她是不会承认,哪怕是长公主府,也休想从她这里要出银子。 春桃跟冬梅不动声色换了个眼神,对话进行到这里,其实有些东西不需要再去深究,就已经明了。 苏秀儿长得跟长公主確实不像,但这有些无赖不吃亏的性格跟长公主一模一样,耍小聪明转动眼珠的动作也一样。 鲜活又熟悉,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长公主。 春桃打脸了,面前的村姑现在极有可能就是她的小主子。 春桃按捺住內心的激动:“苏姑娘多虑了,这根釵子並不是你娘偷走的,只是这釵子的主人对我很重要,我需要確认她的真实身份。请问,你娘叫什么名字。” “苏添娇!”苏秀儿没有隱瞒,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稍一查,就能查到。 春桃咬著唇瓣的牙齿一松,紧扣手指的指甲往肉里深深掐了些,甚至抠进了肉里。 一时激动的,差点大声叫出来。 春桃跟冬梅同时认出,苏添娇这个名字,就是他们家长公主殿下外出行走时常用的假名之一。 消失將近二十年的长公主终於找到了! 冬梅咚的一下跪在苏秀儿面前。 “你做什么?” 苏秀儿嚇了一跳,一时紧张到从床上滚到地上,站了起来。 在意识到自己装伤露馅,她又假装疼痛的扶著床头,望著冬梅,心中震惊依旧没减少。 这位姐姐虽然从进房间开始,就没有说过任何话,但光瞧著这气质,就不是普通人,在长公主府少说也是个大管事。 都说宰相门前都三品官,那这长公主府上的大掌事该是几品。 现在跪她。 莫非她娘是什么大人物,她是有什么隱藏身份! 苏秀儿思绪顺到这里,內心一喜,已经开始期待。 春桃已经从开始刚的激动中缓了过来,她仔细打量苏秀儿神情变化。 可以確定,苏秀儿应该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长公主只给了小主人玉釵作为信物,却不告诉小主人自己的真实身份。 莫非是长公主怕当年害她远遁乡野之人,发现小主人,从而对小主人不利。 春桃紧抿了下唇,心中燃烧起愤怒。 长公主只想借长公主府的势庇佑小主人,在没有找到长公主之前,不能透露小主人身份。 她们绝不违背长公主命令,就算要告知小主人真实身份,也该由长公主自己亲自来。 春桃手掌落在冬梅肩膀上,制止了冬梅即將脱口而出的话,看向苏秀儿的目光温柔慈祥得能滴出水来。 “苏姑娘,你娘是冬梅还有我,甚至是整个长公主府的恩人,只是当初你娘对我们施恩后,就悄悄离开了京城。冬梅看到你太激动了,所以就先补齐迟来的这一跪。” “请苏姑娘也受我一跪!” 春桃跟著跪下。 咚咚咚,一点也不含糊地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冬梅眨著眼睛,一时没能明白春桃为何要將长公主说成是恩人。 但她一向以春桃马首是瞻,只是稍微愣了愣,就紧跟其后朝苏秀儿磕了三个响头。 “请苏姑娘也受我一跪!” 春桃如是想,这一跪后,就算是他们认主了! 平日里走出去,就连朝中大员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尊重有加的长公主府大管事,竟齐齐跪在一个乡野村妇面前。 若是让其他人瞧见了,怕是要惊得连眼珠子都掉地上。 第29章 娘变得让她不认识了 苏秀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竟有一点小失望。 原来她根本就没有隱藏身份! 就说吧,她要真是郡主县主贵女大小姐,就她娘那油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性子,还不早就带著她享福去了。 “你们都先起来吧,不用客气。对你们有恩的是我娘,要跪也是跪我娘,不用跪我!” 苏秀儿失望也就一小会,连忙上前將春桃跟冬梅扶了起来。 春桃起身,盯著苏秀儿,越看越稀罕:“苏姑娘是我们的小恩人,也是需要跪的。” 她们长公主府沉寂多年,终於后继有人了。 她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布。 就是不知道,小主人的父亲是谁! 春桃又试图在苏秀儿脸上找出些什么。 苏秀儿被春桃盯得不自然,心想那恨不得抱著她亲两口的表情,也太热情了。 苏秀儿心中嘀咕,脸上笑嘻嘻的:“你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同时,苏秀儿心中也很好奇,她娘苏寡妇对长公主府的人究竟做了什么。 到底是有多大的恩情,才让长公主府的人因恩及亲,对她都这般热情。 真的很难想像,她娘那般懒的人,都对整个长公主府施恩了,就那么深藏功与名地悄悄离京了。 这还是她娘吗! 春桃这会思虑过后,扫视著苏秀儿道:“你还能赶路吗,方便的话,我们明日就起程去找……你娘!” 苏秀儿这才记起自己还伤著,站著的身体往床边靠了靠,摇头说道:“我不打算回桃林村了。” 既然已经出来,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不是她的风格。 京城这般繁华,凭什么就不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在这京城,小宝能进最好的私塾。 而且她还要帮小宝找到他的亲人。 当初她在河边捡到小宝的时候,小宝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是极贵的蜀锦,脖子上戴著金子做的长命锁,这代表小宝出身非富即贵。 找到小宝的亲人,不是想要从他们身上图谋什么,而是人总需要有个根。 而且她的確有那么一小点私心。 她一介村妇,能给小宝提供的条件有限,若是寻到小宝亲人,对小宝的前途绝对会有帮助。 那些是小宝的亲人,有能力托举一下是应该。 当然,若是不愿意托举,她也不会强求。 魏明泽要赔她一千两,段珍珠要赔她五百两,加起来就是一千五百两,她可以租上一个铺子,开一间肉铺跟饭肆为一体的小酒楼。 后院杀猪,前面铺子开一扇小窗贩卖最新鲜的猪肉,酒楼做最新鲜的猪肉给食客们吃。 这个想法已经在她脑子里搁了许久了,只是当时在桃林村乡萍镇的时候没有条件。 想到这些苏秀儿心中越发激动,目光也就越加坚定:“我要在京城开家肉铺跟饭肆一起的小酒楼了,不回桃林村了!” 春桃没有过苏秀儿底层生活的经歷,理解不了,她皱著眉头道:“为何要做生意,你缺银子吗,无论你需要多少,长公主府都可以给你!” 春桃想到一些事情心中一沉,长公主虽然离府多年,可皇上的赏赐从未断过。 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生辰,那些金银珠宝就像流水一样入了长公主府库房。 她觉得皇上就是做表面功夫,当初长公主失踪绝对跟皇上脱不开关係。 长公主一向极在乎皇上这个弟弟,如果不是被亲人所伤,又怎么可能会那般悄然无息地离开。 虽然如此,那些东西还是实打实的在,积累了將近二十年没有人动用,这笔钱財极为可观。 苏秀儿激动的手都抖了抖,確定地问:“真的,无论想要多少都给我?” 春桃点头:“真的,我可以发誓。” 长公主的东西,不给小主人,又给谁呢。 春桃笑了笑,觉得小主人这问题真可爱,用自己家的东西根本就不需要问。 苏秀儿发现自己真是心动,她正想要点头跟春桃索要的时候,最后还是那仅存的羞耻心道德感占据了上风,她甩了甩手。 “算了,银子还是自己赚的有意思,长公主府的银子我不要。” 开玩笑,她娘当初什么都不要,她怎么可能要。 她娘好不容易建立起,做好事不留名的形象,不能在她这里塌了。 何况,万一是陷阱,她岂不踏进去了。 春桃瞧苏秀儿那主意已定的模样,就知自己再劝怕是也无用。 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一点小主人跟长公主太像了。 春桃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既然苏秀儿不愿意跟他们回桃林村,那她们就自己去找长公主。 春桃朝苏秀儿点头:“也好!” 接著她就隨冬梅出了一趟房间,连带將冬松叫到了一侧。 春桃將她的顾虑跟想法都说了出来:“我不知道长公主不告诉小主人她的真实身份是在顾虑什么,但我们不能贸然打乱长公主的布局。” “冬梅,既然小主人不愿意回桃林村,那你就亲自带一队人马,立即动身去桃林村寻长公主。” 说著,又看向冬松,语气严厉:“长公主让我们护著小主人,我们失职了!” “虽然还算及时地在登闻鼓院认出了小主人,可小主人还是受了刑,遭到了魏明泽和段珍珠这种废物的欺侮。为了保护好小主人,冬松,你从今日起就留在小主人身边。” “若是小主人再受伤,你提头来见。” 冬松一想到因为他的过失,差点让小主人死在六十大板下,就內疚得心肝肺疼,恨不得將段珍珠揪起来马上爆打一顿。 他站直身,慎重地道:“春桃姑姑,我若是再让小主子受伤,我就亲自把自己的头给砍了!” 小少年一向对自己狠。 春桃忍不住神色缓和些,朝冬松点了下头。 春桃再返回房间冬梅已经不在,冬松一见面什么也不说,就是朝著苏秀儿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少年目光炽诚:“苏姑娘,既然你要留在京城开铺子,那就让我留在你身边报恩吧,你要开铺子肯定少不得人帮忙。我对京城熟,还会武功,吃得也少,很有用的。” 苏秀儿很想拒绝,可冬松说的这些优点,的確让她很心动。 她力气大可以自保,可万一她有事,也能多个人看著小宝。 苏秀儿试探著说:“你是长公主府的人,以后跟在我身边会不会太委屈。” 春桃道:“我们长公主府也会给他发一份月例,跟著苏姑娘是他的福分,不会委屈。” 冬松今日要留下,总需要问过沈回这个主人。 苏秀儿面对被请进房间的沈回很不好意思。 “这位是冬松,他以后要跟著我,他今天就想住在这里。如果你要是介意,我就让他先回去,等我找好住处再说。” 第30章 锁定苏秀儿的父亲 沈回幽深的眼眸轻抬,就见春桃就站在苏秀儿床前,还是那副端庄模样,可看起来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软和。 像是片刻之间就找到了重新发力的方向,浑身充满用不完的力气。 可不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以前整个长公主府就长公主一位主子,长公主失踪,整个公主府的人都閒了下来,一閒就是將近二十年。 现在他们有了小主子,还有了长公主的下落,可不得忙起来。 例如为迎回长公主做准备,替小主子在京城贵族圈首次露面做准备。 如果不是怕毁了长公主的布局,她现在就想將小主人带回公主府。 就算不回公主府,长公主在京城也有许多私宅。 春桃心中已经做了决定,只要沈回不同意冬松留下,就算冒著小主人被暴露的风险,她今晚也要將小主人带走。 沈回已经收回目光,敛著眉眼,声音淡淡:“我不介意你留下,你也可以不搬走。” 苏秀儿晚膳时就跟沈回说过,她想暂时留在京城。 苏秀儿见沈回答应,扬唇笑道:“沈冰块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但搬还是要搬的,我们就在你这里暂时再借宿几日。” “嗯!”沈回眸色一沉,应道。 春桃见沈回答应得这般爽快,心中还有点失落,同时也不动声色將沈回跟苏秀儿的相处看在眼里。 春桃独自一人离开。 等所有人重新入睡,有人又爬了起来,在马圈里放飞了一只雪白的信鸽。 “周叔。” 黑暗中传来一道清洌的声音,哑奴周叔手一顿,隨后若无其事地回头,朝沈回比画了个手势——您还没有睡? 沈回没有回答哑奴的话,而是盯著哑奴打开天窗说亮话。 “周叔,你是在传信给我父王吧。您也认出春桃姑娘的身份了。我在桃林村养伤的时候,长公主对外自称是寡妇,也没有跟任何男人有密切来往。苏姑娘的父亲——会是父王吗?” 哑奴闻言拼命划画手势,那意思是说他也不知道,要问过东靖王,让沈回不要多想,可到底没有否认。 沈回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寂寞如雪:“周叔你別紧张,如果苏姑娘真是父王的女儿,是一件好事。 苏秀儿没有真的受伤,可经过昨日敲登闻鼓,这京中已经有不少人认识她。 为了不被人怀疑,並没有承受那六十大板,总需要低调装伤几日,所以找铺面的事,就暂时交给了冬松。 不过才找了两天的铺子,夜九就带著隔壁酒楼的掌柜上了门。 “苏姑娘,听说你要找铺子,也准备做酒楼生意,你看我那酒楼如何?两个铺子,上下两层,带两个后院。一个院子可以用来自己住,一个院子用来杀猪。我都听夜九说了,你的想法挺好。客人看得到食材新鲜,觉得肉好,还能买两斤回家。” “其实我家生意挺好的,就是因为父母年纪大了,想我们回老家去发展,您这要接手过来,简单布置下,就能开业。” 夜九是將人直接领到房间的,苏秀儿就假装趴在床上,听掌柜一说,就已经心动。 隔壁酒楼的生意在沈记布庄住了两日,还是有所目睹的,就是这么好的生意掌柜突然说要转让,她是担心里有坑。 苏秀儿问:“掌柜,那你需要多少转让费。” “七百两。” 这有些贵了,苏秀儿皱了皱眉,但好歹这个价格让她打消了里面有坑的疑惑。她今日让冬松这两日出门,主要是对比每间铺子的租金跟铺子的转让费用。 “有没有下降的空间?”苏秀儿问。 掌柜犹豫了下,看了夜九一眼:“你如果诚心要,我可以適当少点,但最少不能低於五百两。” 这完全在苏秀儿的接受范围內。 苏秀儿原本想著过两日再去看酒楼,掌柜实在急著要离京,说是可以让夜九跟冬松抬著她去隔壁看铺子。 苏秀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我暂时还没有银子,您也知道我刚告完御状,那要赔给我的银子还没有到我手里。” 话进行到这里,酒楼掌柜实在不好意思將话往下说了。 冬松立即就开了口:“苏姑娘,五百两银子小意思,我回去跟春桃姑娘说。” 沈回这个时候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道:“五百两我也可以先借给你。” 这好像不去看隔壁的酒楼都不行了。苏秀儿不好意思的看向夜九跟冬松:“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其实也不想要麻烦夜九跟冬松,就是装伤好累。 “苏姑娘客气,一点也不麻烦。”夜九说道。 夜九没有猜出苏秀儿的身份,可是在昨晚看到长公主府总管大婢女亲自找上门,还对苏秀儿礼貌有加之后,夜九对苏秀儿从看不上到佩服,现在又多了敬重。 人都会敬重强重和有身份背景的人,这確实是现实。 酒楼两间铺子打通,装修风格,大小都很合苏秀儿的意。 苏秀儿越看越喜欢,简直跟她想拥有的酒楼布局一模一样。 在没看酒楼之前,苏秀儿对接手这酒楼还没有太大强烈要求,这会却是生怕酒楼掌柜不將酒楼转让给她。 她看掌柜的目光殷切了些:“掌柜这酒楼很满意,但是这银子你能不能等我一日,等明日若是赔偿银子还没有到,我再想办法给你。” 所谓的想办法,也是找沈回借银子。 春桃虽说一再表明,为了还恩可以给她银子,但她还是觉得像这种贵人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还是需要留著关键时候用。 沈回不同,经歷了这么多,她早已经將沈回视为生死之交。 她只是借来周转一下,很快就能还回去,这应该问题不大。 “这……”掌柜犹豫,目光再次在夜九脸上扫过,他正准备说话,外面响起一道趾高气扬的声音。 “呵,乡下来的贱妇就是贱妇,连银子都拿得不出来,还想盘店学人做生意,真当以为这里你们那穷酸的村子。” 话落,段珍珠带著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走了进来,隨行的还有一位监刑官。 “你来这里做什么?”苏秀儿一看到段珍珠皱起了眉头,主要是她趴在担架上装伤的姿势太彆扭,摔人都不好摔。 沈回站在苏秀儿身侧,默默扫了眼监刑官,声音淡淡地提醒:“她是按照责罚,来登门道歉的。” 苏秀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过还是有些不满。 她更希望先上门的是送赔偿银子的人。 不过段珍珠都登门了,那赔偿的银子怕应该也不晚了。 这下对於向沈回借银子,苏秀儿心中更加有底。 她看向段珍珠直戳要害:“死猪,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 第31章 长公主府霸气护小主子 “你、你这个低贱的贱妇,你敢这么叫我?信不信我让人撕烂你的嘴!” 段珍珠被“死猪”两个字戳得脸色涨成猪肝色,手指著苏秀儿。 冬松往前一步,將苏秀儿护在身后,满脸寒气地盯著段珍珠:“你敢撕苏姑娘的嘴,我就先撕了你的嘴。” 冬松虽然年少,可那股由內而外的狠劲,却一下子镇住了段珍珠。 段珍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靠近她带来的这些家丁。 这些家丁都是她特意挑选出来的,没有其他优点,就力气大,身体强壮。 她今日並不想来道歉,可父亲说了,为了让皇上看到他们段府的態度,这道歉她必须来。 不过只需要走过场,做做样子就行。 段珍珠扭头看向那监刑官喊道:“寧大人!这贱妇不仅不接道歉,还辱骂我!你要为我做主!” 武平侯寧世子寧硕辞在刑部任职,只是凑巧监刑官有事,才临时过来代职。 他一向公正不阿,自然不会偏帮任何一方,更不会让段珍珠在他眼皮底下闹事。 何况昨日苏秀儿敲登闻鼓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不畏权势,寧死也要討一个公道,有点虎却又难得率真。 在京城这种地方,不多见。 寧硕辞清了清嗓子:“段小姐,陛下有旨,命你向苏姑娘赔礼道歉,不是让你寻衅滋事的。方才你先出口辱骂苏姑娘,本就不合规矩,休要再闹。” 段珍珠没有想到寧硕辞不帮自己,寧硕辞的妻子可是她的表姐啊。 他们之前可是有亲戚关係! 原以为寧硕辞今日突然过来,是替她撑腰的。 段珍珠顿时委屈的红了眼眶,跺了跺脚:“姐夫……” “叫本官寧大人!”寧硕辞皱眉纠正。 段珍珠脸上顿时像是被甩了一耳光,不情愿的绞著帕子改了口:“寧大人,可她骂我死猪了!” 苏秀儿趴在担架上,下巴微抬,气死人不偿命地道:“我明明叫的是珍珠珍珠珍珠,听著像是死猪,你误会了。” “噗!”冬松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沈回嘴角也浮起一抹笑。 段珍珠这下更加心堵,她扭头黑沉著脸盯著寧硕辞:“姐夫,你听到了,她又骂我。” “叫寧大人!”寧硕辞再次纠正,看向苏秀儿,严肃地道:“苏氏,休得再挑衅。” “好的,寧大人。”苏秀儿抿了一下唇,脆声声答应。 虽然不过短短时间的接触,可就凭寧硕辞两次纠正段珍珠要公私分明,她就对寧硕辞这人印象不错。 而且她这样看著,总觉得寧硕辞特別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寧硕辞被苏秀儿这俏皮的模样逗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又严肃著一张脸道:“段小姐,道歉吧!” 段珍珠站著没有动,她是来走过场的,根本没有想过跟苏秀儿正式道歉。 让她给这低贱的贱妇道歉凭什么么? 她可是官家小姐。 寧硕辞端正的站著,睨著段珍珠:“段小姐,不愿道歉,是想要抗旨?” 段珍珠被逼得没有办法,咬著牙齿內心挣扎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寧硕辞虽为武平侯寧世子,可也是出了名的倔驴。 否则也不会因为得罪了人,被外放三年。 也就是一个月前才被调回京城,家眷昨日才进的京。 她还以为寧硕辞经过几年的磨炼,终於聪明些了,没有想到比以前还要倔。 出门前父亲才说了,她若是再给他惹事,就要將她送去乡下。 乡下那种地方只配苏秀儿这种贱民待,她才不要去。 段珍珠狠狠甩了下裙角,往前挪了几步,朝苏秀儿正式鞠躬行了礼:“我错了。” “什么,我听不见!”苏秀儿眼里含著笑。 “苏秀儿,你別得尺进寸。”段珍珠愤恨。 “段小姐,看来你还是想抗旨不遵!”苏秀儿无所谓,说完又看向寧硕辞:“寧大人,你看要不要把这个情况上报上去呢?” 反正早得罪段珍珠了,她不介意再得罪一点。 寧硕辞认真地点头:“可!” 说著就要往铺子外面走。 段珍珠气得红了眼睛,她绝对相信寧硕辞这倔驴说到做到。 被逼无路,她只能又向苏秀儿鞠了一躬行礼,大声重复道:“我段珍珠不应该放狗追咬苏小宝,我知道错了,今日特意向苏秀儿、苏小宝道歉。” 苏秀儿满意地点了下头,她知道段珍珠绝非真心道歉。 可段珍珠从心里就看不起他们,想要段珍珠真心道歉,怕是永远不可能。 这会不过也是为了出一口气。 要的就是那一个公道! 寧硕辞也点了一下头,在铺子里找了一圈道:“怎么没有看到另一位受害者?” “小宝在后院跟周伯在一起。”冬松代苏秀儿回答。 “嗯。”寧硕辞想了一下,公事公办地点头:“另一位受害者还小,由其母代替接受道歉也行。” 说著,將隨身携带的文书递到了苏秀儿面前。 “苏氏,她已经向你道歉,赔付的五百两银子也已经交付衙门,明日就会连同魏明泽所交付的一千两全部给你送来,你跟段小姐的恩怨就此结束。请你画个押。” 苏秀儿看了一眼公文,確定无误后,沾上印泥,盖上了自己的手指印。 寧硕辞这个人真的正直不管閒事,他拿到文书便没有再停留,直接离开回衙门交差归档。 他不过刚走,苏小宝就从后院住宅,到了前面铺子里面。 苏小宝一到铺子里,就紧紧靠在苏秀儿身边,戒备地盯著还没有离开的段珍珠。 段珍珠眼珠子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那酒楼掌柜脸上,目光闪了闪,心中有了主意。 “掌柜,你的铺子转给我如何,无论苏秀儿这个村妇给你多少银子,我都在那基础上涨一百两。” 父亲叫她別闹事,她这可没有叫闹事,而是公平交易。 苏秀儿闻言脸色变了变,拳头捏得咯吱响:“段珍珠,你有病吧!” 段珍珠鄙夷地居高临下看著苏秀儿:“苏秀儿,本小姐这不叫有病,本小姐这叫有钱。你一个低贱的贱妇,即便拼著一身伤告了御状又如何?本小姐即便不用权压你,也有一百种办法治你。” “哈哈哈……” 段珍珠说著就得意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那猖狂的模样,似乎铺子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这就真的很气人。 冬松抿紧了唇。 他早发过誓,不让小主子再受欺负。 他往前跨了一步,也对那掌柜说道:“掌柜,无论段府给你多少银子,我也在她给的基础上涨一百两,买下后送给苏姑娘。” 第32章 谁敢骂她一句有父无母的贱妇 “你一个毛头小子,吹什么牛?还在基础上涨一百两银子,你怕是连买铺子最基本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段珍珠不相信,直接嗤笑出声。 甚至笑得前俯后仰:“苏秀儿,你真是不挑嘴啊,离开了魏郎,连一个毛头小子都勾搭上了。让毛头小子护著你,亏你想得出来。” 冬松年幼,何曾听过这种污言秽语,一张稚嫩的脸一下憋得通红。 苏秀儿最是护短,冬松现在跟在她的身边,就是她的人,她绝对不能让冬松被欺负了去,她喊道:“冬松,给我打她的脸。” “哦,好!”冬松应道,抬手就往段珍珠脸上打去。 段珍珠嚇得往几个家丁后面躲,指著冬松骂道:“大盛律法,贱民无故殴打官家小姐,这是犯法的!” 冬松看了看自己抬起的手,心想,他不是贱民,他是长公主府的侍卫。 长公主府的侍卫別说打一个官家小姐,就算是打一位朝廷官员打了就打了。 可春桃姑姑叮嘱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长公主府。 那现在是到万不已了,还是没有到? 冬松不確定地迟疑了下。 段珍珠见状,误以为冬松是被自己嚇唬住了,感觉又找回了面子。 她重新看向酒楼掌柜,傲慢地道。 “掌柜,本小姐的提议可是对你大大有益。就你就这小小的酒楼,一百两银子怕是累死累活三个月都难赚到,写契书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自问没有人会跟钱財过不去,何况商人重利。 不管是比势、还是权,她都比苏秀儿强。 苏秀儿又拿什么跟她比? 段珍珠背脊挺得更直,鼻孔朝天,从內而外散发著一股优越感。 一直静静听著,是话题中心,可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酒楼掌柜,小心看沈回一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陪著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不卑不亢地说道。 “段小姐,做生意讲究诚信,苏姑娘先你谈价,无论你出多少银子,我都不卖。何况转让酒楼不是为了赚银子,就是想给酒楼找个適合的主人!”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酒楼掌柜不愿意变卖。 段珍珠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连声音都变了几变:“……你说什么?” “他说不卖给你!”苏秀儿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盯著段珍珠爽快地笑了出来:“呵,傻眼了吧,死猪,就算你是官家小姐,也不能强买强卖。” 苏秀儿左一句死猪,右一句死猪,把段珍珠骂得心情越发烦躁。 加上刚被酒楼掌柜拒绝,那压在心头的火气就再也压抑不住。 她声音尖锐地怒骂:“贱妇,你住嘴。你一个没有父亲,寡妇生的小贱妇,再骂本小姐,信不信本小姐不只让你趴著动弹不得——啊!” 段珍珠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盆冷水没有任何预兆泼在她的身上,將她淋了个透湿,也把她淋傻了。 沈回端著个木盆站在段珍珠的面前,高大的身躯即便什么都没有做,就那样站著就让人感觉心中发怵。 段珍珠打了个寒战,想骂沈回,又不敢骂,气势不知不觉弱下不少。 她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没有多少气势的话:“你个不入流的商贩,敢泼本小姐……阿啾……不怕本小姐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沈回表情冷冷,根本没將段珍珠放在眼里。 他將盆放地上一丟,只是淡淡吩咐:“夜九,將段小姐请出去。我们铺子从今以后,不做段家生意!” “好咧!”夜九震惊於自家世子竟亲自动手泼人冷水。他不敢磨蹭,立即领命,拿过一旁的扫帚,就像是赶鸡似的,將段珍珠一伙人给轰了出去,接著关上铺子的门。 所以说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夜九此时表现来的,就是一副不怕权势的孤勇。 站在铺子门口,段珍珠气得牙齿打颤。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么多侮辱,自从认识苏秀儿后,不是在受侮辱,就是在被侮辱的路上。 段珍珠抬手想要敲铺子的门,余光不经意,就瞟见四周已经不知不觉站上许多围观的路人,此时正对著她指指点点。 段珍珠驀地便想起出门时,段戈宏的再三交代——別惹事,最近低调些,否则把你送去乡下。 她不能去乡下,可又咽不下这口气! 段珍珠目光一抬,恰好看到寧硕辞牵著马,被人绊住,站在路边与人说话的身影。 她眸色突地一亮,又有了主意。 表姐未嫁人时跟她关係极好,也一直对她爱护有加,她可以去找表姐替她出面教训苏秀儿这群贱民。 表姐一向都比她有手段! 铺子內。 苏秀儿望著被关上的铺门,对夜九跟沈回很是感激。 她感激自己来京城,有沈回和夜九这群朋友在。 以后无论如何,她都会还这一份恩情。 感激不必常掛在嘴边,而是要默默记在心里。 苏秀儿重新看向那酒楼掌柜,敬佩地道:“张掌柜,没有想到你这般讲信用。可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这铺子我六百两买了,现在就可以写契。” 说著,她又看向沈回:“沈公子,我给你写借条。” “好。”沈回应下。 没有一会儿,苏秀儿写好了转让契书籤了字,同时也写好了借条。 苏秀儿把借条给沈回,看著那契书上面的手印跟落款,有一种踏实落地的感觉。 在京城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不再像是无根浮萍,终於有了自己的產业。 苏秀儿方才还脑袋空空,这会就已经想好了酒楼的名字。 因为高兴,也因为没有了外人在,苏秀儿没有再装伤地趴在担架上。 她笑容灿烂的侧头看向沈回:“沈冰块,你觉得鲜豚居这个名字如何?” 女人的双眸像是装著星星,眼尾上扬,牙齿洁白整齐。 沈回觉得自己好似被晃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苏秀儿取名字,便认同的点了一下头:“还不错。” “还不错吗?我也觉得不错。鲜豚居鲜豚居,真好听!”苏秀儿念叨,隨即想到什么,又转身去拿笔墨:“我来京城也有几日了,我娘没有收到我的书信,应该会担心的。我现在就给我娘写信,我开酒楼了,让她来享福。” 说著,她的眼尾又往上翘了翘,藏著小骄傲。 长公主的女儿,那就是郡主,本就该千娇万宠的长大。 现在还只是要开酒楼,就兴奋得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鸟。 沈回突然心酸了下,倘若苏秀儿真是他的妹妹,那也该是一位郡主。 无论是跟著父亲,还是留在长公主府,都应该集富贵於一身。 谁又敢骂她一句有母无父的贱妇! 只是长辈之间的事,又没有得到確定的答案,他们这些晚辈不好私自僭越。 第33章 都想陪在小主人的身边 酒楼掌柜跟著夜九去取银子,到了铺子外面,夜九什么也没有给酒楼掌柜,而是拍了拍酒楼掌柜的肩膀。 “老张刚刚表现得不错,明天把酒楼交接一下,就回北境去吧,你在京城也待了够久了。” 张掌柜朝北境方向看去,长长吐了口浊气:“是啊,我还是更嚮往北境的草原。越在京城这种地方待,就越怕浸烂了身上硬骨跟利爪。” “是的,京城虽好,却不適合我们!”夜九看向远处那繁华的街道也深有感触。 身为军人需要的是隨时保持警惕,京城的美酒佳肴的確容易丧失锐气。 留在京城,虽说也是在执行任务,可这种任务本就带著腐蚀的味道。 两人在铺子外站了一会,就各自散去。 苏秀儿压根不知道,这酒楼其实也是沈回的產业。 所以她找沈回借的银子,只是左手腾到了右手。 苏秀儿给苏添娇写了信,就让冬松將信拿到驛馆送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冬松拿著信心虚的不敢跟苏秀儿对视。 毕竟他心里清楚,前天晚上冬梅姑姑就出发去桃林村了,如果能顺利將长公主接回,那小主人这封信长公主註定是接不到了。 冬松嘆了一口气,將信寄出去后,拐了个弯回了长公主府。 不过两日没有回来,长公主府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死气沉沉的长公主府焕发出了生机。 二管事秋菊正指挥著人栽花拔草,擦拭器具,更是让人在花园里扎个鞦韆。 “千秋就给小主子玩,也不知小主子喜不喜欢?还有小小主子呢,他们都有什么爱好?” 冬松才一回府,就被秋菊这些曾经伺候过长公主的心腹老人围上了。 大家对还没有见过面的苏秀儿是藏不住的喜欢。 一边又埋怨著那日冬松没把人留住,要不然早顺势而为住进长公主府了。 冬松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脱身,到了春桃用来处理府中事务的值房。 春桃让人重新把库房盘了一遍,好方便日后长公主跟小主人动用,她头也不抬问道:“你不在小主子那里照顾小主子,又回来做什么?” 冬松道:“春桃姑姑,我回来就是告诉您一声,小主子的酒楼找到了,就是沈记布庄隔壁的张氏酒楼。” “这么快!”春桃意外,沉思地挑了下眉:“你可有查,那张氏酒楼的底细?” “查了,我觉得有些过於巧合,还有那酒楼掌柜也太好了。” 冬松想了想如实將今日看完酒楼,段珍珠到来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不过,因为是夜九牵的头,小主子根本没有起任何怀疑心思。她好像对那夜九跟沈回很信任。” 春桃放下了手中的笔,叮嘱道:“那你就多留意夜九跟沈回。现在才刚跟小主人相认,我们之间还没有建立起信任,贸然说夜九跟那沈回的不是,她怕是会跟我们生嫌隙,如果有问题,一切等长公主回京再说。” “是。”冬松应下。 他正要离开,从身后走进来一个脸圆圆跟春桃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妇人。 那妇人手里拎著一把菜刀,杀气十足。 冬松瞧见连忙退到一边。 那妇人將菜刀往春桃书案上一放,双手撑在书案上,据理力爭。 “春桃姐姐,你说长公主没有回京,不能打乱长公主的布局,不跟小主人相认。为了保护小主人,暂时不让小主人回长公主府,这我都认。但你必需要让我出府去给小主人做饭!” “长公主以前只吃得下我做的饭,这些年我不在她身边,也不知这些年她有没有饿著。还有小主人,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我做的饭,怎么著也要从现在开始弥补。” 春桃揉了揉额头,瞧著夏荷那她若是不答应,就要闹到她答应为止的架势轻轻笑了。 若是可以,她现在都想甩下府中事务,去陪在小主人身边。 夏荷那一腔迫切的心思,她能够理解。 她是府中大管事,以前时常需要帮长公主出面应付一些事情,外面人大多认识她。 夏荷负责厨房大小事务,外面认识她的人少,去跟在小主人身边倒也无事。 春桃说道:“小主人要开酒楼,需要厨子,你就去小主人那当个厨子吧。记得低调些,在长公主没有回京之前,儘量不要曝露身份。” “好。”夏荷一见春桃答应,拿起菜刀,背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拖著冬松就出门了。 苏秀儿是真没有想到,她正在愁酒楼到时候开业少个厨子,厨子就上门了。 她又开始好奇了,她娘到底帮长公主府做了什么,才让长公主府里的人,人人將恩情记到这个份上。 苏秀儿装伤地站著,笑眯眯望著一见面就跪在她面前,说是还恩的夏荷。 “这位姐姐,你不用这般客气,对你们有恩的是我娘。就是不知,您的厨艺到底如何?” 夏荷刚刚站起来,闻言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往厨房里走:“手艺一般,不过我可以现在就做些给您尝,您想吃些什么。” “都可以!” “那我就隨便做做。”夏荷乐呵呵的,说话时那目光都没有从苏秀儿身上移开过,所有的表情似乎都在说——你太瘦了,我要把你餵胖些。 等到菜食做出来,苏秀儿看著这摆在她面前的一桌子菜,才敢確认,她的感觉没有出错,这长公主府来的厨娘就是想將她餵胖。 半个时辰做出了二十四道菜,还叫做隨便做做,那要是不隨便做,不得上百道菜。 夏荷看著苏秀儿没有动筷,有些忐忑,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小声地问:“苏姑娘,是不是这些菜少了些?或者您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指出来,我一定改。” 二十四道菜,每一道无论是摆盘,还是色泽,都无可挑剔。 她想,那御膳房的菜餚也不过如此。 苏秀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暂时没有。” 夜九跟沈回站在一侧,夜九被那扑鼻的菜香味勾出馋虫,忍不住小声道:“世子,这菜好香啊。这长公主府的厨娘手艺真好。” 沈回薄唇抿了抿:“不是长公府的厨娘手艺好,而是这个位厨娘的手艺好。你可记得长公主曾经身边的四大婢女分別叫什么?” “知道啊。”夜九点头如捣蒜:“长公主身边的四大婢女虽然不如长公主那般有名,可也曾名动京城,听说也曾有不少达官子弟想要迎娶她们。” “大婢女春桃样样精通总管整个长公主府、夏荷厨艺了的曾经各大酒楼请来请教厨艺,但凡受过夏荷指点的酒楼,生意都爆好、然后就是秋菊……” 说到这里,夜九停顿了下,然后瞪大眼睛:“不对,世子,您別说眼前这位,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夏荷姑娘?” 沈回没有出声,可在夜九看来,就已经是默认。 夜九三观遭到了顛覆。 他实在不明白,苏秀儿那寡妇娘是救了长公主府全家吗?否则长公主怎么会把自己的爱婢送来给苏秀儿做饭。 “世子爷,不知道属下有没有这幸运,尝一尝那饭菜。”夜九已经在流口水。 沈回淡淡警告:“不该说的,別说。” “好香啊,小夜九这是什么味道。” 院子外,又有人闻香而来。 “是大皇子!”夜九听出那声音。 “嗯。”沈回也听出来了。 他们还没有动作,苏惊寒已经直接走进了用膳的饭厅。 第34章 皇上要纳苏秀儿进宫? 苏惊寒的到来,让人措手不及。 苏秀儿原本想要继续装受伤,想到苏惊寒已经拆穿她装受伤一事,只能老实下一跪行礼。 其实她挺不喜欢京城这一点,贵人扎堆。 她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见谁都得跪。 沈回、夜九也跟著要跪,被苏惊寒阻止:“都免礼,本皇子是微服出行。” 说著,他的注意力又被那满满一桌子菜餚吸引。 酿冬瓜、炸银鱼……连最普通的青菜都炒得油光透亮,热气裹著鲜香。 苏惊寒撩袍坐下,用手轻轻扇了扇,將那香味往鼻子里引。 “苏秀儿,没想到你竟还有这等好厨艺,丝毫不比宫中御厨差!” 这评价是极高了。 苏秀儿站在一旁,欢喜地看了夏荷一眼。 见夏荷也正朝著她笑,就不再客气,一点也没拘谨,眉飞色舞地道。 “大皇子误会了,这是民妇家新聘的大厨所做。过几日民妇新盘的酒楼鲜豚居开业,如果大皇子有空,可以过来坐坐。到时候我家大厨还会推出新的菜品。” “大厨?酒楼?”苏惊寒眼中闪过好奇。 苏秀儿的底细他还是有所耳闻,从乡下来寻夫不过几日,才受了杖刑,这眨眼就聘了厉害的大厨,还开了酒楼。 沈回淡淡打断苏惊寒的探究:“大皇子,你不是要尝菜?” 苏惊寒挑眉,跟沈回相处多年,他自问十分清楚沈回的性格。 从不多嘴,也不爱管閒事。 刚刚说话,明显就是护上了。 苏惊寒拿起筷子突然就悟了。 有沈回在,別说短时间內开酒楼,聘大厨,就是建一座奢华的宅子,他也是信的。 苏惊寒自以为猜到了真相,心照不宣地开始尝菜。 每一道菜的味道都令他惊艷,挥舞筷子的速度也就快了起来。 他一面招呼著沈回跟苏秀儿还有夜九落座:“不用客气,大家一起吃,人多热闹。” 苏秀儿坐下后,不急著动筷,左右扫了眼,同样对这桌子菜很满意的夜九跟沈回,心里打著小主意。 连尊贵的皇子都觉得这菜可口,有夏荷在,她已经能想像得到,往后鲜豚居的生意会有多好。 以前在桃林村的时候,她就想多赚些银子改善家里人的生活,眼下好像马上就要实现了。 一切事情顺利的,好像不似真实发生。 为了庆祝酒楼初步有了设定,苏秀儿让松冬去对面酒铺买了几坛好酒。 酒过三巡,苏秀儿就有些醉了。 她醉眼朦朧,起身將手搭在沈回肩膀上,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沈冰块,来京城能再一次遇到你,是我最大福气,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这一杯,我一定要敬你!” “你喝醉了。”沈回伸手,用手掌盖住苏秀儿的酒杯。 “不醉,我千杯不倒,这点酒对我来说就是毛毛雨,不值一提。”苏秀儿摇晃著身体,想將酒杯重新从沈回手中夺回,一不注意整个人栽在沈回身上。 她想要起身,一用力,又重新跌坐回沈回身上,不经意间抬眸,对上沈回那张淡漠俊秀的脸,眸色一亮,就忍不住伸出食指,去戳沈回脸颊。 “沈冰块,你长得真好看,只是为什么你总是不笑,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要不给你姐笑一个吧!” 喝醉酒的人,永远觉得自己没有醉。 苏秀儿显然就是如此。 沈回扭头躲开苏秀儿的食指。 苏惊寒坐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惊得差一点拿不住自己的酒杯。 从不让女人近身的沈宴回沈世子,竟然让一个女人坐在自己身上。 苏惊寒指著苏秀儿:“她叫你沈冰块,还坐你身上,你说你对她没有想法?打死本皇子,本皇子都不相信!” 沈回看了眼怀里,喝得脸颊緋红的姑娘,眸色微动,神情认真:“我永远不可对她有那种想法。” 苏惊寒仰头喝了一口酒,嘿笑了一声:“你对人家没有那种想法,还抱著人家。是不是嫌弃人家嫁过人?论身世,她是差了一点,配不上你东靖王世子的身份,但不做正妻,做侍妾或者是侧妃还是行的。” 沈回警告的看了眼苏惊寒:“別瞎说!” 苏惊寒没有从沈回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悻悻的撇了撇嘴。 想到那日在皇宫中父皇对苏秀儿的与眾不同,又想到这两日父皇脾气越发暴躁,不由看了眼醉得厉害的苏秀儿提醒。 “別怪本皇子没有提前告诉你,父皇对这小村妇可很有兴趣。你若是还不行动,到时候父皇捷足先登,这小村妇成了宫里的娘娘,你后悔也没有用了。” 苏惊寒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在说谎。 沈回垂眸又看了眼怀里苏秀儿的脸,心中明白,八成是皇上觉出些什么来了。 苏秀儿是长公主的女儿,那皇上就是苏秀儿的亲舅舅。 皇上对苏秀儿的兴趣,就像是他对苏秀儿一样,不可能是男女之情。 沈回道:“你想多了。” 苏惊寒眼见沈回不相信,完全没有了脾气,翻了个白眼道:“你爱信不信。” “啊!信,我信。大皇子,我们乾杯,记得鲜豚居开业当日,一定要来啊,我等你。”苏惊寒说的那句话声音大了些,脑袋满是浆糊,快要打瞌睡的苏秀儿听到这句话,一下子从沈回身上蹦了起来。 她拿著酒杯,眯著醉眼去跟苏惊寒碰杯。 苏惊寒没有躲,由著苏秀儿拿著酒杯撞上来。 小酒鬼。 酒量不行,倒是挺爱喝。 苏惊寒没有反感苏秀儿的一惊一乍,反而觉得这样的苏秀儿特別真实。 再者,从刚开始见面,就苏秀儿產生的莫名亲切感,一直都在。 苏惊寒看著沈回:“本皇子瞧著这小村妇,也越看越有趣,你若是真对她没有別的想法。让她被父皇纳进宫也挺好,往后若是有她在皇宫里陪著母后,母后怕是也能多些笑容。” 沈回没有反驳苏惊寒的话,目光一直追隨著苏秀儿,眼见苏秀儿已经喝下与苏惊寒碰杯的那杯酒,摇摇晃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起身,趁苏秀儿不注意,將酒杯夺了过来。 “沈冰块,你干嘛老抢我的酒,你要喝自己倒啊!”苏秀儿半闭著眼,生气的嘟著嘴,这副小女儿的神態,跟白日利索的形象区別巨大。 沈回別开眼睛,不与苏秀儿对视,只淡淡重复:“你喝醉了。” “我没有醉。我再喝一杯,好不好?”眼见生气没有用,苏秀儿往前挪了几步,抱著沈回的胳膊晃了晃。 有的人天生就没有撒娇的天赋,苏秀儿虽说能做出小女儿的神態,可对於撒娇这种事情,她確实就差那么一点意思。 天生神力的她,摇沈回手臂的时候,没有注意好力度。 只听刺啦一声,沈回的袖子被苏秀儿扯烂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衣服。 苏秀儿手里扯著那半截青色的棉袍袖子,脑袋停止运转。 第35章 试探,沈回叫破苏秀儿身份 “噗!”苏惊寒没有忍住,非常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笑著笑著那声音就越发的大,也越发的爽朗,到了最后几乎是前俯后仰。 这样的笑声,將在院子里玩的苏小宝跟已经离席的夜九引了过来,就连在厨房忙碌的夏荷也走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即便苏秀儿已经喝醉了酒,依旧隱约知道自己好似出丑了! 沈回扫了眼进来盯著苏秀儿的眾人,再看了看低垂眉眼,沉默的苏秀儿。 他轻轻將手中拿著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放,轻描淡写地將苏秀儿手中的半截袖子拿了回来:“这衣服穿久了,这布料確实不扎实,正好换新的。” 他的话刚说完,突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苏秀儿突然一弯腰,將沈回一把扛在了肩膀。 她扛著沈回在房间转了一圈后,看向苏惊寒。 “看吧,我说了我没有喝醉吧。我除了能扛沈冰块,还能將你一块也扛起来,你要不要也试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惊寒唰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朝苏秀儿摆手,同时那笑更加止不住:“不用不用,本皇子相信你,你扛沈回就好……哈哈……。” “不要那就算了!”苏秀儿摇摇晃晃了两下,然后將沈回放了下来,接著就由苏小宝扶走。 走之前苏惊寒跟沈回分明听到,苏秀儿在小声嘀咕。 “撒娇这种事果然不適合我,我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向沈冰块撒娇。果然还是扛猪杀猪適合我。” “哈哈……”苏秀儿走后,苏惊寒看著沈回那张依旧冷淡的脸,改为了拍桌子大笑。 名震沙场的阎王將军,竟被人当猪扛起来了,他想沈回应该从没有这么丟脸过。 沈回默默坐下,一味吃菜,只是不说,他已经被苏秀儿一共扛过三回了。 等饭厅里再次没了外人,苏惊寒才想起说正事。 “你让本皇子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据鼓院使说,那日长公主府的人找过他,让给苏秀儿减一半的刑。周昌嘴严,没有打听出什么。可那日宫人说,长公主府上的春桃姑姑的確有进宫给皇祖母请过安。” 沈回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看向苏惊寒没有接话。 苏惊寒仔细想了想,表情严肃,声音又压低了些。 “你说,长公主为何会插手小村妇的事?难道长公主府也在关注贪墨案?还是说,段戈宏把长公主府得罪了?” 苏惊寒出生的时候长公主就已经失踪了,他虽然很敬佩这个活在眾人口中的姑姑,但其实对这个姑姑也没多少感情。 人与人的关係,总是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才会变得越来越亲厚。 苏惊寒是完全没有將苏秀儿跟长公主想在一起。 也是,正常人又有谁会將一个村妇跟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联繫在一起呢? 沈回如此想著仰头喝下满杯酒,酒入喉有股苦涩的味道。 他將酒杯往前一推,抬眸:“既然想不通,那就別想。只要长公主府不是衝著我们来的就行。” “嗯。”苏惊寒点头,对沈回这个建议倒是赞同。 天色已经暗下,是时候离开了。 苏惊寒起身,目光扫过桌边那截被扯烂的青色棉袍袖子,又忍住笑了:“回头本皇子让人给你两匹新锦锻来,免得某人喝醉酒,你这袖子不经扯。” 沈回抬眸看了眼苏惊寒,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 夜里的风带起凉意,等接苏惊寒的马车悄悄离去,沈回才转身回了院子。 廊下,哑奴手里端著只汤碗,正跟苏小宝比画著。 苏小宝一见沈回,立即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沈叔叔,娘亲睡了,夏荷姑姑说让她醒了喝。太烫了,我怕拿不住,您帮娘亲送过去好吗?” “给我吧!”沈回接过哑奴手中的碗。 苏小宝一见沈回接过,扭头拉著哑奴重新往厨房走。 走远了小傢伙还忘记回头偷偷看沈回一眼。 他可没有忘记,娘亲说要重新找个好看的爹爹这事。 娘亲以前在桃林村也喝醉过,那时那个魏坏人还在。 魏坏人见娘亲喝醉,只一味偷偷抱怨娘亲不该学外祖母喝酒,说喝酒是男人该做的事,说娘亲应该学著文静贤惠些。 虽说是抱怨,可他分明从中听出了嫌弃。 但沈叔叔不会,沈叔叔只是担心娘亲喝多了不舒服,就连袖子被扯烂,被人娘亲扛起来了都不生气。 沈叔叔人真好,他想要这样的爹爹! 沈回推开门,里面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了进来。 苏秀儿侧躺在床上,头髮散在枕上,眉头还微微皱著,像是在梦里也睡不踏实。 沈回走过去,將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借著月光去看苏秀儿的脸。 酒后的红晕还没退,睫毛长长的,垂在眼下,倒少了白日里的泼辣,多了几分软乎乎的稚气。 这真会是父王的血脉吗? 沈回指尖差点碰到苏秀儿脸颊,又及时收了回来。 他站了一会儿,见苏秀儿翻了个身,才转身轻轻带上门。 一抬头,发现夏荷跟冬松站在厨房门口,正盯著他。 夏荷走了过来,语气带著试探:“沈掌柜跟大皇子关係这般好,真的只是布庄掌柜吗?” 夜九在桂花树下喝茶,见状警惕起来,起身也要过去,被哑奴拉住。 他侧头,就见哑奴摇了摇头。 夜九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目光却是紧紧盯著。 沈回老实回答:“不是!” 夏荷微微一愣,没想到沈回这般老实,她还没有开口,就听沈回又道。 “我的身份虽然不是布庄掌柜,但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伤害苏姑娘。在没有长公主府的允许下,也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苏姑娘跟长公主的关係,也包括苏姑娘!” 冬松一听沈回叫破苏秀儿的身份,身体就往前冲,准备动手。 不过才刚一动作,就又被夏荷制止的拦住。 夏荷不动声色又打量著沈回,瞧著眼前男子身材修长,眉眼沉稳,那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海,通身散发著贵气。 这样的男子没有深厚的世家底蕴十几年耳濡目染养不出来。 这个沈回比想像中的还要深藏不露,竟已经猜到小主人的身份。 现在看来,怕是第一天春桃姐姐上门,就已经被识破。 这样的人物,隱身在这小小布庄,绝对不会没有留后手,杀了他,恐怕麻烦比想像中还要大。 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夏荷收起了眼底寒意,笑著道。 “我相信沈掌柜的为人,还请沈掌柜说到做到。否则我们长公主府绝对不会与沈掌柜罢休,与你背后的家族摆休。夜里风凉,沈掌柜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夏荷望著沈回回房间背影,心里確定。 这位沈掌柜对自家小主子的关心,绝对不会是朋友这么简单。 只是不知道,这份关心是衝著小主子这个人,还是衝著小主子的身份。 第36章 跪跪跪,乾脆叫软脚虾吧 这边月色正好,魏明泽那边就不太美妙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真正享受状元身份带来的富贵,就已经被收回。 前一段时间的金银奢华,好像是浮光掠影。 二十大板,打垮了他的身体,罚银一千两,让他连住宅都抵押了出去。 风吹灯笼,魏明泽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袍。 白日才將弟弟和母亲送去流放,晚上却是连个落脚处都没有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来找段珍珠。 不过,他已经在段府门前站了两三个时辰,大抵段珍珠是不会来见他了。 他感觉到一阵绝望。 他已经沾了段珍珠的身子,若是没有被夺去功名,还能拿这事扒著段府不放。 如今他已经是白身,民不与官斗,他只能乞求段珍珠能念著往日恩情拉他一把。 段府。 段珍珠正在抄写《女诫》抄了整整一个下午,抄得手都酸了。 这时毛笔刚沾了墨汁,一下没有注意力道,墨汁晕染毁了整页抄好的纸。 段珍珠气恼地丟下笔,將整页纸揉成团,扔在了那地上,看向一旁的翠娟:“魏明泽可还在外面?” 翠娟道:“在的。” “让他进来!” 段珍珠將身体靠在了椅子里。 今日从沈记布庄离开后,她就去了武平侯府,也见到了如今的世子夫人表姐谢芳菲。 表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疼她,只是表姐才回京,正忙著重新夺揽管家权,只给她出了两个主意。 “不过就是乡下来的丫头,她再凶横,到底没见过世面。她不是要开酒楼吗,可以从別的地方下软刀子。” “例如酒楼吃坏人,再例如酒楼装修砸死人,不要亲自出面,別让人拿了把柄。她总不能每一件事都去告御状,登闻鼓院又不是她开的。” “还有那魏明泽,既然已经不是状元,那还留著他做什么,让他哪来回哪里去啊。她不是把你的名声弄坏了吗?那就把她的名声一併弄坏了。” 所以等魏明泽被带进来的时候,原本一肚子鬱气的段珍珠,亲自上前去扶魏明泽。 魏明泽避开了段珍珠的碰触,眼神怯怯:“段小姐……我脏……” 身材单薄清秀的书生,雪白的衣服沾了泥,头髮凌乱著,那眼神躲闪、神情自卑模样,真的很容易博取到同情。 段珍珠原本已经对失去状元功名的魏明泽祛了魅,这会还真有些不舍了。 不让她碰,她偏碰。 段珍珠轻轻抚著魏明泽的脸,心中得到一股诡异的满足:“魏郎,你我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苏秀儿,你恨她吗?” 魏明泽偏了偏头,不让自己的脸沾到段珍珠的手背,点头:“我恨,但我更恨以后都没有资格跟你在一起了!” 段珍珠没有接话,不能跟魏明泽在一起这一点,已经是默认实事。 大家族养出来的人,怎么可能眼里只有感情。 段珍珠喜爱魏明泽,更喜爱利益。 不过,她確实因为魏明泽提的这一点,更加厌恶苏秀儿。 段珍珠抽开了手:“所以啊,魏郎你回苏秀儿身边去吧……” 苏秀儿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不但狗胆包天坐在了沈回怀中,还让沈回叫她姐姐,更是扯烂了沈回的袖子,还把沈回又扛了起来。 这个梦真是太嚇人了,虽然她不问,不代表她傻。 沈回能请大皇子给她放水,还让大皇子找到沈记布庄来喝酒,沈回的身份绝对不像是表面看起来的这般简单。 沈冰块虽然秀色可餐,可他们的身份差异太大,不適合。 何况她现在也没有再嫁人的心思。 苏秀儿拍了拍自己迷糊的脑袋,就见房间门被推开,从外面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苏秀儿朝苏小宝招了招手。 苏小宝迈著小短腿噠噠进来,然后踮著脚將小几上的醒酒汤递到苏秀儿面前。 “娘亲,您醒了啊,这是沈叔叔特意给你端进房间的醒酒汤,快喝了吧,喝了脑袋就不痛了。” 以前苏添娇总会喝醉,那时苏秀儿就会熬醒酒汤,所以苏小宝很熟悉醒酒汤的功效。 苏秀儿刚刚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这会听苏小宝提沈回,心中根本没有任何綺念。 她摸了把苏小宝的小脸,將醒酒汤往嘴里送:“沈冰块果然是个外冷內热的好人。” 然而,话才落,就见苏小宝坐在床沿上晃悠著双短腿,掰著手指头一五一十地数。 “沈叔叔是不是外冷內热小宝不知道,但沈叔叔对娘亲可真好。娘亲把沈叔叔袖子扯坏了,还趁著醉酒將沈叔叔扛起来,沈叔叔都一点也不生气。” “扑哧。” 苏秀儿喝进去的醒酒汤全吐了出来。 原来那些竟不是梦! 既然扯了袖子,扛了人是真,那坐人大腿上,让人叫姐姐肯定也不会是梦咯。 畜生啊! 苏秀儿生平罕见的害羞了,接下来一整天都绕著沈回走。 沈回瞧著別彆扭扭的苏秀儿,只觉得莫名其妙,问夜九:“她这是怎么了?” 夜九瞥了眼快步疾走的苏秀儿,忍不住嘴角带笑:“世子,您这都没有看出来吗?苏姑娘肯定是记起昨日喝醉酒出丑了。” 原来如此,沈回眸色微动,也笑了。 因为还要装伤,交接酒楼的事情苏秀儿就全交给了冬松去办,自己则一整天都待在厨房里,跟夏荷制定酒楼开业的菜谱。 不过光夏荷一个厨娘也不够用,毕竟夏荷是长公主府出来的人,让夏荷当个总厨管厨房指点一二还差不多,全交给夏荷苏秀儿过意不去。 苏秀儿趴在桌子前,琢磨著如何写招聘文书。 沈回就神出鬼没地走过来了,把她嚇了一跳。 苏秀儿还是不敢看沈回的眼睛,脸颊红红的:“沈掌柜,你今日好閒啊,不用出门的吗?” 沈回眸色暗了暗,好脾气地將苏秀儿压在手下的聘书扯了出来:“张掌柜要回乡下,他酒楼里的伙计跟厨师都是现成的。他方才问我,你需不需要。若是需要的话,他们都能留下。” “还有这等好事?当然需要。”苏秀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害羞都忘记了,转身就往铺子前面跑,跑到一半步子又慢下来,记起自己应该还是个伤患。 沈回看破苏秀儿內心小纠结说道:“你打板子放水一事,大皇子已经在皇上那里报备过了,你只要別太高调,就没有人会追究你欺君。” 苏秀儿慢下装瘸的步子又恢復正常,回头对沈回笑著竖起大拇指:“沈冰块,你真是个大好人。” 不用再为酒楼营业人员花心思,也不用继续装伤比杀猪还累,苏秀儿这一下是彻底將害羞一事忘光了。 她通过沈记布庄去了隔壁酒楼,没一会刑部衙门的人就来了。 今日送来的是段珍珠赔付的五百两银子,还有魏明泽赔付的一千两银子,只是魏明泽的一千两不够,一共只有八百两。 那负责送赔付银子的差役说道:“苏氏,那魏明泽抵押了宅子跟全部家產也凑不齐一千两银子,你看这剩下的二百两银子要怎么办?你跟魏明泽自己商量一下吧。” 苏秀儿在清点差役交过来的银票,听到话,眼中瞬间升起一阵茫然。 魏明泽也来了。 凑不齐银子还能这般商量! 但想一想也觉得合情合理,魏明泽毕竟才中状元,现有的那些资產还是別人赠送的。 送给段珍珠的那些不菲聘礼,大概也是他从段府拿出来充门面,用以压下负面舆论的。 苏秀儿刚刚还因为收到银子而愉快的心情,瞬间就变得不太那么美妙了。 说话间,那藏在门口的魏明泽已经一瘸一拐,可怜兮兮地走了进来。 他一看到苏秀儿,竟也不顾许多人在场,就那么直挺挺地给苏秀儿跪下了。 “秀儿,我错了。我知道我不该三心二意,吃著碗里的,望著锅里的。你能不能看在我现在一无所有的份上,原谅我?” 第37章 谁敢质疑长公主 虽然沈回说,打板子放水一事,已经跟皇上报备过,但苏秀儿对外还是拄著拐杖的。 魏明泽这一跪,骇得她差点扔掉拐杖拔腿就跑。 铺子门口这时已经围了许多围观的人,瞧见魏明泽这没有底线的一跪,顿时也被震惊到,震惊过后竟开始替魏明泽鸣不平。 “这妇人是谁,怎么让男人给她跪下了?” “这你都不知道。敲登闻鼓的乡野屠户苏秀儿,跟被革了功名的新科状元啊。” “哦,原来是他们啊。听说新科状元为了赔付银子连宅子都抵押了,母亲跟弟弟也流放了,算是罪有应得。可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既然如此,就该原谅他!” 有些人天生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管对错,就喜欢同情弱者。 更有甚者认为父权夫权大过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夫既然知道错了,就该千恩万谢。 “苏氏,既然魏公子知道错了,那就原谅他算了。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何况他都给你下跪了,別不识抬举。” 魏明泽一听有人替他说话,竟也在地上膝行两步,更加可怜的看著苏秀儿。 “秀儿,你听到了,大家都让你原谅我,你就原谅我吧。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夫妻已经做了三年,你脾气这般火爆,恐怕也只有我能包容你。” “何况你身边还带著小宝,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一样,能待小宝如己出。我们重新过日子,就当以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都说男人膝下有黄金,上跪父母君王,从没有跪妻子的。就这,你也能看出我有多重视你。” “原谅他!” “原谅他!” 围观的人群中,竟有人开始带头起鬨。 沈回跟夜九闻声也从后宅来到了前铺。 看著这热烘烘的一幕,沈回皱了皱眉头。 夜九却是忍不住砸舌:“下跪啊,这魏明泽好无耻,也好大的手笔,他是连名声彻底不要了。不过苏姑娘怕是会原谅魏明泽了吧。毕竟应该没有女人能承受得住男人的下跪。” “没有人能承受得了男人这样一跪,魏郎受委屈了。只要魏郎成功回到苏秀儿身边,魏郎就有一百种方法再折磨她,弄臭她的名声。毕竟没有什么比夫君这个称呼更好下手。” 沈记布铺的对麵茶楼,段珍珠正得意的看著她的手笔。 她轻轻抿了口茶,茶甘甜入口生津。 她扭头收回视线,举著茶盏,欣赏著手中白色青釉的茶盏,认同道。 “还是表姐的手段高明,软刀子的確比直来直往有趣。苏秀儿,魏郎哪怕没了功名,也曾是堂堂状元郎。你一个乡下来的村妇,这辈子大概也就只能够到这样的高度吧? 如今他肯屈尊回头看你一眼,还不赶紧感恩戴德地接著这份恩典?” 沈记布庄內,冬松也怕苏秀儿被魏明泽哄了去,攥紧了拳头,看向身侧的夏荷道:“夏荷姑姑,要不我把这忘恩负义的偽君子丟出去吧!” 夏荷抿了一下唇,阻止:“不可,我们不能为小主人做主。长公主一向恩怨分明,相信小主人也不会让我们失望。” 嘴上这么说,可夏荷心里到底还是捏了一把汗。 在诸多复杂的目光当中,苏秀儿突然扭头拿过桌上茶盏,將那冷透了的茶水泼在了魏明泽脸上。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同过房吗?我们之间哪有什么恩过,我分明就是你的钱袋子。你不是容忍我的脾气,你是要靠我养你们全家呢,你敢跟我撕破脸吗?小宝就算没有父亲,他也有母亲宠。” “再者,男人膝下有黄金,那也得分人。你魏明泽这膝盖哪里有半分金贵?分明比烂泥还软,比烂黄瓜还不值钱。烂黄瓜扔了还能图个清净,你这一跪我还嫌脏了眼睛!” 苏秀儿骂完魏明泽,无差別攻击,扭头看向那围在门口的路人。 “谁说浪子回头就金不换了!我偏就不原谅他了,你们谁要,就捡去。我不拦著。女人不一定非要靠男人才能活。像长公主,她就能顶天立地,上战场一个顶数千个无用的男人!” 那些起鬨的人,被苏秀儿骂得一愣一愣的,同时也想起了那传奇的长公主。 没有长公主,就没有现在安居乐业的盛国。 那般惊才绝艷的人物,男人站在她的身边都得逊色。 愣了片刻,才有人弱弱地反驳。 “话还是不能这么说,一个女人怎么可以没有男人?” 苏秀儿笑著,不急不缓的还回去:“怎么,你是在质疑长公主吗?” 谁敢质疑长公主,长公主可是盛国的神话。 顿时又是一片沉默。 片刻终於有人想到,要如何继续反驳,可刚张开嘴苏秀儿又会用同样的一句话,风轻云淡反驳回去:“怎么,你们是想质疑长公主?” 因此,接下来再也没有人敢说苏秀儿的不是。 苏秀儿就这样硬生生控制了局面。 “这个女人!怎么还能这般撒泼。她一个村妇又怎么配跟长公主比?”段珍珠在茶楼看著,通过家丁的传话,气得当场砸碎了手中刚刚被她欣赏的茶盏。 沈回的眼里染上了,“他就知道会是如此”的笑。 夜九也佩服苏秀儿的战斗力,默默决定,以后轻易不招惹苏秀儿。 松冬跟夏荷则是鬆了口气。 苏秀儿见四周终於安静,才看向那差役,指著魏明泽。 “你让他起来,今日是来谈赔付银子的,不是来看他装可怜的。他要是不赔付银子,就是抗旨不遵,这你得管。” 差役是收了段珍珠银子的,原本魏明泽已经凑够了一千两,为了搞臭苏秀儿,又划去了两百两。 差役心中慪火,原以为是桩简单的差事,没想到这般难缠,他不想將自己卷进去,只能呵斥魏明泽:“魏明泽这事你怎么看?” 魏明泽说:“这到底是我跟秀儿的家事,我们能商量的。” 说著,脸上水渍也没有擦的,就那样再次可怜巴巴的看向了苏秀儿。 “秀儿,你真的是误会我了。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好,那我以死明志,让你看看我的决心!” 说完,他就一下子站起来,朝著柜檯就撞了过去。 “一哭二闹三上吊,真精彩!”苏秀儿没有去拦,反而往后跳躲了几步,就怕被溅了一身血。 关键时候还是沈回拉了魏明泽一把,才没有让他撞在柜檯上。 可魏明泽也因为才被打过二十杖身体本就虚弱,加上现在这剧烈动作晕了过去。 身为女人,最怕遇到没有下限不要脸的男人。 死缠难打,自轻自践自残自杀博取同情。 可连自尊自爱都做不到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爱他人。 苏秀儿为自己曾经的眼瞎摇了摇头。 沈回二话不说,拎著魏明泽的衣襟,將人扔到了那官差身上。 “把他带走,別死在我铺子里。” 第38章 整个东靖王府都应该属於苏秀儿 魏明泽已经晕了过去,接下来谈赔付款的事情確实不好继续进行。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差役只好硬著头皮,將魏明泽带走。 苏秀儿拄著拐杖,拦住去路,笑眯眯盯著差役的脸:“差爷,別忘记还差二百两银子呢。若是魏明泽实在凑不出来,那我就只有去找一趟鼓院使大人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都说民不与官斗,这个苏屠户偏偏反其道而行。 差役心烦意躁地皱眉,刚想发火,想到苏秀儿敲登闻鼓的悍勇事跡,又將火气压下。 突然就开始后悔贪財答应段珍珠。 他胡乱答应:“等魏明泽醒后,我会再逼审他。” 算是有了变相保证,苏秀儿这才侧了侧身体,將路让开了些:“好咧,那我就在这里等官爷把银子送上门了。” 眾人散去,方才闹烘烘的铺子才重新恢復清静。 苏秀儿低垂著眉眼,安静地待在角落,將方才收起来的银票又重新拿出来一一清点。 越清点,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一张漂亮的瓜子脸,几乎皱成了小苦瓜。 沈回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苏秀儿的身侧,他面部表情绷紧,食指扣著拇指。 纠结得像是不爱吃香菜的人,吃到了香菜馅的饺子。 许久才憋出一句话。 “魏明泽配不上你,以后我帮你寻位更好的夫君。” “啊?什么?”苏秀儿思绪被打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抬起,眨巴眨巴迷茫地看著沈回。 沈回骨节分明的食指擦了下鼻尖,移开视线,看著前方,彆扭地道:“別难过!” 苏秀儿眼睛一亮,终於弄明白了意思。 原来沈回误以为她在为魏明泽难过。 可以看得出来,沈回不经常安慰人。 苏秀儿扬唇,两眼弯弯,拍了拍沈回肩膀。 “沈冰块谢谢你啊,不过你误会了。魏明泽这种偽君子才不值得我费神。我就是在愁银子好像永远不够花。还你五百两银子,我就剩八百两了,还要装修、採购食材,哪哪都不够用。如果天上能掉点银子下来就好了!” 说著,她夸张地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眼前的女子想法似乎永远都能出人意料。 也好似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把她打垮。 她永远鲜活充满动力。 沈回眸色一深,敛眉说道:“我借你的银子不急。可以等你以后赚了银子再说。” “这怎么行,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苏秀儿摇头,说著已经如同割肉般,把那五百两银子塞在沈回手里:“拿著,免得我一会后悔,真不给你了。” “不给也没有关係!”沈回认真。 苏秀儿是父王的女儿的话,那东靖王府的一切都是她,何况区区五百两。 苏秀儿不知道沈回所想,顿时瞪大眼睛,去探沈回额头。 她生平从没有见过沈回这样的冤大头。 他家是开钱庄的吗。 五百两说不要就不要。 入手冰冷。 苏秀儿眨了眨眼:“不烫啊。” 沈回撇开苏秀儿的手。 苏秀儿也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有些不妥。 她笑了笑收回了手,转移话题,隨口说道:“对了沈冰块,如果魏明泽下次再一哭二闹三上吊,闹自戕,你记得一定別拦,我不在乎名声,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会將自己伤到何种程度!” 沈回虽然方才说,是不想让魏明泽死在铺子里,才拦下的魏明泽那一撞。 可她却是看得出来,沈回根本不在乎铺子里的生意。 这铺子一天光顾的客人不过两三个,铺子更是开一天,关一天。 所以,沈回只能是怕魏明泽真死在这里影响她的名声。 “我就是一个杀猪的,名声又不值银子,谁真把我惹急了,我就揍谁!” 说著,扬了扬拳头。 沈回眸色幽暗了下,这京城里头的名门贵女谁不在乎名声? 苏秀儿本该生於世家大族,金尊玉贵地长大。 杀猪? 这应该是跟她永远不沾边的行当。 可现在她却说,自己只是一个杀猪的。 沈回没忍住,疼惜地伸手去抚摸苏秀儿的脑袋,快要碰到时又及时收了回来,换成了一句低哑的话。 “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毁掉自己的名声,你可以试著换一种更柔和的方式。” 苏秀儿敛了一下眉:“柔和的方式我知道啊,小的时候娘也教过我怎么不动声色的……嘿嘿……阴人,不过我嫌太麻烦了。” 沈回眼里浮现淡淡浅笑,像长公主那般惊才绝艷的人,若是不教女儿这种小计算,那才叫不正常。 如果苏秀儿从小跟在父王身边,父王应该也会教她一些本事吧。 沈回淡淡道:“如果以后嫌麻烦,可以交给我!” 苏秀儿感觉心臟跳快了几分,在沈回身上再一次感受到了被保护的感觉,这种满满的安全感,差点让她胡思乱想。 不过,男人哪有赚银子香。 等赚够了银子,不怕没有男人。 苏秀儿按住了喜欢乱跳的心臟,侧头朝苏小宝甩了甩仅剩的那八百两银票,夸张地张开双臂:“小宝,娘亲有银子了!娘可以送小宝去书院,还可以给小宝做新衣裳咯!” “哇,娘亲是天底下最棒的娘亲!我喜欢娘亲!”苏小宝同样用最热情夸张的方式扑向苏秀儿。 两人不是亲生母子,却比许多亲生母子感情还要好。 沈回的眼里浮现出几分羡慕,隨即很快消失。 冬松跟夏荷在旁看著,嘴角也流露出笑意。 夏荷觉得这就是缘分,小主人不知道自己娘亲就是长公主,却误打误撞用长公主的名讳堵住了悠悠眾口。 夏荷把方才苏秀儿跟沈回的互动看在眼里,为了阻止事情向不可逆的方向发展。 她笑著向苏秀儿建议:“苏姑娘,现在酒楼已经在正式筹备,这借沈掌柜的银子也还了,我们不如今日就搬到隔壁酒楼后宅去吧,这样住得也能宽敞些!” 苏秀儿闻言觉得十分有道理,赞同地点头:“夏荷姑姑你说得对,我们这就搬。” 苏秀儿做事利索,是十足的行动派,决定的事情决不拖沓,马上就干。 她转身就朝后宅走去,准备收拾包袱,临走前又觉得虽然左邻右舍住著,可毕竟在沈回这里住了这么久,不打声招呼不好意思,又把头缩了回来。 “沈冰块,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以后我搬去了隔壁也能继续做邻居啊。等酒楼开业,你就天天来吃饭,我不收你们银子。” “好。”沈回点头。 不到小半个时辰,原本热闹的宅子,就又只剩下沈回和夜九以及哑奴还有马棚里的两匹马。 站在桂花树下,往隔壁院子看去,就见原本清静的隔壁院子闹烘烘的。 苏秀儿正指挥苏小宝栽花。 夏荷已经在厨房忙碌。 隔壁院子什么也没有改变,却像是什么都变了。 夜九站在沈回的身边眨了眨眼:“世子,你有没有觉得苏姑娘搬去隔壁后,隔壁瞧著就多了些什么?” “烟火气。”沈回说完,转身就走。 夜九闻言猛地反应过来:“对就是烟火气!” 雪白的白鸽经过几天几夜不停地飞行,终於飞进皇宫,又飞进专门饲养鸽子的宫人手中。 宫人从白鸽腿上取下信条,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跑到养心殿,躬著身体將信交给福德禄总管太监。 他们御鸽处的人都知道,最近几日皇上在急著等一封来自锦衣卫指挥使鹿鸣的信。 总管大人一天要派人来御鸽处看八回。 第39章 皇上动怒,发现苏秀儿说谎 福德禄接过信的那一刻,这几日提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皇上自从得知长公主的消息,连续几日都吃不好,睡不好了,如果不是朝中事务实在脱不开身,都恨不得亲自去寻长公主。 这做主子的吃睡不好,做奴才的岂不得更加熬著。 福德禄心中想著,脚下步子迈得飞快:“皇上,鹿大人的信到了!” 皇上原本靠在椅子上,闔著眼捻转著手里的碧璽佛珠,这会听到福德禄的话立即睁开那双常年威严,不苟言笑的眼,激动地站起身来,手中佛珠也差点摔在地上:“快拿来给朕看看!” 皇上打开信条一目几行,看完之后激动褪去,只剩受伤。 受人尊重、畏惧的帝王竟像幼童似的委屈地翕了翕唇,声音哽咽,如同兽王呜咽:“长姐她不愿意回宫,她真的不要朕了……福德禄……她不要朕了……” 说著,又发泄地將满案桌的东西全部推落到地上,隨后颓废地跌坐在椅子上。 福德禄不敢看那信条上写的什么,但从皇上的言语中,他也推出了七八分。 大概是鹿鸣找到了长公主,但长公主拒绝回京了。 也是,像长公主那般的人物,她若是还活著,那不回京肯定不是因为被谁绊住了手脚,而是自己不想回。 皇上有多在乎长公主,旁人不知,他这个贴身大总管是知道的。 当初长公主突然失踪,有人猜测是皇上谋害了长公主,他听了只觉得是一个笑话。 如果眼前摆著一瓶毒药,长公主跟皇上註定只有一个人能活,那皇上肯定会抢先毫不犹豫喝下那瓶毒药。 这么多年盼著,终於有了长公主的线索,长公主却不愿意回来,等同於在皇上胸口扎刀。 福德禄生怕皇上因寻不到长公主而迁怒於他,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福德禄暗自转著念头,绞尽脑汁道:『皇上,鹿大人信中可曾提及长公主如今棲身何处?身边可有亲近之人?若长公主执意不回京,或许可从她身边人处迂迴周旋?” 福德禄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一下劈醒了陷入被拋弃中不可自拔的皇上。 皇上再次拾起那张信条,重新將信条看了一遍:“信上说皇长姐在乡萍镇桃林村落脚,以寡妇自居,身边有一个女儿,和一个捡来的外孙。她家赘婿上个月才中了状元……”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福德禄越听皇上念,眼睛就睁得越大,最后忍不住叫了出来:“长公主的女儿,不就是那敲登闻鼓的苏秀儿吗?” 皇上当然也发现了,他念著念著,脑袋中也闪过小姑娘一张漂亮自豪的脸,她的声音清丽得也如百灵鸟般好听。 那日在他有所怀疑追问的情况下,她对他说。 “民妇娘在民妇心中的確优秀,她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劳作,天黑才回来,为了將草民养大含辛茹苦,勤俭持家,一年到头都捨不得给自己做身新衣裳,民妇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的长姐绝对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 鹿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不可能会骗他。 那说谎的只会是苏秀儿! “小丫头,嘴叭叭的挺会说。去,將苏秀儿给朕拎回宫。” 皇上这会好像突然间有了方向,一改之前被拋弃的颓废,又变得有了精神。 福德禄知道主子是阴转多云了,眼里也多了几分笑,躬著身体道。 “皇上,天都快黑了。苏姑娘那日敲登闻鼓受了惊嚇,您这样把她拎进宫怕是会嚇著她。不如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反正听沈世子说,她要在京城开酒楼。既然如此肯定也不会跑出您的手掌心!” 皇上听福德禄说得有道理,又坐了回去。 皇上不是蠢到没有分寸,就是人一旦碰上自己在意的事情,就会容易忽略一些细节。 既然不急著出宫,皇上就亲自提笔给鹿鸣回了一封信。 只让他按兵不动守著苏添娇,別让苏添娇在眼皮底下再失踪就好,其他事情让鹿鸣不用再插手。 皇上將重新写好的信交给福德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皇长姐选择拋弃了他,那他才不要没脸没皮地硬扒著。 他还是有自尊的。 他要去会会自己的那个外甥女,想办法让长姐自己回来。 “福德禄,准备一下,朕要就寢。” 福德禄往外看了一眼天色,眸底闪过一抹细小的笑。 现在天是黑了,可不过才戌时,这会入寢实在早了一些。 皇上这恐怕是想养好精神,明日见那苏秀儿吧。 看来皇上爱屋及乌,很是看重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外甥女呢! 苏秀儿这个村妇以后前途怕是不可限量,那目光短浅的魏状元若是知道,怕是要悔断肠了。 魏明泽被带离沈记布庄后,没有多久就醒了。 他醒来不是在刑部衙门,而是在段珍珠临时给他租的宅院里。 与他一起的,还有魏田的妻子许小蛾,跟妹妹魏芳芳,魏田和许小蛾的儿子魏顺。 “大伯,来先喝了这碗药,喝了你就能舒坦些了!” 许小蛾劝著,语气温婉。 魏明泽迷迷糊糊喝了几口,终於好受了一些,推开了许小蛾手中的药碗,不愿意再喝。 魏芳芳接过药碗放到了桌子上。 许小蛾將魏明泽扶了起来,接著说道:“大伯,要不然我们回乡萍镇去吧,段小姐给的银子还有一些,够我们回去的盘缠了,往后在家好好种田还是有活路的。” “是啊大哥,你虽然没有了功名,可你也是实实在在中过状元的。一定有许多人愿意聘你做先生,我们可以再供顺哥儿读书,往后顺哥儿若是也能中状元,也能將娘跟二哥接回来!”魏芳芳也劝。 魏明泽盯著地面没有出声,再抬眼。 魏芳芳跟许小蛾对上他那阴森恐怖的眼神,都如同见到了恶鬼。 魏明泽声音阴沉:“我魏明泽既然从乡下出来了,就再也不会回去。要回你们回。她苏秀儿一个鲁莽的村妇都能在京城立足,我一个考中过状元的读书人,为何不能在京城立足。” “我为了她一个村妇都当眾跪下来,她凭什么不原谅我。我那般在意她,都愿意以死明志了,她为何还不原谅?我只是犯了全天下所有男人想要往上爬,都会犯的小错误罢了。” “可是大哥,你都以死威胁了,大嫂都不原谅你,你接下来也没有別的办法了啊?”魏芳芳说不过魏明泽妥协,同时也有些不甘心,跟著追问。 魏明泽眸中闪过一丝阴鷙:“跪一次不行,那我就跪两次,跪到她同意原谅为止。” “只有你去跪,这还不够。本小姐觉得,不如你们全都去跪。苏秀儿恨你,是因为你辜负了她。可你的弟媳、小妹、侄子可没有害过她。你们一起去给她跪下,她就算依旧不肯心软。你们也可以指责她不给你们家活路,想要逼死你们全家!” 段珍珠站在门外,只听到魏明泽最后一句话。 她嘴角扬起恶毒的笑,推门走了进来。 眼里都是要將苏秀儿这个村妇狠狠踩在脚下的决心。 第40章 这是逼人上梁山啊 所有人都去跪,这是想要利用过往恩情绑架苏秀儿。 如果只有魏明泽一人去跪,苏秀儿还可以用长公主来搪塞。 可若是有小弱在,苏秀儿还无动於衷,那就是毒妇,铁石心肠。 “京中这么多食铺酒楼,苏秀儿一个低贱的贱妇,如果连人品都没有了,谁又会去光顾她的酒楼。本小姐就是让她的酒楼开不起来!” 段珍珠狠绞了下手中的帕子。 或许生活在低层,更明白生存的不易,许小蛾说:“可是大嫂一个女人带著小宝在京中生存也不易,酒楼如果开不起来,他们岂是要活不下去。” “啪”。 段珍珠抬手一个耳光打在许小蛾脸上,跋扈地指著她:“蠢妇,她都害你男人流放了,你还想著她能不能活?你如果这么善良,那你就先去死!” 许小蛾捂著被打的脸,缩了缩身体,垂著眉不敢说话。 男人不在,身上没有几两银子,现在还得靠魏明泽跟段珍珠过活。 再者以前她就是家中的隱形人物,早被赵氏蹉磨得没了脾气。 赵氏只疼爱儿子,魏芳芳在家也是老黄牛。 可赵氏对她再凶,也是自己母亲,现在赵氏被抓,她完全没有了主心骨。 原本跟许小蛾约好劝魏明泽回村,现在眼见魏明泽不听,加上段珍珠这般泼辣,她只能妥协。 她扶住许小蛾,两人怯怯地靠在一起。 魏明泽根本没看许小蛾跟魏芳芳一眼,就已经替他们都做了主。 他吃力地站起来,含情脉脉地望著段珍珠:“手有没有打痛?別跟他们这群村妇计较,我都听你的!” 段珍珠满意地用手掌拍了拍魏明泽的脸:“还是我们家魏郎懂事。我喜欢。等苏秀儿酒楼开不成了,我就把它盘下来,送与你!” 魏明泽眸色闪烁了下,再看向段珍珠时,已经是无欲无求,温柔万分:“酒楼我不稀罕,只要能让你出了这口恶气。” 段珍珠被魏明泽哄得嘴角扬起,也越发捨不得魏明泽这个曾经的准夫婿。 第二日。 张记酒楼的招牌已经拆下,门口张贴著一个告示,上面写著酒楼即將开业,敬请期待。 冬松请了匠人,按照苏秀儿的图纸进行改装。 苏秀儿拄著拐杖就在铺子里守著,哪里不行,跟想法有了偏差,立即提出改正。 杀猪的確是个体力活,虽说苏秀儿力大无穷,可也知道其中不易。 正是从底层来,见多生活不易,她对这些改装的匠人也都客客气气的,嘴甜,大方,茶水点心一应准备著。 匠人感觉受到尊敬,非但没有烦苏秀儿事多,反而越发上心,在时间上竟还给苏秀儿节省了不少。 夏荷见自家小主子对酒楼这般上心,当然要支持,主动將厨师都召集起来,试吃开业要上的新菜,並且不嫌烦地亲自指点一二。 夏荷厨艺高超,已经到了大师级別,受到她指点的厨师,厨艺上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酒楼门前,也用红纸写著“即將开业,敬请期待。” 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著,从酒楼门前走过的路人,见到这热火朝天的一幕,都会忍不住侧头看上两眼,对这即將开业的酒楼生出几分兴趣。 这时,魏明泽领著许小蛾还有魏芳芳,以及魏顺在酒楼门前没有任何预兆地排成一队跪了下去。 四个人这一跪,当下就引起了行人的注意,有人停下脚步,或有人围了过来。 魏明泽跪行两步向前,扯著嗓子朝酒楼里面喊道:“秀儿,我是真错了,请你原谅我吧。我对你的心山河可鑑啊,你不要听信他人挑拨,就跟我离了心。” 魏芳芳跟许小蛾都低垂著头,羞耻地不敢面对周围人的目光。 他们虽然虽然也一直生活在乡下,但明显比魏明泽要有羞耻心,觉得无缘无故跑到人家酒楼门口下跪,確实是一件很令人不齿的事情。 魏明泽先一嗓子嚎完,见没有人跟上,侧头看了许小蛾跟魏芳芳一眼,小声地道。 “弟妹、小妹,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魏家。难道你不想要娘跟二弟回来了吗?民不与官斗,只要段小姐高兴了,日后有机会,她自然会想办法赦免娘跟二弟!羞耻值几文钱,穷人不需要羞耻心的,你们別这般自私!” 许小蛾跟魏芳芳挪了挪唇。 魏明泽这番说词听著像是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让他们说,又说不出个道理来。 难道穷人真不需要羞耻心吗?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魏顺跟著往前膝行两步到了魏明泽身侧,乖巧地道:“大伯,我听你的。” 说著回头看了许小蛾一眼:“娘,你忘记阿奶说的吗?大伯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人,凡事都得听大伯的。” 说完,他一仰头然后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扯著嗓子嚎道:“大伯母,求求你原谅大伯吧。都是因为你,阿奶跟爹都被流放了。大伯受了重伤,我跟娘还有小姑都一天没有吃饭。你就收留我们吧,我保证会吃的很少很少!” 幼童带著哭音的请求格外揪人的心,不知不觉,停在他们身侧的脚步就多了起来。 许小蛾跟魏芳芳见人一多,被裹胁著,也跟著一起下跪。 段珍珠花银子雇来的托,这时开始出声煽动围观路人的情绪。 “这不是魏状元吗?嘖嘖,听说昨天都被那苏屠户逼昏过去了。一家人一天都没有吃饭,是真惨啊。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苏屠户心真硬啊。” “是啊,你看那孩子,还那般小就没有了爹在身边。你看那魏明泽的弟媳跟小妹,瘦都快皮包骨了。” “苏屠户心肠真是歹毒,这般心肠硬的人开的酒楼,说不定都是给我们用最劣质的食材烹煮食物,我坚决抵制去她酒楼用餐。” “坚决抵制!” 酒楼门口叫闹的声音越来越大,里面的人想不听到都不行。 后厨厨师跟夏荷都走了出来,装修的匠人也都暂时停了工。 冬松疾恶如仇地攥紧了拳头:“这魏明泽是苍蝇吗,昨日都没有討到好,今日还敢上门!” “他就是苍蝇,如果不能一劳永逸让他消失在京城,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地黏上来。”夏荷手里拎著把菜刀。 苏秀儿盯著外面酒楼门口,听到夏荷说的话,回头看了夏荷一眼,心中若有所思。 冬松道:“我现在就把他打晕,丟出京城!” 第41章 皇上喜欢苏秀儿超过两个儿子 “不行,如果在眾目睽睽之下动手,岂不是更证实了苏姑娘心肠歹毒。”沈回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眾人回头,就见沈回跟夜九从后院走了出来。 沈回跟夜九之前都在隔墙沈记布庄,现在出现在酒楼里面,只有一个可能。 冬松跳脚:“沈掌柜,你是翻墙过来的吧?你怎么可以不经人同意,隨意翻人家的院墙?” 沈回面色一紧。 夜九懟了冬松一句:“现在重点是在翻墙吗?別不识好人心,我们家掌柜是在担心苏姑娘。” “对的冬松哥哥,你就別小气了。小宝喜欢沈叔叔担心娘呢!”苏小宝分別拉了拉松冬跟夜九的手。 突然话题就走偏了。 沈回看了眼苏秀儿,苏秀儿也看向了沈回。 视线相对,苏秀儿飞快將目光移开。 沈回抿了一下唇道:“这件事不如交给我来处理。” 夏荷看出苏秀儿跟沈回之间的微妙互动,皱了皱眉,爭取的出声道。 “苏姑娘这件事不如就交给我们长公主府吧!一个被革除功名的小子,我们长公主府有一百种办法整治他。但沈掌柜应该不同,一个小小的布庄掌柜,怕是奈何不了有段府撑腰的魏明泽!” 夏荷这话有火药的味道。 是在故意讽刺沈回需要隱藏身份。 同时也是在排斥沈回,不希望沈回过多介入苏秀儿的事情。 沈回沉默地敛了敛眉,夜九一挺胸脯,已经开口维护。 “我家掌柜虽然只是布庄老板,可他认识大皇子,让魏明泽消失,对大皇子来说,也是小事一桩。” 夏荷跟沈回发生了衝突,都想要动用自己的势力维护苏秀儿。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也正往沈记布庄这边赶来。 马车內,福德禄掀起帘子往外面看,回头对端坐著,手里捻著碧璽佛珠的皇上稟告。 “皇上,前面就是沈世子跟苏姑娘的布庄跟酒楼了!咦,怎么酒楼门口围了那么多人?” 福德禄说著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又稟告道:“皇上,好像是有人將苏姑娘的酒楼围了,奴才这就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嗯!”皇上捻著佛珠的手一顿,眸中闪过戾气。 福德禄见状一刻也不敢耽搁,下了马车,领著几个人往酒楼那边去了。 心想是谁这般胆子大,敢在皇上上门的时候上门找苏姑娘晦气。 他瞧著皇上对苏姑娘可比对两个皇子还要看重。 原本是决定將苏秀儿召进皇宫问话,刚起床的时候皇上就后悔了,反覆问他上次苏秀儿进宫是不是感觉很拘束。 为了有个和谐的问话氛围,皇上最后决定配合苏秀儿,自己亲自出宫来了。 能让皇上亲自配合出宫找来的,这整个大盛朝除了长公主和淑贵妃,也就只有苏姑娘了。 福德禄站在人群外围,只是打眼一看,就看到了魏明泽那张斯文秀气的脸。 怎么又是魏明泽! 福德禄摇了摇头。 觉得魏明泽真的是有眼无珠透了。 怀里抱著个財神爷不珍惜也就算了,偏偏把財神爷丟出去还要踩两脚,他不倒霉谁倒霉。 神仙难救啊! 魏明泽还虚弱地跪著,这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他的背上,让他极其不舒服。 他往后面看了一眼,除去围观的人,並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大伯,我们都跪这么久了,大伯母还没有出来,她不会不管我们,让我们一直跪吧!” 魏顺毕竟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从小在家赵氏就偏宠,根本没有干过农活,也没有吃过什么苦,这会跪了一下就感觉有些受不住了,偷偷拉了拉魏明泽。 魏明泽收回目光,那双擅长算计的眼睛直勾勾如恶狼般盯著酒楼里面。 “她应该是终於知道怕了。再凶猛的老虎也怕软刀子。恶毒、铁石心肠、不给人活路,无论是哪一样罪名都比悍妇这顶帽子轻,被这些恶名缠住,她就是出去买菜,估计都不会有人再卖给她。顺哥儿,你哭,哭得更大声一些,等会儿就有肉包子吃了。” 魏顺本该清澈天真的眼瞳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他跟著魏明泽一起盯著酒楼里面,坚定地摇头:“不,我不要吃肉包子,我要吃红烧肉!” 说完,他的声音陡然一转拔高,哭声悲愴:“呜呜……大伯母,我给一条活路吧。我才五岁啊,我就只是想吃餐饱饭,难道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我可是叫了你三年大伯母,我还给你卖过肉啊……” “是啊,稚子无辜。那些都是大人的恩怨,跟一个孩子有什么关係。苏屠户果然是杀猪的,杀业过重,这种人没有心肝的。”有人被魏顺打动,同情地摇头。 苏秀儿將外面的一切看在眼里,眸中寒意越来越重。 魏明泽背信弃义,哄妻为妾,让她愤怒,让她觉得不公。 魏顺的指控则让她感觉寒心,因著魏顺只比苏小宝大一岁,以前给小宝买什么吃食,都会记得给他捎一份。 前年魏顺发高热,更是她不顾外面下暴雨去请的大夫。 魏顺调皮把同村的狗娃眼睛差点打瞎,也是她帮忙赔付的银子。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她对魏顺不计较回报的付出。 而魏顺只是在她临时有事,需要离开一下肉摊时,帮忙暂时代看了一下摊位,他就能说成是帮她买肉。 心寒到极致,苏秀儿差点气笑。 她看向还没有爭出结论,快要打起来的冬松跟夜九,开口道:“夏荷姑姑,沈冰块,你们的好意我先领了,但这件事我可以自己解决。” “你要如何解决?”夏荷问。 沈回包括在场所有人都看向苏秀儿。 这个时候,真的不適合掏出杀猪刀解决。 苏秀儿看出大家所担心的点,笑著说道:“放心,我不会动用杀猪刀。我会温柔包容,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但这件事还需要冬松你帮忙。” 冬松一听需要自己帮忙,就特別自豪地看了夜九一眼,然后挺起胸膛大声说:“苏秀儿姑娘请吩咐。” 那模样,就差没有个尾巴了。 夜九翻了个白眼,觉得冬松有个尾巴一定能摇起来。 苏秀儿说:“请你以最快的速度,將鼓院使大人请来。” 说著,她又看了眼,也想跟出去的苏小宝:“小宝,你乖乖自己回房间里去,不要出来,娘去解决一些问题,解决以后,这些烦恼就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小宝毕竟叫了魏明泽三年爹,又与魏顺从小一起玩。 还有许小蛾跟魏芳芳,他对他们都是有过真实感情的。 的確,魏家的人加起来在小宝心中的分量都不及她。 可小宝年岁还小,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极有可能还是会影响到小宝心绪。 “好。”苏小宝听话地扭头自己往后院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给娘亲添乱,就是对娘亲最好的帮助。 冬松运用轻功从后院离开,苏秀儿理了理袖子,拄著拐杖带著一眾人踏出了酒楼。 “苏屠户出来了!” “苏屠户终於不做缩头乌龟了。” “苏屠户,像你这样冷心冷肺的人,不配在京城开铺子,滚出京城。” “滚出京城!” 段珍珠安排的托见苏秀儿出来后,开始疯狂煽动情绪。 他们巴不得苏秀儿会忍不住直接动手。 那就正如他们所愿,凶残、冷血心肠的名声甩不掉了。 可偏偏苏秀儿不如他们所愿。 她一张漂亮的脸十分平静,甚至还带了一点笑,一出手就將膝行几步,想要抱住她大腿哭的魏顺拎了起来。 第42章 苏小宝的爹!皇上霸气护短苏秀儿 被拎起来的魏顺下意识手脚乱动,还想要继续號哭,不经意对上苏秀儿那似笑非笑的笑容,张大的嘴巴就那么僵住了。 他害怕得连声音都有些结巴:“大……伯……母。” 魏顺怎么也不会忘记,苏秀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肥硕的猪连哀嚎一声都不曾,就呜咽著倒在了地上。 苏秀儿更是能单手扛起一头猪。 这一幕幕刻在孩子的心里,就是最恐怖的记忆。 村里的孩子们,甚至一看到苏秀儿就跑。 苏秀儿挑起一边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地拎著魏顺故意晃了晃,像是隨时都会一不小心將他晃丟出去:“我跟魏明泽已经和离,不再是你大伯母。说吧,你在我酒楼门口下跪究竟想要做什么?” “秀儿,顺哥儿还是个孩子,你別伤著他。有什么冲我来。是我对不起你,孩子是无辜的。”魏明泽站起身来,虚弱地连咳两声,那表情像是生怕苏秀儿会杀了魏顺。 这样一来,连带周围人都被魏明泽带偏,觉得苏秀儿实在凶蛮。 有人又开始指责苏秀儿,眼见周围人指责苏秀儿的话越来越难听,许小蛾这时大喊一声站了起来:“嫂子。” 隨著这声叫,所有人的目光就全部又落在了许小蛾身上。 不知不觉成为焦点,许小蛾又怯怯地缩了缩身体垂下了头,支支吾吾地说道。 “嫂、嫂子,我们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希望你能收留我们。大哥现在身上有伤,他欠你的银子暂时实在是还不起,还请你能宽限些时日。” 她也想过好日子,可將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还是有些办不到。 嫂子对她的好,她记得的。 婆母將钱財看得极重,夫君又是个混不吝的,她娘生病快死了,她拿不出一个铜板,是嫂子偷偷塞给了二银两子,又给割了五斤肉。 婆母责骂她,只要嫂子在,嫂子就会护著她,帮忙懟回去。 她不能真看到嫂子因为名声被毁断了活路。 可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跟魏家是绑死了的,不能违逆大伯哥,她就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苏秀儿视线落在许小蛾畏畏缩缩的身影上,心中总算有了一丝温暖。 魏家的人,总算不全是白眼狼! 因为许小蛾的话,周围那些激进的声音少了许多。 有些脑袋清醒的也会忍不住思考。 对呀,有诉求可以好好商量恳求。 人家苏秀儿什么也没有说,一来就跪下,这不是逼迫又是什么? 既是请求,人家苏秀儿也有拒绝的权利吧。 魏明泽眼看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舆论有了崩塌的趋势,暗瞪了许小蛾一眼,又跟著往前走几步。 “秀儿,你不肯就算了,你別伤著顺哥儿,顺哥儿还小。如果你觉得我被革除状元,我娘跟二弟被流放,还不足以解气,我可以去死的!” “死死死,你一个大男人一天到晚就是死,比女人还像是女人,你要是真想死又没有人拦著。大可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投河,或者找个歪脖子树上吊。” 苏秀儿將魏顺扔在了地上,挑眉说道。 她真想自戳双目,当初怎么就招了个这么玩意做上门夫婿。 魏明泽被骂得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他用手捂住胸口,眼里有泪:“你果然是觉得不够解气,那我现在就去死!” 苏秀儿翻白眼了。 这魏明泽怎么听不懂人话。 说是要温柔解决问题,可是怎么办,她拳头痒了! 沈回注意到苏秀儿攥拳的动作,侧身挡在苏秀儿面前,给了夜九一个眼神。 夜九立即领会到,抬手一拳,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打在魏明泽鼻樑上。 魏明泽一摸,满手的血。 他身体这次是真的晃了两下,站定后才虚弱地质问。 “你为何打我?是因为秀儿已经选择要跟你们家掌柜在一起了吗?是我妨碍了你家掌柜跟秀儿了吗?” 说著,那可怜的眼视射向沈回,里面藏著嫉妒跟阴毒。 沈回淡淡地看了回去。 魏明泽触及沈回的目光,身体不可抑制的一缩,莫名的就感觉自己比沈回生生矮了一大截,好像在沈回面前丑陋的不堪一击。 他不自觉地就攥紧了拳头。 一个低贱的商人,凭什么瞧不起他,他再怎么墮落也曾是状元。 沈回薄唇一抿,声音如玉击石:“夜九,掌嘴!” 夜九微微一怔,隨即扬起手“啪啪啪”一连扇了魏明泽二十多下,等手掌打麻了才停了下来。 真是好硬的嘴。 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他们家世子。 现在需要隱藏身份,暗地里查贪墨案,本该是越低调越好,可世子竟让他公然出手教训魏明泽。 这是真的打破了世子的原则,他也真是第一次见世子如此维护一个女人。 既然高调都高调,那就要把这口堵著的气全出了。 夜九指著魏明泽的鼻子。 “我打你不是因为任何人,就是单纯看你这废物不爽。你是活不起吗?非扒著个女人不放?” “张口死闭口死,真想死的人不会说,会说的不想死。你真是丟了我们男人的脸。就是那些脑袋装屎的人,才会相信你这偽君子的话,同情你这种偽君子。” 魏明泽都被夜九这二十多个巴掌打出了重影,眼前出现好几个夜九在指著他骂。 他甩了甩头,发现刚刚还支持他的路人,这会神情全都变了,甚至想要撇清关係地往后退了退。 毕竟夜九说了,相信魏明泽的话就是脑袋装屎。 正常人没有谁想脑袋装屎。 “这是怎么回事,都在闹什么?” 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几个官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被几个官差拥立在中央的正是武平侯世子寧硕辞。 寧硕辞穿著緋色的官服,戴著乌黑的官帽,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一身正气。 苏秀儿突然就恍惚了下,好似看到了小宝。 她知道自己为何第一次见到寧硕辞时,觉得寧硕辞眼熟了,原来小宝五官长得有些像寧硕辞! 她的心里莫名就生出一个念头。 难道寧硕辞就是小宝的亲人……或者是父亲!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苏秀儿觉得可以等解决完魏明泽后,问问寧硕辞有没有走丟过孩子,或者身边人有没有亲人走丟过孩子。 这般想著,不由连觉得寧硕辞都比第一次见面时顺眼了一些。 苏秀儿往前走了两步,朝著寧硕辞拱手行了一礼。 “寧大人,你来得正好,魏明泽还欠我二百两银子的赔付款,听说你在刑部任职,这事你管还是不管?” 她是想让冬松將鼓院使找来后,让鼓院使监督做主,让魏明泽还银子,不过正好寧硕辞出现了。 记得上次寧硕辞让段珍珠道歉的时候处理得还算公正,她想著求远不如求近,正好让寧硕辞做主。 魏明泽脸肿得像个猪头,不过缓了缓,终於好受了些,他眯著眼睛去看寧硕辞。 对段珍珠这个表姐夫,魏明泽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不知道那日寧硕辞逼段珍珠道歉的行为,他只知道官官相护,觉得苏秀儿此时找寧硕辞做主的行为真是蠢透了。 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边,福德禄打听清楚情况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地离开人群,转身回到马车上稟报。 “皇上,是那魏明泽在纠缠苏姑娘。那魏明泽带著全家下跪,想要毁坏苏姑娘名声,奴才瞧著这里面还有段府的手笔。” “那刑部寧硕辞寧大人插手了,寧大人的续弦好像是那段大人的外甥女,寧大人若是偏私,苏姑娘怕是会吃亏。” 皇上转动碧璽佛珠的手一紧,冷笑了一声。 “朕倒是要看看,谁敢让朕的外甥女吃亏!” 第43章 苏秀儿卖人,皇上补刀 皇上由福德禄扶著,下了马车,带著人往酒楼门口走去。 这时寧硕辞眉头微微一皱,就已经给了苏秀儿答案。 “魏明泽的赔偿款竟还有差?这既然是圣上断的案,本官当然管。苏秀儿,本官方才也有耳闻,魏明泽已经身无分文,拿不出银子,你希望本官如何管?” 这是把问题又重新拋回给苏秀儿,说了等於没有说。 魏明泽心中大安,往对麵茶楼看去,企图寻找段珍珠的身影。 段珍珠还是坐在昨日坐的原位,只是她今日除了自己之外,身侧还坐了位长相端庄大气,举手投足皆是贵气的贵妇人。 段珍珠看到寧硕辞出现,没有像魏明泽那般心安,反而因为上次被逼道歉的经歷让她心中不安。 她烦躁地看向那贵妇人。 “表姐,表姐夫他怎么又插手苏秀儿的事?他上次就只帮苏秀儿,不帮我。表姐夫是不是看上苏秀儿这个贱妇了,这个贱妇出身低微,但容貌確实动人!” 谢芳菲眉眼一跳,放下手中茶盏,不悦地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表妹,你的性子还是这般的急躁。你表姐夫一向不近女色,即便那苏秀儿长得像朵花儿,你表姐夫也看不上。你表姐夫做事的確是公事公办了些。说了你不要太过急躁,到这你还没输。” 谢芳菲虽是这般说著,可那双眼睛却是隔著距离暗暗盯著苏秀儿的脸蛋瞧。 这张脸的確出挑。 美貌长在世家贵女身上锦上添花,可长在一个如螻蚁般的贱妇身上,那绝对就是灾难。 谢芳菲讥讽的轻轻摇了摇头。 苏秀儿对谢芳菲的评价一无所知,不过她却是给了寧硕辞一个准確的答案。 苏秀儿围著魏明泽认真打量的转了一圈,单手托著腮。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能因为没有,就耍无赖。这魏明泽身体弱,现在又身无分文,想要还银子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卖身!” “你说什么?”魏明泽听到苏秀儿要卖他,情绪终於有些失控,脖子上青筋显露,有些狰狞:“我可是状元,你要卖我?” 苏秀儿朝魏明泽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非常肯定地重重点头。 “对啊,就因为你是状元,所以才要卖你,也才能卖得起几两银子。有需要的,可以卖回去做个帐房先生,或者做个西席。” “不过就算是状元,也被革除了功名,怎么也不可能卖得起二百两银子。但魏明泽,你真的不用下跪了,我原谅你了啊。哪怕你只卖了一两银子,我都认了,不会再要你赔偿欠款,这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魏明泽气得差点吐出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都变得扭曲。 他刚刚用来道德绑架苏秀儿说的话,现在都成了迴旋鏢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论气人,苏秀儿是认真的。 “还可以这样!”夜九惊呆。 夏荷讚赏的笑了笑:“苏姑娘说要温柔包容,一劳永逸地解决魏明泽,原来是將魏明泽卖了,这的確是个好办法。” 沈回深沉的眸子也闪过一抹亮光。 鬼灵精怪! 皇上准备让福德禄扒开人群往前走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看到苏秀儿腹黑又骄傲的挺直了背脊,这一刻皇长姐的影子在苏秀儿身上再次出现。 “皇长姐!”皇上不可控制的从胸腔里挤出一个声音。 寧硕辞將大盛律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直的眉眼一凝,吐出一个字:“可!” 说著就看向了魏明泽,不带任何情绪,严肃又公正地道:“魏明泽,欠债还钱。你现在既然已经无任何偿还能力,那本官就判你自卖还债!” “不,我怎么能自卖,我是状元啊,我可是状元。”魏明泽疯了,他感觉遭到背叛,寧硕辞怎么能帮苏秀儿这悍妇。 被夺了功名他还有可能东山再起,可是入了奴籍就再无出头之日。 他甚至失了分寸的朝寧硕辞大喊:“寧大人,我可是段小姐要保的人,你不能这般对我。” 寧硕辞一甩袖袍,嫌恶地皱眉:“魏明泽,本官断案与那段珍珠何干。本官判决也不会跟任何人有关係。” 这个世道,好官不多。 苏秀儿对寧硕辞又多了一分好感。 觉得寧硕辞若真是小宝的父亲,那对小宝以后是非观的养成,一定是极好的榜样。 她趁机补刀,大声揭穿魏明泽:“魏明泽,我都原谅你了,你还不愿意自卖。看来之前的下跪闹自戕都是为了逃避责任,不想还银子啊。你不想还银子直说啊,也不至於把大家都当傻瓜,利用大家的同情心帮你达成目的啊!” “这魏明泽果然是坏到根子里去了,不要脸啊,我差点就被他骗了。这该死的偽君子。” 围观的人群听了苏秀儿的话,原本已经开始清醒脑子完全清醒,反而大声斥骂魏明泽。 任谁被发现被利用了都不会高兴,魏明泽享受了煽动群眾带来的好处,这会自然就得到了反噬。 人群中甚至有牙婆。 那牙婆大声对苏秀儿跟寧硕辞喊道:“大人、苏姑娘我是牙婆,我愿意出五十两银子买走魏明泽。” “好,那就卖你了!”苏秀儿瞧见那举手的胖胖妇人,点头同意,隨即侧头看向寧硕辞:“麻烦大人帮忙做个见证。” 寧硕辞点头:“可以。” 那牙婆闻言就乐癲癲的挤到最前面。 牙婆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正义感爆棚想为苏秀儿出气,完全是因为有利可图。 会读书写字的僕人稀少,却也还有流通的,可状元僕人就不同了,整个大盛怕都仅此一个,稍稍运作五十两变成二百两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想要孩子参加科举的富贵人家多得数不过来,他们並不心疼银子,为了孩子前途,怕是极为乐意买一位状元回去专门教导。 魏明泽看到牙婆眼里的贪婪,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妙,他背脊开始发寒,扭头就跑:“我不要自卖,苏秀儿,你个毒妇。” “抓住他!”那牙婆朝她带在身边的两个打手喊。 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立即朝魏明泽堵去。 魏明泽往上再次看了眼对面的茶楼,直直往茶楼方向跑。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也不再考虑会不会得罪段珍珠就大声嚷道。 “我看谁敢抓我?我可是听从兵部郎中段大人之女段小姐的吩咐办事。敢对我动手,段小姐不会放过你。” “是吗?如果是朕对你动手,她是不是也不会放过朕!” 魏明泽只顾往前冲,根本没有注意到,快要衝到皇上面前。 皇上就那样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抬起一脚踹在魏明泽心窝。 魏明泽顿时倒飞了出去。 第44章 外甥女儘管飞,舅舅给你兜底 皇上这一脚含了內力,这一踹,魏明泽头一偏吐出一口鲜血。 可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跪在皇上面前。 “草民……拜见皇上!” 他整个脑袋都是发蒙状態,完全没有想到皇上这会儿会微服出行。 皇上日理万机,怎么就会突然出宫了。 茶楼上面,段珍珠还不知道皇上来了,正气地站起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责怪地瞪著谢芳菲。 “表姐,你若是不想帮我就直说?说什么我还没有输。你都听到了吧,苏秀儿那个贱妇都要卖魏郎了。表姐夫这般帮苏秀儿,依我看,就是看上那苏秀儿了。你別相信,等苏秀儿登堂入室了,有你哭的时候。” 谢芳菲也被撩拔出了脾气,睨著段珍珠。 “明明是你那魏郎不爭气,还状元郎,连一个没有见识的村野妇人都奈何不了。依我看,你还是暂时修心养性。等过一段时间,再对付那苏秀儿不迟。” “你不懂!”段珍珠任性执拗地道:“苏秀儿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无耻贱妇,若是我连她都奈何不了,往后还怎么在世家贵女当中立足?而且那苏秀儿的容貌实在长得太惹眼了,若是不將此人除去,她迟早会成为祸害。表姐你信我,那贱妇能勾男人魂!” 段珍珠说完扭头,准备去解救魏明泽。 虽然不能再嫁给魏明泽,可她对魏明泽还是有几分真心喜爱的。 只是她才走出几步,那被她派去打探消息的家丁就气喘吁吁,一脸慌乱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皇上突然出行,魏状元差点衝撞到皇上,被皇上给踹了。” “什么?”段珍珠瞪大眼睛,同样慌乱地跌坐在椅子上。 魏明泽衝撞皇上,借段珍珠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去皇上跟前捞人。 只是好好的,皇上为何会来! 难道是为了苏秀儿? 魏明泽一跪,寧硕辞也认出皇上,跟著下跪。 不过片刻,就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人。 苏秀儿跟著下跪,眼神忍不住往往如神仙降临般的皇上身上瞟。 皇上刚刚踹魏明泽的那一脚真是太帅了! 瞧著皇上对魏明泽的厌恶,怕是怎么也不可能帮著魏明泽。 魏明泽是真的死定了。 夏荷却是忍不住的紧张,她跟著跪在苏秀儿身边,双手攥紧拳头,拳头里面浸出了汗。 皇上的突然到来,也是因为认出小主人身份了吗? 那皇上会不会利用小主人对付长公主,小主人会不会陷入危险当中。 眾人心思各异。 皇上已经在眾多下跪,敛眉低垂的脑袋当中,认出苏秀儿那颗脑袋。 那脑袋明明刚刚还偷看他,见他看过去,又老老实实地埋好了。 鬼灵精怪,惯会做表面功夫。 皇上双手负在身后,直接点了那牙婆名字:“牙婆?你不是要买魏明泽这晦气玩意,还不將人带走!” 牙婆身体一哆嗦,消化了许久,才终於敢確定,皇上的確是点了她的名。 像他们这种买卖人口,做著丧尽天良混口饭吃的底层人,就算是做梦,也不敢梦见皇上有一天让她办事。 可现在皇上就是真真实实的发话了。 牙婆哆哆嗦嗦爬起来,招呼著两个打手將魏明泽拖走。 皇上扫了眼寧硕辞给予肯定:“不错,公正廉明,武平侯养了个好儿子,你亲自走一趟,將魏明泽的身契写好。” “是。”寧硕辞应声,带著那几个官差跟著牙婆將魏明泽拖走。 魏明泽心中仍是不服,想要放声喊冤,可一对上皇上那双威严的眸子时,就嚇得不敢再出声。 他被拖走时,回头最后看了苏秀儿一眼,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弄明白。 他明明已经中了状元,马上就要一飞冲天,为何又会落入尘泥,变成连自由都没有的奴籍。 苏秀儿就是一个杀猪的村妇啊,她何德何能,连皇上都这般帮她。 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吗? 对了,苏秀儿这张脸的確长得好看。 “苏秀儿,以色恃人,你会遭到报应!” 魏明泽感觉心中憋屈得慌,反正已经没有了前途。 他不再顾忌,最后愤怒的拳头握紧,拧著脖子扭头喊了出来。 “闭嘴。”牙婆生怕事情办不好,吵到皇上,立即一巴掌打过去,扯下腰间的汗巾子塞进魏明泽的嘴巴里。 魏明泽尝到一股咸咸的味道,等再想发出声时,就变成了呜呜声。 皇上瞧见牙婆粗鲁的动作,没有任何表示。 眼见魏明泽被迅速处理,他又不悦地扫向福德禄,言简意賅又非常有力度,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就彻底决定了一个人的前途跟命运。 “段戈宏连家事都处理不好,又如何能处理公务。把那段珍珠捆起来,送回去给段戈宏,就说他不会教女儿,那朕只能亲自教了。” “是。”福德禄躬著身体应声,朝身侧两个乔装成家丁的御前侍卫使了眼色。 那两个御前侍卫便立即领命,直直地上了对麵茶楼。 彼时,段珍珠站在茶楼雅间,看著魏明泽被牙婆拖走时,已经陷入了恐慌。 当两个御前侍卫闯来时,她本能的反应就是扭头跑,可惜她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被一名御前侍卫反剪双手给捆了个结实。 “段小姐,劝你还是不要再挣扎,皇上说了,让我等送你回府。” “我不要回去。”段珍珠害怕地挣扎著,左右扭动著身体,试图將绳索挣开:“就算要回去,我自己也能走,你们把绳索解开。” 父亲已经强调过让她低调,段珍珠清楚,今日被这样不体面地送回府,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没有人理会段珍珠的绝望,两个御前侍卫像是没有听到,不客气地推著段珍珠下楼。 被皇上嫌弃,公开批判过的女子,稍微有点权势的人家都不会再娶进门。 段戈宏但凡在仕途上还要想有所进步,那这个女儿他必然只会弃捨。 一个註定要被捨弃的闺阁女子,为什么还要对她客气。 “表姐,表姐,救我。”快要下楼梯的时候,段珍珠用双手死死扣住楼梯扶手,抬头目光祈求,声嘶力竭地朝跟出来,就站在楼梯口的谢芳菲喊。 谢芳菲眼里闪过不忍,但她没有动作。 没有人会傻到跟皇上作对。 段珍珠被推著走远,快要看不见时声音还有传来。 “苏秀儿那贱妇就是个妖精,明明低贱如尘埃,却能一次又一次拉我下地狱,表姐你信我,不除掉她早晚会有后悔的时候。” 谢芳菲被段珍珠说得心悸,她捂住了胸口位置,扭头跑回雅间,脸色苍白的看著楼下。 “小姐,您说皇上也是被苏秀儿美色所迷惑,才会特意出宫来,替苏秀儿撑腰吗?为了一个贱妇,纵容她发卖曾经的状元,问罪臣子之女?” 谢芳菲的心腹站在她的身后,也从她的那个角度盯著苏秀儿,眼里闪烁著困惑。 第45章 女人会经歷的两种苦 谢芳菲指甲颳了下窗台,沉思著道。 “怎么可能,皇上又不知道今日魏明泽会上门为难苏秀儿,何况皇上什么美人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为了苏秀儿一个贱妇出宫。应该只是凑巧那魏明泽倒霉撞上了。行了,世子已经离开,我们也回府。” 谢芳菲偷偷离开茶楼,段珍珠这边也被送回段府。 段戈宏得知段珍珠背著他指使魏明泽想要毁掉苏秀儿名声,反被皇上撞上,皇上当街批判,让他好好教导女儿后,气得抬手打了段珍珠两个耳光。 又动用家法,打了二十藤条,连夜送往乡下。 后来听说,还没有等段珍珠身上的伤好,段戈宏就让人在乡下隨意找了个男人,將段珍珠嫁了。 段珍珠嫌弃苏秀儿是村妇,最终自己却嫁到了村子里,还被除了段姓。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皇上雷霆解决完魏明泽和段珍珠后,才克制著情绪让大家都起来:“朕乃微服私访,大家都不需要拘谨。苏秀儿,魏明泽已经发卖,接下来你的事情还要如何处理,继续!” 苏秀儿站了起来,眨巴眨巴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 皇上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没有带任何情绪,可她听著,就像是在说,你儘管动手,我给你兜底。 皇上又不是她父亲叔叔长辈,怎么可能给她兜底。 苏秀儿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不过,她確实还有事情没有处理。 “谢皇上!”苏秀儿拱了拱手,目光一转,扫向魏顺许小蛾还有魏芳芳。 被苏秀儿看到,魏顺害怕脚步连退数步,身体一缩,藏在了许小蛾的身后,紧紧揪住许小蛾的衣角。 许小蛾抿唇,不安地护住魏顺,愧疚地不敢看苏秀儿的脸、 “秀儿姐,我们现在就带顺哥儿离开,是我们魏家对不起你。我们再也不敢来闹事了!” 早在魏明泽被抓著去卖身后,他们就害怕地想跑了,可皇上在,皇上没有发话,他们不敢动。 “是的,大嫂……秀儿姐。二嫂还被那段小姐打了一巴掌,我们都是大哥逼来的,我们都是弱小的女人,如路边藤蔓般,只能依附男人而活。”魏芳芳眸光闪烁,缩著身体,鼓起勇气也跟著帮腔。 她跟许小蛾站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说,就是从內而外地透著一股苦相。 有人的苦难是一出生就决定的,例如魏芳芳。 因为她生在重男轻女的魏家。 赵氏打魏芳芳一出生起,就打定主意坏的差的苦的脏的,都留给魏芳芳,因为魏芳芳是女孩,是赔钱货,反正要嫁出去的,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对她好就是糟蹋。 有人的苦难是成亲后决定的,例如许小蛾。 因为她是嫁到魏家的,赵氏认为她是外人,反正不是自己生的,苦得累得脏的坏的,自然要留给许小蛾。 別人家的孩子,用坏累死了也不心疼。 以前苏秀儿,只要一看到许小蛾跟魏芳芳就感觉她们俩像是泡在黄连当中。 苏秀儿无奈地嘆一口气,朝许小蛾和魏芳芳走了几步,手朝他们伸过去。 他们像是害怕,应激式地往后躲。 苏秀儿心揪了一下。 是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苦,才会有这种身体本能反应。 她为了让许小蛾和魏芳芳放鬆,收回伸出的手,小幅度甩动著手臂。 “小蛾、芳芳,其实这个世道挺好的,皇上公正,官员也有清明的,女人不用依附男人,也能活出精彩。” “例如长公主,当然长公主那般惊艷的人物,还是离我们太远。你们就看我,我跟魏明泽没有和离前是我养他,和他和离,我也能养活我自己。相信你们也可以!” “我们真的可以吗?”魏芳芳和许小蛾互相看了一眼,咬著牙依旧不安。 苏秀儿肯定点头:“当然,你们不是求我收留?我同意了。你们可以带著魏顺留在酒楼做事,我给你们工钱,但要签订契约,如果敢做任何损害酒楼跟我的事情,我有权力立即將你们驱离,你们还要赔偿我银子。” 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也不能因为想拉魏明泽一把,和魏明泽成亲,结果遭到背刺,就选择不再有惻隱之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凭许小蛾明明在那般怕魏明泽的情况下,方才还是站出来,用她那微薄的力量试图替她说话,她就愿意再给许小蛾一次机会。 当然,这也不光是给许小蛾机会。 做生意好的名声也很重要。 给许小蛾跟魏芳芳一口饭吃,既是拉了他们一把,又把自己以德报怨的名声打出去,一箭双鵰不亏的。 不然,往后大家说起来,都是她赶尽杀绝,將魏明泽卖了,这生意就难做了。 魏芳芳和许小蛾得知苏秀儿不是要赶他们走,而是收留他们,给饭吃,做事就给工钱,就像是天空突然掉馅饼砸中了他们。 魏芳芳和许小蛾的眼眶立即就红了,连忙举起手发誓。 “我们绝对不会做伤害秀儿姐跟酒楼的事,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至於这么严重。”苏秀儿嘴角上扬,驀地又一收,皮笑肉不笑地分別拍了下魏芳芳跟许小蛾的肩膀。 “你们若是敢对不起我,我保证你们下场比魏明泽还惨。魏顺,记住了吗。胡乱说谎的孩子,是要被狼吃掉的。” “啊,娘!”魏顺被嚇得身体一颤,嚎了一嗓子,紧紧抱住许小蛾的大腿,裤襠就湿了一大片。 这是尿了。 魏顺瞧见许多人都在看自己,刚才下跪的时候不觉得羞耻,这会倒是羞耻心回归了,又怕又羞哭得更大声。 “顺哥儿……秀儿姐!”许小蛾又急又慌,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虽然是农妇,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可她也知道魏顺在皇上面前嚇得尿裤子,这是殿前失仪了。 熊孩子不听话,嚇一顿就好。 苏秀儿也没有想到魏顺这般不经用,她暗暗扶额。 沈回淡淡出声:“夜九,將他们带到酒楼里面去!” 既然皇上发了话,是微服私访,自然就不会再问罪魏顺一个孩子。 但今日这教训,也足以成为魏顺终生的阴影。 福德禄安排著带来的侍卫,將围观的百姓驱散。 皇上在默不作声地打量著苏秀儿。 看似收留了魏家女眷幼童,以德报怨,实则消除了卖掉魏明泽有可能会引起的一切负面影响,又让魏家女眷签了契,杜绝了一切安全隱患。 恩威並施! 虽然长在乡下,却是什么都懂。 看来皇长姐虽然隱居了,但对这个女儿的培养一点也没有放鬆。 只是苏秀儿的父亲到底是谁! 皇上目光又定格在苏秀儿脸上,想要从苏秀儿脸上看出点什么。 第46章 来自帝王的双標偏爱 可仔细观察了半天,皇上也没有从苏秀儿脸上看出端倪。 苏秀儿长得並不像他这个舅舅,也不像皇长姐。 如果长得像他们苏家人,他也不至於第一次见面时,没有认出自己这个外甥女! 皇上突然开始暴躁。 当初追求皇长姐的那些男人们就像是一只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围著皇长姐,真想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地都砍了。 不过皇长姐看上的,只有那一人! 那张最令他厌恶的脸,皇上又开始疯狂转动手里的碧璽佛珠。 皇上暴躁了,看向苏秀儿的眼神中就带了那么一点迁怒。 “苏秀儿,你倒是挺能惹事!” 苏秀儿微微低头,偷偷撇了撇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话说得果然没有错,刚刚明明看著很好说话的皇上,怎么突然就变了语气。 这般想著,苏秀儿再抬头时还是装傻地笑了。 “皇上,不是民妇惹事,是民妇可能长了一副倒霉相,所以大家都喜欢来欺负我,就觉得我好欺负唄。” 垂著眼睫,瘪著嘴巴,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真像是谁都能踩两脚的豆芽菜。 可明明之前將魏顺单手拎起来的时候气势很足,恐嚇魏顺说他会被狼吃的时候也很凶狠。 皇上冷哼了声,无情拆穿:“如果你好欺负,那被你卖掉的魏明泽是什么?傻子吗?” 苏秀儿甩著手乾笑。 她不明白皇上突然到来,究竟是真微服出行,还是有其他事情。 所以这种时候不敢隨意接话,毕竟多说多错,不说就不会错。 夏荷一直低著头,退藏在后面,这会儿听说皇上话里的责怪心中一沉,咬了咬后槽牙。 皇上果然是要趁机对小主人发难了。 春桃姐姐曾经推理过,长公主当年消失是被皇上暗害的可能性最大。 他们长公主府旧部,就算是拼死,也要护住小主人。 夏荷內心一阵激盪,她手里的菜刀一直没有放下,这会儿更是鼓足勇气,一个错身就挡在苏秀儿面前,抬头抱著必死的决心看向皇上。 “皇上,您是打算来酒楼喝酒的吗?酒楼还在装修,暂时无法营业!” 这是在拒绝皇上啊,不明就里的人,震惊地看向夏荷。 视线被阻,皇上终於將目光放在了夏荷身上。 他的目光只在夏荷脸上微微停留,然后就是浑身一震,大步流星走到夏荷面前,激动出声。 “夏荷姐姐,你是皇长姐身边四大丫鬟之一,你也是为了苏秀儿而来!” 当年长公主失踪,长公主府闭门谢客,就算是皇上来了,一样不见。 加起来,也有將近二十多年,夏荷没有再见过皇上。 想当初皇上刚坐稳皇位的时候,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现在眼前的皇上已经是个身材頎长,沉稳矜贵的帝王。 一袭深紫色的锦袍,没有一点中年男人的油腻,只有属於成熟男人的魅力。 可就是一个这样深不可测的帝王,一出口还是如少时未登基前一样,称呼她为——姐姐。 夏荷身体怔了怔。 她不过是一个位分低下的婢女。 究竟是皇上太会演戏,演著演著把这些小细节都融入了生活,还是这些年他们真冤枉了皇上。 苏秀儿站在夏荷身后,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夏荷。 她没有听漏皇上的话,同时也能感觉到夏荷身体的紧绷。 这让她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苏秀儿一双清透的眼睛眨了眨,轻轻扯了扯夏荷的袖子,试探地说:“夏荷姑姑,难道皇上也是因为要向我娘报恩而来?” 皇上盯著苏秀儿露出来的半个脑袋,疑惑地挑眉:“报恩?” “对啊,报恩!” 苏秀儿非常有身为小人物的自觉。 她对付魏明泽跟段珍珠尚且还能拼著一身蛮力,跟大不了一死的精神。可对上皇上,就全无招架之力。 那就只能小心捧著哄著伺候著,这不叫丟脸,这才叫做真正的清醒。 苏秀儿快人快语,跟著解释:“春桃姑姑说,我娘对长公主府有恩,夏荷姑姑跟冬松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报答我娘的恩情。” 皇上眯了眯眼,长公主府皆是皇长姐的,没有皇长姐长公主府將不復存在,夏荷跟春桃说皇长姐是他们的恩人,这话確实没有毛病。 只是为何,夏荷跟春桃不跟苏秀儿相认,难道里面还藏著什么隱情? 皇上急於跟夏荷弄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但也没有拆穿夏荷。 他只是盯著苏秀儿:“苏秀儿,不请朕到你酒楼坐坐?” 苏秀儿还没有答应,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春桃骑马而来,飞奔下马,对著皇上叩拜下去:“春桃拜见皇上!” 皇上一到,被安排守护在酒楼附近的长公主府暗卫,就立即將消息传回了长公主府。 春桃便放下手中事务,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跑来了。 “春桃姐姐,你终於肯见朕了。”皇上对春桃印象远深於夏荷,只是一见就將春桃认出,他如多年老友未见,激动几步走过去,弯腰亲自將春桃扶起来。 很难想像,威严、难辨情绪、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在夏荷跟春桃面前会变得这般好说话。 就真的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需要依附姐姐的弟弟。 春桃虚侧了侧身,隱晦地避开了皇上伸过来的手,站定后就退离了几步,把苏秀儿完全护在身后,一双眼睛戒备地盯著皇上,冷淡地道。 “皇上说笑了,奴婢岂敢不见皇上。奴婢只是人微言轻,身份低贱,怕污了皇上的眼。” “皇上乃天下之主,贵不可言,像这种市井脏污的地方,您实在不需要来,若是有不知死活的衝撞了您,伤了磕了碰了,总归不好!” 春桃这是在暗示皇上,不能动苏秀儿。 否则他们这些长公主府旧部就是那不知死活的人,匹夫之勇,会不计代价,让皇上受伤流血。 皇上伸出的手落空,他失落地收回,盯著春桃那张冷漠的脸,脸上神色也变得莫测起来。 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双袖一甩负在身后,提步进了酒楼。 “春桃、夏荷跟上,朕有话和你们单独说。” 苏秀儿等人都感觉到了皇上跟春桃之间的气氛不对,但大家还是都跟著进了酒楼。 进入酒楼,临上楼前,春桃侧身,目光柔和的看向苏秀儿:“苏姑娘,不用怕。” 皇上跟夏荷春桃以及福德禄上了二楼,有几名侍卫目光不斜视守在楼梯口。 皇上到来,今日的装修跟开业准备是暂时进行不下去了,大家继续待在酒楼,只会跟著提心弔胆,苏秀儿就让大家先离开了,如果没有意外,装修跟开业准备明日再继续进行。 眾人离去,被福德禄安排守在酒楼门口的侍卫也没有阻拦。 苏秀儿就待在酒楼一楼柜檯,盯著二楼楼梯。 第47章 你们不心疼朕心疼 沈回默默走到身侧,將一杯刚倒的热茶放在她的面前:“別怕,不会有事!” “嗯。”苏秀儿捧起热茶轻喝了一口:“我才不怕,皇上刚才那怒气又不是冲我来的,怕的应该是春桃姑姑、夏荷姑姑,我把自己分內的事办好了,皇上就算是想迁怒,也找不到藉口。” “不过,不是听说皇上对长公主极好,允许长公主帮他处理一切事务?为何看著春桃姐姐他们对皇上戒备极深,像是皇上要掏他们的肉似的。” 苏秀儿藏著一颗八卦之心,压低了声音侧过头去,偷偷看著沈回。 沈回抿了一下唇,对於长公主府跟皇上之间的恩怨,他是听过一些。 说是长公主的突然失踪,是皇上对长公主生了忌惮,想要鸟尽弓藏,可这话捕风捉影,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他听父王说,长公主最在乎的人就是皇上,皇上也很在乎长公主,姐弟成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当年发生了什么,这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是只有当事人知道。 不过他更倾向於,长公主失踪与皇上无关。 否则那么爱长公主的父王,又怎么会这般拼命地守护大盛江山。 沈回皱了下眉头,又淡淡地看向苏秀儿。 至於苏秀儿说的掏肉,他想,这肉大概指的就是苏秀儿了。 瞧著苏秀儿明明是当事人,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沈回突然觉得挺好。 他希望苏秀儿永远都这般无忧无虑,不受复杂险恶的朝中事情影响。 也许,这也是长公主不告诉苏秀儿,她真实的身份的原因。 二楼包厢。 进门,皇上拉开椅子坐下,看向紧跟步伐进来的春桃、夏荷,皱紧了眉头。 “我们敞开说说吧。朕知道这些年外面有许多关於朕与皇长姐的流言。说当年皇长姐突然失踪,是受了朕的胁迫,说是朕对皇长姐鸟尽弓藏,秘密派人杀害了皇长姐。” “朕从没有对任何人澄清过,是因为那些不懂朕跟皇长姐之间感情的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外人,误会了就误会了,朕不在乎。” “而那些懂朕跟皇长姐之间感情的人,朕即便什么也不说,他们也不会信那些流言。可是朕发现朕错了。” 说到这,皇上语气变得锋利,他紧紧盯著夏荷跟春桃。 “春桃、夏荷,两位姐姐,朕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会听信流言猜疑朕?朕是皇长姐一手带大的,你们帮著皇长姐照顾朕,也跟朕的姐姐差不多,你们竟然会怀疑朕对皇长姐的感情。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啪的一声,皇上手掌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扶手咔嚓一声断裂,凹凸锋利的边缘割到皇上手掌,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皇上似感觉不到痛,他那双深不见底,让人难辨喜怒的眸子中出现偏执,疯狂。 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痛苦嘶鸣。 “你们不知道,皇长姐失踪的这些年,我到底有多想皇长姐。我愿意用我的寿命,换皇长姐能永远留在我身边,哪怕捨弃我这个皇位,我也在所不惜。” “若是皇长姐想,这个皇位我也愿意拱手相让。可是皇长姐她不要了我……她怎么能不要我!” 说到最后,皇上手掌握紧那不平的边缘,让伤口加重,鲜血流得更快。 皇上此时流露出来对长公主的一切在乎,都不像是偽装。 如果这些情绪真能装,皇上的演技那真的是已经登峰造极。 就如皇上所说,他也算是由夏荷跟春桃一手带大,看皇上手掌流血,春桃跟夏荷也心生不忍。 春桃跟夏荷对视一眼后,春桃扑了过去,跪在皇上身侧。 她伸手將皇上握住那扶手的手掌一点点掰开,掏出一块白色手绢,在那手掌上缠了一圈,系了个蝴蝶结。 春桃敛著眉眼,思索地开了口。 “皇上,不是奴婢们不信任您。而是冬梅在长公主最后出现的那个客栈里发现了暗器,暗器上淬了毒,那客栈附近当时有人亲眼见过,您当日出入过客栈。” 皇上能来这里找苏秀儿,那就证明皇上已经知道长公主行踪。 既然皇上要敞开说,那不妨就把疑惑说出来。 在这宫庭中生活久了,多诡异的阴谋都见识过。 有时候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所以春桃才会把当年查到的事情尽数倒给皇上。 “有毒的暗器?”皇上眼中闪过杀气,声音变得暗哑。 “可当初皇长姐失踪的时候,我是去皇庙里祈福了,我又怎么可能会出入皇长姐最后出现的客栈?当时我有没有离开过皇庙,你们可以查,我也接受一切审查!” 身为皇上,能接受一眾奴婢们的审查,这已经是最高的诚意。 而且皇上从对话开始,从头到尾都在自称“我”。 所以这番对话,皇上不是以君仆的关係,而是以平等的姐弟关係。 春桃吐了口浊气,嘴角掛著苦笑,躬著身体,退离几步,站起身来朝皇上行了一礼。 “不用了,皇上应该也有派人去寻长公主,冬梅早几日前已经出发,相信用不了多久,长公主就会回京。到时候真相究竟如何,长公主自会说明白。” 何况都到了这个时候,皇上没有必要说谎。 只要是谎言就有戳破的时候,这样做对皇上没有任何益处。 长公主失踪多年,虽然余威还在,可朝中该拉拢的势力皆已经对皇上诚服,皇上若是想再除去长公主,完全不需要再绕这么多弯子。 春桃又皱起眉头:“可是,不是您想要除去长公主,那当年又是谁想要除去长公主?皇上……” 春桃语气急切了几分:“在没有找到当年究竟是谁想暗害长公主之前,奴婢建议先不要公布小主子的身份,一切还是按照原计划,等长公主回京之后再做定夺!” 皇上不赞同,他皱起眉头,站起身来,霸气地冷哼一声。 “朕不同意。呵,有朕护著,朕倒要看看,是谁敢伤害朕的外甥女。朕的外甥女本该是金枝玉叶的长大,结果被人叫了这么多年的村妇。你们不心疼朕心疼!” 春桃跟夏荷心中一堵,憋屈地看著皇上。 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心疼小主人。 这么想著,即便魏明泽已经被卖,他们都恨不得又將魏明泽偷偷吊起来打一顿。 说行动就行动,等到晚上的时候,春桃就派冬松去了牙婆子那里一趟,把魏明泽生生在横樑上吊了一夜,之所以没有废掉魏明泽手脚,那是因为看透了魏明泽的本质。 像魏明泽这样自私自负的人,读书好,中了状元,就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事情。 现在让他这个中了状元的人,去做人奴僕,这就是最大的侮辱,会让魏明泽生不如死。 活著比死了还让他难受,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復。 当然,这是后话。 苏秀儿趴在柜檯上,上下眼皮打架。 她打了个哈欠,眼里迸出泪花。 就在她想著,是不是能睡一觉的时候,不经意间瞥到皇上带著夏荷跟春桃终於从楼上走了下来。 苏秀儿当即清醒,站直身体。 皇上已经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收住脚步,他对苏秀儿招了招手:“你过来!” 第48章 皇上愿意给苏秀儿郡主身份 苏秀儿脸上扬起灿烂笑容,巴巴地走过去,微弯著腰,恭敬道:“皇上,您有何吩咐?” 皇上就是盛国的天,既然是天那就得供著。 而且她不知道为何,第二次见到皇上,依旧感觉皇上十分亲切。 皇上睨著面前这张討好,笑得像朵花似的脸,沉著脸威严质问:“苏秀儿,你娘真如你说的那般勤俭持家?一年到头连新衣裳都捨不得做一身?” 苏秀儿笑容立即僵住,头皮发麻,连嘴角都开始抽搐。 皇上怎么会突然这般问,是已经察觉到她上次是在说谎了吗。 苏秀儿微微抬头去看夏荷、春桃脸色,发现他们正笑眯眯地盯著自己。 她的心里立即就有了谱,看来皇上方才上楼,已经跟春桃姑姑化解了矛盾。 而对她应该也不是迁怒,否则春桃姑姑就不会这般轻鬆了。 苏秀儿脑袋飞速运转,心中猜测著。 皇上突然问起她娘,莫非皇上也认识她娘。 她娘是整个长公主府的恩人,皇上如果真跟长公主关係如传言的那般要好,认识她娘也不奇怪。 嘿,她娘真是出息了。 早知道她娘这般有本事,她还这般努力做什么。 苏秀儿在心里吐槽著,面上又恢復笑模样,恭敬地继续装傻。 “稟皇上,民妇娘的確懒散了一点,也爱打扮了一点,跟勤俭持家是有那么一点不搭边,可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民妇只是给民妇娘优化了一点点!” 说著食指跟拇指比画了一下。 皇上被苏秀儿那有点小心翼翼,又有点无赖的模样逗笑。 敢在他面前耍无赖,苏秀儿是第一个,不愧是他外甥女。 他不是真要向苏秀儿问责,就是想故意嚇唬她。 皇上冷哼了一声。 苏秀儿在心里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笑容扩大,引著皇上坐在早就准备好的桌前,桌子上已经备好瓜果茶水。 苏秀儿亲自动手给皇上倒茶。 福德禄立在皇上身侧见状,张了张唇,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止,目光扫到皇上平静的面容时,他又默默闭上嘴。 心中震惊的嘴巴能塞一个鸡蛋。 要知道,皇上的吃食要经过三道检验才能入口,从不吃近侍以外的人奉的茶水点心。 现在就任由苏秀儿这般倒茶,真是太宠溺了。 皇上端起茶杯,扫了眼站著的苏秀儿,递了个眼色:“你坐!” “不敢。”苏秀儿笑著。 夏荷、春桃这么多人都没有坐呢,她一个无权无势无身份的村妇怎么能在皇上面前坐下。 “让你坐你就坐!”皇上搁下茶杯,品味了一下刚刚入喉的茶水。 嗯……甘甜,不愧是亲外甥女亲手倒的。 苏秀儿屁股挨到椅子,偷偷观察皇上脸色。 皇上虽然从头到尾没有对她露出过笑脸,但態度还算亲厚。 想到春桃、夏荷挨个对她下跪的画面。 苏秀儿在心里吹了个哨,抑制不住兴奋地小声试探:“皇上……您对我这般和善,莫非……我娘也是你的……” 皇上隨著苏秀儿开口,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微抬著眼就那样期待地盯著苏秀儿。 其中夏荷、春桃、沈回都变得紧张,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著苏秀儿。 都以为苏秀儿必定是猜出什么来了。 苏秀儿自己猜出来的,就怪不得他们了。 结果在眾人期待中,苏秀儿不辜负期望地吐出两个字:“恩人!” 夏荷、春桃鬆了口气。 沈回笑了。 苏秀儿好似永远都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皇上也差点被自己口水咽到,他捏著碧璽佛珠转得飞快。 嫌弃地在心中否认,自己的外甥女就站在眼前,哪有不认的道理。 认……必须……现在狗都不能认…… 皇上肩膀往下垮了垮,最后泄了气。 他是坚持要跟苏秀儿相认的,可结果春桃说。 “皇上,长公主殿下都没有告诉小主人,她的真实身份,你贸然就將小主人认下。若是因此小主人出了意外,你要怎么跟长公主交代,或许长公主对小主人还另有安排呢!” 长姐的安排,哪怕是死,也不能打乱了。 皇上冷哼了一声,微抬著下頜,不爽又嫌弃地勉强应下:“对,你娘就是朕的……恩人!” 苏秀儿眼睛一亮,想要放声尖叫。 娘啊娘啊,你真是我的活祖宗,竟然当上了皇上的恩人! 苏秀儿还没来得及高兴完,就见皇上啪的一声,將手中的碧璽佛珠扔到桌子上。 苏秀儿的尖叫就尽数吞没进肚子里。 怎么著,看皇上这模样並不怎么认可娘这个恩人的身份啊。 也还是她太想当然了。 就她娘那副懒散的模样,即便是皇上的恩人,说不定曾经也得罪过皇上。 苏秀儿又怂了。 皇上看盯著苏秀儿那怂怂表情,又开始暴躁:“苏秀儿,你娘有没有告诉你,你父亲是谁?” 怎么看,都不完全像他苏家人! 肯定是隨了她那討人嫌的父亲。 皇上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又竖起了耳朵。 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想知道,像长公主那般出色的人物,到底是给谁生了个女儿。 纵使沈回心中已经认定,他父王就是苏秀儿的父亲,可也想从苏秀儿口中听到真正的答案。 苏秀儿心里觉得奇怪,怎么觉得皇上在提到她父亲时,语气很是幽怨? 莫非皇上看上她娘了? 对她娘爱而不得? 否则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敌意! 哎哟,要命。 苏秀儿磨了磨牙,她发誓,从没有像今日这般迫切地想要见到她娘。 不过,她对自己那从没有见过面的便宜父亲,倒是没有什么好感。 苏秀儿嘴一撇说:“知道啊,我爹就是个短命的,出门做生意遇上劫道的,就那样没了,拋下我们孤儿寡母,不提也罢。” 长公主的夫婿怎会是一个遇上劫道就没了性命的男人,这样也太弱了。 眾人听了,都一致地认为这是假话。 而且还是长公主含著冤气诅咒的假话。 沈回在心里將父王的模样过了一遍,觉得凭父王的武力,若是真遇上劫道的,劫道的该嚇得屁滚尿流才是。 难道父王当初跟长公主之间有什么误会。 沈回抿了下唇。 皇上终於笑了。 皇上大手一挥,大声说道:“好,是个短命的就好!苏秀儿,你娘是朕的恩人,那你也是朕的小恩人,你有什么心愿儘管跟朕说,朕都可以满足你。” 苏秀儿不得劲。 皇上確定她爹死了,態度转变得如此快,真是覬覦她娘了。 她娘虽然是个村妇,但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確有祸国殃民的资本。 否则她娘也不会成为全村,甚至是全镇女人的公敌了。 只要娘乐意,她是无所谓多个继爹。 不过在继爹认清她娘不靠谱的本性之前,该占的便宜,必须先占了。 苏秀儿积极地问:“真的什么心愿都可以满足吗?” “自然,君无戏言!”皇上点头。 心想里著,苏秀儿是他外甥女,就算暂时还没相认,胃口大些,找他要些金银珠宝,府邸良田也是可以的。 如果苏秀儿想,郡主的身份也可以给。 第49章 请媒婆上门,欲纳苏秀儿为小妾 “嘿,那就太好了。” 在皇上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为苏秀儿大开方便之门,行使特殊权力的时候,就见苏秀儿生怕他会反悔似的,搬来了笔墨纸砚。 “皇上,替草民酒楼招牌题个字吧。” 福德禄差点摔跤。 皇上目瞪口呆:“你的心愿就只是给招牌题字?” “当然。”苏秀儿理所当然的点头,警惕地瞪著双眸:“您说了君无戏言。” 她娘太懒,有机遇都不想抓。 身为皇上跟长公主府的恩人,还是混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村妇。 她必须趁著皇上还没有发现她娘不靠谱的本性前,想尽办法抓住一切机遇,努力多赚银子。 这天下有皇上墨宝的酒楼可不多,她得了皇上墨宝,往后客人还不得源源不断地来? 这就是握著会下金蛋的母鸡! 皇上是不知道苏秀儿把他比作了母鸡,要是知道,非得吐血不可。 但能怎么办呢,自己的亲外甥女必须得宠著。 皇上抿住差点抽筋的嘴角,认命地提笔。 苏秀儿一脸喜意,殷勤地磨墨。 沈回、春桃、夏荷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早就看清楚苏秀儿的本性,对苏秀儿的请求一点也不奇怪。 苏秀儿泼辣不肯吃亏,爱財如命,但有底线。 从不占人便宜,跟不劳而获比起来,更喜欢靠自己。 魏芳芳、许小蛾带著魏顺扒在后宅的门口,往酒楼大厅里瞧。 瞧见皇上亲自给苏秀儿写酒楼招牌,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魏芳芳咂舌:“大嫂子真厉害,才跟我哥和离几日,就已经搭上沈掌柜开了酒楼,现在又搭上皇上。长得好看就是优势,我如果能长得像大嫂一样就好了!” 许小蛾慌乱地拉了魏芳芳一把:“芳芳,有些话不可以瞎说。秀儿姐本身优秀,不是靠的容貌。而且你又忘记了,不能再叫嫂子了,否则秀儿姐听到会不高兴。” “哦。”魏芳芳点头答应,抿了抿唇,依旧觉得有些不舒服:“可都是村妇啊,皇上对秀儿姐姐另眼相待,就是因为秀儿姐长得好看啊。秀儿姐是因为我大哥才到的京城。如果没有我大哥,她遇不到沈掌柜,也遇不到皇上,这都是命吧。” 许小蛾觉得魏芳芳这个说法不对,张了张嘴,见魏芳芳羡慕恨不得代替苏秀儿的模样,又闭上了嘴。 也是。 同为女人,她也很羡慕秀儿姐。 没了婆母的打压,跟夫君的拖累,或许从今往后,她努力做活,也能向秀儿姐靠拢。 皇上离开,春桃、夏荷亲自送著上马车。 皇上不舍地望了眼站在酒楼门口的苏秀儿,唯恐错过,再三叮嘱。 “两位姐姐,等冬梅姐姐一接到皇长姐,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朕,皇长姐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朕。” 如今皇上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还一口一个姐姐地叫著,夏荷跟春桃都被叫得心惊胆战。 已经多次纠正皇上的称呼,但皇上执意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们清楚,皇上这么敬重他们,完全都是因为长公主殿下。 春桃行礼应下:“皇上放心,无论殿下那边有任何动静,奴婢都会第一时间上报给您。” 皇上终於满意地点了下头。 春桃站直,想到之前无意看到沈回跟皇上单独站在一起的画面,眉头一挑,斟酌地又问道。 “皇上,不知那沈回是何来歷,他会不会对长公主跟小主人不利?。” 皇上眯了眯眼,盯著苏秀儿那张脸,为確保万无一失,不太確认地摇头。 “皇长姐未归,谁都有可能是那凶手。但那沈回,的確是奉朕的命令,隱藏身份在查一件大案。他应该与皇长姐被刺杀无关,但他的父亲,朕確实不敢肯定。他的父亲正是东靖王!” 春桃闻言怔了怔,脑中浮现出东靖王年轻时那英俊张扬的脸。 东靖王当年是长公主殿下最狂热的追求者之一。 自从长公主失踪,东靖王主动驻守北境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不过她倒是知道,长公主失踪不到一年,东靖王就娶妻生子了。 当时只觉得男人大多薄倖,嘴上说著爱得死去活来,转眼就能跟別的女人过上幸福生活。 沈回姓沈,那东靖王世子叫做沈宴回,现在看来沈回就是东靖王的儿子了。 春桃在心中呸了一声。 想到沈宴回对小主人特殊的態度,心想,沈宴不会以为小主人是东靖王的女儿吧。 再想到年轻的时候,皇上就討厌围在长公主殿下身边的男人,春桃就没有將心中想法说出来。 只是朝皇上又抚了抚身:“奴婢知道了!” 皇上下了马车,帘子放下,马车掉头离去。 见到皇上站在马车上,看向苏秀儿这一幕的人,都以为皇上看上苏秀儿了。 可有认出春桃的,则认为皇上来鲜豚居,只是因为长公主,苏秀儿只是凑巧沾了长公主的光。 许多年没有动静的长公主府中人,最近又是进宫拜见太后,又是出入酒楼,对风向敏感的人都在猜测,长公主是不是真的已经找到,即將出山。 待在皇宫,正在读书的沈惊寒听闻消息,在空白宣纸上写下苏秀儿三个大字,然后用硃笔画了个大大的勾。 他更偏信於父皇是看中了苏秀儿,这般好看又有趣的人儿,父皇看上很正常啊。 “沈宴回啊沈宴回啊,让你看上就行动你偏不信,等人家成了娘娘,你就等著往后见面拜叩行礼吧。” 与此同时。 寧硕辞在刑部衙门,刚处理完魏明泽的卖身契,连同魏明泽卖身的五十两银子正要给苏秀儿亲自送过去。 他才走出衙门,就见到了谢芳菲的马车。 “夫君。”谢芳菲听见婢女稟报,撩开马车帘子,端庄得体地朝寧硕辞喊。 寧硕辞得知皇上已经回宫,给苏秀儿送银子这种事,原本就不用他亲自去。 他不嫌辛苦地想跑这一趟,原本就是对苏秀儿印象不错。 觉得她一个村妇对上官家小姐,还能全身而退不容易。 自己帮著把事情处理完,也算有个了结。 现在妻子找上门,就把银子交给侍从,上了马车。 等寧硕辞一坐下,谢芳菲就捏著帕子,侧身去擦寧硕辞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寧硕辞侧了侧身躲开了去,声音淡淡:“你怎么来了?” 谢芳菲扑了个空,失落荡漾在脸上,眼睛微红。 寧硕辞假装没有看到。 谢芳菲苦涩地坐好,理了理衣襟:“我听说珍珠衝撞了皇上,还差点连累你,所以特意过来看看,珍珠她一向任性,我替她向你道歉!” 寧硕辞神色软和几分,妻子虽跟段珍珠是表亲,可一点也没有沾上段珍珠刁蛮任性、仗势欺人的恶习。 虽然是继室,可也把女儿照顾得妥妥贴贴,府里的事从没有让他操心过。 给不了妻子想要的感情,但也应该给妻子该有的体面。 他温声安慰:“段小姐是段小姐,你是你,她的事与你无关,你无须道歉。” “嗯。”谢芳菲温婉地点了下头,露出雪白脖颈,揪著帕子,像是纠结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寧硕辞。 “夫君,你觉得那苏秀儿如何?听说她聪明勇敢,还长得有几分姿色,你若是喜欢,我找媒婆上门……” 寧硕辞冷了脸,打断谢芳菲,声量加大了几分:“夫人!我对苏秀儿只是纯欣赏,无男女之情。我说了,此生不纳妾。” 谢芳菲沉默了,委屈又讽刺地抿了抿唇。 是不纳妾,可除了初一十五也不进她的房间。 她都嫁给寧硕辞三年多了,当初闺中密友因为怀的是双胞胎,两个孩子一出生就去世了。 她便嫁了过来照顾两个孩子,原以为隨著时间的推移,寧硕辞就会跟她亲近,结果还是把她当外人,或者是看孩子的奶娘? 想到段珍珠那句如魔音般的话,谢芳菲就又添了一句。 “你对苏姑娘无意,也许苏姑娘对你有意呢,听说今日她主动求你做主了,苏姑娘刚和离在这京城无依无靠的,听说还带了个孩子,那孩子听说跟我们甜姐儿一样大,若是我们珏哥儿还在世上的话……” “阿啾!阿啾!” 苏秀儿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她捏了捏鼻子,觉得应该是有人说她坏话了。 无所谓,人活著就是让人说的。 苏秀儿目送皇上的马车远去,有些遗憾之前没能跟寧硕辞说上话。 不过,寧硕辞是朝廷官员,又生活在京城,找他根本不是难事。 第50章 为长公主立即回京 苏秀儿盘算著找时间去一趟刑部衙门,就见苏小宝虎头虎脑地从后宅探了出来,一双小短手紧紧抱住她。 小傢伙仰著头,眼睛里闪烁著亮光:“娘亲,有了皇上提字的招牌,我们终於要发財了,嘿嘿!” 发財就发財,小傢伙怎么笑得这般奸。 苏秀儿嫌弃地一把捞起苏小宝,盯著他的脸瞧。 没有往那方面想还好,一旦有了苏小宝长得像寧硕辞的想法,简直像著了魔,越看越觉得苏小宝跟寧硕辞眉眼相似。 还没有认亲,苏秀儿就开始捨不得了。 “小宝,如果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亲了,你会不会捨不得娘亲啊?” “当然捨不得啊。”苏小宝眨巴著眼睛,將小脸蛋贴在她的脸上,小奶音听起特別认真地说:“不管找没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娘亲跟外祖母,都是小宝最亲最亲的人。” 苏秀儿觉得,有了苏小宝这话,就不算白养他一场。 春桃没有立即回长公主府,她隨著沈回进了沈记布庄。 沈回让夜九在铺子门口守著,跟春桃面对面站在柜檯前。 他淡然开口:“春桃姑姑,您有事可以直接吩咐!” 春桃已知沈回身份,就也没有跟沈回客气。 她认真盯著沈回的脸,发现沈回皮肤冷白,五官淡顏,眉眼清秀,薄唇,长得一点也不像东靖王。 或许长得更像他母亲。 “东靖王世子?你对小主人这般好,可是因为东靖王!” 沈回视线一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想著春桃是长公主最信任的下属,就为自己父王多说了几句好话。 “父王暗匣里一直藏著长公主的画像,父王他没有一日忘记过长公主殿下。” 春桃没有想到沈回会这般直白,微微一愣。 觉得沈回这点,倒跟东靖王相似了。 东靖王热情直爽,有一说一,从不绕弯子。 可这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跟別的女人生了孩子。 春桃没有替苏添娇领这份情,一向沉稳的她难得直白地勾起几分嘲讽,语气刻薄。 “东靖王这是何意?既然已经成亲,不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妻子,反而一直掛念以前的意中人,这样对东靖王妃可公平?” “东靖王世子,虽然我没有资格,但还是要说你两句。 “身为儿子,不维护你的母亲,反而支持你父亲掛念別的女人,就不怕你母亲心寒,说你不孝?” 其实春桃明白,自己说这些话已经僭越。 可她就是厌恶,打著深情的幌子行三心二意之事。 得知沈回是东靖王世子,她对沈回也不由多了几分偏见。 长公主府这些年一直闭锁府门,可也听到过一些消息。 东靖王成亲后跟东靖王王妃关係一直不好,东靖王带著沈回一直待在北境,只有东靖王妃留守京城,几年也不见一面。 而东靖王妃在外提起自己儿子时,也大多说儿子不孝。 以前还觉得这传言有失偏颇,今日瞧著,不由就信了几分。 沈回越发沉默,他对春桃的指责没有任何反驳,只是低垂著眉眼清冷继续说。 “父王跟母妃之间的关係另有隱情,这件事,父王以后肯定会跟长公主交代。” 春桃对东靖王跟东靖王妃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只清楚自家长公主的性格。 东靖王既然已经成亲,不管小主人是不是东靖王的亲生女儿,长公主都不可能再跟东靖王在一起。 所以,她说:“这些事情世子不需要跟我说,东靖王跟长公主的事情,也该往后由长公主自己去东靖王去说。所以在长公主没有回京之前,我还是希望世子跟小主人能保持距离。” 若万一东靖王真是小主人的父亲,长公主膈应沈回是东靖王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这岂不是给长公主添堵? 沈回眸色变得暗淡,他还是没有反驳,只道:“好。” 春桃转身跨出铺子,走下时台阶时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沈回依旧还站在柜檯前,低垂著眉眼,身上仿佛镀著一层淡淡的死感。 春桃心头驀地一跳。 突然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刚刚话是不是太重了。 可她也只是在保护小主人跟长公主不受到伤害。 夜九方才守在铺子门口,沈回跟春桃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该听的他都已经听到了。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刚刚春桃所说,他隱约已经猜到苏秀儿的身份。 他惊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谁能想到,那泼辣不好惹,从乡下来的村妇,竟是长公主的女儿。 並且,还有可能是他家王爷的女儿。 这身世太炸裂了,就算是公主,也不一定比得上。 震惊归震惊,可他还是因为春桃刚刚指责自家世子的话,心里堵得慌。 夜九狠狠瞪了眼春桃背影,默默给沈回倒了杯热茶。 他將茶杯轻轻放在柜檯,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埋怨。 “那春桃姑姑虽然出自长公主府,可她凭什么那么说您。她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您才没有不孝。” 沈回冷白的手指在柜檯上轻轻敲了敲。 夜九立即全身紧绷。 沈回始终淡淡的,一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驳,也没有斥责夜九。 他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別人心中是什么形象,只是眉眼认真地叮嘱了一句。 “苏姑娘的身世,不许对任何人说,刚才春桃姑姑的话可听到了?无事,別往隔壁跑。” 沈迴转身进了沈记布庄后宅。 哑奴周叔在马棚给马添加草料。 沈回走路没有声响地停在他的身侧,目视北境方向:“周叔,这个时候父王应该接到消息了吧。你说,他会为了长公主立即回京吗?” 哑奴周叔比画了个手势。 沈回看明白了——一定会回! 长公主在东靖王心中的地位有多高,恐怕无人不知。 —— 苏秀儿將许小蛾他们都安排住进了连著酒楼的后宅院子里,好在酒楼门铺大,后面宅子也大,多添了几个人依旧宽敞。 许小蛾他们住进去后,苏秀儿立即把契写好,拿了过来。 许小蛾看都没看一眼,就用拇指沾了泥,摁了手印。 魏芳芳只能跟著画押。 苏秀儿吹了吹两张契书上的手印,等干了些,摺叠起来,对许小蛾、魏芳芳道。 “天色不早了,你们先休息。现在酒楼还没有开业,你们明日就跟著去酒楼先熟悉环境,以后就在酒楼做些杂活。” “好,我一定努力干活,不会白拿工钱!”许小蛾点头,將苏秀儿送去了房间。 魏芳芳坐著没有动,等苏秀儿走远了,许小蛾回身才小声抱怨。 “秀儿姐这么著急让我们签契,还是防著我们。她都是有皇上亲笔题招牌的人了,还这般小家子气。” 许小蛾看了魏芳芳一眼,没有接话。 不过,她明显不赞成魏芳芳的话。 魏明泽几次三番將苏秀儿往绝路上逼,再不谨慎防著点,怕是真要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许小蛾坐在床上,收拾隨身带来的包袱,提醒了一句。 “秀儿姐是个好人,我们只要安心跟著她做,她不会亏待我们。你年岁也不小了,到时候让秀儿姐给你找个好的婆家,这一辈子也算是有著落了。” 好人家吗? 魏芳芳脑海中闪现一张清雋贵气的脸,乾净好看,就像是高岭山上的花。 如果能嫁给这样的人物,那这一辈子也没有遗憾了。 何况他的身份也只是个布庄掌柜,怎么就不能攀一攀了。 第51章 打赌,开业当日皇上会来吗 还未开业的酒楼,就已经有了皇上亲自题写的招牌,经过苏秀儿刻意地请人宣传,鲜豚居在京城快速打响名气。 酒楼门口每日都有络绎不绝,成群结队的人,特意赶来观赏皇上御笔亲提的招牌。 他们都想第一时间进入,有皇上题字的酒楼用膳。 苏秀儿早安排魏芳芳守在门口,每当这个时候,魏芳芳就会热情地告诉这些人。 “我们酒楼九月初八开业,到时欢迎光临!” 有皇上题字的鲜豚居酒楼九月初八开业,这件事满京几乎无人不知。 就连各大侯门世家,都留意著鲜豚居的动静,打算到时候不管鲜豚居口味如何,都要来凑一份热闹。 这样做,就是为了在皇上面前能多一份露脸的机会。 开业当日的盛况,已经可以预见。 魏芳芳刚刚送走一群专程来观赏招牌的书生,回头就喜滋滋地对苏秀儿道。 “秀儿姐,这么多人,我都怕到时候酒楼位置不够坐。” “不够坐,那就不接待了。” 苏秀儿站在柜檯前,盘点开业当天需要用到的食材。 现在酒楼已经装修妥当,就等著后日酒楼开业。 苏秀儿头也不抬地道:“每日限客两百位,超过两百人,就不接待了。” “这……”魏芳芳瞪大眼睛,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她夸张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只招待两百人啊,这每日来询问酒楼开业的人都不止两百。这不是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 苏秀儿道:“人越多,就越乱。上酒楼用膳和卖肉是一个道理,猪里脊肉嫩而少,所以最值钱。每日位置有限,才显得珍贵。而且刚开业,重要的是菜品的口味,出菜的速度、伙计的服务。” “哦。”魏芳芳听了半天,都没有听进去,还是认定苏秀儿这是飘了,不务实了。 她转头就对许小蛾说:“看来秀儿姐真是被皇上看上了,连银子都不稀罕赚了。也是,如果换成我能被皇上看上,我也不稀罕赚开酒楼这一点辛苦钱。” “芳芳,皇上不是我们能议论的。”许小蛾用抹布將楼梯扶手擦得不染一丝灰尘。 魏芳芳心虚地压低了声音:“怕什么,我只是和你说。外面的人都在打赌,开业当日皇上会不会来呢!” 正说著,抬眼看到苏秀儿提著个食盒从厨房出来,她立即噤了声。 苏小宝和魏顺从宅子后跑出来,正好撞见苏秀儿:“娘亲,您拿著食盒去哪啊?是去给我们夫子送饭吗?” 酒楼事多,人来人往也杂,苏小宝跟魏顺两个孩子成日在酒楼里晃荡容易出事。 苏秀儿已经给苏小宝找了私塾启蒙,许小蛾主动说要將魏顺也送去。 明日苏小宝和魏顺就会去私塾进学,昨日苏秀儿去给私塾夫子送了食盒。 苏秀儿目光复杂,揉了揉苏小宝的脑袋,否认道。 “不是,是去刑部找寧硕辞寧大人,感谢上次他公正处理了魏明泽。” 实则感谢为假,试探寧硕辞口风为真。 苏秀儿跟冬松等在刑部衙门口,远远瞧见一袭緋色官服的寧硕辞迈著方步走了出来。 苏秀儿带冬松走近,叫住了寧硕辞。 “寧大人,民妇苏秀儿,特来感谢您前几日公正地处理了魏明泽。” 寧硕辞扫了眼苏秀儿递来的食盒,没有接:“苏掌柜客气了,监督魏明泽交付赔偿款,是本官的职责,你的东西本官不能收。” 苏秀儿动作极快,寧硕辞推辞的话刚落,她就已经將食盒塞进了寧硕辞隨行的僕从手里。 “只是自己炒的几样小菜,不值银子,一份心意罢了,还望寧大人不要推辞。” 苏秀儿这般直爽,寧硕辞倒是不反感。 再者自己做的小菜,確实不算是收礼。 “下次不可再送!”寧硕辞点头应下,因对苏秀儿印象不错,想著一个妇人,只身在异地討生活不容易,不由多问了两句:“听说苏掌柜酒楼后日开业,可都准备妥当了?” 苏秀儿爽快地道:“都准备妥当了。” “那就好!”寧硕辞为官正直,一向话少,他说完想说的,就没了话题,一提袍子抬腿准备上马车。 苏秀儿抿了抿唇,急了。 都还没有问孩子的事情。 她手一伸,直接將寧硕辞扯了下来。 苏秀儿力气实在大,这一急,就忘记收著点力道。 寧硕辞在苏秀儿面前,就像是弱不禁风的小媳妇,踉蹌几下,差点摔地上,结果被苏秀儿一扯,又给扯直站好了。 寧硕辞皱眉,倒也没有生气。 苏秀儿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连忙鬆开手,无处安放地举著:“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比对,才发现沈回真的比寧硕辞有力量多了。 每次跟沈回在一起,都会让她忽视自己其实力气大於常人。 不过,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过沈回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请他过来用膳,也总是说没空。 今日甚至连铺门都没开。 寧硕辞扯了下嘴角,觉得苏秀儿真的异於寻常女子。 他挑了挑眉:“苏掌柜拉本官下来,可是还有话要说?” 苏秀儿吐了口浊气。 也不熟,一上来就问人家家中情况,这確实逾越了。 可都到人家衙门口了,如果什么也不问,拖拖拉拉,不是她的性格。 苏秀儿笑了笑,直白道:“也没什么,就是不知寧大人方不方便告知,你生了几个孩子?家中孩子可都安好?我……” “一个女儿,她的身体很好。不劳苏掌柜掛念。” 苏秀儿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寧硕辞打断。 而且寧硕辞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苏秀儿有些愕然。 难道寧硕辞真觉得有被冒犯到了。 苏秀儿有些尷尬,但问都问了,自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真的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 寧硕辞眉头越皱越紧,看苏秀儿的目光已经没有温度,甚至带著点厌恶。 苏秀儿不明白了,这真的有很冒犯吗! 她抿了抿唇:“寧大人別误会,我没有別的意思。” 第52章 冬梅苦尽甘来,见到她家殿下了 “我有个儿子,是捡来的,瞧著跟大人长得有几分相似,就想问一问,大人有没有丟过儿子!” 寧硕辞斩钉截铁:“苏掌柜,你让本官说几遍。本官就只有一个女儿,也不想要有什么儿子!” 寧硕辞紧绷著一张脸,极为抗拒,像是苏秀儿再继续这个话题,就真会翻脸无情。 苏秀儿是要替儿子寻找亲生父母,不是要结仇。 寧硕辞既然这般肯定说自己只有一个女儿,那苏小宝就不可能再是他的儿子。 苏秀儿敛下眉睫:“抱歉,那应该是我误会了。” 少女嘴唇轻抿,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可见失望,除此之外,坦荡荡的,没有任何阴谋落空的失落、心虚。 寧硕辞按了按自己额头。 想到苏秀儿几次以平民之身,硬刚魏明泽跟段珍珠,就觉得或许自己太敏感了。 原配许氏当初陪他到外地任上不久,就確认有了身孕,生下珍姐儿和鈺哥儿后,还没有出月子就因身体孱弱,血崩而死。 当时他在任上,公务繁多,实在无暇顾及孩子,加上许氏临终前请求让她的闺中密友谢氏嫁过来照顾孩子,他便也就同意了。 好不容易一双儿女长到一岁,因他在任上对上了当地的恶势力,遭到报復,鈺哥儿被掳走杀害,找到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 谢氏因为没有保护好鈺哥儿,总是自责落泪。 也总有人打著他无嫡子的名头,往他身边塞各种美女,更有女人因此爬床,想要给他生儿子。 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想踩著孩子上位。 简直毫无底线。 寧硕辞抽袖负在身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会顺了口气,才惊觉自己確实草木皆兵了。 这里是京城,不是外地任上,京城只有极少人知道当初许氏產下的是双胎。 苏秀儿又怎么可能会得知消息,打著给他送儿子的幌子,接近他。 “苏氏,本官未曾有儿子走丟,你可以去別处问问。” “嗯,我会的!”苏秀儿应下。 感觉男人情绪就像是天气,说变就变,最开始是晴然后是雨现在又是阴了。 苏秀儿跟冬松离去。 寧硕辞上了马车,回到武平侯府的时候,谢芳菲迎了出来。 “夫君这是买了哪家酒楼的吃食!” 谢芳菲目光扫过僕从手里捧著的食盒,眼中闪过讶异,顺手將食盒接了过来。 那僕从回了一句:“是鲜豚居苏掌柜,为感谢世子特意送的谢礼,就是那个敲登闻鼓的苏秀儿。” 说到最后,生怕谢芳菲不知道,特意加了一句。 “多嘴。”寧硕辞瞪了那侍从一眼,隨即又看向谢芳菲说:“今晚就吃这些吧!” 谢芳菲敛著的眸眼中浮现暗芒,接著便笑了起来,转手將食盒交给了身侧的侍女,吩咐著拿去摆桌。 她再回过头来,又是一副笑模样,殷勤地跟在寧硕辞身后。 “外面的人,都等著鲜豚居开业,好第一时间去鲜豚居尝鲜,没有想到,我们竟提前吃上了。这苏秀儿虽是乡野来的,倒是懂事。也有本事,一个小小的酒楼竟被她炒得人尽皆知。” “嗯,的確有几分本事!”寧硕辞头也不回,隨口接了一句,从谢芳菲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寧硕辞微微勾起的嘴角。 谢芳菲的步子就立即僵在了原地,捏著帕子的手收紧。 这时,一个四岁大小,瘦瘦小小的姑娘由嬤嬤领著,从花厅里跑了出来。 “父亲!” “珍姐儿,来,父亲抱。今日在家,可有想父亲?” “哼,父亲没有给珍姐儿带瓷偶,珍姐儿不想父亲了。”小姑娘气鼓鼓的,小脸蛋像包子似的。 寧硕辞就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对不起,父亲忙忘了,明日父亲一定给珍姐儿带回来。” 被寧硕辞抱在怀里的小姑娘闻言就笑开了,露出一口洁白的乳牙。 如果苏秀儿这会儿在场,就会惊奇地发现,小姑娘跟苏小宝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就是珍姐儿略瘦小了些,穿了襦裙。 寧硕辞抱著珍姐儿一路说笑,进了珍饈阁膳厅。 谢芳菲还站在原地,脑子里反覆闪现寧硕辞评价苏秀儿时,嘴角勾起的那抹笑。 以及段珍珠被两名御前侍卫捆走时,歇斯底里朝她喊的那句话—— “苏秀儿那贱妇就是个妖精,明明低贱如尘埃,却能一次又一次拉我下地狱,表姐你信我,不除掉她早晚会有后悔的时候。” 谢芳菲心狠狠沉了一下,不除掉苏秀儿她真的会后悔吗? 不得不说,苏秀儿真的很会勾搭。 夫君不过是秉持职任,替她主持了两次公道,也能藉故来攀扯。 夫君做事一向公允正直,也对人寡淡薄情,除了对珍姐儿,很少对其他人笑。 可今日对苏秀儿就是不同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 这种情况越阻止夫君跟苏秀儿接触,反倒会助长夫君对苏秀儿的兴趣。 谢芳菲心中做了个决定,她看向身侧心腹。 “你著人去盯著鲜豚居,看看初八开业那日,皇上会不会到场,若是皇上没有去,我要送夫君一份礼物。” “是。”心腹应声离开。 谢芳菲这才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追著去了珍饈阁。 苏秀儿回到鲜豚居的时候隔壁沈记布庄的门还关著,苏秀儿不由有些失落。 从进京开始,每当遇到大事情沈回都在,沈回这突然消失,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所以习惯这玩意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也能理解,像沈回这种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不可能像她一个妇人一样,真每日守著铺子过活。 “娘亲,您回来了。”苏秀儿刚將目光收回,迎面就看到苏小宝从酒楼里跑出来。 苏秀儿一弯腰立即將苏小宝给提抱了起来,捏了捏他肉肉的小脸蛋:“今晚早些休息,明日第一天上私塾,给夫子留个好的印象。” “知道了,娘亲。”苏小宝举著双手欢呼,对於上私塾一事,显得格外兴奋。 苏秀儿瞧著苏小宝无忧无虑的模样,就庆幸没有提前將寧硕辞的事情说出来。 否则小傢伙知道寧硕辞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怕是也会失落。 不过,这世上的事情真是千奇百怪,即便不是父子也能长得这般像。 但像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无独有偶。 她在乡萍镇的时候,也见过好几个长得极像的人,根本没有任何亲戚关係。 正说著,魏芳芳见苏秀儿跟苏小宝站在沈记布庄门口,也慢悠悠挪著步子过来了。 她绞著帕子,耳尖镀上一层緋红,彆扭地问:“秀儿姐,沈掌柜这是出门了吗,也不知出门几日,后日酒楼开业,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苏秀儿说:“不回来也正常,他有事要忙。虽然我们对彼此都有救命之恩,可我终归不是他的家人,也没有那么重要。” 话是这么说,可听到苏秀儿说也不知道沈回什么时候回来时,魏芳芳肩膀还是垮了下去。 等到天黑,隔壁院子也没有亮起烛火,就连哑奴周叔都不在。 是夜,远离京城的洛远县,冬梅歷经辛苦终於跟长公主会合了。 第53章 长公主玩得花,谁输谁脱衣服 星光闪烁。 美艷的女人被几个土匪劫道了,土匪彼时手中还绑著个哭兮兮的妙龄少女。 几个穷凶极恶的土匪想顺道绑了她,一起上山做押寨夫人。 苏添娇不慌不忙,始终慵懒地靠坐在大树下,悠閒地翘著二郎腿,眉眼微转暗波流动。 “跟你们上山,可以啊。但是想要做我夫君,必须得有真本事,要不我来玩个游戏?谁输了,就脱一件衣服!谁输了,就脱一件衣服!或者自打一个耳光,如何?” 苏添娇起身,慢悠悠围著这群男人转了一圈。 她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像是火苗,在他们的身上点起了无数星星之火。 这群男人当即兴冲冲地舔著牙齿,恶狠狠地答应:“好啊,到时候让你一件不留。” 不过片刻,这群男人就全脱得只剩下了里裤。 “看来你们不太中用哦,接下来,是继续脱,还是自打耳光?”苏添娇又躺回了大树下,一下又一下地轻晃著玉腿。 几个赤著上半身的土匪眼中闪过懊恼,他们真没有想到,一个女人竟然这么会玩。 玩贏他们也就算了,还让他们感觉到了羞耻,反被调戏上了。 不过,被这样娇艷绝伦的女人调戏,感觉还不错。 “脱!”几名土匪对视一眼,一致同意继续脱,可是手才碰到裤头,驀地就感觉眼前一花,几人脸上都被扇了巴掌。 那慵懒漂亮的女人无辜地甩著手,嫌弃地道:“脸真硬,打得我手都痛了!” 羞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土匪们凶相尽露,一拥而上。 苏添娇依旧不慌不忙,掌控全局,对著黑夜说:“你们还不出来,是打算给我收尸么!” 话落,冬梅领著几名暗卫从天而降,朝著苏添娇跪了下去:“属下拜见长公主殿下!” “全部阉了!”苏添娇说这话时霸气外露,等转身坐回树下,又慵懒无害地看向那早就被嚇傻的妙龄少女。 “小姑娘,坐过来些,姐姐护著你。这漂亮的脸蛋,要是被鲜血溅到,就不好看了!” 惨叫声响起,不过转眼工夫,这些平日作威作福,凶名赫赫的土匪全都被阉割乾净,捆成了粽子。 之前像小绵羊一样的少女,眼里闪烁著亮光。 那眼神,似乎像是已经完全爱上了这个时而妖媚,时而慵懒的女子。 冬梅擦拭完剑上残血,领著一眾暗卫,又跪在了苏添娇面前。 “属下该死,现在才找到殿下!” “確实是晚了一些,起来吧!”苏添娇道:“说说怎么一回事?” 冬梅起身,就把苏秀儿进京之后发生的事情如实稟报给了苏添娇。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小主人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正在京城等著跟您团聚。还有皇上,他也已经知道小主人的身份,正盼著您呢!” 春桃跟皇上碰面后,为了以防万一,將在鲜豚居跟皇上的谈话內容整理之后,传信给了冬梅。 “这样看来,囡囡过得还算好!”苏添娇慵懒地侧著身。 冬梅回答:“有皇上和春桃姐姐护著,小主人绝不会再受到伤害。她一定也盼著您进京团聚。现在已经离京城很近了。殿下,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后日就能见到小主人!” “很好,那就照办吧!”苏添娇答应,起身经过冬梅时,拍了拍她肩膀。 冬梅立即热泪盈眶,心里是越发压不住的激动。 她终於等到长公主回京了,她嚮往能继续跟在长公主身边的日子。 “冬梅,多大岁数了?再哭可就成了老花猫了。” 苏添娇抽了帕子给冬梅,纵身一跃,上了大树枝头,隨意一躺,就睡在了上面。 冬梅攥紧帕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大树下,期待著明早早点到来,这样就能早点跟长公主回京。 整个长公主府的人都盼著呢。 翌日,天刚亮,苏秀儿就催促著苏小宝起床,为去私塾做准备。 用完早饭,苏秀儿往隔壁院子瞧,就见院子的门打开了。 她一喜,趴在墙头往隔壁喊:“沈冰块!沈冰块!” 一连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过了一会儿,哑奴周叔才从马厩里走了出来。 苏秀儿朝哑奴周笑了笑:“周叔,你家掌柜的还没有回来吗?” 哑奴往屋內指了指,又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还在睡呢!”苏秀儿看明白,压低声音。 她离开墙头,想著一天时间还长,等晚些瞧见沈回,再问问他明日要不要来参加她酒楼的开业大典。 “小宝、魏顺,走了!”苏秀儿带著两个孩子出了院门。 哑奴周叔进了里屋,发现本该在睡觉的人根本没有睡,就倚在门口,正看著隔壁院子。 他面容看著憔悴,嘴唇过於苍白。 沈迴转视,瞥见哑奴手中的纸条,眉头一拧:“是父王的回信!” 哑奴点头,將纸条交给了沈回。 沈回打开,纸条上就写了几个字——已经准备启程回京,照顾好那孩子! 这话的意思是东靖王在发出这条消息前,已经准备动身回京,並且让沈回照顾好苏秀儿。 “父王让我照顾好苏姑娘,看来苏姑娘应该是父王的女儿无疑了。” 若是其他男人跟长公主所生,父王岂会又让他好好照顾。 沈回將纸条交给哑奴去处理,转身又將一个木盒交到哑奴手里。 “周叔,帮我转交给苏姑娘,就说是送她酒楼开业的礼物。” 苏秀儿拿到哑奴隔著墙头递给她的木盒时,再次往隔壁屋內瞧:“沈掌柜他明日没有空吗。” 哑奴点了点头。 苏秀儿收回目光,失落只是瞬间,转眼又扬了扬手里捧著的木盒。 “那好吧。麻烦周叔替我谢谢你们家沈掌柜了,这般忙都没有忘记给我送礼物。等他忙完,记得一定要叫他来我这用饭啊。” 哑奴朝她比画——一定转告。 苏秀儿捧著木盒回了自己房间,打开一看,是一套精致不张扬的珍珠头面,以及一套浅杏薄绸袄裙,短袄,齐腰长裙的款式,端庄不张扬,適合见客。 这些都是沈回替她准备的吗,心真细。 苏秀儿摸了摸衣服的料子跟头面上的珍珠。 心中忍不住喜悦。 极少有女人不喜欢漂亮首饰跟裙子。 摸完之后,苏秀儿又把盒子关上了。 这份礼太重了。 不过想了想,明日见客,她的確需要一套拿得出手的衣服跟首饰。 她手头的银子都用来置办开业的食材跟小宝束脩了,確实捨不得再拿出银两来置办行头。 苏秀儿不忸怩地抿了唇,又把木盒打开了。 反正欠沈回的早就不止这套头面跟衣服,债多不愁,只能等以后挣了银子,再想办法慢慢还。 转眼到了九月初八,一切就绪。 天还蒙蒙亮,苏秀儿就已经到了酒楼里面。 第54章 一炮而红,就是颯 有夏荷在,厨房里早已经准备得妥妥噹噹,就等正式开始营业,客人点菜后隨时准备开炒。 一楼客座区域,跟二楼包厢雅座桌椅也摆放整齐,迎客的伙计精神十足,排成一队站在酒楼门口,准备迎接客人。 今日招牌用红绸遮住,吉时刚到,鞭炮响起,苏秀儿就伴隨著热闹欢迎声揭下了红绸。 早就等在酒楼门口的客人,依次进入酒楼。 苏秀儿朝隔壁沈记布庄看了一眼,布庄今日依旧没有开门。 酒楼里面做了巧妙设计,开了扇大窗,楼上楼下都能看到后院景象。 布置宽敞乾净,摆满绿植的四方院子当中放置著一个长案,案上摆放著一头刚放完血褪了猪毛的整猪。 身穿浅杏薄绸袄,戴著珍珠头面,围著蓝布小碎花围裙的苏秀儿手持杀猪刀,出现在长案前。 她一个漂亮的挽花,將杀猪刀钉入案板当中,抬头自信地看向进入酒楼的客人。 “鲜豚居,食材讲究的就是新鲜,主要食材也来自猪肉。我们酒楼所有的猪肉,都是现杀,现分割,现炒,讲究的就是极鲜。有需求的客人,也可以从这里购买鲜猪肉回去烹飪。” 话落,拔出杀猪刀。 左手持刀,右手握磨刀石。 杀猪刀跟磨刀石相撞,发出哐哐哐的声响。 看起来倒是颯爽! “这村妇果然貌美,难怪能让皇上另眼相待!” “可惜终究是乡下来的,上不了台面。酒楼都开了,还重操旧业,当著客人的面解剖猪肉,譁眾取宠。” 有些客人被苏秀儿漂亮的外貌吸引,却看不上苏秀儿杀猪的操作。 甚至嘲讽的嗤笑。 魏芳芳和许小蛾穿著统一的服饰站在酒楼门口迎接客人,听到客人们的议论,魏芳芳替苏秀儿感到丟脸的低垂著眉眼。 她恨不得连双足脚趾都能抓紧地面,整个人都钻到地底下去。 “丟脸死了!秀儿姐都开酒楼了,为何还要执著做女屠夫。” “今日穿得这般漂亮,就应该美美地站在酒楼门口迎接客人啊。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乡下卖猪肉的吗?” 许小蛾倒没有觉得不妥,一双眼发亮地盯著苏秀儿。 秀儿姐在长案前,拎著自己熟悉的杀猪刀,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啊。 她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秀儿姐一样,可以无视所有异样的目光,只做自己。 她情不自禁地反问:“难道美美地站在门口迎客,大家就会忘记秀儿姐是个屠户吗?既然无法改变自己在他人心中刻有的印象,那为何不发挥自己的所长呢!” “二嫂,为何你总要跟我唱反调。”魏芳芳不高兴了,被许小蛾懟得像是心中堵了一团怒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侧著身:“我是怕秀儿姐这样做,砸了好不容易因皇上题写招牌引来的客流。而且还限制每日只招待二百名客人,到时候发不出工钱,顺哥儿要怎么进学?” “不会的,秀儿姐她不会弄砸!”许小蛾语气坚定点。 沈回就在眾多议论声中,由著苏惊寒拉著进了酒楼,上了二楼包厢。 瞧见眼前情况,苏惊寒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侧著身来看沈回。 他的眼睛里倒是没有嘲讽,就觉得有趣:“当眾解剖猪肉,真的很特別啊。难怪父皇喜欢!” 沈回没有回答,一双清冷的眼睛只专注地盯著苏秀儿的一举一动。 夜九双手环胸,站在一侧,小声吐槽了一句:“儘是些瞎眼的东西,什么村妇,明明身份比你们在场的都要高贵。” 话落,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魏芳芳端著茶壶走了进来,红著脸看向沈回。 “沈掌柜,我来给你上茶。这花茶是秀儿姐特意为酒楼待客准备的,是乡下来的,你將就著喝,別嫌弃。” “我也跟秀儿姐提了意见,说京里的贵人怎么能喝得习惯这乡野的东西,可秀儿姐偏不听。” 她说了一大堆,见沈回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双眼一直只落在苏秀儿身上,眼神不由就暗了暗,握著茶壶的手紧了紧,继续道。 “秀儿姐姐到了京城,还想念著桃林村的一切,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杀猪,如此血腥,我真担心嚇著客人。” 魏芳芳话落,就见苏秀儿已经开始动作。 杀猪刀到了苏秀儿的手里,好似已经不是杀猪刀,而像是有了灵魂活了一般。 就像一件无价的艺术品,而苏秀儿也好像不是在解剖猪肉,而是在雕花绘景。 只见她分割猪肉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一点血腥,猪头,猪脚,猪肝,猪心……就一一被分割出来。 然后开始解刀切片,五花被切得极薄,里脊、猪心、猪肝同样被切得极薄,排骨,猪脚被砍成同样的大小块。 隨著苏秀儿的解剖,厨房那边配合著端出一道道刚刚炒出,满是锅气冒著馋人香味的菜餚。 “辣椒炒肉、香爆五花、土匪猪肝、夫妻肺片、猪油渣炒菜心……” 那些方才还嘲讽苏秀儿的客人,瞧著摆在自己面前的一盘盘菜,立即被香味吸引。 有了苏秀儿的现场解剖食材,这菜到了面前都感觉香了数倍。 同时也有了恍然,增长了见识的感觉,原来猪五花,猪里脊……分別都长在猪的这些地方啊! 而苏秀儿那解剖猪肉的动作,也根本不似眾人想像中那般粗鄙,瞧著就像是欣赏了一场极致的表演。 绝世美人解剖猪肉,这同样也是视觉衝击。 苏秀儿將最后一块肉分割切片,又一个漂亮的挽花,將杀猪刀钉入了案板中。 “颯!” 酒楼中有女客,自发的发出讚扬声,接著竟给苏秀儿鼓起掌来。 “的確不错,没想到屠户这般粗鄙的营生,到了这苏掌柜的手中,竟品出了高级感。” “这菜也鲜啊,明明都是最质朴的食材,却比熊掌鱼翅都好吃。” “是啊,这菜真是鲜香得让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了。也不知道苏掌柜这厨师是从哪里请来的,竟比八宝楼的菜还要好吃。” 称讚声一声高过一声,慢慢地,整座酒楼的客人几乎都在称讚,没有称讚的,都在抓紧时间品尝菜餚。 原本是被皇上亲自题写的招牌吸引而来,却被苏秀儿一手解剖猪肉的技术惊艷,最后被美味的食物勾住了灵魂。 视觉味觉双重享受,以至於客人从鲜豚居离开,到了晚上睡觉,还在回味在鲜豚居发生的一切。 新豚居开业,註定一炮而红。 魏芳芳倒茶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到沈回身上。 第55章 失约?皇上蹲墙角哭? 沈回轻飘飘地看过来,那张清雋的脸无喜无悲,却让魏芳芳嚇得心里一颤。 偏偏沈回像是没有听清楚魏芳芳刚刚说了什么似的,淡淡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魏芳芳脸色就又比方才白了三分,她抿紧了唇,不敢看沈回地低垂著头:“没没……没什么。” 她刚刚是在內涵苏秀儿当眾解剖猪肉丟人,现在苏秀儿获得了满堂彩,她若是再將刚才的话重复一遍,那岂不是显得她目光很短浅。 她不想在沈回面前丟人! 魏芳芳放下茶壶准备退出去。 苏惊寒端起了茶杯,轻呷了一口:“味道不错。” 刚刚內涵乡下花茶京中贵人喝不习惯的魏芳芳,等同又被人扇了一巴掌。 魏芳芳把头埋得更低,急著离开包厢。 夜九脚伸出。 “啪。”魏芳芳摔了个四仰八叉。 “噗嗤!”苏惊寒不客气地笑了。 夜九继续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著魏芳芳。 “走路注意脚下,別生了眼睛不用,成天张著张破嘴叭叭。苏掌柜收留你,不是让你来说她是非的。” 开什么玩笑,苏姑娘现在极有可能是他们家王爷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可能容许其他人在自己面前说苏姑娘閒话。 苏秀儿解掉了身上的碎花围裙,大大方方地从长案前离开,到了酒楼大厅热情待客,抬眼就见魏芳芳红著眼睛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皱著眉头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被客人刁难了。?” 魏芳芳擦了擦眼角,摇头,心虚的不敢看苏秀儿的眼睛:“没有,就是眼睛不小心进了灰尘。” “嗯,注意些。”苏秀儿叮嘱了一句。 门口有新客进来,苏秀儿就离开,亲自去接待客人。 魏芳芳盯著苏秀儿刻意打扮后,那端庄漂亮的模样,像是吞了根针到肚子里,扎得她难受。 她望了眼,没有任何动静的酒楼门口。 这一刻倒是真盼望皇上能来了。 只要苏秀儿被皇上纳进宫,就没有人跟她爭沈掌柜了。 “芳芳,厨房里需要人帮忙。”许小蛾喊了一声。 “来了。”魏芳芳敛眉藏下情绪,去了厨房。 已经快要过了午膳时间,食客们用完膳食,从开始对菜品的惊艷中回归到,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几人交头接耳,交换著眼色。 “皇上怎么还没有来?” “来什么,我都说了,皇上给鲜豚居题字,就是这苏秀儿运气好撞上了。前些日子皇上来鲜豚居,完全是有因为要跟长公主府的春桃管事碰面。” “苏秀儿是长得好看,可你可知道皇上从不好女色,宫里就只有一位皇后跟淑贵妃,皇上一直只宠淑贵妃一人。” 二楼包厢內。 苏惊寒同样在討论这个话题。 他侧著身体,好奇地问:“大家都在猜,今日父皇会不会来这鲜豚居。沈宴回,你还没有告诉本皇子,上次父皇为何会给小村妇亲自题写招牌。她当真用美人计了?” 沈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么好奇,你怎么不亲自去问皇上?” 苏惊寒撇了一下嘴,心想就父皇对他那態度,他都时常认为自己是捡来的。 这要是真去问,还不得把他丟到北境军营再去歷练一番。 他脑袋怕是真坏了,估计才有可能会去问。 苏惊寒起身,站在窗前往楼下看:“这个时辰,如果父皇要来,应该也已经出发了。等一会再没有动静,怕是就不会来了!” 沈回依旧没有接话。 夜九特別暗爽地偷偷压了压嘴角,他觉得就皇上对长公主那在乎的態度,今日苏姑娘酒楼开业,皇上肯定会来捧这个场。 哈哈哈。 他都知道苏姑娘的真实身份了,大皇子都不知道,这种感觉好爽! 半个时辰过去,用午膳的人开始陆续散去。 左等右等,快要到用晚膳的时辰了,皇上依然不见踪影。 那被谢芳菲派来盯梢的婆子,转动著一双贼眼,一溜烟跑回去稟报。 “少夫人,今日鲜豚居的生意爆好,但那苏秀儿目光短浅,好逸恶劳,她规定一日只接待两百位客人,这岂不是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 “皇上这会都还没有来,估计是不会来了。那苏秀儿虽然长得有几分姿色,可到底是乡下来的,没有见过世面,皇上又岂会真看得上她。少女根本不需要把那螻蚁般的人物放在心中。” 谢芳菲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將手里的热茶泼这婆子脸上。 这会的谢芳菲身上没有端庄,全是恼怒。 她將茶盏重重磕放在桌子上,冷笑道:“没用的老货,目光短浅的分明是你。那苏秀儿精明著,明明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女屠户,竟也知道物以稀为贵。” “这些跟你说不著,回去继续守著,等到过了晚膳时辰若是皇上还没有来,你再回来稟报。” 那婆子一听,明白自己只是一味逢迎討好,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想要弥补地连躬著身体退出去。 皇宫。 御书房內气压低沉,满室狼藉,一眾宫女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身为九五尊的皇上,没有坐在那把象徵地位的龙椅上,而是蹲守在墙角阴暗的角落里。 他眼睛红红,像是被遗弃的幼兽。 福德禄头皮发紧,最害怕的就是这样的主子。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他就感脖子发寒,但没有办法,谁叫他吃的就是这碗饭。 差事再难办,也得办。 “皇上,已经到酉时一刻,再出不宫,就要错过晚膳时间了。苏姑娘因得了您的题字,酒楼未开先火。您也知道,这满京城许多人惯会拜高踩低,您若今日没去给苏姑娘撑腰,怕是有人会为难苏姑娘。” “爱为难就为难,皇长姐都不在乎,朕为何要在乎。”皇上懨懨的,一点也提不起精神,但那眼里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好像隨时就要挣脱牢笼逃脱。 福德禄躬著的身体越发压得低,感觉自己脖子更凉了。 果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就在两个时辰前,皇上已经准备更换便服出宫,去给苏秀儿撑场面。 结果长公府春桃进宫了,连同一起的,还有长公主的信。 第56章 欲拋诱饵,坐等长公主咬勾 如今长公主的信,就铺落在皇上双腿上。 偌大的一张白纸,上面龙飞凤舞地用木炭写著几行字。 天下这般大,本宫还想去看看。 魏明泽已经被卖,本宫再回去已经没有发挥余地。 本宫出场必然不凡,留著下次再用。 记得照顾好囡囡! 极不靠谱,但很符合长公主的性格。 那日冬梅死守在树下,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等到第二日天亮醒来,发现自己还是睡死了过去。 连同睡死过去的,还有她带来的所有暗卫。 冬梅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中了长公主的迷香。 多年不见,长公主制香的手段依旧高明,只是他们这些下属变得迟钝了。 冬梅鬱闷得心肝肺俱疼,没有办法,只能將长公主留的字条先传回了长公主府,自己则带著人留下继续寻找长公主。 春桃得到信,想到已经答应皇上,一旦长公主有任何动静,立即上报。 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將信送进了皇宫。 皇上在看到信,得知长公主连夜逃跑,又不回京之后,直接情绪崩溃。 再次感觉被拋弃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很难相信,皇上他真是一位姐控啊。 福德禄脸上的褶皱更深了几分,开动脑筋,再次尽心尽力地劝。 “可长公殿下说了,让照顾好苏姑娘!” “呵!”皇上冷笑一声,扯著手中的碧璽佛珠:“皇长姐就只惦记著苏秀儿,都没有说要照顾好朕。” 这是还吃上外甥女的醋了。 福德禄皱了皱眉,肩膀垮下,感觉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如果能有什么法子让长公主回来就好了。 以前长公主是非常在乎皇上和太后,但这么多年过去,长公主都不愿意回京。 太后和皇上在长公主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好衡量。 而长公主现在连逃跑都不忘记交代,要照顾好苏秀儿。 可见这女儿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是极高。 “皇上,长公主既然不愿意回京,那就想办法逼她回京!” “你想找死,胆敢逼皇长姐。”皇上侧头,死亡眼神直逼福德禄。 福德禄就感觉像是被匕首扼住了咽喉。 这差事,真是比屎还难吃! 福德禄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小心说:“回皇上,奴才的意思,不是真逼,就是演戏,骗长公主!” “皇长姐那般聪明,是真是假,皇长姐能看不出来?”皇上眼皮一抬,將铺落在大腿上的信拾起,站起身来。 由於在角落里蹲得太久,腿麻了,突然起身差点摔倒,幸好福德禄扶了一把,皇上才不至於彻底摔倒。 皇上靠著福德禄的肩膀,眼中闪过寒芒,攥著那信纸的手指指节泛白。 “要来就来真的!不可以逼迫皇长姐,但可以引诱皇长姐回京。现在先撒鱼饵!来人,去看看大皇子、二皇子都在做什么,让他们即刻陪朕出宫,朕有大事宣布!” 听皇上这语气,这要宣布的事情確实不小。 福德禄再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鲜豚居。 下午场比中午场还要火爆成功。 上午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衝著拍皇上马屁来的。 到了下午场,就多了许多衝苏秀儿这手绝妙解剖猪肉的手艺,以及鲜掉舌头的菜品而来。 甚至有酸书生,以苏秀儿解片猪肉为题,写了一首酸诗。 这诗做得没有多好,可却將苏秀儿的个人名声,再次打了出去。 不少人都在为苏秀儿感到可惜。 “长得这般好看,就连杀猪,都能杀出这么多花样窍门,如果出身再好一点,怕是门槛都要被媒婆踩烂。” “可不是,如果出身侯门世家,以苏掌柜的模样、聪慧,好好培养,必然王孙贵族家的公子侯爷也是嫁得的。” “不过现在嘛,纵使再优秀,也是市井出身的和离女。即便酒楼生意再火爆,也是商户终究落了下乘。怕也就只配给商户人家做个续弦!” “这话说的,就凭这张脸,给公侯王孙做个宠妾,也是可以的!” 在这眾多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中,那被谢芳菲再次派来盯梢的婆子,骨碌转动著眼睛,看了眼太阳落山,快要黑下来的天色,匆匆赶回了武平侯府。 心想,这个时辰皇上还没有来,总不会再出错了。 “少夫人,那些食客们都散得差不多了,皇上还没有来,今日肯定是不会再来了。” “嗯!”谢芳菲捏著帕子擦了擦嘴角,將依在她怀里的珍姐儿送到奶娘怀里,站起身来,对一旁的心腹吩咐:“那准备一下,出发吧。” “母亲、母亲,您要去哪?不能也带珍姐儿去吗?”珍姐儿顶著一张跟苏小宝一样的脸,抱住了谢芳菲的大腿。 谢芳菲摸了摸珍姐儿的脑袋,笑意不达眼底。 “母亲有重要事情要办,你自己先待在府里,如果觉得无聊,那就多吃点果子,或者让人陪你骑大马。你父亲啊,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母亲为你兜底!” “嗯,母亲对珍姐儿真好。”珍姐儿点头,欢快地鼓掌,从乳娘怀里出来后,转身就指著一个五岁大小的小丫鬟,全然不似在寧硕辞面前的乖巧。 她霸道地命令:“你,给我跪下,今日轮到你做大马了。” “大大……小姐,奴婢力气小驮不动你。”小丫鬟怯怯的。 珍姐儿用力推了小丫鬟一把,將小丫鬟推倒在地,然后跨坐了上去。 “力气小就多吃饭,废什么话,本小姐可是武平侯府大小姐,小心母亲发卖了你。” 小丫鬟哭哭啼啼地在地上爬,谢芳菲给珍姐儿投去一个讚赏的笑容。 “两百位客人已经客满,大家收拾一下,等一会儿用完饭,就可以准备打烊了。” 苏秀儿一脸笑意地站在鲜豚居厨房门口,朝里面喊,然后扭头又对站在身边的夏荷道:“夏荷姑姑,辛苦了,一会麻烦你安排多炒几样好菜,今日大家都累坏了!” “好。”夏荷点头,越看苏秀儿越觉得喜欢。 自古商人好利,为了压榨工人都把人当牛马使,像苏秀儿这种刚赚了银子,才翻身当了掌柜的,还能这般务实,能体恤工人的確不多。 酒楼的客人陆续散去,只留下三四桌客人还在喝酒聊天。 夏荷已经让人將炒好的饭菜都端了上来,放在一楼客区的大桌上。 不分等级,大家围著桌子正准备用饭,就见又从外面进来了一堆人。 为首的正是谢芳菲以及一位穿红戴绿,打扮喜庆的婆子。 许小蛾主动走了过去:“几位贵客抱歉,本酒楼已经號满,如果不介意,可以明日再来。” 谢芳菲端庄地站著,嫌弃地扫了眼酒楼里面的陈设说道:“我们不是来用膳的。” 话落,那穿红戴绿的婆子就挥著手中的帕子,往苏秀儿他们用饭的地方走去。 “哪位是苏掌柜?大喜啊!” 第57章 不怕死,竟然跟皇上抢人 苏秀儿不认识谢芳菲,但看谢芳菲穿著打扮,就已经猜出必是大户人家的贵夫人。 再看这满脸堆著浮夸笑容,穿红戴绿,像是半桶猪血里飘著大菜叶子似的婆子,就知必然是个媒婆。 不认识的贵夫人带著媒婆登门,一进门就喊大喜。 一看就没安心! 眼看还坐著喝酒的几桌客人,都朝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苏秀儿笑著,迎上媒婆,隨手一拎,竟將媒婆给提溜离了地面。 她脸上笑意不减,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明显含著威胁,还带著一股骇人的狠劲。 “这位大婶,不知喜从何来?我们鲜豚居今日开业,你要是来用饭,我欢迎。如果是为了其他事,那就免了。” 说罢,鬆开手。 媒婆被扔在地上,没有站稳,踉蹌了几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 媒婆为了促成一桩婚事,往往会左右欺瞒,夸大其词,可也是为了赚银子,还是怕死的。 这媒婆来之前就知道苏秀儿是屠户,可也不知道苏秀儿力气会这般大。 刚刚被提起来的时候,她是真怕苏秀儿把自己举起来摔死。 那媒婆往后退了退,求救地看向谢芳菲:“少夫人,您看这……” 谢芳菲捏著帕子手一紧,隨即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笑了。 早知道苏秀儿不是省油的灯,正面对上,才知道苏秀儿就像是一根野刺,又硬又扎手。 但没有关係,她不是上门找碴的。 谢芳菲笑著走近了些,挥了挥手,让身后两个抬著木盒的僕人,將木盒放在桌子上。 一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二十四锭银锭子,闪烁著耀眼光芒。 “苏妹妹,別误会。我是武平侯世子寧硕辞的妻子谢芳菲,今日携聘礼而来,並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特意来替夫君纳你为进府为良妾!” 二十四枚船型银锭,每锭五十两,一共二十四锭,那就是一千二百两。 用一千二百两银子来纳妾,这已经是极大的手笔了。 还没有走的那几桌客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苏秀儿酒楼还是第一天开业,就勾搭上了武平侯府世子,真是好厉害。 只是,武平侯府世子不是出了名的正直吗。 难道正直是假的? 不过也是,不管多正直的男人,在对上绝对貌美的女子时总会有些例外。 看来这苏秀儿,就是武安侯世子的例外了。 这武安侯世子夫人才回到的京城,以前没有见过,今日看著倒是颇为贤惠。 眾人等著看戏。 苏惊寒还没有离开,中午在鲜豚居用了午膳就隨沈回回了隔壁沈记布庄,这会正跟沈回在下棋,就见夜九推门走了进来。 “世子,武平侯世子夫人谢氏携一千二百两聘礼上门,替武平侯世子纳娶苏姑娘。” 沈回手中的白棋从指间滑落,砸在了棋盘上,眼中闪过杀气。 苏惊寒挑眉:“寧硕辞?厉害啊,竟敢跟父皇抢人。走,去看看!” 他话才刚落,一回头发现沈回已经像是一阵风似的颳了出去。 “这么著急,还说对那小村妇没有兴趣。”苏惊寒撇撇嘴。 “不是,我们家世子就是拿苏姑娘当妹妹。”夜九解释。 苏惊寒摸了摸鼻子,轻声笑了笑:“挺好,东靖王世子拿一个村妇当妹妹,平易近人啊。” 夜九提了口气,刚想再说话,又不知道怎么说,毕竟自家世子交代过,不许多嘴。 他乾脆扭头跟著也走了出去。 夏荷眼里也冒出了杀气,这谢芳菲真是好大的脸,竟然敢让她家小主人做妾。 “你再说一次。”夏荷没忍住脾气,已经控制不住去厨房拿菜刀的衝动。 冬松也磨了磨牙,已经开始擼袖子:“你信不信我把你丟出去。” 苏秀儿从不吃亏,但也讲道理。 寧硕辞一共帮了她两次。 看在寧硕辞的面子,她可以忍让一次。 苏秀儿拦了冬松一把,看向谢芳菲:“夫人请回吧,我无意给人做妾,更不会进你们武平侯府。” 谢芳菲皱了皱眉。 她身侧的心腹婢女便上前一步,目光在酒楼里面扫视一圈,故意扯著嗓子大声说。 “苏姑娘,你是嫌弃一千二百两的聘礼太少?还是在欲擒故纵?我们家少夫人已经对你够宽容了。” “难道不是你为了接近我们家世子,先前特意提著食盒,到刑部衙门堵我们家世子吗?难道不是你在眾目睽睽之下,给我们家世子暗送秋波,求他帮忙吗?” “所以別得寸进尺,你现在虽然开了家酒楼,但到底也是杀猪匠出身,现在又成了商妇,能进我们武平侯府,已经是祖坟冒烟,前世烧来的高香。” “诗情,不许胡说。”谢芳菲低呵了一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藏住了眼底的笑。 她温和地找了张椅子坐下:“苏妹妹,我跟世子成亲三年,一直未有身孕,世子子嗣单薄,你进府后,我一定待你如亲生姐妹,你若是能给世子生下一儿半女。我会跟世子说,升你为贵妾。” 主僕俩一唱一和,不动声色地给所有人提供了一个信息。 那就是苏秀儿不是不愿意进武平侯府为妾,只是单纯地嫌弃良妾的身份,还有嫌弃一千二百两银子少。 “真没想到,这苏秀儿剖猪那般颯爽利落,竟能做出去衙门堵人之事!” “刚和离,身边还带著个儿子,可不得快些找个依靠。这武平侯世子好心帮了她两次,就倒霉地被盯上了!” “说不定她开这鲜豚居想赚银子是假,方便勾搭男人找依靠才是真呢!” 不知不觉,酒楼门口也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好像自古以来,眾人都习惯將不好的罪名安在漂亮的女人身上,尤其是和离长得好看的女人,就更容易惹非议。 “苏掌柜,见好就收,答应算了。毕竟像武平侯世子夫人这么大度的主母真不多,错过武平侯世子,怕是再难找到比武平侯世子更好的归宿。” “就是,难道你还真想进宫做贵人不成!” 看热闹不嫌事大,人群中有人朝苏秀儿喊。 也有人相信这是一场误会。 认为苏秀儿能豁出性命,去敲登闻鼓討公道,就不像是功利之人。 可又有人提出质疑,如果不是,那她为何要提著食盒去刑部衙门堵武平侯世子? 苏秀儿眸底闪过暗芒,她是去过刑部衙门,但不是因寧硕辞。 “娘亲!” 此时,苏小宝和魏顺下学归来。 他见自家酒楼门口挤满人,心中一急,就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谢芳菲不经意看到苏小宝的脸,瞳孔猛地一缩,惊骇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带来的几个心腹,同样惊骇地盯著苏小宝的脸。 第58章 撑腰虽迟,但一定到 “少夫人?” 有一个婢女更是惊骇地来看谢芳菲的脸色。 谢芳菲指甲抠进了肉里,才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狠狠剐了那喊她的婢女一眼。 她盯著苏小宝笑著,那笑容却是有些狰狞的味道:“苏妹妹,这就是你那捡来的儿子?长得挺乖!” 苏秀儿將苏小宝牵到身侧,眸色冰冷地抬头。 她本无意跟谢芳菲拉扯,可既然儿子下学回来了,少不得就要澄清清楚,给儿子做个榜样。 苏秀儿没有理会谢芳菲的问题,而是字字清晰。 “武平侯世子夫人?你给我听好了。我给寧大人送食盒,只是单纯感谢他帮了我两次。除此之外,我跟他没有任何私下来往,也无任何逾越的行为。” “我苏秀儿行得正,坐得端,也未给寧大人暗送秋波。只有心臟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脏。”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找寧大人过来,亲自对证。冬松,去请寧大人!” “是!”冬松应声。 谢芳菲再次变了脸色。 不能去! 寧硕辞来了,那这跟珍姐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就没有办法隱藏解释了。 捡来的……这孩子可是苏秀儿捡来的! 谢芳菲心臟像是猛的被钉了一根硬刺,她急於想找个地方理清楚思绪。 她慌乱的抬手紧紧扯住冬松衣袖,嘴唇挪动著:“不必了,既然苏妹妹澄清了,那这肯定就是一个误会。” 误会? 刚刚还纵容婢女大放厥词,转眼就改了口,认怂的速度超乎意料。 苏秀儿眸色微动,仔细回想了下谢芳菲刚刚的所有表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沈回这时隱在酒楼门口的人群中,朝夜九使了个眼色。 夜九立即从人群中走出,来到苏秀儿的面前,开口对谢芳菲道。 “武平侯世子夫人,冤枉了人,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揭过去,怕是没有这么容易!毕竟因你的误会,確確实实让苏掌柜遭到了非议。” “而且你是段珍珠段小姐的表姐,我合理地认为,你是为了段珍珠,特意寻事,报復甦掌柜。” 沈回还要隱藏身份查贪墨案,这种人多的场合,的確不適合出面,只能由夜九代劳。 代劳代劳,夜九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干活的苦命。 夜九不说,苏秀儿倒是忘记了,谢芳菲跟段珍珠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她当下对夜九竖起大拇指——靠谱。 谢芳菲紧抿著唇,扫视了一圈,发现所有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刚刚是谁说谢氏贤惠?明明就跟那段府段珍珠一路货色。” “看起来温婉端庄,背后竟藏著这么深的心机!” “人家苏掌柜从乡下来,开一个酒楼容易吗。若是坐实开酒楼是想找男人做依靠,以后谁还会来鲜豚居用膳。” “亏我刚刚还因为她,误会了苏掌柜。害人精!” 谢芳菲一现身,刻意装出来的贤良大度,因夜九的一句话,彻底破功。 这还是外部影响,因为这件事,內部信任也发生了危机,当然这些事情,只有她回来武平侯府之后,才会知道。 眼下,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芳菲感觉如芒在背,心中尤为不服。 可因为苏小宝这个突然出现的因素,还是让她只想马上离开。 谢芳菲闭了闭眼,能屈能伸,语气软了三分。 “我发誓,我今日上门绝非为了段珍珠!我只是单纯地想撮合苏掌柜跟夫君。但是我会错意了,我认错,你们想要我怎么做,我都可以!” 苏秀儿眸色一暗,说道:“现在立即大声澄清道歉。” 苏小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补刀:“还要赔娘亲名誉损失费用!” 外祖母说过,每个人都有名誉,有些律法上没有的罪名,只要自己占理,就可以隨意给对方安上,嘿嘿…… 谢芳菲再对上苏小宝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胸口又是狠狠一悸,连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不想爭论地道:“可以。” 说著,竟亲自从木盒中拿出两锭银子摆放在桌子上,然后对苏秀儿鞠躬行一了礼,大声说道。 “苏掌柜,是我没有打听清楚,就私自带媒婆上门,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 “嗯。”苏秀儿勉强接受,清亮的目光扫向在场所有人,藉此大声说道。 “我苏秀儿在此澄清,我这一辈子绝不可能给人做妾室,开这鲜豚居,也不是为了找男人寻依靠,若是有人再胡说八道嚼舌头根子,我苏秀儿绝不客气。武平侯夫人,可听明白了!” 说到最后,声音一转,依旧不放过地又盯向了谢芳菲。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就是。 谢芳菲额头浸出了汗,此时已经后悔到无以復加。 她若是早知道苏秀儿的养子是苏小宝,她就早该听段珍珠的,直接除去苏秀儿母子。 谢芳菲越不甘,越能忍。 她努力挤出笑脸:“听明白了。” “那听明白就走吧,把你的聘礼带上。”苏秀儿啪的一声,將木盒合上,顺手一提,轻鬆將两人才能抬起的木盒子扔在谢芳菲怀里。 二十锭银子,分量不轻,谢芳菲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接。 可她一个娇养的妇人,怎么可能捧得住。 木盒压上来的时候,感觉一沉,双手都要压断了。 “很沉?砸痛你了?”苏秀儿侧身。 谢芳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头:“没有。” “那还不快走?” 谢芳菲就使了个眼色,让两名僕人將木盒子从手上抬走。 她这才甩著胳膊,转身走人。 苏秀儿站在原地,盯著谢芳菲隱忍的模样,越发若有所思。 她故意用沉重的木盒砸谢芳菲,谢芳菲竟还能忍住没有翻脸。 这人如果不是真的脾气好,就是虚偽过了头,或者在图谋更大的事情。 苏秀儿心中冷笑一声。 只因她给寧硕辞送了个食盒,就弄出这般大的动静,脾气好怕不见得。 虚偽、有图谋倒是可能。 毕竟谢芳菲是段珍珠的表姐。 苏秀儿决定回头让冬松打探一下谢芳菲的底细。 谢芳菲灰溜溜转身,带著人往酒楼外面走,迎面瞧见皇上带著福德禄,身边跟著一位穿著松烟墨袖口绣青竹纹直裾,文质彬彬带著浓郁书卷气的少年,也正站在人群外围。 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又听到看到了多少。 谢芳菲虽说这几年都跟著寧硕辞在外地任上,可没有出嫁之前,也是有见过皇上的,而这身边书卷味浓重的少年,她也认识,正是二皇子苏影珩。 宫中美人多,皇上又不好色。 他不是把苏秀儿丟开手,今日不来了吗? 怎么天都快黑了,还来了。 来了也就算了,还带上了二皇子。 谢芳菲本就慌乱的心,这下更乱了。 第59章 当眾宣布重要事情 就在这时,皇上单手负在身后,越步走了进来 他大声讚赏地道:“苏秀儿说的极好!绝不做妾,要做便做正妻。” 隨著话音响起,皇上已经进到了酒楼里面,从谢芳菲身边经过时,威严地扫了一眼。 谢芳菲顿时感觉有座大山压在头顶,喘不过气来,双腿一软,跌跪在了地上。 在皇上眼里,一个世子夫人,连螻蚁都算不上。 皇上轻飘飘的收回视线。 苏惊寒暗自咋舌,心中满是哭笑不得。 他巴巴候了一日的父皇,竟直至天晚才露面,这下撞个正著,少不得又要挨一顿数落。 苏惊寒提著袍角,躡手躡脚,转身打算脚底抹油,偷偷溜走。 “皇兄!” 一声脆生生的叫喊,令他双腿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混帐玩意,还不滚过来!”接著,皇上哪哪都瞧不上的声音响起。 躲无可躲,苏惊寒重重吐了口气后,垂下的嘴角,才用力扬了起来,乖乖的转身挤出人群,来到皇上面前,恭敬行礼:“父皇。” 苏秀儿领著酒楼里面的人,已经朝皇上跪了下去。 酒楼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后知后觉纷纷下跪。 魏芳芳站在苏秀儿的后面,偷偷看了眼,站在皇上身侧那矜贵万分的身影。 她记得苏惊寒就是上午在包厢,跟沈回在一起的人。 看著气质就不凡,没有想到会是皇子。 沈回一个布庄掌柜,竟能跟大皇子扯上关係,这本事真不小。 魏芳芳收回目光时,又瞥了眼同样跪在人群中的沈回,一颗芳心呯呯乱跳。 “都起来吧。”皇上淡淡说道,说完又瞧不上的瞪了苏惊寒一眼。 苏惊寒无辜的摊著手。 眾人纷纷起身,不敢用正眼直视皇上,又偏偏好奇的偷偷打量著皇上。 都想不明白,皇上这个时辰来鲜豚居,究竟是为了什么? 要说来捧场,现在都快要打烊了。 要说来纳苏秀儿进宫,可又讚扬苏秀儿不做妾室的说法。 毕竟就算进宫做了贵人,只要不是皇后,哪怕是贵妃,那都是妾。 苏惊寒站在苏影珩的身侧,侧过头偷偷问苏影珩:“你怎么出宫了?” “父皇命我来的。” “父皇有没有说,让你来做什么?”苏惊寒继续打听。 苏影珩注视前方,略显钝气地眸眼一垂:“没问,不感兴趣。皇兄想知道,我可以问父皇!” 苏影珩作势看向皇上,苏惊寒惊慌地连忙拉住他,压著声音拒绝:“不用,我不感兴趣。” “哦!”苏影珩默默收回动作,站直了。 苏惊寒理了理衣袖,暗骂了一句“书呆子”。 皇上望著已经起身,站在他面前的苏秀儿,一张英俊成熟地脸,威严的紧绷著,看不出喜怒,只有高深莫测。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四周,引诱地淡淡开了口:“苏秀儿,朕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向你宣布。” “啊?”苏秀儿惊愕。 苏惊寒抿唇,担忧的扫了眼人群中的沈回。 来了来了,父皇还是忍不住对苏秀儿下手,要宣苏秀儿进宫了。 可是才认同苏秀儿不做妾,父皇是要自我打脸吗。 苏影珩则还是事不关己的安静站著。 沈回漆黑的眸底闪过暗芒。 皇上这是打算当眾宣布苏姑娘的身份! 可长公主还没有回来。 夜九是激动的压不嘴角的笑。 太好了,苏姑娘终於可以扬眉吐气。 让这些人瞧不起苏姑娘身份的人,看一看,到底谁是山鸡谁是凤凰。 夏荷跟冬松则紧张了。 他们没有忘记春桃的吩咐跟分析。 长公主还未归,贸然將小主人身份说出来,打乱长公主的计划怎么办? 让当年想谋害长公主的人,盯上小主人怎么办? “皇上!”夏荷阻止往前走了两步。 “皇上三思。”春桃急急从酒楼外面奔了进来。 她今日进宫给皇上送了信后,当场就感觉皇上不对劲。 后面回了长公主府,她是想等处理好府中杂事,等稍晚些,不太惹人注意了,再来庆祝小主人酒楼开业。 没想到才到门口,就听到皇上突然失控,要宣布小主人身份。 明明已经商量好了,为何说改就改。 春桃不怕顶撞皇上的,也要劝住皇上。 就算要宣布小主人的身份,也得等到锁定当年谋害长公主的人到底是谁,做好万全措施之后再宣布。 在场有人认出春桃的身份,见到春桃当面阻止皇上,不由跟身边人交换了眼神。 长公主府的人都来阻止皇上纳妃了吗? 苏秀儿出身是低了些,又刚和离,的確不配进宫为妃。 皇上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夏荷跟春桃,一甩袖子,主意已经定,一意孤行地道:“无须再劝,朕的主意已定,谁来劝都没有用。” “苏秀儿,你觉得朕的这两位皇子如何?”皇上一挑眉,將视落在了苏秀儿身上。 还等著看热闹的苏惊寒一愣站直了。 苏影珩將目光投向了苏秀儿,没什么大的反应。 苏秀儿不明白皇上这么问是为了什么,可也不敢不答。 认真看了看站在皇上身边的两位皇子。 大皇子一袭紫衣,看起来贵气神秘,跟他说过话,性格跳脱骄傲狡猾,倒是不惹人討厌。 二皇子烟松墨的衣袍,身上散发著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就他们现在站的这个距离,都还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墨香。 比魏明泽还要像个书生,皇室出身,难得的乾净气质,惹人喜欢。 凭良心,极好! 就算是不凭良心,当著皇上的面,也不能说皇子不好。 苏秀儿垂眸,据实回答:“两位皇子,当然是极好的!” 皇上轻应了一声,一撇嘴嫌弃地道:“这两个混帐东西,难得你还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苏秀儿一个村妇,何德何能,能评价两位皇子。 皇上让苏秀儿评价两位皇子,这是把苏秀儿的地位,凌驾在两位皇子之上了。 不对,这很不对劲。 有敏感的人,已经不认为,皇上来这一趟,是要纳苏秀儿进宫了。 就连想要再劝皇上三思的春桃、夏荷也感觉到皇上的语气不对,沉思的闭了嘴。 沈回也是暗暗深思的敛了敛眉,隨后想到什么,又飞快地挑眉扫向了苏惊寒、苏影珩。 被两个心腹婢女扶著的谢芳菲想到皇上说的那句只做正妻,手指甲再次扣进了肉里。 为何,一切发展跟她所想的这般不同,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包括魏芳芳、许小蛾,还有苏小宝都盯著皇上,都等著皇上接下来要说的话。 皇上说:“苏秀儿,既然你觉得这两个混帐不错,那你从他们当中,挑一个,做你的夫婿如何?” 第60章 后台越来越多,数不过来 猜中了!猜中了! 谢芳菲全身都在发抖。 她前脚要纳苏秀儿进武平侯府,后脚皇上就给了苏秀儿这般大的脸面。 不但要將苏秀儿许给两位皇子,还让苏秀儿自由选择皇子。 皇子的正妻,她要纳为小妾,那岂不是说,她觉得皇子不如她家夫君? 她岂不是將两位皇子都得罪了? 若是苏秀儿真成了皇子妃,以后走出去,不止她会被人嘲笑,就连寧硕辞跟整个武平侯府都避免不了被嘲笑。 除了谢芳菲失態外,其他人则都处在懵懂迷茫状態。 他们不明白,之前明明在传皇上看上苏秀儿了。 怎么突然反转来的这般快,眨眼苏秀儿就要成为皇上儿媳了。 苏惊寒瞪大眼睛,万万没有想到,这热闹看来看去,会看到自己身上。 他没有忍住,问了出来:“父皇,不是您要纳苏秀儿进宫吗?怎么成为儿臣跟二弟娶她了!” “怎么,你觉得苏秀儿是农妇出身,配不上你?”皇上凉凉地看过来,同时,那双不容任何质疑的眼睛也扫向在场所有的人。 这句话与其是在对苏惊寒质问,不如说在问在场所有人。 眾人都怕被皇上看到的缩了缩脖子。 苏惊寒也低下了头。 唯有苏影珩,盯著皇上的脸,求知慾地浓烈地开了口。 “子曰,婚姻之事,讲究门当户对,父王为何觉得苏秀儿与儿臣们相匹配?” 苏影珩这话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只是书呆子单纯对答案的执著。 苏惊寒悄悄勾唇,差点对苏影珩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他那谁的面子都不给的耿直皇弟啊。 苏影珩的问话,又將大家的思绪拉回了最初的问题。 对啊。 苏秀儿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村妇,还是和离了的,究竟是哪一点能被皇上看上? 能成为那皇子妃人选,乃至太子妃,以后的皇后! 用容貌跟一手杀猪的手艺吗? 当皇子妃,可不是光长得好看,杀猪剖肉的手艺好就能胜任的。 就连苏秀儿都觉得梦幻了,眨著一双眼睛,一直盯著皇上。 只有少数知道真相的人,觉得不管是皇子妃还是太子妃亦或者是以后的皇后,这个大盛都没有人比苏秀儿更適合。 如果没有长公主,大盛早就灭国了,皇上也不可能坐得稳帝位。 这天下都人家娘护下来的,女儿当个皇子妃怎么了? 夜九挪了挪嘴唇,期待皇上能说那个令他痛快的答案。 冬松神色纠结。 夏荷、春桃还是觉得不妥。 表姐嫁表弟,按理说是可以的。 但她家长公主以前就不提倡近亲结亲,说是在一本文献上有看到过,近亲成亲生的孩子易夭折。 况且长公主向来懒散追求自由,不见得会让小主人当那皇子妃,太子妃乃至皇后。 一国之后一举一动代表著国家的体面,就没有任何自由可言了。 唯有沈回,一张素来表情寡淡的脸,此时表情依旧寡淡。 他清醒地分析著局面。 事情推进到现在这个地步,皇上若是想曝露苏姑娘真实身份,就不会等到现在。 皇上夜幕降临时突然而来,又突然宣布,要將苏姑娘嫁给两位皇子,必然是有他的深意。 只是不知道,这深意是什么! 沈回眸底闪过深思。 就见皇上瞪了眼苏影珩,冷哼一声,再次环视四周,指著苏秀儿说道。 “苏秀儿的母亲,苏添娇曾是长公主的恩人,亦是朕的恩人。当然,这段往事无须详细告诉你们。你们只需要知道,没有苏秀儿的母亲,就没有长公主,也不会有朕的现在。” “苏影珩、苏惊寒,你们现在还觉得苏秀儿配不上你们吗?” 长公主真名苏鸞凤,苏添娇只是长公主的化名。 锦衣卫指挥使鹿鸣在找到长公主后,就將长公主在桃林村生活的情况,详细整理清楚,呈给了皇上。 所以皇上才能清楚地叫出长公主的化名。 眾人再次惊了。 这次震惊,丝毫不比方才听到皇上说要苏秀儿在两位皇子中选夫婿小。 谁能想到呢,被状元郞拋弃的小可怜村妇,不但不是真的毫无背景。 她那寡妇娘竟有如此大的造化,不但对长公主有恩,还对皇上有恩,这么多年过去皇上还一直掛念著。 早知道有这层关係,那魏明泽还折腾攀附什么段珍珠,直接抱苏秀儿跟苏秀儿那寡妇娘大腿不好吗? 折腾的没有了状元功名,连自己也被卖了,真是个没有福气的。 不过这样一来,就够解释得通。 为何皇上会对苏秀儿另眼相待,给苏秀儿题字。 长公主府春桃管事,也频频出入鲜豚居了。 夏荷、春桃同时鬆了一口气。 没想到皇上是虚晃一招,最终也没有真正暴露小主人,其实是长公主的女儿。 將“恩人”这个藉口公布出来,这么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最起码长公主府能名正言顺护著小主人了! 春桃一喜,借势也走到了苏秀儿的身侧,威严的目光扫视一圈,说道。 “没错,苏姑娘的娘,就是我们长公主的恩人。我在此放话,谁敢跟苏姑娘为敌,就是跟我们整个长公主府为敌。” 尾音落下时,眼尾指向明显的扫向那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的谢芳菲。 谢芳菲整个人像是泡在了冷水里,这会儿,又像是被人再次当头浇下了一桶冰。 苏影珩郑重地一弯腰,对苏秀儿行了一礼。 “苏姑娘,你母亲对父皇和长姑姑有恩,那也就是本皇子的恩人,你母亲不在,那就由你暂时代受本皇子一礼。” 苏影珩这一礼,算是间接承认苏秀儿配得上他了。 苏惊寒嘴角用力抽了抽。 心想,书呆子就是较真! 书呆子都行礼了,那自己要不要也行? 纠结过后,他还是没有办法舍下脸皮。 苏惊寒只是睨著苏秀儿,敷衍地拱了拱手,硬绑绑地说:“苏秀儿,以后在京城有任何困难,可以来找本皇子。” 虽然苏惊寒没有苏影珩態度好,但也算是认可了苏秀儿。 苏秀儿双眼冒星星,差点笑出鼠叫。 她的亲娘唉,给她藏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大了。 她也是越来越好奇,她娘当初到底对皇上和长公主做了什么,能让这般矜贵的人物记到今日。 私下里护著她这个无名小卒,她就已经觉得是恩典,没想到还给公开了。 有了皇上和长公主,再加两位皇子,她在京城的生意何愁做不起来。 只是皇上和春桃姑姑真的没有认错吧? 苏秀儿胡思乱想,目光又在皇上和春桃脸上流连。 想著自己的信已经寄出这般久了,按理说娘也快收到了,就是不知道娘这次愿不愿意来京城了。 苏添娇这个名字普通,可能有重合,可那根破玉釵子,应该没有重合吧。 “苏秀儿,你还没有回答朕,你究竟要选谁做夫婿!” 就在苏秀儿恍惚,在虚幻跟现实中来回摇晃,感觉整个人像是睡在软乎乎的云中时,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告诉她,这大概真的不是梦。 她那不靠谱的寡妇娘,的的確確给了她惊喜。 第61章 开掛了,普通人求不来的福气 苏秀儿往后跳了一步,连连摆手摇头,先对苏影珩和苏惊寒说:“两位皇子客气了,好说好说。” 接著,她才看向皇上,笑嘻嘻地道。 “皇上您的好意民妇心领了,但两位皇子实在是优秀,民妇怕是配不上,选夫婿还是免了。您也別为难两位皇子!”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苏秀儿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也没有觉得自己地位有多低下。 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让她去够皇子,太离谱。 皇宫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团被迷雾笼罩的仙殿。 谁知道一脚踏入之后,仙殿会不会变成魔鬼的血盆大嘴,一口將她吞噬。 不享受认知范围外的福,在自己能够得到的一亩三分地生活,更自在逍遥。 “呵!”皇上剑眉一竖,嫌弃的目光直接射向苏惊寒和苏影珩,话里话外带著威胁的味道:“苏惊寒、苏影珩,你们……觉得朕在为难你们?” 苏惊寒就打了一个冷战。 苏影珩认真地想了想之后,朝著苏秀儿又行了一礼。 “子曰,父债子偿。又曰,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虽然本皇子不知道你母亲对父皇和长姑姑究竟是什么恩,但总归是恩。娶你,自然不算是为难!” 皇上再次轻哼了一声,对苏影珩的回答看起来勉强算是满意。 他目光一转,牢牢锁定苏惊寒。 苏惊寒欲哭无泪,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位耿直不知变通的弟弟,早晚有一天会被整死。 弟弟的表態明显已经很符合父皇心意,他若是有任何怠慢,怕是今天晚上就要卷包袱连夜被丟去军营歷练。 他有时候真的会想,自己跟这个书呆子皇弟,就是父皇捡来的。 苏惊寒首次认真打量了苏秀儿。 嗯,这眼睛、鼻子、嘴都很漂亮,还让他觉得亲切。 力气大了些,粗鲁了些。 性格直来直往,有一点小聪明,倒是不惹人討厌。 他隔著人群看了眼沈回,如实道:“如果苏姑娘没有心上人,本皇子倒是觉得没有那么为难!” 娶谁不是娶啊。 娶个自己不討厌,还有趣的,比娶个自己討厌的,性格沉闷的强太多了。 皇上显然没有想到苏惊寒说的这一点,不过他並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他一敛眉,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苏秀儿才跟那姓魏的和离,这短短时日岂会又有心上人!” 说著,看向苏秀儿:“苏秀儿,你可听到了,这两混帐觉得不为难。你说吧,无论看中谁,朕都能为你做主。” 苏秀儿正在考虑用心上人来搪塞,但明显已经被皇上堵死。 况且,她的確没有心上人。 怕是说了有心上人,瞧皇上这架势也会追问,这心上人究竟是谁。 她就算是要凭空捏造,也得有捏造的对象。 苏秀儿嘆了口气,小心地看著皇上:“皇上,民妇能不选吗?两位皇子实在是太优秀,民妇一时之间,的確不知道该选谁。” “这好办!”皇上大手一挥,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他嫌弃地扫了眼自己这两位儿子,一锤定音,没有给苏秀儿任何再推辞的机会。 “那就两个都先相处看看,下个月二十八日大吉,就选在那日成亲,你只需要在成亲前三日將人选確定,告诉朕即可。” 连成亲日都选定了,还定在了下个月,这也太草率了。 苏秀儿震惊,跪在地上。 “皇上,民妇还是觉得不妥,民妇何德何能,能在两位皇子中挑选呢,民妇觉得要不还是算了,您要是真想还恩……可以给民妇金银!” “苏秀儿,你想抗旨?”皇上居高睨著苏秀儿。 苏秀儿微微抬头,对上皇上似笑非笑的眼神,身体猛地一怔。 这次切切实实感觉到了来自皇权的压迫。 她不怕死,就怕连累到苏小宝跟娘,还有鲜豚居的这些伙计跟厨师。 皇上见苏秀儿没有再说话,最后盖棺拍定。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朕回头会下旨让礼部准备。苏秀儿,你也做好准备吧。但你放心,在没有嫁进皇家之前,朕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换言之,就是苏秀儿可以继续开酒楼。 皇上说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撩袍挑了张椅子坐下,將手中的碧璽佛珠搁在桌子上。 “苏秀儿,不是要用晚膳?朕的晚膳在何处。” 苏秀儿就这样浑浑噩噩隨著夏荷去了厨房。 夏荷抬眼见苏秀儿这了无生趣的模样,安慰地拍了拍苏秀儿的肩膀。 “苏姑娘,你先不用担心,我去问问皇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秀儿抽出菜刀,从盆里將一块洗乾净的五花肉拿出来改刀,闻言抬起头爽朗地笑了,儼然已经想开。 “夏荷姑姑,不用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让我嫁皇子,又不是让我去死。” “虽然我现在的確不想嫁人,可是皇命不可违。既然一定要嫁,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这可是嫁皇子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话落,已经是哐哐哐地磨刀,瞧著確实是眨眼间就自我调整好了情绪。 夏荷笑了。 自家小主子这性格跟长公主真是太像了,从不为难自己。 不过,她还是要去问问,皇上为何突然非要小主人嫁给两位皇子。 连婚期都定好了,下月二十八,这般的赶,明显是有备而来。 夏荷解下身上的围裙,转身往厨房外走,就见沈回正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复杂地落在苏秀儿身上。 见夏荷走了出来,他微微朝夏荷点了下头,跟著一起出了厨房。 酒楼里面,客人已经被驱散乾净。 酒楼门口的围观群眾也已经不在,就酒楼里面的伙计跟厨师还有杂工在安静地默默用饭。 皇上跟春桃他们已经移步二楼包厢。 包厢外,苏惊寒、苏影珩正在守著。 夏荷进到包厢时,皇上正与春桃在说话。 春桃说:“皇上,您给小主人指婚给两位皇子,长公主知道是不会同意的。您知道长公主不提倡近亲成婚,而且皇子妃这个位置一旦坐上,就再也没有自由。长公主不见得会让小主人往后没有自由。” “经过接触,您应该也看出来了,小主人的性格跟长公主有多相似。长公主对小主人也是看重的,否则不会特意留话,让奴婢等照顾好小主人。” “她看重苏秀儿,就不要朕了。”皇上情绪起伏,眼里闪过寒意,声量变大了些。 这一句话说完,他很快意识到不妥,改口道:“她若是这个也不提倡,那个也不愿意,那就回京啊。” “什么?”春桃皱眉。 皇上情绪已经平静。 他笑出了一点偏执的味道:“皇长姐如果真看重苏秀儿,那就回京来阻止啊。” 春桃听明白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確认:“所以,您將婚期都定了,就是想要拿小主人跟两位皇子的婚事当诱饵,逼长公主回京对吗?” 第62章 亲儿子,哪有漂亮外甥女香 “不能说是逼!朕怎么可能会逼皇长姐。朕只是引诱。” 皇上很在乎这个用词,他转头盯著手里的碧璽佛珠手串,经过深思熟虑后,驀地指腹捏紧了。 “將秀儿嫁给那两个混帐,是诱饵又不是诱饵。” “这江山本就有皇长姐一份。皇长姐若是愿意,朕可以立即將皇位拱手相让。” “秀儿是皇长姐的女儿,她便也有拥有的权利。只要皇长姐允许,秀儿选谁做夫婿,朕就將皇位传给谁!” 春桃轻轻吸了一口气,心情复杂了。 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皇上对长公主的一片纯炽的姐弟之情。 当初她怎么就脑子进了水,认为皇上会谋害长公主? 皇上这般维护长公主,怕是情愿杀了自己,也不会伤长公主分毫。 春桃动容,敛了敛眼,但还是非常理性的坚持:“皇上,长公主一定不会允许近亲成亲!” 皇上笑了,那威严不可侵犯的九五至尊,笑得像个终於得到糖的孩子。 “那岂不更好,我就终於能等到皇长姐了。若是到了最后,秀儿不嫁给那两个混帐,那她就与那两个混帐一起,参与储君竞选!” 皇上这是要让苏秀儿做皇上! 春桃双眼瞪大,心中震惊,此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觉得皇上真的知恩报德,爱屋及乌。 除此之外,心中竟没有一点,觉得苏秀儿不配竞爭皇位的想法。 这江山本就是长公主打下来的,若是小主人想坐,有能力坐,为何就不能坐了! 夏荷同样也是这样认为,皇上既然已经考虑得这般周全,也就没有什么好再继续劝说。 再者,她也想要长公主赶快回京。 照皇上这种安排,最迟下个月二十八日之前,就一定能见到长公主! 皇上接连拋出的几个消息將眾人震得都有些魂不守舍,他自己反而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带著苏惊寒和苏影珩用完晚膳,才不急不忙的起身离开。 苏秀儿带著酒楼眾人一路送出酒楼。 上马车前,皇上扫了眼沉默站在自己身后,脸上都没有笑容,活像死了亲爹的两个混帐儿子,哪哪哪都觉得不顺眼。 他一腿抬起,一次性给了一人一脚。 “磨磨蹭蹭,都要走了,也不知道趁机跟苏秀儿多说几句话,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你们这样要如何討得欢心?到了最后怕是连那姓魏的小子都比不上。” 皇上一想到魏明泽那虚偽的小子娶了他的外甥女,还不知道珍惜,他都后悔当初惩罚轻了。 苏惊寒被踢中屁股,揉了揉屁股不敢说话。 苏影珩同样揉了揉屁股,却不认同皇上所说的皱起眉头,认真辩论。 “父皇,子曰,地位不同,不可比较。儿臣与皇兄乃是皇子与魏明泽一个被卖的奴才相比,跌份!” 这话有些道理,可皇上不认同。 他能不知道魏明泽比不上自己两混帐儿子。 有时候顺心了骂两句儿子,不顺心骂两句儿子,就是一种纯粹的习惯。 皇上抬起脚,在苏影珩屁股上补了一脚。 “子曰子曰,子曰有没有说,你父皇的白头髮被你气得滋滋往外冒?” 苏影珩挪了挪唇,刚想再说子曰,对上皇上瞪过来的眼神,立即认怂的將脑袋垂了下去。 皇上皱著的眉头就一直没有鬆开。 他看来看去,觉得自家两个臭小子,根本无法跟漂亮的外甥女比。 这样一来,皇上越加喜欢苏秀儿。 他从腰间扯下块玉佩直接递给苏秀儿。 “苏秀儿,拿著这块玉佩,朕许你可以直接到宫门口找这两个混帐的权利。日后需要什么,缺什么,儘管跟这两个混帐提,不需要客气,他们都是你的未来夫婿。” 同时合法的拥有两个夫婿,整个大盛怕也只有苏秀儿了。 苏秀儿將玉佩拿在手里,笑得尷尬:“是。” 谁能想到呢,几个时辰之前,她还是一个和离妇,现在就在为以后嫁哪个皇子而纠结。 苏影珩在皇上的强气压下,这会倒是开了一点窍。 他竟主动地朝苏秀儿行了一礼,再起身时,少年单纯的脸上染上一点緋红:“苏姑娘,我们改日见。” 苏秀儿挥了挥手:“改日见!” “咳咳!”苏惊寒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也塞到苏秀儿的手里:“既然你已经是本皇子的未婚妻了,这个你拿著,就当见面礼。” 苏秀儿手里攥著两块质地上乘的玉佩,等马车离开很远之后还有些恍惚。 时辰確实也已经不早,一直默默站在苏秀儿身侧的春桃,这时也站出来,將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拿出来,交到苏秀儿手里。 “苏姑娘,恭喜酒楼开业,这是我们长公主府为你准备的礼物。” 盒子打开,竟是一盒子,个头圆润大小一致,色泽饱满的粉色珍珠。 在灯笼的烛光下,散发出迷人光泽。 “哇,娘亲,好漂亮。”苏小宝眼睛瞪大。 许小蛾、魏芳芳、魏顺等人,皆露出惊艷的眼神。 这些粉珍珠,比苏秀儿今日戴著这套珍珠头面上的珍珠还要漂亮。 而且粉色的珍珠更加难得。 这份礼物已经是极重。 苏秀儿同样被惊艷了下,但还是下意识想將盒子退回去。 春桃已经先一步將手压在盒子上,制止苏秀儿往外推拒的动作。 “苏姑娘,收著吧,就凭你娘是长公主府的恩人,这礼就是你该收的。你就拿著玩,等日后有更大颗的,我再给你送来。您长得这般漂亮,珍珠很衬你的气质。” 这盒粉珍珠是早些年宫中赏下来的,前几日整理库房的时候,春桃瞧见第一眼,就觉得粉粉嫩嫩的顏色,很適合苏秀儿这副漂亮的面容。 所以在明知道苏秀儿还没有公开长公主之女的身份,將这粉珍珠给她太招遥的情况下,还是控制不住將这盒粉珍珠拿来了。 可能没有人能理解她的这副心情,就是长公主府主子缺位太久,她巴不得將自己所有认为好的一切都一股脑的全给小主子。 快点吧。 等长公主回归,公开认下小主人。 小主人身份合理化,小主人就能穿上最奢华的衣裙,戴最昂贵的首饰,这样也不怕逾越。 这么一想,春桃觉得她也应该快些回府去,即刻將小主人出嫁的东西准备起来。 万一下个月二十八日之前,小主人对两位皇子的一位动心了呢。 到时候就算长公主不提倡近亲结亲,怕也不能再棒打鸳鸯。 万一长公主赶在下个月二十八日之前回来,小主人没有对两位皇子动心,准备的东西也可以先放著,反正小主人以后都会成亲。 如此想著,春桃就掩饰不住的兴奋,比自己要嫁女儿还要高兴。 她温和的抚了抚苏秀儿有些乱的秀髮:“累了一天,让夏荷姑姑给你煮碗燕窝喝了就睡下,有我们长公主府在呢,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安心跟两位皇子相处。” 春桃也离开了。 魏芳芳羡慕的嘴唇都要咬烂了。 许小蛾也是真心的为苏秀儿感到高兴:“秀儿姐,你是要当皇子妃了吗,怎么感觉像是做梦一样。真好!” “是啊,秀儿姐真有福气。不过秀儿姐长的漂亮,能被皇上看上许给两位皇子运气真好。就是苏婶子藏得太深了。”魏芳芳绞著衣角,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哥哥真是运气不好,如果苏婶子能早些透露她是长公主、皇上恩人的身份,她哥又何必需要去攀附那段珍珠? 魏芳芳在心中长长嘆了口气,觉得现在再不甘心,再纠结也没有任何作用了。 既然苏秀儿有这般好的造化,她只能贴紧苏秀儿,捞些好处。 第63章 身为娘舅该给的体面 苏秀儿將魏芳芳跟许小蛾的神色看在眼里,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以后的事情究竟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她现在虽然被迫接受了苏影珩和苏惊寒这两个未婚夫,可皇上的想法谁能保证不会变化? 说不定过几日,他又觉得没有背景权势的她,根本配不上皇子妃的位置,就把亲事取消了呢。 对两位皇子,只能说不討厌。 好感嘛。 暂时真的没有。 苏秀儿眸光一转,就看到了安静站在沈记布庄铺门前的沈回。 在皇上宣布,要让她嫁给两位皇子时,就看到沈回站在人群中。 中午的时候,也瞧见沈回隨著苏惊寒进了酒楼用膳。 只因那时太忙,才没有跟沈回说上话。 苏秀儿大大方方走过去,在沈回面前站定。 男人真的很高,即便苏秀儿身材足够高挑,两人站在一处,沈回也足足比她高上一个头。 “沈掌柜,谢谢你的开业礼物。你看,这些粉珍珠漂亮吧,拿些回去,送给你娘或者家中姐妹。” 苏秀儿將手里捧著的木盒打开,露出那一盒子顏色极好的粉珍珠,然后热情地从盒子里抓出一大把珍珠往沈回手里塞。 沈回退后,拒绝的双手负在了身后,漆黑的眼眸如幽潭般紧紧盯著苏秀儿,话中有话。 “我娘不喜欢首饰,我……妹妹……她倒是很喜欢,但她已经有了。苏姑娘还是自己收著把玩。” 苏秀儿听沈回提到妹妹时,语气怪怪的,她想应该是沈回跟自己妹妹关係怪吧。 这到底是人私事,不好过问。 送人东西,原本就是为了处好关係,既然人家不要,再一味强塞就变味了。 苏秀儿將那一把粉色珍珠重新放回盒子里,一双眼睛透著真诚。 “那下次我再送你別的回礼。” “嗯!”沈回点头,依旧紧紧盯著苏秀儿的脸,认真地问:“你喜欢大皇子跟二皇子吗?嫁给他们是你想要的吗?” 苏秀儿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平日里內敛的沈回会问得这般直白。 她是真把沈回当朋友,所以不想隱瞒。 她夸张地摸了摸脖子,无所谓地挥手。 “沈公子这话问错了,喜不喜欢,想不想,这事从来由不得我啊。皇命难违,我的脑袋还想要在脖子上多待些时日呢。” 沈回轻笑了一声,眼睛里面盪著温柔。 是了。 平民百姓,怎么可能拒绝得了高高在上的皇上。 苏姑娘是清醒聪慧的。 沈回眉眼闪过锋芒。 可苏姑娘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他修长的手臂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扣,將那打开的盒子盖上,粉色珍珠耀眼光芒消失时,再抬眼时语气篤定。 “不会有人会要你的脑袋。想嫁给谁,不嫁给谁,这些都可以由你自己选。” “既然皇上已经下了旨,那就你分別跟大皇子和二皇子接触试试,等到下个月二十八日之前,再根据自己心意做出选择!” 苏秀儿灵动的眼眸眨动,觉得沈回的话,有些奇怪,听不懂。 这语气仿佛她的身份有多贵重似的。 她爹又不是什么王爷大將军,她又不是公主郡主,两位皇子还真由她说要不要? 除非是皇上主动不要她这个儿媳。 苏秀儿撇了撇嘴,自己真是得寸进尺,都成了皇上恩人的女儿了,还想著成为公主郡主。 “沈冰块,你別怂恿我抗旨啊,我的脑袋真的就只有一颗,很珍贵的。” “嗯!”沈回极有教养地应了一声,不再跟苏秀儿爭辩,转头看向皇上马车消失的方向:“我还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苏秀儿將路让开。 沈回带著夜九骑马离开。 苏秀儿抿了抿唇,將目光从沈回身上收回。 她发现沈回最近真的很忙,想见一面是真的不容易。 魏芳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侧,她痴痴地盯著沈回的背影一会儿,才收了回来,红著脸扶住苏秀儿的胳膊。 “秀儿姐,你觉得沈掌柜怎么样?我……可不可以喜欢他啊。” 魏芳芳睫毛轻颤,眸底全是小姑娘春心萌动的躁动。 苏秀儿微微一愣,没有想到魏芳芳会喜欢沈回。 不过沈回一身清冷高贵气质,温柔、沉稳、靠谱。 小姑娘会喜欢他也不奇怪。 如果沈回真是个普通布庄的掌柜,魏芳芳喜欢沈回,倒是可以爭取一试。 可明显沈回来歷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般简单。 苏秀儿斟酌过后,抬眼认真说道。 “当然可以喜欢,没有人能剥夺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权利。不过,如果要成亲,就应该讲究门当户对。” “沈掌柜很优秀,初步了解,他家里除了母亲之外,应该有个妹妹。刚刚我要送他粉珍珠,他说他妹妹手里已经有了。” “是吗?那肯定是沈掌柜送的!沈掌柜对妹妹真好。对妹妹都能这般好,以后对待妻子肯定会更好吧!”魏芳芳揪著垂在胸前的麻花辫,踮著脚往前看。 苏秀儿皱了皱眉,瞬间无语。 她本意是提醒魏芳芳,沈回妹妹能拥有稀有粉珍珠,家世必定不凡。 魏芳芳却能理解成粉珍珠是沈回所送。 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可看魏芳芳这喜上眉梢的模样,苏秀儿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小姑娘感情上头,越劝越成仇。 魏芳芳看不清楚局势,那就让她自己去闯一闯。等撞了南墙吃了亏,自然就清楚自己斤两了。 有句话叫做不干预他人因果。 她收留魏芳芳,只是为了平息舆论,树立自己以德报怨的好名声。 魏芳芳有野心,她看得出来。 有野心没有错,想上爬也没错,但不要触及底线。 如果不踏实做事,踩到她的底线,她的手里还捏著魏芳芳画押的契书,隨时可以让魏芳芳走人。 早已经到了掌灯时分,马车一路前行,街道两旁隨处可见隨风轻晃的灯笼。 沈回就在皇上马车离皇城只差一条街时,进入了马车。 皇上端坐在马车內,沈回进来后,听从吩咐坐到了一侧。 “皇上,段戈宏已经乱了。自上次您让人將段珍珠捆了送回段府之后,段夫人最近就一直在外走动,尤其与那首辅温夫人来往密切。” “你是说,贪墨案可能跟温棲梧有关!”皇上眸中闪过精光,捏著碧璽佛珠的手一紧,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意,可见並不待见对沈回口中的这个温首辅。 沈回没有將话说死,冷静地回覆:“臣还没有切实证据。” “查,好好查。需要任何支持,你儘管找苏惊寒。”皇上给沈回放宽了权限进了皇上马车。 沈回微微躬身,应道:“是。” 谈完正事,沈回也没有立即要离开的意思。 皇上看出来了,挑眉问:“还有事?” 沈回来这一趟,主要为的就是眼下这一件事,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皇上,父王已经在回京的路上,苏姑娘成婚一事,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跟东靖王商量。 皇上多精明啊,他只是微微一皱眉就已经想明白,沈回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威胁地睨著沈回,声音威严:“东靖王回京跟苏秀儿有何关係?” 沈回打开天窗说亮话,起身就那样跪在了马车內,双手作揖道。 “皇上,苏姑娘有没有可能是父王和长公主的女儿?臣想以苏姑娘兄长的身份给她准备婚事。” “她从小和长公主生活在乡下,又遭魏明泽辜负,前半生过得太苦了。若是再婚,东靖王府理应给她极致体面。” 第64章 稚童毁容,掩罪行 皇上闻言,倒没有方才那般严肃了。 他敛了敛眉,身上威压一收,重新转动手中碧璽佛珠手串,睨著跪在面前的沈回。 “你为何认为,苏秀儿是你父王和长公主的孩子!” 沈回如实稟报:“父王这些年对长公主念念不忘,他的暗格里一直藏著长公主的画像,时常都会拿出来睹物思人。父王之所以这么快地回京,也是得知了苏姑娘的存在。” 话落,沉默了片刻。 皇上驀地冷笑了一声,转动佛珠的手一收,抓紧手中佛珠,不可揣测地命令:“宴回,你该离开了!” 没有得知任何答案,甚至没有看到皇上明確的表態,沈回就这样被赶下了马车。 马车外,苏影珩和苏惊寒都在等待著。 见沈回下来,苏影珩只是看了沈回一眼,就默默將手里拿著的手札收进了袖子里,转身上了马车。 对於沈回的真实身份是谁,他並不感兴趣。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对於真心实意喜爱读书的人,当然需要抓紧每一个空閒小片段,不浪费一时一刻。 苏惊寒跟苏影珩完全相反,他手一伸拦住沈回,一双狐狸眼轻挑,压低声音调侃。 “怎么?向父皇坦白对苏秀儿的心意了?看你愁眉苦脸的,父皇没有同意將苏秀儿许给你?” 沈回眉头皱著,带著倦意,否定:“不是。我对苏姑娘並无男女之情。大皇子,请你认真对待苏姑娘!否则,就算冒著大不敬,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转身,翻身一跃,利落地上了马背,与夜九一同消失在黑暗当中。 苏惊寒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眼中浮现出深思。 真想不明白啊,沈回既然对苏秀儿没男女之情,那为何又要这么护著? 沈回大盛最年轻的冷血战神,可不是爱管閒事,爱心泛滥之人。 苏秀儿! 苏惊寒单手托腮,好像在心里每默念一次这个名字,就不由自主地对其多了一丝兴趣。 苏惊寒不敢让皇上久等,转身上了马车,就见皇上正在闭目养神。 可即便皇上闭著双目,也能从他身上感觉到那散发出来的冷气压。 苏惊寒心中嘀咕,沈宴回这个傢伙到底说了什么,惹得父皇生气了。 他不想平日承受怒火,只能儘量轻手轻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谢芳菲从鲜豚居回到武平侯府时,双腿还是发软状態。 马车停在府门前,又在马车內静坐了一刻钟左右,才由著两个心腹脾女托扶著回到自己院子里。 院门、房门被可信的心腹层层把守之后,谢芳菲才歪坐在椅子上。 她抚著胸口,吐出一口长气,满脸惊惧地望向站在面前的两个心腹婢女。 “诗情、诗画,苏秀儿那个养子的长相,你们可都看清楚了?” 两个婢女同样惊慌地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叫做诗情的,才谨慎地率先开了口。 “少夫人,看清楚了。那副模样跟珍姐儿长得一模一样,也同许氏长得相像。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两个人长得像不稀奇。” “可长得一模一样,那就不同寻常了。而且那年岁也跟珍姐儿相当,已经不需要验证。苏秀儿的养子,必是珏哥儿无疑!” 诗画脸色苍白,心臟砰砰乱跳,如同见鬼的接话:“可是珏哥儿明明已经死了,那尸体不是已经毁坏得不成人形了吗?” 啪!谢芳菲身体彻底一歪,撞翻身侧桌几上摆放著的茶盏,茶水泼湿她整个衣袖。 她抬手想要將茶盏扶正,可越想扶正,那全是水渍的茶盏在手里就越滑溜。 最后乾脆一发狠,將茶盏拨到地上,砸了个稀碎。 她盯著那破得不成形的茶盏冷笑。 “就是因为不成形,才不能够真正地確认,那死去的究竟是不是珏哥儿!就像这碎得不成样的茶盏。” “你说它是青白底的花纹,那就是青白底的花纹,根本没有办法印证!” 诗画疑惑地眨动眼睛:“可是那恶霸王天虎明明收了咱们五百两银子,劫走珏哥儿栽赃给世子死敌,怎么会又饶了珏哥儿性命?” 谢芳菲眼神阴毒地盯著那粉碎的茶盏,冷笑一声:“那王天虎要么就是事到临头,爱心滥烂,捨不得对那小贱种下手了。” “要么就是事情搞砸,抱走孩子时出了意外,让孩子丟了,所以隨便找个死婴或者烂猪烂肉糊弄。” 谢芳菲自己还没生孩子,能容得下珍姐儿这个嫡长女,是因为女儿迟早要出嫁,到时候只要添一份嫁妆就能打发出去。 加上她刻意纵容,性子早就被养歪,如果再大些自己犯些错,那都不需要手上沾血腥,就能將其名正言顺地踩。 可儿子不同,儿子是需要留在家中分家產,占爵位的,她自然需要提前將孩子弄死,给以后自己的孩子腾位置。 在外地,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寧硕辞公务繁忙,敌人眾多,正是趁乱除去孩子的好时候。 原本一切顺利,没有想到,那孩子竟会死而復生。 诗情感觉这件事不是一般的棘手,她紧抿著唇分析。 “少夫人,那要提前做打算啊。瞧那小贱种的模样,应该是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可他那长相到底太扎眼,只要见过珍姐儿的人,再见到他,怕是马上就会露馅。” 主僕关係早就绑定在了一起,谢芳菲倒霉,他们这些婢女也得不到好,所以自然要尽全力帮谢芳菲想办法。 谢芳菲愤怒的双手攥成拳,抱怨地低吼:“我能有什么办法?苏秀儿那村妇有如此造化,竟被皇上亲点为未来皇子妃。她现在风头那般盛,再对她动手,太冒险。” 说著,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进了內寢,从自己枕头下面的暗格中先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犹豫了一下,一狠心又拿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出来,全都交给了诗情。 “你拿著这二千两银票,回谢府找我母亲,要几个可靠的人一起离开京城,速速找到那王天虎,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记住,一定要想办法永绝后患,必要时……” 谢芳菲做了抹脖子的手势。 诗情攥著银票的手一紧,但她也明白这件事不同小可,慎重地点了点头,一刻不敢耽搁地转身离去。 谢芳菲瞧见诗情离开后,才又看向诗画:“诗画,我们这边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对苏秀儿出手,现在太惹眼了,只能想办法在两个孩子身上做手脚。” “小姐,怎么做?”诗画眨动著眼睛。 谢芳菲在屋中踱步,院子外传来声响,她隔著窗欞看去,是珍姐儿手里捧著个瓷偶迈著小短腿兴匆匆跑进来了。 “母亲,母亲,您看呀。父亲终於记得给珍姐儿带瓷偶了。” 瓷偶做得很精致,穿著粉红色的襦裙,梳著丫髻,咧著唇,眼睛弯弯地眯成月牙形状,跟珍姐儿倒是有几分相似。 谢芳菲眼里闪过冷芒,脸上却堆出满是端庄温和的笑。 “珍姐儿,慢著点,別摔了。快过来,母亲抱抱!” 一边让人家慢点,一边又让人家快一点,说著自相矛盾的话。 珍姐儿只想把新到手的瓷偶拿给谢芳菲看,根本没有多想。 在珍姐儿快要跑近时,谢芳菲假装去抱珍姐儿,实则错身伸脚將珍姐儿狠狠绊倒在地。 珍姐儿手里的瓷偶重重磕在地上,瞬间破碎,那碎了的瓷片狠狠划破稚童娇嫩的皮肤,鲜红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第65章 首次越界,打听长公主 “哇哇哇!” “快、快去將府医请来!” 哭声,叫喊声乱成一团。 谢芳菲在混乱中將珍姐儿紧紧抱在怀里,满是不忍地捏著帕子去擦珍姐儿脸上的了鲜血。 一边在心里估算著,这伤口能不能让珍姐儿彻底破相! 只要王天虎这些她当年买凶杀人的知情者们死亡,再加上珍姐儿破相,然后等苏小宝再破相。 就不会有人再发现珍姐儿和苏小宝长得相像,更不会有人揭露她当年恶行。 苏小宝也休想再回到武平侯府! 苏秀儿成为皇子妃候选暂时不能动,一个捡来的野种,还是能动的! 谢芳菲敛眉,掩饰住自己的恶毒,从珍姐儿脸上拔下一片碎瓷片,故意让鲜血流的更快。 她抱著哭得撕心裂肺的珍姐儿,等来了府医。 落后府医几步一起到来的,还有武平侯夫人和寧硕辞。 他们也是刚得知谢芳菲今日带人到过鲜豚居,想要强行纳苏秀儿为妾,恰好碰在了皇上的刀口上。 一向端庄、贤惠的谢芳菲,这次错得离谱。 武平侯夫人心中起了疑,一进门就瞧见谢芳菲將正被府医包扎伤口的珍姐儿抱在怀里。 珍姐儿哭,谢芳菲也哭,那眼泪比珍姐儿落的还要多。 这边。 酒楼里面已经收拾妥当,熄了灯,大家各自散去。 夏荷给苏秀儿亲自熬了燕窝。 这都是从长公主府拿来的极品血燕,特別滋补。 苏秀儿让苏小宝喝了一碗,等苏小宝睡下后,才起身去找了冬松。 门敲了两声,冬松脑袋就从里面探了出来。 月亮已经掛上枝头,天色不早,苏秀儿也不想耽误时间。 她直接开门见山,请求道。 “冬松,我想请你帮个忙。今日那寧硕辞的夫人谢芳菲高调而来,突然认错,低调离开,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心里隱隱不安。” “你能不能帮我去查一查那谢芳菲的底细?她最近都在做什么,以及她打算要做什么?” “当然可以,苏姑娘,您不用跟我客气。春桃姑姑让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您,为您做事的。我现在就去安排。” 冬松一刻也不敢耽搁,原本是站在房间內的,这会从房间里面挤了出来,將门给关上了。 甚至苏秀儿原本想说一句,不需要这般著急,等明天天亮再去安排也来得及,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翌日。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秀儿起床打开房间门,就见冬松打著哈欠翻墙跳了进来。 “你这是一整晚没有睡?就为了去查谢芳菲底细?”苏秀儿手里端著木盆,指著睏倦的冬松。 冬松眼底儘是黑眼圈。 他再次打了哈欠,摆了摆手,嬉笑著说。 “回苏姑娘,一晚上没睡而已,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我从小接受的就是暗卫训练,以后要接替冬梅姑姑的位置,负责府中主子们的安全。” “这是你安排我做的第一件跟暗卫有关的事,我肯定得办漂亮了!” 苏秀儿眼睛转动,没有想到冬松竟是长公主府培养出来的下一代暗卫首领接替者。 她在乡下时听人说过,那些顶级的世家豪门,都有豢养暗卫。 春桃姑姑能將下一代暗卫首领派来保护自己,可以说极为照顾了。 这是她首次越界,起了打听长公主的心思。 她想,春桃姑姑在长公主府再有地位,没有长公主的示意,也绝不可能对她好到这个份上。 苏秀儿认真地道:“冬松,不知道长公主现在有没有在府上?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登门感谢。” “虽说我娘是长公主的恩人,可长公主对我实在是太照顾了。如果不当面感谢,我真的觉得挺不懂礼数的。” “呃……” 冬松望著认真的苏秀儿,身体绷直,挠了挠耳朵,有些无措。 他很想说,你娘和长公主就是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礼数。 可想到春桃的叮嘱,冬松的嘴就像被粘住了。 苏秀儿看出冬松的为难,想到坊间那些长公主的流言,朝冬松挤了挤眼,有眼色的改了口。 “是不是长公主不在府里不方便?我只是隨便说说,不方便那就算是。长公主常在寺庙吃斋念佛,不想见外人,我懂的!” 吃斋念佛? 冬松觉得就他从府中老人口中,打听出来的长公主习性,天底下人死绝了,长公主都不可能去庙里常住。 更別说吃些没有油水的斋饭。 但小主子不再追问,只是误会,那就让她误会吧。 冬松笑了笑,连忙转移了话题。 想到小姑娘脸被毁,下人们那些议论的话,他的心就狠狠揪了下。 “苏姑娘,昨晚那武平侯府出事了。府中大小姐,寧大人的女儿脸恰巧撞在破碎的瓷偶上,被毁了容。听下人们议论,府医说,就算以后好了,也会留下很长的伤疤。” “那瓷偶是寧大人送给寧大小姐的,寧大人昨晚內疚得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整晚没有睡。” 那谢芳菲一直陪著寧大小姐,又急又累,今早就病倒了。这样瞧著,她这个继母当得倒是称职。”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说到,这冬松突然想起来,拍了下自己脑袋。 “对了,唯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昨日从我们这里回去之后,她的贴身大丫鬟就借探亲出府了。我打听到,那丫鬟实则没有回乡探亲,而是回了谢芳菲娘家,带了四五个人,连夜出京去了。” “我已经派人跟了上去,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弄清楚那丫鬟离京究竟是为了什么!” “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今日就別到酒楼里帮忙了。”苏秀儿点头,想起寧硕辞提到自己女儿时,那谨慎爱护的模样,心同样跟著狠狠揪了一把。 一个小姑娘,脸被毁了容,那基本一辈子算是半毁了,真是可惜! 正说著,苏小宝揉著眼睛,也走出了房间。 今日还要去上私塾,所以也要早起。 “娘亲、冬松哥哥早。” 苏小宝半睡半醒地打了个招呼,就走到了水井旁,开始打水洗漱。 冬松望著苏小宝小小的身影,想起昨晚隔著门窗见到的那个蜷缩在床上哭泣地可怜身影,总觉得两个人身影可以重合,极为相似。 甩了甩脑袋,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一晚没有睡,恍惚看错了。 苏小宝怎么可能跟寧硕辞的女儿像。 寧硕辞明明亲口说过,自己没有儿子。 太阳渐升高,鲜豚居的大门打开。 有了昨日的开门红,今日生意比昨日还要好。 酒楼门口除了那些想来尝鲜的客人,还额外加了好些赶著来看未来皇子妃的人。 他们都想看看,能在两位皇子当中反选夫婿的和离女究竟有什么特长之处。 除了对苏秀儿好奇,对从没有露过面的苏添娇更是好奇。 甚至是抓心挠肺地想看一看。 “苏掌柜,你娘呢,怎么没有看到?” “你都快要成为皇子妃了,你娘不来京中享福吗?” “苏掌柜,说说你娘的事唄,我们也想听听,这圣上和长公主的恩人,都有何异於常人之处。” 苏秀儿亲自表演了如艺术般亲剖整猪的手艺之后,到了酒楼前厅招待客人。 这时有人起鬨,开始从侧面各种打探苏添娇。 第66章 两个表哥爭抢献殷勤 苏秀儿笑得一脸无害,提著茶壶八面玲瓏给各桌客人添茶倒水。 “我娘肯定有异於常人之处……” “什么异於常人之处?” “她有六对翅膀,每天晚上都会在空中飞。” “去!” “不信?你们可以去问皇上和长公主。我苏秀儿从不骗人!” 原本被苏秀儿主动接茬,勾起兴趣的客人,瞬间被骗得撇了撇嘴。 谁正常人能长六对翅膀?还会飞? 奇人异志里都不敢这么写! 真把他们当傻子哄。 不过经苏秀儿这一插科打諢,接下来倒是真没有人再直白打听苏添娇。 苏秀儿在一楼二楼各转了一圈,拎著茶壶重新回到柜檯前。 她双手撑在檯面上,抬眼望著热闹的酒楼,笑容苦涩。 其实她也不想拿谎言忽悠人,可她娘每日种花、钓鱼、喝酒,要不就是吹牛睡觉。 要把这些事说出去,怕是大家更会觉得她装腔作势。 被人误会装腔作势无所谓,关键不想跟人过多解释,浪费时间。 苏秀儿站在柜檯,將白纸铺开,提笔给她娘重新写了封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娘亲大人,托您的福,皇上已经把我赐婚给了两位皇子。两位皇子实在优秀,女儿不知道选谁为好。” “还请娘亲大人收到信务必来京城参加下月二十八日的喜宴!顺便帮女儿再参考一二。否则女儿头脑一热,两个都选,那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苏添娇不靠谱,苏秀儿在她日復一日的薰陶下,多少染上不靠谱。 信上最后一句话,是开玩笑,也是威胁。 苏秀儿嘴角上扬,想像著自己娘亲大人收到信后的表情,將字跡吹乾,折好装进信封,连同寄信的银两一起交给一位伙计:“帮我拿出去寄了,要加急!” “掌柜放心,我这就去!”伙计拿著信匆匆出了门。 苏秀儿猜测著,前一封信,她娘这个时候应该是收到了。 就是不敢確认,她娘会不会上京来。 如果已经出发,那这封信就算是多余。 没有出发,那就刚好催一催。 她实在是心痒,想知道她娘当年到底对长公主和皇上有何恩情。 春桃姑姑和皇上都不愿意说,就只能从她娘身上下手问明白了。 否则她每日提心弔胆。 “苏掌柜,今日两百位客人已经订满。甚至明日、后日都已经订满。您看看要不要放宽位置,把每日接客容量增加至三百位?” “再者,还有许多客人,用完餐后,会在我们这里订购新鲜猪肉。从明日起,怕是每日还要新增一头猪,才够卖。只是这样一来,酒楼人手就有些不足了!” 之前酒楼聘请的赵管事,一併留了下来,这会捧著帐册,一脸喜意地向苏秀儿匯报。 虽然酒楼开业不过才两日,但前景喜人。 刚留下的时候,还为自己的前途担心过,毕竟新掌柜是位没有任何开酒楼经验的乡下村妇。 可是谁能想到,这村妇不仅靠著自己杀猪的一流技术把酒楼盘活了,还会靠借势。 现在有了候选皇子妃的身份也没有飘,还像昨日一样,亲自在酒楼盯著。 有这么一位踏实聪明的东家,何愁好好跟著干,以后没有饭吃。 苏秀儿將帐册接过来,看过之后,还给赵管事。 “可以,那一切就由赵掌柜看著安排。”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酒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如果事事靠自己亲力亲为,往往事情没有办好,自己还累得够呛。 適当放权,安排底下人做事,才是最好的办法。 有了昨日春桃送的一盒粉珍珠,算是彻底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手里有了银子,生意又好,苏秀儿有心再开几家鲜豚居。 不过这些不急,得慢慢来。 只是想要將生意做大,少不得需要人手。 苏秀儿將踏实做事的许小蛾看在心里,隨口又对赵管事说了一句:“赵管事,你如果有忙不过来的事情,可以让小蛾帮你!” 赵管事看了眼,在热情招呼客人的许小蛾,明白苏秀儿是有心栽培,点了点头:“掌柜,我知道了。” 许小蛾被叫走的时候,魏芳芳正在整理自己的鬢髮,见赵管事只让许小蛾做事,没有叫自己,还沾沾自喜,伸长了脖子往壁隔沈记布庄看。 今日沈记布庄倒是开门了,但只有沈回僱佣的伙计和哑奴周叔在看铺子。 “这沈掌柜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什么,自己铺子里的生意也不守著好好打理。以后我要是嫁过去了,一定不许他整日不著家。男人天生散漫,就是需要有个女人管著!” 魏芳芳撇撇嘴,小心嘀咕著,转头看到许小蛾將刚吃完的客人送走,一刻不停地又在帮忙收桌子。 她看不上的翻了个白眼:“马屁精,这么勤奋做给谁看?累死累活还不就拿那么一点工钱,做得再多能分你一点吗?她要是真把你当自己人,昨天收到那么大一盒粉珍珠,就会送你一两颗了。” 魏芳芳想到昨晚苏秀儿收到的那盒粉珍珠就眼热,隨即又在感嘆自己命苦,样样都比不上苏秀儿,容貌比不上也就算了,连娘都比不上。 同样是寡妇,她娘任劳任怨结果流放了。 苏添娇好吃懒做成了皇上、长公主的恩人。 不公平啊。 正胡思乱想著,魏芳芳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口 马车帘子一挑,苏惊寒身穿紫袍,提著个描金食盒走下了马车。 他身后跟著的几名太监手里捧著一堆吃的用的玩的,极为惹眼。 魏芳芳没有忘记昨日在包厢里,苏惊寒看她如螻蚁般的眼神,她想要討好,有些害怕地隔著距离弯腰行礼:“大皇子!” 苏惊寒確实看不上魏芳芳,背后阴阳主子的婢女,换作他早就乱棍打死。 但是苏秀儿酒楼里的杂工,他无权处置,只是淡冷地命令:“带本皇子去见你家掌柜。” “苏掌柜,大皇子来了!” 根本不需要魏芳芳领路,早有人瞧见苏惊寒,朝著酒楼里面喊。 瞬间酒楼里的食客,全都伸长脖子往外面看。 同时因为苏惊寒的到来,看苏秀儿的眼神又格外敬重了些。 昨日只是听闻苏秀儿被点为了两位皇子妃的候选人,可到底是听说,跟亲眼见到完全不同。 苏秀儿不喜欢高调,又因为太忙,实在没有心思应付人。 可也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长公主、皇上恩人的身份看似厉害,其实也没有实权。 出了事,还是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苏秀儿目不斜视,迎了出来,行礼过后,再抬眼已经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大皇子,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苏惊寒对上苏秀儿灿烂的笑容,被她漂亮的脸晃了一下。 他一抬手,把食盒往苏秀儿怀里一塞,骄傲地撇了撇嘴。 “你当本皇子想?不是父皇发话,说让本皇子找你增进感情,你別多想,如果不是父皇,本皇子根本不会来找你!” “苏姑娘,您別听我们大皇子嘴硬。他今日一早就让奴才给你准备吃食了。这食盒里装的都是我家大皇子爱吃的,您打开瞧瞧,看有没有您喜欢吃的。” “还有这些布匹、衣裙、首饰,都是我们家大皇子吩咐给您准备的。”一个长相喜人,脸圆圆的太监躬著身子向苏秀儿介绍。 底下的人能当著主子的面拆台,可见苏惊寒对下人一向宽厚。 苏秀儿神色微动。 苏惊寒已经抬起一脚,朝那个太监踢了过去:“让你多嘴!” 那太监站著不敢躲,生生受了苏惊寒一脚,但脸上笑容没有变,可见踢得並不重。 苏惊寒教训完那太监,才继续转过头来,脸颊微红的將食盒盖子掀开了。 只见里面装著蜜饯果子、杏仁、桂花糕……一共七八样小点心。 苏惊寒乾咳了两声说道:“你別误会,本皇子不是因为对你上心,而是因为你是本皇子的未婚妻,所以才对你上心。换成其他人做本皇子未婚妻,本皇子同样会送她这些。” 苏秀儿总感觉苏惊寒的解释,有些掩耳盗铃。 没想到,看起来狡猾、腹黑的大皇子,在谈到男女之事时,会这般纯情。 苏秀儿忍不住嘴角往上扬了扬。 这时,又一辆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口。 马车帘子挑开,苏影珩穿著青衫,手里捧著卷书,缓缓走了下来。 第67章 皇上不听话,那就揍到他听话 苏影珩似乎没有想到,在这里能见到苏惊寒,愣了愣。 “皇兄,你不是说今日要去国子监听课?怎么会在这儿?” 苏惊寒这次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緋红,直接蔓延到了耳尖。 他瞪了眼苏影珩,双手负在身后,嘴硬地道:“你管我?我临时想来鲜豚居用膳不行?” 苏影珩不擅长跟人爭执,温和地点头:“皇兄隨意。” 接著,一本正经,將一直拿在手里的书递向苏秀儿。 “苏姑娘,这本方志上面,记载了许多有关行商的知识,上面还有详细註疏,想著你应该用的著,所以特意送过来给姑娘参考。” 苏惊寒凑过去一看,那书卷上密密麻麻全是批註,还夹著几张写满字的纸。 一看就是苏影珩自己读过后,做的详细笔记。 苏惊寒顿时嗤笑:“你是来讲课的,还是来跟姑娘增进感情的?密密麻麻全是字,你自己日日子曰还不够,不想要让人家姑娘陪你一起?” 苏影珩脸“唰”地下红了,捏著书卷的手指都紧了:“皇兄!子曰:书中自有黄金屋,怎可这般轻薄……” 纯情乾净的学究弟弟,骄傲嘴硬的腹黑弟弟。 苏秀儿两个都不討厌,两个都觉得亲切。 她默默打量著两人,觉得真心极难取捨。 如果到了下个月二十八日,还没决定好要嫁给谁,皇上也没有改变主意撤销婚事的话,她要不就真的狗胆包天,把两个都要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苏秀儿就感觉脖子一凉。 总觉得这颗脑袋隨时都能搬家。 她打了个冷颤,將苏影珩递过来的方志接了过来,捧在手里,笑著对两位皇子道。 “多谢二皇子送的书,也谢谢大皇子的点心,布匹、衣服、首饰。两位皇子若是不嫌弃,不如进去喝杯茶?” 这会儿不知不觉,已经聚集了许多围观的人。 苏秀儿真担心,他们三个人再继续在酒楼门口站下去,围观的人会越来越多。 还是那句话,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自己虽然被皇上赐婚给了两位皇子,可到底还没有成为皇子妃。 现在太高调容易惹人嫉妒,万一在下月二十八日前,被两位皇子的拥护者刺杀了怎么办? 或者那些不想让她成为皇子妃的人,觉得她碍事挡了路,要杀她怎么办? 这些事情根本不能细想,一想就全是危险。 看事情不能太看表面。 如果顺著这个思路去想,苏秀儿都快要怀疑,皇上赐婚不是想还恩,而是想要报復,纯粹跟她有仇。 苏惊寒挑眉,转身提步,率先往茶楼里走:“既然你都主动开口邀约了,那本皇子就给你个面子。” 苏影珩朝苏秀儿点了点头,理了理袖子儒雅地道:“苏姑娘请!” 几人一路进了特意腾出来的包厢,再也见不到那些疯狂探究的眼神,苏秀儿才感觉浑身一轻。 门关上,包厢外面,也是等苏秀儿他们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那些食客,以及酒楼门口刚刚围观看热闹的人,才敢出声议论。 “哇哇哇,看到了没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同时来给苏秀儿送礼了!两位皇子这是都在爭取,想要苏秀儿选他们吗?苏秀儿村妇变身皇子妃,真是太幸福了。” “是啊,两位皇子全都仪表堂堂,苏秀儿选谁都不亏啊。亏的只有两位皇子,即便苏秀儿再漂亮,都是和离过的。而且说是她娘救了皇上和长公主,可到底还是没有背景底蕴,没有办法跟真正的世家贵女相比。” “就苏秀儿这村妇身份,即便嫁给了皇子,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除了羡慕的人,其中还有真正清醒冷静的。 他们根据苏秀儿的具体条件,具体分析。 毕竟皇宫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混帐玩意,竟敢將自己的儿子许给自己的亲外甥女,是觉得我提不动刀了。” 路边茶铺,苏添娇懒洋洋地坐在长凳上,听到身侧的人议论这几日京城发生的大事,气得將手里吃剩的鸡骨头扔在桌子上,漂亮的脸上散发出杀气。 坐在苏添娇身后那一桌歇脚喝茶的行人,一无所觉,还在认真討论。 “你们觉得,最终那苏秀儿会选择嫁给哪位皇子啊?” “当然是大皇子,毕竟大皇子占了嫡长,以后怕是要……” “瞎说,占了嫡长又如何,听说二皇子的生母淑贵妃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以后那个位置说不定是二皇子的,苏秀儿肯定会选择二皇子。” 苏添娇转过身来,看向那几个爭得面红脖子粗的人,挑眉开口说道:“我觉得你们说得都不对,苏秀儿最后谁都不会选。” “你说不会选就不会选?难道那苏秀儿还敢仗著她娘对皇上和长公主有恩,就抗旨退婚不成?”其中一个男人,嗤笑地看著苏添娇。 苏添娇站起身来,甩了甩一头乌黑的秀髮,说道:“苏秀儿不需要抗旨,只要皇上收回赐婚旨意就行!” “君无戏言,圣旨都下了,岂能说收回就收回。你以为皇上能听你的话不成?”另一个男人喝了一口茶,也跟著嗤笑。 苏添娇手握成拳,举了起来,轻轻一吹,慵懒地道:“他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揍到他听话为止。一顿不行,就揍两顿。” 这话一落,周围安静了一瞬,接著除了跟苏添娇说话的这桌男人,周围其他听到苏添娇说话的人,都鬨笑起来,指著苏添娇惋惜地道。 “长得这么漂亮,原来是个疯子!” “哈哈哈,她说要揍皇上,脑袋不想要了。她要是真揍了皇上,我脑袋搬下来给她当櫈子坐。” 有人甚至夸张地拍著桌子,笑出了眼泪。 苏添娇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真话都没有人信,还真是寂寞。 她无所谓地道:“不信算了,我这就进京,去找那个混蛋玩意。大渊走了!” 苏添娇帅气地吹了一个口哨,在前边路上蹲著的土狗就摇著尾巴迎了过来。 那些笑话苏添娇的人,还在指著她的背影继续嘲笑,觉得苏添娇真是没救了。 喜欢吹牛没有关係,可也要编个可信度高一些的谎话吧,真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了? 两日后,一人一狗已经出现在京郊附近,只要再走上小半日的路程,就能彻底到达京城。 第68章 我就是苏秀儿的娘 可能是近乡情怯,越接近京城,苏添娇就走得越慢。 原本小半日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日。 直到太阳接近落山才到达城门口。 “祖母,这个婶婶我在上一个县城的时候见过,当时她比我们早一日出发,没想到和我们同时到达京城!” 一个小姑娘,掀开马车帘子,眨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小胖手满是惊喜地指著苏添娇。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高傲地扫了眼苏添娇,一把將小姑娘搂进怀里,抬著下巴优越感十足。 “两条腿,怎么比得过四条腿?乖乖,这就有钱財的好处,別管这些穷鬼,我们先进城。听说京中新开了一家叫做鲜豚居的酒楼,味道极不错,我们用完晚膳再回府。” 帘子放下,马车被放行通过,进入城门。 苏添娇仰著头,正在打量阔別许久的城门,听到老妇人的话,瞬间有一种躺著中箭的感觉。 嘿! 苏添娇扯了扯手中的狗绳,垂眸扫视了下此时的自己。 粗布衣裙沾了些尘土,鬢边碎发被风吹得乱飞。 罢了,看起来的確也不像是个有钱的。 苏添娇垮下肩膀,牵著土狗穿过城门,眉间带著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站住!” 两把长尖枪拦在她的面前。 苏添娇从怀里把路引掏出来,递了过去。 守门的小將瞥了一眼,没有接,语气囂张。 “有路引也没有用,你要进城做什么?看你这穿著打扮,也不像是住在城里的。” 苏添娇抬了抬眼皮,虚心请教。 “那住城里的该是什么样?以前不是有路引就行吗?现在还需要盘问得这般仔细?刚刚前面进去的那些人,怎么没有看你盘问?” 那小將囂张不改,用下巴瞧人:“你没有看到人家坐的是马车?跟你两条腿赶路的能比?少废话。咱们大皇子、二皇子下个月二十八日大婚,肯定需要加强戒备,如果让敌国奸细混进了怎么办?” “原来如此,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苏添娇认可地点了点头,老实回答:“我家的確不住在城里面,但我闺女在京城开了家酒楼,还说下个月要大婚,我是来阻止她成婚的。要不就行个方便?” 那小將听了,嘲讽地大笑起来。 “哈哈,你骗谁呢!你家女儿是乡下的吧,能从乡下嫁到京城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吧,你还来阻止?下个月成亲,还在京城开酒楼,这情况不就是未来的皇子妃,苏秀儿苏姑娘吗?別告诉我,你是苏添娇!” “我就是,你眼光真准!”苏添娇竖起大拇指。 小將气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腮帮子。 真是疯了,给个竿子就往上爬。 他彻底黑了脸,直接用长尖枪驱赶:“你是苏添娇,那我就是苏添娇的祖宗。走走走,別来这里瞎捣乱。” “汪!”土狗立即衝过去呲牙狂吠。 小將嚇得差点丟了七魂三魄,狼狈的往墙脚跑。 “大渊回来。”苏添娇阻止的扯了扯绳,將土狗拉了回来。 她笑著道:“这大概就是当我祖宗的报应,毕竟我祖宗早入土了。 苏添娇从怀里又摸出卷明黄色的锦缎递了过去,嘆了口气:“这年头,说真话都没有人信。路引不行,要不你再看看这个?” “不看,我不接受贿赂!”小將尷尬地扯了扯衣襟,站了回来,拒绝地把头扭到了一侧。 余光恰巧看到从锦缎中露出的五爪金龙的那半截爪子,他顿时把头重新扭回来,双手接过,打开。 確认后,他双眼瞳孔猛地一缩。 锦缎上不但绣著的五爪金龙,边缘还缀著皇家特有的流云纹,最下方盖著鲜红的“皇帝之宝”印璽。 这是皇上詔令! 苏添娇等了半天,见小將没有动静,担心不够分量,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玄铁令牌上面雕刻著缠枝莲纹,写著长公主三个字。 这简直是双重爆击! 小將双手一抖,脸色立即变得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地:“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 “聒噪!”小將话还没有说完,苏添娇已经出声打断。 她抽回锦缎跟令牌,踢了踢他的衣角:“起来吧。別耽误我进城!我还要去那鲜豚居,找我女儿!” 苏添娇进城,走出一段路程后,突然想到什么,又退了回来。 那刚刚起身的守门小將,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苏添娇扫了他一眼道:“別跪著了,你还没有告诉我,鲜豚居怎么走?” 您也没有问啊!小將心想著,伸出手恍惚地指了指方向。 苏添娇点了点头,隨后戏弄地比画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许向任何人泄露我的行踪,否则,杀了你!” 小將嚇得身体再次一抖,不敢吭声的垂头盯著自己脚尖,直到苏添娇的身影彻底消失了,他还没有从方才的玄幻世界中清醒过来。 那穿著十分简单朴素的妇人,竟是许久没有公开露过面的长公主! 她说自己的女儿是苏秀儿,那岂不是说,苏秀儿是长公主的女儿? 苏秀儿的娘不是长公主和皇上的恩人吗?怎么变成长公主本人了! 不行,这件事他必须要上报! 哪怕冒著杀头的危险,也要上报! 小將侧头,简单吩咐自己手底下的小兵继续值守,自己一刻不敢耽搁地匆匆离开了城门口。 鲜豚居。 这会已经到了日落时分,酒楼里面依旧热闹,但三百位客人已经满位。 现在只上菜,已经不再招待新客。 有客人吃完,陆续离开。 一位穿著富贵,气质高雅的妇人,在用完饭后不急著离去,而是站在柜檯前,打量著正埋头算帐的苏秀儿。 “这位夫人,可是还有什么別的需要?”苏秀儿將头抬了起来,笑眯眯看向妇人。 见人三分笑,財神爷想不眷顾都难。 青春貌美的姑娘笑起来真好看,眼睛乌黑澄清,鼻樑高挺,唇瓣如同蔷薇,同为女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妇人点头:“的確有些事,需要麻烦苏掌柜。今日我在鲜豚居吃过的几道菜都很美味,尤其是那猪肉,的確是鲜。我想再额外订购二十斤猪肉,苏掌柜可否帮我送到府上?” “当然可以!”苏秀儿立即答应,像这种用过膳,要定猪肉的客人,这几天不在少数:“不知道夫人府在上哪里?我这就让人给您送过去。” 妇人说道:“武平侯府。” 苏秀儿握著毛笔要在纸上填写的手立即一顿,水眸轻抬,再次认真地看向眼前妇人。 妇人脸上笑容未变,继续温和地解释。 “我是寧硕辞的母亲!苏掌柜別误会,我今日来並不是要找你麻烦,而是专程来道歉的。我那儿媳妇,以前都隨著我儿子在外地任上,最近才回到京城。” “我也没有想到,她突然就上门下聘了。给你带来了困扰,真是抱歉!” 苏秀儿不仅长得漂亮,还內核稳定。 从一个乡下杀猪女,一跃成为皇子妃候选人,还能继续待在酒楼里面,热情地招待客人著实难得。 都说穷人乍富,不见得能守得住那笔財富。 苏秀儿给她的感觉,不但能守得这富贵,怕是还能继续扬帆直上。 第69章 发现端倪,狗逼跳墙 武平侯夫人越看苏秀儿,越觉得喜欢。 也突然理解谢芳菲为何会突兀地上门下聘,想要故意毁坏苏秀儿名声了。 漂亮有本事的女人,的確容易让男人动心,也容易激起女人的敌意。 她和谢芳菲接触得不多,可以前从下人的嘴里,没少听说谢芳菲如何贤惠。 如何视珍姐儿为亲女,当初珏哥儿被抢走的时候,是多么的自责难过。 可这次谢芳菲回到京城,有许多地方,给她的感觉与传言中的违和。 包括这次上门给苏秀儿下聘。 虽然谢芳菲一再解释,是因为儿子子嗣单薄,想要儘快替武平侯府添丁,可她还是一眼就看透了谢芳菲的小心思。 儿子沉浸在珍姐儿被毁容的自责痛苦之中,因为谢芳菲尽心尽力照顾珍姐儿,就也白不提黑不提,不再责问。 可她却终究觉得还是不妥。 “原本早几日我就该登门道歉,府中临时出了事,暂时脱不开身就拖到了现在,还望苏掌柜不要怪罪!” 苏秀儿一下就想到了冬松打探来的消息,想到那可怜的小姑娘容貌被毁,皱著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她重新握住笔,在白纸上写下——武平侯府订购二十斤猪肉,送府上!几个字。 笔落,再抬头,已经是笑容舒朗:“侯夫人言重了,您这般客气,我就是想跟怪罪,也挑不出毛病。何况得罪我的人,又不是您。” 武平侯夫人身为有誥命在身的贵妇,说话却毫无架子,跟她说话时,更像是普通拉家常。 这些都让苏秀儿好感倍增,也能理解,寧硕辞难怪会那般正直优秀。 只是娶的夫人,的確不怎么样! “哈哈,是。得罪你的是那谢氏,与我何干。” 武平侯夫人也眉目舒朗的笑了。 她喜欢苏秀儿这种直白。 只有见多了说话绕十八道弯的人,才会明白苏秀儿的直爽有多难能可贵。 她敢打赌,苏秀儿成为皇子妃后,必定能在京中贵族圈掀起风浪。 见多了虚偽,她突然开始期待,苏秀儿成为皇子妃的那一日。 武平侯夫人收起心思,目光在酒楼里环视了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躺著一块葱绿的貔貅玉佩。 “苏掌柜,初次见面,给你家小公子准备了一份薄礼,还请收下。” 无功不受禄,苏秀儿想要推辞。 武平侯夫人已经將首饰摆放在柜檯上,往苏秀儿身前推了推:“不值什么银子,苏掌柜若是不收,就没有打算交我这个朋友。” 武平侯在朝中地位不低,能跟武平侯夫人成为朋友,就算是以后成为皇子妃,这份人脉也是助力。 何况做生意,本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苏秀儿虽然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但也能看出这块玉佩只能算是中等。 不是特別值钱,也不是特別廉价。 初次见面,收起来確实没有心理负担。 人与人相处,讲究投桃报李,苏秀儿想著,以后有机会,再將这礼还了。 苏秀儿將首饰盒盖上,收进柜子里:“那就谢谢武平侯夫人了,只是那臭小子进学还没有回来,无法当面感谢了。” 武平侯夫人听说见不到苏小宝,心里闪过一阵失落。 四岁大小的年纪,男孩,这让她想到从未见过面,就死在了外地的孙子。 现在就连孙女儿也毁了容。 武平侯夫人感觉胸口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透不过气。 这会,苏秀儿已经让冬松割好了二十斤肉,装筐送去武平侯府。 冬松背著筐子,对武平侯夫人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比较小气,小主子不记仇,他记! 武平侯夫人因为想到早夭的孙子和受伤的孙女,出门的时候崴到脚,虽然被身侧的婢女扶住了,可是却没有办法再行走,更没有办法上马车,一动就钻心的痛。 “快去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这附近也没有医馆,还不如將夫人先背上马车,回府找府医。” 可武平侯夫人身体发福,让谁来背就成了一道难题。 几个婢女婆子背不动,马夫力气大,但男女有別。 找其他陌生男人更是不妥。 人是在自己酒楼门口摔的,总不能装作没有看到。 加上人家才送了礼物,还主动说了做朋友。 苏秀儿挤进人群,看了眼武平侯夫人不能动的腿,一弯腰直接轻鬆的將武平侯夫人给抱了起来。 苏秀儿力气是真大,武平侯夫人被苏秀儿抱著,竟然生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 可抱著自己的明明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少夫人,苏秀儿跟著夫人回到府里面来了。” 马车才停在武平侯府门前,苏秀儿继续將武平侯夫人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人才刚进武平侯府府门,这边,谢芳菲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谢芳菲此时正在照顾面部毁容,脾气暴躁的珍姐儿。 她此时闻言手中握著汤勺的手一抖,激动地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苏秀儿怎么攀上母亲了!” 诗画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诡异地回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但小丫鬟说了,夫人是被苏秀儿抱进府的。夫人应该是扭伤脚了。” “纵然如此,也太不成体统了些。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粗俗不堪。正经姑娘岂会不顾礼数规矩胡乱抱人。” 的確不成体统,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谢芳菲瞪了一眼诗画:“够了!” 诗画闭上了嘴。 刚还闹著不肯吃药的珍姐儿,见谢芳菲和诗画神色不对,小心拉了拉谢芳菲衣袖。 “母亲,那苏秀儿是何人?您很怕她吗?” 谢芳菲目光一闪,转过身来,理了理珍姐儿额前碎发。 “母亲的確怕她,前几日母亲因为得罪她,让你祖母生气了。现在她上门了,母亲要继续去给她道歉,否则你祖母会不高兴。” “我討厌祖母,祖母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怪责母亲?”珍姐儿气呼呼的,双手环胸。 谢芳菲无奈,温柔地教导:“珍姐儿,不可以这样说祖母。你祖母是母亲的婆母,她无论怎么对待母亲都没有错。” 珍姐儿声量加大:“母亲,人善被人欺!” “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谢芳菲嘆了口气,轻声哄道:“你乖乖的自己先待一会,母亲一会儿就回来哄你睡觉。” 谢芳菲带著诗画匆匆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的走廊上,確保没有人能听到后,变了脸色。 她心烦意乱的压低声音:“无论那老不死的找苏秀儿做什么,她必然暂时还没有发现那小贱种的存在,否则敬荣堂不会这般安静。” “可既然那老不死的和苏秀儿搭上了线,那小贱种就隨时有暴露的可能,不能再拖了!” “按照我之前的计划,现在立即让人去刘氏私塾找到那小贱种,毁了他那张脸!” 这些天谢芳菲没有閒著,已经让人悄悄打探出苏小宝进学的地方,以及日常轨跡。 “是。”诗画应声,一抬眼,就看到珍姐儿从房间里偷跑出来,急匆匆的出了院子:“少夫人,珍姐儿跑了!” 谢芳菲扫了一眼后,得意的压了压眉眼。 “不用管她,她必是去找那老不死的给我出头了。反正脸已经毁了,还敷著药,苏秀儿不可能看得出她原来容貌。” “这样也好,那苏秀儿既然敢踏进我的地盘,就不能让她这般轻易离去。纵使她要成为皇子妃了,也不行。” 第70章 这不是娇养,是捧杀 彼时苏秀儿已经抱著武平侯夫人进了敬荣堂。 一路上,瞧见的丫鬟小廝,都忍不住对苏秀儿投去敬佩的目光。 唇红齿白,瘦瘦高高的姑娘,抱著身材丰盈的妇人,面不红气不喘,健步如飞穿过走廊与小径,当真颯气。 就连许多身材高大的男子都未必能做到。 下人们偷偷交头接耳,暗里打听苏秀儿的身份。 苏秀儿对周遭目光恍若未闻,由武平侯夫人身边的婢女引著,稳稳將人安置在软榻上。 府医这时已经在候著。 裤腿捲起,扭伤的地方又红又肿,轻轻一碰,武平侯夫人就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府医检查过后,武平侯夫人躺在软榻上,受伤的腿抬高,婢女坐在一旁,用帕子包裹住冰,轻轻敷在受伤的地方。 这一番折腾下来,侯夫人脸色才稍缓,转头对苏秀儿温声道:“苏掌柜,今日多亏有你。不然我要回府,怕是还要多受一番罪。” 苏秀儿静静站在一侧,低调得並不居功:“不过是举手之劳,侯夫人不必客气。” 苏秀儿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就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明明屋內宽敞,偏要往她身上撞,活像颗认准目標的小炮弹。 小宝? 苏秀儿眉梢一拧,下意识伸手一捞,轻鬆將人举了起来。 “哇!大坏蛋!野蛮人!放我下来!” 被举在半空的不是苏小宝,而是珍姐儿。 她原本打算撞了苏秀儿之后,再自己摔倒碰瓷。 像这种倒打一耙的事,谢芳菲以前就教她整治过其他人。 珍姐儿早就已经驾轻就熟,可没想到,这一次跟以往情况完全不一样。 她双脚离地,顿时慌了神,早忘了偽装,手脚乱蹬著叫骂,声音又尖又利。 苏秀儿垂眸细看,小姑娘穿著粉襦裙,额角贴著重药膏,半边脸覆著浅纱布,露在外面的眼睛像淬了火,满是敌意,哪有半分小宝的软和? 只是身形像,容貌看不全,性格迥然不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显然是认错人了! 这该是寧硕辞那被毁了容的女儿。 苏秀儿手一松,將珍姐儿轻轻放回地上,眼尾微沉,故意嚇唬:“小娃娃走路不看路,会被大灰狼吃掉!” 幼童不懂事,不需要计较,在她这里根本不存在。 大人不好好教导,幼童路一走歪,心思比大人还多,不计较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她好好站著,这孩子故意往身上撞,一出口就是脏话,自然不可能忍著。 哪怕这是武平侯府,她上门是客人,也不打算平白受辱。 珍姐儿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千娇万宠地养著,根本没有受过任何责骂。 再加上谢芳菲故意纵容,更是受不了一丁点委屈。 她站稳后被苏秀儿这一嚇,身体一抖,隨后便是哇地一声哭出来,也不顾武平侯夫人还伤著腿,就蛮横地往软榻边挤。 “祖母,这丑八怪嚇唬我!这是哪里来的乡野村妇,您让快她滚,我不喜欢她!” 小孩子骂人的话自然没有这般丰富,可奈何耳濡目染,听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嘶——”武平侯夫人受伤的腿被她撞得一歪,冰盆“哐当”一声翻在地上,碎冰撒了一地。 侯夫人痛得攥紧了榻边锦缎,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可珍姐儿半点没有察觉到自己闯了祸,只觉得祖母没有立刻顺著自己,哭闹得更凶了。 她看不见侯夫人红肿的腿,反而伸手在那肿处胡乱拍打,尖声嘶叫:“祖母!你耳聋了吗?我要她滚!你快把她赶出去啊!” 骂完老夫人,她又转过身,双手叉腰对屋內下人发號施令:“你们都是死的吗?快把她丟出去!不然我让祖母发卖了你们!” 敬荣院的下人都是武平侯夫人的人,瞧著珍姐儿这般不孝顺,一个个面面相覷,敢怒不敢言。 想上前把人拉开,可没有老夫人发话,又不敢动。 大家都清楚,自从珍姐儿毁了容,府里上下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 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反倒要落个欺负主子的罪名,实在吃力不討好。 武平侯夫人脑袋里面嗡嗡作响,瞧著珍姐儿在眼前撒泼,连带著自己的伤腿都被打得生疼,先前对这孙女的疼惜,终於被失望压过。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开口教训,可却因为受伤的地方实在太痛,分不出半点力气。 苏秀儿眸色沉了沉,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珍姐儿手腕,像是拎小鸡似的,轻轻一提將人提离软榻。 她不想插手別人的因果,也不喜欢替別人教育孩子。 可眼前的孩子已经不是不懂事,而是全然没有敬畏心。 打骂长辈,连长辈的伤痛都视而不见,那再大些,是不是要杀人放火? 武平侯夫人性格温和,寧硕辞也是难得做官公正。 他们的后代,不该如此。 苏秀儿眸色冰冷,声音低沉。 “把眼泪憋回去!没看到你祖母腿受伤了?她是你祖母,不是你撒野的工具。你再碰她一下,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珍姐儿被这股气势慑住,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隨即哭得更凶,手脚乱蹬著要扑回去,却被苏秀儿攥得死死的,半分近不了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芳菲脸上满是焦急,提著裙摆匆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珍姐儿被苏秀儿提著,当即眼底闪过一抹暗喜,脚下步子却是加快。 谢芳菲衝过去,一把將珍姐儿抢过来搂在怀里,手忙脚乱地擦她的眼泪。 “珍姐儿!怎么哭成这样?你脸还伤著,府医说过不能哭,否则伤口感染,疤会留得更深!” 说著,期期艾艾地看向苏秀儿。 “苏掌柜,我知道前些天上门求亲是我鲁莽了,可我已经向你道过歉,赔过礼了,你有什么气可以冲我来,为何要伤害我的女儿?” 苏秀儿翻了个白眼,差点气笑。 谢芳菲上来就倒打一耙,难怪珍姐儿小小年纪这般尖锐,果真是被惯出来的。 不过她终究是外人,刚刚已经出过一次头,接下来就要看武平侯夫人的態度了。 否则再继续插手下去,等下他们一家人和好,她就变得里外不是人了。 小孩子终究只看得见表面,珍姐儿原本见谢芳菲来了,以为有了靠山,这会儿见谢芳菲向苏秀儿示弱,顿时又不肯了。 她指著苏秀儿,撒泼:“母亲,她是坏人,她凶我,还攥我手腕。祖母就看著,也不帮我。你不要怕她,也不要向她道歉。这武平侯府是父亲的,大不了把她打死杀了!” 珍姐儿这句话一出口,谢芳菲顿时脸色一变,也知道过了。 “珍姐儿,別说胡说八道。”她连捂住珍姐儿的嘴,找补地道:“母亲,珍姐儿现在也委屈狠了,才会口不择言。” 武平侯夫人躺在软榻上,看著谢芳菲这副顛倒黑白、狡辩的模样,终於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声音带著颤意的质问。 “委屈狠了?呵,她哪里委屈?是一进门故意衝撞客人委屈,还是对著我受伤的腿又撞又打,骂我耳聋委屈?” 谢芳菲脸上表情一僵,没有想到,被引导得极会做表面功夫的珍姐儿,今日会这般鲁莽。 连侯夫人都打骂了,看来借珍姐儿打压苏秀儿是不行了! 终究是没用的东西! 谢芳菲主意落空,心中一阵烦躁。 她目光触及那倒在地上,那化了一半的碎冰,眼珠子一转,隨即换上一副愧疚之色,扑通一声跪在榻前。 “母亲息怒!都怪我平日里太娇惯她了。珍姐儿一生下来就没有了亲生母亲,我看她可怜,才会娇纵了些,没想到竟让她闯出这等祸事!我这就带她给您和苏姑娘赔罪!” 她说著就要拉珍姐儿也下跪,珍姐儿却死死抱著她的脖子不肯动,还嘴硬道:“我没错!是她先凶我的!是祖母不疼我了!” 谢芳菲嘆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著武平侯夫人道:“您看这孩子,被我惯得越发不懂事了。我日后定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惹您生气。” “娇惯?”苏秀儿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內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 她看著谢芳菲惺惺作態的模样,眼底满是嘲。 “侯夫人,少夫人这不是娇惯,是捧杀!” 第71章 探知真相,双胞胎之事藏不住了 武平侯夫人能当著她的面直接发难谢芳菲,可见是个拎得清的,她没有看错人。 所以就难免把心中想法说出来,多管了这閒事。 谢芳菲的脸色猛地一沉,然后捏著帕子,眼泪眼巴巴地质问:“苏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疼自己的女儿,倒成了捧杀?” “疼女儿,是教她明辨是非,知礼守矩。” 苏秀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还在抽泣的珍姐儿。 “可少夫人教她的,是怎么衝撞客人、怎么撒泼碰瓷、怎么对长辈动手、怎么用发卖下人来威胁旁人。” “別说是她自己会的,一个孩子没有人引导,她如何会?教这些又哪里是疼?分明是往绝路上养!” 她顿了顿,看向武平侯夫人,语气郑重:“今日她敢对侯夫人动手,明日就敢对旁人撒野。今日她能用发卖威胁下人,明日就敢用更狠的手段对付不顺眼的人。” “等她把身边的人都得罪光了,把性子养得无法无天,將来若是出了侯府的门,谁还会纵容她?到那时才是真的没了退路。” “我在乡下镇子上卖肉时,隔壁摊子就是一位说书先生,戏文里那些容不下先头孩子的继母,不想担下刻薄名声,就打著骄宠的旗號,故意把孩子性格养歪。这究竟是不是捧杀,还由侯夫人自己分辩。”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谢芳菲脸色惨白。 她没料到苏秀儿一个村妇,竟仅凭说书先生讲的戏文,就能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而武平侯夫人坐在软榻上,手指微微发抖,看著谢芳菲的眼神里,失望又深了几分。 她不是没有看出来谢芳菲对珍姐儿娇纵过了头,可到底珍姐儿以前都被谢芳菲带著在外地。 而且珍姐儿又不黏她,有些事情有心无力。 总想著珍姐儿还小,性格歪了以后还能纠正。 与谢芳菲相处时间短,万一真是误会了谢芳菲呢。 可拖到今日,连苏秀儿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 珍姐儿似懂非懂地听著,却觉得苏秀儿在骂自己,又要闹起来,被谢芳菲死死按住。 谢芳菲强撑著笑意,对武平侯夫人道:“母亲,苏姑娘这是误会了……” “她没有误会!”武平侯夫人闭了闭眼,直接打断。 她下了决心,扫了眼身侧婆子命令说道:“从今往后,珍姐儿就留在我身边照顾。你不是觉得阿辞子嗣单薄?接下来你就好好调养身体,儘快为阿辞生个孩子!” “母亲!您真的误会我了!”谢芳菲身体前倾,不甘心地还想劝说。 这事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 而且寧硕辞本来就不跟她亲近,没了珍姐儿做筹码,想要生孩子,更加没有希望。 武平侯夫人却是不想再听,那接收到她眼色的婆子,已经上手来抱珍姐儿。 珍姐儿哭闹著,谢芳菲也哭闹著,屋子乱成了一团。 寧硕辞就在这个时候,踏进了屋子。 谢芳菲看到寧硕辞,如同看到了救星,膝行几步朝著寧硕辞而去。 “夫君,你终於回来了。母亲要把珍姐儿从我身边抱走,你劝劝母亲啊。珍姐儿是我一手带来的,我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我!” 寧硕辞长身玉立,公正清正的眸子扫过谢芳菲,失望暗藏。 “刚刚你们说的话,我站在屋外都已经听到了。珍姐儿还是跟著母亲吧,这些年你照顾珍姐儿也累了,趁著这个机会,就好好休息。” 谢芳菲愣住了,没想到等来的夫君不是她的救星,而是她的催命符。 也是,夫君对她一向冷淡。 她驀然也从心底涌现出许多失望,眼里含著泪花。 “夫君,说我捧杀,可有切实证据?你不是一向最公正,想要判我死刑,那就拿出证据来啊?” 寧硕辞噎住。 这就是谢芳菲的狡猾之处,捧杀的確恶毒,却是无法留下证据。 谢芳菲见寧硕辞不说话,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指著苏秀儿,以受害者的姿態替自己爭取。 “夫君,你我夫妻三年多,你不信我,却信她一个杀猪女的片面之词,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她了吗?你再喜欢,她也已经成为皇子妃候选人了!你没有机会了。” “来人,少夫人发病了,把她送回静雅阁!”武平侯夫人一听,谢芳菲这不但是想替自己爭取,还想趁机损毁苏秀儿名声,便立即出声打断谢芳菲的话。 已经成为皇子妃候选,再与其他男人牵扯,这可是大忌。 日后若是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这將成为一个无法洗清的污点。 武平侯夫人话刚落,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来,拿帕子暂时堵住了谢芳菲的嘴,將她拖出了屋子。 珍姐儿也被抱了下去。 吵闹的屋子顿时彻底安静下来。 可也不由让人生出尷尬。 无意参与,却看了人家这么一出大戏,苏秀儿趁机提出告辞。 “府里乱糟糟的,我也不留你了。等改日家里的事情料理顺畅些了,我再邀你来做客!”武平侯夫人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苏秀儿笑著答应下。 寧硕辞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漂亮聪慧的姑娘,开口说道:“我送你!” 他是听到母亲受伤的消息赶回来的,也知道是苏秀儿將母亲一路抱上马车,又抱回了府。 这姑娘,明明几日前谢芳菲才上门找过麻烦,今日却是主动向母亲伸出援手,难得的恩怨分明。 他瞧见了她身上的闪光点,每一个,都很优秀。 苏秀儿落后寧硕辞半步地往府外走去。 因谢芳菲的几次无中生有,苏秀儿面对寧硕辞却是不由生出了些许尷尬。 快要到府门口了,寧硕辞才主动又开了口。 “苏掌柜,其实因谢氏的事,我早几日就想上门向你道歉了,没想到一直拖到了现在,虽然没有登门,诚意不足,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抱歉。” “谢氏是因为珍姐儿母亲死前遗愿才娶进门的,我与她的確没有什么感情,又因为公务繁忙,冷落了她,才让她患得患失,对你造了困扰,这里面有我很大一部分责任。” “也怪我对珍姐儿关心不够,对谢氏了解不深,才让她有机会伤害珍姐儿。你说一个人是会变,还是真这般能隱藏?当初珏哥儿去世,谢氏甚至自责地跳了河。珍姐儿毁容,她也是不吃不喝陪著,怎么也不像对孩子没有感情的!” 初次看清楚谢芳菲的真实人品,也因为苏秀儿是知情者,寧硕辞不知不觉话就多了一些。 苏秀儿原本只是隨便听听,但听到珏哥儿三个字时,脚步一顿,认真的问:“寧大人,不知你说的珏哥儿是谁?” 第72章 迷底解开,像是生吞黄连 寧硕辞端正的脸上出现痛苦,修长的手指,难受地抵著额头。 脑中闪过纵使几年过去,都不愿意去回想的画面。 河边翠绿的杂草丛中,锦衣染血,包裹著一个血肉模糊,已经不成人形的孩子。 那血淋淋,肉乎乎的情景,即便是衙门里处理过许多刑事案子的衙役都忍不住吐了。 他当场就跪在了孩子面前,眼眶猩红,眼角抽搐却没有眼泪流出,那种胸腔被撕裂,难过却无法发泄出来的感觉,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出来。 寧硕辞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整个胸腔被撕裂的感觉再次出现。 抬眼清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要碎掉。 跟他平时出现在眾人面前时的清明端正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人 他说话时,声音也是哑的,像一段被深埋的记忆,被突然强行撬起。 “珏哥儿……是犬子,他跟珍姐儿是双胞胎。不过,三年前因为意外早夭了!” 苏秀儿好看的眉头皱紧,清亮的眼睛里闪过深思,觉得自己的感觉果然没有出错,並顺著那思路往下继续深想。 “寧大人,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个血肉模糊的孩子並不是珏哥儿!” “啊?”寧硕辞呼吸一紧,嘴唇张开,显然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苏秀儿大胆分析,小心求证:“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儿子苏小宝跟你长得相似?而且小宝也是三年前,我在河里捡来的。並且方才我在第一眼见到珍姐儿时,就觉得她的身形跟小宝相似,差点认错人。” “是你之前说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我才没有往那方面去深想。但你现在说,珍姐儿还有个双胞胎哥哥或弟弟,那这就值得深思了!” “是哥哥,怎么会……?”寧硕辞一时间无法接受地喃喃。 不是因为儿子没有死而不高兴,而是一直以来认定的事情被打破,暂时反应不过来。 他沉思了下,激动得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了苏秀儿的双手。 寧硕辞的手指冰冷,还带著抖意。 “我看过你的案件档案,你家住在乡萍镇桃林村,三年多前我在丘郡县,白阳河確实途经乡萍,但需要漂上几天几夜,一个刚满一岁多的孩子在河上漂流几夜,那该吃了多少苦。”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如果你儿子真是珏哥儿,那你捡到了他时,他身上都有何特徵?” 苏秀儿能清楚地感觉到寧硕辞的紧张。 刚有一点希望,儿子死而復生了,万一是空欢喜一场,这种感觉的確能要命。 她任由对方继续抓著手,没有抽开,刚想说捡到苏小宝时的情景时,冬松来了。 “苏姑娘……” 冬松背著空了的筐子,才喊了一声,就瞧见寧硕辞紧抓著苏秀儿的手不放,面色立即一沉。 二话不说,他带著护短的心思插进苏秀儿和寧硕辞中间,不客气地用筐子將人一把懟开。。 他真记仇,而且算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寧硕辞,谢芳菲不会上门来找小主人的麻烦。 在外再公正廉明又如何? 连自家后院都管理不好,终究是糊涂蛋一个。 寧硕辞被筐子懟得头一偏,鼻子碰到筐底,直接磕出了鼻血。 他好脾气的仰头抬高,用手指堵住,不让鼻血继续流出。 冬松才不管寧硕辞是何情况,只是依旧用背对著寧硕辞:“苏姑娘,谢芳菲果然有动作,只是小宝那边出了一点情况……” “什么情况?”苏秀儿面色一沉,暂时没有心思跟寧硕辞继续谈论,转身拉住冬松就下了台阶。 上次让冬松查谢芳菲,虽然没有查出任何东西,可在谢芳菲的异样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就像是有一根刺,始终埋在心里。 送武平侯夫人回府虽是临时发生的事,可她还是顺便让一起来送肉的冬松留意谢芳菲那边的情况。 谢芳菲若是心里真藏有鬼,在看到她主动上门的时候,必然会慌了手脚,流露出破绽。 现在看来,一切没有白费! “苏姑娘,你先別急。小宝是出了一点状况,可我已经让人提前跟著了,而且听说沈掌柜也在,小宝没任何实质性的危险!” 得知沈回也在,苏秀儿匆匆往前迈的脚步才慢了一些下来。 沈回在她的心里,就是安心、可靠的代名词。 寧硕辞听说苏小宝出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说,就已经主动跟了上来。 这会听说苏小宝没有生命危险,才跟著鬆了一口气,也趁机问:“苏掌柜,我能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吗?” “你跟过去做什么,就是因为你那夫人,我们家小宝才会陷入危险!” 苏秀儿还没有说话,冬松就双手环胸,转身充满敌意的拒绝。 苏秀儿眸色一沉,声音冷冽:“確定了?是谢氏要对付小宝?” 冬松目光收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脖子,不是很敢確认,支支吾吾的回道。 “应该是吧。你不是让我留意谢氏那边的动静吗?我要去厨房送肉,怕出紕漏,就悄悄发了信號让藏在暗处的两个暗卫盯著。” “根据回报,我们才进侯府,谢芳菲就派身边的大丫鬟诗画出了门,接著那盯著诗画的暗卫就发来了紧急联络信號,说小宝那边出了状况。这事不是跟那谢氏有关,我才不相信。” 冬松身为下任暗卫首领,与下手的暗卫联繫,自有一套手法。 冬松没有確实证据,但分析得有理。 苏秀儿点了点头,没有急著发表意见,而是先看向寧硕辞。 寧硕辞在刑部任职,经手过无数复杂的案件,对於阴谋的事情按理说应该很敏感。 虽说身在局中,难免会有些迟钝的地方,可也不应该一无所觉。 寧硕辞鼻血还没有完全止住,手上脸上全染了鲜血,这会复流了一些出来,可他没有管,而是剑眉紧皱著。 发现苏秀儿看过来时,也抬头思索地迎向苏秀儿的目光。 他显然已经把冬松的话全部听了进去,不需要任何引导,就像是吞嚼了满口黄连缓缓说道。 “谢氏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你儿子下手,除非她发现你儿子真是珏哥儿,而她又不想让珏哥儿回到侯府,所以才会先下手为强!” 第73章 始乱终弃,红杏出墙 冬松突然听到寧硕辞的话,就像是在听谜语,根本听不懂。 他成见很深的扭头,看向苏秀儿,惊呼道:“苏姑娘,他是疯了吗?说小宝是什么珏哥儿,还回什么侯府?” 都是在分析,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苏秀儿直白地解释:“珏哥儿是寧大人的儿子,三年多前出事了,跟珍姐儿是双胞胎!小宝极有可能,就是那出事的珏哥儿!” “啊?小宝跟那个被毁容的小丫头是双胞胎!难怪我初次见,就觉得那小丫头跟小宝身形相似。” 冬松重重地拍了一巴掌,震惊地大叫了一声。 陡然间,之前那些没有发现,想不明白的细节,都露出了水面。 他嘲讽地继续道:“难怪当日那谢氏上门提亲,在看到小宝回来之后,突然態度大变,伏低做小立即道歉。” “我当时觉得她可能脑袋被门挤了,现在看来,怕是在那个时候就认出小宝了!” “不对,她认出小宝,回到侯府那小丫头立即就毁了容,现在她又出手对付小宝,这一切都太凑巧了吧……” 当所有的巧合叠加在一起,那这就不一定是巧合了! 在场没有人是傻子。 冬松的言外之意,珍姐儿毁容是谢氏故意所为。 这么做,就是为了毁了珍姐儿的容貌,防止让人发现珍姐儿和小宝长得一模一样。 一切的行为轨跡都是在阻止小宝认亲啊! 寧硕辞的脸色此时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就连呼吸都因为愤怒变得急促。 如果这一切猜测都是真的,那谢芳菲也太阴险虚偽了! 因为珍姐儿毁容,而自责內疚的寧硕辞那就更是失职。 他可是刑剖官员,却没有发现枕边人的罪恶。 可笑、可悲! 苏秀儿抿了抿唇,觉得现在他们三人在这儿说得再多也没有任何作用。 还是需要先让寧硕辞见过小宝,確认小宝的真实身份之后,才能来谈以后的事情。 否则万一小宝不是珏哥儿,这一切岂不是自寻烦恼? 不过,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苏秀儿扯了一把冬松:“冬松,我们还是先去找小宝。” 苏秀儿和冬松走在前面,寧硕辞跌跌撞撞在后面跟上。 那模样已经是七魂丧失了三魂。 刘氏私塾是一位姓刘的秀才所开,不大,只收十岁以下的孩童启蒙,收费也实在,附近需要启蒙的孩童都放到这里来。 这会已经接近黄昏,孩子们都已经散学各自归家。 苏小宝和魏顺回到鲜豚居需要经过两条街,从刘私塾离开,走到第一条街的时候,他们遇到一位炸酥饼的小贩。 那小贩挑著担子,担子一头的筐子里装著一锅嗞嗞冒著热气的热油。 迎面快要靠近时,那小贩脚下一滑,担子倾斜,那滚烫的热油就那么毫无预料地往苏小宝身上泼去。 滚烫的热油泼在脸上,別说毁容,皮都能烫掉烫熟。 “小宝,小心!” 魏顺惊呼,手往前伸,用力拽了苏小宝一把。 苏小宝暂时避开了那锅滚烫的热油,可却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只手,从一侧重重拉了他一把。 还没有站直的小宝,身体一歪,脸就往旁边卖各种瓷器花瓶的摊子上砸去。 千钧一髮,危险再度降临! 这次魏顺瞳孔瞪大,这次想再出手,都有心无力。 不远处,一个身材中等,模样普通,丟在人群里都难以发现的青衣男子,快速施展轻功而来。 一袭黑衣的沈回骑在马上,抢先一步到达。 他仿佛从天而降,枣红色的大马从那卖酥饼的小贩头顶飞跃而过,身体腾空侧悬,长臂一捞,就將苏小宝带来到了马上,隨后双手扯住韁绳稳稳停住。 这个时候,见情况不妙,那贩卖酥饼的小贩转身想要趁乱溜走,被一只大手从后抓住肩膀。 夜九露出洁白整齐地牙齿,眨了眨眼睛,非常惹人烦地问:“大哥,这是要去哪啊?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不要路费哦!” 而那名本来要去救苏小宝的青衣男子,见沈回出手,则临时改变了方向。 他眼光毒辣,將那趁乱推了苏小宝、见事情没成也想偷偷溜走的女人抓了起来。 “快放开我,你是什么人?为何抓我?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就不怕我告官吗?” 诗画双手被男人强制反剪在身后,肩膀也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根本不能动弹,她只能惊慌地大喊大叫。 那青年男人面无表情,也毫无怜惜之心,一把抽下诗画腰间的绣帕,把她那张叫唤的嘴堵了个严实。 沈回轻鬆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回头用有力的双手抱住苏小宝的腰,將他提离了马背。 苏小宝双手圈住沈回的脖子,没有被方才一连串的惊险嚇到,反而双眼亮晶晶的,对沈回那满满的崇拜快要压制不住。 他双手捧心,夸张地道:“沈叔叔,你果然是神仙派来的救兵!刚刚真是,太帅太帅了,您能不能以后也教我骑马啊?” 沈回见苏小宝没有被嚇到,鬆了口气。 心想,果然是长公主和苏姑娘一手养出来的,胆子是真的大。 沈回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弯腰將他放在了地上:“可以!” “小宝,你没有事吧。刚刚嚇死我了!”魏顺拎著两个书箱,也跟著一脸担心地跑过来。 小孩子就是需要正確的引导,脱离了魏家人,魏顺由许小蛾教养,从原来爱贪小便宜,好高騖远,开始慢慢改变。 每日下学归来,许小蛾总要告诉魏顺,现在有书可以念,能吃饱饭,都是苏秀儿给的。 做人要知恩图报,否则就会魏明泽一样被卖了为奴。 魏明泽是魏顺为数不多的认知中最聪明的人,就连最聪明的人都干不过苏秀儿,那他就只有认命了。 何况苏秀儿是真厉害,动不动就將人举起来摔,他可不想真被苏秀儿摔死。 所以方才在苏小宝发生危险的时候,他才会没有犹豫的出手拉一把。 “魏顺哥哥,我没有事。是沈叔叔救了我,沈叔叔超厉害的。” 苏小宝小胸脯挺得笔直,一只手扒拉著沈回的大长腿,一只手朝魏顺挥手炫耀。 小孩子有时候的炫耀其实很纯粹,就只是单纯喜欢。 苏小宝说完,想到这些日子,两位皇子几乎每日都来酒楼,可却许久没有见沈回来过。 想到娘亲有可能嫁给两位皇子,他的情绪一瞬间变得低落。 苏小宝转过头来,原本是单手扒拉沈回,此时变成双手紧紧抱住。 “沈叔叔,你真的不喜欢我娘亲吗?” 沈回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苏小宝会这么问。 小傢伙失落的样子像只落寞的小狗,根本无法让人不喜。 何况不喜欢苏秀儿?怎么可能。她可是父王的女儿。 沈回蹲下身来,跟苏小宝平视:“没有。” “可你为什么都不来酒楼找娘亲了?饭也不来吃?我知道的,你这就是始乱终弃、红杏出墙!”苏小宝垂著眼瞼,大拇指抵著大拇指。 沈回整个人僵住,小孩子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 不过越解释,可能会越乱。 沈回戳了戳那嫩嫩的脸蛋,答应:“今晚去酒楼和你一起用饭!” “哇,太好了!”苏小宝立即变得开心,原地蹦噠转圈。 刚转完一个圈,迎面就看到匆匆赶来的苏秀儿、寧硕辞和冬松。 他立即用力挥著小短手,迈著小短腿欢快地蹦噠过去。 “娘亲,我刚刚差点被热油泼,还差点摔倒呢。多亏了魏顺哥哥还有沈叔叔。沈叔叔答应晚上和我们一起用晚饭哦!” 小傢伙说著,机灵地偷偷挤了挤眼睛。 小东西一天天惦记著给自己娘亲牵红线,苏秀儿一把將苏小宝拎起来,啪啪朝著他的屁股连打数下。 “小浑蛋,差点被热油泼到、摔倒,这般惊险,都不知道怕吗?没心没肺!” 苏小宝被打了还笑,知道娘亲这是爱之深,责之切。 而且娘亲收著力道,光听到响声不痛呢。 他咧著唇,狡猾中带著天真。 “娘亲,別把手打疼了哦。我早说过沈叔叔是神仙派下来的救兵啊,他肯定会来救我呀!” “咦,这个叔叔是谁?他怎么一直盯著我?” 寧硕辞一直跟在苏秀儿的身侧,这会苏秀儿跟苏小宝互动,他就清楚地看到了苏小宝的全部容貌。 第74章 凭什么要对苏秀儿下跪 像,真是太像了。不,应该说和没有受伤毁容的珍姐儿一模一样! 寧硕辞双眼通红,內心澎湃。 一向只按大盛律法办事,公正从不滥用私行的他,恨不得立即亲手掐死谢芳菲! 亲眼见到苏小宝的容貌,之前所有分析都成了真。 一个人怎么能虚偽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自己亲手设计毁了珍姐儿的容,却能衣不解带,照顾在珍姐儿左右,对珍姐儿所有无理取闹全都温柔以待! “娘亲,这位叔叔眼睛怎么红红的,他是要哭了吗?” 血缘亲情或许真能拉近距离,苏小宝虽然是第一次和寧硕辞见面,可在看到寧硕辞一副快要破碎掉的模样时,小脸也跟著垮下。 苏秀儿的心情也变得复杂。 不用多说,寧硕辞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 她手一松,將拎著的苏小宝放在了地上。 苏小宝双脚落地,就主动走向了寧硕辞。 小傢伙拉了拉寧硕辞的袖子,仰著一张天真的小脸,手指毫不客气的戳著鼻子扮丑。 “叔叔,您看,这像不像猪?天还没有塌下来,娘亲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挺一挺,就过去了呀!” 寧硕辞深呼吸,一滴泪从眼角滚落。 他把儿子弄丟了,儿子反过来安慰他! 寧硕辞终於绷不住地用袖子掩住脸,侧过身去试图掩盖自己的狼狈,可越想掩藏,眼泪就越不断往下流,甚至控制不住地哽咽出声。 苏小宝眨著一双大眼睛,茫然又无措。 怎么他逗叔叔,叔叔反而哭得更凶了? 以前娘亲和外祖母不开心,他这一招都很有用啊。 苏小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安地扭头去看苏秀儿。 就在他想要寻找外援,转身跑回苏秀儿身边时。 寧硕辞却是害怕再次失去儿子,立即蹲下,將苏小宝紧紧揽进怀里。 “珏哥儿……” “什么?”苏小宝被抱得一愣。 感觉眼前这个叔叔好怪哦,刚刚那般难过,自己一哄他哭得更凶,现在又抱著他喊別人的名字。 难道是认错人了吗? 苏小宝想著,小肉手抬高,体贴地替寧硕辞擦去脸上的泪水,小奶音一字一顿。 “叔叔,我叫苏小宝哦,不是你说的珏哥儿。你也是生病了,像长春爷爷找不到自己家一样,也找不到自己宝宝了吗?” 长春爷爷是桃林村的村民,年纪大了,脑子就有些糊涂。 苏秀儿眸色一沉,走了过去。 小宝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也知道她一直在帮他找亲生父母。 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小宝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寧硕辞的身份也就不需要刻意隱瞒。 她同样蹲下,揉了揉苏小宝的脑袋,看向寧硕辞。 “我在河道边捡到小宝时,他就躺在一个木盆里,只穿著肚兜,用锦鐲的披风包裹著,脖子上还戴著金子做的长命锁,人已经脱水昏了过去。” “大夫看过之后,说是不太好,都以为救不活!” 寧硕辞呼吸一窒,努力压制著自己的情绪,可一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鈺哥儿和珍姐儿生下时,母亲就给他们打了长命锁,特意送到了丘郡。” “鈺哥儿的长命锁上刻著长命百岁,珍姐儿的是平安富贵,除此之外还刻有我们寧家的图腾剑兰。当时没有在尸体上找到长命锁,我以为是被那杀害珏哥儿的贼人抢去了!” 寧硕辞话刚说完,苏秀儿就从苏小宝衣服里面扯出一把金色长命锁,取下检查过后递向寧硕辞。 “你说的可是这把?上面確实有长命百岁和剑兰。” 寧硕辞一刻时间也捨不得耽误地將长命锁接了过来,仔细地的左右翻看。 小小的长命锁上,正面刻著剑兰和长命二字,背面刻有锦鲤和富贵二字。 “是的,是母亲给鈺哥儿的长命锁。”寧硕辞反覆抚摸著上面的刻字与图案,激动地盯著苏小宝直点头:“苏掌柜,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鈺哥儿!” 一模一样的容貌,证明身份的金锁,再也没有任何疑问。 寧硕辞双腿一弯,直接给苏秀儿跪下去。 “寧大人,不必如此。” 苏秀儿上前去扶。 最初救苏小宝,只是觉得孩子可怜。 而且相处了这么多年,早和小宝相处出了深厚的感情,为小宝寻亲也不是图感激,而是让孩子知道他的来处。 寧硕辞坚持头磕地,郑重的给苏秀儿磕了三个响头,等抬起头时,那白皙的额头已经红了一大片。 “苏掌柜,是你给了珏哥儿第二次生命,別说下跪,就是把我这条命给你,也是应该的。” 苏秀儿不止是救了鈺哥儿,也是同样救了他啊! 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做上一场噩梦。 梦里珏哥儿全身流血,哭著朝他喊疼,让他抱抱。 等他伸手抱住时,就会发现自己抱住的是一个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怪物。 愧疚就像是魔鬼,时时缠得他透不过气来。 这会周围围了许多路过的行人,有些人还认识寧硕辞,见寧硕辞给苏秀儿一个姑娘下跪,都惊得不由交头接耳。 其中有认出苏秀儿的,更是直接惊呼出声。 “这不是鲜豚居的苏掌柜吗?她不是下个月要嫁给两个皇子吗?怎么现在连武平侯府的世子都给她下跪了?” “她不就是皇上和长公主恩人的女儿么,皇上虽然抬举她,可也不值得武平侯世子这般对她礼遇吧!” 眾人不解,还没有彻底看出门道。 那被押著的诗画却是拼命挣扎起来了。 她没有想到,原本一切都在少夫人掌控中的事情,怎么就突然露了馅。 世子怎么就突然和苏秀儿一起来了。 “放开我,快放开我!” 诗画急得像是被人抓心挠肝一样。 心想著,已经不能阻止世子跟这贱种相认,起码也要及时回去,將这变故告诉给少夫人。 苏小宝看了看周围的人,身处话题心中,他同样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儿。 “娘亲!” 他挪了几步和寧硕辞扯开距离,往苏秀儿身侧靠了靠,小肉手紧攥住苏秀儿的衣角。 第75章 究竟是什么神仙运气 苏秀儿將苏小宝攥住她衣角的小手包裹在手掌心,蹲下后,平视著苏小宝,正式介绍道。 “小宝,这位就是娘亲之前和你说过的,公正廉明,让魏明泽赔付给娘亲银子的寧大人。” “同样,他还有一层身份,那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苏小宝一字一顿重复著念,懵懂的眸子一点点变得透亮。 他猛地一下抬头,再一次仔细打量著眼前男人:“你当真是我父亲?” 寧硕辞也蹲了下来,平视著朝苏小宝张开双臂,重重点头:“对,我就是你的父亲!” “小宝,去抱抱你父亲。他当初没有拋弃你,而是以为你被坏人害死了!”苏秀儿鼓励地在苏小宝身侧说道。 苏小宝小步子往寧硕辞那边迈了几步,然后又退回来,將半边身体都藏在了苏秀儿身后。 他眨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嫩稚的脸上,有超乎他这个年纪的冷静,认真地再次確认:“你敢发誓,你没有拋弃我?” 寧硕辞立即举三根手指,做发誓状:“我寧硕辞发誓,若是曾经刻意拋弃过珏哥儿,我就不得好好死。珏哥儿,现在可以让父亲抱抱了吗?” 说完,他又朝苏小宝期待的张开了双臂。 可苏小宝没有动,而是耷拉著脸摇了摇头。 “不要!可你不是大官吗?为什么你会让人害了我,没有任何作为?我没有死,你也不知道,都没有来找过我!” “我的娘亲,她虽然是个屠夫,却能把我照顾得很好。还有沈叔叔,每次在我快要受伤的时候,都会出现!” 寧硕辞眼里闪过受伤,苏小宝的话就像是一支利箭,直戳他的胸膛。 没有错,他的確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对得起自己任上的子民,却愧对自己的亡妻和一双儿女。 寧硕辞声音已经嘶哑得厉害,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对不起!” 苏小宝没答话,却是扭过头去,转身一头扎到沈回身上,紧紧抱住了沈回双腿。 沈回薄唇紧抿著,听完寧硕辞和苏秀儿的所有对话,自然也清楚了苏小宝的身世。 寧硕辞的確是个难得视百姓至上,为民请命的好官,他的遭遇令人同情。 而且小傢伙也很可怜。 沈回手指弹了下他的额头,將人提抱在了怀里。 苏小宝一到沈回怀里,就用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一脸倔强地侧著脸。 寧硕辞將苏小宝与沈回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满是苦涩。 在儿子的心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已经完全代替了他作为父亲的位置。 他的確也没有资格现在就让儿子认下自己。 他难过地放下了张开的手臂,站起身来,郑重地对苏小宝道。 “珏哥儿,你现在不愿意认父亲没有关係。无论如何,你在父亲心里,永远是父亲的儿子。我以后一定会学著做一个好父亲,让你彻底接受我!” 苏小宝没有说话,可那双原本闪躲的眼睛,却移了回来,定定的看著寧硕辞,里面確实有著明显对父亲的渴望。 终究是个孩子,要真正接受一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陌生男人肯定需要时间,去一点点建立感情。 “哇,苏掌柜的养子竟是武平侯世子的儿子,岂不是武平侯嫡孙!” “天啦,这苏秀儿是什么神仙运气,隨便捡来的儿子,竟然也有这么大的来头。” “这个魏明泽是挺没有眼光的哦,到手的富贵全往外送!” 这围观的人,听到后面这段话,总算是理清楚发生了何事,对苏秀儿的羡慕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谁说苏秀儿一个农家女,即便靠著皇上和长公主的恩情成为皇子妃,没有任何助力迟早会死? 如今武平侯府不是送上门了么! 寧硕辞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暂时处理完苏小宝的事情后,转身换了一副面孔。 他浑身充满杀气,眼神冰冷地扫向诗画与那个炸酥饼的小贩。 被寧硕辞死亡般的眼神凝视著,那炸酥饼的小贩和诗画几乎是同时身体一抖。 沈回看出寧硕辞这是要清算了,朝夜九使了个眼色。 夜九立即押著那小贩靠了过来。 同时那青衣男人,也得到冬松的眼神示意,將诗画推了过来。 青衣男人是长公主府的暗卫,自然只听苏秀儿的话。 他出口稟报:“苏姑娘,这个女人鬼鬼祟祟混在人群中,趁苏小公子不注意时,故意想將苏小公子推倒在瓷器摊中。” 夜九反剪著炸酥饼小贩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也跟著说道:“这个傢伙想用热油泼小宝!” 苏秀儿拧著眉头,双手攥紧成拳,咔嚓一声脆响:“热油,瓷器,这是想要和珍姐儿一样,毁了小宝的容!” 诗画心中一慌,率先挣扎,跳起来,对著苏秀儿骂道:“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来这边给我家少夫人买花瓶的,是无意中碰了你儿子!你个泼妇,別血口喷人。” “世子,小公子已经死了,这泼妇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小公子。这孩子长得和小姐一样,或许是这泼妇故意的呢,金锁金锁也是能造假啊……” 说著,她又看向寧硕辞求情。 那小贩也趁机替自己辩解:“就是就是,我都不认识这位小公子,怎么可能拿热油泼他,这都是诬陷!” “假你奶奶,诬你大爷!”苏秀儿上前,对著两人的脸,平等对待,一人一拳。 顿时两人头往后仰,两眼冒星星,面前出现了重影。 寧硕辞也趁机清醒地扫向那小贩和诗画,冷笑著说道:“光靠一张嘴狡辩没有任何作用,把你们押回府仔细审过之后,到底是诬陷还是造假自有定论。” 说罢,一甩袖子,转身看向苏秀儿:“苏掌柜,能不能麻烦你的朋友,帮忙把这两个人先押回武平侯府!” 苏秀儿不敢做主,先看向沈回。 沈回朝苏秀儿点头。 冬松拍著胸脯道:“苏姑娘,我和魅影都是春桃姑姑派来替你做事的,你要怎么做儘管吩咐,不需要徵求我们的意见。” “苏姑娘,冬松小首领说的是。”那青衣男人向苏秀儿点头。 如果不是现在场景不適合,他都想向小主人跪下。 春桃大人、夏荷大人、冬松小首领他们都跪过小主人了,他天天藏在暗处保护小主人,却没有跪过。这很难受好吗! 苏秀儿见沈回和冬松这么说,就不再矫情了。 这些人想要谋害她的儿子,自然要付出惨重代价,否则这可不符合她不吃亏的性格。 苏秀儿朝沈回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冒昧问一句,我能跟你一起回侯府吗。” “事关我儿子,我想要全程参与,以便確保伤害我儿子的人能得到应有惩罚,也確保我儿子以后不会再受到伤害。否则恕我不能將人交给你,我会直接报官!” 苏秀儿的思路很清晰,儿子能认爹,可儿子的安危她得管。 不是儿子认爹,她就当甩手掌柜了。 管对方是不是侯府,她只知道要维护儿子的权益。 寧硕辞轻笑了一下,没有生气,反而看苏秀儿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份感激。 只有將珏哥儿真当自己儿子了,才会不怕麻烦,事事上心。 他道:“当然可以全程参与,走吧!” “娘亲,我也要去!”苏小宝犹豫了下,也冲苏秀儿喊道:“我想去看看,害我的坏人,究竟是什么人!” “想去,那就去。”苏秀儿侧身过来,捏了捏苏小宝的脸:“遇到事情躲避,是孬种的行为,我们小宝是男子汉,有坏人那就去记住坏人的脸。” “嗯,打他。”小宝点头。 苏秀儿撤身离开时与沈回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沈回腾出一只手,突然朝她的脸伸了过来。 苏秀儿整个人立即定在原地,眨动著眼睛,心臟不可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该死,怎么会跳这么快! 沈回不会想摸自己的脸吧。 朋友之间这样的动作是不是太曖昧了点。 苏秀儿口乾舌燥,觉得此时场合也不合適,想了一大堆,就见那只手离她的脸还有小半寸时停下。 沈回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这里有泥!” 第76章 皇上竟跟土狗重名! “对啊,娘亲,您怎么沾泥在脸上了?” 小宝好奇的看过来,小手一扒拉,直接將那团黑黑的泥给擦了下来。 苏秀儿垂眼一看,果然是泥! 这大概是之前急著赶过来的时候,被那经过的马车溅上的泥。 明明是顶著一团泥,却误以为是沈回想要摸她的脸,真是丟死人了! 而且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大家都看到她顶著这团泥了。 真是丟人! 苏秀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握住苏小宝的手,將那团泥擦在了沈回脸上:“有泥你不早说,让你也跟著丟一下脸!” 说完,转身就走。 那背影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回望著苏秀儿的背影,愣了愣,隨即伸手將那团黑泥擦了下来。 可脸颊上,那被黑泥沾过的地方不知为何,却微微发烫。 “怎么都走了?” 围观的路人看得正起劲,见苏秀儿他们突然间一个个散去,明显意犹未尽。 “急什么,你刚刚没有听说,有人想要害这孩子?他们这大概是回府清算去了。且等著吧,过两天肯定会有消息流出来!” “大娘,刚刚那边是发生了何事?怎么那么多人!” 夕阳染红半边天,一人一狗已经出现在离鲜豚居只隔两条街的路上。 苏添娇的裙角被风吹得微扬,她手里拿著刚买的糖葫芦,一口咬掉半个,拦住一位老妇人。 那大娘扫视著眼前明艷却不修边幅的女子,眼睛里闪烁著八卦光芒,眉飞色舞地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添娇咽掉嘴里的半颗糖葫芦,轻扬了扬眉。 心想不愧是她苏添娇的女儿,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这捡来的外孙原来是武平侯那老傢伙的孙子! 老傢伙在战场上是可以,轮到处理家事就不行了,糊涂得连自己孙子是被人害死,还是丟了都不知道。 苏添娇摇了摇头,弯腰摸了摸土狗的脑袋,看著那散去的人群:“大渊,去,通知囡囡,她老娘来了!” 苏秀儿因为刚刚的乌龙率先走在最前面,在穿过街角的时候,一只土狗摇著尾巴从远处朝她跑了过来,苏秀儿看著那土狗觉得眼熟,却不敢认。 大渊隨娘在乡下,假若娘收到她的信就立即出发,按时间推算,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京城了。 直到那土狗到了跟前,围著她转了一圈,一直往她身上扑,苏秀儿才敢肯定。 眼前这只憨憨傻傻的大土狗,就是她们家那只大渊! “大渊,你怎么瘦了,害我都不敢认了。” 苏秀儿蹲下,將大渊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狗脑袋。 “娘呢?你来了,娘在哪里?” “汪汪汪!”土狗通灵性地冲她叫了两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摇著尾巴往前跑去。 苏秀儿明白,土狗这是在给她带路。 娘真的来了! 苏秀儿回头,对走在后面,还没有过来的寧硕辞一行人挥了挥手。 “冬松、沈回,你们先押著他们去侯府,我有事先离开一会儿,马上回来。” 说著,还没有等回应,人已经跟著土狗消失不见。 苏小宝还被沈回抱在怀里,他看到土狗,皱起眉头,伸长脖子往前看:“沈叔叔,刚刚那只土狗好像是大渊,您看到了吗?难道是外祖母已经到了!” 沈回在桃林村苏家住了一段时间,对於苏家养的那只土狗自然也是认识的。 方才远远看著,那只土狗瘦了许多,但看大致轮廓,还是能看出,的確是苏家的那只土狗“大渊”。 加上苏秀儿都先离开了,那八成就不会出错了。 沈回神色复杂地点头:“应该是你外祖母到了!” 等了这么久,长公主终於回到了京城。 那苏姑娘究竟是不是父王的女儿,很快就能揭晓了! 沈回这么想著,突然又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 他的眉头拧紧,眼瞳睁大。 大渊大渊,皇上的名字可不就是苏渊! 之前不知道苏添娇的身份,还不觉得给土狗取名大渊有什么问题,可在知道苏添娇是长公主后,有些事情,就由不得他不去联想。 !!! 长公主这是把土狗当皇上养了? 若是让皇上知道自己和一只土狗同名,不知道是何反应。 如果这给土狗取名的人,不是长公主,大概会被治一个不敬之罪。 可这个人是长公主,他也就无法预料是什么结果。 长公主本就是个传奇人物。 土狗一直往前跑,苏秀儿在后面跟,土狗直到一条小巷口才停了下来。 身著朴素,风尘僕僕却又风情万千的妇人,手里捧著一大袋热气腾腾的馒头,分发给蹲坐在地上的小乞丐们。 看到这一幕,苏秀儿就没有过去打扰。 她娘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又很温柔,有时候刻薄,有时候又很心善。 这么想起来,好像她娘的確不止不靠谱。 “好了,没有了。” 苏添娇发放完最后一个馒头,转头就看到苏秀儿和土狗站在她的身后,正神色复杂的盯著自己。 苏添娇一撩胸前垂落的青丝,拋了个媚眼,慵懒地朝苏秀儿张开了双臂。 “小囡囡,不认识了?是不是一段时间没有见,娘又变漂亮了,快过来让娘抱抱!” “娘!”苏秀儿听到自己娘那熟悉的声音,想到自己来到京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就感觉鼻子一酸,委屈的想要哭出来。 她再也没有迟疑,立即张开双臂跑了过去。 在马上要抱住她娘时,她娘的怀抱消失,变成了拎住她的耳朵。 果然! 什么温柔煽情,在她娘身上根本不存在。 “娘,疼疼疼!”苏秀儿大声叫喊。 苏添娇一只手抱著胸,一只手继续拎著苏秀儿的耳朵,半眯著眼教训。 “那姓魏的不地道,只是將他卖了,太便宜他了。怎么也要把他阉了!反正也不像个男人,就叫他做不成男人。做人留一线,后患无穷!娘没有教过你?” “还有下个月二十八日成亲是怎么回事?胆子挺大,没有经过我同意,谁允许你答应这门婚事!” 不愧是她娘,耳朵都快要揪下来了,手可真黑。 苏秀儿哎呦哎呦地叫道,一边为自己辩解。 “娘,魏明泽我承认是手下留了点情,但我这不是还没有在京城立稳脚,腾不出手嘛。但嫁皇子这件事根本不是我能做主的啊,皇上要赐婚哪里容我拒绝!” 苏添娇哼了一声,鬆开手,双手叉腰:“去把婚事退了!下个月二十八,我们不嫁!” 第77章 全猜中了,她是魔鬼吗 苏秀儿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把头凑过去,让她娘认清楚事实地说道。 “娘,您虽然是长公主和皇上的恩人,可这桩婚事也不是您说能退就能退的。君无戏言,皇上也是要面子的啊。” “他需要什么面子?”苏添娇危险地眯起眼眸,霸道地冷笑一声:“这桩婚事我不同意,不退也得退。你別管,交给我就行!” 苏秀儿头痛,心想她娘这语气横的,跟皇上是她小弟似的。 不用说,她准是爱吹牛的毛病又犯了。 娘就这点爱好,想吹就吹吧,反正自己十几年过去也习惯了。 苏秀儿妥协,顺著她的话,劝道:“娘,退婚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说。反正我觉得,皇上倘若不改变主意,一定要成亲,那就成吧。你女儿也不差的,勉强勉强也能当好这个皇子妃,您儘管等著享福就是。” “不行,你能当好皇子妃也不行!”苏添娇还是一口回绝。 苏秀儿心想她娘这是又喝了多少斤酒? 不过退婚一事,不是娘说退就立即能退的,娘刚到京城怕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苏秀儿敷衍的点头:“行,那就都听娘的。” “接下来,我们还是先解决小宝的事情吧。娘,小宝的亲生父亲找到了!” 苏秀儿转换了神色,將苏小宝的身世又说了一遍,並且让苏添娇和她一起去武平侯府。 武平侯府。 谢芳菲被押回自己院子后,就一直坐在房间里,心绪不寧地不时看著窗外天色,盘算著诗画回来的时间。 苏秀儿那个下贱的村妇,仅凭几句话,就破了她数年来的苦心经营,当真是应了段珍珠先前所说。 这就是一个祸害!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应该想办法对苏秀儿下死手! 有人从屋子外走了进来,谢芳菲起身。 进来的正是她的奶娘黄嬤嬤。 “奶娘,敬荣堂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了?”谢芳菲捏著帕子问。 黄嬤嬤是谢芳菲身边的得力干將,也是谢芳菲最信任的人。 被送回自己院子后,谢芳菲就立即將黄嬤嬤派出去打探消息。 黄嬤嬤微欠著身子,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先给谢芳菲倒了杯热茶才说。 “少夫人,您沉住气,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珍姐儿终究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怎么可能仅凭外人几句话就跟您生分呢。” “老奴刚从那边回来时听说,珍姐儿正在敬荣堂吵著闹著要您呢!为此又衝撞了夫人,夫人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有缓过来,但想到珍姐儿才毁容受伤,到底没有重罚!” “等过些时日,只要想办法悄悄给珍姐儿递话,让她以死相逼。夫人和世子拗不过,必定又会把她送回到您的身边来抚养,到时候您再服个软,这日子就能又和以前一样!” 谢芳菲听著,绷紧的神经稍稍缓下,就著茶盏喝了一口,一口热茶入了肚,人也跟著好受了一些。 她抬手才將茶盏放下,屋外又跑进来了个丫鬟:“少夫人,奴婢听从您的吩咐,在府门前一直等著,诗画姐姐至今也没有见回来。” “奴婢和那门房的马婆子閒聊,刚刚才得知,您被送回院子后,世子就亲自送那苏秀儿出门了,到了现在,世子还没有回来!” “什么?”谢芳菲慌乱起来,腰撞在了桌几上,上面的茶盏被撞了下来,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她握住了黄嬤嬤的手。 “嬤嬤,诗画那边怕是要出事,她娘老子那边,你速度去一趟,从后门走,要快!” 说到后面两个字时,已经破了音。 “是!”黄嬤嬤也没想到,明明已经好转的局面,再次急转直下。 她听这语气,就知道事情耽搁不得,转身一路快跑离开。 主子出事,需要下人顶缸,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捏住下人的软肋,让她心甘情愿一力揽下所有罪责。 如果到了最坏的地步,那就只有牺牲诗画。 谢芳菲咬了咬牙,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情绪平復下来,吩咐道:“让门房准备马车,我要回娘家一趟!” “是。” 谢芳菲出门的时候,迎面就看到寧硕辞带著苏秀儿等人回了府。谢芳菲被堵了个正著,再想跑已经不可能。 谢芳菲提裙上马车的动作一顿,侧过身来,目光扫向那被押著的诗画与炸酥饼的小贩,最后锁定在被沈回抱著的苏小宝身上。 她的脸色反覆变化了好几次,才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捏著帕子主动迎上了寧硕辞。 “世子!” 寧硕辞停下脚步,冷冷注视著谢芳菲。 所以人的表情都极冷。 气氛似乎僵凝住,暴风雨即將来临。 面对诸多异样的目光,谢芳菲的心理素质极强。 她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唱独角戏,而是先故作惊讶地道:“世子,您怎么把诗画绑了,她是犯了什么错事了吗?” 接著,她就用帕子惊讶地捂住了嘴,指向苏小宝。 “鈺哥儿……世子,您也发现他了吗?当初在鲜豚居,我就发现苏姑娘的养子与珍姐儿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想著珏哥儿已经去世,所以才不敢贸然相认。” “本想著將这个消息先自行消化些时日,再告诉你。没想到你已经把人带了回来,想来已经確认他是珏哥儿了!” “不过仅凭容貌就確认身份,还是轻率了些,不知苏姑娘捡到这孩子时,孩子身上都有何特徵?” 说著,她又將目光看向了苏秀儿。 苏秀儿轻笑一声,眨著眼睛,俏皮地问:“你知道我平日都最討厌哪些人吗?” “什么?”谢芳菲笑了笑,那笑容有几分勉强。 她完全没想到苏秀儿不接茬。 苏秀儿继续轻笑著,伸出一根手指:“一、揣著明白装糊涂,给脸不要脸的。” 接著她伸出第二根、第三根手指。 “二,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把別人都当傻子的老阴货。” “三,就是你这种看起来端庄,实则一肚子坏水,丟到河里,都会把河水染黑的极品不要脸老阴货!” 苏秀儿骂人不停顿。 谢芳菲对自己看不上、挡她路的人,从来都是来阴的。 別人对付她,也是私底下搞小动作,你来我往,像这样直接撕破脸,当面直白的骂架,还是第一次。 真是有辱斯文! 她脸立即一黑,麵皮抖了抖,刚要控制不住想发火,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把火生生憋了回去,那笑容都有了扭曲的味道。 “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秀儿往前几步,走到魅影身侧,一把紧紧攥住诗画的手腕。 诗画痛得流出生理性泪水。 苏秀儿嘲讽地道:“少夫人,別跟我说,买通炸酥油小贩,故意用热油泼小宝,想將小宝推入卖瓷器的小摊中,意图损毁小宝容貌,都是这婢女的主意!” “別说你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都是因为这婢女护主心切,不想让小宝被认回侯府,挡了你未来儿子的路!” 谢芳菲扭曲的笑容就变成了惊愕。 惊愕苏秀儿怎么可能会猜中她所有心思。 她正是想以这个理由,把责任全都推到诗画身上。 苏秀儿全猜中了,她是魔鬼吗? 第78章 就不怕半夜找你算帐吗 谢芳菲看了看寧硕辞和诗画的脸色,暗暗咬了咬牙。 苏秀儿把她想的说话都说完了,她再点头可信度就减低了。 可事到如今,她除了用这个理由,把责任全都推到诗画身上,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苏芳菲上前握住寧硕辞的手,眼泪盈於眶中。 “夫君,我不知道什么毁坏容貌,但诗画確实有劝我对珏哥儿下手。她说鈺哥儿回不来侯府,以后侯府嫡长孙的位置就是我儿子的。” “可是你也知道的,我嫁给你三年都没有怀孕,儿子根本就是没有影子的事,我现在抢来有何用?” “再说,当初以为珏哥儿死了,我都恨不得跟著一起跳河死了算了,又怎么可能会捨得伤害珏哥儿。” 寧硕辞喉咙滚了滚,抽出自己的手,將谢芳菲推开。 “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看起来,你不是也很宠珍姐儿,可到头来你只是想把她养歪!你的心肠就是黑的!” “先回府,究竟怎么一回事,审了就知道了!” 在府门口就闹起来,只会让更多的人看笑话。 虽然他们武平侯现在已经成了笑话! 寧硕辞一挥手,一群人就先进了侯府。 谢芳菲的事情暂时还没有结论,想到侯夫人脚刚受伤,寧硕辞就下了命令,这件事先瞒著。 宽敞的大厅里,寧硕辞一脸冷肃地站在谢芳菲面前。 “谢芳菲,现在还有机会,你要不要主动交代?” 谢芳菲委屈地抹了把眼泪,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夫君让我交代什么?你要接珏哥儿回府,我没有任何意见,你想要连同一起將苏姑娘接进府,我也没有意见,毕竟苏姑娘是珏哥儿的养母。” “可你如此诬陷,是想让我给苏姑娘腾位置吗?” 谢芳菲真的极会攀扯! 三言两语,就將寧硕辞为儿子做主的逼问,变成为了儿女私情,对正妻的迫害。 可涉及小宝,苏秀儿早已经被捲入其中,这已经不止是武平侯府的家事。 苏秀儿最討厌谢芳菲这种阴险的攀咬。 被捉住了,直白承认不好吗! 她呸了一声:“谢芳菲,你嘴真臭。我对你这武平侯世子夫人的位置没有一点兴趣。既然你要扯我,又要对付我儿子,那我就跟你好好清算清算。你不肯认罪,我不相信其他人也不肯认罪。” 说罢,她一扭头,乾脆利落地一把卸掉那卖酥油饼小贩的胳膊:“说,是谁指使你的?” 把人胳膊卸了,这件事对苏秀儿来讲,並不算难。 以前教训那些说她娘閒话的汉子时,就有这般做过。 “啊,疼!我招、我招!是这位姑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製造油不小心洒了的意外?” 卖酥饼的小贩痛出了眼泪,用那只没有被卸的手指著诗画。 他早后悔了,自己只是一个做小生意討生活的穷苦人,平日见到衙役都怕,在被押进侯府两腿已经开始打发颤。 苏秀儿见卖酥油饼小贩承认后,也没有再为难。手一抬一扯,直接又將他那被卸的胳膊接了回去,扭头朝诗画走去。 苏秀儿在诗画眼里,此时已经成了无情修罗的化身,她害怕地往后躲:“你想做什么?我是武平侯府的人,你一个村妇没有资格审问我!” “我的確不是武平侯府的人,但你伤害我儿子,我就有资格。”苏秀儿活动指关节:“看来是我之前打的那一拳不够,再多打你几拳,就老实了。” 诗画这会还顶著一只熊猫眼,本来眼睛就小,现在一只眼睛小,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怎么看,都有那么一丝不和谐。 谢芳菲见识到苏秀儿的野蛮,担心诗画扛不住。 她眼神一闪,话中有话地对诗画劝道。 “算了,诗画,你就別硬扛了,免得再受皮肉之苦。我知道你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我好。你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就算以后你不在我身边做事了,我也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诗画听到谢芳菲要帮她照顾家人,没有感激,身体反而一抖。 “谢芳菲,没有人是傻子,当真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威胁诗画?” 原本衝著诗画去的苏秀儿,突然转身,抬手就將谢芳菲举起,往地上重重一摔。 苏秀儿这么一摔,谢芳菲没有被摔死,但也是躺在地上动弹不了。 真是野蛮人,谢芳菲感觉自己腰都被摔断了,挣扎了几下没有起来,只能躺在地上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寧硕辞。 “夫君,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你真的要放任外人对我下死手吗?我可是你明谋正娶的妻子!你真的要这般里外不分吗?你这样做,可对得起诗悦?我可是诗悦最好的朋友。” 许诗悦是寧硕辞的亡妻。 许诗悦在世时,一直將谢芳菲视作亲妹,否则也不会临死,让寧硕辞娶谢芳菲了。 寧硕辞沉默地抿紧薄唇。 谢芳菲心头一喜,以为寧硕辞终於心软。 以前只要提到许氏,寧硕辞就会对她有几分好顏色。 芳菲朝寧硕辞伸出了手:“夫君……我痛!” 苏秀儿拧了拧眉,看了寧硕辞一眼。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寧硕辞对谢芳菲表露出一点心软,她扭头就会带小宝离开。 同时还会报官,由官府处理这件事情。 这也是她跟来武平侯府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寧硕辞话说得漂亮,可若是小宝还没有回归侯府,就已经让他受委屈,那这样的亲也就没有什么好认的了。 好在寧硕辞没有让苏秀儿失望,他虽然之前在对家事上缺乏敏感度,可在处理事情上,还算拎得清楚。 寧硕辞眸底染上寒霜:“谢氏,你还有脸提许氏。许氏將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把一双儿子託付给你,你又如何对待孩子们的,你就不怕夜半三更,许氏来找你算帐吗?” 谢苏菲瞪大了眼睛,抬著手僵在半空,这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寧硕辞接著又道:“谢氏,你不是想要证据,那我就给你证据!” 谢芳菲脸色一白,慌了。 她大脑飞速转动,盘算著自己除了诗画被当场捉住,还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外面。 谢芳菲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提溜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嫗从大厅外走了进来。 这老嫗正是她先前派去处理诗画家里的黄嬤嬤。 她想回娘家暂时躲难被寧硕辞当场堵在府门口也就算了,为何黄嬤嬤也会被抓了回来。 一向不擅长处理內宅爭斗的寧硕辞怎么突然开了窍。 第79章 手段用之不尽 时间回到小半个时辰前。 苏添娇拒绝苏秀儿一同来武平侯府的邀请。 不靠谱的苏寡妇,习惯性地撒手不管。 她慵懒地双手环胸:“自己的孩子自己管,我为了你成亲的事,一直在赶路,累都累死了。我先回鲜豚居找点吃的,你不用管我!” 苏秀儿就这样被她娘给赶走了,再次与寧硕辞几人匯合后。 她灵机一动,便想到上次段珍珠让二管事王全顶罪一事,谨慎地找寧硕辞说了自己想法。 “寧大人,这婢女说到底只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没有主子指使,怕是也不敢做出谋害主子的事、现在东窗事发,说不定就会有人拿她的家人,逼她顶罪!” 寧硕辞微微点头,当时就用讚赏的眼神打量她:“苏姑娘,没有想你做事会这便周全!” 苏秀儿无奈的苦笑:“这都是吃亏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在生活中吃过亏的人有许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总结出经验。 苏秀儿聪慧的,不像是普通乡下来的。 寧硕辞听取苏秀儿的意见,请夜九帮忙提前赶去诗画家堵人,结果还没有到谢氏奴役所居住的巷子,就捉到了匆匆赶去的黄嬤嬤。 “少夫人,老奴对不起你!” 黄嬤嬤鼻青脸肿,连说话都费力气。 夜九手黑。 在抓到黄嬤嬤后,黄嬤嬤撒泼还想逃,他乾脆出手就是左右四五六拳,打得她哭爹喊娘。 直到这老货招了,才给拎到武平侯府。 “奶娘,你……胡说八道什么?” 谢芳菲捂住胸口,吸呼困难的像是说话都快要说不上,接著两眼翻白,就真的晕了过去。 苏秀儿上前,抬起一脚就踩在谢芳菲手指上,只听咔嚓,手指骨折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 谢芳菲原本想继续装晕,可实在太痛,又被痛醒了。 苏秀儿往后跳了一大步,抱歉地用手扇了扇风:“抱歉啊,脚滑。但真没有想到,我这一脚还有治癒的功效。我这会心情好,就不收你银子了啊。” 踩了她还想收银子? 她装晕,揭穿她还想收银子。 谢芳菲气得差点把一口牙齿咬碎了,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继续装伤。 “夫君,苏掌柜刚刚摔的那一下实在太痛了,能不能先请府医给我看过之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缓一缓,先让她想想其他办法。 或许让她先悄悄通知娘家的父亲、母亲过来帮忙做说客,给寧硕辞施施压。 谢芳菲花招穷出不尽,每一次都能被苏秀儿化解。 寧硕辞看得明白,也庆幸有苏秀儿在,才能让他一直保持清醒,不再被矇骗。 儿子还在旁看著,等待著他的表现,他一定不会再让儿子失望。 寧硕辞往苏小宝那边看了眼。 苏小宝眼眨也不眨的正盯著他,那双小短手还紧紧抱住沈回的脖子,可见也是紧张了。 寧硕辞主意更加坚定,接下来所说的每个字都加重了语气。 “谢氏,今日你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要等审判完,才能看大夫!” “夫君,你当真要这么无情吗?”谢芳菲不可置信。 以前寧硕辞对她只是夫妻相处时冷淡,可其他事情上,还是一向好说话的。 寧硕辞没有再看谢芳菲,而是目光冰寒,扫向被夜九丟在地上的黄嬤嬤。 “黄嬤嬤,说,你为何说对不起少夫人,这么晚了,少夫人究竟让你去做什么,老实交代,否则让你一家陪葬!” 苏秀儿也对诗画道:“诗画,你都看到了,你忠心耿耿的少夫人,要拿你的家人做要挟让你顶罪,关键时候牺牲你,你当真还要对她死心塌地?” “现在是立功的好时候,只要你抢在黄嬤嬤面前交代,可能会从轻处罚哦,如果黄嬤嬤招了你再招,你的招供可就失去意义了!” 先挑拨,然后设立最终奖励,再內部会化。 短短一句话,用了三个手段。 一直抱著苏小宝,像是背景板一样的沈回,幽深的眸子微动,侧头看了苏秀儿一眼。 每次觉得苏秀儿的表现已经超越他所认识的极限时,总会再次给到惊喜。 同时窗外,也有一双眼睛,正在悄悄看著这一切。 武平侯夫人由一个力气大,身材粗壮的粗使丫鬟背著,站在大厅外面。 寧硕辞虽说已经下了命令,审理谢芳菲一事要瞒著武平侯夫人,可武平侯夫人还是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知道自己嫡孙没有死,还遭到了谢芳菲的迫害,她就怕自己不擅长內宅斗爭的儿子会心软。 所以即便腿脚不便,还是让人將她背了过来。 在外面观察了这么久,她才发现,在苏秀儿的引导下,自己儿子一直都很清醒。 她没有看错人! 苏掌柜虽然来自乡下,却比许多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贵女还要优秀。 就连她都开始对苏秀儿的亲娘感兴趣了。 这该是怎么样一个奇女子,才能教出这般优秀的女儿。 不过能成为皇上和长公主恩人,这女子的確也不是一般人物。 只是在她的印象中,二十年前在京城並没有什么优秀的女子出现过啊。 武平侯夫人觉得自己越发糊涂了,同时也遗憾。 “珍姐儿、珏哥儿的生母许氏虽然温婉善良,可却是个耳根子软,拎不清的性格。当初和阿辞成亲根本没有什么感情。都怪侯爷在外喝醉了酒,胡乱许下了这婚事。” “娶这谢氏更是因为许氏临终遗愿!结果谢氏是个只会做表面功夫,烂了心肠的。阿辞看著也对她淡淡的。如果能早些遇到这苏姑娘,阿辞將这苏姑娘娶回家就好了。” “阿辞这一心只扑在公务上,不擅长处理內宅事务的性子,就適合有个主意正主、直爽、性格利落的妻子。” “倘若皇上晚赐婚些时日,阿辞也有机会娶苏秀儿啊,终究是没有缘分!” 武平侯夫人失落的喃喃。 那背著她的婢女没有听清楚她说话的內容,以为是在说要进到大厅里面去,抬头问:“夫人,是现在进去吗?” 武平侯夫人轻轻拍了拍那婢女的肩膀,笑著说道。 “有苏掌柜辅助,阿辞一定將这件事处理妥当。我腿还伤著,他既然不想要我插手,那我便不插手了,回敬荣院吧!” 武平侯夫人带著几人悄悄来,又悄悄离开。 等走远了一些,就连她身边的心腹嬤嬤也对苏秀儿讚不绝口。 第80章 嘰嘰歪歪,囉嗦死了 “夫人,奴婢刚刚观小公子,虽然全程都由人抱著,可面对那混乱的审讯场面,没有丝毫露怯,可见苏掌柜平日把他教养得极好!” “小公子当初没有被遇害,而是走丟,现在看来,却是因祸得福了。若是当初小公子还留在少夫人身边,由少夫人教养,少不得也会像小姐一样,性子被养的尖锐刁蛮。” 武平侯夫人脑中闪过,方才离开敬荣堂时,小孙女那不讲道理,一味撒泼的模样,就重重吸了口气。 她忧思地道:“若是將珏哥儿认回来后,苏掌柜也能帮著教教珍姐儿就好了。苏掌柜对我们侯府,有大恩啊!” 苏秀儿这边,还不知武平侯夫人已经来过。 诗画在苏秀儿的分化下,神色纠结明显有了动摇,黄嬤嬤也是。 可是在他们马上要开口时,谢芳菲不再装弱躺在地上,而是摇摇晃晃扶著腰站了起来,故意打断喊道。 “苏秀儿,我承认是得罪过你,可你也没有必要真把我往死路上逼吧?” “而且你以为,仅凭你这恩威並施,诗画和黄嬤嬤就会出卖我吗?” “他们一个看著我长大,一个和我一起长大,我们早就像是一家人,谁也割捨不掉。” “黄嬤嬤她只是和我告假回家一趟看看孙子,她说对不起我,只是因为这几日没有办法贴身照顾我,仅此而已!” 说著,谢芳菲威胁的目光依次扫过诗画、黄嬤嬤。 意思很直白,他们早已经是主僕一体,將她供出来,谁也討不得好,还不如就咬死了不招供。 诗画、黄嬤嬤神色又变了。 苏秀儿上前,抬起手啪的一声,利索地给了谢芳菲一巴掌。 谢芳菲嘴巴张著,被打蒙了! 明明好好在辩论,又一言不合动手。 谢芳菲一手捂著脸,一手指向苏秀儿:“苏秀儿,你又打我?” 苏秀儿甩了甩打麻的手,冷笑一声:“就凭我儿子差点毁容,与你有关,我想就打了,还需要挑日子?” “能动手,就別动嘴,这样拉扯来拉扯去,囉哩囉嗦有完没完?” 苏秀儿侧过身去,不耐烦地双手环胸看向寧硕辞。 “寧大人,你们刑部审案,碰到犯人不肯招供,是不是可以打到她愿意招供为止?为了防止犯人彼此串供,是不是还可以分开审问,逐一击破?” “你要是下定决心一审到底,就上点强硬手段吧。若是不想审……小宝,我们回家用饭!” “嗯,回家用饭!”苏小宝失望地垂下眸子,不再看寧硕辞,將头扭到了一边去。 沈回温柔的眸子微动,配合的吩咐:“夜九,把我们抓到的人带上。” 夜九拧住那卖酥饼小贩的双手,冬松拧住诗画的双手,一行人,一呼百应,以苏秀儿为首就要离开。 寧硕辞心中一紧,明白,自己是真不能再拖。 苏秀儿提的这些他不是不懂,可他一直以来,秉持的理念——家是讲温情的地方。 不是衙门,不能用处理公务般只讲律法,冰冷的手段套用在家里。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要用温和手段结束这一切。 现在看来,他若是宽容谢芳菲,就是对不起儿子! 这个在公事上铁面无私,在私事上拖泥带水的男人,在儿子的逼迫下,这会终於不再拖沓。 他一举手,大喊一声:“苏掌柜且慢。” 接著利落地下了命令:“来人啊,將少夫人按住。將诗画、黄嬤嬤拉下去,各打十大板,再拖回来审理。” 说著,寧硕辞走到黄嬤嬤和诗画面前:“你们可想好了,机会只给你们最后一次,十大板下去,若是还不招。不止你们少夫人会拿捏你们的家人,我也会对付你们的家人!” “再来人,去將黄嬤嬤和诗画的家人都请来,观刑!” 寧硕辞在家中时,虽然没有过多笑容,可却一直温和好说话,从不责罚下人。外面的人都说寧硕辞是铁面判官,冷血无情,谢芳菲是不信的。 她一直都认为寧硕辞对她淡淡,只是还不喜欢她,骨子里是极温柔的,铁面判官、冷血无情,只是外面夸张的谣言。 此时看寧硕辞淡淡地站著,那不容再说情的模样,突然就觉得那谣言或许没有夸张。 她心中一窒,怨恨的目光扫过苏秀儿。 这一切都是苏秀儿逼迫的! “夫君,你这样做是威胁,是逼迫,奶娘和诗画是我的家人,你不能这么对待他们。你说过家是讲情的地方!” 谢芳菲急急走到寧硕辞的身侧,伸手来扯寧硕辞的袖子。 寧硕辞一甩袖子,袖口就甩在了谢芳菲脸上。 他转过身来,温润谦和的脸上满是愤怒,像是被惹急,终於发怒的狮子。 “诗画、黄嬤嬤对你来说是家人。珍姐儿、珏哥儿对我来说,就是不是亲人了吗?谢芳菲,我一直在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来人,將少夫人的嘴堵了!” 寧硕辞话落,已经侯在一旁,准备按住谢芳菲的粗使婆子就不再犹豫,他们上前將谢芳菲按住,扯下腰间的汗巾子塞进谢芳菲嘴里。 谢芳菲才和寧硕辞从外地任上回到京城,府中下人对这个少夫人认真说起来,也没有多少敬重。 尤其接连得知这位少夫人故意养歪小姐,又要毁容小公子,等她身边的人招了之后,这位少夫人怕是要被送往乡下,或者休弃归家了。 所以他们在对这位少夫人下手的时候,就没有必要再手下留情。 谢芳菲被按在了一侧,接下来有人將黄嬤嬤与诗画也摁住就要拖出去。 绕了这么大圈,兜了那么多弯子,终於来真的了! 沈回已经走到大厅门口,听到身后的动静,看了苏秀儿一眼:“要不再看看?” “咳咳,那就……再等等!”苏秀儿眼珠子俏皮地一转。 “我都听沈叔叔和娘亲的!”苏小宝乖巧地更加抱紧沈回。 沈回喉结滚动,配合地抱著苏小宝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嗯,我累了,想坐会。” 夜九看著重新退回去的三人,笑著將手里那卖酥饼的小贩鬆开推到了一侧。 他这会可是看得明明白白,明明是三人你来我往配合默契,故意激寧硕辞快速处理谢芳菲,偏要互相给台阶。 不过这样瞧著,世子和苏姑娘还有小宝真像一家人。 大概这就是兄妹? 夜九摸了下巴,伸手拦住正准备离开,去叫人抓黄嬤嬤与诗画家人的侯府管事,看向寧硕辞。 “寧大人,不必那么麻烦。我去拦截那黄嬤嬤时,一不小心將黄嬤嬤和诗画的家人都一起请来了,人就在外面院子里!” 寧硕辞深深看了眼夜九。 傻子都知道,不可能真是一不小心把人抓回来的。 必定是提前想到审讯时,可能需要利用黄嬤嬤和诗画的家人,提前做了准备。 走一步看三步,做事老辣谨慎,就算是衙门里经验丰富的提审官也不一定能做到。 寧硕辞又看了眼沈回。 夜九是沈回的人,没有沈回吩咐,夜九绝不可能私自行动。 这沈回行事这般稳妥,就真的只是一个布庄掌柜? 寧硕辞心中有了计较,但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朝夜九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了!” 苏秀儿也看出了,这件事是沈回吩咐的。 她坐在沈回旁边,用胳膊懟了懟他的胳膊:“沈冰块,悄无声息就把人绑了,优秀啊!” 她和寧硕辞建议,让人去谢氏僕役居住的小巷堵人时,沈回分明都听到了。 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將她没有想到的事情,默默填补齐全。 第81章 做人不能总想平衡 “哎哟、哎哟!” “別打了,別打我祖母!” “妹妹,妹妹,你疼不疼啊。” “求求世子开恩啊,画儿你就招了吧,你哥哥侄子侄女还要活命啊。” “哎呀,小娃娃才三四岁吧,可怜见的,怎么承受得住自己祖母在面前受刑!以后怕是会留下心理阴影,这要嚇坏了,保不齐就会摔了磕了毁了容!” 大厅外面的院子里,黄嬤嬤和诗画被分別按在刑櫈上,那负责打板的婆子高高抬起板子又重重落下。 除此之外,他们的面前还站著一堆观刑的人。 这些人里面大都是黄嬤嬤和诗画的家人! 他们的家人看到黄嬤嬤和诗画受刑,害怕又不忍心地叫喊、劝著。 同时旁边还安排了人,不时配合著说一些威胁的话。 在身体心理的双重施压下,还没打完十大板,诗画和黄嬤嬤就承受不住招了。 待在大厅里,只能听到外面闹哄哄的。 因为人多声音杂,根本没有办法知道那声音具体说的是什么。 谢芳菲嘴巴被堵住,只能著急地发出唔唔声。 她坐立难安,屁股犹如针扎,抬眸看到苏秀儿和沈回有说有笑,心中骤然生出一把怒火。 恨不得立即弄死苏秀儿! 她落到现在这个下场,都是因为苏秀儿。 这个死村姑,凭什么还在她的面前和男人打情骂俏? 谢芳菲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指甲掐进肉里,劝自己冷静。 十大板打完,行刑结束,黄嬤嬤和诗画被拖了进来。 一同拿进来的,还有黄嬤嬤和诗画的罪供画押。 “谢氏,黄嬤嬤和诗画已经招供,是你不想让珏哥儿被认回侯府,所以故意买通卖酥饼的孙大用油泼珏哥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寧硕辞將画供扔到谢芳菲身上,那按著谢芳菲的两个嬤嬤就鬆开了手。 谢芳菲捡起招供,仔细看过之后,脸上表情变了几变。 她隨后眼珠子一转,身体滑落跪倒在寧硕辞面前,扯著他的袍角。 “夫君,我错了,我认。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毁了珏哥儿的容貌,你罚我吧。我自请去家庙赎罪!” 人证物证据俱在,虽然这个时候顺势而为,老实认罪是最好的选择。 可苏秀儿看著谢芳菲懺悔的模样,还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根据谢芳菲之前几次三番耍手段,想要隱藏推卸责任的处事风格来看,谢芳菲极度虚偽。 即便有了人证物证,她怕是也要再爭论喊冤一二。 这么快认下,並自请去家庙,这般痛快,看起来更像以退为进,想要掩藏什么。 苏秀儿定定盯著谢芳菲,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然后侧头看向冬松。 “冬松,昨日你不是说,跟踪谢芳菲诗情出了京城的人,已经传来消息,今日快要回来了吗?你去看看可曾到了!” 冬松点头,快步离去。 这边,寧硕辞闭了闭眼,已经对谢芳菲快要妥协。 自请去家庙,这和休妻已经没有区別,唯一不同就是谢芳菲还占著他嫡妻的位置。 谢芳菲继续扯著寧硕辞袍角:“夫君,是我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愧对了许姐姐,可是你又没有愧对我吗?” “这些年,除了初一十五,你可有来过我的房间?但凡你对我上心一点,我怎么又会这般没有安全感?” “我现在都愿意去赎罪了,你都还不愿意答应?夫妻一场,是真想我死了,才满意吗?何况珏哥儿现在不是也没有毁容吗?” 寧硕辞双手攥成拳,吐出一口浊气,徵求意见地看向苏小宝。 “珏哥儿,你觉得可以吗。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回到侯府,从此以后,就当府里没有她这个人。” 苏小宝粉嫩的唇瓣一抿,质问:“妹妹的脸可是已经损毁了?” “但黄嬤嬤和诗画没有招啊!”寧硕辞扫向趴在地上黄嬤嬤和诗画。 黄嬤嬤和诗画身体一缩,连地同声喊道:“珍姐儿毁容真是意外,少夫人从未跟我们说起过,她要伤害珍姐儿,我们可以发誓!” 谢芳菲拽住寧硕辞袍角的手就是一紧,也跟著说:“珍姐儿的脸真是意外!就是因为珍姐儿脸毁了,我才从中得到灵感,想毁了珏哥儿的脸!” 这就是谢芳菲的聪明之处。 毁珍姐儿容,她是临时起意,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大家都猜到她是故意的,可谁都没有证据。 当府里没有她这个人吗,不可能的,只要她没被休,就有再捲土重来的机会。 谢芳菲眼中闪过算计,恨恨地偷看了眼苏秀儿。 寧硕辞沉默挣扎片刻,也看向苏小宝,再次追问答案:“珏哥儿,你都听到了!” 苏小宝一时拿不定主意了,他没有回答,求救地看向苏秀儿。 娘亲告诉他凡事不能吃亏,他没有毁容,不明白眼下谢芳菲这种处罚,算不算得上没有吃亏。 苏秀儿伸手过去,摸了下苏小宝的额头。 无论什么时候,她就是儿子最强的后盾。 苏秀儿坐直了身体,嘴角掀起嘲讽:“寧大人,你觉得诗画和黄嬤嬤都真的已经交代完了吗?你觉得这样做,对得起性格已经变得尖锐且毁了容的珍姐儿吗?” “想要谁都不辜负,最后往往谁都会辜负。家是讲情的地方没有错,但也要分时候。什么时候讲情,什么时候讲理。而不是死脑筋,不知变通。” “寧大人,你知道为什么,你在百姓心中口碑极好,在衙门里却极少官员愿意和你走动吗?同样是不知道变通!” 鲜居豚开起来的这些日子里,让苏秀儿探听到不少京中消息。 寧硕辞身为武平侯世子,起点极高,本应该一路高歌直上,可就是那不知变通的脾气,被排挤出了京城。 这样的人不能说是傻,只能说是脑袋里有一根筋没有被扯直。 寧硕辞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这个毛病,父亲也同他讲过,可他一直不认同。 他觉得为官,要有自己的底线,在家中也需要有自己的一套標准。 可今日听苏秀儿將家中与为官两者並为一谈,他突然有种振聋发聵的感觉。 寧硕辞往后退了几步,將自己的袍角从谢芳菲手中扯了出来,吩咐说道:“將黄嬤嬤与诗画拖出去再打二十大板。” 以他为官办案多年的经验,他也觉得鈺哥儿当年被杀害,却没有死,反被苏秀儿捡到这里面有蹊蹺,再深究必会查出更加不堪入耳的东西。 是的。 不能只揪皮毛,让两头都生怨,两头都不痛快! 十大板只是皮外伤,十大板加二十大板,三十大板下去,真打起来能要人命! 黄嬤嬤和诗画对视一眼,同时一慌。 出去的冬鬆快步进来,侧身在苏秀儿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秀儿站起身来,说道:“寧大人,无须再审。有些真相,到了该露水面的时候,即便你不想让它露出水面,也没有任何作用。” 说著,她又看向冬松:“冬松,將人都带进来吧!” 第82章 都是因为太爱了 苏秀儿话落,冬松退了出去,转眼再进来时,身后已经跟著几名黑衣打扮的侍卫。 这几名黑衣侍卫又分別押著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和几个男人,再来就是一个身材肥胖身体受伤的男人,和一瘦瘦小小的妇人。 “诗情、王天虎!” 几乎是这些人刚进来,寧硕辞就认出了那被押著的年轻貌美的女人和那身材肥胖身体受伤的男人。 诗情是谢芳菲的贴身婢女,他自是熟悉,王天虎曾是他任上有名的混子,他也认识。 “看来寧大人认识他们,那这就好办多了。冬松麻烦让你的人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苏秀儿站起身来,扫了眼在看到诗情和王天虎被带进来之后,脸色突然大变,呆愣站在原地谢芳菲,开口说道。 被冬松派去跟踪诗情,为首的那名暗卫名叫魅绝。 他朝苏秀儿拱了拱手,扫视著屋內的人说道。 “七月二十九日,谢氏在鲜豚居为难您回府后,她身边的婢子诗情就连夜离了侯府,对外宣称回家省亲,实则返回谢氏娘家,从谢府带走五名护卫,连夜又离京去了丘郡县。” “我等一路跟踪,发现她们到了丘郡县后,就直接去了王家村,找到了这名叫做王天虎的人,要杀了他灭口。” “於是我便出手,救下了王天虎以及他的妹妹王小娟,將他们全部带回京城。这是在赶路途中,审讯他们后,得到的所有招供。” 说完前因后果,魅绝从怀里掏出一叠画供的证词,恭敬地递到苏秀儿面前。 苏秀儿接过,一张一张仔细查看。 寧硕辞扫了眼认真阅读画押的苏秀儿,心中像是有一只手在抓。 他明明已经大致猜到了原因,还是忍不住扭过头去看谢芳菲。 “谢氏,你为何要派诗情去丘郡县灭王天虎的口?他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以至於在离开丘郡县后,还要派人返回?” 谢芳菲心里慌得厉害,她本能地想要张口狡辩,可在没有得知供词上究竟写了什么的情况下,又不好先开口。 万一说错了话,等於自曝。 谢芳菲低垂著眼睫,咬著唇,支支吾吾地道:“我不知道……或许这事需要诗情自己交代!” 整整三页的供词,苏秀儿一目十行,在谢芳菲说这话时,她已经看完一页,闻言愤怒地扫了眼谢芳菲,將看完的一页供词递给寧硕辞,讥讽地说道。 “寧大人,事到如今,还相信贵夫人的话呢?她要是把你卖了,你是不是还要帮她数银钱。真不知道你平日在衙门都是如何查的案,这铁面判官的称號又如何来的。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还是自己看供词吧!” 苏秀儿嘴毒,没有留一点情面,可见上面的供词有多么令人愤怒,以至於都开始迁怒了。 寧硕辞心中明白自己老毛病又犯了。 这会才真的发现,自己在处理家事上,的確容易下意识走偏,也容易丟弃脑子,是真的需要有人时刻提醒鞭策自己。 寧硕辞心虚地抿唇,將递到面前的供词接过来,仔细查看。 在看这供词时,已经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当真把供词读完,心臟还是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记。 他捏著供词的指甲已经开始泛白,他没有说话,看供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完全跟上苏秀儿的节奏。 苏秀儿看完一张,他就接著也看完一张,等全部看完时,身体已经止不住的颤抖。 谢芳菲从寧硕辞的脸上读到了最坏的结果,心里已经在七上八下打鼓,思考著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她眼珠子转动著,捏著帕子往寧硕辞身边挪,小心翼翼地开口:“夫君……” “谢氏,我真想把你的心剖开来看看,究竟黑到了何种地步!当时珏哥儿才一岁啊,你怎么忍心雇凶杀害他。” 寧硕辞扭头,抬手狠狠掐住谢芳菲的脖子,手臂上青筋显露。 脖子被扼住,谢芳菲呼吸困难。 她眼睛瞪大,双手本能地拍打寧硕辞的手臂,眼角余光却也看到了供词上写的一行字—— 谢氏婢女诗情,於大盛七十八年秋,找到我,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以天鹰帮为幌子,劫走寧珏杀害,再嫁祸给天鹰帮。 谢芳菲脑袋缺氧,眼前开始发黑,她困难地道:“夫君……这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你的爱,让我觉得噁心!”寧硕辞鬆开手,顺势將谢芳菲重重甩在地上。 那受伤的王天虎跪在地上,向寧硕辞磕头求情道:“寧大人,求您放过,我虽然收了寧少夫人的银子,但我没有杀害寧公子啊。你在河边看到的具尸体,只是我找来的死婴啊。” “可那个死婴,就活该被切断四肢,毁其貌吗?小小年纪去世已经很可怜了,凭什么死后还不得安寧?要受你的折磨!”苏秀儿一把拽住王天虎的衣襟,对著他的脸就是两拳。 打了两拳还不解气,又將他踹倒在地上,狠狠踢了几脚。 供词上明明白白写著,王天虎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赌徒,在收了诗情给的银子后,是真的打算杀死小宝。 只因为当时刚將苏小宝从谢芳菲手中抢走后,还来不及对苏小宝动手,就被寧硕辞的人盯上了。 为了引开寧硕辞的人,也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只能暂时將苏小宝扔给了妹妹王小娟,並命令王小娟杀害苏小宝。 王小娟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死去,也不想造杀孽,就將偷来的孩子放在木盆顺著河水漂走了。 王天虎甩开跟踪的人回来,发现孩子不见之后,將王小娟拖到河里,差点將王小娟溺死。 拳打脚踢,在王小娟身上狠狠发泄一番之后,还是不甘心到手的银子飞走。 於是就盯上隔壁村才病死的孩童,盗了那孩童的尸身,偽造成苏小宝被杀害的模样。 “別別別打了,反正那孩子已经死了,就算是受折磨他也没有了知觉,这又有什么关係?就当是替寧小公子挡了劫,这还是大功德啊!” 王天虎躺在地上,双手护住头,为自己辩解。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即便做错了事,也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大功德?那我把你杀了,再將你的四肢分解,划花脸不成人形,丟在河边,好是不好?”苏秀儿又补了两脚。 王天虎之前就在诗情手里只剩下了半条命,旧伤未愈,这会在苏秀儿的踢打下,几乎连动都动不了。 好不容易等苏秀儿鬆了手,他才停止哀嚎,等目光触及跪在一侧的王小娟时,怒从中来,朝著王小娟恶狠狠喊道。 “你是死人吗?都不知道替我求情,就眼睁睁看我挨打。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 说著,迁怒地爬起来,揪住王小娟的耳朵,將她狠狠按在地上,对著她的脸就是两巴掌。 “死丫头,说话啊!你放走了寧小公子,就是寧小公子的恩人!” 第83章 难道是因为天生命贱,扛打 王天虎打王小娟的动作非常熟练,王小娟被按在地上鼻青脸肿,眼睛中透著一股麻木。 那是对亲人,对这个世道的绝望。 人被打压到一定的时候,不是在绝望中死亡,就是在绝望中爆发。 在王天虎又一拳打向王小娟的时候,王小娟一把推开了王天虎。 “你去死,我凭什么要替你求情。你抱来的真是死婴吗?分明就是重新偷来的孩子,你亲手將那个孩子掐死毁了他的容,砍了他的四肢,你是魔鬼!” 王小娟身体颤抖地指著王天虎,想到王天虎杀害幼童分尸体的场景,忍不住乾呕起来。 没有想到在查谢芳菲的阴谋时,还扯出一桩命案,说到底那无辜做了苏小宝替身,惨死的幼童也是因为谢芳菲。 王天虎没有想到,一向惧怕自己的妹妹会突然揭穿自己。 他表情一窒,隨之骂骂咧咧爬起来,表情凶狠地朝王小娟走去:“赔钱货,你胡说什么,是不是我打得太轻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刚刚那一推,已经用了王小娟的全部力气,当心中一直撑著的那口气发泄过后,刻在骨子里的惧怕又重新袭在心头。 她看著走近的王天虎,甚至连逃跑的勇气也没有用。 第一次挨打时,她逃跑,娘重重打了她一耳光,揪著她的头髮把她拖到了她哥面前。 指著她的鼻子:“赔钱货,天生的贱种。你生来就是帮衬伺候你哥的,你哥打你,是看得起你,下次再跑,扒了你的皮。” 从此以后,她就再也不敢跑了。 以至於二十五岁了,还没有嫁出去。 就是因为她哥找不到媳妇,让她在家伺候她哥。 原本也是將她卖了换过彩礼的,可將她卖出去,买回来的嫂子,都活不过几个月就是死了…… 於是她娘又把她买了回去。 大概就是因为她贱,扛打!…… 王小娟闭上了眼睛,等了一会,预料中的痛感没有袭来。 再睁开眼,发现在她面前犹如魔鬼般的男人,被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姑娘一把举了起来。 那漂亮姑娘力气真大,她像是看到了神仙。 苏秀儿將王天虎重重摔在地上,这一次没有保留任何力气。 她最討厌欺凌弱小的人,这王天虎身为男人杀虐幼童,肆意欺辱妹妹简直不配为人。 苏秀儿的这一摔,王天虎直接晕死过去。 苏秀儿扭头对魅绝道:“麻烦把他绑起来,等下一起送往官府。” 魅绝应声,叫人將王天虎拖了下去。 苏秀儿走到惊愕的王小娟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王姑娘,你愿意將刚才的话让人添写到供词里吗?这样,王天虎就不能再打你。” “我真的可以摆脱他吗?”王小娟不敢相信。 苏秀儿点头:“杀人偿命,为何不可以?只要你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只要想,就能做到。 第一次有人支持自己。 也是第一次没有受到打压。 两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王小娟重重点头:“谢谢!” 王小娟也退到了一侧。 现在就只剩下谢芳菲了。 苏秀儿从沈回怀里將苏小宝抱了过来,不绕弯子,直白地看向寧硕辞。 “寧大人,小宝当年走丟,是因为谢芳菲故意买凶伤人!你现在打算怎么做?还是打算將她送到家庙赎罪吗?” “自然不是!”寧硕辞否认地猛地抬了一下头。 刚刚被掐的余悸还没消散,所有人都招了,人证物证俱全,一味没有力度的否认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谢芳菲听到寧硕辞的话,当场再次跪了下去。 她对自己是真狠,左右开弓一连打了自己二十耳光。 “夫君我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再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不好。”寧硕辞这次终於將苏秀儿的话听了进去,他没有答应,扭过头去,只是眼里还有些许迷茫。 他儼然將苏秀儿当成了自己的老师。 “苏姑娘,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说了,你就会真的听吗?”苏秀儿反问。 寧硕辞重重点头。 “那你还想和她继续过吗?”苏秀儿问。 寧硕辞摇头。 “那你还想要维护侯府的脸面,保她性命吗?” 寧硕辞犹豫了下,说道:“错了就是错了,脸面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贵族总是把脸面看得比天重,寧硕辞难得不在乎,审了这么久,终於说了一句不气人的话。 苏秀儿点头:“寧大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寧硕辞抿唇,方才像是被迷雾遮盖的思路,顺著苏秀儿所问去想,发现的確已经清晰明了。 寧硕辞沉著脸,侧头吩咐管事:“报官吧!” 说著,他又扭过头来,看向脸已经被她自己打肿,全然没有半点端庄贵气的谢芳菲。 “谢氏,我会给你休书,然后將你所有的罪行上报官府,你就去牢里给那因你而死的幼童赎罪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让人將谢芳菲绑起来。 谢芳菲被两个婆子重新按住,她用力挣扎,到了这个地步也忘记了偽装,拿出自认能保护自己的武器,大声喊。 “寧硕辞你不能这么对我,將我送官,你们寧家的名声就毁了,以后你们侯府也会跟著被人耻笑,你可以不在乎脸面,母亲父亲也不在乎吗?你这样做可有经过母亲父亲的同意?你就不怕他们怪你!” 寧硕辞听谢芳菲这么一说,还当真有些犹豫。 这时,早奉了武平侯夫人命令的嬤嬤站了出来,双手交叉拢於腹部,面无表情地转达。 “世子,夫人说了,只要是苏掌柜说的,她都没有意见,让你只管放手去做!” “母亲竟然知道了!”寧硕辞心中一紧,然后脸上闪过深深自责。 是他没有用,识人不清,娶了头恶狼回来。 母亲这么大年纪,腿伤了还要为他操心。 寧硕辞点了点头,朝那嬤嬤道:“我知道了,还请秦嬤嬤回去告诉母亲,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寧硕辞只看到了自己对武平侯夫人的愧疚,而其他人看到的,则是武平侯夫人对苏秀儿的看重。 只要是苏秀儿所说,一律没有任何意见,只管照办。 这么说,岂不是把苏秀儿的位置都置在了寧硕辞之上。 寧硕辞看向谢芳菲说道:“我们武平侯府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被人耻笑,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谢氏,是你辜负了许氏,辜负了珍姐儿对你的敬重,你该承担这样的结果!” 第84章 你打人我断后,你杀人我填土 “可我娘家也会因此事被牵连,我会被谢氏家族除名,会被流放,会死,我能接受休妻,能不能別报官?” 谢芳菲眼泪流下,抓紧时间,退而求其次,再次討价还价。 寧硕辞得知那无辜幼童因谢芳菲惨死,对谢芳菲早已经没了任何感情。 方才迷茫也是考虑到父母的感受,这会有了武平侯夫人的支持,他果断地甩袖,主意坚定。 “我说了,你该承担这样的结果!” 寧硕辞话刚落,就有僕人一脸焦虑地从外面跑进来,行礼稟告:“世子,京兆尹衙门来人了!” 寧硕辞侧过头去,疑惑地皱起眉头:“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我不是才让人报官。” 在场的其他人也皆是想不明白,报官的人现在都还没有出府门,这官差就来了,莫非是会算。 苏秀儿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假装咳了咳:“那个……寧大人,不好意思,其实在你犹豫要不要將谢芳菲送去家庙时,我就已经请人报官了。” 那时候谢芳菲主动提出去家庙,苏秀儿就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最后寧硕辞同不同意,她都不同意。 所以在让冬松去查看跟踪诗情的暗卫有没有回到京中时,也顺便和冬松说了报官。 谢芳菲闻言面目变得狰狞:“苏秀儿,你不得好死。这是我们武平侯府的事情,你凭什么一再插手!” 寧硕辞痛心,失望早已经跌至谷底,他维护地看向谢芳菲。 “谢氏,你有什么不满衝著我来。苏掌柜是珏哥儿养母,武平侯府的事,她就有资格插手。” 苏秀儿又將事情考虑在了他的前头,寧硕辞哪里会责怪苏秀儿,只会更加责怪自己的不坚定,才会让苏秀儿一点也不信任自己。 寧硕辞让那稟告的僕人退下,而官差们,也已经进了大厅。 “是谁报的官?”为首的官差开口问。 “是我报的。”寧硕辞这个时候没有再躲在后面,而是承担起自己应有的责任,把所有罪供都交到那官差手上。 “我要状告,我的妻子谢芳菲谢氏,买凶杀害嫡子,又故意买凶毁害嫡子容貌,其行为恶劣,手段狠毒,现人证物证俱全,还请將她收监归案!” 一般高门大户出了丑事,都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像这样大张旗鼓报官的可不多见。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那为首的官差简单翻看那些罪供后,就朝寧硕辞拱了拱手。 “寧世子,您確定要报官,不用再考虑一下?” “不用!”寧硕辞摇头,抬腿將路让开,露出藏在他身后一直被两位婆子按住的谢芳菲。 那为首的官差见寧硕辞的確主意已定,沉思著不再多问,一挥手,身后跟的那些官差就上前交接犯人。 谢芳菲被推到了两名官差手里,两只胳膊就立即被扭到了身后。 她不甘地扭过去,眼中带著祈求:“寧硕辞你真要对我这般残忍吗?” 寧硕辞面容冷的漠,拒绝地把头扭到了一边,也朝那为首的官差拱了拱手:“麻烦转告京兆尹大人,公事公办,不需要顾及我侯府名声!” “世子放心,下官定会转告。”那为首官差看了眼已经失態的谢芳菲,拱手答应。 如果是想让他们帮著徇私这才难办,公事公办,太容易了。 为首的官差一挥手转身,其他官差就带著所有罪犯往大厅外走,除了谢芳菲,连同的一起的还有诗情、诗画以及黄嬤嬤和昏死过去的王天虎。 谢芳菲心中不甘,所有罪证齐全,只要出了这道门,进了京兆尹衙门,想要事情迴转就越加难了。 往后在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困苦,已经可以预知。 她步步为营,从未出过差错,今日怎么就一再失利,好不容易筑就的城墙轰然坍塌了。 苏秀儿真的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你们鬆开,在还没有定罪之前,我就还是武平侯世子夫人,谢將军之女,我自己能走!”谢芳菲左右挣扎,甩开那扭著她双手的官差。 谢芳菲是犯了罪,可在不知道谢將军府是何態度之前,她的身份还是让人忌惮的。 那官差闻言就鬆开了些手。 谢芳菲抬头挺胸跟著往前走了几步,在越过走廊,往台阶上走时,她趁那官差放鬆警惕之际,突然扭头狠狠地往圆柱上撞去。 无论如何,她都不要这么狼狈地被押出侯府。 她无论如何也不要输在一个村妇手里! 那押著谢芳菲的官差被她这疯狂的举动嚇到,怔愣片刻,伸去抓却是抓了个空。 其他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谢芳菲若是撞得半死,为了顾及谢將军府,这送官怕是少不得要迟缓。 “谢氏!”寧硕辞从大厅里冲了出来。 谢芳菲心狠手辣,真豁得出去。 苏秀儿怕血腥的一幕给苏小宝带来心理衝击,抬手捂住苏小宝的双眼。 就在所有人以为谢芳菲的阴谋即將得逞的时候,沈回纵身一越,轻功卓越的飞跃而出,出手如电,长臂一伸,將谢芳菲给拎离圆柱,狠狠丟摔在地上。 怎么会,又失败了。 谢芳菲已经被摔过的身体,再次摔在地上,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 她在地上痛苦地滚了滚,隨即恶毒如蛇的目光狠狠射向沈回。 不愧是狗男女,连摔人的手法都一样! 沈回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谢芳菲,只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一切有惊无险,官差们怕再出变故,一刻也不敢再耽搁地將谢芳菲押著出了府门。 “沈冰块,好样的!”苏秀儿眉飞色舞地拍了拍沈回肩膀,抱著苏小宝侧过头问冬松:“谢芳菲的娘家很厉害吗,对她是什么態度?” 谢芳菲太能搞事了,她怕谢芳菲被送去京兆尹衙门后,还能搞出点事情。 必须要將这件事拍死了,让谢芳菲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冬松查谢芳菲底细时,自是有查过谢芳菲娘家的。 冬松说道:“谢府是个大家族,但谢芳菲的父亲只是一位从四品將军,没有什么实权,谢芳菲也非嫡长女,家里对她的態度只说是一般吧。” “不过他父亲与首辅温棲梧是表亲关係。这温首辅权倾朝野,朝中大臣都会卖他几分面子!” “若是温首辅出面,的確有可能替谢氏脱罪,不过你不用担心,有长公主和皇上在,即便是……” “抱著!”冬松话还没有说完,苏秀儿就將苏小宝塞在了他的怀中。 冬松只能將话咽下去,下意识抱紧苏小宝。 他其实想说,只要小主子不把天捅破,有长公主和皇上在,都能帮她轻鬆解决。 长公主都回京了,他迫不及待想回酒楼拜见长公殿下了。 苏秀儿没有注意到冬松幽怨的眼神,她走到寧硕辞身侧:“寧大人,你家有锣吗,能不能借用一下?” 寧硕辞与谢芳菲夫妻多年,一直以为谢芳菲是个端庄温婉的性子,即便有些小心思,也无伤大雅,可是今天,谢芳菲的所作所为,皆超出他的认知。 谢芳菲如此心机,他也怕谢芳菲到京兆尹衙门后,再闹出事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也准备亲自去一趟京兆尹衙门。 此时听到苏秀儿的话,根本没有多想,就已经让人去给苏秀儿取锣。 世子亲自吩咐,被夫人看重的苏掌柜要锣,武平侯府的下人哪敢怠慢,锣很快递到苏秀儿的手里。 第85章 五马分尸,皇上与长公主 苏秀儿拿到锣,左右查看过后,双眼亮晶晶地对冬松道:“你带小宝先回鲜豚居,我去一趟京兆尹衙门。” “苏姑娘,谢氏罪证已经齐全,你再去京兆尹衙门做什么?您母亲不是还在酒楼等您团聚?”冬松不解,一颗心早已经飞回鲜豚居。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苏秀儿挥了挥手里的锤子,不以为意地道:“我娘又不会飞走,团聚不差这一时半会!” “这……”你不差我差啊!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冬松差点跺脚。 沈回看著苏秀儿下了台阶,速度去追谢芳菲的背影,眸色微闪,已经猜到苏秀儿在打什么主意。 他扭头,附耳对夜九说了几句。 夜九眼睛一亮,立即跑上去跟著苏秀儿。 只见已经追赶上谢芳菲,跟在眾官差旁边的苏秀儿,故意朝双手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谢芳菲喊道:“谢芳菲,我送你一程,別太感激啊!” “滚开,少来惺惺作態,我不需要!”谢芳菲本能的拒绝,直觉苏秀儿没憋著好屁。 苏秀儿举高了手里的铜锣,狡黠一笑:“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听,这是什么声音?” 说完,她就气死人不偿命,鐺的一声,重重敲了一下锣。 刺耳的锣声传递开去,苏秀儿扯著嗓子大喊。 “快来看啊。武平侯府少夫人买凶杀害嫡子,毁嫡子嫡女容貌咯!” “鐺!” “武平侯府少夫人因一己私心,害得无辜幼童妄死咯!” 隨著苏秀儿接连敲打,很快道路两旁就围了许多看热闹的路人。 还没有等路人主动相问,夜九就配合默契,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吧吧的一路相告。 “我跟你说,这谢芳菲谢氏根本就不是人,当初是因为前武平侯府世子夫人的信任,才得以嫁进武平侯府,结果她一嫁进侯府就开始不做人,不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养歪侯府小小姐,还將侯府小公子……” 隨著苏秀儿和夜九的一番高调作为,不出半刻钟,几乎整条街就知道了谢芳菲的恶行。 人活在世上,都会有自己孩子,没有孩子的,家中也有小辈。 听到谢芳菲对珍姐儿和苏小宝毁容,买凶残害苏小宝,结果牵连无辜幼童惨死的细节,看热闹路人的情绪被成功带动,烂菜叶子臭鸡蛋齐飞,朝著谢芳菲砸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去死,忘恩负义的毒妇!” “连幼童都能下手残害,像你这种毒妇就不该活在世上。” “五马分尸,五马分尸!” 激动的声音越来越多,谢芳菲满头满身全是臭鸡蛋与烂菜叶子,端庄体面的贵妇人,这会比乞丐还要脏臭。 原本谢芳菲还想咒骂苏秀儿一介村妇,卑鄙无耻下流,可在眾多激动愤怒的目光下,她还是害怕地缩著脖子低下头。 但心中的恨意不甘,却比之前更甚。 到了这时候,她终於对曾经的段珍珠感同身受了。 当初段珍珠败在苏秀儿手里,她只觉得段珍珠手段不够,运气不佳,现在她才发现苏秀儿这村妇有点古怪在身上,若是再给她机会,她定会有办法让苏秀儿好看。 锣声一路相送到京兆尹府衙门,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京兆尹早已经接到消息等在了衙门门口。 他知道谢芳菲残害继子女一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若是处理不好,他可能就要倒大霉了。 同时他也知道,谢芳菲有得罪过苏秀儿,上次得罪苏秀儿的段珍珠已经被送往乡下,这次谢芳菲被送往衙门,这即將成为皇子妃的小村妇真的不简单啊。 他倒是想见一见这小村妇了。 等苏秀儿人一到,手里拿著面锣,穿著青布简单的衣裳,大大方方,见人眼里含笑,漂亮不张扬,平易近人却带著一股机灵劲儿。 体態模样比贵女还要出色,身上又有世家培养出来贵女身上没有的灵气。 他突然就有些理解,为何皇上仅凭恩情,就將苏秀儿许给两位皇子了。 “京兆尹大人,人给您送过来了,您是我们京城的父母官,接下来满城百姓都等著您的审判结果呢,相信您一定会公平公正的审理。” 苏秀儿收起锣,朝京兆尹行礼。 京兆尹心中冷哼,什么满城百姓都在等审判结果,分明是故意用锣吸引百姓围观,用舆论监督他呢。 不就怕他碍於谢將军府、温首辅对这谢氏从轻处理么,说得比唱得好听。 我真是谢你全家了! 不过,一个懂得借用舆论手段马上要嫁给皇子的女人,哪怕是村妇,没有背景,他也不想得罪。 京兆尹脸上堆起笑容,態度温和地说道:“苏掌柜放心,本官一定秉公处理。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寧硕辞跟著拱手行礼:“那就麻烦京兆尹大人了!” “寧世子,好说!”京兆尹大人还礼。 事情已经办妥,苏秀儿准备离开,走的时候,她找到王小娟。 “王姑娘,等案子结束,如果你想留在京城,或许没有地方可去,可以来鲜豚居找我,我可以安排你在鲜豚居做事!” 王小娟从小生活在王天虎的拳头下,是真的可怜。 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还能放小宝离开,这份心善难得。 至於她一开始没有说真话,包庇王天虎,也能理解。 毕竟从小被禁錮的思想,想要衝出牢笼,肯定需要时间和契机。 而王小娟衝出来了,她勇敢地揭穿了王天虎。 “谢谢!”王小娟对苏秀儿只有感激,不过现下她还有些迷茫,需要时间缓和去思考。 “那边怎么有锣声,是发生什么了吗?” 牙婆带著一群打手和五六个模样清俊的男子正赶赴贵族府邸。 有位贵人,需要找几个优质的男僕,而被牙婆挑选的这些人里面,就有已经养好伤的魏明泽。 此时,魏明泽听到问话,也朝锣声传来处看去。 就听有人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锣是那村妇苏秀儿敲的。这苏秀儿真是命好著呢,她娘是皇上和长公主的恩人也就算了,就连她收养的儿子,也是武平侯府嫡孙。” “这不,苏秀儿亲手揭露了这武平侯府世子夫人谢氏买凶杀子的阴谋,被扭送到京兆尹衙门去了。听说整个武平侯府上下都视苏秀儿为恩人,世子和侯夫人都对她言听计从呢!” 怎么可能,苏秀儿一个杀猪的村妇,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內,就被指为皇子妃,还成了侯府的座上宾! 魏明泽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著一双眼睛,满是不敢相信。 “啪!” 牙婆子见魏明泽分心停了下来,扭头不留任何情面的一鞭狠狠挥了过去,骂骂咧咧道。 “怎么,还想找那苏姑娘报仇?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性。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 说著,那牙婆目光一闪,用手中鞭子抬起魏明泽的脸,揶揄地道:“这次我带你们去的地方,那是顶极奢贵的去处,要是被贵人选上了,还是有机会翻身报仇的!” 魏明泽手臂被抽得生疼,但他不敢应声,只能任由摆布,假装听话的垂著眼瞼,眸中藏著滔天恨意。 这些日子在牙行,没少被责骂殴打,而魏明泽本就能屈能伸,现在的他比以前更会忍耐。 鲜豚居。 苏秀儿回来的时候,苏添娇果然也已经在了。 被告知,苏添娇回了后院宅子里,苏秀儿就一刻不停地往后宅跑去。 这时,苏添娇坐在房间內的椅子上,春桃、夏荷全都跪在她的面前。 “起来吧,跪跪跪现在又不是在公主府,你们隨意一些,就当我是苏寡妇。” “对了,囡囡成亲一事,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吧!春桃,你给那浑蛋玩意递个消息,让他滚来见我!” 苏添娇说著,人已经坐歪,隨意捏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第86章 快看,想你都想胖了 眼前这位穿著朴素,浑身透著股慵懒劲儿,非必要,能坐著绝不站著,能躺著绝不坐著,的確是他们家熟悉无比的长公主殿下。 他们家殿下,回来了! 可即便如此,春桃、夏荷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毕竟失望过太多次了。 两人对视一眼后,春桃率先一步朝夏荷伸出胳膊,神情严肃地请求:“夏荷,你掐我一把!” 夏荷唯恐落后,也把自己的胳膊伸了出去,爭抢著说:“春桃姐姐,要不你先掐我一把!” 地上跪著的两位妇人,无论是谁走出去,都是拥有绝对本事,令人尊敬、敬仰的存在,这会却像小姑娘一样,爭著让对方先掐自己。 春桃、夏荷较劲,都不掐对方。 苏添娇嘖了一声,等的不耐烦了,她头痛地抚了抚额,施施然起身在夏荷、春桃胳膊上各掐一把,眨著一双眼睛,勾起一边嘴角坏坏地问。 “痛不痛?能確定是真的了吗?要不要我再加大点力道?” 胳膊上的肉连带衣服被掐住是真痛,这力道,这掐人往右拧的习惯,的確是他们家长公主的手法。 “啊,殿下!” 春桃、夏荷双双起身,激动的双眼通红,齐齐扑进苏添娇怀里,像孩子一样一左一右紧紧抱住苏添娇。 “奴婢们终於把您盼回来了,您怎么能这般狠心,丟下奴婢们自己一个人离开,您这些年没有奴婢们在身边伺候,都是怎么过来的。” “当初要杀您的人,究竟是谁?” 思念就像是洪水,刚打开一个缺口,就泛滥的无法止住。 春桃、夏荷恨不得將这些年的思念全部顷泄而出,也恨不得將自己没有弄明白的事情,全部弄清楚。 苏添娇像是想起了些往事,眼中的失落低沉一闪而过,右手大拇指与食指连接处的烫伤即便二十年过去,依旧明显刺目。 她沉默片刻,隨即那些复杂的情绪敛去,像是从未发生过。 苏添娇將春桃和夏荷推开,明明是主僕,却像是大姐姐一般,用拇指把两人脸上的泪水抹去。 “哭包,都一把年纪了还哭,当真以为自己还是青春美少女?要不给你们两一对翅膀,看能不能飞上天?” 说著,半真半假地继续道:“请问,二位,曾经的事能不能別提?我也是有隱私的。还没有回长公主府,你们都別叫我殿下,可以称呼我添娇姐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春桃、夏荷二人心中一沉,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长公主的性格。 打掉牙齿入肚子里咽,天塌下来,都自己默默扛的主。 如今处处迴避,所是长公主心中,必然清楚那想谋害她的人是谁。 那人恐怕在长公主心中地位特殊不凡,所以长公主才不想说出来。 春桃思索片刻,进一步请求:“长公主,那个人是谁真的不能说吗?不提前做防范,万一那人知道您回来再对付您怎么办?对付小主人怎么办?” “是的!”夏荷也跟著央求:“长公主,您就將那个人的身份告诉我们吧,府里秋菊他们还全都在等您回去呢。” “让我想想!”苏添娇没有把话说死,重新歪坐回椅子上,单手支著额头,眼看夏荷、春桃还要说话。 她摸了摸平坦的肚子,转移话题:“夏荷,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啊,您终於记起要吃奴婢做的饭了吗?”本来还想追问的夏荷面上一喜,思绪瞬间打散,行动力十足地擼起袖子,干劲十足地道。 “那好吧,奴婢这就去给您做吃的,您不是最爱吃八宝鸭子?婢奴就做这个,您看看,奴婢的手艺这些年有没有长进!” 夏荷说完,生怕慢一步真会饿著苏添娇,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匆匆打开房门离去。 春桃敛了下眉,知道长公主是故意支开夏荷,等夏荷走后,她满脸担忧地问:“长公主,您这次回来,到底是何打算?” 苏添娇眸光一闪,身体坐正了些,终於收起慵懒,表情严肃又带著无尽寂寞和苍凉。 “春桃,你跟在本宫身边时间最长,你应该懂。朝廷之上不需要有人的威望高过天子,这天下也不需要两位主子。本宫暂时不想回长公主府,你可明白?” 春桃微微一怔,隨即为自家长公主心疼。 江山打下来了,守住了,到头来还是逃不过鸟尽弓藏。 春桃心中难受,缓了缓,小心翼翼问:“长公主……那个人是皇上吗?” 苏添娇伸出修长青白的手指狠狠戳了戳春桃额头,笑起来带著股天然的嫵媚。 “我都让你去通知那小王八蛋了,又怎么可能是那小王八蛋?別以为我不知道,那小王八蛋故意將囡囡许给那两臭小子,就是想要逼我回来见他!”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不阻止那臭小子,还跟他狼狈为奸,懒得跟你们算帐。” 被苏添娇这般直白指出来,春桃反倒觉得浑身轻鬆。 也庆幸那人不是皇上,否则她就上大当了。 也只有那人不是皇上,伤长公主才不会那般深吧。 毕竟长公主为皇上,可谓是付出了一切。 春桃重重舒了口气,浑身觉得轻鬆。 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瞒不过长公主,处处被拿捏死死的感觉又回来了,真好。 她有病,就是喜欢这种被拿捏的感觉。 春桃笑了笑,走到哪都要被人尊称一声姑姑的人,在苏添娇面前像个少女似的,说话不过脑子又密又多,还带点告状的味道。 “谢殿下宽恕。不过皇上说,他是故意逼您回来,也是有意要將小主子许配给其中一位皇子。” “皇上还说,小主子嫁给哪一位皇子,就立哪位皇子为太子。如果您实在不愿意小主人嫁给两位皇子,小主子也可以参加皇位竞爭!” 苏添娇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得知女儿可以参加皇位竞爭的高兴,反而相当嫌弃。 “那小王八蛋,许久没有见当真是皮痒,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还是先派人去告诉那小王八蛋,我回来了。免得以为我故意不告诉他,又和我闹脾气。” “是!”春桃屈膝应下,想到那位一提到长公主,比自己还像个孩子的皇上,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突然很是怀念,长公主与皇上相处的那些日子。 正说话,屋外响起苏小宝欢快的声音。 “啊,大渊,真的是你呀。外祖母把你餵瘦了,你真是可怜。不像是娘亲,把我养的可好了。我都胖了哦!” “外祖母、外祖母,您在房间里面吗,小宝进来了哦!” 离门还有些距离,苏小宝奶声奶气的声音就已经再次传来。 苏添娇侧身靠躺在了椅子上,顺手又摘了颗葡萄扔进了嘴里,眯著眼睛道:“进来吧,小傢伙!” 听到苏小宝要进来,春桃擦了擦眼角还没有完全乾掉的泪水,默默將路让开了些。 房间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首先从外,探进来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等確定坐在椅子上,悠閒躺著吃葡萄的人是自己外祖母后,苏小宝才整个身体都露出来,迈著一双小短腿噠噠的跑向苏添娇。 “外祖母,真的是您啊。小宝想您,都想胖了!” 苏小宝跑到跟前后,熟练的手脚並用往苏添娇身上爬。 苏添娇隨手一拎,將小东西拎到了自己身上坐好,摸著他胖嘟嘟的小脸,然后用修长手指抬起他的小下巴:“小骗子,想我都想胖了?忽悠你家外祖母傻呢?” 说著,没留情的在苏小宝脑门上一弹。 “哎哟!”苏小宝夸张的捂住脑袋,五官紧成一团:“外祖母,別打脑袋,小宝脑袋打坏了呀!” “坏了吗,让外祖母看看,小东西有没有说谎!”苏添娇伸出双手挠苏小宝咯吱窝,祖孙俩笑成一团。 冬松跟在苏小宝身后进来,到了门口他生怕褻瀆了心中女神,小心地偷偷抬眼看去。 可第一眼看到还是被长公主惊艷到了。 第87章 苏添娇向女儿摊牌了 长公主和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样。 雪白雪白的肤皮,大眼睛、高鼻樑、蔷薇色的唇瓣,明明三十多岁了,说她只有二十岁,他也是相信的。 而且看起来没有一点架子,慵懒嫵媚地与苏小宝闹成一团。 “谁在那鬼鬼祟祟,还不进来!” 苏添娇把小宝挠得起不来之后,目光微动,已经敏锐地发现了门口那抹想进,又不敢进的黑色身影,一出口慵懒嫵媚的御姐音不容拒绝。 明明是隨意一说,冬松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冷气压,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他就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压低著头,本能地不敢直视椅子上的人。 冬松这一跪,苏小宝就从苏添娇怀里坐起来。 他如同黑葡萄般的眼睛转头,歪著脑袋好奇地看著冬松:“外祖母,冬松哥哥为何要跪您啊?” 苏添娇还没有回答,苏秀儿和沈回就已经从屋外踏了进来。 苏添娇看著窝在苏添娇怀里,已经全然没有受寧硕辞影响了的苏小宝扬唇一笑、 “傻,这还要说,必然是因为我娘,你外祖母,是长公主府真正的恩人啊!” “娘,当初春桃姑姑和冬松找到我的时候就都跪我了,您能不能说一说,当初您到底对长公主和皇上有什么恩啊?我偷偷问过夏荷姑姑了,她让我来问您。” 苏秀儿坐到苏添娇旁边,挽住苏添娇的胳膊撒娇。 苏秀儿嘴上总抱怨苏添娇不靠谱爱吹牛,但从二人的肢体接触,可以看得出,两个人的感情极好。 苏添娇一手抱著苏小宝,一手轻轻弹了弹苏秀儿的脑门,瀟洒地一甩额前碎发,隨意地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娘不是长公主府和皇上的恩人,就是本公主本人!” 她是自己和小王八蛋的恩人,她怎么不知道? 对女儿她从不说谎,非常有必要好好澄清一下。 她说完,就摆出了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等著女儿接下来的夸奖,结果女儿盯著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夸张地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娘,你是长公主,那我岂不是郡主?虽然我做梦都希望自己能成为郡主,但您还是別闹了,在我面前吹吹牛也就算了,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我怕您闪到腰!” 说著,苏秀儿站起,对春桃道:“春桃姑姑,您別跟我娘计较,我娘就是有那么一点不靠谱,您认识她,应该以前就知道她的性格。” 春桃看著笑出眼泪,又极尽维护自家殿下的小主子,转头看向自家殿下。 苏添娇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一副你自己不信,怪不得我的模样。 春桃想到长公主说,这里不是公主府地话就道:“添娇姐的性格我自然清楚,我自然不会怪她。” 这就是了,春桃姑姑是长公主大管事,如果自家娘真是长公主,春桃姑姑岂会叫娘为娇添姐? 苏秀儿挑了挑眉,她就知道自己娘的德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没有的事,她就会吹牛。 有的事,她就绝口不提。 例如:如何成为长公主和皇上恩人一事。 娘啊娘啊,你能不能靠点谱。 苏秀儿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鲜豚居酒楼前厅,因得知苏秀儿养了武平侯府嫡孙,武平侯府將苏秀儿奉为座上宾之后,酒楼里面突然涌进许多来订购鲜猪肉的客人。 之前知道苏秀儿即將成为皇子妃,也有许多人来捧她的场,可那种捧场跟现在不同。 以前是觉得苏秀儿背后没有人,即便成为皇子妃,也只能是炮灰。 现在多了武平侯府的支持,说不定真能坐稳皇子妃的位置。 毕武平侯在朝中还是有些实力的。 酒楼里订购的客人一下子增多,人手就不够了。 魏芳芳得知苏添娇来得了之后,就不时伸著个脑袋往后宅瞧。 这会儿更是抓住机会,主动请缨去后宅找苏秀儿。 许小蛾看破她的小心思,將手里的托盘塞到她的手里,叮嘱道。 “你去把楼上雨字號包厢收拾了,我去叫秀儿姐。別忘记,你是魏明泽的亲妹妹,难保苏婶不待见你,你还是少往苏婶面前躥。” 魏芳芳瞧著许小蛾往后宅走的背影,眼中闪过阴鷙。 不就是会拍马屁么,都是酒楼里干活的,又有谁比谁高贵? 等她嫁给沈回,她就谁都不需要再忍耐。 魏芳芳摸了摸发上別的紫色绢花。 许小蛾到了后宅,站在房间门口,轻轻叩了叩门,笑著朝里面喊道。 “秀儿姐,前面酒楼突然来了许多客人,明日要订购新鲜猪肉,帐房请您过去一趟。” “好,我就来。”苏秀儿朝外应了一声,还没有和苏添娇敘够话,回头不舍地看著她娘:“娘,我去去就回,等晚些的时候,我们一起吃团圆饭。” “小宝、苏奶奶。”魏顺跟在许小蛾身边,怯怯地朝里面喊。 苏小宝被抱去武平侯府后,魏顺就自己回了鲜豚居。 但他一直惦记著苏小宝,想问问苏小宝回侯府后的情况。 来到京城这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没有熟悉的伙伴,魏顺就是苏小宝唯一的朋友,苏小宝和魏顺的关係也就越发好,何况魏顺才救过自己。 魏顺一喊,苏小宝就从苏添娇身上滑落下来:“外祖母,我想和魏顺哥哥去玩。” “去吧!”苏添娇不阻拦,她一向不限制孩子的自由,就像她从来没有限制过苏秀儿。 家里不缺银子,女儿焦虑想上进赚银子。 那就去,天高任鸟飞,飞不动了那她就接著。 苏秀儿和小宝出去后,春桃才踢了踢一直跪著,还没敢起来的冬松。 “起来吧,长公主在外面不想曝露身份,以后你就称呼长公主为姑姑吧!” 说著,春桃又告诉苏添娇道:“添娇姐,这是冬梅收养的孩子,也是她指定的接班人!” 苏添娇点头,打量著全身绷紧,连脚指头都透著紧张的冬松笑了:“这孩子看著不错,就是胆子有点小,放心本宫,不吃人!” 冬松一听就知道苏添娇在开玩笑,初次见面,他也想在长公主面前表现表现,但还是很不爭气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是煮虾子似的,从脸红到了耳后根,也將头埋得更低。 年轻人就是不经逗,苏添娇笑著將目光移到没有隨著苏秀儿离开的沈回身上。 春桃在介绍冬松时没有避讳沈回,就意味著沈回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其实从苏秀儿第一天將沈回扛回来,她就已经猜到沈回身份不简单。 苏添娇单手支著下巴,直接问:“沈回,说说吧,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第88章 苏添娇年轻时做过的荒唐事 眼前男子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比在桃林村的时候看起来还要俊秀了。 明明穿著玄色衣裳,却透著乾净清爽的气质,举手投足皆是贵气,即便不说话,默默站在那里,存在感也十足,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总像藏著许多心事,难以让人看透。 这是个心思极重的孩子! 京里到底是谁家,养出了这么一个矛盾的孩子。 春桃不待见地瞥了沈回一眼,也在等待著沈回自己交代。 沈回默默上前几步,站在房间中央位置,敬重地朝椅子上的人拱手行礼,没在隱瞒身世,据实以答。 “小子沈宴回,东靖王世子,现在奉皇上之命,隱藏身份於布庄,暗查军餉贪墨案。” 见长公主如同皇上,要在查贪墨案一事,沈回也如实说了。 “你是沈临的儿子?”苏添娇瀲灩的眸子中闪过惊讶,再次上下扫视沈回,发现眼前的沈回眉眼和印象中的那个男人长得並不相似,就疑惑地皱起眉头。 春桃见状冷哼一声,怨念颇深地朝苏添娇告状。 “殿下,沈公子东靖王世子的身份是经过皇上认证的,確认无疑。东靖王当初为了求娶您要死要活,结果您不过才失踪,他就火速与另一位女子结为夫妻,还生下了这东靖王世子,现在看来那痴情真是可笑!” “春桃!休得瞎说。”苏添娇不好意思瞪了春桃一眼。 那些往事怎可在人家孩子面前提,而且提这些,不是挑拨人家父子关係么。 应该不会有人喜欢自己的父亲心中除了自己母亲外,还装著其他女人。 苏添娇笑著看向沈回:“沈世子,你不要听春桃瞎说,你父亲保疆卫国,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他能娶你母亲,肯定也是与你母亲两情相愿。过去的事,不必也罢。” 沈回明白苏添娇这般说是好意,但他们家母子父子情况复杂。 有些误会需要当事人亲自假事才够有诚意。 他垂下如鸦翼般的睫毛,微薄的唇瓣轻抿,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直白地道。 “没有过去,父王已经在回京的路上。父王与母亲另有隱藏。父王倒是会和殿下解释!” “苏姑娘和两位皇子的婚事,冒昧问一句,长公主殿下打算如何处理?如果要將苏姑娘嫁给二位皇子,不知我们东靖王府能不能帮忙一起准备嫁妆!” 嫁妆一般都是由嫁家准备,苏添娇挑眉,一只脚豪迈不受拘束地踩在椅子上,身体往前倾了倾:“沈世子,我家囡囡的婚事,为何让你们东靖王府准备?” 铺垫这么多,终於到了最期待的时候,这个答案已经纠结困於沈回心中许久。 春桃同样眼神一亮,她也想知道,小主人究竟是不是东靖王的女儿! 沈回身体往前欠了欠,有些难以启齿,艰难地往外蹦字:“苏姑娘她,是不是父王的女儿!” “嗯?你认为囡囡是你妹妹啊,那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可知道了什么。”苏添娇漆黑的眼珠转动,不答反问。 沈回言简意賅,如实稟告:“父王心里这些年一直都有您,在暗匣中藏著您的画像,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拿来睹物思人!” “只凭这些?”苏添娇往嘴里又塞了一颗葡萄继续问,那张嫵媚的脸上,不知为何,还闪过失望。 沈回一怔,被问到了,他拧著浓眉,於男女情事上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难道这些还不够?” 春桃早就想说了,只是没有找到机会,这会就趁机说了出来。 她摇头,骄傲地挺著胸脯,嘲讽地扯著唇角。 “自然远远不够,当年爱慕我家殿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会偷偷將我家殿下画像藏於暗格暗匣的总会有那么几个人。你怀疑小主人是你妹妹,我还以为你有其他证据。原来证据这般单薄,纯靠臆想。” 明人说不暗话,她就是看不上东靖王,娶了媳妇就应该一心一意对媳妇好,还惦记著別的女人是什么意思。 她一点也不希望小主人是东靖王和长公主的女儿。 “咳咳,春桃,没有那么夸张。”苏添娇双手往下压了压。 春桃认为被许多人爱慕是骄傲,她却觉得是负担,而且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她两手一摊:“沈世子,你或许真误会了,囡囡也许不是你父王的女儿。” 沈回敛了敛眉,似乎没有想过这种结果。 春桃也是一愣,她是不希望小主人是东靖王的女儿,可排除一个东靖王后,那就只剩下了另一个男人,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喉咙口,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不是东靖王,难道那个男人是温棲梧温首辅!” 在得知小主人存在的第一时间,春桃首先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温棲梧温首辅。 毕竟东靖王那些男人只是单方面爱慕过长公主,而长公主和温棲梧是实实在在有过一段情。 长公主失踪之时,才和温棲梧確认感情不久。 只是男人大多薄倖,长公主失踪不过半年,温棲梧身边就有了其他女人。 如今温棲梧早已经成亲,儿女双全。 一提到温棲梧春桃就气血飈升,恨不得现在立即拿刀砍了温棲梧。 美貌的妇人黑沉著脸满目杀气,那副只要一声令下,就提刀衝进首辅宅院的凶狠模样令苏添娇心虚。 她换了个姿势,战略性迴避喝了口茶。 冬松毕竟年轻气盛,他没有想到小主人的身世如此峰迴路转,想到刚刚自己在长公主面前表现不佳,这会为了表现,头一抬仰著脖子说道。 “那温首辅敢背弃长公主,属下这就去召集人,灭了他全家!” “咳!”苏添娇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回来!”春桃喊住转身就往外走的冬松。 冬松停下脚步,苏添娇鬆了口气,心想还好春桃没有被怒火冲坏脑袋。 堂堂首辅全家岂能说灭就灭的? 如果春桃连这么一点沉稳也没有,那她在离开京城的这几年,长公主府怕是早就没落了。 然而,还没有等她那口气全部落下,就听春桃咬著牙道:“你急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冬梅姑姑回到京城再联合皇上灭他也不迟,反正皇上比我们看那温贼还不顺眼。” 长公主府这些年不涉足朝堂,但朝堂上的事都知道。 这些年皇上有事没事总拿温棲梧开刀,如果不是太后一直支持温棲梧,温棲梧早被皇上弄死了。 “哦。”冬松悟了。 比起几位姑姑,他也自觉自己莽撞。 他摸了摸脑袋,想表现的心按耐不升住:“那我就先安排几个人去那温老贼宅子外面盯著!” 说著又要往外面走。 好吧,话说早了。苏添娇发现她还是高看春桃了。 “回来!”苏添娇把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觉得有些话再不说清楚,可能真的会引起血案。 她头痛地捂著额头:“你们真不把大盛律法当回事,首辅大人全家是你想杀就杀的?而且我与他又没定亲,又没有成亲,人家成亲生子怎么!” “啊?”冬松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春桃也不解苏添娇是什么意思:“你曾经不是喜欢温首辅吗?” “胡说!” 苏添娇长长地嘆了口气,绝丽嫵媚的脸上有著深深的羞耻。 “往事不堪回首啊!谁年轻时没有荒唐过?温棲梧只是那段时间里我隨便找来的消遣,其实我和他连私下饭都没有吃过一次,实在算不上有过感情!” 实事上,是那日才和温棲梧约好要晚上河边散步,结果当天她就出事了。 这些话,她自是不会和春桃他们说。 春桃肩膀垮下。 冬松好奇。 沈回疑惑。 最终还是春桃问了出来:“那长公主,小主人的父亲究竟是谁?” 第89章 比豆腐还嫩的唇瓣好想亲 是谁?苏添娇横躺在椅子上,抬头漆黑如同星子的眼眸盯著屋顶,慢慢痛苦染透了两只眼瞳。 那是不堪回首的过去,就如被毒害一样,只要想起,心臟就像是有一根针生生扎进去。 痛得厉害! 苏添娇青白的手指取下掛在腰间的酒葫芦,微微仰脖,酒水倾泄灌入口中。 她隨意地撩起袖口擦去嘴角的酒渍,再抬眼已经是一派洒脱。 “我不知道呢!或许那人是张三、李四,也有可能真是温棲梧和沈临,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囡囡的確是我苏鸞凤的女儿,这就足矣!” 苏添娇说完,修长的玉腿落地,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拿著酒葫芦摇摇晃晃往门外走,到了院子里时瀟洒地吹了个口哨,土狗就衝过来,围著她转圈圈。 魅惑绝伦的妇人好似什么也不在乎,可偏偏见到她此时这副样的春桃、冬松、沈回在她的身上都读到了悲凉。 谁也没有想到寻问苏秀儿的生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春桃心里像突然是横长了一根刺,她敏锐的觉得,这件事应该也与那害怕长公主的有关係,那毒害长公主的人肯定对长公主做了什么,才导致长公主都不知道自己怀了谁的孩子。 世人只觉皇宫金贵繁华,可却不知道这繁华的內里腐朽不堪,下药强迫迷晕引诱,骯脏手段层出不穷。 即便长公主武功再高强,也有放鬆警惕的时候,如若那时被人下了阴毒秘药,要了身子也是有可能。 一想到她最敬重的人,有可能被人那般玷污,春桃就杀意高涨。 可长公主方才这话,明显是不允许她查。 春桃想到,那个人也有可能是沈临,就忍不住对沈回迁怒。 她怒意不散,声音带著压迫:“沈世子,你也听到了,你父亲只有极少一部分可能会是小主人的亲生父亲,就算是,我们家殿下也不在乎。你与我家小主人的关係休得再提了,否则,就是和我们长公主府为敌!” 沈回身体微微一怔,也察觉到这件事不同寻常。 他与苏秀儿的关係可以暂时不说,但必须要转告给父王。 男人长身玉立,面对春桃用整个长公主府施压,如同松柏不卑不亢,淡淡说道:“谢春桃姑姑提醒。” “这不是提醒,这是警告。”春桃不惜和沈回撕破脸,她对沈回的討厌没加一点掩饰,一个替自己父王向別的女人献殷勤的孩子,即便再优秀也喜欢不起来。 同时也为那未曾谋过面的东靖王妃不值。 如果是她生了这么一个儿子,那一生下来,她就会丟进护城河里溺毙。 夕阳彻底消散,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亮。 酒楼大堂,苏秀儿坐在柜檯前整理明日订购鲜猪肉的数量,发现明天可能需要增加两头猪。 她心知肚明,今日订购鲜猪肉的生意能这么火爆,完全是沾了武平侯府的光。 这就是送到手里的机会,新鲜劲有过去的时候,面子也有用尽的时候,唯一不变的就是保证酒楼的服务质量和猪肉的品质,只要把这最重要的两样抓好了,这送到手里的机会,才算真正抓住了。 毕竟哪里买猪肉不是买,客人在她这儿订购的猪肉又新鲜又好吃,就会一直在这里订购。 苏秀儿再三叮嘱:“记得明日这些客人订购的猪肉绝不能缺斤少两,一定要新鲜的,还要按照客人需要的时辰准时帮客人送到府上。” “知道了!”许小蛾站在一侧,用木炭做成的笔,將苏秀儿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自己裁剪的小册子上。 酒楼里的客人已经散光,热闹的酒楼回归原有的平静,几个跑堂的伙计在默默收拾桌面,打扫卫生。 迎著光,春桃和沈回一前一后,从后宅走出,穿过大堂。 苏秀儿放下手中活计走过去,还没有走到沈回面前,魏芳芳手里就端著一碗甜品迎上沈回,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屁股將苏秀儿挤开,把手中白瓷碗递了过去。 “沈掌柜,这是夏荷姑姑做的冰酿糖水,冰冰凉凉可好喝了,你尝尝看,如果好喝,我再去给你盛!” 沈回漆黑的眸子盯著魏芳芳没有说话。 魏芳芳脸颊一红,以为沈回终於將自己看进了眼里。 她娇羞地摸了摸头髮上的绢花,低垂了眼瞼,夹著声音摇晃著身体小声道:“沈掌柜,你別这样看著人家,人家会害羞啦。” 然而,她双手捧著瓷碗,手腕都快捧累了,也没有见沈回回应。 等她再抬眼看过去时,只见沈回正揽住苏秀儿的腰。 原来魏芳芳抢著献殷勤这一挤,差点让苏秀儿腰撞到楼梯扶手,方才也是她的错觉,沈回盯的人不是她,而是苏秀儿绊倒的位置。 “小心!” 沈回唇瓣擦著苏秀儿耳朵而过,苏秀儿感觉到了那来自唇瓣的柔软,触感比豆腐还嫩,如果能尝一下那味道肯定极好。 而且她的双手就放在沈回的胸膛,即便隔著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结实的纹理,想要无阻碍地摸。 苏秀儿无意识地噎了噎口水。 “能站好了吗?”如同七弦琴低低弹奏的声音响起,苏秀儿猛地一抬头,对上沈回温柔关心的眼眸,她好像整个人都快要被吸进了那无底的黑洞中。 也就是这时,她才意识自己失態了。 苏秀儿啊的一声,立即站直身体,双手无处安放地在身上蹭了蹭,就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肯定要尷尬死。 这个念头一起,苏秀儿一只脚踏出,做了个扎马步的基本动作,双手接著落在沈回腰上,一用力將沈回举了起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被一个纤瘦漂亮的少女给轻鬆举了起来,这副画面实非常具有视绝衝击力。 一瞬间天地倒转了,沈回对这种感觉已经很熟悉了,他没有一点反抗的任由苏秀儿举著,只说了一句:“別丟。” “呵呵,我就是想试试,最近你有没有长胖,沈冰块,还是很轻啊,今晚多吃点!”苏秀儿是想丟来著,把人举起来摔地上,这个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还好沈回提醒了。 她又把沈回放在了地上,来回甩著手臂,心里默念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猫著腰偷偷溜走。 沈回望著那抹心虚离开的身影,勾了勾唇,等再回头,就对上魏芳芳还举著瓷碗,双眼通红又委屈的脸:“有事?” 魏芳芳原本委屈盪到谷底的心再次死灰復燃,双眼一弯,夹著嗓子,坚持地將瓷碗又沈回面前送了送:“沈掌柜,我……” “挡我路了!”沈回淡淡打断,绕过她扬长而去。 魏芳芳顿时如同一座雕像愣在原地,这种期待到失望,再期待再落空的感觉反覆拉扯著她,甚至让她的脸部表情都变得僵硬。 许小蛾暗暗摇了摇头,总归是將魏芳芳当成妹妹一样疼,她走过去,从魏芳芳手中拿走瓷碗。 “芳芳,人都喜欢漂亮又高贵的东西,可在想把它买下时,首先要看的是自己手里的银钱够不够!” “凭什么不够,秀儿姐都要成皇子妃了。而沈掌柜不过是一个布庄掌柜。”魏芳芳一双三角眼里满是不服,平庸的脸上是不符合她容貌的野心。 春桃將沈回和苏秀儿的互动看在眼里,脸上闪过深思,默默出了酒楼回到长公主府后,立即让人给皇上递了消息。 第90章 娶她会成为污点吗 这头,京兆尹牢房,光线暗沉,一阵风吹卷而来凉意入骨。 谢芳菲蜷缩在牢房角落里,手里攥著武平侯府刚送来的休书,满眼不甘与憎恨。 买凶杀人一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影响恶劣,只能先收监,等明日再升堂公开审理。 虽说是审理,大抵一个杖责流放,是少不了。 娘家那边到现在都没有来过人,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 谢芳菲轻蔑的一笑,將手中休书一点一点撕碎了。 凭什么寧硕辞说娶就娶,说休就休,她不认! 她在家中里排行老二,虽说是嫡女,可是父亲和母亲能给到的关爱极少。 有什么好的东西,都给长姐和长兄了,所以她想要什么,从来都需要靠自己去爭取。 在外祖家省亲的时候,偶然遇上刚隨寧硕辞在丘郡县上任的许氏,那时许氏刚从京城到丘郡县人生地不熟。 大抵是寂寞的,所以总是来她找到一起游玩。 她看中了许氏武平侯世子夫人的身份,有意结交,那个蠢货就当真对她推心置腹,把她当成了闺中密友。 她听人说,女人生子如同到鬼门关走一趟,何况许氏怀的还是双胎,那时候她是真的希望许氏能平安生下孩子的。 只有许氏活著,许氏才能用武平侯府的人脉,帮她介绍一个好的夫婿,没想到许氏命当真是薄啊,还是死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那个蠢货把她的夫君和孩子都留给了她照顾,刚开始嫁入武平侯府时,她是想好好对待珍姐儿和珏哥儿的,可是渐渐的,她的心思就变了。 人都是自私的,她凭什么要对別人的孩子好? 凭什么无论她怎么討好,寧硕辞都对她一味冷淡。 所以她想珏哥儿死,只有鈺哥儿死了,她以后生下的孩子才是侯府的嫡长孙,爵位的第一继承人。 她要將珍姐儿养歪,珍姐儿一个没有娘疼的孩子,凭什么心安理得享受侯府嫡小姐的尊荣,她承认她嫉妒。 原本一切都和她设想的一样,可偏偏出现了一个苏秀儿,害她多年谋划都成了空。 “呵,苏秀儿,你不得好死!” 谢芳菲咬破食指,用鲜血在地上写下苏秀儿三个字,脱下绣花鞋狠狠打在上面。 每打一下,她就感觉心绪就顺畅些。 “芳姐姐,你是在作法吗?你就算是用鞋底將苏秀儿这个名字,打上数千下,怕是都不能伤苏秀儿半分皮毛呢!” 低低娇笑声响起,谢芳菲抬头,就见一个穿著粉色襦裙,头戴金釵珠环,鬢边斜插一支粉色芍药,精致娇嫩的少女,立在牢房门口。 少女嫌弃地用粉色帕子捂著鼻尖,站立时,身侧隨侍的婢女用一块粉色的绸布垫在了她的脚下。 “温渺渺,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是不是表叔有办法赦免我?” 谢芳菲瞧见少女一阵激动,顾不得一只脚没有穿鞋就整个人躥了出去,双手紧紧抓住木柵栏。 温渺渺身体往后退了退,粉色的帕子在鼻尖挥了挥,皱著眉挑剔地道:“芳姐姐,你身上的味儿熏到我了,还有你的鞋,能不能拿远点?” 眼前少女娇柔做作,可她的父亲是当朝首辅,的確有做作的资本。 谢芳菲面上一僵,感觉面子掛不住,可还是往后退了退,將鞋扔在地上,挤进了脚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復又双眼期待地看向温渺渺:“渺渺,我还能出去吗?” “想什么呢,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买凶残害继子,將你救出去?我父亲怕是要被人指著鼻子骂殉私了。” 谢芳菲表情就僵硬住了,甚至连眼角都抽了抽。 她知道温渺渺一向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以消遣別人为乐,可她没有想到,她都被关到牢里了,温渺渺还能来看她笑话。 谢芳菲脸上的热切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阴抑:“那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你可真够恶毒的!” 面对谢芳菲的尖锐,温渺渺不恼也不怒,甚至还安抚地朝她笑了笑。 “芳妹妹,你怎么能將人想得那般坏呢,我还没有那么閒,特意来这骯脏地方看你笑话。虽然我不能救你出去,但我能帮你踩死苏秀儿啊。” “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你是我认识的人中,唯一和苏秀儿有过正面衝突的,我想知道,这苏秀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什么软胁啊。” 谢芳菲深深看著温渺渺,愣了愣,隨即想明白了:“你是为了二殿下?” 温渺渺用粉色帕子拭了拭嘴角,直白地眨著眼睛。 “嗯呢,不然还能是为了你吗?谁叫那苏秀儿要抢我看中的人,我岂能放过她!快说说吧,这牢里实在味重,我没有心情久待的。” 温渺渺说每一句话,都直戳谢芳菲的心,让谢芳菲恨不得將温渺渺的嘴巴撕烂。 可想到温渺渺是温辅首的女儿,有温渺渺对付苏秀儿,苏秀儿自有苦吃,又將那翻滚的怒意压下去了。 温渺渺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大小姐脾气,这次苏秀儿一个村姑可不是死定了。 一个村姑还妄想占有两位皇子,简直不自量力! 谢芳菲说:“苏秀儿野蛮人,力气比寻常男子还大,狡猾爱多管閒事,得理不饶人。但她很在乎她那捡来的杂种,想对付苏秀儿,可以从那杂种入手。” 温渺渺认真听著,虚心请教:“比如呢……” 皇宫。 宫灯將宫殿照亮得犹如白昼。 白日苏秀儿才敲著锣將谢芳菲送进京兆尹牢房,这会,皇上就已经知道消息。 皇上身体往后靠,將手上奏摺扔在了御案上,嘴角勾起笑。 “真是个鬼灵精,就没有她想不到,办不成的事,这下那王忠有的头痛了。朕记得,那谢朝和温棲梧是表亲关係吧。那谢家和温家可有动静?” 福德禄微躬著身体,附和地笑了笑:“苏姑娘这敢作敢为的性子,有长公主当年的风范。根据消息那谢家和温家都没有动静。主要是苏姑娘太会煽动百姓情绪。这时候若是谢家和温家再插手,少不得要惹一身骚。” “哼!算他们这次识相。秀儿果然是朕的亲外甥女,办事就是得朕心,不像那两个臭小子。”皇上听福德禄吹棒,越加高兴,单方面把苏秀儿优秀的原因,都加在了自己身上。 已经到了用晚膳就寢的时候,皇上起身,福德禄在面前开路,一面询问:“皇上,今儿还是去倚兰宫?” 皇上点了点头。 这宫中也只有两位娘娘,除了皇后就是淑贵妃。 皇上除了初一、十五去皇后宫中,其余时间都是在淑贵妃的倚兰宫。 这样的独宠,从淑宫妃进宫,已经连续了十七年。 倚兰宫。 淑贵妃坐在铜镜前,將头上的釵环全都取掉,又擦掉脂胭口脂。 心腹宫女从殿外匆匆跑进来稟告:“娘娘,皇上马上到了!” 淑贵妃朝那宫女挥了挥手,示意退下,自己往榻上走去,走到半途中看到一直坐在桌子旁捧著诗籍目不转睛的苏影珩,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没有忍住脾气,一把將那诗籍抽出来,重重扔在桌子上。 “看看看,天天捧著本破书看,你看再多也不会被封为太子。本宫在这为你的婚事都操碎心了,你就当真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苏影珩满是书生气地揉了揉眼睛,抬头不耐烦地看了眼淑贵妃。 “娘,儿臣觉得那苏姑娘极好,聪明貌美,还是父皇恩人的女儿。父恩子还,这很合符常理!” 苏影珩不说还好,他这样一说,淑贵妃气更不打一处来。 她实在没有忍住,修长食指戳了戳苏影珩的脑袋。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有出息的东西,大皇子那边巴不得你能高高兴兴就把那村姑给娶了。” “那村姑要背景没有背景,要银钱没有银钱,她嫁给你,能给你带来什么?能对你有什么助力?反而还会连累你,成为被人耻笑的污点。” 第91章 两个弟媳,两种態度 “可苏姑娘的养子是武平侯嫡孙!”苏影珩不服。 淑贵妃冷笑:“就一个武平侯府算得了什么?只是养了那武平侯嫡孙一场,又不是真成了武平侯府小姐,难道武平侯会为了她,將宝押在你的身上吗?” 从理性的角度分析,的確不会。 苏影珩想要爭辩,可向来只读圣贤书的他,根本不擅长说谎,於是他道:“为何一定要爭?兄友弟恭难道不好吗?子曰,家和万事兴!” “闭嘴!”淑贵妃用双手捂住耳朵。 她只要一听儿子说子曰就头痛。 她一直想不明白,像她这样努力的人,为何会生出知乎者也的傻儿子。 如果可以,她想將儿子重新塞回肚子里。 “贵妃,皇上快到了!” 就在淑贵妃忍不住要再次发火的时候,身侧大宫女提醒了一句。 淑贵妃只好忍著脾气,假装病歪歪地躺在了榻上。 也就是淑贵妃前朝刚躺上下,后脚皇上就踏进了殿门。 “哎哟,哎哟……” 淑贵妃皱著眉,手指抚著额头,难受地轻轻叫唤。 皇上见状,快上前,坐到榻边握住淑贵妃的手,伸手去探她额头,入手体温正常並没有发烫,他又探了探自己额头。 “没有发热,爱妃哪里不適!” 淑贵妃摇了摇头,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臣妾无事!” “无事岂会痛地叫唤?”皇上捏碧璽佛珠的手一紧,沉声吩咐:“福德禄,去请御医。” 福德?正要应声,淑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就心一横,跪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恕罪,娘娘主要是忧虑忧的。自从您给二皇子定下了婚姻,娘娘就日日焦心,这些日子一直吃不好睡不好,娘娘都不许奴婢们告诉您!” 皇上原本还满是温柔的脸庞立即绷紧,眼含冷意地抬起腿狠狠踹在那宫女身上:“那你胆子挺大,不许告诉朕,你还说!” 那大宫女被踢了个倒仰,立即又跪回来,低垂著脑袋,全身发抖不敢说话。 淑贵妃感觉到了来自皇上身上的怒意,眸色微动,娇娇弱弱拉住皇上的胳膊。 “皇上,你別怪玉铭,玉铭也是关心臣妾,臣妾忧思珩儿的婚事,不是看不上那苏姑娘。” “那苏姑娘虽然和离过,又出身乡野,但臣妾很喜欢她那大无畏的性格,而且她娘还是您的恩人,那就是臣妾的恩人。” “臣妾就是忧思苏姑娘的性格和珩儿不合,你看珩儿每日捧著书本,就是个闷葫芦,出口闭口子曰,臣妾怕他们成亲每日吵架,会成怨偶!” 只是短短一句话,淑贵妃就已经感觉到皇上对苏秀儿不简单。 原本她想要直接闹的,这时也改变策略。 皇上对淑贵妃一向独宠,也从不对淑贵妃发脾气,皇上闻言身上的戾气果然有所减少。 他抬起淑贵妃的脸,恨铁不成钢地睨了眼无辜的苏影珩。 “这孽障的確配不上秀儿。不过你也不需要忧思,秀儿还不一定能看得上他。而且夫妻相处需要磨合,秀儿那般聪慧,说不定这孽障会为了秀儿做出改变。” 苏影珩张了张唇,刚想说,他觉得和苏秀儿相处没有问题,就见他娘偷偷狠剜了他一眼,顿时,他就闭上了嘴。 淑贵妃皱了下眉,非常不赞同皇上的说法。 一个和离过的乡野妇人,她儿子乃是皇子怎么可能配不上?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感觉苏秀儿在皇上心中位置极高,同时心中生出浓浓危机感。 她敛了敛眼眸,知道要皇上立即改口取消儿子与那乡野妇人的婚姻是不可能了,只是能徐徐图之。 淑贵妃笑容勉强:“皇上说的是,听皇上这么一说,臣妾心里舒坦多了。不过臣妾听说,今日那苏姑娘敲著锣將那武平侯世子夫人送进京兆尹衙门了,这性子可真……利落。” 淑贵妃言下之意是想说苏秀儿闹腾不安分,结果皇上一点也没有听出来,想当然地听成是对苏秀儿的讚美。 他喜滋滋地拍了一下大腿,肯定道:“是啊,敢爱敢恨,恨怨分明,还特护短,很是不错!” 淑贵妃表情就是一僵。 福德?倒是听出来了,嘴角忍不住漫出笑,把头埋得更低。 皇上是明君,却也有缺点,他在两个人面前没有底线,一是长公主,二是淑贵妃。 这些年,皇上对淑贵妃可谓言听计从。 今日在苏姑娘这件事上,还是第一次没有顺著淑贵妃心意。 “来人,摆膳。”皇上起身,淑贵妃心中纵使不悦,还是跟著皇上一起从榻上下来,但她依旧娇娇柔柔一张脸从另一方面弥补,撒娇道:“皇上,臣妾今晚上想出宫看夜景,您陪臣妾好不好?” “方才还不舒服。” “这不是听您劝解,又舒服了么?您倒是说要不要带臣妾去?您再不同意,臣妾可是要生气了。”淑贵妃背过身去。 皇上捏著淑贵妃的手背,眸中带笑,毫无底线:“好,朕带你出宫。” 用过晚膳,將將放下玉筷,正要起身更衣,福德?就收到了春桃让递进宫的消息——长公主已在鲜豚居。 福德?不敢怠慢连將消息传告给了皇上。 凤翊宫。 皇后在庭院中刚耍了套枪法,身侧大宫女就上前接过长枪、递来锦帕,稟报导:“皇后,倚兰宫那边传来消息,淑贵妃按捺不住,和皇上提退婚一事了,不过皇上没有同意。” 皇上用锦帕將额前汗渍擦去,一张鹅蛋脸上闪过意外:“哦?难得皇上没有答应,她怕是闹起来了吧。” 大宫女瞧不上的撇撇嘴:“可不是,闹著皇上带她出宫看夜景呢。妃嬪不得无故出宫,她倒好。三五两日想出就出。” 皇后凤眸闪过一丝失落,没有接话,大宫女接著说:“皇后,连淑贵妃想退婚都退不成。万一那苏姑娘真选了咱们殿下该怎么办?” “那就娶,一个不惧权势,敢敲登闻鼓的女子,这稟性自是不会差。” “可是她把那武平侯世子夫人送进京兆尹衙门了,怕是已经得罪温首辅!”大宫女皱著眉。 皇后冷哼一声,重新拿起长枪,一个飞跃横扫而出,挑、刺、劈,每个动作乾净利落。 她气息平稳地回答:“那又如何,这天下又不姓温,难道那谢芳菲雇凶杀子,不该罚?” 第92章 把皇上打成猪头 大宫女白娟站在一旁,分析说道。 “的確该罚,可这件事不该由苏姑娘捅出来,毕竟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苏姑娘无依无靠,刚到京城,贸然出头,这就是在打贵族的脸,怕是贵族圈已经有许多人看她不顺眼了。” 皇后舞动著长枪笑了:“自古想要登高位,哪有那么容易,这就当作是对她的考验吧!” “您说得对!”白娟觉得自家主子说得有道理,这皇子妃乃至太子妃不是谁隨隨便便就能当的。 这边,皇后和身边大宫女在分析苏秀儿,那边皇上已经得知苏添娇已经在鲜豚居的消息。 这时皇上刚换完便服,一袭玄黑镶金线的袍子,身材保养得当,没有中年发福的他,看起来沉稳內敛,一举一动都散发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通身透著不凡的男人,在得知苏添娇消息时彻底失了態,手中始终握著的碧璽佛珠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人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双眼呆愣著,在心里默默消化著这个消息。 “皇上,臣妾换好衣服了,您换好了吗?” 淑贵妃刚换了袭紫色绣撒金牡丹的襦裙,重新梳整了妆容。 她对自己今日这身妆扮特別满意,正盼著给皇上看,等了半日也没有见皇上从山水画就的屏风后面出来,於是走到了屏风前,满是羞怯地问。 话落没有回应,她便提著裙角走了进去,顿时看到皇上失神地坐在地上,嚇得用手捂住嘴巴,然后关心地上前去扶:“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朕无事,哈哈,她回来了,爱妃她回来了!”皇上任由淑贵妃扶著,起身后没有忍住大笑起来:“福德?,走,我们出宫!” 说罢,带著福德?直接往大殿外走去。 “皇上,您等等臣妾啊!”淑贵妃不明白皇上这又惊又喜的究竟是因为什么,只知道自己被丟下了,连拎著裙角跌跌撞撞追上去。 皇上看到跟上来的淑贵妃皱紧眉头,停下脚步,直接说道:“朕还有要紧事情,不与你一道出宫了。你自己出宫看夜景,或者改日朕再陪你去。” “皇上!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它比臣妾还重要吗?”淑贵妃不甘地跺了跺脚。 皇上头也没有回,这会人却是已经到了殿门口。 淑贵妃一向仗著皇上的宠爱任性习惯了,哪怕对方是皇上,她也没少耍小性子。 皇上这会突然爽约,加上方才算是间接拒绝了她要退婚的请求,两者相加,她的不满就到达了顶点,再口时就有些口不择言。 “皇上,臣妾就要你今晚陪著看夜景,你要是走了,就再也別来理臣妾了。皇上!” 淑贵妃的声音是传出去了,可皇上依旧没有回头。 淑贵妃气得跌坐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玉铭小心翼翼给淑贵妃倒了杯茶,递到淑贵妃的手里,劝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娘娘,您消消气,只是皇上毕竟是皇上,您刚刚让他以后別来找您,万一他当真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淑贵妃没有將这件事放在心上,啜了一口热茶。 热茶下肚,整个人的心肺都暖了起来,气也消了一半,又有心情欣赏自己新换的衣裙和新染的丹蔻,她得意地挑眉。 “哪次本宫耍小性子不是皇上先来哄本宫?当初也是他求著本宫入宫的。” “他已经越过本宫將珩儿的婚事许出去了,这次还扔下本宫独自出宫。再不给他点顏色看看,本宫以后在他的心里怎么可能还有地位?” “你派个人去跟著,看看皇上出宫到底是去了哪里,皇上刚刚口中那个“她”又到底是谁?” 玉铭瞧自家主子如此胸有成竹,想了想觉得確实是这个道理。 毕竟满大盛谁人不知,自家主子是皇上的心头宠。 “奴婢这就去。”玉铭应著,又问:“那您还宫吗?” “出!本宫要去温府一趟。”淑贵妃眸眸中暗藏春意,脸颊微红,理了理衣襟。 福德?跟在匆匆往前走的皇上身侧,往身后看了一眼。 淑贵妃的话他是听到了,原本以为皇上会像以前一样,马上转身回去哄淑贵妃,没想到皇上根本没有理会。 现在看到皇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就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 “皇上,您真的不管淑贵妃了?” “让人去库房,挑些好东西送过去,就当是朕今晚失约的赔偿。”皇上依旧脚步不停,没有半点反悔的跡象。 福德?见皇上语气这么坚定,便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中有种出了一口气,畅快的感觉。 以前淑贵妃没少仗著皇上的宠爱胡作非为,而且明知道皇上不喜欢温首辅,还和温首辅走得极近。 方才淑贵妃一闹,他还以为皇上会推迟去见长公主呢。 现在看来,长公主回来了真好,一物降一物,总算是能治住淑贵妃了。 月明星稀,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方才席上,苏添娇多喝了几杯酒,便先回房睡觉了,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前正蹲著一个怪物。 那怪物背著光好像两眼泛绿,嘴角还流著口水,正准备找准时机,一口將她吞下。 顿时苏添娇的酒就醒了大半,她抬起手一拳朝著那怪物打了过去,那怪物发出一声惨叫。 “哎哟,皇长姐是我,我是阿渊啊!” 那怪物的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苏添娇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借著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看去,发现这是一只有著她熟悉声音的怪物。 “哪里来的怪物,敢冒充我弟弟。”苏添娇手下没有留情,朝著那怪物再次一套拳打脚踢。 怪物真的很温和,无论她如何踢打都都是闪躲,也不还手。 直至她手打酸,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苏秀儿、福德?手里提著的灯笼將房间照亮,她才发现眼前这怪物不是有著她弟弟的声音,就是她弟弟本人。 皇上后背插著把扇子,两只眼睛被打成熊猫眼,蹲在床头背著光,也不怪喝醉酒晕乎乎的苏添把他看成怪物。 “哎哟,我滴娘誒,皇上您还好吗?” 瞧见鼻青脸肿的皇上,福德?嚇得魂都掉了,双手无处安放的连忙上前將被打得晕头转向,连站都站不稳的皇上扶住。 一刻多钟前,皇上带著福德?到了鲜豚居,这时苏添娇已经喝醉回房间睡觉。 苏秀儿提出要將苏添娇叫醒,是皇上拒绝了,坚持要独自一人来找苏添娇,结果就变成了眼前这副局面。 苏秀儿盯著皇上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比福德?受到的惊嚇还要大。 她在哪?她看到了什么?这都不是真的! 她娘把皇上打了,这是要诛九族的事情,即便她娘对皇上再有恩,怕也不足以抵消吧! 苏秀儿双腿发软,隨即指向窗外:“快看,有怪物!” “哪有怪物?”福德?、皇上、苏添娇下意识转头看去。 说那时苏秀儿动作真的极快。 她扔下手里的灯笼,一把扛起苏添娇出了房门,然后將房间门啪的一声从外面关上,用双手用力握著门把手,转头一脸焦虑地对她娘道。 “娘,我守著门,您快跑吧,等您跑了,我再跑。” 第93章 她娘自曝了,早晚被坑死 体內残留的酒精还没有完全散发,苏添娇晃了晃脑袋,白嫩的手指抚著额头,眼里儘是迷茫:“我们为何要跑?” “我滴个亲娘,您都把皇上打成猪头了,您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苏秀儿是真的快要崩溃了,她娘怎么能不靠谱到这个份上。 是不是喝酒喝傻了。 都怪她,没有早点让她娘將酒戒了,才会惹下这蹋天大祸。 这个时候福德?已经在房间內拍门,门板被拍的震动。 苏秀儿越加著急,声音里都带著祈求:“娘,您快走吧,算女儿求求您了。” 苏添娇瞧著苏秀儿那认真的模样,终於明白意思,驀地就笑了。 她摇晃著,瀟洒地挥了挥衣袖。 “囡囡啊,没有关係,有娘在不用怕,娘以前也总打那小王八蛋,你把门让开,看小王八蛋不敢打我!” 说著,就摇晃著身体过来扒拉苏秀儿,刚走近,没有忍住,打了一个酒嗝。 酒味有点重! “娘啊,您真以为自己是长公主啊?吹牛吹上癮了是吧!”老天爷,谁来救救她,苏秀儿这会是真的恨自己没分身,否则就一个抵门,一个將自己娘扛走。 “娘本来就是长公主,吹什么牛,你让开,让那小王八蛋出来,我还没有找他算帐呢,敢將我女儿许给他家小子,我看他是皮痒!”苏添娇再次晃了晃脑袋,酒气上头脸红的厉害。 都说喝醉酒会飘,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老子天下第一,这会苏秀儿算是深有体会了。 她著急的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她娘,也不敢大声叫人,就怕这一叫將酒楼內堂的禁卫引来。 最后没有办法,心一横放开门把手,就打算一把扛起她娘继续逃跑。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娘躲开了,而禁军统领周昌这会听到声响,已经从酒楼內堂来到了后宅,房间门也在这时已经被福德?从里面打开。 逃跑计划夭折! 大姑娘能伸能屈,苏秀儿立即举起双手,露出一口洁白牙齿对周昌笑了笑:“周统领,误会!” 说著保持双手举起来的动作,转身看向捂著一只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皇上,笑容加深,看起来更加人畜无害。 “皇上,这都是误会,哈哈,刚刚您和福公公看到怪物了吗?您身上的伤就是怪物打的。这该死的怪物!我跑出来想把它抓住来著,没有想到,还是让它跑了,呵呵……” 苏秀儿前后摇晃著手臂,感觉自己脸都快要笑僵了。 她也知道自己这瞎话编的假,纯属硬著头皮生编。 可怪物打的皇上,总比她娘打的要好。 没有人相信没有关係,她咬死了,总能给个轻判。 “娘,您也看到那怪物了是吧,那怪物长著两只触角,四双手,挺可怕的,对不对?” 苏秀儿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娘,试图让她娘帮著一起说话。 她想她娘真是喝糊涂了,她娘温柔的拍了下她的脑袋,竟否认了她的话。 “囡囡,你瞎说什么,怎么能说你娘是怪物,简直大孽不道!” 娘自曝了! 苏秀儿翻了个白眼,强撑著没有晕倒,心想没有关係,只要她娘没有再当眾殴打皇上,她就还能再抢救。 结果就看到她娘擼起了袖子,朝著皇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想拉都拉不住。 “小王八蛋,不是让你立即滚来见我?怎么来的这么慢?皮痒了?作局逼我回京,还让我儿子嫁给你儿子。让你长得丑,想得美!” 苏添娇高高举起手,然后落在皇上的手臂、背上,看著打得没有之前鼻青脸肿那样下狠手了,但也是真真实实的打在了身上。 “你滴个亲娘啊,您是真难救,现在好了,一起死!” 苏秀儿看愣了眼,脑袋一短路,一口气堵在胸口没有上来,身体一软往一侧倒去,这一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苏姑娘!”周昌认出了苏添娇,整个人还沉寂在震惊状態,同样也傻愣愣的看著长公主爆打皇上,还没有等他缓过神来,苏秀儿先晕了,他本能的伸手抱住了长公主的女儿。 这苏姑娘是长公主的女儿啊! 周昌身体都在颤抖。 苏添娇打到一半,余光瞧见苏秀儿晕倒,连得暂时停住手。 她才迈开腿,就见刚刚一直站著,傻乎乎任由她打的人,双膝一弯跪倒在自己面前,双手紧紧腿住她的大腿。 “阿姐,你真的回来了,你没有死,太好了,呜呜呜……” 受万人敬仰,掌握生杀大权的皇上,哭得像是个孩子。 苏添娇顿住脚步,看著面前抱著她双腿痛哭的男人,一下子感觉她与弟弟的感情拉得极近。 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次弟弟和別的皇子比武输了,或是被父皇责骂了,就会像是现在这样委屈抱著她的腿哭。 等大了一些,父皇去世,登上了那人人想要的位置,在朝堂上受了朝臣们的排挤,也会这样抱著她的腿哭。 没有出息。 可这就是她最亲爱的弟弟。 “起来,你现在是皇上,成何提统,还有外人在!”苏添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身上那股慵懒、瀟洒也消失不见,只剩下真情流动。 “我不起来,阿姐你再打打我,这样才感觉真实。阿渊要做你一辈子的僕人,你忘记了?” 皇上摇了摇头,绝魅漆黑的眼眸中燃烧著深深依赖与执著,说完再抬头看向周昌时,又是寒意四射的阴绝。 “阿姐不怕被人看到,他听不见,也看不到!” 隨著皇上话音响起,周昌感觉有一点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此时的皇上真的好可怕,他真的感觉自己若是稍稍做的不好,明早可能就会身首异处。 他咽了咽口水,抱著苏秀儿默默垂下了头,又默默转身。 苏添娇將皇上的威胁看在眼里,伸手想要摸一摸皇上脑袋,但想到皇上已经是三十多岁,不是曾经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就改为弹了下皇上脑门。 敢弹皇上脑门,敢保证,全天下只有苏添娇。 “先起来,威胁臣下,阿姐之前怎么教你的?” “我记得,要仁政嘛!”皇上欢喜的摸著自己被弹的脑门,就像是被得到认可的小狗,听话的站了起来,然后气压极强的,威胁的扫向周昌背影。 “周昌,朕可有对你不仁政,苛刻你,剥削你?” 第94章 皇位爱谁坐谁坐 周昌整个身体都在紧绷状態,回想一下,皇上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因思念长公主气压极低。 动不动发怒打人板子,再者就是淑贵妃的无理要求让他们去执行。 好像確实有苛刻,有剥削。 但如实说出来? 不。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昌的声音卡到了嗓子里,既有对皇上威胁的惧,又有见到长公主后无法平息的激动。 啊哈哈,全朝堂,他应该是二十年后,第一个见到长公主的大臣。 这么一想,他开口回话时就少了几分怨念:“回长公主,皇上是仁君,从不发脾气。” 苏添娇信吗,狗都不信。 但看周昌这么配合,她也没有再刻意揭穿。 隱居桃林村多年,不管朝中事,但能看到百姓大多安居乐业,可见她这个弟弟皇上做的合格。 “阿姐,你听到了吧,朕从不发脾气。”皇上一张成熟的脸上散发著孩子气,双眼亮晶晶求表扬地看向苏添娇,完全两张面孔自由切换。 苏添娇伸了个懒腰,不吝嗇地竖起大拇指:“嗯,我们家的阿渊最棒了!” 皇上乐呵呵傻笑,像是被擼顺毛的狗,勾起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福德?在旁边瞧得新奇,他都开始自我怀疑,眼前这个处处討好,乖得像孩子似的男人,究竟还是不是他家喜怒无常,难以伺候的主子了。 以前皇上宠著淑贵妃,但也时刻保持著帝王的威仪,哪像现在,完全没有自我。 长公主真是神奇啊! 这么想著,福德?不由对苏添娇更加尊重。 他更是主动跑过去查看苏秀儿的情况,发现苏秀儿是暂时晕过去后,就安排周昌將苏秀儿送回房间,自己则是前后张罗。 “皇上、长公主您们去屋內敘旧吧,奴才去找夏荷姑姑要点膏药。” 因皇上和长公主要敘旧,夏荷以及魏芳芳、许小蛾他们一眾人等就全都被赶到了酒楼大堂。 现在这整个后院內宅静悄悄的。 这也是为何苏秀儿他们方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人出来察看的原因。 药膏很快被拿来,苏添娇站著替皇上涂药,皇上生怕一眨眼睛自己阿姐又不见了,所以一直仰著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脸上溢出不属於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傻气。 “阿姐,你终於回来了,我好怕是假的,再一眨眼,你又不见了。要不你再打打我?”皇上伸著脖子,把脸往苏添娇面前凑。 苏添娇满眼嫌弃,又满是心痛,上药时指节故意在那淤青处用力按了按:“行了,別发疯,注意你是大盛的天子。” “不。”皇上像是病得不轻似的,猛地摇头。 “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阿渊。什么狗屁天子,没有阿姐,我根本不稀罕。如果阿姐想要,我现在就可以退位。要不阿姐,你当吧,你当了就跑不掉了,我也不会找不到阿姐了。” 说著,皇上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可行,恨不得现在就拖著苏添娇回皇宫登基。 皇上如猪头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嫣红,眼波瀲灩流转压著一股子兴奋。 这傢伙是来真的,他是恨不得立即卸下皇位这道枷锁。 苏添娇捏紧衣袖,如蔷薇般绝艷的唇瓣轻抿,长睫垂下掩住痛苦和嘲弄。 她与弟弟都不在乎那把皇位,偏偏有人替他们在意,甚至不惜对自己的至亲动手。 能伤自己的永远不是敌人的利箭,而是裹著蜜糖来自至亲的温柔刀。 她抬手就重重在皇上脑袋上一敲,柳腰嫵媚地一扭,懒洋洋躺靠椅子上,嗤笑道。 “想得到是挺美,那皇位谁爱坐谁坐,反正別想推给我。” 行吧! 皇上情绪低迷。 想当初阿姐大败燕北,诛杀国贼,朝堂逐渐稳定,阿姐声望最高时,他是真心想要让位。 可那时也同现在一样,阿姐嫌麻烦不愿意接手,还將他暴打了一顿。 可这皇位他也是不稀罕的,一阵玩闹过后,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皇上心情依旧低落地开口:“阿姐,你当初为何要突然离开?” 苏添娇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去摸腰间的酒葫芦,一摸落空,才想起睡觉的时候给解开了,烦躁地皱了皱眉,抬手就又给了皇上一个爆栗。 “怎么?天下这般大,还不允许你阿姐去看看了?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需要阿姐保驾护航照顾你一辈子吗?狼崽子是该时候离开狼母亲独立了!” 皇上被打得没有脾气,缩著脑袋,心中纵使有再多的疑惑,这会也不敢再出声询问了,只是一刻也捨不得的,笑嘻嘻盯著他阿姐:“那阿姐,这么多年过去,这天下可看好了?你什么时候回公主府,不走了吧!” 苏添娇想说看过苏秀儿,解决好退婚的事情就走,可瞧见阿弟那像是小狗般被拋弃的眼神,她又不忍心了,只道:“先在京城待一段时间,公主府暂时就不回了。” 皇上长睫毛垂下,掩下眼底阴鬱,抬眼如同阳光公子:“那这次阿姐再准备去游歷天下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嗯!”苏添娇应了一声,突然又想到苏秀儿的和两个侄子婚事,眼角一跳,没有忍住一把揪住皇上耳朵:“阿渊啊,秀儿和两位皇子的婚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澄清啊?” 皇上配合的身体倾向苏添娇,任由她揪著,笑嘻嘻地解释:“阿姐,惊寒和影珩这两孽障是不优秀,比不上秀儿精明能干,但也还是有那么一点优点的。” “秀儿无论嫁给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只要他们敢给秀儿气受,我能把他们吊起来打,这样秀儿就不会在婚事上受委屈。” “你要是实在不满意,我也能帮秀儿重新寻门亲事!” “重新寻一门吧,近亲结亲后辈容易生出傻子!”苏添娇想也不想做出了决定。 这本就是她回到京城的主要目的。 皇上的脸上闪过遗憾:“那就暂时宣布婚期延后吧,他们三个人的婚事还是暂时不澄清。阿姐,我想要秀儿也参加立储爭夺,大盛江山的稳固全靠你,你不愿意坐这个位置,或许秀儿感兴趣呢。” “她挺上进了,別把她的路堵死了。” “而且我看那两个混帐玩意,在某些方面还真不如秀儿,真把江山交到他们手上,別把江山败了。” 苏添娇瞧著,皇上对两个皇子意见颇深。 自古登上皇位者,谁不是歷经磨难?有几人一同竞爭,这確实是好事,否则轻而易举就登上了皇位,能力不行,也守不住江山。 女儿被她带到桃林村,从小到大生活在村子里,虽然她有意教导,可不大的地方的確局限了眼界。 竞夺皇位不是目的,如果能藉此机会锻炼一二,也行。 “我没有意见!”苏添娇思虑过后同意,隨即又道:“改日將那两个孩子带来见见,他们长这么大,我还从未见过。” “好,就怕那些孽障会惹你生气。”皇上应著,见苏添娇同意自己的主意心里很是高兴。 阿姐又认可他了,他就喜欢这种被阿姐认可的感觉。 就希望两个障孽和秀儿快些成长,这样他也才好做甩手掌柜,和阿姐一起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这皇位谁爱坐谁坐! 第95章 自己可以不忠,但希望帝王一定忠 “阿姐,那秀儿可是温贱人的孩子?”想到外甥女那未明的身世,皇上提著颗心,小心地问,同时脸上那委屈藏不住。 “你当初答应和那温贱人在一起,別以为我不知道,那温贱人就不是良配。” 也就是温棲梧和淑贵妃走得近,他恰好对那淑贵妃有好感,才想方设法將淑贵妃纳进了宫中。 就是想让温棲梧不好过,没有想到那个贱人,还是娶妻生子了。 他对阿姐就未曾有过真心。 苏添娇抚额,又一次提到那些不想回首的过去。 好像每一个重逢的人都要將温棲梧拉出来,给她鞭一次尸。 谁年轻时不荒唐过。 她真的不喜欢温棲梧。 “阿渊,那就是个美丽的误会,我和温棲梧只有那么一丁点苗头,你明白吧,火苗还没彻底燃起来,我就离京了。所以你大可不必因为我討厌他。不过,我也反应过来了,温棲梧他的確不是良配。以后能不提他和我的关係了吗?” “那秀儿……” “秀儿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苏添娇语气篤定,不容置疑。 “阿姐,我知道了!”皇上垂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可眼底的阴鷙比之前却是更甚。 皇上脸上的伤已经涂完药,又谈完了正事,皇上却依旧赖在房间不肯离去,他甚至从柜子里抱出被子铺在了床下。 “阿姐,你就让我睡在这吧,我睡觉不打呼,也绝不吵你。我就想再听听你说说,在桃林村这些年的所见所闻。” 当今圣上可怜巴巴求打地铺,这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怕是真的要惊掉下巴。 苏添娇不耐烦地嘖了一声,然后提起一脚踹在皇上心窝处,没有留情面將皇上赶了出去。 她倚在门口,瞪著抱著被子可怜兮兮的皇上:“今晚,明早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否则我明天就离开京城!” 说完转身,啪的一声,乾净利落地关上了门。 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傻弟弟儿子都有两个了,还睡姐姐房间,合適吗? 她虽是个寡妇,也不在乎別人怎么议论自己,却不许有人说弟弟的不是。 苏添娇眼中闪过锐利光芒,確定皇上不会再回来之后,才躺回了床上。 “皇上,是摆驾回宫吗?” 福德?小心观察皇上神色,躬著身问。 皇上盯著房间里面窗户上映出来的人影,摇了摇头:“不,朕今晚要在这里守著阿姐,朕怕明早起来,阿姐就又不见了。” 说罢,皇上就在房间外面的石凳上坐下。 福德?只能默默站在身侧。 温府。 凉亭內摆了酒席,淑贵妃端坐在位置上,端起白玉酒杯轻抿了一口,等抬眼时,眼波流转,哀怨丛生:“都怪你,如果你以前再坚定些,本宫也不会入那如牢笼一样的皇宫。” “是微臣对不起娘娘,娘娘怎么怪微臣,微臣都接受,只是喝酒伤身。伤在你身,疼在我心,还是要少喝一些。” 与她对面而坐的男子,身著高贵的紫衣,三十多岁的年纪,举手投足散发著成熟的魅力,只是说出来的话,多少有些油腻。 但淑贵妃显然极吃这一款,她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緋红,伸手过去碰温棲梧放在桌上的手。 温棲梧没有躲也没有闪,只是略微怀念地道:“都怪微臣,因当初与长公主的感情,让皇上厌恶了,否则也能在皇上面前,替娘娘说几句好话。” 淑贵妃的手和温棲梧的手已经碰在一起,她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用不著,他虽然是皇上,但逃不过本宫的手掌心,不超两日他一定会来哄我!只是棲梧,本宫真的不想那村姑嫁给珩儿。” 温棲梧满眼计算,一只手抚摸著淑贵妃的白嫩手指,一只手把玩著酒杯:“现在不急,你不乐意,皇后不一定也能乐意,这不是还没有定下她最终嫁给谁么,就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操作。” “嗯!”淑贵妃被温棲梧三言两语哄好了,感嘆地环视著风景极好的花园,捨不得离开:“还是棲梧这里安逸,本宫都捨不得走了。” “父亲、贵妃娘娘。” 那边花圃小道旁,將自己打扮得像是一朵粉嫩芙蓉花的温渺渺被两名护卫拦住去路。 她不服气地伸长脖子,往凉亭这边看。 温棲梧与淑贵妃交握的手,就自然地分开了。 淑贵妃理了理髮间的步摇,朝温渺渺招了招手,两名护卫见状放行,温渺渺就如蝴蝶般跑过来见礼。 淑贵妃喜爱地握住温渺渺的手,讚美道:“有些日子未见,我家渺渺是越发好看了。” 温渺渺羞怯地低垂著眉眼,不悦的撇著嘴:“谢娘娘夸奖,只是再好看也没有用……娘娘,你真的要让二皇子娶苏秀儿那个村姑吗?她不止是村姑,还是和离过的,一个有过別的男人的女人,二皇子难道心里不会膈应吗?” 淑贵妃拍了拍温渺渺的手,与温棲梧视线相碰,然后放任地说道。 “渺渺,你是知道的,本宫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你想要什么大胆去做,本宫和你父亲,都会为你兜底。但记住,別闹到明面上来!” 淑贵妃这话等同於官方背书,温渺渺立即高兴地快要飞起来,殷勤地给淑贵妃添酒。 等再从温府出来时,淑贵妃已经半醉。 此时已经是夜半三更,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淑贵妃靠在马车內的软榻上,回想起在温府与温棲梧做过的一切,驀地开始心虚。 她打了酒嗝,撩起马车帘子问跟在马车旁边的玉铭:“可有消息,皇上出宫后去了哪里?” “回娘娘,是鲜豚居!”玉铭低垂眉眼,如实回答。 淑贵妃便重重甩下了马车帘子,方才的心虚再也半点不见。 她重新靠在软榻上,摸著温棲梧刚刚摸过的手背。 她与温棲梧只是情难自禁,而且只是摸摸手,没有越过雷池最后一步,又没有真的犯错。 如果不是皇上,她和温棲梧早就该是恩爱的一对。 “该死,敢为了一个村姑对本宫失约!” 淑贵妃越想越烦躁,隨即坐不住的又撩开马车帘子,对外面的玉铭吩咐:“再探,为何皇上今日情愿丟下本宫,都一定要去鲜豚居,鲜豚居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著他?” 被宠坏了的妇人,完全將一位帝王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可以允许自己开小差,却不允许帝王有任何不忠。 第96章 终於相信她娘是长公主 凤翊宫。 皇后已经睡下了,大宫女白娟还是从殿外进来,立在帐前稟报。 “皇后,皇上和淑贵妃都出宫了,但淑贵妃去的温府,皇上去的鲜豚居。淑贵妃回到倚兰宫发了好大的火,把皇上送给她失约赔罪的礼物都砸了,放言皇上若是不立即来认错,她便再也不要理皇上!” “嗯,知道了。”皇后凤眸里的睡意逐渐消失,靠在了翡翠玉枕上,满头青丝铺泻在榻上,有別於白日利落英气,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嫵媚。 白娟脸上闪过疑惑,分析说道:“皇上一向极宠爱淑贵妃,为她曾搁置早朝,因她喜欢梅花,这皇宫到处都种满了梅花,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皇上对淑贵妃失约了。难道真是因为那苏秀儿?” 皇后脸上没有波澜起伏,只冷静地道。 “应该不是因为苏姑娘,皇上虽然对待淑贵妃宽容,但不是昏君,那苏姑娘若真是他看中的,他不会许给两位皇子。你派人打探一下,鲜豚居发生了何事。” “不管因为什么,只要他们两人吵架別涉及旁人便是,而且按照以往经验过不了两日,皇上应该就会向淑贵妃低头了。叫凤翊宫的人,这两日都离倚兰宫和养心殿远些。” “是!”白娟应下。 帘子外的人消失,皇后又闭上眼睛重新培养睡意,皇上和贵妃每次爱得要死要活,殃及的总会是周围他们这些无辜的人。 身为皇后,她才不奢望什么帝王爱,她只是希望帝王和宠妃上演恨爱情仇时少波及她,少让她收拾些烂摊子。 这样想著,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天际泛起鱼白,眾人还全都在睡梦中,就被一声尖叫给惊醒。 而尖叫的主人,正是昨晚晕过去的苏秀人儿。 苏秀儿口没有漱、脸没洗,还穿著昨天那身衣服站在院子里,指著坐在凳子上,顶著两个黑眼圈的皇上。 “皇上,您怎么还在这里,不会是在等著砍我和我娘的脑袋吧!” 在院子里整整坐了一夜,皇上的身上满是露水,他站起身来。 不行屁股都坐麻了,可在外甥女面前,不能失了威仪,又强撑著站直腰,绷著一张脸,不怒而威地道:“朕为何要砍你和你娘的脑袋!” “我娘……”苏秀儿一双灵动的眼眸转动,刚起了个开头,立即又改了口,仰天大笑,装傻地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可能是我昨晚做梦了,您没有要砍我娘和我的脑袋。像我娘和我这样的良民,您应该爱护还来不及,怎么会砍呢!” 容貌漂亮的姑娘,眼睛笑成月儿状, 一边討好地说著,一边倒退著往房间门口走,心里还一边想著小九九。 她才不傻,看皇上口风,没有要降罪的意思,那她就不能太老实了。 不管怎么样,她和她娘匯合再说。 这般想著,苏秀儿人还没有走到苏添娇房间门口,苏添娇已经快一步,將门从里面打开了。 “娘!”苏秀儿跳到苏添娇身侧,抱住苏添娇的胳膊,挤眉弄眼正想说悄悄话。 就见她娘双手环胸,眯起眼眸,像是训土狗一样质问:“皇上,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用上早朝吗?现在离上早朝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还不回宫!” 完了完了,又来,她娘不是酒醒了吗? 苏秀儿暗叫糟糕,就见刚刚和她说话还深不可测,不容冒犯的帝王立即站了起来,脸上堆起和她家土狗差不多的討好笑容:“朕现在就回宫,你別生气!” 皇上心想,这已经是第二日,他如愿再次见到了阿姐,那昨晚发生的一切就是真的。 皇上说完转身,隨之那討好的笑容瞬间不见,变脸似的一甩袖子,语气霸气而威严:“福德禄,罢驾回宫!” “是!”生生陪著帝王站了一夜的福德禄,將忍不住打出来的哈欠生生收了回去,躬著退走,立即去將话递给守在宅子外的周昌。 皇上两副面孔来回切换丝滑,不卡,不翻车。 他再转身看向苏添娇时,眼神又变成需要保护的小狗,双手垂直在身侧,连爱盘的佛珠也不盘了,眼巴巴地问。 “等上完早朝,处理完公务,我还可以来这鲜豚居吗?” 苏添娇点头:“只要你把政务处理完,我还在京城,你想来,隨时都能来,但注意低调。” “好!”皇上喜上眉梢,离开时脚步生风,那模样,像是恨不得生双翅膀飞回宫中,立即把政务处理完再回来。 苏秀儿瞧得一愣又一愣,嘴巴张大能生生吞下一个鸡蛋。 直至皇上带著人彻底消失不见,苏添娇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转身回房间准备睡回笼觉,她才反应过来,从后面一个箭步跟上去。 她双眼在放光:“娘,你跟女儿说说,你到底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药了。让他对你言听计从!” 苏添娇踢掉鞋,盘坐在床上,懒散地瞥了眼脸颊红红,求欲爆棚的苏秀儿:“想知道,先给你娘捏个肩膀!” 苏秀儿立即狗腿地上床,熟练地给她娘捏肩,就听她娘浑不在意地说:“我早就说了,我是长公主!” 苏秀儿心臟驀然一紧,兴奋在血液里沸腾,这会儿的她,是真的相信了她娘的话。 如果她娘不是长公主,皇上怎么可能对她娘言听计从,怎么可能打了皇上,皇上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没有想到,她竟然是郡主。 早知道她是郡主,就不努力了。 不靠谱的娘,终於靠谱了一回。 她的祖奶奶啊。 “娘,既然您是长公主,那我和两位皇子的婚事都退了吧!” 苏秀儿给苏添娇捏肩,更加卖力。 苏添娇却是被口水呛了一下,有些心虚的道:“没有退,但我和皇上商量好了,暂时不急著成婚,把下个月二十八日成亲,改成无限期延长。” “铺垫一大段,还不是没有退。您可是说过,近亲不能成亲,会生出憨憨儿的。” 很小的时候村子里有一对表哥表妹成亲,她娘就说过这话。 当时她不相信,可来年这对夫妻怀孕生子,生出的孩子少了一只耳朵,长到五六岁说话还吞吞吐吐,脑子有问题,她就对这话坚信不疑了! 苏秀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从床上跳下来,垮著张脸。 “哼!还以为您终於靠谱了一回,没想到还是假的,您不吹牛会死吗?你要真是长公主,会连一个婚都退不了?会让你女儿生憨憨儿?” 嗨!这年头讲真话这么难,苏添娇气乐了,一脚朝苏秀儿踹过去,结果苏秀儿孝出强大,躲开了,还得意地道:“您踢不著。” 气得苏添娇,直接扯过身后的枕头扔了过去。 这次苏秀儿接住了,不过苏秀儿力大无穷,接个摔过来的枕头轻轻鬆鬆。 苏添娇將枕头又抽回来,垫在脑后,躺在床上悠閒地翘著腿,瞪著苏秀儿。 “你爱信不信,反正暂时不退婚是为了锻炼你。皇上说了,会让你去弘文馆进学,你自己好好准备准备。现在转身,可以滚了!” 第97章 朕有重要事情宣布 苏秀儿瞧著她娘脸色不佳的脸,为了不把她娘气出好歹,还是选择听话地转身出门,並轻手轻脚把门关上。 去弘文馆进学?那是只有皇亲国戚才有资格入学的地方,她根本没敢想,认定她娘又是在吹牛。 对於她娘打了皇上,皇上没有对她娘追责,只有一种可能。 当初她娘对皇上和长公主是救命之恩,而且她娘是皇上求之不得的白月光?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娘的確长得很漂亮。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唉!” 娘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负担。 苏秀儿重重嘆了口气,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照常去酒楼忙碌。 昨日订鲜猪肉的人增多,就需要更加早起。 而且增加人手,扩店一事,也需要儘快安排起来。 当郡主躺平享福? 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这种命! 一墙之隔,一道挺拔的身影,也一直默默在关注著一切,哑仆周仆起来得早,人一上年纪就容易没有睡眠。 他弯著腰,默默抱起一堆草料,前往马厩,一道清冷的声音就从身后响了起来。 “周叔,麻烦您给父王去封信,催一催,他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进京!” 周叔回头比画了个手势。 今日早朝,皇上足足晚到了將近一个时辰,大臣们站的腰酸背痛,好不容易皇上来了,默默地抬头,发现他们一向威严的帝王,竟然顶著一张鼻青眼肿的脸。 等昔日沉稳地帝王不经意抬手,摸到嘴角的淤青时,痛得皱了皱眉,可嘴角却是溢出了笑。 活见了鬼?冷麵魔王的帝王笑了! 大臣们纷纷擦眼,等再看去时,帝王唇边的笑意已经消失。 等下了朝,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宫门走,忍不住交头接耳。 “你们瞧见圣上脸上的伤了吗?这是谁打的?” “不会是淑贵妃吧?” “我还看到皇上笑了!除了淑贵妃还会有谁?” “这淑贵妃真是恃宠而娇,以前也就是怂恿皇上不早朝,现在还和皇上对打,偏偏皇上还將这当成是乐趣,真是成何提统!” 大臣们纷纷嘆气摇头。 一袭朱红色官服的温棲梧,跟隨著队伍也往宫门口走。 他只听,没有参与到议论,在听到淑贵妃和皇上对打时,哂笑著摇了摇头。 当初那身材孱弱的少年长大了,看似能扛起大盛江山,可骨子里还是小家子气。 为了一个女人情绪大起大落,只专注儿女情长如何能就大事? 想到淑贵妃昨夜从他府里离开,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他更是嘆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心中惋惜。 苏鸞凤,这就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帝王啊,你若是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概会失望吧! 倚兰宫。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盛装打扮的淑贵妃没有忍住,又一连砸了好些个名贵青花瓷瓶才堪堪消了气。 她张牙舞爪,哪有半分在皇上面前的温良:“凭什么?又不是本宫打的,凭什么让本宫背祸!” 玉铭与其他在殿里伺候的宫女都巧妙躲避著,不让自己被碎瓷片溅到。 见淑贵妃发泄完了,玉铭才重新走近劝道:“娘娘,大家能这么想,那是证明皇上心里只有您,勉强也算好事。” “而且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皇上和长公主的恩人,那苏秀儿的娘,苏寡妇来了。皇上昨晚对您失约,就是去见的那苏寡妇了,皇上脸上的伤大概也是在鲜豚居弄的。” “您这个时候再生气不理皇上,万一皇上被那苏寡妇哄走了如何是好?” “她一个寡妇也配?”淑贵妃嗤笑,抚了抚头上的步摇,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放心,骄傲地问:“探子可有看清楚,那个苏寡妇长得如何?” 玉铭垂著眸,害怕被迁怒的小声回道:“娘娘……那苏寡妇风韵犹存,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 “混帐,她一个寡妇也配?”淑贵妃咬牙,一口否决。 玉铭不敢接话。 愤怒过后,淑贵妃喘著粗气,胸口上下起伏地道:“本宫就不相信,她一个寡妇再好看,能好过看本宫?本宫可是大盛第一美人!如若不然,皇上当初也不会求著本宫入宫了。” “而那苏寡妇,如果皇上真在意她,当初就会纳她入宫,又岂会让她成了寡妇?只要本宫出现,勾勾手指头就让皇上回心转意,不过本宫不在乎!” “本宫说了,皇上不认错,就再也別来理本宫。玉铭,走,去御花园看白玉兰!” 御花园的白玉兰花圃是皇上下朝必经之路,淑贵妃分明不是去看花,而是去堵皇上的。 玉铭知道自信的淑贵妃,到底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御花园楼亭水榭,奇花异景多不胜数,尤其是各种各样的花圃,经过花匠精心培育开的艷丽,那大片大片的白玉兰清香扑鼻,在大多顏色艷丽的花朵当中就是最清新的存在。 淑贵妃让人捧著风箏到的时候,皇后正坐在花圃旁画画。 “她怎么在?” 淑贵妃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停住,精心画过的柳眉不满地皱起。 玉铭看了一眼:“大概也是听到皇上昨晚留宿苏寡妇那里坐不住了!” 淑贵妃冷哼一声,用手指捂著半边唇笑了。 “这些年在宫中被本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深居简出的,本宫还以为她当真不在乎了,原来都是做戏啊。也是,本来皇上也只是初一十五去她宫中,再来个人平分,她怕是连初一十五也占不到了。” “走,过去!” 淑贵妃得意地看了眼玉铭。 “皇后,淑贵妃过来了!”白娟低声稟报。 宣纸上,一片白玉兰花圃被画得栩栩如生,隨著白娟的话落,最后一朵白玉兰在皇后手中完成。 她搁下画笔,无悲无喜,只是淡淡道:“收了吧!” “皇后这是討厌妹妹吗?妹妹刚来,就要走?”淑贵妃接过玉铭刚摘下来的白玉兰把玩,目光落在那画好的白玉兰画作上。 在一个小宫女收拾画具时,她轻轻勾脚,使那小宫女扑倒,刚好摔在那副画作上。 顿时那漂亮的画作不止碎了,还脏了。 “哟,怎么这般不小心,將皇后姐姐的画都坏了,真是该死!”淑贵妃嘖嘖两声,幸灾乐祸。 “皇后娘娘饶命!”那小宫女嚇得跪倒在地上,连求饶,心里知道是淑贵妃使坏也不敢说,深知说出来死得会更快。 “这又是在闹什么?”皇上带著福德?以及身后侍从路过,停下脚步。 一群人立即行礼,玉铭首先稟告,將小宫女损坏皇后画作一事说了。 淑贵妃將白玉兰簪在自己发间,盈盈看向皇上:“皇上您劝劝皇后姐姐吧,一幅画坏了再画便是,別嚇坏了这位小丫头,她也是不小心的。” 贼喊捉贼! 白娟气得想要理论,被皇后扯了一把。 每次只要淑贵妃说什么皇上都会信,她已经习惯到麻木。 皇后无悲无喜,屈膝行礼:“皇上,贵妃妹妹说的是,本宫必不会处罚紫溪,臣妾就先告退了!” “慢著!”皇上出声。 皇后闭了闭眼,心想狗皇帝又要责怪她苛刻宫女了,她已经做好皇上偏帮偏信,眼盲心瞎的准备,结果就听狗皇帝淡淡道。 “皇后、淑贵妃,你们二人在正好,朕正好通知你们。惊寒、影珩与苏秀儿婚事延期,婚期不定,迎娶苏秀儿的人选也不定。苏秀儿过几日会正式入弘文馆学习,等她通过年未岁考,朕有重要事情宣布!” 弘文馆不面向普通官民,仅招收三类人。 皇子与亲王世子、功臣勛贵之女,大后、皇后的亲族子女。 第98章 皇后发现苏添娇身份 苏秀儿一个杀猪女何德何能? 淑贵妃想到苏秀儿与自己儿子的婚事还未解除便心中不適。 她努力想控制脾气,可还是没有完全控制住。 淑贵妃高傲扬著下巴,直白地道。 “皇上,以苏秀儿的身份怕是不妥!” “为何不妥?”皇上冷眼看了过来。 淑贵妃一窒,其实已经感觉到皇上不高兴,可她自詡在皇上心中地位不一般,便继续梗著脖子,高傲地道。 “苏秀儿是杀猪女,还是开酒楼的商贾,臣妾怕其他宗室勛贵会不满。” 说到最后,淑贵妃到底还是將其他人一同拉了进来。 她明显感觉到,皇上今日对待她態度冷淡了些,到底心中还是有所畏惧。 不是对皇上这个人的畏,而是对皇权的畏。 淑贵妃所说根本不在皇上考虑范围,他冷哼一声,出口是绝对不容置喙。 “苏秀儿母亲是长公主和朕的恩人,苏秀儿是准皇子妃,一个弘文馆如何入不得?整个弘文馆都是朕的!杀猪女?商贾?谁敢说半个不字,朕砍了谁的脑袋。” 淑贵妃骤然一惊,身体晃了晃。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皇上竟然要为苏秀儿杀人? 莫非疯了! 淑贵妃像是吞了根,心里难受的厉害。 以前皇上只会为了她,不顾礼法,不顾一切,今日却是为了苏秀儿。 “好了,散了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皇上只是宣布,不是要跟谁商量。 他雷厉风行的说完,一甩袖子,双手负在身后便抬腿离去。 好忙,烦躁,还有好多公务要处理。 要快些处理完,才能儘快出宫去看望阿姐。 “娘娘,皇上就这么走了?都没和您单独说话。” 玉铭站在淑贵妃的身侧,目瞪口呆的道。 淑贵妃还没有完全消化完,皇上將许给她一个人的特权,分给別人。 这会听到玉铭的话,抬眼只瞥见皇上匆匆离去的背影,才惊觉皇上真没有哄她。 离她昨晚放话生气,已经足足过去將近六个半时辰! 淑贵妃猛地扯下鬢边的白玉兰,刚想掷在地上,抬头恰好对上皇后正若有所思打量的目光,又生生克制住。 她顺手將花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故意说给皇后听。 “大惊小怪什么,皇上不和本宫说话,肯定是在为本宫摔了他的赔罪礼物生气,故意撑著不理本宫呢。本宫敢打赌,他撑不过两日,一定又会来哄本宫。” 玉铭还没有来得及附和,就见福德禄的徒弟,小太监东如海匆匆赶了过来。 淑贵妃就得意的又给皇后递了个眼神。 东如海比福德禄还要八面玲瓏,他躬著身,一脸殷勤的向淑贵妃道。 “贵妃娘娘,皇上说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没有空再去倚兰宫。等过些时日,会带您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让您这些天好生待著。” 淑贵妃原本听到上半段还极高兴,等听到后半句时,骤然变脸。 让她好生待著不就是让她別去吵他的意思? 淑贵妃像是脸上被打了一巴掌,连在皇后面前都不再偽装维护体面,直接厉声质问。 “很重要的人是谁?那个人可是苏秀儿那寡妇娘?” 东如海谨记师父教诲,在皇宫中生存,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死也不能说。 他被淑贵妃嚇了一跳,摇了摇头,殷勤態度不变。 “回贵妃娘娘,这奴才就不知道了。这人究竟是谁,只要安心等著,皇上自然会告诉您。师父还交代了其他差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东如海躬著身子后退,离开前又向皇后示好的点了点头。 他转过背脚底抹油,迅速溜走。 那架式,一看就知道是怕淑贵妃將他抓回来逼问。 淑贵妃气恼的两三下將手中白玉兰抓了个稀碎,狠狠跺了下脚。 “皇上果然是想將那苏寡妇纳进宫中了?一个寡妇纳进宫中,还要带来给本宫看?什么意思,故意用那寡妇来激本宫吗?” 她愤怒的分析完,见皇后没有离开,还在看著自己,顿时麵皮扭曲,迁怒地道。 “皇后姐姐,方才东如海的话,你可听到了?这宫中啊,要添新人了。你可要好好准备准备。” 皇后淡淡地道:“皇上若是需要,本宫自然会安排妥当!” “你……”淑贵妃被懟的心中一堵,她最討厌皇后这种风轻云淡態度。 她才不相信,皇后会不在乎皇上。 就没有女人不在乎自己男人。 “既然你喜欢端著,那隨便你,反正就算那苏寡妇进宫,也影响不到本宫地位。铭玉,我们走!” 淑贵妃一甩袖子,走时碾碎了地上的白玉兰。 “皇后,淑贵妃仗著皇上的宠爱,越发不將您放在眼里了,您可是东宫娘娘,正房嫡出。”白娟往前走了几步,打抱不平地盯著淑贵妃主僕离去的方向。 皇后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淑贵妃身上,她攥著帕子,眼神游离,大脑飞速运转。 “等等,皇上愿意丟下淑贵妃出宫到鲜豚居,只为了那苏寡妇,探子说苏寡妇长得国色天香,比淑贵妃好看数倍。” “第二日,皇上早朝迟到,顶著一张鼻青眼肿的脸上朝,下朝的第一时间就是处理寒儿和苏秀儿的婚事,还说要带淑贵妃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人地位超过淑贵妃,皇上任由那人打骂甘之如飴。对皇上很重要的人,除了皇太后,就只能是那位了!苏寡妇苏秀儿。” 皇后喃喃,反覆念叨最后两个名字。 突然,心臟像是骤然被重锤狠狠敲了一记。 她感觉口乾舌燥,双手无处安放,最后扶住白娟的肩膀,才站稳身体。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白娟瞧见皇后异样,差点急出眼泪。 皇后摇了摇头,小声在白娟耳边说道:“本宫无事,你去让……不,你亲自去盯著,看看皇上处理完公务是不是要出宫去鲜豚居。如若是,立即来报!” “皇后,您也要阻止那苏寡妇进宫吗?淑贵妃是想让您帮她出头,您別上当啊!”白娟心中一紧,连忙劝说。 皇后紧握了下白娟的手,疾声催促:“休得胡说,现在就去!” 白娟不敢再问,匆匆离开。 临走前瞥了眼自己家主子,心中疑惑未减反增。 她家主子一向泰山崩於面而不改色,像今日这么失態,还是第一次。 鲜豚居那苏寡妇究竟有什么问题? 第99章 寒门对贵族,不死也脱层皮 这边,皇上在御花园对淑贵妃说过的话,不消片刻就传遍了整个宫中。 大家都知道,皇上对那苏秀儿当真不凡。 同时,圣旨很快下到礼部和弘文馆。 皇子的婚事无限期延后,民女苏秀儿以准皇子妃的身份,即將进弘文馆入学。 虽说是准皇子妃,可一日不是皇子妃,苏秀儿对这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贵子贵女来说就是异类。 因皇上强横的態度,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对。 因此,反而对苏秀儿这大开后门进来的异类,更加反感,怨气更多。 弘文馆的贵族天骄,都在私下偷偷不平。 “一个和离了的杀猪女也想入弘文馆进学,当真以为我们弘文馆是破庙收留所?” “两位皇子肯定也是不想娶她的,必然是她拿恩情绑架!” “原本下个月二十八日就要大婚,皇上突然改变主意,难道皇上也发现苏秀儿配不上两位皇子,又因为金口玉言,不好反悔,才择中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如果苏秀儿年未岁考,得不了甲等,就趁机退婚!” “我觉得你这分析对啊,既然皇上选择將那杀猪女丟进弘文馆,那我们就帮皇上和二位皇子分忧,好好招待招待这杀猪女,让她三天之內自动退学。” 皇上反悔,不想再让苏秀儿嫁给两位皇子,才让苏秀儿入弘文馆进学,想让苏秀儿知难而退的流言就这样传开了。 传著传著,就变成了—— 有人亲耳听到,皇上说苏秀儿出身能力皆配不上两位皇子,想要找藉口退婚! 入学弘文馆的文书,送到鲜豚居地时,苏秀儿拿著文书时傻眼了。 她左右翻了翻文书,又回头看了眼悠閒坐在柜檯前喝酒的苏添娇。 她娘所说竟然是真,皇上真让她入弘文馆进学? “苏掌柜,文书你收好了,记得三日后一早,拿文书来弘文馆找我报导。” 弘文馆派来教习,白净斯文,看起了大约二十四五,穿著教习的白蓝长袍,腰系白玉带,除此之外身上再无装饰。 苏秀儿打量著,將文书交给身侧的许小蛾,两眼笑得弯弯,天真无害拱了拱手:“先生放心,我一定准时到,到时候一定好好学,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如此甚好!”白先生点头,不热情,也不冷淡,说完就要走。 苏秀儿笑容真诚,嘴又甜,一路恭敬的將白先生送出酒楼,短短一段路,竟让白先生对她放下了防备,敞开了些心扉。 “我是听到一些消息,馆里的学子对你確实不欢迎。三日后来报导,记得不要轻信任何人,不要和那些贵族子弟对抗,不要落单,儘量在人多的地方。记住,少说多看!” “你应该明白,你入弘文馆进学,惹了多少人不快!而且两位皇子,也確实优秀,避免不了有爱慕者!我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苏秀儿闻言,眸底闪过冷意。 听这话的意思,哪里是让她去进学,分明是让她去渡劫。 她可算想明白了,为何突然推迟婚约,让她去弘文馆进学。 必然是皇上缺失的筋终於搭对,不想让她嫁皇子,可又不好反悔打自己脸,就让她去弘文馆进学。 想要到时候等她学习不合格,再以此为藉口取消婚约。 苏秀儿眸色闪了闪,抬眼笑意不减,甚至比方才还要无害。 “先生已经说了许多,如果您什么也不说,等日后到弘文馆我才是两眼摸瞎。这肉你拿回去尝尝鲜。” 说著,她从冬鬆手里接过五斤肉塞到白先生手里。 这是苏秀儿打算送白先生出门的时候,就让冬松准备的。 而且从刚才的对话中,已经知道这位先生姓白,是进士出身,在翰林待了几年,又被调到了弘文馆任职,现在主要负责经义讲学。 “这怎么好意思!”白先生瞥了眼红白相间,鲜色极好的五花肉,开口推拒。 他说这些,本就不是为了图谋什么。 只是他也是穷苦出身,空有一身才华,考中了进士,侥倖进了翰林又被排挤去了弘文馆。 原本来的时候,他还带著偏见,瞧不上苏秀儿这想要攀附权势,不自量力的杀猪女。 交谈过后,发现苏秀儿是难得的通透务实,想到自己曾经受过的苦,就多说了几句。 苏秀儿把肉又推回,言谈落落大方:“这又不值几两银子,只是拿回去尝尝,我还指著您尝过之后,再来照顾生意呢!” 鲜豚居坐无虚席,生意一日好过一日,今日的鲜猪肉更是供不应求,根本不愁顾客。 苏秀儿这么说,只是藉口,但白先生听得舒服,这五斤收得也没有负担。 而且他今日出门的时候,妻子的確有说,想买鲜豚居的鲜肉来包饺子,只是听说已经需要排队,便又纠结不想麻烦。 现在看来,倒是恰好。 人懂事、机灵,只可惜与自己一样,出身太差。 白先生对苏秀儿更有好感,走之前说了一句:“等你进了弘文馆,如果实在遇上麻烦,可以来找我!” “谢谢白先生!”苏秀儿露出白牙,感谢的又鞠了一躬,一直將白先生送出一段距离,等人快要看不见了还没有离开。 白先生提著肉,往回瞥了一眼,还能看到苏秀儿朝自己挥手的身影,就重重的嘆了口气。 他篤定,纵使有自己的提醒,苏秀儿想要从弘文馆全身而退,也要脱层皮。 毕竟她只是一个人,而弘文馆里面全是贵族子弟。 只是到时候看在这五斤肉上,儘量护她一把吧! 苏秀儿等白先生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了,才收回挥別的手,转身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刚跨进鲜豚居的门槛,就见冬松一脸担忧的守在酒楼门口。 “苏姑娘,白先生的话刚刚你也听到了,那些弘文馆的贵族子弟不待见你,要不还是別去了吧!” 苏秀儿敲了下冬松脑袋:“这是圣旨,岂由我说不去,就不去?” 冬松摸了摸脑袋:“那您带上我一起。” 苏秀儿笑著往里走,到了柜檯前,捞过一块刚切好的酱肘子啃了口,不拘小节地道。 “弘文馆入学文书上有规定,不可带隨从入內。大家都不带,我带,岂不更另类?放心,我不是软柿子!” “我一百斤,有九十九斤反骨。想將我赶出弘文馆,我偏偏好好待著。” 就算要走,也要等混到岁考,考个丁等,让皇上顺理成章的退婚再说。 两三天悽惨退学,不是她的性格。 而且从利益角度分析,这样退出来太无能,还如何在京城做生意立足? 苏秀儿说完,將整盘酱肘子端到了苏添娇面前,幽怨地看著她娘:“长公主,您真好,把您女儿送到弘文馆去受罪?” 她这句话是故意调侃。 如果她娘真是长公主,退婚一句话的事,需要这么弯弯绕绕折磨她? 大概率她娘根本没有提,就是从侧面引导了一下,皇上就后悔了。 然后,皇上琢磨出这么一个不丟面子的办法。 唉,不靠谱的娘。 苏秀儿气得又想將酱肘子端走,刚下手,苏添娇一筷子打过来,她连撒开手。 “別碰!”苏添娇捡起一只酱肘子,和苏秀儿同样的姿势啃了一口,含糊道:“你懂什么,这是为了锻炼你!” 第100章 许卿许卿,早已许配於你 “又吹牛,要不您去替我面对整个弘文馆的贵族子弟?”苏秀儿翻了个白眼。 苏添娇半眯著眼眸,慵懒地道:“自己的劫难,自己渡,別总著想啃你娘,你娘没有几斤肉。” 呵呵,就知道,都是藉口。 她娘的嘴,骗人的鬼,十个她也说不过。 苏秀儿一转身,鬱闷地进了厨房。 “长公主……您真的不管小主人了,要不您还是和皇上说一声吧!”冬松见苏秀儿走后,红著脸,挪到苏添娇的身侧,不敢看苏添娇,像蚊子般哼哼小心说道。 他担心小主人,贵族子弟手段大多骯脏。 “不用,本宫的女儿,没有那么脆弱,正好拿他们练手。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等实在打不过,本宫再出手!” 苏添娇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要以大欺小,有任何道德层面的问题,说这话时,反而充满期待。 像是巴不得有不长眼的撞她里,正好活动筋骨。 苏添娇啃著酱肘子,瞥见脸红像虾子似的冬松,起了动弄心思。 “冬松,一看到我就脸红,是我能让你犯病?” “没没没有……”冬松结结巴巴应著,害羞地飞快垂下眼瞼,靠著墙边溜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长公主就会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主要还是从小听长公主的事跡太大,长公主在他心里就像神明一样。 不过如今真看到长公主了,才发现长公主和想像中差別很大,爱喝酒爱睡觉还爱开玩笑……难怪小主人总是说长公主不靠谱。 冬松双手环胸,思考地托著腮,抬眼就见酒楼对面,一个瘸腿黑脸的男人抱著草蓆裹著的人,就地跪了下去,身前放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卖身葬女。 “嘿,稀奇了,从来都是听说卖身葬父,今日反过来了。一个瘸腿脸黑的中年男人谁买啊。” “那不一定,你看他腿长窄腰宽肩,垂著脑袋那头颅骨,乃是上好的美人骨,应该是个美人儿!”苏添娇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慵懒地倚在酒楼门口,手里握著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冬松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如同见鬼地瞥了眼自己偶像:“您怕是没有看到他的脸,黑得像黑炭,鼻子旁边还长了颗黑痣,可以说丑,和美人真的无法搭上边。” “少年,你还是太年轻,是美是丑不能光靠皮囊,还需要结合骨相。”苏添娇换了姿势,双手环胸。 对面卖身葬女的男人也恰好抬起头,那黑得离谱,鼻子旁长了颗黑痣,特別违和的容貌,就猝不及防地映了眼眶。 冬松皱著眉,別开眼去:“好丑。” “美人!”苏添娇赞了一句。 “什么美人丑人,大街上那么多的地方可以给他跪,偏要跪到我们酒楼对面,分明就是衝著我们酒楼来的。娘,我这就去砸了他的摊子,拆穿他的诡计!” 苏秀儿闻风从酒楼里面出来,挨个捏了捏手指头,发出声声脆响,朝著对面卖身葬女的父子走了过去。 “下手轻点,別摔死了,否则影响做生意。”苏添娇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懒洋洋跟上。 主子和小主子都走了,冬松也只能默默跟上。 走近苏秀儿才发现,她娘和冬松说的都占理,丑是真丑,露在外面的皮肤黑得像锅底,鼻子旁长著那颗黑痣上都长毛了,也不打理。 不过一双眼睛湛亮,像星子一样好看。 但这些都不重要。 苏秀儿两眼一弯,露出洁白牙齿,双手叉腰直白问:“大叔,你这身,如何卖?” 男人眼睛明明在看苏秀儿,目光却瞥向了身后的苏添娇,语气极淡:“看著给,能给女儿买副柜材就行。” “要求这么低,你女儿怎么死的,我能看看吗?”苏秀儿摩挲著下巴。 心想老鬼,想讹她没有那么容易。 那男人果然拒绝,反对地大声说道:“不行,人死为大,不能打扰她!” “哦。可我偏要打扰呢!”苏秀儿先应下,然后脚用力跺在少女露在外面的手指上,抬腿一踢掀开了草蓆。 劲风席捲,草蓆飞落,露出里面少女安详惨白惨白的脸,可能是死亡时间过长,面容已经开始发生改变。 这不对啊,按照以往经验,这时假装死人的少女就会受不住疼痛惊跳起来,草蓆掀开,会看到一张痛到扭曲的脸。 这是真死了! 预测失误。 她娘教她世道险恶,该留心眼的时候就要留,以前像这样的情况从没有发生过。 无意冒犯死者,心虚自责一同袭卷,苏秀儿发愣地眨了眨眼,求救地看向她娘。 苏添娇瀲灩的眸子一愣,显然也觉得意外,可隨后她又置若罔闻,只拿著酒葫芦喝了一口,淡淡地看了眼苏秀儿:“看我做什么,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好吧,刚刚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又自己事情自己解决了,没有见过这么坑女儿的,果然不靠谱。 苏秀儿抿了抿唇,底气不足就未免心虚:“大叔,不好意思,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想碰瓷是吧,没有人能拿自己亲生女儿来碰瓷。小姑娘习惯用最坏的结果去推测人心,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我女儿已经去世了,还要承受你的侮辱,凭什么?” 男人抬手,用力一拽,紧紧扣住苏秀儿手腕。 苏秀儿心虚用力挣扎,才发现男人的力气是真大,好像比她还大。 苏秀儿不由惊愕,就见她已经被男人扯到了她娘面前:“你说这事如何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苏娇添摸了摸鼻子。 苏秀儿看出,这是她娘心虚的表现。 周围这时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也有酒楼的客人,从酒楼出来,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 一不小心,就成了围观对象。 真是丟人。 苏添娇甩了甩额前头髮,只要快点解决。 像是这样吃瘪的感觉,她生平好像是只有过那么几次。 男子见苏添娇表明了態度,眸色一转,鬆开苏秀儿,退后几步,双手拢在一起,低著头又一副老实好欺的模样,声音闷闷沉沉极好打发。 “我只想要女儿入土为安,我没有出息连棺材都买不起一副。” “苏掌柜,买下他!” “你们都打扰死者了,让死者入土为安吧。” “一副棺材几两银子罢了。” 对,就是这种为被架在火上的感觉。 一向只有她坑人,只有少数几次想要捉弄某人,反被某人这般捉弄了。 苏添娇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抬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挑了挑眉看向苏秀儿:“女儿给银子。” 苏秀儿不情不愿地从袖子里掏了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男人一把抓过银子,塞进怀里,弯腰用草蓆將少女重新卷好,双臂用力將少女抱起来,拖著一瘸一拐的腿挤出人群,等快要走远时,闷闷的声音传来。 “收了你的银子,我许卿就是你的人了,等我葬完女儿,就会来鲜豚居找你。” 许卿许卿,一个大男人怎么叫这怪的名字,苏秀儿默念了两遍,觉得这个人也挺搞笑的,明明是她给的银子,却处处衝著她娘去。 她胳膊肘撞了撞苏添娇的手臂,目送许卿离去的方向:“还是有问题,怎么像是衝著你来的?又留下风流债了?” 第101章 高端的猎人会將自己偽装成猎物 “瞎说,最近你娘很老实!”苏添娘感觉后背凉凉的。 她是喜欢嘴上四处留情,除此之外,她是真的守身如玉,將自己当成一个真寡妇。 苏秀儿呵呵两声,显然不相信。 “爱信不信!”苏添娇被瞧得心虚,摸了摸腰上的酒葫芦,追著许卿离开:“我去看看,他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添娇跟在许卿后面,看著他抱著草蓆少女进了棺材铺,又看到他花了所有银子买了棺材僱佣几个人挖了墓穴,將少女好生下葬,全程没有任何不妥。 直到已经到下午饭点,苏添娇肚子开始作响,许卿还是蹲在墓碑前,机械般地一直烧冥幣。 “真饿!”苏添娇摸了摸平扁的肚子,终於没有耐心,转身离开。 也是確定苏添娇真的离开后,许卿的身侧出现几个身材高大一看就有武功在身的男人。 如果苏添娇还在的话,就会发现,其中一个男人,正是她昨日进城,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刁难她的小將。 “大將军,接下来怎么办!” 瘸腿许卿,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从此之后,我就是许卿,不再是你们的大將军。就算是对面遇见,也要当作不认识!” 猎人最高明的手段,就是將自己偽装成猎物。 卖身葬女选在酒楼正门口,意图明显,就是他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只要鲜豚居有人走过来,无论做什么,都已经进入了他编织的网,这个身他必卖! 至於女儿,许卿起身瞥了眼墓碑。 的確死了,但不是他的女儿,而是让人花高价连夜到附近买来的死尸。 这少女死后还要被父母拉去配冥婚,得以入土为安,算是各取所需。 从得知苏添娇入京开始,这个精心的卖身葬女局,就已经为她精心准备。 许卿摸了一下墓碑,转身离去,走时双腿走路正常,已经不再一瘸一拐。 鲜豚居。 今日酒楼的號子早早就被卖了出去,一切正在井然有序的进行,因为三日后要去弘文馆进学,苏秀儿就权分了出去。 让许小蛾协助夏荷管理鲜豚居,至於第二家鲜豚居的选址开业装修事宜,也交给许小蛾。 许小蛾侷促地摆手:“这我不行的,我怎么能负责选址装修呢,这都是掌柜才会的事情,我什么也不懂,就会做些杂事。” “不迈出那一步,永远不知道自己行还是不行!”苏秀儿表情严肃:“如果你要是真觉得不行,我也不勉强,可以换其他人来,但机会只有一次!” 许小蛾的努力,她看在眼里,也愿意给机会,但若是许小蛾自己总是畏畏缩缩,她也不会勉强。 机会从来都是给有准备的人。 许小蛾见苏秀儿认真看著自己,犹豫了,隨即一咬牙,如同发誓般的道:“那我就试一试,虽然我不能保证做到最好,但一定会尽力而为。” “嗯,只要你尽了力,就算做不好,我也不会怪你。儘管放手做,有不懂的地方再来找我。去吧!”苏秀儿朝许小蛾挥了挥手。 许小蛾从酒楼特意劈出来的帐房出来,就碰上魏芳芳站在楼梯口,探头探脑地往內宅看。 “你看什么?”许小蛾拉了把魏芳芳。 魏芳芳压著声音道:“皇上又来了,找不到苏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你说皇上突然让秀儿姐去弘文馆进学,又將婚事无限期延期,是不是后悔將秀儿姐许给皇子了。其实是皇上想娶苏婶?否则怕乱了辈份?” 魏芳芳越想,越觉得是这种可能。 许小蛾被魏芳芳各种大胆的言论嚇了一跳,用力拉了一把她的胳膊:“住嘴,皇上和苏婶也是你能议论的。” 魏芳芳撇撇嘴,对许小蛾的呵斥嗤之以鼻:“你少管我,我不討论这些,难道像你,天天累得像老黄牛一样吗?” “一个月就拿那么一点月钱,做得再好,生意再火爆,秀儿姐能多分你一些银子吗?而且不是你说的,要找个好人家嫁了吗?我正在向苏婶学习,如何找个好人家,有错吗?” 她是说过,让魏芳芳找个好人家,可她说的那种是正常找媒人的那种,而不是天天扒扯男女情事。 许小蛾被懟得无话可说,她发现自己和魏芳芳越来越说不到一块去了。 苏添娇回到酒楼的时候,就被告知皇上来了,正在內宅等著她。 苏添娇不慌不忙,在酒楼大堂找了张桌子坐下,她刚坐下夏荷就端著热气腾腾的饭菜上了桌。 魏芳芳殷勤地跑过来,拉著苏添娇胳膊就要往后院走, “苏婶,皇上都在后院等著您,您怎么一点也不著急?万一將皇上惹怒了,他以后再也不来了怎么办?” 苏添娇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双眼闪烁的姑娘,拿出酒葫芦喝了一口,淡淡道:“不来就不来了。” 魏芳芳深吸了口气,上下打量苏添娇,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一个寡妇凭什么有这么大的底气招这么多男人的喜爱,谈起帝王都满不在乎? 如果她能像苏添娇一样取取经,自己会不会也会得到沈掌柜的偏爱? 魏芳芳心中盘算,想到找苏添娇学习之后能得到的好处,兴奋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快脸颊变得通红。 她起身拿起筷子,给苏添娇布了一筷子的菜,小心翼翼地问:“苏婶,您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得男人的喜爱,就像是您將皇上牢牢钓在手里一样?” 酒楼大堂人来人往,这话是能隨隨便便说的? 苏添娇挑眉。 苏秀儿一把夺过魏芳芳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摁在桌子上:“魏芳芳,有本事你把这话再说一遍!” 魏芳芳心中不服,苏添娇一个寡妇能勾引皇上凭什么还不让她说? 不过她到底还知道分寸,知道自己是在端谁的碗。 她垂著头,不甘地低声道歉:“对不起,秀儿姐,是我口不择言了。” “囡囡,你嚇芳芳做什么,人家上进有何错?”苏添娇將酒葫芦放在桌子上,將苏秀儿拨开,拉住魏芳芳的手,人畜无害,好说话的传授经验。 “婶子告诉劝你,让男人喜欢自己就一个办法。” “豁得出去,手段要狠,下手要准,喜欢谁就直接上,坑蒙拐骗加下药,如果手段用遍了,男人还不喜欢你,那就不是你方法有问题,是他眼瞎了!” 苏秀儿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 魏芳芳一个平民出身的姑娘,要真按照她娘的办法对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男人来一遍,估计早没命了。 她娘教的这些手段,分明不是教魏芳芳上进,而是想送魏芳芳上路。 第102章 皇后来找苏添娇麻烦 苏秀儿皱了皱眉,就对上她娘越加慈祥的笑容。 这是她娘標准要坑人时的表情。 后背好凉。 她没有插话只是看著魏芳芳,心想,正常人都能分別出这话的真假吧。 结果就看到魏芳芳反覆念叨,隨后眼睛一亮,欢喜地道:“坑蒙拐骗加下药,苏婶我明白了,谢谢你!” 魏芳芳说完,越加喜不自胜,接著像是想到什么马上要去做一般,匆匆离开。 “娘,什么意思?”苏秀儿拉开凳子在苏添娇面前坐下。 “很明显啊,坑她啊!”苏添娇丟了颗花生米在嘴里:“他们魏家根不行,魏明泽也是运气好,被卖得快,否则我非打断他第三条腿。” 第三条腿!苏秀儿脸一红,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好歹她还没有和魏明泽圆过房,她娘说话太不讲究。 她还没缓过来,就见她娘坏坏看了她一眼,继续分析。 “別和我装好人,我还不知道你,当初收留魏芳芳是想图个好名声,如果她能扶得起来就拉一把。显然魏芳芳是歹竹出不了好笋。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小心思比她身上的毛还多。” “你也想赶她走了,但苦於没有把柄吧?我这就是顺水推舟,推她一把,你別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也就是提个意见,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於她!” 苏秀儿被苏添娇几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要不怎么说薑还是老的辣呢。 魏芳芳总在背后说她坏话,別以为她不知道,她的確也已经在琢磨怎么將魏芳芳赶走了。 她娘是真高! 苏秀儿竖起大拇指:“娘,您真阴险!” 正说著话,就见上午抱著尸体离开,那个黑乎乎鼻边长著黑痣,丑帅丑帅的男人一瘸一拐的进了酒楼。 他走到他们桌子旁,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越过她,就那么盯著她娘。 那眼神不知为何,带著一股子幽怨。 苏添娇天不怕地不怕,不知为何,这会竟不敢和他直视,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 她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想到男人蹲在墓碑前,烧纸的一幕,又生出了些许同情。 白髮人送黑髮人,女儿確实死了,她还怀疑人家,自己这小孽障还跺了那小姑娘手指,確实理亏。 苏添娇唇边的笑一收,倒了杯茶,往许卿面前推了推:“吃饭了吗?” “没有。”许卿声音洪亮,应下之后,一点也没有客气,拉开凳子就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过来直接越过那杯她替他倒的水,端过她面前的饭碗,拿著她的筷子就大口大口地扒饭。 “那个……”那是她用过的筷子和吃剩下的话,苏添娇开口,才起个开头,许卿就嚼著饭粒,瞪著眼睛看过来。 那眼神纯粹,大口嚼饭的动作像是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吃一顿饱饭。 罢了,苏添娇泄了气。 心想这许卿应该是因为女儿去世,几天没有吃过饭了,就让他好好饱餐一顿吧。 如此想著,苏添娇又把面前的菜往他面前移了移:“敞开吃,不够再添!” 许卿一直在扒饭,没有抬头,只在苏添娇看不见的地方,眼底闪过深深算计。 “长……” 皇上在后院久等不到苏添娇,又听人说她已经回到酒楼,便再也按捺不住,气呼呼来到了酒楼大堂。 原本心中载著一肚子怨气,可在看到苏添娇的那一刻完全没有了脾气,像个乖宝宝似的,委屈地站在了苏添娇的身侧。 原本要脱口而出来的长姐,也因为看到满大堂的客人噎了回去。 只是很快他看到挨著苏添娇在扒饭的许卿时,转移了目標,目光变得十分幽怨。 “苏大掌柜,回来了也没有来找我,看来我在你心里一点地位也没有了。他又是谁,为什么和你坐在一起?” 皇上今日出宫是穿的便服只带著福德?和周昌,酒楼里的食客倒是暂时还没有谁认出皇上的身份。 “新买的僕人。”苏添娇隨口回答 “只是僕人吗?”皇上怀疑,语气还是幽怨。 这语气听得苏添娇头皮发麻,一抬眼发现女儿正用复杂的目光来回扫视著她与这傻弟弟,顿时吸了口气,没了好脾气。 她瞪了眼皇上,没好气地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等会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有见不得人的关係了,我们有吗?” “我们没有,那些想歪的人,是思想骯脏!”皇上被凶没有生气,反而越加高兴,並附和地点头。 这互动把苏秀儿看得目瞪口呆,皇上对她娘是真宠啊,难道这就是白月光的魅力。 苏秀儿正这么想著,酒楼外面又来了不速之客,一位面容大气,形態端庄的贵妇人,在一位同样利落打扮的婢女陪同下进了酒楼。 他们一进来,目光就锁定在了苏添娇的身上。 “皇上,是皇后娘娘!”福德?躬著身,在皇上身侧提醒。 “她来做什么?”皇上皱眉,目露不悦。 苏秀儿听到福德?的稟报,顿时紧张起来了,心思转动为她娘捏了一把冷汗。 老天爷,皇后娘娘都跟来了。 难道皇后娘娘知道皇上的白月光回来了,特意跟出宫来找她娘算帐! 同时,倚兰宫。 淑贵妃回到寢殿就心中一直心绪不畅,也让人盯著皇上和皇后那边的动静,当听到皇上处理完公务直接又出宫去鲜豚居后,气得面目都变得狰狞了。 可当又听到皇后跟在皇上的身后去了鲜豚居,那怒意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仰头大笑。 “哈哈,笑死人了,还真以为皇后能做到人淡如菊不在乎,这不就眼巴巴跟去宫去了吗?最好皇后那老女人能忍不住弄死那苏寡妇,皇上一气之下废了那老女人!” 淑贵妃越想越得意,其实说起来,皇后也只比她大两个月,可她却是称呼皇后为老女人。 这些年,看似皇上对她独宠,可那个后位却从未想过给她,淑贵妃对这件事一直耿耿於怀,也一直恨不得弄死皇后。 但皇后什么事一向谨慎,又能忍,无论她如何挑衅,都不接招,这次能跟著皇上出宫,其实淑贵妃还挺意外的。 淑贵妃高兴了,就在自己寢殿里换衣服,试戴首饰。 一面又吩咐著让人盯紧鲜豚居那边,等皇后一犯错,倒霉了就来告诉她。 第103章 这一切都都是他想要的 鲜豚居。 苏秀儿看到皇后直勾勾地盯著她娘,像是眼里除了她娘就没有別人了一样,就下意识起身將主动迎上去,把她娘护在了身后。 “民女苏秀儿……” 苏秀儿行礼,结果还没有礼完,皇后就直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还是直径朝著她娘走了过去。 苏秀儿闭了闭眼,心想完了,看来皇后是非要对付她娘不可。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无论皇后要怎么对付她娘,她都要护住她娘。 不管娘再怎么不靠谱,也是她娘啊。 “这就是皇后娘娘吗,完了,苏婶这次是完了,就算是在乡下,正妻打上门,外面相好的也要缩著脖子挨打,苏婶会被皇后砍头吗?” 皇上一到大堂后,之前跑开的魏芳芳又跟出来看热闹,这会看到皇后上门顿时掩饰不住兴奋的说道。 她虽然才感激完苏添娇传授她勾引男人的方法,但心里还是希望苏添娇死的。 她觉得苏秀儿一个杀猪女能今天这个地位全都是靠的苏添娇,只要苏添娇死了,苏秀儿的富贵路也到头了。 除了这些,她还是怨苏秀儿的,不是苏秀儿她们魏家又岂会家破人亡。 苏添娇是皇上和长公主的恩人一事要早说出来,她大哥又何至於去勾搭段珍珠。 都死吧! 魏芳芳越想脸上甚至出了一抹因兴奋而打上的潮红。 许小蛾不赞同地深深看了眼扭曲的魏芳芳:“苏婶是长公主和皇上恩人,皇后岂会砍苏婶的头,最多就是呵斥,打一耳光吧!” 是的,许小蛾不希望苏添娇出事,但她也觉得皇后不会轻易放过苏添娇。 主要还是皇上表现出来对苏添娇的依赖,实在不像是姐弟。 然而,在各种担忧的目光中,皇后终於走到了苏添娇的面前。 苏添娇见皇后绷著一张脸,想到自己女儿都误会她与皇弟了,便也不想额外再生枝节地站了起来,想要主动和皇后解释。 这个弟媳当初还是她给皇弟挑的,只是皇弟还没有大婚,她就离开了京城,算起来这是她和弟媳第一次见面。 但还没有等她开口解释,一直沉默不语的皇上竟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然后像个孩子似的激动地跳了起来。 “苏姐姐!你真是苏姐姐吗?这么些年不见你,我还以为你不在人世了,你终於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您还记得我吧,我是周国公之女,周梦然啊。当初在大街上,被人从马蹄下救下来的那个小姑娘!” 沉稳高贵的贵妇人,语无伦次地介绍著自己,白皙的脸上出现两朵红晕,两眼散发急切炙热的光芒。 这样的神情与状態,和冬松见到苏添娇时一模一样。 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这是这么一个情况! 等著看苏添娇、苏秀儿倒霉的魏芳芳眼珠子瞪大,心里不是滋味。 许小蛾鬆了口气,由衷讚嘆:“我就知道苏婶不是凡人,她总是给人惊喜,就像是神仙一样。” 苏秀儿则是蒙了,怎么她娘也救过皇后吗? 她娘到底还救过多少人! 苏添娇看著如同少女激动的弟媳鬆了口气,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自己这个弟媳喜欢她,倒是少去了姑嫂矛盾。 慵懒绝美的妇人像是调戏小姑娘似的,伸手在皇后的脸颊上轻轻一刮。 “当然记得,那时你才十二岁,女扮男装只身一人要离开京城去闯荡江湖,想要做个侠女。” “我把你送回周国公府时,周国公说要打断你的腿。周侠女,好久不见,不知道现在还想不想要做个侠女?” 说到少时那些糗事,皇后脸颊更红。 她进一步抱住苏添娇的胳膊,幽怨地瞪了皇上一眼:“侠女梦还在,等著早日被人休了,我就能继续闯荡江湖了。” 皇后瞪过来的一眼率真洒脱,不似在皇宫时的呆板无趣。 皇上眸色一深,不由看呆。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髮妻竟还有这般小女儿的一幕,他还以为自己的皇后就是个木头呢。 他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皇后一般。 接下来,还有更让他震撼的,他的皇后除了瞪他,更像是看不到他一般,一屁股將他从阿姐身边挤开,自己搬了个凳子在阿姐旁边坐下,兴奋地追问。 “苏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年您都去哪里了!” 苏添娇就和皇后说起来她这年隱居桃林村的所见所闻,皇后听得认真,而且对苏添娇在桃林村的生活很是嚮往羡慕,像是好学的学生,不时问两句,两人越聊越投机。 听到苏添娇说桃林村秋日里能摘野柿子晒柿饼,皇后指尖都忍不住蜷了蜷:“我只在画册上见过柿子树,苏姐姐说的霜打柿子,是不是真的甜得流心?” 苏添娇靠在椅背上笑,指腹轻轻摩挲著杯沿:“可不是,就是摘的时候的爬树,你这皇后娘娘要是去了,怕是要把裙摆勾破。” 皇后立刻不服气地挺直背,却又忍不住软下来:“勾破了便勾破,总比在宫里天天穿得跟个粽子似的好。” 皇上坐在一旁,看著皇后难得露出的娇憨模样,竟主动拿起碟子里的蜜饯递过去:“先垫垫,回头让御膳房照著苏姐姐说的,做些柿饼来。” 皇后瞥了他一眼,接过蜜饯却没道谢,反倒转头跟苏添娇更热络地聊起冬日围炉的趣事。 皇上原本不满皇后又不將自己放在眼里,可慢慢听著苏添娇和皇后你问我答,心中刚刚拱起的火苗奇蹟般消失。 心情出奇的平静,身心都特別舒服。 眼前的一切,就是他毕生追求。 妻子与自己最敬重的长姐相处融洽,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家人。 之前,他想过些日子將淑贵妃带来见阿姐,想要看到的,也是这么一副场景。 不远处的魏芳芳见这情形,脸色越发难看,攥著手帕悄悄往后退,满心的期待全落了空。 苏秀儿和苏添娇真是好运,她相信自己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差。 这么想著,返回后院,朝隔壁院子看了一眼,到小厨房亲自把刚刚准备好的鸡汤燉上,中途和许小蛾说了一声,出门去了。 第104章 装可怜装自卑得同情 等魏芳芳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接下来她就和苏秀儿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想要休息。 苏秀儿想到她娘才传授的勾引男人秘诀心中有了数。 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选择负责,魏芳芳显然已经做好选择。 到底相识一场,苏秀儿还是想最后问了一次。 她坐在柜檯前,翻开了一页帐本:“你都想好了?” 魏芳芳心不在焉,左顾右盼,根本没有心思和苏秀儿说话。 她见自己只是请个假,苏秀儿都要再三盘问,甚至眉宇间浮现出几分不耐烦。 “秀儿姐,我今晚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想休息,你可以扣我工钱。酒楼生意好,上菜、收拾桌子、择菜,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腰又酸又痛。” “您是该多加些人手了,別捨不得钱。毕竟大家都不是铁打的。” 苏秀儿握著毛笔,在帐本上记下一个数字。心中冷笑,以为她不知道增加人手么!这不是已经在招人了,而且今日就给厨房招了两个洗碗工。 她有不舍的两钱吗?这两日酒楼忙,每日打烊后,她都有发赏银。 腰又酸又痛?以前在乡下的时候,魏芳芳不止要做家里的活,还要做地里的活,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这才哪到哪,就和她嫌弃活儿重了。 说到底就是一心想走歪路攀高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苏秀儿点了点头:“行,下工去休息吧!” 魏芳芳一听苏秀儿同意,眉眼带笑,转身就迫不及待离开,连都和苏秀儿再多说一句话都不曾。 她在返回后宅的时候,刚好和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的许小蛾,甚至看不上的朝许小蛾摇了摇,细小的嘆息声从喉咙里溢出。 “脚踏实力干到死,又能得到什么呢?” 许小蛾听这话听得莫名其妙。 她知道魏芳芳请假了,这时她腾出一只手来摸魏芳芳额头:“芳芳,你哪里不舒服,和二嫂说。” “二嫂,你身上好重的油烟味!”魏芳芳撇开了头,用帕子捂住鼻子,跑开了。 “这丫头,在厨房里不都是这个味吗?”许小蛾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儿,摇了摇头。 小姑子如此眼高手低,这如何是好。 许小蛾再抬头,恰好与苏秀儿的目光相对,许小蛾就朝苏秀儿点了点头,忙给客人上菜去了,也没有心思再想別的。 苏秀儿叫来了冬松对他小声说了几句:“盯好魏芳芳!” 冬松一听小主人又给自己派活了,连原因都不问,嗖地一下就跑没了影。 还真是个閒不住的主。 苏秀儿看向紧靠著后宅那一桌,她娘还在和皇后说村上趣事,不止皇后、皇上听得津津有味,就连那强行卖身的许卿都捨不得动,吃完饭还坐著。 虽然已经確定,这黑帅黑帅男人卖身葬女为真,可她总感觉他还是有所图谋。 从进酒楼开始,就盯著她娘,不会图谋她娘吧。 而且这姓许的力气极大,也不知道再较量一场,她和姓许的比起来,谁的力气更大。 苏秀儿走过去,手指在桌子轻轻上敲了敲:“许大叔,用完饭了吧,咱是不是该干活了?” 原以为许卿还会赖在她娘身边不走,没有想到他竟一声不吭的站起,站在她的面前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多头,压迫力十足。 许卿声音粗哑,像是鸭公嗓一样,真的不好听,听起来甚至有些刺耳:“小东家,您需要我做什么?” 这还是许卿进入客栈后说的第一句话,大家都被他这粗哑的声音嚇了一跳。 一时间,皇后、皇上还有苏添娇都朝著许卿这边看了过来。 许卿的目光在苏添娇身上一闪而过,快到像是没有发生过。 他垂著头一脸抱歉,自卑地道:“我……在原来干活的地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嗓子坏了……如果东家介意,我可以不说话!” 许卿的声音是真的难听啊,不止像是鸭公嗓,还像破铜锣,落在耳朵里真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折磨。 “如果可以,你还是儘量少说话吧!”为了自己的耳朵好,苏秀儿还是说了出来,可接著就看到许卿自卑地將头埋得更低。 一时间就像是被人拿捏到了七寸。 她和她娘就一个弱点,吃软不吃硬。 正常情况下,一个僱佣在主家做事,岂会因为吃错东西嗓子就哑了,肯定是因为误入了主家的阴谋被迫受到牵连。 瘸了腿,坏了嗓子,女儿也死了,简直所有倒霉事都遇上了。 苏秀儿不知不觉对许卿的戒备就少了许多,原本想要再试探一二,这会直接安排:“我看你力气大,就到后院劈柴吧。” “去吧,累了就歇歇。”苏添娇也懒洋洋的补了一句,隨后更是將夏荷叫了过来,亲自吩咐:“夏荷这位许卿以后就是我们新豚居的人,你去给他收拾一间房出来。” “是,你跟我来!”夏荷朝许卿看了一眼,就转身带著许卿往后宅走。 许卿低垂著眼,一瘸一拐地跟在夏荷身后。 皇上看到许卿的身影总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苏添娇同样也有这样的感觉,但却无法將眼前这个中年丧女、失声的可怜人,和自己所认识的人联繫在一起。 皇后一直在鲜豚居待到快打烊,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离开前上下打量苏秀儿,直把苏秀儿看得心里发毛。 心想,莫非皇后是碍於救命恩情不好对她娘下手,就想找她发泄一番? 毕竟她娘和皇上关係太亲密了,皇上即便当著皇后的面,也没少对她娘献殷勤。 “皇后娘娘,您放心,我没有打算替我找个后爹!”苏秀儿是看出来了,她娘对皇上也没有其他儿女私情,如果她娘对皇上有意,她就算是拼著被砍头的危险,也要帮她和皇上有情人眷属。 但现在明显是皇上单方面的討好,这样一来,有锅就不要找她娘背了。 眼前的姑娘眼睛大而明亮里面透著狡黠,一张脸不施粉熏白净漂亮。 容貌一点也不逊色长公主年轻的时候,而且敢作敢为的性格,也得到了长公主的女儿。 皇后將头上的一根金釵取下,戴在了苏秀儿的头上,温柔地握住苏秀儿手,像是怎么稀罕也稀罕不够。 “本宫总算是知道为何,在听到你进京的所作所为后,就对你颇有好感了。原来你是苏姐姐的女儿。” “以后你也不要叫我皇后娘娘了,就叫我梦姨吧。等进了弘文馆,有什么不懂的,遇到什么困难都去找你惊寒哥哥,本宫没有女儿,以后你就把本宫当成你的亲娘!” 舅母也是娘,何况她小的时候就崇拜长公主,自己崇拜对象的女儿当然也是女儿。而且她一直都想要生一个女儿,只是自从生了苏惊寒后,肚子就没有了动静。 反正成亲的圣旨已经下了,她现在就回宫,將苏惊寒拎起来,好好教育一番。 一定要爭取娶了苏秀儿,皇位可以不要,但崇拜对象的女儿不能不娶。 这么想著皇后是一刻也等不及了,匆匆出了酒楼。 “喂,你等等我啊!” 皇后走得太快,以至於將皇上都甩在了后面,皇上从酒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只看到马车离去扬起的灰尘。 第105章 果真拥有极品美人骨 灰尘扑了一脸,皇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捏著佛珠的手都在发抖,什么禁慾佛子、暴君这会全都不存在。 只有一个被妻子遗落在街上,淒凉孤寞的男人。 皇上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皇后喜欢的,他和皇后之间的关係,自己一直都是主导者,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和阿姐一对比,在自己皇后心中什么也不是。 “福德?,朕要废后!” 皇上气狠了,瞪著那逐渐远去的马车,咬牙切齿。 结果没有等到福德?的回答,脑袋就被人重重敲了一记。 苏添娇没有皇上高,她就跳起来,重重朝著皇上后脑勺拍了一掌。 “哎哟,阿姐你打我做什么?”皇上摸著被打的地方,敢怒不敢言。 苏添娇站没有站像,懒洋洋地立著,一双嫵媚的眼睛转动,非常严肃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们苏家只有丧偶!” 和从小庇佑自己长大的阿姐在一起,不需要担心被人挖坑算计,皇上有脑子但直接不用了,有些话没有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 “阿姐,不公平,那你怎么没有丧偶?” 苏添娇那慵懒的表情一僵,隨即取下腰间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洒脱中挟杂著不可言说的寂寞:“怎么没有?我就是苏寡妇!” 是寡妇,但是自己所说的寡妇,连婚都没有成过的寡妇。 皇上自知失言,牙齿咬住舌尖,深不可测的眸中凝聚著戾气。 苏添娇感觉到皇上的自责,故意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地推了他一把。 “行了,可以滚了。今日见了阿梦相谈甚欢,记得下次將淑贵妃和那两个孩子带来给阿姐见见,听说你这些年对淑贵妃可是一直独宠,阿姐也看看能被我们阿渊放在心上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奇女子!” “我知道了,阿姐!”皇上知道苏添娇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但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阿姐受过的苦,他都情愿替阿姐受。 皇上闷闷地上了马车,透过帘子的缝隙偷偷看著依旧站在酒楼门口,不曾离开的苏添娇脸色越发难看。 等马车启动,他缓缓靠在车壁上,声音幽沉。 “福德?,阿姐说秀儿不是温棲梧的女儿,你信吗?” 福德?低垂著眼眉不敢作答,他明白,有的时候皇上不是想一个答案,其实只是想要有人说说话,果然,接著就听到皇上继续说。 “朕是不信的,温棲梧是阿姐唯一表达过有好感的男人,温棲梧敢负阿姐,这次趁著母后礼佛还没有回来,朕一定要弄死他!” 温棲梧出身世家,而太后也是世家出身,所以这些年对温棲梧一直格外照顾,皇上几次动手对付温棲梧都失败了。 皇帝並不是万能的,有时候也会被诸多原因绊住手脚。 夕阳西下,这个时辰酒楼里的客人已经三三两两散去,帝后明明已经离开许久,可苏秀儿从头上將那支金釵摘下来,握在手里后,还是有许多不真实的感觉。 她抬眼看到苏添娇从酒楼外面走进来,就忍不住迎上去,在苏添娇胳膊上捏了一把。 “娘,皇后娘娘让我叫她梦姨,还要认我做她女儿,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不是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吗?难道她是想透腐蚀我,来对付你?今日和你相谈甚欢,也是她的手段?” “嘶,死丫头,想像力丰富到可以去写话本了。而且你说话就说话,你捏我做什么!”苏添娇没好气,瞪了苏秀儿一眼。 “娘,我就是感觉不真实,想试一试您痛不痛?”苏秀儿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像小绵羊一样无害。 自己生的,粗俗说,一厥屁股就知道今天是拉稀还是拉干。 秀添娇抬手就要打苏秀儿:“小兔崽子,来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谁不知道你一肚子黑水,想知道真实不真实,为什么不捏你自己?” “捏自己痛啊!”苏秀儿一闪身躲开了她娘的以牙还牙。 苏添娇穷追不放,苏秀儿从酒楼大堂一溜烟跑到了后宅。 后宅的院子里许卿已经在劈柴,劈柴要用力,他已经脱去了上衣,赤祼著上半身。 瞧见许卿,才知道什么叫做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窄腰宽肩八块腹肌,果然被苏添娇说对了,许卿这个丑帅丑帅的男人除了皮肤黑得快要分別不出来五官,其他身上无处不完美,果真拥有极品美人骨。 苏秀儿对大叔不感兴趣,只是瞥了眼就继续往前跑,追过来的苏添娇不由停下脚步,拎著酒葫芦,美酒就美景慵懒地倚著圆柱欣赏起来。 许卿头也不抬一心劈柴,可他劈柴的动作却更快起来,手起斧落,手臂粗的乾柴应声四分五裂,每一个切口乾净整齐。 明明是最简单的活计,在他的操作下就像是技巧杂耍般好看。 冬松对许卿劈柴不感兴趣,不过可能是异性相斥。 他虽然还小不明白许卿这是在做什么,可是就是看不惯,觉得许卿这是在孔雀开屏,但具体为何要孔雀开屏,他也弄不明白。 可对於魏芳芳,他却是弄明白了。 苏秀儿让他盯著,他就一刻也不敢放鬆。 他看到魏芳芳提了好几桶水进房间浴沐,半个时辰后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穿了一身淡粉的襦裙,头上戴了淡粉的绢花,涂脂抹粉。 可能是魏芳芳不会打扮,皮肤又黑,这副精心打扮没有让他觉得好看,反而像是猴子穿衣特別滑稽。 魏芳芳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特別美,原本走路一去一大步,现在变成了能踩死蚂蚁的小碎步。 冬松看著魏芳芳挪著小碎步,从自己房间到厨房的原本就小半炷香的距离,硬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都看累了。 可偏魏芳芳这小碎步学得起劲,做作地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倒进燉好的鸡汤里,用汤勺搅了搅,端著那锅鸡汤从后门又挪著小碎步去了隔壁沈记布庄的后宅,敲响了门。 “有事?”好巧不巧,开门的正是沈回。 第106章 强行嘴对嘴灌 眼前男人穿著一袭烟松灰的衣袍,可能是刚睡醒,出色的脸上还带著淡淡的倦意。 可就是这样,带著几分慵懒的沈回更加吸引人了。 尤其是那白晳的皮肤,因为刚从被窝里出来,被热气熏得透著淡淡的红,真好看! 魏芳芳咽了咽口水,更加握紧手里的砂锅,眼神炙热地盯著沈回。 “沈掌柜,这是刚煲出来的鸡汤,秀儿姐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说是要趁热喝,我能给你送进去吗?” 说著,还不等沈回同意,就从一侧钻了进去。 她进到院中之后,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哑仆周叔和夜九都不在,心中不由泛起喜意,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抬头又看到院子里虽然乾净整齐,但空荡荡的,什么物件也没有,典型男人居住的地方,心里已经在打主意。 等她嫁过来之后,一定要在院子里添置些花花草草,再扎上一个鞦韆。 魏芳芳不等沈回招呼,双脚已经踏上青石板进了沈回房间。 她没有来过沈回的宅子,可每日站在院子里往隔壁观察,早已经把沈回住在哪间房,起床后会站在哪个位置洗漱,熟记於心。 “啊,烫死我了,沈掌柜,秀儿姐说鸡汤要趁热喝,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魏芳芳夸张地將鸡汤放在桌子上,拿起汤勺盛了一勺轻轻吹了吹,踮起脚就要餵跟进来的沈回。 沈回双手负在身后,疏离地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声音也是又冷又淡:“不必了!” 第一次出击失败,魏芳芳送出去的手僵在原地,想到苏添娇说的坑蒙拐骗下药,就又笑著將汤勺放了回去。 她作做的噘嘴委屈,学著苏添娇的模样扭动著腰肢。 “那好吧,我就先回去,沈掌柜一定要趁热喝呀!” 说著一步三回头,走出好几步远,发现沈回依旧低垂著眉眼,根本没有看她。 魏芳芳的心中就闪过不甘。 明明不是这样的,只要苏添娇扭动腰肢,就有许多男人会纷纷侧目。 魏芳芳激进的五官闪过一丝狞狰,迈著小碎步时,故意一扭就往沈回怀里倒去。 “哎哟,沈掌柜,我脚崴了。” 冬松趴在窗户外,瞧著魏芳芳层出不穷的骚操作,目瞪口呆。 眼看魏芳芳就要倒进沈回怀里,他一刻也不敢再耽搁,起身返回隔壁自家院子,拉住还在躲苏添娇的苏秀儿就走。 “苏姑娘,不得了,魏芳芳她想要勾引沈掌柜,快跟我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什么,那小丫头真的行动了!” 苏添娇听到冬松的话,顿时美男劈柴也不看了,身体飞躥过来,一把揪住苏秀儿的耳朵,一边兴奋地问冬松。 自家长公主问话不敢不答,虽然已经和长公主相处过一日,可和长公主说话还是带著紧张,语气態度也近乎虔诚。 “嗯,魏芳芳以苏姑娘的名號,给沈掌柜送了鸡汤,並且在那鸡汤里放了药。那药是今日下午她特意出了一趟门,到回春堂药铺买回来的。她走后,我特意进药铺打听了,那是强效……媚……药。” 在说到媚药两个字时,冬松生怕脏了他们家长公主的耳朵,说得格外的小声隱晦。 但他不知道下药这个主意,还是他们家长公主引诱魏芳芳去做的。 冬松还是太嫩,不过接下来,他马上就能见识到他们家长公主真实的本性。 苏添娇砸了砸舌:“这小丫挺有魄力啊,说做就做,还知道拿囡囡当幌子。只是魄力和心思没有用在正途上。” 什么魄力不魄力冬松听不懂,他只知道再不去,沈回可能就要著了魏芳芳道了。 自己是挺不待见夜九,也不怎么喜欢沈回,但魏芳芳配沈回,怎么看魏芳芳都是那坨牛粪。 “苏姑娘,苏大掌柜,快走吧,再不走沈掌柜就真的要对那魏芳芳负责了。” 春桃吩咐了,既然长公主还没有玩够,暂时不想回长公主府,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让害长公主的人知道长公主的行踪,便让冬松这些人在外都称呼长公主为苏大掌柜。 苏秀儿被揪了耳朵也不觉得疼,毕竟从小到大都被揪习惯了,这时苏添娇鬆了手,苏秀儿就揉了揉耳朵被揪的地方与苏添娇对视一眼。 母女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坏坏地道:“急什么,沈掌柜看起来不像是那容易著道的人,动作轻些,等我们一起先去看看戏再说!” 苏添娇、苏秀儿就带著冬松返回到隔壁沈回家院子,躡手躡脚排成一排蹲在沈回房间窗户外往里瞧。 冬松离开后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但总之预算失误。 魏芳芳没有倒进沈回的怀里,而是倒在了地上。 魏芳芳跌坐在地泫然欲泣地仰著一张涂脂抹粉,比鬼还要难看三分的脸,关键是她丑而不自知,以为自己精心装扮过后,是仙女下凡,朝著沈回一直眨著眼睛,幽怨地道。 “沈掌柜,你怎么不接住我,我屁股摔得好疼哦,你能不能拉我起来!” 沈回就站在离她足足有一米多远的地方,冷冷看著她。 “沈回哥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魏芳芳哀怨。 人贵在自知之明,重要的是魏芳芳也要是玉。 沈回还是站著没有动,窗外苏添娇、苏秀儿看得津津有味,就是觉得少了包瓜子,要不边嗑边看更加有味。 唯独冬松还真是个孩子,想看又觉得害羞,於是就用双手捂著眼睛,特意透过手指缝往里看。 魏芳芳是打定主意今日非拿下沈回不可,她不相信同样是村妇,苏添娇还是个寡妇都能迷住皇上,她连一个布庄掌柜都拿不下。 魏芳芳咬牙了牙,收回向沈回伸出的手,开始一点一点撩起自己的裙角,露出光洁的脚踝然后再往上是小腿,再继续往上快要到大腿,特意夹著声音。 “沈回哥哥,你看,我的脚踝都受伤了,是真的动不了,你就行行好拉我一把吧!” 魏芳芳在家时吃得少做得多,长期营养不良,皮肤是那种暗黄暗黄的,衬著她那条粉色的裙子更显暗黄,大腿露出来没有一点诱惑力,反而劝退欲满满。 “是让我將你丟出去,还是你自己出去?”沈回淡淡收回视线,声音冰冷。 魏芳芳坐著没动,害羞地看著沈回,她觉得是自己可能还没有表达得够清楚,否则沈回怎么可能会对她一点也没有反应。 但她是一个矜持的女人啊,和苏添娇还是有区別的,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真的什么也不顾吧! 想了想,魏芳芳心一狠,闭上眼睛一口气说道:“沈掌柜,你可能还没有弄明白,我是爱慕你的,虽然你只是一个布庄掌柜,我觉得勉强还是能配得上我的。” 这次魏芳芳说完,沈回没有马上说话,她依旧闭著眼睛感觉沈回朝她走了过来。 魏芳芳心跳如鼓,已经做好沈回走过来,一把將她抱起来的景场。 想到她能窝在沈回温暖的怀里,魏芳芳就感觉无比幸福,结果就发现沈回越过她,直接朝门外走去。 她已经表达心意了,沈回还是不要她! 怎么能这样? 魏芳芳慌了一下,结果马上又想到苏添娇传给她的口诀——豁得出去,手段要狠,下手要准,喜欢谁就直接上,坑蒙拐骗加下药。 虽然她是一个矜持的女人,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进一步再豁出去了。 魏芳芳想到在回春堂药铺买药时,药铺掌柜眨著眼睛隱晦对她说的话。 吃了这媚药就算是太监也能生出三把火,石人也能思春,男人对她欲罢不能。 当时她匆匆付了银钱,抓著药跑出了药铺,脸红得像是被火烧,但想到沈回那矜贵绝艷的容貌,心里还是像猫抓似的难受。 到手的鸭子不能飞了! “回哥哥,別走!” 魏芳芳声音越好做作,伸手捞住沈回的袖子,站起身来,抓起汤勺含了一口鸡汤在嘴里,踮著脚就强行嘴对嘴往沈回嘴里送! 第107章 温柔的人生气了 “咦,嘴对嘴这味道得有多重。”苏秀儿不忍直视地別开脸。 苏添娇和苏秀儿不同,她看得津津有味,评头论足:“魏芳芳这小丫头,还没有出嫁,玩得倒是挺花,嘴对嘴这么刺激,我都没有玩过!” 这话一出,苏秀儿和冬松就不约而同朝著苏添娇看了过去。 苏秀儿眯著眼问:“娘,您想和谁玩?” 冬松则是在想,长公主殿下啊长公主殿下,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长公主。 滤镜有了细微裂痕! 苏添娇即便再不靠谱,被两个小辈这么看著还是一阵脸红,给了一人一个爆栗:“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你们都给我撇过头去!” 苏秀儿和冬松没有將头撇过去,因为他们发现房间里越玩越刺激了。 魏芳芳强行用嘴对嘴餵鸡汤没成功,被沈回一巴掌打偏头去,那鸡汤就尽数咽进了自己肚子里。 “咳咳!” 魏芳芳被呛到了,身体也踉蹌退了好几步。 见识到魏芳芳如此不要脸,沈回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可见这会是真的动怒了。 他手一伸就要將魏芳芳给丟出房间,结果魏芳芳这时药效一入腹中便起来了作用。 药铺掌柜没有夸大其词,这確是烈效媚药。 魏芳芳感觉身体里有蚂蚁在爬,口乾舌燥浑身难受。 她没有反抗,任由沈回拎著,樱红的舌头舔唇,伸手就將自己领口的暗绳给扯开了,露出暗黄的锁骨和肩膀,双眼迷离,半是继续引诱半是威胁。 “沈哥哥,你一定要对我这么绝情吗?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要我?可是你以为这样,你能甩开我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衣衫不整你跑不掉。” “只要我大喝一声,我大嫂、秀儿姐、苏婶她们在隔壁就能马上衝过来为我做主。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现在要了我,我们生米煮成熟饭,找个適合的日子成亲。” “二,我大喊一声,让我嫂子和秀儿姐、苏婶他们过来捉姦,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布庄掌柜,而我苏婶现在可是得皇上喜爱,难道你还想和苏婶碰撞碰吗?到时你照样得娶我!” “噁心!”沈回没有妥协,也没有表示出害怕,继续他没有完全成的动作,一用力就將魏芳芳提离了地面。 在身体腾口的瞬间,魏芳芳按照自己心中所计划的大叫起来:“快来人啊,救命啊,啊,沈掌柜你想做什么,別碰我……秀儿姐、苏婶救命啊……” 魏芳芳叫得逼真,演得也逼真,可她这手段没有镇住沈回。 沈回像是被真的惹怒,没有了耐心,甩手將魏芳芳从房间里面扔了出去,接著他就跟到了院子里。 沈回动手的速度太利落,出来的也太快,看戏看得起劲的苏秀儿、苏添娇和冬松还没有来及逃跑,就和沈回大眼对小眼了。 “嘿,沈……” 被捉了个正著,多少有些尷尬。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秀儿习惯地呲著几颗洁白的牙齿,无害地和沈回打招呼。 结果她话还没有说完,沈回目光就冷冷的从她脸上掠了过去,对苏添娇也是淡淡的点了一下头,接著他走下台阶,到了魏芳芳身前。 沈回这疏离像是对待陌生人的举动,將苏秀儿脱口而出的话一半咽在了喉咙里, 眼看沈回走远了一些,只给她一个背影,苏秀儿才感觉受到冷落,不是滋味地回头问她娘:“娘,沈回这是生气了吗?” 苏添娇的脸上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她耸了耸肩,很是坑女儿的说道。 “习武之人耳力比寻常人灵敏,沈回应该早发现我们趴在窗户外面偷看了。听说沈回帮了你许多次,你现在还有机会在这里看戏,完全是因为有沈回。” “冷眼看著自己救命恩人被算计,无动於衷,苏秀儿你冷血哦!” “我早想到沈回会生气,苏秀儿,你完了!” 苏添娇这话一落,苏秀儿就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像是被滕蔓给包裹住了,越发不是滋味。 她就是觉得沈回不会上当,而且沈回温柔好说话,不会生气,才想著看热闹,没想到一向温柔的沈回真生气了。 她娘既然提前想到沈回会生气,也不早提醒她,还要幸灾乐祸,连她的戏也看。 果真不靠谱。 苏秀儿没了看戏的兴致,懨懨的。 苏添娇则是双眼放光,慵懒地靠在窗边,看著被沈回丟到院子中央的魏芳芳。 沈回对魏芳芳可真是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也是动用了內力,从房间里直接扔到院子中央,少说也有五六米远。 魏芳芳这下是真的屁股痛了。 她五官痛得扭曲地跌坐在院子里,还没缓过劲来,一抬眼就见到走到面前的沈回。 注意力也就全落在了沈回身上,根本没有发现窗边还站著三道身影。 她並没有马上將扯开的衣领拢好,而是又往下扯了扯,透出更多的肌肤,甚至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肚兜上绣著的鸳鸯。 强效媚药的发作,令她双颊通红,这样一来,在药效的掩盖下痛意倒是减少了些许。 她看著一步步踏来的沈回,发了狠,不甘地伸长脖子喊:“別,別这样对我……啊,快来救救我,嫂子,快救救我……” 也不知道说魏芳芳是不是真的幸运,她盼著有人出现,顺理成章过来捉姦,最好这个人还是能帮得上她的。 结果她一直往隔壁院子瞧,还真让她看到了从酒楼大堂回到后宅的许小蛾。 因为角度的原因,许小蛾站在自己院子里,只能看到衣衫不整,面色不正常潮红的魏芳芳,以及冷著张脸,站在魏芳芳面前的沈回。 一男一女,如此模样站在一处,的確容易让人想歪。 而且在京城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许小蛾身边也没有別的亲人了。 她是將从小不受魏母喜欢,与她同命相怜的魏芳芳当成了自己亲妹妹。 许小蛾当下以为魏芳芳受到了欺辱,热血上头,气得浑身发抖。 她抽过院子里许卿刚劈好的一根乾柴,並乞求地对还在继续劈柴的许卿说道。 “许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和我过去隔壁院子一趟!” 第108章 就该供在牌位上 许卿没看许小蛾,而是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他一斧头將一根乾柴劈得四分五裂后,用那破嗓子道:“你先去,我隨后到!” 鸭公嗓和破铜锣,这声音是真的很难听,不过对於现在的许小蛾来说,都不重要,她见许卿答应,有了帮手,就二话不说的先往隔壁衝去。 许小蛾提著乾柴进到沈回院子里,在看到沈回时还是愤怒的,可当目光瞥见那整齐排列在窗户面前的苏秀儿三人时,就愣住了。 甚至以为出现了幻觉! 苏秀儿三人都睁大眼睛看著这场戏,无一人出声。 苏秀儿这会可能是站累了,甚至还蹲了下去,冬松也跟著蹲了下去。 院子里还有三个这么大的活人,魏芳芳一心只想著自己的阴谋,硬是没有看到。 她一见许小蛾进到院子里,当即脸上闪过得逞,叫唤得更加厉害。 “哎呦,沈回你为何要这么对我?就因为你爱慕我,我不爱慕你,你就在鸡汤里下药,想要用这种骯脏手段得到我吗?” 苏秀儿没有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冬松捂住自己的肚子,笑得肚子都抽筋了。 还是苏添娇最淡定。 到底是多大脸的,长得不好看,家世也不行,对她爱而不得下药?图什么呢!图脸上的黑斑多,图胭脂抹不均匀像鬼吗? 许小蛾从最初的愤怒开始变得淡定,尤其在触及苏添娇他们几人脸上憋不住的笑时,就感觉全身都已经开始在冒冷汗。 “芳芳,你先把衣服穿好,起来再说。”许小蛾冷静地说道。 “我不……”魏芳芳双腿在地上撒泼地蹭了蹭,药效发作下,她的脸又红了几分,还控制不住呻吟了几声。 这几声呻吟之露骨,就连许小蛾这成了亲的妇人都觉得羞耻。 可魏芳芳偏將这当成了拿住沈回的证据。 她得意地说道:“我拉好衣服,起来之后,若是沈回不认帐了怎么办?嫂子,你真是我亲嫂子,连这点事都不为我考虑周全!” 说著,魏芳芳又有些生气,觉得是许小蛾拖了她的后腿,颐指气使,不满尖叫。 “嫂子,光你过来有什么用,你一个普通村妇又不能强逼沈回对我负责,你快去將苏婶和秀儿姐叫来啊,啊………好热……” 隨著时间一点点推移,药效越来越厉害,魏芳芳说话声音都开始发颤。 许小蛾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时间衝过来帮魏芳芳,魏芳芳还嫌弃她不顶事,心里有些不好受,但也没有当场变脸。 而是越研究这事越不正常。 魏芳芳一心想让她將苏秀儿、苏添娇叫过来,但她们明明就一直在院子里啊。 许小蛾丟掉手中木柴,走过去扶魏芳芳:“芳芳,你先穿好衣服,回屋子里再说,否则你这样被人看到名声就毁了。” “毁了就毁了!”魏芳芳一把推开许小蛾伸过来的手,声音尖锐刻薄:“你一直想要我將衣服穿起来,还要我回屋子里再说,一直想要息事寧人,难道你不想要我嫁给沈回?你嫉妒我要成为布庄女主人,还是说你也喜欢沈回?” “別忘记,你可是有男人的!嫁到我们魏家,就生是我们魏家的人,死是我们魏家的鬼!”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布庄掌柜手段下流,求爱不成,就想用骯脏手段得到我,快来为我做主啊。” 明明自己也生长在苦水里,被苦泡大,可在脱离苦水的第一时间,不是帮助一同和她在苦水里泡过的同伴,而是帮助施压者,对同伴进行施压。 我可以离开苦水,但你必须要永远泡在苦水里。 提到魏家,许小蛾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苏秀儿实在没有忍住,大笑起来:“哈哈,魏芳芳,你在要笑死我,沈掌柜用骯脏手段得到你?你到底有什么好得到的!” “你是沉鱼落雁,还是闭月羞?亦或者你是贵族家的大小姐,还是县主、郡主啊?” “得到你好吃懒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是图你吃饭爱放屁?” “你你你……秀儿姐,苏婶,你们怎么在这里?”隨著苏秀儿的出声,魏芳芳终於看到了苏秀儿几人,当场脸色巨变,大惊地指著他们几人。 既然已经出声叫破,苏秀儿也不再默默吃瓜,也怕再沉默下去,沈回更加生气。 她站起身来,走下台阶,气死人不偿命,挑眉说道:“我们早就在这里了!” 冬松跟著站起来,也走下台阶:“我从你出门去回春堂药铺开始,就跟著你了。” 苏添娇倚在圆柱旁,取下腰间酒葫芦喝了一口点头,建议道:“小芳啊,你不行啊,演技太低级,含著口鸡汤往人小回嘴里送的时候太不讲究,你確定自己没有口臭吗?” “你、你、你们……?”魏芳芳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没想到自己所有动作皆在苏秀儿几人眼皮底下,她相当於给苏秀儿几人演了一齣戏,被得成猴耍了。 可她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那举起来的手重重往下一甩:“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样!” “那姓许的叫我们来做什么,我的活计还没有做有完呢?” “你们刚刚没有听到有人喊救命吗,大概是出人命了?”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出现许多的人,这些人全都是酒楼的伙计、厨师、厨工。 他们到了院子里后往沈回院子里一看,全都被当下情况给震撼住了。 魏芳芳衣衫不整,面色通红地跌坐在地上。 魏芳芳几息之前还想要多叫些人来,给她做见证,將沈回对她行不轨一事,钉死。 可现在,人真的全来了,她又开始不安害怕。 “快过去,那边出事了,许姑娘叫我们过去帮忙!” 许卿扯著一副难听的嗓子,端著一碟瓜子和茶,从人群中挤过去,招呼著眾人往隔壁沈回院子里走。 来都来了,有热闹不看是傻子,近距离看得更仔细,顿时大家全都双眼冒星星,呼啦啦一大堆都跟著去了沈回院子里。 “哟,魏姑娘,这是做什么啊,衣衫不整被欺负了?”一个厨房洗碗的婶子,一过到院子里张口就问。 这问话多少有些不怀好意,偷奸耍滑,眼高手低的人,无论到哪里都得不到別人的喜欢。 魏芳芳在酒楼里总共没有干多少活,但把酒楼里的人,却是差不多得罪了一个遍。 让她洗碗,嫌盘子脏,让扫地嫌地脏,就连上个菜,都觉得凭什么叫她。 那不做,这也不做,就该供在牌位上。 第109章 男人真的不好哄 魏芳芳瑟缩著身体深吸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看得清局势的,就该將自己的衣服扯整齐穿好,可她还异想天开地在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她捏紧袖子,一咬牙点头:“我是受欺负了,沈掌柜对我下药。是吧,秀儿姐、苏婶!” 说著,乞求地扭头看向苏秀儿、苏添娇。 “给!” 然而,苏秀儿和苏添娘还没有表態,许卿却是格格不入地从魏芳芳面前掠过,將那碟瓜子和茶端到苏添娇的面前。 苏添娇愣住。 这也太体贴了,太了解她了! 偷听她心声了吗? 苏添娇想抓瓜子嗑,但还是忍住,警惕地打量著许卿。 许卿垂著眼,黑丑黑丑的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憨憨傻傻,还可怜,扯著那难听的嗓子,结结巴巴,不自信地问。 “我我我……做得不对吗?以前东家最爱看戏了,閒来无事就喜欢嗑瓜子,还说嗑瓜子要配茶!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拿回去,你別生气。” 苏添娇瞧著就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以前被欺负狠了,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所以想要挖空心思討好她,终究是一个可怜人。 她对这丑黑的男人越加同情,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也不討厌,还挺顺眼。 而且没有人知道她想听八卦看戏的时候嗑瓜子喝茶。 苏添娇两眼一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笑著道:“分了吧。” 女人一粒瓜子放在齿间轻轻一碰,瓜子仁进了嘴里,瓜子皮就吐了出来,放在了手心,然后又继续嗑一下粒,双眼眯起愜意得像是一只猫。 许卿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听话的转身端著那碟瓜子挨个给递送到其他人面前,一人抓了一把,拿在手里嗑,是真真儿將这当成了一出大戏来看。 损! 是真损! 魏芳芳傻了眼,感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透不过气来。 苏秀儿没有抓瓜子,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是戏里的角,嗑不了,她往前踏了一步,清了清嗓子,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苍天可鑑,魏芳芳以我的名义给沈掌柜送鸡汤,先是假装投怀送抱没有得逞,然后是表达心意遭拒绝,再来就是含了一口被她下了媚药的鸡汤在嘴里,踮起脚尖往沈掌柜嘴里送,叮咚,再次没得逞!” “这回鸡汤进入腹中,媚药药效发挥作用,她就撕扯自己的衣服,像要诬陷沈掌柜对她图谋不轨。你们说这事巧是不是巧,我和我娘还有冬松在我这窗户外面看了个全过程。” “我说这话,如果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苏秀儿说完,跳到面色不虞地沈回面前,夸张地围著沈迴转了一圈。 “苍天可鑑啊,沈回可真是男人之中的典范,面对诱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也没有让魏芳芳碰一下手指头。大家都一会回去,都別忘记,替我们沈掌柜宣传一下,沈掌柜的人品大大的好啊!” 苏秀儿朝沈回竖起大拇指,顺便挑了挑眉。 她的每个五官仿佛都在和沈回说:沈冰块,我都这样宣传你的好了,你现在应该不生气了吧。 眼前每一个动作每个表情都很夸张,眉飞色舞,如果去街头说书,绝对是个极优秀的说书人。 沈回心中的气没有消,但忍不住想笑。 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一笑,这气肯定是生不下去了,以苏秀儿厚脸皮的性格肯定打蛇隨棍上。 把他当成看戏的一部分,用他来消遣逗闷子,他就是那么无关紧要的人吗!就一点不担心,万一他把持不住,万一不小心真著了道呢。 沈回別开脸,嘴角往下压了压,假装看不到苏秀儿对他的称讚。 苏秀儿就有些泄了气。 男人真难哄! 魏芳芳在心里骂娘,苏秀儿这个贱人不帮她,还在她的面前和沈回打情骂俏。 敢情说了半天,苏秀儿不会也看上沈回了吧。 苏秀儿不能嫁给两位皇子了,看上沈回也是有可能的。 再看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已经变了,那鄙夷的神情像是一把把刀,在往她身上割,割得她鲜血淋漓。 被苏秀儿这么一揭破,她所有的设计都成了空,名声还毁了。 她激动得破口大骂:“苏秀儿,你不要脸!你是不是也喜欢沈回?你现在还是准皇子妃,这样是红杏出墙,不守妇道!” 苏秀儿面对沈回时的討好笑容一收,转过背凉森森的目光就瞪向魏芳芳:“你管我呢,就算我真红杏出墙,也得皇上来治我,你算是根哪葱?” 说著,语句一停,不怀好意地一笑。 “不过,我可以管你!魏芳芳,我鲜豚居不留人品有污的人,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离开鲜豚居。” 魏芳芳一口老血就堵在了喉咙里,声音尖锐地立即反驳。 “你凭什么要赶我走?你说了要收留我的。我娘和二哥被流放了,大哥被你卖了,我离开还能去哪里?你是要赶尽杀绝!” “別忘记了,你当初是收留了我,才得了一个以德报怨的好名声,你现在是要卸磨杀驴。” 魏芳芳看起来傻傻的,没有想到,懂得还挺多。 娘说的没有错,魏家的根就是坏的。 魏芳芳以前被魏母压榨,看起来可怜柔弱,身体里流的也是卑劣的鲜液,只是之前没有机会表现出来。 如此一来,魏芳芳更加不能留! 苏秀儿真了怒,皱著眉冷声质问:“魏芳芳,你说卸磨杀驴就是吗?你问问在场所有人,我对你是不是已经仁至义尽?” “你在酒楼里做活的这些日子,你偷了多少懒?说了我多少閒话?又跟大家吵了多少次架。每日小错不断,错错不同,是不是我都包容了,以德报怨了?” “你今日主动算计沈掌柜,闹出这么大的事,毁了名声,脏了我鲜豚居的地,我能容你,你问问大家是不是还能容得下你?留你在鲜豚居,你是不是会影响我们鲜豚居的生意。” 魏芳芳野心极大,可是没有害她,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所以不能送官。 名声毁了,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惩罚。 她说这么多,本意是让魏芳芳心服口服,自己回乡下去。 回到乡下,就没有人能知道,她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还有重头开始的机会。 “魏芳芳,你离开吧,你留在这里,外人还以为我们鲜豚居的人都人品有问题。” “走吧,魏芳芳,我不齿与你共事!” 酒楼的伙计、厨师,大家纷纷附和。 大势已去,魏芳芳气得指尖都在颤抖,心中还是有不甘和不服的。 明明苏添娇说了,坑蒙拐骗加下药,她都按照这样做了,怎么就不行了。 魏芳芳又憋屈又烦躁,偏偏这时候体內的药效一波强过一波,那蚂蚁已经在体內开始跳舞。 “嗯……” 一出口,变成了嚶嚀娇喘,双手更是不受控制地去扯自己那大开的衣领。 那领口再次往下滑,两边肩膀都快要遮不住了,半个胸脯都露在了外面。 第110章 选择不同,註定背道而驰 魏芳芳长得再不好看,也是年轻姑娘。 春青娇嫩的身体,还是有人忍不住往她身上扫视的。 许小蛾替魏芳芳羞的,想一头钻进地底下,慌慌忙忙地跪在地上环抱住魏芳芳,將她的衣服往上拉。 苏秀儿只是想赶走魏芳芳,让魏芳芳得到应有的教训,而不是帮助其他男人占魏芳芳身体的便宜。 魏芳芳离开是板上钉钉,那大家也该散了。 她笑眯眯,笑里藏刀地扫向眾人:“你们的活都干完了?已经打烊下工了?要不要给诸位再加点瓜子,倒杯热茶?” 大家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大家都知道自家东家最爱扮猪吃虎。 亲和、接地气、好说话那只是表象,每当眯起眼,笑容里透著几分假的时候,那就是要发飈了! “走了,碗还没有洗!” “等等,我地还没有扫!” 那些目光从魏芳芳身上抽离,大家三三两两很快走得一乾二净。 就连冬松和许卿都走了。 沈回也冷淡地先转过背去。 许小蛾见状,连忙將魏芳芳带回房间,又匆匆跑出去去找大夫。 在许蛾去找大夫的这段时间,魏芳芳娇喘嚀嚶的声音不时从房间里传出,听得人面红耳赤。 许卿柴都不劈了,自觉地跑到酒楼大堂去了 。苏秀儿也让下学归来的魏顺和苏小宝待在了酒楼大堂。 苏秀儿看在是苏添娇有意坑魏芳芳,所以没有立即赶人,而是一直等到大夫离去,魏芳芳体內媚药的药效散去,才来赶魏芳芳走。 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魏芳芳体內媚药褪散去,冷静下来,仔细想过之后,才开始后悔不该和苏秀儿撕破脸。 到了临走的时候,想要再和苏秀儿求情。 苏秀儿背过身去,不给魏芳芳开口的机会,果断地吩咐:“冬松,帮魏姑娘把包袱送出去!” “小蛾,检查仔细了,看看魏姑娘有没有东西遗落在房间里。” 苏秀儿让许小蛾检查,就是为了杜绝魏芳芳以找东西的藉口,再回来。 出了这道门,她不想再看到魏芳芳。 同时也是敲打许小蛾,如果不珍惜机会,魏芳芳就是前车之鑑。 冬松提前魏芳芳的包袱,一路催促著魏芳芳出了院子门,到了院门口才將包袱扔到了魏芳芳身上:“魏姑娘,走吧,我就不送了,以后再也不见!” 许小蛾也跟到了院子门口,她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塞进魏芳芳手里:“拿著回家去吧,回家以后好好过日子。” “二嫂,你能不能帮我再求求秀儿姐,我知道错了。”魏芳芳捏著手里的碎银,等真正踏出鲜豚居,她回过头再看鲜豚居的宅院,才发现在鲜豚居做活的日子有多么舒服。 那菜餚是她从没有吃过的美味。 虽然要做活,可有银子拿。 在鲜豚居还没有做满一个月,就已经攒了下不十两银子,这都是因为生意好,苏秀儿每日发下来的赏银。 许小蛾无奈嘆了口气,委婉地暂时答应:“你先回乡下吧,有机会,我会替秀儿姐给你求情。” 魏芳芳抱著包袱心中不甘又不舍,浑浑噩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宅门关上,许小蛾回身就发现冬松正冷冷地盯著自己,心头不由嚇了一跳。 冬松双手环胸,小小年纪,压迫力就十足:“魏芳芳做下这等无耻的事,你还要替她求情?” 许小蛾脸色憔悴,疲惫地扯唇一笑。 “怎么可能!她做下这等无耻之事,我也面上无光。她如果再继续留下,也会影响顺哥儿进学。我答应她,只是想让她有个念想,能听话地回到乡下,別再节外生枝,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確实是权衡利弊,对大家都好的办法。 同样是苦水里泡大的人,许小蛾和魏芳芳两个人的想法截然不同,做出的选择也不同,走的路自然也就不一样。 在每一次做出选择时,他们已经註定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冬松脸上的寒意瞬间消散,和善地朝许小蛾竖起了大拇指:“蛾姐,聪明啊,都知道忽悠人了。” 许小蛾觉得这不算是忽悠吧,这样做对魏芳芳也好。 魏芳芳心性漂浮,一心只想攀高枝,这次算计沈回丟了脸,失了名声。再让她继续留下,不知道下次,还会做出什么更离谱的错事,也许就是断送性命了! 不过,许小蛾没有和冬松解释,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一门之隔,魏芳芳又折返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正好听到许小蛾说的话,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隨后眼睛里闪过滔天恨意。 没想到表面待她极好的二嫂,竟然也落井下石。 许小蛾不就是看她倒霉,才背叛她吗! “许小蛾,你一定会有后悔的时候!”魏芳芳咬牙切齿。 升米恩,斗米仇,九百九十次的好,只要一次不顺从,以前的所有好就全部被抹杀,只剩下这一次的不如意。 魏芳芳折回,原本想和许小蛾商量,能不能先不回乡下,到附近客栈住著等苏秀儿消气。 现在一来,她乾脆赌气地又跑走了。 站在大街上,看著人来人往的路人,魏芳芳还是不甘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乡下。 见识过京城的繁华,又怎么捨得再回到贫瘠的乡下。 她也不相信,离开了苏秀儿和许小蛾,就不能再在京城立足! 她一定要出人头地,比苏秀儿还要过的好,让许小蛾后悔今晚所说过的话。 如此想著,魏芳芳愤恨地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烛光中的鲜豚居,转身涌入人流。 这边。 皇后回到凤翊宫后,就一刻也不停歇,立即让人將苏惊寒叫了过来。 苏惊寒打了个哈欠,看向坐在凤位宝座上的皇后:“母后,这么晚了,您叫儿臣来,所为何事?” 皇后並不知道皇上和苏添娇將婚事延期,是要取消婚事,培养苏秀儿。 她以为,只是单纯培养苏秀儿后,再成婚呢。 在她的思想观念当中,表姐表弟成婚,再正常不过。 皇后打量著自家儿子,面如冠玉,仪表堂堂,比起苏影珩那书呆子的確要好看些。 光凭外表来说,苏秀儿选择自己儿子的可能性更大。 这么一想,皇后看向苏惊寒的目光就柔和了些。 她开门见山:“你父皇將你们与苏姑娘的婚期延期了,你听说了吧?你对那苏姑娘是什么样的想法?” 第111章 不討厌,也不喜欢 苏惊寒觉得奇怪。 母后对他一直放养,之前婚事赐下来,对他的態度,也只是他乐意就好。 今日破天荒问他的想法,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一时之间,他竟琢磨不透自己母后的想法。 苏惊寒对自己母后还是尊敬的,仔细想了想,如实回答:“一般,不討厌,也不喜欢!” “不行!你怎么能不喜欢苏姑娘!”皇后猛地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苏惊寒被皇后突然这么大的反应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著皇后。 皇后表情严肃,不容置疑地命令。 “你必须喜欢苏姑娘,本宫今日到了一趟鲜豚居,发现这苏姑娘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都极合本宫心意,你必须要將苏姑娘娶到手,否则本宫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如果自己儿子娶了苏秀儿,她和长公主就是亲家了,这关係比姑媳更牢靠! “母后,儿臣可是你亲生儿子!”苏惊寒听到这话,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无欲无求的母后,竟然为了苏秀儿不要他这个儿子了,这简直离谱,他母后是中邪了吗。 苏惊寒试探著,小心翼翼问:“母后,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 自己的儿子,一开口,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皇后双眼一横,瞪著苏惊寒:“本宫没有生病,更没有中邪,本宫好得很。” 接著,她就继续道:“过几日苏姑娘要去弘文馆进学,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她若是出了任何意外,我拿你是问。” 苏惊寒欲哭无泪:“母后,您忘记了,儿臣现在已经参政,除了岁考,已经不去弘文馆了。苏姑娘如果要在弘文馆发生事情,儿臣鞭长莫及啊。” 经苏惊寒这么一提醒,皇后才想起来,半年前苏惊寒就已经被皇上允许正式参政歷练。 皇后凉凉看过去:“废物,苏影珩都还在弘文馆,你跑去参什么政,岂不是和苏姑娘接触的机会就少了。反正本宫不管,你要想尽办法与苏姑娘多接触,儘量让苏姑娘喜欢上你,到时候让苏姑娘选你!” 早一步参政,就能早一步接触朝中大臣,也就多了一分被立为太子的可能,这是歷代皇子都求之不得的事情,到了皇后的嘴里,成了废物。 苏惊寒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更多的是有气无力。 只觉得这天下癲到他都快要不认识了。 父皇莫名其妙让他和皇弟娶苏秀儿,这还有些好理解,毕竟苏秀儿是父皇恩人的女儿,母后非要娶苏秀儿,他就有些不理解了。 为了討好父皇吗,他看母后对父皇也不怎么上心。 虽然是这么想,苏惊寒还是老实地应下了:“儿臣一定尽力而为。” 苏惊寒带著满脑子疑惑离开了凤翊宫,倚兰宫,淑贵妃就坐不住了。 她听到探子的稟告声音连著拔高好几度。 “你说什么,皇后到鲜豚居之后,並没找那苏寡妇的麻烦,反而和那苏寡妇相谈甚欢?” “是的。”玉铭压著头,不敢看淑贵妃,小声地回道:“我们的人远远看著,皇后还赏了苏秀儿一支釵子,就连皇上对皇后的態度都不一样了。” “皇后走的时候,皇上想跟著一起走,结果被皇后丟下了,皇上生了好大的气,不过回宫之后,也没有找皇后麻烦。” 淑贵妃心中憋著一口,心思也在转动,她想著想著,突然就觉得自己找到了癥结所在,冷哼一声。 “本宫明白了,皇后那阴货,她去鲜豚居原来不是去找那苏寡妇的麻烦,而是去討好苏寡妇,想要联合那贱人对付本宫!” 玉铭听了一惊,但仔细深想,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如果皇后知道淑贵妃的想法,怕是只会无奈摇头,虽然身处后宫,但也不是一定要宫斗! 鲜豚居。 苏秀儿觉得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过得精彩,自从来到京城,就没有过一天平静的日子。 等酒楼打烊,吹熄烛火之后,她回到了后院。 因为昨晚是嚇晕过去的,所以没能和苏添娇一起睡,今晚忙完,她就抱著被子准备去苏添娇房间,和娘一起睡。 苏秀儿快要走到苏添娇房间的时候,发现在许卿还在院子里码柴,在看到她进入苏添娇房间,那眼神看起来有些阴寒,苏秀儿以为自己看错了,喊了一声:“许叔!” 许卿抬头,双眼不敢和她直视,胆怯地左右飘浮不定,朝她点了点头:“苏掌柜……” 鸭公嗓刺耳又难听。 苏秀儿感觉自己耳朵遭到了攻击。 而且许卿那自卑的神情不曾改变,那股阴寒肯定是因为天黑的缘故看错了。 苏秀儿掩饰地笑了笑,指了指给许卿安排好的房间:“早点睡。” “娘,你要去和外祖母一起睡吗,我也要一起。”苏秀儿还没有进苏添娇房间,苏小宝也抱著被子出来了,仰著胖嘟嘟白嫩嫩的小脸蛋。 苏小宝在鲜豚居开业的这段时间又胖了。 他们祖孙三人,以前在桃林村,有时候也会挤在一张床上睡。 小宝还小,苏添娇和苏秀儿都不觉得有什么! 想到苏小宝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內心会惶恐,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一起睡的请求,苏秀儿肯定不会拒绝。 她颳了下苏小宝的鼻子:“好,那我们一起睡!” 说完,正要敲门,苏添娇已经从里面將门打开。 她就慵懒地站在房间,嫌弃將路让开:“都进来吧,我床这么小,还来挤我。有你们这些討债的,我也是倒了血霉。” “哼,外祖母,我难道不可爱吗?”苏小宝拉住苏添娇的手蹭了蹭。 苏秀儿也不甘落后,抱住了苏添娇另一只手:“娘,难道我不贴心吗,你都老了,我还没有嫌弃你!” “滚,我嫌弃你。”苏添娇要抽回自己的手。 苏秀儿朝苏添娇扮了个鬼脸,主动鬆开手,跑进了房间,第一个衝上床,將被子铺开。 隔著距离,许卿站在院子里,看著苏添娇祖孙三人温馨互动,虽然她们的身边都缺少伴侣,可看起来內心是那般的充足,幸福。 许卿不由看呆了去,直到房间门关上,房间里熄了灯,再没有影子投射在窗户上,他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房间里,苏添娇、苏小宝、苏秀儿並排躺在床上,苏小宝已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发出均匀地呼吸声,不时磨两声牙,看来已经陷入深度睡眠。 苏添娇翻了个身平躺,突然说:“应该过不了几日武平侯府应该就会有动静了,这孩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娘,您的意思是要將小宝送回武平侯府吗?”苏秀儿急了。 第112章 要用千万两银子来换 苏添娇白了苏秀儿一眼:“你觉得我是那么好心的人吗?给他们武平侯府白白养几年孩子,他们想要带回去,不出点血,哪里有那么容易!” 苏秀儿好奇地问:“那您打算让武平侯府怎么放血?” “赔个千百万两银子,我就让他们把小宝带走,否则小宝只能是我苏添娇的外孙!”苏添娇嘿嘿一笑。 千百万两银子,恐怕把整个武平侯府卖了,都拿不出来。 她娘不是胡乱瞎扯么。 就知道她娘是个不靠谱的。 不过从这里可以看出,她定下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就是不愿意將苏小宝还给武平侯府。 她也不愿意的,虽然侯夫人通情达理,可寧硕辞在处理家事上实在是迟钝,她不放心將苏小宝还回去。 谁知道寧硕辞以后再娶个夫人,会不会再虐待小宝呢,何况那性子被养歪的珍姐儿,也不是好相处的主儿。 又和苏添娇胡扯了几句,苏秀儿终於渐渐进入了梦乡。 到了第二日,谢芳菲的公开刑审判决终於下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判当庭杖责二十大板,流放千里之外,永世不得归京。 谢芳菲千娇肉贵,虽然在娘家时,因为上面还有哥哥、姐姐,好东西第一个轮不到她,但也是娇养出来的,嫁到武平侯府日子更是过得骄奢。 二十大板打下面去,疼得哇哇大叫,屁股就红了一片,有鲜血流出,到了最后更是昏死被架了下去。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武平侯夫人双腿不能行动,但也让人背著亲自观刑,寧硕辞同样也在。母子俩观完刑后默默退回马车,坐在马车內,两人面上神情各异。 寧硕辞像是吞了颗石子在心里,久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目通红:“母亲,是我识人不清,害珏哥儿受苦了。” 侯夫人也嘆了口气,缓缓伸出手落在儿子肩膀上:“能认识到错误就好,现在还有机会弥补。” 寧硕辞身体一怔,隨后重重点头,一连声说道:“对对对,我要弥补珏哥儿!” 说著,他又想到苏小宝对自己的抗拒,以及他在审问谢芳菲时,苏小儿一再对他表现出来的失望,又没了底气,痛苦地抱住了头:“母亲,珏哥儿还在怪我,他怕是连见我都不想。” 侯夫人听到儿子的话,当下痛苦地用手指抵住了额头。 她也不明白自己这般聪明,怎么就养出了个在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的傻儿子。 事到如今,她只能是手把手地教。 “如果没有苏掌柜,就没有鈺哥儿。苏姑娘深明大义,性格直爽,心地善良,与珏哥儿母子关係也是极好。珏哥儿也是个孝顺的,他现在对你有气,那是你的確做得不好。” “他不待见你,你就曲线救国,从苏姑娘入手,只有让苏姑娘认可你,潜移默化,珏哥儿自然也会认可你。皇上推迟苏姑娘和二位皇子的事,你可听说了?” 寧硕辞点了点头,不明白侯夫人为何突然转移话题,说起这一件事。 就在他不解时,听她母亲分析道:“好端端的推辞婚事,我让人去打听了,说是皇上嫌弃苏姑娘出身低下,反悔了,不想让苏姑娘再嫁给两位皇子……” 寧硕辞心快速跳了跳,血液都沸腾了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母亲,伸长耳朵期待接下来的话。 果然,就听母亲不满地继续道。 “我目光可没有那么短浅,苏掌柜出身是差了些,可娶妻娶贤,妻贤祸少,我倒是觉得苏姑娘可当我们武平侯府当家主母。” “趁著苏姑娘与二位皇子婚事还未解决的这段时间,你与苏姑娘多多接触,等苏姑娘与二位皇子婚事一解开,母亲就为你上门求娶苏姑娘如何?只要娶了苏姑娘,珏哥儿就能顺利回到我们侯府了!” 寧硕辞脑子里浮现出苏秀儿爽朗的笑容,脸颊立即就浮现了淡淡的红,心跳比方才还要跳得快了几分。 他成了两次婚,谈起两任妻子时心中都是波澜无惊,比凉白开还要没有感觉,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產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其实第一次见面时这种感觉就有了,只是那时他已经成亲,这会听母亲一说,那曾经被压制住的悸动就浮现了出来。 寧硕辞没有拒绝,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含蓄地点了点头:“儿子没有意见,都听母亲安排。” 侯夫人还从没有瞧见自家儿子露出过这种害羞的表情,这么一看,她就明白儿子对苏秀儿是有好感的。 这么想起来,谢芳菲当初带著媒人上门,要纳苏秀儿进门,这也不是冤枉了儿子。 可漂亮又聪明的姑娘,又怎么可能不招人喜欢呢。 侯夫人越想越喜欢,一个好的媳妇进门,是能改变一个家的福气和兴旺的:“行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已经让人给苏掌柜准备了礼物,谢芳菲的事已经彻底解决,是该上门亲自道谢了!” “好!”寧硕辞点头答应,想到马上能见到苏秀儿和苏小宝,就忍不住期待。 除了公务,他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上了心。 鲜豚居的生意依旧很好,座无虚席,就在大家坐著用餐时,武平侯夫人和寧硕辞带著礼物高调地上门了。 武平侯夫人由两个粗壮的婆子抬著,寧硕辞走在身侧,他们身后跟著一长排的下人,这些下人手中端著名贵布匹、珍稀药材,还有金珍珠宝,差点晃花酒楼食客的眼。 苏秀儿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她刚要行礼,寧硕辞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苏秀儿双手,及时制止了她的动作。 “苏姑娘,你是我们武平侯府的恩人,以后见面都不必行礼。” “这怎么行,礼还是要行的!”苏秀儿將自己的手从寧硕辞手中抽出,眼里满是戒备,已经在防止寧硕辞和武平侯夫人跟她要苏小宝。 虽然她不愿意將小宝还回去了,可认真说起来,是没有资格的。 养母岂能阻止人家亲生父亲要回儿子! 可她就是不认可寧硕辞作为父亲的能力啊。 在寧硕辞的身上,她是深刻认识到,为官清廉公正的,不一定就能做好一位父亲、夫君。 寧硕辞的心思已经完全走偏,自从侯夫人说要帮他求娶苏秀儿,在看到苏秀儿时,他的思绪就已不自觉地带偏,在不经意碰到姑娘那像是没有骨头的双手时候,呼吸就是一紧,双颊像是被火烧起来似的烫得厉害。 在苏秀儿將手抽回去的时候,甚至还忍不住失落。 第113章 孩子他爹,孩子他娘 武平侯夫人將儿子的表情看在眼里,唇边笑意扩散,不遮掩甚至直白地道:“你这傻小子,怎么看到苏姑娘脸还红了。” 说著,又温温和和,亲切地看向苏秀儿:“苏姑娘,珏哥他爹呆呆傻傻的,你別介意。他平常也不这样,在你面前就害羞起来。” 寧硕辞听他母亲这么一说,更是不知所措,双手都不知摆放在什么地方的退让到了一侧。 苏秀儿根本就没有將自己和寧硕辞想到一处,就没有听出武平侯话中的撮合之意。 武平侯夫人看著苏秀儿这不接话不开窍的样子,真是著急,但她也知道感情需要培养,再著急也要慢慢来。 她眸色一转继续说道:“珏哥儿那孩子,前日我偷偷在大厅外面看了一眼,是个极好的孩子,你把他养得极好。珏哥儿能有你这么一位母亲,是他的幸运。” “我们今日来,除了感谢,还想让你帮忙,把珏哥儿再养在身边。我就是怕那孩子刚知道我们,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我们的存在!” 这就是武平侯夫人高明的地方,上门一开口就说明来意。 不是来將孩子带走,而是让苏秀儿继续养著小宝。 这样就避免了孩子的抚养权,引起的不必要猜测。 苏秀儿听说还让她继续养著苏小宝,果真戒备撤了下去。 只要不和她抢小宝,那寧硕辞和侯夫人就是小宝的亲人。 苏秀儿热情地命人上茶,甚至让冬松去后宅將小宝带出来。 今日正好是私塾沐休,小宝在后宅和魏顺一起读书。 酒楼里的食客看到武平侯夫人苏秀儿的送礼,都对苏秀儿投去了羡慕的目光,都在嘆息,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收养侯府嫡孙。 苏家母女真是走了狗屎运,母亲成为长公主和皇上的恩人,女儿成了侯府恩人,现在就算苏秀儿不嫁给两位皇子,谁又还敢隨意欺辱她。 苏小宝被冬松牵著带了出来。 正式见面,侯夫人一看到小宝就红了眼眶,被人扶著,哽咽著朝小宝伸出了双手:“珏哥儿!” 寧硕辞也情绪激动的看著小宝。 小宝避开侯夫人和寧硕辞,小跑地到了苏秀儿身边,紧紧拽住苏秀儿衣角,目光复杂,警惕又渴望地望著侯夫人,强调道:“我叫苏小宝!” 听到苏小宝三个字,侯夫人眼泪就流了出来。 像,太像了,这孙子和孙女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想到孙女那张被毁容的脸,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 也怪自己,早知道在孙子孙女母亲去世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把他们接到身边来抚养。 都亏了苏秀儿,否则这么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子,连都没有见,就要天人永隔。 “好好好,乖孙儿,你就是苏小宝,以后祖母叫你小宝,好吗?”侯夫人卑微地顺著小宝话道。 “小宝,快让祖母抱抱。”寧硕辞也期待地说。 苏秀儿摸了摸苏小宝的脑袋,鼓励地道:“去吧!” 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多个亲人爱护小宝,对小宝的前程大有好处。 血缘亲情不可割捨,见侯夫人尊重的不曾抹去自己作为苏小宝的存在,又在苏秀儿的鼓励下,苏小宝终於鼓起勇气,一步步朝侯夫人走了过去,最后扑进了侯夫人怀里,大喊一声:“祖母!” “哎,我的乖孙!”侯夫人大喊一声,紧紧抱住苏小宝。 这祖孙相认的一幕,见者无不动容。 苏添娇站在后宅与大堂连接的门口,默默看著眼前一切,欣慰地从腰摸出个酒芦喝了口。 戏看够了,她正想深藏功与名,转身回到后院,就听侯夫人突然问起了自己:“苏掌柜,听说令堂也来到了京城,不知道方不方便,我要想拜访下令堂!” 侯夫人觉得,能教出像苏秀儿这样优秀的女儿,这做娘的必然不凡,她想要见见。 除此之外,既然想娶苏秀儿进武平侯府,自然需要和未来的亲家处理好关係。 苏添娇和这武平侯夫人以前也是相识的,回到京城,她並不想久留,有些故人能不见就不见。 她离去的脚步,一下加快,像是被鬼追一般。 可惜还是晚了,她没有回头,就听到自己那坑货女儿的声音,朝著自己而来:“我娘在那里!” “苏大掌柜,留步!” 侯夫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侯夫人望著那抹站在门口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熟悉,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可是又觉得那个人和乡下死了夫君的寡妇联繫在一起太违和。 乡下寡妇,灰头土脸,满脸皱纹。 印象中的人风华绝代,貌美无双。 如此一对比,便心痒难耐,想要立即见到自己口中的这位苏大掌柜。 侯夫人由老嬤嬤扶著,拖著那条扭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著苏添娇走去。 “娘,您跑什么?没有听到人家侯夫人叫您吗?”苏秀儿也从后面跑了过来,手搭在苏添娇的肩膀上。 其实苏添娇也没有想,她要想跑早跑了,只是说不想见到故人,又不是不能见。 苏添娇抬手啪的一声將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打开了,瞪了眼没大没小的苏秀儿:“站好了,你娘的肩膀是你能搭的?” 嘿嘿…… 苏秀儿收回手,討好地笑。 苏添娇作势要抽鞋底子,苏秀儿跳开。 侯夫人望著眼前和苏秀儿打闹的绝美女人,心跳驀地加快,往前走的步子也迈得更快。 最后她甚至嫌弃身侧嬤嬤扶著,影响了她行走的速度,一把推开了那嬤嬤,用那只受伤的脚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前行。 马上要对苏添娇面前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这动静把苏秀儿和苏添娇嚇了一跳。 寧硕辞更是冲了上来,紧张地去扶。 侯夫人避开了寧硕辞来扶的手,撑著身体,自己爬起来要行礼:“长……” “是我!”苏添娇一弯腰制止了侯夫人行礼的动作,朝她眨了眨眼:“叫我苏大掌柜,在外面不必多礼。” “是、是是……”侯夫人就连说话都变得结巴。 “娘,你连侯夫人也认识?別告诉我,你也是侯夫人的恩人啊?”苏秀儿见苏添娇和侯夫人说话,好奇地凑了过来。 第114章 身份带来的便利 侯夫人確定这会没有听错,苏秀儿就是叫长公主为娘。 所以说,苏秀儿的娘就是长公主! 难怪苏秀儿一个村妇能这么优秀,原来是长公主一手培养出来。 侯夫人脸色巨变,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她年长苏添娇几岁,苏添娇掌政的时候,她已经嫁给武平侯了。 虽说没有和长公主有过多的交情,可她的夫君武平侯曾在苏添娇手底下做事,隨著苏添娇几次上阵杀敌。 有一次,武平侯遭遇敌军袭击,是苏添娇在敌人的长刀下救下了他。 若是这样算起来,说一声长公主是他们武平侯府的恩人也不为过。 武平侯夫人不知道苏添娇心中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连自己女儿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既然长公主不让她说,她自然不会违逆长公主。 侯夫人圆滑地笑了起来,对苏秀儿原本是感激、欣赏,这时说话的態度多了些尊重。 “苏掌柜,还別说,苏大掌柜的確是我们武平侯府的恩人。她救了我的夫君!如果没有苏大掌柜,我夫君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滴个娘哎!隨便一说,还真让她说中了。 苏秀儿瞪大眼睛,上下左右,像是不认识她娘了一般:“娘,你和我说说吧,你当初在京城到底是做什么的,又救长公主、皇上,连皇后也救过,现在又是武平侯!” 不行,以往的认知快要碎渣了。 苏添娇抬头挺胸,双手负在身后,傲娇地瞥了眼苏秀儿:“如何,被你娘惊艷到了吧?不觉得娘不靠谱了吧?” 苏添娇每问一句,苏秀儿就点下头,马屁更是不要银子似的流水的夸。 “我英明神武天下第一漂亮的娘,您女儿的狗眼都快要被您身上的金光给闪瞎了,谁说您不靠谱,我打得她满地找牙。现在您能告诉我,当初您在京城究竟是做什么的了吗?女儿洗耳恭听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添娇听这话,脑袋越抬越高,双眼眯起,显然是被拍美了,不过最后她还是摇头,故作神秘的不说。 “我说了你也不信,说出来也没有意思。何况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说也罢!” 嘿,这马屁就拍了个寂寞。 苏秀儿无语。 苏添娇摆了摆手,示意苏秀儿和侯夫人聊,自己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是有事,其实也就是回自己房间喝酒睡觉。 苏秀儿等苏添娇走后,套侯夫人的话,问苏添娇当年京城到底是做什么的,又是怎么救的皇上和长公主以及武平侯。 武平侯夫人以为是苏添娇不愿意將自己的身份透露给苏秀儿,所以支支吾吾的打太极。 “苏掌柜,我只能说当年苏大掌柜是了不起的人物,至於具体是做什么的,我想,等到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这么邪乎!”苏秀儿摸著下巴,双眼亮晶晶地试探:“都说长公主是惊才绝艷的人物,那我娘和长公主比起来,差多少?” 这简直是问到了点子上,武平侯夫人心跳加快了半拍,就怕苏秀儿看出破绽,目视前方,编谎话道:“和长公主不相上下。” 苏秀儿迷糊,这么厉害,可她从没有听说过二十年前,有哪位女子能和长公主持平啊,看来她对这京城往事,还是知道得太少,还是要多打听一二。 武平侯夫人怕苏秀儿继续问这个问题,自己会露馅,索性转移话题,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宅子的契书和一个铺子的契书。 不知道苏秀儿的真实身份,她送这两张契书还有底气,知道之后,底气就不足了。 长公主富可敌国,房子铺子不知凡几。 就算长公主没有,皇上也有。 所以这些俗物,苏秀儿肯定是不缺的。 长公主和皇上不送,恐怕是想锻炼苏秀儿,自己这时候送上,应该算得上恰如其分。 如此想著,武平侯夫人脸上的笑意就浓了几分。 “苏掌柜,我知道你刚到京城还来不及置办宅院,这座宅子就在这附近,还请你收下。另外,我听说你最近都在著人看铺子,我这铺子就在华荣街,最繁华的位置,也请你一併收下。” 苏秀儿瞥了一眼,不想要,正色道:“无功不受禄,我收养小宝从来不是贪图什么,我不想让我和小宝之间的母子之情变了味。” 小宝还小,一旦让养育之恩扯上金钱关係,那感情就不纯粹了。 武平侯夫人理解苏秀儿的顾虑,可若是不知道苏秀儿的身份,苏秀儿拒绝,她还会把宅子和铺子收回去,现在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往回收的,她就是想借著苏小宝和苏秀儿搞好关係,继而攀上长公主呢。 抱紧长公主的大腿,皇上也会对他们武平侯府另眼待。 武平侯夫人笑著说:“怎么会变味呢,你是小宝的娘,我是小宝的祖母,我们就一家人。你不收除非是没有把我当作家人。” “是,苏掌柜,你就收吧。家人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寧硕辞在旁帮腔,说这话时脸还是红的,看向苏秀儿的目光也格外黏惆。 寧硕辞是真的把苏秀儿放在心上了。 苏秀儿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只觉得武平侯夫人態度真诚。 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不好意思。 就从那两张契书当中,把铺子的契书抽了出来。 苏秀儿道:“荣华街我了解过,那里属於京城最繁华地带,每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那里的铺子更是有钱都租不到。我的確想要开分店,这铺面我就不和侯夫人客气了。只是铺子我不能白拿你的,以后就当你入股,赚了银子我给你分红。” 亲兄弟明算帐,她还是不能白拿武平侯夫人铺子, 她娘现在看来是有那么丁点靠谱,有那么一点人脉了,可生意想要做大做强,光有人脉还不行,只有把好处实打实分出去,以后酒楼出事,武平侯府才会尽心尽力帮忙。 有人脉不用是傻子,她没有那么清高,还是挺想攀上武平侯府的,只是不愿意用小宝攀罢了。 武平侯夫人多精啊,她看出了苏秀儿的想法,也乐得听从。心想不是苏秀儿攀附武平侯府,而是武平侯府攀附上了苏秀儿。 武平侯夫人一口答应:“好啊,就听苏掌柜的。苏掌柜做生意一把好手,以后有什么生意想做,可以带上我武平侯府,我一定支持。” 苏秀儿现在做生意確实缺少资金,她心里有许多想法,苦於没有启动资金,而且能帮忙做事,可信任的人手也不足,有了武平侯夫人这会,她顿时有了底气:“侯夫人客气,这个好说。” “苏掌柜,都是一家人了,你也別叫我侯夫人了,如果不介意,你叫我萍姨吧!” “好,萍姨。”苏秀儿从善如流,也道:“萍姨,你以后也別叫我苏掌柜了,就叫我秀儿好了。” 武平侯夫人和苏秀儿越聊越开心,儼然成了忘年交。 离开的时候,苏秀儿一直將武平侯夫人送出了酒楼。 第115章 三选一,到底选谁 武平侯夫人还恋恋不捨地握著苏秀儿的手:“秀儿,你以后有任何事,只管咐吩阿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武平侯府找萍姨,萍姨都帮你解决。对了,你明日要去弘文馆进学,我明早让阿辞来接你吧!” 武平侯夫人事无巨细,处处热情殷切。 有长公主和皇上在,她知道苏秀儿根本用不上自己,可就怕有些事情长公主和皇上不好出面。 武平侯夫人给苏秀儿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多条人脉多条路,苏秀儿都应下了。 马车离开,回到武平侯府,寧硕辞忍不住问武平侯夫人:“娘,那苏大掌柜究竟是什么人,我怎么不知道当初有人救过父亲。” 武平侯夫人想到苏添娇不想曝露身份,摇了摇头警告地道。 “不该打听的別打听。当初想著,你丧妻又和离,秀儿也和离,与你恰好相配,现在看来,你是配不上秀儿了。娶秀儿一事,就当我没有说过,往后你就单纯將她当成是小宝养母对待,尊敬感激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佳人的音容相貌已经印入心中,岂是说终止就能终止! “母亲,为何?”寧硕辞著急,不悦地追问。 武平侯夫人没有透露长公主的身份,只是解释道。 “我之前的判断应该失误了,苏大掌柜的身份极贵,皇上不可能因为秀儿身份低就嫌弃秀儿。推迟婚事,我认为这可能就是对秀儿的考验。她以后会是皇子妃,还有可能成为皇后,不是你能覬覦的。” 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了警告。 寧硕辞闻言如同遭到打击,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就连武平侯夫人走了他都没有再跟上,只是立在原地任由冷风吹在身上。 他觉得老天爷是在和他作对,前面两任妻子,都不是自己选的,也不是自己喜欢的,他一直听从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好不容易母亲为他选的妻子,他中意了,可却又告诉他,他的身份不能覬覦。 寧硕辞不甘,从小循规蹈矩,现在竟起了逆反心理。 苏秀儿还没有和两位皇子成亲,谁说他就不能再爭取一二,万一母亲这次的判断也失误了,延迟婚事,就是想毁婚呢。 寧硕辞打定了主意,往自己院子里去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现在的心神已经没有全部在公务上,而是分出了一大部分,落在了私生活上。 要引导女儿走上正路,將儿子养母娶回家,顺理成章让儿子认祖归宗。 苏秀儿得了武平侯夫人的契书,就立即带著许小蛾和冬松去看铺子了。 那铺子是三进门的,比现在的鲜豚居还要大,地段也好,左边是杂货铺,右边是首饰铺子。 她很满意,当下就让许小蛾安排人开始装修。 冬松在旁像是喝了两罐醋,语气酸酸的。 “苏姑娘,你想要铺子,和春桃姑姑一声,长公主府所有铺子的契书都拿来给你挑!何必要武平侯夫人给的,赚钱还要给她分红,亏得慌!” 苏秀儿笑著敲了下冬松脑袋:“长公主府的铺子隨便给我挑?你当成以为我娘是长公主,我是长公主府的小主人了!我的分红武平侯夫人也不是白拿,她要出力的。” 当即苏秀儿又吩咐许小蛾,在分店开业装修期间遇到任何困难,就去武平侯府找侯夫人帮忙。 谈话间,苏秀儿想到要去弘文馆进学,就开始愁眉苦脸,她还是对赚钱有兴趣。 就算苏秀儿再不想,该来的躲不到。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刺破云层,街头的包子铺冒出乳白色的热气。 苏秀儿穿著蓝底白衫绣翠竹的袍子,在冬松的陪伴下,和魏顺、苏小宝一同走出了酒楼。 魏顺和苏小宝是要去私塾进学,而苏秀儿则是要去弘文馆。 娘和儿子一起入学,怕是不多见。 “娘,要听夫子的话,在弘文馆,要乖乖的哦!”分別时,苏小宝奶声奶气。用苏秀儿曾经和他说过的话,叮嘱自己的娘。 苏秀儿像是被晒蔫的花,才起床就有气无力,勉强摸了摸苏小宝的脑袋:“你也是哦!” “我肯定会的,绝对不会让娘失望!”苏小宝打了鸡血,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还是年轻好,年轻有活力。苏秀儿有气无力点头,抬眼就看到沈回从隔壁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身著白衣锦服,墨发用白玉釵束在脑后,腰间同样束著玉带,面如冠玉,乾净如雪。 这是苏秀儿第一次看沈回穿白色,也是第一次看沈回打扮得如此隆重。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沈回这么一打扮,苏秀儿发现自己都快要不认识沈回了。 “嗨,沈掌柜,这么早,出门啊。”苏秀儿一看到沈回来了精神,蔫了的花像是被人浇了大盆水,瞬间得到滋润。她主动迎上去,用胳膊撞了撞沈回的胳膊。 自从利用沈回顺利赶走了魏芳芳,连著两天沈回都没有理苏秀儿,就算是在路上碰到,也是匆匆离开,她主动追到沈记布庄,也会被告知沈回不在。 让她想道歉,深刻检討自己的错误,都找不到机会。 沈回看向苏秀儿的目光有点复杂,但一开口语气听起来,並不像是在生气,温温和和:“嗯,有事出来门。你是不是要去弘文馆,顺路,我送你!” “苏姑娘,上马车吧!”说话间,夜九架著一辆黄梨木打造的奢华马车从街头跑了过来,停下后,夜九从位置上一跃而下,为苏秀儿撩起了马车帘子。 苏秀儿极有可能是东靖王府的郡主啊,郡主第一天去弘文馆进学,作为兄长当然沐浴焚香,亲自护送。 軲轆軲轆马车轮子转动,这时,从街间又来了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同样奢华,马车前面掛著的两个灯笼上,写著大大的寧字。 马车帘子拉开,身著緋色官服,一脸端正,身上充斥著一股正气的寧硕辞迈著方步从里走了出来,端庄地行礼:“苏掌柜,我来送你去弘文馆,请上马车。” 几乎是寧硕辞的话刚落,街角又有动静传来,这次不是马车,而是一位身材高大,身著紫衣的男子骑马而至。 他到酒楼门口后,一勒马绳帅气停下,而后居高临下朝苏秀儿一挑眉,说道。 “苏秀儿,准备好了没有,本皇子来送你去弘文馆,上马!” 第116章 好想把你关起来 苏秀儿尷尬了,她挠了挠脑袋,一时间犹豫不定。 沈回、寧硕辞、苏惊寒,每一个她都不好选,每一个也不好得罪。 沈回对她来说是恩人,是朋友。 寧硕辞是小宝的亲生父亲,刚刚收了人家的铺子,不好不给面子。 而苏惊寒,现在更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怎么就那么巧一同来了。 唉…… 苏秀儿重重地嘆了口气,隨后笑著对面前的三个男人礼貌地道:“那个不必了,谢谢大家一片好心,今日是第一日去弘文馆进学,我想自己去!” 隨后,她默默转身,爬上了停在酒楼前的青布马车。 这是她昨日提前让冬松准备的。 青布马车离去,寧硕辞让人挑不错的,分明朝沈回、苏惊寒施了一礼:“大皇子、沈掌柜,在下那就先走一步了!” 苏秀儿即便不让寧硕辞送,寧硕辞在马车掉头后,还是马夫跟在了那辆青布马车后面,一路悄悄护送。 苏惊寒瀟洒帅气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沈回旁边,自然地將手搭在沈回肩膀上,朝寧硕辞的马车扬了扬下巴:“这寧大倔驴什么情况?” 沈回往旁边走了几步,苏惊寒的手臂从他肩膀上滑落了下来,他声音淡淡地將小宝的事情和苏惊寒说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惊寒就挑了挑眉,不喜地说道。 “这沈大倔驴,为官不够圆滑,处处得罪人。当父亲和夫君也当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受了这么大罪都不知道,如果没有我家秀儿,怕是连女儿都保不住!” 贪墨案已经找到確实线索,快要接近尾声,苏惊寒最近都在帮著处理,所以这几日对苏秀儿就关注少了,如果不是皇上发了话,他也不会这么早来鲜豚居。 沈回听到“我家秀儿”四个字,深深看了眼苏惊寒,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反倒是苏惊寒敏锐地再次又搂住了沈回的肩膀,眯著眼睛琢磨。 “寧硕辞就算是秀儿养子的父亲也需要避嫌吧,他巴巴地跑来送我家秀儿上学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看上我家秀儿了吧。他才和离,就移情我家秀儿,是不是太快了?” 苏惊寒出口闭口我家秀儿,沈回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刺耳,话就脱口而出:“大皇子,与苏姑娘定下婚事的还有二皇子,你出口闭口我家秀儿让有心人听去了,怕是不妥。” “你知道什么!”苏惊寒嘆了口气,狐狸眼难过地一转,语气幽怨地说道:“母后说了,我若是娶不到秀儿,就没有我这个儿子,为了让母后满意,秀儿都必须嫁给我。” “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护送秀儿了!” 苏惊寒吐槽完,匆匆忙忙又翻身上了马,紧追著最前面那辆青布马车而去。 “皇后是知道苏姑娘的身份了。”夜九听到苏惊寒的话,目送苏惊寒离开的方向,幽幽说道。 接著他就不服气地侧过头来,看向自家世子:“世子,寧世子和大皇子都去送苏姑娘了,我们不去了吗?再怎么论,您和苏姑娘才是最亲的啊,您可是苏姑娘的兄长。” 沈回心头一跳,想起长公主说,她也不知道苏秀儿是谁的孩子这话,连声呵斥:“夜九,除非父王亲口说苏姑娘是他的女儿,否则这话不可再提!” 一切都基於他的猜测,如果猜测失误,这话传出去,长公主少不得会被人指责水性杨花。 “是!”夜九抿住了嘴唇。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可作为侍卫,听从主子命令这是最基本的准则。 沈回看了眼为苏秀儿特意准备好的马车,让夜九將马车暂时先赶回了后宅,然后带著夜九往城门口而去。 昨日他终於收到回信,父亲今日就会到达京城。 他要去迎回父亲,亲自问问父亲,苏秀儿究竟是不是父亲的女儿! 沈回从后门离开布庄,走出宅院,总感觉附近有一双眼睛在盯著自己,他抬头一看,又什么也没有发现。 “世子!” 夜九在前面牵著两匹马,回头发现沈回没有跟上。 沈回剑眉没有舒展,从夜九手里的接过韁绳,然后出其不意,又將韁绳扔下,一个纵跃上了墙头。 將附近的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发现一丝异样后,他才狐疑地飞身下了墙头,再次从夜九手里接过韁绳。 “世子,怎么了?”夜九问。 沈回道:“我感觉附近有人在监视我们。” 夜九往四周看了一眼,没有深想地道:“长公主住在这里,应该是长公主府的暗卫在盯著吧,还有可能是皇上安排的大內高手。” “嗯!”沈回应了一声,不再过多纠结,一翻身上马,与夜九骑马消失在了巷子里。 夜九说的確实没有错,在这巷子五米范围內,冬梅的確安排了暗卫,可这些暗卫不会进入到长公主居住范围,而那双盯著他的眼睛,是在长公主居住范围內。 清晨的雾气中,一个身著黑色深衣,脸色漆黑漆黑的男人,身形如同鬼魅,贴在墙角,直到听不到声响,他才折返,朝房间走去。 可他进来的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一闪身进了苏添娇的房门。 床上,女人侧身而睡,被子只遮住她的肚子,上半身和那双长腿露在外面。 熟睡中那绝美的脸上不见慵懒和嫵媚,嘴角微微上扬,又黑又密的睫毛垂直而下,有著孩子气的乖巧。 许卿双手垂直站在床前,静静盯著,盯著盯著,便蹲在了下去,双手趴在床上,把脸搭在上面,痴痴地盯著,但又像是生怕打搅了沉睡中的人儿,连呼吸都放缓了一些。 上任盛帝最宠爱的女儿苏鸞凤,三岁识字,五岁写诗,七岁骑马射箭,乃是天才中的天才,上任盛帝曾公开说过,如果他的长女是男儿,必立为太子。 她是最耀眼的明珠,而他虽出身名门,可上有同样出色的长兄,为人沉闷不爱说话,站在人群根本不起眼。 家中兄长姐妹说他无趣,所以她才会也觉得他无趣。当年皇上赐婚时,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婚事。 “凤儿,等了这么多年,你终於回来了。好想好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再也跑不掉!” 许卿的眼睛逐渐变化,里面布满红血丝,呼吸也变得急促,脸上出现了兴奋的嫣红,那抹嫣红甚至漫过了脸上用於偽装的黑色。 第117章 把他扛起来 “苏姑娘,弘文馆到了!” 马车停下,冬松先跳下马车,將马车帘子掀开,苏秀儿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书院。 伴隨著清晨的阳光,周围陆陆续续有贵族公子和小姐由著僕人驾著马车,到了弘文馆的门口。 他们全都提著书箱,穿著和苏秀儿一样的蓝底白衫绣翠竹的袍子,踏著青石阶往弘文馆里面走去。 在路过苏秀儿时,都会侧头看上两眼。 但都没有上前打招呼,也没有开口为难,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苏秀儿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洋溢著落落大方的笑容。 “冬松啊,我发现站在弘文馆的门口,连空气里都飘散著墨香味。每日只需要琢磨,吃什么,用什么,怎么学习。这大小姐的生活,这感觉真好!” 冬松站在苏秀儿身后,看著苏秀儿脸上羡慕的神情,微微心酸。 其实以自家小主人的身份,生下来就该住在金罐子里,何须羡慕他人。 “苏姑娘,您如果想过这样的生活可以和苏大掌柜提,她一定能满足您!” 冬松提议按耐住內心的衝动,小心提议。 春桃姑姑还有长公主府的所有人都在等著长公主和小主人回去。 他昨日抽空回去了一趟,府里已经焕然一新,为小主子准备的房间里,鲜花每日都换。 盼得眼睛都快要瞎了! 苏秀儿看了眼冬松,双手叉腰,摇了摇头。 “算了,小的时候总想我娘如果有隱藏身份就好了,最好是公主郡主,我也能跟著享福。现在想想,靠自己双手挺好的。毕竟凭自己本事得到的一切,別人拿走了,我还可以再创造。” 如果冬松这话,在几天之前这样说,她或许还会觉得是在异想天开,但在陆续见到皇后和武平侯夫人,都称她娘为恩人后,她十分確定,只要她娘想,她的確能过上十分富足的生活。 但她娘选择带她在桃林村生活,那就一定也有她娘的道理! “呵,一介泥腿子出生的村妇,就算再努力,也改变不了身体里那低贱骯脏的血统。” 身侧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 苏秀儿扭头看去,就见一位身穿蓝底白衫绣翠竹的袍子,皮肤白晳,头上带著粉色牡丹花,娇滴滴的姑娘站在了身侧。 她头髮乌黑,手指甲整齐,打理得极为乾净漂亮,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的。 刚刚讽刺她的人,並不是这位姑娘,而是落后这位姑娘两步,一位身穿杏色衣裙,容貌普通,眉眼刻薄婢女打扮的少女。 苏秀儿还没有开口说话,那娇滴滴的姑娘返身,抬手啪的一声打在那婢女脸上。 “放肆,谁允许你此不敬?你不过也是本小姐身边的婢女,血统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小姐!”那婢女捂著被打出五个手指印的脸颊懵了,眼里布满水汽,委屈地看著自家主子。 那娇滴滴的姑娘一点也没有心软,从那婢女手里夺过书箱,自己拎在手里,命令道:“还不快滚回去,別没的在这里败坏我温府名声!” 婢女不敢应声,红著眼睛,低著头匆匆跑开了。 温渺渺这才回过身来,一脸抱歉地看向苏秀儿:“对不起呀,我家婢女不懂事,还请苏姑娘原谅。我叫温渺渺,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自从听说你要来弘文馆读书,我就一直盼望著。今日一见,苏姑娘果然长得貌美如花,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还希望能成为朋友,一起学习。” 苏秀儿抿了抿唇,大大咧咧地挥手:“温姑娘,不必客气,一切好说!” “苏姑娘!” “秀儿!” 就在苏秀儿和温渺渺说话的时候,从后面跟来的寧硕辞和苏惊寒也到了。 他们见到温渺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温渺渺在欺负苏秀儿,两人几乎不约而同,朝著苏秀儿走了过来。 弘文馆的学子放话,要让苏秀儿三天之內混出弘文馆,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 温渺渺作为温首辅之女,在弘文馆拥有眾多追隨者,也有极高的话语权。 寧硕辞和苏惊寒到了之后,就一左一右將苏秀儿拥在了中央。 “嘻嘻,大皇子、寧世子,你们两个这么紧张做什么?是害怕我会伤害秀儿吗?我又不是鬼,不会吃了秀儿,瞧你们担心的!” 温渺渺嘻嘻一笑,亲密地伸手握住了苏秀儿的手,看起来如同小绵羊一样无害。 “我和秀儿是一见如故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们放心,在弘文馆我会照顾秀儿的。” 苏秀儿默了默,敛眉盯著温渺渺握著她的手,没有收回,微抬头看向苏惊寒和寧硕辞:“寧大人、大皇子,温姑娘说的没有错,温姑娘没有欺负我,就是她身边的那条狗,乱叫了几声,无关紧要。” “狗,哪里来的狗?”寧硕辞愣了下,左右环顾。 温渺渺莹白的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握著苏秀儿的手鬆了松,但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说她的婢女是狗,那她这个主人又是什么。 苏惊寒眸色深了深,周身气压变低,那双狐狸眼是笑的,可笑又不达眼底。 “无关紧要就好,但若是狗叫得太难听,那就打死,你不是力气大?举起来摔啊。无论是谁的狗,摔死都由本皇子负责!” 说著,那双好看的狐狸就往四周扫去,从左右路过的人,被那双眼睛瞧到,无不打了个寒战。 苏惊寒这是公然宣示,苏秀儿由著他护了! 苏秀儿本就感觉苏惊寒天然亲切,这会苏惊寒这般不避嫌地护著她,不由看苏惊寒更顺眼。 心想著,苏惊寒有担当,还护短,又长得好看,如果真嫁给他倒是不亏。 “好了,进去吧。別忘记父皇给你的玉佩,如果有想不开的欺负你,儘管来找本皇子!”苏惊寒对外放完狠话,突然一伸手敲了下苏秀儿的脑门。 除了娘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敲她脑门。 这种感觉就像是亲切的大哥哥。 苏秀儿一愣,隨即就对苏惊寒抬起了手腕:“敢敲我脑门,信不信我抬起你摔。” 苏秀儿扛起沈回的画面,苏惊寒至今不敢忘记,见苏秀儿一抬手腕,还真有些怕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咽了咽口水强调。 “苏秀儿,我是皇子,还是你未来的夫君,不可无礼。” “哦!”苏秀儿放下手腕,乖乖应声,然后趁其不备,猛地抬头朝苏惊寒弯唇一笑:“未来夫君扛不住我一摔,我可不承认。” 苏秀儿和苏惊寒说话,温渺渺就一直站在旁边等著,等苏秀儿说完话,要进书院了,才又贴过来,和苏秀儿一起往里面走。 苏惊寒等苏秀儿走后,才惊魂未定地舒了一口气。 说真的,他还真怕苏秀儿那一身虎劲。 如果她一时没有控制住,真把他举起来,那脸就丟大了。 亏他刚刚还觉得苏秀儿可爱。 幻觉,全是幻觉。 苏惊寒转身要走,发现寧硕辞还没有离开,不知在想什么,脸红红的盯著苏秀儿离开的方向。 他顿时不乐意了,板起了脸:“寧世子,看什么呢,好看吗?” “好……没有看什么!”寧硕辞收回目光,差点说漏嘴,还好最后圆了回来。 第118章 好坏都是命 虽然寧硕辞说自己没有看什么,可苏惊寒还是发现了端倪。 他容色没有好转,继续板著张脸。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寧世子,秀儿是本皇子的未婚妻,本皇子还是希望你能和她保持適当的距离,否则別怪本皇子翻脸无情。” 寧硕辞被苏惊寒戳中心事,脸颊更红,低垂眉眼心虚的没有反驳。 婚事推迟了,可还没有取消,苏秀儿的確是苏惊寒的未婚妻。 在道义上,覬覦別人的未婚妻,的確不耻。 冬松这时把头凑了过来,趁机说道:“寧世子,我觉得你克妻。你看,小宝亲生母亲因为你难產而死,谢芳菲因为你被流放。所以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公务上最好,就不要想著再娶妻,祸害別的女子了。” 寧硕辞眸色一沉,脸色变化,他可是武平侯世子,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为妻,现在冬松却说他克妻,女子嫁给他会被祸害。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冬松说的有道理。 两任妻子嫁给他的確都没有落得好的下场,或许这確实和命格有关! 寧硕辞情绪开始失落,神情变得紧张,端正地向冬松就施了一礼,虚心请教。 “冬松,你是不是会看相?要怎么做,才能化解?” 这下把冬松给整不会了。 他就是看寧硕辞不顺眼,隨口说的,怎么就还当真了。 不过他可不想在寧硕辞面前墮了面子,隨即一本正经:“克妻是命硬,要沐浴更衣,三拜九跪去寺庙里拜佛请大师化解!” “这么麻烦?容我回家想想。”寧硕辞略一思索,隨后表情认真,转身就走。 说实在寧硕辞不傻,他就是也有点书呆子的意思,除了处理公事,基本四肢不全五穀不分,所以才会在处理家事上一塌糊涂,也容易在某些方面一根筋。 刚刚苏惊寒催著都不走,冬松两句话就赶紧跑了,可见寧硕辞是真的想娶妻了。 苏惊寒紧盯著寧硕辞的背影,往旁边走了两步,冷哼一声,更加不爽的说道。 “和离才几日,移情变心倒是挺快。这小子根本没有把本皇子的话听进去!冬松,下次这小子再缠著秀儿你告诉本皇子,本皇子要他好看。” “是,大皇子。”冬松点头。 说是有情却无情,就算再不喜欢,可也成亲几年了,跟谢芳菲和离还没有几日,被子里的热气味道都还没有散尽,就踮记著別的女人。 苏秀儿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她提著书箱,由温渺渺陪著往书院里面走。 温渺渺表面看起来,是真的想將苏秀儿当成朋友,体贴的一路走,一路向苏秀儿介绍学院里的建筑风景。 藏书阁、琴阁、棋阁、画阁、剑阁 温渺渺抱著苏秀儿的胳膊,软软糯糯地说:“弘文馆是大盛最顶级的学府,需要学的东西也多,岁考的时候,要分別考,礼、乐、射、御、书、数。” “你在乡下的时候都没有接触过吧,这些对你来说恐怕有些难度,但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温渺渺嘴上说著要帮忙,但苏秀儿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到那一闪而过的优越感。 苏秀儿没別的优点,就是胆子大,不爱吃亏。 说真的,她还真没有怕。 她可能是真的很走运吧,在集市上摆猪肉摊子的时候,那说书先生讲的话本,內容特別丰富。 尤其是讲那贵族世家的礼仪,特別详细,而那书、数,她家旁边就有一处私塾,加上魏明泽日日读书,她耳濡目染,都有涉猎。 至於艺,在她七岁那年,旁边的空房子里住进了一位据说从京城来的乐师。 那乐师慧眼识珠,说她天赋极高,非要將满身技艺教授给她。 还不收她银子。 她是真的没有兴趣,可那乐师说,只要她跟著学,就每月给她一两银子。 秉著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想法,她忍痛学了。 刚开始一连拨坏了四根琴弦,乐师脸都绿了。 就在她想,那每月一两的银子要泡汤时,乐师颤抖著告诉她,有天赋的人都是如此,开始学难以掌控力道。 整整学了三年,一共拨坏了二十四根琴弦,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出不了师。 可那乐师却说她能出师了,然后收拾东西连夜搬走了,还叮嘱她,以后出门別说是她徒弟。 现在想来,那乐师肯定是后悔自己看走眼了。 至於射她就更加不怕了,她天生力大,小时候总跟著村里的猎户上山打猎,骑马射箭对她来说都不是难事有。 现在回过头去想一想,她会的东西其实还挺多。 会是会,究竟到达什么水准,就不知道了。 苏秀儿一脸愁苦地道:“渺渺,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好害怕岁考过不了关,这样就太丟脸了,我以后的学习都要拜託你帮衬了。” “这都是小事,谁叫我们是朋友呢。放心,我只要有我在,保证你在弘文馆能一帆风顺。”温渺渺娇笑著,眼瞳中闪过的优越感更甚。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教諭斋。 那日到过鲜豚居的白先生已经在等著苏秀儿了,见温渺渺陪著苏秀儿一起过来,愣了愣。 温渺渺端正地行了礼,抱著苏秀儿胳膊不放,热情地开口。 “白先生,秀儿是不是要去明德班?我顺路带她过去吧,我和秀儿是好朋友,您放心,我一定会帮她安排妥当。” 白先生想要拒绝,但对上温渺渺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的笑容时犹豫了。 温渺渺是首辅千金,而且还是世家之首,太后要保的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和温家作对。 让温渺渺带苏秀儿过去,只是顺水人情。 白先生担忧地看了眼苏秀儿,发现苏秀儿脸上是一派懵懂天真的笑容,完全不知道危险就在身边。 他心中咯噔了一下,总觉得今日的苏秀儿和那日鲜豚居见到的那个精明利落的苏秀儿违和。 如果苏秀儿是现在这副天真的模样,怕是在弘文馆连一天都待不下去。 好坏都是命,自己已经提醒过了,而且他人微言轻,能做的也有限。 白先生重重地嘆了口气,朝温渺渺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温小姐了,苏姑娘,去吧!” 第119章 我谢谢你全家 出了教諭斋,温渺渺笑著问苏秀儿:“秀儿,你和那白先生很熟?” 苏秀儿笑著,重重点头:“熟啊,他前些天到鲜豚居通知我来弘文馆进学,说了好些话!我觉得我们已经很熟了!” 温渺渺闻言差点没有忍住,翻了个白眼。 如果说两句话就叫做熟,那全京城她的熟人不知道有多少。 眼前这个苏秀儿看起来单纯天真的可怕,真的是谢芳菲口中那个狡猾的苏秀儿吗? 温渺渺心中生出狐疑。 难道当初苏秀儿能对付得了谢芳菲,只是单纯运气好! 这般想著,苏秀儿已经走出去很远,见她没有跟上,正回头朝她挥手:“渺渺,快点啊,再晚教习先生都要到了。” “来了。”温渺渺收起心思,跟了上去。 到了明德班所在的院子,还没有进到室內,隔著窗户就能看到里面已经有许多人到了。 此时,教习先生还没有来,大家都在说话、玩闹,並没有往他们这边看。 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好像无人在意苏秀儿的到来。 “进去吧!”到了门口,温渺渺鬆开苏秀儿的手,將路让出来,让苏秀儿先进去。 温渺渺脸上还是小绵羊般的天真无害,看向苏秀儿的目光全是亲切。 “好呀!”苏秀儿环顾四周,没有任何防备,对周围一切,都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她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温渺渺盯著苏秀儿的动作,见状眉头一扬,拎著书箱的手紧了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苏秀儿马上就要迈进两只脚,这扇梨花做的雕花门是半开的,根本没有办法供一个人通过,想要走进去,就必须將门全部推开,只要一推门,顶在门上的整盆猪血,就会全部尽数倒下。 苏秀儿两只脚都迈了进去,手已经碰到了门,室內的吵闹声顿时全都收。 温渺渺已经看到苏秀儿手臂用力,將门推开了,她刚要鬆一口气,然而却看到苏秀儿突然扭头,拽住了她的胳膊,朝她灿然一笑。 “渺渺,还是你走前面吧。我今天第一天来,害怕。你知道的,我从小生活在乡下,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你说过会帮我的!”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就是,温渺渺没有想到自己隨口的承诺,苏秀儿当了真。 她才不要走前面。 温渺渺紧张的全身毛孔都缩了起来,身体用力往后用力。 可苏秀儿拽住她胳膊的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就被苏秀给一把推到了前面。 她的身体重重撞在门上,呯的一声,头顶那盆猪血哗的一声往下泼了下来。 温渺渺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就被泼得满头满脸全是猪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进入口鼻,差一点將早膳呕吐出来。 “哈哈,杀猪女,送你一盆猪血,不要太感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死屠户,喜不喜欢我们送给你的礼物?是不是看到猪血,感觉格外的亲切?” “你们看,她像不像是一个怪物!又脏又臭,快滚出弘文馆,这就不该是你这种低贱的杀猪女该来的地方!” 待在室內的人,刚刚全都通过窗户看到苏秀儿先走进来了,理所当然认为被浇了满头满脸猪血的人就是苏秀儿,所以在猪血倒下的瞬间,大家全都嘲讽地大笑起来。 甚至有人笑得前俯后仰,夸张地拍著书案。 笑声如雷! 就在这时,乾乾净净的苏秀儿才像是受到惊嚇,慢悠悠从门外走进来。 她夸张地捂著嘴巴,指向被猪血淋得已经睁不开眼睛的温渺渺。 “哇,渺渺,你怎么被猪血淋了!这门上怎么会有猪血啊?” 温渺渺一听到苏秀儿的声音,胸口就剧烈起伏。 她用力抹了把脸上的猪血,气得心肝肺疼,脸上的温和亲切统统不见,恶狠狠地瞪向苏秀儿。 苏秀儿却赶在她开口前,嫌弃地往旁边跳开一大步:“渺渺,你全身是猪血又臭又腥,像是个怪物似的,真丑。不过没有关係,我不嫌弃你。” “不过渺渺,你是不是因为知道门上有猪血,才走在前面替我有受过?你说我们是朋友,要照顾我,果然说到做到。我真是太感动了!” 说著,苏秀儿双手捧心,眨巴眨巴眼睛,感动地看著温渺渺。 温渺渺就一口老血堵在了胸口,她什么时候要走在前面替苏秀儿受过了,分明是苏秀儿用力拉了她一把。 可这话她却不能说,如果说出来,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温渺渺脸上表情阴情不定。 在场那些指著苏秀儿,看苏秀儿笑话的人则全都傻了眼。 那猪血明明泼的是苏秀儿,怎么变成了温渺渺! 而且苏秀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渺渺主动替苏秀儿受过? 这个主意明明是温渺渺出的,温渺渺出尔反尔背叛了大家。 就在大家想不明白,脑袋全是浆糊时,苏秀儿双手叉腰,指向在场所有人道。 “你们完了,敢戏耍渺渺。渺渺可是温首辅的女儿,温首辅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欺负同窗,我要告诉先生惩罚你们。” 苏秀儿明显这是拿著鸡毛当令箭,可偏偏在场那些家世不如温渺渺的人,瞧著温渺渺狼狈的模样,全变了脸色,害怕温渺渺真会找自己算帐。 “怎么回事,都在闹什么?”白先生拿著经义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副乱遭遭的画面。 他进来的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苏秀儿被淋了满头猪血,当看到温渺渺狼狈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了。 苏秀儿趁机告状,为温渺渺出头的,连忙跳到了白先生的身边,指著大家说道:“白先生,这些人在门头上放猪血,故意泼渺渺,欺负渺渺,你要为渺渺做主啊。” 说著,她又安慰的看向温渺渺:“渺渺你放心,白先生最是公正,他一定会为你做主,不会你让白淋了这盆猪血!” 温渺渺憋屈的厉害,只想说谢你全家! 白先生不傻,他只是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大概是温渺渺算计苏秀儿不成,反被苏秀儿坑了。 现在看来,之前苏秀儿那单纯天真的模样,看来全是装的,应该是早就识破温渺渺,防著她了。 第120章 重口味,往嘴里塞粑粑 温渺渺他还是了解的,看起来娇娇软软,实则擅长算计。 她要做什么从不自己出面,而是怂恿算计,在背后默默收割利益。 惹上温渺渺的人,基本不会有好下场。 若是让温渺渺知道苏秀儿耍著她玩,苏秀儿可能真的会倒大霉。 温家世家底蕴深厚,而温渺渺的父亲更是首辅,几乎能和皇上分庭抗礼。 苏秀儿即便现在顶著未来皇子妃的身份,也与温渺渺身份相差巨大。 白先生为苏秀儿的处境担忧,但面上並没有戳破,而是看向温渺渺。 “温渺渺,这件事你想如何处理?” 隨著白先生的问话,那些参与布置猪血的人全都呼吸一紧,整颗心被吊了起来。 温渺渺眸色不停变化,被泼得满身是血,她固然生气,可也明白,这件事要怪只能怪苏秀儿,与旁人无关。 大家都是听从她的吩咐,若是责怪难免寒了大家的心。 “要不这事……” “这肯定严惩啊,害渺渺丟这么大一个脸,如果不严惩,渺渺首辅千金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温渺渺刚要说算了,算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苏秀儿抢先打断。 古灵精怪的少女不知从哪里扯来一块帕子,抬手体贴替她擦脸上残留的猪血。 可这猪血是越擦越脏,甚至还闻到了一股古怪的臭味。 温渺渺脑袋往后躲,被苏秀儿抬手固定,又用帕子用力擦了两下:“渺渺別动,我再替你擦擦,你脸上的猪血真是太多了。” 帕子擦到了嘴里,温渺渺这次实在没有忍住“呕”的一声,早膳真的被吐了出来。 可她刚吐出来,苏秀儿一抬手,將她脑袋往后一按,呕吐物瞬间又回流进去许多。 温渺渺有洁癖,想到自己的呕吐物回流进了嘴里,噁心得快哭了。 呕呕呕,一叠声连呕数次,苏秀儿这时终於鬆开了她。 少女无辜地举著手里满是猪血和少许呕吐物的帕子,笑嘻嘻地道。 “对不起渺渺,我好像错拿擦桌子的帕子给你擦脸了,刚刚有只鸟停在那帕子上面,好像拉了鸟屎。不过,不乾不净,用了没病,我们乡下不讲究,我再帮你擦擦。” 说著,真的朝温渺渺再次靠近。 温渺渺扶著墙,吐得连胃都快要出来了,一见苏秀儿那铁憨憨靠近的模样,顿时七魂去了三魂,呕的一声再次吐出来。 “你別过来,別过来啊!” 温渺渺眸色阴阴,捂住胸口扭头衝出了门。 “唉呀,渺渺这是嫌弃我了吗。明明说好我们是朋友的,如果嫌弃沾了鸟屎的帕子,咱们可以换一块啊!” 苏秀儿抻著脖子一派天真地往门外看,隨手扔掉手里沾了鸟屎的帕子,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块乾净的帕子擦了擦手。 她回过头,盯著满室的人,一摊手,对白先生说。 “白先生,你看渺渺都被这些人气跑了,你一定要为渺渺做主啊!” 白先生:確定不是被你气走的? 白先生轻轻清了清嗓子,还没有发话,就见一位瓜子脸,长相秀美却满脸愤怒的少女站了起来,指著苏秀儿怒骂。 “你这乡下杀猪女,少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往温小姐嘴巴里塞屎,把她熏走的。何况明明是温小姐让我们泼你猪血的,她怎么可能怪罪我们!” 苏秀儿灵动的双眼一亮,震惊的差点咬手指头,指著那名说话的少女。 “你完了,你竟然说渺渺往嘴巴里塞屎,以后別人一想起渺渺就会是渺渺往嘴巴里塞屎的画面。何况渺渺说了,我和她是朋友,又怎么可能泼我猪血,你挑拨离间,我要告诉渺渺!” 那少女气傻了,她没有要说温渺渺往嘴里塞屎,就是想说苏秀儿拿沾了鸟屎的帕子往温渺渺嘴里塞。 就是一时表达没有完整,才会让苏秀儿抓到错处。 真是贱人!贱人! 钟敏秀气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尖,被苏秀儿倒打一耙,好像给整得不会说话了。 满室闹哄哄的,唯独角落里安静地坐著一个人,那人仿佛自成一派,与这里面的人格格不入。 他手里握著一本诗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唯独苏秀儿刚刚一系列惊人的表现似入了他的眼,又似与他完全无关。 可他还是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向白先生行了一礼。 话少,却又一箭穿心,简单直接地解决问题。 “钟敏秀、段诗琪联手在门顶上放置猪血,弘文馆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拉帮结派,胡作非为的地方,白先生,还请严惩。” 苏影珩素白的脸没有过多表情,可却让乱鬨鬨的屋子回归平静。 布置猪血的时候,苏影珩明明也在,可他却像是看不见一般,什么也不管,而苏影珩在弘文馆向来除去读书,也从不管其他事。 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欺负苏秀儿苏影珩也会袖手旁观。 可苏影珩破天荒的站出来了,这不由得让大家开始揣测苏影珩对苏秀儿的態度。 毕竟大家对付苏秀儿,还是因为苏秀儿配不上两位皇子,想要为两位皇子出头,可若是二皇子对苏秀儿有意,那就要仔细掂量,是不是要考虑改变对苏秀儿的態度。 “白先生,本皇子还等著上课!”苏影珩见白先生还不说话,一拧眉,淡淡催促。 白先生正为难,这件事要如何办才不得罪温渺渺,见苏影珩再次出声,瞬间难题迎刃而解。 只要温渺渺问责,就可以把一切推到二皇子身上。 白先生当即发话,严肃著一张脸对钟敏秀和段诗琪道:“钟敏秀、段诗琪,扰乱弘文馆课堂秩序,现在去外面院子站著面壁思过,再罚抄十遍经义。” 钟敏秀和段诗琪都是温渺渺的跟班,以前跟隨温渺渺无论犯多大的错,都没有受过惩罚,这是第一次被公开惩罚,她们面子上掛不住,脸火辣辣的。 可现在温渺渺不在,她们也不敢违逆白先生,更加不敢得罪苏影珩。 二人对视一眼,从位置上走了出去,往院子外面走,路过苏秀儿的时候狠狠瞪了苏秀儿一眼,恨不得將苏秀儿撕碎了。 苏秀儿则还是一派天真无辜的模样。 温渺渺、钟敏秀、段诗琪这三带头人不在,屋子里恢復了安静,全都端坐好。 德明班,有男有女,中间用帘子隔开。 白先生指了指最后面几个空位对苏秀儿道:“苏秀儿,隨便找个位置坐下。” 苏秀儿朝白先生点了点头,拎著书箱走到最后面一排,与苏影珩並排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她刚放下书箱,就隔著帘子朝苏影珩打招呼:“二皇子,谢谢刚刚帮忙说话啊。” 苏影珩那边没有回应。 苏秀儿以为苏影珩没有听到,將身体往他那边挪了挪。 “二皇子,怎么最近几日都没有去鲜豚居了?你给我的那本方志我都看完了,那上的內容对我特別有用。你什么时候再去鲜豚居?我让夏荷姑姑给你做好吃的!” 苏秀儿快人快语,说了一大堆,帘子那边苏影珩都没有回应。 她趁著白先生垂眸翻书时,飞快地掀起帘子,往苏影珩那边看去。 发现在之前还端坐研读诗书的人,这会双手枕在书案上,双眼微微闭合,呼吸匀称,像是睡著了。 少年鼻樑高挺,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雪白,离得近还能看到上面白色的汗毛。 张口闭口子曰的书呆子上课也开小差? 苏秀儿觉得稀奇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放下帘子退了回去,翻开了书案上的书本,跟隨白先生的思路,一起学习。 也就是帘子往下的瞬间,那双眼闭合的少年,慢慢睁开了眼睛,双眼清明不见睡意。 他脸靠在手臂上,缓缓翻开书本,第一次白先生讲的课,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脑中全是淑贵妃,愤怒而强势的面孔。 “苏影珩,你是大盛皇子,苏秀儿不过是一个和离的村妇,她给你提鞋都不配。本宫再和你说一次,你和她没有可能,本宫绝不会让你娶她!” 他据理力爭,抬著头:“可苏姑娘是父皇的恩人,父恩子还,子曰滴水之恩將涌泉相报!” “子曰子曰,子曰重要,还是你的母妃重要!”母妃生气,手指用力戳他的额头,大概是想把他的脑袋戳破,看看他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吧! 母妃重重喘了口气,精明地说:“你父皇不止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子曰长幼有序,大皇子是兄长,这恩理应由他去报。反正母妃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天开始,不许你再去鲜豚居见那苏秀儿!” 从此以后,他便再也没有去过鲜豚居,他不想惹母妃不高兴。 可是前天晚上,母妃又气冲冲跑进他的宫殿,一把从他手里將他最爱的那本诗集撕碎狠狠扔在地上。 满眼疯狂,像是被惹怒的狮子。 “你能不能別天天捧著本破书,你是皇子,不是需要参加科考的穷秀才,本宫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玩意!” 第121章 男人都是贱骨头 淑贵妃的话刺痛了苏影珩,同时也是自己最爱的诗集被毁,让苏影珩第一次產生了逆反心理。 他第一次没有任由淑贵妃打骂发泄,而是眼眶红红,责问地盯向淑贵妃。 “那母妃需要儿臣怎么做?究竟要怎么做您才满意?让儿臣杀兄弒父吗?” 虽然是质问,可苏影珩的语气很淡,淡得像是肃杀前最后的寧静。 淑贵妃心头剧烈一跳,呼吸变得急促。 她虽然觉得儿子此时的表情很可怕,但杀兄弒父,登上那个位置,让她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再也不需要討好那个让她厌恶的男人,是她藏在心底,阴暗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的秘密。 然而,她眼底里的兴奋还没有彻底晕开,苏影珩就话锋一转。 “如果是这样,那您还是死心吧休,儿臣情愿剔渡当和尚!” 寧愿剔渡也不愿意手足相残、弒父夺位。 淑贵妃眼底那抹兴奋彻底变成了惧怕。 她害怕一直握在手掌心里的儿子甩手不干。 她的荣华,后半辈的富贵尽系儿子身上,真把儿子逼急,儿子万一真出家了,那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淑贵妃改变了策略,当下也红了眼眶,委屈地嚶嚶哭泣。 “你以为本宫想逼你吗?本宫这样做,全是为了你。” “本宫母家不如皇后,现在所有的富贵皆因你父皇的宠爱,你父皇若是移情,母妃就什么也没有了。” “你父皇鬼迷了心窍,对那苏秀儿千好万好,连带也对那苏寡妇另眼相待。他显然已经与那苏寡妇不清不楚。” “皇后为了討好皇上,也在拉拢苏寡妇。你如果再与那苏秀儿走近,就是想要逼死本宫!” “既然如此,那本宫现在就撞死,省得往后越加难过。” 说著,果真往旁边漆红色的圆柱上撞去。 苏影珩本就性子温良,瞧见自己將母妃逼到现在这个地步,立即缓了语气,抱住了淑贵妃。 “母妃不必如此,您不愿意让儿臣去那鲜豚居,儿臣不是早就答应了!” “不够,远远不够。”淑贵妃执拗地摇头,掌控欲推著她,让她霸道地道。 “苏秀儿马上要去弘文馆进学,本宫要你答应,一定要和那苏秀儿保持距离,绝不可以和她走近,给她纠缠你的机会!” 苏影珩被折磨的没有办法。 再者,他对苏秀儿还说不上喜欢,便也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 “你发誓!” “好,我发誓!”苏影珩像是被抽了精气神,没有灵魂的瓷偶。 这下淑贵妃终於满意,笑著摸了下苏影珩的额头:“这才是母妃的乖儿子!” 淑贵妃走了,苏影珩站在原地,盯著淑贵妃离去的方向发了许久的呆,才无声的嘆息一声,蹲下身去將那撕碎了的诗书捡了起来。 他想把诗书重新拼凑起来,可那诗书被撕得太破碎,无论他怎么黏,都无法將它们復原。 如今,他主动帮了苏秀儿,也不知道母妃知道,又该会是如何? 苏影珩愁苦地换了个方向,將脸趴在臂膀上,透过那白帘,看著身侧少女朦朧身影。 唉! 轻轻一声嘆息咽在喉咙里。 苏影珩重新坐起身,素白纤长的手指翻开诗书,將所有专注力倾放在了书本上,只见书本每处细缝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方正小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温渺渺一连沐了三次浴,足足洗了三桶水。 皮肤都快要搓得脱皮起皱,她才终於起身穿衣,鼻翼翕了翕,闻了闻手臂,好像还是能闻到一股子猪血味。 就连一张嘴,仿佛嘴里全都是鸟屎味。 苏秀儿! 温渺渺眸色阴沉,狠狠攥紧了手指。 此仇不报,她就不姓温。 温渺渺走进明德班的院子,竹影重重,隔著距离就看到钟敏秀和段诗琪站在壁窗走廊上,面对著墙壁在面壁思过。 “咳!” 温渺渺轻轻一咳。 钟敏秀和段诗琪立即回头,一看到温渺渺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忙和温渺渺告状,將温渺渺走后,苏秀儿所有的恶行都说了出来。 “渺渺,一向只读书的二皇子都被苏秀儿迷惑,替她说话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放过她!”钟敏秀恨得磨牙。 段诗琪眼里闪著智慧,也道:“渺渺,我觉得苏秀儿就是装傻故意算计你。” 温渺渺也感觉出来了,苏秀儿是在故意扮猪吃猪。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一张嘴就闻到了一股的鸟屎味,顿时气得一甩袖子,连自己都嫌弃地说道。 “今日这仇是一定要报的!撕破脸有撕破脸的报法,不撕破脸有不撕破的办法,苏秀儿不是爱装傻?放心,我会让她好看!你们暂且继续面壁,我们还是先装作不熟!” 说罢,温渺渺抬腿进了室內,在苏秀儿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刚坐下苏秀儿就用力吸了吸鼻子,捂著鼻耶对温渺渺说。 “渺渺,你身上怎么还有味道?没有用力洗吗?你是泡花瓣浴了吧,花香没有遮盖猪血的腥味,反而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更难闻了!” 温渺渺就一口气憋在了心里,不自信地抬手又闻了闻自己身上。 她本身觉得自己身上的猪血没有散去,此时听苏秀儿这么一说,就真的感觉全身是怪味了。 她皱起眉头,抬眼看去,在心理作用下,顿时觉得所有人都朝她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好似都在嫌弃她。 就连书案前,拿著经义讲解的先生感觉都嫌弃地皱紧了眉,像是下刻就会受不了怪味捂住鼻子。 温渺渺最注重衣著打扮,对穿衣住行自有一番讲究,能接受別人说她蠢,却不能接受別人嫌弃她臭,说她丑。 她顿时坐立难安,尤其苏秀儿一直捂住鼻子不放,还用手作扇,在鼻子旁边扇了扇,像是要把臭味扇走。 温渺渺唰的一下站了起来,黑沉著脸,最终衝出了室內。 等温渺渺一走,苏秀儿就狡猾的放下捂住鼻子的手,得逞地勾了勾唇。 都是千年的狐狸,和她玩什么聊斋。 谢芳菲的父亲和首辅温棲梧是表亲关係,在谢芳菲被送官的时候冬松就告诉她了。 这件事才发生没有多久,她又没有失忆,记得可清楚了。 温渺渺身为谢芳菲的表妹,就算和谢芳菲关係不好,也不可能会第一次刚见面就和她做朋友,明显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秀儿第一天在弘文馆进学取得初步顺利,温渺渺想要苏秀儿当眾出丑,反而没有吃到羊肉惹了一身骚。 皇宫。 一连好几日,皇上下完早朝,处理完公务,就和皇后一起出宫去了,每天都要等到宫门落锁才回来。 待在倚兰宫摆著架子等著皇上的哄的淑贵妃越加不淡定。 今日事多,一直快要到下午的时候皇上还没在处理公务,没有出宫。 铭玉见淑贵妃坐立难安,因为生皇上的气,嘴唇里面都长了好些小泡,就硬著头皮开始给淑贵妃找台阶。 她將端著参汤朝淑贵行了行礼。 “娘娘,皇上他已经许多天没来倚兰宫了,这么久没有见到您,肯定想您了。要不您就把这碗参汤给皇上送去吧,皇上见了您肯定很欢喜!” 淑贵妃撩起眼皮看了眼铭玉,嗤笑地说道。 “可是这样做就违背了本宫的心意,本宫会很不高兴。玉兰花旁本宫已经给他递过一次台阶,还想本宫给他递第二次台阶,他做梦!” 淑贵妃越想越心气不平,起身端起托盘里的参汤,就扔给了旁边的小宫女,吩咐道:“拿去餵狗。” 参汤就算是给狗喝也不给皇上。 意思是皇上在她的心里,连狗都不如。 铭玉皱了皱眉,觉得自家主子太任性,转念一想,自家主子以前也是这么任性,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可还是嘆了口气,担忧地道。 “皇上最近都和皇后在一起,有些爱嚼舌根的已经在说,您已经失宠了。这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娘娘,您就算是不愿意去找皇上,也要想办法让皇上来倚兰宫一趟了!” 淑贵妃呵呵一笑,还是不以为意,但到底没有再无动於衷。 她换了个姿势躺在软榻上,施捨般地说道。 “男人都是贱骨头,不能对他们太好,越哄就越得意。这样吧,你去帮本宫请太医,走养心殿附近那条路,遇上养心殿的人就说,本宫旧疾犯了,头痛得厉害!” 铭玉想到每次淑贵妃头痛,皇上就什么也不做地陪在自家主子身边,心中就有了底。 养心殿的人都知道自家娘娘是皇上心头宝,知道娘娘旧疾犯了,一定会稟告给皇上。 皇上闻言一定会放下手头所有事务,来看望娘娘! 还是自家娘娘有办法。 “娘娘,您真厉害,就算是皇上,也別想逃出您的手掌心。”铭玉小声地奉承。 淑贵妃美滋滋地翘了翘手指,对这样的奉承很是受用。 铭玉走了,可离开还不足一刻钟,就愁眉苦脸地回来。 “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又出宫去了!” “什么!”淑贵妃正打算换衣服躺在榻上装病,一听到铭玉的话,便从榻上直接坐了起来,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那苏寡妇当真是把皇上的魂给勾走了吗?本宫就不相信,她能有本宫好看。一个下贱胚子,也敢和本宫抢男人!” “摆驾,本宫现在就去那鲜豚居看看,那不要脸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淑贵妃说罢,起身换衣服,带著玉铭和几名禁军侍卫往宫外走去。 皇上对淑贵妃是真的很宠,允许她隨时出宫,所以她不需要向任何报备。 第122章 门都给它堵死 鲜豚居后宅。 桂花飘香,层层绿叶,桂花树下,摆著茶具,白色热气升腾。 苏添娇慵懒地靠坐在躺椅上,看著皇后和夏荷一起將晾乾的杮子捏果。 做杮饼一共分几步,先是选果,然后削皮,晾乾,等晾乾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进行捏果了。 捏果一共需要两次,最后捏核,再是捂霜,这是一个时间跨度大,需要耐心细致的活。 上次皇后对做杮饼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苏添娇就让夏荷安排了。 皇后母仪天下,尊贵万分,此时穿著素净的衣裙,乌黑的头髮仅用一根金釵挽起,耐心地和夏荷学著捏果。 出身將门,武功不凡,做这些细致活时,一时之间没有掌握好力度,那杮子不是被捏得太扁,就是直接捏烂。 手笨可她虚心请教,在连续捏坏四个杮子之后,接下来捏出来的杮子总算勉强能入眼。 皇后捧著刚捏好的杮饼,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阳光洒在脸上,温婉文静! 皇上坐在苏添娇的旁边,正用他那整时不离手的碧璽佛珠在给苏添娇敲核桃。 那佛珠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真硬,一佛珠敲下去,整颗核桃就破了。 皇上就將核桃肉挑出来,放在碟子里供苏添娇食用。 几乎是皇上敲一个,苏添娇就吃一个,两人配合默契。 可若是让外人看到,这矜贵的君王,近乎討好地在亲自给人剥桃吃,怕是要惊掉眼珠子。 可偏偏苏添娇还嫌弃皇上掌握的力道不到位,核桃总是啪得极碎,吃起来损坏了口感,也没有那么美味。 皇上刚用碧璽佛玉砸碎一个核桃,骨节分明的手指將核桃肉捡至盘子中。 不经意抬头,皇后岁月静好的模样闯进眼帘,一时间內心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妻子是皇长姐替他定下的,其实一开始娶皇后的时候,他是牴触的。 他不喜欢性格过於强势的女子,也不喜欢舞刀弄棒粗鲁的女子,他钟情的是那种娇娇弱弱,能激起他保护欲的女子。 皇后和他喜欢的女子类型完全相反。 一开始就不喜欢,所以这么多年,他也从未试著去了解过皇后。 妻子就像是没有被挖掘过的宝藏,没想到竟藏著如此温婉贤良的一面。 这一刻,他仿佛在皇后的身上,看到了家的温暖。 皇上眸色深了深,心中一阵悸动。 “好看吧?” 这时,一个身影凑过来,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皇上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嗯,还不错!” 话落,他的脑门就被敲了一下。 皇长姐一把將核桃肉抓在掌心,然后全丟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著,翻了个白眼。 “成婚將近二十年,现在才发现好看,之前的那些年眼睛都瞎了?” “我怎么听说,这些年你对梦然一直都是冷淡如水,將淑贵妃捧在手心当成宝?这么天都过去了,你究竟什么时候將你的心肝带来给我看?” 谈到淑贵妃,皇上眼神飘乎,脸色不自然。 纳淑贵妃入宫,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淑贵妃容貌和性格是他中意的类型。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温棲梧和淑贵妃走得近。 他就是不想让温棲梧这辜负皇长姐的狗男人如意!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淑贵妃有求必应。 说不上有多喜欢,至少已经做到了一个合格夫君该做的一切。 一开始他是想將淑贵妃带来给皇长姐瞧,隨著时间的推移,就越发犹豫。 淑贵妃性子娇气,皇长姐恐怕会不喜。 也会打乱皇长姐和皇后的相处氛围。 现在相处的这个氛围,就是他曾经期待想要的,妻子和阿姐像是闺中密友一样,呆是安静待在他们的身边,就感觉舒服。 “再过几日吧!”皇上推脱。 但他也不想否认淑贵妃的存在。 苏添娇点头,认真说道。 “行吧,但既然是你中意的女子,就要把关係平衡好了,別因为天天往我这里跑,就忽略了她的感受。她才是往后陪伴你渡过一生的人!” 这是一个一夫多妻的时代,苏秀儿不要求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要求皇上对待感情儘量做到负责。 因为她是女子,所以更能共情女子。 她一直也是站在女子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说话间,皇后的贴身大宫女白娟接到消息,匆匆从酒楼大堂来到后院,行礼后向皇后稟报。 皇后听后脸色大变,挽起的袖子都忘记放下,就起身过来向皇上行礼。 “皇上,臣妾祖母在花园消食的时候摔了一跤,臣妾想要回国公府一趟!” 皇后的祖母周老夫人已经七十多岁了,人只要上了年纪,摔一跤但凡处理不好,就会与世长离,难怪皇后会如此紧张。 皇上皱著眉头站起身来:“可有请太医?” 皇后嫌弃皇上的囉嗦,脚步已经移向门口方向,但还是回了一句:“臣妾父亲已经亲自去请,臣妾先走了。” 好嘛,他都还没有点头同意,人就已经走了。 来请示他,不过是走个过场。 皇后心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他的位置。 他可是她的夫君,也是国之君。 皇上心里特別不是滋味。 他想要將皇后抓回来,狠狠治她的罪,可转眼想到周国公尽心尽力,为国效力,心中那股不爽的感觉就淡了一些。 苏添娇瞧皇上一双眼睛黏在皇后身上,恨不得跟著皇后离开的模样,不客气地抬腿一脚踹在皇上屁股上。 “阿姐,你踢我做什么?”三十多岁的中年帝王捂著屁股,委屈地看向苏添娇。 苏添娇没有拆穿实事上,皇上对皇后在意的小心思,给了个台阶,懒洋洋地说道。 “周国公为国效力,劳苦功高,又是你的岳父大人,你既然在宫外,理应一同去瞧瞧!” “真的有必要吗?我可是君!”皇上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乔的摸了摸鼻子。 苏添娇瞧见皇上那傲娇的死德性就来气,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抬起了腿。 皇上就再也不敢说话,匆匆跟在皇后身后,结果皇后又没有等他。皇上又气又怒:“等回了宫,朕一定要让她好看。福德禄摆驾!” 福德?默默垂头,藏下了眼里的笑。 上次皇后没有等皇上,皇上也说要给皇后好看,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次又是。 他是发现了,只要皇上和皇后在一起,皇上的情绪就会特別丰富。 这种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就时候出现。 以前和淑贵妃在一起,淑贵妃十天有九天在生气,皇上通常都只会冷著张脸,或者在討好淑贵妃。 皇上跟在皇后身后到了周国公府。 这是帝后成亲以后,皇上第一次上门,可把周国公府夫妻震惊坏了。 就连摔跤躺在床上的周老夫人,都嚇得忙爬起来,要给皇上行礼,顺便紧张地问皇上。 “皇上,是不是我们家梦然惹您生气了?梦然这丫头从小就调皮,像个野小子似的。五岁爬树掏鸟蛋就被大鸟给啄了。等大一些更招猫逗狗,不是东家来告状,就是西家找上门。” “但老婆子知道,她虽然顽劣,但本性善良,不会犯原则性的大错!” 皇上忍笑,轻咳了一声,看向皇后。 没有想到皇后小时候会这般调皮,但跟他想像中粗鲁的性子倒是对上了。 难得的是,儿子都快要成亲了,皇后在周夫人还是个丫头。 果然在疼爱晚辈的长辈眼里,即便七老八十都是个孩子。 皇上想到自己与太后关係並不好,不由得开始羡慕皇后,对周夫人也產生了好感。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揶揄地对皇后说:“丫头!” 皇后听出皇上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也用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与你无关!皇上你跟来做什么,害得臣妾祖母提心弔胆,还要拖著受伤的身体给你行礼!” 好吧,又被嫌弃了。 皇上摸了摸鼻子。 他以为自己会討厌皇后的粗俗,可当皇后直来直往地说话,他竟没有一点反感,反而觉得比跟淑贵妃相处轻鬆。 淑贵妃表达喜好总喜欢绕来绕去,让他猜,猜来猜去是真累。 皇上一点也没有发现,他对皇后的观感在一点点改变。 太医来了,给周老夫人仔细检查后,发现並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膝盖磕青脚踝扭伤,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皇后鬆了口气。 周国公就小心翼翼地留皇上用完晚膳再离开,皇后不待见的又翻了个白眼:“父亲,皇上公务繁忙,您就別打扰他了,女儿留下陪您用晚膳。” “皇上,臣妾可以留下来吗?” 皇后虽说是在徵求皇上的意见,可人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有挪一下。浑身散发著,回到我的地盘,我做主鬆弛感。 皇上眸色微动,唇角的弧度没有落下。 他確定皇后又在走过场,虽然皇后面上什么也没有说,但他就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似的。 快滚,快滚,別嚇著祖父、父亲、母亲。 想撇下他吃团圆饭,门都给它堵死了。 皇上突然就想和皇后对著干,一撩袍角,岿然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周国公,朕不忙,既然你诚意邀请,那朕就留下,和皇后一起用晚膳!” 皇后大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 见鬼了,以前只黏著淑贵妃的男人,竟然转性,突然黏著她了。 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她还盼著有机会离宫,和长公主一直游歷天下。 这边皇上和皇后斗智斗勇乐不思蜀,那边淑贵妃终於带著人到了鲜豚居的门口。 第123章 不过是卑微的替身 正是晚膳时间,鲜豚居坐无席虚,好不热闹。 淑贵妃扶著铭玉的手下了马车,站在酒楼门口,皱著眉,嫌弃地用帕子捂住口鼻四处打量。 “皇上也是不挑食,竟喜欢待在这种骯脏窄小的地方!” 淑贵妃说著,又用帕子扇了扇縈绕在鼻间的味道。 铭玉觉得这里虽然是市井酒楼,可酒楼门口乾净整洁,还摆放著几盆开得正艷,顏色各异的菊花、兰花…… 那縈绕在鼻尖的也是菜餚的香气,这香味比御膳房做的膳食还要香。 光闻著味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可主子这般嫌弃,做下人的只能奉承,铭玉咽了咽口水,附和地说:“全是一股油腻味,真的很难闻……嗯……” 实在没忍不住,不小心咽了咽口水。 如果没有咽口水,淑贵妃也许还会相信铭玉的话,但这响亮咽口水的声音立即就让淑贵妃目光一寒。 铭玉感觉到淑贵妃阴冷的视线,立即心虚地將头埋了下去。 到底是自己的心腹,又是在別人的地方,这时候拆穿铭玉就是打自己的脸,淑贵妃脸色阴沉,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酒楼里面,许小蛾站在柜檯前招呼客人,抬眼看到淑贵妃穿著价值千金华丽的蜀锦彩色襦裙,满头珠翠立在酒楼门口,下意识认为这是前来用餐的客人。 她不敢怠慢,连忙堆著满脸笑意迎出来,抱歉地行了一礼。 “尊贵的夫人,抱歉,今日用餐號已满,您如果不介意,可以先排號,明日再来用餐,为表歉意,明日来用餐时会送您一盘精致点心赔罪。” 说著,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猪形状,做工精致的彩色號码牌。 淑贵妃嫌弃地撇了一眼。 铭玉就上前,伸出手啪的一声將那號码牌重重打落在地,高扬著下巴,趾高气扬地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就你们酒楼这破落的地方,也配让我们夫人来用餐!滚开!” 说著,用力推了许小蛾一把。 许小蛾被推得趔趄,人往一边倒去,路让了出来。 铭玉教训完许小蛾,回头諂媚地对淑贵妃道:“主子,里面请。” 那囂张的態度,仿佛这酒楼是自家的后花园。 淑贵妃点头,给了铭玉一个讚赏的目光,一路捂著鼻子往酒楼里面走,越往里面走,眉头就锁得越紧。 淑贵妃气场大,排场也大,除了铭玉外,身后还跟著四个人高马大,黑衣打扮,手里握著剑的禁军。 许小蛾本能的感觉害怕,但她知道苏秀儿有意栽培自己,让她照看生意,所以就算是害怕也没有退缩。 既然对方不是来用餐,又来者不善,明显不是自己能力能处理的事情,她没有硬撑。 许小蛾机灵地立即咐吩一侧的伙计,让他去內宅请苏添娇,一面又重新堆起笑容,硬著头皮拦在了淑贵妃的面前。 “既然不是用餐,夫人来鲜豚居难道是找人?不知道夫人找谁,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去路被拦,淑贵妃停下脚步,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阴阴地盯著许小蛾。 铭玉就明白,这是自家主子觉得眼前这低等妇人,不配和她说话。 铭玉上前抬手,手掌带风,啪啪就给了许小蛾两巴掌:“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拦我们家主子的路?把她丟出去!” 铭玉吩咐著,立即有两名禁军就上前,將许小蛾拖著扔了出去。 许小蛾毕竟见识有限,胆子也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此时被丟出去没有任何招架反驳之力,就身体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那禁军下了死手,疼痛席遍全身,许小蛾一时间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在別人的地盘上不仅动手打人,还粗暴地把人扔出去,这种囂张行径实在令人髮指! 铭玉跟在淑贵妃身边,没少出手帮忙教训人,她也根本没有將酒楼里,这下等妇人放在眼里。 见许小蛾被扔出去,她连抬眼看的欲望都没有,就直接让身侧禁军重新抓住一位酒楼伙计,高高在上地质问:“皇上和苏寡妇在什么地方?” 那伙计见新晋管事许小蛾都被扔了出去,哪里还敢隱瞒。 他立即就指著后宅方向,脸色煞白,说话结巴地回道:“苏大掌柜在后院,皇上和皇后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离开!” 走了! 淑贵妃不高兴地皱了皱眉,抬腿嫌弃地继续往后宅走去。 既然皇上和皇后都不在,那她今日就更加要好好会一会这苏寡妇。 铭玉见淑贵妃走了,连忙跟上,四名禁军立即也气势汹汹地跟了上去。 酒楼里的客人见到淑贵妃这个阵仗都伸著脖子往后宅看,有的客人甚至还挤到了通往后宅的门口。 可惜淑贵妃留了一名禁军堵住了门口,隔绝了大家的视线。 许小蛾被那名被问话的伙计扶了起来,並且那伙计將铭玉的问话告诉了许小蛾。 许小蛾立即大骇,她想不什么別的方法,只能拜託那伙计。 “快去长公主府,找春桃姑姑,就说来了贵人,想要对苏大掌柜不利。” “是!”那伙计匆匆往跑走。 许小蛾扶著腰,一瘸一拐地重新走进酒楼,想要跟去后宅,却被那名禁军拦住去路。 她只能顶著两个巴掌印,著急地在通往后宅的门口来回走动,心中默念:菩萨保佑,希望苏婶无事! “苏大掌柜,前面酒楼有人来闹事,您快去看看吧!”一名伙计一脸焦虑地跑到苏添娇的身边,开口喊道。 皇上走了,想吃核桃只能自己动手。 苏添娇手握碧璽佛珠,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哐哐两下,核桃就被砸了一道裂痕。 砸的多,吃得少,苏添娇已经不耐烦了,正碎碎念,有弟弟吃个核桃,还要自己动手,还不如没有弟弟。 她抬头听到伙计的话,眉头皱得更深:“谁这么不开眼?苏渊这个皇上当的真是差劲,他护著的地方也有人敢闹事,看来还是不行!” “大胆,竟然公然詆毁皇上,直呼皇上名讳!你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铭玉落后淑贵妃一步,走了进来,朝著苏添娇厉声呵斥。 苏添娇原本要起身,见淑贵妃带著人进了,又重新坐了回去。 她不动色声地打量著淑贵妃一行人,懒洋洋地对那报信的伙计说道。 “看来这闹事的人已经找了过来,不需要再去大堂!” “苏大掌柜,就是他们!”那伙计被铭玉的气势嚇到,全身瑟瑟发抖。 “喂,本姑娘和你说话可听到了?你就是那苏寡妇。见到我们贵妃娘娘,还不立即下跪!” 铭玉见苏添娇不动如山地坐著,还有閒功夫搭理那同样低贱的伙计,当即双手置於胸前,颐指气使地又往前进了一步。 刚捏完果的夏荷闻言立即站在了苏添娇的身边,怒视铭玉。 一直在后宅劈柴的许卿提著斧子就走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黑丑的人畜无害,可那双始终微垂的眼眸却暗藏著冰冷杀意。 苏添娇一抬手,制止了夏荷出头,再次抬眼打量淑贵妃,脸上带著温温的笑。 “皮肤雪白,双眼水灵灵的,身材高挑,楚楚可怜,我见犹怜。果然是皇上喜欢的。淑贵妃,我听皇上提起过你,总算是见面了。坐吧,我们慢慢聊。” 苏添娇化被动为主动,气场是真的强大。 铭玉被苏添娇这四两拔千斤,完全无视自己的態度整不会了。 一个小小的寡妇,在她接连施压下,竟然还能泰然处之,真是太不正常了。 就是算是官太太见到自家贵妃都是胆战心惊。 铭玉一时之间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办地看向了淑贵妃。 苏添娇在打量淑贵妃时,淑贵妃何尝不在打量苏添娇。 凤眼、高鼻樑,说她白,眼前的妇人比她还要白两个度,皮肤细腻得都不见毛孔。 她自詡大盛第一美人,在看到眼前妇人第一眼时,就不自信了。 难怪皇上会被一个寡妇迷得五迷三道! 而且,她还发现,眼前妇人,和自己还有几分相似。 震惊!愤怒!齐齐涌上心头! 皇上是什么意思?就是因为她对他不够好,所以移情到一个和她长得像的寡妇身上了吗? 果然爱惨了她。 但也让她感觉更噁心了。 无论如何,这个寡妇今日不能留。 淑贵妃高贵地往前挪了几步,一双眼睛盯著苏添娇,自傲地说道:“苏寡妇,那皇上有没有和你说过,你长得像本宫。” 苏添娇眨了一下眼睛,愣住了。 她和淑贵妃像么,仔细一瞧,嘿,还真有几分相似。 这小浑蛋。 苏添娇身体往后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脚下的绣花鞋:“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淑贵妃觉得自己快要被苏添娇的反问蠢哭,她不介意在眼前蠢货死之前,告诉她真相。 她仁慈地笑了笑:“这你都还不明白吗?皇上他从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本宫,你不过是本宫卑微的替身!” 第124章 淑贵妃听到土狗和皇上同名 话毕,淑贵妃如同胜利者,想要从苏添娇的脸上,看到愤怒、难过。 然而,眼前妇人只是愣了一瞬,就如同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不在意的一哂。 看向她的目光,像是看著孩子胡闹的长辈。 “所以淑贵妃,你这气势汹汹而来,是因为吃醋了!皇上还没有和你提起过我吧?和你正式介绍一下,其实我……” 可惜,介绍的话没有完全说完,她就像是踩到了淑贵妃的逆鳞。 刚刚还端庄高贵的淑贵妃声音骤然一变,大声打断。 因为打断得太快,破了音。 “放肆,本宫岂会吃你一个乡下下贱村妇的醋!你一个乡下贱妇也配向本宫自我介绍?就你这样的出身,本宫和你说一句,都是对你莫大的恩赐!” “本宫点破你是替身,没觉得悲哀,反而嬉皮笑脸和本宫套近乎,本宫也是第一次见你这种脸厚如城墙厚之人。” 苏添娇摇了摇头,果真人不可貌相。 淑贵妃看来娇弱,没有想到竟然这般尖酸刻薄。 小浑蛋的眼光真是不敢恭维。 她愿意给好脸色,因为淑贵妃是弟弟心头宠。 看在弟弟面子上,可以不计较一两次的无礼。 但可二不可三! 苏添娇收敛起笑,掀眸看向淑贵妃:“乡下下贱村妇?你可知,就算苏渊站在这里,也不敢跟我这般无理说话!” 淑贵妃带著要收拾苏添娇的心思而来,想要的就是全面碾压对方,听到苏添娇这有恃无恐的语气,能想到的是。 这乡下贱人仗著皇上几日宠爱,都敢在她面前充大了! 简直没有天理! 淑贵妃阴毒暴躁的一甩袖子。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两次三番直呼皇上名讳!本宫今日不止要对你无理,还要教训你。倒要看看,你能將本宫如何!” “来人,把她压著跪下,狠狠给本宫抽她的脸!让她好清醒清醒,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是!”铭玉眼里闪烁著兴奋,她最喜欢帮淑贵妃教训人了,觉得这样特別能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她抬起自己手掌看了看,给身后两位禁军使了个眼色,就朝著苏添娇逼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添娇依旧坐著没有动弹,幽幽嘆息一声,眼里透著淡淡失望。 “苏渊这个混小子,早叮嘱过,喜欢的姑娘可以没有显赫家世,可以没有脑子,唯独不能恶毒!” 没脑子?恶毒? 还敢变相骂她! 淑贵妃觉得眼前寡妇真是够能装,都要动手了,还能故作高深。 以为说几句高深的话,她就能停手么?可笑。 有她好看,求饶的时候。 淑贵妃森冷地再次下令:“给本宫撕烂她的嘴!” “就凭你们,也敢动我们家主子,先过我这一关!”夏荷一个箭步,衝上前挡在苏添娇身前,冷睨著道。 “夏荷退下!”然而,苏添娇还是只让夏荷退开。 夏荷不放心,站著没有动。 苏添娇抬头看著夏荷,语气宠溺,温温地道:“傻夏荷,你又会武功,逞什么能。何况你觉得这几个人能伤得到我?” 夏荷还是倔强地站著,侧头看了苏添娇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想了想,红著眼眶,哽咽著把压抑在心里好几日的话,一股恼宣泄出来。 “您別装了,您每日要睡上许久,是因为身体虚弱吧!每日酒不离身,是因为那酒是用特殊药材泡製的药酒,可以镇痛吧!” “奴婢前几日想给您换装新酒的时候,都闻出来了。您知道的,奴婢不止是位厨子,还精通药理。您这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两行泪水,隨著最后的问话,滚落下来。 苏添娇浑身一震,想到那日中招,长剑染红,满地尸体和鲜血。 她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依旧那么的慈祥。 那人满是疼惜不忍:“大盛只需要一位君主,这天下没有人能和皇上平起平坐。为了江山稳固总有人要做出牺牲,给你选择的夫君,你看不上,也不勉强你了。” “但你的这身武功是断不能再留。酒中已经被下了去功散,往后筋脉尽断,武功尽废!” 武功是她的倚仗,她又怎么会甘心被废。 她找了个地方,强行將体內的酒催了出来。 武功虽然保住了,可筋脉还是受损,不能再轻易动用武功。 逼出毒酒消耗大量元气,紧跟著確认怀有身孕,养胎、临產,一系列下来,身体的亏损,即便温养了將十几年,也没有完全缓回来。 苏添娇凤眼里翻滚的痛苦很快被强行压下,她笑容越加灿烂,没心没肺。 “小夏荷,谁让你隨便动我东西,当真是不老实啊。但你也知道,你家主子最好面子,身体损伤,这么丟脸的事情,就不要再和別人说了!” 夏荷听著苏添娇这浑不在意的语气,眼眶更红。 主子承认了,可却还是什么也不愿意说,什么都想要自己一个人扛。 “小夏荷,求求你了……別让春桃他们知道……我真要脸!” 苏添娇见夏荷没有回应,手伸出,撒娇地晃了晃夏荷的袖子。 挺大一个人,还和自己的婢女撒娇,也难怪苏秀儿总说自己的娘不靠谱。 摊上这么一个主子,夏荷也是没有了脾气,但压抑在心底的鬱气终於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直拎著斧头站在苏添娇椅子身侧的许卿,突然將斧头直径扔了出去。 斧头扔出带出呼呼的破风声,贴著淑贵妃头皮而过,一直高高在上的淑贵妃嚇得花容失声。 因然太过惧怕,竟然挪动脚步躲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確认斧头落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砸出呯的一声,她的心臟才开始知道剧烈跳动。 “呼,这身手利落,帅啊!”苏添娇惊艷地吹了个口哨。 然而,她的话刚落,人就已经被那黑丑黑丑的男人给腾空,一只手抄了起来。 “你做什么?”许卿这一手真的猝不及防,苏添娇侧头质问。 许卿眼底的寒芒还未全部散去,听声也侧头过来,还来不及完全收敛,就被苏添娇撞了进去。 那森寒的目光,是上过战场,杀过人才能歷练出来的眼神,而且黑丑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像星星一样的眼睛! 她的眼光从不会出错,眼前不是丑男人,绝对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苏添娇再次怀疑起许卿的身份,她眸色一闪,出其不意,出手如电,朝著许卿脸上抓去。 许卿侧头一偏躲了过去,用那难听的破嗓子质问:“你做什么?” 苏添娇身材高挑丰盈,可被许卿抱著,却显得娇娇小小一只。 她没有挣扎著要从许卿怀中出去,就那么嫵媚地盯著许卿,不遮掩调戏:“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戴著面具,我直觉很准,你绝对是个美男!” 许卿如浓墨般的眸底压著情绪,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是道:“不对,丑!” “丑不丑,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苏添娇眼底闪过一抹狡猾,再次伸手。 许卿去拦,她又將另一只空閒的手伸出来,去摸他的脸。 许卿就一只手抱著苏添娇,一只手与她的两只手做纠缠 你来,我回,斗了好几个回合。 他的下盘一直很稳,没让苏添娇晃一下。 当真好腿力!好臂力! 苏添娇一直都没有占到便宜,也似玩累了,先收住了手,不乐意地道:“行了,不给摸就不给摸。我也不稀罕了。只是你莫名其妙抱著我做什么?” 许卿答:“看大夫!你是我的主人,你死了,我怎么活!” 苏添娇怔愣了一下。 你死了,我怎么活! 这话听著,怎么那么像是缠绵情话? 她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仔细回想,她这三十几年,除了和温棲梧有过一点感情纠葛,好像没有欠过情债。 她撇清关係地道:“你虽然签了卖身契,可银子是我女儿给你的。你在鲜豚居,吃的用的,也不是我的,其实和我没有多大关係。我死,你依旧可以活得很好!” 这话落,许卿淡淡嗯了一声,垂著眉眸,神情看起来和刚刚没有什么差別。 可苏添娇就是感觉,从许卿身上无形散发出来一种气压,让她感觉特別压抑特別不舒服。 感觉像是有一只困兽,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著,隨时要將她拆骨入腹! “哪里来的丑八怪?竟敢用斧头砸本宫。你们三个一起上,把这一对贱男贱女一起拿下!” 淑贵妃终於缓过神来,见苏添娇和许卿竟然无视她,在她面前旁若无人打情骂俏,气得心肝肺疼。 自打进了皇宫,谁不是捧著,奉承著她? 今日竟在一个无知寡妇手中,两次三番吃亏。 原本铭玉是用两个禁军动手的,现在淑贵妃一声令下,三个禁军齐齐有了动作。 能被皇上派来保护淑贵妃的,身手固然不凡。 三个人拿著剑一起围上来,从身上浑发出来的凶悍之气,其实还挺唬人的。 “聒噪!”苏添娇皱起眉,看也不看淑贵妃一眼,冷漠地道。 她很不喜欢这种被打断的感觉,都还没有调戏完眼前这个“丑黑的帅男人”! “阿渊,开饭了,不要客气!” 苏添娇手放在嘴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第125章 告状,皇上快杀了苏寡妇 一只硕大的土狗汪的一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撒腿冲了出来,然后通灵性的摇晃著尾巴,认准淑贵妃,朝淑贵妃扑咬过去。 “阿渊?你竟將一只土狗唤作皇上名字,果真无知妇人……啊,快保护本宫!” 淑贵妃刚听到苏添娇叫这个名字,立即就像是又抓了苏添娇的罪证。 然而,她还没有將指责的话说完,那狗已经朝著她直衝而来。 她害怕的立即尖叫著,转身往身后跑。 土狗毛髮油光顺亮,身型高大,呲著森森白牙,还有涎液流出,只是一眼就让人感觉心悸,怕得厉害。 有了土狗的突然跑出,那三个朝著苏添娇围过去的禁军,顿时顾不得再找苏添娇麻烦,立即转身去救淑贵妃。 可那土狗是经过苏添娇精心调教出来的,是真的很凶猛! 它以一对三不落下风,反把那三个禁军弄的狼狈不堪。 而且它也极为通灵,只要稍稍抓住空隙,就会对淑贵妃发起进攻。 一不注意,淑贵妃就被扑翻在地,头上珠翠环佩掉了满地,就连那彩色襦裙都被撕碎成了条状。 之前淑贵妃踏进鲜豚居时有多高调华贵,此时就有多狼狈! 她脸色是惊嚇过渡的惨白,尖叫连连。 铭玉站在一侧嚇傻了眼,根本不敢靠近,几乎连跑出去叫人的勇气都没有。 “你还想抱我多久?捨不得放我下来,是不是心悦我,所以才故意设计卖身为奴?” 苏添娇不拒绝不挣扎,就那样慵懒的靠在许卿怀里,半眯著眼睛,半是试探半是调戏地道。 许卿抱著苏添娇的手指就蜷缩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说,一矮身將怀中的人平放在了地上。 苏添娇双足一落地,就又坐回到了她原来的位置,重新將那碧璽佛串拿了起来,手起佛珠落,一下一个核桃,发出邦邦邦的声音,配合淑贵妃惊嚇过度的尖叫声,组合成了奇特的乐曲。 只是连砸了几个,便又嫌麻烦,柳叶细小的眉轻轻蹙起。 她是那种如果吃要自己动手,寧愿选择不吃的人,就在她马上丟开手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將那碧璽佛珠接了过去。 男人虽丑,那双手却如同仙人雕刻,修长如竹,节骨分明,他蹲在小几旁,沉默著哐哐砸核桃,再仔细將核桃肉放在碗碟中,移到苏添娇面前。 苏添娇如玉足踝轻轻晃动,用脚指勾著的绣花鞋也跟著晃动,那双勾人心弦的大眼睛静静盯著许卿,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三名禁军相继被土狗咬伤,但土狗战斗力依旧极强,继续汪汪叫著,扑咬跳撕,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灵活,像是身经百战的將士,强势的把淑贵妃逼到墙边死角。 退无可退,淑贵妃嚇得流出了眼泪。 她后悔今日出宫,没有再多带些人手,在阴沟里翻了船。 “苏寡妇,你要这狗走开,否则诛你九族!” “苏寡妇,你让这狗走开,本宫既往不咎!” “苏寡妇,本宫知道错了!” 在土狗接连攻势下,淑贵妃心防一点点破碎,终於颤抖的说了“错了”二字。 主子出事,做奴婢的也跑不掉。 铭玉见状,双膝一弯也跟著跪在苏添娇面前。 “苏大掌柜,求您放了我们家娘娘吧!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应该一来就对您不敬。奴婢给你磕头!” 呯呯呯,头磕在地上,是真的用了力道。 眼前主僕能看出来,先后道歉,是形势所迫,但到底道歉了。 苏添娇要给淑贵妃一个教训,不是真要她的命。 自己的女人,自己处理,就算要定淑贵妃的罪,也要等皇上自己来! 就算她和弟弟关係再好,自作主张,伤了他心爱的女人,怕他们之间关係也会產生裂痕! 不是不敢,而是为了一个外人,不值得。 “大渊,回来!”苏添娇漫不经心的吹了个口哨。 洋洋得意像是打了胜仗似的土狗,就立即摇晃著蓬鬆的大尾巴跑了回来。 它匍匐地苏添娇面前,呜咽一声,撒娇的將狗头伸到苏添娇面前蹭了蹭。 等待表扬! “真乖,晚上让囡囡给你加鸡腿!”苏添娇没有吝嗇夸张。 土狗尾巴摇得更欢。 敲核桃的男人好像连一只狗的醋都吃,將核桃肉放进碟子里时,狠狠瞪了傻狗一眼。 傻狗抬起狗头想要呲牙,对上男人充满杀意的眼神怂得又將狗头缩了回去。 狗这种动物最是有灵性,它能感到眼前男人曾杀人如麻,不是它能招惹得起的! “娘娘!” 铭玉见土狗终於跑开,忙不迭的爬起身,跑过去將跌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淑贵妃扶起来。 “滚开,刚刚本宫被那畜生追咬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过来!”淑贵妃阴森的盯著铭玉。 铭玉顿时双手一缩。 淑贵妃就双腿並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印在骨子里的害怕还没有散去,一起来双腿发软,差点又摔了回去,幸好铭玉又將手伸了过来。 这次她没的有呵斥铭玉。 她看了眼全部受伤的三名禁军,心思深沉的抿了抿唇。 铭玉垂著头和,自责地道:“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刚刚就是太怕了,如果再有一次奴婢一定会护在您的面前!” “都是苏寡妇的错,都是她让您出丑,娘娘现在怎么办?” 铭玉锅水东引,在说后面一句话时在,压低了声音。 相比教训铭玉,淑贵妃这会的確更恨苏添娇,她远远扫了眼苏添娇,同样压低声音。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出酒楼,再去温府叫人,无论如何,今日这寡妇是不能再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用!” “是!”铭玉应声,眼里同样闪烁著恨意。 好歹她也是宠妃身边的第一婢女,今日竟向一个杀猪匠的寡妇娘下跪,传出去哪里还有脸面,说什么也要一洗前耻。 她往后撇了眼苏添娇,心想,死寡妇给我等著! 无声放完狠话,说搀扶著淑贵妃狼狈的往酒楼大堂走。 “谁这么大胆,敢来鲜豚居闹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接著又响起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啊,明知道皇上你在都敢来闹事,看来你的威不够啊!” “皇后,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內涵朕!小心朕一会再去找周公国下棋!” 皇上的降临,让整个国公府惶恐不安,就怕怠慢了圣驾! 周国公更是小心陪著,连手脚不知道怎么摆放。 尤其周老夫人还伤著,躺在床上养伤也不得安寧,要事事掛念著皇上。 皇后光看著都觉得累! 皇上和皇后一路斗嘴往后宅来,在看到还敬业拦在后宅与酒楼大堂连接处那位禁军时,皇上表情一变。 皇后就撇了撇嘴,扔下皇上走在了最前面。 第126章 赶紧向阿姐道歉 那禁军一见到皇上和皇后联袂而来,心中一慌,连忙行礼。 皇后冷哼一声,直接从那禁军面前穿过。 一眼认出这禁军,不用多说,心里就已经確定,是谁在鲜豚居闹事。 长公主姐姐是她最崇拜的人,敢找长公主姐姐麻烦,別说是淑贵妃,就算是皇太后来了,她也不会给好脸色! 皇上脚步一停,站在那禁军面前,皱著眉头,语气森寒:“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这禁军感觉山雨欲来的味道,明知道皇上已经不悦,转念想到淑贵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又多了一丝底气。 “回皇上,是淑贵妃,娘娘正在里面!” 说罢,就贴墙站在一侧。 淑贵妃首先看到的是匆匆进来的皇后,在看到皇后的第一时间,淑贵妃下意识用袖子遮挡自己脸上的狼狈。 她以为皇后见到她这副样,肯定会出声嘲哄。 然而,她站在那里,皇后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她似的,直径她从面前走了过去,紧张地跑向苏添娇。 在確认苏添娇无事之后,皇后才重重地鬆了口气,像少女似的拍了下自己额头,娇嗔道。 “凤姐姐,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现在看来,真是我想多了。你这般厉害,普天之下,应该很少有人能伤到你!” 苏添娇朝皇后宠溺地笑,亲切平和,像是长辈对待后辈。 皇后將门虎女,出身高贵,淑贵妃从第一次见到皇后开始,皇后便是一副人淡如菊,高不可攀的模样。 像今日这样放低姿態,还是头一次。 淑贵妃觉得皇后真是疯了。 疯狂討好一个寡妇有何用? 何况这个寡妇,还是和她长得相像的替身! 淑贵妃眉眼阴沉,一转身看到皇上走了进来 她没再多想,跌跌撞撞,柔弱地扑进皇上怀里,眼泪盈於睫上,欲落未落,身体止不住瑟瑟发抖。 “皇上,臣妾终於见到你了,臣妾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说著,难受地哽咽了一下,身体更加用力地往皇上怀里挤。 像是要將自己整个人都融进皇上骨血里! 这还是第一次,淑贵妃对自己表现的这般热情,皇上心中没有半点欢喜,反而感觉不適。同时,无辜又担忧地扭头去看苏添娇。 心中吶喊,阿姐,你別误会。我虽然喜欢娇弱,容易激起保护欲的女子,但绝不喜欢这般娇柔做作的女子! 淑贵妃却错將皇上的怔愣,误认为是被自己的嫵媚迷惑住了。 她暗自骄傲,无论外面的女人有多么不要脸,皇上始终逃不出她的掌心。 淑贵妃进一步娇滴滴的哭诉。 心想,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这个寡妇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臣妾几日不见你,实在是想你想得厉害,所以才跟来了这鲜豚居。没曾想,臣妾只是和这位苏姐姐说了几句话,她就放狗咬臣妾啊……” “她说、她说,你的心里只有她。还说臣妾只是她的替身!皇上,臣妾真的只是她的替身吗?” 这句话说完,淑贵妃难过地垂眉,双手捧放在心臟位置。 只是她髮鬢凌乱,珠釵掉地,衣服破烂,两边脸颊沾了灰尘,做出这副西子捧心的动作,著实没有什么美感。 皇上心中一阵膈应,虽然没有將淑贵妃推开,但眉头已经是越皱越深。 他声音阴沉不定,確认地瞥了眼苏添娇:“你说……她说,朕的心中只有她?” 淑贵妃睫毛煽动间,眼泪滚下,轻轻嗯了声。 她丝毫没有察觉出皇上的异样,认定皇上的不悦是衝著苏添娇而去。 也就是在淑贵妃应下的瞬间,皇上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以及……荒唐! 太荒唐了! 他依赖姐姐,可与阿姐之间的感情清清白白。 阿姐对他,也只有爱护之心。 按照淑贵妃的说法,岂不是在说他与阿姐乱伦! 皇上还没有反应过来,铭玉就適时跪在了地上,一开口委委屈屈地为淑贵妃打抱不平。 她膝行两步:“皇上,您一定要替娘娘做主啊。这苏大掌柜见到娘娘没有一丝尊敬,反而一直坐在椅子上,连起身都未曾。” “她还直呼皇上您的名讳,娘娘只是指责了她两句,她便指使那个黑丑的男人用斧头砸娘娘,娘娘险些就被砸中了!” “还有虎平、虎全、虎高,他们全都被那畜生咬伤了,如果没有虎平、虎全、虎高拼死相护,您这会见到的,就是娘娘的尸体了!” “皇上,您一向看重娘娘,肯定不会让娘娘受委屈,这事传出去,娘娘怕是也要被人嘲笑!” 尾音落下,铭玉头磕地,全身匍匐在地上,等待皇上惩罚苏添娇。 虎平、虎全、虎高三名禁军也跟著依次跪了下去。 他们全都衣袍带血,脸上有著狗爪抓出来的血痕。 的確是受伤了。 面对淑贵妃主僕相继告状,苏添娇没有一丝害怕,只是一直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皇上。 直把皇上看得心里发毛,双腿发软,有了转身跑走的衝动! 淑贵妃、铭玉每说一句,苏添娇脸上的笑意就加深一分,皇上头皮也越加发麻。 不由想起,小时候做错事,被阿姐追著打的恐怖场面。 “都快別说了,这一定全是误会!”皇上黑沉著脸呵斥,连声调都变了。 铭玉一惊,脸上出现茫然。 淑贵妃也眯了眯眼。 三个禁军同时抬头。 “那可別,这件事只有真假,没有误会!”苏添娇轻哼了一声强调。 她捡了颗核桃肉丟进嘴里,身体往后倾斜,好看的眉头驀地一挑:“苏渊,这两个女人说的话,你可相信?” 皇上求生欲极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苏添娇继续问:“那我可不可以直呼你的姓名?” 皇上无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重重点头,表情殷勤:“当然可以。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名字本身就是用来叫的!” “是吗?”苏添娇狭长的眼尾扫向淑贵妃:“那我要不要起身向她下跪行礼啊?要不,我还是起身行礼吧。我一个寡妇,见到贵妃娘娘不行礼,实在是太不分尊卑了。” 苏添娇撤下二郎腿,懒洋洋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瞧见她的动作,皇上像是有应激反应,拔腿就往门口方向跑,双手更是夸张地往下压,求生欲比方才还要强烈。 他一连声说道:“不用不用,是她该向你行礼。你坐著就好!” 说罢,扭过头去,瞪著淑贵妃,横眉冷对:“淑贵妃,朕给你一次机会,赶紧向阿姐道歉!” 第127章 诛她九族?她的九族也包括朕 淑贵妃觉得不可思议,瞪圆了双眼。 自己牺牲了这么多,已经主动放下身段,对皇上使用小手段。 又撒娇又討好,这男人不立即替她做主,反而让她向一个寡妇道歉? 有病吧。 更有病的是,竟然叫这寡妇阿姐! 淑贵妃感觉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 她拒绝地摇头,指著苏添娇,嘴角勾起一丝恶意。 “皇上,您莫不是得病了?你看清楚了,她可是一个寡妇,您竟叫她阿姐!传出去別人该如何嘲笑你?” “让一个寡妇骑到自己头上,若是让那些御史知道,怕是要说您荒唐。” “你可知道,她身侧的那只土狗叫什么名字?——大渊啊!她竟將一只狗叫做你的名字,这是侮辱,你就这么放纵她吗?” 说到最后,淑贵妃儼然是嫉妒。 皇上宠她,都还没有宠到完全不顾!脸面的地步。 “真的吗?”皇上隨著淑贵妃的话,驀地將目光投放在了土狗身上。 他没有淑贵妃想像中的生气,反而双眼亮晶晶在发光,声音带著惊喜,颤抖地向苏添娇確认。 “阿姐,这狗真的叫大渊?” 皇上每次都是下午过来,天黑回宫,这个时辰土狗基本猫在角落里睡觉。 所以皇上还真,从没有听苏添娇唤过土狗名字! 淑贵妃生怕苏添娇否认,急忙指认:“当然是真的!她之前唤那畜生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是的皇上,娘娘没有说谎。奴婢亲耳听到,若有半句虚言,任由处置!”铭玉立即咬定。 三名禁军点头。 有了这么多人作证,皇上还是没有立即相信。 他继续將目光放在苏添娇身上,固执的只等苏添娇给一个答案! 苏添娇瞧皇上那执著的態度就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给一个准確答案,怕是这些事没法揭过。 来小混蛋,从小就倔强。 她嘆了一口气,无奈地点头:“这只狗,的確唤作大渊,它已经陪了我十年了,它没出生之前,一直是它的母亲小渊陪著我!” 挺会玩,母亲叫小渊,狗儿子反而叫做大渊。 只是现在没有人纠结这个点。 淑贵妃得逞的一笑,马上道:“皇上,臣妾没有说谎,你都听到了,还不快治她的罪!” “她这般大不敬,诛九族都不为过,而且她还用你的碧璽佛珠手串砸核桃,简直丝毫没將你放在眼里!” 淑贵妃记得清楚,皇上一直对她宠爱有加,要星星给月亮,十几年对她生过的气屈指可数。 其中就有她私自动了那串,他睡觉都不离手的碧璽佛珠手串。 她不知道这手串从何来,可却知道皇上將这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要。 这个女人竟敢拿来砸核桃。 不知所谓! 这话一出,就连皇后都愣了愣。 显然也明白,这串碧璽佛珠手串,皇上看得极重。 铭玉脸上浮现出喜悦,自信地以为胜利在望。 她狗腿的膝行到了桌子旁,將那沾了核桃暗色纤尘,顏色变得暗淡许多的碧璽佛珠手串捧起来,高举过头顶,呈给皇上! 皇上没有接,像是鬼神附体,突然哈哈大声起来。 “哈哈……哈哈!” 他笑著扑到了那土狗旁,伸手抱住土狗脖子,兴奋地用力擼了擼狗毛,抬起头喉结滚动,双眼通红地看著苏添娇。 “阿姐,我知道,你从小就最宠我。突然离开京城,不可能不掛念我!” “你先后將那两只狗都取作我的名字,是用这种方式思念我对吗?这样,就像是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阿姐,我就知道的,就知道在你的心里我最重要……我竟还怀疑过你不要我了。我真不是东西!” 皇上高兴的语无伦次,那惊喜的表情,比打了胜利还要高兴,心中激动就急於想要做些什么来发泄。 他余光瞄见铭玉还举著的碧璽佛珠手串,就一把夺了过来,拿在手里,占据了之前许卿的位置,高高抬起,重重落下,一个核桃破裂。 “阿姐,我给你砸核桃,这串碧璽佛珠手串,是十二岁生辰你送给我的礼物,自从你给我,我就没有离开过身,一直都有好好保存,你说每日捻佛珠,可以提醒我,要有仁慈之心,我都照做了。” “以前觉得,这佛珠只有觉醒的作用,现在才发现它砸核桃是真趁手,要不以后就留下,给阿姐砸核桃吧!” “不用,我不喜欢自己动手!”苏添娇嫌弃,语气淡淡,同时目光迴避地不敢直视皇上。 她不愿意透露土狗的名字,就是不想皇上这般大惊小怪。 弟弟由她一手带大,突然离去怎么可能不想念。 將狗取作弟弟的名字,的確是矫情,也有不妥。 皇上像是毛头小子般,傻傻一笑,点头说道:“也好,阿姐不喜欢动手,那这手串就由我继续戴著,只要有空,我就给阿姐砸核桃吃!” 许卿微不可察瞪了皇上一眼,眸中蕴含著深深嫉妒,这情绪也扩散到了那土狗身上。 为何要叫大渊,想吃狗肉。 许卿阴森的舔了舔嘴唇。 淑贵妃和铭玉是彻底傻了眼,就算是打死他们,也没有想到,皇上听到土狗和自己同名后,不是生气不是震怒,而是惊喜。 而那串宝贝,不许任何碰的手串,竟是苏添娇这个寡妇所送。 所以皇上为了这寡妇送的手串,跟她翻脸! 在皇上的心里,她连寡妇送的手串都不如。 心中认知,一朝之间,全部推翻。 皇后欣慰的一笑,对皇上有了一点改观。 皇上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长公主给的,本就该如此看重长公主,这样才叫有情有意。 铭玉还保持跪地的姿势,她脸色煞白,又挪到了淑贵妃的身侧,整个人发蒙的抬头问:“娘娘,这不是真的吧!” 这肯定是幻觉。 皇上为何会如此追捧一个寡妇? 淑贵妃脸色也没有比铭玉好看多少,皇上虽然口口声声叫著苏添娇阿姐,但她却是没有將苏添娇和长公主苏鸞凤联繫在一起。 在她的认知中,断然不会相信,位高权重的长公主,会成为山村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寡妇! 没有人会那般傻,会放弃富贵的生活,甘愿归於平凡。 淑贵妃咬牙,不服自己不如一个寡妇送的手串。 如果她连寡妇送的手串都比不上,那她这么多的独宠,又算什么? 淑贵妃又惊又怒,为了证明眼前的这一切是假的,她甚至衝上前去,一把打掉皇上握著佛珠的手。 “皇上,你魔症了吗?你怎么能对一个寡妇这般低三下气?你应该诛她九族的啊。” “放肆!她是朕的亲阿姐,诛她的九族,是想连朕一起诛杀了吗?” 皇上瞪著淑贵妃,脸上没有柔情蜜意,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利箭。 他不耐烦地夺回了淑贵妃抢走的佛珠,继续给苏添娇敲核桃。 皇上抢佛珠时,根本没有注意力道,凶狠地一把夺过,就將淑贵妃拖拽到了地上。 她跌坐在铺著小碎石子的地面上,双手落空,傻愣愣地盯著苏添娇,这时终於有了一丝清醒。 淑贵妃语气艰难,一字一顿:“亲、阿、姐?你是长公主,苏鸞凤!” 苏添娇居高临下站著,闻言眨了眨眼,慵懒地一笑,重新躺回那摇椅上。 “叮咚,你猜中了,但是没有奖。” 第128章 好荒唐,好可笑 苏添娇此话一落,淑贵妃抬起的身体,就重重跌坐回地上,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 她突然觉得好荒唐,好可笑。 如果苏寡妇真是苏鸞凤,那个传奇长公主,那刚刚她先向皇上告状说的那些话,就没有任何可信度了。 淑贵妃年龄比苏添娇小,苏添娇执政,纵横沙场的时候,淑贵妃还跟著父亲在外地任上。 她是苏添娇失踪的第一年,父亲官职升迁进得京城,然后和温棲梧走近,继而被因苏添娇失踪,迁怒温棲梧的皇上知道,先一步將她纳入了宫中。 所以淑贵妃才会不认识苏添娇。 淑贵妃脸色阴沉,表情反覆变化,而后一抬头,迁怒地看向皇后。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所谓的苏寡妇,就是长公主!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就是想要故意看我笑话?” 真是人在家中,锅从天下来,皇后莫名其妙,拧紧了眉。 自己和淑贵妃关係很好吗? 为何要告诉她? 淑贵妃隨后又受伤地看向鬆弛的苏添娇,委屈地道。 “阿姐,你就是想看臣妾笑话,所以才一开始不告诉臣妾身份,否则臣妾岂会对你无礼?” “皇上,这肯定是一个误会!” 淑贵妃左右转了一圈,小机灵抖得挺快,甩锅又甩锅! 苏添娇愕然,感到可笑。 自己又不是没有长嘴,还能任由淑贵妃说圆是圆,说方是方。 她那比命还长的双腿交叠,继续一摇一晃,语气冰冷,没给任何面子。 “淑贵妃,你记性不好就吃药啊,嘴巴嚼粪张口就来?本宫说要向你介绍自己的时候,你说本宫和你说一句话都不配。本宫倒是想告诉你身份,你给本宫机会了吗?” “小浑蛋,这就你喜欢的女人?放在心上的宝?捧在手上的肉?眼睛要是没有用,不如我帮你挖了吧!” 说著,苏添娇不想再浪费口舌,扭头严肃地看向皇上。 国要亡,大多是因为出了昏君。 都到这个份上了,倘若弟弟还识人不清,她不介意用鞋垫子抽得弟弟元神出窍。 就是这样略血腥! 喜怒无常,冷血帝王,在苏添娇面前就是一个十足的姐控。 没有別的心愿,只想做姐姐的僕人。 他敲核桃敲得哐哐过癮,接收到来自苏添娇的死亡凝视,身体就是一缩。 同时心里也极高兴,高兴这么多年过去,长姐和自己也没有生疏。 其实他就喜欢长姐对自己凶,教训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確定,他与长姐之间的感情没有变质。 皇上眼神阴寒地瞥了眼淑贵妃,没有不舍,只有浓浓失望。 等视线再转回来时,他神色立即又是一变,满是討好:“长姐,別挖!挖了我就没有办法替你敲核桃了。你说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我没有意见!” 淑贵妃脸色立刻大变,撒娇的嚶嚶唔唔哭喊起来。 “皇上,不可以,即便阿姐是长公主也不能隨便治臣妾的罪,臣妾是你的妃嬪,你的女人!长公主插手后宫之事,便是僭越!不合规矩!” 之前嫌弃皇上对她巧取豪夺,这才过了多久,就主动承认自己是皇上的女人了。 果然感情之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真心想拒绝有一千万种办法,没有坚持抗拒,只能说明是既要又要。 皇上浑不在意,嫌囉嗦地直皱眉,霸道的一锤定音:“在朕的面前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没有阿姐,朕早就死了几百次了,没有谁能比阿姐更有资格做朕的主!” 淑贵妃彻底乱了心神,狼狈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拿皇上没有办法。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拿捏死了他。 苏添娇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叩,沉思地盯著淑贵妃。 “本宫之前已经给过你机会,放你离开。一见到皇上,就立即改变態度,恶人先告状,想要置本宫於死地,可见其用心险恶!” “你身边这婢女教训人的手段更一套接一套,可见没少仗势欺人。如果本宫真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村妇,这会已经是一具尸体。” 说著,她看向了皇上,表情严肃,杀伐果断。 “这婢女留不得,直接处死。淑贵妃心术不正,但到底生了二皇子,为了二皇子,禁足吧,一个月內不许走出自己宫殿半步,抄写女戒女训千遍,如果再张扬跋扈,绝不轻饶!” 她用铭玉杀鸡儆猴,如果淑贵妃不以此为戒,那铭玉就是她来日的下场。 再者,一个淑贵妃在她的心里微不足道,可皇上到底宠了许多年。 一次犯错不足以抵消所有感情,倘若罚得太重,惹得皇上心疼得不偿失。 而且皇室子嗣单薄,弟弟一共就得了两个孩子。 母子一体,生母犯错也会影响孩子。 为了淑贵妃毁了二皇子也不值得。 “都听阿姐的!”苏添娇处置合理,皇上认真听完,果然没有任何反对。 铭玉是淑贵妃在家时,就跟在身边的婢女,处死铭玉相当於直接斩断了她的左膀左臂,算是已经伤了她的筋骨。 淑贵妃自是不愿,立即看向皇上叫嚷:“皇上,不能啊,铭玉和臣妾一起长大,和臣妾情同姐妹!” “皇上开恩啊!”铭玉嚇得身体一抖,整个上半身匍匐在地上,求饶道。 皇上皱眉,相当不满意,他甚至有些心烦地急於把自己撇清。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分不清主次?朕说了这件事由阿姐做主。求朕有什么用?是情同姐妹,又不是真的姐妹,你再换一个姐妹就是了。” 这话回得相当光棍了。 淑贵妃脸色直接变得铁青。 不愧是姐弟,这样看起来,皇上和苏添娇一样不靠谱。 “阿姐,吃核桃啊。这颗我一点都没有敲碎,剥得超好!” 皇上献宝地將一颗刚挑出的核桃肉放进碟子当中,笑意灿烂地端到苏添娇的面前。 苏添娇直接將那颗核桃拿起来,塞进了他的嘴里:“我觉得你才应该多吃核桃,补脑。” 弟弟这浑然不在乎淑贵妃的態度,明显於感情一事上没有开窍啊。 她严重开始怀疑,淑贵妃当真是弟弟的心尖宠,掌中宝吗? 皇上嘎嘣將核桃肉咬开,唇齿生香。 阿姐餵的核桃肉就是好吃! 吃不够。 他听出阿姐的揶揄,但一点也不在意。 有阿姐在,他確实不用动脑子啊。 “淑贵妃,请吧!”皇上和长公主明显不再搭理淑贵妃和铭玉,福德?带著人上前,笑意不达眼底,公式化地朝淑贵妃做了个请的手势。 和宫中主子说话,一向习惯虚心,躬著的背,这挺得笔直。 他对淑贵妃一直喜欢不起来。 仰靠著皇上过著富丽堂皇的生活,却又打心里看不上皇上。 真这么傲气,有本事皇上给予的一切都不接受啊。 他还以为,自己註定在淑贵妃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没想到长公主就是厉害,和淑贵妃还是初见面,就让淑贵妃伤筋动骨,得到惩罚。 一切落定,没有收回余地,铭玉眼见求皇上不成,终於知道转过身来求苏添娇。 苏添娇连一眼神都没有给,皇上怕打扰到苏添娇,立即看向福德?:“还不將人拖走。” 福德?立即挥手,铭玉被架了起来,她慌乱地去看淑贵妃,求救声还没有从嘴巴里出来,就被帕子堵住了嘴。 淑贵妃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的,还站著没有动弹。 福德?那公式化的笑,就一点点隱退去了,半是威胁半是劝。 “娘娘,您应该不想像铭玉一样,这般不体面地走出鲜豚居吧!” 这阉狗!淑贵妃目光一凛,愤怒又惶恐。 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如果像一个下贱的宫婢一样,像死狗般拖出去,还不如直接用一条绳子吊死。 她不甘地,幽怨地看了眼皇上。 皇上的眼里只有苏添娇,还是没有给她任何眼神。 她只能认命的暂时先离开,从福德?身边冲了出去,肩膀重重撞了福德?一下:“本宫自己能走!” 淑贵妃衝出鲜豚居,发现酒楼里的客人全部都没有离开,都聚在一起,好奇地往后宅张望。 以大堂到后宅的距离,虽然听不到他们在后宅说了什么,可能现在她狼狈跑离,大家都能知道,她落了下风,她是失败者。 丟脸啊。 淑贵妃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自从入宫,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低垂著头,衝出鲜豚居到了门口。 发现早一步拖出来的铭玉被堵住嘴,直接摁在酒楼门口打板子。 板子啪啪落下,铭玉连呼痛的资格都没有。 淑贵妃感觉板子虽然打在铭玉身上,实则是打在自己脸上。 杖杀铭玉是给她的警告,同样也是在警告所有人,再敢来鲜豚居找麻烦,铭玉就是下场! 淑贵妃眼里迸现出红血丝,恨意高涨。 苏添娇纵使你是长公主也没有这般仗势欺人的道理,一朝天子一朝臣,纵使长公主二十年前呼风唤雨,但这已经是二十年后了。 “苏鸞凤,本宫会让你后悔。” 淑贵妃无视铭玉疯狂求救的眼神,扭头狠心抬腿上了马车。 马车行出一段路程,淑贵妃的声音从马车內传出来:“先不回宫,去温府!” 第129章 不靠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铭玉被打得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周昌处事圆滑地让人將她拖著送到了大理寺詔狱。 酒楼门口死了人,终究是晦气,怕是会影响以后酒楼的生意。 周昌是长公主的狂热崇拜者,当然要处处以长公主的利益为先。 酒楼里的客人都不知道苏添娇的真实身份,毕竟苏添娇消失近二十年,没有在京城走动。 可淑贵妃不同,她正当宠,又非常高调,这些客人当中还是有人將她认了出来。 不多时,就有人在悄悄议论。 “那挨板子的不是淑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吗?淑贵妃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连她的婢女都挨了板子,可见皇上是真的很看重苏寡妇这个恩人了。” “兄台,这你就孤落寡闻了,淑贵妃身边的宫女被打这算什么,你没有看到吗?刚刚那灰头土脸,灰溜溜爬上马车的正是淑贵妃本人啊。看样子,她是来找苏寡妇麻烦,反吃了亏,被皇上处罚了!” “这苏寡妇究竟是什么来头?皇上竟为了她,连宠了十几年的妃子冷落了。” 许小蛾双手捂著两边肿起老高的脸颊,听到客人们的议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觉得皇上处理了淑贵妃和那助紂为虐的宫女,她这脸总算是没有被白打。 同时她也好奇啊,苏婶到底是什么人,淑贵妃这般跋扈,苏婶都没有在淑贵妃手里吃亏。 苏婶深藏不露,越来越让人看不透,自己跟著秀儿姐做事,算跟对了。 就是可惜了魏芳芳。 芳芳那丫头离开也有几日了,独自一人回乡,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了。 淑贵妃在鲜豚居发生的事情,像是风似的传了出去,很快京中许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在知道淑贵妃对上苏添娇也吃了亏时,认识再次被顛覆,对苏寡妇的好奇心又上升到了一个高度。 武平侯夫人是为数不多,知道苏添娇真实身份的人,在大家都在纷纷猜测苏添娇到底有何本能时,就她稳坐太妃椅上,得意地嗑著瓜子。 她儿子娶的两任媳妇都不也行,谢芳菲祸害了她的孙子孙女,让她丟足了脸气,但孙子这养母和养外祖母是真给力。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长公主沾亲带故。 越想越高兴,她喜滋滋吩咐:“再给小宝做几套新衣裳送过去,还有吃的用的玩的,都別忘记了。虽然小宝不一定能用得过来,但这都是心意。” “还有小宝养母、养外祖母的衣服也不能少了,切记,要用上等蜀锦,款式也要低调內敛,不能有任何怠慢,虽然她们不一定看得上,但一定要事事周全。” “夫人,就算苏大掌柜是皇上和长公主的恩人,但蜀锦做的衣服,也不可能会看不上吧。老奴早就想问了,这苏大掌柜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您这般敬重!”一个心腹嬤嬤实在是好奇。 武平侯夫人就狠狠瞪那嬤嬤一眼,暗自得意,高深莫测地警告:“不该打听的,別瞎打听!只要知道,苏大掌柜母女是我等得罪不起的贵人就是!” 连武平侯夫人都得罪不起? 那嬤嬤对苏添娇的神秘身份更加好奇。 武平侯夫人突然又问起:“世子呢,世子怎么还不见回来?” 那嬤嬤就有些尷尬地回道:“世子去庙里了,老奴听世子身边的人说,世子听信那鲜豚居冬松小哥的话,觉得自己可能克妻,焚香沐浴后,三拜九叩,想要求庙里高僧化解。” 武平侯夫人瞬间就沉默了。 自己儿子一向不信佛,今日只是听人隨口一说,竟然三拜九叩行这么大的礼去了庙里,而且如此匆忙,可见是对苏秀儿真的上了心。 但苏秀儿是长公主的女儿,自己儿子一个成了两次婚,还带著两个孩子的,如何配得上。 她是真的后悔,之前不该和儿子说娶什么孙子养母。 武平侯夫人想到儿子,瞬间心情又有些鬱闷了,就连知道苏添娇真实身份的优越感都淡了许多。 武平侯夫人唉声嘆气,门口处,一个小姑娘贴著墙壁而站,一双小手紧紧扣著门缝,原本清澈天真的眸子中,充斥著嫉妒和扭曲。 “小姐!” 一个婢女端著参汤走来,在身后轻轻喊了一声。 原本鲜活的小姑娘穿著暗黑色衣裙,头髮披散落下遮住大半边脸,活脱脱像个小女鬼,她驀地扭过头来,恶狠狠瞪向那婢女。 婢女被嚇了一跳,险些打碎托盘里的瓷碗。 还好参汤没有洒,婢女鬆了口气。 然而,珍姐儿跑走的时候,充满恶意地狠狠撞了她一把。 托盘里的参汤还是没有保住,全都洒了出来,婢女嚇得眼眶泛红,泪水流了出来。 珍姐儿则回头,朝婢女得逞的做了个鬼脸! 再说回鲜豚居后宅。 皇上根本没有將淑贵妃当回事,等淑贵妃走后,他埋头继续握著碧璽佛珠手串砸核桃。 心里热切地盼著,阿姐还能餵他核桃肉吃。 等他砸完一个核桃之后,感觉情况不太对劲。 原本桌子上放置著许多核桃,这会全都被一个丑黑的男人捡进了筐子里,那丑黑的男人抱著筐子就走,一个也不给他留。 再伸手去拿,够了个空。 他就满目阴森地盯著那黑丑的男人,试图让许卿主动將筐子放下。 然而那许卿垂著头,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离谱了。 他好歹是大盛皇上,存在感就那么弱了? 而且这个黑丑的男人,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许卿是吧,把核桃给朕拿过来!”皇上清了清嗓子,端著架子命令。 许卿没有看皇上一眼,非常分得清楚主次地看向苏添娇:“掌柜,核桃一次性吃多了容易上火,我明天再给你砸著吃。” 皇上愕然,他有说核桃砸了,要给阿姐吃吗?严重怀疑,这个许卿就是不想让阿姐餵他吃核桃肉,才將核桃故意收走。 可是没有证据! “那拿走吧!”苏添娇没有注意皇上和许卿之间的暗潮涌动。 她当著皇后的面,像是训狗似的,盯著皇上:“苏渊,站好了,现在我有几句话问你,你要认真回答!” “阿姐请说,知无不言,言之不尽!”皇上一下站起身来,目视前方,双手放在两侧,站得笔直。 皇上这副小弟模样,可不是隨便一个人就敢看的。 周昌和福德?虽然早习惯,这几日皇上在长公主面前乖巧模样,但还识趣地赶紧背过身去,大脑放空,儘量装作听不见。 苏添娇说:“苏渊,你直白说,你对淑贵妃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皇上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急於把这事揭过去,支支吾吾的坦白。 “之前不也知道,现在肯定是不喜欢。起初吸引我的,是因为温棲梧和她走得极近。温棲梧他负了你,我不想让他好过,才將淑贵妃纳进了宫中。” “后来看她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就起了爱护之心。她性格娇娇弱弱的,也有点喜欢。反正我对女人也不是很感兴趣,后宫里除了她和皇后,所正看她比较顺眼,仅此而已。” “阿姐,我没有想到淑贵妃会对你这般不敬,你不喜欢,以后我离她远点就是!” 皇上保证得很乾脆,不像是在说谎。 苏添娇挑眉:“淑贵妃难道不是你的心尖宠,手中宝?” 皇上更加尷尬,眼神闪躲的,不敢看苏添娇的眼睛。 他乾笑两声:“呵呵,阿姐,我说不是,你信吗?大家都说,她是我的心尖宠,手中宝。我懒得反驳,听得多了,就默认了!” “滚!”苏添娇起身,捞了个核桃壳就朝皇上扔了过去。 皇上一闪身接住了那核桃,朝著她討好地笑:“阿姐,彆气坏了身体。” “滚滚滚,你个不靠谱的,连自己喜不喜欢都不知道,还默认,你怎么不默认喜欢梦然。”苏添娇又一连丟了两个核桃壳。 无一例外,皇上都伸手接住了。 他似乎很喜欢,苏添娇和自己这般互动! 只有皇后默默地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谢谢了,千万別来喜欢她,受不住。 她听出来了,皇上说皇宫就两个女人,看淑贵妃顺眼,那看她就是不顺眼。 一个看她不顺眼的男人,要来何用。 吵闹过后,苏添娇躺坐在桂花树下,无比鬱闷。 可能不靠谱是娘胎里带来的。 她弄不懂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轻易给了温棲梧一个试著相处的机会,让小浑蛋误以她真的喜欢温棲梧,从而拆散了温棲梧和淑贵妃。 淑贵妃能进宫是因为她,长得和她有几分相似,小浑蛋纵著也是因为她。 淑贵妃变得这般跋扈,她也有那么一丁点责任。 罢了。 苏添娇嘆了口气,踢了皇上一脚:“以后对待淑贵妃,不必再给她任何特权,一切按照贵妃礼制对待,只要不出格,也別太冷著她!” “好!”皇上应了一声,瞥了眼皇后。 皇后没有看他,笑意温温,亲昵地对苏添娇说:“阿姐,我今日有点乏了,就先回去了!” “好!” 皇上见皇后一走,也跟著起身:“阿姐,我也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这次苏添娇没有应声,而是站起来,亲昵地替他理了理髮冠、衣襟、袖子,就像当初他刚登基,还小的时候。 “不必日日来,我又不会跑。身体重要,公务朝中公务繁忙,要注意劳逸结合。你把大盛江治理得极好,阿姐我很欣慰……滚吧!” 前半段温情脉脉,最后两个字语气急转而下,她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 皇上见阿姐突然一本正经心中咯噔了下,还以为阿姐又要离开,最后这一掌拍下来,他就打消了疑虑。 这掌重得肩膀都麻了。 不用说阿姐就是趁机想打他,还和小时候一样。 皇上走了,苏添娇双眼眯起,还站在桂花树下发呆。 淑贵妃这么一闹,鲜豚居再次大出风头,怕是已经有许多人注意到她。 京城玩够了,是该再去看看天下了! 第130章 哪里来的疯婆 天生丽质,保养得体的妇人,蛾眉轻蹙站在桂花树下,金黄的桂花洒下,落在乌黑的发间,美得別具一格,不可方物,像是高山上最绚丽的富贵花。 “在想那只山鸡!” “啊?”苏添娇思绪被打断,扭头看过来。 许卿垂著的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懊恼。 眼前女人一副忧愁模样,明显是在想温棲梧。 凤凰歇梧桐,那不要脸的傢伙自称凤凰,可不就是山鸡。 也是气糊涂了,才会一不小心把私底下给温棲梧取的浑號给叫了出来。 许卿咬了下自己舌头,看女人那迷糊的表情,应该是没有听出来。 他心中庆幸,摇头否认:“没什么。快开晚膳了,小苏掌柜要回来了!” “嗯!”苏添娇细腰轻扭,靠在桂花树下,纤长的手指取下那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好酒!” 天下要去看,女儿也不能不管。 还是和女儿再吃一顿饭再跑路。 苏添娇就那么暗自愉快地决定了。 女人仰头,一滴暗红的酒渍从嘴角溢出顺著修长的脖颈,流过锁骨,进入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处,脸蛋上的表情全然都是慵懒如猫的享受。 药酒苦涩,用於压制经脉陈疾,味道又能好到哪里去?怕是入腹,全身经脉如同火灼。 这享受的表情是麻痹自己,亦是欺骗他人。 救苦救难,强大的面具一旦扣在脸上就再也撕毁不下。 好想好想……把那面具撕下。 有个声音在心里疯狂叫囂,眼眶染上兴奋的红,垂落的指尖轻轻发颤,嘴唇乾涩,在快要控制不住露馅时,他扭身离去。 苏添娇看著那颗圆润的脑袋离去,在眼前比了个正方形用手仗量,欣赏地点头。 她敢打赌,拥有一颗这般圆润头骨的人,貌美绝对不会差。 只是男人藏得太深就没有意思了。 她放弃继续挖掘。 苏添娇嘆息地撇了撇嘴。 这时,春桃收到信赶来,连同一起的,还有冬梅。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满目杀气,衣衫不整,可见来得匆匆忙。 尤其冬梅冷著张脸,单手提剑,那模样像是要將人横刀腰斩。 她凌厉的眉眼环视四周:“闹事的人呢,在哪?我一定保证打得她连她娘都不认识!” 春桃在苏添娇身侧站定,也关心地问:“殿下,是谁这般不长眼,您只管吩咐,奴婢这就让人去把她们家的铺面全都收购买下,让她们家连稀粥都没有得喝,只能吃野菜糊糊。” 两个丫鬟进门见到自家殿下,慵懒休閒的模样,就知道那上门找事的人,已经被收拾得服服贴贴。 其实在听到有人不长眼睛,来鲜豚居闹事,她们就不担心。 她们家殿下像是隨便能吃亏的人吗? 她们赶来,只是想看看对方能有多倒霉。 何况在附近安排了暗卫,但凡真殃及到殿下,隱藏的暗卫也早就现身了。 她们故意这么夸张地说,其实就是为了討殿下欢心。 “呵,別演了。来得比乌龟还慢,本宫若是真有事,等你们来,黄花菜都凉了!”苏添娇靠著桂花树冷声嘲讽。 这一直都是她们之间的相处模样,是主僕,是家人,亦是姐妹。多年未见,已成老友。 然而,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调侃,让春桃、冬梅双双变了脸色,她们神情一窒,悔恨自责地皱起了眉头。 主僕几十年,自己的婢女表情一变,在想什么,岂会看不明白? 显然是她的话,让这两个丫头,想起她当年出事失踪一事了…… 苏添娇的面上闪过痛色,迴避的不愿意谈及,將酒葫芦隨意掛在腰间,上前双手隨意一搭,將两个风格迥然不同的美丽女人揽入了怀中。 她左右逢源,巧妙地转了话题:“一个天天只管打打杀杀,一个財大气粗,动不动就要將別人铺面全部收购。怎么?就没有一点正事可干?三十多岁的人,就都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大事?” 当初她还在京城的时候,就有问过身边四位丫鬟,可有心上人,可愿意嫁人。 春、夏、秋、冬四位,都纷纷表示暂时不愿意成婚。 那时她风头正盛,有许多別有用心之心人刻意接近。 她也怕仓促將她们许配人家,会所託非人,便想著將她们的婚事放一放,慢慢挑选,没曾想,这一放就是將近二十年。 都这么久了,她们依旧也没有成婚。 想到此,苏添娇眼里翻滚出愧疚。 而刚刚还气势汹汹,大有遇魔杀魔,遇佛杀佛的冬梅和春桃,谈到婚事,两人皆纷纷变了脸色。 冬梅眼神闪躲,死道友不如死贫道,直戳戳地道。 “我才不要成婚,我要永远陪著殿下。倒是春桃姐姐,那成宇表哥已经等了她將近二十年了,您该將她嫁出去了!” “成宇表哥?”苏添娇挑眉,来了兴趣,侧头盯著春桃。 春桃温婉大气,无论是管家,还是上阵杀敌,亦或者是琴棋书画,都不在话下。 她的婢女,就算是三品朝堂官员也配的,这成宇表哥,她倒是没有听到过。 春桃脸上映出淡淡粉红,虽然也不好意思,但没有闪躲。她眼神清正,说起心上人时,掺夹著绵绵情意。 “是我小姨的儿子,从小就认识,中途他们家搬走了,失联了將近二十年。这几年才重新联繫上。他为了等我,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成亲!” “一直等著,那也算是痴情!”苏添娇满意点头,抬手轻挑地挑了下春桃下巴。 “那小春桃,这阵子你好好忙自己婚事,別让人家再等了。再等苦命小鸳鸯,就要变成苦命老鸳鸯了。” “谢谢殿下!”春桃笑著,朝苏添娇抚身行礼,期盼地道:“可奴婢还想要殿下,做奴婢的主婚人!” 苏添娇为难,天下那么大,还殷切地等著她去看呢。 做春桃婚事的主婚人怕是来不及了,可又不能辜负了春桃的期待。 她略一沉思有了主意,再次拍了拍春桃肩膀。 不拒绝也不答应,將坏女人的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都是小事,你先筹办婚事,缺什么都从长公主库房中拿。” “谢谢殿下恩赐!”春桃喜滋滋行礼。 苏添娇心虚地转移了视线,对夏荷道:“我们许久也没聚了,去將秋菊叫来,晚上我们一起用团圆饭。” 言外之意,就是散伙饭。 冬梅记吃不记打,上过一次自家殿下的当,还不长记性,闻言根本没有深想,就马上答应:“奴婢这就去!” “夏荷,晚上我想吃酥香排骨鸡……” 说著,人已经往夏荷去小厨房。 鲜豚居生意上了正轨,夏荷除了早晨会到鲜豚居大厨房分派活计,其余时间就待在了后宅小厨房,替苏秀儿新酒楼开业研製新菜。 新开的酒楼虽然是鲜豚居的分店,可苏秀儿却想將它打造的和鲜豚居风格完全相反。 苏添娇將人都打发走后,猫著腰心虚的回了房间,提笔先给苏秀儿写了一封信,便於她之后乾脆利落地跑路。 信上没有格式,也没有拽文嚼字,龙飞凤舞的几行字。 女儿,天下那么大,我还要想去闯闯,你就好好在弘文馆进学,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实在解决不了,那就努努力,娘相信你一定能行。 对了,还有你春桃姑姑要成亲,你代替娘去看看她那夫君靠不靠谱,顺便代娘参加你春桃姑姑的婚宴。 苏添娇问了,春桃这表哥就是普通的商户人家,春桃即便出嫁也要在长公主做大管事的。 至於身边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的身契,苏添娇早就已经还给她们了,她们都是自由身。 马车軲轆軲轆行驶,等快要到温府的时候,没有直接停在温府门前,而是从温府门前直接掠过,停在一巷之隔的洄水巷秋宅。 秋,取自淑贵妃的名字。 到底是宫妃和臣子,淑贵妃平素仗著皇上的宠爱张扬跋扈,但也没有到明目张胆与臣子私会的地步。 其实她也是想的,做梦都想名正言顺地踏进温府,一直怨恨皇上阻止了她与温棲梧双宿双棲的机会。 可惜温棲梧怕御史的笔诛口伐,不配合,更不许她私自上门。 至於上次夜里登门,是皇上爽约,將淑贵妃气糊涂了,而且只是偶尔一次登门温棲梧也就没有责怪放任了。 淑贵妃心绪难平,气冲冲地进了秋宅后,一刻也不想等的就让府中的小廝去给温棲梧递消息。 消息递出去小半个时辰也没见温棲梧来,直到了催了一次两次三次,温棲梧才姍姍来迟。 淑贵妃原本发脾气,將房间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完,现在又拿著金剪將庭院花草剪损大半。 她在听到那熟悉的脚步传来时,便停了手,没再继续剪损花草,而是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自己嚶嚶哭泣。 温棲梧刚穿过月亮拱门,就听到了抽泣声。 他皱起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但步子却是比方才迈得更快了些。 宽敞的庭院里,许多打理得极好的草木被拔除,绿植的绿叶全部被剪掉,只剩下光裸裸的杆子。 碗大各种顏色的花,花瓣被扯的七零八落,好些踩烂在地上。 穿著破烂彩色襦裙,头髮凌乱,珠环戴得歪七扭八的女人手里握著金剪,蹲抱在庭院中央,没有让人生出保护欲,反而觉得这是不知从哪里跑来的疯婆。 温棲梧眼里浮现惊讶。 他没有上前去扶,而是站立在了淑贵妃的面前,一开口声音温柔似水:“淑贵妃,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不见铭玉?” 淑贵妃还未进宫时,性子还算柔和,自从进宫之后,只有她找別人麻烦,还从未见她这般狼狈过。 所以温棲梧才会震惊。 更惊讶每日都会跟在淑贵妃身边的铭玉也不见了。 他直觉淑贵妃这是出了大事。 淑贵妃一点点抬起头。 眼前男人身著雪白的衣袍,墨发用一根白玉釵子全部束起。 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保养得当,不见一丝髮福,举手投足之间,散发著世家高贵的气质。 只此一眼,就让人神驰往。 “温大人,铭玉死了,她死了……你要帮我报仇,帮我报仇啊……” 第131章 男人洗花瓣浴,见意中人 淑贵妃起身扔掉手中金剪,朝著温棲梧扑了过来。 温棲梧没有躲开拒绝,也没有伸手抱住,就那样任由淑贵妃紧紧掛在自己的身上。 他一直都是如此,淑贵妃靠近,从不推拒。 淑贵妃在他府邸附近买下宅院,取名秋宅,也还插手,也不过问。 只是通知他过来时,也不会爽约。 温棲梧轻皱眉头,嘆了口气:“究竟发生了何事?” 淑贵妃一直哭,一直哭,也不说明原因,直到哭累了,才眼睛通红的从温棲梧怀里出来,幽怨地瞥了温棲梧一眼:“你也不抱抱我!” 温棲梧摊手,苦恼地道:“我早说过,你我身份有別,我不会主动动你!” 意思是,只要淑贵妃主动就可以。 男人既要又要。 淑贵妃却觉得这是爱她爱的克制,每当这时,她就会更加怨恨皇上。 怨恨他挡了自己与温棲梧的爱情路。 淑贵妃起身,腿麻的坐在檀木椅上。 温棲梧坐在对面,递了一方雪白的帕子过去。 脸上的脏污被擦尽,淑贵妃本来的容貌浮现出来。大眼睛、高鼻樑、樱桃小嘴,没有那人一半好看,可却难得有几分神似。 温棲梧盯著,眼睛里出现几分迷离,看向淑贵妃的神情越发温柔似水。 每当眼前男人出现这种眼神时,淑贵妃就会心跳加快,篤定眼前男人一定爱死了自己。 男人可是世家之首,长得好,才华横溢,多少女子为之倾倒。 哪里像是皇上,每日冷著张脸,生硬古板无趣,一日说不出来十句话。 淑贵妃想到这些烦心的事,狠狠抽咽了一声,用帕子抹著又滚落下来的眼泪:“温大人,我受欺负了……” 又是反覆这一句,温棲梧虽然不爱听,但还算有耐心,温声道。 “皇上不是最宠你?在乎你?怎么会让你受欺负!这种时候,你应该去找他。我虽是首辅,可也不能插手宫妃之事。” “不是,不是我与皇后的恩怨。”淑贵妃做作的將头摇成了泼浪鼓,委屈又怨毒地说:“是那个女人,皇上护著她,放任她欺负我。她仗杀了铭玉,还让我禁足一个月,抄写女诫女训千遍。” “温大人,我从没有这么丟脸过,我从那鲜居豚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盯著我。我以后还要怎么在宫中立足,我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既然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自然是有皇上,才会有妃子。 淑贵妃到现在还没有搞懂这个因果关係。 温棲梧看透,却没有点拨。 他目光一凝,终於抓到了重点。 鲜豚居传奇杀猪女苏秀儿,他是听说过的,皇上的恩人苏寡妇他也听说过。 大家把苏秀儿母女传得神乎其技,可他却是从没有將她们放在眼里过。 一双乡下来的母女,即便攀上皇上和长公主府又能如何呢。 没有家族可以依靠,终究是根基浅薄。 只要稍稍使用几个恶毒手段,定能让她们彻底消失。 只是到了他们这种位置的人,不屑与螻蚁动手。 “所以,是那个苏寡妇给你气受了?皇上帮著那苏寡妇欺负你?照你这种说法,皇上真如何你担忧的一样,看上那苏寡妇了。” 淑贵妃点头又摇头。 温棲梧觉得淑贵妃著实没有用,被一个寡妇逼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可他面上还在儘量安抚,眼角甚至掛了笑:“点头又摇头,究竟是何意?让我帮你报仇,总要將有事情说清楚了。” 说罢,他悠閒地端起宅內婢女,早就端上来的热茶,刚轻呷了一口,就听淑贵妃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地道:“我摇头是因为,皇上没有看上那苏寡妇。” “你知道吗,那苏寡妇竟是长公主。我也是现在才明白,原来传言长公主去寺里礼佛,懺悔自己杀孽深重是假的。长公主这是不知羞耻,跑到乡下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生下了苏秀儿那个野种!” 淑贵妃越说心中越畅快,仿佛通过贬低苏添娇,就能洗去她之前在苏添娇手里受过的所有侮辱。 “皇上性格暴躁,喜怒无常,偏偏在那苏鸞凤的面前,像是被训服的狗。他对苏鸞凤如此言听计从,说不定他们之间就是有不可告人的关係。这皇宫光鲜亮丽之下,本就骯脏不堪。” 她说得痛快,完全没有发现,在说出“长公主”这三个字时,温棲梧脸上的表情就全变了。 变得冷冰。 他端著的茶盏倾斜,茶水漫了出来烫到了手指,又洒在了衣袍之上,都毫无察觉。 “哎呀,怎么都湿了。” 淑贵妃瞧到男人胸前湿的那一大片,宛自心疼,忙起身用帕子来擦,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温棲梧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谨:“你说,那苏寡妇就是长公主苏鸞凤,那苏秀儿是苏鸞凤的女儿?” “是啊,温大人,你抓疼我了。皇上、皇后这几天日日去鲜豚居,这件事就瞒著我。苏秀儿肯定是苏鸞凤的女儿啊,如果不是,皇上又岂会將一个和离的屠夫许给皇子,还抬举她去弘文馆进学。先鬆手……真的疼!” 淑贵妃眼睫縕出泪,娇娇柔柔的说道,秋波不停地往温棲梧前面送,就希望心上都疼她。 可惜,在確认她所说为真后,温棲梧啪的一下起身,像是一阵龙捲风一样,什么也没有说地刮出了月亮拱门,刮出了秋宅。 只剩下淑贵妃面对从桌子上滚落到地上,破碎的茶盏发呆。 一向温文尔雅,波澜不惊的温大人,为何会离去得那般匆忙?像是唯恐慢了,就会抱憾终生一样。 慢慢地,淑贵妃迷茫的眼神一亮,篤定地站起身来。 是了! 温大人肯定是去找苏鸞凤麻烦,替她报仇了。 温棲梧现在可是世家之首,朝堂首辅,能与皇上碰一碰的人。 她就好好回宫中等好消息吧。 “来人,回宫!”淑贵妃命令。 到底被下令禁足了,她虽然认定皇上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但也还是担心回晚了,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温棲梧出了秋宅后,直接就跑步想往鲜豚居去,跑出几步后,发现自己白袍湿了,又折返回温府。 回到温府后,那种颗悸动的心就已经平復许多。 慢慢地,从听到苏鸞凤消息开始,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越来越平静。 他要以最好的状態去见那个女人。 二十年啊,整整二十年没有消息。 从没有想过,她会以这种形式再次出现。 寡妇!!! 哈哈…… 寡妇!!! 也唯有她才会这般不按常理,不在乎身份高低贵贱。 不被世俗眼光所束缚。 “来人,我要沐浴。”温棲梧交代著,下人立即要下去准备,他又將那下人拖住了:“去弄点小姐、夫人沐浴的花瓣!放在浴桶中。” 首辅大人要用花瓣沐浴了!那下人听闻,忍不住看了温棲梧好几眼,见他没有別的吩咐了,才恍若做梦地离开。 因为苏秀儿的三言两语,就怀疑自己浑身臭的无法出门的温渺渺正泡在浴桶当中,水中漂满了红色花瓣。 她听到父亲那么边的小廝来討要花瓣,也就只是问了一嘴:“父亲为何突然要花沐浴,给长勇拿些吧,但都別拿完了,我还要用。” 说著,又掬了花瓣在手里,用力搓手臂上的肌肤。 夕阳西下,进了一天学的苏秀儿,终於提著书箱从弘文馆书院走了出来,她踏著青石板而下。 一路上,有许多人在看她,但经过温渺渺一事,暂时没有人再敢上去找她晦气。 当然,也有例外。 被苏秀儿借力打力,罚站了好几堂课的钟敏秀和段诗琪就很没有眼力劲儿。 钟敏秀提著书箱从后面跟了上来,一个箭步衝到苏秀儿面前,踢了踢因为罚站,酸腿的双腿。 “杀猪的,別以为你今日利用二皇子,让我们罚了站,就高枕无忧了。今日才是进弘文馆的第一天,接下来,要你好看!” 同样从后面拎著书箱跟上的段诗琪也冷冷说道:“就是,若是识相的就自动退出弘文馆,今日之后,再也不来进学,否则包你会后悔今日出生在这个世上。” 苏秀儿眯著眼睛,只是温温地装傻,包气死人不命偿:“我不知道两位在说什么,我是奉旨进学,两位如果有意见,可以去找皇上。再者,我才不怕你们,渺渺说会护著我!” “温小姐被你又泼猪血,又塞鸟粪,还想要她护著你?你简直在做梦!”钟敏秀气地冷笑。 段诗琪道:“我们別跟她废话。” 说著,就从苏秀儿身边走过,走到苏秀儿那级台阶时,肩膀重重撞了过去。 意图將苏秀儿撞下台阶。 然而,刚碰到苏秀儿,整个人被倒掛著举了起来。 “苏秀儿,野蛮人,你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段诗琪大脑充血,望著那高高的地面,魂都快要被嚇掉了。 她们站的地方,离第一级台阶,还有七八级,若是苏秀儿鬆手,从这里摔下去,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她急急地喊道:“苏秀儿,我父亲乃是三品朝廷命官,你第一天进学,若是把我伤了,即便你是准皇子妃,这事也没法善了。” 第132章 嚇尿裤子了 “吵死了,比我家大渊还要吵!”苏秀儿嫌弃地撇了撇嘴,由原本的双手举起改为单手,腾出来的那只手掏了掏耳朵,故意晃了晃。 “啊——”段诗琪被嚇得尖叫连连,再也抽不空来骂人。 钟敏秀也嚇得脸色苍白,不敢再刺激苏秀儿。 周围学子瞧见这一幕,也纷纷驻脚,嚇得哑了声。 漂亮灵动的姑娘,单手举起一个大活人,像是举起一根羽毛一般轻鬆。 这恐怖的力气,体质稍微弱一点的上前,还真怕被一拳擂死。 放眼整个大盛,能拥有这般大力者,好像唯有那人。 那人也是天生神力,当年驰骋沙场,拥有万夫莫开之势,可惜因为一场意外伤了腿,已经隱退多年。 不过那位出身不凡,又是超品將军,和农女出身的苏秀儿完全扯不上联繫。 “苏姑娘!”冬松驾著马车,早在弘文馆门前等著,这会听到吵闹声,跳下车,见到他家小主子正举著个人,不由乐了,隔著距离朝苏秀儿用力挥手。 他家小主人天生神力,敢招惹他家小主子,岂不是都老虎头上捉虱子,找死么! 冬松后背挺得笔直,嘴角噙笑,骄傲的就差翘起尾巴了。那表情似乎在向每一个看过来的人炫耀,瞧,这就是我家小主子厉害吧。 只是遗憾,暂时不能公布,他家小主子是郡主,长公主之女,才不是什么农妇。 真是一群没有眼光的东西! 苏秀儿也看到了冬松,灵动乌黑的眼眸一动,朝冬松使了个眼色,大声喊道:“冬松,接住了。” “好咧,苏姑娘,儘管扔过来。保证稳稳的!”冬松领悟到苏秀儿的意思,脚步踏出,扎了个结实的马步,拍了拍自己手臂,做出隨时准备接物的姿势。 好样的! 他们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苏秀儿眼睛一弯,笑成月牙状,朝冬松竖起大拇指,手臂一用力,將举起的段诗琪朝著冬松扔了过去。 正如段诗琪所说,这是她入弘文馆进学的第一天,不拿出点强硬手段,那些想把她赶出弘文馆的人,怕是会像苍蝇一样,前仆后继。 就算最终没有被赶出弘文馆,也会被烦死。 光戏弄了温渺渺还不够,要就一次性来个大的,震慑住所有人。 让以后那些还想找她麻烦的人,好好掂量掂量,招惹她的后果是否承担得起。 段诗琪就像是一颗南瓜般,呈直线,从苏秀儿手中脱离,飞向冬松。 整个过程,段诗琪都是保持杀猪般的啊啊啊叫,脸色比鬼还要惨白。 其中只要出现一点小失误,段诗琪就会吧唧掉在地上,摔个头破血流。 周围围观这一幕的人,全都將心臟了起来。 好在,大家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冬松最后稳稳接住了段诗琪。 对於这一点,苏秀儿觉得没有任何悬念。 冬松年纪小,但从小作为暗卫首领培养,武功高强,半空中接个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挑战。 只是苏秀儿预估了冬松,却没有预估住段诗琪。 段诗琪落在冬松怀里原本好好的,可就在冬松要將段诗琪平放在地面时,发生了意外。 一股骚臭,传了出来。 冬松翕了翕鼻子,看到段诗琪紧贴在腿上的袍子湿了。 偏偏段诗琪还没有缓过来,身体在颤抖抽泣。 冬松只能別过眼去,假装没有看到。 可这个时候钟敏秀已经关心地冲了过来。 她伸手去扶段诗琪,在闻到异味时愣了一下,垂眸看到那湿湿的一团,眸色一闪,恶意出现飞快消失。 钟敏秀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啊,诗琪,你怎么尿裤子了!” “什么?段诗琪被嚇得尿裤子?这也太噁心了吧!” “是啊,胆子真小,丑死了,这以后还怎么见人!” 钟敏秀一声叫喊,所有人都朝著段诗琪屁股看去,顿时议论声起,交头接耳,嘲讽声四起。 “你们你们……我没有……” 段诗琪又羞又恼,嗡的一声脑中一根弦断掉了,傻愣了愣地站著,想要辩解,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苏秀儿走下台阶,从马车里面抽出备用的披风,披在段诗琪的身上。 段诗琪找她麻烦,嚇唬回去,你来我往很合理。 可是让女子当眾嚇尿,被人指指点点,手段略低劣。 生存不易,尤其是对女子尤为苛刻的时代。 苏秀儿冷眼扫向还在嘲笑的眾人:“看什么看?谁规定人不能胆子小?谁觉得自己胆子大,走出来让我拋著玩一下,看会不会尿裤子!难道你们小时候没有尿过裤子?” 真牛啊! 人都是用来拋著玩的。 苏秀儿杀猪多,真板著张脸,严肃起来戾气横生,確实挺能唬住人。 更重要的是大家不想被当成南瓜拋著玩,瞬间那嘲笑的声音消弭了下去。 苏秀儿才平息了嘲讽声,这边段诗琪就不领情,满怀恨意地瞪了苏秀儿一眼,哭奔著离开:“苏秀儿,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嘿,这人属狗的吗?你刚替她化解了难堪,她反倒记恨上。先撩者贱,如果不是她先来找麻烦,会被嚇尿吗?”冬松双手抱胸,很是看段诗琪不顺眼。 苏秀儿提著书箱,拎著袍角上了马车:“管她呢,我帮她,只因为她是女子,又不需要她感谢。冬松,快走吧。这个时辰还能赶上接小宝和顺哥儿!” 早晨出门赶时间,都没有送儿子去私塾,晚上接著儿子一起下学,顺带和儿子谈谈心, 儿子才认了亲,心中必定还有落差感。 私塾门前。 冬松驾著车,载苏秀儿到的时候,只看到顺哥儿拎著个书箱,著急在门口走来走去。 “顺哥儿?”苏秀儿跳下马车,来到顺哥儿面前。 顺哥儿一见苏秀儿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因为太著急,迎过来时候跌跌撞撞的,眼泪都要滚落出来了。 “秀姨,出事了,小宝不见了。下学的时候我突然肚子疼,就先去茅厕了。小宝说好在门口等我的,我一出来就不见人了,我以为他回私塾里面了,又转回去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 “有多久了?”苏秀儿目光一寒,顿时心中一慌。 顺哥儿想了想,带著哭音回答道:“我上茅厕半刻钟,在这里等了半刻钟,有两刻钟了。” 两刻钟的时间,如果遇到拍花子的,抱著就走,这会都要出城门了。 苏秀儿脸有焦色,顿时开始著急。 冬松將手放到嘴边,吹了个独特的口哨,顿时那边被安排保护小宝的暗卫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暗卫一脸迷茫,说看到小宝也去茅厕了。 他还以为顺哥儿在这等了一刻钟是在等小宝,正想要过来询问,小宝为何还没有出来。 这暗卫听到小宝不见,顿时也慌了。暗中保护小宝,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以为这是一件简单活儿,没想到就搞砸了。 冬松发怒,要惩罚那暗卫,被苏秀儿拦住了。 苏秀儿冷静地做著最为稳妥的安排。 “小宝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冬松我们兵分三路,你亲自去武平侯府那边问问,有没有派人来接小宝,府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你……”说著,她又看向那自责的暗卫:“你就將顺哥儿安全护送回鲜豚居,將这件事告诉给我娘,让她带著酒楼中,有时间的人都出来寻小宝。我就围著这私塾附近,一路向周围找过去!” “好。”冬松和那暗卫都没有意见。 临走前,冬松给了苏秀儿一个拇指大小的信號筒,这是长公主府传递消息时,独特的信號弹。 苏秀儿將信號弹收了起来,又蹲下,温温地摸了摸顺哥儿的小脑袋。 “不要怕,秀姨会將小宝安全带回来的,你先和这个哥哥回去,吃饭写功课,你已经很捧了!” 顺哥儿刚和许小蛾来酒楼的时候,那性子是真的討人嫌,但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改造,儼然脱胎换骨。 做得好的地方,就要表扬肯定。 孩子这么小,容易嚇破胆。 “嗯,秀姨,下次我一定会看好小宝!”顺哥儿愧疚地咬紧了唇瓣。 穿过一道街,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苏小宝皱著小眉头停下了脚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第133章 父爱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穿著暗黑色袍子,一张脸与小宝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有半边脸,有一道暗红色划痕的珍姐儿幽幽转过头来。 小小年纪,像是幽灵般阴森恐怖。 可她脱口而出的声音又是那般的稚嫩,奶呼呼的。 “哥哥,我是你双胞胎妹妹呀,你不是答应,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的吗?” 血缘亲情的確有一股子神奇。 苏小宝与珍姐儿第一次见面时,他看到妹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划痕,就生出疼惜。 妹妹说特意找过来,想和他找个地方单独说说话。 他就鬼使神差,什么也没有想,跟著妹妹一起出来了。 从最开始见到亲生妹妹的激动,到慢慢地回归平静,他终於意识到不妥。 苏小宝往身后看了一眼,扫视著这条自己全然陌生的街道,退缩地咽了咽口水。 “要不改天吧,顺哥哥找不到我会著急。还有娘、外祖母,她们一定等著我回去用晚膳。要不你和我一起回鲜豚居用晚膳吧!娘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是你娘,不是我娘!” 没曾想,他一句话激怒了珍姐儿。 珍姐儿突然面容狰狞地大叫起来,把小小的他嚇了一跳。 虽然害怕,想到面前的人,是他同年同月生的妹妹,又克制住心里的异样。 苏小宝伸手拉住了小姑娘的手:“妹妹,你愿意,我娘也可以是你娘。娘虽然力气大,可她不打小孩子。她可好了,你相信我……” “我才不信,她把我拎起来,还要大灰狼吃了我!”可惜苏秀儿种下的因,结下了果。苏小宝一提到苏秀儿,珍姐儿就哆嗦了下,然后更加反抗。 “我不要她做我娘!她只是来了一趟我家,就让祖厌恶我,害得母亲被抓,父亲也对著我唉声嘆气。父亲还要娶她,我討厌她!” 苏小宝被珍姐儿突然大声嚇了一跳,扭头就走。 可小姑娘的动作比他更快,那只小小的手拽住他的衣角,对同样小小的他来说就像是烙铁一样,挣扎不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珍姐儿执拗地道:“都怪你和你娘,害母亲被抓。我要带你去把我母亲换回来!” 小男孩和小姑娘你来我往,拉扯一会儿,小姑娘落了下风。 小姑娘扭头大喊:“奶娘,快来帮忙!” 喊声落下,一个身材肥胖的妇人就带著一个身材瘦小、贼眉鼠眼的男人,从街角走了出来。 那男人过来,一把抱起小宝就走,眼见小宝张口要叫,一记手刀麻利地將人打晕。 四人上了一辆停在街角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珍姐儿攥著胖妇人的衣角:“奶娘,我听你的,把人给骗过了,你会带我们去找母亲吧。” 妇人看向珍姐儿的目光满是柔和:“小姐放心,奶娘说话算话。这就带你去找夫人,用这祸害將夫人换回来,这样咱们侯府就能恢復原样。你乖乖看好了这祸害,奶娘先出去和你祥叔说几句话。” “好!”珍姐儿应声,竟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 胖妇人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撩帘子出了马车,与坐在车头的男人交换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珍姐儿手里值钱的东西,都骗过来了。现在出城,把他们交给拍花子的,我们就能回老家!” “嗯,抓紧时间了。就怕侯府和鲜豚居那边发现人不见了,找过来!”叫祥子的男人说著,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不过富贵险中求,有了这小丫头身上的银子,再加上卖了这两孩子的银子,够我们富贵半生了。” 胖妇人翠玉点了点头,不敢耽搁地退回马车里面。 翠玉是谢芳菲安排给珍姐儿的奶娘。 自从谢芳菲出事,府中谢芳菲的人全部被发卖,翠玉因为没有签身契,又是珍姐儿身边照顾惯了的,侯夫人怕將她赶走,珍姐儿闹得更凶,就暂时没有处置。 这对翠玉来说,就是头上要落下,暂时还没有落下的刀,当然要为自己找出路。 珍姐儿这孩子真是从根里就被惯坏了,可偏偏又重情。 侯夫人直白说了谢芳菲不是个好的,故意养坏她,还买凶杀害她双胞胎哥哥。 可她就是认死理,不管谢芳菲好不好,就认谢芳菲这个母亲。 脸划破了,没有证据,小姑娘就是不信。 每日吵著要母亲,今日偷听到侯夫人说话,得知父亲为了苏秀儿去庙里求佛,更是崩溃发火。 翠玉男人欠了赌债,是从乡下躲债来的京城。 为了银子,也为了以后的生活,男人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让翠玉骗珍姐儿,是因为小宝,谢芳菲才被抓流放,只要带上小宝就能將谢芳菲换回来。 小姑娘再跋扈蛮横也还年幼,最依赖的奶娘一说,就信了,卷了自己的私房钱让奶娘將她偷带了出来,又成功骗到了疼惜妹妹的小宝。 可翠玉和她男人只是想拿走珍姐儿的钱財,顺便再把兄妹俩卖了。 这是要吃了肉,把骨头渣一起嚼巴咽了。 苏秀儿沿著痕跡,边问边找,终於问到路人。 小宝和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走了,这算是落了一半的地。 然而,还没喘口气,又听到一个小乞丐说,看到苏小宝被一个瘦猴子似的男人打晕抱上马车,和一个胖妇人一起往城门去了,她的这颗心就又狠狠提了起来。 苏秀儿给了小乞丐一锭银子,让其分別给侯府和鲜豚居送信,自己就先往城门口追去了。 夕阳彻底隱退,天色开始暗沉。 京城渡口,从清晨就出发的沈回和夜九,终於等得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一条大船靠了岸。 坐在大石头上,快要睡过去的夜九,一瞬间清醒,站了起来踢踢腿,伸伸手,活动筋骨,夸张说道。 “来了,来了,世子爷,王爷肯定在这条船上。王爷要是再不来,属下就要成为望夫石了!” 沈回双目闭合,靠坐在大树上,脑中还是苏秀儿谁也也选,登上马车离去的画面,闻言睁开眼,淡冷如雪的扫了眼夜九,薄薄的唇却是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仿佛在说,不会用词,可以不用! 嗖的一声响,一枚暗器冷不防的从侧面打了过来,树叶浮动,带著凌厉杀气。 沈回头一偏,暗器擦著耳边而过。 又是嗖嗖两声,暗器接连打了过来,沈回有力的腰往后一翻,轻鬆从大树上下来,来回几个闪身,全部將暗器躲了过去。 堪堪稳住身形,一把闪著寒光的剑,就直击门面而来。 沈回抽出软剑,与那蒙面身穿银灰色衣袍的男人对上。 男人剑势如虹,每一招,招招刁钻凌厉,专击薄弱处,像是要人命。 你来我往,打了数个回合,都没有分出胜负,沈回漆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无奈。 他竟然搁下剑,放弃了抵抗,修长脖颈就那么暴露出,透著淡淡的死感。 “父王,要不您直接来!” 这句话一落,蒙面男人就收了剑,扯下脸上面巾,露出一张刚毅成熟的俊脸。 他重重啪的一声,手掌拍在沈回脑门上,豪爽地骂道:“臭小子,战场无父子!” 夜九这会也被一个蒙面人压著打在地上,爬不起来,见到沈回这边摘了面巾。 他痛苦地哀嚎一声,也丟开了剑,更是顺势打了个滚。 “唉哟,我的王爷,能不能下次只测世子的武功啊,小的身体弱不经打。夏叔啊,下次能不能轻点,好痛。” 拿剑指著他的蒙面男人,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憨厚的脸,宠溺地笑骂:“混小子,別耍无赖,你的责任是保护世子,武功不提高,如何保护?” “这次回京,但凡你的武功再高一点,也不会让世子受伤。” “呵呵!”说到这个,夜九就不好意的摸了摸鼻子,一个燕子打挺,翻身从地上弹跳起来,给自己找藉口的小声嘀咕。 “如果不是世子受伤,世子怎么会被郡主捡回去?又怎么会遇到长公主呢!” 这么一说,夜九觉得自己没有过,反而有功了,那腰杆子不由挺得更加笔直。 “臭小子!”东靖王侍卫长夏季一踢腿,踹在夜九屁股上,收剑看向了自家主子。 一得知长公主的消息,自家王爷可是立即安排了手头事务,一路累坏了七匹马,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城。 东靖王沈临拍了拍沈回的胳膊、身板,检查儿子身体的確已经好利索后收了剑。 他明显也听到了夜九的嘀咕,但没有接话,只是迫不及地道:“先进城再说!” 沈回收了剑。 他的剑刚一收,一股凌厉的气势又朝著自己门面袭击而来。 只见说要进城的父亲手中剑突然刺出,不管他死活的偷袭而来。 好在他早有准备,根本就没有信父亲的话。 一出剑,將攻势拦下。 父亲总是出其不备,隨时隨地考校他的武艺、反应能力、应敌能力。 有时候他在睡觉,突然就有一把剑刺了出来,有时候在用饭,有的时候在上……茅厕。 父爱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呈现,多到数不胜数。 否则也无法解释,本该现在还在船上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大概就是故意找了个地方,偷偷摸摸地登陆,为了对他进行偷袭。 他若是还没有防备,大概就真栽了。 “不错,警惕能力有所提高!”沈临见儿子抵抗住了自己一击,总算欣慰地收了剑。 趁著这个时间,夏季已经將东靖王从北境带回来的人,全召集了过来。 都是东靖王的精锐,不多,加上东靖王,也就六人。 一行八人骑马往京城而去。 一路策马未停,只为了见那心心念念的人。 然而骑出一段距离,突然风声鹤唳,周围树木晃动,跳出十几个黑衣蒙面高手。 “王爷,又来啊!是不是太频繁了。”夜九勒停韁绳,苦著脸喊道。 “你看本王像是这么閒吗,这是真正的杀手!”东靖王瞥了眼夜九,率先飞身而起,弃马迎敌。 一剑劈开,有开山劈海之势。 苏秀儿紧赶慢赶,沿著马车轨跡追出而来,青布马车一晃而过。 突然撞见到满目肃杀的一幕,刀光剑影,嚇都嚇死人。 她只能一个闪身,还算麻利地先藏进草丛。 第134章 是爱慕者,也是你爹 噗—— 一个黑衣蒙面杀手,倒飞到她的面前。 男人没有死透,捂著胸口和她大眼瞪小眼。 要不要这么倒霉,苏秀儿心里爆粗口,猫著腰想要换个地方藏身,余光就瞥见一抹頎长的身影闪飞而来,长剑落下,將黑衣蒙面男人一剑贯穿。 黑衣蒙面男人,还没有来得及找苏秀儿麻烦,就这样被送上了西天! 苏秀儿成功改成和沈回大眼瞪向小眼,沈回长剑染血,衣袍也沾染了不少血跡,可那张令人惊艷的脸始终是淡淡的,像是白雪一样,没有一丝波澜情绪。 每次遇到沈回,这傢伙不是在受伤,就是在杀人,或者是在被人追杀。 还说是哪个倒霉蛋,被人包饺子伏击了,没想到这倒霉蛋就是沈回! 苏秀儿咧出雪白整齐的门牙,抬手正要和男人打招呼。 男人那染血的食指便虚放在唇上,温温地做了个噤声手势。 她矮身藏了回去,只见男人明明在看著她,可偏偏后背像是长了眼睛。 他根本没有回头,手中剑轻放离手而去,鐸的一声,將那举剑朝他偷袭而来的蒙面黑衣男人牢牢钉在了树杆上。 然后他一个凌空翻身,姿势顺畅帅气地將长剑拔出,重新加入御敌队伍。 沈冰块这动作有点子好看呢! 苏秀儿双眼亮晶晶,大开眼界。 第一次看沈回打架,发现和自己只会大力举人、扔人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连打人都这般好看,真不愧是沈冰块啊,真赏欣目悦。 再转移视线,发现除了沈回打架杀人姿势优美之外,夜九打架就略蛮干,和自己套路相似,逮住个弱的就下死手,一直將人到没有还手之力为止。 再来,就是全场武力值最强的那个帅大叔,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尽显王者气势。 同时围攻他人也最多。 可以看出,这些黑衣蒙面杀手就是冲这位帅大叔来的。 沈回一行才八人,这蒙面人是他们的两倍之多,即便沈回他们几人武功高强,应付起来也略显吃力。 苏秀儿灵动的眼珠子转动,没有按照沈回示意的继续藏好,而是猫著腰从路边搬起一块比拳头大一点的石头。 无论是沈回亦或者还是其他人,只要有黑衣蒙面人被打倒在地,她就偷偷溜过去,举起石头將人一石头拍晕,拖进草丛里。 她三观跟著“生熟”走,才不管那么多,沈回帮忙自己良多,是好邻居,也是好朋友。 这些黑衣蒙面人,连面都不敢露,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她自然要帮沈回。 再来,她小九九打得溜。 沈回他们武功高强,帮著他们解决完这些黑衣蒙面人,腾出手来,让沈回带著人帮她去救小宝,怎么都比自己单枪匹马地强! 就这样不需要商量的分工明確,沈回他们负责將人打伤,苏秀儿负责偷袭。 有好几个黑衣蒙面人甚至都没有受伤,只是稍作歇息站著观战,寻找再次围攻的突破口,就莫名其妙的被人从后面拍了脑袋,悄无声息地给拖走了。 打著打著,黑衣蒙面刺客这边,就发现自己的同伴越来越少。 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同伴临阵退缩做了逃兵。 如此一想,心態就崩了,势如山倒,很快由原来的上风变成了劣势。 这种人越打越少,好像有老鼠在偷摸搬食的感觉,沈临他们也发现了。 沈临瞥见了那抹偷偷摸摸拿石头拍人脑袋的纤细身影。 素手执石,一石头下去,那黑衣蒙面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身体就软趴趴倒在地上,然后被拽住一只腿麻利地拖走。 下手快狠准,娇瘦的身体拖著强壮的男人,就像是拖小鸡崽似的没有压力。 而且这动作做起来超熟练,给他一种做习惯杀人越货的感觉。 这副画面有著强烈熟悉之感,在还是年少的时候,他也曾见过这么一个不讲武德的姑娘。 沈临的唇边就不由勾起一抹怀念的笑,小姑娘虽然偷袭起来不讲武德,可明显是帮著他们这边的,他也就放任没有理会。 除了沈临,沈回也发现了,微微一愣之后,嘴角也浮现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笑容。 別小看苏秀儿这种东一石头,西一石头的偷袭的行为,有她的加入,將战斗时长直接缩短一半,也大大的减少伤亡。 一剑落下,有四位黑衣蒙面刺客被团团围住。 沈回和夜九分別用剑將四名蒙面刺客的面巾挑开,锋利的剑端,危险地指著他们的脖子,威胁逼问:“说,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问话刚落,四人对视一眼,一狠心,同时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 “喂,你们別……”夜九收剑著急地大喊,可还是晚了,这四人相继倒地,他鬱闷地骂了一声:“藏毒了,任何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逼问出来,白忙活一场!” “沈冰块、夜九!”他的话音才落下,就见身后浓密的草丛中站起来一个明媚少女。 少女热情爽快地朝他挥舞双手,似听到了他的话,故意一脚踏开身前半人多高的杂草。 草叶纷飞中,一排黑衣人像摆萝卜似的躺得整齐。 她笑嘻嘻地道:“应该不算白忙活一场,他们全都被我砸晕过去了。你看看要怎么样,才能把他们身上的毒搜走。等搜走毒,再把他们弄醒,我想应该能逼问出你们需要的信息!” 夜九顿时双眼一亮,嘴巴张大能吞下颗鸡蛋,跑过去亲自看了看那些被苏秀儿砸晕的黑衣蒙面人,不可思议地道。 “苏姑娘,这些人都是你偷偷砸晕拖过来的?” 苏秀儿尷尬一笑:“我力气確实比较大!” 这何止是力气大,简直天生神力! “主子,我说怎么人越打越少,越来是有只大耗子!”夏季憨厚一笑,將手里的剑收进了剑鞘中。 沈回沉稳深不可测的眸子也在打量著苏秀儿,停顿数息之后,不吝嗇地大声讚嘆:“不错,还是一只机灵的大耗子!” “哈哈,谁说不是呢,我说怎么这一战打得这么轻鬆,原来是有只耗子帮忙。”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笑意。 沈回清秀冷薄的脸上浮现起温温的笑。 苏秀儿的出现,对沈回这边的人来说是意外之喜,可对这些刺客来说,就是最扎心的一刀。 已经咬碎毒药倒在地上,濒死之际的四名刺客,听到这些对话,纷纷將怨毒的目光投向了苏秀儿。 他们谨慎的刺杀计划,就这样毁在了一个看起来,没有多大杀伤力的柔弱女子手里。 不,不是柔弱女子,分明是力拔姝! 他们真是死的冤枉,如此一想,更是死前又气得喷出一口浓血,才闭上眼睛含恨西去! 苏秀儿被沈临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夸得不好意思了,白嫩的脸上浮现一抹緋红。 以前在桃林村,见过她大力杀猪的人,都说她是悍妇。 小孩子们躲著她,同龄的姑娘怕她。 有长舌妇隱晦劝她要斯文,她都当作放屁。 她虽然內心强大,根本不在乎他人看法,可谁又不喜欢听到讚嘆认同的声音呢! 苏秀儿原本因为沈回,对沈临他们有好感,这会更是对沈临他们好感加倍。 “哈哈,让大家见笑了!”苏秀儿爽朗地摆了摆手。 沈回温温笑意未曾消失,侧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正式介绍。 “父亲,这位就是信上和您提起过的苏姑娘,苏秀儿。也是长公主的女儿,她……究竟是不是姐姐!”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压低了声音,確保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 毕竟长公主的回京,就是苏寡妇的事,还没有对外正式宣布,他这做小辈的自是没有资格告诉苏秀儿真相。 同时在说这句话时,指尖微蜷,可见紧张。 沈临闻言目光再落在了苏秀儿的身上,仔细打量过后,大踏步,豪爽地朝著少女走了过去,更是夸张的围著少女转了一圈又一圈,边转边道。 “像、像、像,真是太像了,难怪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格外亲切顺眼!” “大叔,什么意思,你也认识我娘?” 苏秀儿最近被春桃、皇上、皇后外加武平侯夫人这一系列人搞得,已经对某些事情有了免疫力。 一见沈临话中有话的模样,顿时心中便有了数。 不过,要问有没有差別,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以前在春桃、皇上……他们相继表示和她娘认识熟悉的时候,她是略微激动紧张的。 现在嘛,可能是习惯成自然。 她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苏秀儿笑了笑:“难道我娘也是你的恩人,我娘究竟又是怎么救了你?” 沈回也来了苏秀儿的身边,拉了激动的父亲一把,和苏秀儿並排而站,像是无声地守护著少女,给少女足够的安全感。 “苏姑娘,这位是我父亲。他和令堂相熟,但不是恩人与被施恩者的关係。而是……” 说著,看向了父亲。 沈临点头,敢作敢当,朗声道:“没有错,我叫沈临,是你娘的爱慕者,也是……你爹!” 第135章 当郡主,京城横著走 什么!! 苏秀儿眼睛睁圆,身体晃了晃,听到爱慕者三个字,她还能毫无波澜,可等听到爹这个字时,就不淡定了。 如果真照眼前帅大叔的说法,自己岂不是和沈回是兄妹。 这也太诡异。 如果她和沈回真是姐弟,娘为何连只言片词都没有透露。 这下轮到苏秀儿围著沈临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沈临双手叉腰,大大方方地让苏秀儿打量,甚至看向苏秀儿的目光中透著慈祥。 这边,沈回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隨即变成了高兴,似乎很高兴有了一位妹妹。 这位妹妹本来就是他早就认定,要纳入羽翼之下的,现在事情有了结论,终於不需要再无止境的猜测。 夜九则是瞪圆了眼,朝自家王爷投去敬佩的目光。 天老爷,他们家王爷真优秀,越来他才是最棒的男人,竟能抱得长公主这个美人归。 夏季的表情对比夜九和沈回这两个年轻人的高兴和激动,就要复杂多了。 他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身为主子的侍卫长,长年累月跟在主子身边,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主子和长公主有过一段?主子不是对长公主一直都是单相思吗?难道期间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故事? 他疑惑地再次看向了自家主子。 沈临站得笔直,在苏秀儿围著他转第四圈的时候,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亲切地喊道。 “哈哈!闺女,看出点什么来了吗?是不是觉得爹长得特別帅!和你有几分相似?对不起啊闺女,这么些年没有陪在你和你娘身边,以后爹会补偿你们!” 苏秀儿停住了脚步,单手抱胸托腮,眯著眼思考。 眼前帅大叔一出口,有一股和她娘一样不靠谱的味道。 她娘已经够不靠谱了,难道给她找的爹还能一样不靠谱! 苏秀儿觉得这样不合理,都说性格互补,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找夫君也是同样的道理。 例如她知道,比较糙,不想找和她同样糙的,否则也不会招魏明泽做上门夫婿。 如此一来,苏秀儿就对沈临的身份就有了保留意见。 她一撇嘴:“你是我爹?我怎么没有听我娘提起过。既然你是我爹,那为何这些年都没有陪在我们身边啊。” “我娘还说我爹早死了,她就是个寡妇。你现在说是我爹就是啊,我凭什么信你!” 沈临笑得像只大尾巴狼,亲亲热热稀罕地喊。 “闺女啊,我们大人的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你娘没有提起我,肯定是她的不是,我回头找她好好谈” “至於我没有在你们身边,是爹的不对,但爹在北境边关任职,有自己的责任!” “哦?在关边任职,那你是什么身份啊!”苏秀儿眉头一挑。 沈临发现苏秀儿的试探,沈回的信上只说鸞凤不愿意回归长公主的身份,没有说,要隱藏自己的身份。 想要女儿认爹,当然需要把自己建设得越强大越好。 沈临像是只狐狸,引诱地道:“闺女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东靖王沈临。正巧我就是,你认我作爹,你以后就是郡主!” 沈临算盘打得精妙,苏秀儿也不傻。 帅大叔想要钓她这条鱼,她岂会不知。 可她像是为了利益出卖娘的人吗?显然不是。 只是那不靠谱的娘是真的再次刷新她的认知了,连王爷都哄著骗著当她爹。 爹不能乱认,可伸在面前的大粗腿,有抱白不抱。 还要在京城立足,背靠大树好乘凉。 苏秀儿眯眯笑:“东靖王,认爹做郡主这事好说,只要我娘点头,她让我叫爹,我立即磕头。” “不过我听说您老是有王妃的吧,我娘总不能做外室。所以这事,还是您和我娘商量过后再说。” 这么一说,苏秀儿突然就觉得,东靖王可能真是她爹了。 当年东靖王和沈回母亲有了感情,辜负了她娘,她娘受了情伤远走桃林村,从此对外自称寡妇。 这样才能解释,她娘不愿意提及东靖王,和这京城的一切了。 不行,突然觉得自己窥见了真相,好心疼她娘。 要是真这样,这爹可太不地道了! 苏秀儿狠狠瞪了沈临一眼。 沈临被瞪得莫名其妙,突然就不理解,自己展现自己的实力,闺女怎么还不待见了。 难道东靖王这身份还不高吗,有他在,这京城可以横著走。 沈临刚要討好闺女,就见少女已经用后背对著他,只留给她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苏秀儿看著沈回,原本觉得沈回极好看,得知沈回可能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突然就觉得沈回连面相都变丑了。 不过,这好像是也上一代的事情,下一代的感情不影响。 而且她还是注重第一感觉,东靖王是她亲生父亲的可能性不高。 苏秀儿心思再次变化,突地咧唇一笑:“沈冰块啊,隱藏很深,我应该叫你沈世子还是沈掌柜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刚刚我是不是帮你杀敌,解围了?做人是不是要礼尚往来?” “我家小宝被人绑架了,你们刚刚打斗的时候应该瞧见一辆青布马车了,能不能借你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救我家小宝。” 她不是不急著救小宝,而是还没弄清楚沈临他们是什么人,一见面就求救似乎不妥。 而且一上来,沈回就开始介绍,完全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小宝是谁!”东靖王一有机会,连地插嘴,想要和闺女增进感情。 沈回皱紧眉头,没有任何拖沓向东靖王解释了小宝的身份,隨即对他父亲道。 “父王,我带夜九还有常青叔、常柏叔去救小宝,您和夏叔押送这些人先回京见……苏姨,到时我们在鲜豚居匯合!” 东靖王沉思了一下,原本日夜兼程就是为了早些回来见苏添娇,都到了京城外,马上就要见心心念念的人了,这个时候反而不急了。 他道:“让你夏叔將人都押回京城,为父和你们一起去救那养外孙。” 说著,更是拉近关係地对苏秀儿慈祥一笑:“乖闺女儿,你放心,为父武功高强,有为父在,为父一定会將外孙给你安安全全救回来!” 苏秀儿总觉得东靖王对她实在过於殷勤,她都表明了,她娘承认他这个爹,她就认爹。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先去求她娘原谅,討好她做什么?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但她又不傻,有个武功高强的在身边,那救小宝就多了一份保障。 她没有拒绝,点头同意:“那就一起!” 沈回也疑惑地深看了眼他爹。 东靖王避开沈回探究的眼神,一挥身,果断地下命:“兵分两路,行动!” 话落,不愧常泡在军营当中的,只见所有瞬间行动起来,那被沈回点名的常青、常柏、夜九利落地上了马。 夏季带著人,將那些被砸晕的刺客绑起来,挨个拔了嘴里藏著的毒药。 沈回和东靖王也上了马,只有苏秀儿,她是一路用双腿跑著追踪出来的,现在就她没有马了。 “闺女,我带你!”沈临端坐在马上,笑得像是只大尾巴狼,亲亲切切地朝苏秀儿伸出宽厚的大手。 瞧著那长满厚茧的手掌,苏秀儿脸上浮现出迷茫,以及心动。 从小村子里的人,都有爹,就只有她,一出生就没有见过爹的模样。 虽然那些嘲笑她没爹是野孩子的小娃娃,都被她揍得连他们爹都认不来了,可她还是渴望有个爹能抱抱她。 但她大了,爹想捡现在的,想得美! 苏秀儿一扭头,一只大手就伸出来,有力而可靠地扣在了她纤细的腰上,轻轻一带,她便凌空提起,坐在马上落在了沈回身前。 一股清冷的香松味,將她包裹。 挺好闻。 苏秀儿没心没肺地吸了吸鼻子。 身后坐著的沈回,一张五官淡顏,眉眼清秀的脸微微一怔,慢慢渡上了一层薄红,尤如皑皑积雪上落入红梅! 沈临豪迈的骑在马上,將少女和男人的表情收进眼里,微微一愣过后,像是品出了一点什么。 但他没有阻止,反而颇有吾儿终於长大了的成就感! “驾!” 几匹马在路上疾驰,往先前青布马车离开的方向,一路追踪而去。 青布马车停在了一间破旧小院里,祥子跳下马车后,翠玉也从马车里面走出来。 环视四周后,祥子撩开马车帘子,朝著马车內恶狠狠喊道:“下来!” 珍姐儿握著匕首慢吞吞地先走下马车,她看到这破旧的院子,表情当即就是一变,嫌弃地朝著翠玉尖叫。 “奶娘,这院子又破又脏,我不要待,我要去找母亲!” 小宝早就醒过一次,已经被翠玉和祥子轮流威胁过后,又打了一顿,此时已经弄明白缘由。 他也后悔,自己上了妹妹的当,但他也清楚,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一味反抗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老老实实下了马车,就见之前对妹妹还是一味哄著的翠玉,啪的一声,將妹妹抽倒在地。 “小贱蹄子,还敢对我大呼小叫,现在可不是在侯府。再没大没小,我剥了你的皮!” 珍姐儿被打得趔趄,跌坐在地上。 祥子狞笑著,抬起一脚又踢在珍姐儿心窝:“蠢货,实话告诉你,流放的人换不回来。我们根本不是要带你去换你母亲,而是要將你们两个都卖了。” “你脸毁了,连花楼都不要,只能去当下等地粗使婢女。再不懂事,直接就將你杀了,反正卖不了几两碎银。” 第136章 好遗憾啊,不能早点遇到 祥子发泄完,懒得再理会珍姐儿。 如今珍姐儿在他眼里就是被利用完的破烂,留著只是为了榨取最后价值。 这时,从屋內又走出来几名凶神恶煞的汉子,他们之前就认识,一见面熟络地聊了起来。 隨后苏小宝被翠玉一把拽到一名汉子面前,好一番评头论足,討价还价。 “这孩子可是上等货色,细皮嫩肉,还会咬文识字,卖到南方小倌馆,一定能卖出价钱,一百两肯定不亏!” 隨著推荐声起,苏小宝就被人擒住下巴,像牲口一样,没有尊重地先检查口鼻,然后是耳朵,嘴巴牙口。 “的確是好货,无一缺陷,不过我最多只能给三十两,要是不愿意,你就把人带回去。”那汉子满意地点头,眯起眼眸,一口论定。 孩子都拐出来了,断不可能再带回去,这时候武平侯府的人怕是早就找疯了,早脱手银子早到手,祥子纠结著,忍痛点头:“行,三十两就三十两。” 说完,瞥了眼踹在地上起不来的珍姐儿,贪婪地问:“那她呢,能给多少?” 那汉子打量著,评估了一下,惋惜地摇了摇头:“同样是上等骨相,可惜脸毁了,难以脱手,你不如带回去。” “娘的,拐都拐出来了,送回去就是自找麻烦!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算了!”祥子晦子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脸上浮现森寒杀气,转身衝著珍姐儿逼近。 小姑娘小脸惨白,躺在地上的身体狠狠瑟缩了一下。 苏小宝见状,一个箭步衝上前去,双手展开,用同样稚嫩瘦小的身体將小姑娘护在身后,仰著头害怕却又坚定地喊道。 “不许动我妹妹,你要是杀了她,我就绝食或者一头撞死,要你连三十两银子都拿不到!” 苏小宝无疑是聪明的,在一无所有,没有依靠的时候,拿自己当作威胁的筹码。 “嘿,你个小兔崽子。”祥子气乐了,恶狠狠地盯著苏小宝,不信邪地咒骂:“有胆子你就撞,真以为老子是被嚇大的。” 祥子阴森森的越走越近,逐渐笼罩在身上的阴影就像是魔鬼张开的血盆大嘴,小宝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左右张望。 最后心一沉,狠心真朝著距离最近的一棵两个人才能环抱住的大树,猛地撞了过去。 娘说过,有的时候,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 小宝跑起来像是一颗小炮弹,不像是装的,真像是寻死,到手的鸭子不能飞了! 祥子大骂一声,顿时急了,也飞奔去抓小宝。 小宝小身板还是没有跑过祥子,在额头快要碰到大树的时候,被一把拎了起来,左右开弓啪啪狠扇了两巴掌扔在了地上:“小贱种,敢跟老子横,老子打死你!” 小小的人,之前就已经被打过一顿,这会两巴掌也没有留任何力道。 他脸颊顿时被打得肿起,扔在地上,像是快要死的奶狗。 眼见出气多进气少,可他还在掛念地喊:“別动我妹妹,否则我也不活了!你拦我一次,不可能次次都能拦住。” 小小年纪没想到就狡猾得像是条泥鰍,一时间还真被拿捏住了。 货都没了,还怎么挣钱! 祥子打得手掌都疼了,气得直喘粗气。 珍姐儿望著地上,因为拼死护她,被打得半死的小宝,那张有著划痕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 她呆愣愣地盯著,有些不理解,当瞧见从小宝嘴角溢出来的血丝时,阴森的眼神越发变得阴森。 她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爬起来的,攥紧那把一直没有离过手的匕首,朝著那祥子就狠狠刺了过去。 不过够高,气力也不够,只是扎进了祥子肚子上一点肉,就被祥子正面打了一拳,又被翠玉薅住头髮,狠狠扯摔在了地上。 这次珍姐儿是真的动弹不起来了,她眼神飘忽,望著头顶,看到了星星闪烁:“母亲……” 她看到谢芳菲,可是很快祖母的脸又出现了,祖母告诉她,谢芳菲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对她的好都是偽装,只是想要毁了她。 可是……除了谢芳菲,她从未见过自己亲生母亲啊。 那时周围的人明明都告诉她,谢芳菲对她好,她要像孝敬亲生母亲一样,孝顺谢芳菲。 “母亲……” 珍姐儿鼻头髮酸,感觉肚子疼得厉害。 “妹妹……”就在她眼神变得越发恍惚的时候,苏小宝又衝过来,小小的身体护在了她的身上。 被刺痛的祥子是对珍姐儿真的起了杀心,他提起脚冲了过来,看到又挡在珍姐儿身上的苏小宝,连带著想將苏小宝一起杀了,最后被那几个汉子拦住。 “把这小猪崽杀了,你还怎么赚钱?这小姑娘一两银子我也一併要了,要是死了,你一个铜板都別想得到!” 小宝和珍姐儿浑身是血的被扔进了地窖里,被关在里面的,还有六七个和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应该也是被拐来,准备卖出去的。 身体落地,珍姐儿比苏小宝还要伤得重,这样看起来,就是两个小苦瓜。 苏小宝不愧是哥哥,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將昏死过去的妹妹揽入怀里,轻轻摇晃叫喊:“妹妹,快醒醒,別睡啊,我是哥哥啊!” “哥哥……”珍姐儿嘴角溢著血,眼睛睁开一条缝,痛苦又不理解地问:“我害你被拐,你不怪我,还认我吗?”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苏小宝沾著血腥的脸颊上滚落。 他抱著她的双手在颤抖,直白的感觉妹妹生命力在消散,所以特別想要妹妹听到的喊道。 “我不怪你,当然认你。你是和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妹妹啊!娘说过,血缘亲情不可分割。我们还小,做错事情可怕,可怕的是不改。你是我妹妹,你肯定会改的。” “哥哥……真好……原来我还有个哥哥……”苏小宝发自肺腑的话,將珍姐儿打动。 小姑娘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瞳里挤出泪花,之前的阴森扭曲不过见,像是得到救赎变得柔软起来。 “只是好遗憾啊……不能早点遇到哥哥……” 小姑娘眼皮又重新落下了。 苏小宝驀地用力抱紧妹妹,害怕地喃喃:“妹妹,你別睡,娘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娘可厉害了,以后让她也做你的娘好不好!” 一对血糊糊的兄妹,在地窖里相互依偎,看起来实在太可怜,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们,都相续有了动作。 一个扎著双丫髻的小姑娘,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布条,怯生生地递到小宝手。 另一个男孩则往墙角缩了缩,却悄悄把旁边的稻草往他们这边扒了扒。 林间小道,所有人勒马停止前进。 那叫常青的侍卫,是个探路好手,他沿著马车印带著大家一路探查到了这里,这时看到前面有烛光,怕靠得太近打草惊蛇,隨都原地停了下来。 沈回衣角翻飞,大长腿一迈,先跳下马,转身回头温温地朝苏秀儿伸出大手。 以她的身手,下马对她来说小事一桩,根本不需要人扶,苏秀儿不矫情的从马上跳下,为了不让沈回尷尬的虚虚在他掌心一拍。 也不知道为何,余光只是往亮著烛火的地方看了一眼。 突然胸口没由来的一窒同,透不过气,双腿一软,人就像是一剎那身体失去了自我调节,往地上倒去。 预料中的痛没有袭来,反而又吃了满嘴的清松冷香,她的唇磕到了沈回结实绑硬的胸膛。 是沈回把她捞入了怀中! 苏秀儿抬头,与男人四目相对,男人打下的睫毛长而浓密,眼瞳漆黑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突然將她网罩住,给她一种错觉。 沈回的眼里只有她。 沈回呼吸不由得变得深重,雪中红梅里的红梅越来越多,快要蔓延到耳后根。 两颗心扑通扑通,同时跳动。 “闺女,你不是拖刺客像拖小鸡崽子似的吗?怎么下个地还往弟弟怀里撞。是不是学为父,隨时隨地训练弟弟的反应能力呢?弟弟身体强壮,保护你不是问题。” 一个声音突然钻了进来,沈临那张刚毅的脸,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插在他们中间。 苏秀儿就將感觉沈回放在她腰间的双手一用力,將她给拉离出了怀抱。 眼前男人视她为洪水猛兽一般,突地退离一大步,侧著半个身子对著她。 就很莫名其妙! 不是认定他们是姐弟吗?男女有別,也不需要这么大反应! 苏秀儿瞪了沈临一眼,捂著胸口:“是真的心里突然透不过气,我觉得小宝现在的情况肯定很糟糕!” “有人来了!”正说著,突然常青耳朵动了动,立即侧头稟报。 已经是晚上,这个时辰除了他们跟踪人贩子而来,还有可能是绑小宝的同伙,大家一时间全都变得警惕。 沈临做了几个行军手势,大家就一齐牵马钻进了林子里,动作利落乾脆。 沈回牵住苏秀儿的袖子,一路带著她。 她也没有拖大家后腿,甚至动作和夜九相比都丝毫不差。 有的人天生就是行军打仗的好胚子,例如苏秀儿。 第137章 暗中使坏,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大家摒住呼吸往外看,就见他们才藏好的这会工夫,就有一队人马往这边而来。 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一脸焦色,沉著张脸的寧硕辞和冬松。 寧硕辞应该是冬松上门后,又接到苏秀儿让小乞丐报的信,所以才一路从城门追了出来,否则也不可能会来的这般快。 苏秀儿一群人交换眼神后,走了出去。 冬松端坐在马上,打量著苏秀儿,见苏秀儿没有受伤,长长吐出口气。 他还没有下马,就见寧硕辞比他动作更快,几乎是一跃跳下马,双手就抓住了苏秀儿的臂膀,目光炙热关切。 “苏掌柜,你没有事真是太好了。我们刚刚一路找来,看到十里坡那边有打斗痕跡,还以为你出事了。” 如此看来,寧硕辞他们是没有和夏季押送刺客回京的队伍遇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寧硕辞关心自己,总不好给脸色,苏秀儿淡淡点头:“谢谢寧大人关心。” 只是苏秀儿不给脸色,但寧硕辞的动作,还是让其他人不爽。 沈回锋利的眼神落在寧硕辞的双手之上,寒光闪过,如果目光能凝为实质,怕是双手已断。 冬松追上来,直白的將寧硕辞抓著苏秀儿臂膀的双手扯开:“寧大人,有没有人告诉你?说话就说话,別动手动脚!” “就是!”夜九也来到了苏秀儿的身侧,挑眉道:“我们家小姐,可不是隨便能碰的。” 夜九现在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 以前但凡他们家世子对苏秀儿表现出一点关心,冬松这只狗就横眉冷竖,现在终於可以名正言顺的关心了。 “你们家小姐?”冬松发现了语病,满脸疑惑的瞪向夜九。 夜九没有忘记沈回暂时还要隱藏身份一事,得意的双手环胸,高抬著下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们的苏姑娘苏秀儿,是我们家老爷和苏大掌柜的女儿。” 沈临清了清嗓子,好歹是位身份尊贵的王爷,这时竟配合夜九,往前挪了两步,高傲的一抬下巴,以便眾人更好的打量他。 这不靠谱的行事风格和苏添娇有得一拼。 寧硕辞意外,瞪大了眼睛,见沈临气度不凡又有些眼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还是端正的行了一礼:“晚辈寧硕辞见过沈叔叔!” “好说,好说!”沈临豪迈的一巴掌拍在寧硕辞的肩膀上,特意使用了內力,让他的双腿颤了颤,身体往下沉了沉。 寧硕辞险些招架不住。 沈临手一伸又將自家儿子拽过来,推了一把和苏秀儿站在了一起。 男俊女美並排而站果然顺眼多了。 心里喜滋滋,面上表情一收,上位者统领全局的气势一放,直接命令。 “好了,废话少说,既然都是来救人的,那就不要再耽误时间。回儿你带秀儿一起先去前面点著烛火的院子探探底,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如果人不多,直接將他们包饺子!” “是!”沈回应声。 寧硕辞伸手拦了过来,皱著眉头道:“我带两个人和你们一起,小宝和珍姐儿是我的孩子,我实在著急!” 冬松原本就看寧硕辞不爽,这时白眼一翻,直接开怒。 “现在知道著急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如果不是你这个父亲失责,早年间小宝岂会走丟?明知道家中才发生变故,小姑娘需要额外照顾,都不陪在身边?很忙吗?再忙有女儿重要?” 寧硕辞被懟的噎了噎。 “冬松,言过了。”夜九笑道:“寧大人要送我们家小姐进学。” 冬松领悟到了,用力点头:“是啊,我们家苏姑娘缺他送呢!” 夜九、冬松你来我往,寧硕辞脸色一阵黑一阵紫。 沈回冷冷淡淡地收了尾:“行了,寧大人也不易。寧大人,你会武功?这么多人去了,不了解对方情况,打草惊蛇,你能保证小宝和令媛安然无恙?” 寧硕辞被接连发问,问的哑口无言,脸色比方才还要差。 苏秀儿是看出来了,沈回看似在斥责夜九和冬松,实则是暗暗使坏。 她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沈回,这样的一个沈回。 沈回发现苏秀儿在看自己,冷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靦腆,耳尖也染上红,粉嫩的顏色像是透明了。 沈冰块最近好像变得像小姑娘似的,动不动脸红。苏秀儿眨了眨眼,还没有等她弄清楚缘由,腰间就伸过了一只手。 那只手牢牢扣住她的腰,然后轻鬆带著她飞离了地面。 他们一路掠过树梢,如同燕子般纵越而去,速度极快得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 一段时间之后,沈回带著苏秀儿落在了破院屋顶,两人矮身藏下,苏秀儿身上沾满他的清冷松香。 “好香啊,沈回,你用的什么香?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了!”苏秀儿好奇的翕了翕小巧的鼻子,扯起自己肩膀上的衣料嗅了嗅。 却不知道,自己此时说的话,做的动作有多曖昧。 了无声息,不自知的勾引才最撩人。 沈回眸色一暗,凸起的喉结滚了几滚。 还没有等他回答,却见那率先撩拨的女人已经转过头去,一脸气愤的盯著院子里,安静停放的那辆青布马车。 “这辆青布马车跟那小乞丐描述的一模一样,在十里坡遇见你们的时候,我看到的也是这辆。小宝一定在这里!” 那亮起的火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点火的人给摁灭了。 沈回温温的轻嗯了声,那声线几不可闻的暗沉。 “你待在这里,我下去摸摸底。” 沈回体贴的交代,身影一晃,像是敏捷的豹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的稳稳落了地,转眼消失不见。 “其实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的!”苏秀儿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个寂寞,那想要说出口的话,也锁在了喉咙里。 不知为何,明明她力大无穷,以前无论去到哪里,只有她照顾他人。 但只要和沈回在一起,她就永远是被照顾的对象。 这种感觉和魏明泽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 真不怪她拿魏明泽和沈回比较,主要是她接触的男人有限。 她比沈回大,本应该是姐姐照顾弟弟。 算了,让你逞回英雄。 苏秀儿撇了撇嘴,正准备趴好,数星星等沈回回来,就见一个胖胖的妇人拿著一个药瓶,骂骂咧咧的往后院井口那边走去。 “死贱蹄子,都出侯府了,还要老娘伺候你。反正爹不疼娘不爱,早死早投生,不是挺好!” 天色太晚,翠玉和祥子就暂时在这里歇下,等明早再离开。 人贩子那边担心苏小宝和珍姐儿伤的太重,死了砸在手里,就让她拿药过去。 翠玉將井盖搬开了,然后往下爬。 苏秀儿眉色不禁动了动。 地窖里。 苏小宝跪在地,双手紧紧攥住翠玉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求求您,救救我妹妹吧!她快要活不成了,您带她去找大夫好不好?” 翠玉眯著眼,用手探了探地上脸色苍白小姑娘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快要感觉不到。 她猛地收回手,先是害怕,后是痛快。 以前奴役她的小主子总算要死了! 她无情地撇了撇嘴,將手里的药瓶砸到苏小宝怀里。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大夫?死了那就是她的造化!行了,药给你了。你自己涂抹好,再给她涂涂,也许还能救得回来!” 说罢,就要起身。 也就是她起身,放鬆警惕的这个当口,苏小宝眸中闪过寒意,小小的人突地躥起,脑袋直直的往翠玉最脆弱的肚子上撞了过去。 “哎哟”一声,翠玉被撞倒在地上,可她反应也很快,一下子双手像铁钳一样,掐住了小宝的脖子。 “快快……一起杀了她,逃出去!”苏小宝双手双脚不停地挣扎,小脸憋得通红,感觉氧气越来越稀薄,眼珠被掐得凸了出来。即便痛苦,他还是极力煽动,其他被拐来的孩子。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过的方案,一旦有人来进来,就一起反扑,再分散著逃出去。 能逃一个是一个,否则被卖了,也是一个死! “小兔崽子,就你还想逃出去?老娘先要了你的小命!”肚子被撞的生痛,痛疼加愤怒让翠玉下了死手。 就在苏小宝即將咽气的时候,旁边的孩子终於有了动静。 之前主动给小宝递帕子的小姑娘率先衝过了,张口咬在翠玉的胳膊上,接著就是那给小宝递乾草的男孩。 七个孩子一齐扑了上来,他们或掐或咬或抓,苏小宝终於得以自由。 “你们这些小鬼,我弄死你们!”蚁多吞象,翠玉被几个孩子压著,肥胖的身体真的动弹不了,只能痛苦的喘著粗气,放狠话。 她这狠话一出,还真有孩子开始胆怯。 苏小宝剧烈咳嗽几声过后,缓了几口气,对大家道:“別怕,我们已经动手了,现在只要我们先弄死她,她就没有办法再弄死我们!” 地窖里並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砸人打人的工具,苏小宝眸色一沉,竟一口咬在了翠玉的颈动脉上。 他要出去! 只有逃出去,才能带妹妹去找大夫救命! 一口咬下,嘴里都是腥味的铁锈味,这种味道让小宝快要乾呕,但他还是忍住了,下了狠心,越咬越用力。 一个小手死死捂住了翠玉的嘴,不让她叫出。 就这样,在大家齐心协力下,几息过后,翠玉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大没有了气息。 “死了,我们杀人了!” 等人真一死,大家都开始害怕了。 尤其是小宝,身体开始瑟瑟发抖,蹲在一侧一直乾呕,似要將心肺都呕出。 他將人给咬死了! 第138章 生死未知,亲爹啊 血,全是血。 那种血液在舌腔里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条细长的虫子,从口腔沿著喉咙进入到胃里,整个肚子在翻江倒海。 小宝真想原地趴下,吐个昏天黑地,可当余光瞥见地上的小姑娘时,他就克服住所有困难,小身体踉蹌著跑过来,拼尽全身力气將小姑娘搀扶起来。 可惜他力气实在太小,將小姑娘搀扶起来几次,身体又滑了回去,反覆拉扯,可始终没有放弃。 “小宝!” “娘……是娘的声音……” 苏小宝恍惚间好像听到娘亲的声音,以为出现幻听,抬头看,就见从地窖梯绳那边走下来一个人。 苏秀儿瞧见翠玉下了井,许久没有出来,之前那种心悸的感觉就越发强烈,没有再耽误时间,当即没有再选择等沈回,自己猫著腰利落地从屋顶滑了下来。 没想到下到井里,看到的会是儿子满嘴是血的一幕。 而地上昏去的胖妇人,也浑身是血。 “小宝,就是娘,娘来找你了!”苏秀儿几步奔过来,將儿子揽入怀里。 被熟悉温暖的怀抱给抱住,小宝才真实地相信,娘是真的找来了。 苏秀儿还没有来的时候,小宝仅凭一口气,还能强撑著,可一见到自己最亲近的人,撑著他的那口气就散了。 他呜咽一声,软倒在苏秀儿的怀里,指著还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珍姐儿。 “娘,救妹妹,快救妹妹。” “娘,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呜呜……我把人给咬死了!” 苏秀儿瞧著小宝浑身又是血又是伤,那后怕心悸的模样心疼死了。 她从捡到儿子开始,即便再苦再难,也没有让儿子受过这么多惊嚇。 儿子还这般小,就要承担起保护妹妹,杀害坏人后的心理压力,而造成这一切后果的都是寧硕辞。 他但凡照顾好珍姐儿,给珍姐儿多些陪伴和心理安抚,小宝也不会被连累。 寧硕辞真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秀儿这会,对寧硕辞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苏秀儿不顾脏乱,心疼地吻了吻儿子带血的额头,轻声安抚。 “別怕,杀人不是你的错,是她欺负你,她该死。妹妹我也会帮你救,你现在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交给娘好不好?” “好!”小宝快要破碎了,但还是懂事,不让娘担心地点了点头。 可让他睡,他是无论如何也睡不著的。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皮有千斤重,明明累得快要猝死,可脑袋就是很清楚,无法睡过去。 就是想要看到他们安全逃出去,妹妹得救才能放心。 小宝状態如此之差,苏秀儿实在没有办法扔下小宝,出去搬救兵,问过其他孩子,在得知这破院里只有七八名人贩子后,她一手抱著珍姐儿,一边背著小宝,带著一群孩子出了水井。 她一出水井,就放出了隨身携带的信號弹,信號弹如同流星划破天际。 “不好,有人闯进来了!” “快去地窖那边看看。” 嘈杂声响起,一群穷凶极恶的大汉操著棍子围了过来,苏秀儿將孩子往地上一放,正准备摆出打斗的姿势,一道修长帅气的身影就如同神仙降临,飞跃而下。 “你去照顾孩子,这些人交给我!”沈回背虚贴著苏秀儿的背,侧头温声说道。 苏秀儿摇了摇头,极有想法地道:“我们还是一起把这些人解决了,早点和沈叔叔他们匯合,这孩子等不起!” 说著,看了眼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如果不说还活著,怕是让人以为已经死了的珍姐儿。 “好!”沈回点了点头,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这些穷凶极恶的人贩子,到了他的手里和南瓜差不多,他一剑拍飞一个。 苏秀儿没有武功,但她的战斗力也不比沈回差,几乎也是將人举起狠狠摔在地上,一眨眼摔飞一个。 男女二人配合默契,只是男人打人的姿势优美,赏心悦目。女人的姿势粗鲁粗暴血腥。 等沈临他们到的时候,这些人贩子已经被全部解决。 “看来,没有我们什么事了!”沈临踢了踢一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贩子,甩了甩手。 非常不满意,在自己闺女面前,没有得到表现的机会。 一抬眼,他看到一个偷偷摸摸想要离开的身影,立即飞身而至,一脚踹在那人的肚子上,把那人狠踹到了苏秀儿面前。 这人正是將小宝和珍姐儿拐来的祥子。 他摔在地上一直求饶,但恶有恶报,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不可能会饶过他。 沈临咧唇一笑,凑近了邀功:“闺女,你爹还是很用的吧,如果不是你爹在这里,就让这贼人跑了!” 一个统领数十万大军的王爷,真是一点架子也没有。 沈临这副模样,苏秀儿是真的不好再给他脸色看。 她两手一摊,非常好说话地道:“还不错,继续保持,等回了京城,只要我娘说认您,我马上叫爹!” 这等於画了个大饼。 沈临老谋深算,挖坑道:“孩子大了,有自己思想了,有时候也不必那般听话。就算你娘不让你认,你也可以自己先认!” 苏秀儿一挑眉:“怎么,难道您不是我亲爹?” “怎么可能,我是你亲爹,比真金还真!”沈临一挥手,立即否认。 苏秀儿道:“既然是真的,那你急什么,反正跑不掉。” 说话间,沈回已经安排常青去报官,所有的人贩子都已经被绑了起来。 那七名被绑来的小孩子,也全部被带进了屋子里面,暂时安抚住,等衙门来人再核实个人信息,就会各自分送回去。 珍姐儿也被抱进屋內,放在一张木床上,此时正由寧硕辞带来的大夫在检查治疗,小宝和寧硕辞都关切地守在床边。 小姑娘的情况很糟糕,被打的骨头都断了数根,真的就剩下一口气了。 大夫说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活下来,只有过了今晚,如果扛过去了,高热散去了就还能活,否则怕是只能准备后事。 寧硕辞自责的脸部绷紧,红眶通红,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瞧著那模样像是瞬间苍老了数岁。 寧硕辞有些方面確实不够细心,算不得是位合格的父亲,可说他对孩子们又是真的在乎,这就真的很难评价。 苏秀儿幽幽地嘆了口气,她的袖子就被牵扯了下,儿子抬著脸,稚嫩的脸上,血跡已经干了,自责说道:“娘,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妹妹,我想留下来陪妹妹!” “我们家小宝已经很棒了!你想留下,那娘就陪你一起留下!”苏秀儿轻轻捏了下小宝的脸。 大夫说,珍姐儿暂时不宜顛簸。 所以留在这里,等渡过危险期,再回京城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而且珍姐儿性子长歪了,都是谢芳菲的错,还这般小,谁也不想她真的就死了。 “闺女,你今晚不回京……呵呵,那爹怎么办?爹表现得这般好,你不去娘面前替爹美言几句?”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沈临笑著对苏秀儿道。 大尾巴狗不装了,跟来救人,刚才的邀功都是围魏救赵曲线战略。 想先拿下她的,再让她替他给娘说好话。 苏秀儿抱著这会终於撑不住睡过去的小宝,抿了抿唇。 小宝此刻睡著了眉头还是皱著的,大概是又梦到了,自己將那翠玉活活咬死的画面,小脸露出惊惧之色,不停的喃喃。 “杀人了,我杀人了……不,我不想杀你,你放过我!” 苏秀儿只能抱著小宝温柔地轻轻摇晃,动作嫻熟,等小宝情绪安抚下去,才抬头看向沈临:“沈叔叔,我要陪小宝,今晚就不回城了。” 说著,又看向冬松:“冬松,娘那边你可有发信號弹传递信息?” 冬松点了点头:“我们衝进来,发现人贩子全部被制服后,就已经朝京城方向发了信號弹。我们府里特製的信號弹,有几种顏色,我放的是蓝色,就是平安的意思。苏大掌柜看到,必然会明白。” “好。”苏秀儿应了一声,全心全意照顾小宝,不再搭理沈临。 沈临神色不停变化,一转身將沈回招到一侧,大掌一挥拍在沈回的肩膀。 “儿子,我先回城去见你母妃。你留在这里,看著你姐姐,別让那姓寧的借著孩子接近你姐。那姓寧的小子,本王看不上!” 只是听沈临一说,沈回就明白自己父亲嘴里说的母妃,指的是长公主,而非自己亲生母亲。 父亲如此直接在自己面前,关心除母亲以外的女人,沈回没有任何意见,表情一如既往的平和。 他扫了眼寧硕辞后,听话地点了点头:“那我留下。” “嗯。”沈临做事雷厉风行,沈回一点头,他脚步就向外迈,等跨出门槛,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眸色深了深:“你回来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你母亲吧。” 沈回没有回答。 沈临道:“你那贪墨案不是已经快收尾了?本王现在也回京了。等本王明日进宫见过皇上,你就和本王回去一趟。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好!”沈回再次听话答应,眉宇间却是微不可察地浮现一抹郁色。 第139章 男人,大可不必这么茶 京城,鲜豚居。 时间退回几个时辰前。 夏荷听从苏添娇的吩咐做了一桌的美味菜餚,那香气十里飘香,一直待在府中,极少来鲜豚居的秋菊也到了。 大家围坐在桂花树下,只等苏秀儿和小宝回来用膳。 许卿就像是背景板,又退回了他原来的地方默默劈柴。 一切场景,美好的就像是一幅画。 就在这时,那名暗卫带著魏顺匆匆赶回来,稟报了小宝失踪一事。 苏添娇虽然担心,但还是镇定地安排冬梅带人去寻。 而她则带著秋菊和春桃、夏荷继续镇守鲜豚居,隨时准备接收消息,再做出相应的安排。 也是冬梅离开不足一个时辰,一名小乞丐又上门,带来了苏秀儿给的消息。 小乞丐是先去的武平侯府,再来的鲜豚居,所以寧硕辞才会去得比这边快。 有了准確的消息,苏添娇当即便站了起来:“这侯府的奶娘敢绑我外孙,怕是活腻了,我这就去扒了她的皮!” 她才走出酒楼,余光瞥见许卿一瘸一拐地拎著斧头跟了出来。 苏添娇顿时乐了,格格笑著,半是调侃,半是试探:“你要帮我去打架?你腿脚不便,確定能打得过?” “我有力气。”许卿嗓子像破铜锣,那张黑丑黑丑的脸微抬,认真的模样不似的说谎。 “你有力气,能大过我家闺女?”苏添娇嫵媚一笑。 许卿没有回答,就在这时,一辆豪华的马车由远处而来,马车由两匹毛髮光亮的大马拖著,车身的四个角往上翘坠著金色铃鐺。 叮铃铃…… 叮铃铃…… 声音清脆悦耳,街道上的行人,一见到这阵仗无不將路让开了。 “挺骚包啊!”苏添娇双手环胸撇了撇嘴,就见马车已经朝著她这而来,恰好停在酒楼门口。 马车帘子掀开,温棲梧身穿緋色华袍,墨发用金冠束著,脚踩金云鞋,手执白玉骨扇子从里面昂胸走了出来! 行走的花孔雀啊! 温棲梧这身夸张的装扮骗骗涉世未深的少女还行,自詡已经成熟的苏添娇是完全不吃。 她冷不防撞见温棲梧的模样,原本好奇站著,想先看看来的究竟是何人,这会嘴巴张大,隨之晦气的立即合上,扭头就准备上马离开。 “快走快走!”苏添娇嘴里说著,心里更是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百因必有果,她的报应就是在不懂感情的时候,盲目答应了温棲梧的示好。 现在一看到温棲梧这夸张的模样,那就想拍死过去的自己。 许卿扯住了韁绳,斜撇著已经走下马车的温棲梧:“苏大掌柜好像很怕那个人呢,你认识他吗?他是什么人?我都不认识呢!” “许卿啊,你就是后院一个劈柴的,有些人你不需要认识!乖啊。”情况紧急,苏添娇察觉到许卿的语气不对,但没有心情去追究,她从对方手中將韁绳夺了回来,就想立即溜人。 温棲梧是她回到京城后,第二不想见到的人。 少年时的天真,都是脑子里进过的水,化成了多年后想要流下的泪。 温棲梧真的太拿不出手了,人到中年打扮得花里胡哨,说和他有过一段快要开花的感情,丟人! 有些事情,不是想要逃避就真能躲过去,苏添娇不知道,温棲梧就是冲她而来。 更不知道,她的弟媳爱慕著这个中年还开屏的男人! “殿下,真的是你!微臣刚听到你回到京城,还以为听错了。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怎么回到京城,也没有来找微臣?” 温棲梧下马车后,左右观望,眼尖的一眼就发现了准备溜走的女人。 女人即便穿著隨意普通,可依旧明媚漂亮,是那种无论站在何处,都不会被人忽视的对象。 而且昔日张扬,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女人,经过岁月的沉淀,身上多了成熟女人才有的独特韵味,更加吸引人。只此一眼,他那颗沉寂许久,已经很少为女人跳动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那就是心动。 一眼万年。 也只有像长公主这样惊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温棲梧嘴角微扬,露出恰当好处的微笑。 他非常清楚自己什么样的表情,最容易引来女子爱慕。 假装没有看见失败,苏添娇索性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回头看向温棲梧。 虽然温棲梧会让她觉得丟脸,可她又没有做过亏心事。 她懒散地站,大大咧咧地道:“是老温啊。好久没见。但本宫回京,为何要去找你?” 一句老温,让温棲梧脸上自认为最帅的微笑表情破功,嘴角轻轻抽了抽。 从温棲梧过来开始,脸上表情就凝固住的许卿深深看了神情鬆弛的苏添娇一眼,眸色微霽。 温棲梧不愧是能做到首辅,当年第一个获得苏添娇青睞,差点就开上花的人,他微微一愣后,继续深情地道。 “殿下,你不愿意来找微臣,微臣来找你也行。就是微臣来得太晚了,你会不会怪微臣?” “那倒不会!”苏添娇眯眯笑,一点也不客气。 温棲梧反思的目光一沉,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自责,篤定的道。 “不会那就是会!女子通常最爱说反话,微臣知道的。殿下,微臣错了,像这样的错误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微臣好不容易才把你盼回来,暂时就不要生微臣的气。” “真没有。”苏添娇否定。 温棲梧看她的目光越加灼热深情:“你別这样,有气可以发出来,微臣是真知道错了。” 苏添娇诧异,发现將近二十年没有见,温棲梧这听不懂人说话毛病又加重了,她伸手重重拍在温棲梧肩膀上,语重深长。 “老温啊,生气是对在乎的人才有的行为。对不在乎的人一般只会漠视。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会很累啊!” “什么意思?”温棲梧反问,也许是听出来了假装没有懂,也有可能是真的没有听懂。 许卿眸色由方才的稍霽变得大好,他扯著破铜锣的嗓门,好心解答。 “这都没有听出来?苏大掌柜的意思是,你是不在乎的人,所以不会生你气,你不要太以为是,她根本没有把你放眼里,你在那眼里连狗屁都不是!” 苏添娇惊了,许卿自从卖父葬女来了鲜豚居之后,一直都是冷言少语,像现在这样一次性说出这么一大串话还是第一次啊。 而且帮她翻译得丝毫不差,可以啊! 苏添娇娇笑一声,越看这黑乎乎般的男人,越觉得这傢伙有趣! 温棲梧被许卿这么一懟,温润如玉,体贴入微,解语草的表情终於立不住。 他面色一凝,吐出一口浊气后,高高在上地扫向许卿,仔细打量这个黑丑像抹了锅底灰的男人。 將对方的底细初步探了之后,觉得这容貌不及自己的万分之一,更没將对方再放在眼里,因此倒是客气了不少。 “这位兄台怕是不了解本首辅与殿下的深情厚谊,你肯定是理解错了。” 深情厚谊这话一落,许卿突然目光一寒,牵著马直接朝温棲梧身边走过,用胳膊重重撞了他一把。 然后翻身上马,侧过头来盯著苏添娇:“苏大掌柜还要不要去救小宝!” 话落,策马离去。 嘿,一个僕人,还能跟主人这般横,苏添娇摸来腰间酒葫芦喝了一口。 温棲梧被撞得一个趔趄,单手捂著被撞的肋骨,扭头盯著那个骑马离去的黑丑男人。 才发现黑丑男人骑马的姿势比他的人好看。 腰身挺直,双腿修长,马往前跑,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是这背影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沉思了片刻,温棲梧轻轻笑了,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如果以前见过这么黑丑的男人,他一定印象深刻。 温棲梧深情地回过头,苏添娇就难得表情严肃地道。 “老温啊,有件事可能你还没有弄明白。就是我们你知道吧,其实没有深情厚谊。只是当时大家都希望我成亲,迫於无奈才答应和你相处一下。” “我们后面没有走到一起,那就证明没有缘分。所以我们之间已经成为过去,明白了吧!” 她也不想把话说得这般直白,但温棲梧装傻,那就只能承认自己年少时真没有眼光! 温棲梧眸色一敛,脸上闪过一抹失落,隨后点了点头:“微臣知道了。” 苏添娇鬆了口气。 温棲梧就道:“微臣知道你肯定是怪微臣娶妻了,可微臣身后还有父母族老,微臣也想等你终身不娶,但有些东西真的身不由己。虽然微臣已经娶了妻,但您依旧是微臣心中唯一的妻子。” “真是谢谢了!”苏添娇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已经尽力。 这京城確实是没有办法再待。 她討厌麻烦,温棲梧找上门,就是麻烦的开端。 苏添娇身姿颯爽,一跃上马。 温棲梧拦在她的面前,紧张地问:“殿下您去哪?” 苏添娇已经不耐烦,不想再废话:“没听到本宫外孙丟了?有话下次再说。” “好,那你去忙。微臣在酒楼等你回来。”温棲梧乐滋滋地道,都说还有下次了,还说不是在生他的气。 “耽误老娘救外孙,晦气!”苏添娇根本没有听温棲梧的回答低骂一声,几乎是立即扬鞭而去。 马蹄抬起,马尾甩了他一脸灰。 温棲梧用白玉骨扇一挡,白扇变成了灰扇。 他甩了甩扇子,倒也不在意,抬腿往酒楼里走,就见留守酒楼的春桃、夏荷、秋菊皆用阴阴的眼神盯著他。 “首辅大人,今日鲜豚居客满,恕不再接客!”春桃说。 温棲梧客气温雅地道:“春桃姑娘误会了,本官不是用餐,本官是进去等殿下、闺女和外孙。” “闺女?谁是你闺女?”春桃猛地眸色一紧。 夏荷、秋菊也同时下了一级台阶。 温棲梧神態自若,理所当然:“当然是秀儿!” 第140章 是孽缘,还是情债 “休要胡说,说小主人是你的女儿,可有证据!” 春桃恼怒,紧紧盯著温棲梧。 长公主说过她也不知道小主人的父亲是谁,如果温棲梧真是小主人的父亲,那当年肯定是他欺负了长公主。 別说长公主那般强,谁能欺负得了她。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就算是神也要渡劫! 温棲梧將春桃等人的神色收进眼底,轻轻扯了扯衣袍上不存的褶皱,背脊笔直,淡然道:“这需要何证据?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当初我与殿下也算是两情相悦!” “那就是没有证据!”春桃微微鬆一口气,真心希望温棲梧不是小主人的父亲,遂抓住关键点不放,俏脸冰冷,警告道。 “既然如此,还请温首辅慎言,不要损毁长公主的名声。长公主与我们说得明明白白,当年答应和你相处,是因为一时糊涂,她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这你们也信?”温棲梧痛心,愧疚自责地说道:“那是殿下气我没有等她,所以说的违心话。我成亲是有苦衷的,只要我和她解释清楚,哄哄她,等她气消就好了。何况谁说我没有证据证明秀儿是我的女儿?” “你有证据?”春桃刚刚落下的心又吊了起来。 温棲梧风度翩翩地打开了手上的白玉骨扇,轻轻摇了摇:“自然,只是这些属於本官与殿下的隱私,与你们说不著!” 温棲梧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不眨,神態自若,看起很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这下春桃几人还真的捉摸不透到底是真是假了。 可长公主若真是因为生气,否认与温棲梧之间的感情,温棲梧从未负过长公主,她们几人找温棲梧麻烦也立不住脚! 春桃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春桃眉头一皱,作为代表还是坚守底线,依旧没给温棲梧好脸色,冷若冰霜地道。 “放心,等殿下回来,这件事我们自然会再与殿下確认,但在此之前,我们鲜豚居还是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秋菊、夏荷也齐齐道:“温大人,还请你离开,否则真闹起来,会有损你首辅大人的脸面!” 温棲梧还想要与苏添娇“破镜重圆”自然不想与苏添娇的心腹婢女撕破脸。 既然春桃他们几人坚持不许他踏进鲜豚居,他也不再勉强,极具风度地行了一礼,退回了马车,守在马车里等待苏添娇回来。 暮色四合,许卿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等苏添娇带著几名长公主府的侍卫离开鲜豚居时,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影。 一路出了城门,四处寂静,路上连行人也没有,苏添娇带著人下了马,左右看了看暗自嘀咕了一句:“跑得比鬼还快,知道去哪找人吗,就不见了人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这边说著,就想亲自辨別方向,然而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阴影,马上要將她笼罩住。她立即回头,伸手打去,那人一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在找我?” “什么?”苏添娇愣了愣,望著眼前神出鬼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男人眸色幽深,好像正在独自生一场闷气,但在看到女人下马,有了寻找的动作,即便知道不是在寻自己,只要说了一句关於他的话,他就愿意自动代入,所有怒气全都消失得一乾二净。 一句话概括,就是自己已经把自己哄好。 “没什么!”许卿摇了摇头,鬆开了她的手时,食指不小心抚过她的掌心。 一种怪怪的感觉,苏添娇一愣,抬手看了看自己被许卿碰过的掌心,白白净净,那里什么也没有,却像是已经打下男人的印记。 她眸色一转悟过来了,娇笑著搭上男人的肩膀:“许卿,你在勾搭我?” “往这个方向走了!”然而,她的话说完,许卿已经蹲下去,用手指指著地上的车轮碾压过的痕跡,以及马蹄印。 车轮印滚滚都是新的,马蹄印也是新的,天已经黑了,现在出城的人极少。 又是车印又是马蹄印都往同一一个方向而去,除了人贩子驾的马车,那就只有侯府追踪而去的人马。 更重要的是,这会儿长公府的侍卫找到了冬松留下的特殊记號,证明许卿所指的方向没错。 “殿下,这位兄弟所指的方向没有错,小冬大人留下了印记。”一名侍卫將三块叠在一起的石子捧到了苏添娇的面前。 苏添娇扫了扫许卿那一张平静的脸,再看了看侍卫那张一本正经的脸,顿时觉得自己在人人都在为寻小宝努力的时候,只顾著想男女那点事,很羞耻。 许卿在勾引她,大概真是她的错觉。 苏添娇呵呵一笑,修长的手指捡起了那侍卫手里捧著的三块石子:“那还等什么,马上上马沿著这个方向找过去!” “是。”眾人散去,纷纷上马。 苏添娇將三块石子往旁边一扔,为了確认一些事情,忍不住还是拦住许卿的路:“那个刚才,我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 “什么?”许卿迷茫。 苏添娇鬆了口气,来回甩动著手臂:“哈哈,你没有听到就好。快上马,救人要紧。” 说著,就要上马,才抓住马鞍,就听许卿那破锣铜的声音响起:“苏大掌柜是说我勾搭你一事吗?” “咳咳!”苏添娇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咳嗽两声,突然就不敢看许卿了,像是鬼追的一口气跨上了马。 男人却还不放过她,幽幽的声音响起:“请问苏大掌柜,我怎么勾搭得你!” “驾!”苏添娇一扬马鞭。 目送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男人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耳朵尖也泛起了薄薄的红。 一行人都离开的一会了,他也不急著去追,就在这时,从城门口走来一个守门小將。 那小將,正是苏添娇第一天进京,刁难她的那位。 “將军!”那小將稟告:“半刻钟前,东靖王府的人押著一批人进京了!” “可有沈临?”许卿问。 那小將摇头,据实以告:“没有,但领队的是东靖王侍卫长夏季夏大人!” 许卿没有说话,轻点了下头,骑马离去。 可夏季一直都是沈临在哪,夏季就在哪。夏季回了京,代表沈临也已经离开北境! 许卿眸色深了深,驀地一扬马鞭,不多时就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追向了苏添娇。 苏添娇瞥了眼许卿那只一瘸一拐的左腿,突然觉得眼前这男人有一种不想再偽装的感觉。 谁家瘸腿的人骑马会这么快? 骑马一路往,树影在不断退后。 “咻!” 前方往左的方向,突然躥起一束蓝色烟火,烟花有一丈多高,然后速度熄灭。这烟花对不明白含义的人来说,就是最寻常普通的烟花。 可这对长公主府都受过系统训练的人来说,这就是安全了的信號。 “吁!”所有人瞬间勒停了马,一名侍卫对苏添娇道:“殿下,是报平安的信號!看来已经找到小宝公子了。” “嗯。”苏添娇点头,一行人继续往发出信號的方向的地方前进,只是原本跑在最前面的苏添娇骑马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去。 冬梅、春桃她们都不在身边,小宝也已经找到,此刻就是最好离去的机会。 苏添娇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可许卿就像是难缠的尾巴,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一点离队的机会都不给她。 突然前方响起一阵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 苏添娇眼前一亮,突然意识到,这是她逃跑的契机。 然而她高兴不过半炷香,突然就有一种原地想要去世的衝动。 眼前面容刚毅帅气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却是灼热的定在她的身上,如果眼神能点火怕是能將她原地烧起来。 今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躲不掉,那就乾脆不躲了。苏添娇停下马,懒散的一只腿盘坐在马上,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大大方方的看向紧盯著自己不放的男人。 “老沈啊,不过只是快二十年没有见,就不认识了?是不是发现本宫比当初又变好看了?” 第141章 光擦两根手指不够 她和沈临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当初在弘文馆进学的时候,沈临就喜欢和她混跡在一处、 她一直认为他们之间是兄妹之情,但没有想到沈临这傢伙竟偷偷爱慕她。 当然,在还没有回京城之前,她一直都还认为和沈临是纯友谊。 直到沈回直白的问出,秀儿是不是沈临女儿,道出沈临暗藏著她的画像,她才后知后觉。 她从没有想过和沈临在一起,既然註定没有结果,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不知道。 沈临一听到苏添娇熟悉的调侃浑身就是一怔,把他的思续拉回到现实,清楚的告诉他,眼前的一切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 苏鸞凤,这个让他惦记了数年的女人,她是真的回来了。 不可抑制的回想起,数年前那个被他悄悄放在心上的女人,突然有一天消失的无影无踪,谁也没有她的消息,那种绝望就像是一把利刃一下子就剖开了他的心臟。 每回想起一次,四肢百骸就像是被石磨碾过般的痛。 沈临双手捏成了拳头,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 男人虽然和她隔著距离,可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最不最喜欢就是这种哭哭啼啼的重逢画面,矫情死了。 有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苏添娇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酒,揶揄道:“老沈,你真是老眼昏花不认识本宫了?要不要本宫给你眼睛上画两王八,开开眼。” 小的时候,沈临性子傲,苏添娇一开始是挺討厌他的,有一次趁沈临讲学的时候睡觉,在他眼睛周围画了两只吐舌头的王八。 沈临气狠了,也顾不得苏添娇是不是公主,逮住她,两人狠狠打了一架。 结果沈临没有打贏苏添娇,一个大胖子被小姑娘骑在身上狠狠揍。 边揍边问服了没有。 结果大胖子哭鼻子了。 没有错,沈临小的时候是个胖子! 也就是这次之后,沈临彻底服了苏添娇,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 “苏鸞凤,你这么多年死哪里去了,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早死了!”沉默之后,就是爆发,沈临一声怒吼,惊得林中歇在树上的鸟儿振翅齐飞。 苏添娇依旧单腿盘坐在马上,甚至还悠閒的摸出酒葫芦先喝了口,笑骂道:“小胖变大沈,大沈变老沈,別以为你变老了,本宫就怕你。你死了,本宫都还活的极好!” 单凭这斗嘴的劲儿,就不是个靠谱的。 沈临猛地从马背上飞跃而起又急速落地,衝到苏添娇马下,擼起袖子仰著脸喊道:“苏鸞凤,你下来,我们打一架论生死。” “好啊!”苏添娇爽快答应,酒葫芦往腰间一掛,身形俯衝而下,不讲武德一双长腿踢出,直击沈临鼻子而去。 “苏鸞凤,你又耍诈!”沈临头往后仰,嘴上骂著卑鄙无耻,可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威风凛凛,受人尊敬,像守护神一样曾守护著大盛江山的长公主,打架最爱戳人鼻子,下手最爱踹人屁股,把猥琐打法利用到了极致。 这样的打算真是令人恨得磨牙,可这確实也是沈临最熟悉的苏鸞凤,只有在这样酣畅淋漓的打斗中,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祛除陌生,拉近感情。 沈临没有动用內力,只是单纯的肉搏用手脚功夫。 他发现刚开始苏添娇还能和自己五五开,越到后面苏添娇就招架不住了。 “苏鸞凤,不行啊,这消失的二十年拳脚功夫落后了,你没有吃饭吗?” “哈哈,老沈,本宫让你呢,这都看不出来,不愧是爱哭鼻子的。当了王爷驻守边疆也是个蠢的!” 苏添娇嘴上不饶人,一直娇笑连连,顺便气死人不偿命,可她和沈临两两相撞时,那只胳膊在暗暗发麻,双腿也在打颤。 哪壶不开提哪壶,哭鼻子是沈临的痛点,尤其这糗事还是出自自己心上人之口。 沈临动起手来更加不留情,大开大合,就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的制住苏添娇。 “那我就让你看,这次到底谁哭鼻子!” 他不是非要打贏苏添娇,也不是要伤了苏添娇,就是內心清楚苏添娇的实力。 一拳头带风,以苏添娇的身手原本能躲过的,可不知为何慢了半拍,一拳正中肩膀,人倒飞飘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苏鸞凤!殿下!” 沈临顿时收住拳风,朝著苏添娇紧张的奔了过去,蹲在她的身侧。 一直骑在马背上,全程冷眼旁观的许卿眸色驀地一紧,长腿一动,正打算冲飞下马,就见垂落在苏添娇身侧的手动了动。 这会沈临刚毅的脸上满是焦色,暗自自责反省。 他根本没有用什么力,以前號称打不死的铁娘子,如今怎么像是豆腐做的。 沈临已经全然没有防备的扶住了苏添娇的肩膀。 就在这时,闭著眼睛的苏添娇猛地睁开眼睛,双指一戳,狠狠戳中沈临鼻子,然后借势翻滚起身,一脚踏在他的肩膀,將对方踏翻在地。 苏添娇慵懒的娇笑著,居高临下看著男人:“老沈,兵不厌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输了。別哭鼻子啊,这次哭了,可没有人再给你撑腰。” 沈临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心道,你没有事就好,我输了便输。嘴上却笑骂:“苏鸞凤,你可是受人尊敬的长公主,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阴险!” 苏添娇耸了耸肩,纯粹的无赖:“本宫阴险吗,谁看到了?” 问这句话时,所有人配合的微微侧过头去,嘴角全都带著若有似无的笑。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出温馨而另类的老友重缝记。 唯独许卿目光一直紧紧盯著苏添娇的双手和双腿,他跃下马,递了一方纯黑色的帕子。 苏添娇看向他。 他示意她擦那戳过沈临鼻子的两根手指。 “这么讲究?”苏添娇一愣,倒也没有拒绝,隨意的接了过来,优雅的擦了擦那两根手指。 说是擦那两根,就只擦那根。 毛病。 “还要吗,还你!”苏添娇擦完懒洋洋,调戏一笑,拎著一点点边將黑色帕子递给对方。 许卿一直盯著苏添娇白嫩细腻的手指,每一个动作都没有放过。 他清楚的看到,她在接帕子,擦手指的时候,手臂手掌都在小幅度的颤抖,那动极小,虽然也极力克制,可还是没有作用。 那是经脉受损,超荷做出大力动作过后的脱力,再次损伤的表现。 使诈不顾一切贏过沈临,是不想让沈临发现她身体的异样。 这个娇笑不停的女人,在戴著一张面具! 如此在意沈临,怕沈临难过吗! 许卿垂著眼眸闪过极致的腥红,接过帕子顺势狠狠包住苏添娇的整个手掌。 动作看起来极用力,实际轻的像是在擦豆腐。 他的破铜锣声音又响起:“苏大掌柜,光擦两根手指不够!” 第142章 缘是故人来,被缠上 什么!苏添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已经在帮她擦手掌了。 很仔细,脸没有多余表情,可她就是感觉他在生气,很严重的那一种。 而且他在轻擦她的手掌,明明这动作没有多曖昧,可就是让她莫名燥动。 苏添娇觉得这种感觉很邪门,但没有將自己的手掌抽出来,反而將另一只手也递了上去,不信邪地娇笑:“把这只手也擦一擦。” 许卿漆黑的眼眸看了过去。 “苏鸞凤,我有这么脏吗?要擦我帮你啊!”沈临揉著被戳红的鼻孔插了过来,一屁股蛮狠將许卿懟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火红色的手帕。 没有错,就是红色。 別看沈临是个大老粗,其实喜欢顏色艷俗的东西。 除外袍穿得简朴,內里能藏的住的东西全都顏色艷丽,例如鞋子脱下,是大红色,里裤也许是大蓝。 他说这是內秀! 苏添娇一看到这火红的手帕,就忍不住想笑。 许卿被懟开,眸底寒芒一闪而逝,隨即盯著那火红帕子,幽幽说道:“王爷好深情,將王妃的手帕隨身携带!” 沈临身形一凝,攥著帕子的手僵住,然后蹭的一下脸色爆红,恶狠狠盯著许卿,强调道:“这是本王自己的帕子。” 许卿淡淡地道:“哦,是王妃给您的!” “不是王妃给本王的,就是本王自己的。”沈临已经咬牙切齿。 喜欢顏色鲜艷的物件,可偏偏又极为在意,別人说他用女人的东西。 少年时因为这个喜好,没少和人动手。在正式袭爵成为东靖王后,就没有人敢再戳他这逆鳞。 这还是沈临数年来,第一次被人这般直白的误会。 “王爷您和王妃感情好不必害羞。”许卿惊讶过后,隨后表示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个棒槌!沈临脸色已经是青白交加,攥著帕子的手指咯吱作响,指著许卿:“哪里来的丑东西,本王打死你!” 许卿淡淡地走到苏添娇的身后,扯著破铜锣的嗓子,迷茫地问:“苏大掌柜,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临快吐血,许久没有这种有火发不出的憋屈感觉了。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某位討厌的故人。 他捞起袖子就要抓苏添娇身后的男人。 苏添娇拦住了沈临,好心劝道:“老沈淡定,不知者无罪。” 沈临舒了口气,然而接著就又听苏添娇道:“你和嫂子感情好,的確是好事。你们成亲我就错过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上门拜见嫂子!” 一箭正中靶心,沈临环视周身站著的人,脸色再次变了又变,最终於鬱闷地狠盯了许卿一眼。 那意思是有机会让他好看! 许卿始终表情极淡,无辜而茫然。 哎哟,这副死样子,和印象中那討厌的人更像了,每次都能將自己气得暴跳如雷,而他风轻云淡。沈临磨牙。 苏添娇也觉得眼前这一幕曾相识,有位嘴毒的故人,总能三言两语將沈临气得一天都不想说话。 不过那位故人再见面必是血雨腥风,断不可能和她这般平和的相处。 苏添娇眼中的黯然转眸即逝,笑靨如花地看向沈临:“老沈,找个地方聚聚?” “天色已晚,回城再说!”沈临情绪被苏添娇带著走,不再盯著许卿,脸色果然有所好转。 苏添娇眸色一转,摸著肚子:“我记得附近有条河,饿了,烤几条鱼吃了再走!” 下船遭遇伏袭,再到救人忙活了一路都没有进过食,沈临也饿了,但现在离城门也不远,去荒郊野外用食,实属没有必。 沈临察觉到一丝不妥,可眼见苏添娇已经转身朝著林间方向走去,还是习惯的跟在了身后。 从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习惯跟在她的身,直到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 “殿下,这次回来,不走了吧?能不能和我说说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离京,去了那桃林村,將近二十年没有任何只言片语传回,是不是有人要对你不利!” 河边,升起几堆篝火。 大家各自分散,围在篝火旁烤鱼。 刚捕捞的鱼被剖开肚子取了內臟,用木棍插著放在火上烤得两面金黄,焦香四溢,沈临习惯野外行军,隨身携带盐和调料是基本的生存技能之一。 等鱼好后,苏添娇就著鱼喝了两口酒,沈临隔著火光视线就落在苏添娇的脸上,认真地开了口。 苏添娇二十年前的突然离去,对身边的亲人和朋友,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伤。 所以苏添娇回来,就不可避免地要直面这些伤口,给予答案。 许卿背靠在身后一棵歪脖子槐树上,原本目光没有焦距地盯著黑漆漆的河面,这时听到沈临的话,目光利如鹰朝著苏添娇看了过来。 苏娇添吃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头往后仰,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娇笑连连。 “老沈,你脑子坏掉了。本宫可是长公主,苏渊那小浑蛋对本宫言听计从,放眼大盛谁能伤本宫?” “那你为何突然一声不吭的离开?”沈临眼神锐利的问。 春桃他们怀疑过皇上,沈临却是从未怀疑过。 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上过战场。没有人比他清楚皇上在苏添娇心中的位置。皇上又是如何將苏添娇看得比命重。他们姐弟是一路相互扶持长大的。 所以,就是因为从未怀疑过皇上,他才会尽心尽力辅佐皇上。不许任何人触碰皇上的利益。 他想要帮她守护住,她所在乎的一切。 “那个人是温棲梧!是他伤了你,所以你才会离开京城?”沈临见苏添娇不答,又问。 见苏添娇神色晦暗,他气得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认真说道。 “我就知道是那只开屏山鸡,一天到晚自命风流,勾三搭四,就不是个宜室宜家的。我早和你说了,他不是良配,你非要和他试试,知道吃亏了吧。本王这次进京就活剐了他!” 沈临越说越生气,伸手就去夺苏添娇手里的酒葫芦,想要喝一口酒压压怒火。 一根燃烧的木柴横在了他面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苏添娇握著燃烧的木柴指著沈临:“我的酒不分享,想喝自己进京回府喝去。” “这么小气,匀点。”沈临抽下自己隨身携带的酒壶。 “不行!本宫这酒是极品美酒,喝一点少一点,不均。”苏添娇娇笑未减。 “想要吃独食!你我这么多的交情,匀点都不行?尝一口!”沈临退而求其次。 苏添娇將酒葫芦往腰间一掛,伸出一只食指摇了摇:“也不行!” 说罢顺势起身,伸了个懒腰。 许卿紧紧盯著那酒葫芦,薄唇勾起一丝复杂的笑,骗子说谎说多了,怕是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吧。 如果不是听夏荷叫破那酒葫芦里装的是疗伤用的药酒,就她那护食的表现,怕真的以为里面装的是绝世美酒。 苏添娇懒洋洋地强调:“老沈,你回京別找老温麻烦,本宫当年离京和他没有关係。就是天下那么大,想要四去看看。厌烦了每日处理不完的公务,想提前体验悠閒生活,你懂吧。大盛有你们这些肱骨之臣,本宫很放心!” 沈临还是不相信,天下那么大,想要四处看看这是苏添娇的性格。 但他不相信真只是想要去游山玩水,会不给他们这些亲近的人留下只言片语。 他还想要再问,她捂住了肚子,將那条吃了一半的鱼递了过来:“老沈啊,你这鱼没有烤熟,本宫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说罢,人速度往前方密林躥去。 沈临接过鱼嗅了嗅,又红著脸,从上面掰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疑惑地皱起眉头:“熟了啊,我吃了怎么没有事。” 他话刚说完,苏添娇离开的方向传来了如银铃嫵媚的娇笑声。 “老沈,天下那般大,本宫还没有看够,先走一步。记得別太想念!” 接著,马蹄远去的声音响起。 沈临猛地扔掉手里的鱼,从地上躥了起来。刚毅的脸上透著鬱闷,恼怒地暗暗爆了一句粗口:“又上当了,就知道半路找地方聚没安好心!” “这一次別想甩掉本王。” “追!一定要將长公主追回来了。” 沈临威严的一挥手,带著人纵身朝著放马的那边掠去。 长公主府的侍卫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他们是跟著长公主出的门,若是將人弄丟了,回去也没有办法交差。 不过是瞬间,刚刚还热闹的河边就变得冷冷清清,只有临走前被灭的篝火还冒著余烟。 苏添娇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从一棵大树上跃了下来,在熄灭的篝火旁挑捡了一条完整烤好还没有吃的鱼,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没想到,大沈都变老沈了,还这般好骗。能守住北境怕是全都靠了他那儿子!”苏添娇一边吃,一边揶揄已经离开的沈临。 “那苏大掌柜將人都骗走了,这是打算一个人往哪边走?要不要小的送您!”冷不防,一个破铜锣的声音响起,把人给嚇了一跳,苏添娇打了个激颤,將手中鱼朝著后面扔了过去。 从大槐树后面走出来的许卿一抬手,將迎面而来的烤鱼击落,幽幽地盯著眼前女人。 苏添娇转过身来,盯著还没有离开的许卿,招了招手:“许卿,还在呢!” 许卿:“你是我的主人,我是你买回来的,自然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缠上我了?”苏添娇理了理髮梢,嫵媚地拋了个媚眼:“看来你是真是爱慕我了。行吧,那就一起回城。” 苏添娇嘴上不饶人的调侃,往著大路那边走去,然后突然往前冲了几步,一个折返扑通跳进漆黑的河里。 第143章 是死对头啊,骗子没有真话 许卿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早有预料,一直淡淡地看著,任由她动作,直到她落了水才嘆了口气,一扭头利落地跟著入了水。 苏添娇水性极好,入水不需要换气,一口气游了许久,確定许卿应该没有追上来了,才冒头换气。 可这时,浮在水里的脚却被人扯了一下。 她往下一看,男人的脸在水里若隱若现,如同附骨之蛆,甩不掉誒! 苏添娇嘆了口气,没有按常理出牌,这个时候没有想著將那缠著她的男人踹开,而是吸了一口大气后,又钻入水中。 一入水她就朝著男人的脸撕去。 丑东西! 黑乎乎! 不,她坚信拥有完美头颅的男人,绝对不可能丑得不能直视。 是真珍珠那就露出来! 许卿水性不弱於苏添娇,脑袋左右摇摆一路躲藏,就是让她无法得手,直到又游出一段距离,两人都有些累了。 女人先一步浮出水面,男人跟著钻了出来。 黑髮湿嗒嗒的贴在脸上,头骨还是优越的,只是月光下男人的脸还是黑乎乎,那颗碍人的痣也没有掉。 苏添娇甩了甩头,月光下脸白如玉,研究地盯著许卿的脸。 “你应该用的不是易容术,而是贴了人皮面具。这人皮面具做得不错,泡了这么久的水,也没有掉!” 许卿漆黑的眸子一深,淡淡地盯著她:“你很想知道我究竟长什么模样?” “嗯!”苏添娇点头。 “不后悔?”许卿再次问。 苏添娇格格地笑了起来,摩拳擦掌:“你怕是不了解本宫,在本宫眼里,就还没有后悔二字!揭,是你自己揭,还是本宫帮你揭!” 捉了这么久的迷藏,狐狸尾巴终於藏不住了。 苏添娇眯了下眼,暗藏警惕与期待。 许卿站著没有动,苏添娇凑了上去。 皎皎月光下,女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摸上了男人的脸颊,河水泡过凉得像鬼,可也让人更加清醒。 男人目光一错不错,只盯著女人的动作。手指从脸颊移到耳后,仔细辨別,摸索终於找到了破绽,往上一扯,伴隨嘶的一声,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就被揭了下来。 真相就在眼前,苏添娇的心跳开始加快。 先露出来的那点皮肤极白,比上好的羊脂玉还白,两片薄薄嘴唇极红如赤血,只是在上嘴唇的中央有一粒极小樱红色的痣。 看到这里,苏添娇的手突然就顿住了,竟然將撕开的麵皮往男人脸上重新贴去,越想贴紧就越贴不紧,最后乾脆还露出一角没有贴住,她也不管了。 哗哗水响,她往后退了几步:“嘿嘿……许卿是吧,本宫突然间就对你的脸不感兴趣了,要不我们一拍两散,你往东游,我往西游?” “你那卖身契就当不存在,你从此就是自由心,如何!” “不怎么样!”许卿平静的眼眸捲起一层风浪,周身释放出森冷寒气,在苏添娇的拒绝中,一抬手將那张贴在脸上许久,未曾揭开的人皮面具彻底撕开了。 人皮面具落下,浮在水面。 完全露出真实面目的男人,脸看起来比刚刚揭开一角时还要白,那种白是苍白带著病態的,多情却是薄情的桃花眼从漆黑变成了猩红。 像是索命的阎王,盯紧著眼前猎物。 “你不是很想看,怎么,嚇到了?我这张脸,让你想到自己做的亏心事了?” 苏添娇心中一颤,心虚的舔了舔樱唇,然后如银铃娇笑地游近了男人,冰凉的手指再度抚摸上绝艷的脸。 对,男人的长像不是温棲梧的做作张扬刻意营造的俊美,也不是沈临的刚毅阳光,而是男生女相雋秀妖艷的那种。 尤其是唇上那粒樱红小痣极具个性与吸睛效果,只一眼就让人沦陷。 偏偏气质又极清冷,生人勿近,近者死! “呵呵……大將军说笑了,本宫能做什么亏心事,本宫即便做了,也是有人活该找死,为的也是江山永固,你说是吗!” 手指蜒沿而下,落在那嘴唇边,欲进未进! 许卿讽刺地睨著她,薄薄的嘴角勾勒出那自嘲的弧度。 “所以,为了江山永固,本將军就活该被你毒断了双腿!苏鸞凤,毒断我的双腿这些年你有没有做过噩梦?梦中我可有来找你索过命啊!” 苏添娇眸色驀地一怔,而后瀟洒流转,那落在他嘴边的手游退到脸颊位置,啪啪调戏地拍了两下,格格笑了起来。 “当然没有,本宫所作所为的都是为了江山,哪里来的心虚。大將军真是爱开玩笑。” 许卿嘴角的嘲讽驀地又是一收,变成了狠戾,眼底戾气横生。 “所以將近二十年,从未想过我?所以我故意露出破绽,一瘸一拐在你面前每日走来走去,你怀疑我,可从没有想过,我就是萧长衍,对吗?” 苏添娇一愣,她的確没有怀疑过许卿是萧长衍。 她的怔愣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许卿眸底戾气加重,双手一击河面,河水哗哗作响,河浪激起有半米高。然而驀地拍下她放在他脸颊上的手。 手被拍得发麻,意外没很痛。 苏添娇却是很確定了,许卿……不,是萧长衍这坏傢伙,又是卖父葬女,又是將自己扮得那般丑,绕了那大一圈,神神秘秘,原来是来找她寻仇的! 同时又更加心虚,萧长衍这傢伙寻仇就寻仇,偏要將话说得这般充满歧义。听著像是生气是因为她,没有將他认出来,没有想他似的。 可他们明明是註定了的仇敌! 毛骨悚然。 苏添娇回想起这些天与萧长衍相处的点点滴滴,真是后悔,自己大意了,要不然早溜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难怪说刚刚看沈临和萧长衍对话的画面那般熟悉呢,沈临不是就是吃萧长衍的亏长大的吗! 不过,她也没有少吃就是了。 所以她看戏,萧长衍递瓜子。她假装逃跑,沈临都被骗走了,偏他守株待兔,所以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死对头啊。 她是真的很討厌萧长衍的,说起对萧长衍的討厌,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可自从发生了一些事,萧长衍双腿因而断,她那些討厌也就变成了心虚。 苏添娇嫵媚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隨即很快敛去,变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晃了晃被男人抓住的手腕。 “牵这么紧?这般气急败坏?可你要理解本宫啊,谁没有事想著自己的死对头!今日反正落你手里了,本宫认栽。” “说吧,你想怎么样?把本宫腿也打断了?还是现在就把本宫脖子拧断了?行吧,反正刚刚在河里也洗乾净了,要不现在就拧。” 苏添娇抬起头,將自己修长白晳的脖子往萧长衍面前懟,带著他抓住她手腕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放。 女人突然妥协,男人那还没有发泄完的怒火半路哑了火,就像是燃了一半的烟花,刚要躥上天空突然坠落,满满的无力感。 男人那双赤红的眼眸,甚至有些迷茫地盯著苏添娇那截在眼前的脖颈。 那么的纤长脆弱,能看到上面青色血管,恐怕轻轻一拧就会扭断。 萧长衍鬆开了苏添娇的手腕,冰凉带著水珠的手指碰了过去,一滴水珠落在脖子上,苏添娇眼里闪过腹黑,仰著的脑袋突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狠狠砸下。 嗡的一声萧长衍的脑袋被撞得眩晕,晃了晃,人隨著水波退后数步。 趁著这会时间,苏添娇像是鱼一般再次钻入水中,双腿一摆,人已经游出数米远。 等萧长衍抚著被撞的额头缓过神来,河水里已经看不到苏添娇的身影。 上当了。 骗子的嘴里,可有一句真话! “大將军,您怎么独自步行回来了。您的马呢?” 京城城门口,那守门小將看著已经重新易了容,衣服半干,独步而来的萧长衍,左右看了看,迎了上去。 “马被偷了!”萧长衍淡淡地道。 沈临一行人离开,都各自骑走了自己的马。 苏添娇的马则是被她放走引开沈临了,而他的马是在的,结果苏添娇耍诈从河水里游走后,又返回了岸上,骑走了他的马。 他只能一路施展轻功而回。 那守门小將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將军吃亏。 自家將军可是有个名字,叫做赛诸葛,只不过当年因为一场宫变,受到了牵连,从此隱退,否则岂会论到温棲梧在朝堂独占风头。 “她可入城了?”萧长衍语气淡漠,不过还是破铜锣的声音。 小將自知问的是谁,连点头:“入城不足半炷香!” 苏添娇入了城,为了减少目標,在城门口的时候就弃了马。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还是想要去看天下,不想让沈临他们发现,所以想返回城京先躲藏,另一方面也是藉此甩了萧长衍。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死对头。 她还没有走出多远,就再次被萧长衍盯上了。 眼看前面是一条死巷子,身后萧长衍这阴险的傢伙,除了自己竟还带了人紧追而来。 抬眼,不知是谁家宅院小门没关,她抿了抿唇,撞了进去。 第144章 闯门,撞见大秘密 宅子很大,看布置应该是位官宦人家的府邸,小门没有关,大抵是看门的婆子人有三急,亦或者有事离开一小会儿,还来不及关。 到了里面,遇到好几伙丫鬟婆子,苏添娇都闪身躲过。 寻思著,这处地方还不错,不如就找个没人居住的院子里躲几日,等萧长衍、沈临放鬆警惕后,再溜出京城,继续去看她的天下。 苏添娇晃晃悠悠到了后院,瞧见其他院子都安静无声,唯有一间院子灯火通明,声音嘈杂,一看就不同寻常。 “不好了,二小姐要上吊劝不住啊!” “老爷来了,老爷来了!”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从院子里面冲了出来,接著有几个下人拥簇著一个大约四十好几,大腹便便身材魁梧的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男人脸色黑沉如水,快步如飞,径直进了院子。 苏添娇瞧著那男人,嘴角透出一抹亲切,熟人啊。 只是没有想到將近二十年没有见,曾经瘦得像麻杆似的男人,变成了满身肥肉的大冬瓜。 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要人命。 “父亲,我不活了,我要绞了头髮去做姑子,出了这样的事,我还有什么脸面出门啊。笑都要被人笑死了!呜呜……” “小祖宗啊,那你想怎么样,你先下来,凡事好商量啊!” 大冬瓜进到院子里,不多时传来少女嚶嚶哭泣声和男子嗓门粗獷却带著小心的轻哄声。 没想到曾经只知道上阵杀敌,衝锋陷阵的大老粗,竟是个女儿奴。 苏添娇挑眉,抬腿进了院子,趴在窗外往里看。 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女双脚踩在椅子上,面前横著一条白綾,脸上满是泪水,踮著脚尖將脖子威胁地往里面套。 大冬瓜手足无措的站在少女面前,周身的奴僕也全是紧张的大气不敢喘。 小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是闹哪样? 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 真想死,早就悄无声息地死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过是威胁罢了。 苏添娇看得津津有味,习惯性捞出酒葫芦喝了一口,就见里面哭得双眼通红的小姑娘大喊道。 “我要那苏秀儿不得好死!也要让她她她……也当眾尿裤子。” 噗……实在没有忍住,口中的酒喷了出来,万万没有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女儿身上来了。 她家女儿什么时候让这小姑娘尿裤子了。 苏添娇想了想,觉得极大的可能,是今日白天女儿在弘文馆进学的时候和这个小姑娘发生了衝突。 段南雄的女儿,想要她女儿的命? 苏添娇的眼里闪过寒意,就见大冬瓜段南雄板起了脸训斥。 “胡说八道什么!一条人命是你说能除去就能除去的吗?何况苏秀儿是准皇子妃,你对付她,惹得起皇上,惹得起两位皇子吗?” “难道我就白尿在身上了吗?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往后我还要如何嫁人?父亲你不疼我了,我知道的,你就是討厌我了。我这就去死,去找我母亲,免得碍你的眼!”小姑娘见父亲不答应,嚶嚶哭著,脑袋再次往脖子上套去。 眼见那刺眼的白綾又套在女儿脖子上,段南雄头皮发麻。 再想到亡妻那张温婉的脸更是自觉愧对女儿,让女儿从小没了母亲。 他知道女儿在胡搅蛮缠,还是一闭眼答应了女儿:“好,你先下来,为父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吗?那是您答应的,不许反悔,明日您就派人让苏秀儿消失在京城。” “她一个杀猪女,母亲又是一个寡妇,即便她和皇上有那么一点关係又如何,我才不相信皇上真会为了她,费心费力!” 段诗琪眼见得逞,像只蝴蝶般从椅子上一步跨下来,委屈地抱住父亲的胳膊。 弘武馆门前当眾嚇得尿裤子后,她忍著眾人的奚落跑回了家,沐浴完换了衣服。 可她一闭上眼睛好像还是能闻到那股尿骚味,回想起眾人指著她嘲笑的模样,她就恨不得將苏秀儿千刀万剐。 段南雄愁苦地皱起眉头,为难地道。 “让苏秀儿消失怕是不行,就算皇上不会费心费力,可那也是一条命,不如还是想个折中的办法,让她也丟脸。例如让贼人將她掳去,失了名节?套麻袋,將她暴打一顿?” “不行,这太便宜她了。我就要她死,就要让她死!”段诗琪狠跺了几脚,声音尖锐,面容扭曲。 “好看吗?有人要杀你女儿,还能无动於衷!这当娘的狠心啊!”破锣铜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浓浓的嘲讽,即便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我说怎么后背凉嗖嗖的,原来是你阴魂不散!”苏添娇娇笑著转过头去,果然看到萧长衍那张又戴上人皮面具黑丑的脸。 虽然萧长衍是她死对头,可不得不说,她眼光还是挺准。 大家都说许卿丑,偏她就认定了许卿长得好看。 她话落,还没等萧长衍说话,一抬手將窗户拍开,翻窗跳了进去。 她又不是王八,真能一动不动。这般叫囂杀她女儿,叔可忍,婶都忍不了! 段诗琪还在和段南雄死缠赖打,身后突然响起来的动静顿时將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段南雄瞧见苏添娇的模样,顿时瞳孔剧烈一缩。 段诗琪娇横地指著苏添娇:“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还翻墙户进来,是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囂张,不知道这里是段府吗?” 屋內眾僕人也是面面相覷,不知道苏添娇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添娇恍若在自己家中一般,拖了把椅子放在段诗琪面前,懒洋洋地坐下,看向面前眼睛红肿的小姑娘,嫵媚一笑。 “小姑娘,你口口声声要杀了我女儿,你反倒问我是谁,这不太好吧!你都不知道,杀人之前,要弄清楚人家家中底细的吗?不打无把握地仗,你父亲没有教你?” 说著,余光瞥向身侧已经傻掉的段南雄。 就见段南雄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嘴唇动了动,人往后面退了半步。 这时,萧长衍走门,光明正大地行了进来。 苏添娇皱了皱眉,她都主动在段南雄面前现身了,萧长衍还要缠著,麻烦。 她倒是不怕萧长衍,就是心虚。 说是要萧长衍杀了她,但料定萧长衍不会杀她。 她是断了萧长衍双腿,可成王败寇,各为其主,有损伤那是必然的事情。 即便再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像当年一样。 当年先帝突然去世,除了太后监国,还留了两位辅政大臣,其中一位辅政大臣姜原就是萧长衍的亲舅父! “你是苏秀儿那个寡妇娘!”这边,段诗琪听到苏添娇自报家门,脸上闪过愕然,隨后便是横眉冷对。 “嗯哼,我就是!”苏添娇换了个姿势,蹺起了二郎腿,修长的玉腿一抖一抖。 “好啊!”段诗琪咬牙,面容扭曲地猛然大笑一声,一挥手招呼屋內僕人將苏添娇团团围住。 “天堂有路你不走,天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本小姐都还没有上门找你麻烦,你倒先跑来了!果然是乡野土包子进城,当京城是你家菜园子,无论是谁家,想进就能进啊!” 说著又扭头看向自己父亲,欣喜地喊道。 “父亲,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杀猪女的寡妇娘自己跑来了。我们先抓了她,再逼杀猪女就范。如果那杀猪女不肯,就给她找个乞丐当爹!” 段南雄的神色再次发生了变化,虽然他还是不敢相信,但已经认为眼前女人的身份,听到女儿恶毒的话,他急得原地想要去世,呵斥道:“你闭嘴吧!” “父亲,人都送到眼前了,您还在善良什么?就眼睁睁看著你女儿出不了气,以后在京城抬不头来吗?”段诗琪厉声质问。 苏添娇撩拨了一下髮丝,悠悠问:“小姑娘,给我配的乞丐好看吗?我很挑,喜欢好看的!” 段诗琪觉得可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挑长相,有病吗。她狠狠瞪了苏添娇一眼:“这可由不得你挑剔。” 说著余光看到了安静站在一侧,脸黑乎乎像是灰炭,脸上长著黑痣一眼丑的男人,恶毒的一指:“这又是哪里的丑东西,將他配给你怎么样?” “喂,她骂你丑东西呢,你觉得自己丑不丑?”苏添娇乐了,下巴朝萧长衍一挑,调侃的眸色一转,娇笑著拒绝:“不过实在丑,无福消受啊。” 话落,突然起身啪的一巴掌打在段诗琪脸上,又坐回来,悠悠吹了吹自己手掌:“小姑娘,乱点鸳鸯谱,该罚!” 萧长衍瞥了眼苏添娇的动作。段诗琪说他丑八怪,他好似不生气。看起更像不满苏添娇打段诗琪。 他皱著眉,拆台道:“在別人家里,出手教训別人的孩子怕是不妥!” 段诗琪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是萧长衍出声,才让她反应过来。 她捂著半边被打痛的脸颊,扯著嗓子尖朝苏添娇尖叫:“死了男人的臭寡妇,你敢打我,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啪”苏添娇起身又是清脆一巴掌,打完甩了甩自己手掌,纠结的皱眉,看向已经双手捂脸发蒙的小姑娘。 “抱歉一时没有忍住,丑东西说得对,在別人家教训別人孩子的確不妥。” 说著,又坐了回去慵懒靠著椅子,二郎腿架起时,神色骤然变得威严,朗声道:“段南雄! 第145章 寻死好玩吗?要不要再试一次 段诗琪被两巴掌打得怒火中烧,双目猩红,驀地听到苏添娇叫自己父亲名字,气得浑身都开始颤抖,指著苏添娇。 “你是什么东西,敢直呼我父亲名讳,我父亲可是朝中三品大员,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你个村妇,杀了你,杀了你。” 说著,越加焦躁,竟环视四周准备拿个趁手的东西,杀死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寡妇。 然而,身体却被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父亲给撞到了一下。 只见平日极为宠她,要星星绝不给月的亮的父亲往前跨了一大步,双腿併拢,眼睛里蓄上泪花,朗声应道:“末將段南雄在!” 末將段南雄在! 父亲竟对著眼前寡妇自称末將。 “父亲,你疯了吧,你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那杀猪女的寡妇娘,您对她客气什么!” 段诗琪真是被段南雄宠坏了,换作任何人,这会都能看出事情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偏她看不出来。 “你住嘴。”段南雄又尷尬又难堪地呵斥一声。 他没有向女儿明说长公主的身份,他不知道长公主夜黑只身到来所为何事,愿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的行踪。 不过再次见到长公主,他还是激动的。 那年边关告急,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队正,跟著大军苦守边关。 因出身寒微,没背景,就算凭著一股狠劲在战场上斩了两个敌首,军功也被顶头上司贪墨,反倒因“违抗军令”被绑在辕门外,等著军法处置。 寒风吹得他嘴唇乾裂,周围士兵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直到那抹银甲红袍的身影,踏著风雪走进军营。彼时还年幼的长公主奉旨巡边。 她没听主將的花言巧语,只走到辕门外,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说你没违抗军令,可有证据?” 他梗著脖子,把敌军的布防、主將的决策失误一五一十说出来,甚至画出了自己琢磨的破敌计策。 周围的人都觉得他疯了,一个小队长竟敢质疑主將,还在长公主面前大放厥词。 可苏添娇却蹲下身,指尖点在他画的草图上,眼睛亮得惊人:“这计策虽险,却能直击要害。你叫什么名字?” “段南雄。” “好。” 她起身,拔出腰间佩剑,斩断了绑著他的绳索:“从今日起,你升为校尉,带著三百轻骑,按你说的计策去劫敌粮草。胜了,军功全归你;败了,本公主替你担著。” 那一战,他凭著三百轻骑,直捣敌营粮仓,烧了敌军大半粮草,解了环城之围。 回营时,主將还想刁难,长公主直接把他的军功册拍在帅案上,冷声道:“段南雄有勇有谋,是难得的將才。谁再敢埋没他的功劳,就是跟本公主作对。” 后来,她又屡次提拔他,教他兵法谋略,甚至在他被人弹劾通敌时,力排眾议保下他,只说:“段南雄的为人,本公主信得过。” 从一个隨时可能被军法处置的小队长,到如今手握兵权的三品將军。 他的每一步,都是长公主给的。 这份知遇之恩,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哪怕过了二十年。 长公主不知所踪的这年,他数次徘徊长公主门外,以为再也见不到长公主,没想到在这平平凡凡的一天夜里,长公主犹如天降。 苏添娇望著眼前眼眶泛红的段南雄,眸色漫过一层悠远的暖意,带著几分打趣,几分感慨:“段南雄,你倒是没忘当年的规矩。” “末將不敢忘。”段南雄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当年若不是您慧眼识珠,拔末將於微末,末將早已是辕门外的孤魂野鬼,何来今日的段南雄。” 这话一出,不仅段诗琪惊得目瞪口呆,连周围的僕人都嚇得大气不敢喘。 疑惑眼前被称作寡妇、村妇的女人到底是何来头,竟让段南雄这朝廷三品大员如此尊敬,甚至都跪下了。 苏添娇笑了笑,收起眼底的悠远,语气又恢復了几分漫不经心:“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话锋一转,她眼神骤然变冷:“只是段南雄,当年教你的,可不只是兵法,还有明辨是非、知恩图报。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为了一点私怨,就想取人性命?” 段南雄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末將教女无方,求您降罪!” 苏添娇单手托腮,淡然说道:“降罪那倒不必,你要知道惯子如杀子。今日你为了让她开心决定对我女儿下手,你暂时还能守住底线不杀我女儿,若是她再以身逼,你是不是就要妥协?” “来日她在外再受了气,再次以身相逼,你是不是又要妥协?周而復往,她性格会变得越来越尖锐刻薄,让你杀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你又打算杀多少人来討她欢心?如此下去,你又要与多少人成仇?这段家迟早覆灭。” 段南雄身体狠狠一怔,显然已经完全將她的话听了下去。 一时糊涂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 苏添娇见火候差不多了,一挥手,看好戏地道:“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欠揍,去吧!” 段南雄的目光骤然落在段诗琪的身上,那眼神又冰又冷。 段诗琪被看得身体一缩,心里莫名一阵害怕,张口说道:“父亲,你不要听这女人瞎说,她就是危言耸听!” 然而,她的话刚落,父亲的手就已经无情地伸了过来,一把拎起来她,將她押在椅子上,脱下自己的鞋就开始啪啪啪地抽。 这真的下了死手,几鞋子下去,段诗琪眼泪都痛出来了。 同时她更加委屈,从小到大父亲连对她说一句重话都不曾,今日却因为苏秀儿的寡妇娘打了她。 疼痛委屈又衝散了她刚刚的怕,不由开始又哭又骂。 “父亲,您不是说最疼我了吗,今日竟因为一个女人打我,您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再喜欢您,呜呜……” “段老头,你敢打我,我母亲在天上看著呢,她一定不会放过你,晚上会来梦中找你!” 可无论段诗琪怎么哭骂,段南雄都不停手,直到他看到苏添娇打了个哈欠,才极具眼色地住了手。 这时也一共抽了三十多下鞋底子。 段南雄將鞋子穿了回去,瞪著趴在椅子上暂时动弹不得女儿,严厉说道:“什么女人,这位……苏” “苏大掌柜。”苏添娇提醒了一句。 段南雄接过来继续道:“苏大掌柜是为父的贵人,你记住了,即便不尊重为父,也不可以对她无礼。” “那苏秀儿苏姑娘既然是苏大掌柜的女儿,以后你必然要和她好好相处,將她当作你的小主人般对待,可听明白了!” “什么,你要我当那村姑的跟班走狗。父亲你怕是被鬼附身了吧!”段诗琪疼得扶住腰,一句又炸了,不服地瞪眼看向自己父亲,结果被一巴掌拍脑袋上。 段南雄厉呵道:“苏秀儿姑娘身份贵不可言,你再敢对她不敬,我打死你。” 结结实实敲在脑袋上的一巴掌是真疼,段诗琪被得一愣,痛得眼泪再次流出。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把脸再次往段南雄面前一送。 “好啊,你打啊,你打死我啊。反正你听外人的话,也不喜欢我了,我死了好去见母亲。” 以往她这样说,父亲必然会露不舍,可这次她在父亲眼里看到无动无衷。 段诗琪心一沉,捂著屁股往屋外冲:“那好,那我就现在就去跳湖,死了一乾二净。” “大家都让开,让她跳。”段南雄冷冷吩咐下人,看著段诗琪一路往外跑。 苏添娇看了眼始终静立在旁边的萧长衍,眸色微动,站起身来,对想跟著出去,又犹豫未动的段南雄道:“走,出去看看。” 段南雄立即鬆了口气,感激涕澪地跟在身后。 苏添娇一走,萧长衍也走,偏偏走起路还是一瘸一拐,莫名心中一梗,心虚。 人工建造的湖边,段诗琪站在岸上,作势要往湖里跳,身侧一群下人正在劝她。 又寻死觅活,段南雄看了眼慵懒的苏添娇,想到长公主方才说的话,心一横,命令道:“都散开,就让她跳,她就算是死了,我说过的话也不会变。” 这话一落,下人就全散开了,这下段诗琪骑虎难下,迷茫了,回过头看著段南雄:“我真跳了?” 段南雄没有说话。 苏添娇走过去,抬起一脚,果断地踹在她屁股上:“我送你一程!” “扑通”水花四溅,段诗琪在水里扑腾,扯著嗓子喊:“救命!救命!” “长……苏大掌柜?”到底是自己女儿,段南雄急了,赶到岸寻求主心骨的看向苏添娇。 “数十声!”苏添娇道。 段南雄即便再急,还是按照苏添娇所说,数了十下。 “可以捞上来了!”十下数完,苏添娇点了下头,段南雄立即叫了两名会水的婆去將段诗琪给救了上来。 被鞋底抽了三十下,又在湖水里泡了那么久,段诗琪一上岸吐出呛到嘴里的染水,彻底蔫了。 父亲真的不疼我了!她裹著披风,呆呆的靠在一名婢女怀里。 苏添娇居高临下的盯著她,娇笑道:“小姑娘,寻死好玩吗?要不要再试一次?” 第146章 丑东西还会蜕皮 段诗琪的身体哆嗦了下,眼神飘向湖面,然后身体抗拒地往后靠了靠。 方才在湖里起起伏伏,她是真的感觉死亡在靠近。 那种无力感,她不想再经歷一次。 “不……”小姑娘恐惧的吐出一个字。 苏添娇仿若听不到,轻笑的抬了抬腿:“要不要我再送你一程?” “啊,父亲救命!”小姑娘瞧著她的动作,人也不蔫了,顿时一口气也能绕京城跑一圈了,从婢女怀里弹跳而起,瑟缩地躲到段南雄的身后。 段诗琪在家中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害怕的神色。 段南雄心里生出疼惜,但忍住了,狠心將她从身后扯出来,严厉地道:“苏大掌柜要教训你,找我也没有用!” “不……父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用死威胁您了!”段诗琪紧紧扯著段南雄不放,苏添娇的那一脚著实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错这个字,还真是让他耳目一新。 从小到大,不管错还是对,女儿都只会胡搅蛮缠,好话说了一箩筐就是听不进去。 看来还是长公主有办法。 段南雄对苏添娇真是连身上每一个毛细孔都写著服。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岂会不明白长公主的苦心。 他不能拖后腿。 段南雄继续板著一张脸,沉声道:“那你以后还动不动要人性命吗?父亲的话,你要不要认真听?” 段诗琪眼神飘忽的看了苏添娇一眼,见苏添娇提了提自己的腿,顿时一缩,抿著唇折中地道:“我会反省!” 改变不可能一蹴而就,小姑娘也是要脸面的,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苏添娇抽出酒葫芦喝了一口,懒懒地道:“老段,我困了!” 段南雄顿时借坡下驴,將自己胳膊从女儿手中抽出来,呵斥道:“没看到苏大掌柜累了?还不回房里好好反省!” 父亲又凶她,果然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了,段诗琪跺了跺脚,心中不服,但到底没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由婢女扶著往自己院子里去。 也是段诗琪一走,段南雄便打发走了其余僕人,尊敬地要再次跪下向苏添娇请罪:“殿下,都是微臣不中用,还让您为微臣那不爭气的孽女操心。” “行了!”苏添娇打了个哈欠,慵懒地指了指像幽魂一样,始终不离她半米远的萧长衍:“本宫是真困了,收拾间房,让本宫休息会。至於他,本宫不认识,將他、丟、出、去!” 她说著转身,露出洁白的牙,指著萧长衍一字一顿的说道。 她在段南雄面前现身,第一个原因当然是段诗琪要对付女儿。第二个原因,则是借段南雄收拾萧长衍这傢伙。 段南雄隨著苏添娇的话,猛地扭头看向萧长衍。 他瞧萧长衍一直贴著长公主而站,还以为和长公主是一起的,没想到竟然不认识。 他当即一擼袖子,朝著萧长衍怒斥一声:“何方宵小,竟敢缠著我家殿下,看我不把你丟出去!” 萧长衍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苏添娇的行为,淡淡地站著,对段南雄的怒斥没有任何表示。 “呵,你还很横?”被无视,段南雄冷哼一声,迈著阔步朝萧长衍而去。 没有想到萧长衍力气大得惊人,只是一掌而出,就抵住了他挥出的双拳。 “啊!”段南雄大叫一声,顿时引来了许多护卫將萧长衍团团围住。 “你们慢慢打,本宫先去睡会。”苏添娇见状打著哈欠扬长而去,而后补了一句:“別让人知道本宫在这里!” “是!”段南雄应道。 苏添娇的身影离去,段南雄带著护卫朝著萧长衍衝击了一轮又一轮。 无一例外,都没有挨到萧长衍的边,便纷纷倒地。 萧长衍身体有缺陷,动作不缺陷,拖著一瘸一拐的腿,每一招又乾净又利落。 只见他用那只好腿,猛地往地上一踏,身体腾空而起,而后双腿稳稳落在段南雄的双肩。 一用力,段南雄双膝一弯,身形矮了一截,地面咔嚓呈蜘蛛网般裂开。 段南雄被压製得动弹不得,额头汗水不断溢出,可却不服输地咬牙硬干,朝著身侧护卫喊著:“將我的大刀拿来。” 他此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拼著这条老命,也要完成长公主交代的任务。 也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黑丑的男人,武力竟然这么强悍,让他不由联想到那一位,只是那位早就隱退,而且双腿不便。 一把大刀扔了过来,段南雄大喝一声,接了过来,在手里耍了一记刀法,当头一劈。 萧长衍轻飘飘躲开,落在他的面前。 一个气喘如牛,一个如同閒庭信步。 “呸!”段南雄重重吐一口浊气,拎著大刀又要向前。 这时萧长衍用破铜锣声音道:“且慢!” “慢你个仙人板板!”段南雄继续喘著气咒骂:“敢惹我们家殿下,你去地底下慢吧!” 说著,拖著大刀,又是当头一记劈来,萧长衍身形一闪,停到一侧皱眉揭开脸上人皮面具。 “哇,还会蜕皮,你这丑东西莫非是大蛇成精。”段南雄嘴贱的说道。 对敌时拳脚上打不过,就在嘴上占便宜,这样也能分散对方注意力,趁机好搞偷袭。就算对方没有被影响,嘴上占了便宜也不吃亏,这都是长公主教的。 大家都戏称长公主这是猥琐打法,长公主能上朝堂,也能接地气和將士们打成一片,这也是將士们崇拜长公主的原因之一。 段南雄嘲讽的话刚落,定睛一看,发现情况和他预料的有所偏差。 丑东西蜕了皮,不止有一点好看,是好看得过了头。 皮肤雪白,桃花眼瀲灩,极红的上瓣嘴唇上方有一粒樱红小痣,男生女相,妖艷绝伦,只是这副绝佳长相格外眼熟。 丑东西蜕了皮成了大將军!!! 段南雄一晚上,接连受到了两次惊嚇。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眼前的大將军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哐当,他手里的大刀扔在了地上,累得虚脱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將军啊,您怎么戴著人皮面具跑到下官府里来了,如果早知道是您,下官就不自不量力和您打了。” 大將军天生神力,就算是把府里的人全绑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他献什么丑。 大將军如果真要杀他,他现在早就凉透了。 只是他也有许久没有见过大將军了。 上次见到大將军时,大將军还是坐轮椅,现在已经能行走了。 虽然一瘸一拐,还有瑕疵,但总算是有进步。 “这些年肉没有少长,身手倒是退后了!”萧长衍隨手將人皮面具收进了袖子里,明明一张哈口气全是热气的嘴,说出来的话却极度冰冷,毒舌到让人想原地去世。 段南雄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吃力地爬了起来,苦笑著说道:“上了年纪就容易长胖,我又管不住自己的嘴,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呵呵。” 萧长衍对段南雄的自说自话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段南雄亲亲热热地挪近,左右看了看,一咽水口说道:“大將军,您又惹长公主生气了?” 第147章 不好,他要金屋藏娇 萧长衍淡淡看了段南雄一眼,没有否认:“你看出来了!” 段南雄用力点头:“太明显了!” “那你还拦吗?”萧长衍挑眉。 段南雄咧著个大嘴,笑嘻嘻的就把路给让开了,並且做了个请的姿势:“您隨意!” “嗯。”萧长衍拖著腿一瘸一拐的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声音悠悠转来:“这件事別说出去,她比较好面子,你知道的!” “是,这件事,下官一定烂在肚子里。下官等著喝您和长公主的喜酒。”段南雄扯著嗓子喊。 等萧长衍走出一段距离了,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失。 倒是他的副將,担忧地道:“將军,长公主吩咐您將大將军扔出府,您就这样放任他,长公主怕是会不高兴。” “当年叛贼姜原谋反,大將军身为姜原亲外甥被长公主毒断双腿,他们之间有断腿之仇,大將军怕是会对长公主不利。而且末將还听说,长公主和大將军从小就不对付,可以称得上是死对头。” “当初先皇还在的时候,本是要將长公主许配给大將军。长公主当场就找先皇毁婚,並且大闹了一场,还被先皇禁足了。” “你说的这些只是表面。”段南雄没看那副將,长长吐了口气,而后笑得一脸贱兮兮,將那副將招了过来,分享说道。 “你知道吗,你家將军我,可是亲眼见过长公主將大將军压在大树上亲。大將军被亲得满脸通红,任长公主於取於求!” “我还看到过,大將军因长公主和那姓温的走得近,喝醉酒淋了一夜的雨。哎哟这些事,你都不知道,我都快憋死了!” “真的吗,长公主和大將军还有过这么多的故事?”副將的八卦之魂已经被激活,两眼都在冒光。 段南雄重重地拍了拍副將的肩膀,因为仅有自己知道这件事而自豪:“你啊,还是太嫩了。你可知道,当年夫人难產,为何本將军能请到鹤老治医吗?” “为何?”副將问。 段南雄特意吊足了胃口:“那是因为大將军爱屋及乌啊。鹤老可是大將军请在府里帮他调理身体的,就是太后想请鹤老进宫诊脉,他都谢绝了。” “还有十年前,泉州巢匪,也是大將军出手相救。大將军已经隱退,心性淡薄换作其他人,他岂会搭救,这都是託了长公主的福啊。” 副將听段南雄这么一举例,发现还真是。 大將军这些年已经许久不在京城走动,只要一有他的消息,都是听说他在外地游歷,现在想来,怕是在满天下找长公主呢。 “如此说来,长公主和大將军真是孽缘。” “谁说不是。”段南雄又惆悵:“只希望长公主和大將军能早日修成正果,不要再耽误岁月。” 苏添娇这一觉睡得极香,可是许久没有这样又耗脑子,又浪体力了。以至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她翻身而起。 突然发现起来的姿势不对。 这间房不是她睡前的那一间。 超大的楠木大床,毛绒绒的毯子,房间里还点了安神香。 房间內的一切用具无一不精致奢华。 她睡前住的那间房布置的也不差,但和这间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段南雄断不会背叛,那这是谁的手笔? 苏添娇眯起了眼,懒懒地又躺下了。 她的原则,只要天还没有塌下,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是事情。 吱呀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两位身著青衣的婢女端著洗具用品走了进来,在房间中央停下,其中一位婢女行礼后朗声道:“请姑娘更衣!” 苏添娇从不亏待自己,有人伺候,她绝不拒绝。 等房间门再次打开时,苏添娇已经换了一副打扮。 原先朴素的粗布衣裳换去,身著火红的绸缎绣金牡丹襦裙,头上斜插两朵火红芍药,端庄中透著嫵媚。 更绝的是,她正执著一位青衣婢女的手,素长的手指在其掌心指指点点。 给人在看手相呢。 那位青女婢女被她说得脸色羞红,眸露崇拜。 “你姻缘线细而长,可见一生顺遂,小姑娘皮肤白,天庭饱满,双眼有神,眉往上翘,是有福之相,往后成亲必然得夫家宠爱。” “姑娘,姑娘,能否给奴婢也看看?”另一位青婢女放下手里的玉梳,也將手掌伸了壳来。 “好,慢慢来,不急不急。”苏添娇娇笑著,左右逢源,又执住这位婢女的手。 有的人好似天生就有一股魔力,只要她想,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混得如鱼得水。 萧长衍身著玄衣,坐在金丝楠木打造的轮椅上,静静望著眼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身侧一位同样黑衣侍卫打扮的男人,看到眼前景象,先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自家主子正阴著眼盯著长公主执著春兰、春花两个婢女的手,忙清了清嗓子。 春兰、春花听到动静嚇了一跳,连將各自的手从苏添娇手里抽了回来,双双抚身行礼。 “怕什么,你们大將军又不是老虎,最多就是个小偷!有我在,我会护著你们。我最喜欢漂亮小姑娘。” 苏添娇懒洋洋的身体往后斜倾,说话时,眼中闪过挑衅,慢悠悠朝门口的男人看了过去。 可当看到男人安静坐在轮椅上,两条腿整齐放在踏板上,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堵得慌。 这个男人不是能走路,为何要坐轮椅。 “春兰、春花,你们先出去!”那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沉声吩咐。 两位青女婢女立即退了出去。 苏添娇瞬间关注点又被转移,看向那侍卫打扮男子,声音慵懒而嫵媚:“远明,许久未见,又长好看了。比你家主子可好看多了。你说她们俩个小姑娘叫什么?本宫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可好?” 远明麵皮抖了抖,目不斜视,提心弔胆地道:“回殿下,她们叫春兰、春花!” 好个萧长衍,果然处处和她对著干,她的婢女叫春桃,他就整个春兰、春花。 苏添娇猛地眯起眼,盯著萧长衍:“大將军,你费尽心机,將本宫从段府带回来,可是想金屋藏娇!” 第148章 做最撩人的动作,说最狠的话 “嗯!”萧长衍极淡地应了一句。 苏添娇瞳孔一缩,就听萧长衍悠悠道:“你猜我和段南雄说了什么,他放任我带你离开了段府?” “什么?”男人话题跳跃性太快,苏添娇皱眉思路不由跟著走。 就听萧长衍道:“我和他说,我们……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语调落下的瞬间,他眼神一错不错,紧紧盯著她的脸。 女人白皙的脸孔上就闪过一抹错愕,错愕他们之间会扯上男女情事。 一抹苦涩袭上心头,萧长衍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那两只不良於行的膝盖上敲了敲。 苏添娇脸上的表情这会已经由简单的错愕,变成了习惯性的娇笑。 她娇笑而嫵媚地上前,俯身挑起萧长衍完美的下巴:“哦,真没有,原来大將军绕这么一圈,是覬覦本宫的美色啊。你早就说啊……” 说到这一停,眸色突然一变,手指驀地收回:“早说了,本宫也不可能会让你如愿!” 萧长衍眸色一沉,手伸出又將她收回的手拽了过来,一用力让她坐在了自己双腿上,单手搂住了那盈盈不及一握的细腰。 萧长衍力道之大,对於暗疾缠身的苏添娇来说,就犹如一座大山,两相较量起来,根本无法撼动。 他一只手指在她腰上流涟如同隔靴子骚痒,一只手在她脸部流涟让人心痒难耐。 “长公主殿下,你都快四十岁了,不是十四岁,覬覦你的美色?想得倒是挺美。” 嘴上这么说著,可那涟流的手指,硬是没有一点要移开的意思。 不愧是死对头,针锋相对,最是明白往哪里戳最疼。 苏添娇率性而为,不在乎地位吃穿用度,偏和所有女人一样,在乎自己的年纪和容貌。 她那如同镶在脸上嫵媚的笑容僵了僵,隨即一狠心,不服输地索性欺身而上,双手攀附住男人的脖颈,声线撩人。 “大將军长得如此好看,本宫想得美些也是应该,就是大將军性情古怪,又身坐轮椅,不知道那方面……到底还能不能行?” 男人女人做著最撩人的动作,说著最伤人的话。 远明听到这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悄悄地退出房间,躡手躡脚关上了门,可又忍不住伸长耳朵仔细听。 男人最是不能说不行! 萧长衍脸部线条绷紧,那落在腰间的大手,就那么往下移,快要到那隱秘的地方,破铜锣的声音暗哑烫人,这会倒是不觉得难听了:“那……你要不要试试?” “试就试!”苏添娇不甘示弱,手从男人领口伸了进去,在那结实的胸膛流涟。 已经是极限拉扯,气氛到这很容易就著火,有人眼瞳一点点变得暗红,有力的双腿落地,突地带著她往床榻上去。 腾空快要落下床时,苏添娇吃吃地笑道:“只是大將军赶著给本宫女儿当后爹,就是不知道本宫女儿亲爹答不答应!” 萧长衍在苏添娇看不见时,眼底浮现阴鷙,声音里的暗哑淡了几分,但还是没有鬆开她,將她往床上带:“温棲梧吗?我去杀了他,就不需要他同意了。” “吃醋了?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打打杀杀!”苏添娇娇笑著,不知什么时候头上的釵子就到了手里,嫵媚地抵住了萧长衍的脖子:“大將军,本宫又贏了。” 萧长衍瞥了眼苏添娇手里的金釵,像无底深渊般的眸底闪过一抹疯狂,竟不躲的主动將釵子往前进了一步,嫣红的血像是地狱里的花,大滴大滴地滚落。 “你疯了!”苏添娇声调变了,猛地撤回手里的釵子。 萧长衍的嘴角就浮现了一抹爽快的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苏添娇伸手过来察看他脖子上的伤,他也侧头躲过,一翻身鬆开她,一瘸一拐坐回了轮椅上,双腿放在踏板上,鲜血还在大朵大朵地往下滚落,衣袍地面都有朵朵嫣红。 “长公主,我早说过,断腿之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要你留在府里赎罪!” 苏添娇看著那鲜血,和男人像是无力般安放在踏板上的双腿,她指尖微颤驀地心堵,快要出口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转。 萧长衍当年是何等意气风发,无论是在军事还是政事上,都有独特的见解,年少时就惊才绝艷,若不是因此,也不会成为她的死对头。 可那杯毒酒,是她亲手端给他的。 那时才与北燕南商两国交战,虽然取得胜利可也死伤惨重,班师回朝后,因为杀敌有功,她和萧长衍名声大噪,威望大涨,萧长衍也因此被封为大將军。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在她离京征战的那几年,朝政已经全落在辅政大臣姜原手里。 是权利滋长了野心,姜原仗著萧长衍是他的亲外甥,有了取而代之的野心。 朝中大臣被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姜原,一派支持皇上。 那时苏渊还小,只由她出面,局面僵持。她思来想去,与幕僚商议对萧长衍进行拉拢。 梅林宴请,萧长衍只身赴宴,他们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见面就斗,可那天是罕见的相处愉快。 萧长衍正值年少,那妖艷的容貌比现在更加张扬夺目,那日他凑巧也穿了一袭緋红色,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穿那种顏色。 火红的梅花映著他緋色的衣裳,还有他上唇瓣上那粒樱红小痣成了冬日最绚丽的一抹色。 “看什么?”萧长衍理了理衣袖,耳尖也染上了緋红。 她言笑宴宴,想著要拉拢他,便多了几分真心的夸讚。 “翩翩少年郎,好看,难怪京中少女都为大將军倾倒。大將军以后做这种打扮出战迎敌,绝对能將燕国商国少女迷死,心甘情愿为大將军打开城门!” “胡说!”他瞪了她一眼,那声音好像极小地说了一句:“又不是穿给她们看的。” 他见到台上摆放著一尾琴,便拂衣落坐,修长有的力的手指放在了上面,一拨琴弦,动人的曲调倾泻而出。 一直都知道萧长衍多才多艺,弘文馆岁考,六艺皆能得魁,可却从未听他为她谈过。 苏添娇心神一动,身形滑出,錚的一声抽出放在一旁的佩剑,配合著曲调,舞动身躯,抬手下腰一剑劈出,雪花纷溅,梅花洒落。 第149章 她是执刀人,自是要赎罪 琴声配合著剑舞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排练过千万次般默契,琴声如诉如泣,像是讲究一段婉转的故事,忽而加快,像是感情到了浓烈处。 苏添娇腰身扭头,剑势时柔时利,时慢时快。 最后一个琴音落下,她剑身並排落著七八朵红梅送到弹琴人的面前,收住了剑势。 她脸上露出一个酣畅淋漓的笑容,自从班师回朝,每日陷在无休止,你杀我夺的政战当中,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放鬆过了。 就在这时,一个婢女端来了酒。 她將长剑钉入厚厚的雪中,从托盘中將酒端了出来,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没有迟疑,仰头喝下。 在这种政事敏感的时候,他能没有犹豫地喝下她端来的酒,可见也是相信她不会害他。 他们虽然从小不对付,是死对头,可也明白彼此的品性。 要贏就要光明正大,绝对不会暗中耍那见不得人的手段。 然而,她却辜负了他的信任,酒入喉,他喷出一口鲜血,那血落在雪地如朵朵红梅。 她的脸上闪过震惊。 “你要杀我?”他的眼里同样透著深深的震惊,捂住胸口,身体在发颤。 “我没有……”她的嘴唇都在颤抖,慌得一时脑袋都不会运转。 “你没有?可这酒是你端过我的,你也是你邀我赴的宴,你说没有?”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露了出来,倏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冷剑,剑刃指著她。 “保护大將军!”远明大喝一声,带著一群人围了过来。 彼时,她的身后也冒出一群人。 双方混战,在那不绝於耳的喊杀中,萧长衍被救走。 她跑出几步去追萧长衍,想了想又折身返回,往那藏著伏兵的地方跑去,排排梅树后面映出来一道身影。 “你可是当朝长公主,代表的是皇家脸面,慌慌张张成何提统。” 她果断的一剑拔出,指向那道身影,篤定地喝问:“是你让人换了我的酒,是你在我的酒里下了药,你为何要这么做?不是说好拉拢!” 当时整个梅林皆在她的控制之下,除了少数几个人,能驱动她手里的人,而眼前人正好出现在这里,不是她又会是谁。 那道身影失望的冷笑一声:“你要为了一个男人杀了我?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死去的父皇?对得起对你全心身依赖的弟弟吗?” 她的剑抖了抖,可那道身影却是不放过她,仿若死死咬著她的七寸:“你往这,往脖子上狠狠刺。知道你现在已经是人人尊敬的长公主,早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 “杀了我,让我去地底下去见见你父皇,看看他疼爱的长女,是如何的吃里扒外,里外不分。” 她的身形往后退了退,手中的剑再次抖了抖。 父皇是真的很宠她,从来没有女子不得干政的想法。 明明是日理万机的帝王,可却亲手教她识字练字,骑马射箭。 幼时更是不顾朝臣们的目光,抱著她上朝听政。 父皇总说,他的凤儿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姑娘,以后给他的凤儿选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这般好的父皇,却死於心疾,早早去世,只留下一个偌的王朝,需要他的凤儿护守。 那道身影见她恍惚又生生往前逼近一大步,疾言厉色:“你问我为何换酒?愚蠢!政治博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从没有仁义可讲。” “他萧长衍在军中朝野威望极重,留下早晚是祸害,一山不容二虎,军中只需要你一个有威望的便已经足够。他萧长衍是姜贼的亲外甥,打断骨头连著筋,他会听信你的拉拢?天真!” “为了那將你当成神一样崇拜著的皇弟,不要再矫情。为了你,我没有直接取他性命,而是只断了他的双腿,你便应该知足!” 说罢,那道身影拂袖而去。 可她却是知道,对於萧长衍这种惊艷绝伦,有抱负的天才,断了他的双腿,远比直接要了他的性命还要残忍。 虽是无意,她终是成了执刀人。 她有罪。 昨晚在那河水中,他问毒断他的双腿,这些年有没有做过噩梦,林中他有没有向她索过命。 她说谎了。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梦到梅林赴宴,梦到他的血喷洒在雪地上成了朵朵梅花,梦到他掐著她的质问,为何要辜负他的信任。 每到这时,她就会惊醒。 有时这样的噩梦做上一两天,有时连续一个月没有间断。 苏添娇的眼眶通红,这罪的確要赎,可她也知道,像萧长衍这样的人,断不想听一句对不起。 苏添娇垂眸掩下眼底一片猩红,手掌悄无声息扣住床上滴了血的地方,湿湿的带著凉意,再抬眸眼波流转,那抹不变的嫵媚如面具又牢牢戴在脸上。 “大將军,你想要本宫如何赎罪?” 萧长衍稳稳坐在轮椅上的身体如同虚影,他淡淡地道:“还没有想好,但暂时除了將军府,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许你去!” “好!” 一个好字落定,萧长衍眼中掠过意外,隨后呼吸驀地变得粗重,指尖兴奋地微微颤抖,声音是被压著从喉咙里出来的。 “呵……呵,这是你自己答应的,若敢反悔,我就把你……” “行了,本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如果反悔隨你处置!”没等他的话说完,苏添娇就已经打断,並懒懒地倒回了床上。 看起来像是在消化,留下赎罪这件事,萧长衍薄唇轻轻抿了抿,像是压抑地收回了自己显然收不住的情绪,自己推动著轮椅出了房间。 门被从外面关上。 “主子!”远明默默坐到轮椅背后,熟练地推著他走。 气氛沉重,车轮滚滚,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萧长衍不顾脖子上的伤,先开口问:“沈临那边有何动静?” 远明回道:“东靖王已经发现被长公主骗了,返回后,在那片河滩寻了许久,现在已经返回京城。” “嗯,沈临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想必不会轻易罢休。皇上若是知道她不见,怕是也会派人四处寻找。立即找几个人,扮成她的模样分几个方向离开京城,刻意留出破绽。”萧长衍从容地吩咐。 “是。”远明应声。 萧长衍点头:“去吧,有任何消息,立即来报!” 第150章 拿苏秀儿和长公主比 段府,膳食厅。 段诗琪顶著两个核桃眼,坐在垫了厚厚一层的毛绒毯子椅上,一见到段南雄进来就將头撇到一侧,等著父亲像以前一样先哄自己。 结果就看到父亲若无其事地喝了两大碗粥,吃了两个大肉饼,和好些菜食。 眼见父亲吃完嘴一抹就要起身离开,她终於忍不住跺了跺脚,扯著嗓子喊:“父亲……” 段南雄扭过头来,没有以往的小意轻哄,粗著嗓子,沉著脸开口问:“何事?又要闹?” 段诗琪刚想开口尖叫,一想到昨晚那个女人嫵媚的娇笑,脖子就是一缩,然后好奇又不甘地咬著唇。 “父亲,我就是想知道昨晚那……苏大掌柜究竟是何人?值得您一个三品朝廷命官向她下跪?” “这事不是你该知道的!”段南雄清了清嗓子。 “父亲,我是想听您的话,把那苏秀儿当成小主人对待,可您一点也不向我透露,我是真的不甘心啊!” 段诗琪拽住段南雄的袖子,脚刚跺出去,就生生忍住了。 段南雄眸色微动,说了这久的话,女儿都能忍住没有发火,他其实已经很意外。 长公主不知有何计划,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和行踪,但为了避免女儿再闯下塌天大祸,隱晦透露一些,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思考了一番,非常认真地和女儿道。 “为父这样和你说,苏大掌柜的身份贵不可言。別说为父三品大臣在她的面前就像是奴僕一样,就算是温棲梧这个首辅见到她照样要行礼。皇上做的决策,如果她不同意,皇上会立即更改。” “所以女儿啊,別看那苏秀儿姑娘现在还没有嫁给任何一位皇子,身份也还是一个酒楼掌柜,但她入了弘文馆,就是造化的开始。” “为父让你跟著她,是为了你好。只要和她走得近,你往后定会有富贵日子,就像为父一样。你要相信,为父绝不会害你!” 段南雄说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扬长而去。 段诗琪站在原地托腮思考,父亲的贵人不是长公主吗? 父亲用长公主和苏秀儿比较,难道…… 破院中。 当阳光照进房间时,小姑娘的手指动了动。 “醒了!” 寧硕辞一夜未睡,沙哑的声音响起。 同样抱著小宝守在旁边的苏秀儿连地看了过来,果然一直昏睡的珍姐儿睫毛动了动。 “快,大夫!” 叫嚷著,守在床榻边的人分散开,同样熬得双眼通红的大夫走向前来。 给检查过后,大夫吁了口气说道:“高热退下了,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妹妹,你听到了吗,你已经渡过最危险的时候了,你要好好的,好起来后,我们一起上学啊!”小宝眨著黑曜石般的眼睛,小手紧紧握著珍姐儿的小手。 双胞胎之间就是一股神奇的联繫,小宝话刚说完,珍姐儿睫毛抖动一下,睁开了眼睛,奶乎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 在阎王殿里走了一趟,小姑娘终於明白一件事情,哥哥回来,不是来破坏她生活,而是来保护她的。 她忘不了,哥哥用小小的身体,英勇护在她身前的一幕。 两相对比,母亲每次说疼她,好像都只是在嘴上说一说,从没有真正为她做过什么。 而且大多时候听母亲的话,都会受到父亲和其他人的不喜。 这么一想,或许祖母说的话,並不是骗他的。 “妹妹,我在。”小宝握紧妹妹的手,眼眶通红。 渡过危险期,人已经醒过来,那就没有必要再在破庙待下去。 收拾过后,大家一起起程回京。 昨晚就已经报官,因涉及侯府,官府立即就派人过来,现在所有孩子的个人信息都已经整理清楚,正准备各自送回家中。 临走之前,给小宝递过帕子的小姑娘来跟他告別。 小姑娘很大方,说话软软糯糯,她眼著大眼睛不捨得看著小宝。 “我姓刘,是淮水巷刘家的孩子。小弟弟,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玩啊。” 在她的眼里,小宝是拯救大家的小英雄。 如果不是他煽动大家一起,咬死了翠玉,他们或许没能这么快就脱险。 “好,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找你!”小宝重重点头。 他们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可却一起冒险,內心里已经是好伙伴。 孩子的友谊比起普通人,总是容易来得快一些。 苏秀儿站在一旁,瞧著小宝和这些孩子道別,特別是这位叫做刘含的小姑娘,长得白白嫩嫩很是可爱,说话有条理,又有礼貌,很容易让人產生好感。 小宝初到京城,经过这一遭,能交上几个同龄伙伴,也是一件好事。 昨晚来的都是刑部的人,寧硕辞是刑部官员,也是受害者的家属,算是卖了他一个面子,这件事就交由他处理。 反正昨晚要守著珍姐儿,也不能睡觉,寧硕辞越想越生气,就安排人原地对这伙人贩子进行了审讯。 几十板子下去,有扛不住的,当场就交代了。 此时这伙人贩子也被绑著押往京城。 寧硕辞顶著厚重的黑眼圈,来对苏秀儿的身侧。 “都查清楚了,这伙人贩子一直在京城附近四处作案,近五年拐卖孩子上百起。” “这次能捉到这伙人贩子,你居首功,我会帮你报上去,到时候会给你嘉赏。” “嗯。”苏秀儿点头,嘉不嘉奖她无所谓,主要是这群孩子得救了。 寧硕辞看著苏秀儿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郑重地向她施了一礼。 “苏掌柜,这次的事情都亏有你,你把小宝教育得极好。那个叫祥子的已经招了,都亏关键时候小宝护住了珍姐儿,珍姐儿才得以保全了性命。” “以后……你能不能也帮著教育珍姐儿?我知道……这件事强人所难,可我实在没有办法,教育孩子我的確不擅长!” “不擅长那就学,谁都不可能一出生就擅长!”沈回神出鬼没,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冷若冬雪淡淡说道。 苏秀儿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说实话,她对珍姐儿没有什么好感。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精力来纠正另一个孩子。 教育一个孩子,是一件极其耗心血的事情。 寧硕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看苏秀儿,见苏秀儿沉默,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唐突了,脸颊一红,连忙道歉。 “苏姑娘,你若是不方便也没有关係。我只是隨口说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破旧的小院越来越远,马车行驶。 珍姐儿被寧硕辞小心地抱在怀里,一路上小姑娘都紧紧抓住小宝的手不放。 等进了京城,要离开时珍姐儿还是抓著小宝的手没有要鬆开的意思。 “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小姑娘额头缠著白纱,脸上一道暗红色疤痕,神情懨懨,怯生生的,看起没了尖锐,倒是惹人疼惜。 小宝对妹妹也是全全爱护之心,瞧著妹妹对自己这般依赖,小手指纠结地绞在一起,为难地看向苏秀儿:“娘……” 第151章 不靠谱的娘,不靠谱的爹 苏秀儿嘆了口气,从决定替小宝寻找身世开始,今日这样的局面就已经预测到了。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她即便是小宝的养母,也不能左右小宝的想法。 固然很是不舍,但还是会尊重他的內心需求。 她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想回武平侯府陪著妹妹,那就去吧,娘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家,想回来隨时都能回来!” “对不起。”小宝自责地垂下小脑袋。 这声对不起大概是因为以前说过,就算是找到家人,也永远不和苏秀儿分开。 不过小傢伙很快就重新抬起了脑袋,极有主意地道:“娘,我等妹妹情况好转了,就立即回来,跟你还有外祖母一家人住在一起!” 苏小宝已经接受了珍姐这个妹妹,只昌是对寧硕辞这个父亲还未有所表態。 苏秀儿从马车內下来,寧硕辞將怀里的珍姐儿暂时交给自己的长隨抱著,跟著下马车。 他看到苏秀儿眼里的不舍,眸色微闪,话在嘴边转了几转,才开口说道。 “苏掌柜,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小宝一起搬去府里。” “我知道,你和小宝感情深厚,这突然分开,肯定会不舍!你是小宝养母,也不怕人说什么。” “不用了!”苏秀儿洒脱地摇了摇头。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事事在意,只会越活越累。 其实之前她就已经想通,只是担心寧硕辞不会教育孩子,管理內宅,委屈了小宝。 但通过这几次接触,侯夫人还是拎得清,有大局观的。 侯府到底是勛贵世家,无论是教育,还是人脉资源,肯定都不是她这才进京的乡下妇人能比。 苏秀儿往马车內看了一眼,不放心叮嘱。 “小宝看著懂事,可到底还是个孩子,昨日生生將那妇人咬死,因为珍姐儿生死未知,他便强忍住了恐惧。” “但少不得还要做几天噩梦,这个时候就需要你们多些关注和安抚。” “好。”寧硕辞脸上闪过內疚。 苏秀儿性利爽,有些话是不吐不快,她瞧著寧硕辞这模样,便又忍不住道。 “你別光只知道內疚,还是要付出行动。” “你这些日子但凡对珍姐儿多些关注,她昨天又怎么可能会被奶娘拐出府!” “是我的错!”寧硕辞认错態度非常诚恳,苏秀儿后面的话就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一直骑马跟在一侧的沈回,早已经从马上下来。 他见苏秀儿只身从马车內出来,又和寧硕辞说了这番话,就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沈回將马车牵过来,就要扶苏秀儿上马。 寧硕辞深看了他两眼,经过深思熟虑后,施了一礼。 “沈掌柜,敢问贵府座落在何处?我看叔叔谈吐不凡,不知在干何营生?既是苏掌柜生父,想来苏掌柜定要认祖归宗吧!” 之前只知道苏秀儿的母亲是寡妇,现在突然冒出来个爹,他自是要理清楚身份背景。 如此等苏秀儿和两位皇子退婚后,他才好第一时间上门求娶。 “家父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四处跑,至於认祖归宗自是要的!”沈回言简意賅,话语敷衍。 寧硕辞也听出沈回对自己有所保留,意识到可能是谢芳菲的问题处理上,让沈回对自己產生了意见。 他心里不由一阵失落。 这沈回是秀儿的弟弟,以后就是他的小舅子,现在印象差了著实麻烦。 看来只能慢慢来,日后再找机会处理好关係。 这般想著,他就点了点头,重新上了马车。 苏秀知道沈临真实身份,见沈回没有说真话也没有拆穿,只是深深看了沈回一眼。 “普通商人,四处跑?沈掌柜惯会隱藏。而且谁说我要认祖归宗,还没確定你爹究竟是不是我爹。这么上赶著当我弟弟啊?我的弟弟可是用来打的!” 说著扬了扬拳头。 “苏姑娘,上马!”冬松骑在马上,不知道从哪里又捡牵来一匹马。 他咧著唇,隔著距离朝苏秀儿扬了扬下巴。 苏秀儿接过韁绳,帅气的翻身而上,朝著沈回爽朗笑了笑:“弟弟,我这就回去问问我娘,你爹究竟是不是我爹!” 少女带著一群人扬长而去,充满青春活力,马蹄扬起的泥像春日里被溅起的落花。 沈回眸色被晃了下,翻身利落上马,策马跟上。 回到鲜豚居时一,时辰还早,酒楼还没有开始营业,许小蛾带著人在大堂做准备工作。 夏荷在厨房盯著厨师今日在准备的菜色,一听到动静,她便迎了出来。 “夏荷姑姑,我娘呢,她还没有醒吗?我有事要问她。” 苏秀儿踏进酒楼,迎面看到夏荷就快人快语首先开口,一边往后宅走。 她虽然有直觉,觉得那东靖王沈临是她父亲的可性不大,但还是想要立即向娘求证。 都做了十几年没爹的孩子,虽说习惯了,可要是能有个爹也不错。 小时候被人背后说閒话的时候,她就特別希望能有个爹衝出去將那些人打一顿。 “娘!”苏秀儿推开苏添娇房间门,里面空荡荡的。 夏荷这时已经从后面跟了进来,说了苏添娇收到小乞丐消息,就带人出去寻小宝,一直没有回来。 “娘昨晚就出门了吗?我让冬松放了信號弹,也没见娘寻来啊!” 苏秀儿疑惑的皱眉,抬眼看到床上枕头边放著一封信。 她走著过去打开,发现正是留给自己的。 一目十行看完,苏秀儿差点气笑了,转手將信递给正关注的夏荷苦笑道。 “不用说,我娘肯定是看到冬松发出的信號弹,见小宝没事,在半途中跑了。” “就没有见过这么不靠谱的,自己当娘的看到女儿正处在水深水热之中,不帮忙还交代任务!” 水深火热是弘文馆一事。 任务指的是春桃成亲,帮忙查看春桃夫婿底细。 夏荷看完信也傻眼,顿时明白昨日长公主殿下將府里的春桃姐姐和秋菊叫来,原来不是吃圆团饭,而是散伙饭! 长公主真是滑不溜手。 瞧自家小主人只是吐糟了几句,就自然的把信折起来收进袖子里,便忍不住问。 “你娘以前也这么靠谱吗?” 苏秀儿闪著灵动的眼睛点头:“自然,比这不靠谱的事情,多到十根手指数不过来。” “比如丟下七岁的我出门溜达几日,让还没有灶台高的我做饭,看我和几个同村的孩子打架,从旁边走过,假装没看到!不过这都过去了!” 夏荷听到前面那些还心疼苏秀儿,等到最后一句,她觉得不是长公主见死不救,而是知道小主人的力道,纵容小主人打那些倒霉孩子呢。 夏荷想著,就听小主人话锋一转。 “夏荷姑姑,你知道我爹吗?我遇到我爹了!” 夏荷瞳孔剧震,心想温棲梧这么快就找上小主子了。 然后就听自家小主子继续道:“他说他叫沈临,是沈回他爹还是东靖王,我是郡主!” “他亲口说的?”夏荷问。 沈回怀疑小主人是他姐姐,她也早听说了。 “嗯!”苏秀儿狡猾地点头:“不过我没全信,所以夏荷姑姑,你清不清楚。他……是我爹吗?” 第152章 是灾星,还是福星 是吗?夏荷苦笑,她也不是很清楚。 长公主不在,结果就一个又一个地跑来认女儿。 夏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东靖王算是和你娘一起长大的。以前东靖王总是跟在你娘身后跑。” “你娘的確和他关係亲密,但他究竟是不是你父亲,我也不能確认!” 苏秀儿闻言若有所思,隨后无奈地摊了摊手:“看来这道题无解。算了,暂时就这样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要有爹!” 夏荷瞧小主人说得轻鬆,却能感受到她的无奈。 如果可以,谁又不想父母双全。 只是长公主又不在,也没有办法,只希望长公主看完天下,快点回来。 两人正说话,外面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到了外面,才发现是沈临满脸疲惫地进了院子,沈回安静地跟在自己父亲身侧。 沈临一瞧见苏秀儿和夏荷从房间里出来,就往她们身后看了看。 见不到那道想见的倩影,他浓墨般的眸色暗沉了一下,隨后神色一变,爽朗地道。 “闺女,我昨晚回城的时候见到你娘了,我们相约河边聚了聚,本来说好要一起回京,你娘临时想起还有事情处理,先离开了。她让我先带你回王府。收拾一下,走吧!” 沈临说得煞有其事,没能看出,他是不是在说谎。 苏秀儿盯著他。 夏荷扫向跟在沈临身后,跟著进来的那群长公主府的侍卫。 这些侍卫正是昨晚和长公主一起出去的那一群,她问为首的侍卫队长:“东靖王所说可是事实?” 那队长扫了眼气场强大,一脸心中无愧的东靖王,也琢磨不透真实情况,只能如实说道。 “苏大掌柜昨晚在半路上遇到东靖王,的確有和东靖王到河边烤鱼夜谈,但隔著距离,属下並没有听清楚东靖王和苏大掌柜说了什么。” “属下只知道,苏大掌柜突然说肚子疼,钻进密林说解决一下。没有多久,苏大掌柜骑马离开的声音就传过来。” “她说,天下这般大,还想去看看,让东靖王不要掛念。” 队长说得一板一眼,可见不是在说谎。 河边夜谈为真,说是离开有事要办为假。 所以东靖王说的话,半真半假。 夏荷苦恼,这让小主子隨著东靖王回府是真是假,根本无从考证。 她也无法替小主人做主,遂拿捏不定主意地看向苏秀儿。 苏秀儿主意很正,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烦恼,直接利索地咧唇一笑。 “还是那句话,我娘叫我认爹,我马上认。但很不凑巧,我娘溜了,这爹,我也得延迟再认了。跟您回府也不急,等我娘,看完天下回来再说!” “真的不考虑一下?和本王回府,本王立即上书册封你为郡主!金银珠宝,你要什么,本王都满足你。”东靖王像只老狐狸,眯著眼继续引诱。 苏秀儿始终坚定地摇头:“跟您回府,还是等我娘回来了再说。至於金银珠宝,我现在酒楼生意红火,银子够花就行。” 好个知足常乐,换成其他人,听到无论想要什么都能满足,怕是早就心动了。 苏秀儿一直不为所动,倒还叫沈临刮目相待。 如此沈临遗憾地不再坚持,重重地嘆了口气:“也行,为父就等你想通。为父这次回京,应该要待很长一段时间。” “你要记住,京城还有为父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想为父了,隨时来东靖王府找为父。” 他也有好几年没有回京城了,趁这次回京,正好歇一歇。 难得挪动一次,他也想再找找长公主。 其实能得到长公主的消息,再看到她,和她痛快打一场,他的执念就已经消了一半。 郎骑竹马来,绕床青梅竹马。 沈临在心中念了一句,突然找了一整晚人,被苏添娇所戏弄的疲惫感全都消失。 这个时辰皇上已经散朝,这番回京,也是时候该进宫面圣。 他大手一挥,朗声道:“宴回,隨为父回府更衣,再进宫面见圣上!” 不知为何,苏秀儿从沈临这利落离开的背影里面,看到了无边的落寞,突然心里不是滋味。 不管沈临是不是她的父亲,但沈临愿意庇佑她,就已经给了她如长辈一样的关爱。 从小到大,她接触过的男性长辈屈指可数。 何况东靖王十年如一日,驻守苦寒北境,保护百姓安全,值得每个大盛子民敬佩。 她往前走了两步:“王爷!” 东靖王回头。 苏秀儿笑著露出洁白的牙齿,尊敬地道:“您若是有空,可以常来鲜豚居坐坐,我做菜给您吃!” 不是她吹,她的手艺虽然不及夏姑姑荷,但也还算拿得出手。 毕竟她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已经做菜给她那不靠谱的娘吃。 “好!”沈临爽朗一笑。 沈临、沈回这么一走,等到下午的时候,京城就出了一件大事。 原兵部尚书现在的兵部郎中段戈宏涉嫌墨贪军餉东窗事发,被捕时就已经写好罪状招供,自刎死在书房。 皇上震怒,被判抄家,九族流放。 这一整天,锦衣卫都在城中四处抓人,闹得人心惶惶。 同时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不由唏嘘,谁能想到整整一个月不到,那曾经在京中呼风唤雨的兵部尚书就这样倒台了。 而那曾经被尚书府权力碾压的屠夫苏秀儿,就这样蒸蒸日上。 虽说与两位皇子的婚事出现了变故,可鲜豚居生意红火。 大家有目共睹,別说日进万金,日进斗金不成问题。 何况鲜豚居的分店,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那苏秀儿真有点邪门在身上,沾谁谁死,你看看那段府,那般庞然大物吧,短短一个月家破人亡。” “还有那谢芳菲人人羡慕的世子夫人,未来的侯爵夫人,大好的前途,就流放了!” “嘿嘿,你这已经是老黄历,苏秀儿昨儿拉扯出一伙人贩子,那伙人与京兆尹衙门吴官吏勾连,吴官吏上午的时候全家被抄,下了大狱。” “你们这些人啊,是以坏人的角度去想问题。可要是以无辜者的方面讲,难道不是那苏秀儿沾谁,谁走运吗?” “你看那墨贪案,段府倒台,北境將士受益。谢芳菲流放,侯府两个孩子不再受苦。人贩子被抓,有孩子的人家不再担惊受怕。” “这还真是,苏秀儿是福星呢,往后我们要多去鲜豚居用膳,也沾沾她的福气!” 苏秀儿是福星的这话一出,被挤在人群中的魏芳芳,眼中就流露出滔天憎恨。 她尖叫著,一抬手將那名离她最近,夸讚苏秀儿的妇人狠狠推倒在地。 “你知道什么,苏秀儿是屁福星,她就是一个丧门星。如果离她近真能沾到福气,我岂会什么也没有得到。” “她就是个毒妇,如果她不赶我出来,我会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魏芳芳凭著一股不甘,拼了尽所有力气跺脚叫喊。想要把这些天憋屈的不快,都叫喊出来。 结果才发泄完,一睁开眼睛,就发现那被自己推倒的妇人,倒在了一片血泊当中,樱红的鲜血不断汩汩流出。 魏芳芳当即便被嚇傻了。 “抓住她!” “別跑!” 顿时所有人朝她围来,要將她扭送去见官。 她又惊又怕,只能挤出人群,拼了命地往前跑,最后闪身躲进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刚离开鲜豚居,她发誓也要在京城混出一个人样。 可通过这么多天的努力,找了许多活计,全都嫌弃她手笨脚笨被赶了出来。 处处受人白眼欺负,身上的银子也所剩无几,才真正意识到生活的难艰。 她没有感激苏秀儿当初的收留,反而恨苏秀儿將她赶了出来,让她没有了在鲜豚居安逸的生活。 “苏秀儿,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仅仅几天时间,便消瘦下去的魏芳芳双手紧攥成拳,一直不停地诅咒。 “请问,你口中的苏秀儿,可是鲜豚居的那一位?”两位穿著华服,手里提著一篮子鲜花,婢女打扮的姑娘停在了魏芳芳面前。 魏芳芳三角眼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用力点头。 “不是她不能有谁?別看著她人畜无害,其实心肠歹毒最是歹毒,没有一点感恩的心!” “这话怎么讲?”那婢女越发来了兴趣。 魏芳芳是真的委屈,也看出眼前人对苏秀儿的不怀好意,便发泄般选择性將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她愤恨的双手並用:“你们评评理,她当初將我留在鲜豚居,是不是想树立以德报怨的好名声?” “踩著我博得了好名声,酒楼生意眼见好起来,就无情地將我赶出了酒楼。她是不是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 其中一名婢女对魏芳芳说。 “魏姑娘,你是不是想替你们魏家报仇?替自己出气?我们家小姐应该能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第153章 来自帝王的支持 魏芳芳被带著进了一处宅子,在二门处等了略半刻钟,就被引著入了一处院子,在花厅里见到了位无一不金贵骄奢华的贵小姐。 这位贵小姐绣花鞋上绣著珍珠,头上戴著牡丹珍珠髮釵,月光白镶金线的襦裙,比段珍珠打扮得还要富丽。 也晃得她不敢抬头看。 温渺渺手里握著娇艷的玫瑰花,轻轻嗅了嗅,被花香包围著,心情终於愉悦了些许。 她盯著眼前大气不敢喘的少女:“魏芳芳,曾在鲜豚居做事,是苏秀儿的前小姑子?” “是!”魏芳芳垂著头,颤颤地道。 “你对她的事情,都很了解?” “是。” “行了,留下吧!”温渺渺放下手里的那支玫瑰,重新又拿了一支,转身去了內室。 什么意思?魏芳芳茫然,就见一位丫鬟拿来了卖身文书:“签了吧,这是你的造化。” 魏芳芳还没有看懂那张薄薄的纸上写的是什么,就已经被人押著手指,在上面按了手印。 手印摁下,良籍变成奴籍,一共也不过得了五两银子。 许小蛾与她是相同的起点,选择不同,人生的走向也截然不同。 宫中。 沈临、沈回覲见先处理的是公事。 沈回查贪墨案这么久,收集了不少证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日趁著沈临也在,便把证据全都提交了上去。 而昨日抓住的那些刺客,经过连夜突审,招供后得知正是段宏戈所派。 皇上以雷霆手段处理了段宏戈的事情,就安排人设宴。 毕竟沈临镇守边疆劳苦功高,沈回又破了贪墨案自是要犒劳一番。 彼时沈临还没有告知苏添娇离开一事,皇上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极为平和。 沈临饮了一杯酒。 沈回忧虑地道:“皇上,虽然段戈宏招了,贪墨案是他一人行为,但微臣觉得背后肯定还隱藏著同谋,否则仅凭段戈宏一个兵部尚书断不会將事情做到这般了无痕跡。” “他能事先写下罪状,自刎在家中,必然是有人提前告状。脏银也没有找到,微臣觉得段戈宏的死,只是开端……” 沈回之前查到段戈宏的夫人频频与温棲梧的夫人走动,以为温棲梧是同谋。 但最后得到的结论,段戈宏只是想通过温棲梧官復原职。 但被温棲梧拒绝了,之后温夫人便再也没有见过段夫人。 所以之前的方向应该错了。 何况温棲梧是世家之首,段戈宏却是寒门一派的代表,派系不同,不可能合谋。 “朕同意。”皇上神色凝重,眸色陡然变得凌厉:“不瞒你们,朕今日得到密报,大將军府最近动作频频,怕是姜党死而復生!” “当初阿姐断了萧长衍双腿,后又斩了姜原首级,他便隱退,恐怕贼心不死,蛰伏著时刻想要为自己和姜原报仇。” 说著,话锋骤然一转,看向沈回。 “沈世子,贪墨案既然是你一手主导,那朕便命就你追查到底。只是段戈宏一事,你已经暴露,怕是不能再隱藏身份。” 如此,皇上是怀疑段戈宏与姜原旧党有关。 姜原之前就是寒门之首,的確嫌疑极深。 沈临老谋深算,风轻云淡地道:“无妨,宴回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对外就宣称这次留京,是为了务色妻子人选。” 沈回皱了皱眉,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皇上点头:“也好,东靖王府是该再添丁了。” 毕竟沈临只有沈回这一个儿子,对於王府来说,的確是子嗣单薄。 事情就这么敲定,沈回领命之后,想著段戈宏的事情还有许多尾部没有扫清,行礼过后先行离开。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皇上和沈临面对面而坐。 沈临和皇上是君臣关係,也是兄弟关係。 皇上由长公主一手教养长大,沈临和长公主一向最是要好,所以沈临也將皇上当弟弟看待。 倘若没有沈临,皇上的这个皇位,也不会坐得这么安稳。 沈临就是北境的定海神针! 同样,皇上也极尊敬沈临这个兄长。 小酒两杯入喉,沈临吐了一口没浊气,开始说体已的话:“皇上,这次回来,微臣想在京城歇上半年。” 皇上眸色微动,抬手亲自给他添酒:“也可以,这些年你守在北境辛苦了。” 沈临笑著,吐露真实目的:“休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微臣斗胆,想试著和你阿姐看能不能有那一方面的发展。” 沈临在说这话时,一直密切关注著皇上表情变化,他知道皇上一向姐控。 想要做长公主的夫君,必是要通过皇上这个弟弟的认可。 果然皇上神色一凛,眉头皱了起来。 沈临握住杯子的手驀地一紧,他將这话说出来,就已经做好皇上会拒绝的准备。 然而,就当他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皇上大笑了起来:“东靖王,你终於忍不住了。朕还以为你能將这话憋在肚子里一辈子!” 沈临听皇上这口气,不是要阻止,遂眯了眯眼,看了看空了的白玉酒杯:“皇上这话怎么说?” 皇上同样一口喝掉杯中酒,如好兄弟,信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临哥哥,朕现在不是以君王的身份和你说话,而是以一个弟弟的身份,我从小就看著你跟在阿姐身侧,默默替阿姐承担所有。” “我早看出来你对阿姐有意思了,就是你太能忍,之前一直也没有向阿姐表明心跡,还差点让那温棲梧占了先机。” “上次宴回在马车里突然问朕,秀儿是不是你和阿姐的女儿,还说你的暗格里藏著阿姐的画。朕就知道朕的直觉一直没有错。” “沈临哥哥,阿姐要强,也重感情。大家都以为她是铁打的,但朕知道她也有脆弱的时候。父皇当初对她太好,临终让她照顾好朕和母妃,那就把朕和母妃看得比她命还重。” “你懂她,所以只有把阿姐托给你照顾,朕才能放心!” 沈临真实又心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內心忍不住喜滋滋:“真没有想到,微臣在皇上的心中这般优秀,倘若真能和长公主在一起,微臣会用命去守护她。” “现在海宴河清,说什么命不命,要就要下辈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皇上搁下酒杯起身:“走,与朕一起去鲜豚居见阿姐。” 沈临坐著没有动,看向蒙在鼓里的皇上,有些不忍地道:“你阿姐她离京了!” “什么?”皇上一双染著醉意温情的眼骤然一变,脸上出现委屈和疯狂:“阿姐她又丟下朕!” 皇上从小对某些事情有执念,容易暴躁发脾气,尤其是对他在乎的人和事,这也是为何当初长公主送皇上碧璽佛珠的原因。 沈临亲眼见过当初长公主失踪时,皇上遍寻不到的疯狂。 那个时候,他们更多的像是惺惺相惜。 他身体往后一靠,望著眼前的青年帝王:“皇上你不要著急,今日不同往日,你忘记这次长公主为何会主动回京了?” 沈临人在北境,京城发生的事情却一清二楚。 皇上瞬间就悟了:“你说的是秀儿!” “对。”沈临谋算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鱼竿在手,就不怕鱼儿不咬饵。离岁考也没有多久了,到时婚事定下,她必著急!” 沈临镇守北境自是身负谋略,之所以屡屡上苏添娇的当,是因为对苏添娇不设防。 这一点心知肚明,可能是真的改不掉了。 为了想要再努力一把,在来宫的路上,他想了一路终於想了这么一个办法,算是走了皇上的老路。 皇上听沈临这么一说,倒是也不急了,脸上极端的情绪稍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离岁考还是太久了,在此之前先派人寻阿姐踪跡。” 皇上等沈临出宫之后,想到离去的苏添娇,越想越烦躁,命人將苏惊寒和苏影珩拎了过来。 他要让他们赶快成长,好担当大任,自己才能卸下肩膀上的担子,和阿姐一起去看天下。 就这样,他觉得还不够,让人又將弘文馆的馆长叫了过来。 他需要苏秀儿的速度成长起来,好与他这两个障孽儿子公平竞爭。 倚兰宫。 淑贵妃听到苏添娇离京的消息,忍不住笑起来,笑著笑著声量加大,甚至笑得前俯后仰。 第154章 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 “哈哈,苏鸞凤即便你是长公主又如何,二十多年已经过去,世人早就已知温首辅,不知你长公主了,哈哈……” 淑贵妃笑的花枝乱颤,笑到最后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伸手抹掉那滴眼泪,心情大涨。 满心满眼以为苏添娇的离开,是因为温棲梧动的手脚。 十几年前,她刚隨著父亲进入京城,只是与温棲梧在街头遥遥相望,惊鸿一瞥,温棲梧便对她生了情愫,格外待她不同。 即便她后来进了宫,只要她找他,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抽空与她相聚。 所以她是温棲梧的白月光! 如果不是皇上横刀夺爱,现在她早已经是温夫人。 淑贵妃篤定,同时也生出了满心恨意。 苏鸞凤没有露面的时候,皇上將她当作掌中宝,苏鸞凤这贱妇一露面,她就成了草,凭什么? 凭什么皇上想对她好就对她好,不想了就置之不理。 自从昨日在鲜豚居罚她禁足后,皇上到现在也没有露过面。 听宫人们说,皇上昨晚是在皇后宫中留的宿,早膳也是在皇后宫中用的。 满皇宫都在传,她失宠了。 明明就是她不喜欢皇上,凭什么要说她失宠。 在她的认知里,只能是她对皇上爱搭不理,不能是皇上不再在乎她。 “一定要趁著苏鸞凤不在,除掉苏秀儿!”淑贵妃对镜整理仪容,眼里闪过恶毒:“都怪那苏秀儿,自从苏秀儿出现后,本宫就越来越倒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娘娘,您已经被禁足,暂时不能出去走动!”铭玉死后,现在补位的大宫女,也是一直跟著淑贵妃的,名字叫做莲玉。 莲玉担忧地劝道:“要不算了吧!那苏秀儿不一定就能选中二皇子。何况苏秀儿是长公主的女儿,即便她嫁给了二皇子,这对二皇子来说也是助力!” “长公主虽然已经消失多年,可她在军中威望仍在!” “不!”淑贵妃听不进去任何諫言,执拗地道:“本宫就是不喜欢那苏秀儿,即便她能给珩儿带来助力也不行。”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她,这样也不会便宜了皇后那个贱人。” “莲玉,你亲自去一趟温府,让温大人想办法务必儘早除去苏秀儿,一定不能让她有机会参加岁考,嫁给珩儿或大皇子。” 说著,淑贵妃执起梳妆檯上的一支梅花金釵,眼神凌厉的看向莲玉。 莲玉不赞同的微微敛了敛眉。 她觉得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做起来实在是愚蠢,可她一个做婢女的,主子有命,也不得不遵从。 也是入宫这些年实在太过顺风顺水,自家这主子这么些年脑子没有一点长进,反而越来越天真,也越来越娇纵。 都被禁足了,竟还一点不知道反省。 夜色中,一道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入了温府。 温棲梧的书房內,莲玉取下斗篷,屈膝行礼。 “温大人,我们家娘娘被禁足后一直很难过,也就指著您能为她分忧了。” 莲玉的身契一直攥在淑贵妃手里,也是从小隨淑贵妃长大,家人也拿捏在淑贵妃娘家手中,所以淑贵妃很信任她,淑贵妃与她也没有秘密。 温棲梧端坐在太师椅上,目色温和,面如冠玉儒雅风流。 他啪的打开手中白玉骨扇。 “不知娘娘需要微臣如何分忧?” 莲玉按照淑贵妃的吩咐照实说了。 温棲梧听完眸光微闪,依旧没有明確表態,只是如沐春风般地说道。 “劳烦莲玉姑娘回去告诉淑贵妃,让她安心待在宫中,这些事不劳她费心,还是想办法復宠,重新抓住皇上的心才是!” 莲玉眸色动了动,还想要再说,温棲梧就已经让人送客。 莲玉回到宫中如实稟告给淑贵妃,原是想和淑贵妃分析,温棲梧这话究竟是答应帮忙除去苏秀儿了,还是只是敷衍推拒。 就见自家主子一脸痴痴的笑,篤定道:“棲梧让本宫安心待在宫中,不让本宫费心,那就是答应了。” 说到这,脸上又生出几分怒懟:“就是他怎么只想要本宫儘快復宠,难道就一点也不吃醋吗?本宫实在是不想理那人!” 初次被皇上责罚,不再对她偏袒,淑贵妃最初是害怕的,否则昨日离开鲜豚居也不会如此失望。 可经过得知苏添娇离京,满心认定这是温棲梧的手笔,这害怕也就淡了。 重新演变成,对皇上的憎懨。 莲玉看了自家主子一会花痴,一会怨懟的脸,想了想说道:“温大人公事麻烦,奴婢觉得他不一定有时间腾得出手对付那苏秀儿。” “还不如將这事教与温小姐,她对二皇子有意,除去苏秀儿肯定很乐意为之。” “也行,你看著办!因为那苏鸞凤,本宫昨晚一夜没有睡好,这会要补下觉。”淑贵妃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莲玉瞧著自家主子打著哈欠,扶著內侍太监的手进了內寢,眸色微动,又打发人立马悄悄去了一趟温府。 莲玉並没有告诉温渺渺苏添娇真实身份,只是委婉的透露淑贵妃对那苏秀儿很是不喜,淑贵妃前日在鲜豚居吃了个大亏。 那前来传信的小太监尖著嗓子:“温小姐,莲玉姑姑说了,您应该知道怎么做,淑妃娘娘可是最喜欢你。” 温渺渺怎么可能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就是除去苏秀儿,討淑贵妃这未来婆婆的欢心。 她让人往那小太监手里塞银子,礼遇地道:“公公放心,渺渺一定会让娘娘开心。” 那太监顛了顛称手的银子,塞进袖子里,夸道:“温小姐办事就是亮堂,难怪我们家娘娘最喜欢您。” “客气。”温渺渺笑著喝道:“来人,將小海公公送出去。” 小海公公就重新戴上了斗篷连帽,由著婢女引著往后门去。 也是他们前脚刚走,温棲梧便踏进了温渺渺的院子。 “渺渺,听说你今日都没有去弘文馆进学。”温棲梧踏进房间之后,温润的目光就落在女儿那张清秀有余,而嫵媚不足的脸上。 容貌天生,有的人即便再怎么装扮护理,都达不到那种惊艷的效果。 温棲梧一看到女儿的脸,就想到苏秀儿。 苏秀儿比女儿大不了几岁,也不知是何等模样。 长公主容貌绝丽,想来苏秀儿长得不会差。 温渺渺脸孔一白,父亲的话让她想到了满身猪血和带鸟粪的帕子。 但她只是微微一僵,就柔弱的点头:“父亲,女儿不舒服,今日告假了。” “嗯,注意身体。”温棲梧点头,又试探地道:“你昨日进学的时候,可看到那苏秀儿了,你与她关係如何?” 温渺渺眸色一闪,拿捏不定父亲的意思,不敢据实以告,只道:“见到了,我与关係……还行,昨日去弘文馆的时候,恰好碰上她了,女儿就引著她在弘文馆中转了一圈,又去见了先生。” 温棲梧听到这里,目色越加温和,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和她相处,还有两日沐休,为父让人给你准备一场秋宴,到时候你把你的同窗都邀请过来,尤其是那苏秀儿,千万记得別漏了。” “那苏秀儿才来京城不久,初进弘文馆,没有参加过这种宴会,刚好可以助她增长见识。你与她同窗,理应帮帮她!” 温渺渺皱了皱眉,想到刚刚那小海公公说,在找上她之前,淑贵妃就已经找过父亲,只是怕父亲公务太忙腾不出手,才又找的她。 父亲一向不过问她这些小辈子之事,此时如此强调苏秀儿,难道是要亲自对那苏秀儿下手了! 就是说吧,她可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又与淑贵妃是同盟好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苏秀儿要夺走她的皇子妃之位而无动於衷。 淑贵妃都亲自开口请求了,即便父亲公务再繁忙,也会给淑贵妃这个面子。 “父亲,秋宴当天您是不是在家,是不是有大事发生?”温渺渺也怕是自己想错,特意又问了一句。 温棲梧就深深看了温渺渺一眼。 长公主离京了,春桃、夏荷严防死守,没有办法,他想认女儿,只能是將女儿引到府中来。 他只是意外,小女儿竟洞察了他的心思! 温棲梧心思一转,还是意识到不对劲儿,想到了不久之前才来过家中的莲玉。 小女儿对那二皇子有意,对淑贵妃自是言听计从。 温棲梧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別问那么多,你只需要照为父安排的去做,到时候你知道了。” “是!”温渺渺应下。 温棲梧又和温渺渺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他要去咐吩管家,务必將秋宴办得盛大,他要借这场秋宴认女儿! 温渺渺亲自目送回离去,返回到房中后立即对心腹婢女说道。 “快去拦住那小海公公,就说父亲两日后要替我办一场秋宴,他让我务必要將那苏秀儿请来,怕是在宴上要亲自对那苏秀儿动手。” “让淑贵妃儘管宽心,我和父亲,一定会在秋宴上让苏秀儿吃足苦头!” “是!”那心腹婢女连声离去。 这么想著,温渺渺觉得有父亲亲自出手,这魏芳芳怕是都用不上了。 不过也无事,有备无患。 淑贵妃得知温棲梧两日后要办秋宴,是特意动手对付苏秀儿,嘴角都差一点笑歪了。 再来就是洋洋得意,认为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 哪怕温棲梧没有空,也会想办法为她腾出空。 “莲玉,后日秋宴,本宫也要去!” 莲玉骇然:“娘娘您还在禁足,怕是不妥。而且温大人此举太过张扬,若是真要除去苏秀儿,怎会如此大张旗鼓?怕是另有图谋!” “能有什么图谋?你就是太过谨慎。”淑贵妃不以为,狠瞪了莲玉一眼。 觉得莲玉著实囉嗦,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就算是禁足,本宫偷偷出皇宫难道不行?” 身为爱宠的贵妃,淑贵妃还是有许多特权的,偷偷离开皇宫对以前的她来说,的確不是问题。可是至於现在,莲玉感觉不太乐观。 但她也不敢再劝,怕劝下去淑贵妃直接动怒。 第155章 心思各异,秋宴认女 温渺渺是因为被淋了狗血一天没有去进学,苏秀儿因为小宝出事也没有去弘文馆,段诗琪则是因为被鞋底抽了屁股歇了一天。 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都一天没有去弘文馆进学。 隔了一天,再次来到弘文馆,苏秀儿已经没有了第一天进学的新奇。 还是由冬松驾著马车,將她送到了弘文馆门口,还没有下马车,远远就看到段诗琪拎著书箱站在台阶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什么人。 段诗琪一看到苏秀儿从马车內走下来,眼睛亮了亮,往著走了几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苏姑娘,那个嚇尿的姑娘,她在看你,不会是想找你麻烦吧!” 冬松也只是一眼,就发现了段诗琪,顿时护主的立即向段诗琪瞪了过去。 段诗琪娇纵岂会怕冬松,接收到冬松的眼神,立即又不甘示弱的瞪了回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被嚇尿这件丑事,脸红了红,原地跺了跺,但踌躇著没有离开。 苏秀儿扫了眼彆扭的段诗琪,回头对冬松道:“人家姑娘有名字,叫段诗琪,什么嚇尿的姑娘,以后別这么叫了!”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拿別人的丑事取諢號,多少不尊重人。 不过段诗琪敢再招惹她,她还是照教训不误。 “知道了!”冬松露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被苏秀儿这么一提醒,他也感觉不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行了,你回去吧!”苏秀儿朝冬松挥了挥手,提著书箱往台阶上走去。 苏秀儿同样穿著蓝底白衫绣翠竹的袍子,和每个走向弘文馆的学子没有多少区別,可她那张漂亮的脸,玲瓏的身材,还是不时引来其他人的侧目。 其实除了容貌,她的身份也惹人注目,一个杀猪和离的屠夫,又偏偏是准皇子妃,都说三天將她赶出弘文馆,现在如今已经是第三天。 “你看到了没有,那段诗琪好像是在等苏秀儿,她怕是想找苏秀儿报尿身上受辱之仇吧!” “有意思,上次苏秀儿仗著力气大让段诗琪吃了个大亏,也不知道段诗琪这次要如何报復回来。” “我也好奇。” 注意到段诗琪的学子们,纷纷接头交耳,等著看戏。 毕竟让他们去教训苏秀儿,他们心里还是发憷的。 当日苏秀儿当眾举丟段诗琪的確震慑到了许多人。 然后,在眾人期盼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发现段诗琪有些奇怪,像是幽灵一样,苏秀儿往前走,她就往前走,苏秀儿停,她也停。 苏秀儿看过来,她假装看地。 不像是要找苏秀儿麻烦的,別彆扭扭,反而像是在研究苏秀儿。 “你有事找我?” 段诗琪这种別彆扭扭的行为,苏秀儿也发现了。 发现问题不过夜,苏秀儿在进入一条小道时,突得折回,段诗琪险些撞在苏秀儿身上。 骨子里娇纵不是说改,就马上能改,她正想动怒,抬头对上苏秀儿这张漂亮灵动的脸,脑子里马上就闪过那张慵懒嫵媚的脸。 那慵懒嫵媚的女人正朝她抬起一条腿。 段诗琪顿时身体一缩,眼睛里闪过惊恐,退后几步,竟一声不吭绕过苏秀儿往前快步走去。 怎么奇奇怪怪,段诗琪嚇尿裤子后,把脑袋也嚇坏了? 苏秀儿皱了皱眉,感觉眼前温吞又怂的段诗琪和第一天见的是两个人。 人影浮动,穿过月亮小门,到达德明班所在的小院。 苏秀儿赫然发现,刚刚先走了的段诗琪又拎著书箱,站在课室门口,正盯著她。 一见到她,还没有等她眨眼,这姑娘转过身,就先进了课室,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她。 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苏秀儿觉得,段诗琪不是嚇傻了,就是正在酝酿阴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苏秀儿来了。” 课室里,先生还没有来,原本大家三五两个正在说话,不知是谁叫了一句,顿时全都安静下来,大家统一看向走进来的苏秀儿。 苏秀儿抬头挺胸,无视这怪异的目光,直接往自己位置上走去。 位置上苏影珩已经在了,他正在全神贯注的捧著诗书在读,是这里面唯一一个没有看向苏秀儿的。 温渺渺与苏影珩隔著一条过道,坐在他的斜对面,也就是苏秀儿的前面。 今日的温渺渺看起来和前日没有区別,非要说区別,那就是打扮的更加精致了。 好像每一根头髮丝都有精心的擦过头油。 苏秀儿原本正常走路,到了她面前时,突然停住脚步,一脸无害的把头伸到她的面前,然后翕了翕鼻子,仔细闻了闻后,大声道。 “嗯,渺渺,你今日身上的猪血味和鸟粪味没有那重了,看来没少沐浴,再接再厉,记得早日爭取把味道全部祛除!” “不过就是花香味重的呛鼻,混在猪血和鸟粪味里面,实在上头,你注意一下。” 说著,就用手捂住了鼻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渺渺的脸色瞬间由红变青再变紫,最后都快扭曲了,手指更是深深掐进了肉里。 就在以为她会忍不住,爆发时,竟然奇蹟的压制住了。 她强挤出一丝,看起来像是在笑,其实特別诡异的表情来,声音温柔有点尖锐,怪怪的。 “秀儿说的是,我会注意的,等再沐浴的时候少加点花瓣!” 说完后,气息就恢復了原本的稳定,笑意变得更真了些,她突然站了起来,朝室內所有人朗声道。 “各位,后日沐休,我府中举办秋宴,特邀所有同窗入府参宴,请大家一定要赏光!” 首辅家的秋宴,已经发出邀请,自是要给面子参加。 顿时大家纷纷响应,表示一定会准备出席。 这时苏秀儿已经拎著书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刚拖开椅子坐下,温渺渺就转过了头来。 温渺渺笑意盈盈,看起来也是无害单纯,將一张画著秋叶,银色坠有小玉石的帖子放到她面前。 “秀儿,这是给你的请帖,后日你会来吧!” 苏秀儿看了两眼,拿起来。 不愧是首辅前的帖子,就是做的漂亮,上面坠著的小玉石,怕是也值几银子。 钟敏秀和温渺渺並排坐,她今日来的早,已经知道了温渺渺的谋算,这会见苏秀儿没有说话,也扭过头来,嘲讽的看著苏秀儿。 “喂,杀猪婆,你不会没有参过秋宴,没有见过世面怂了,不敢参加,怕大家嘲笑你吧!哈哈……” 钟敏秀一笑,室內其他人也跟著一起轻蔑地大笑起来。 坐在温渺渺前面的段诗琪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挪动了下嘴唇,彆扭的又闭了,只一盯著苏秀儿。 苏秀儿对钟敏秀和大家的嘲笑充耳不闻,只是朝温渺渺伸出白嫩的手。 “你做什么?”温渺渺看了一眼愣住。 “再给几张帖子!”苏秀儿道。 温渺渺和钟敏秀目光看似不经意碰撞在一起。 而后钟敏秀嗤笑一声道:“果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是想再多要几张帖子,带著身边那些不入流的朋友来吧,呵,你倒是挺会蹭。” 温渺渺又掏了大约三张给苏秀儿,苏秀儿拿过直接拆下那玉石,这才看向钟敏秀。 “你是不是傻,我要想带朋友去,有我一张帖子就够了。我是瞧著玉石不错,拆下来正好送给路边的乞丐。” “你竟然把首辅家帖子上的玉石送乞丐!”钟敏秀咬牙切齿,气得几乎倒仰。 苏秀儿没把钟敏秀的质问放在眼里,起身从她桌子上捞过请帖,拽下玉石扔了回去。 “那又如何,你们看重的是帖子,又不是玉石。正是首辅家出来的,才能让这玉石流出去,继续发光发热。温小姐善良,必定不会怪罪,你说是吧,渺渺。” 话都被她说尽了,温渺渺眯了眯眼,只能跟著点头。 钟秀敏看著光禿禿的请帖磨了磨牙,也强忍著,没有继续发作。 温渺渺见苏秀儿把玩著玉石,没有说话,只能耐著性子又问。 “秀儿,你还没有告诉我。秋宴,你会参加吧!” 第156章 娘不靠谱,吹过的牛却是真的 苏秀儿注意到,温渺渺在问这句话时,钟敏秀牢牢盯著她,连呼吸都放缓了,可见很想让她参加。 想让她参加,无非就是想整她,看她出丑。 她嘴一张,悠悠说道:“我没有过世面怂了,不敢参加,怕大家嘲笑,还是不去了。” 对苏秀儿来说,承认自己不如他人,这不是一件难事。 面子这种东西,自己在乎,才是丟了。 自己不在乎,那就狗屁不是。 苏秀儿此时回答的每一个字,都是方才钟敏秀故意激苏秀儿所说。 如此一来,钟敏秀就是想再讽刺苏秀儿,都找不到话。 只见她麵皮一抖,无力地挤出几个字:“没出息!” “对,我就是这么没有息!”苏秀儿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那表情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咬我。 钟敏秀气的胸口起伏,想要再反驳,结果被温渺渺瞪了一眼,顿时就像乾瘪的球蔫巴下去,咬著唇瓣住了嘴。 苏秀儿如果不去参加秋宴,那父亲还如何在秋宴上对付苏秀儿,而且她话都提前和淑贵妃说了,又如何向淑贵妃交代。 温渺渺心中懊恼,可面上却要捏著鼻子哄苏秀儿。 “秀儿你不要听钟敏秀胡说八道!你以后是要嫁给皇子,当皇子妃的,像这样的宴会少不得要参加或主持。你提前来我家的秋宴,就当练习,对你只会有好处,你就去吧!” 苏秀儿眼珠子一转,犹豫地拖长音:“这样啊,那我考虑一下。” 自己都这般低声下气了,还要考虑! 温渺渺心中像是住了只困兽,烦躁地想要將苏秀儿一口吞下。 她压著脾气,还想要说些什么,正好这会教习先生进来了,只能暂时止住了话头。 等到上完一堂课,苏秀儿还没有等温渺渺先找她,就已经先离开了课室。 段诗琪磨磨蹭蹭得想要跟上,被钟敏秀和温渺渺拦下。 钟敏秀皱著眉,觉得她怪怪的,开口质问。 “诗琪,怎么无精打采?我们知道你前天因那无知村妇丟了脸,但你无须介怀。温小姐已经想到办法为你出气。只要她后天参加秋宴,保证让她身败名裂,有来无回!” 温渺渺没有说话,却是默认的在旁边看著。 段诗琪立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骇然地左右看了看,急於撇清自己的开口,因为太急连带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许多。 “什么为我出气?与我无关。我可没有想要苏秀儿身败名裂,有来无回。我只想她平平安安!” 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什么村妇杀猪婆,那只是表面。 苏秀儿的娘,极有可能是那一位,害苏秀儿,她是想要再去湖里禿水了吗? 段诗琪想到苏添娇那只晃悠晃悠的长腿,咽了咽口水。 “我劝你们趁早打消对付苏秀儿的念头,苏秀儿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哈哈。”钟敏秀闻言轻蔑的格格大笑起来,几乎是笑得前俯后仰。 温渺渺没有笑的钟敏秀那么夸张,但也是抿唇轻笑,全然轻蔑。 要说苏秀儿有点本事,她信,惹不起,她是真不信。 苏秀儿再邪门,出身在那里摆著。 一个寡妇生的杀猪婆,还能上天不成? 温渺渺高贵的一只手搭在钟敏秀的肩膀上,理解地道。 “诗琪,你就是前天被苏秀儿嚇破胆了。我和你透个底吧,这次宴会是由我出面邀请,实则是我父亲点名一定要苏秀儿参加。” 潜意思就是温棲梧要亲自对付苏秀儿。 段诗琪听出来了,心中猛地一惊,不由开始担心,但转念想到那个女人的身份比温棲梧更加高贵也就镇定了。 她看在以前和温渺渺的情谊上劝道:“温小姐,你还是劝劝温大人不要对付苏秀儿,她若是真出事,温大人也会很麻烦。” 首辅对付一个村妇,不就是捏死一只鸡崽子一样容易? 温渺渺和钟敏秀对视一眼,都感觉段诗琪疯了。 温渺渺比较谨慎,也怕真的出什么意外,多问了一句:“诗琪,为什么这么篤定,难道你知道了关於苏秀儿的什么內幕?” 段诗琪张嘴刚想要说,转念想到父亲交代不能透露那女人的身份,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咬定道“你別问那么多,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行。” 说完段诗琪匆匆出了课室。 “看来是真的嚇破胆了!”钟敏秀摇了摇头。 温渺渺嘆了口气。 绿植葱葱,苏秀儿在四周转转熟悉环境,刚从假山上跳下来,就看到站在一旁的段诗琪。 她一愣,想要绕开,还没有挪动步子,就听得段诗琪彆扭的声音响了起来。 “別去参加温府秋宴,温渺渺想要你身败名裂,有去无回!” “什么?你在跟我说话?”苏秀儿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 真的不怪她,主要段诗琪说话时又不看她,还板著张脸,像是欠她千两银子没有还似的。 反正已经迈出第一步,段诗琪一挣扎,乾脆又往苏秀儿面前走了几步。 她手绞著衣角,彆扭地抬著面孔:“这里就你和我,不和你说,我跟鬼说?” “渺渺亲口说的,这次是由她出面,她父亲温首辅点名要你参加,就是温首辅要亲自对付你!” “哦,为什么?”苏秀儿挑了挑眉。 段诗琪瞪了苏秀儿一眼:“这还要我说?你难道不知道温渺渺一直是二皇子妃主要人选吗?你太张扬了,据说淑贵妃也看你不顺眼。而温首辅又和淑贵妃私交极好。” “再来那武平侯世子夫人谢芳菲又是温首辅的小辈,都被害得流放了,这不都要找回面子?这里面涉及的事情极多,和你也解释不清楚!” “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別参加就行!” 苏秀儿抿了抿唇,照段诗琪这般说,自己真是把那温棲梧得罪死死。 温棲梧要除去她,倒也正常。 虱子多了不怕咬,就像是当初刚到京城被段珍珠逼迫一样。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即便是要死了,也要从对方身上撕咬一块肉来。 所以她对温渺渺父女俩要对付她,不太感兴趣,反而感兴趣段诗琪为何要帮她。 苏秀儿打量著段诗琪,突然往前两步。 她一声不吭,沉默著往前走。 被举著像沙袋一样丟过的段诗琪,是真的害怕。 段诗琪咽了咽口水,本能地往后退,结果后面就是大树,退无可退。 啪的一声,苏秀儿一拳打在树干上。 大树摇晃,树叶簌簌地往下落,段诗琪娇小的身体就缩了缩。 外强中乾,面上小爆椒,內心小怂怂。 苏秀儿看火候差不多了,双臂张开,將段诗琪锁在里面,故意嚇唬地质问。 “你为什么要突然告诉我这些,你不是很討厌我,要將我赶出弘文馆吗?” “你到底在酝酿什么阴谋,老实交代,否则我把你扔塘里餵鱼,反正这里也没有人看到。” 说著瞥了眼旁边的荷花池。 真是野蛮人,段诗琪心里暗骂一句,但想到那被举起来的感觉,想到父亲说要做苏秀儿的跟班,一咬牙就交代了。 “是我父亲,我说父亲说以后在弘文馆……要照顾你!” “哦,你父亲为何要这么说,再不说真话,我把你举起来了啊!”说著,苏秀儿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段诗琪的身体就抖成了筛子,闭著眼哭著喊。 “別,我说的是真话,前天我……出了丑,就闹著要父亲找你麻烦,结果你娘突然带著人闯进我房间里。还打了我两个耳光,我父亲对她下跪,说没有你有娘,就没有他。” “你娘她怂勇我父亲抽我鞋底子,还將我踹进了湖里!你娘真的好……討厌。” 本来是想说好坏的,但一想苏秀儿和苏添娇一样凶悍,立即又改了口。 她委屈的几乎是本能的去摸自己屁股。 被鞋底抽,被踹,屁股现在还火辣辣的。 苏秀儿沉思著鬆开了段诗琪,往前走了几步问。 “你说,我娘是前天晚上衝进的你家,大约是什么时辰?你父亲对著我娘下跪?还说没有我娘,就没有他。他有没有说,我娘到底帮过他什么?” 苏秀儿一走开,段诗琪就感觉自身的压力少了许多。 她想著,父亲只是说不许向外人透露那女人的行踪身份,又不是说,不可以向苏秀儿透露,就道。 “大概亥时一刻。我父亲没有说你娘帮了他什么,只说你娘身份贵不可言,不止她见了你娘要下跪,就连温棲梧见你娘都要行礼,连皇上做的决定,你娘若是不同意,想改就改!” “我娘这么厉害。”苏秀儿眯起了眸子。 “难道你都不知道?”段诗琪伸著脖子问。 “现在知道了!”苏秀儿看了她一眼。 段诗琪脖子立即就是一缩,退了回去。 “我娘还在你府里吗?” 段诗琪摇头:“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不见了。父亲还吩咐,不许往外传你娘来过府里。” 苏秀儿想了想道:“段诗琪,等散学你等我,我与你同回家,拜访伯父!” 沈临说娘是在郊外河边跑走的,可亥时一刻还在段府,这说明娘极有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开京城,而是骗了沈临,返回京城后,还去了段府。 娘她到底在躲什么?可是遇到危险了? 而且段诗琪说的这番话,让她对娘的身份產生了深深怀疑。 第157章 想要帮一帮这傻表弟 娘是一个人的恩人还好理解、两个人、三个人都还能接受,越来越多的人对娘尊敬,她就不得不多想了。 能更改皇上决定的,不就是只有皇太后,和那传说中的长公主吗? 想到春桃姑姑、夏荷姑姑对自己的尊敬。 冬松一个长公主府未来暗卫接班人,如同小廝一样一直跟在自己身侧跑前跑后。 这些细节,仔细一想,就像是一颗颗小珠子被串成了条线,答案越来越清晰。 娘的確不靠谱,但娘可能真的没有吹过牛! 其实她早就有所怀疑了,只是面对有些事情难得糊涂。 娘不说,有娘不说的道理。 只是现在关係到娘的安全,她一定要去段府一探究竟。 “行吧。”段诗琪很想拒绝苏秀儿,可一想到父亲的交代,只能答应。 等到下午散学的时候,温渺渺扭头又找向了苏秀儿,温温地笑问:“秀儿,你可想明白了,后日来不来参加秋宴。” “容我再考虑考虑!”苏秀儿故意吊胃口,引导地道:“如果参加宴会还能有更多的好处,我想应该可以克服困难!”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那温首辅如果真想对付她,以他的权势防不胜防。 不如以身破局,去看看,温首辅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温首辅也是朝中老人,肯定也认识她娘。说不定还能从他的身上,又探听出一些关於娘的事跡。 苏秀儿说完,拎起书箱离开位置,往外走的时候在段诗琪面前停顿了一下。 段诗琪看了温渺渺一眼,就隨著苏秀儿一起离开。 “温小姐,诗琪怎么跟著那杀猪婆走?”钟敏秀望著段诗琪跟在苏秀儿身后的背影,只感觉莫名其妙。 温渺渺眯起了眼睛,也一时间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见段诗琪眸色一闪,像是想明白的气笑了。 她跺了跺脚:“不用说,段诗琪就是被杀锗婆那一扔嚇破胆,怂了。不但劝我们別惹那杀猪婆,就连自己也倒向了那杀猪婆。” “段诗琪会不会和那杀猪婆说了,我们让那杀猪婆参加秋宴,是为了对付她。如果那杀猪婆真的不肯参加秋宴怎么办?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温渺渺歪著头,纤纤细指卷著垂落在胸前的墨发:“我觉得段诗琪的事情还是有古怪,就算嚇破胆,也不可能就倒戈了那杀猪婆。” “你回头找段诗琪聊一聊,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至於秋宴!”温渺渺说到这冷笑了一声:“她刚刚不是说,如果参秋宴,还能有更多的好处,她就可以克服困难参加吗?那我就给她更多好处。” 钟敏秀嘲讽地笑了:“果真是目光短浅,就算是给她好处,那也得有命花啊!” 温渺渺看不上的摇了摇头。 “让一让!” 温渺渺和钟敏秀就站在课堂门口说话,把路给堵住了。 此时苏影珩拎著书箱从里面走了出来,路过她们时,目光斜视,语气冰冷的说道。 温渺渺身体一哆嗦,飞快看了苏影珩一眼,脸红扑扑的將路让开了去。 她看到苏影珩走远了,还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当下身体一软,激动的扶住钟敏秀的胳膊,等人走远了一些,她才压著声音喊道。 “钟敏秀,你看到了没有,二皇子刚刚他回头看我了。他的眼里终於有我了,我今日的仪容还好吧。” 钟敏秀当然看到苏影珩回头了,不过那眼神看著有点儿冷,不像是含有情愫。 但温渺渺这般激动,她自是不敢泼冷水,遂恭喜地道。 “看到了,你今天的妆容非常美,比那苏秀儿好看多了,二皇子只要眼睛不瞎,自是能发现你的好!” 温渺渺喜滋滋,对钟敏秀的吹捧很是受用,可听到拿她和苏秀儿比时瞬间不乐意了。 苏秀儿的美,让她很有危机感。 她笑容淡了许多,声音仍旧娇软,却透著几分冷:“以后別拿苏秀儿和我比较。” 钟敏秀脸色一白,自知失言连笑著改口:“是,苏秀儿一个寡妇养大的杀猪女自是不能和首辅千金相比,她给你提鞋都不配。我以后都不说了!” “嗯。”温渺渺这才满意的点头。 钟敏秀是伯爵府嫡次女,虽然是勋爵贵女,可是爵位传到她爷爷这一代,已经是最后一代。 自己父亲不过是四品京官,並不无实权。 所以她在一直都是仰温渺渺鼻息过活,是温渺渺名副其实的跟班。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学子们三三两两拎著书箱从弘文馆出来。 苏秀儿和段诗琪刚出弘文馆,苏影珩就从后面快步走了上来。 错身而过时,一股墨香传来,苏影珩那如翠竹清朗的声音响起。 “温府秋宴……別去。” 他指尖攥紧书卷,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飞快扫过四周,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二皇子,你在关心我?”苏秀儿灵动的眼睛看过来,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折射出来柔和的光。 前日和今日,她都有找机会和苏影珩打招呼了,无一例外这男人都假装听不到。 一次听不到可能是意外,两次三次,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所以二皇子在刻意疏远她。 这疏离她的人,又突然冒出来提醒她,这点就很耐人寻味。 “本皇子没有!”苏影珩一口否定,可能是平日只爱好读书,所以並不擅长说谎,这话一出脸就红了,甚至连那拿著书卷的手指都沾上了红。 苏秀儿眸色动了动,想到了段诗琪说,淑贵妃不喜欢她,心里便有了一些猜测。 苏影珩刻意跟她疏远,应该是因为淑贵妃的缘故。 想到她已经猜测出来娘的身份,如果娘真是“那人”,那眼前这位二皇子就是她实实在在的亲表弟了。 难怪娘当时进京,立即就让她与两位皇子退婚。 娘说过,不可近亲成亲。 也难怪初次见面,就觉得二皇子亲切,这应该就是血缘的作用吧。 和娘在桃林村住了这么多年,一直只有她和娘相依为命,突然冒出来一些亲人,这种感觉还挺新鲜。 温緲緲瞧著娇娇软软,却对她小动作不断,这温府秋宴,看来是非去不可。 事情闹的大些,说不定还能帮这傻表弟避避祸。 苏秀儿如此想著,不由和苏影珩说话就更隨意了一些。 她故意走近几步:“二皇子你这么快否认什么?有就是有,我又不笑话你。” 这下苏影珩脸更红,同时也害怕淑贵妃的探子发现他与苏秀儿走的近。 他连忙左右看了看,然后躲瘟疫似的,目不斜视下了台阶。 苏秀儿望著被自己几句话逗得落荒而逃的苏影珩,好笑的摇了摇头,弟弟就是弟弟。 明明就是一个温润如玉,性格温吞好相处的读书人,非要给她装高冷。 “走了!”苏秀儿收了笑,回头扫了一眼看傻了的段诗琪。 段诗琪旁观苏秀儿逗苏影珩,是真的看呆了。 二皇子虽说性格好,爱读书,可也极少理会其他人,更没有人敢逗弄他! 可苏秀儿逗弄了,二皇子瞧著彆扭,却一点也没有生气。 这一幕要是温渺渺瞧见,怕是鼻子都要气歪了,也只会更加恨苏秀儿。 苏秀儿上了马车,对赶车的冬松道:“跟上段小姐的马车。” 冬松觉得好奇,摸著脑袋瞪了段诗琪一眼,回头问:“苏姑娘,这段小姐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我和她化敌为友了,她带我回家做客。”苏秀儿说道。 “这么快就化敌为友了?”冬松嘀咕了一句。 站在马车前,还没有上自己马车的段诗琪也狠狠瞪了眼冬松,娇横的回懟。 “什么叫做这么快,本小姐从来没有將秀儿当成敌人过。本小姐是好人,性格也好,从不找人麻烦,记得以后別瞎说话。” 说完,她这娇傲的一扭头,往前面自己家马车走去。 当小跟班的脚步在迈出第一步之后,后面当成小跟班来,就越来越顺手。 段诗琪此时已经全然没有了,一开始主动接近苏秀儿时的羞耻感。 段府。 段诗琪一路引著苏秀儿进了府內。 因为要打听苏添娇的事情,苏秀儿拿不定长公主府的態度,究竟想不想让她知道娘的真实身份,所以暂时就没有带冬松一起进来,让他留在了马车內。 至於向春桃姑姑、冬桃他们求证娘的身份,自然是要的。 但是要等她向段南雄打听娘的去向,试探过后,回到鲜豚居再说。 “快告诉老头,家里来贵客了,让他快出来迎接。” 段诗琪一回到府里,整个人就开始放鬆,带著苏秀儿还没有走进大厅,就开始吩咐下人。 …………………………………………………… 第158章 確认,娘真是长公主 “谁啊?”段南雄鬍子都抖翘了下,定睛瞧见婷婷站立的苏秀儿时,瞳孔微睁。 姑娘长得漂亮,眼睛黑白分明极为灵动,头髮乌黑,站在那里顾盼生辉,虽然长得不像,驀地一瞧,有那人的影子。 他夸张地围著苏秀儿转了一圈:“你你……你是?” 苏秀儿瞧著眼前这肥胖的中年男人,大方地行了一礼:“晚辈苏秀儿,见过段大人!” “啊,你就苏秀儿!像……不,长得不像,但气质像。苏姑娘里面请,奉茶,人都死了吗?茶水点心,还不快都端上来!” 段南雄热情到几乎殷勤地引著苏秀儿往大厅里走。 苏秀儿面对这份过分的討好,始终淡然。 她开门见山,温温地道:“段大人不必客气,我来是有事求证!” “据段小姐所说,我娘前天晚上亥时来过,次日清晨离开。不知我娘她去了哪里?” “您不知道?”段南雄眼珠子转动,盯著苏秀儿反问。 苏秀儿挑眉:“我应该知道?” 段南雄就思索地摸著鬍子。 按理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长公主和大將军爱恨情仇,苏秀儿这个作为女儿的理应知道。 转念一想,苏秀儿是乡下来的,那应该是长公主带著苏秀儿这些年隱居了。长公主对苏秀儿隱瞒了自己的过往,也包括大將军。 所以苏秀儿不知道,这也算正常。 长公主这当事人都没说,哪里论得他这外人来说。 如此一来,段南雄就装傻的打哈哈:“苏姑娘这话说的,你都不知道,我也就更不知道了。” 苏秀儿瞧著段南雄那眼神闪躲的模样,就知他肯定知道娘去了哪。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她早就习惯娘不靠谱,只要娘能安全,她管娘去哪里浪。 她换了个问法:“段大人,我娘现在安全吗?过得可好!” “春风化雨,应当极好!”段南雄想到那天早上,大將军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小心翼翼像是呵护珍宝一样,將有怀里熟睡的人儿,不假他人之手,生生抱进马车里的一幕,用力点头。 春风化雨?苏秀儿咀嚼著这个词语,就嗅到了一丝旎旎的味道,隨之又將这个想法甩去。 娘独身多年,就算真有了第二春,想要给她找个后爹也无可厚非。 別说她不孝顺自己亲爹,她可是娘一手养大的,亲爹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不中用,自己也没有办法。 不过再遇到沈临,倒是可以提醒沈临,娘可能要和別的男人跑了。 如此,苏秀儿又换了话题,试探性地问:“段大人,我还听段小姐说,您说我娘贵不可言,没有我娘,就没有您。” “不知我娘她究竟是何身份,难道我娘对您也有救命之恩?” 苏秀儿在问出这个问题时,段诗琪也伸长了脖子,表示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毕竟自己猜测的,哪里有亲耳听到的真实。 “哈哈!”段南雄乾笑两声。 他是只老狐狸,心里门清。 如果能告诉苏秀儿自己真实身份,围在苏秀儿身边的皇上,和长公主府的各大婢女暗卫,早就揭露了。 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来说。 还是那句话,不好越俎代庖。 “苏大掌柜对我有知遇之恩,要说救命之恩,也可以。” “至於苏大掌柜那贵不可言的身份,我觉得只是时机未到,只要时机一到,苏大掌柜必然会告诉你,苏姑娘只管静待,不必著急!” “哦?既然如此,段大人不想说,那我就不为难了。”苏秀儿眸光闪烁,嘆了口气:“那我只问一个问题。我娘的身份与长公主相比如何?” 段南雄原本听苏秀儿说不为难他后,舒了口气,然而听到接下来的问题,当即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这问题,和直接问长公主是不长公主有何区別? 段诗琪都忍不住朝苏秀儿竖起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苏秀儿面对夸奖,她骄傲了吗,显然没有。 她贴心地道:“如果段大人还是觉得为难,你可以点头或者摇头,点头是我娘和长公主身份一样贵不可言。摇头是我娘没有长公主身份尊贵。” 段南雄感觉自己是被架起来了。 他求救地看向自家女儿,就见女儿眼睛亮晶晶地催促:“父亲,您快点头或摇头啊!” 段南雄瞪了孽女一眼,深深嘆了口气。 心想,长公主就够难缠的,没想到生出个女儿,也狡猾得不行。 反正他什么也没有说,於是闭著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秀儿也幽幽地嘆了口气。 原来娘真的就是那传说中的长公主啊!! 娘没有如传言中说的那样,在战场上受了伤,留下暗疾,藏在长公主府里养伤。 也没有因为杀戮太重,去寺庙戴发修行。 而是躲在了小小的桃林村当了个寡妇,还生下了她。 可娘为何要这般做呢? 当年是受了什么样的逼迫和委屈,才让她捨弃一切,独自远走他乡? 她曾看到娘喝醉酒,坐在院子里独自望著某处暗自伤怀。 那时她还以为娘是在想自己那没见过面的便宜爹。 现在看来,怕是因为对那段过往始终未能释怀吧。 娘至今没有认真告诉自己真实身份,恐怕也是担心当初逼迫她的人,会来伤害自己。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苏秀儿眉梢微蹙,娘是长公主,那沈临真是亲爹吗,感觉事情比想像中复杂,里面或许藏著阴谋。 温棲梧设的秋宴,她原本只是想去看看。 温棲梧究竟想要如何对付自己,顺便找机会揭露温渺渺善嫉的真实面目,替那便宜表弟避祸。 这般一来,倒是可以另加一层目的:或许能从温棲梧口中侧面打探到当年娘远走桃林村的真相。 毕竟春桃姑姑她们都帮著娘一起瞒著她,她若是直接问,想来也不会得到答案。 娘真的很好,虽然不靠谱,自己没有灶台高,就让她自己做饭吃,可她受欺负了,她会出手帮忙。 她想要什么儘量满足,会鼓励她,也会嘲笑她,比如摔跤了,会把她拉起来,告诉她摔跤不可怕,爬起来就是了,然后再一把將她推倒! 所以,她也要为娘做些什么。 苏秀儿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暗自做好了决定。 她朝段南雄行了一礼:“段大人,谢谢你。我今日只是单纯隨段小姐上门拜访,您什么也没有向我透露。” 段南雄侧身避开了苏秀儿的这一礼。 听著苏秀儿的话,只觉她聪慧得不像话。 这话里的潜意思,他怎会不懂? 无非是以后长公主若是问责,此事便与他毫无干係,分明是把他摘得乾乾净净。 这般为人处世的通透劲儿,可比自家那傻闺女强多了 虽然养在乡下,可见长公主是精心花费心力培养过的。 “苏姑娘不要对我这般客气,你可以直接叫我老段,你娘就是这般叫我。”段南雄呵呵笑道。 “段伯伯!”苏秀儿从善如流。 段南雄即便是娘曾经的部下,受过娘的恩惠,也是娘那一代施下的恩情,如果她真照著娘称呼老段,那就是太过托大。 做人要谦虚。 “苏姑娘客气,客气。”段南雄被苏秀儿一声段伯伯喊得心里熨帖。 心想这孩子真的太会来事了,同样也更加信服苏秀儿:“苏姑娘,以后你有事,儘管吩咐小女,她以后就是您的跟班。” 苏秀儿挑眉,扫了眼段诗琪。 跟班?不是说照顾她吗?看来是这丫头拉不下脸面,故意將跟班说成了是要照顾她,不过这都不重要。 段诗琪当面被自己父亲下了面子,面色一红,將头扭到了一侧,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给长公主的女儿当跟班不丟脸。 当初皇上將苏秀儿和两位皇子的婚期延后,大家都在猜测,是皇上看不上苏秀儿的身份,想毁婚。 现在確认苏秀儿是长公主的女儿,那皇上的用意就值得再推敲了。 皇上曾说,岁考过后,要公布一件重要的事,看来应该是公布苏秀儿长公主之女的身份,顺便和某位皇子成亲。 以长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怕是苏秀儿嫁给哪位皇子,哪位皇子就有可能继承大统。 那苏秀儿可是未来的准太子妃、准皇后啊。 如此一想,段诗琪呼吸就有点急促。 她往后就是皇后的跟班,真心不亏。 难怪父亲说跟著苏秀儿以后自有富贵日子。 “苏秀儿,不,苏姑娘,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给你做。”段诗琪甩了甩手,不再彆扭,反而变得殷勤。 苏秀儿將段诗琪的改变看在眼里,笑了笑。 这么看起来段诗琪並没有娇纵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反而瞧著有点儿可爱。 她摇了摇头:“我还要赶著回去处理些琐事,就不叨扰了。你也不必叫我苏姑娘,叫我秀儿便好!” 苏秀儿离开段府,段南雄背著手在府中来回踱步。 数息之后,他乔装打扮独自出了府,去了大將军府。 “大將军早有吩咐,只要段大人上门,无须稟报。劳烦在这稍等片刻,在下这就去通知姑娘!” 萧长衍不在府上,接待他的是大將军府的管家,说明来意后,管家將他直接引去了花园凉亭。 “那有劳管家了。”段南雄笑著应下,指尖却悄悄攥紧。 苏姑娘已经猜透身份,这事不知长公主殿下是何打算。 他知道,自己能这般轻易进入大將军府,完全是因为沾了长公主的光。 大將军府早已经闭门谢客,就算太后派上门也置之不理。 第159章 谷中藏娇,玩得挺花 大將军虽然已经隱退,可其实力深不可测。 萧家曾是大盛第一富商,资助无数江湖人士、寒门学子,施恩天下。 大將军本人虽断腿隱退,军中余威仍在。 如若不然,当年姜原谋逆被诛,萧家也不会丝毫没有受到牵连。 娇美慵懒的妇人正无聊地窝在软榻上,往嘴里扔葡萄,扔著扔著还是觉得无聊,索性赤足在附近閒逛。 萧长衍说是要她赎罪,可她来將军府已经两日,除了第一天清晨见过萧长衍,往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人。 她好像被萧长衍拘禁了。 不,这话又有些用词不当。 她能肯定自己居住在將军府內,但所居的这座院子却偏安一隅,偌大的地方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春兰、春花两个婢女,也只会在早中晚膳的时候出现。 第一天早晨还能给两个漂亮姑娘看看手相,逗逗乐子,结果萧长衍走后,两个姑娘被管家叫走,再次相见连话都不再跟她说。 她多说两句,两个姑娘就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活像和她们说话,是要她们的性命。 不用想萧长衍是想以这种方式憋死她。 她可是话嘮,不愧是她的死对头,知道怎么拿捏她! 苏添娇閒逛地喝了口酒,穿过一个月亮拱门,眼前一亮,发现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天地。 眼前打造成了山谷模样,山谷里一条原木小路蜿蜒一直铺到湖边小屋,小路分开,一边种满杮子树,一边种满梅树。 “萧长衍老东西在府里打造一个这样的世外小山谷,是想要谷中藏娇吗?”苏添娇撇了撇嘴,首先被那些黄澄澄的杮子吸引。 她最喜欢吃柿子,无论是脆杮,还是甜柿,亦或者是杮饼。 这府中谷里的柿子树果子结得极好,只见树上掛满了果,有些熟得太过,全落在了地上,有几只小鸟正在啄食。 真是暴殄天物!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添娇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掛,纵身一跃,顿时七八个杮子全落入怀里。堪堪落地,就见木屋被推开,一个娇俏的黄衣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喂,你是谁,谁让你来这里偷柿子?不知道这杮子是大將军亲手种的吗?” 苏添娇看了眼怀里的杮子,还真不知道是萧长衍亲手种的。 萧长衍这傢伙已经閒到这种地步了吗? “喂,我跟你说话呢,听到了没有?”黄衣少女见苏秀儿不理她,一个箭步冲飞而来,劈手就来夺她手里的杮子。 苏添娇一纵身,躲过黄衣少女的攻击,已经到了木屋前。 木屋门的大槐树下摆放著一副没有下完的残局,苏添娇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看向那跟来的黄衣少女,懒洋洋地道。 “不就是萧长衍种的柿子,都掉地上被鸟吃了,我吃几个又怎么了?別说就几个杮子,就是萧长衍珍藏的兵棋棋谱,我用来垫书桌,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其实这也是夸张了。 萧长衍十岁之前都在山上学艺,十岁以后才回到京城,入了弘文馆。 这傢伙高冷得很,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比沈临还能装,偏偏处处能和她斗个旗鼓相当,这令她非常不爽。 明明萧长衍还没有入弘文馆的时候,君子六艺,无论是哪一科,她拿魁首都轻轻鬆鬆。 自从萧长衍一来,但凡放鬆,魁首就被萧长衍给夺去了。 记得那次棋艺比试,她略辅一筹,错失魁首。 她一生气就偷偷拿了萧长衍研究了许久的棋谱用来垫了桌脚,她故意趴在桌子上睡觉,看著萧长衍满弘文馆找棋谱。 等到散学,又偷偷將棋谱放回萧长衍座位上。 她一回头,结果就看到萧长衍站在门口幽幽地盯著她,那语气著实欠揍:“没有想到大公主还有偷人东西的癖好!” 她脸颊一热,隨后一本正经耍无赖:“萧公子哪只眼睛瞧著本公主偷了?看好了,本公主这是光明正大的拿,现在光明正大的放回去。下次桌子再不平,还得向萧公子借,萧公子別吝嗇啊。” “公主殿下这般借东西,不知皇上可知道?”萧长衍回懟。 父皇就是她的逆鳞,那时父皇正盯著她的功课。萧长衍一提起父皇,她就恼了。 她当下又把那棋谱给塞回了桌子底下,挑衅道:“怎么,你还要去告状?萧公子这是三岁吗?那这棋谱,本公主还得再借借。” 这话刚落,萧长衍拳头打风,就朝她的门面打了。 这个时候,她就想像打服沈临一样,打服萧长衍。 结果打了数十招,还没打贏。 恰好放风的沈临进来了,她立即招呼:“沈临让你望风,你跑哪里去。快来,我们一起上,摁住他!” “两个打一个,卑鄙。”萧长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叫做兵不厌诈,你懂什么。放心,本公主肯定不打你的脸!”她坏坏一笑,想著一会就专朝萧长衍脸打。 她早將萧长衍视为死对头,讲武德,不存在的。 然而她话落沈临还站没有动作,她当然感觉情况不妙,然后就看到馆长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双严厉的眼睛正盯著她。 “大公主,弘文馆內不得打架斗殴。” 原来萧长衍这坏傢伙早怀疑她藏了棋谱,这状告到了馆长处。 还故意激怒她,阴险。 这下染子结的更大了。 哈哈……这都是不堪回首的过去,不过足以证明,她连萧长衍的棋谱都敢拿,几个杮子著实不算什么。 不过萧长衍当年就这般记仇,自己弄断了他的双腿,怕是早在心將她活剐了千百遍。 她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这几个柿子有点烫手了。 “你竟敢直呼大將军名讳,找死!”这边,那黄衣少女听到苏添娇的话,更加恼怒,摆开阵势,劈手再次朝著她袭来。 她身形一闪,避开时,痞痞地在女子婴儿肥的脸上捏了一把:“小姑娘这般青春年少,张口嘴口把死掛在嘴边,不吉利!” 苏添娇这一捏不痛,可侮辱性极强,黄衣少女都快要气炸了,一张娇俏的脸涨得通红,摆开阵式就要找她拼命。 然而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又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萧长衍和一位容貌端庄穿衣服的女子从里面出来。 萧长衍此时没有坐轮椅,他身上的衣服穿得松松垮垮,衣服带子都没有系,露出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脯,与那白衣女子站在一处,看起来很是不清不楚。 苏添秀娇一抬手,將怀里的一兜柿子强行塞进了男人的怀里:“萧长衍,別小气,柿子都还你了。我可是一个都没有碰!” 说罢,为了显示自己的清白,还甩了甩手。 这人一向就是一个无赖,如此急於撇清自己的模样,著实少有。萧长衍默了默,余光瞥了眼自己的双腿。清楚这个还记住,自己是在赎罪,如此唇角就勾起一抹嘲讽。 苏添娇这样的行为,没有让黄衣少女消气,反而让她更加愤怒了。 她胸口起伏地指著苏添娇:“你少噁心人,被你摘下碰过的柿子,再还给大將军,大將军才不会要。” “大將军,这人摘了你亲手种的柿子,还……调……戏我,捏我脸,快把她的手剁了!” 苏添娇赤著足,懒懒的站在萧长衍旁边,听到黄衣少女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哎呀两声。 “你这小姑娘,我摘了碰了的,怎么就不能还了。难道我有瘟疫不成?不就是摸了你一脸,就要剁手,你怎么不把你脸皮给割了呢!” “你……你无奈!”黄衣少女气得这下边眼睛都红了。 “行了。”萧长衍这时却是说话了。 黄衣少女闻言眼里闪过震惊委屈,刚想再说话,就见那白衣女子揽住了她的肩膀。 萧长衍这时看向了苏添娇,声音是那种破铜锣:“谁让你来这里的?” 苏添娇嫵媚的眨了眨,娇笑道:“这里不能来?” 说著环顾了下四周,突然后知后觉拍了下自己脑袋。 “瞧我这记性,这里你的谷中藏娇的地方,我好像的確不该来。哈哈,我这就走。不过老萧啊,没有想到你么无趣的人,玩得挺花!” 苏添娇这话一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萧长衍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就好像是她说错了什么话,让他格外介意。 这时,那一直在无声安慰黄衣少女的白衣女子说话了:“苏姑娘,你误会了,这里只是师哥一个人的住处,並没有什么娇!” “你认识我?”苏添娇看向那白衣女子,只觉得眼前女子有些眼熟,但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对,我认识你,二十几年前。这时间是有些久远了。苏姑娘不记得我了也是应该。”白衣女子说道。 第160章 破了棋局就嫁给你啊 苏添娇眉头越皱越紧。 白衣女子瞧她这模样就明白,肯定还没有记起来自己是谁,於是笑容端庄地再次出言提醒。 “苏姑娘,我叫赵慕顏,与师兄是师兄妹关係。少年时曾在师兄家里寄居过一段时间,元宵节灯会上遇见,你还请我吃过糖炒栗子,一起看过戏。” 隨著赵慕顏的提醒,苏添娇的脑中就映出一道身影。 少女穿著厚厚的狐狸毛大氅,小脸冻得红扑扑,娇娇软软乖巧地跟在玄衣少年身侧。 少年对少女很是呵护,手里拿著的,身上掛著的,全是为少女买的零嘴。 苏添娇很清楚地记得,那年岁考她与萧长衍得了双魁首,看萧长衍稍稍顺眼了些。 沈临想要参加奇门组织的三才试练会,魁首可获得轻羽暗器囊一副。 他们少了一个人组队,沈临就提议拉萧长衍入伙。 元宵节的灯会,也是沈临將萧长衍约出来,为的就是商谈组队一事。 沈临这傢伙,为了达到目的,无不用其极。 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妹妹长,妹妹短。 他们四人一起逛了灯会,还看了戏,这是她与萧长衍一起,少有的和谐相处时光。 原本萧长衍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组队,结果赵慕顏一劝,萧长衍就同意了。 沈临叫赵慕顏妹妹,叫得更甜,恨不得当场认人家做乾妹妹。 也认定赵慕顏在萧长衍心中地位不一般。 不过后来的確没有多久,就传出萧长衍与赵幕顏两小无猜,两家长辈有意给他们定亲的消息。 这是第一次与赵慕顏相处,第二次是大约两个月后,过完年开春,弘文馆刚刚散学。 她与沈临一起走出弘文馆,就见到少女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地站在马车前,眼巴巴地盯著弘文馆门口,像是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 沈临这傢伙,一看到人家就欢喜地躥了过去,自来熟地询问:“小慕顏,来找你家长衍师兄?” 这下少女脸更红了,长长睫毛抖动,看了沈临好几眼,往后退了退道。 “我是来向师兄辞行的,师父临时有事,要带我回去,不知道什么才会再来京中。我怕下一次见面,师兄就把我忘了。苏姑娘、沈公子,你们会忘记我吗?” 当时她与沈临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沈临还拍了拍胸口保证:“小妹妹,你放心,如果萧长衍那傢伙身边出现什么不长眼的鶯鶯燕燕,我们一定会帮你赶走她。你家师兄,只会是你的!” 赵慕顏小脸更红,羞羞答答,看起来很好欺负:“沈公子,你別这么说,会引人误会的。” 正说著,就见萧长衍脚步匆匆,拎著书箱从弘文馆內走了出来。 记忆消散,苏添娇摸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慵懒道:“原来是你啊,萧长衍的小师妹!” 她的这话落下,就见萧长衍极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些。 赵慕顏张了张嘴,连忙纠正:“苏姑娘,我和师兄只是单纯师兄妹关係。” “哦?单纯师兄妹!”苏添娇往屋內扫了眼,哦字在口腔里转了几转,这语调听起来更加曖昧说不清楚。 赵慕顏咬了下嘴唇,跟著將身后木门给大大方方推开了。 “苏姑娘你知道的,我从小隨师父学医,刚刚我在给师兄治腿。” 门打开,一股药香传了出来,如此看起的確不像是在说谎。 赵慕顏心疼地继续道:“师兄双腿不良於行,当年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可师兄不知为何,突然说不治就不治了。” “耽搁了这么些年,现在又来治,想要完全康復,必然需要多吃些苦头。” “每日除了泡一个时辰药浴,就是辅以针灸。只是这样,也还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治好!” 黄衣少女赵言欢闻言翻了个白眼,疾恶如仇地骂道:“还不是那个狗屁长公主害的,如果不是她耍阴招,大將军双腿岂会中毒。” “大家都说她是盛国传奇,军中战神,当年三国混战,没有大將军只凭她能守得住盛国吗?卸磨杀驴的老妖妇!” 好吧,被人当面骂老妖妇,心中滋味的確不好受,可萧长衍双腿中毒,她的確有错。 若不是当年太天真……苏添娇摸出酒葫芦又喝了一口,就见萧长衍伸手將她的酒葫芦夺了过去。 她抬手要重新夺回,他將酒葫芦抬高,冷声说道:“別忘记,你留在將军府是做什么的?” 苏添娇顿时像是被扼住喉咙,伸出的手就懒洋洋收了一回来,娇洒脱地挥了挥手:“不就是一壶酒,既然大將军想要,那就送你了。” 说著打了个哈欠,扭动腰肢往来时的路瀟洒离去:“困了,回去睡觉。” 她走出庭院时,一只赤裸的玉足轻勾,那盘残局啪的一声黑白棋子尽数洒落在地上。 这是酒葫芦被夺走的报復,看似妥协,实则从不吃亏,簫长衍眸色动了动。 “喂,你这人没长眼睛吗?”赵言欢见状又炸了,立即作势又要衝上前去找苏添娇麻烦。 被萧长衍一个眼神制止。 “言欢,不得胡闹!” 赵言欢气恼,想不明白:“將军,这副残局已经在这里摆了將近二十年,您时常坐在这里研究破解,她打翻了,您还要如何破解?” “既然已经打翻,那自是已经不用破解!”萧长衍扫了眼女儿爱党远去的背影,捡起一颗白子,幽幽说道,那漆黑的眸里藏著不易察觉的温柔。 “簫长衍,等你破了这棋局,我就嫁你啊!” 女人声音慵懒嫵媚,就像一把鉤子,鉤得他心痒难耐,茶饭不思,用了三天三夜苦思棋局。 等有了答案,又开始盼著想著,等一个合时机,亲自在她面前演绎如何破解这盘棋。 结果等来的不过是一杯毒酒。 萧长衍摊开的手掌驀地收紧,再展开时,那粒小小的白色棋子已经成为粉尘。 他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剧烈地喘息著,眼睛慢慢染上了病態的嫣红。 “师兄!”赵慕顏见状关心地连忙走了过去,瞧见他这副如此失態的模样,伸手想要替他把脉,被他甩手躲开:“別碰我!” “师兄,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双腿毒素又扩散了。”赵慕顏被萧长衍阴鷙的语气嚇了一跳,但还是强忍著害怕,关心地询问。 “无事!”萧长衍的语气冷硬,他甩了甩手里的酒葫芦,发现一点儿水响都听不到,壶身轻得不像话,打开一看,葫芦里的酒都已经见底,可能勉强还能滴出个两三滴。 难怪这么轻易就將酒葫芦给他了。 萧长衍冷呵一声,把酒葫芦递给了赵慕顏,克制道:“师妹,你看看这药酒里面都有些什么药材,都是克制什么病痛的?能否改善?” “好的师兄,我回药庐就查验。”赵慕顏听话地將酒葫芦接了过来。 几乎酒葫芦一离手,萧长衍的身形便是一闪,以极快的速度出了府中山谷,追著之前那道身影而去。 也就是萧长衍离开之后,那赵言欢就不满的对赵慕顏道:“师父,大將军怎么对那妇人处处纵容,明明大將军之前早就有过命令,这柿子谁都不许私自採摘。还有这棋局,更是碰都不许我们碰。” “这女人不但私自采了柿子,踢翻了棋局,大將军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赵慕顏盯著手里的酒葫芦,嘴角泛起苦涩,幽幽地说道:“或许这柿子树就是为她种的,棋局也是呢……” “你说刚刚那衣衫不整,连鞋都没有穿的妇人,就是大將军心中掛念之人?”赵言欢震惊,隨即又替自家师父不值。 “我瞧著那女人疯疯癲癲,除了长得好看点,也不怎么样。凭什么大將军要一直掛念她,您在他身边等了他那么多年,他难道眼睛瞎了吗?” “放肆,不得对你师伯不敬。”赵慕顏呵斥一声,温婉地道。 “深不知所起,一往而情。苏姑娘心性洒脱,自有她的魅力之处,我与你师伯只是单纯师兄妹的关係,以后这话,记住不得再说!” 赵慕顏当时年纪小,在京城只见过苏添娇两次,因而她的確只知道苏添娇是萧长衍的同窗。 並不知苏添娇就是当年害萧长衍断腿的长公主。 “哦!”赵言欢闻言心中还是不服,但到底听话地没有再说什么。 师徒俩返回木屋,收拾收医药箱,一起离开。只见这间木屋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椅子,除此之外,便就是摆设著各种暗器。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別的。 如此简陋的环境,却有著很重生活痕跡,像是每晚都有人在这里过夜。 这一间小小木屋,像是藏著一个巨大的秘密,隨时等待著人去开启。 苏添娇出了府中山谷,往回走,发现这地方真有点大,不知不觉好像迷路了。 就在她想找个人问问路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然后一只大手朝她的脖子锁来。 她一个闪身,赤足踢出,却被人锁住了玉腿,押带著啪的一声撞开了一房间子的门,跌跌撞撞闯了进去,被压在床榻上。 一只大手从她的足底一路轻抚往上,像是一片羽毛在轻轻逗弄,让人忍不住身体颤抖。 “谁允许你在府里赤足行走?” 声音带著克制不住的恨与疯。 他猩红的眼盯著她姣好的脸,像是已经长出獠牙,正在琢磨著,从哪一处下嘴,好咬下一块肉来。 第161章 咬碎了她,吃了 这时处在下位,身体有一种即將失控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心慌。 这也是她再一次感觉,曾经那惊才绝艷的少年郎是真的变了。 变得情绪阴晴不定,不可琢磨,变得危险。 是因为断了双腿的原因吗?苏添娇嫵媚的眼眸闪过一丝黯然。 隨后就变成了坦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只有勇敢面对。 这是她的错,认了。 可是赎罪,不代表无止境的憋屈。 她一点也不挣扎,大大方方躺在床榻上看著他。 “怎么?本宫连穿脱鞋的权利也没有了?大將军是否管得太宽?要你是实在覬覦本宫美色,就直接说,別找藉口!” “虽然本宫对大將军的容貌,的確不太喜欢,不过大將军要是实在想用强,本宫可以勉强配合。” 这女人简直把无赖用到了极限,把男女之事说得轻描淡写。 原本还处在极怒边缘的萧长衍,突然心中就闪过一抹熟悉的无奈。 “主子!段南雄段大人来了,他要求见长公主。” 这时,门外响起了远明的声音。 萧长衍身体怔了怔。 处於绝对劣势的苏添娇,竟朝萧长衍一挑眉,慵懒的双手枕在了脑后。大有在哪里跌到,在哪里睡一觉的意思。 萧长衍突地又气笑了。 每次都是如此,他在那里抓心挠肝,回头这个女人就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他就这么不配让她放在心上吗? “滚!”萧长衍眼眶里已经褪去的红潮,再一次席捲,呼吸又一次变得急促。 就在他马上要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外面静默了片刻,接著远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主子,段大人说找长公主有急事?” 段南雄找她有何急事?苏添娇摆烂的脸上,有了情绪涌动。 她想说话,但想到自己被男人擒住一只脚,压在床上的姿势,又咬住唇瞪了男人一眼。 她真出口,岂不是和萧长衍真说不清了。 萧长衍被这么一瞪,即便情绪失控还是下意识低哑著声音,吐出了一个字:“说!” 远明这次回答得很快:“段大人说,是关於苏秀儿姑娘的。” 囡囡!苏添娇眸色动了动。 摆烂的女人开始主动起身,她伸手推了推身上的男人,示意让开。 可这主动,就像是在爆怒的狮子屁股上摸了一把。 萧长衍一张嘴,咬在了苏添娇的肩膀上。 细腻的触感,仿佛还带著香味,那血液的味道肯定更好,愤怒被兴奋取代,身体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叫囂,咬碎了她,吃了,连骨头渣子一起吞下。 “嘶!”苏添娇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那往下咬的牙就停止了继续往下噬咬,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像野兽一般轻轻舔舐。 苏添娇身体一颤,整个人僵住,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可思议。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妥,整个身体僵了僵,而后猛地起身离开,手指擦过唇牙。 他看向苏添娇,触及她脸上的那抹震惊,整个人像是遭到了侮辱,男生女相妖艷的脸上出现一抹狼狈,强忍著没有扭头,生硬地道。 “还不走,是真的想要我咬碎你?” 苏添娇这时才像是如梦刚醒,身体弹跳地从床上起来,像是失了灵魂,呆呆木木的往房间外走。 “慢著!”萧长衍这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苏添娇木木的回身。 萧长衍没有看苏添娇眼睛,拖著一瘸一拐的腿,扭身从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双绣花鞋,放在了她脚下:“穿上。” 苏添娇没有动。 萧长衍道:“让你赎罪,不是苛待,让人看了,还以为我穷得连鞋都买不起。” 苏添娇罕见地没有顶嘴,刚要穿上,就见男人已经在面前蹲下,握住她的脚掏出帕子,將两只玉足上面沾上的细小沙石抹去,这才依次放下,冷冷说道:“借给你,別弄脏了。” 双脚挤进鞋里,小了一点点。 不是她的尺寸,忽地提起的心放下了,可又有一种道不明道不清的失落在心头流转。 她恢復了几分往常慵懒,提脚说了一句:“有借有还,不存在。本宫鞋子不与你共用!”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萧长衍看了眼那柜子,只见里面还摆放著四五双款式不一的新鞋。 苏添娇到了房间外,发现除了远明还有管家人在,见到出来向她行礼。 她言简意賅,边说边往外面走去:“段大人在何处,现在带我过去!” 管家是將军府少数知道苏添娇身份的人,除了远明和萧长衍,大家都统一称呼苏添娇为姑娘。 “是。”管家点头,快步跟上,然后在前面带路。 远明目送他们离开后,在半开的门前尊敬地喊了一声:“主子!” “进来。” 萧长衍扫了眼柜子里的鞋子说道:“新做鞋子还没有好吗?” 远明道:“绣娘还在赶製,已经做好了一些。” “嗯,將做好的先换上。”萧长衍道。 明远又应:“是。” 心想长公主这赤足的毛病,这么些年还是没有改。 只是他也是疑惑,年岁长了,脚也会跟著长吗?以前的码数怎么就小了。 明远在开小差,就听自家主子明明近在眼前,声音就像是从遥动的远方传来。 “你说,那苏秀儿的父亲,究竟是谁呢?” 明远浑身一震,身体不由站直,小心翼翼地道:“主子……长公主当年和温首辅走的近,东靖王对长公主念念不忘,他们……都有可能!” “是吗,所以,就只有本將军,不可能?”萧长衍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明远一颗心,也在为自家主子揪了起来。 第162章 赐婚,两小无猜 接著,就见萧长衍似已经放弃。 他异常红润的脸上,疯狂中透著深深执念。 “罢了,管她生父是谁,本將军才不在乎。本將军只要她赎罪!” 远明眸色动了动,身体往门口靠了靠,不敢再隨意发表意见。 这边,段南雄在凉亭內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迟迟没有见过苏添娇出现,心中已经开始焦虑。 就怕自己预估错了长公主和大將军的关係。 万一爱恨情仇复杂的感情上演多了,两人之间真的只变成了仇。 大將军儼然对长公主不利,如何是好? 可当看到长公主风采不减,一张魅惑的脸红润透著光泽,如点墨般的双眸似含著春水,他就把心中奇怪的想法压了下去。 都是成婚生过孩子,长公主现在这副受了欺负的模样,代表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殿下!”段南雄看了苏添娇一眼,不敢僭越的连忙垂下眼眸。 “秀儿出了何事?”苏添娇在凉亭內坐下,行动间牵扯到肩膀上的伤,痛得她拧眉。 段南雄站著,就將苏秀儿上门,如何套他话的事,一五一十稟告了。 “苏秀儿姑娘实在聪慧,只是三言两语,就把微臣逼到了绝境,微臣实在是瞒不下去了,还请长公主责罚!” “罢了,这不怪你!”苏添娇修长的手指抚住额头。 亏她匆匆赶来,还以为真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她道:“既然猜中了,那就隨她去了。一切顺其自然!” 段南雄长长吐了口气:“如此,没有打乱您的计划就好!” 苏添娇无所谓地笑了笑。 她从没有正面隱瞒过女儿,不过暂时也没有考虑过,要给女儿实质性的支持与帮助。 能扛下所有压力与困境,这也是能力的一种表现。 那小浑蛋,有意禪位,在两位侄子和女儿里面挑选皇位继承人。 她不支持也不拦著,一切放手由小浑蛋主导。 教养孩子如同放风箏,捏著线把握大方向就好,具体能飘多高,往左往右,无须太过干涉。 “老段,你做得很好,回去吧。秀儿那边如果再有任何事,立即来报。她要是再问起本宫的去向,还是像这次一样,不要透露!” 她待在大將军府可是在赎罪,如果让女儿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大概会嘲笑她。 萧长衍带著远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隱在不远处的梅树后面。 他神色未明的盯著凉亭內交谈的两人,吩咐说道。 “让人盯好苏秀儿,她那边一有异动,立即来报。” 踩著夕阳,苏秀儿回到鲜豚居,就凑到了夏荷身侧。 夏荷此时正在剁肉馅准备包饺子。 苏秀儿左右看了看,发现原先整齐码在角落里的乾柴已经见了底,不由拧眉:“夏荷姑姑,好像自从我娘离开,那叫许卿的丑大叔也不见了。” “八成是当逃奴了。长得那般丑,我们鲜豚居还愿意买他,就已经烧高香了,既然还跑,回头把他的腿真打断!”夏荷迁怒地说道。 她这是完全將没了长公主线索的怒火,转移到了许卿身上。 “必须打断,什么卖父葬女,一看他就不是个好人!”苏秀儿也附和的跟著说,灵动的眸色一转,这才露出她的主要目的。 “夏荷姑姑,跟您认识这么久,我还从没有听您说过长公主。您能不能和我说说,长公主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她印象中的娘,懒、不靠谱,可却也护短、精明,会教她大道理。 而传言中的长公主,却又无所不能,是救国救民的英雄,离她的生活太远。 在得知娘的真实身份后,她就要听听娘身边人,对娘的真实看法。 夏荷哐哐剁馅的手停了下来,深深看了苏秀儿两眼,她似乎已经意识到苏秀儿突然问起长公主,是对自己娘的身份有了怀疑。 但她没有多问,长公主的意思,也是一切顺其自然。 无需刻意隱瞒,也无需刻意公开,等到了该公布的时候,自然就公布了。 夏荷收回目光,开始调馅,擀饺子皮,一面斟酌著用语说道:“以我的角度来说,长公主是一位极好的主子。” “比如我,我父亲是个厨子也是个烂赌鬼,他要把我卖到那种地方。是长公主救了我,买下我,还儘可能地让我发挥特长,做我喜欢的事情!” “她会带我去各个酒楼品尝新菜,还会从宫里带御膳回来,给我品尝,可以说,没有长公主,我早就不知道烂在什么地方了!” 亲耳听到有人说自己娘的好,这感觉很微妙,苏秀儿眸色微动,她见过皇上与娘的相处方式。 她有直觉也篤定,当初娘远走桃林村,绝对不是受皇上舅舅逼迫。 “夏荷姑姑,先皇和皇太后,对长公主如何?” 夏荷道:“先皇极宠爱长公主,毕竟长公主是先皇的第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嫡出,再者皇太后和先皇两人也是青梅竹马,一路扶持先是王爷王妃而后才是太子、太子妃,再到帝后。” “先皇又不好女色,加上皇太后,后宫总共也不过四位妃子。且只有郑妃和刘美人先后为先皇诞下龙嗣。” “先皇可以说,將长公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掉了。那时候身体不好,最担心的是长公主的婚嫁,怕自己去世了,以后无人护著长公主。” “直到闔上眼的时候,拉著的也是长公主的手。嘴里一直念叨,我去世了,你该怎么办?” 夏荷说到这里,忍不住心生感动,眼里含了泪光。 “那……当初皇上给长公主找的夫君是何许人?”苏秀儿灵机一动。 夏荷抿住了唇。 苏添娇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年少时候,堪堪开春,她到城南折下初春最早的桃花,兴冲冲地想要將它拿来送与父皇。 那时父皇的身体已经极差,冬日的时候,还臥床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还没有进入寢室,在殿外廊下就碰见了与人交谈的母后,她下意识將手里的桃花藏在了身后。 母后很不喜欢她如同男子一样骑马射箭,东游西逛,尤其是作男子装扮。 原本想偷偷遛进书房,还是被母后眼尖地抓住了。 “站住!”母后一向严厉,威严而站,只此一眼,就叫她心下瑟瑟。 “母后!”她垂著头乖乖地喊道。 母后眯著眼,即便不说话,也能看出她此时在极力压制著心中不满。 “谁让你穿著穿成这副样子?可有点身为大公主的自觉?你是女子,不是男儿,男不男,女不女的装扮,成何体统?你可知宫外都在说,盛国大公主是个『野丫头』,丟尽了皇家的脸!” 面对母亲指责,她沉默不语。 每次她只要还嘴,母后就会跟父皇哭诉,到时又要惹得父皇心烦。 就在这时,父皇身边的大太监走了出来,一行礼笑眯眯地说道:“皇后娘娘,大公主,皇上你们进去。” “咳咳!” 她与母后刚进入寢殿,父皇剧烈的咳嗽声就传了出来。 她快行几步想要向前,被母后一个眼神制止,脚步不由慢下。 就见母后匆匆赶到床榻前,关心地忙用手去抚父皇后背:“怎咳得这么厉害?御医,快去传张太医!” “无事,玉玉,不用担心。”父皇摆了摆手,温温地唤著母后小名。 父皇虽然贵为天子,实则湿润谦和。 被父皇这么一唤,母后更加心疼,眼眶瞬间红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父皇,虽然担心父皇,可却不敢上前。 母后一向教导她规矩,並不喜欢她与父皇太过亲密,亦不喜她向父皇撒娇。 母亲说,父皇宠她,但她不可以將这份宠当成理所当然。 皇家並不是似寻常人家,长幼尊卑需要刻在骨子里。 父皇也说,慈父严母,母后也是为了她好。 母后在的时候,她便做仪態端庄,无可挑剔的长公主,母后不在的时候,她可以做放肆娇纵的小囡囡。 这是父皇平衡妻女的方法。 父皇这时好似看到了她的那份关切,宠她的还是朝她招了招手:“凤儿,过来!” 她走了过去,將一直藏在身后,那捧开的艷丽的桃花送到父皇面前,笑著说道。 “父皇,您看,这是春天全京城开得最早的一批桃花,女儿特意到城南为您採摘回来的。” 父皇摸了摸她的脑袋,眼底满是笑意:“真好,朕的凤儿最是孝顺。” 话音刚落,就见母后走上前,拿起案上的茶盏,泼在了桃花上,花瓣瞬间蔫了大半。 她脸上还带著端庄的笑,语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陛下,桃花性寒,且带露气,您身子弱,哪能让这生冷之物近身?凤儿不懂事,您也跟著纵容。若是冻著了龙体,可是国之大事。” 父皇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反驳,只轻声道:“也罢,玉玉说得是。” 父皇拉住她的手,接著说起另外一件事:“凤儿,为父替你选婿可好。朕的凤儿这般优秀,可配天下最好的儿郎。你可有中意的儿郎?沈临性子好与你两小无猜……” 第163章 相亲相爱,永远別反目 她脸一红,想著自己年少,无意婚配。 刚想拒绝,母后立即接口,语气看似温婉,实则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陛下三思!凤儿是长公主,婚事关乎国本,岂能只看心意?依臣妾之见,不如將凤儿许给北疆將军。既能安抚边疆,又能让凤儿歷练心性,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添娇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 北疆將军年过半百,还剋死了两任妻子,这哪里是选婿,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她想反驳,却见母后偷偷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对著父皇柔声道。 “陛下,臣妾知道您疼凤儿,可皇家女儿哪有任性的资格?臣妾也是为了凤儿好,为了江山社稷好啊。” 父皇与母后恩爱有加,她以为父皇会像往常一样妥协。却没想到父皇为了她,第一次对母后发了这么大的火。 “北疆那般苦寒,朕的女儿,岂能吃那份苦?那阿古蛮,年过半百,也想癩蛤蟆吃天鹅肉?简直做梦。何况真嫁到北疆,朕的囡囡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朕的女儿,只能嫁在京城。江山社稷,有朕,有凤儿的皇弟们,有其他那么多人,何至於牺牲朕心头宝的婚事,朕的凤儿,就能在婚事上任性!” 是的,她的父皇真的很宠,连她的名字都叫做苏鸞凤,天上翱翔的凤凰。 梦境转换,果然过没有多久,父皇又將她单独叫到了御书房,慈目善眉,不舍地看著她。 “凤儿,思来想去,朕觉得萧家,萧长衍与你最相匹配。那孩子人品相貌都是绝佳,每次在弘文馆岁考,都能和你爭个旗鼓相当。往后你们生下的孩子,必然聪明非常,哈哈……” 父皇好似越想,就越对这桩婚事满意。 她却是驀然一怔,想起赵慕言与萧长衍即將订婚的传言。 想起赵慕言眼睛红得像兔子,等在弘文馆担心自己离开,萧长衍会把她忘记的恐慌。 父皇下旨赐婚,萧家自是不敢拒绝,但君子不夺人所好。 而且她与萧长衍一向都不对付,若是任由父皇赐下婚事,来日萧长衍那傢伙必生怨气,生下的孩子聪不聪明,这还两说,恐怕先会成为一对怨偶。 她稍稍组织了下词汇,便拒绝了这桩婚事:“父皇,儿臣不要嫁给那萧长衍?” “为何?”父皇面露不解。 她知道,直接说萧长衍有心上人了,怕是会横生枝节,最好不牵连萧长衍与赵慕言的办法,那就是那一口咬定,自己不满意这桩婚事。 她当下嫌弃地说道:“儿臣不喜欢萧长衍那副臭脸,像是欠他银子似的。父皇儿臣还不想成亲,这婚事能不能推迟!” “胡闹,父皇子只是为你定下,又不是马上就让你成亲!”父皇忧思地皱紧眉头。 她走过去,抱住父皇的胳膊,像是所有女儿向父亲撒娇一样,轻轻晃了晃:“父皇,儿臣就是不喜欢那萧长衍嘛,您要是非让儿臣嫁给萧长衍,儿臣就离家出走!” 一句任性至极的话,没有让父皇生气,反而让父皇妥协。 父皇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既然你对那萧长衍不满意,那这婚事便在此作罢,但婚事还是要定的,父皇再给你物色別的人选。一定要让父皇的囡囡满意为止。” “谢谢父皇。”为了让父皇打消將她嫁给萧长衍的念头,她勉强同意了父皇为她寻婿的决定。 她走出御书房,却见萧长衍隨他的父亲正站在殿门口候旨。 怕是父皇在找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下旨赐婚,否则也不会將萧长衍父子召来。 还好她先下手为强,撒娇拒绝了这场婚事。 萧大人带著萧长衍向她行礼,她看到萧长衍喉结滚了几滚,看向她的目光翻滚著复杂。 这人恐怕是想感激她,先拒绝了婚事吧。 以萧长衍的骄傲,若是他不愿意,怕是真会当场拒婚,这样必会触怒父皇。 萧长衍算是变相欠了她一个恩情。 她的恩情可是要还的,尤其萧长衍是她的死对头。 在梦境当中,苏添娇迷迷糊糊记得,自拒婚之后,父皇也给她重新物色了一些夫婿人选,无一例外都不顺利。 也是这几个月来,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 一天晚上,还在睡梦中,就被人急急叫醒,来不及梳妆便去了父皇寢殿。 彼时殿內已经跪满一眾大臣太监宫女,几个庶出皇弟跪在床前,正在小声抽泣。 父皇一只手握著母后的手,一只手攥紧年幼的苏渊,那双浑浊的眼,在看到她时透过一丝亮光,鬆开母后的那只手虚弱地向她招了招,儘量挤出慈祥的笑容。 “囡囡,你来了。別怕,快到父皇身边来!” “父皇!”她跪扑到床前。 父皇还是像之前一样,轻抚著她的脑袋,脸上透出深深不舍:“別怕,以后囡囡要坚强。” 说著,將她的手与母后还有苏渊的手叠交在一起。 “朕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你们三人。都说皇室无亲情,可朕希望你们三人,以后能做到相互扶持,永不反目!” “父,儿臣会听母后和阿姐的话。”年幼的苏渊哭得泣不成声,急急承诺。 “皇上,您放心,臣妾会照顾好孩子们。”母后的眼睛通红。 她一直流泪,说不出来话,却重重地点头。 父皇剧烈咳嗽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水……快拿水来。”母后焦虑地慌了神,竟爬起来亲自去倒水,可一起身,又重重摔了回去。 父皇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哀伤,收回目光,伸手摸向她的脸,替她擦去泪水,牵掛地叮嘱。 “囡囡,你母后向来是对你严厉了一些,可她是你的亲生母亲,若是以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看在父皇的面子上,別怪她,对她多些包容。替父皇多多照顾她,永远不要和她反目,好吗?” “好!父皇,您別说话了,水来了,您喝口水。”这种时候,她还有什么不能答应。她连连点头,劝说著,只想让父皇保存些体力,再撑一撑,熬一熬。 父皇摇了摇头:“没有用了,再不说,就没有时间了。父皇真的好捨不得你们,凤儿,父皇还没有给你寻到好的夫君。等父皇不在了,你该怎么办?没有人护著你了,该怎么办?” 父皇在喃喃声中闭上双眼,手从她脸颊上无力落下。 父皇到死念叨著的,都是没有人护她了,该怎么办? “父皇、父皇!” 苏添娇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眼泪不停流下,沉沉陷在梦中。 一阵风透过窗户卷了进来,她猛地惊醒,泪水打湿了身上被子,肩膀的伤口因蜷缩刺痛,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梦到了父皇临终前,那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了。 是白日遇到赵慕言,开启了那一段记忆。 苏添娇嘆了口气,抹去泪水,赤足踩在地上,来到窗户,將未完全关上的窗户全部推开,任由夜风全部吹在身上。 清晨。 苏秀儿顶著两个黑眼圈去了弘文馆。 昨晚亲耳听到一些,长公主不为人知的事跡之后,苏秀儿才觉得,她实在对自己娘知道的太少。 她娘从小被先帝抱著上过朝,这证明娘也是真的在龙椅上睡过觉,至於把玉璽磕破了一个角,这八成也是真的。 而且夏荷姑姑说,长公主弘文馆岁考,基本每次都是魁首。 娘这么优秀,如果她到时候考得太差,岂不是丟了娘的脸? 当时想著,在弘文馆混日子,只要不是三天就被这些官家贵族子弟赶出弘文馆就好,现在看来,却是开始为岁考犯愁了。 “秀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何在岁考中夺得魁首!”苏秀儿脱口而出,这一句话引得满室人,全都朝她看了过来,隨后就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嗤笑声。 “哈哈,一个杀猪的,还妄想夺得魁首,她以为弹琴、作诗,下棋、策论,都和她杀猪片肉一样简单吗?” “真是自不量力!就算是我,我都没有妄想过夺得魁首。” 段诗琪昨晚回去,想通要老老实实当苏秀儿跟班后,今日一早就將自己的位置搬到了苏秀儿的身侧,刚刚那话,她是见苏秀儿发呆,才开口问的。 她也没有想到,苏秀儿会这般敢想。 段诗琪听到这些嘲笑的声音,脸色难看地拉了拉苏秀儿的衣袖。 “秀儿,你以前有学过六艺吗?” 苏秀儿认真想了想道:“好像都没有。” 她就是听说书先生讲得多,那说书先生讲得也杂,每天在摊位旁嘰嘰喳喳。 有时没有一个人听,也要不嫌累的练练嘴皮子。 还有就是学弹琴,师父都叫自己以后別说是她徒弟,大概也挺拿不出手,可以忽略不计。 段诗琪嘆了口气,心想虽然苏秀儿娘是长公主,长公主毕竟是隱居,能教苏秀儿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就已经不错。 想要像培养贵族小姐一样,花极大的精力,恐怕是有点难。 她压低了声音,侧著脸偷偷道:“那你这样想要得魁首,真是有点难,还是稍微低调点。到时候大不了,我和你一起考丁等!” “可是如果考丁等,会丟我娘的脸。让我娘知道,会被她笑话死。”苏秀儿苦恼。 “噗,你娘就是一个乡下寡妇,她有什么脸好让你丟?话说这么大一句,也不怕闪著舌头!”钟敏秀双手环胸,轻蔑地转过身来。 温渺渺眸色一闪,看了钟敏秀一眼:“钟敏秀,別这么说秀儿。秀儿还是很优秀的,她只要多学习,肯定能赶上来。” 话锋一转,温温的又道。 “秀儿,你考虑的如何了?你只要来参加秋宴,我就把一座白玉连城璧送与你作上门礼物。” “以后你將那白玉连城璧,摆放在酒楼里,肯定能吸引顾客。” 苏秀儿挑眉,温渺渺为了让她参加秋宴,下血本了。 第164章 信物被窃,冒名顶替 昨日她问起长公主夫婿人选,夏荷姑姑倒也没有隱瞒,除了先皇中意的萧长衍萧大將军外,母亲就与那温棲梧有过谈婚论嫁的经歷。 只是最后与那温棲梧的婚事未成,长公主就突然隱居。 说到这里,夏荷姑姑便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实在值得玩味。 综合夏荷姑姑的神色,温棲梧必然是知道些,关於娘远走桃林村的內幕。 温家温首辅,早就已经决定要去见一见,温渺渺虚偽的面目也要揭穿。 既然温渺渺已经这般有“诚意”,火候自然也已经到了。 苏秀儿看著温渺渺不说话,直把温渺渺看得心虚不已。 “秀儿,你看著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温渺渺摸了摸自己的脸,笑意温温地问。 苏秀儿驀得身体往前靠,两只手托著脸,依旧紧盯著温渺渺不放。 “没有,我只是想,你如此热情的邀请我去参加你府里的秋宴,莫不是想在秋宴上,趁机加害於我?” 阴谋被当场戳破,温渺渺神情一慌,猛地剜向段诗琪。 段诗琪不懂苏秀儿要做什么,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装傻的盯著自己桌面。 无法从段诗琪身上获得有用信息,温渺渺只能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强撑著否认。 “秀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真的只是想和你交朋友。” “还有就是,我的確也是因为你与两位皇子已经定亲,迟早要成为未来皇子妃。想著和你维持好关係,我日后有益。” 这话总算听著像那么回事了。 温渺渺见苏秀儿还是不说话,一咬牙,將那已经带来的白玉连城璧拿出来,放在了苏秀儿的桌面上。 这白玉连城璧玉质无暇,雕刻精美,的確不是凡品。 在她拿出来的瞬间,立即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温渺渺得意继续道:“你不是答应,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就能参加秋宴?你可不能反悔。” “你还从未参加过任何宴会,未来皇子妃第一个参加的,就是我们温府的秋宴,传出去能给我们温府增光。” 她话说完,苏秀儿还是没有反应。 温渺渺耐心在一点点耗尽,就在她想著,还要说什么的时候。 只见苏秀儿动作极快,已经將那白玉连城璧揽进怀里,收进书箱,再抬头露出雪白的牙,看起来单纯无害。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勉强答应你。但是渺渺,你说过的邀请我参加秋宴,不是为了加害我哦。如果我在秋宴上出了任何事,那肯定就是你害的,各位同窗都能做证。” 温渺渺顿时差点出一口老血,但想著,暂时答应苏秀儿又何妨,到时候苏秀儿身体都凉了,化成鬼来找她麻烦吗? 这些同窗们更不会傻到,为了一个杀猪婆和他们温府做对。 温渺渺眼里闪过暗芒,隱忍地答应:“好!” 说完怕再盯著苏秀儿,自己表情会绷不住。她將头扭了回去,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恢復平静。 苏影珩將两人互动看在眼里,攥著诗书的指节紧了紧。 他不解,已经提醒过苏秀儿,她为何还要执意赴宴。 温渺渺为何想尽办法,一定要苏秀儿赴宴。 明日的秋宴,怕是有大事发生! 就在这时,一张帖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温渺渺娉娉婷婷的站著,脸上映出两娇羞的红:“二皇子,明日秋宴你有空吗?我想邀请你一起参加!” 她要让苏秀儿在秋宴上丟尽脸,这样才能解所受之气。 只是二皇子一向都不喜欢参加这些宴会,她咬了咬唇,正想著要如何劝苏影珩答应,就见一下息手中的请帖就被苏影珩接了过去。 苏影珩將请帖压在了诗书下,淡淡地道:“本皇子明日有空!” 说著,目光扫了眼苏秀儿。 到底是父皇恩人的女儿,即便答应母后,与她保持距离,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出事。 温渺渺见苏影珩將自己的请帖收下,还珍藏的压在诗书下,顿时一颗心中跳动的厉害。 那种感觉就像是快要从口鼻中跳出来,她忙捂住胸口,含羞带怯的挪回自己位置上坐下。 换课休息空档。 苏秀儿躺在草地上晒著太阳,不知从哪里抽来一支狗巴草,嚼在了嘴里。 段诗琪跟出来,居高临下瞧著这副散漫模样的少女,在她身侧蹲下,不放心,忍不住再次確认。 “你真决定了?还是要参加温府秋宴?你不会真以为,放话出事,一定是温渺渺所为,温渺渺就不敢动你了吧?”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温渺渺手段有多阴毒狠辣。曾经承恩爵府四小姐,不过仰慕二皇子才情,给二皇子送过一首诗。温渺渺明面上与她交好。转眼间將人约出去郊外游玩,让乞丐把她玷污了。 “承恩爵府怕有损府中清誉,连夜將那四小姐送到了乡下。” “那这件事你有没有沾手?”苏秀儿吐出口中狗尾巴草。 段诗琪目光一滯,隨后摇了摇头:“当时我还没有和她们一起玩,是这件事出了之后,温渺渺主动向我拋出了橄欖枝,我才跟她们混在了一起。” “你明知道她们手段狠辣还和她们同流合污,你也不是好人。”苏秀儿反唇相讥。 段诗琪又是一噎。 不过她当时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有想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只觉得和温渺渺一起,別人都怕她,很威风。 但这几日被父亲打了一顿,试著和父亲好好说话,跳出温渺渺的身边,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才发现自己差一点也走了温渺渺的老路。 如果她真让人將苏秀儿弄死了,那她和心狠手辣的温渺渺有何区別? 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抿了抿唇,然后理直气壮地道:“这是在討论秋宴的事情,我现在可是你的跟班,你要是出事,我做谁跟班去!” 外强中乾,心虚了就用大声掩饰。段诗琪就是被宠坏了,没有人正確引导,其实心思不坏。苏秀儿一眼看透地笑了笑。 “放心,我很惜命,不会让自己有事。既然如你所说,温渺渺做事阴毒狠辣,她既然盯上我了,我一味躲著有用吗?不如以身破局。別忘记了,我娘身份尊贵!” 她才不管娘是如何想的,真到了必死的局面。 还不把娘身份搬出来,那她才是真傻。 段诗琪一拍脑袋,才明白,自己是真的傻了,差点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以长公主的威望,將长公主女儿的身份甩出去,那些怕是就会嚇破胆,没有人再敢明目张胆的伤害苏秀儿。 包括温渺渺,所有人都以为苏秀儿只是一个乡下屠户,全都来对付苏秀儿,结果苏秀儿是长公主的女儿,是她们得罪不起的对象。 而她还是唯一的知情者,这种感觉实在不要太爽。 段诗琪转念一想,觉得这件事有趣极了,她甚至兴奋的两颊通红:“明天的秋宴,我要和你一起参加。” “隨便你!”苏秀儿无所谓,有段诗琪去也能多个帮手,尤其是那些贵族小姐、夫人,她一个不认识,段诗琪在可以帮她隨时指点。 两人说著话,突然前方不远处,发现一阵嘈杂。 段诗琪抬腿就要走,注意到苏秀儿还没有动,又挪了回来,不习惯地望著苏秀儿。 “想去看看?”苏秀儿问。 段诗琪眼睛亮晶晶,用力点头。 “那就走吧!”苏秀儿抬腿往那边走去。 桂花飘香的走廊尽头,一位白衣抱琴的男子踏风而来,身姿若仙。 身侧紧隨一位墨衣绣竹纹的男子,气质沉凝。 两人容貌出色,一露面就引来了许多少女的围观。 “啊啊,是白砚清,今日有琴艺课,我从早上就盼著他出现了,果然准时来了。不愧我一番等候,你看我今日的妆容有没有问题!” “极好。你看我的有没有问题。” 大家看起来都对那名白衣抱琴的男子较为熟悉,谈论的也大多是白衣抱琴男子,不过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那墨衣男子。 “白砚清旁边的男人是谁啊?也长得好好看,站在白砚清身边气势一点也不输。两人都气质偏冷,可那墨衣男子看上去,眼神更加犀利些,像是上过战场的,好颯!” “我之前就听说,要来一位武先生,这位可能就是新来的武先生,就是不知道是何来头?” 大家的议论声陆续入耳,苏秀儿挑了挑眉,大家不知道这墨衣男子是何来头,她却是一清二楚。 因为这墨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沈记布庄掌柜,东靖王世子沈宴回,也叫沈回。 这沈回不是一直隱藏身份待在沈记布庄吗,怎么转眼几日未见,就摇身一变进了弘文馆。 还武先生,明明年岁比她还小。 不过这小子,从小隨东靖王驻守北境身手的確不凡。 “这白砚清是什么来头?看起来很受欢迎?”苏秀儿侧头看向段诗琪。 她发现少女脸颊通红,正双眼亮晶晶的盯著那白砚清,显然也很中意这白砚清。 “喜欢他?”苏秀儿凑近了些问。 原以少女会害羞的否认,没有想到段诗琪却是勇敢的点头:“喜欢!” 隨后又摇了摇头:“可惜他不喜欢我!” “怎么说?”苏秀儿八卦之心被点燃。 段诗琪现在是心甘情愿做苏秀儿跟班,见苏秀儿想知道,就没有隱瞒。 原来这白砚清是上任刑部尚书之子,因为查案遭报復一家惨死,他因当时外出,不在府中逃过一劫,从此寄居在姑姑家。 但白砚清自强不息,不仅凭自身的实力考中状元,一手琴艺更是一绝。 现在不仅在刑部任职,秉承父亲遗愿,还被弘文馆暂时聘请为琴艺课的琴艺先生。 原先的琴艺先生是堪称琴艺天下第一的宫小婉,不过半前年宫小婉出门游歷了。 白砚清原本在弘文馆进学时,就极受欢迎,现在重新回来授课,受欢迎的程度更是翻倍。 “所以,你也是看上了白先生的容貌?”苏秀儿听完段诗琪的介绍,挑了挑眉。 这白砚清的容貌和气质是真的少有,这样清绝的人,偏偏任职刑部。 不过,有了原先寧硕辞也在刑部的对比,她对白硕清倒是没有很崇拜。 段诗琪手指绞著衣袖,说到这里娇俏的脸上闪过失落。 “不是,小时候参加秋猎,我在山上迷路了,是他带我走了出来,我也救了他。明明说好长大,他娶我的,结果我认出他,和他说起这件事,他反而发了火!”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只是走向,怎么不对?苏秀儿拍了拍段诗琪肩膀,示意別难过。 “砚清哥哥!”正说著话,就见钟敏秀小鸟依人般,从她们身边而过,飞奔向了白砚清。 白砚清在看到钟敏秀时停住了脚,温柔地朝她笑了笑:“敏秀。” 温渺渺跟在身后,娇娇弱弱也走了过去,从袖中拿了一道帖子递到白砚清面疽:“白先生,明日鄙府举办秋宴,不知是否有空赏光?” “砚清哥哥,明日我也会去,你也一起来吧。”钟敏秀想要扯白砚清衣袖,想到在人前又克制住了,只是嘟著唇撒娇,完全一副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女儿模样。 “那好,一起去!”白清砚像是无法拒绝钟敏秀的要求,將帖子接了过来。 温渺渺隨之目光又落在沈回身上,试探著问道:“白先生,不知这位如何称呼?如果不介意,您可以带著这位友人一起来参加秋宴。” 温渺渺这话明显是趁机打听沈回的身份。 苏秀儿对沈回的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她不感兴趣,反而比较在乎白砚清对钟敏秀的態度。 她侧著身体继续问:“我看白砚清好像和钟敏秀关係不错。钟敏秀不是你的闺中密友,难道她不知道你中意白砚清?” 段诗琪一咬唇,低落地道:“知道。认出白砚清的时候太激动了,我第一时间就將这件事和温渺渺、钟敏秀分享了。原本想著找时间去和白清砚相认。可没想到信物玉佩突然不见。找了几日,也没有找到。” “等我鼓起勇气,去和白清砚相认时,他竟不认我。我又难过了许久,还因此空了好几天没来弘文馆。等我再来弘文馆时,钟敏秀已经和白砚清在一起了。” “我当时天都塌了,也想找钟敏秀算帐。可温渺渺说,既然白清砚拒绝了我,钟敏秀就有追求爱情的权利。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只有爱与不爱。让我別为了一个男人,伤了姐妹情。” 苏秀儿闻言又想起了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宅门恩怨情仇。 姐妹、闺中密友,偷拿信物冒名顶替救命恩人的事件,比比皆是。 这件事太凑巧,段诗琪前脚和钟敏秀她们分享了自己和白清砚的事,转眼信物就丟了。 再跟著段诗琪被白清砚拒绝相认,然后钟敏秀就和白砚清搭上了关係。 苏秀儿越想越觉得,段诗琪的信物被钟敏秀拿了,钟敏秀拿著信物抢先一步找到白砚清。 如果猜测为真,段诗琪就个倒霉蛋,只是现在没有证据。 “你怎么这么看著我?”段诗琪被苏秀儿看得心里发毛。 苏秀儿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我就是看看,你头大不大。” 毕竟冤大头啊。 不过,段诗琪现在都成她跟班了,有机会,她一定帮段诗琪套一套钟敏秀的话。 看看这人有没有不要脸,耍手段抢闺中密友的男人! 这边正说著话,那边沈回已经看到了苏秀儿。他看都没有看温渺渺,而是直直的望著那明媚少女。 白砚清这时已经顺著温渺渺的话介绍:“这位是新来的武夫子,也是东靖王世子,沈宴回沈世子。他这次回京,只是隨东靖王祭祖,不会待许久,也只是代暂武夫子一职。” 第165章 当从维护,阴魂不散 温渺渺在听到东靖王世子时,娇弱的眉眼闪过一抹精光。 东靖王是当今最有权势的异姓王,东靖王世子更是少年英才。 只是东靖王世子很小的时候就隨父驻边,极少在京城露面。 没想到不但有能力,还长得这般俊秀。 如果东靖王世子能来温府参加秋宴,必然会为宴会添光。 思及此,温渺渺又柔声朝著沈回行了一礼:“沈世子,小女子温府温渺渺,这厢有礼了!” 沈回却只是敷衍地轻嗯了一声,长腿一迈,就朝苏秀儿那边走过去。 “苏姑娘……”沈回张了张嘴,他倒是想喊姐姐,可苏秀儿还没有承认父王的身份,当著外人的面,他也只能如以前一样称呼。 “沈回,不当布庄掌柜,改当先生了。”苏秀儿扬眉,爽朗的调侃。 沈回笑了笑,东靖王世子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但他还是可以去別处任职。 只是一想到姐姐在这里,他总要帮父王近身守护一二。 温渺渺见沈回与苏秀儿打得火热,心生嫉妒。 莫非天下的所有好儿郎,这个屠夫都要霸占不成? 她咬了咬唇,特意上前,假装熟稔地挽住苏秀儿的胳膊,歪头道:“秀儿,你与东靖王世子认识?” 这一句话问出,所有人都看向了苏秀儿。 都在好奇,一个杀猪的屠夫,怎么会认识尊贵的东靖王世子。 苏秀儿没有抽开被温渺渺抱著的手臂,语气淡淡:“对啊,因为我捡了他!” 捡了? 大家疑惑不解。 沈回附和地点头,冰冷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声音洪亮。 “没有错,当时我遭遇刺客受伤,是苏姑娘把我捡回的家,苏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谁若是对她不敬,就是与我为敌,与东靖王府为敌!” 沈回说得斩钉截铁,明显就是要维著苏秀儿。 温渺渺心中一紧,下意识就鬆开了抱著苏秀儿的手。 沈回的话,让她心虚。 那种感觉,就像是沈回已经识破她,要对苏秀儿不利。 她勉强笑了:“沈世子真是太爱开玩笑了,都是同窗,谁又会对秀儿不敬。” “那最好不会!”沈回淡淡瞥了她一眼,明明没有指名道姓,可却让温渺渺脸色更加难看了一分。 钟敏秀看出沈回似对温渺渺印象不好,拉了拉白砚清的袖子,示意他打圆场。 白砚清有求必应,朝钟敏秀安抚地笑了笑,就走向前来对沈回道:“沈世子,馆长还等著你报导,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沈回微微頷首,临走前还是先对苏秀儿道:“我今日不教学,可能要等明日沐休过后,后日才会正式上任。明日想不想去附近逛逛?我可带你一起!” 弟弟带姐姐,天经地义。 但其他人不知道这份关係,全都用羡慕的眼神看著苏秀儿。 都和两位皇子定亲了,现在东靖王世子又对她这般殷勤,她一个屠夫何德何能啊? 老天爷,这还有没有天理? 这苏秀儿隨手一捡,先捡了个侯府嫡孙也就罢了。 王府世子说捡就捡,怎么不让他们也捡一个。 偏王府世子都相邀了,苏秀儿还纠结得直皱眉,最后一口回绝:“不了,明日我已经答应要去参加温府秋宴。” “好!”沈回深深又看了温渺渺一眼,才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什么与白砚清一起离开。 “走了,要上课了。”沈回一离开,苏秀儿就拍拍段诗琪肩膀。 段诗琪的视线却一直跟著白砚清,直到白砚清的身影消失,还恋恋不捨。 等到琴艺课,段诗琪都没有心思学习,而是一直將视线落在教习琴艺的白砚清身上。 钟敏秀则利用请教琴艺为由,霸占著白砚清。 两人坐在一处,一个挖空心思问问题,一个耐心的教导,儼然一对璧人,引得课堂上其他人对钟敏秀频频投去羡慕的目光,钟敏秀得意地连声音都大了许多。 只是可怜了段诗琪,一颗芳心,眼见著都要碎成渣。 苏秀儿没有过多理会段诗琪,她现在正皱著眉,认真的看著手里这份新发下来的琴谱。 这越看,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白砚清离开,去教其他学生指法,钟敏秀终於得到空閒,脸红扑扑和温渺渺说话,余光不经意瞥见苏秀儿认真冥想的模样,不由就笑了。 “温小姐,你看那苏秀儿,眉头都要打结了,她怕是连琴谱都不会看吧。” 温渺渺扫了一眼,嘲讽地一笑,但没有答话。 现在她忧思的是,沈回公开说要护著苏秀儿,那明日的秋宴,还真能没有顾忌地除去苏秀儿吗?这件事,等一下学回府,必须立即稟报父亲。 “秀儿,需要我教你吗?”等白砚清一走,段诗琪也闷闷地收回目光,同时注意到苏秀儿的烦恼,便语气懨懨的说道。 “我看得懂。”苏秀儿苦恼地抓了抓脑袋:“就是这《引风曲》的乐谱是经过改编的,在第三叠时,加了一段泛音。这种习惯好熟悉,像我师父的风格。师父当年教我《引风曲》时,也说过『泛音要轻,如风吹竹叶。” “你师父?”段诗琪惊讶。 苏秀儿点头,就將她七岁那年,隔壁突然住进一位落琴师的事说了。 “只是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师父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在哪。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学的时候一连拨坏了她四根琴弦!唉……” 苏秀儿重重嘆了口气。 钟诗琪一听,苏秀儿还学过琴拜过师父,心想这琴肯定也不会差,说不定苏秀儿说想得岁考魁首,也许不是空谈。 说什么突然搬过来,说不定那琴师就是长公主特意请来的。 看来是她之前想简单了,原以为长公主只教了苏秀儿人情故,现在看来,怕是琴棋书画也没有落下,只是以另类的方式培养了。 如此一想,她眼睛就亮了。 “秀儿,这乐谱是白先生师父宫小婉所改,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宫小婉和你师父同出一门,或者互相认识?” 苏秀儿想了想,觉得她师父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都说名师出高徒,她琴艺那般差,师父也不可能出彩。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我师父就是一个四处谋生的小琴师,和那天下第一琴师宫小婉没有可比性!” 钟敏秀听了,嘲讽地撇了撇嘴,觉得苏秀儿总算是有点自知之明了。 不过对於屠夫学过琴一事,她还是有些小膈应。 她还是没有忍住,呸了一句:“竟然看得懂乐谱。呵,不过她那师父,肯定是知道宫大师的习惯,所以模仿了宫大师。徒弟不要脸,师父也不要脸!” 温渺渺心中藏著事,对钟敏秀的这番嘲讽还是没有发表意见。 她甚至连接下来的课都没有上完,就请假回到了府里。 一回到府中,就问起了温棲梧。 “老爷在书房。” 从下人口中等知温棲梧的去向,她又匆匆赶向父亲书房,一路走来,府中下人都在为明日的秋宴忙碌。 成筐的柿子、锦橙……各种菊花,如流水地往花园里搬,甚至连门窗走廊都被下人打扫得一尘不染。 温渺渺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有,觉得父亲对於明日的秋宴太过重视,可隨后她想不到任何父亲对这宴秋重视的缘由。 转念一想,就认定父亲是在为她造势。 毕竟她才是父亲唯一的女儿。 通过稟告,温渺渺进了书房。 此时温棲梧正在处理公务,见了到温渺渺进来,慈爱的一笑。 “渺渺急急找为父,可是出了何事?若是没有记错,这个时辰你还未下学。” “父亲!”温渺渺代替了那侍茶小廝的位置,孝顺地给他倒了茶,而后才看了那侍茶小廝一眼,示意他出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俩之后,温渺渺才谨慎地说了,在弘文馆沈回当眾放话,维护苏秀儿一事。 “父亲,也不知道那苏秀儿一个屠夫,走了什么好运,捡了一个侯府嫡孙也就罢了,对那东靖王世子也有救命之恩。” “女儿瞧著那沈世子很是重视苏秀儿,若是明日秋宴,苏秀儿出事,那沈世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要不除去苏秀儿之事,再行斟酌?” “女儿听您说起过,您本来就和那东靖王不对付。女儿就是怕这件事之后,给您带大的麻烦。” 这般听起来,温渺渺倒是没有盲目任性,还算顾全大局。 温棲梧瞥著懂事的女儿,老谋深算的眸子眯了眯,隨后大笑著夸讚。 “哈哈,我的渺渺长大懂事了。会为父著想了。但为父在朝中经营多年,岂会被一个东靖王世子就嚇破胆?那沈世子再如何青年才俊,也不过是一个小辈。” “这件事你不用管,明日秋宴照常进行。你安心去准备宴会,万事都有父亲!” 听著父亲这胸有成竹的语气,原本心虚气短的温渺渺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是她自己提出来,要不先暂时放过苏秀儿,可若是因为忌惮东靖王府,真的改了计划,她也会心中慪气。 父亲肯定是为了让她顺利嫁给二皇子,才会冒这么大的险。 温渺渺心中感动,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娇娇弱弱地朝温棲梧行了一礼。 “父亲,女儿知道了。女儿这就回去,明日二皇子也会来呢!” 说著,又飞快看了温棲梧一眼,这才后退著离开。 温棲梧望著温渺渺欢快的背影暗暗嘆了口气,心道傻女儿,他何时有亲口说过,要对苏秀儿动手。 他明明是要认女。 不过瞧著小女儿的態度,他便知道,这件事万不可以提前告诉小女儿了,否则必生枝节。 “渺渺啊,也不是为父要欺骗你,等到明日认亲,你就知道真相了。” 温棲梧提笔,在雪白的纸上挥舞,不多时就写下“沈临”二字。 他放笔,手指指甲在那写著“沈临”二字的旁边用力敲了敲,吐出几个字:“阴魂不散!” 第166章 胳膊肘往外拐,不孝子 这边,沈回从弘文馆回来之后,就去了沈临院中,结果得知父王上午已经外出访友。 “世子爷找王爷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王爷出门看望故友,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上午就会回来。”王府许管家笑著稟报。 沈回皱起眉头,他自是听说过一些,关於长公主与温首辅的谣言,明日姐姐要去温府参加秋宴,他想著这件事自是要稟报父王知道。 不过真是不恰巧,父王外出了。 但是这件事也是意料之內,父王每次回京,都要去看他那些退伍的老兵,或去世下属的家属。 有时候会带他一同去,这次可能是因为知道他要查贪墨案,又因为要去弘文馆当武夫子,才没有让他一起。 看来明日只能他自己去一趟温府,看看这温府的秋宴到底想要做什么。 “的確有些事,明日本世子要去一趟温府参加秋宴,等父王回来,你就告诉父王,那温大小姐邀请了弘文馆所有同窗!” 所有同窗里面自包括了苏秀儿,许管家听不懂,不了解內幕的人也听不懂。 但一心想要认女的沈临一定能听得懂。 许管家应声:“是!” 沈回吩咐完,正要回自己院子,这时一位脸容刻板的老嬤嬤双手置於腹前,行了过来,行礼过后说道:“世子,王妃请您过去用晚膳!” 此话一出,沈回面部表情以肉眼可见的绷紧,但还是没有拒绝,朝那老嬤嬤点了点头。 到了东靖王妃院中,暖厅內早已经置办了一桌席面。 一位看起来保养得体的贵妇人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她看起来像是只有三十出头,眉眼温柔自带一股如水柔情,温婉贤淑。 第一眼看上去就容易让人觉得非常好相处。 “母亲!”沈回略微拘束的行礼。 “宴回来了,快坐,到母妃身边来!”东靖王妃朝沈回招了招手,语气柔得像是浸了温水。 沈回皱了眉,但还是在她身侧落座。 也就是他刚坐下,东靖王妃就开始亲自给他布菜:“尝一尝这蟹黄豆腐,合不合你的胃口。这是母亲到厨房亲手给你做的!” “谢谢母亲。”沈回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豆腐入口即化,与儿时味道一致。 他不由连续又吃了几口。 “还有,別急!”东靖王妃又为他添了几筷子,然后跟著又道:“听说你今日到弘文馆报导了,这样也好,终於可以在京城多陪陪母亲了,你们父子常年待在边关,母亲实在孤单。” “嗯!”沈回闷头用食,一直都只是听东靖王妃说话,从不主动挑起话题,也不发表意见,只是不时回应几句。 等他快要吃饱时,东靖王妃亲自又给他盛了碗汤,放下时,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开始冷凝:“宴回,你是不是不喜欢母亲?” “没有,母亲多虑了。”沈回否认说道。 谁知听到这话,东靖王妃声音从冷凝变成了质问:“如果只是多虑,为何你不劝你父王来我院中?你可知,这么多年,你们父子俩把我独自丟在王府等同於守活寡?” 沈回站起身来,冷冷地道:“母亲,还望冷静些,將您留在京中乃是圣諭,迫不得已。” 自古藩王將领守边,家眷都应该留守京城,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规定。 一来是怕藩王將领反叛谋逆,以做人质。 二是留在京中也是保守的意思。 东靖王妃啪的一声將银筷子扔在桌面上,心冷地看著沈回:“別拿皇上藉口,你就是个白眼狼,不孝子。我一直都知道。” “谁家孩子不是撮合自家父母,希望自己父母恩爱。偏你胳膊肘往外拐,从没有为你母亲考虑过。” “就说从小到大,我央求过你多少次?不过是让你,以你的名义请你父王来我院中,你都拒绝了。我只是想给你再添个妹妹,错了吗?” 沈回表情生冷:“母亲,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只有你想,父亲不想,又有何用?”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东靖王妃的逆鳞,她的表情骤然一变,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双手一抬,整整一桌子菜餚全都洒脱在了地上。 她指著儿子的鼻子,痛心疾首地怒骂:“不孝子啊,不孝子,你就是这么戳我肺管子。你总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父亲不喜欢你母亲,你很开心是吧?”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沈回面对咒骂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眼前这种局面,也是他早有预料的。 他五官淡顏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是闭了闭眼,默默退出了暖阁。 一路往外走,院中的下人无不对他露出鄙夷的神情。 毕竟一个不向著自己母亲,与母亲离心的儿子,的確不討人喜欢,也很符合不孝子之名。 鲜豚居。 苏秀儿带著段诗琪回到了酒楼,替她挑选了明日参加秋宴要用的衣服首饰。 上次武平侯夫人为了感谢苏秀儿收养了小宝,送了一堆衣服和首饰都没有用过,这次倒是派上了用场。 只是一直忙著酒楼里的事情,又要去弘文馆进学,抽不开身,这都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过小宝了。 不过倒是让冬松去武平侯府送过两次吃食,冬松有看到小宝,小宝一切都好,珍姐儿有小宝的陪伴,状態也越来越好。 如此,苏秀儿也就放心了。 “秀儿,我觉得这身石榴红的衣裙真的很配你,明媚灵动,再配上这套蝴蝶头面,明日秋宴一定力压全场。如果温渺渺想借著秋宴,让你出丑,那她就是打错主意了!” 段诗琪拿著衣裙在苏秀儿身前比了比,越看她就越满意。 也不由在心里感嘆,都是父母生养,为何人与人之间差距这般大。 有的人,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能达到完美,而有的人,无论怎么努力,脸上腰上的肉只增不减。 “都在说什么,我对力压没有兴趣。我就是去看看这温氏父女究竟在卖什么关子,你要是没有事,也可以回去了。”苏秀儿从段诗琪手中將裙夺过来,隨手扔在了床上。 等段诗琪真正离开的时候,她又让许小蛾给段诗琪带了几样鲜豚居的拿手好菜。 与人相处,不过就是你来我往。 段诗琪虽说是要做她的跟班,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何况段诗琪属於京中上等的那拔贵小姐,她要是吃著鲜豚居的菜好吃,为她宣传一二,这也是利益。 当然,现在酒楼是不缺客人,但多多益善,这样她的鲜豚居二店、三店乃至四店,都不会缺客人。 翌日,苏秀儿用完早膳,穿戴好,段诗琪就驾著马等在了鲜豚居门口,等待著苏秀儿一同去温府秋宴。 没想到,恰巧碰上了,两样来接苏秀儿的沈回,与沈回一起的还有那白砚清。 段诗琪穿著一袭淡粉色衣裙,衬著她那张娇俏的面容,也如桃花般粉嫩好看。 即便已经被白砚清拒绝过许多次,但每当看到白砚清,她还是不爭气地心中悸动,忍不住走过去和他说话,哪怕也只是单纯的说话。 “白先生!”段诗琪乖巧地行礼。 在白砚清的面前,也忍不住压抑天性,装出乖巧模样。 “嗯!”白清砚看到段诗琪,眼中闪过意外,然后就没有兴趣,淡淡地頷了下首。 如此冷淡,是真的叫她委屈,明明是是她与他从小有约定,可他偏偏只对钟敏秀另眼相待,段诗琪狠狠咬了下自己嘴唇,差点流出泪来。 “苏姑娘出来了。”夜九此时提醒,眾人看过去,就发现身著一身石榴红,头戴蝴蝶头面,灵动明媚,顾盼生辉的少女,盈盈从酒楼里面走了出来。 苏秀儿这副打扮和鲜豚居开业时又有不同,那时她是为了营造平易近人,好打交道的印象。 今日这身打扮,是將自己的优点全都凸显了出来,给人不好惹的印象。 她今日可不是去当软柿子的,谁要惹她,她就把谁捏了。 “秀儿,你这样穿,比昨天我给你试的时候,还要好看!”段诗琪眼里闪过惊艷,立即讚嘆。 不行,那种同是父母生,偏偏人家处处都优秀的那股酸劲,又冒出来了。 沈回同样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呆滯,白砚清也是,不是说看一眼就心动,心生爱慕的那种,只是单纯欣赏,毕竟谁都喜欢美丽的东西。 “是吗,我很少穿这么鲜艷的顏色,还挺不习惯。”苏秀儿利索地说,抬眼对向沈回目光,不由大方地问:“你觉得呢?” “好看!”沈回淡淡地勾起唇角,不吝嗇讚美。 “那就好!”苏秀儿摸了摸头上摇晃的步摇,“叮噹”抬手间,一把熟悉的杀猪刀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眾人全都盯著那把利锋的杀猪刀。 第167章 喜欢?只是弟弟? 苏秀儿面不改,心不跳,神態自若地弯腰,將那把显眼的杀猪刀给捡了起来,重新往袖子里放,一边放,一边皱著眉头抱怨。 “今日穿的这衣服料子太滑,我刀都不好带了。” 段诗琪噎了噎口水:“秀儿,你每日出门都带著刀吗?” “当然,这是我吃饭的傢伙,还能用来防身!” “那你去弘文馆也带著?” “当然。”苏秀儿点头。 段诗琪突然就感觉后背冒冷汗,一个力大无穷,还刀不离身的女人实在太危险了。 即便当时父亲答应帮她对付苏秀儿,怕是自己也从苏秀儿手里討不到好。 苏秀儿的凶狠,一点也不比笑嘻嘻踹人的长公主差,真不愧是母女俩。 她现在是真的在为温渺渺和钟敏秀捏了一把冷汗。 白砚清瞧著那把刀,只是觉得有趣地多看了两眼,隨即移开视线。 沈回看了夜九一眼,夜九立即顛顛地从马车內捧出一个盒子,递给了自家主子。 沈回將盒子打开,里面一个製作精美小巧的剑鞘就露了出来。 银色的剑鞘上面镶著红色的宝石,夺目耀眼,除此之外还配著一条银色的小链子,以便掛在腰上。 只此一眼,苏秀儿就被这剑鞘吸引住了。 沈回將剑鞘拿出来,又从苏秀儿的手中將那把杀猪刀也拿了过来,往剑鞘里面一套,不大不小刚好合適。 他轻轻勾了勾嘴唇,隨即將那把有了剑鞘的杀猪刀掛在了苏秀儿的腰上,看起来就像是装饰一般,极配。 “好看!”沈回退后两步,打量著眼前夺目少女,笑容更深了一些。 苏秀儿心跳飞速跳漏半拍,灵动的眼眸水光灵灵,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她垂下眼眸,手掌抚摸著剑鞘,这剑鞘仿佛烫手。 夜九站在一侧,替自家主子说好话:“苏姑娘,这是我们家世子跑了好几家首饰铺,才定製好的剑鞘,图也是我们家世子亲自画的。世子说你用习惯了这把杀猪刀,如果换成宝刀,你肯定不適应!” 確实,杀猪刀对於別人来说,是骯脏低贱之物,可於她而言,是保命的利器,也是吃饭的工具。 是她一路走过来的见证。 如今在弘文馆进学,確实不方便像以前一样,將刀別在腰间,放在袖袋囊中也不安全,这样掛在腰上又好看又方便。 “很喜欢,谢谢你,沈回。”苏秀儿按了按剑鞘,再抬头时双眼清澈热情,雪白的牙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 “应该的!”沈回修长乾净的手指摸了摸鼻子。 应该的?白砚清像是发现了什么,视线在沈回和苏秀儿身上来回流动。 说了会话,各自上了马车。 夏荷带著许小娥站在酒楼门口目送,等马车等开后,她便重新返回酒楼,幽深的眸子中闪过深思。 那日温棲梧衝著长公主而来,长公主一走就急急认女,这件事断不可能那么简单。 不管温棲梧是不是小主人的父亲,但她断定,当年长公主突然隱居,肯定和他脱不开关係。 温棲梧上门她是不许,但是小主人自己愿意去参加那个秋宴,她也不拦。 长公主虽然偷懒离开京城,但他们长公主府还在,温棲梧既然知道小主人的身份,就断不可能会让小主人在温府出事,否则温府绝对会吃不了兜著走。 马车上。 苏秀儿把玩著那剑鞘。 段诗琪挪近了一些,抻著脖子看了一眼。 “这么喜欢?看来这沈世子已经入你眼了。这样算起来,沈世子的確不错。” “当眾放话,保护你。知道你的喜好,並给予尊敬,送礼物都送到了心坎上。只是你已经和二位皇子定亲,怕是有缘无份!” 苏秀儿就把剑鞘掛了回去,看了段诗琪一眼:“不要胡思乱想,沈冰块是优秀,但他只是弟弟。倒是你,眼珠都快要掛在白先生身上了。” 段诗琪一听到苏秀儿,神情顿时低沉下去。 还真是一只外强中乾的小猫啊。 苏秀儿瞧著都不忍再戳段诗琪的伤疤:“男人啊,不行我们就换。你看我和那姓魏的和离之后,不也过得挺好。” 段诗琪瞥了苏秀儿一眼,幽幽地道。 “我和你怎么能相同,你有长公主的娘,还有皇上舅舅。皇上眼睛都不眨,就把自己两位皇子送给你做未婚夫。普通人能一下拥有两位皇子未婚夫吗?” 好像还真不行,她这皇上舅舅一点不见外,表弟一送就是两个。 她嘆了口气,手搭在段诗琪肩膀上。 “那怕是不能,投胎是门技术活。但你可以放低要求,以你父亲的职位,选四位商户之子做未婚夫绝对不成问题!” “这个主意不错,我要帅的。”段诗琪眼睛一亮。 温府,秋宴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温渺渺盛装打扮,一袭丁香色的衣裙,头上戴著珍珠头面,斜插两朵丁香花,贵气逼人,被邀请来的客人已经陆续到了,她如眾星捧月般,被围在中央。 “温小姐,温大人真是宠你,今日的秋宴竟布置得这般盛大,不知道还以为是谁的寿宴呢!” 钟敏秀也已经到了,今日也特意打扮过,藕荷色的衣裙,带著贵气的娇嫩,站在温渺渺身侧,微微仰著头,彰显她的优越。 同时她的一双眼睛又满是艷慕地扫视著花园里的布置。 真没有想今日温棲梧还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助兴。 此时台上已经摆开阵式,咿咿呀呀地唱著。 如此大的排场,钟敏秀理所当然就认为温棲梧这是在帮温渺渺撑面子。 谁不知道温棲梧宠女儿,这般精心准备,不是为了温渺渺难道是为了那苏秀儿不成? 温渺渺幽怨地皱了下眉,低调地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个秋宴,父亲就花费了这般大的心思,不只亲自盯著下人们布置,甚至还亲自动了手。我也不想这般高调,可是父亲就是宠我吧。唉……” 温渺渺烦恼的诉苦,接著以钟敏秀为首,一眾人围著温渺渺的人,开始轮番夸讚。 等大家夸讚的差不多,她就打发著人各自入座,接著问身侧婢女:“那苏秀儿还没有到?” 婢女摇头。 身著婢女服饰的魏芳芳,就殷勤地道:“小姐,那苏秀儿也许是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又自惭形秽,不敢来了呢。” “她敢!她都收了温小姐的白玉连城璧了。如果敢反悔,抓也要把她抓来。”钟敏秀囂张地说道。 温渺渺这时才注意到魏芳芳,用手中团扇点了点魏芳芳,高贵地道。 “你就是苏秀儿那个小姑子吧,避免秀儿走错,你现在就去门口候著,给她带路。等会由你给各位贵人倒酒添茶。” 温渺渺是特意点出魏芳芳苏秀儿小姑子的身份,就是为了给苏秀儿难堪。 让魏芳芳给大家倒茶,更是想以此践踏苏秀儿。 瞧,你小姑子给当奴僕给大家倒茶添水呢,你只是一个和离的乡下屠夫。 这是用魏芳芳提醒苏秀儿的身份呢! 魏芳芳半点没察觉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反倒觉得温渺渺抬举了她。 些天在温府穿得体面,今日还能给贵人倒酒,可不就是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她昂首挺胸往大门去,满心想著要在苏秀儿面前扬眉吐气。 “呵呵,苏秀儿的小姑子?你看她走路像不是像只要去战斗的公鸡啊?一脸蠢样。温小姐,你是到哪里把这蠢货找出来的。真是笑死我了!” 钟敏秀毫不避讳,指著魏芳芳的背影笑得前俯后仰。 “隨手捡回来的。”温渺渺娇娇地笑,为苏秀儿惋惜:“可惜啊,秀儿与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可见即便有皇上好心帮助,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二皇子到了吗?” 说著她又问起了苏影珩,隨后递了个眼神,又附耳与身侧心腹,问起了淑贵妃。 决定办秋宴,得知淑贵妃宴当日每悄悄亲自降临后,就让人將花园一处视野宽阔的凉亭,用白色幔帐遮掩,里面摆放了各种瓜果点心。 到时淑贵妃只要往里面一坐,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请的助兴的琴师,不宜露面。 若是没有人感兴趣,那就正好白不提黑不提。 温渺渺觉得温府是她的地盘,有她父亲在,断不会有人不识趣,非要扯开这纱幔。 作为一个被禁足的贵妃,私自偷溜出宫,参加下臣家中举行的宴会这是挺失礼不符合规矩的,正常人绝对办不出来这种事。 但淑贵妃是正常人吗? 温渺渺还算清醒,可她同样也是被宠坏了的。 习惯偏爱,拥有绝对权利之后,总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 说起淑贵妃,淑贵妃还真的就到了。 一个下人匆匆来报,温渺渺扔下一眾客人起身,悄悄离开花园,在后门接到了身著白衣,戴著白色帷帽的淑贵妃。 “渺渺见过贵妃娘娘。” 温渺渺还从没有见过这般低调的淑贵妃,把自己从头到脚都遮掩了起来,她微愣之后,就是尊敬的行礼。 “那个杀猪的村妇可到了?”淑贵妃双手置於腹前,轻蔑地询问,心中也压著不少的火气。 她今日出宫,可是番了好大一费的功夫,以前那些低贱的宫人,为了巴结她,恨不得给她舔鞋。 这才过了几日皇上没有来她宫中,不过是要出宫,这些下贱胚子就拒三阻四,还是她塞了银子,才得以出来。 就衝著今日受得这份閒气,她也要在苏秀儿身上找补回来,没有看到温棲梧將苏秀儿收拾的连骨渣子都不剩,就不足以平息心头之怒。 温渺渺恭敬地將淑贵妃往府里迎,一面亲亲热热地道。 “应该快到了。娘娘您先入座,父亲为了让您看戏,看得舒服,还特意为你准备了戏曲班,给你唱戏听呢!” 温渺渺眼珠子一转,借花献佛,將父亲给她撑场面的戏班子,说成是为了温贵妃准备。 温贵妃再说话,果然语气有所好转。 她道:“温大人现在在何处?” “父亲上朝暂时还未归来,不过这宴会是父亲一手盯著人布置,父亲花费了这么多的心力,不管怎么忙,肯定会赶回来!” “嗯。”淑贵妃满意了,提步走了进去。 同样將头尾都遮住,戴著绿色帷帽的莲玉跟在淑贵妃身后,左右看了看,总感觉这宴会隆重的过了头,真不像是要杀人,反而像是…… 像是什么她暂时也想不出来,可就是不同寻常。 她已经劝过主子几次,但主子不听,执意要亲自来。 没有办法,只希望自己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淑贵妃落座后,陆续又来了好些客人,毕竟是首辅千金办的秋宴,自是要给足面子,收到请帖者,基本都来了。 苏秀儿也在千呼万唤中,终於到了温府门前。 第168章 大公鸡,咯咯叫 苏秀儿与段诗琪前后脚下了马车,两人联袂走来,一个绝美一个娇俏,只是一亮相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何况沈回和白砚清还跟在她们的身后,像是护花使者似的,这视觉衝击力更是加倍。 没有见过苏秀儿的客人,或守在府门前的护卫包括派来迎接客人的管家、婆子无一眼露惊艷,在暗自猜测,苏秀儿是哪家的贵女千金。 “能和段小姐走在一起,最起码父亲也是朝中三品官员吧。” “看她那气质,父亲三品大员不止,怕是公侯家的小姐。只是究竟是谁家的,竟从未见过?” “是啊,按理说这般出色的容貌,不可能没有印象啊?” “噗,这就是未来的皇子妃,苏秀儿苏小姐啊。” 这些侧目的人里面,终於有一个,去鲜豚居过膳,將苏秀儿认了出来。 眾人闻言差点惊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一个村野屠夫,竟把京中所有娇生贵养的千金小姐都比下去了。 生得这般好的容貌,也难怪皇上当初会脑子一热,把她指给两位皇子。 魏芳芳听到身侧眾人的议论气的脸色红了又紫,像是大染盘似的。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今日自己穿得这般好看,还以为终於可以在苏秀儿面前炫耀,將苏秀儿压下去。 没有想到苏秀儿今日穿得比鲜豚居开业还要好看,自己瞬间被比得暗淡无光。 “勾引谁啊。”低低地骂了一声,转念想到今日这宴会的主要目的,是除去苏秀儿,她压抑的心情才稍稍好转,提步迎了上去。 “秀儿姐,你终於来了。我家小姐都让我在这里等了你好长一段时间了。大家都还在猜,你是不是自惭形秽,不敢来了呢。” 魏芳芳扯著嗓子大声说道,生怕被人忽视她的存在。 苏秀儿突地在这里瞧见魏芳芳,还真是惊讶了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秀儿,哪里来的大公鸡,咯咯格的,这声音大得把本小姐的耳朵都快要震聋了!” 段诗琪本身就是娇纵的大小姐,虽然认识到自己先前,將人性命视为草芥不妥,但轻易不受委屈这一点还是没有改变。 她一看到眼前这精心收拾过,还眼睛小,塌鼻子,扯著鸡毛当令箭的丑东西,就忍不住回懟。 “你你你说谁是大公鸡,我可是小姐身边的二等丫鬟!”魏芳芳气的脸色由之前的紫色变成猪肝色,恼怒地指著段诗琪。 “呵,本小姐还以为像是郡主公主呢,就一个二等丫鬟,还敢用手指指著我,手都把你打断了!”段诗琪抬手啪的一声重重打在魏芳芳手指上,痛得她用力甩了甩手。 松冬就跟在身后补刀说道:“段小姐,这位曾经是我们鲜豚居的帮工,因为做错了事,被辞退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进了这温府,估计温府就是收破烂的吧。” “你瞎说,我才没有做错事。是你们胳膊肘著往外拐,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魏芳芳梗著脖子说。 刚说完就又对上沈回那张冷漠的脸,她当即又闭上了嘴。 抬眼间,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往她们这边看,便止住了话头。 真没有想到,沈回今日也会来,万一揭穿她下药勾引一事,就丟脸了。 她都到温府当婢女了,自是要重新找一位好的夫婿。 沈回是长得好,可身份太低,一个布庄掌柜已经配不上她。 “行了,小姐特意让我来接秀儿姐进去,还是先別敘旧了。” 魏芳芳理了理衣裙,找到之前那种眉吐气的状態,整个人硬端著架子在前面带路。 “大公鸡脖子伸得再长,也成不了凤凰。”段诗琪笑了一声。 魏芳芳脸色一僵,可想到段诗琪方才的盛气凌人,也不敢再招惹,只假装没听见地一直往前走。 苏秀儿再次在温府见到魏芳芳心中还是挺感慨。 当时留下魏芳芳他们,一是想用他们博个以德报怨的好名声。 二也是念她在魏母手中艰难过日,是食物链的最底层,从没吃过一餐饱饭,过一天好日子。 都是女人,生存不易,如果能拉一把是一把,可惜魏芳芳终归不是一路人。 魏明泽被卖了,现在魏芳芳也成为奴僕,这大概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苏秀儿走到府门前,特意作做的和房门打了一声招呼,隨即看向沈回:“秀儿姐,你们有请帖是能进,可沈掌柜怕是不方便,他毕竟是一个下等的布庄掌柜。” 给沈回下药,就是她曾经失败的过去,让沈回进去,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噗,你眼睛瞎了吧,敢说东靖王世子是下等人。如果皇上亲封的世子都是下等人,你一个府中二等丫鬟莫非还能上天?”段诗琪说话不留情面,当即冷笑出声。 魏芳芳彻底傻了,指著沈回,不敢相信地问:“他他他真是王府世子,他不是秀儿捡回去的吗?” “那你该更新消息了,秀儿不止捡了侯府嫡孙,还捡了王府世子。唉,有的人运气就是好,是你这种人永远也肖想不来的。”段诗琪道。 魏芳芳確实嫉妒了,嫉妒的话都说不出来。 段诗琪直接带著苏秀儿他们越过魏芳芳往里面走:“秀儿,世子,我们进去吧。这温府,我熟。” 她是也想和白砚清说话的,可一对上白砚清的眼神,还是不爭气的脸红,心中委屈。 不过之前她一向在白砚清面前装乖,刚刚连懟魏芳芳两次,这还是第一次显露真性情,真是不习惯。 苏秀儿走了,魏芳芳才不甘地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从头到尾,苏秀儿都没有和魏芳芳说过一句话。 在温府这种地方再遇上,就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她很清楚,温渺渺让魏芳芳来迎她,不过就是想羞辱她。 在乎才能被羞辱。 一个陌生人,根本无法撼动她的情绪。 “来了来了,那个杀猪婆来了。” 花园里还未开席,大多是弘文馆的学子,少男少女站在一起说话,吟诗赏玩。在听到门房实事稟报苏秀儿到了的消息,大家就在议论苏秀儿。 都在猜测苏秀儿这个杀猪婆,会以一副什么模样到来。 有人甚至嘲讽,苏秀儿会不会穿著杀猪的围裙就来了。 “来了来了,苏秀儿来了。” 有下人高声叫喊,接著苏秀儿他们就出现在了花园里,有些不认识苏秀儿的,看到第一位出来的魏芳芳,不由狠狠咦了一声。 “真丑,辣眼睛,苏秀儿长这么丑吗?” 魏芳芳气得咬牙,但明白今日府中来的人非福即贵,她全都惹不起,唯一能惹的,也只有苏秀儿。 她自认为堆出最得体,诱人的笑容,侧了侧身说道:“各位小姐、公子误会了,奴婢是府中的二等丫鬟,这位才是你们要找的苏秀儿。 魏芳芳让开,苏秀儿整个人就显然在了眾人面前,大家不由也被苏秀儿这身装扮给惊艷住了。 就连温渺渺看到苏秀儿这副娇媚的模样,都开始不自信的扯了扯身上的衣裙。 为何?明明苏秀儿只是一个低贱的杀猪婆,竟生出不如她的感觉。 钟敏秀察觉到温渺渺的不安嫉妒,这种时候,身为跟班自是要出头。 她往前一步挑剔的扫了眼苏秀儿:“苏秀儿,穿得这么好看,还能杀猪吗?你的杀猪刀呢,没有带来吗?出来不带杀猪刀,忘记本了哦。” “我听说你片生猪肉,片得极好,还想让你表演一番呢! 第169章 道歉?大声点,听不见 “想看?这还不简单。” 苏秀儿挑眉,脸上扬起无害的笑容,眼底却闪过锐利光芒,唰的一声,拔出腰间杀猪刀,隨手朝著钟敏秀扔了过去。 叮的一声,杀猪刀带著破风声擦著钟敏秀的脸颊而过,恰好扎进身后果盘里的柚子上。 “啊啊啊!”钟敏秀被嚇破胆,当下抱著脑袋蹲在地上狂叫。 苏秀儿直接越过她,来到果盘前,从容拔出杀猪刀,唰唰唰几下动作,一个完好的柚子就皮肉分离,切成了数瓣。 她用杀猪刀挑起一片,回头递到钟敏秀的面前,无害的笑容越灿烂。 “钟敏秀,猪肉暂时请你吃不了,但可以请你先吃瓣柚子,別客气啊。” 钟敏秀抬眼对刀尖上的柚子,再对上苏秀儿漂亮的脸,心中莫名一咯噔。 那种感觉,像是下一息,苏秀儿就要用片柚子的方式,生生將她也片了。 “不……”她害怕缩了缩手。 段诗琪走过来,从刀尖上接过柚子,往钟敏秀手里一塞,也学著苏秀儿,无害地笑:“钟敏秀,秀儿让你吃,別客气啊。吃完了还有,或者你想要吃別的,也可以让秀儿帮你片。” 柚子一到手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缠上,钟敏秀啊的一声,將柚子扔了出去。 原本想要跑开,一对上段诗琪的脸,眼珠子一转,又改变主意。 她故意柔弱地往地上一摔,眼中含泪地看向了一旁的白砚清。 “砚清哥哥,我没有恶意,同窗一场,我只是希望苏秀儿不要忘记来时的路。確实也对她片猪肉感兴趣。可是诗琪好像误会我了,好痛……” 说著摸了摸自己脚踝。 她就是塞了瓣柚子,根本没有用力。段诗琪倒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就见白砚清眸色微动,突然插了过来,温柔的將钟敏秀拉了起来,顺势护在身后,冷冷地说道。 “段小姐,君子动手不动口,为何突然推她。” 嘿,这下段诗琪是真的气笑了,如果换成以前被白砚清这般误会,她肯定会委屈的立即红了眼。 也许是受苏秀儿那句“不行就换的影响”,她没有再隱藏真实本性,使出浑身力气,用力推了白砚清一把。 白砚清不防,竟被推得踉蹌,满是不敢相信的看著段诗琪。 段诗琪双手叉腰,大声说道:“看好了,这才叫做推!我刚刚只塞了瓣柚子到她手里,碰都没有碰到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了,你眼瞎了那就去找大夫治。” 白砚清眸色微动的抿了抿薄唇。 他的確没有看到段诗琪推,只听到钟敏秀喊疼。 因为对段诗琪印象不好,所以段诗琪无论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她的错,根本就没有去计较真实情况是什么。 而每次他责怪她,她都不反驳,他就更加理所当然认为她不安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据理力爭,觉得新鲜,多看了段诗琪两眼,再仔细回头来想,发现段诗琪真没有碰到钟敏秀。 他皱紧了眉头。 钟敏秀发现白砚清表情细节的小变化,暗骂段诗琪这个蠢货变聪明了。 她也怕弄巧成拙,连忙走到白砚清身侧,维护地道。 “诗琪,你怎么能骂砚清哥哥眼睛有问题?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自己摔倒了,所以喊痛,砚清哥哥只是关心我,才会误会你。” “砚清哥哥,我没有事。有你关心,刚刚摔得一点也不痛了。” “嗯。”白砚清温温地点了下头,往旁边挪了挪,和钟敏秀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段诗琪撇了撇嘴,不爽地盯著做作的钟敏秀,翻了个大大白眼:“哥哥哥哥,你是下蛋的母鸡吗?” 钟敏秀脸瞬间气红,眼底闪过怨毒。 苏秀儿用胳膊肘撞了撞段诗琪的胳膊,朝她竖起大拇指:“不错啊。” “大不了要四个好看的未婚夫。”段诗琪脸一红,隨后破罐子破摔。 原本是要羞辱苏秀儿,反倒让她出了一波风头,连带跟她一起来的段诗琪都占了上风。 帷幔遮掩的淑贵妃不悦地皱了皱眉:“渺渺这孩子是在做什么,叫她別浪费时间。” 站在她身侧的莲玉点头,隨即就出去对守在凉亭外,温渺渺的心腹婢女说了几句。 那婢女立即跑到温渺渺身侧,低语几句,温渺渺点了点头眉头皱紧,责怪地横了钟敏秀一眼。 暗骂成事不足。 她盈盈走到苏秀儿、段诗琪与钟敏秀中间,打圆场地道:“行了,大家別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秀儿,把刀收起来,参加宴会舞刀弄枪,会被人笑话不懂规矩!” “哦?舞刀弄棍是不懂规矩,钟敏秀还提出要我片肉?消遣我?不是说了今日来宴会不是对付我的吗?钟敏秀不是你的朋友?她难道不是你受你指使?” “两面三刀,温渺渺我把你当朋友,你就想看我笑话?我反正已经到了,白玉连城璧绝不可能退还,要不我现在就回去?” 苏秀儿漫不经心的把玩著杀猪刀,混不吝的將大家心照不宣的话尽数说了出来,末尾不忘反將一军,转身作势要走。 都说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 像温渺渺这种爱面子,事事想体面的人,苏秀儿这种混不吝的態度,正好克她。 而且苏秀儿现在就走,那她之前的努力岂不白费。 温渺渺下意识伸手阻拦。 苏秀儿挑眉,故作苦恼:“小姐这是留我?但是我现在感觉受到了欺骗,心里很不舒服。” 温渺渺瞧著苏秀儿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得暗暗咬牙。 心里把苏秀儿骂了上百遍。 为了顾全大局,好收拾苏秀儿,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对钟敏秀道:“敏秀,向秀儿道歉。” 钟敏秀身体僵硬了一下,让她向一个低贱的杀猪婆道歉,这不是要让笑话死。 她站著没有动,温渺渺轻轻推了她一把:“敏秀,道歉。” 这一推含了威胁,钟敏秀即便再不想,也不敢得罪温渺渺,她求救地看向白砚清。 白砚清皱眉,刚想说话,沈回就不动声色地往苏秀儿身侧站了站,他便垂下了眼瞼。 眼见求救无用,钟敏秀只能红著眼,小声地道歉:“苏秀儿,对不起,是我失言,不该让你片肉。” “哦,什么?我听不到。”苏秀儿手放在耳边,做了个倾听的手势。 这下钟敏秀眼睛更红,也更恨,她左右看了一圈,没有人为她说话,只能强忍著委屈加大声量地重复了一遍:“苏秀儿,对不起!” 说完,用手捂著脸,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弘文馆同窗们,瞧著钟敏秀狼狈逃离的背影,都在窃窃私语。 白砚清挣扎了下,也跟著离开。 段诗琪明亮的眼睛瞬间暗沉下去,比自己被羞辱了还要难过。 “別忘记四个好看的未婚夫还在等你。”苏秀儿將段诗琪的脑袋,掰了回来:“回头我让冬松给先物色个十个八个,隨你挑。” 段诗琪还给苏秀儿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温渺渺眼色阴沉地盯著钟敏秀和白砚清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收回,像是方才的不愉快不曾发生似的,温温地道:“秀儿,现在该把刀收起来了吧,免得嚇著大家。” 说著,向身侧婢女使了个眼色,示意那婢女將杀猪刀收走。 苏秀儿將杀猪刀哐的一声,收回剑鞘中,显然没有要交刀的意思。 沈回修长的手指伸出,无声地在剑鞘上那夺目的宝石上按了按,然后淡淡看向温渺渺,把不悦尽数表露出来。 “这剑鞘是本世子所赠,乃是装饰。怎么?温小姐连装饰也要管?” 以宝刀作佩饰自古有之,虽然另类,可也不是完全违和。 温渺渺瞧沈回这態度,是铁了心要维护苏秀儿,再爭论下去怕是又要节外生枝,还要惹得淑贵妃更加不耐烦。 权衡一番过后,温渺渺笑吟吟地道。 “既然是沈世子所赠的佩饰自然可以继续戴著,但是秀儿,还是慎重拔刀,我也是怕人说你不懂规矩,毕竟你日后可是要做皇子妃的。” “行了,大家都落座吧。” 围观的人群尽数散去。 凉亭中,淑贵妃把这一切瞧在眼中,指尖掐进掌心,更加焦躁地骂了一句:“废物!” 布置华丽漂亮的花园,戏台上的戏子还在继续演唱,虽然无人去听,可要的就是这份热闹。 葡萄美酒,白玉酒盏,无一不精。 苏秀儿坐下后,沈回不避讳地坐在她的身侧,段诗琪都只坐在他的下手。 这样倒是惹得段诗琪心里不舒服,她可是苏秀儿的第一跟班,哪有跟班不挨著主子。 按常理来说,男女自是不可以同席,但今日略有不同,来的大多数是弘文馆的同窗。 再者大盛民风较为开放,否则也不会有弘文馆这种男女学院。 虽然如此,但大家还是自觉地男女分坐两列,像沈回般大大咧咧,倒也是异类,许多人也不由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还有不认识沈回者,纷纷打听沈回身份。 这下又轮到苏秀儿出了大风头,毕竟沈世子可是天骄战神,有战神隨身护著,比公主还要威风了。 温渺渺身为主人,坐在主位,不安地眼角用力跳了跳。 她看著被眾人艷羡的苏秀儿,心中的嫉妒与杀意几乎要按捺不住。 “小姐,二皇子到了。” 就在这时,门房的僕人兴冲衝来报,总算让温渺渺有了一点拨云见雾的感觉。 她脸上立即闪过一抹羞红,兴奋地站起身来:“快请。” 第170章 人生已经到达高潮 听到二皇子来了,其他人也纷纷跟著起身,苏秀儿和沈回也站了起来。 苏影珩身份尊贵,眾人自是要行礼问安。 苏秀儿皱了皱眉,也是没有想到苏影珩今天也来了,这个便宜表弟不会真的喜欢温渺渺吧,这样就难办了。 不稍多时,一袭淡蓝色锦袍,墨发用玉釵束住,矜贵又带著书香气的苏影珩就出现在眾人面前。 眾人纷纷行礼问安,他的目光却在人群中一一扫过,最终落在那明媚少女身上,瞧见苏秀儿今日亮眼的装扮,他眸中闪过惊艷,隨后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 “都免礼吧。”苏影珩淡淡地道。 温渺渺高兴地从位置上下来,走到苏影珩的面前,笑容温温,带著痴痴爱恋,激动地道:“二皇子,你终於来了,迟迟没有见你来,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嗯。”苏影珩平淡地应了一声。 温渺渺根本注意不到苏影珩的冷淡,她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二皇子从不参加宴会,今日却来了她的宴会,这就证明自己在二皇子心中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她已经占了这份独特,那其他的东西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温渺渺引著苏影珩坐了首位,与她的位置相邻。 “这个时辰,不在寢殿好好温书,来凑什么热闹。”淑贵妃喝了口茶,重重將杯子砸在桌子上,没有因苏影珩的到来欢喜,反而心中更加浮躁。 在这一点上,淑贵妃比温渺渺看得透彻,自己儿子对温渺渺並不感兴趣。 以前她让儿子和温渺渺多相处,无一不是被儿子找各种理由拒绝。 今日突然来参加温渺渺举办的秋宴,不是因为苏秀儿,还能是因为什么。 明明儿子已经答应她和苏秀儿保持距离,可儿子还是为了苏秀儿对她阳奉阴违。 “苏鸞凤这贱人不是好东西,生下的女儿更是妖精。”淑贵妃压制著情绪低低骂了一声,隨即一刻也等不了地对莲玉吩咐。 “安排人通知苏影珩,就说本宫要死了,让他速速回宫,否则就等著替他母妃收尸!” “娘娘怕是不妥,您毕竟不在宫中……”莲玉劝说。 淑贵妃狠狠瞪了莲玉一眼:“那有什么关係,等他回到宫中,自然会让他別声张?你难道看不出这孽障是来替苏秀儿撑腰的?” 莲玉见淑贵妃仍旧任性地不听劝,也没有办法,只能偷偷离开,妥善安排人去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人都到齐了,彩衣倒酒吧!”温渺渺重新安坐在位置上,从苏影珩到来的喜悦中抽离出来后,看了苏秀儿一眼,浅笑著吩咐。 这个时候,之前离开的钟敏秀和白砚清已经回来。 钟敏秀跑走的时候,还是眼睛通红羞恼不已,回来的时候双目含春,脸颊泛红。 她与白砚清亲密地並排而行。 显然是白砚清已经把她哄好,感情也说不定更进了一步。 她往段诗琪身边走过的时候,还特意挑衅地看了段诗琪一眼。 这把段诗琪气得猛翻白眼,鬱闷到不行。 “小人得志。” 段诗琪低低骂了一声,但到底没有动作。 她看出来钟敏秀和白砚清秀恩爱,就是故意想气她。自己要是真没有忍住脾气,才是上了钟敏秀的当。 这边,也是温渺渺一声上酒,有別於別的婢女,穿著水粉色衣裙,戴著银釵,头上斜插两朵红色绢花,像是村姑进城,把所有好东西都戴在身上的魏芳芳,就端著酒壶由两个小丫鬟陪著越眾而出,依次给在坐的客人倒酒。 她抬头挺胸,像是要去台上喝戏般意气风发、得意飞扬。 在她自己的视角,此时她就是万眾瞩目的焦点,扬眉吐气的重要时刻。 这会的穿著打扮,可是在迎接完苏秀儿之后,又重新回房再梳妆过后赶来的。 她对自己现在这副装扮非常满意,而且还问了好几新认的姐妹,她们也说自己极好看,已经能比过苏秀儿了。 苏秀儿看到了吧,离开你我只会过得更加风光。 沈回看到了吧,你不要我,是你的损失,即便你是世子又如何,以后我也能找。 魏芳芳心中暗暗叫唤著,感觉自己脚步越发轻盈,人生仿佛已经达到了高潮! 可在其他人的视角里,则全是辣眼睛,眼睛好疼,究竟是哪里来的显眼包,穿扮成这副模样出来折磨人,真想狠狠来两拳。 温渺渺將眾人的神色收进眼里,尤其看到苏影珩都厌恶的皱了皱眉,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故作神秘地叫住魏芳芳:“诸位,你们知道这位彩衣是什么人吗?” 眾人面露不解,一个丑八怪能有什么来头。 苏秀儿把玩著手里的酒杯,已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沈回暗暗皱眉。 段诗琪狠瞪了温渺渺一眼。 也有人按捺不住,出声询问:“温小姐,这位彩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 温渺渺用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同情地道:“其实她是一位可怜人。她真正的名字不叫彩衣,而是叫做魏芳芳。” 姓魏?大家一听这姓氏,就把目光投到了苏秀儿的身上,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苏秀儿的前夫君,魏明泽。 温渺渺要的就是这个目的,將魏明泽永远和苏秀儿绑在一起,让大家永远记得苏秀儿不过是一个和离过的下等屠夫。 当然重要的还是苏影珩记住。 有人又被温渺渺利用了,跟著她的思路询问:“温小姐,这位魏芳芳姑娘可是和那魏前状元有关?” 温渺渺点头:“不错,她就是魏状元的妹妹,秀儿的小姑子。当初秀儿和魏明泽和离,討要赔偿银子,魏明泽没有能力,只能把自己卖了还债。” “魏芳芳就被秀儿收留进了自家酒楼。可是这孩子啊,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秀儿,我家婢女捡到她时,都快要饿死了,是真的可怜啊。” 说到这,停顿了下,话锋一转看向苏秀儿。 “秀儿,你不会怪我收留她吧。我能不能和你討个人情,不管她做错什么,给这丫头一条活路,原谅她好吗?” “嫂子,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嫂子,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但你嫁给我哥三年,即便你和我哥和离了,也是我们魏家的人,这一点改变不了。”魏芳芳双膝著地,跪在苏秀儿面前。 魏芳芳这些话,都是温渺渺教她说的。 目的只是让大家知道,苏秀儿和这么一个丑陋的村姑曾经生活在屋檐下。 再怎么改变,也不能洗掉她是泥腿子的事实。 所以魏芳芳打扮得越夸张,就越代表苏秀儿不堪。 打魏芳芳的脸,就是打苏秀儿的脸。 可惜魏芳芳被人利用了,却是蠢得一点也不知道。 苏秀儿把玩酒杯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摩挲著杯沿,眼底的笑意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锐。 第171章 拿鸡毛当令箭,化身掌公主 她手一扬,杯中酒尽数泼洒在魏芳芳脸上,声音冷冽。 “这丑东西哪里来的?我不认识。竟敢在这里胡乱攀咬?冬松,给我掌嘴!” “是。”尽心尽职站在苏秀儿身后的冬松,瞧见魏芳芳这做作的模样,早就手痒了,这会听到吩咐立即跃跃欲试。 “啊!”魏芳芳被泼的一声尖叫,瞧见虎视眈眈走来的冬松,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朝温渺渺走去:“小姐,救命啊。” 然而,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冬松牢牢按住扯了回来。 冬松拎圆胳膊,左手一耳光,右手一耳光,打得魏芳芳身体直晃。 “丑东西,老鼠成了精,不藏在下水沟里,偏出来嚇人,我刚刚差一点被你嚇死。” 温渺渺瞧见苏秀儿和冬松接连发难,没有气恼,反而觉得苏秀儿这是心虚,急於掩盖气昏了头。 这时假装不认识,並不能撇清与魏芳芳的关係,更是將把柄递到她手里。 她假意起身,来到魏芳芳面前,先是看了苏影珩一眼,这才看向苏秀儿求情。 “秀儿,这是你小姑子,你怎么能说不认识?”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许给两位皇子,又在弘文馆进学,可也不要忘记自己来时的路啊,做人不能忘本呀!” 在座的其他人也纷纷议论出声。 “是啊,一个人怎么能嫌弃自己的出身?” “唉,这苏秀儿长得这般好看,可到底根基太浅薄。” “她以为否认和魏芳芳认识,就真能与魏家撇开关係?天真。到底成亲三年,如果立即圆房生孩子,孩子都两岁会走路了。” 苏影珩端著酒杯的手僵了僵,看向苏秀儿的眼神复杂,既没有认同大家的话,也没有反驳,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他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却没有立即开口。 沈回侧身拦在苏秀儿面前,目光冷冽地扫向魏芳芳和温渺渺,淡淡开口。 “肃静!温小姐,宴请宾客却让婢女当眾下跪碰瓷,这就是你温府的规矩?” “温小姐只是想做和事佬,这是好意,怎么能叫做碰瓷?即便不合规矩,可苏秀儿连自己小姑子都说不认识,连自己本都忘记了,不是更好笑吗?”钟敏秀见缝插针,站起身来,趁机报之前被羞辱之仇。 苏秀儿瞧著沈回护著她,那宽厚结实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但是眼下这种形势,她还能应付。 她轻柔的小手在沈回手臂上点了点。 沈回回头。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 明媚的少女浑身散发著自信的光芒。 沈回眸色一暗,坐正了身体,就见苏秀儿神色依旧淡淡,这次伸出一根纤长手指指向了钟敏秀,指挥冬松道。 “钟敏秀胡说八道,不尊圣令,给我掌嘴!” 怎么一句话就拉扯到了圣令?眾人不解。 冬松已经应声,像是利箭一样朝钟敏秀衝过去。 钟敏秀一对上冬松凌利的眼神,心中就是一凛,身体本能地往后躲藏,强撑著警告。 “本小姐乃明远侯之女,你一个侍卫敢以上犯上,把你手剁了!” 冬松张扬一笑,说话间两巴掌已经甩在钟敏秀脸上,下手之快,白砚清想拦都没拦住。 他少年音清朗:“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冬松。长公主府侍卫,奉命保护苏姑娘,有本事你就剁手!” 这两巴掌和打魏芳芳的那两巴掌,力道相同。 钟敏秀嘴角流血,脸颊也很快肿成了馒头。 段诗琪看得解气不已,朝冬松竖起大拇指:“冬松,你真棒!” 钟敏秀瞧见段诗琪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心肝肺疼,脸上也是又痛又肿,但確实被冬鬆口中长公主三个字嚇唬住。 她不敢找冬松算帐,可也觉得丟人。 自己先是向苏秀儿一个屠夫道了歉,现在又被一个侍卫掌摑,再不找补回来,她真成为贵族圈笑话了。 钟敏秀避开想来碰她脸的白砚清,憋屈地绕开眾人,跑到温渺渺身侧,大声喊道。 “温小姐,这次我可没有说不合规矩的话,苏秀儿在温府的秋宴上这般囂张,你做为东道主,可要为我做主!” 温渺渺此时的神色也已经变得难看。 苏秀儿打魏芳芳她无所谓,魏芳芳本就是用来取乐的工具。 但钟敏秀是她的人,之前道歉已经吃过一次亏,现在这两巴掌再不发作,还有何威信可言? 温渺渺神色变化,准备再次发难。 苏秀儿却抢先一步,啪的一声扔下酒杯,站起身来。 “温小姐,我劝你最好见好就收,否则我算起帐来,你承担不起!” 哈,温渺渺差点气笑,自己算帐的话还没有说,这乡下屠夫反倒先威胁她来了。 她温渺渺难道是被嚇大的不成? 简直倒反天罡。 不过,她倒是想听听,她有何承担不起? 温渺渺压抑著情绪,冰冷地道。 “秀儿,我把你当朋友好心好意请你来参加宴会,还把你小姑子给请来,为你们化解恩怨,我倒不知道,我有什么承担不起?” “你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想来二皇子也会替我做这个主。” “这个主二皇子还真做不了!”苏秀儿篤定地道。 有什么主连苏影珩都做不了? 在场的可就二皇子身份最高。 眾人倒是被苏秀儿吊起了胃口。 苏秀儿也不是要吊人胃口拖延时间,她笑了笑,朗声道。 “我与魏明泽和离,是皇上下的旨,皇上都判我与魏明泽桥归桥、路归路,可温小姐你口口声声说魏芳芳这丑东西是我小姑子,这不是违抗圣令又是什么?” “违抗圣令是死罪,所以钟敏秀,你还觉得我让人打你的两巴掌冤吗?两巴掌和掉脑袋谁轻谁重?钟敏秀,虽然我救了你一命,但你也不要太感谢,我做好事不留名。” 说著,如愿看到钟敏秀如同便秘,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又把话往回拉,目光放在温渺渺身上。 “所以说,皇上的主,二皇子究竟做不做得了?” 苏秀儿这是典型的扯著鸡毛当令箭,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 明明知道苏秀儿说得不对,可硬是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毕竟事情一涉及皇上,就变得敏感了。 尤其这时,苏影珩这个皇子,也从位置走了出来。 他沉吟片刻后,皱紧的眉头舒展,內敛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对苏秀儿的欣赏,然后才认真说道。 “子曰君无戏言,温渺渺你虽是首辅之女,可你带头妄议圣裁也是大罪!” 苏影珩这话,实在狠狠扎了温渺渺的心。 她做这一切,还不是为让苏影珩知道苏秀儿有多低贱。 结果苏影珩竟说她有罪。 她精心装扮过的脸上浮现一抹错愕,猛地扭头不敢置信看向苏影珩:“二殿下……” 然而,话没有说完,“啪啪”两声,苏秀儿趁机抬手两巴掌甩在她脸上。 温渺渺脸上立即出现两个五指印,然后又错愕地扭回头看向苏秀儿,那表情恨不得將苏秀儿撕碎。 苏秀儿甩著手,很是平淡地道:“温小姐,你和钟敏秀一样,两巴掌算是向皇上谢罪了,这件事就此揭过。大家应该不会多嘴去向皇上告状,你们说,是吧?” 说著扫向在座所有人。 吐血啊,是真的要吐血了。 这么说,连温渺渺也要谢苏秀儿打了。 不要脸,真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温渺渺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吶喊。 原来还可以这样!段诗琪开了眼界,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苏秀儿。 她隨即现学现卖,来到魏芳芳面前,用脚尖踢踢她。 “什么芳的,像是谁小姑子啊,还要下跪吗?” 魏芳芳嚇傻的看了看急怒攻心,却强压著的温渺渺,再看了看似笑非笑盯著自己的苏秀儿,差点嚇得魂不附体。 连她视为靠山的小姐都被打了,这会再胡言乱语,岂不是找死,她猛地摇头。 “我不下跪了,我谁的小姑子都不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苏秀儿,我不认识。” 魏芳芳方才还一口一个嫂子,这时见风使舵,矢口否认,便代表之前对苏秀儿所有的指认,都不存在了。 也就意味魏芳芳与苏秀儿再也没有瓜葛,温渺渺精心安排的羞辱都成了笑话。 “还愣著干嘛?想留著领『违抗圣令』的死罪吗?快滚!”段诗琪道。 魏芳芳转身就要走,被苏秀儿手一伸又给提溜回来,高高抬起再狠狠摔在地上。 苏秀儿没有忘记,自己此时到温府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替自己便宜表弟避祸。 温渺渺的真实面目,揭露的还不够。 魏芳芳被摔在地上浑身生疼,她整个人在地上停顿了好几息,才开始呼疼。 苏秀儿扫了眼苏影珩,用脚尖踢了踢魏芳芳。 “魏芳芳,是谁让你对我下跪?求我原谅,喊我嫂子的?別忘记,你这已经是违抗圣令,再不说实话,便是神仙来了,也难保你的脑袋。” 一个婢女,没有主子吩咐,哪敢有这些大胆举动。 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苏秀儿还是希望魏芳芳自己能说出来,苏影珩亲耳听到。 第172章 两位爹爹都来了 魏芳芳就是一个目光短浅,没有学识之人,刚刚已经被嚇破胆,哪里经得住再次惊嚇,苏秀儿这么一说,她全认了:“是小姐,我都是听小姐的吩咐。” 魏芳芳这一认,温渺渺的“偽善面具”被彻底撕碎。 她不是好心化解恩怨,而是刻意指使婢女攀咬、羞辱。 就算苏影珩之前对温渺渺有好感,这会最后一丝滤镜也怕是碎了。 苏秀儿看了眼苏影珩,见苏影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微微一愣,这便宜表弟莫非真不喜欢温渺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温渺渺自作多情。 也罢,揭穿温渺渺这种虚偽女人,本来也不亏。 苏秀儿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脸色难看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温渺渺,收回了脚,对魏芳芳道:“滚吧!” 魏芳芳当眾卖了温渺渺,现在留在温府也绝不会有好日子,说不定温渺渺还会要了她的性命。 但这都与她无关,这一切都是魏芳芳自己的选择。 啪嗒。 一个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淑贵妃怒意已经到达顶点,忍不无可忍倏地站起来,想要衝出凉亭。 “真是些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杀猪女都奈何不了!精心设置的羞辱陷阱,就被人轻易化解,反將了一军。就这样一个蠢货还妄想当本宫的儿媳,呵呵,真是可笑!” “娘娘,您別激动。您现在出去,就是真犯了欺君之罪。”莲玉连忙用双手拦住淑贵妃。 淑贵妃囂张地道:“那又如何?就让他把本宫杀了,反正本宫也不在乎他。” 这话听得莲玉直皱眉,可像她们这些家生子,主子自己又不能选,只能耐著性子哄:“娘娘,还有机会,温大人还没有出手呢!” “对啊,温大人为何还没有回府?快打发人去瞧瞧。温大人究竟打算如何地对付这个低贱的贱人!”淑贵妃重新坐下。 也期待著心中的那个男人能快些出现,扭转这憋屈的局面。 最好速战速决,安排刺客或者下毒,让苏秀儿这贱人立即说不了话。 这边,魏芳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走。 温渺渺木然站在原地,即便不用看,都能想像出,眾人看向她的眼神是何等讽刺。 苏影珩怕也是对她失望和厌恶了吧。 苏秀儿! 苏秀儿! 她苦心经营的慈善名声被毁了,在苏影珩面前的形象也毁了。 现在救不回来了,那就只能让苏秀儿死! 温渺渺那双素来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淬满了毒。盯著苏秀儿淡然的侧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也在这时,莲玉安排来叫苏影珩进宫的小太监也终於到了。 由著管家引著,到了苏影珩面前行礼过后,就附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影珩的脸色驀地变得难看,侧头看了眼还没有打算离开的苏秀儿抿了抿唇。 “哎哟,二皇子,十万火急,耽误不得,您还是快些走吧。”那太监扯著嗓子催促。 一向听母妃的话,被母妃打压得难以直起腰的苏影珩想了想还是妥协,朝那太监頷首。 只是从苏秀儿旁边走过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速速离开!” 苏秀儿灵动的眼亮了亮,转身看向苏影珩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想她这个便宜表弟也是察觉到温府接下来还会有动作么。 便宜表弟对温渺渺没有兴趣,今日还出现在秋宴,不会是特意来保护她的吧。 那这个表弟还挺不错,只是走到这一步,现在离开,岂不是半途而废? 便宜表弟的好意心领了,离开是不可能离开。 她微微一笑,朝著便宜表弟的背影大声喊:“恭送二皇子殿下。”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喊:“恭送二皇子殿下。” 苏影珩后背一僵,离开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珩儿一走,本宫看谁还能护著她。”淑贵妃深吸一口气。 温渺渺死死咬著下唇,齿间的血沫混著涎水往下咽,一股腥甜填满味蕾,让她整个人也冷静些许。 她趁著这个空档,也问身侧心腹婢女:“去看看,父亲有多久才回府。顺便打听一下,父亲究竟要如何对付苏秀儿?” 她一定不会让苏秀儿死得容易。 “是。”心腹婢女点头默默离开。 为了拖延时间等温棲梧回来,亲自施行对付苏秀儿的计划,温渺渺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 她背负著眾多异样目光,强装著方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继续接下来的秋宴流程。 苏秀儿还等著见温棲梧,见温渺渺憋屈,她就暂时按兵不动,又施施然坐回了原来位置。 她一坐下,沈回和段诗琪也跟著坐了回去。 毕竟这里是温府地盘,没有人敢当面议论温渺渺,全都低头用食,或假装听戏,努力装作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遮掩也会留有痕跡,现场的气息还是变了,变得无比诡异艰熬。 温棲梧一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惦记著秋宴,早就想要回府,奈何被公事绊住了腿脚,一忙完便马不停蹄地策马往府里赶。 被派出来的府中护卫,见到自家老爷这副急匆匆的模样,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如此,小姐的仇总算是可以报了! 同时,淑贵妃派来的护卫,也悄悄鬆了一口气,心想,温首辅早点回去解决了这碍眼的苏秀儿,娘娘也就不用再焦躁动怒了。 东靖王府。 外出访友的沈临也回到了府中,他刚歇下喝了口茶,就问起了儿子的动向。 亲自为自王爷奉茶的许管家,恭敬地稟告。 “王爷,世子爷参加宴会去了。哦,他昨日特意嘱咐,等您回来后,转告给您。说是温首辅家举办秋宴,那温小姐邀请了弘文馆所有同窗!” 沈临满脸不以为意,心想不就是一个宴会,有什么稀奇,京城这些蛀虫吃饱饭没有事做,成天就知道浪费粮食开什么宴会。 温棲梧那只山鸡最爱沽名钓誉,养个女儿同样如此。 不过想著想著,就发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 隨后他便从座位一跃弹跳而起。 “娘老子的,温棲梧这只老山鸡,让小山鸡將弘文馆所有同窗都请去,不会是想对秀儿下手吧。这老不要脸的。” 说完,他是一刻钟也等不起,如同一只暴躁的狮子,抓起隨身携带的宝剑就往门外走去。 刚走出大厅,东靖王妃便打扮得光鲜亮丽,由一眾僕人拥簇著到了门口,她一见到东靖王就是一喜,盈盈行礼。 然而沈临却从她的面前直接走了过去。 “王爷!”东靖王妃急急地喊。 沈临这才皱眉,回头看了过来:“王妃如何?” 东靖王妃隱忍地摇了摇头,手紧攥著帕子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宴回的婚事,我想找您商量。” 沈临闻言皱著的眉头才有所舒展,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 “宴回的婚事,你先相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最终还是需要宴回点头答应,这事不急。本王还有事要忙,回头再说。” 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东靖王妃眼底浮现黯然,幽怨地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他这般著急,连静下心来和我说几句话都不愿。以前回京是忙,可也不像现在这般忽忙。” “王妃,没有男人不偷腥,王爷不会是外面已经有了狐媚子吧。”那名面容刻板的嬤嬤道。 东靖王妃看了她一眼,显然把她的话听了进去,再出口语气更加幽怨。 “钟嬤嬤,你安排人远远跟著王爷,看看王妃究竟去做了什么?有什么比宴回的婚事还重要。” “是。”钟嬤嬤应声而去。 温棲梧在盼望中终於回到了温府。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门房的小廝,整理仪容后大踏步往府里走去。 这时,温渺渺那边又已经派人来催,正好瞧见进门的温棲梧当即一喜。 “老爷,您终於回来了,小姐那边都快要绷不住了。” “这话怎么说?”温棲梧问。 那下人將温渺渺羞辱苏秀儿不成,反被苏秀儿震慑,还被打了两耳光的事如实说了。 “老爷,那苏秀儿真是太囂张。竟敢在別人府中殴打主人,这简直没有把温府,把您放在眼里,您一定要为大小姐做主啊!” 这话一落,原以为温棲梧会发怒,没想到温棲梧只是皱了皱眉,隨即略怀念地道。 “在別人府里殴打主人又有何稀奇?有的人在別人府里一动怒放火烧屋。” 那一年嫵媚的女人还只是骄傲明媚的少女,参加宴会时,发现宴会主人是个强抢民女,以虐待少女为乐趣的老色鬼。 大家碍於他的地位权势,不敢声张,只有她眼里容不得沙子,在知情况之后,直接绑了那老色鬼,烧了那老色鬼供以玩乐的戏阁,救出了一共六名少女。 其中就有现在长公主府的侍卫长冬梅。 “啊?”温棲梧的答非所问,將那名下人都给整晕了。 温棲梧冷冷瞥了那下人一眼,並没有替他解答。 他快要行到花园,已经听到喝戏的声,但最后想起什么,又绕路去了书房,等出来时手里已经捧著一个精致的盒子。 第173章 秀儿,你今日是回家了 花园主位,温渺渺顶著一张双颊红肿的脸坐在席位上。 她明显心不在焉,屁股上有针扎似的坐立难安。 每当不小心瞥见苏秀儿那张明媚的脸,她就胸口像是马上要爆裂般难受。 尤其是短短时间內,就有不少弘文馆的同窗,对苏秀儿的態度发生了变化。 从原来的排斥,到有一部分人,当著她的面对苏秀儿示好。 过分,真是过分了!真当她温渺渺是死的? 她要牢牢记住这些人的嘴脸,等处置完苏秀儿后,再一一处理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 温渺渺心中一直在叫囂,就在她到达边崩溃边缘,再也忍不住时,终於看到花园尽头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抹身影的出现,就如同一道曙光,照亮了她。 父亲!温渺渺在心中大叫一声,站起身来,如同乳燕投林,快步飞奔向温棲梧。 “父亲,您终於回来了。” 温渺渺穿过人群,终於来到温棲梧身前,她抱住父亲的胳膊,双眼泛红委屈的眼泪险落下。 “父亲,您看看女儿的脸,都肿了。这都是苏秀儿打的,您到底要怎么对付苏秀儿?是安排了杀手吗?” 说著,温渺渺左右四处看了看。 她思来想去,眼前状况,要对付苏秀儿最好推卸责任的办法,就是安排刺客假意刺杀父亲,趁乱了结苏秀儿。 温渺渺在忙著告状,追问温棲梧最后对付苏秀儿的方案,这边淑贵妃在看到温棲梧时,暴躁的眼底也如注入了一抹春风,瞬间平静。 她重重缓了口气:“等了整整將近大半日,终於迎来了最重要的时刻。温大人会直接下毒吗?应该不是,如果是下毒,完全不需要温大人在场?” “大概是买凶偽装成刺客,趁乱杀了苏秀儿吧。”莲玉思索地说道,她和温渺渺的想法不约而同。 “应当是了。”淑贵妃瞥了眼莲玉,罕见地將她的话听了进去。 温棲梧面对温渺渺满腹期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墨发。 “父亲,您手里的这盒子不是收在暗格里,不许任何人碰的那一个吗?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温渺渺將委屈全部说出来后,心情终於有所好转,同时也终於注意到温棲梧手里的那个精致的盒中,红肿的脸上闪过疑惑。 温棲梧眸光闪了闪,然后意味深长地道:“渺渺,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何事,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只有你!” “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温渺渺侧著头,听不懂了。 温棲梧就嘆了口气,將自己的胳膊从女儿手里扯了出来:“现在不懂没有关係,等一会儿你就懂了。你要记住,你是我温棲梧的女儿,是温府的小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失了风度。” 这话温渺渺是越听越糊涂了,她皱著的眉头也就越深。 “原来温首辅长成这副模样啊,倒是不丑,难怪当年娘和他差一点就成了。” 远远地,苏秀儿坐在位置上,往嘴里塞了颗葡萄,盯著与温渺渺正说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袭緋色的官服,官服没有一丝褶皱,脸上也收拾得乾乾净净一根鬍鬚也没有,皮肤油光水嫩,好看是好看,但好像总感觉少了一丝男气概。 “你说什么?”沈回听到苏秀儿嘀咕,侧过头来。 苏秀儿咧唇一笑,牙齿白得发光:“没什么啊,我就是说,这温首辅长得还挺好看。” “胡说。”沈回不赞同地皱眉:“虚弱的像是没有吃饱饭,没有父亲一般好看。” 苏秀儿就深深盯了沈回两眼,调笑道:“沈冰块,没有想到你还护短。以后谁做你媳妇,怕是有福了。” “咳咳。”沈回没有回答这话,眼神闪躲地避开苏秀儿视线,耳尖泛红。 说话间,温渺渺和温棲梧已经走了过来,所有人全都起身向温棲梧见礼。 “见过温大人!” 在座的大都是弘文馆的学子,都是小辈,且在此也没有人比温棲梧官级更大。 “大家都不必客气。”温棲梧抱著盒子,和蔼地让大家都坐下。 隨之那双精明的眼在眾人身上全都一扫而过后,独独落在苏秀儿身上。 只见他一刻也不停歇,朝著苏秀儿大步迈了过去:“这位姑娘瞧著陌生,请问可是苏秀儿,苏姑娘?” 温渺渺紧跟在温棲梧的身侧,见自己父亲一过来,首先就向苏秀儿发难,得意地挑了挑眉。 她虽然觉得父亲方才说的话古古怪怪值得深思,但是此时,她显然没有这个时间,先收拾苏秀儿,其他的回头再说。 “温大人,对,她就是那个屠夫苏秀儿,粗鄙跋扈。她不但打了温小姐,还让人將晚辈也打了。” 钟敏秀从自己位置上出来,来到温棲梧的身边,放下捂住两边脸颊的手,露出那红肿如馒头似的脸。 “钟敏秀,你少胡说八道,你挨打是有违圣令,和我们家秀儿有何关係?” 段诗琪怕苏秀儿吃亏,不甘示弱也挤了过来,同时对温棲梧这种大官也是真的畏惧,忍不住心中七上八下。 温棲梧目光专注地落在苏秀儿身上,没有给钟敏秀和段诗琪任何眼神,只是举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小女子苏秀儿。温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苏秀儿站起身来,杏眼弯弯,態度不卑不亢、暗藏锋芒。 举办这么大一个宴会,温渺渺连白玉连城璧这等珍贵之物都搭上了,温棲梧肯定知道。 这是小辈们的宴会,温棲梧一个首辅特意现身,说他没有目的根本不可能。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温棲梧八成就是温渺渺请来对付她的外援。 不过正好,会一会温棲梧。 今日参加秋宴,见一见温棲梧,侧面打探一下当年娘远走桃林村的真相,本来就是她的目的之一。 “哈哈,快人快语,跟你娘一样。”面对苏秀儿的直白,温棲梧眉头一皱隨后舒展,温润地笑出声。 “你认识我娘?”苏秀儿假装惊讶。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开始打探,眼前这油光粉嫩的男人就自己说了出来。 看来,他也是知道,她那寡妇娘就是大名鼎鼎的长公主咯。 温渺渺和钟诗琪却是皱眉。不是要对付苏秀儿,怎么套起近乎来了? 同时也是真的惊讶,温棲梧一个首辅怎么会和苏秀儿那寡寡妇娘认识! 温渺渺再次感觉到事情不妙,她突然就开始浑身发抖,赶在温棲梧之前大声说道:“苏秀儿,你做什么美梦呢,我父亲怎么可能认识你那泥腿子的娘。” 凉亭內,淑贵妃听到温棲梧主动提起苏秀儿的娘,也是惊得站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 她脸色苍白地问莲玉:“温大人是什么意思?他主动提苏鸞凤是什么意思?” 莲玉觉得自己的预感成了真,眼下已经又是一个不好的信號。 她真怕自家主子失控,衝出凉亭,只能无声地扶住淑贵妃,做好隨时拽住自家主子的准备。 苏秀儿眼尾扫过温渺渺,自信地道。 “温小姐怕是孤落寡闻了吧。我娘是皇上的恩人,对长公主和皇后都有恩,与武平侯夫人相熟,你说我娘是泥腿子?” “你见过这样的泥腿子吗?我娘就算是泥腿子,也是无人能比的泥腿子!” 苏秀儿说的这话是事实,反驳不了,温渺渺只能不甘地抿了抿唇,隨后又想到什么,刚要说话,就见自己父亲又制止地抬了抬手。 她的父亲笑声比方才还要爽朗高兴,接著就听到她的父亲说出了想要她直戳双耳的话。 “哈哈,你娘的確是无人能比的泥腿子,否则怎么能生出这般聪明伶俐的你。” “你问我认识你娘?我自然认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女儿。” “秀儿,今日你是回家了。” “什么,父亲?女儿?”真是一石激起千层,在场所有人都目露震惊。 淑贵妃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地要往凉亭外冲,被早有准备的莲玉死死抱住。 “父亲,你弄错了吧?这个杀猪婆,与人和离的弃妇,浑身是猪血味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您的女儿?她娘就是一个寡妇啊?” 温渺渺这一刻所有的体面都不顾了,什么千金大小姐的规矩优雅更是拋在了脑后。 “渺渺,为父很確定秀儿就是我的女儿,这件事说来话长,容为父稍后再跟你解释。”温棲梧皱著眉头对温渺渺说道。 可这个时候的温渺渺如何能听得进去温棲梧的话?她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父亲明明是要对付苏秀儿,怎么可能变成了认女儿? 是父亲欺骗了她? 那她这些天的忙进忙出究竟算什么呢? 自作多情?跳樑小丑吗? 这一刻,她是真感觉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这种难堪的感觉,比之前被苏秀儿打了两巴掌还要让她难受。 那口堵在胸口的怨气,如果不发泄出来,她会死! 第174章 身份地位再次拔高 温渺渺驀地尖叫出声,指著苏秀儿:“父亲,您骗我,明明您说要……” “住嘴!”然而她质问的话还是没有说完,温棲梧就及时打断。 他的眼眸暗沉如水地瞪向温渺渺,將温渺渺接下来想要说话全都嚇了回去,同时偏偏嘴角还掛著温温地笑,看起来是有那么一些怪异。 “渺渺,不要忘记父亲方才和你说过的话,父亲知道突然有这么一个姐姐的出现,你一时间难以接受实属正常,但你是父亲的女儿,就要学会理解父亲,做一个好的女儿,好的妹妹。” 说著,朝站在一侧管家使了个眼色。 那管家就立即领著两个婢女上前来拉温渺渺。 “小姐,您还是暂时先到一旁边等候吧,等老爷和大小姐相认完,您再与大小姐相认也不迟。” 管家实属长了一张巧嘴,温棲梧要认女儿的事,事先谁也没有告诉,可他偏偏就是能跟上温棲梧的脚步。 连番连消带打,温渺渺虽然还是愤怒,可那脾气是真的就这样被压了下去。 她由著两个婢女扶著,站在一侧,就那么不甘地瞪著苏秀儿。 钟敏秀捂著两边肿起的脸颊,也愣愣地跟著站在了她的身侧,感觉整个世界都癲狂了。 苏秀儿竟是首辅的女儿? 明明温渺渺十分肯定的和她说,她父亲要出手除去苏秀儿,结果是认女儿。 如此盛大的宴会不是为温渺渺撑场面,是为认女儿做铺垫。 “骗子,都是骗子,原来今日的秋宴不是为了替本宫出气,而是为了认女儿?温棲梧你怎么能如此欺负本宫?” 淑贵妃也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满心期待,然后焦虑等待,再到期望落空,惊喜演变成无法接受的事实,这种憋屈根本没有人能理解。 “娘娘,您小声些,若是被人知道您在这里,可是欺君的死罪啊。” 莲玉又惊又怕,她为了淑贵妃不被人发现,竟冒险捂住了淑贵妃的嘴。 这样做虽然大胆,但这也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毕竟淑贵妃身份暴露是死罪,她们这些下人也会连累致死,以下犯上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不过,秋宴是温棲梧用来认女儿的,这样看起来就合理了。 毕竟以温棲梧的身份地位,想杀死苏秀儿有一万种手段和办法在府外完成,没有必要大费周章一定要將人带回府上。 淑贵妃和温渺渺就是被宠坏了,太过自以为是。 她们应该也是发现过一些破绽的,只是太过沉溺在自己的世界,將那小破绽忽略了。 落得现在这个下场,都是活该啊。 温渺渺这个碍眼的干预者被拉开,温棲梧和苏秀儿之间沟通终於没有了障碍,他又重新慈祥地看向苏秀儿,嘴角上扬勾起温润和蔼的笑容。 “秀儿,为父知道这些年没有做到任何身为父亲的职责,但父亲愿意弥补,你愿意给父亲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你看看,今日秋宴的所有一切,都是父亲特意为你准备的。柿子是你娘最爱的水果,你娘也最爱热闹听戏。弘文馆的所有同窗,都是为父请来的见证者。” 温棲梧为了打动苏秀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一把把扎向温渺渺和淑贵妃的刀。 不过,温棲梧这时明显不在乎,他只想要苏秀儿接受她。 苏秀儿没有被一个接一个的糖衣炮弹腐食。 她环视四周,发现今日这花园中的確有许多娘喜欢的东西,但这並不足以让她立即认爹。 毕竟沈临也说是她爹呢! 真真没有想到,做了这么多年没有父亲的孩子,突然间前后没有间隔几日,冒出来了两个爹。 苏秀儿嘆了口气:“老头,你说是我爹,有何证据?我凭什么相信你?” 老头?苏添娇的老温就已经让温棲梧鬱闷,苏秀儿更是过犹而不及。 不过也正是说明,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温棲梧温润的笑著,將一直抱著的盒子打开,露出里的半个鸳鸯玉佩。 “当初我与你娘定情时,就是用这鸳鸯玉佩作为见证,鸳鸯玉佩,合则圆满,分则思念。一个在你娘那里,另一个在我这里。我虽与你娘分別多年,可这是玉佩我一直珍藏。” 温棲梧说到此处,脸上写满深情,那模样像是想到当初他们恩爱模样,眼里更是蓄积了泪水。 在场的人听了温棲梧这深情款款的话,竟还真有被感动者。 苏秀儿伸手摆弄了下那半边鸳鸯玉佩,然后收回了手,冷静地说道:“你確定另外一边鸳鸯玉佩在我娘哪那里?我从没有见过,不认识。” 温棲梧极尽包容,把盒子重新合上,珍视的抱在手里,坦诚不怕任何求证地道。 “你不认识没有关係,你娘肯定认识。春桃他们几个,想来也会认识,你可以回去问她们。” 苏秀儿灵动的眸子动了动,眼前男人能说到这个地步,八成鸳鸯玉佩是真的,可也不能就此证明,就是她爹。 她不急著纠结认不认爹,而是反问:“你说你是我爹,那为何我娘会和你分开,独自远走桃林村。” 温棲梧沉默了片刻,隨后嘆了口气,慈爱地看著苏秀儿。 “这里面事情有些复杂,我们对一些事情的看法產生了一些小矛盾。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的確是我的错,是身为男人惹她生气了。” “等下次见到她,我会深深向她懺悔认错。可即便如此,我对她感情依旧如初。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 温棲梧承认了,竟承认知道当娘远走桃林村的原因了,苏秀儿抓住重点,立即问:“你和我娘之间的小矛盾是什么?” “不可说。”温棲梧坦荡的拒绝,沉深地眸中闪过暗黑的光芒。 “这件事涉及你娘的隱私。你要是真的很想知道,可以去问你娘。我如果贸然告诉你,你娘可能会更加怪我。” 说的有鼻子有眼,还不是仗著娘现在不在这里。 都说老头玩得花,不但会骗人,还心思深沉。 苏秀儿挑了挑眉,知道试探进行到这里,应该是没有办法再进行下一步了。 “秀儿,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话要问为父?”温棲梧笑著道。 苏秀儿摇了摇头。 温棲梧接著大笑一声:“哈哈,好好好,你既然没有疑问了,那今晚就在家里住下!我让人给你收拾最好的院子!”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温府大小姐!为父一定会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你。谁要再为难你,就是与我整个温府为敌,与我温棲梧为敌。” 此话一出,许多人眼里都露出羡慕的神色。温府大小姐,岂不是压了温渺渺一头? 温渺渺在京城已经够尊贵,苏秀儿如此被温棲梧重视,岂不代表往后能在京城横著走? 屠户一跃成为首辅女儿,不知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 这么想著,一些人已经在自省,自己究竟有没有得罪过苏秀儿,往后会不会得到清算。 至於苏秀儿会不会温棲梧,他们根本没考虑这个问题。 首辅爹都不认,难道还想要王爷爹不成? “爹,她是温府大小姐,那我呢?我是什么?”温渺渺这会的情绪已经变得平静,那种平静很怪异,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透著压抑。 温棲梧脸是带著笑,温润地道:“傻孩子,你是妹妹,当然是二小姐,以后就有姐姐疼了!” “凭什么?我娘才是正妻。”温渺渺难过地道。 苏秀儿也点头:“对啊,老头,你想让我娘做外室?” 温棲梧並不为难,遗憾地说道:“哪里来外室?当年我与你娘两厢情愿,只是阴差阳错。渺渺母亲已经过世多年。” “我虽亏欠渺渺娘许多,但心中依旧有你娘。必要求得你娘原谅,与娘再续前缘,温夫人的位置也会留给她。” 温渺渺浑身一震,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再也绷不住:“不可能!我娘才是名正言顺的温夫人,她尸骨未寒,你怎能让一个乡野寡妇取而代之?苏秀儿,你娘就是个插足者,你也配当温府大小姐?” 她疯了似的扑向苏秀儿,却被管家早一步拦住。 温棲梧眉头紧蹙,语气第一次带了冷意:“渺渺!不得无礼!你娘当年是我续弦,秀儿娘才是我此生挚爱,若不是当年阴差阳错,哪有后来的事?” 苏秀儿抱臂而立,杏眼微眯:“老头,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娘从未提过嫁过人,你口中的『阴差阳错』,该不会是你欺瞒了她吧? ”她故意戳中要害,目光紧盯著温棲梧眼底的波动。 温棲梧神色一滯,隨即嘆了口气:“皆是过去的糊涂帐,日后再与你细说。”他转向温渺渺,语气缓和却带著不容置疑:“此事我已决定,你若再胡搅蛮缠,便去家庙静思已过。” 这话如晴天霹雳,温渺渺瘫软在地,泪水决堤:“爹!你偏心!你为了一个外人,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周围学子窃窃私语,看向温渺渺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方才还囂张跋扈,如今不过是失了宠的二小姐。 钟敏秀缩在一旁,脸颊的肿痛早已被恐惧覆盖,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抱的竟是颗將碎的棋子。淑贵妃在凉亭后听得浑身发抖,莲玉死死按住她,生怕她衝出去暴露身份。 第175章 两爹当眾爭抢女儿 这话一出,已经是闻到了火药味。 大家再一次震惊。 权倾权野的首辅大人主动认女儿,苏秀儿竟然拒绝了。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还不早就扑上去,抱住温棲梧的胳膊喊父亲! 而且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东靖王府这个极少在京城露面的世子爷为了苏秀儿,竟当眾和首辅叫阵。 不过东靖王和沈首辅一向不对付,这倒也不是秘密。 “不会打起来吧!” “如果真打起来了,这件事没有理的只会是沈世子,温大人说得对,这的確是温大人和苏姑娘父女之间的家务事。” “清官难断家务事,说的就是这个理。” 沈回薄唇抿成一条线,眼角冷光浮过,有些话在喉咙里来回几次,却在这个紧要关头犹豫了。 他不知道要不要说出父亲和苏秀儿的关係。 毕竟苏秀儿也没有答应要认父亲。 现在说出来会不会造成苏秀儿的负担,惹得长公主遭人非议。 而且他瞧著温棲梧方才的话也不像是说谎,一时也真拿捏不准,苏秀儿是不是父亲女儿。 因为在乎,所以考虑事情才会从各种角度出发,有时候难免会被束缚住手脚。 这不是无能的一种表现,恰恰是因为生而为人,有血有肉,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软肋。 温棲梧瞧沈回沉默不语,眼底闪过精光,隨即温润出声。 “贤侄啊,本官瞧著你秀儿关係的確不错,你拦著本官也是怕秀儿受委屈可对?你放心,秀儿以后有本官护著,一定不会让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你隨时都可以监督本官。” “不需要,秀儿不会留在温府!”仔细考虑一番,有些话不能说,但沈回態度却依旧强硬。 “哦?沈世子若是真要这样油盐不进,那本官可就真要不讲情面了。” 温棲梧神情多变,这会竟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可就像三月的阳光,看著暖和,实则让人后背生寒。 隨著他话音落下,温府管家就带著温府护卫朝沈回逼近。 “温大人,你这是打算动手?”苏秀儿笑著,言语带针扫向温棲梧。 温棲梧似生怕苏秀儿误会,忙解释:“秀儿,为父这样做不是针对你。你不要曲解为父,为父会难过的。为父只是不希望有外人来干扰我们父女的相处。” 这话说得非常漂亮,竟难以用言语反驳。 沈回自然不会怕温棲梧,眸光一凛,竟抽出了藏在腰间的软剑。 “哟,温山鸡,真是出息了。竟然以大欺小,带著人在这里欺负本王儿子,真当本王是死的吗?” 伴隨著一个中气十足,嘲讽的声音落下,一个温府护卫倒飞著过来,正好落在温棲梧脚下。 眾人回头看去,就见沈临穿著月光白华袍,盛气凌人地带著一队王府护卫,大摇大摆的走来,所到之处又有几名温府护卫被狠狠打飞在地上,哀嚎不止。 “这是东靖王!” “东靖王带著人打进温府了。” 有人认出沈临,顿时大惊。 一个小辈举行的秋宴不但首辅现身,现在连东靖王都来了,局面越来越失控。 东靖王是为了自己儿子来撑场面的吗? 沈世子如此重视苏秀儿,为了尊重苏秀儿的意见,竟將自己父亲都叫来了,难道沈世子已经对苏秀儿情根深种? 有人心中忍不住猜测,否则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东靖王突然到来,还能为了什么。 温棲梧眼里的阴鬱一闪而过,沈临跑到自家府里,打了自家护卫,这不是打他的脸,而是將他的脸放在地上摩擦。 不过温棲梧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脸上很快又堆起了笑,看都没有看摔在地上的护卫一眼,往前迎了几步,热情地道。 “东靖王真爱开玩笑,既是小辈,本官爱护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欺负。” “不过沈贤侄的確年轻气盛,不懂道理,竟管別人家中事务,也就是本官好说话,若是换成其他人早就撕破脸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本官大喜,找回了女儿,东靖王一定要喝一杯再走!” “父王,温大人说苏姑娘是他的女儿。”沈回走到自己父亲面前,剑眉深深皱起,言简意賅地稟报。 “狗屁。”沈临眼中戾气闪过,立即翻脸,啪的一声,一掌拍下震碎桌面,伸手將苏秀儿拉到自己身边,高声说骂道:“温山鸡你要不要脸?秀儿明明是本王的女儿。” 什么?转眼间苏秀儿又变成东靖王的女儿了?东靖王不是来为儿子撑腰的,而是来抢女儿的。 而沈回根本也不是对苏秀儿情根深种,原来苏秀儿是他姐姐吗? 这也难怪沈回昨日会当眾放话,谁欺负苏秀儿,就是与他做对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苏秀儿那寡妇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引得一位王爷,一位首辅先后爭著做其女儿的父亲。 就连为数不多,得到苏添娇身份的段诗琪也瞪圆眼睛,许久才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 “长公主不愧是长公主,许久不在江湖走动,江湖里仍旧有著她的传奇。所以我找四位好看的郎君供我挑选,也不算花心。” “苏鸞凤不要脸,真噁心,一女许两男。女儿竟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荒唐。”淑贵妃站在凉亭中央,依旧由莲玉和另一个心腹宫女扶著。 她双眼因愤怒而通红,情绪依旧很崩溃。 但因为被沈临突然出场的大转反给震惊到了,所以反倒暂时控制住了情绪,实则也是拉满的弦,隨时可能再崩掉。 此时更是嫉妒的大骂苏鸞凤。 这边,温棲梧这个当事人,同样被沈临的反应给愣了一下,隨即倒是不恼反而笑了,嘴角勾起怜悯地笑。 “东靖王,本官知道你从小跟在她身后跑,一直都中意她,可惜她一直都只把你当成朋友。” “她在的时候,你得不到她的偏爱与喜欢,所以她不在,你就想著千方百计占她便宜,巴巴地来认女儿。你只是想圆自己的一个梦,本官理解你。” 简直杀人诛心,这句话直接把沈临搞破防。 他阴阴地盯著温棲梧,再次握紧拳头。 “温山鸡,看来本王实在是打你打少了,你是不是还想尝尝本王拳头的味道。” 温棲梧听到这句话,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可见沈临说的这句话不是空话,温棲梧是结结实实挨过打的。 苏秀儿左右看了看两位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从他们的话语中捕捉重要信息。 沈临对娘执念重,在此之前娘只当他是朋友,脾气直了些,可应该没有坏心。 温棲梧和娘的確有过曖昧,表面温润、內里阴鷙,敌友未明。 一句话总结,曖昧对象和青梅竹马,都有可能是她父亲。 老天爷,她有点想娘了。 “行了,你们別吵了。在没有见到我娘之前,你们两个,我都不会认。” 苏秀儿不想事情再闹大下去,甩开沈临的手,沉声打断。 “你们当眾爭论,有没有考虑过,我娘会不会遭人非议?会不会有人说我娘行为不端,不知检点?” “又有没有想过,我娘是不是还想要和你们再续前缘,如此高调跟逼婚有何区別?” 第176章 一娘两爹,沾谁谁死 苏秀儿连番质问,那掌管十万兵马,令敌国將士闻风丧胆的东靖王竟心虚地垂下头。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竟有些可怜:“闺女,这件事为父的確考虑不周,但你娘总是躲著为父,为父不高调点,你娘如何看得到我呢?” 温棲梧眸色微动,看了眼討好的沈临,倒是从容许多。 他优越地道:“我与你娘原本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如果当初你娘没有突然离开京城。我们早就已经成婚。” “现在只是把成婚的时间推迟罢了,我们这是名正言顺,不怕別人议论,又有谁敢议论?不像是某些人,纯粹是自作多情,执念难消的单相思,尽添乱!” “温山鸡,你说谁添乱?信不信本王把你打在地上爬起来?”沈临已经开始擼袖子。 人总是在遇到年少时一起长大的故交或劲敌时,就会下意识激发出少年时的真性情。 沈回盯著自己父亲,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父亲虽然时不时就会偷袭自己,锻炼自己的警惕性,有那一点不靠谱,可人一般情况下还是挺沉稳,没想到一对上温棲梧这般易燃易炸。 而其他人则是再次震惊了。 苏秀儿一句话,竟让首辅和东靖王同时认错討好。 这样的苏秀儿往后谁还敢惹? 尤其是钟敏秀,脸色已经难看到无法用词语来形容。 苏秀儿头疼地捂住额头:“好了,別吵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我暂时谁都不认。” 说完,苏秀儿头了也不回,往府门方向走去。 冬松连地跟上,其实他的心里之前都已经认可沈临是小主人的父亲了,结果告诉他,这件事还未知。真是离谱。 “秀儿,你等等我啊。”段诗琪也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她恐怕是在场唯一高兴的人,如果不是场合不適合,都恨不得跳起来。 原本做苏秀儿的跟班是冲长公主去的,结果苏秀儿不止娘厉害,爹爹也是一个赛一个地厉害。 一个厉害的娘,两个厉害的爹,岂不是谁沾苏秀儿,谁死。 她这个跟班也自然跟著鸡犬升天。 “秀儿,也等等为父啊。”苏秀儿走了,沈临也没有了再跟温棲梧吵下去的兴趣,他狠狠瞪了眼温棲梧放狠话道:“温山鸡,本王会证明苏秀儿是本王的女儿,你还是等著吧!” 温棲梧淡淡地笑著,这会有沈临在,他知道今日是留不下苏秀儿了,索性也不再阻拦,就那么看著沈临带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等沈临他们走乾净之后,才又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对著一眾弘文馆的学子,温和地说道:“孩子们嚇坏了吧。这都是我的一些私事,让你们见笑了。” “不管別人如何说,在此我必须再次申明一点,苏秀儿就是我温某人的女儿,往后她与你们同窗学习,还望多多照拂。” “温大人客气了!”温棲梧身为当朝首辅对还是白身的自己如此温声细语,如何不令人感动?瞬间眾人全都起身行礼。 温棲梧又还了一礼:“大家都坐。虽然秀儿走了,但秋宴继续,你们该玩就玩,不要觉得拘束。” 温棲梧如此一说,眾人碍著面子,虽然觉得继续留下尷尬,但还是硬著头皮坐下,没有马上离开。 瞧著宴会一切恢復了正常,温棲梧这才看向满腹委屈,眼神哀怨的温渺渺,淡淡地说道:“你跟我来。” 温渺渺有太多的话想要当面再问父亲,温棲梧这样一说,她便没有任何反抗地跟在了温棲梧的身后。 只是眼神多少有些木然,主要今日发生的一切,太顛覆她的认知。 “本宫要去找温棲梧问问清楚。”见温棲梧和温渺渺走了,淑贵妃就要从凉亭里出来,去找温棲梧討要说法。 莲玉一把死死摁住淑贵妃:“娘娘,下次吧。今日已经出来太久,宫里怕是顶不住。而且刚刚发生这般大的事情,外面那些听到风声的人,怕是立即就把目光对准了温府。” “若是让人知道,您一个嬪妃私自来外臣家,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可本宫不甘心。温棲梧明明待本宫那般不同,本宫才是他的白月光,苏秀儿怎么就成为他的女儿,苏鸞凤就成为他的挚爱了?”淑贵妃的眼神近乎癲狂。 就在温府管家悄无声息来到凉亭外,甚至不避讳地撩起了帷帐走了进去。 “贵人,老爷说,让您儘快离开回宫,若是再晚,怕是会有曝露的危险,若是被人堵在府內,於温府和贵人都將是灭顶之灾。” 淑贵妃来到温府,温棲梧並不知情。 温渺渺母不在了,温渺渺一直连同婶娘一起掌家,所以她將淑贵妃安排进来,连管家都不知道。 也是温棲梧做事老练沉稳,只是一眼就发现凉亭情况不对。 他方才带温渺渺离开后,立即就进行了询问。 得知淑贵妃这任性女人竟违旨偷溜出宫,感觉头顶立即悬了把剑,一刻也不敢耽搁吩咐管家让淑贵妃离开。 “不,本宫不走,本宫要见你们家老爷。”淑贵妃依旧任性。 “我们家老爷不会见您。”那管家垂著头说。 “为何,难道不给本宫一个交代吗?”淑贵妃厉声质问。 管家按照吩咐道:“等娘娘走后,改日老爷自会和您说明情况。” “不,不要改日,本宫就要今日。”淑贵妃一口咬定,拍案决定:“不让本宫在温府,那本宫去秋宅等他,他若不来,本宫就一直等到他来。” 淑贵妃气匆匆离开。 书房里,管家如实稟告给了温棲梧。 温棲梧眯了眯眼,再三沉吟思考之后,附耳朝著管家说了什么。 管家闻言浑身一震,然不敢耽搁立即离开去办。 “父亲,苏秀儿那个贱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成了我姐姐了。您说了要对付苏秀儿的。您这些天一直都是在骗女儿吗?女儿在您心中究竟是什么位置?您可对得起死去的母亲?” 站在一侧,安静了许久的温渺渺像是被人按下了机关。 她突然抬头,对温棲梧连番质问,越问委屈,竟一把將温棲梧书案上的东西全都拂落在地。 “啪”温梧梧抬头给了温渺渺一个耳光,是前所未过的严厉:“跪下,我做事,哪里轮到你质问?我再说一次,苏秀儿是你的姐姐。” “究竟是谁给你的胆,胆敢將淑贵妃藏在府上,你可知她在禁足。帮著宫妃藏在外臣家中,这可是死罪。” 温渺渺被打蒙了,父亲这还是第一次打她,她捂著脸道:“淑贵妃也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府上。” “啪”又是一耳光,温棲梧警告地道:“你记住,淑贵妃这是第一次来我们府里。” 第177章 儿子吃到母亲瓜 为什么要说谎? 温渺渺捂住疼痛的脸颊,不服地张了张嘴想要质问,一对上温棲梧冰冷严厉的目光,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驀地生出一种直觉。 若是再不听话,一向宠爱她的父亲可能真的会下手无情。 为什么?这也是因为苏秀儿吗? 是苏秀儿的出现,让她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种无边的憎恨在心底蔓延。 府里唱戏的声音还在继续,温棲梧都留客了,宾客们也不敢马上离开,都硬著头皮还在府里待著。 段府的马车离开温府之后,就一直往鲜豚居方向而去,可有几道身影却悄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跳下马车的正是苏秀儿、段诗琪、冬松。 段诗琪跟在苏秀儿身边,眨著一双好奇的眼睛,看向鬼鬼祟祟的苏秀儿。 “秀儿,我们不回去吗?你是不是在愁,究竟谁才是你父亲?” 苏秀儿带著段诗琪他们藏身在角落里,避免被跟出来的沈临和沈回瞧见,一边左右环视,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有何好愁,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要时间一长,真相总会浮出水面。现在这件事不急。” 说著,她回过头来,一双灵动的眼睛看向段诗琪和冬松:“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日温府花园用帷帐遮起来的那个凉亭很诡异?” “我听人说,那凉亭里是温渺渺特意请来的伶人,可我一首曲子都没有听她们弹过。” 经苏秀儿这么一提醒,段诗琪眼睛一亮,顿时也想了起来,点头说道。 “没有错,我还看到从凉亭那边来人,附耳和温渺渺的贴身婢女蝉霜说过好几次话。我以前经常来温府,守在凉亭外的那两个护卫从未见过,而且瞧著那凶狠的气势根本就不像是寻常的护卫。” “我习武,耳朵异於常人,凉亭那边的声音虽然有戏声遮掩,但我还是听到隱约有妇人发火咒骂的声音,只是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温大人这边。”冬松皱紧眉头,也跟著补充。 苏秀儿帅气地打了一个响指,总结道。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错。温渺渺鬼鬼祟祟,她在花园里藏著的这个人一定非富即贵,而且还见不得人。她今日出现在温府,说不定就是想要看我倒霉……” “只是他和温渺渺一样,错估了……温大人的行为。说书先生说书时讲过,不打无准备的仗。我要去摸清楚,这个想要对付我的敌人是谁?你们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 “当然要一起,我可是春桃姑姑派给您的护卫。”冬松立即挺直胸膛。 段诗琪也把头红点得像小鸡啄米:“我肯定也要一起啦,我可是你的跟班。” 三个人统一好意见,正要返回温府附近,一道清洌如凤尾琴般好听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我也和你们一起。” 三人回头发现沈回和夜九像是没有声音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 苏秀儿嚇了一跳,立即往沈回身后看去。 沈回轻笑著:“父亲知道你是刻意甩开我们,所以並没有跟来,只是让我来护著你们。父亲说了,让你想做什么,儘管去做,就算是天捅破了一个洞,他也帮你扛著。” 这话虽然是从沈回口中说出来,可苏秀儿却能脑补出沈临在说这话时的语气动態。 东靖王这个爹其实有许多地方和娘相似。 苏秀儿鼻子一酸,有被感动到,她故作大大咧咧掩饰的点头。 “好,弟弟,让我们一起去把天捅破。” 说完,她想要表达亲切,像摸苏小宝脑袋似的去摸沈回的脑袋,结果身高不够,手伸到了半又放弃了。心想弟弟这种关係,还是適合从小培养,否则站著都比自己高,亲切感就会大大减弱。 然而,她的手还没有完全缩回去,沈回就矮了矮身,將自己的脑袋主动伸到她手掌上蹭了一下。 虽然那动作极快,但还是摸到了。 软软的,毛茸茸的。 和苏小宝脑袋的触感完全不同。 苏秀儿愣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条毛毛从自己的手掌心一路入里钻进了心脉。 等她反应过来,沈回已经超过她走到了前面,此时见她没有跟上正回过头催促:“你不是说走?” “来了。”苏秀儿木木地点头。 段诗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哦,有点热。”苏秀儿双手捂住脸颊,快步追上沈回。 这边,温府秋宴东靖王和首辅共爭一女的事情,以极快的快速传播出去。 东靖王府,彼时东靖王妃正扎著袖子在小厨房忙碌。 她正在亲自给沈临和沈回准备晚膳,脸上洋溢著幸福灿烂的笑容。 能替自己夫君和儿子准备膳食,这怎么能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王妃真贤惠。” “是啊,谁家当家主母会亲手做膳食啊,也就我们王妃了,无论是王爷和世子的四季衣裳还是鞋袜,处处体贴,亲力亲为。” 下人们瞧著都忍不住交头接耳纷纷夸讚。 这时,钟嬤嬤端著一张刻板的脸从厨房外快步走了进来。 她驱退了一些婢女,只留下心腹后替东靖王妃不值,一五一十將秋宴发生的事情说了。 “那鲜豚居掌柜苏秀儿就是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因为她前兵部尚书段宏戈一家家破人亡,那魏明泽堂堂状元竟被发卖。” “现在她竟和王爷扯上关係,世子爷也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完全没有將您这个妻子和母亲放在眼里。” “为何要这样?难道我对他们父子还不好吗?宴回明明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东靖王妃不解,手中锅铲砸落在地,失魂落破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钟嬤嬤道:“有的人天生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王妃,那苏秀儿和她那寡妇娘就是狐媚子,还没有进王府的门就已经把王爷和世子的魂都勾走了。” “真让她们进了门,您的位置怕是都不保。” “是啊,本王妃一直也只是想要再生一个女儿陪伴自己而已。”东靖王妃像是心被伤狠了,已经过了歇斯底里的阶段,只是訥訥地说道。 在场其他心腹闻言无不动容,在心里责骂沈回不孝。 沈回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们一行五人已经到了温府附近,正准备想办法翻墙进往宅子,抬眼就见几个戴著帷帽的女人,从温府后宅走了出来,上了马车后直接往隔壁巷子而去。 “那两名护卫正是之前守在凉亭外的!”段诗琪一眼就认了出来。 “跟上去。”苏秀儿当机立断。 “二皇子,温府到了。”同时,苏影珩的马车也再次到了温府门前,他刚刚下了马车,就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方才走过去的,可是苏姑娘他们?”苏影珩皱著眉头问。 得知淑贵妃以死相逼,苏影珩即便再放心不下苏秀儿,还是回了趟宫。 结果扑了个空,根本没有见到淑贵妃,隨后便知道真相,明白自己是上了母妃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害怕母妃会伤害苏秀儿,也是怕母妃私自出宫一事被父皇知道,一刻也不该耽搁马不停蹄又出宫返回到了温府。 这时恰好就看到了苏秀儿他们亲去跟踪的身影。 “回二皇子,正是苏姑娘他们!”侍卫定睛看过之后回道。 苏影珩沉吟过来,抬腿朝著苏秀儿他们跟了上去。 心想,走得这般匆忙,不会是母妃又想了什么別的招对付她。 淑贵妃此时还在气头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跟踪了。 她回到自己以前常来的秋宅,发现才过了几日,这秋宅和上次来就有了明显的不同。 秋宅里空荡荡的一个下人也没有,上次走时被她剪掉的花草光禿禿的,根本就没有重新种植。 那掉落在地上的绿植乾枯发黄也没有人打扫。 “怎么会是这样?下人呢?花匠呢,他们都去哪里了?”淑贵妃瞧见这落魄的场景,气得立即扔掉了头上的帷帽,无法接受的原地转圈。 “莲玉,去,去把那些消极怠工的下人都给本宫抓起来!”淑贵妃最后瞪大眼睛对莲玉道。 莲玉嘆了口气,神色黯然:“娘娘,这宅子已经空了。我们还是快回宫吧。” “怎么会空?为何会空?本宫才不要回宫,本宫要在这里等温棲梧,等他给本宫一个答案。”淑贵妃气乎乎地坐在椅子上,固执地说道。 围墙上,这时已经冒出来五颗脑袋,他们统一挤在一起,只冒出一点点脑袋尖。 当看到来人是淑贵妃时,苏秀儿並不认识,但段诗琪和沈回认识。 “这样人,自称本宫,又被尊为娘娘。是位妃子吧?”苏秀儿咂巴著嘴,闻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这八卦似乎还关係到她的便宜舅舅和爹爹二號。 而且这女人长得和她娘有几分神似。 但也仅仅而已,比起她娘差的不只一星半点。 段诗琪小声地说道:“是淑贵妃,二皇子的生母。” 苏秀儿愣了愣,隨后也很好理解了。 早听说便宜舅舅总共就只有两位妃嬪,皇后和淑贵妃,这位妃子不是皇后那只能是淑贵妃了。 听说皇后是將门出身,生性洒脱不喜与人打交道,应该做不出藏头露尾,蹲在人家花园凉亭中这种不体面的事情来。 “母妃?”旁边又一个声音响起,苏影珩这个爱读书的书生竟然也上了墙头,並且学著苏秀儿他们的姿势,只有小半个脑袋露出墙头。 沈回和夜九他们会武功,早发现苏影珩来了,但没有出声阻止。 冬松瞧沈回他们没有出声,也就跟著保持了沉默。 苏秀儿尷尬了下,吃人家娘的瓜,结果儿子来了,这事儿复杂啊。 然而,她刚感嘆完,院子里面莲玉又已经出声。 莲玉甚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认命,苦口婆心地劝:“娘娘,难道这还不明显吗?院子空了,就是代表温首辅想和您断了!” “如若他真的在乎您。为何在明知你在温府的情况下,不亲自露个面?哪怕和您说半句让您安心的话也好,可他没有。” “放肆!”莲玉话说完,淑贵妃啪的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 淑贵妃歇斯底里,几乎跳著脚大喊:“棲梧的心里只有本宫,你休要挑拨离间,本宫可是他的白月光,本宫能感觉得到。你再要胡说八道,本宫就杀了你。” 此话一出,苏影珩表情骤停然僵住。 以苏秀儿为首的几颗冒头脑袋,全都统一往左侧看来,眼里闪过同情。 自己亲生母亲在为別的男人黯然神伤,对象不是自己父亲,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同时,院子里面,淑贵妃再次近乎癲狂地叫喊道。 “去,去將温棲梧叫来,本宫倒要亲耳听听他究竟是何意思,他要是不来,本宫就亲自登门去温府找他!” “娘娘三思啊,我们还是先回宫吧!”莲玉捂著被打的脸跪下,这次除她之外,连同淑贵妃带来的几个心腹也一同跪了下去。 这种情况之下令淑贵妃更加崩溃,她一怒之下又打又骂,竟任性地要衝出去,自己去找温棲梧。 淑贵妃是典型过得太顺心被宠坏了,没有半点脑子。 这样的蠢货一直都有,说好听点是单纯,难听点就是自私恋爱脑。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否则天下也不会有许多私奔的例子。 苏影珩脸色阴沉到难看,他攥著拳头鬆开又握紧,反覆几次,一闭眼从墙头现身纵身而下。 这种时候,他真的不想露面,可他怕自己再不露面,母妃会说更加劲爆难以收场的话。 也就是苏影珩现身的瞬间,苏秀儿他们几人,矮身把那露出的小半个头都缩了回去。 “影珩,你怎么在这里?”淑贵妃见到苏影珩时,当即一愣。 苏影珩没有行礼,而是拉住淑贵妃的手就往院子外走:“我们先回宫。” “回什么宫,本宫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淑贵妃甩开苏影行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执著地道。 “母妃,难道您真的还要去见温棲梧?別忘记您可是宫妃!”苏影珩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咬牙切齿地道。 苏影珩一心只读圣贤书,张口闭口子曰,今日能做出这么一副失態的模样,可见已经快要被逼疯。 淑贵妃听苏影珩主动提前温棲梧怔愣了一下,隨后竟反常理的面露喜色,如抓到救命稻草的反手紧攥住儿子的手,如同小女人般乞求。 “影珩,你方才是不是在墙头听到母妃说的话了?他们都想叛主,你帮母妃去找温棲梧过来好不好?母妃有话要亲自问他。” “母妃,您这话就不怕父皇听到。”苏影珩双眼通红。 淑贵妃更加癲狂,一挥手说道:“他爱听到就听到,本宫不在乎。如果不是他当初强抢本宫进宫,本宫怎么会和温棲梧分开?他就是阻止本宫的罪魁祸首。” “本宫根本就不喜欢他,他为了其他女人罚本宫禁足,故意冷著本宫,本宫才不稀罕。倘若他真因为本宫只是靦怀过去这么一点小事,还要处置本宫,那不如將本宫废了。” 当然淑贵妃能这么说,还是仗著皇上往日的宠爱,觉得就算事发也能被原谅。 禁足和铭玉的死,还是让她认识不够深刻。 第178章 若再反抗可诛杀 苏影珩的表情更加复杂,自己母妃此时说的这些话,简直大逆不道到了极致。 也疯到了极致。 他一直知道自己母妃小心眼、斤斤计较,脾气大,也任性,可因著是生养自己的母妃,他一直包容克制,时刻都想著让母妃对自己满意,这样也许母妃也能慢慢变好。 如今看来,他真是错得离谱。 是他的一味妥协、退让,將母妃惯得更加愚蠢偏执。 “母妃,如果您不想害死外祖父和舅舅一家,这样的话,您就不要再说。现在和我立即回宫。”苏影珩重新拽住淑贵妃的手。 “你知道什么,你父皇若真敢因为这件事牵连你外祖父他们,就別想本宫这一辈子再理他。”淑贵妃依旧任性,甚至为了撇开苏影珩的禁錮,竟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苏影珩白皙的脸上立即出现了个清晰的巴掌印。 苏影珩像不认识淑贵妃了一般,顶著那个巴掌印,傻愣愣地盯著自己母妃。 他的母妃怎么能愚蠢到这种地步?当真是在后宫待了將近二十年女人吗? 淑贵妃瞧见儿子用几乎不认识了的眼神望著自己,也有些心虚。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不过还是闪躲著不敢再与儿子对视,牵强地解释。 “母妃不是想打你,母妃只是希望你听话,能做一个孝顺的儿子。” “噗!”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 淑贵妃以及院子里的眾人全都朝笑声来源处看去。 段诗琪惊慌的连將头缩了回去,连带著苏秀儿他们一起,可还是晚了,淑贵妃儼然发现了他们。 “哪里得来的小贼,竟敢趴在围墙上偷窥?”莲玉大叫一声。 淑贵妃大喝一声:“人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去把这些小贼拿下。” 她也知道,方才那些话被儿子听到了没有关係,她能够拿捏儿子,可若是让其他人听到就成为把柄,不太美妙了。 她的这一声大喝,守在宅子门口的两名心腹侍卫立即闯了进来,由莲玉指出位置,一纵身跃上了墙。 苏秀儿几人也从围墙上,安全跳到了地面。 听到墙內传出来的动静,段诗琪自知闯祸,生怕苏秀儿不要她这跟班了,心虚地认错。 “都是我没有管控住自己的情绪,一人做事一人当,秀儿你们別管我,先走吧。” 苏秀儿瞧著脸色通红自责的小姑娘,轻声笑了。 越相处就越觉得段诗琪本性不坏,毕竟敢於承担的勇气不是谁都能有。 她手自然地搭在段诗琪肩膀上,捏了捏段诗琪还有少许婴儿肥的脸蛋。 “胡说八道什么,这种时候扔下自己朋友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何况那淑贵妃说话实在太好笑无耻,不怪你会忍不住发笑,就连我也忍不住。” “哈哈,是的段小姐,那淑贵妃当成皇上是任由她蹉磨的老黄牛呢,还一辈子不理,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冬松也跟著插话。 “走,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沈回一锤定音。 “走?你们还想从哪里走?”淑贵妃的心腹侍卫动作极快,可见武功的確高强,说话间他们已经风驰电掣般追了出来,一前一后將他们堵在了巷子里。 “是你们!苏秀儿,好……好得很,本宫今日还没有机会除去你,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了。”隨后,淑贵妃带著莲玉他们匆匆往前门绕了出来,也一同將苏秀儿他们堵住。 在看到苏秀儿的第一眼,新仇旧恨一起翻滚,淑贵妃冷笑著,恨不得將苏秀儿立即碎尸万剐。 “老妖婆,你这么恨我,是因为温棲梧心里只掛念著我娘,没有你吗?”少女露出洁白无害的笑容,深諳杀人诛心这一套。 淑贵妃当即气得又变了脸色,声音尖锐地指著苏秀儿:“將这个丫头的舌头先给本宫拔了。” 苏秀儿不怕地摆出阵式。 沈回也抽出腰间软剑。 大战一触即发。 “母妃,苏姑娘是父皇恩人的女儿,她若是死了,父皇一定不会轻易罢休,您不要一错再错下去。” 苏影珩从后面跟了出来,伸手死死拽住淑贵妃的衣袖,指节发白。 淑贵妃侧过头来,脸上儘是阴霾和狠戾,断然拒绝。 “不行,方才本宫和你说的那些话,这些个小贱胚子都听到了,若是传出去,那就是大祸。他们必然要死!” 淑贵妃张口便是大祸,可见她也是能够分辨好坏,但却是因为偏爱有恃无恐,这才会在自己儿子面前说一些口不择言的话。 苏影珩眉头越皱越紧,依旧不赞同母妃狠辣的做法:“母后,可他们这里有五条人命啊,难道就要因您的私慾让他们全部葬身吗?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不行,本宫必要他死。”淑贵妃一口咬定,根本不听劝。 “那个……你们能先別吵了,让我说两句吗?”眼见淑贵妃母子还在拉扯不清,苏秀儿等得不耐烦了,大大方方举手打断。 淑贵妃和苏影珩立即一同看过来。 苏秀儿舒了口气,露出洁白的牙齿,尽显体贴:“其实我想说,老妖婆,就凭你们这些人,怕是没有办法將我们灭口。” 她说这话完全不是在吹牛,沈回身手武功以一敌百,夜九同样不差。 冬松没有见他打过架,可他自称是长公府未来的暗卫首领,身手必然不会差。 她自己力气大自保不成问,应该能配合搞偷袭,毕竟偷袭这事她有经验,唯独只有段诗琪微略拖了后腿。 淑贵妃不认识沈回,如果认出来了,她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此时被苏秀儿左一句老妖婆,右一句老妖婆气得胸口疼,面容扭曲地呵斥:“大言不惭,阿承阿百可是死士营出来的,你们真是找死!” 这句话落下,没有让苏秀儿露出害怕的神色,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还要鬆弛,就连刚刚还一脸紧张的段诗琪都吐出了一口浊气,前后摇晃著胳膊。 “老妖婆,我们不会死,但你可能真的完了!”冬松是受了苏秀儿的影响,这会幸灾乐祸地呲牙。 苏影珩注意到苏秀儿几人都盯著他们身后,察觉到可能有变故发生,转过身看去,顿时脸色大变。 淑贵妃也隨著苏影珩一同转身,她表情先是一僵,隨后眼底闪过兴奋,高高在上地开口命令。 “周统领,你来得正好,快將这几位以下犯上的刁民抓起来!” 禁军统领周昌身著银色鎧甲,领著一队带刀禁卫,迎著眾人的视线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站定后扫视了眼在场眾人,方才直接对淑贵妃行了一个礼:“淑贵妃,下官奉令,將您带回宫中。” “奉令?他终於发现本宫不见,开始著急了吗?” 淑贵妃眼珠子一转,得意地冷哼一声,然后伸手再次指向苏秀儿眾人。 “不过不著急,你先帮本宫把他们抓起来再说,否则本宫绝对不会配合你回宫!” 这语气真不是一般的得意、囂张、任性。 苏秀儿几人听得直皱眉,纷纷对视一眼。 苏秀儿神情淡定,她才不相信自己那便宜舅舅,真能让这老妖婆蹲头上这般放肆。 沈回也相信皇上为人,也是一副神態自若的模样。 唯独段诗琪有些害怕,她拽了拽苏秀儿的袖子:“秀儿,听说皇上对淑贵妃一直都是专宫独宠,这周统领不会真听她的话吧?” “那也不怕,皇上可是我亲舅舅。”苏秀儿底气足,侧头小声对段诗琪安抚了一句。 就见周昌往前走了两步,深看了淑贵妃两眼,仿佛在无声地说,死到临头想得倒是挺美。 接著他便举起一只手,隨后重重落下,沉声命令:“皇上有令,带淑贵妃回宫,若是反抗直接就地捆绑,若再反抗可诛杀。动手!” 第179章 舅甥要正式相认 淑贵妃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脑中闪过皇上从前对她无止境包容的画面。 这才恼怒地瞪向周昌:“周昌……你竟敢偽造圣令?” 周昌没有说话,只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凝视著她。 这种无声的凝视反而加重了可信度,淑贵妃从一点也不相信,到终於有一丝相信了。 可正是这一丝相信彻底摧毁了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来,皇上就像是一只狗,无论她怎么发脾气都会围著她。 现在竟要诛杀她。 这都是假的! 淑贵妃脸色苍白,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而得到周昌命令的禁卫已经朝著淑贵妃逼近。 如果真的被绑著带进宫,那也太丟人了,淑贵妃必然会受不了。 苏影珩一向端的笔直的肩膀垮下去,他三思过后走向前朝周昌道:“周统领,由本皇子护送母妃回宫可好?” 周昌的目光在苏影珩脸上流转,隨之点头:“那就有劳二皇子。” 他这是等於卖了苏影珩一个人情,毕竟储位悬而未决,即便淑贵妃出事,苏影珩依旧有登上皇位的可能,在没有损害实际利益的条件下,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母妃,先回宫。”苏影珩沉著脸,扶住淑贵妃的胳膊。 莲玉自作主张,在另一侧扶住淑贵妃,和苏影珩一起带著淑贵妃往巷子外走,走得远离人群了才小声出主意。 “娘娘回宫后主动向皇上请罪,求他念著这么多年的旧情以及二皇子的情份上,原谅您。” “为什么,明明是他变了心,对本宫越来越不包容了,本宫为何还要向他请错低头。”淑贵妃原本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听到这话,就像是一瞬间被踩中了尾巴,猛地一下抬起头。 不怕和聪明人斗,就怕队友太蠢。 莲玉瞬间感觉堵得胸口发疼,千言万语在喉咙间打架,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娘娘,您倘若还想维持体面,认错示弱是唯一破局的出路。” “母亲,莲玉姑姑说的没有错。”苏影珩將万千情绪压下,只管当下地闭了闭眼。 淑贵妃没有说话,她余光瞥向后方,周昌没有立即跟上来,方才还在她面前一副办事办公冷脸阎王的男人,这会却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亲厚地对苏秀儿道。 “苏姑娘,好巧你也在这里。” “周统领,又见面了。”苏秀儿大方地说道,自从娘离开鲜豚居后,便宜舅舅就再也没有来见,自然就没有再见过周昌。 周昌目露怀念:“是啊,夏荷姑娘做的饭菜真好吃,我倒是有些怀念了。” 话落,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 “苏姑娘,今日温府秋宴上发生的事情,皇上都已经知道了。原本我也是要奉命宣您入宫,您既然也在,那就一起吧!” “敢问周统领,皇上宣我入宫不知是为了什么?”苏秀儿不打无准备的仗,提前试探。 周昌道:“总之不可能是坏事!” 有了这句保证,苏秀儿终於放下心来。 心想,便宜舅舅终於要让自己进宫,莫非是为了宣告她的身份? 还是说两位爹爹的事? 苏秀儿眸色微动,隨著也笑著朝周昌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周统领。” “周统领,不知我可否一起?”沈回不放心地问。 周昌笑了笑:“沈世子和段小姐都一起吧,你们在温府秋宴上维护苏姑娘的事,皇上都知道了,早有吩咐,如果你们若是还和苏姑娘在一起,那就一起进宫走一趟!” 能亲自陪在苏秀儿的身边,沈回总算放下了心,冲周昌点了点头。 段诗琪则是兴奋,她以前也就中秋宴和元宵宴隨著父亲一起进宫参加过宴会。 像是这平常普通的日子,她哪里有资格跟著去皇宫,这次也是沾了苏秀儿的光了。 这么一想,她不由喜滋滋的,觉得还是父亲有远见,让她做苏秀儿的跟班,可比和温渺渺一起玩有前途多了。 轮到淑贵妃这一边,淑贵妃心里则是更加不平衡。 周昌竟奉令,要带苏秀儿这入宫。 苏鸞凤那老贱人都不知所踪了,皇上还记掛著小贱人。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著这对贱人转? 马车往前,进了皇宫。 人声鼎沸的市井之声消失,变得安静庄严,在下马车之前莲玉又劝了淑贵妃一次,让她见到皇上一定要主动认错。 淑贵妃沉默不言,莲玉和苏影珩只当她是已经默认。 只要有思想,无论是人亦或是动物,都知道趋避利害,淑贵妃也不至於傻到这种地步。 周昌带领著眾人到了御书房外,稟告后又被分別带入。 苏秀儿、沈回、段诗琪等人被引至偏殿东侧,隔雕花屏风站立。 段诗琪攥著苏秀儿的袖子,略显紧张,沈回护在两人身侧。 而淑贵妃和苏影珩则直接进了御书房偏殿,一到殿內,就见皇上身著常服坐在上手,浓眉微皱,皇后安静地坐在他的下手,手中端著茶盏。 苏影珩面色凝重地行礼问安。 淑贵妃不是蠢而是蠢到无可救药,莲玉把嘴巴都磨出了茧子,她也没有將话听进去,一进殿还想要摆宠妃的架子,见到皇上冷脸、殿內气氛肃杀,才慌了神,却仍嘴硬。 “皇上,您为何要禁军绑了我?那周昌说还要原地將我诛杀?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就当真不怕我一辈子再也不理你吗?” “上次你杀了铭玉,让我禁足的气,我都还没有消呢!” 皇上闻言没有看淑贵妃,而是快速扭头去看皇后,见皇后端著茶没有动,轻咳了一声。 皇后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厉喝一声:“大胆,徐氏,禁足时间內买通內侍私自出宫,出入外臣府邸你可认罪?” “本宫在和皇上说话,你凭什么治本宫的罪?”淑贵妃脖子一伸,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的大声叫囂。 皇后看了皇上一眼,站起身来:“皇上,这事还是你审吧,臣妾怕是审不了。” 皇上立即起身,再次清了清嗓子:“你是一宫之主,所有后宫妃嬪皆归你管,如何审不了!” 皇上也知淑贵妃不尊重皇后,皆是因为他以前太纵容,都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他也实在没有想到,看起来木訥无趣的皇后真实接触起来会这般有趣。 要是早知道,这么多年,他也不会一直冷著。 他冷哼一声直接命令:“福德禄,既然淑贵妃学不会尊重皇后,那你想办法教教她。” 这话落下,福德禄直接招呼两个老宫女上前,压住淑贵妃的肩膀把她摁了下去。 扑通一声,淑贵妃双腿著地趴跪在了地上。 苏影珩脸色惨白,紧跟著也跪下求情:“父皇,母妃她知道错了,她只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儿臣的面子以及这么多年的情份上,饶她一次吧!” 苏影珩的跪下,让皇上原本皱紧的眉头越发皱紧,他没有想到,抓淑贵妃回宫时二儿子也在身旁。 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夹在中间的確犯难。虽然总是骂两个儿子都孽障,可他也晓得自己这个二儿子一向孝顺。 可同时他也討厌二儿子过分柔软的性子,身在帝王之家,太过绵软活不长。 皇上绷著脸,话语严肃地开口:“苏影珩,你先起来,你母妃都还没有说话,轮不到你来认错。” 苏影珩倔强的依旧跪著“嘭嘭嘭”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求父皇宽恕母妃。” “你这孩子,听你父皇的话,先起来。”皇后都看不过去了,伸手主动过去扶苏影珩。 大人的事皇后从不涉及孩子,何况苏影珩平日对皇后极为尊敬,所以皇后也待苏影珩很是宽厚。 然而,皇后的这个举动落在淑贵妃眼里与挑衅没有任何区別。 淑贵妃才刚刚从被硬压著跪在皇后面前反应过来,一看到皇后碰到苏影珩的手,她立即就像是发疯一般,朝著皇后撞了过来。 “別碰本宫儿子。” 淑贵妃的动作来得又快又急,皇后纵使学武,也反应慢了半拍,险些被撞到,幸好关键时候被皇上揽住腰带进了怀里。 皇后身上除了乾爽的柠檬香,便再也没有其他味道,不像是淑贵妃几种花香交叠,好闻是闻,就是太过馥郁。 这种清爽的味道令皇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皇后察觉皇上的动作,脸一下就红了,立即將皇上推开,从他怀里出来。 在人肩膀嗅了又嗅是属狗的吗?她还不知道狗皇上原来还有这种癖好。 皇后狠狠瞪了皇上一眼。 女人瞪人时,黑白分明的杏眼看起来更加灵动,明明已经三十多岁,可看起来依旧灵动。 皇上没有责怪,反而看得痴了。 可他们无意识的举动落在淑贵妃的眼里,就是皇后挑衅过后,还公然当著她的面和皇上打情骂俏。 皇上喜欢的明明是她,就算她不喜欢皇上,皇上也只能是她的! 她发泄地冲儿子喊道:“够了,本宫没有错。苏影珩你能不能別这样软弱?你这样真的很丟本宫的脸。你看清楚了,错的人从来就是这个男人,这个被你称之为父皇的男人!” “母妃,您不要再说了!儿子求您了!”苏影珩抓狂。 在他看来,淑贵妃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往死的边缘上推,每说一句话就让他更为难一分。 “没有出息!”淑贵妃骂了一句,理直气壮地瞪向皇上:“你难道还没有觉得自己有错吗?” 皇上眉头拧紧,睨视著淑贵妃这张癲狂的脸。 一开始纳淑贵妃是为了和温棲梧作对,但初见时他的確有被这张漂亮的脸吸引过。 柔弱美好看起来像良善的小白兔一样需要人的保护,隨著时间的一点点流逝,也隨著不断的接触,才发现这个女人和小白兔搭不上一点边。 因著那份与长姐相似的容貌他一直包容,有求必应。 然而他的无底线容忍换来的是她满腔怨恨。 皇上加重了语气:“徐氏,你口口声声都说是朕的错,今日我们就坦诚布公地谈一次。” “把你的委屈不甘都说出来,只要证明错的是朕,朕可以对你这次违抗圣令私自出宫不予追究,並且许你一个心愿。” 淑贵妃闻言眼睛当即一亮,脱口而出:“此话可当真?” 皇上语气沉沉:“君无戏言,珩儿还在,皆可为你作证!” “母妃,不要,现在向父皇认错还来得及。”苏影珩有种不好的预感,当下拉住淑贵妃的衣袖,再次请求。 第180章 简直疯魔了 淑贵妃像真的已经魔怔,她冷冷瞥了儿子一眼,无情地甩开儿子的手,冷漠地道:“你走开,別拦著本宫追求幸福。” 一个宫妃,都已经在宫中待了这多年,哪里还有额外追求幸福的权利? 那不是去追求幸福,而是去寻死! 苏影珩回想到在那间宅子里母妃说的话,心中一阵阵的害怕。 可还没有等他再次出声阻止,母妃就已经抢先脱口指责。 她指著皇上愤怒的控诉:“是你,都是因为你。当初我明明和温棲梧两情相悦,是你强抢我入宫为妃,是你断绝了我的幸福之路!” 此言一出,苏影珩自知一切不可再迴转地闭了闭眼睛。 皇后也是震惊地看著淑贵妃,那眼神如同见鬼。 苏秀儿他们虽说用屏风隔绝了视线,可殿中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他们几人听到淑贵妃的话,也是同样吃惊。 淑贵妃即便与温棲梧有曖昧,真对温棲梧念念不忘,只要不亲口说出来,就还有迴转的余地。 一旦出口,落地成钉,想要再收回找补那就难了。 一个平民男子都尚且难以容忍自己妻妾心中藏著別的男人,何况是一国之君? 君王一怒,浮尸千里。 真的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淑贵妃的蠢,顿时大家竟都生出这样一种的感觉,想要看看淑贵妃究竟还能蠢到何种地步。 皇上唇边勾起冷笑,声音依旧沉沉听不出究竟是喜是怒。 只是中年俊逸沉稳的帝王,习惯性有一搭没一搭转著手中的碧璽佛珠手串。 “徐氏,当真以为温棲梧和你是两情相悦,他钟情於你?” 淑贵妃一挺胸脯就要肯定的点头,可一想到秋宴上温棲梧说的话,又迟缓了一下,不过接著一抿唇,头一扬依旧自信的朗声说了出来。 “温大人那般优秀,喜欢他的女子,纠缠他的女子一定极多,他也难免有挑花眼的时候。可我坚信,他的心中必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就是他的白月光!” 皇上笑了,那笑容极为虚幻,像是地狱里恶鬼呲出了獠牙。 他没有恼怒淡淡地道:“好,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来验证,验证你有没有说错。第一点,你说朕强抢你入宫。” “朕当初是抢在温棲梧前面向你下聘,可在下聘之前,朕是否是向你的父亲率先询问过你的意见?是经过你同意后才下的旨意。在未下旨之前,你如何不同意入宫,为何不拒绝?” 淑贵妃咬了一下唇,记忆回到还未进宫前。 那一日她刚应约与温棲梧一起湖边泛舟,沉沦在温棲梧温柔体贴的態度里,风度翩翩的容貌。 即便与温棲梧分开回到家中,一颗芳心还在不停地跳动,两颊緋红如桃花,想像著下次与温棲梧相见时的场景。 她还没有回到自己院子,中途就让父亲叫去了书房。 当时父亲站在书案之前,皱著眉头,一脸为难。 她急急往前走了两步:“父亲,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困难?倘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温大人,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会帮忙。” 说著面上又闪过娇羞,心臟又剧烈跳动起来。 父亲又嘆了口气,將白日宫里来人,要让她进宫为妃一事说了:“女儿,你与温大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听那公公的意思,你若是实在不愿意进宫,还有……” “父亲!”得知皇上让她进宫,她没有难过,第一时间是自傲,她就知道以自己的容貌来到京中一定能找个好的夫婿,现如今温棲梧和皇上都看上她,就是最好的证明。 进宫代表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以后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需要对她行礼问安。 可她確实一颗芳心都已经许给了温棲梧,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重利,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无辜的弱者,她打断了父亲即將要出口的话。 她顾全大局,慷慨激昂地道:“君无戏言,皇上都已经派人来家中了,又怎么可能会允许我拒绝?” “我若是拒绝,他怕是不会放过我们一家,您以后在朝中还如何做事?为了您,为了我们这个家,我愿意捨弃与温大人的感情。” 这话一出口,父亲看向她的目光比之前又要慈祥了许多,夸讚了她好一会儿。 从此以后,她就认定是皇上强抢她入宫。 编造的这个理由太真,以至於她也当了真,只要稍有不顺,就把这句话掛在了嘴边。 如果不是皇上今日说出来,她都快要忘记了。 淑贵妃心中一窒,嘴硬地道:“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已经派人到了府里,还能容我拒绝入宫吗?” “呵。”皇上轻笑了一声:“好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若这般忠心,那为何又会违抗圣令私自出宫。你不是说朕阻止你追求幸福?为了你的幸福,你连试一试都不敢吗?此时懟朕的勇气,责骂珩儿的勇气去了哪里?” “还是说,需要將你父亲唤进宫来对峙,当初福德?究竟和你父亲说的是什么。” 福德?站在皇上身侧,面无表情,冰冷地看著淑贵妃扯著嗓子,重复了当年他与淑贵妃父亲说的话。 “徐大人,天大的好事,皇上有意令爱入宫,若是令爱有意,过几日就会宣旨下聘。徐大人和令爱好好考虑,三日后咱家来討要答覆,当然是令爱不愿,也不会勉强。” “皇姐从小就教导朕,凡事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会甜。徐氏,当初朕是中意你,但强抢入宫,朕不屑!”福德禄的话一落,皇上就接著说话。 皇后愕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反转。 淑贵妃素来標榜自己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被强抢入宫更是时常掛在嘴边。 她先前竟也当真以为皇上行事这般霸道,却不料他身为帝王,竟如此顾及体面,凡事讲求你情我愿。 她还曾因这件事吐槽过皇上,现在看来,倒是她误会了。 皇后过意不去,看了柔弱无依,脸色苍白的淑贵妃一眼,出言扯下那一层遮羞布。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承认自己贪图富贵,比又当又立强。” 淑贵妃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眼睛如利箭唰地一下射向皇后,试图推卸责任地指著皇上。 “你懂什么,明明是这个男人主动纳我入宫,却对我不温柔不体贴,他根本就不配得到我的爱!” 这句话淑贵妃不说还好,一说皇后都忍不住笑了。 她一向看皇上不顺眼,这一次都忍不住要为冤大头打抱不平。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皇上乃是一国之君,每日需要操心的都是全国家大事。可即便如此,试问一下,你哪次生病他缺过席?哪次节日生日没有陪著你?” “你想要的东西,哪次没有给到过?宫中种满各种品种的梅花、因你不喜欢带毛的东西,宫中禁止养猫狗。允许你自如出入皇宫。別国进贡的物件哪一次又不是由你先挑?” “你还想要皇上如何对你温柔体贴?” “噗,她怕是想要皇上每日把她掛在身上。”听到淑贵妃幼稚的控诉,就连紧张的段诗琪都不紧张了,她又忍不住笑出声,轻声对苏秀儿道。 苏秀儿嘆了口气,不同情淑贵妃,就是为她那便宜二表弟担心,摊上一个这样的母亲:“人心不足,蛇吞象!” 淑贵妃被皇后一连串的质问懟得哑口无声,双手死死攥著衣袖,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发抖。 只是她依旧不愿意认输,嘴巴不停张合喃喃:“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听了皇后细数,恐怕也只有淑贵妃仍旧觉得皇上负她。 苏影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眼底满是无奈与愧疚。 他何尝不知父皇待母妃已是极致,可母妃偏要执迷不悟。 不过这边,看皇后为自己说话,皇上並没有想像中的开心,反而脸色变得难看。 这些他曾经对淑贵妃好的证据,如今都成为了他犯傻的证明。 想起那些年的纵容,竟成了今日的笑柄,帝王的自尊与失望交织,让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虽说当初起因是为了淑贵妃和阿姐相似的脸,可但凡淑贵妃把他的好记在心里,他们就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对淑贵妃是真的已经仁至义尽。 皇上面部表情绷紧,厉喝一声:“够了,徐氏,现在证明朕没有对你强抢,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点了。你说和温棲梧是两情相悦,你是他的白月光可对?” 淑贵妃心中一紧,也意识到温棲梧是她证明自己没有错的最后机会。 她一抿唇,重重点头:“没有错!” “呵呵!”皇上笑了,笑容中带著轻蔑。 就连皇后都无奈地摇头,福德禄头痛地轻轻嘆息一声。 三个人,三副不同的表情,把淑贵妃都看蒙了,同时也更加著急焦虑。 她意识到皇上三人绝对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这种感觉就像是头上悬著一把刀。 “你们都笑什么?为何都这么瞧著我?”淑贵妃被逼得骤然出声。 第181章 真相大白,彻底破防 皇上没有立即给出答案,紧紧盯著淑贵妃,声音森冷。 “徐氏,你可知道朕为何会发现你私自出宫?又为何周昌会在小巷中找到你?” 淑贵妃脸色更加白了一分,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嘴角动了动,还没有发出声音,皇上已经耐心全部耗尽,直接说出最终答案。 “正是温棲梧派人稟告,你去了温府秋宴,並且赖在温府不肯离开,后离开温府胡搅蛮缠一定要与温棲梧见上一面!” “胡说,怎么可能?温大人怎么可能出卖我?”淑贵妃如遭雷劈,不相信地出口反驳,心中更是阴暗的找藉口。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你嫉妒我喜欢温棲梧,所以才会在我面前故意詆毁他。肯定是这样,我知道的!哈哈……” 看著完全陷入偏执状態中的淑贵妃,皇上没有再浪费口舌,他直接吩咐:“宣温棲梧!” 话音落下,福德禄扯著嗓子重复了一次。 不一会,温棲梧就由一名內侍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淑贵妃一见到身著官服,看起来体面儒雅的温棲梧就是一喜,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 “棲梧,你来了,快说说,你没有出卖我,没有举报我对不对?只要你承认和我两情相悦,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他已经鬆口了……” 淑贵妃带著期待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温棲梧。 然而,温棲梧进来后,竟是连看都没有看淑贵妃一眼,直接越过她,朝著高位上的帝后跪了下去。 “微臣有罪,求皇上恕罪!” “哦?你何罪之有。”皇上阴沉著脸。 温棲梧依旧跪得端正,埋著头,態度诚恳:“微臣对淑贵妃只有敬畏之心,却让淑贵妃把这份敬畏误认成別的情愫,因而微臣有罪。” “淑贵妃对苏秀儿姑娘成见极深,因著微臣没有如她所愿对付苏秀儿姑娘,便一定要微臣给她一个说法,微臣实在惶恐。然而后妃朝臣有別,为了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微臣不得已向皇上请罪。” 几句话出口,温棲梧已经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以前见过淑贵妃出入温府的下人,在得知苏添娇行踪后,就都已经处理乾净,看管秋宅的下人也早已经打发。 至於秋宅地契,在一个外地商人手里,原本就是一座空宅。 一刀两断,撇清楚关係,从来都不是一天两天决定的事情。 温棲梧敢主动揭发淑贵妃,自然是早已经將痕跡抹去。 “你说什么?这一切都是误会?”淑贵妃所有表情僵在脸上,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温棲梧这时才抬头,看了淑贵妃一眼,隨后调转方向,朝淑贵妃磕了个头:“求淑贵妃,放过微臣。” 放……过?这个头嗑下去比直接杀了淑贵妃还要让她难过,她难受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咬牙眼泪滚落:“温棲梧,这些年我们之间相处的……” “娘娘慎言。”温棲梧猛地打断,坦荡地道:“皇上面前娘娘可千万不要陷微臣於不义。敢问娘娘,这么些年微臣可有对您表达过爱意?微臣可有主动对您示过好?亦或者微臣有说过想您?” 淑贵妃咬著牙没有鬆开,顺著温棲梧的话仔细去想,每想一处,脸就白一分。 温棲梧从未和她表达过爱意,她以为是心照不宣。 温棲梧没向她示过好,她以温棲梧是碍於君臣之义。 想她,那更是没有,每一次都是她去找他。 他只是不主动,不拒绝罢了。 所以真的是她误会,是她一厢情愿吗? “哈哈……” 淑贵妃仰天大笑一声,隨后急於找出温棲梧在乎她的证据,一挥袖指著地上让她入迷的男人。 “就算入宫的这些年是我的错觉,可你不能否认,我没有入宫之前,你对我的好感吧?” “那时候你明明对我温柔体贴,还说我长得好看。你约我游湖泛舟,骑马踏青,总会痴痴的盯著我的脸,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所以我就是你的白月光对与不对?” 这话一落,温棲梧沉默了。 这多少让淑贵妃有些底,觉得自己这一局还没有输。 皇上和皇后包括苏影珩也都盯著温棲梧。 苏影珩这种时候竟希望温棲梧能点头。 这样父皇答应母妃的条件还能生效,母妃还能离开这座皇宫赌一赌。 同样包括苏秀儿他们也屏住呼吸,关注温棲梧接下来的回答。 毕竟听淑贵妃详细敘说完,还未进宫前温棲梧陪她时的情感流露,的確像是钟情於她。 然而,片刻后,温棲梧惶恐地又朝她磕了个头,朗声道。 “微臣有罪,未进宫之前微臣只將您当作妹妹,之所以在您面前失礼,全然因为您长得像微臣钟情的姑娘。只是当时微臣钟情的那个姑娘不见了,所以才会频繁约你出来。都是微臣的错!” “苏鸞凤,你把我当成苏鸞凤的影子了?”淑贵妃胸口猛地鬱结,似尝到一丝腥甜的味道。 温棲梧垂著头没有再回答,可这却比回答还让人残忍。 眾人神色各异。 苏秀儿抿了抿唇,这吃瓜一不小心,又吃到自己娘面前来了。 如果温棲梧真是她爹的话,她真有点膈应了。 娘不在了,就找其他长得像娘的姑娘慰藉相思。 这样做既对不起娘,也对不起人家另外一个姑娘。 “哈哈,白月光……以为我是你的白月光,没想到我从头到尾都是替身。我早就应该想到了的啊!”淑贵妃左右挥动袖子,像是已经被这个答案逼疯。 鲜豚居小院初次见到苏添娇的貌容,再到秋宴温棲梧当眾无所顾忌地表达心意,一切皆有端倪,若非淑贵妃始终不清醒,也不会自信到这个地步。 “徐氏,你可服了?”皇上厉声叫道。 比起惩治淑贵妃,实际上他更想处死温棲梧。 男女之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温棲梧没有放任过淑贵妃,这女人何至於这般癲狂。 而且,他本就没有一日看上过温棲梧。 可温棲梧一向狡猾,又有世家相护,这件事他是主动揭露,必然已经將尾巴清扫乾净,想要定他的罪没有那么容易。 就这样撕破脸,根本没有胜算,反倒会让世家藉机生事。 皇上眼底闪过狠戾,暂且按下杀意。 淑贵妃一阵癲狂过去,被皇上喝醒。 服,自是不可能服,可要是反驳,却也再找不出话头。 她表情变换之后,破罐子破摔地指著皇上,破口大骂。 “你问我服不服,你又是什么好货色?之前说的你好像那般伟大,替我付出良多。可你当初纳我进宫,是不是也因为我长得像那苏鸞凤?” “那日在那小院,你对那苏鸞凤言听计从,你是不是也喜欢苏鸞凤啊?哈哈,皇宫就是个烂臭了的地方。” 弟弟喜欢姐姐,这话若是传出去,那就是乱伦丑闻。 淑贵妃此话一出,在场眾皆变了脸色。 苏秀儿咬唇,呼吸粗重,捏紧拳头都想要衝进去教训口遮拦的女人。 沈回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这件事皇上会处理,会还……你娘清白。” 沈回瞧见苏秀儿神色,就已经猜到苏秀儿必然是已经明白,自己娘就是活在大家口的长公主。 这种时候苏秀儿衝进去,会让皇上变得尷尬,事情变得复杂,而且也不符合礼数。 苏秀儿岂会不知道?她只是想衝进去,还没有正式开始行动呢,沈回这一安抚,她就更加冷静了,只是伸长了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 “淑贵妃,你可明白自己究竟在说什么?”皇后厉喝。 淑贵妃说狗皇帝没有事,可拉著她的长公主姐姐一起沉伦,她就不答应了。 对比皇后的愤怒,被污衊的当事人,反而很平静,这正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底气。 皇上看了皇后一眼才道:“徐氏,朕承认当初纳你入宫,是有一些私心,但绝非因为你长得像阿姐。你进宫的第一晚,本宫才得知你的真实容貌。” “后来对你好,是有阿姐的缘故。可朕对你也是真正上过心的。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胡闹,让朕的一颗心彻底冷了下去。” “至於对阿姐言听计从,从来不是因为喜欢阿姐,而是阿姐值得。” 皇上说到这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加大,大到让所有人都听见。 “朕生来就不爱说话,直到五岁都只会简单说几个字,从不与人交流,也不与人游玩。所有人都觉得朕有病,是阿姐不厌其烦教朕玩,甚至带朕出宫去集市上玩。比任何人在朕身上花费的时间都多。” “是阿姐,朕才变成了正常人。等朕登基,她帮朕喝过毒酒,帮朕挡过毒箭,是她扛起了一切危难,护在朕的身前。” “没有阿姐,朕可能在泥潭里,在地底下。太后只给了朕一次生命,阿姐却给了朕无数次。徐氏,你说这样的阿姐,值不值得朕言听计从?” 说著,皇上朝著淑贵妃步步踏来。 他双手负在身后盯著淑贵妃的脸。 “阿姐说,你虽然不聪明有缺点,可终归是因她才引得朕的注意,让朕收回对你的特权,除此之外,仍旧要善待你,可你配得到善待吗?” 第182章 不过是吃老鼠,谁不吃谁是狗 皇上说到最后一个音节时,眼底浮过杀意。 淑贵妃被骇得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又错了吗? 是她亲手將眼前的帝王推出去的吗? 眼前的帝王如此重情,如果当初她没有作,也许能在帝王心中达到苏鸞凤那么高的位置吗? 淑贵妃死咬住嘴唇,咬到鲜血都滴噠流出。 她突然就悔悟了,爬起来去拽帝王的袍角:“皇上,臣妾知道错了,是臣妾误会您了,求您原谅臣妾,再给臣妾一次机会。” 袍角拂动,帝王避开了她的碰触。 皇上转身坐回了高位,目光沉沉盯著裾傲不在,只剩下狼狈的淑贵妃,清醒地说道:“徐氏,你不是错了,你是怕了。” “落子无悔,徐氏既然你不稀罕朕,朕便成全你。” “福德禄,罪妃徐氏。污衊长公主与朕,违抗圣令私自出宫,纠缠外臣、骄纵跋扈,数罪併罚,即日起贬为庶人,关进冷宫,永世不得出!” “是。”福德?领命立即扯著嗓子宣旨,旨意一下,周昌带著几名禁军入內,將淑贵妃架了起来。 淑贵妃还想反抗求情,却被精准地堵住了嘴巴。 “母妃。”苏影珩想要去追,可想了想又停住了脚步。 他是孝顺,可又不是完全的愚孝。 他目睹了父皇处理母妃的全部过程,也得知了父皇与母妃过往全部恩怨。 虽然父皇一开始纳母妃进宫发出点並不单纯,可父皇没有丝毫对不起母妃,一切都是母妃自作自受。 他就算是想要再替母妃求情,似乎都已经找不到藉口。 而且父皇並没有因此牵连外祖父舅舅一家,其实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已经是念了旧情。 苏影珩失魂落魄地吐了口浊气,復转回身来,恭恭敬敬朝皇上行了一礼:“父皇,若是没有其他事,儿臣就先退下了。” 皇上看向苏影珩的目光有些许复杂,但没有厌屋及乌的憎恨,反而流露出疼惜,不过说话的语气略微僵硬。 “去吧。记住,你母妃的所作所为与你无关。你始终是朕的儿子,是大盛的二皇子,可记住了?” 苏影珩鼻子一酸,脸上浮现感动,隨后隱藏极好地敛下眼睫,应声道:“是。” 苏影珩离开后,皇上定定地看向温棲梧。 一切皆因他而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温棲梧却站得笔直,坦坦荡荡,看起来依旧温雅风度。 一股无名之火席捲,皇上冷笑著向温棲梧:“温卿是想留下用晚膳?” 温棲梧这才行礼告罪:“皇上,臣不敢,臣有罪。臣主动请罚,闭门思过三日。” 皇上不置可否,冷哼了一声。 大將军府。 温府秋宴,两爹爭一个女儿的事跡也已经被稟了上来。 彼时,苏添娇与萧长衍正在用晚膳。 萧长衍坐在轮椅上,面容看起来无悲无喜。 苏添娇埋头吃饭,姿势优雅大方。 在听到远明说到苏秀儿两个爹谁都不认时,甚至轻轻勾起嘴角颇为自豪,轻哼了一声:“不愧是本宫生出来的女儿,就是聪明。”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轮指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嘲讽地勾起嘴角:“做娘的不靠谱,倘若做女儿得再不聪明一点,怕是要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吧。” 苏添娇耸了耸肩,对萧长衍的挖苦不痛不痒,只是拿起玉筷夹碟子里的肉菜。 她从小就无肉不欢,至於那叶子菜,更是连沾都不会沾。 將一大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后,她夹了一只鸡腿。 这时男人摆放在轮椅上的手抬了起来,拿起摆放在自己面前的玉筷,慢条斯理地將苏添娇手里的鸡腿给夹了过来,隨后便是她早就囤在碗里的菜,都一一夹过来放在了自己的碗里。 “萧长衍你做什么?盘子里不是还有许多菜,你用得著抢本宫碗里的?上面这些菜沾本宫口水了,莫非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说著,起身来夺萧长衍面前的碟碗。 萧长衍仗著手长,將碗直接拿在手里,让苏添娇够不著。 她想要夺回来,就只能身体再往萧长衍身上凑,不知不觉她整个身体就靠进了男人怀里。 在外人看来,他们二人的行为何止曖昧,说是亲昵也不为过。 可作为当事人的苏添娇却是毫无知觉。 萧长衍感觉软香入怀,身体起了別样反应,眸色暗沉,可却是隱忍而克制,那破铜锣的声音响起。 “沈临和温棲梧究竟谁是苏秀儿的父亲?” 突然而来的问题,让苏添娇一愣,隨即那菜也不要了,重新坐回去,端起面前的茶轻抿了一口:“是谁重要吗?” “难道不重要?还是说长公主向来隨性惯了,所以对围上来的男人从来不挑,隨便是谁都行?”萧长衍呼吸突然变得粗重,眸色如同浓墨仿佛压抑著千万情绪。 苏添娇不经意对上萧长衍炙热的视线,心中猛地一窒,那种感觉就像是她负了他似的。 脑中像是有什么重要记忆缺失了一段。 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和萧长衍是死对头,而且她还害萧长衍断了腿。 她明明清楚记得,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这一定是错觉! 苏添娇摇了摇头,將那些不切实际,繁乱的念头甩去,习惯掌握主权的点头,笑容灿烂而嫵媚。 “那又如何?难道只许你们男人三妻四妾,就不许我们女人率性而为?本宫可是大盛长公主,多要几个男人又怎么了?还是说,你也想当本宫女儿父亲?”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笑容又变得挑衅。 “不过很遗憾,就算大將军想给本宫女儿当父亲,本宫也不同意呢。本宫怕晚上同睡在一张床上,翌日醒来,不是你的身体凉了,就是本宫身体凉了。” 此话一出,膳厅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远明身体站得笔直,不敢看自己家主子。 那伺候的婢女更是大气不敢喘。 唯独製造出紧张氛围的女人,她对这一变故表现得一无所觉。 她放弃夺回萧长衍手里的食物之后,又重新夹了只鸡腿啃得津津有味。 萧长衍垂著眼睛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大概数息之后,他重新抬起了眼瞳,冷淡地吩咐。 “远明,把这菜都撤了!” “是。”一直提心弔胆的远明听到这句话后,反而鬆了口气,行动极强的一挥手立即安排婢女將桌子上的菜餚撤走。 不过是眨眼间,桌子上就乾乾净净,连一片菜叶子都没有再留下,就连苏添娇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也被远明夺下,让婢女带走。 这就很过分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萧长衍,你堂堂一个大將军,不至於小气到吃口饭也捨不得吧?”苏添娇绝不委屈自己的胃,当下站起身来,一只脚踏踩在椅子上。 萧长衍手指在自己膝盖上敲了敲,故意提醒:“別忘记,你留在將军府不是做客,而是赎罪!” 此话一出,苏添娇像是马上被捏住七寸。 她怂得將踩在椅子上的脚重新放回到地上,傻笑著说道。 “哈哈,本宫突然想起,最近正准备节食塑身,这晚饭其实也不是这么想吃。” 萧长衍淡淡地看了眼很会自我找补的女人,嘴角一扬,看起来很体贴地道:“这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远明!” “是,大將军。”远明立即又应声,一挥手,很快就又有婢女端著膳食鱼贯而入。 苏添娇没看见盘子里装的是什么菜,光看到冒热气。心中微动,心想萧长衍终於开窍,做人了。 结果盘子放在桌子上,她才发现盘里装著的是不知道什么做的黑色馒头,黑色的粥,黑色的汤,看起来比菜叶子还要倒胃口。 就没有见过用这种方式折磨人的。 苏添娇立即起身,脚底抹油准备开溜:“哈哈,本宫要塑身,一顿不吃正合本宫心意。” “坐下。”萧长衍出声,没有抬头看她,只是自顾將碗筷重新摆到她所坐面前:“长公主不是要赎罪?连吃自己不喜欢的膳食都做不到,又何谈赎罪?” 论如何拿捏,萧长衍是玩得到了极致。 苏添娇心中骂骂咧咧,表面体体面面,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又重新坐了回来:“大將军既然这般热情邀约,那本宫就勉强再吃一下些。” 苏添娇端起碗,闭著眼睛一狠心,咕嚕咕嚕喝了一大碗汤。 汤一入口又苦又涩,是真的极其难吃。 这种感觉让苏添娇瞬间就回想起当年三国大战,她与十几名將士被困在荒原只能只老鼠蚯蚓渡日里的艰难。 当时为了保命什么都愿意吃,甚至为了鼓励將士们带头去吃,但事后回想起来,还是心中忍不住反胃。 苏添娇漂亮的脸蛋皱成了一团。 萧长衍眸色暗沉地盯著她。 只见女人豪迈地喝完汤,將碗往桌子上一放,豪直接用袖子抹去嘴上的残汁,再抬头脸上已经没有痛苦神色,而是一片风轻云淡,朝他挑了挑下巴。 “萧长衍喝完了,也不过如此嘛,饱了,本宫现在能走了吧。” “萧长衍,不过就是吃老鼠,谁不吃谁是狗!” “生吃啊,那吃吧,本宫身体强健,不过就是一些活虫子活老鼠,吃了也死不了。但萧长衍,你可要撑住了,你要是死了,本宫可不会为你收尸。” 记忆拉回到二十多年前的边界,他们被敌军逼到一片无人的荒原,寒风呼啸,一行人伤的伤,死的死,那时已经断粮三日,再不想办法进食,大家只有死。 可也在这时,发现了一队追踪而来的敌军。 只要反杀那队敌军,抢走他们的马匹和乾粮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那时候他们兵穷马尽,就算是偷袭也只有一次趁其不备的机会,若是等到他们有了警惕心,那就完全没有了胜算。 这就到了比耐力的时候,想要一击必中,首先补充力体就成了中之重。 在那种环境下,附近根本没有猎物可打,生火更是不现实,因为会把敌军引来。 商议之后,大家合力抓了老鼠和蚯蚓。 到底已经不是如饮血的时代,只是等到要吃时,大家都犯起难,因而有了他和苏添娇以上的对话。 被先帝娇宠著养大的长公主,本应该是他们这一队人里面最矜娇的一个,可她偏偏是第一个带头尝试的。 那漂亮张扬的少女,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认输。 不,那时候的少女已经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太不准確。 冬天寒冷的风早已经將她娇嫩的皮肤吹得乾裂,几天几夜没有睡的逃亡打杀,让她身上沾满了鲜腥。 就是这样一个头髮凌乱,脸上带著泥土的少女,拿出匕首砍掉老鼠的头,剥掉皮毛,割下粉红色的嫩肉丟进嘴里,不嚼生咽,吃了几片呕吐出来,调整好心態又继续吃。 一连吃了三只老鼠,才停了下来。 她笑著说:“味道不错,算是尝鲜了。” 她的嘴角还残留著红色血跡,可比任何时候感觉都要亮眼。 萧长衍手指不自觉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记忆重新拉了回来,伸手將那黑色的馒头往她面前再推了推:“还不够,吃了!” 苏添娇看了眼那黑馒头,再瞥了眼低垂著头,像是缩在阴影里捉不清喜怒的男人,深吸了口气,心中又在骂骂咧咧。 死对头不愧是死对头,算你狠。 面上则是不服输,嫵媚地笑著,她做好心理准备,一口气又吃了个黑馒头和半碗粥,实在是吃不下了才停下来,脚踩在椅子上盯著萧长衍:“大將军,这次总行了吧?” 心里想著,如果这次再不行,她就和萧长衍拼了。 这个罪其实也可以不赎,绝对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但萧长衍似乎很清楚苏添娇的底线在哪里,他不再逼迫,轻应了一声:“嗯。” 顿时苏添娇准备擼袖子打一场的气焰全部消散。 她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扬长而去,走时那被她踩在脚下的椅子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就像是此刻萧长衍在她心里的状態。 萧长衍没有去管那张倒了的椅子,也没有去看离开的苏添娇,他捡过苏添娇剩下的那半碗粥,就著她喝过的地方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明明是难吃的食物,他却是在品尝人间美味,吃得仔细满足。 远明都不敢多瞧,要知道他们家將军可是有洁癖,现在竟捡长公主吃剩下的食物。 他一直等到自己家將军吃完了,才稟告。 “大將军,这药膳是赵顏言小姐根据药酒里面的药材研究出来的,她说了,要长公主每日服用,最少要连续服用一个月,才能初步见效。” 第183章 那一面满是她画像的墙 萧长衍指腹轻轻抚摸玉碗上,有著他与苏添娇双重唇印的地方,难听刺耳的声音带著不舍。 “不行,一个月太长,想办法,儘量將时间缩短。如果不能將时间缩短,那就在这药膳中加几味甘甜的药材,她娇气不爱吃带苦味的食物。” “是,属下这就让人將话带给赵小姐。”远明应声下去安排。 苏添娇离开膳食厅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时间没有忍住,蹲在路边吐了,一直把胃里积压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王八蛋,报復的手段真幼稚,可偏偏老娘就还被拿捏了。” “苏姑娘,你还好吧?”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来,接著她的胳膊就被人扶住了,苏添娇侧头就看到赵慕顏关心的面容。 苏添娇立即认了出来,习惯用笑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她勾起唇,眼尾蔓延出嫵媚:“原来是你啊,萧长衍的小师妹,没有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喂,你这人说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我师父是大將军的师妹,这大將军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什么叫做又见面了,不像是某些人,一个妇道人家每日赖在这里,脸皮真厚。” 苏添娇话音刚落下,少女刁钻的话音就响了起来。 只见身著黄衣的赵言欢双手叉腰,站在路中央,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地瞪著她。 这小姑娘每次见她都是气鼓鼓的,苏添娇也不知道为何,对她也不反感,每次见到还想逗一逗。 她直起身来,双手环胸,懒懒地道:“那怎么办呢,我一个妇道人家无家可归,你家大將军非要求著哭著让我住在府里,我身娇体弱,根本拒绝不了啊!” 赵言欢说这些话,原本是想要苏添娇自愧难当,没想到她竟承认了,承认也就算了,还说得萧长衍那般卑微。 赵言欢当即气得一跺脚,咬牙指著苏添娇:“你……无……耻!” 苏添娇格格一笑,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开:“这就无耻了?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我还有更无耻的没我有见著呢!” 赵欢言在苏添娇面前连炮灰都不如,根本不及她一合之力。 赵慕顏看著快要气哭的自家徒弟出声说道:“好,欢言,不得对苏姑娘无礼。” “苏姑娘欢言都被我们宠坏了,你別和她计较。” “怎么会,小姑娘挺好玩。”苏添娇习惯性去摸腰间的酒葫芦,一摸摸了个空,这才记起自己酒葫芦被萧长衍抢了。 小气鬼。 苏添娇手指头疼地抚额。 赵慕顏道:“苏姑娘是脑袋也不舒服?第一次服用药膳时,胃的確会有少许不適,只要適应了,往后再吃就不会再有不適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药膳?”苏添娇皱眉,捕捉关键词。 赵慕顏点头,惊讶地道:“苏姑娘难道不知道吗?上次师兄將你的酒葫芦给我,就是让我检验出药酒的功效,做出比药酒更有效的解药。只是根据那药酒初步推测,那毒素在你体內应该隱藏许久了。” “想要彻底拔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酒多伤身,所以我改成了更有功效的药膳。只是我忘记交代远明,初次服用药膳胃会灼热不適。” “这次来,是特意给你送缓解胃舒不適的丹丸。” 说著,她就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玉瓷瓶交到苏添娇的手里。 苏添娇抚摸著玉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在掌心,嗅了嗅,药香四溢。 她略懂医理,这药丸温和,的確有缓解胃酸胃疼的功效。 苏添娇仰头服下药丸,不多时,胃里的不適感果然减轻不少。 只是她皱著的眉头没有鬆开,反而皱得越紧。 可是为什么? 萧长衍口口声声说要报復她,强逼她吃的那些黑漆漆的粥汤馒头,不是故意为难她,而是替她疗伤做的药膳。 拿走她的酒不是故意,刁难,而是想知道她中了什么毒。 关心……她的身体吗。 他必然是那日在鲜豚居后院,听到她与夏荷的对话了。 萧长衍不是她的死对头?她害他断了双腿,恨死她了吗? 就在苏添娇恍惚时,又听到赵慕顏继续道:“苏姑娘,我能看出来,师兄他对你不一样。” “当年在元宵灯会上,我就发现师兄他一直偷看你。” “咳咳……”苏添娇一连咳嗽数声,像是被赵慕顏的话惊到了,咳嗽停止之后才捂著自己胸口,一脸见鬼的说道。 “萧长衍的小师妹,你怕是对我有意见吧?萧长衍和我一向不对付,怎么可能偷看我,就算是偷看,也是在琢磨怎么弄死我。” 赵慕顏攥紧自己的袖子,克制地摇了摇头:“不是,师兄虽然总是被你两句话气得跳脚,可我也只看到他在你面前才会有这么鲜活的神態。” “他和你斗嘴,更多的是一种情趣。师兄那个人,如果真討厌一个人,是连多看那人一眼都嫌烦的。” 是这样吗?苏添娇没有被说服,只是更加疑惑地嗤笑一声:“赵小师妹,你怕是最近配药糊涂了,你师兄喜欢的难道不是你?当时我可是听说,你们的父母有意给你们定亲。” “这都是谣传。”赵慕顏摇了摇头,脸上苦涩一掠而过:“师兄对我只有兄妹之谊。当年师兄突然就不愿意治腿了,这一阵子因为你来到府里,他又愿意甚至主动治腿了,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赵慕顏的话打破苏添娇所有的认知,她只感觉越来越荒诞。 她眯著眼,打量著煞有其事的赵慕顏,修长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坦然接受地道。 “赵小师妹,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和萧长衍那傢伙联手做局,又酝酿著什么阴谋,准备折磨戏弄我?” “我知道妹妹你一向善良,你和姐姐说实话,姐姐一定不会出卖你。” 赵慕顏嘆了口气:“没有阴谋,苏姑娘若是还不相信,可以去宅中谷多走走。师兄只要在府里,就会待在宅中谷。我想那里面绝对会有你的痕跡。” “呵,听你鬼扯。”苏添娇还是不相信,她洒脱地拋了拋手中的白玉瓷玉,转身离开:“你这药谢了,我就先回去了。” 赵慕顏站在原地未动,直至苏添娇人不见了,也没有离开。 赵言欢愤愤不平地走到她的身边,埋怨得又跺了跺脚:“师父,您为何要告诉她这些,您不是也喜欢大將军吗?” “言欢,这话以后不许再说。”赵慕顏侧过头来,摸了摸徒弟的脑袋:“强扭的瓜不甜,我与师兄相处这么多年,如果和师兄能成,早就成了。” “师兄这么多年身边没有任何女子出现,可见就是为了等这苏姑娘。他们要是再错过,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小姑娘在师父的安抚下情绪稳定了些,可依旧不甘。 她心疼自己家师父的道:“师父您就是太善良体贴了,成全了师伯和那个女人,就忘记了这么多年您待在师伯身边的默默付出。” 赵慕顏又嘆了一声,这次没有说话,可心中却是五味陈杂。谁说她就是善良了呢,当年她也是爭取过的。 在元宵节夜上的初次相处,她就看破师兄对这苏姑娘不一般,所以她才会故意散布自己和师兄要定亲的谣言,也是故意在要离开京城时,执著地等在弘文馆门前。 心机得要苏姑娘知道,师兄是她的。 这么多年师兄都没有和苏姑娘在一起,怎知就没有她当年手笔的作用呢。 “走吧,回去吧!”赵慕顏转身往府门口方向走。 “您不见师伯了吗?” “药已经给到苏姑娘了,再见已经没有意义。” 黄昏的风静静吹著,苏添娇躺在软榻上,脑中一直浮现出赵慕顏说的话。 萧长衍对她不一样! 萧长衍可是她的死对头,对她唯一的不一样,大概就是想著怎么弄死她。 心里就像是有一条毛毛虫,在不停地钻来钻去,让她坐立难安。 苏添娇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烦躁地穿鞋起身,一阵风似的往门外走去。 “不行,本宫非要去看看,萧长衍通过赵小师妹的嘴,引本宫去那宅中谷究竟想要做什么。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本宫都要把它粉碎了。” 时隔几日再来到宅中谷,柿子树上的柿子已经熟透,落得满地都是,成群结队的鸟儿停歇在此时觅食。 她一路走来,鸟儿乱飞。 小院里,上次她故意打落在地的黑白棋子已经被捡了起来,放在了棋盒当中,唯一改变的是那残局已经不见,棋盘上光禿禿一片。 明明那残局是她亲脚踢落,可这次见不到它,心中不知为何隱隱闪过失落。 她推开木屋的门,只见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椅子,除此之外,便就是摆设著各种暗器。 那些暗器倒是別致,但也仅此而已,她还见过比这更精致的暗器。 苏添娇拿起来瞧了瞧,丟回原位,將屋子里全部扫视了一遍后,原本提著的心重重落下,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本宫就说,萧长衍那傢伙不可能对我有別样情愫,差一点就上了赵小师妹的当。” 她说著坐在了床上,翘起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著玉腿,突然盛放暗器桌上,一个柿子形状的木雕吸引到了她的注意。 她走过去,打算將那木雕拿起来观赏,刚一碰触发现那玩意不能拿起来,却咔咔转动了两下。 是机括! 苏添娇眯了眯眼,感觉新奇,顺著那柿子木雕又转了几下,只听连连发出几声咔咔细响,紧挨著床的那面墙像是门帘般向两边拨开,露出整面墙的画像。 这些画像全都是一个人的容貌。 有仰对大笑、娇嗔、意气风发、狡猾、失落、生气。 每一个形態都画得栩栩如生。 同样配合著形態表情,也有不同的穿著打扮。 有穿著弘文馆校服夺得魁首的、有穿著常服手里捧著花的、有在边关穿著鎧甲手里拿著剑的。 这些无一不都是她。 苏添娇瞬间僵在原地,脚像钉在地上,指尖还停留在柿子木雕的机括上。 她连呼吸都忘了续上,胸口憋得发慌,鼻尖却莫名泛酸,一股陌生的热意直往上涌。 萧长衍怎么会她整面墙的画像,她很难想像,每当夜晚来临,萧长衍就睡在这张床上,打开机括面对著满面是她的墙而睡。 疯了吗? 如果没有赵慕顏方才说的话,她也许会认为,萧长衍是用满墙的画来提醒自己对她的憎恨。 可是现在…… “不可能……”她挤出三个字,声音又哑又颤,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明明恨我……恨我害他断腿,恨我处处与他作对……这些画他是羞辱吗?” 话虽如此,她却不敢再看那些画像,猛地转过身,想逃离这让她失控的地方。 可脚步刚挪动,鞋尖就踢到了门槛,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她慌忙扶住门框,眼前却浮现了那些年少时胡闹的场景。 知他洁癖故意弄脏他的书案。 知她不喜酸,故意送他最酸的杏子。 可每次她主动挑衅,他也不过是横眉冷对,並没实质性地和她撕破脸过。 甚至还帮过她许多。 在奇门组织的三才试练会上,他们二人被困迷阵里,是他挡在她的面前,被蜜蜂蜇了满头满身,肿得像个猪头。 在山洞中睡觉醒来时,自己睡在他的身侧,身上盖的也是他的衣服。 三国大战,有无数次把彼此的后背交给对方。 父皇赐婚,她拒绝后,原本以为会得到他的感谢。 可他却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搭理她,每次见到她,就像是看到了陌生人。 她以为他是在为赵慕顏守身如玉,故意和她保持距离。 虽然有暗骂他没有良心,却也尊重他的决定,没有主动打扰。 直至父皇去世,她独自躲在桃花树下,是他默默坐在她的身侧陪了一整夜,还说。 “都说人死后会化成星星守护在亲人身边,皇上那么宠你,他一定捨不得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陪著你。” 所以萧长衍对她来说,是死对头,更是朋友、战友。 所以纵使知道萧长衍双腿因她而断,恨她理所当然,可却篤定他不会真正伤害她。 心中如同巨浪翻涌,她又重新退了回去,重新仔细打量墙上的每一幅画。 这些画像里的场景对她来说都不陌生,唯独一幅画,画里她著农女打扮,坐在小溪边洗头,身侧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那条小溪她没有任何印象! 第184章 发现被珍藏的秘密 苏添娇踢掉鞋爬上床,站在那幅画前,总感觉这幅画无比的令她熟悉。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她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轻碰触画中的自己。 她的心像是突然缺失了重要一块。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苏添娇琢磨不出原因。 她一向不为难自己,在什么地方跌倒,就在什么地方躺下。 她食指点著自己太阳穴,乾脆躺在了床上,脑袋刚枕到枕头,就听咔嚓一声脆响,自己无意间好像又碰到了什么机括。 苏添娇微微一愣,枕边藏著的暗格开了,里面有一个巴掌大小檀木盒子。 檀木盒子雕刻精美繁琐,一看就价格不菲。 什么样的宝贝,值得萧长衍珍藏在枕头边? 苏添娇好奇地皱起眉头,同时又不可抑制地紧张。 忍不住猜想,这盒子里面的东西是否又跟自己有关? 她指尖捏著盒盖的雕花,轻轻一掀,『咔嗒』一声,盒盖应声而开。 没有预想中的珠宝光泽,也没有书卷的墨香,只有两颗乾瘪发皱的杏子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 果皮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金黄,缩成一团,像两颗被时光榨乾了水分的小石子。 苏添娇呼吸猛地一窒,盯著这两颗风乾的杏子,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杏子的形状很特別,蒂部带著一个小小的弯鉤,像极了当年她明知道他最不喜酸,故意挑衅送给他最酸的两颗杏子。 他將她刻意的捉弄珍藏了起来,而且一藏就是二十多年。 苏添娇指尖驀地发烫,將盖子合上,把盒子重新放回暗格当中。 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再心平气和地再在这间小木屋中待下去。 她起身下床,穿鞋时不经意瞥见床底鞋盒当中,整齐排列的六双款式各异的绣花鞋,鬼使神差从中拿出一双试了试。 不长不短,正好穿上。 这又变成她的尺码了。 苏添娇將其他五双一口气全拿出来对比,无一例外都是她的尺码。 她忽地就抵住额头想了起来,隨著年岁见涨,她脚的確是比少女时候大了。 那日在那不知名的小院当中,萧长衍借给她的鞋会小了一点点。 难道那些鞋子都是以前按照她以前尺码定做,而床底下这些是按照她现在的尺码定做! 苏添娇抿紧唇,感觉真被赵慕顏说中了。 这满屋子的东西都似乎与她有关。 可若满木屋里藏著都是她的东西,那这些暗器与她又有什么关係?院子里的那盘残棋与她又有什么联繫?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不清楚的迷雾,复杂极了,越想越觉得细思及恐,心跳失控。 她还是无法接受,原以为死对头把她放在刀上,实则把她放在心上的这种改变。 苏添娇將木屋里的一切东西还原,离开木屋出了宅中谷。 “你去哪了?” 刚回到自己住处,推开院子的门,就见萧长衍坐在轮椅上,那张妖异的脸上浮现出薄怒。 苏添娇垂下眼睫,刚刚才看过院子里的一切,一时之间实在无法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像往常一样对待他。 尤其是想到萧长衍的双腿。 倘若萧长衍很早以前就对她存了別样心思,那她拒绝父皇赐婚时,他当是什么样的心情。 倘若他们之间发展过一段被她遗漏过的情事,当他喝下她亲手送上的毒酒时,他又是何心情。 换成自己的话,怕是一颗心早就千疮百孔了吧。 由爱生恨也是正常。 突然间感觉无比的累,就没有了再斗嘴的心思。 她没有看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我只是隨便逛了逛!” “我允许你在府里隨处逛了吗,別忘记你是在这里在赎罪的。”萧长衍悄悄紧攥的手指鬆开,仍旧阴沉著脸说道。 “嗯,知道。”苏添娇顺从的点头。 他瞳孔驀地一缩,眼前女人可是天快塌下来都会跟著捅个窟窿的主,自己竟从她的脸上看到了顺从。 萧长衍削薄的唇抿紧,就见苏添娇从他的身侧走过,往房间里走去,然后把房间门给掩上了。 “大將军,长公主看起来怎么会如此反常?”就连远明都发现了苏添娇的不正常。 萧长衍抿著的唇越抿越紧,过了好久,久到远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自家大將军口是心非地道:“管她做什么。” 话虽如此,可是从轮椅上走了下来,拖著一瘸一拐的腿,跟过去推房间的门。 门一推开,就发现苏添娇已经躺在床上,用后背正对著门口方向,根本无法见到她的脸。 萧长衍倚在门口,黄昏的余光將他的身影拉长,破铜锣的声音带著嘲讽:“怎么?长公主殿下这是因为吃了不喜欢的膳食闹脾气了?” “嗯!”淡淡的一声传来。 萧长衍浓艷眉角微皱,隨后便是继续讥讽:“长公主多年过去,还是这么任性啊。只是这里是將军府,不是长公主府。你是赎罪,不是做客。” “我是萧长衍,不是温棲梧更不是沈临,绝对不可能因为你不高兴耍脾气而心软。” 话音落下,这次床上躺著的人影没有回应。 苏添娇没有回头,不知道身后的人停留了多久,才转身离去。 她睡了一觉,陆陆续续又梦到了年少时候的一些场景。 萧长衍看似离她极远,一直和她对著干,但凡重要的日子他从不会缺席。 他梅林中毒断腿,趁著他有伤不出之际,大肆对姜原进行围杀清剿,不过三个月姜原就被引诱出城,於琼花林遇伏。 那日由她亲自带队,天色暗沉。 琼花林里漫天飞絮,白得像一场不会落幕的雪,却被浓重的血腥味染透。 姜原负隅顽抗,虽然他的部下大多被诛,可他却带著仅剩的数名心腹藏入了琼花林中。 她一身银甲染血,长枪横扫间,溅起的血珠落在洁白的琼花瓣上,红得刺目。 “长公主,左翼有埋伏!”亲卫的惊呼刚落,几支冷箭已朝著她的面门射来。 她没有躲,长枪朝著冷箭直掷而出,带著凌厉的破风声。 冷箭与长枪半空中相遇,被长枪带出的劲风袭落,那躲在左侧树后的黑衣死士,也被长枪贯穿从树上跌落。 有惊无险! 身侧副將立即建议:“长公主,不能让姜原狗贼跑了,放火烧林吧。” “不可,此处连著村庄,若是火势不可控席捲村庄,会连累无辜。”她一口回拒绝。 “长公主不想连累无辜,那就放任姜原狗贼逃跑吗?你可知放走姜贼,如同放虎归山?以后想要再抓他不知道又要牺牲多少人的性命?而且太后有令,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诛杀姜贼。” 肃国公黑沉著一张脸,已经点燃了火把,作势就要將火把射出。 “錚”的一声,她抽出腰长剑,抵在了肃国公脖子上。 她狭长的眼尾掺杂著寒意:“肃国公,本宫才是主將,你是听本宫的还是听太后的?何况將在外,军令有所授,有所不授。违令者,死!” 长剑抵在脖子上肃国公脖子一缩,身体一寒,眼底闪过惧意,隨即仍旧不甘地撑著口气硬刚:“长公主,本公可是你的舅父,你用剑这般抵著你的舅父,可有问过你母后?” “战场无父子,肃国公休要拿母后说事。就算母后在,违令者本宫仍旧军法处置!”苏添娇不退让,唰的一声剑光浮过,一缕头髮从肃国公头上落下。 她的声音如雪冰寒:“肃国公若是再不遵军令,犹如此发。” 肃国公冷哼了声,终究是听命地將火把递还给身侧副手,令其拿去熄灭。 “姜原,现在现身束手就擒可留你全尸。”苏添娇朝著琼花林大喊。 “苏鸞凤,本相当政的时候,你还是个黄毛丫头,想要本相跟你投降,你做梦。”琼花林中姜原狂妄的声音传了出来,隨之而来的还有从暗处一同射来的几支冷箭,代表著姜原所有的態度。 “姜贼,你要抵死博斗,难道也想要你的妻子和孩子都跟著你陪葬吗?”放弃火烧琼林的肃国公,方才离去,再现身时已经领著一眾属下,带著六七人而来,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抵著一把长剑。 那七个人每一张脸她都识得,有姜原的妻子、大儿媳、二儿媳、小女儿、小孙子、小孙女…… 最小的孙女只有三岁,连路都走不好,而是被人抱在怀里掳来。 “祖父……” “父亲……” 害怕的哭叫响起,琼花飘落,琼花林中没有了动静。 苏添娇桃眉紧紧皱在一起,厉声大喝。 “肃国公,谁叫你將他们带来的?” 诱伏姜原时,她同时发布了围剿姜府的命令。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当中。 当伏诛姜原后,再对姜家进行清算处置,在此之前绝对不能乱杀姜府一人,除姜原外儘量保护姜家无辜家眷性命,这是梅林断腿之后,她亲自写信给予萧长衍的承诺。 萧长衍没有见回信,却是让人给她带了个口信。 “长公主从无信用可言,但还是希望长公主这次能说到做到。” 除此之外,还送上断箭一支。 她才答应过萧长衍,现如今天肃国公却阳奉阴违,將姜府全部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尽数掳来。 “长公主,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放火你怕连累百姓。怎么?现在逆贼家眷你也要护著?”肃国公不服,大声反驳,那长剑仍旧抵在姜原小女儿脖颈之上。 “什么叫护?”她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肃国公,本宫自幼习武领兵,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道。两军对垒,当凭真刀真枪分胜负。” “姜原罪大恶极,本宫自会將他绳之以法,可他的家人何辜?老弱妇孺,手不沾血,岂能因一人之罪,便要他们陪葬?” “长公主!”肃国公仍旧不鬆口,眼里闪过阴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不是讲君子之道的时候,错失今日,再无擒获姜原的机会!” “小节?”苏添娇瞪著他,眼底寒芒毕露。 “百姓安危是小节?无辜性命是小节?军中法度是小节?肃国公,你错了!恰恰是这些你眼中的『小节』,才是立身之本、治军之魂!本宫不屑用此等手段取胜,更不屑违背本心,做那让后世唾骂的苟且之事!” 她抬手示意亲卫:“將姜家眷带回府中,严加看管,不得有半分苛待。” 肃国公气得脸色铁青:“长公主,你如此一意孤行。太后怪罪下来,你要如何解释?” “这是本宫之事,不劳肃国公操心!”苏添娇昂首而立,一身银甲染血,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坦荡。 就是她这股目光中无人坦荡彻底刺痛了肃国公。 盛国人只知长公主,不知太后,不知皇上。 太后这次让他跟来,是来立功的,绝不能再让长公主独揽功绩。 肃国公一狠心,衝著琼花林大喊:“姜贼,你若还想保全家人性命,现在就速速现身,否则本公每隔一刻钟就杀你姜家一人,掛在这琼花树上。” 苏添娇骤然眸色一冷,本以为方才以发代头颅,足以震慑肃国公,却没料到他早已被功名冲昏头脑。 肃国公若不是她的亲舅父,有血缘之亲,她必当真一剑斩杀。 苏添娇正欲让人將肃国公拿下看管,就见琼花林中姜原已经被激怒,一连威胁地又射出数箭:“公孙狗贼,你找死!” 有几支冷箭直直朝而来,她只能暂时飞身而起持剑將冷箭尽数扫落。 就在这时,肃国公抓时机,她抽身乏术,冷笑一声,衝著琼花林中再次大喊。 “姜贼,现在要死的人,是你姜家人,而非本公。本公数三声,你再不现身,別怪本公刀下无情,一、二、……” “肃国公,休得胡来。”她余光瞥见肃国公手中长剑扬起,心头猛地一沉,想抽身回援,可迎面而来的冷箭再次袭来,密如雨点,逼得她只能挥剑格挡,半步也挪不开。 就在此时,远处小道,萧长衍骑著一匹乌騅马,一身玄色劲装染了尘土疾奔而来,纵使他骑在马上,依旧可以看出他的双腿不良於行。 “刀下留人。”隔得太远,他只来得及喊一声。 肃国公只是往后看了一眼,见他赶来,没有停手,反而更加坚定地数出最后一个音节:“三!” 伴隨声音落下,长剑一划,鲜血喷涌而出,少女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身体软倒在地。 萧长衍赶不及过去,只能原地拉弓搭箭能一箭射出。 因为双腿受伤又隔得太远,失了以往水准,那箭没有射中掉目標,中途坠落在地。 箭掉落的瞬间伴隨著少女身体倒地,萧长衍隔著极远的视线落在了苏添娇的身上,而后双眼闪过痛色。 他喉头滚动,竟生生喷出一口鲜血,从马上坠落在地昏死过去。 男人的身体倒在了满天飞舞的白色琼花之中。 苏添娇瞳孔骤缩,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银甲上的血渍仿佛更烫了。 她终究还是食言了! “哈哈。”肃国公杀了少女,又见萧长衍从马上跌落,没有就此收手,反而更加得意,他揪过了那三岁大小的稚童,又冲林中大喊。 “姜贼,你外甥双腿俱断已是废人,若是望著他驰援,本公可以告诉你,你在做梦。” “现下你小女儿已经死,该轮到你小孙女了,要不要现在出来,本公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185章 端水大师,舅舅舅母都不得罪 “肃国公!”苏添娇一时失神,胸膛中了一箭,她不管自己中的那一箭,咬牙瞪向那张狂的男人。 肃国公对上苏添娇那如同要吃人的眼神心中嚇了一跳。 他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但那架在幼童脖子上的剑仍旧没有移开。 苏添娇也没有再废话,直接折断胸口那支箭的箭羽,脚一跺地,捡起一支掉在地上的箭使用內力朝著肃国公直接掷了过去。 “啊”的一声,那箭中肃国公拿剑的胳膊,血鲜滑落,肃国公吃痛,架在幼童脖子上的手终於鬆开。 可他眼睛也红了,死死盯著苏添娇,胸腔里翻涌的全是受伤后的怒火与不甘,方才生出的惧意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怨毒的执拗。 “苏鸞凤,你真以为本公怕你不成?本公乃太后的亲弟弟,是你的亲舅父!你一个晚辈凭什么一次次骑在本公头上作威作福?如今倒好,竟敢当真对本公动武?” “本公今日就杀尽这些姓姜的狗贼!” “倒是要看看,你为了他们,当真敢杀了本公不成?哈哈!” 说罢,他嘴角闪过狞笑,猛地將手中挟持的幼童高高举起来,就要往地上狠狠摔去。 这一摔这幼童必死! 苏添娇指尖青筋暴起,眸底寒芒毕露,千钧一髮之际没有犹豫,剑如流星脱韁,从手中脱离直接朝著肃国公掷了过去。 这一剑正中肃国公胸膛。 肃国公瞪大眼睛垂眸盯著自己胸口上的剑,似真的没有想到,苏添娇为了姜原家眷竟真的想要他这亲舅父的命! 也就是在他受伤,呆愣之间,被高高举起的幼童无力地从他双手间坠落,苏添娇一个滑步折腰而去,稳稳將那嚇傻的幼童接进怀中。 她一只手紧抱住幼童,一只手抽回插在肃国公胸口上的剑。 剑身带出一串血珠,她隨手拭去溅在脸颊的血点,看也没有再看肃国公,而是震慑力极强,不容情地朗声道。 “本宫早说过,战场无父子。肃国公屡次违抗军令,这便是违令的下场。” “来人,將肃国公押下去!” “是。”听到咐吩的亲卫上前立即行动,將捂住胸口,嘴角淌血生死难料的肃国公抬了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被长公主的言出必践,大公无私给震慑住了。 同时他们也知道,今日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 要知道肃国公可是太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且太后又极疼爱这个弟弟,现下长公主为了保住姜原家眷,真的对肃国公下了死手,太后岂会轻易善了。 但此时,她根本顾不得考虑这些。 她想到的便是自己已经害得萧长衍断了双腿,这次哪怕是拼著身死,也要履行承诺,保住姜家这些无辜妇孺。 “冬梅,你亲自护送姜家家眷回府。” 她再次快速下令。 冬梅应声离开。 苏添娇回头看去,那倒在漫天琼花下的男子此时已经被下属扶了起来,正在紧急抢救,即便隔著很远也能看到萧长衍面容憔悴,脸色极差。 少年天骄,一夜之间双腿俱断,再也不能行走,这不仅是身体上带来的痛,还有心理带来的。 在双重折磨下,换作是谁怕是也不可能好过。 何况为了姜家家眷,他又带伤从城內奔袭而来,身体扛不住很正常。 但她还是没有保住姜家妹妹。 苏添娇只觉无顏再面对萧长衍,她一扭头吩咐掠阵,所有人守死琼花林几道出口,持剑只身入了琼花林。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带回姜原首级,可她也已经全身是伤支撑不住。 在最后倒下前,她看了眼萧长衍之前所在的地方,那里早已经空空如也。 他走了! “对不起……” 苏添娇低语,双眼一翻,昏倒在地,耳边响起亲卫大叫著,奔向她的声音。 她却是早已经听不到。 那时只觉得她与萧长衍大概是天生的死对头,一辈子也不可能和解。 据说萧长衍与姜原关係一向亲厚,萧长衍幼年时上山学艺,也是由姜原这个亲舅一路护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食言……”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苏添娇尖攥紧被褥,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来,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下。 伸手摸了摸湿了一片的脸颊,她隨手擦去,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却摸到了一片空,这才记起酒葫芦早已经不在身边。 “哈,终归是老了,连记忆力都变差了。”苏添娇无所谓地自嘲一声,轻拍额头,起身下床,出了院门,又翻墙出了大將军府。 “小二,来一斤酒,一斤酱牛肉。”苏添娇胡乱找了个酒馆坐下。 皇宫。 在一片暮色当中,苏秀儿终於等来了皇上的詔见,只是詔见地点从御书房移到了长乐殿。 此时帝后坐在位置上,看起来慈眉善目,就像是普通的家中长辈。 苏秀儿、沈回、段诗琪三人行礼问安。 段诗琪垂著脑袋,不敢看帝后,只敢小声地问:“秀儿,我们得知了淑贵妃做的荒唐事,你说皇上会不会將我灭口啊?” “这里是长乐殿,宴请亲眷、近臣的殿宇。”沈回淡淡地回来了一句。 段诗琪当即双腿发软,小声嘀咕:“完了,皇上不是要直接杀了我吃肉吧?” 真会联想!苏秀儿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扫了眼段诗琪。她才发现,段诗琪原来还有这么活宝的一面。 皇上让人先將苏秀儿他们带来到偏殿,原本是想快速处理淑贵妃后,就立即詔见。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淑贵妃气人的本事,事情越发不可收拾,沉寂在情绪中的皇上暂时忘记了苏秀儿他们的存在。 把淑贵妃打入冷宫,又平復了会情绪,他才重新將苏秀儿他们想了起来,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不堪竟让一些小辈们听了去。 若是这些听到不堪的人里面没有自己的亲外甥女,或许他真的会下个封口令,可这里面恰恰有自己的外甥女,剩下的那就只有尷尬了。 所以他纠结了一番,做好心里建设之后,才移驾长乐殿。 皇上思绪回笼,皇后已经亲切地朝苏秀儿招了招手:“秀儿不必拘谨,就像是在鲜豚居一样。来,到本宫身边来坐!” “秀儿,来朕身边坐。”皇上立即感觉到危机,瞪了皇后一眼,也爭先恐后地朝苏秀儿招手。 心想皇后和自己爭阿姐也就罢了,现在连外甥女也爭,这还有没有天理? 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再让著皇后。 苏秀儿站著没有动,她抬头灵动的眸中带著浅浅的笑,不卑不亢地拒绝:“皇上、皇后,怕是不妥。民女只是一介草民,怎可与你们共桌。” “说的什么话,你娘是本宫的救命恩人,你怎么不配与本宫共桌。来,好孩子,坐本宫身边来。”皇后亲切地再次朝苏秀儿招了招手。 她本来就喜欢苏秀儿,这次见面,瞧著盛装打扮的苏秀儿,她更喜欢了。 漂亮漂亮精致的像个画中仙女,哪像是儿子,皮糙肉厚,根本稀罕不起来。 只是自家儿子太不爭气,温府秋宴这种鸿门宴沈家小子在,二皇子在,就是自己儿子不知道去哪里野了。 皇后话落,还未等苏秀儿回答,皇上就再次爭抢,一挥袖子骄傲地开了口:“恩人算什么,秀儿可是朕的外甥女!” 终於认了! 皇上此话一出,眾人都將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就连皇后也不例外。 皇后嘴角含笑,不知道之前皇上不与苏秀儿相认,究竟在打算什么主意。 此时认下,她也不知道又要谋划什么,可她就是乐意看到苏秀儿的身份从此名正言顺。 段诗琪也是双眼亮晶晶的,苏秀儿长公主之女身份再次落定,那她这个跟班的身份也跟著水涨船高。 就连沈回淡顏的脸上都透著温温笑意。 唯独苏秀儿荣辱不惊,毕竟这件事她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 如果便宜舅舅再端著不认她,她也要考虑不认便宜舅舅了。 “咳咳。”俊逸的帝王有別对待外人时的威严,笑起来可见眼角细小的皱纹:“秀儿,你在京城这么久,这段时间也应该隱约猜到你娘的身份了吧。” “没有错,你娘就是当朝长公主苏鸞凤,而朕,就是你的亲舅舅。从今往后有朕护著你,只要不把天捅破,朕都可以护你周全。” “来,到舅舅身边坐,阿姐不在,但我们今日也算是提前吃这顿团圆饭了。” 苏秀儿双眼弯弯,回想起来过往的点点滴滴,终於明白为何当初见到皇上和苏惊寒、苏影珩感觉亲切了,原来都是亲缘关係在作祟。 她挑眉,不再矜持,走到桌子边坐下,但坐的不是皇上身边也不是皇后身边,而是他们的对面。 便宜舅舅此时说的话平易近人,她很爱听,所以就原谅便宜舅舅之前一直藏著不认她之过了。 苏秀儿这一坐下,宣示著帝后谁都没有贏。 但帝后看向她的目光只有宠溺,並无责备。 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长公主名震天下,女儿必然不会差。 小滑头,谁也不得罪。 帝后对视一眼,又双双移开视线。 皇上再次清了清嗓子,对还站著的段诗琪和沈回二人,温和地道:“都坐吧,你们既然是秀儿的好友,那便不是外人,今日权当家宴,无须拘谨。” “是。”沈回应声坐下。 段诗琪难掩兴奋地挪动步子,落后沈回半步坐下。 手摸到象牙做的筷子,指尖还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老天奶!她今日竟跟帝后同桌用膳了,就算她爹怕是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吧。 这都是沾了苏秀儿的光啊。 有了今日这荣耀够她出去吹嘘半辈子了。 以后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不会背叛苏秀儿。 她要做苏秀儿第一跟班。 眾人坐下后,御膳开始上菜,足足二十四道菜摆满整张大桌。 “这就是翡翠流黄包吗?”苏秀儿盯著面前碟子中比拇指大一丁点儿,翠绿色的小包子,又嗅了嗅酒杯中纯香的美酒:“这是西陈进献的白玉酒?” 皇后抢先道:“你面前这道的確是翡翠流黄包,酒却不是西陈进献的白玉酒,而是南阳郡进贡的雪里蕻,秀儿可是从长公主口中所知。” 苏秀儿漂亮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好意思:“呵呵,是,我娘以前喝醉酒说过。她还说自己在龙椅上睡过觉,把玉璽磕碎了一个角。我都当她在吹牛!” “你娘没有吹牛,父皇抱著阿姐上朝时,阿姐就在父皇怀里睡著了。至於玉璽磕碎了一个角,都是阿姐打朕时不小心撞在了案角上。” 皇上说到苏添娇对自己所施的暴行,没有任何记恨,有的都是满满怀念。 苏秀儿从皇上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便宜舅舅和娘的感情极好。 当时在御书房侧殿,她也已经从便宜舅舅嘴里听到了那些有关娘和舅舅之间的事跡。 这种时候,坐在这里她感觉很安心,真有种一家人团聚的感觉。 谁再说皇室当中没有亲情,她第一个不答应。 只是便宜舅舅提到皇外祖,倒是没有听说过皇外祖母呢。 苏秀儿抿了抿唇,就见皇上极於表达宠爱的吩咐:“福德禄,去把西陈进献的白玉酒拿来。” 说罢,又看向了她:“秀儿,阿姐还和你说过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朕统统叫人去给你找来。” 这是妥妥將苏秀儿当成公主宠,不,即便是公主恐怕都没有这般好的待遇。 酒过三巡,估算著时辰差不多的时候,段诗琪和沈回懂事地起身告退。 这种时候,总要给舅甥俩留下独处的空间。 沈回和段诗琪一走,苏秀儿果然问起了正事:“皇上。” “叫舅舅。” “舅舅,我想知道,东靖王和温首辅究竟谁才是我爹?”苏秀儿皱著眉头,攥紧了袖子。 她问出这话时,皇后也紧张地看向皇上,显然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皇上神色晦暗不明,等了半晌才道:“朕属意的姐夫,只有东靖王!” 苏秀儿眸色微动,敏锐地察觉到“属意”二字用得极妙,看似给出了答案,却又相当於什么也没有说。 她心中一动,不禁猜测,难道皇帝舅舅也不知道。 她抬头去看舅舅,就见舅舅眼里已经布满寒霜,当下她就坚定自己想法。 看来皇帝舅舅和她一样,对她的生父一头雾水。 得咧,这还得问她那不靠谱的娘。 不过从舅舅语气当中,也能得知,东靖王是友,至於那今日大费周章,想要强认她的温首辅八成非友是敌。 也是,那温首辅可是和皇帝舅舅抢女人。 抢了女人就算了,还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结果人家淑贵妃从此住冷宫,他就不痛不痒三天,不地道啊。 “舅舅,喝酒。”苏秀儿心疼自己家舅舅给倒了杯酒,同时又觉得他舅舅也有那么一点不靠谱,自己宠妃钟情外臣,就这么放任著。放任给自己戴帽子,心也是真大。 “朕的秀儿就是贴心。”皇上喝了苏秀儿倒的酒心情好转,整个人都飘了,美到不行。 难怪会有闺女是贴心小棉袄这句话,就是比臭小子强。 他是一点也不知道苏秀儿心中的吐槽。 苏秀儿灵动的眼珠子一转,见自家舅舅高兴,跟著套话。 “舅舅,你说等岁考结束后,有大事宣布,究竟是什么大事啊?如果是取消婚姻的话,其实现在也可以取消,不必等到岁考。” 第186章 擬定封號,真假不孝? “取消什么婚姻?秀儿,惊寒那孩子是缺心眼,但人还是挺不错的。你如果嫁给他,往后他要是惹你生气,舅母就打断他的腿。” 皇后急了,当即抢先说道。 苏秀儿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脑袋:“舅母,我娘说了,近亲成亲容易生出傻子。大皇子的確优秀,可也要为我们的后代著想。” “还有这种说法?”皇后狐疑地看向皇上,这件事她的確不知道。 “阿姐的確说过。”皇上点头,心想他也只信一半,这一段时间他在让太医翻验医书,推翻阿姐的说法。距离岁考结束的这段日子就冲缓期,万一几个孩子已经產生感情,阿姐总不可能再捧打鸳鸯。 如此想,皇上老谋深算地又道:“秀儿,岁考宣布你的婚事只是其一,朕还有其他重要事情宣布。” “你好好学习,准备岁考,到时候一举夺魁,让所有人看看你真实的实力,这样才不墮你娘威名。等那件重要的事情宣布出来,才不会有人质疑。” 苏秀儿眨了眨眼,瞬间有些猜不到真相了。 那件重要的事情,比她和两个表弟的婚事还要重要? 那能是什么事情? 难道还能让她当皇太女不成?这也太疯狂了,打死她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苏秀儿嘿嘿笑了笑:“舅舅,我根本就没有正经学过四书五经,也没有学过琴棋书画,夺魁怕是难。要不您还是现在就把那件重要事情告诉我吧。免得到时候真墮了我娘的威名。” “小滑头。想套朕的话?没门。”皇上宠溺地瞪了她一眼,还是拒绝,並且威胁说道:“你要是敢不好好考,到时候真墮了你娘威名,朕就將你丟到边关去喝西北风。” 要將秀儿一同列为皇储继承人一事,关係重大,虽然秀儿是阿姐的女儿,可想要成为候选人,光有尊贵的身份还不够。 想要得到认可,那就要有足够匹配的实力,这样才不会被人詬病。 他相信阿姐的智慧,阿姐能带著秀儿隱居在乡下,让人误以为秀儿是个村妇,但绝对不会真的让秀儿沦为村妇,什么学识也没有教授。 事以秘成,现在泄露秀儿即將成为皇储的消息,也难保不会引来心思不正之人的刺杀。 “行了,明早还要去弘文馆进学。你可以回去了!” 苏秀儿被周昌亲自护送出了皇宫,同时苏秀儿一走,皇上就跟在皇后身后往皇后的凤翊宫走去。 这些日子皇上只要一有空,就往凤翊宫走,皇后烦不胜烦。 她发现自己连舞刀弄剑,嗑瓜子看话本的时间都没有了。 皇后今日不想再忍,突地停下脚步回头,笑眯眯地道:“皇上有没有觉得现在皇宫实在空旷,臣妾给您再重新找些新人入宫可好?” 皇上哪里能看不出皇后的嫌弃,他清了清嗓子,直接越过皇后进了殿內。 他皇宫,他的妻,他的女人,他的地。 想把他赶走,不答应! 皇上一撩袍,一本正经坐在了首位,禁慾优越的脸上波澜不惊,食指漫不经心拨动著手中的碧璽佛珠,悠悠地道。 “皇后,你觉得朕像是贪图女色的吗?朕来是为了跟你商量,册封秀儿为公主一事!” 刚刚还想要赶人的皇后拧紧的眉头当即舒展,態度发生完全改变,立即让宫女准备茶水,並且在皇上身侧坐下,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不是郡主,而是公主,怕是不符合礼制,但长公主功在社稷,倒也符合这个破例。皇上可有想好,给秀儿什么封號。” 皇上不动声色挑眉,心想自己果然在皇后心中没有丝毫地位。还不如阿姐和秀儿在自己皇后面前好使。 他嘆了口气:“这正是朕要找你商量的事情,朕亲自给秀儿擬了几个封號,一时拿捏不定,还想请皇后做为参考。” “不知道哪几个封號?”皇后果然眸色更亮,让宫女拿来文房四宝。 皇上提笔,不多时雪白宣纸上就出了几个皇上特意为苏秀儿选好的公主封號。 “昭慧、明慧、安和、瑾安、宸华、羲和。” 封號是写了有六个,可皇后每念一个眉头就皱紧一分,等念完最后一个时,將手中宣纸扔回书案上,不满意地点了点太阳穴。 “太普通了,我们家秀儿那般漂亮,这般普通的封號怎么配她?而且我们皇室当中就两位皇子,秀儿可是唯一的公主,只有独特的封號才能彰显出她的尊贵。” “那皇后有什么好的备选?”皇上挑眉,將引子拋了出去。 皇后闻言脑中闪过几个可用封號,同时又立即否认了。还是方才的想法,都觉得那字太俗配不上苏秀儿,最后沉吟了半日道:“嘉寧如何?” 皇上冷哼一声道:“这和朕的明慧有何区別?” “那瑶光?” “还如朕的羲和。” “荣安?” “朕的安和哪里差了。” “皇上,你就是故意和臣妾抬槓是吧?你就是分明看不上臣妾选的,自私地想给秀儿用你选的,既然如此,又为何假模假样来找臣妾参考?”皇后忍无可忍,一拍书案怒了。 皇上瞧著眼前眉眼生动的女人,仿佛又看到了前几日在鲜豚居,所看到与自己阿姐有说有笑的女人。 第一次觉得这种斗嘴的感觉十分有趣,他也挑眉不鬆口地道:“皇后,朕还觉得是你自私,私心想要为秀儿选你取得封號,所以才否定了朕。” 苏秀儿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给自己取个封號,就引起了帝后大战。 同时也成为了皇上逗弄皇后的藉口。 不过她若是知道,自己能增进舅舅和舅母的感情,想必也会十分高兴。 此时苏秀儿已经出了皇宫,忍不住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苏姑娘,可是著了风寒,现在天气一日比一日冷,著实需要照顾好自己。”周昌半弯著腰,尊敬地说道。 苏秀儿摸了摸鼻子,隨后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眉眼灵动,活泼俏皮。 “我身体健康著,风寒找不到我。就是最近得罪的人有点多,怕是有小人在背后说我坏呢。” “周统领你不必跟我这般客气,还是像以往一样和我说话就行。” 苏秀儿虚託了托周统领的手,示意站直身体和自己说话,这倒是將周昌嚇得往后退了几步,不敢逾越地左右看了看,说道。 “苏姑娘万万使不得,皇上今日召您入宫,就是要宣告您的身份了,怕是要不多久,赐封您郡主的詔书就要到了。” 苏秀儿荣辱不惊,平易近人地笑了笑:“要到,不是还没有到吗?你我相识的时候,我就是屠夫苏秀儿,周统领若是当我是朋友,往后还请不要这般客气。” 周昌见苏秀儿语气诚恳,犹豫了一番就不再坚持,对苏秀儿比以前亲近,也愈发敬重。 他爽朗地夸讚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长公主將您教养得极好。” 穷乍富,祸福难知,本意不是富裕了是坏事,而是怕富有之后,眼界和心性跟不上,举止失当,忘本失礼招来祸事。 苏秀儿已知自己是长公主之女,而且帝后都把她捧在了手心里,可她依旧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架子,这足以看出,是个能成大事的,前途必是不可限量。 “苏姑娘。” “秀儿。” 苏秀儿和周昌说话间,段诗琪和冬松以及沈回、夜九他们都围了过来。 段诗琪、沈回虽然比苏秀儿先出宫,但他们都没有先回去,而是全都等在了宫门口。 周昌见到沈回他们后,朝他们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就告辞回了皇宫。 “苏姑娘,希望下次见面,是我护送给您封赏的詔书,既然沈世子他们都在,那我就先回宫復命了。” “有劳。”苏秀儿点了点头。 “秀儿,你出来了,那我也先回府了,要不然我家那老头该担心了。我要回去和他好好吹牛,今日和帝后同席之事。”段诗琪跳跳蹦蹦,还没有从之前面见帝后的兴奋当中脱离。 段诗琪一走,就只剩下了沈回。 沈回温和地道:“走吧,我送你回鲜豚居。” “弟弟?” “嗯?”沈回愣了一下,才看向明媚少女。 “走走?”苏秀儿没有想著坐马车,而是双手负在身后,步行在街道上。 沈回见状,无条件跟隨地陪著苏秀儿往前走。 苏秀儿一直在踩沈回影子玩。他也没有阻止,只是温温看著。 一路无话,夜九和冬松默默跟在身后,两人不时大眼瞪小眼,但气氛和谐。 苏秀儿想到皇帝舅舅说的,属意东靖王做姐夫,这意思是不管自己爹是不是东靖王,大概娘都会和东靖王有纠葛,所以沈回是她弟弟这事就跑不了了。 “沈冰块,以后我是不是都要叫你弟弟了?” 沈回停住脚步,就见少女的脚正踩踏在他影子的肩膀上,以影子的角度看去,就像是她踩在自己肩膀上一样。 沈回心跳漏半拍,再抬眼时眼神灼烈:“如果苏姑娘喜欢,也可以叫我弟弟,或者沈回、宴回都行。” “那你会叫我长姐吗?”苏秀儿反问。她这问题纯粹好奇,就见男人的薄唇抿在了一起,几乎快要成为一条直线,冷白的脸颊也染上緋红,慢慢地连耳朵也红了。 这样看起来有点好欺负。 原来弟弟是可以欺负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突然解锁了新天地的钥匙。 苏秀儿鬼使神差,就想逗逗沈回。 她用胳膊撞了撞沈回:“怎么?只允许我叫你弟弟,让你叫声长姐,就矜持上了?还是打心里,你根本就不认可我这个长姐呢?” 苏秀儿起了逗弄弟弟的心思这一点没有任何过错,错就错在低估了自己的力道。 她这一撞直接將沈回撞了个踉蹌。 也幸亏是沈回,若是换成旁人被这么一懟,怕是直接摔个狗啃泥不可。 这下换成苏秀儿闹了个大红脸,她下意识伸手揽住沈回的腰,將他给又带回来。 她是想揽腰把人扶正,天地可鑑没有起任何歪心思,但这次还是犯了跟上次同样的错误,低估自己力道,这揽就让人狠狠跌进了自己怀里。 男人入怀,她撞进了一双漆黑不见底的幽深眸子当中,鼻腔里也满是沈回清冷如雪的味道。 她一下就懵了。 沈回也彻底僵住,整个人跌进苏秀儿怀里的瞬间,连周身的清冷气息都乱了分寸。 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怀抱的柔软,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比任何昂贵薰香都要让人安心,却又让他心跳失序。 “长姐,能不能放开我?” 最终还是沈回低哑的声音先打破了这份沉静。 苏秀儿杏眸慌乱,灵动的双眼满是无措,像被烫到一样,双手瑟缩了一下,猛地將怀里男人给推了出去。 这次苏秀儿慌乱中还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力道,但幸好沈回这次,被推开时早有准备,运起內力稳稳站稳。 可苏秀儿却在推开沈回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伸出手又想去拉,怕自己力道太猛摔著他。 手伸出才发现,男人安全无事。 她瞬间尷尬地將伸出的手收回,在衣摆上胡乱蹭了蹭,脸颊爆红,假模假样的抬头看天空,乾笑了两声,声音里都带了点结巴。 “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的月亮特別圆?” 沈回跟著抬头,今晚只有星星没有月亮,但他还是体贴地应了一声:“嗯,很圆。” 夜九和冬松看著眼前这一幕,是彻底傻了眼。 难道是他们眼瞎了吗?哪里的月亮? 而且总感觉苏姑娘和沈世子之间怪怪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怎么黏黏腻腻,不是姐弟吗?冬松用手肘推了推夜九。 夜九一下子跳开了去,怒视他,用口型小声地说:“干嘛?” 冬松翻了白眼,用口型说:“你离我这么远做甚?我能吃了你吗?” 说著人已经挪过去,挨著夜九而站,小声地问:“你家世子怎么看我家小主子的眼神那么怪?他不会是对我家小主子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吧?” 冬松究竟还是不敢说出乱伦两个字。 夜九瞥了眼面前两道身影,也发觉自己家世子看苏秀儿的眼神不清白,他彆扭地挪了挪嘴角,最终用力用胳膊肘將冬松推开,冷著脸道:“你別胡说八道,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正说著话,街道尽头有两道身影骑马而来,最终在苏秀儿和沈回面前停上,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人,正是东靖王妃身边的钟嬤嬤。 钟嬤嬤翻身下马,第一时间刻薄的眼神就落在了苏秀儿的身上,隨后才对沈回道:“世子,王妃突然旧疾復发,请您速归!” “秀儿……我……” “世子爷,情况紧急,不容耽搁,一个外面的女人,难道比您母亲还要重要?” 沈回一拧眉,侧身正要和苏秀儿告辞,钟嬤嬤就已经刻薄地出了声。 第187章 第一次反被人举了起来 “住嘴,谁允许你对苏姑娘无礼?”沈回冰冷的目光射向钟嬤嬤。 “苏姑娘是父王重视的人,哪里轮得到你说三道四,还不立即道歉。” 沈回的目光实在骇人,在钟嬤嬤印象中,自家世子爷一向温和,尤其是对她们这些王妃身边的人。 像今日这样横眉冷对还是第一次。 可她也是真的被嚇到了,脸色一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隨即嘴硬地道:“世子,老奴可是伺候王妃的人。 ”“王妃正是因为这个女人才被气得旧疾復发,你为了她,如此对待我们这些老人,就不怕王妃怪责?不怕世人骂你不孝?” 沈回目光寒芒闪现,態度强硬:“轮不到你操心,道歉!” 苏秀儿眸色微动,站在旁边算是听明白了。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沈回的母亲应该是得知自己的存在,被气著了。 也怪她,一时疏忽,竟忘记了这件事情。 如果东靖王是皇帝舅舅中意的姐夫,那原来的东靖王妃、沈回的母亲如何处理? 总不能让她娘一个长公主当妾。 让东靖王妃由妻贬作妾,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无论是她,还是她娘,都做不出来。 这问题难办了。 可眼下东靖王妃旧疾復发,这一件事只能是往后再说。 苏秀儿推了沈回一把,大度地道:“弟弟算了,不就是被叫了两声女人,我本来就是女人,她也没有叫错,不需要道歉。” “你母亲旧疾復发,还抓紧时间先回去吧!” 沈回被推得往前两步,皱著眉瞥向笑吟吟的少女。 钟嬤嬤高傲地朝苏秀儿翻了个白眼,得意地撇了撇嘴:“你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野丫头还算识相。”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苏秀儿无害地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擼起袖子,就那么水灵灵地把钟嬤嬤给举了起来,再然后手一滑,將人丟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腰。”钟嬤嬤摔在地上痛呼著捂住了自己的腰。 “痛吗?痛就对了,我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野丫头就爱用这种方式打招呼。”苏秀儿居高临下,朝钟嬤嬤挥了挥手,带著冬松扬长而去。 早说过,她最不能吃的就是亏。 沈回要顾忌钟嬤嬤是他母亲身边的嬤嬤,她可不用顾忌。 “哎哟,哎哟,好野蛮的丫头。”钟嬤嬤在身后叫嚷著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恶毒地瞪著苏秀儿离开的方向。 沈回警告的眼神瞪向她:“钟嬤嬤,再警告你一次,苏秀儿姑娘是父王看重的人,不可对她无礼。而且方才她已经对你手下留情,否则你现在不可能站得起来。” 说罢,帅气地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什么意思,把我举起来了,还叫做手下留情。难道还要杀了我不成?”钟嬤嬤双手扶著腰,阴森森地道。 夜九凑了过来,补刀道:“杀了你倒是不至於,可是苏姑娘力大无穷,这一摔,摔断你几根肋骨都不成问题,要不你下次再惹苏姑娘试一试?” 说完,他也跟著沈回翻身上马离开,只是走之前,故意用胳膊在钟嬤嬤摔痛的腰上一撞。 瞬间这酸爽把钟嬤嬤眼泪都快痛出来了。 噠噠马蹄响,沈回骑马从苏秀儿身边过时,还是停下来。 他不放心地叮嘱:“秀儿,那我就先回府了,你也早些回去,別到处乱逛,等我忙完再来找你。” 苏秀儿双手负在身后,朝沈回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忘记了,我还要去弘文馆进学,你要去教学,我们在弘文馆就能碰面。你还是先好好照顾你母亲吧。” “嗯。”谈及东靖王妃,沈回脸色变得黑沉了几分,但他还是温柔地朝苏秀儿点了点头。 几道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 苏秀儿一直往前走,冬松在后面默默地跟。 他能看出自家小主子情绪有些失落,便护短地道:“苏姑娘,您往后想住就住长公主府好了,这东靖王府看起来也不怎么样,您不喜欢,我们可以不去。” 皇上已经认下苏秀儿身份之事,冬松也已经知道,他在苏秀儿面前也就没有任何顾忌地提及长公主府的情况。 “你说得对,还是我们家冬松聪明。”苏秀儿笑著拍了下冬松额头。 她从不为难自己,方才也只是在感嘆自己娘感情路不顺。 “咦,冬松,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是前些日子我们酒楼走丟的丑叔叔,许卿?” 远处灯笼摇晃。 苏秀儿看到一个男人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地从灯下走过,一晃消失不见。 那人脸黑得像是焦炭,还有一颗显眼的黑痣,这张脸见过一次就令人难以忘记。 “好像真是那个丑八怪,他不是在长公主离开的那天晚上,和长公主一起消失了,怎么会在这里?”冬松也看见了,不由跟著皱起眉头。 “追,他卖身契还在我这里,就是一个逃奴。抓到他,要么还钱,要么干活。” 苏秀儿拔腿就走,冬松连忙跟在后面。 追了两条街,眼见萧长洗进了一条巷子,苏秀儿闪身跟了进去,才发现眼前已经是死胡同。 男人已经无路可走。 “你跑啊,我看你还能不能往天上跑?”苏秀儿得意地笑著,朝著萧长衍逼近。 萧长衍顶著一张丑得惨无人道的脸淡淡回过头来,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红血丝,下頜线绷得死紧:“苏掌柜,你是在说我?” 苏秀儿觉得眼前这丑傢伙挺没有自知之明。 她双手环胸:“你是不是眼瞎?这里除了你,难道还有第二个人?你是自己主动跟我回去劈柴,还是返还卖身钱,亦或是跟我去见官,隨你选!” “如果我两样都不选呢?”萧长衍幽幽地道。 苏秀儿挑眉,喊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小试一下。冬松,现在轮到你未来暗卫首领表现的时候了。” 然而话落,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她回头看去,才发现一直紧跟在她身后的冬松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几名黑衣蒙面的男人。 这些男人手里全都握著剑,虽然看不到脸,但露出来的眼睛全都杀气腾腾。 这不好对付啊。 苏秀儿心中一慌,就见萧长衍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站了一位黑衣男子。 那男子怀里抱著剑,立在萧长衍身侧,像是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將她拿下。 原以为自己和冬松二打一,对付一个瘸子一定不成问题。 现在看来,人还是不能太盲目自信。 苏秀儿当即能伸能屈,乾笑两声说道。 “我突然想起今日的帐还没有算,我先回去算帐。” “丑叔叔,你要是觉得还没有玩够,那你就继续玩。家里的柴劈不劈都无所谓。如果你觉得还是不行,那我们也可以当卖身契不存在。告辞。” 她说完脚底抹油,转身就准备跑。 “抓住她。” 然而,她还没有走出两步,那破铜锣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偽装,只剩没找到人的躁狂和狠绝。 苏秀儿以往引以为傲的大力,在好几位武功高手面前失了效,五招之內被擒住绑了起来。 “跑啊,我看你能上天吗?”萧长衍盯著苏秀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透著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疯劲。 “现在怎么办?”远明站在萧长衍身侧,垂著头不敢直视自家大將军的眼睛。长公主不见,他也有失察之责。 苏添娇睡醒后跑出去喝酒,不足一刻钟就被萧长衍发现了。 短短一个时辰,萧长衍已经命人差不多將整个京城翻了一遍。 客栈的酒罈被砸了数十个,赌坊的桌椅碎了满地。 他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原本沉稳的呼吸也变得粗重,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却找不到猎物的凶兽,只差一点就要彻底失控。 苏秀儿的出现是意外,也是自己撞上来的羔羊。 “带著她在街道上走两圈,然后绑起来,掛在城外大树上。这是她的女儿,就不怕她不出现。” 萧长衍淡淡地说道,可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眼底翻涌著偏执的红。 “绑起来,这……这怕是不太好吧。” 远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瞥见萧长衍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硬著头皮劝道:“长公主还是挺宝贝这个女儿的,您这样做长公主必会生气!” “谁在乎她生不生气,这就是她逃跑的代价。”萧长衍猛地侧过头来,手掌狠狠拍在身旁的石墙上,碎石簌簌掉落,像是凶兽已经出笼,嚇得远明不敢再劝。 身为萧长衍的贴身侍卫,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年自家大將军找长公主有多辛苦。 皇上他们找长公主尚且还是派人去找,而自家大將军却是拖著不良於行的双腿辛苦亲自去找。 这二十多年来,寻遍天下,一次又一次经歷著生出希望,期待空落,循环往復,人不被逼疯才怪。 以前他们家大將军可是极为內敛克制的人。 苏秀儿被推著往前走了几步,隱隱约约听到了萧长衍与远明的对话。 逃跑?长公主?女儿? 她脑袋灵光闪过,瞬间明白,这又是衝著她那不靠谱娘来的。 就说了吧,卖身葬女许多繁华人流量密集的地方不去,偏跑到她家酒楼门口,果然就是衝著她们来的。 眼前这丑八怪,看起来有些疯批,八成是来寻仇的。 苏秀儿灵动的眼珠子一转,放声大哭起来。 “许叔叔,你一定是弄错了。你要找我娘寻仇绑了我真的没有用。我娘她才不疼我,她一直都觉得我是拖油瓶,阻止了她瀟洒的脚步。” “你见过疼爱女儿的娘,女儿还没有灶台高,就让女儿做饭给自己吃的吗?你见过疼爱女儿的娘,让女儿累死累活,杀猪养自己的吗?” “你也知道我娘是长公主啊,她要是真疼我,就不会现在还不宣布我的身份,让我开家小小酒楼被人欺负了。” “你绑了我来威胁我娘,就是白费时间。真的,您相信我。我从来不说谎,你只要去桃林村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如果重来一次,我娘肯定想要把我当个屁放了,绝对不会再生下我。” “是吗?”许卿像是对苏秀儿的话感了兴趣,一步步主动走了过来。 苏秀儿小鸡啄米,猛地点头:“当然,你不相信,我可以发誓。只要你让人放开我,我立即就可以发誓。” 说著,便挤眉弄眼,动了动自己被绑的双手。 萧长衍冷笑一声,朝著她伸出了双手:“发誓就不必了,既然你就般没有用,那我就先把你掐死。再去找你娘也不迟。” 有毛病啊! 苏秀儿看到了萧长衍即將落到自己脖子上的双手,心中抑鬱,这丑八怪真难骗。 不过谎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眨著眼睛,商量地道:“许叔叔,你也知道我是屠夫,我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你掐我死我还要弄脏你的手,多不划算啊。” “虽然我娘不宠我,但我还有两个爹,他们还是挺厉害的。我要是死了,他们肯定会找你麻烦,这对你来说多不划算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远明都为苏秀儿捏了把汗。 好好的提沈临和温棲梧,这不是纯纯地刺激他们家將军。 苏秀儿话落,果然萧长衍双手一收,改掐为一只手把苏秀儿给提了起来,並恨不得嚼碎了她道:“是吗,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你的那两个爹!” 苏秀儿双脚离地,心也跟著被提了起来。 但这种感觉很特別。 一向都只有她把人举起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提起来。 都说会武功的人,使用內力力气会特別大,眼前这个丑八怪应当是用了內力,所以力气竟比自己还大,没有天理。 苏秀儿心思百转,体验新奇感觉时,大脑同时还没有忘记想对策对付萧长衍。 两个爹都压不住这丑不八怪,他还要抓身为长公主的娘,八成皇帝舅舅搬出来他也不怕。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之前段南雄分明说娘现在很安全的,现在许卿又说娘逃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能想,越想越乱。 就在苏秀儿被越举越高,快要越过萧长衍头顶时,从墙头飘来一道嫵媚的声音。 “嘖嘖,萧长衍,你好歹也是长辈,对一个晚辈下手是不是太不光明磊落?你想把本宫女儿和她两个爹都杀了,莫非是吃醋了?” 身著银白衣袍的女子懒散地坐躺在墙头,一只手枕著脑袋,一只手执著酒瓶。 “苏鸞凤,你终於捨得现身了?”萧长衍猛地侧头看去,在看到那道熟悉身影时,眸中闪过失而復得的狂喜,隨即垂眸巧妙隱匿。 苏添娇优美地变换了一个姿势,灵活地起身,一个跨步施展內力从墙头一跃而下,半是试探半是玩笑,笑吟吟地调戏。 “什么现不现身,本宫只是去找个酒喝。看来你真是爱本宫已经入骨,当真是一刻钟都离不开本宫。” “给,倚香居的笑红尘,知道你在找我,就特意给你带了一壶。本宫可是找了许久,才寻到他们家的酒窖。” 说著,她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来一壶酒。 “笑红尘啊,倚香居的老板不是说这种酒已经卖完了,要明年才会再酿吗?”远明瞧见那壶身写著红尘笑几个字的酒壶眼睛亮了亮。 苏添娇狡猾地笑了笑,將酒壶递给远明:“对啊,物以稀为贵,他不说没有了,还怎么抬高价钱?” “倚香居的那老头,二十多年过去,还是这般鸡贼。也就是本宫,换成其他人,必然是没有办法找到他的酒窖。” “你去了倚香居酒楼后院的枯井?”萧长衍隱忍著情绪道。 苏添娇点头。 远明抱著酒壶鬆了口气,挪到萧长衍身侧小声地道:“长公主去了枯井,难怪我们找不到,算不像是逃。” 闻言萧长衍身上所有疯狂退散,像是紧绷的那根弦临了没有断,突然间就鬆弛了,然后他就无措了。 这种无措没有经歷过,是新鲜的,也是茫然的,他的脸颊就浮现了两抹红。 生起希望,期望落空,这种循环往復早就已经成为习惯。 可当有一天告诉他,期望没有落空,她主动来找他了。 做梦都不敢有这种奢望…… “咳咳,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把我先放下来,我还在上面呢!”依旧被举著苏秀儿欲哭无泪。 第188章 爹別躲啊,让我看清楚 “住嘴,什么打情骂俏。我找你娘是索仇!” 萧长衍唇瓣抿紧,不敢和苏秀儿对视,身体僵直。 “是吗?真是寻仇啊?不过看著倒是有点儿不像。” “但都没有关係,只要你別殃及无辜,我都配合。哪怕你让我喊爹,我都没有意见。” 苏秀儿咧著嘴嘿嘿笑著,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及顶级无赖。 萧长衍到底没有將苏秀儿如何,彆扭地收回手,將她丟在了地上。 苏秀儿一落地,就扑进了苏添娇的怀里。 苏添娇也有默契地一把抱住她,將绑著她的绳子解下时,还在她腰上用力一掐,秋后算帐道。 “小没良心,娘什么时候想把你当个屁放了?娘有不疼你吗?” 很显然,在萧长衍堵住苏秀儿的时候,苏添娇就已经在了,只是不现身罢了。 “娘,疼!”苏秀儿假装在苏添娇怀里起不来,用只够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討饶。 “这都是策略啊。娘,这到底是您的仇债,还是情债啊?长得这般丑,审美比我还差。现在怎么办?要跑吗?” 苏添娇挑了挑眉:“怕是跑不掉!” “要不试试?”苏秀儿接著问。 苏添娇这次换成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隨便她折腾的模样。 苏秀儿见状立即眼珠一转,从自己娘怀里出来,牵住娘的手,猛地往头顶一指,夸张地喊道:“哇,好多银子,天下怎么下银子雨了?奇蹟啊!” 话落,其他人都猎奇地抬头往天上看,唯独萧长衍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她们母女二人,连眼角细碎的皱纹都没有改变方向。 不上当呢。苏秀儿抿了抿唇,突地又指向萧长衍身后,大喝一声:“大胆贼人,竟敢偷袭?这丑叔叔可是我娘故交,不想要命了? 说著,拉著苏添娇作势要衝过去打人。 远明他们都戒备地回头去看,唯独萧长衍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连续两次计谋都没有得逞,苏秀儿的积极性顿时大打折扣。 她垮著张脸小声地道:“娘,您到底到哪里招惹来的人,这般难骗。要不我还是再去缠著他,您先逃?” 比起苏秀儿的紧张,苏添娇很是悠閒地喝了一口酒,敲了下女儿脑袋,骄傲地道。 “他肯定难骗,因为你现在用的这些招数,都是以前我用烂了的,他会上当才怪。” 否则也不能称之为自己的死对头了。 苏添娇嘆了口气:“我不走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查证。等我忙完,自会来找你,你自己先去玩!” 说著,她把自己被苏秀儿握著的手抽了出去,再喝了口酒后打了个酒嗝。 萧长衍这边也已经看破苏秀儿的心思,之前沉下去的情绪,这会儿又冒了上来。 他一步步靠近,阴鷙偏执地道:“还想跑?” “是她想跑,我可一点儿也不想跑。” 苏添娇却抢先一步,模样颇不靠谱地拦在苏秀儿面前,纤纤细指指著萧长衍,摇晃著又打了个酒嗝。 “咦,萧长衍,你怎么变成两个人了?还一直晃,能不能別晃啊。” 说著,她左脚踩右脚,人就往地上倒去。 眼见马上就要倒地,关键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落在她的腰间,將她又带了起来。 苏添娇不忙著起来,双手反扣住萧长衍的双肩,双脚在地上一跺,整个人弹跳进了萧长衍怀里,强行掛在了他的身上。 掛好之后,她这才腾出空来,朝苏秀儿挤眉弄眼,示意先走。 苏秀儿瞧著她娘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目瞪口呆。 最高级的猎人,一般都將自己偽装成猎物,今日在她娘身上得到了完美詮释。 此时,她也能百分百確定了。 这绝对不是仇债,而是情债。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酒香。 苏秀儿实在没有忍住问出来:“娘,这是您给我找的新爹吗?” 啪,苏添娇手里的酒壶掉在了地上,摔成几片,空气中的酒香也比方才还要浓郁。 她脸色酡红地抬起迷离的眼,仔细去看萧长衍的脸。 眼前男人脸漆黑漆黑,像是焦炭一样。 她探索地伸出一只手,一点点从下頜开始往上,去摸男人的脸。 “爹?你是我爹啊。我爹什么时候变这么丑了?” 女人身上的酒香和体香混合著往鼻子里钻,令男人呼吸不自觉粗重了几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不適地偏开脸,想要躲开她的戏弄。 可她却是不依了,一只手还不够,两只手齐出,固定住他想逃跑的脸。 “你躲什么,我还没有看清楚我爹呢?” 简直没眼看,苏秀儿傻了,她娘不是號称千杯不醉吗? 此时这状態不像是演出来的。 她娘对外祖父最是亲近,在桃林村的时候,他们家就供奉著一座外祖父的牌位。 娘如果清醒,绝对不可能拿外祖外来开玩笑。 “娘,您还好吧?”苏秀儿上前,想要从萧长衍怀中將苏添娇夺回来。 萧长衍一个错位,远远躲开她,同时他又看向了远明:“怎么回事?” 远明看了看自己怀里抱著的“红尘笑”道:“属下听说倚香居的『红尘笑』改良了,这酒的后劲比以前大了数倍不止,而且长公主今日用了药膳,两者相衝,此时一吹风酒劲上来,大概是醉厉害了。” 就像是故意配合远明的话,他话才说完,苏添娇突然一声乾呕。 还没有等萧长衍放她下来,接著又呕了一声。 但这次不止是乾呕,而是將呕吐物真的吐在了萧长衍的身上。 酒味混合呕吐物的酸臭,这味道著实呛鼻。 萧长衍那张焦炭脸都快要成绿色了。 “爹,对不起,吐你身上了。我帮你擦擦。”苏添娇说著就伸手去够萧长衍胸前的呕吐物,只是还没有碰到,双手就被牢牢擒住。 萧长衍单手握住她不安分的两只手,唰地解开身上的外袍扔在地上,然后霸气地將她横抱在了怀里。 “走。” 说罢,他便运用內力一跃上了墙头。 “唉,这就走了,那我怎么办?娘,您还没有告诉我谁是我亲爹呢?” 苏秀儿看著越墙离开的男人,忙追出去几步。 就见她娘趴在男人怀里,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跟著男人一起,隱匿在夜色当中,彻底不见了身影。 呵呵,苏秀儿顿时乾笑了两声。 她这是被拋弃了吗? 果然娘就是这般不靠谱,要异性不要女儿。 “叔叔,你家主子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眼见追上萧长衍无望,苏秀儿只能转过身来,笑吟吟地找远明套话。 “苏姑娘,暂时无可奉告,但你也看出来了,我家主子绝对不会伤害长公主,你不用担心。”远明笑著宽慰。 也不知道为何,只是第一次相见,他就对苏秀儿很有好感。 他想应该是这孩子长得像长公主,性子也机灵討巧的原因。 苏秀儿眼珠转动,双手抱胸,不依不饶地套话。 “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主子要是伤害我娘了呢,除非你拿出些你主子凭什么不会伤害我娘的证据来。你主子可是明確说了,找我娘是寻仇的。” 太鸡贼了,远明看了眼此时苏秀儿的表情动作,发现和长公主坑人时一模一样。 大將军不上长公主的当,他又岂能上当。 远明说道:“苏姑娘要是不相信,在下也没有办法,但你也看出来了,长公主是主动和我们主子走的。在下告辞!” 说完一挥手,身体倒退著,带著一群人像是来时一样,呼啦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整齐利落的动作,一看就是常年训练出来的。 苏秀儿双手叉腰,鬱闷的肚子疼。 人家都说有后娘才会有后爹,到她这里,后爹还没有见到影子呢,娘就已经成了“后娘”。 还真是小可怜,没有人爱。 第189章 丑后爹是亲爹? 苏秀儿也离开了小巷,並且在巷口的烂菜筐子里找到了被倒扣在里面的冬松。 看著脏兮兮的冬松,苏秀儿捂住鼻子,用脚踢了踢他。 “苏姑娘,別害怕,我来保护你!” 冬松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蹦了起来。 苏秀儿往后退了几步,避免被波及,嫌弃地嘆了口气。 “真等你来保护,我坟头草都长老高了。冬松,你確定没有吹牛,冬梅姑姑真让你当未来暗卫统领?” 实力遭到质疑,冬松尷尬地直摸脑袋,垂著眼瞼承认错误。 “我就是练功的时候习惯性偷一点点懒,但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等今晚回去,我就自罚一餐少吃半碗饭。” “苏姑娘,那丑八怪呢,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明明一路跟在你的后面,等要跟著你进巷子的时候,突然脑袋一疼,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什么脑袋一疼,分明就是被人敲闷棍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秀儿也不是真的要责罚冬松,就是逗逗他。 她捂著胸口將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我娘疑似给我找了位丑后爹,可是舅舅中意的是东靖王啊,而且温首辅是做作了些,容貌还是挺不错的,也不知道我娘什么眼光。”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就去找冬梅姑姑,去把长公主抢回来,如果不行的话,再进宫一趟,找皇上求救。长公主府的暗卫加上禁军,就不怕查不出那丑八怪的来歷。” 冬松一下子急了,护短的就要左右搬救兵。 “回来!”苏秀儿揪住冬松的衣领,將已经准备走的人给生生大力扯了回来,思索著说道。 “这件事不急,先保密。我娘我还是了解的,她如果真需要营救,就不会故意往人家身上倒的时候提醒我,她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查证。” “这意思就是让我別打扰,我们就不要去坏我娘好事了。” “哦,这样啊。那好吧!”冬松也立即被说服。 长公主是他崇拜的对象,他不相信,倘若不是长公主自愿,凭长公主的本事,绝非有人扣得下她。 苏秀儿带著满身异味的冬松回到了鲜豚居. 此时的鲜豚居已经打烊。 许小蛾在夏荷的帮助下,將酒楼打理得井井有条。 见苏秀儿和小宝还没有回来,夏荷都已经准备去找人了。 “夏荷姑姑,我好著呢,您不用替我担心。”苏秀儿抱住夏荷的胳膊撒娇。 其他人包括魏顺则是围著冬松打听。 “冬松哥哥,和我说说唄,今日温府秋宴,两个大人物抢著做秀儿姨的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啊。真没有想到,秀儿姨从小没有爹,一有爹就冒出来两个,而且两个都是顶顶厉害!” 魏顺在问这话时,一双眼睛还不时回过头去偷偷瞄苏秀儿。 秋宴沈临和温棲梧爭著抢著做苏秀儿父亲一事,也早就传回了鲜豚居。 魏顺一听说兴奋了。 比得知苏小宝是侯府嫡孙还要兴奋。 秀儿姨这般厉害,他娘跟著秀儿姨討生活,以后也不会受人欺负。 宰相门前三品官,他娘身份也能跟著水涨船高。 “小兔崽子,你倒是挺爱打听。当时情景肯定是特別有趣,特別爽啊!” 冬松拖长了音,吊足眾人胃口,眉飞色舞地把当时情景复述了一遍。 “你们是不知道,那些想用苏姑娘身份嘲笑苏姑娘的人,那表情当时像是吃了粑粑一样,要有多精彩就有多精彩。那些曾经看不起苏姑娘的人,更是在相互询问,自己有没有得罪过苏姑娘,就怕苏姑娘日后清算呢。” 酒楼的伙计管事这次亲耳从冬鬆口中得知当时情况,那种参与感比从別人口中听到强多了,只觉与有荣焉,身临其境一般。 大家都偷偷望著苏秀儿,私下议论:“就是不知道温首辅和东靖王这两个爹,苏姑娘最后会选择认谁?” “当然是谁都不认,我们家苏姑娘即便不拼爹,也强著呢。”冬松拍著胸脯,心想等过几日皇上封赏苏秀儿身份的詔书一下,就亮瞎大家的狗眼。 大家虽然不知道这里面还藏著这么一层关係,但对冬松的话也没有任何意见。 就凭苏秀儿娘是长公主和皇上恩人的身份,再加上两个没有正式相认的爹,她也是无人敢隨便招惹的存在了。 大家都觉得有苏秀儿在,鲜豚居只会越来越好。 “秀儿姨真的好棒,荣辱不惊,有两个这么厉害的爹摆在眼前,都能强忍著不相认。如果是我,早扑上去了。”魏顺羡慕地说道。 刚说完就被冬松揪住了耳朵:“臭小子,你还想认爹呢。我今日在温府可是见到你亲姑姑了。她自贱身份卖身为奴入了温府,和那温渺渺同流合污,想要羞辱苏姑娘。你说,这件事情如何办?” “疼!冬松哥哥,从魏芳芳离开鲜豚居开始,我就和她断清楚关係了。她是她,我和娘和她再没有任何关係。” 魏顺当下叫嚷著,机灵地连忙划清界限。 他不是无情无义、见风使舵,而是真的变聪明了。 娘之前已经帮过姑姑无数次,也劝过姑姑无数次,但姑姑自己想找死,她也没有办法,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冬松小哥,顺哥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和顺哥儿只想过安稳日子,魏家的人和我们早没有了关係,他们如果想要伤害秀儿姐,就是我们娘俩的敌人。” 许小蛾脸色一白,也跟著表明態度。 苏秀儿听著魏顺和许小蛾说的话,欣慰地勾了勾唇。 女子在这个世道生存不易,能拉一把是一把,虽然当初留下许小蛾他们存了私心,但也是真心想拉他们一把。 许小蛾和魏顺能这般清醒,那就不负她之前的苦心。 至於魏芳芳,路是她自己选的,下场再悽惨也只能自己承担。 苏秀儿摇了摇头,在这样吵吵闹闹、温馨的环境中將夏荷叫到了一侧。 “夏荷姑姑,我今日还进宫见到皇上舅舅了,还见到了娘。娘和那个许卿在一起。娘说有重要事情找许卿查证,对了,我听娘叫许卿萧长衍。” “夏荷姑姑,萧长衍是谁啊?” 夏荷一听到萧长衍这个名字,脸色就是骤然一变,拉著苏秀儿的手,念叨地道:“小祖宗,萧长衍是你娘的死对头,也是咱们盛国隱退的大將军,他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你娘和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苏秀儿手抵著下巴,眨了眨眼睛,对夏荷这话表示怀疑。 “夏荷姑姑,你確定是死对头?我可是亲眼瞧见我娘对他投怀送抱,我还以为,他是我娘给找的后爹呢?”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死对头,就是我亲爹?” “想什么呢,不可能,不可能。”夏荷瞪大了眼睛,在原地来回踱步:“当初大將军的双腿可是因为你娘断的,而且你娘还杀了他的亲舅父,两人之间可是隔著血仇。” “相爱相杀啊。”苏秀儿懂了,不过对於萧长衍是她爹一事,倒是保留了意见。 毕竟萧长衍长得像是黑炭一样,也生不出她这样白净的女儿。 “小黑炭,长得真丑,本宫要揭了你的皮!”苏添娇被横抱回房间,扔在了床榻之前,她用那柔若无骨的手嫌弃地点著萧长衍的脸颊。 第190章 揭开冒名顶替的真相 萧长衍撇开脸,躲开她无意识的调戏。 “丑八怪,还敢躲。给本宫转回来!” 苏添娇打了个酒嗝,强行用双手將萧长衍的脸给掰了过来。 “哈哈,这张脸是真丑,真难看,让本宫找一找,把好看的萧长衍找出来。好看的萧长衍,你逃不掉了。” 苏添娇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脑袋也晕乎乎,对自己现在所作所为,並不是很清楚。 她持醉行凶,抚摸萧长衍脸的手指突然退回,改为双手抱住萧长衍的脖子,身体在男人怀里一扭,倒掛在人家身上的同时,一用力把人给摁在了床上。 她坐在他的身上,手重新摸索地去揭萧长衍的脸皮。 因为喝醉酒,体温比寻常人高的手指在耳朵摸索,一勾一挑就將那张丑脸皮给揭开扔在了地上。 黑丑脸皮揭掉的瞬间,一张俊美妖冶的脸就露出来。 皮肤极白比上好的羊脂玉还白,两片薄薄嘴唇极红如赤血,只是在上嘴唇的中央有一粒极小樱红色的痣。多情却是薄情的桃花眼。 “真好看,萧长衍为何要把好看的自己藏起来?大男人,別小气,大方点啊。” 苏添娇仰著头,雪白的脖颈露在外面痴痴地笑著。 她不知道,自己这副娇媚的模样有多诱人,就像是妖精转世。 萧长衍一直沉默著,放任著,由她所作所为。 直至她坐在他的身上,那柔弱无骨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放肆,他才终於克制不住。 在她的手指游离到他唇边的时候,一张嘴咬住了她作乱的手指,破铜锣的声音响起:“苏鸞凤,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在调戏你。这么好看的男人在眼前,什么也不做,这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苏添娇大胆不避讳。 萧长衍眼色越发浓墨深沉,呼吸也越发粗重。 在苏添娇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就犹如困兽出笼,突然强势翻身,反將女人给重重压在身下。 他即便动如猛龙翻身,迫不及待,可在苏添娇身体倒在的瞬间,那只大手已经比思维更快,本能的小心翼翼护住了她的脑袋。 嗯,一声娇吟溢出。 下一刻,萧长衍就双眼猩红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吻是思念亦是委屈更是宣泄。 苏添娇像是快要濒死的鱼,被吻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放……开……” 苏添娇求生的本能,用双手捶打著男人结实的胸膛。 然后她的唇瓣却是一痛,被重重咬了一口。 接著萧长衍放开她的唇,吻一路而下,落在她的脖颈,香肩。 “痛……” 苏添娇又娇吟了一声,这次萧长衍依旧没有放开她。 他像是已经忍到了极致,张口嘴,就在她的香肩处咬了一口。 尝了血腥味他才抬起头,痛苦地死死盯著她。 “苏鸞凤,你也知道痛,你知不知我有多痛?凭什么每次都是你想调戏就调戏,想假装不认识就不认识?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了苏添娇瓷白的脸颊上。 她迷离的眼眸一缩,竟伸出手去,捧住了男人的一边侧脸,怜惜地道:“哭了?为何哭?” 苏添娇翻墙离开大將军府去寻酒喝,一来是突然发现宅中谷里的秘密,一时之间困惑想不明白,想要借酒消愁。 二来她是有意灌醉自己,想要装醉套话。 许久没有回京城,她低估了红尘笑的改良,亦不知道那药膳会和酒相衝,装醉变成了真醉。 “哭?我岂会哭?我怎么可能会为你这样的人哭。”萧长衍嘴硬的不愿意承认。 可越是不承认,泪水反而越滚得越多,几滴泪水蜿蜒从他挺拔的鼻尖上滚落而下。 “別哭。”苏添娇心口驀地疼得厉害,那种记忆缺失一块的感觉越发强烈。 她摇了摇头,主动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也轻声哄著:“不要哭。” 身下女人头髮凌乱,嘴唇发红,眼睛发红,脸颊亦发红,白里透著红像是人间最甜的水蜜桃。 她在说,让他……不要哭。 萧长衍闭了闭眼,只觉心头那根弦,被她这句话缠得更紧,痛得几乎窒息。 真是折磨…… 东靖王府,寢殿之內。 “滚!你给我滚!” “我生养你一场,不过是让你离那个下贱的野种远一点,这有什么难?你可真是不孝!早知你这般忤逆,我寧愿从没生过你!” 东靖王妃躺在床上,因为沈回拒绝帮她对付苏秀儿,並且劝她接受苏秀儿而情绪失控。 她打断沈回未说完的话,將床榻边的茶盏,床上的玉枕能扔的一切,全都朝著沈回掷了过去。 沈回没有躲,就那样站著默默承受著来自母亲的怒火。 可他的默默承受没有等来东靖王妃怒火消散,反而让她更加愤怒。 柔弱旧疾復发的女人,突然就生出了力气,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衝到沈回面前,对他拳打脚踢地发泄。 “又是这副死样子,每次本王妃和你说话就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难道本王妃在你心里就连一个外人都比不上?” “母亲,不属於您的东西,不必强求。”沈回抬眸,一双眸子平静得近乎冷漠,静静注视著眼前歇斯底里的妇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东靖王妃的指甲划过他冷白的脸颊,留下五道狰狞的红痕。 “放屁!这叫不孝!” 她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是东靖王妃,我想笼络夫君、打压外面的贱人,有何错?我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儿子站在我这边,又有何错?怎么就成了强求?” “不孝子!真是前世作的孽!你滚出去!滚到外面站著,好好反省!” 无月的夜,后半夜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砸在沈回身上,將他的衣袍淋得透湿,寒意顺著骨髓蔓延开来。 次日弘文馆开蒙。 温渺渺和苏影珩都没有来。 昨日温府秋宴,让这贵族圈顶级的两名天骄生活发生了改变。 千娇万宠长大的温首辅千金温渺渺,一朝从嫡长女沦为二小姐,骤然的身份落差怕是一时难以接受,以及不为外人告知的缘由,以病为由告了假。 盛宠十几年的淑贵妃不知触怒了哪条龙顏,被废封號打入冷宫,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二皇子受其牵连,也闭门不出。 而刚从北境归来、初入京城贵族圈的沈世子,同样缺席,没有来到弘文馆授课。 下了课,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著。 “你听说了吗?昨晚东靖王妃被沈世子气病了!” “那沈世子怕是失了心疯,竟不向著亲娘,反倒处处护著那个私生女!” “沈世子素来不孝,我早有耳闻。” “昨日温府宴上你没瞧见?他护著苏秀儿那模样,简直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也是头回见这种人,不亲近生母,反倒和父亲的私生女黏糊,说不定……他对苏秀儿的娘也极尽討好呢!” “他大概这样做,也是为了討好东靖王吧。谁不知道东靖王妃平民出身,娘家对她没有任何助力。他不和父亲一条心,往后如何继承王府家业?唉,终归是太自私。” 经过秋宴,苏秀儿踏进弘文馆的那一刻,就清晰地感觉到,大家的態度对她不一样了。 见到她时会主动问好,朝她行礼,但转过身同样还是能听到有人在偷偷揣测、小声议论。 苏秀儿穿过林荫小道,原本是去找沈回,没有找到人,反而听到这些对话时,心中一紧。 原来昨晚东靖王妃突然旧疾復发,是因为她的出现气病的。 但说沈回不孝,她却是不相信。 经过这久的时间相处,沈回得为人,她非常清楚。 沈回正直,讲义气,自有一股风骨,绝不可能为了权势一味討好父亲,而不管母亲的死活。 这里面一定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苏秀儿眼睛一亮,同时也实在不理解,这东靖王妃府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人刻意外传,短短一天时间之內怎么会议论纷纷。 沈临绝不可能会往外传自己夫妻不睦。 沈回也不可能传自己不孝。 东靖王府就三位正经主子,排除两个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东靖王妃了。 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东靖王妃有这么大的敌意,让人四处传播自己儿子不孝。 不孝可是重罪,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苏秀儿顺著这个思路往下思考,眉头都快要打结了,发现事情不是一般的复杂。 “秀儿,刚刚下课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没想到你在这里!”段诗琪远远瞧见苏秀儿站在树荫下发呆,隔著距离就跑了过来。 她这一喊,把没有发现苏秀儿,刚刚还在议论苏秀儿和沈回的人嚇了一跳。『 他们连忙往苏秀儿这边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嚇得惨白,唯恐慢了一步地跑开。 “咦,他们这些人是见鬼了吗?跑这么快?”段诗琪瞧见好几位和她背道而驰的同窗,无辜地撇了撇嘴。 苏秀儿这会没有心思追责算帐,她拉住段诗琪。 “诗琪,你从小生活在京城,有没有听说过沈回和东靖王妃的关係?东靖王他和东靖王妃关係又如何?” 段诗琪闻言笑著看向苏秀儿:“秀儿,你考虑好,要认东靖王妃这个爹了?我也觉得东靖王比温大人好。你要是认温首辅做爹,以后少不得要和温渺渺面对面,烦都能把人烦死。” 苏秀儿摇头否认,把刚才大家对沈回的议论说了出来。 “舅舅属意的姐夫是东靖王,舅舅绝对不可能让我娘做外室,或者让东靖王休妻再娶。所以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关係有古怪!” 段诗琪听了苏秀儿的分析,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是很古怪。” “我听人说,当年老东靖王一直逼东靖王娶妻,东靖王始终不愿,为了和老东靖抗衡,连著几年都驻守北境不归。等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带回了已经三岁的沈世子。” “这些年东靖王和东靖王妃的关係如何,没有听人说过,反正只听说东靖王不好女色,从未纳过妾。沈世子的不孝之名,倒是歷来都有听说。” “有人曾在寺庙里看到东靖王妃在佛祖前偷偷抹泪,希望求儿子能和她亲近些,能听她的话。” 这么一说,还真是复杂了。 苏秀儿抿唇。 段诗琪懒得再猜测,直率地拉著苏秀儿的手就走:“行了秀儿,你要是担心沈世子,我们可以现在就去东靖王府找他,或者去找东靖王问清楚也行。” “不必了,还是等他来弘文馆之后再说吧。”苏秀儿反拽住段诗琪的手,体贴地说道:“不管里面有何隱藏。东靖王妃昨晚的確是因为我才旧疾復发。我这样公然找上门去,只会更加刺激她。” 段诗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坚持。 只是瞧著苏秀儿依旧担心沈回,又不好上门去探望,眼睛闪了闪,又有了主意。 她娇俏地笑了笑,拉著苏秀儿往教諭斋走。 踏在青石板上,透过层层翠竹,临窗而坐的白衣男子正在素手拨弄琴弦。 琴声悦耳,人也悦目。 苏秀儿听著裊裊琴声,將自己的手从段诗琪手中扯了回来,表示鄙视地睨著她:“你拉我来教諭斋就是为了偷看白先生?说好的四个美男子呢?” 段诗琪脸颊微红,收起方才一不心流露出的惆悵,挥了挥手解释:“没有,谁偷看他。昨日迷恋他的那个段诗琪早就死了。” “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他和沈世子相熟,我们不好上门去打听。但勉强身为同僚,必是可以光明正大,上门去看沈世子。” 苏秀儿敛了敛眉,觉得確实有几分道理。 前日沈回来弘文馆报导时,就是与白砚清一起,包括昨天也是与他一起来的鲜豚居接她。 算起来是有一些交情了。 可后面在宴会上她打了钟敏秀,接连给钟敏秀难看,白砚清维护钟敏秀,这份交情怕是岌岌可危。 苏秀儿仔细一分析,觉得段诗琪找白砚清还是藏了私心。 给出去的真心,不可能说收回就收回,毕竟感情又不是东西。 总要给段诗琪一些时间去忘记。 “谁在哪?” 苏秀儿和段诗琪说话的时候,专心弹奏的白砚清发现了她们。 男人手指一压琴弦,收住音势,起身从室內走了出来。 段诗琪攥了攥袖子,稍作犹豫主动迎了上去,还没有等她说话,白砚清就皱起了眉头。 “又是你,这个时辰不去上课,来这里做什么?我早就说过,你我之间只有师生之谊,不需要单独再来我,免得让人瞧见生出没有必要的误会。” “不是……” “不是什么?还想要狡辩?”白砚清没等段诗琪把话说完,就再次抢先打断。 接连被误会,段诗琪委屈的眼睛一下子发了红。 双眼含泪的模样,没有得来男人的怜惜,男人似乎越加反感,眉头也越皱越紧。 叔可忍,婶不可忍,见到这一幕,苏秀儿看不过去了。 段诗琪可是她的跟班,她怎么可能容忍別人肆无忌惮这般欺负。 她插进段诗琪和白砚清的中间,將难受的段诗琪护在身后,声音冷冷,似笑非笑地道。 “白先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即便是我家诗琪来找你,只要你心生坦荡,又何须怕人误会?” “原来苏姑娘也在。在下再如何咄咄逼人,怕是也比不上苏姑娘仗势欺人。”白砚清清清冷冷地站著,同样语出讥讽。 苏秀儿听出来了,白砚清这是在为钟秀敏在秋宴上遭到的委屈出头呢。 她一向是不亏,也不可能会吃亏。 苏秀儿假装听不懂,点点头。 “白先生说的是钟敏秀吗?她的確没少仗著温渺渺的势欺负弱小。只是今日温渺渺没有来,钟小姐缩在角落里看著委实可怜呢!” “白先生若是心疼了,可要赶紧去劝慰了。” 话已至此,白砚清自是没有再避讳和苏秀儿撕破脸,他一甩袖子,端正地道:“我与钟小姐的事,就不劳苏姑娘操心了。” 苏秀儿翻了个白眼,一点不给面子:“咸吃萝卜淡操心,谁爱管你的閒事。只是可怜了我们家诗琪,小时候救了个小兔崽子,小兔崽子说好长大要来娶她。她当真,结果小兔崽子食言了。” “幸好我们家诗琪在与那小兔崽子相认的前夕那信物玉佩就丟了,你说巧不巧?在玉佩丟之前,我们家诗琪恰好把这段经歷说给温渺渺和钟敏秀听了呢!” 白砚清心臟猛地狠狠一跳,清绝的眉眼间闪过震惊。 他刚要说话,苏秀儿已经凉凉瞥了他一眼,揽住悲伤的段诗琪没有任何停留地冷绝而去。 白砚清盯著苏秀儿和段诗琪越走越远的身影,情不自禁往前追了几步,而后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疾步返回室內。 他来到自己的专属柜檯前,打开了柜子上的锁,从中掏出一个翠绿色的荷包,又从中拿出一块翠绿色的玉佩。 这玉佩分明是他与钟敏秀相认的证据,到了苏秀儿口中,怎么就成了段诗琪丟失的信物了? 第191章 究竟谁在说谎,亲爹的人证 他喉结滚动,嘴唇乾涩。 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方才的清冷自持瞬间碎裂。 清绝的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震动,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教諭斋外的风忽然卷著凉意,吹得廊下的竹帘簌簌作响,几个月前的记忆突然浮现。 那是他被返聘回弘文馆的担任先生的第十五日,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跟踪他的是明德班的一位小姑娘。 自己有多欢迎,他一直都知道,但大仇未报之前,没有心思谈情说爱。 而且他心中也藏著一人。 那人娇蛮任性,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 可她又懂事伶俐。 將他从荆棘群中拉了出来,用小小的身体背著他走山路。 一边走一边哭还一边抱怨,有一种別样的可爱。 当时他將身上贴身携带的玉佩塞给她,哄著她。 “別哭了,我这玉佩送给你。你救了我,等我长大就娶你。以后都换我来背你,你想怎么欺负我都行!” “哼,谁要嫁给你了。” 小姑娘嘴硬地这般说著,可还是忍不住瞥了眼他手里的玉佩,见那玉佩好看,就又傲娇地说道。 “你把这玉佩戴在我脖子上。它看起来还不错,我要拿它去换银子。” 那个傲娇的小姑娘虽然自从分开,就再也没有见过,但他没有一日忘记过她。 所以发现明德班小姑娘跟踪他时,他也没有当回事,就想著等小姑娘热情褪去,自然就不会再跟踪他。 果然,等到第二十九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没有再跟踪他。 他就知道,年轻的小姑娘没个定性,今日喜欢这个,明日欢喜那个,长久不了。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心中感觉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但他没有往心里去,只觉得是习惯罢了。 往后他照常衙门、弘文馆、府中三头跑,只是在一天夜里,又有一个小姑娘拦住了他,手里还攥著自己幼年给女童的信物。 那小姑娘问他,当年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看到那信物,他自是欢喜,也点头说算数。 接著小姑娘说,她的闺中蜜友痴迷於他。 得知了他们之间的这段过往,想要冒名顶替,所以她害怕。 他自是安慰她,自己绝对不会认错人。 所以事隔一天,段诗琪找上他,告诉他,她就是当年那小女童时,他才会那般的愤怒,甚至失態。 冒名顶替,真是无耻! 结果现在苏秀儿告诉他,段诗琪没有冒名顶替,只是信物遗失了。 那现在钟敏秀和段诗琪谁在说谎? 这边。 苏秀儿带著段诗琪走出很长一段路后,段诗琪才恢復了平静。 她抬头,食指绕著青丝,不好意思地看向苏秀儿。 “秀儿,都怪我,把事情搞砸了。没能请到白砚清去打探沈世子的情况,反而惹得你跟著生气。” 苏秀儿拍了拍段诗琪肩膀:“无所谓,沈回一个大男人,在自己府里总不可能性命危险。何况东靖王也不像是老糊涂的,不可能一直放任东靖王妃欺负自己儿子。应该用不了几日,沈回自己就会现身了。” 话虽如此,可段诗琪能听得出来,苏秀儿是在安慰自己。 自己这个跟班不合格,还惹得大佬跟著为自己担心。 段诗琪更加自责,不过她不是有一点疑惑。 “秀儿,你为何突然又跟白砚清说我和他小时候的事情?他都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也不认我,还討厌我!” 苏秀儿点了下段诗琪的脑袋,將第一次听到段诗琪说起白砚清时的猜测说了出来。 当时她就想以后找机会套钟敏秀的话,替段诗琪验证。 可刚刚白砚清说话態度实在是太可气,不能惯他这个毛病。 “傻,你不是说白砚清之前和女子一直保持距离,突然间就和钟敏秀关係特別好了吗?还说和温渺渺、钟敏秀说了你和白砚清的事情之后,信物玉佩就丟了。” “人性险恶,事情太过凑巧,那有没有可能是钟敏秀偷了你的玉佩,冒充了你和白砚清相认了?” “否则如何解释,你找白砚清相认,他不认你也就罢了,还討厌你呢?应该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討厌自己幼时的救命恩人。” “这样……那钟敏秀就太可耻了。亏之前我还真心將她当成朋友。”段诗琪咬著唇,顺著苏秀儿的话仔细一想,顿时感觉心气不畅,双颊因为愤怒变红的攥紧拳头。 苏秀儿认真地问:“倘若我所有的猜错都是真的,白砚清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认错的话,你往后打算如何对待他?” “我不知道……”段诗琪唇瓣咬出血,最终还是迟疑地摇了摇。 苏秀儿嘆了口气,重新揽住她的肩膀往明德班走去:“行了,快要上课了,我们还是先回去。” 明德班內,因苏影珩和温渺渺都不在,今日显得特別安静。 就连往日做事高调仗著温渺渺耀武扬威的钟敏秀都缩在自己位置上,像只鵪鶉似的,尤其看到苏秀儿和段诗琪进来,更是缩了缩身体。 温府。 温渺渺自从昨晚在温棲梧书房被打,並且得到警告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想不明白,最疼爱自己的父亲怎么一碰上苏秀儿,一夕之间就全都变了。 她感觉自己遭受了极致背叛,她不想吃,不想喝,甚至连膳食都不想用。 只是躺在床上默默流泪,连心腹婢女温声唤她,她眼睛都没曾动一下。 直至晌午时分,心腹婢女带来了淑贵妃被贬去封號打入冷宫以及温棲梧自罚闭门思过三日,她才算是终於有了动静,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脸上满是惊骇,一把揪住那心腹婢女的衣襟,声音尖锐地质问。 “你说什么?淑贵妃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十几年来,长宠不衰,怎么可能会被废打入冷宫?乱传这种谣言,你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小姐,奴婢没有在传谣言,这是千真万確的事情,全京城都传遍了!奴婢特意打听了,因著淑贵妃的事,今日二皇子都没有去弘文馆。” “你说什么?连二皇子都没有去进学。” 温渺渺这下是有点信了,毕竟她真心爱慕苏影珩,苏影珩所有爱好习惯她都铭记在心。 別人读书识字,可能是为了考取功名得到讚赏,苏影珩读书那是发自內心的喜欢。 现下苏影珩能搁下心中所爱,捨得丟下学业,没去进学,可见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见温渺渺终於相信,她的心腹婢女红棠接下来又將今日京城中的流言都说了出来。 “小姐,大家都在传,淑贵妃被打入冷宫是得罪了什么人,可她昨日只来过一趟温府。” “还有传言东靖王和东靖王世子为了苏秀儿和她娘,都把东靖王妃给逼病了。” “这苏秀儿是有点邪门在身上,每一个和她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段珍珠、谢芳菲现在就连淑贵妃都没能倖免。要不往后您就別和她作对了吧,奴婢真的担心您!” “担心我会死吗?”温渺渺扭过头,眼尾泛红,偏执地反问。 红棠抿紧唇,垂著头不敢答。 温渺渺癲狂地嗤笑一声:“母亲才是温府正妻,我也是当之无愧的嫡长女,想要我从此以后尊称那屠夫为长姐,我寧愿死!” “小姐……”红棠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姐。 自家小姐一向以温府嫡长女为傲,如今苏秀儿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也爬到了自家小姐头上,这等折辱,让一向骄傲的小姐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红棠心中一横,打定了主意,挺直胸脯:“小姐,无论您想要做什么,红棠都陪著你。” “好红棠。”温渺渺手搭在自家婢女肩膀,恨恨地说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为淑贵妃和二皇子报仇。” “守护好母亲和我的地位,绝不会让那对无耻的母女踏进我们温府,让那对母女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好。都听您的,现在就让奴婢给您先梳妆吧,小姐您可是最爱漂亮了。”红棠点头劝道。 温渺渺的確爱美,对衣食住行极为讲究,就算睡觉都要用绸布把头髮包住,生怕枕头磨损了自己的青丝。 昨晚委屈地冲回房间蒙头大睡,倒是忘记梳洗,这会因为仇恨倒是重新燃起了动力。 她由著红棠梳洗打扮,坐在铜镜前,瞧著自己被打得红肿巴掌印未消的脸颊,委屈的眼睛又红了。 这可是父亲头一次打她! “小姐,那魏芳芳听从您的吩咐,被关在柴房了,接下来要如何处理?” 有婆子隔著门帘稟告,红棠出去了一趟,转身回来站在温渺渺身边。 温渺渺保养得体的指甲轻轻抚摸脸颊红肿的地方,阴毒地眯起了眸子。 “魏芳芳,苏秀儿的那个小姑子?昨日原本想用她来折辱苏秀儿,没想到她却信了苏秀儿的威嚇,反咬我一口。我这里不养会咬人的狗。” “打二十大板,拉到庄子上,找个死了妻子,爱打人的佃户,送给他为妻。” 温渺渺这样的安排就是想要魏芳芳想死死不掉,只能活受罪,如此倒真是恶毒。 红棠点头离开,没等多久又回来了,附耳说道:“小姐,那魏芳芳说她有办法对付苏秀儿!” “没有用的废物,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会温渺渺终於打扮妥当,看著镜中敷了厚厚一层粉,终於看不到手掌印的脸吐出一口浊气。 她轻轻抚了抚髮髻上的金釵,施施然起身:“罢了,我就去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遗言。” 温渺渺带著红棠到柴房的时候,魏芳芳二十大板已经打完,此时正像一条死狗一样,满身是血地被扔在角落里。 温渺渺站定,用帕子捂住鼻子。 红棠走过去,用鞋尖踢了踢精神不济,快要昏死的魏芳芳。 “魏芳芳,有话快说,再耽误小姐时间,仔细剥了你的皮!” 魏芳芳忍著屁股上的疼痛,幽幽抬起头。 昨晚上在这漆黑的柴房住了一夜,又冷又怕,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再加这二十大板下去,她感觉已经看到了自己死去的爹。 她现在已经不想著发財,比过苏秀儿了,她只想要活著。 好好活著。 “小姐……” 魏芳芳拖著受伤的身体在地上艰难地一点挪动,挪向温渺渺,手指也向温渺渺伸去。 结果离温渺渺还有半米远时,手指就被红棠一脚踩住,警告地道:“魏芳芳,这已经是你最后的机会。” “啊!”魏芳芳惨叫一声。 悽厉的声音停止,温渺渺冷冷出声:“只要你真有办法能对付苏秀儿,我可以既往不咎,还和之前一样,让你做我身边的二等丫鬟。” 魏芳芳看著自己红肿的手指,摇头:“不,我要你归还卖身契再额外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回乡。” 阎王殿走一趟,见识过昨日宴会上的凶险,魏芳芳才算是终於开了窍。 明白了什么叫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奴僕看似风光,不过是可以被人隨意打卖的货物。 平民百姓地位再低贱,也要官府定罪之后才能打罚。 她在温府,根本没有人真正看得起她,不过是想要利用她罢了。 温渺渺注视著魏芳芳笑了:“蠢东西,你倒是终於长脑子了。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但要是再出错,我绝对会让你体会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不会让你失望。”魏芳芳说道:“苏添娇在桃林村的时候就不检点,村里镇上不知有多少男人爬过她的墙。” “听我娘说,连镇上卖酒的李发財就跟她好过很长一段时间,我大哥和苏秀儿成亲后,他还爬过苏家的墙。” “只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被苏秀儿割断了一腿的腿筋,后来他就离开了乡萍镇,前些日子我在集市上看到他了。” “你想表达什么?”温渺渺阴森地问。 听到这里她已经隱约的猜到什么,但耐心有限,不想再继续听魏芳芳铺垫。 魏芳芳回忆著道:“我娘说,这天下最珍贵的是贞节,最好抹黑的也是贞节。在这件事上只有三分真,就能说成十分,哪怕是假的,只要流言传得足够真,就会有人信。” “到时候就说李发財是苏秀儿亲爹,我相信温大人和东靖王哪怕再喜欢苏添娇,心中也会生出怀疑。毕竟没有人会想当乌龟王八蛋。” 魏芳芳越说,思路就越顺畅。 她眼睛发光地继续说道:“当初我娘和二哥谋划让杨大吉毁苏秀儿清白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不会错,我大哥听了,都没有反对呢。” 红棠也觉得这条计谋可行,侧头补充道。 “小姐,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想再拔出那就难了。就算不能定死苏秀儿是李发財的女儿,只要咱们老爷对苏秀儿有了隔阂,对往后您除去苏秀儿,也是一件好事。” 温渺渺没有反对,她微略一想,更加高明地道:“东靖王妃不是被苏秀儿气病了,將这条消息告诉她。” “高,借刀杀人,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红棠压低声音点头赞道。 温渺渺道:“这次一定要確保万无一失。除了找到李发財,告诉东靖王妃外,还需要几个苏寡妇和李发財有染的证人,魏芳芳,这件事一併交给你。” 第192章 东靖王府继承人为假? 温府,温棲梧的书房。 温棲梧此时正在练字,每当閒下来或者心乱的时候,他就会练字。 这样可以让心绪快速变得平静。 刚写完一张帖子,他暂时搁下笔,將字帖拿在手中观赏,隨意开口问身侧长隨:“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长隨微躬著腰,恭敬地回答:“小姐已经下床用膳。” “嗯,这便就好。”温棲梧听说温渺渺已经不再置气地躺在床上,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暗格里面掏出一封信早就写好的信递给长隨。 “让人把这信悄悄递出京城。” “是。”长隨郑重地接过信,转身出了书房门。 温棲梧望著那关上的房门,將字帖放回书案上,嘆了口气。 他望著窗外暗红的枫叶,谋算地道:“快要入冬了,太后她老人家也是时候礼完佛回京了。” 入冬了,大雁南飞,东靖王回了京,隱居不出的大將军府也异动频频,平静了许久的京城终归是不平静了。 与此同时,东靖王府。 沈临得知沈回淋雨得了风寒一事,来到了沈回院子。 彼时沈回喝了药,没有躺下休息,反而拿著兵书在研究。 听到沈临进来的声音,他没有迎出去,反而起身想往內室躲去。 结果人没有走出两步,就又被沈临从身后扣住肩膀。 “躲什么?本王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沈临大大咧咧,利爽的开口。 眼见躲不过,沈回才转回身来,眉眼向微垂向沈临行礼,那清冷的声音带著得了风寒的嘶哑:“父王。” “听说被你母亲罚站了?”沈临双手负在身后,伸手拿过沈回方才读过的兵书,隨意翻了翻。 沉默片刻,沈回平静地回道:“母亲旧病復发,心中鬱郁。是我不好,惹她更加不快了。” “你倒是孝顺。”沈临皱紧了眉头,將手里的兵书丟回了书案上,侧过来重新去打量自己儿子,这一看眉头就皱得越发紧。 在北境再苦再累从不退缩,铁骨錚錚的儿子回到东靖王府不过几日,人就憔悴了,像是笔直的松柏被压弯腰,透著股死气。 从他角度看去,那脸色苍白,左边脸颊几道抓出来的血痕更是清晰可见。 脸是门面,顶著一张受伤的脸如何见人? 也难怪从不告假的人,会破例待在府里。 沈临声音骤然变得严肃:“沈宴回,把头给本王抬起来。” “父王……”沈临垂放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心中做出一番挣扎后,才一点点將头抬了起来。 也就是沈回將头抬起的瞬间,脸上那几道醒目的划痕更加明显。 从那划痕的形状几乎能脑补出,当时沈回被打的场景。 以沈回的身手,如果不是自愿,谁又能伤他分毫。 沈临脸上闪过薄怒,伸手捏住沈回下巴,將他的脸再抬高一些,质问地道:“这也是你母亲打的?” 沈回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语。 沈临鬆开他,愤怒的转身就走:“我去找你母亲!” “父亲,不要。”然而,他还没有离开,沈回就已经一个箭步上前,率先拦在了他的面前,双肩耷拉下,破碎而卑微请求。 “我和母亲这么多年已经给您添了许多麻烦,实在是不能再给您添麻烦。” “您这些年一直避著她,她都能想尽办法地纠缠著您。您若是主动去找她,她怕是更会不死不休。” 沈临心疼地瞧著满心满眼为自己著想的儿子,痛心地嘆了口气。 “那怎么办?就让为父眼睁睁看著,她一不顺心就找你出气吗?你是本王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不是给她出气用的。” “你这般优秀,本该有锦绣前途,不能被她的无知给毁了。” 沈回垂著的脑袋越垂越低,淡顏的五官闪过痛色,一弯腰,恭敬地拱手请求。 “父王,儿子请您公开儿子的真实身份,彻底断绝母亲念想。” “不行。”沈回此话一出,沈临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拒绝。 “父亲,只要母亲一日还是您的王妃,儿子还是东靖王府世子,母亲就不可能死心。儿子求您!”沈回跪下,再次出声。 沈临態度强硬地將沈回扶了起来,黑著脸一挥衣袖:“这事休要再提,不管天王老子来了,你都是本王的儿子,也是东靖王府的继承人,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沈回对上沈临慈爱的眼神,心中生出感动。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如果可以,他想做父王真正的儿子! 他吐出一口浊气,从感性的角度无法说服父亲,只能从理性出发。 他认真地道:“父亲,外面都在传我不孝。我在母亲心里从来都是不孝顺,世人如何说我,我不在乎。可那些人说您负心薄辛,为了外面的女人,气得嫡妻病倒在床,我却是不能容忍。” “您明明和母亲是假夫妻,当初母亲也知道这桩婚姻是做给外人瞧的,她如今却是单方面突然反悔,这是想在陷您於不义,是我们对不起您。” “这事若是不儘快澄清,会让长公主和苏姑娘对您產生误会,从阻碍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说到一家团聚,沈临如同老狐狸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他避开沈回视线,自有主张,爽朗地拍了拍沈回肩膀。 “这事不需要你操心,当初本王许诺过会保你们母子安全无虞,就永远不会反悔。长公主从不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只要我和她解释清楚,她不会在意。” 沈回还要再说,沈临不再给他机会,转移话题,谈论起了兵法布阵。 沈临笑声爽朗,沈回一直默默附和,虽然他话不多,但確保句句有回应。 沈临离开,沈回一直將他送出房间。 “回去吧。”沈临慈爱的拍了拍沈回肩膀。 等走出沈回院子,沈临站在道路上,往东靖王妃院子眺望。 这时钟嬤嬤又从远方走了过来行礼,然后开口说道:“王爷,王妃请您过去小聚!” “聚什么?本王没有空。”沈临黑沉著脸一口回绝。 “王妃她病了!”钟嬤嬤又道。 “病了找大夫。”沈临直白回应,脸上浮现不耐。 他是战场上摸爬打滚下来的,手里沾过的人命没有上万也有上千。 此时全身戾气不加掩饰的释放出来,当场嚇得钟嬤嬤心中一凛。 她脸色一白,不敢再说,嚇得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好了几步,低著头不敢再触及沈临目光。 沈临厌烦地甩袖,人已经走出好大一段距离,可一想到沈回那闷闷不乐的模样,脸上醒目的划痕,心中怒气就再也压抑不住。 他又往后退了好几步,走回钟嬤嬤的身侧。 钟嬤嬤瞥见那截玄色锦袍,面色一喜,以为沈临改变了主意,猛地抬头。 沈临居高临下,训斥地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像宴回这样孝顺的孩子实在不可多得,她若是不珍惜不想要,有的是人想要。” “要她安分些,不许再找宴回麻烦,否则別怪本王当真不念旧情。” 面对沈回直白的愤怒,钟嬤嬤不敢答话,只是欺弱怕硬的瑟缩著身体。 半刻钟后,钟嬤嬤回到东靖王妃院子。 东靖王妃身穿一袭白纱,柔弱地倚在软塌上。 她见钟嬤嬤回来,忙坐起身,一双眼期盼地询问:“嬤嬤,如何?这次王爷他怎么说?” 钟嬤嬤子阴沉著脸,不忍心地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 东靖王妃眼中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她缓缓地躺回塌上,不甘又怨懟地道。 “又是这样,这些年本王妃放低姿態,请过他多少回,他偏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我在他的眼里,就真的这般不堪吗?” 钟嬤嬤瞧著自家主子这难过的模样,越想越不忍心,最后怒从中来,將心中想法如数吐出。 “王妃,这都不怪您的。要怪就怪世子他始终不愿意帮您从中周旋。” “他明知道王爷最看重他,只要他替您开口,王爷必定能看得到您。可他就是端著清高不愿意,寧愿意帮外面的人,也不愿意成全自己母亲。” “而且这次王爷不愿意过来,除了拒绝之外,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一定是世子爷故意在王爷面前显露伤痕、诉了委屈,否则王爷怎会平白无故对您发这么大的火?” “他明知道您近日不快,却还故意在王爷面前卖惨,分明是想借王爷的手压您!” 接著,钟嬤嬤一五一十將沈临让她转达的话说了出来。 东靖王妃听完脸色一白,隨即闪过扭曲。 她猛地攥紧袖子,几乎咬牙切齿。 “这个不孝子,我当年真的不应该生他,早知道一生出下来就该溺死。” “念旧情?呵呵,他东靖王何时对我念过旧情?当初他答应过要照顾好本王妃,保护好本王妃。他的保护和照顾,就是让本王妃在这深深內宅里面守活寡吗?那还不如让我死了。” “是,王爷的確过分。”钟嬤嬤双手交叉置於腹前,认同地点头。 她想到那晚將自己举起来往地上摔的苏秀儿,又十分忠心地进言。 “王妃,以前世子也不孝,可远没有像现在这般和您对著干。还是太年轻,被外面的狐狸精勾了魂。” “你说苏秀儿?”东靖王妃一拍榻沿,暗恨道:“那对母女俩的確可恶,大的勾引王爷,小的勾引世子。” “一家子不要脸,迟早会遭到报应。”钟嬤嬤摸了摸自己疼痛未消的老腰。 就在这时,守在外面的婆子来报,温府千金温渺渺派人求见。 “她来做什么?”东靖王妃皱著眉,不太想见。 钟嬤嬤想了想,浑浊地眼珠子一转,猜测道:“王妃,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温府秋宴那温小姐因为苏秀儿丟尽脸面,怕是也恨毒了苏秀儿。此时这会上门,怕是来找您联盟的。” “那把人领进来吧。”东靖王妃眯了眯眼,总算来了一点兴趣。 接下来一连三日风平浪静,等到第四日,温渺渺终於来了弘文馆。 她一出现就引起了不少关注,毕竟她是弘文馆的风云人物,又经歷由嫡长女变身嫡女,这总归是差了一截。 所以大家都想知道她有没有彻底遭受打击,接下来对苏秀儿又是什么態度。 不过大家总归是没有看到温渺渺笑话,温渺渺再出现时依旧打扮的光鲜亮丽,从头到脚,所穿所戴皆是珍品。 苏秀儿瞥了眼从室外拎著书箱款款走进来的温渺渺,就又低头继续看手上的书本。 说实在的,她还是挺佩服温渺渺,秋宴上可谓从云端跌落。 以为是父亲挚爱的母亲成了將就,以为父亲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宴会,成为了父亲私生女的认亲宴。 经歷这么多,还能这么快重新振作起来实在厉害起来,换成自己怕也要难过好几日。 嘿,这么一分析,虽然不愿意承认,她倒真像是成私生女! 而且越想温棲梧越不地道,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坑。 温渺渺走著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箱后转过身,將一个精美的檀木食盒放在苏秀儿的书案上。 她笑容温温,表情真挚。 “姐姐,这是府里厨娘做的点心,外面吃不到。我特意一早让厨娘做好,给你带来的,你尝尝。” “我真没想到,你会是我姐姐,如果我能早知道,就不会让你在乡下吃那多年苦了。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相处。” 苏秀儿盯著食盒没有说话。 温渺渺咬了咬唇,委屈求全的从食盒中拿出一个黄色裹满霜糖的点心咬了一口。然后將剩下的那大半个点心大方的拿她看。 “姐姐是怕我下毒吗?那我吃给你看。你看,很好吃,没毒。” 此话一落,周围议论声起。 “啊,温小姐真是太贴心了!” “虽说苏秀儿是姐姐,可要论起来她才是私生女,温小姐都主动示好了,她究竟还在矫情什么?” 苏秀儿撇了撇嘴,清醒的看明白温渺渺主动示好的用意。 化被动为主动,以弱者的姿势挽回自己名声。 苏秀儿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叩叩叩的声音让人心里不安。 她平静地將食盒推向温渺渺:“温小姐还是不要急著先认姐姐,毕竟还不能確定你爹是不是我爹。” “吃人嘴软,我怕你赖上我!” 苏秀儿此言一出大家才记起,对了,苏秀儿不止一个爹,温渺渺送一盒点心,就想人家认下,未免想的太过简单。 段诗琪將自己特意带来的点心,取代温渺渺的放在了苏秀儿的书案上,笑嘻嘻地道:“秀儿,那你吃我的!” “好。”苏秀儿拿了一个。 温渺渺脸都绿了,但很快她又恢復笑容,无害的拿走了那盒点心:“姐姐不喜欢也没有关係,我下次再难姐姐带其他好吃的。” 室內还未正式上课,闹哄哄的,室外白砚清静静盯著与苏秀儿说话的段诗琪。 他还没有找钟敏秀验证,毕竟钟敏秀也能完整说出小时候他与幼童相处的点点滴滴。 钟敏秀和段诗琪之间就只差一块信物。 在证据证词都无可挑剔的时候,想要弄清楚谁在说谎就只能徐徐图之,等待时机智取套话。 苏秀儿发现白清砚正地往这边看,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段诗琪。 段诗琪瞥了一眼,眸色低落地问:“秀儿,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四位帅气小郎君。” 第193章 嘴唇被咬破,只留下肩膀上的牙印 “下学我们就去?”苏秀儿坏坏地勾起一边唇角。 段诗琪抿住嘴唇,呆呆地望著前方,没有再搭话。 说要找小郎君的是她,怂了的也是她,说来说去还是没有从白砚清这个泥坑里出来。 苏秀儿嘆了口气,把目光投在钟敏秀身上。 钟敏秀发现苏秀儿的目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缩了缩身体往温渺渺身边靠。 她害怕的压著声音:“温小姐,我们就真要这么算了吗?以后都要屈服於苏秀儿这农妇的淫威之下吗?” 温渺渺看不出真实想法地瞥了段诗琪一眼,呵斥地道:“以后不许说农妇这两个字,苏秀儿可是我姐姐,以后对她客气些。” “啊?”钟敏秀傻了眼,盯著温渺渺娇嫩精致的脸,一时之间还真读不懂温渺渺真实想法了。 她所认识的温渺渺可不是这么容易屈服的人。 一阵风吹过,她感觉越发冷地缩了缩身体,抬眼同时也看到了室外站著那白衣胜雪的男人。 她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如同蝴蝶般奔向了过去,双手负在身后紧紧绞在一起,甜蜜地望著白砚清。 “砚清哥哥,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上午没有琴艺课啊。难道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这么一说,钟敏秀的脸颊上就飞出两朵红云。 白砚清目光情不自禁地飞向室內另外垂著头的小姑娘。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清冷地解释:“只是路过。” “所以趁著路过来看我吗?” 钟敏秀热情不减,左右晃动著身体,以为自己与白清砚的感情已经水到渠成,羞羞怯怯地道。 “砚清哥哥,你能不能早点上门提亲?反正小时候我们就约定好的,早成亲,晚成亲,我们註定都会成亲,我不想再等了。” 白砚清两片嘴唇像是被黏住了,秋宴之前,他的確有和钟敏秀提到过成亲一事。 可是现在这亲事还要不要进行下去,他却是不知道了。 然而,对上钟敏秀期待的眼神,他也无法说出伤害她的话。 他只能拖延:“先生快来了,你先进去上课,这件事我们晚些再说。” “嗯。那砚清哥哥晚些別忘记找我!”钟敏秀乖巧地点头,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白砚清离开,她才返回室內。 现在温渺渺自身难保,她必须要儘快给自己重新找个靠山。 女子唯有嫁人才是正途,只要嫁了人,她就再也不用来弘文馆看这些人的眼色。 接下来一整日都无事发生,等到下学的时候,教习白先生才说起了明日所有弘文馆学子要一同参加法会一事。 苏秀儿以前在桃林村没有去过这种大型法会,听白先生说起时还挺感兴趣。 倒是段诗琪兴致缺缺地皱起眉,嫌弃地说道。 “我討厌参加这种劳什子法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净听些老禿驴念经。这么一对比,我更喜欢在这里听白先生讲经义。” 苏秀儿笑著摇了摇头:“但去外面视野更宽阔,到了一个新地方,感觉也新鲜。护国寺我还没有去过呢。” 段诗琪苦著张脸:“护国寺没有什么好看的,也就是寺里佛像比別的地方更大些,大和尚更能念经些。” “而且明日开这种大型法会,那些达官贵人必然会尽数到场。连皇上都会御驾亲临,做什么不方便,束手束脚麻烦死了。” 段诗琪抱怨起来没完没了,大有说上三天三夜都不会停的架势。 而苏秀儿却是將她的话偷偷听在了心里,达官贵人尽数到场,那说明沈回也会到,到时候她应该能够看到沈回了吧。 苏秀儿眼底流露出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失落,她抿著嘴唇,望著远处的树梢愣了愣神。 连温渺渺都来上学了,唯独沈回一个教习先生这么久还没有来,马上就要岁考了,也太能偷懒了。 白先生讲完明日法会要注意的事情之后,就离开了明德班。 大家收拾书箱准备回家,苏秀儿也不例外。 此时温渺渺收拾好了书箱站起身来,回头笑盈盈对苏秀儿道。 “姐姐,一起回府用晚膳吧,我让厨娘娘给我们做好吃的。” 又来,够能装啊。 苏秀儿懒懒地看著温渺渺。 这种时候,跟班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段诗琪抢先一步说道:“温小姐,我们家秀儿还没有认爹呢,你大可不必这般殷勤。” 温渺渺眼底就闪过一抹阴霾,一眨眼阴霾不见,全成了温温的笑。 她善解人意地道:“不管姐姐认不认父亲,我都认你这个姐姐。” “既然姐姐不愿意和妹妹一同回府用膳,那妹妹就先走了,我们明日法会上见。” “姐姐没有参加过这种法会,明日姐姐可一定要好好畅游一番。” 说到最后尾音轻轻扬了扬,不打扰地点了点头,礼貌地转身离开。 如此看起来,倒真像是被精心培养出来,高贵的名门嫡女。 “秀儿,我怎么觉得她看起来阴阳怪气的?她不会又在酝酿什么阴谋吧?”段诗琪担心地盯著温渺渺的背影。 苏秀儿拎起书箱,无所谓地说道。 “我娘说了,让我自己去玩。这意思是不管闹多大,她都给我兜底。不管温渺渺想要做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不行我就放狗……不是,我就找舅舅。” “说得对。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就凭皇上对你的宠爱。温渺渺她就像是那孙悟空,怎么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这么一想,我倒是觉得温渺渺挺可怜了。”段诗琪摇头晃脑。 苏秀儿双手环胸,冷哼一声:“好你个段诗琪,你竟然可怜我的对头,看来是给你几分好顏色,你就开染房了。” 苏秀儿和段诗琪打打闹闹离开了弘文馆。 这边,温棲梧得知温渺渺去弘文馆上学之后,特意让人盯著温渺渺的动作,得知温渺渺对苏秀儿频频示好之后,他终是欣慰地舒了口气。 “渺渺终於是长大了,我也能够放心了。” 为此,晚上用晚膳的时候温棲梧特意陪著温渺渺一起。 膳食厅中。 温棲梧与温渺渺对面而坐。 他看了眼安静喝汤的女儿,用公筷挟了一个鸡腿在她碗中。 “谢谢父亲。”温渺渺瞥了眼鸡腿,没有用,而是继续吃青菜。 温棲梧温和慈爱地笑了笑:“渺渺何时对父亲都这般客气了。你是否还在怪父亲那日在书房打了你?” “女儿不敢。”温渺渺看起特別乖巧,像是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只是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温棲梧板起了脸:“究竟是不敢,还是没有?” 温渺渺没有再说话。 温棲梧嘆了口气:“行了,为父也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你只要记住为父不会害你就行。以后你就会懂父亲的苦心。” “今日弘文馆发生的事情,为父都知道了。你做得特別好,以后就像今日这般和你姐姐相处,为父就很开心了。你自己用吧,为父还有公事要忙。” 说完,他起身离去。 温棲梧走后,温渺渺放下筷子也没有再用膳,像是双目放空地盯著前方发呆。 红棠瞧著自家小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嚇了一跳,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你別嚇奴婢啊?” 温渺渺没有看红棠,而是突然没有预兆地將面前的饭碗,啪的一声连同里面的鸡腿倒扣在桌面上,白色的米饭溅了出来,连同流出来少许汤汁。 她也浑然不在乎,而是压抑著情绪,尾音发颤地倾诉。 “红棠,是我错了,一直都是我错了。以前是我太过天真想当然了。父亲从没有宠爱过我,他连我不吃鸡腿都不知道。” “我要塑身,不吃荤腥。这事全府皆知,唯独口口声声说最爱我的父亲不知道。” 红棠想起方才温棲梧给温渺渺挟鸡腿时没有犹豫的情景,眼眶红了。 一个人的好与不好,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红棠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来劝解。 温渺渺却是坚定地站了起来:“行了红棠,什么也別说了。从他说我母亲是將就,从他说我不是嫡长女,从他为了外面的私生女打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乎了。” “我想要什么,完全可以自己爭取,谁也不能阻止我。” 红棠心疼地点了点,坚定地道:“小姐,奴婢陪您。明日法会上的事,一切已经安排好。这次苏秀儿和苏添娇绝对会身败名裂。” “嗯,你做得很好。”温渺渺讚赏。 大將军府,明日法会,皇上也给隱居的萧长衍下了旨意,让他一定参加。 “將军,您已经不在朝堂上走动,皇上怎么会突然给您发布旨意。”明远送走传口諭的公公后,不解地发问。 萧长衍一袭墨紫色锦袍,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唇上那粒樱红小痣在黄昏中將他的脸衬得越发妖治。 他沉思片刻,冷笑出声:“军响贪墨案虽然段戈宏认罪死了,但事情应该不会这般简单。否则沈父子不会还全都留在京中。” 远明一点就通,瞬间情绪上头,怒了:“这是那些人又將脏水往您身上泼了。这些年你虽然不在朝堂上走动,可那些王八蛋们,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把罪名全往您身上安。” “可谁叫我是姜原的外甥呢。”萧长衍自嘲地说。 人的成见真是一座大山,只因为他们觉得你做了,哪怕你生出一百张嘴解释,都没有人会相信你没有做。 远明更加烦躁:“早知道当初您就真反了,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萧长衍没有说话,只是盯著远处的夕阳。 世间这般美好,又怎么忍心真把它做成地狱。 何况,这大盛的江山,是她拼尽全力,哪怕身死都要守护的啊,他只能帮著守护,如何又会把它毁了。 “大將军,那明日法会,您去吗?”远明生气归生气,但还是將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只有问清楚萧长衍的意思,他才能早做安排。 “不去。”萧长衍没有兴趣。 苏添娇穿著金色的襦裙,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没有听到前面萧长衍和远明的对话,只听到最后几句。 她漂亮的眼眸转动,好奇地问:“不去?不去哪里?” 萧长衍没有理她,自己拨动著轮椅往外面走。 苏添娇极有眼色地来到身后,帮萧长衍推著轮椅。 萧长衍绷紧的脸部线条,隨著苏添娇推著他往前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他修长的手指舒展地放在膝盖上,能看出几分自得。 苏添娇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萧长衍不理会她,也不气馁。 眼见他们出了大厅到了院子,她突然就从后面转到了前面,手搭著轮椅椅背,霸气地把人给圈在了自己面前。 “萧长衍,本宫已经有五六日没有出过门了,再不出门本宫就要被憋死了。就算是奴役,也有沐休的时候。你瞧本宫最近多听话啊。” “你让本宫往东,本宫就绝不往西。就算是你每餐让本宫喝那黑乎乎的膳食,本宫也没有拒绝。是不是该给本宫一点甜头了。” 两人离得近,萧长衍除了能闻到苏添娇身上清爽的气味外,还能看到她赤裸在外面精致的锁骨。 隨著她的动作光源往里面延伸,隱约能看到她肩膀上那未消的牙印。 他呼吸一沉,喉结滑动了两下,沉睡的记忆一下子甦醒过来,舌头舔过牙尖,那日她肩头血的味道仿佛还没有完全消散。 呼吸越发沉重,他怕克制不住地別开了视线,破铜锣般的声音又粗哑几分:“走开。” 狠话虽然放出来了,可只要细微观察,就能看到他耳尖泛起了緋红。 在气势上就是比苏添娇少了那么一点。 苏添娇隨著萧长衍瞥开的视线垂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春光大泄。 那日原本想套萧长衍的话,一不小心错估了自己酒量,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只发现自己嘴唇破了,肩膀留下了一个牙齿印,虽然疼,但明显能看出来是上过药的。 她仔细想,也无法想出来,嘴唇上的伤,和肩膀牙印的来源。 可也能隱约猜到,与萧长衍脱不开关係。 她想要问萧长衍,萧长衍却有意躲著她,一连过了三日才重新出现在她的视线。 苏添娇趁机逗过他几次,他虽然不承认,可也能看出不自在。 接下来的这两日,她一直有事没事找他说话斗嘴。 发现每次萧长衍到最后都被她气得暴跳如雷,可却没有真正虐待过她,除了逼她吃黑乎乎的药膳,可以说是在娇养著她。 穿最好的衣服,戴最好的首饰,还有专人伺候,她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什么人会让自己的仇人用这种方式赎罪。 所以她得出结论。 萧长衍对她真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而此时,他主动移开视线避嫌,还红了耳尖,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她以为的死对头,早对她生了爱慕之心。 苏添娇心下一颤,嫣红的唇瓣微微张了张。 眼下,还能进一步验证萧长衍的心。 苏添娇抿了抿唇,眼尾魅惑地轻扬,双手驀地捧住萧长衍的脸,將他重新掰回来看著自己。 “萧长衍,本宫不要走开。本宫要出去玩,本宫这般听话,你都不给本宫甜头,本宫接下来再也不吃那黑乎乎的东西了。本宫要喝酒。” 对了,她这几天一直也在找酒喝,可她找遍了整个大將军府也没有再找到一滴酒,就连厨房炒菜用的黄酒也没有。 第194章 几爹匯面,吃起醋来自己都害怕 在脸被掰过来的瞬间,一张精致嫵媚的脸突地闯入视线。 萧长衍眸色越来越浓稠暗沉。 他像是压著一团火,不容拒绝地说道:“不许喝酒。” 苏添娇偏要对著干,咬定不鬆开口,无赖地道:“本宫就要喝,你不让本宫出去透气,本宫就偷溜著喝,爬墙出去外面喝。本宫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只要本宫想喝,总能找到无数办法!” 萧长衍的视线光落在苏添娇一张一合的红唇上面了,苏添娇具体说了什么,他似乎根本没有听清楚。 他就是特別想用自己的办法,想让这张嘴立即闭上,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攥成团,手腕上的青筋都显露了出来。 萧长衍双眼一闭,再睁开眸色清明些许:“既然你这么想出门,那就答应你。但你必须以我侍女的身份出现,不能將真实身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苏添娇一听,便猜到此次出门,大概和皇室或者老熟人有关。 她还想要去看天下,不曝露身份正合她意。 苏添娇点头:“本宫勉强答应了。” “那你可以鬆手了吧。”萧长衍道。 苏添娇这时才发现自己还捧著人家的脸。 姿势不能说不曖昧,只能说非常曖昧。 她眸色一转,这一轮的试探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他再不愿意,只要她坚持,耍几句无赖,他都会答应。 如果这都不叫做放任,又是什么。 苏添娇驀地感觉鼻酸,萧长衍对她的不一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害他断了双腿,亲手斩杀他舅父,他们之间隔著血海深仇。倘若他心中有她,那在她伤害他时,他又会是何等心情,肯定很难过吧。 “苏鸞凤,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不是答应明天让你出门了?”萧长衍发觉苏添娇眼尾红了,他的脸色驀地变得阴沉,方才的彆扭消失不见。 他脑袋一甩,甩开苏添娇的双手禁錮,轮椅一滑,站起身来,竟弃轮椅一瘸一拐地离开。 “萧长衍……”苏添娇喊道。 萧长衍头也没有回,反而拖著一瘸一拐的腿迈得非快,生怕她追上似的。 “苏添娇,你別想得寸进尺,別忘记你是在这里赎罪的。再討价还价,明天哪里也不能去。” 苏添娇不由失笑,总算明白,原来萧长衍走得这么快,是怕她明日出门不愿意偽装他的婢女,想要曝露自己身份,从而被人发现,离开大將军府。 其实她想说的是,能不能一起去中谷走走,那里面她还有许多疑问的地方。 那宅中谷既然是用来珍藏关於她的东西,那那盘残棋,以及溪边洗头的画从何而来,为何她会缺失这一部分的记忆。 苏添娇越发困惑地拧眉,准备跟上去,远明却已经是尽心尽责拦在她的面前:“长公主,大將军他想静静,请不要打扰。” 行吧,想静静吧,那就去跟静静过吧。 苏添娇瞬间歇了心思,说她怂,说她没有用都行。 和萧长衍做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突然得知萧长衍的全部心思,她除了想知道那残棋和画的过往外,根本没有想好,要如何回应萧长衍的感情。 若说当时没有拒绝父皇的赐婚,她和萧长衍还能有未来。 可后来,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 大概就算是她想回应,萧长衍也无法做到心无芥蒂。 转眼到了翌日。 苏秀儿要出发前往护国寺,这次她自己的马车没有派上用场,还是段诗琪亲自到鲜豚居接的她。 冬松想要跟著,被苏秀儿拦下了。 今日弘文馆的学子要在护国寺集合,再统一到会场聆听法会。 大家都没有带护卫侍婢,她不能搞这个特殊。 而且她力气大得很,只要不是那日萧长衍那种级別的高手,她都不怕。 冬松垮下了脸,很不放心,上次苏秀儿已经怀疑能力不行,难以当下任长公主府的暗卫,他一定不能让苏姑娘再出事。 “你傻啊,我们不能跟著弘文馆学子一起去,难道还不能自已去吗?今日法会,也对平民百姓开放。晚点我和你一起去。”夏荷敲了下冬松的脑袋。 冬松捂著脑袋,顿时眼睛一亮,大声道:“对,我差一点把这个忘记了。那夏荷姑姑,我和你一起。” 夏荷含笑点头,是真把这几个小辈当成自己孩子,尤其冬松从小在她眼皮子下长大。她目光触及一旁眼巴巴看著的魏顺,也敲了下他的小脑袋。 “顺哥儿,等晚些的时候,姑姑带你一起去。” 今日因为法会,魏顺私塾那边也放了一日的假。 魏顺眼睛也是一亮,隨即克制地又摇了摇头:“不行,我和娘说好了,晚些的时候要一起去武平侯府看小宝。” 苏小宝自从小次被绑后,就再也没有回过鲜豚居。他倒是想回来,就是珍姐儿还没有好利索。 苏秀儿中途倒是也去看望过几次小宝,都是下学后去的,倒是都没有碰到寧硕辞。 苏小宝的状態比起之前好了许多。 但能有小伙伴陪著一起聊天玩耍当然会更好。 “真是好孩子,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法会。”苏秀儿对魏顺的懂事很是欣慰,也不吝嗇地许诺。 魏顺是魏家的种,但许小蛾也占了一半,可见以前那般坏,完全是魏母惯坏的。 “谢谢秀儿姨!”魏顺呲牙乖巧地笑。 “走了,再不走,赶不上集合了。”段诗琪急性子,见苏秀儿聊个没完,拉著她上了马车。 其实段诗琪很羡慕鲜豚居的相处氛围,虽然是伙计与东家的关係,但大家有说有笑的模样,就像是温暖的一家人,不像他们家,大姐出嫁后,就她和父亲,寂寞孤单冷。 马车摇晃,到达护国寺的时候,已经有许多弘文馆的学子到了。 温渺渺也已经在其中,她一见到苏秀儿,就主动上前请礼问好。 正说著话,陆续也有达官贵人家眷来了。 乌泱泱的,人极多。 其中,一位身穿华服,看起来贤良淑德的贵妇人在一群人的拥簇下走了过来,然后脚步在她们这群弘文馆学子面前停下。 苏秀儿在那贵妇人的身边看到了一位老熟人,那老熟人正是那日宫门外叫沈回回府,对她出言不逊那位婆子。 钟嬤嬤朝苏秀儿撇了撇唇:“王妃,左数第四个,就是苏秀儿。” 东靖王妃斜著眼睛,像是打量什么货物一般,嫌弃地刮著苏秀儿:“这副皮相的確有三分姿色,难怪能把宴回迷得五迷三道。” “是的呢,女儿都很得这般妖妖嬈嬈,想来那娘怕是也不会差。”钟嬤嬤眼神淬毒,说出来的话充满恶意。 东靖王妃冷哼了一声:“与男人不清不楚的狐狸精罢了。男人都是得不到才是最好的,等会王爷知道她的真实面目之后,就会对她祛魅了。” “您说的是。”钟嬤嬤赞同地点头,脸上有了笑模样。 东靖王妃:“王爷一定会来吧?” 钟嬤嬤道:“不会出错,一早王爷和世子就都进宫去了,奴婢打听过,王爷和世子会和皇上一同来护国寺。” “嗯。”东靖王妃满意了,用帕子擦了擦鼻子,敛眉时掩去眼底的算计。 既然要摁死苏秀儿母女,就要挑选一个更大更宽阔的戏台。 在皇上、诸位尊重的皇亲国戚面前,揭穿苏添娇苏寡妇水性杨花的真实面目。 鑑於面子,沈临和温棲梧都不会对苏秀儿再热情。 东靖王妃和钟嬤嬤的打量评足的目光不加掩饰,想不注意都难。 段诗琪不爽的上前一步,將苏秀儿挡在身后,厌恶地皱著眉头:“这些是什么人,那眼神怎么般令人不舒服?” “诗琪,你怎么能这都不知道?这可是东靖王妃。”温渺渺安安静静地站著,此时温温和和地出声。 东靖王妃! 段诗琪一听,心中就是一咯噔。 这几日东靖王妃没有露面,但东靖王妃的恶意却是早就感觉到了。 如若不是东靖王妃不满,这京城岂会到处都流传著东靖王世子不孝,偏帮东靖王私生女的流言。 段诗琪马上去看苏秀儿脸色,见苏秀儿抿著唇,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立即就是一撇嘴,不满地瞪向温渺渺:“和你说话了么,你就插嘴。” 挺囂张啊,果然是傍上苏秀儿了,以前段诗琪岂敢这般和她说话。温渺渺一抿唇,敛下眼底锋芒,攥紧手里捏著的帕子。 暗骂蠢货,等苏秀儿从云端跌落,她第一个收拾段诗琪。 段诗琪回过身,小声地安慰苏秀儿:“秀儿,你別难过啊。你就算靠娘也能尊贵像公主了,这爹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不认。” 苏秀儿吐出一口浊气:“这爹我確实无所谓认不认,就是觉得像沈冰块那么好的人,他娘看起来怎么这般不好相处?” 段诗琪认可地点头:“东靖王妃確实挺难相处的,她在京中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和人往来,不过听说,只要一出现在某府宴会上,必会诉苦,说著自己儿子不孝。” “沈世子不孝,京中大多数人都知道。” 苏秀儿突然就心梗了一下,为沈回感到难过。 究竟是有何仇何怨,母亲才会四处詆毁自己儿子。 也难怪沈回在京城,晚上待在沈记布庄的时间居多。 这边,苏秀儿和段诗琪正说著话,教习白先生已经清点完人数。 说是离法会开始时间尚早,大家可以在寺里面自由参观,等时间一到,再在大雄宝殿集合。 苏秀儿和段诗琪脱离了人群,护国寺不愧为国寺,寺庙建得不仅大,而且风景优美。 因为是法会,防止有人闹事,衙门还提前抽调了许多兵士在此巡逻。 除了苏秀儿这边弘文馆学子到齐之外,苏添娇和萧长衍也到了。 苏添娇今日做侍女打扮,穿著做工精致却不繁锁的襦裙,脸上易了容,平凡普通模样,丟到人群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萧长衍则穿著高贵的紫色长袍,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由苏添娇推著,在远明的保护下在寺庙里閒逛。 苏添娇瞧著四处熟悉的景象,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神色,兴致勃勃地道。 “原来今日是来参加法会啊。这般多的人,这般盛大,我都將近有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了,今日也是智善大师讲经吗?" 然而,她的兴奋落在萧长衍的耳朵里,却让他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驀地攥紧。 他忍不住冷嘲出声:“谁有长公主瀟洒,说走就什么也不留恋,一消失就是二十多年,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说要守护好这大盛天下。” 萧长衍这番冷嘲热讽的话,如果换作之前苏添娇高低要和他爭论一番。 可一想到那满墙画像,和大將军府隨处可见备著她尺码的鞋子,她的嘴唇就像是被黏住了。 萧长衍话落,没有听到苏添娇的声音,脸上闪过意外,扭过头去看她脸色。 发现她没有出声,正看著前方,他妖冶脸的绷紧,重新转回身体,就见沈临和沈回並排出现在视线范围。 原来不是苏添娇转了性子,而是看到老熟人了。 萧长衍手掌在椅子扶手上拍了拍,示意苏添娇推他过去。 上次骗沈临逃脱,苏添娇其实挺过意不去。 能在护国寺再见到沈临,她也很高兴。 所以萧长衍一示意,她就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將轮椅推了过去。 殊不知,她这样的举动落在萧长衍的眼里,就变成了迫不及待。 萧长衍的脸色此时阴沉得能挤出水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被沈临发现,他抬眼看过来,先看到萧长衍那张死人脸,才看到身后的苏添娇。 沈临的目光只在苏添娇脸上停留了一息,就移开了。 他大踏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萧长衍过后,双手叉腰,大大咧咧不靠谱地道。 “萧长衍,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有死啊?这腿还是不能走?要不本王帮你踹两脚?踹两脚可能就走了。” 萧长衍身体往后靠在轮椅椅背上,狭长的眼尾懨懨地盯著他:“傻大个,你妻子还好吗?” 此话一出,沈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虽说他和萧长衍见面就掐,可到底这么多年没有见了。 这一出口就问候他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萧长衍和他妻子有不正当关係。 这突然就让他想起,那日遇到长公主,跟在长公主身边的那个丑八怪,也是一出口就提他王妃。 现在的人都是什么毛病! 第195章 大女主从不做选择,只会都要 沈临浓眉微竖,没好气得瞪了萧长衍一眼:“你该庆幸,本王不和残废计较。” 萧长衍轻哼一声。 这时,迎面苏秀儿和段诗琪走了过来。 沈临的注意力立即就被苏秀儿吸引,慈爱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咱闺女来了。” “沈叔叔。”苏秀儿行完礼,目光就落在了沈回身上。 今日沈迴风寒已愈,脸上的划痕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再次相见,他好像又变回了刚认识时的模样,克制而冷淡。 苏秀儿还以为,通过那晚,已经称呼过她姐姐,他们二人之间的关係会发生变化,变得亲近。 可是在她看过去,刚想和他说话时,他冷淡地移开了视线。 突然间一股失落包围她,苏秀儿不由抿住唇,脸上浮现片刻呆愣。 萧长衍黑沉著脸,刻薄地勾起嘴角:“傻大个,张口就喊人家闺女,可人家喊你叔叔,你是人爹吗?” 萧长衍和沈临说话时,並没有用那种很难听的破铜锣音,他的嗓音好像会变化,此时的嗓音只是略微粗哑。 苏秀儿没有认出萧长衍就是许卿,但注意力还是被他吸引了。 眼前的中年大叔长得真是太好看了,是她所见过所有人里面,最好看的一位。 尤其是唇瓣上的那粒樱红小痣。 她的眼睛不由就是一亮,忍不住拉了拉段诗琪的衣袖,压低声音问:“坐在轮椅上的这位是什么来歷,能和东靖王对呛,而且他的长相也太好看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段诗琪也和苏秀儿一样,眼睛发光地打量著萧长衍,听见苏秀儿的询问,她也是一脸的迷茫。 “不知道,没有在京城见过他。” 说著,她眼珠子一转,机灵地看向沈回:“没事,我们问问沈世子就知道了。” 段诗琪拉著苏秀儿往沈回旁边靠了靠。 因为感觉到沈回的突然冷淡,苏秀儿这会也不知道自己在彆扭什么,就是不想再主动搭理他的撇开脸,但耳朵却是伸长了,听段诗琪说话。 段诗琪声音也压得极低:“沈世子,这位看上去来头不小,不知是谁?” 萧长衍一张五官淡顏的脸表情极为平淡,虽然气质疏冷,但刻在骨子里的礼貌涵养还在,他似做不到对任何人视而不见,也不会对任何一句话没有回应。 他看著和沈临斗嘴的萧长衍分析:“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但与父王平辈,又与父王不对付的,双腿皆断的,在印象中只有一人符合。” “那便是当朝隱世不出的大將军萧长衍。” 萧长衍,自己母亲给她找的后爹!苏秀儿內心一震,立即侧头將目光重新投到坐轮椅的男人身上。 她眼睛用力眨了又眨,发现轮椅上男人的容貌都没有变化。 如果说眼前的萧长衍与她印象中的萧长衍是一个人的话,那必定是之前那个黑丑的萧长衍是易容的。 也很好理解,萧长衍都化名许卿了,那容貌自然也要跟著变化,而且他的嗓音也不一样。 苏秀儿突然就开始佩服她娘的眼光,当初萧长衍故意在鲜豚居对面卖身葬女,她和冬松都觉得萧长衍丑,就她娘说萧长衍长得好看。 现在看来,萧长衍不是一般好看。 她这个后爹,有一点姿色在身上。 如此想著,苏秀儿的目光不由就朝著萧长衍身边的人打量而去。 娘是被萧长衍带走的,今日萧长衍出现在护国寺,那娘在不在? 苏添娇听到萧长衍和沈临在爭论她孩子的爹,她都快要脚趾抠出三个洞了。 她左右察看,打算找机会开溜,就见自家女儿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顿时就朝女儿嫵媚一笑。 一瞬间,两人就像是暗探接上头。 苏秀儿瞭然一笑,脚步向前,恭恭敬敬地朝萧长衍行了礼:“民女苏秀儿,见过大將军。” “你跟他见什么礼。你娘和他可是死对头。”沈临立即拉住苏秀儿的胳膊,將她拉回到自己的身侧。 “好热闹啊,法会还没有开始,大家就提前聚在一起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身著緋色华服,头戴玉冠,风度翩翩的温棲梧携温渺渺行了过来。 这下沈临和萧长衍无声的对视一眼,有默契的突然就不再针锋相对了,而是把矛头一致对准了温棲梧。 萧长衍不掩厌恶地一撇嘴,不屑为伍地道:“就算要聚,也不欢迎不速之客。” 沈临冷哼,挑剔地睨著温棲梧:“老山鸡,你是生怕眾人不知你是贪官,打扮的花枝展招,是打算去哪家当赘婿啊?” 面对两人联合的敌意,温棲梧怡然自得。 他哗的一声打开手中摺扇,轻轻晃动:“本辅知道你们这都是在嫉妒本辅。你们说的话,本辅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说著,他又乐呵呵,和蔼可亲地看向苏秀儿。 “秀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亏得父亲四处找你。你怎么没有和妹妹一起?这护国寺你妹妹熟,让她带你四处逛逛。” 一声“父亲”,又引得沈临和萧长衍火力全开,联合攻击。 苏秀儿看得目瞪口呆。 这东靖王、大將军、首辅,三位盛国顶顶厉害的人物,怎么瞧著,竟像是在为她娘爭风吃醋? 她本想顺著温棲梧的话回一句,却被这阵仗堵得插不上嘴。 正愣神间,苏秀儿瞥见萧长衍身后那个其貌不扬的侍女,竟悄悄鬆开了扶著轮椅的手,躡手躡脚地想溜走。 所以,这其貌不扬的女人,真是她娘易容的。 早听说过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有一种易容高手,不但能改变一个人的容貌,甚至还能改变其身影、声音。 可苏添娇刚走两步,明明正和沈临一同针对温棲梧的萧长衍,却像身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开口,声音清淡地飘了过来。 “予儿,你觉得,这位苏秀儿姑娘,究竟是东靖王的女儿,还是温首辅的女儿?” 苏添娇身形一滯,这种时候被萧长衍点名,和做坏事被当场抓到没有区別。 苏秀儿的父亲是谁,是她最不堪回首的事情。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何,知道萧长衍对她有別样心思之后,心底总揣著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 她五官皱成一团,痛苦地吐出一口浊气,终究还是收回了逃跑的脚步,垂著手站定,假装无事发生。 萧长衍身边这位易容高手的技艺,当真是出神入化,沈临和温棲梧竟谁都没有认出她。 苏秀儿能认出来,不过是因为她知道娘和萧长衍待在一处。 而沈临与温棲梧认不出,全是因著思想固化。 他们认定苏添娇和萧长衍是死对头,又怎会想到,她竟心甘情愿待在对方身侧? 沈临和温棲梧虽不明白,萧长衍为何突然將这刁钻的问题拋给一个婢女,却还是齐齐將目光投向了苏添娇,等著她的答案。 苏秀儿听到萧长衍唤娘的化名,却忽然眼睛一亮,心头灵光乍现。 许卿,予儿。 许卿,早已许配於你。 予儿,予你一生一世。 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竟藏著一句这般动人的情话! 哪里是什么死对头,分明是暗度陈仓的爱慕者! 如果真是这样,萧长衍打著死对头的幌子,默默守护娘这么多年,那这个后爹,她苏秀儿第一个认可! 苏秀儿的想法,完全詮释了什么叫做旁观者清。 温渺渺再次目睹自己父亲和东靖王爭夺苏秀儿这个女儿,这次还插进来一位隱世的大將军,指甲更是深深掐进了肉里,那垂著的眼眸,如同毒蛇鲜红的信子。 她好恨。 苏秀儿一个乡下屠夫凭什么能被这么多大人物当成宝。 就算苏秀儿出身高贵,可她既然已经在乡下当了这么多年的泥腿子了,为何还要回到京城,来挡別人的路。 不过快了! 等法会结束。 苏秀儿亲爹李发財就会现身了。 这边,萧长衍的问话没有得到苏添娇的回应,他不肯罢休,再次追问出口。 “予儿,你还没有回答本將军,到底谁是苏秀儿姑娘的父亲?你们同为女人,肯定心思相同。你说苏秀儿姑娘的娘,究竟会喜欢他们俩中的谁?” 吃醋了,吃醋了! 苏秀儿眼神兴奋,明显看出自己这后爹在吃醋,就看她娘如何接招。 再次被点名,想要再装听不见都不行。 苏添娇是觉得有愧於萧长衍,可是萧长衍非要咄咄逼人,她也是死都不认输的女人。 苏添娇乾脆破罐子破摔:“大將军,也不是每个女人心思都相同的,苏姑娘的父亲是谁奴婢不知道。可要说苏姑娘娘喜欢谁。奴婢觉得很可能苏姑娘娘比较博爱,东靖王和温首辅她两个都喜欢。” “毕竟东靖王和温首辅两位都是国家栋樑,都很优秀,很难选,不如全都要了。” 真不愧是她娘,果然厉害!若不是场合不对,苏秀儿险些就要当场竖起大拇指。 不过也是这一句,彻底让萧长衍脸色变冷,连挤兑温棲梧都没有了兴趣。 隨著时间流逝,马上就快要到法会开始的时辰。 此时帝后也乘坐圣驾到了护国寺,从车驾上下来的前一息,帝后还在为苏秀儿的封號爭论不休。 皇上现在已经给苏秀儿定了宸玥公主。 皇后定的是宸玥荣主。 要知道宸只是嫡公主才能用,苏秀儿身为长公主之女能被封为公主已经是极为尊贵,现在能冠以宸號更是贵上加贵。 皇上和皇后已经决定好,一会摇签定生死。 谁摇出上上籤,就用谁选的封號。 “皇上,臣妾觉得自己今日运气特別好,一定能心想事成。”皇后双脚落地后,整了整衣袖,正视前方不服输地放狠话。 皇上捻著手中的碧璽佛串,轻轻一笑,尽显帝王威仪:“朕觉得自己运气也不会差。” “那就拭目以待吧。”皇后冷哼一声。 帝后在互相放狠话的空隙,到达护国寺的所有群臣、百姓、僧人全都出来接驾。 放眼望去跪倒一片,苏秀儿就在弘文馆的学子当中。 帝后免了礼,由主持引著,往寺內法会走去。 帝后一走,群臣和百姓这才全都起来,跟著往里面去。 温渺渺走时,往百姓那边的所在地瞥了一眼。 那里除了红棠之外,还有东靖王妃派出去的两个侍卫。 那两个侍卫后面又隱藏著两个人,一个是穿著青布衣裳打扮普通的魏芳芳,还一个长著国字脸,大腹便便穿著华服的中年男人。 他们没有隨著百姓往里面走,而是聚在一起,往偏僻的墙角走去。 行走间就能看出,那中年男人一只腿走路不便,一瘸一拐的。 红棠左右看了看,等確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扫了眼魏芳芳。 魏芳芳紧跟著对那中年人说道:“李老板,你刚刚可看到苏秀儿了?她现在不但成了准皇子妃,还在弘文馆进学,又被东靖王和温首辅爭抢著认做女儿,简直一飞冲天,真正成了贵人。” “而您不仅被她废了一条腿,还在外漂泊多年,我都替您不值。” “您明明才是苏秀儿的亲生父亲啊。当年都是苏婶不知检点,明明和您在一起生了她,可后来却嫌弃您长得不好看,又不和您好了。” “今日不仅皇上在,还有这么多文武大臣、百姓在,是时候拿回您的一切了。只要说出您的冤情,皇上一定会为您做主。” “可万一要是皇上不为我做主呢?”李发財一双老鼠眼中闪过精光,搓了搓肥厚的手掌,语气里满是算计。 魏芳芳话语一噎,隨即面露不屑。 李发財这贪得无厌的小人。 明明自己恨苏秀儿母女入骨,又惦记著苏添娇依旧倾城容貌,以及苏秀儿现在日进斗金的酒楼和她们母女结交的势力。 想借著这件事既报復甦秀儿废腿之仇,又能將苏添娇攥在手里,再贪图苏家富贵。 都到了护国寺临门一脚的关头,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地打退堂鼓。 她压著心头的不耐,放低声音哄诱。 “李老板说笑了。苏秀儿现在顶著长公主和皇上恩人之女的名头,引著两位朝中重臣都来认她做女,却藏著一位商贩亲爹不认,这本就是不仁不义之事。眾目睽睽之下,皇上岂会不理?再说我也会为你作证。” 魏芳芳抬手指了指法会主殿的方向,眼中闪过阴狠。 “只要您当眾喊冤,把苏添娇母女当年水性杨花,嫌弃你丑,並纵女伤您的丑事抖搂出来,她们母女的名声就毁了。” “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继续维护她们自己的名声,就算是不想认您,苏秀儿也得捏著鼻子认。” “这样您不仅能报了废腿之仇,还能抱得美人归,往后借著苏秀儿先前攀附的关係,哪怕捞个一官半职,也能衣食无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李发財听得眼睛发亮,大腹便便的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先前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想像著苏秀儿从云端跌落泥潭、苏添娇哭著求他原谅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猥琐的笑。 “好!好!就照你之前所说的办。今日非要让那对母女,给我磕头认错不可。” 红棠这时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无论旁人怎么问,你都不能改口。” “就算苏秀儿反驳,也只能咬死了。除了魏芳芳这个人证,我们还替你安排了別的人证。你只管放手去做。” 第196章 定下宸荣公主封號 会主殿內,香菸繚绕,佛號悠扬。 帝后端坐於上首,群臣分列两侧,弘文馆的学子和百姓代表立於殿外迴廊,一派庄严肃穆。 苏秀儿盘坐在弘文馆学子当中,听著智善大师讲经,已经从最开始的新鲜,到现在昏昏欲睡。 这大和尚讲经,简直比以前集市上说书先生说的书还要让她犯困。 苏秀儿没有忍住,打了个哈欠。 段诗琪侧过身来,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枚桂花糕,偷偷递了过来。 真是打嗑睡递枕头,苏秀儿眼睛一亮,接过桂花糕用袖子遮掩塞进了嘴里。 两个少女嘴巴鼓鼓,偷吃糕点的模样,就像是两只小仓鼠,可爱极了。 “不懂规矩的野丫头。”东靖王妃虽身在主殿,可目光一直透过窗欞注意著迴廊苏秀儿的动作,瞧见她偷吃,嫌弃地撇了撇嘴。 “王妃再等等,等她亲爹把她领走,她就再也不会污您的眼睛。”钟嬤嬤垂著刻薄的眉眼,殷勤地说道。 等那瘸脚出身乡野的李发財现身,承认自己是苏秀儿的亲爹,將苏秀儿的身份彻底定死,苏秀儿准皇子妃的身份必定会被取消,如此,应该再也没有机会,再出现在这种场合。 “嗯。”东靖王妃情绪被安抚。 智善大师一共讲了一个半时辰的经,所有人陪著在主殿待了一个时辰。 隨著佛钟再次敲响,智善大师起身吟唱了一句佛法,接著帝后跟著起身,眾人才隨著一起起身。 帝后起身后,並不急著走,而是直接让智善大师拿来了签桶。 皇上慈爱看了看殿外迴廊:“大师,朕和皇后有拿不定主意的大事,需要请教佛祖。” 皇后也是殷切地望著智善大师。 大师双手合十,朝著帝后行礼:“大善。” 说完,便扭头让主持將供奉在佛前的签桶拿来。 帝后说这话时没有任何避讳,所以主殿內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无一例外,全都面露惊讶。 有好些官员甚至忍不住窃窃私语。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就连帝后两人都无法拿定主意,需要依靠抽籤来决定。 签筒先到了皇后手中,皇后瞥了眼皇上,这才微闭著双眼开始摇动,签筒哗啦啦作响,一根竹籤从里面掉了出来。 白娟將竹籤捡起来,双手递给皇后。 皇后一看,高兴的眉头微挑,將竹籤接过来递给皇上:“是上上籤。” “皇后运气真好。”皇上看了一眼,並没有接过来,而是已经拿过签筒轻轻晃动,不久后也从中掉出来了一根竹籤。 福德禄捡起来,呈给皇上。 皇上用手一握,明明看到上面写的是上上籤三个字,他却暂时没有出声,而是腾出目光去看皇后。 皇后表面看起来不紧不慢,神情端庄无可挑剔,可她的双手却是紧紧握在了一起,实则是紧张的。 皇上轻轻勾起嘴角,不让皇后看到他的竹籤,而后故作鬱闷地將竹籤丟回签筒:“下下籤,皇后你贏了。” 皇后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这才小骄傲地一撇唇:“早说了,今日臣妾运气不会差。” “是,你贏了。”皇上状似遗憾地嘆气。 这下皇后越发心情愉快,甚至还好心安慰皇上:“你也不需太过难过,但凡赌局都会有输贏。何况臣妾的宸荣二字確实好听又意义非凡。” “你贏了,你说什么是什么。”皇上一副愿赌服输没有脾气地模样,侧头对福德禄吩咐:“让人將带来的詔书补齐,趁著今日法会,有些事情的確该公布了。” “是。”福德禄躬著身子应声,他绝对不会说,自己看到皇上抽到的同样是上上籤。 皇上这是在故意认输哄皇后开心呢。 帝后你一言我一语,大臣们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在讲什么。但確实能够感觉得到,帝后之间感情比以前更好了,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要不了多年,大盛皇室会再添皇子、公主。 福德禄让人去准备封苏秀儿为公主的詔书,在这个空档,皇上和皇后出了主殿,文武百官以及家眷也跟在身后外面走。 皇上一出来,迴廊里的弘文馆学子以及百姓代表也一同起身。 皇后看了眼身侧的白娟,白娟立即令命,將学子中的苏秀儿叫了过来。 眾目睽睽之下,被詔到帝后跟著说话,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大家都全都艷羡地盯著苏秀儿。 “秀儿,今日法会可累了?”皇后从袖子里拿出帕子,亲自给苏秀儿擦汗。 苏秀儿能感觉到皇后是真心喜欢自己,她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站著,浅笑盈了眉眼,半是撒娇地对皇后道:“回皇后娘娘,民女有那么一点点累,坐了这般久,双腿都坐麻了。” “小丫头,菩萨面前如此庄严地方,就是坐一坐你也说累,小心菩萨降罪罚你。”身为大皇子,今日法会苏惊寒也来了。 他看到自家母后对苏秀儿如此关心,甚至比对他这个儿子还要好,不由吃醋,隨即拢了拢衣袍故意嚇唬。 苏秀儿当下脸色一僵。 皇后已经先一步瞪了过去:“胡说八道什么,秀儿这般听话可爱,菩萨岂会降罪与他。倒是你,成天没有个正形,小心菩萨今夜先找你麻烦。” 现下轮到苏惊寒脸色僵硬了,他鬱闷地摸了摸鼻子,將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己父皇抱怨。 “母后,您就这般咒儿子啊,儿臣真是您亲生的吗?媳妇还没有过门,您就向著她。” 苏惊寒和皇后很像是寻常百姓家儿子与母亲相处的方式。 也只有像皇后这种隨和又不计较的性子,才能培养出像苏惊寒这种腹黑又有担当的儿子。 皇后冷哼一声,对自己的护短一点也不藏著掖著,冷冷瞥著他:“如果你真能將秀儿娶进门,本宫会连你一起护著,否则你也可以不是本宫亲生的。” 皇上在旁边更是对苏惊寒的求救无动於衷,他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亲切对苏秀儿道:“秀儿,今日朕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苏秀儿眼睛倏地一亮,好奇心被勾起,嘴角弯弯,带著少女的娇俏和直率。 她这话问得直白,全然没有寻常女子面对帝王的拘谨,倒让周围屏息凝神的群臣暗暗咋舌。 这苏秀儿现在果真风头正盛,深得帝后宠爱。 皇上被苏秀儿这副纯真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青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別急,等福德禄把东西拿来,你便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见福德禄身后跟著两名內侍,捧著明黄的捲轴快步而来。 在场眾人瞬间譁然。 东靖王妃更是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 钟嬤嬤也慌了神,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发颤:“王、王妃,这……这是要做什么?那詔书……” 东靖王妃目光死死盯在那明黄捲轴上,声音冰冷。 “应该是皇上改变心意,不等岁考结束,准备提前封苏秀儿皇子妃了。毕竟有首辅和东靖王两位父亲,苏秀儿的身份水涨船高,已经能匹配皇子妃位置。” “那怎么办?”钟嬤嬤著急地问。 东靖王妃低低冷冷呵一声:“急什么,不是还没有宣布。” 说著,目光扫向学子那边,隔著距离遥遥与温渺渺相视。 温渺渺此时与东靖王妃心绪相通,她指尖掐著帕子,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朝东靖王妃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动作落定,就看向被兵官拦在院子外看热闹的百姓,隔著距离,她朝红棠点了点头,隨后红棠这边就有了动静。 李发財拖著一只瘸脚挤出人群,朝著主迴廊这边跑了过来,扯著嗓子大喊:“皇上,草民冤枉啊!” 这一声喊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百姓们譁然退开,自发让出了一条歪歪曲曲的路。 他们能想到的便是,能在法会这种重大的场合喊冤,必定是遇到了天大的委屈。 只是虽然大家將路给李发財让开了,他还是被官兵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官兵厉呵:“圣驾在此,由不得尔等放肆,惊扰圣驾,要了你的脑袋。” 李发財肥胖的身体一颤,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声音带著哭腔,大声喊道。 “皇上,皇后娘娘。草民有冤,草民李发財无意惊扰圣驾,草民是来认亲的。草民的女儿就是苏秀儿。” 说著,他不顾官兵阻拦,挣扎著往前扑了两步,被侍卫死死按住肩膀,才只能对著迴廊方向嘶吼。 “苏秀儿你出来,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可你再怎么出息,也不能不认自己亲爹啊。苏秀儿,你给我出来啊。今日圣驾面前,就让皇上替我评评理啊。” 这次落话,就连拦他的那些官兵们都忘记动作了,主要是他说的话实在太过炸裂。 毕竟满京城人皆知,在不久前,才闹出了温首辅和东靖王共同爭当苏秀儿父亲一事,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亲爹,实在太过诡异。 福德禄捧著圣旨的手微微一顿,暂时停止了宣旨。 其他人则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向苏秀儿的目光瞬间变了。 有鄙夷,有探究,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东靖王妃缓缓勾起唇角。 温渺渺也垂下眼帘,指尖摩挲著帕子上的绣花,嘴角的笑意冰冷。 苏惊寒脸色铁青,一步跨到苏秀儿身前,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厉声喝道:“一派胡言!秀儿乃本皇子未婚妻,岂容由你这等山野村夫污衊!” 李发財却是哭喊得更凶,连连磕头:“草民不敢污衊。草民有证据。秀儿她左胳膊肘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那是她出生时便带的!皇上明察啊!” 这话一出,苏秀儿垂眸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腕上的確有一块月牙形胎记。 东靖王妃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便当她是心虚了。 此时终於轮到她出场,她施施然走了出来,朝皇上行了一礼说道:“皇上,苏秀儿自称是臣妇夫君之女,此事事关夫君血脉,还请皇上彻查。” “皇上,这事也关乎臣女父亲血脉,还请皇上彻查。”温渺渺也从眾多弘文馆学子当中走了出来,直接跪在了皇上面前。 “母亲,这事父王心中自有定论,您还是不需要管了。”始终克制站在沈临身侧的沈回,见到东靖王妃越眾而出,立即就朝东靖王妃走了过去。 他不顾眾人打量的目光,紧紧扶住东靖王妃的胳膊。 今日出门他就隱隱感觉心中不安,现在看来,果然出事了。 沈回自卑地甚至不敢去看苏秀儿,他害怕看到苏秀惊诧的眼神。 他狼狈地向皇上行礼:“求皇上恕罪,家母她只是一时衝动,微臣这就带她离开。” 虽然隔著距离,可他还是看清楚了那自称是秀儿亲生父亲男人的模样。 肥头大耳,贼眉鼠眼,还瘸了一条腿。 秀儿的娘是长公主,长公主就算是再落魄也绝计不会和这样的男人扯上关係。 何况长公主还有温大人和父王这般优秀的追求者。 他母亲和温渺渺在这样的关头,像是约好似双双跳了出来,很难不让人觉得,这事跟她们没有关係。 皇上没有出声,神色甚至看上去有些冷漠,可越是这样,就越让知道真相的人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近寧静。 一个如此低下下等的男人跳出来,自称是苏秀儿的生父,这是对长公主的侮辱。 皇上那般敬重长公主,又岂会放任其他人侮辱自己的阿姐。 自己母亲和温渺渺这种时候跳出来,就是找死。 东靖王妃不觉得沈回在救她,就算沈回直白说了,以她扭曲的性子,断然也不会相信。 东靖王妃只感觉无比的愤怒,沈回话落,她还没有等皇上开口,就猛地推开沈回。 她毫不顾及自己儿子面子,没有一丝犹豫,啪的一声给了沈回一个响亮的耳光。 “孽子,我看你真是被这粗鄙的屠户迷得连魂都没有了。这种时候竟还想著替她遮掩,你不在乎我这个母亲,难道连你父王的血脉尊严也不在乎了吗?” 说罢,不再给任何人开口机会,跪下去叩首:“皇上,苏秀儿为了自己的前程,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认,她不配做皇子妃,嫁与皇室。此事关乎皇室顏面和臣妇夫君血脉,绝不能姑息。”” “皇上,东靖王妃说得有道理,还请您一定彻查。”温渺渺也跟著再叩首。 温棲梧的脸色瞬间也变得难看,他没有想到,这些日子在他面前已经表现乖巧的女儿,今日竟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一敛眉,躬著身,就走到皇上面前,想要求情。 沈回眾目睽睽打了一耳光,整个人更加狼狈,甚至已经到了麻木。 他更加不敢往苏秀儿那边看,但他还是速度调整好了状態,也躬著身想再次向皇上求情。 母亲的確偏执,可是母亲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他真正的父亲,有著不可磨灭的责任。 他是骯脏的,是他的出生,才让母亲变成这副模样,他无法对母亲的生死无动於衷。 第197章 囂张快要飞起来的苏秀儿 皇上却是紧绷著脸,抬了抬手,示意温棲梧和沈回谁都不许再说话。 皇上忍住想要立即见血的欲望,看向了苏秀儿:“那个人,你可认识?” 苏秀儿一点也不慌乱,舅舅和舅妈现在就是她的底气,何况娘还在呢。 只是这到处都有男人出来冒充自己爹,这一点实在是令人討厌。 苏秀儿幽怨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投到自己娘身上,像是暗探接头,朝自己娘挤眉弄眼。 那个容貌普通的女人也精准领悟到了她的意思,苏添娇用眼神无声传达心意。 她耸耸肩,挤挤眼,再挑挑眉。 意思是,那是来认你的,与我无关啊,你自己解决。 苏秀儿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想说,谢谢您,感觉谢有您。 没有因,哪里来的果。 没有娘,哪里来的女儿。 什么叫做是来认她的,果真是不靠谱的娘。 皇上见苏秀儿表情不断变化,还以为苏秀儿这是被噁心到,情绪受到了波及。 让他的宝贝外甥女难过,真是罪该万死,剁碎了都不为过。 皇上的压力和威仪铺天盖地,令在场所有人都不再敢大声喘气。 他都不准备再追究李发財的出身来歷,大手一挥就准备让人將李发財直接拉去杀了。 皇后见状,一把拽住皇上袖子,压低声音:“皇上,您先別生气,眾目睽睽之下总要弄清楚事情原因,这样才不会给人留下詬病的把柄。” 把人不问青红皂白地杀了,岂不是任人揣测她的长公主姐姐。 而且若不是有人指使,一位无知的山野汉子岂敢眾目睽睽污衊她的长公主姐姐。 那背后的老鼠总要一起揪出来。 皇后端庄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冷,杀气腾腾地扫过地上跪著的东靖王妃和温渺渺。 帝后的反应,落在不同人的眼里,有了不同的解读。 尤其是东靖王妃和温渺渺,理所当然以为两位是因为苏秀儿拙劣的隱瞒生气了,很快,苏秀儿这贱婢就会受到厌弃。 苏秀儿这会儿也已经在心里埋怨完娘,她是不吃亏的,胆敢冒充她爹,那就要脱层皮。 不是她嫌贫爱富,而是李发財嘛,她岂会不认识。 苏秀儿朝皇上行礼,郑重回答:“皇上,那人叫李发財,民女认识。他既然要认亲,那还请皇上让人將他带过来。民女想和他当面对质。” “好,那就把人带来。”皇上威严出声。 可他也没有出声让东靖王妃和温渺渺起来,就像是没看见她们一般。 东靖王妃和温渺渺对视一眼,突然感觉事情发展,和她们想像的稍微有了偏差。 皇上不是生苏秀儿的气,怎么不让她们起身,应该是忘记了。 拦在面前的刀剑被拿开,禁军统领周昌带著两名禁军来到李发財面前,面无表情地扫向李发財。 李发財马上露出殷勤討好的笑容:“有劳大人带路。” 周昌冷哼一声,眼神如刀,突地手掌像是钢铁般拍在他的肩膀上。瞬间就像是有座铁山压在了肩膀头,李发財身体往下矮了矮。 周昌公事公办,冷得如同十二月飞雪:“本统领看你腿脚不便,送你过去。” 话落,不等李发財有所回应,就已经揪住其衣领,將其提溜起来,脚步如飞地带著他往圣驾面前行去。 如此丑陋粗鄙之人,也敢玷污长公主名声,当真他们这些受过长公主恩惠之人是死的不成。 就算是他,如今身任禁军统领,多看长公主一眼,都觉得是褻瀆。 眼前这肥猪一样的人,也配肖想。 “啪”的一声,李发財被周昌扔在了地上。 李发財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堂堂男子汉,被人像是拎猪崽一样给拎起来,当时李发財真被嚇得魂都没有了。 他连面圣初步胜利的喜悦早没有了,此时腿脚都是软的。 他双腿一落地,就倒在帝后面前。 周昌冷哼了一声:“这就嚇软了腿脚,苏秀儿姑娘天生力大无穷,当初被打六十大板还能面不改色,就你这软脚虾,也敢说是苏秀儿姑娘的爹?” 此话一出,全场眾人皆变脸色。 如此一看,李发財和苏秀儿长得是一点也不相像。 谎言確实拙劣,奈何有人也会因此吃醋。 萧长衍修长如玉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侧著头抬眼去看身后的女人,声音压得极低。 “有些人,真是不挑嘴,这样的货色也能下得去嘴。” 一阵风吹过,苏添娇额前青丝被风吹得轻扬,望著萧长衍一张一合的嘴,她仿佛听成了: “难道我还不够好看吗,为何不能对我下嘴。” 老天爷,她是疯了吗。 苏添娇用力咽了咽口水,瞳孔放大,心跳窒息般骤停,仿佛连呼吸都不会了。 发现以她这个角度看去,萧长衍那妖艷的红唇,凸起的喉结,像是每个部位都在向她诉说那相同的几个字。 任君品尝! 这一辈子说过无数骚话的人,突然就怂了。 她其实就是嘴炮上的王者,行动上的小侏儒。 苏添娇觉得这种时候,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一二,改变萧长衍对自己的看法。 她那嫵媚得看狗都深情的眸色,难得认真:“大將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某人其实也很挑嘴,这一辈子根本就还没有体会过情爱的滋味呢。” “呵,那差点和温大人谈婚论嫁呢。”萧长衍双眼眼尾变得猩红,语气偏执。 苏添娇重重嘆了口气,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发財那边,乾脆绕到萧长衍面前,蹲下来和萧长衍说话。 毕竟以俯视的角度看去,萧长衍这张脸的確长得足够妖孽。 很难保持本心。 她举起三根手指头髮誓:“天可怜见,当初和温棲梧,那是因为母后喜欢想要撮合我们。我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態度,和他接触过几次。仅此而已。清白得就像是茶和酒,没有任何关係。” “愿意试一试,是因为他和你在一个阵营吗?”萧长衍突然问。 这话题转移得够快,苏添娇没有隱瞒:“母后与世家一向亲厚。” 话说完,她愣了愣,当初的身不由己,一直都是她不想要面对的事情,可今日竟在萧长衍面前轻鬆说出来了。 当初在琼花林中一战,她斩下姜原首级,可肃国公她的亲舅父被她刺了一剑,虽然救治及时,可还是因为伤到经脉,瘫痪在床,长睡不醒。 那时她和母后的关係已经降至冰点,世家也因为肃国公瘫痪一事而异动不止。 才除了姜原,朝堂已经动盪不安,这时不可再生动乱,必须安抚世家。 与温棲梧议亲,就是向世家示好的证明,亦是对母后的赔罪…… “鐺——” 护国寺的钟声被敲响。 萧长衍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撇开了眼,突然呼吸变得粗重,冷嘲的声音响起:“呵,是的,所以在你心里只有算计,不亲厚就可以捨弃?” 苏添娇明確地感觉到萧长衍生气了,是十分生气,很难哄好的那一种。 “没有体会过爱情滋味,所以在你的眼里,什么样的人才配和你谈论爱情?”饱含怨懟的声音再次入耳,苏添娇心中驀地一慌,那种记忆好像缺失一块的感觉又出现了。 腾地一下,坐在轮椅上的萧长衍突然站了起来,一瘸一拐来到李发財的面前。 “大將军,您的腿?” 萧长衍今日出门一直坐在轮椅上,知道他能恢復行走的只有寥寥数人,见他突然站起,这比李发財说是苏秀儿爹,还要让人震惊。 萧长衍目光平视,不再理会任何人的打量,他只是走到了瘫坐在地上,还没有缓过心神的李发財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一脚踢在李发財那肥胖的腰上,让其彻底趴在了地上,而后脚重重踩在李发財手掌上。 “啊——” 李发財痛得五官扭曲,顿时发出如同杀猪般的惨叫。 “真刺耳,要不拔掉舌头怎么样?”萧长衍一弯腰,突地钳住李发財的嘴巴,暴力捏合,他的嘴都快要变形,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李发財从被周昌拎起来到现在,他只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屠宰场的猪。 在这些人眼里,只有如何將他分割。 萧长衍的发难真是太过突然。 就连东靖王妃和温渺渺都忘记了再算计,尤其是萧长衍目光不经意往这边扫来,她们更是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那种危险即將来临的感觉太过真实,就像是下一刻,萧长衍就会像对待李发財一样对待她们。 “啊!”温渺渺实在没有忍住嚇了一跳,跪著的身体摔倒在地上。 这一声惊呼,也让其他人回过神来,接著有人惊恐地喊道:“大將军疯了,护驾!” 然而,他声音刚落,就见萧长衍阴鷙的目光直接朝他射来,立即嚇得他腿肚子一哆嗦,不敢再出声。 周昌护在了帝后面前。 皇上沉吟著皱紧眉头,军餉贪墨一案直指萧长衍,今日宣他来护国寺只为试探。 萧长衍做事一向沉稳,这些年更是深居简出,就算是风头正盛的那几年,也未曾当眾打过人。 他一时之间看不懂萧长衍这番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將军,为何突然发这般大的火?” 萧长衍收回手,甩开快要尿裤子的李发財,回身从容地行了个礼。 他没有给皇上面子,说话锋利,语气里夹杂著讽刺。 “臣为何发火,皇上不知吗?臣不巧,恰好认识苏秀儿的母亲,皇上难道不认识?难道也认为这个如肥猪般的人,就是苏秀儿的父亲?” 此话心照不宣,皇上没有想到阿姐的死对头,也知道秀儿的身份。萧长衍话的机锋虽然很扫他的面子,可皇上却如同被锁住了喉,脸色纵使难看,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连阿姐死对头都动手维护阿姐了,他这个弟弟必须不能落后。 皇上眼神如刀,一刀刀剐向李发財,沉声道: “將他给朕架起来。” “李发財?將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你是苏秀儿的谁?与苏秀儿的娘是如何相识?” “既然与苏秀儿有如此深的牵扯,为何今时今日才来认亲。老实交代,如有半句谎言,朕要了你的脑袋。” “说吧,说不好,本將军再拔了你的舌头。”萧长衍抽出一条纯黑色手帕,慢条斯理擦拭著如同雕琢般修长的手指。 话落下时,那帕子就丟在了李发財的脚下,像极了李发財即將要掉下的脑袋。 李发財惊惧交加地缩了缩脖子,身体抖得像是筛子。 可这更让大家震惊的已经不是萧长衍能站起来,又突然出手。 而是猜测苏秀儿的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然连深居简出的大將军,都为其出头了。 如果李发財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必死。 东靖王妃和温渺渺神色也是又变了,事情不但不如预期顺利,反而像是脱韁的野马,越发不可控制。 李发財稍稍稳了稳情绪,往身后百姓所在方向扫了一眼,当看到同样惊惧未定的魏芳芳和红棠等人时,他生出了退意。 他不要荣华富贵,不要报復,也不妄想苏添娇了。 当初魏芳芳等人承诺,保他平安,此时看来全是空话,圣驾面前隨便出来一个人,都能像捏死只蚂蚁一样,將他捏死。 这里岂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他只要活著! “我……草民……不认亲了……” “你以为皇上面前是你在逛集市?李发財,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亲你想认也得认,不想认也得认!”苏秀儿走到了李发財面前,轻轻瞥了眼这个肥胖的男人后,对萧长衍露出两排雪白的牙。 “大將军,谢谢您维护我娘,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 后爹刚刚的表现很出彩啊。 她更认可了。 不过登门道谢是假,看娘才是真。 苏秀儿心里盘算著,悄悄瞄她娘,发现她娘正站在轮椅旁发呆,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哎,不靠谱。 苏秀儿偷偷摇头。 萧长衍面对苏秀儿直率的示好,彆扭地將头撇到了一侧:“不必,本將军和你娘关係並不好。” “行了,我知道的,死对头啊。作对作对,作著就成一对了。我看好你。”苏秀儿压低声音,朝他挤眉弄眼。 被苏秀儿这般插科打諢,萧长衍心中快要压抑不住的那团火焰奇蹟般地熄灭了下去。 萧长衍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出声反驳,而是偷偷瞄了苏秀儿一眼。 大家听不到苏秀儿和萧长衍最后说了什么,但能看出她浑身轻鬆,根本没有任何危险来临的害怕。 明明是李发財要状告她,可看起来,她根本不像是被动者,反而像是主导者。 苏秀儿和萧长衍愉快地拉完关係,才又看向李发財:“李发財,你倒是赶紧回答皇上问话啊,皇上还等著答案呢。” 囂张。 实在是太囂张。 “苏秀儿你……”李发財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全身,裹挟著绝望翻涌,他连悔不当初的慌乱都变得无力。 温渺渺最是见不得苏秀儿的小人得志,她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凭著一股不甘,这时竟重新跪好,侧过头来看李发財。 “李发財,圣上面前,你有话就儘管说。此时退缩也是欺君死罪,何不把冤屈说出来,皇上明辨是非必能为你做主。” 温渺渺说这话是没有违和感的,毕竟她早说过是为了弄清楚温棲梧血脉。 不过这话也是看似鼓励李发財,实则是告诉李发財一个残忍的现实。 事已至此,缩头是一刀,伸头是一刀,李发財已经没有退路。 第198章 她是她的光啊,朕告诉你为什么 李发財拼命咽口水,在多方逼迫下,他想要当场昏死,奈何这副死身体,就是昏不了。 他一闭眼,一咬牙,哆哆嗦嗦將早在心里排练好的话,尽数吐露出来。 “皇上,草民就是苏秀儿的爹!您是不知道,苏添娇仗著自己长得漂亮,又是寡妇的身份,有多么的浪荡风流。她就应该被浸猪笼。” “当初她明明和草民生下了苏秀儿,又因为嫌弃草民长得丑,没有本事,阻碍她与其他男人勾勾搭搭,就把草民扫地出门,草民实在气不过,就想上门找要说法。” “结果苏秀儿这个不孝女,就把草民的脚筋割断了,还將草民赶出了乡萍镇。害得草民这么多年流落异乡,艰难在外討生活。” “草民实在是苦啊,求皇上替草民做主!” 说完,他就五体投地,瑟瑟发抖地扑在地上。 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每说一句话,皇上的表情就阴冷一分。 苏秀儿愤怒地冷哼一声,一握拳头指节嘎嘎作响。 她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把李发財两只腿的腿筋都挑断了。 当初明明是李发財覬覦她娘的美色,半夜爬她娘的墙,被她发现暴打一顿,放话以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这玩意儿害怕了才逃出了乡萍镇。 现在竟然不要脸地倒打一耙。 段诗琪身为跟班,这时实在看不过有人如此抹黑自己老大的娘亲。 她往苏秀儿身边走了几步,疾言厉色道: “別说秀儿娘和你没有关係,就算是真如你所说,她嫌弃你又丑又没有本事那也是对的。自己也不照照镜子,长得像癩蛤蟆似的,不嫌弃你嫌弃谁?” 皇后冷下脸,皱紧眉头:“男子三妻四妾便称风流,女子貌美招蜂引蝶反成原罪?此等歪理,简直荒谬至极!” 可不就是荒谬,受害者有罪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样。 一个优秀的人就是容易招来嫉妒,尤其当优秀的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时。 苏秀儿不想再跟李发財废话,她只想儘快套出李发財的话,问出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 “李发財,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言,你还有何证据,证明你所言为真?毕竟光凭我胳膊肘上的月牙形胎记,实在证明不了什么。我杀猪卖猪,乡萍镇十里八乡,知道我有胎记的人太多了。” 皇上声音幽沉:“李发財,拿出你的证据。” “皇上,草民的確还有证据,草民有人证。”李发財现在脑袋已经空白,什么也不想了,只知道事情推进到这一步,终於按照他的预期来了,那就按照自己所预期的,把底牌全都掀出来吧。 李发財瞬间回过身去,往百姓所在的方向看去,隔著距离看到了人群中的魏芳芳,他立即伸手一指。 “皇上,魏芳芳,魏芳芳是苏秀儿的前小姑子。她能替草民作证,而且除了她,还有其他证人。” 沉在水底下的鱼浮上来了! 皇上一直捻动佛珠让自己冷静的手顿时一停,眼神阴冷地扫向魏芳芳,当即直接命令:“將人全都给朕带过来。” 当几名面无表情、气场强大而冰冷的禁卫朝自己走来时,魏芳芳第一反应是害怕得腿软,想要调头离开。 不过最终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朝周昌点了点头:“周统领,我就是人证,除了我,还有我二嫂也是人证。” 魏芳芳之前在鲜豚居见过周昌。 说著,她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被两名寻常百姓打扮的男子夹在中间的许小蛾。 许小蛾瞟了周昌一眼,隨后眼神一缩,很快垂下头。 魏芳芳回头牵住许小蛾,手指尖却暗暗用力掐了掐她的掌心。 她压低声音,语气甜腻却带著威胁:“二嫂,走吧,和我一起去揭穿苏秀儿这不孝不悌之辈,不用怕,皇上会为我们做主。” 说到最后时,声音骤然再次变低:“贵人想要我们死,就像是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你要是不配合,怕就只能给顺哥儿收尸了。” 隨著魏芳芳话落,许小蛾身侧的其中一名男子张开了紧握的手掌,一块藏青色绣著“平安”两个字的衣角,晃了下许小蛾的眼。 这是她一针一线给儿子亲手绣的,今日魏顺出门时,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许小蛾的眼就红了一下,嘴唇颤了颤,隨后神情麻木地由魏芳芳牵著往圣驾面前走去。 苏秀儿盯著两人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腹蹭过腰间的杀猪刀鞘,眼底的冷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魏芳芳在人证当中是意料之中,可许小蛾的確出乎她的意料。 许小蛾来了鲜豚居后的成长,她都看在眼里。 从最开始唯唯诺诺被婆家处处打压的受气小媳妇,脱变成了如今鲜豚居甲字號和乙字號两家酒楼的负责人。 看著许小蛾越来越好,她真的很庆幸当初伸手拉了许小蛾一把,將她们母子俩留了下来。 施恩不图报,同样身为女人,见小苦瓜活出了自我,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意义。 可如今,许小蛾却是要背叛她了吗? 魏芳芳和许小蛾被禁军押著跪在了皇上面前,两人一撞上皇上威严如同寒潭般的眸子,身形便是一缩,几乎同时垂下头去。 “除了他们,李发財,你可还有什么证据,都一併亮出来吧。”皇上说道。 李发財身体抖了抖,匍匐著,不敢抬头:“皇上,已经没有了,这便是草民的人证,她们都是苏秀儿的亲属,又是同乡,已经足够给草民作证。” 魏芳芳咽了咽口水,这时抓紧时机开了口:“皇上,民女前些日子在鲜豚居,和二嫂一起偶然间偷听到苏添娇和苏秀儿的对话。苏添娇亲口对苏秀儿说,她二十年前和李发財是一对,两人偷偷摸摸住在一块儿,后来怀了秀儿。” “又因为嫌贫爱富,瞧著李发財穷,就翻脸不认人,还勾搭上了別的男人!李发財上门理论,被她和苏秀儿打得半死,连脚筋都被挑断了。” “她叮嘱苏秀儿现在来了京城,一定要將这件丑事捂好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免得损了前程。草民就是因为被苏秀儿知道偷听,才被陷害赶出了鲜豚居。我二嫂没有被她发现,所以还能待在鲜豚居。这件事,我二婶可以作证。” “如此烂心烂肺的人,实在不配为皇子妃啊,站在您的身边,草民都怕她污了您的眼。” 是的,一盆又一盆的脏水泼吧。 就算最后戳破李发財不是苏秀儿的父亲,苏添娇放荡的名声也绝对跑不了。 温渺渺垂著头,静静听著,心情也由之前的不安,渐渐转为平静。 东靖王妃同样亦是如此,纵使皇上和这些男人们再护著那狐狸精,听了这么多污言秽语,就算此时不介意,以后心里肯定也会留下隔阂。 魏芳芳將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完后,见身侧许小蛾还在发愣,唯恐许小蛾反悔,连忙朝她道: “二嫂,快把你知道的也说出来吧。像苏秀儿母女这样的人,就是世间败类,不揭穿她们,怕是以后咱们魏哥儿都要被她们教坏!” 魏芳芳最后几个字咬音特別重,是再次提醒许小蛾,如果敢反水,魏顺就没有性命了。 许小蛾好不容易养起一点肉的身体小幅度地晃了晃,她死死咬住嘴唇,耳朵里迴响著魏芳芳派人找到她时说的话。 “许小蛾,今日你要是不指证苏秀儿,就把你儿子拉到乱葬岗去餵狗。如何选择,你看著办?” “魏芳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顺哥儿?顺哥儿可是你的侄子啊。”当时她被两个大汉架著,想要扑上去撕扯魏芳芳,奈何连碰都碰不到对方一缕头髮丝。 魏芳芳抿著唇,脸上闪过愤怒:“许小蛾,我没有那么高尚,在危难面前,我只能顾得上自己。魏顺再是我侄子,也没有我的命重要。” “倒是你,可以选一选,到底是你儿子的命重要,还是苏秀儿母女的名声重要。” 许小蛾良心过意不去,她痛苦地喊道:“可是秀儿姐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做人的尊严,让我知道,一个妇人原来能做的事情有这么多。我怎么可以背叛她?” “不背叛,那顺哥儿就死。顺哥儿即便下了地狱,也必然会恨你这恶毒的娘。”魏芳芳上前一把揪住了许小蛾的头髮,然后抬手给了她两巴掌。 魏芳芳早就想这么做了,同样是魏家人,同样是一起被收留的,凭什么苏秀儿只看重许小蛾? 凭什么她要被赶走? 许小蛾不过就只会埋头干活,除了做事踏实,还会什么? 何况一开始也是许小蛾怂恿她,说往后要找个好人家嫁了,她才相中沈回的。 结果呢?结果是什么啊! 魏芳芳发狠地继续揪著许小蛾的头髮:“许小蛾,你就是烂泥里头长出来的烂白菜,这辈子就別妄想过上好日子了,烂在泥土里才是你的宿命。” “苏秀儿母女命好,即便今日被泼了脏水也不会死,最多就是重新被打入泥里,可顺哥儿就真的不一样了。別让你的烂好心,害了你儿子的命啊!” 是啊,她想要儿子活啊! 许小蛾缓慢地抬起了苍白的脸,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泪珠,先是对上天子威严的脸,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隨后才缓缓转眸,看向身侧几步远的少女。 熙和的阳光下,少女永远充满活力的眉眼布上浓浓的失望。 这个少女曾是她的光啊。 乡萍镇时,魏家贫困,有口吃的也先紧著男人们和婆母。 多时候她只能吃草根树皮度日,是少女每次来到魏家,她才能吃上大米饭,有的时候还能吃肉。 少女还会往她手里塞银子。 魏家出事,婆母、夫君全部流放,她以为只有死这一条路了。结果又是眼前这少女,带著她见识了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风景。 人活著,总要有点念想,否则又有什么意思? 她喜欢被尊重的感觉,更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 既然她是烂泥里长出来的,那就死在烂泥里吧,连同她的儿子一起。 这一刻,许小蛾苍白的脸仿佛有了光彩,她的唇角扬了起来,无声地对苏秀儿说了几句,好像在说—— 別怕,秀儿姐,我不会出卖你。 谢谢你,秀儿姐,给了我人生不一样的风景。 苏秀儿愣了愣,原本蹙紧的眉梢微微鬆开,眼底的失望像是被风吹散大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麻又滚烫。 那感觉告诉她,她没有帮错人。 许小蛾即便出身和魏芳芳一样低微,可她在面对绝境时,做出了和魏芳芳不一样的选择。 那是寧死,也不愿意违背自己心意的坚决。 在这偌大寺庙大殿的走廊上,许小蛾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响了起来。 这个被父母不喜、被婆母磋磨、被夫君厌恶,永远缩在角落里的女子,此刻被盛国最顶级的权贵们注视著,她已经开始发出属於自己的光。 “皇上,民妇不曾偷听过秀儿姐和苏婶的对话,魏芳芳所说全都是她自己编造的。” “她与李发財勾结,想要陷害秀儿姐和苏婶。魏芳芳还派人抓了民妇的儿子威胁,民妇若是不配合她做偽证,她就要了民妇儿子的性命。” “秀儿姐收留民妇,对民妇与儿子恩同再造,即便是死,民妇也不可能出卖秀儿姐。还请皇上明鑑。” 魏芳芳也猛地怔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和自己一样如烂泥一般的许小蛾,这种时候竟然反水了。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慌乱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她对上了温渺渺扫来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若是搞砸了,就让她生不如死。 反正横竖都是死,那就只能拼了。 魏芳芳一咬唇,立即反口辩驳:“皇上,草民没有说谎。草民怎么可能抓顺哥儿来威胁二嫂?顺哥儿也是草民的亲侄子啊。” “明明是二嫂和草民说好来揭露苏秀儿的,草民也不知道二嫂为何会突然这么说,她一定是得失心疯了。” “对对对,是失心疯了。”李发財也附和道。 温渺渺知道,这个时候该轮到她出手了。 她磕了一个头后,抬头喊道: “皇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到底都是那苏添娇不检点,否则岂会有这么多人主动站出来,说自己是苏秀儿的父亲?” 东靖王妃也磕了头,附和道:“皇上,臣妇觉得温小姐说的在理。女子就该修德修行,那苏氏与这么多男人攀扯不清,实为皇家女子之耻。臣妇建议將其浸猪笼!” “呵!”按照正常发展,听了温渺渺和东靖王妃联合煽风点火,皇上该震怒了,可皇上却是反常地笑了出来。 而那声冷笑,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平静。 东靖王妃、温渺渺、魏芳芳……包括在场许多人都怔愣住了。 然后就看到高高在上的帝王,大手一挥,脸色阴沉得可怕,下了命令:“福德禄,先给朕掌他们的嘴!” “是。”福德禄领命,立即与周昌一起將温渺渺、东靖王妃、魏芳芳、李发財反剪著摁住。 四人跪成一条线,每个人面前站著一个內侍,內侍手高高抬起,眼见巴掌就要落下。 温渺渺眼里闪过惧色,不服地喊道。 “皇上,为何打臣女?臣女错在何处?纵使这李发財不是苏秀儿的父亲,可那苏寡妇不知检点,该罚的不应该是她吗?” “好,朕告诉你为什么!”皇上突然走到温渺渺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抬起腿一脚重重踹在温渺渺的心窝上。 第199章 螻蚁也敢污衊朕的阿姐 温渺渺心口一痛,人倒飞出去半米,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捂著疼痛的胸口,望著眼前如同煞神凝视的皇上,一股寒意袭透全身。 可同时她越发迷糊,自己究竟错在了何处? 她检举的只是苏添娇,一个乡下的寡妇。 即便苏添娇当初救了皇上,可出身是改变不了的。 怎能和她一个世家之女相比? 靖东王妃瞧见温渺渺被打,驀地打了个寒战,害怕地一只手捂住自己胸口,也是又恐惧又不解地望著眼前大发雷霆的天子。 其实百官和百姓以及弘文馆学子眼神里也是闪烁著不解,但在皇上发怒的这个当口,没有人敢窃窃私语,只敢在心中猜测,到底是因为什么? 迎著诸多疑惑的目光,皇上身形站得笔直,满目肃杀地扫向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朗声说道。 “现在就让朕来告诉你们,你们口中的苏添娇苏秀儿的娘,所谓的苏寡妇,就是朕的亲嫡姐,也是当朝的长公主!” “是二十多年前,大败燕秦两国的主帅,亦是诛杀姜原的头號功臣,更是修订大盛律法,稳固大盛江山对社稷对百姓有功之人。” “於国有功於朕有情,朕早说,见长公主如见朕。可是现在,你们这些螻蚁,竟敢在这里污衊长公主,造谣皇室,你们自己说,究竟该不该死啊?” 他捧在手心里供著怕摔了的皇长姐竟被这些腌臢之人如此构陷詆毁,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 越说怒火越炽,踹向温渺渺的那一脚力道刚猛,却仍不足以平熄心头滔天怒意。 皇上再次抬起腿,朝著东靖王妃、魏芳芳、李发財挨个踹了过去。 顿时这四人全都整齐划一倒在地上,嘴角流血,动弹不得。 不过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过心灵上的震撼。 皇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锤打在他们心上。 他们全都傻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苏添娇……她她她是当朝长公主?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长公主怎么会跑到桃林村那种山野之地生活將近二十年!”温渺渺脸色苍白地嘶力大叫。 魏芳芳声音暗哑又绝望地呜咽:“对啊,从草民有记忆起,苏添娇就生活在桃林村,她岂会是尊贵的长公主?” 这种时候,可能也只有温渺渺几人才会依旧不相信的自欺欺人,堂堂帝王,手握世间大多数的生杀大权,岂会哄骗几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但这个答案,也足够令人震惊。 隱世不出的长公主这么多年,竟然隱居到乡萍镇桃林村那等小地方去了。 不过,终於知道长公主的確切消息,也足够让人振奋。 同时也就能够理解。 为何皇上当初会突然宣布將苏秀儿许给两位皇子了。 苏秀儿即便和离过一次,可凭著长公主之女的身份,依旧是当之无愧,这年轻一代最尊贵的女人。 “福德禄,宣旨。”皇上不屑再回答温渺渺、魏芳芳。 他睥睨天下,蔑视地瞥了眼地上的几人,手中佛珠一收,挥袖命令。 一直躬身端著圣旨的福德禄,立即上前半步,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裹著宫廷礼仪的庄重,在静謐的佛寺中缓缓传开。 “皇上詔令,苏秀儿接旨。” 苏秀儿双眼一亮,立即麻溜跪下。 她知道这种时候,皇帝舅舅就是特意给她撑场子:“民女苏秀儿接旨!” 隨著苏秀儿一跪,在场其他人全都哗啦啦跪下,就连萧长衍都没有例外,不过他跪时是有由苏添娇扶著。 苏添娇手伸过来时,萧长衍彆扭地躲了躲。 可当苏添娇第二次伸过来时,他就绷著脸勉强的接受了。 面前乌泱泱跪了一大堆,只有福德禄尖细的声音在这佛寺当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盖闻懿亲之贵,承宗庙之灵;淑媛之德,昭邦国之仪。朕之嫡姐,长公主鸞凤,潜隱多年,克全贞淑,育有一女,曰秀儿。 秀儿性秉温良,行循端谨,承长公主之遗风,蕴兰蕙之清芳。虽经尘俗之扰,仍守初心之正,其志可嘉,其德可表。 今朕既知长公主踪跡,重续天伦之谊,念及秀儿系出金枝,谊属皇亲,未膺封號,殊乖礼制。为昭显皇家血脉之尊,嘉勉淑贤之德,特颁此詔,册封苏秀儿为“宸荣公主”,赐金册金宝,食邑千户,仪仗比照正一品公主规制。 尔其恪遵妇德,敬慎持躬,上承宗庙之祀,下协宗室之和,勉尽公主之责,无负朕之隆恩,无忝长公主之教。钦此!” 福德禄念完,將明黄的圣旨一收,温和地递向苏秀儿:“宸荣公主,还不快请主隆恩。” 苏秀儿听著耳畔一长串的讚美之词,脑袋昏昏沉沉,最终听进去了几个字——册封苏秀儿为宸荣公主。 嘿,她一个乡下土生土长的屠夫,这一辈子做过最大的梦,也就是开一间像鲜豚居那样的铺子。 让娘和小宝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没想到进了一趟京城,她摇身一变成了公主。 她想过皇帝舅舅会给自己撑腰,但最多也就封个郡主,没想到竟是公主。 公主誒,还以宸字作为封號!! 说书先生在说书时说过,皇室封號宸一字,只有嫡出皇子公主才配拥有,可她却是拥有了。 娘啊,都怪女儿眼皮子浅,没有想到,您老人家真是一点也不爱吹牛啊。 苏秀儿一直偷偷告诉自己,这种场合不能表现得太激动,否则会丟了娘的脸,也丟了皇帝舅舅脸。 所以她抬头时一张漂亮的脸绷得极紧,看起来平静无波,其实內心早就波澜壮阔,小嘴叭叭內心戏十足没有停止过。 “臣女苏秀儿谢主隆恩。” 她腰身一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指尖触到圣旨明黄缎面的微凉与细腻,才缓缓起身,双手將圣旨紧紧护在胸前。 这一瞬间少女的身影仿佛与不久之前,毅然敲响登闻鼓时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以鸡蛋碰石头,眾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少女没有死,她顽强地活下来了,而且还活出了光彩。 所以在逼到绝处时不要放弃,拨开云雾,说不定就会有奇蹟惊喜在等著。 苏惊寒嘴巴张大差点能塞下一个鸡蛋,他被眼前的反转给彻底惊到了。 亏他当初还怀疑过,他父皇是不是想纳苏秀儿入宫为妃。 现在想起来,可不就是妥妥的乱伦。 让父皇知道,自己曾经这般编排过他,怕是要扒了他的皮。 苏惊寒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也是欢喜自己有了一个表姐,第一个走到苏秀儿的身侧,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表示善意。 “苏秀儿,没想到你竟是本皇子的表姐,难怪本皇子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觉得你格外特別。” 特別到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卿本佳人,奈何长了一张嘴,那哀嚎声比杀猪声还难听。 “大皇子……表弟?”苏秀儿眨眨眼,试探著喊。 她也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称呼苏惊寒了。 称呼皇子为表弟,这感觉的確微妙。 “哎。”苏惊寒乐顛顛地应声,觉得聪慧漂亮的少女是自己亲人,这种感觉也很好,不过他刚应完就意识到不得劲了。 这弟弟好像被压了一头。 他还是更喜欢妹妹。 为何苏秀儿就不是妹妹呢。 苏惊寒清咳了一声,挺直了背:“苏秀儿,要不你还是称呼本皇子大皇子吧。” “什么大皇子,既然是亲人,那自然就要好好称呼表姐表弟。你就叫表姐,秀儿就叫你表弟,这事定了。” 皇后插了进来,冷著脸瞪了瞪自家儿子,又温和地执起苏秀儿的手,把何为两副面孔,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场面就变成了认亲现场。 可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去质疑苏添娇与李发財有不正当关係了。 他们或多或少都艷羡地瞪著被帝皇和大皇子包围著的苏秀儿,抽空嘲讽地吐槽几句。 “这李发財真是疯了吧,竟说长公主和他有染,凭著长公主的身份地位能力,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至於找他这种丑东西。” “就是,长公主只要招招手,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自荐枕席给她当面首,就像是遗星公主一样。” “至於这么温首辅和东靖王都想给宸荣公主当爹,很简单啊,长公主的身份地位容貌,身为男人几人不动心啊?如果说追求者多,那就是自身有问题,这也太强词夺理,依我看就是嫉妒。” 苏添娇真实身份一亮,李发財所有的指控都成了空。 毕竟谁会相信珍珠会和沙石搅在一起。 像李发財这样又丑又没有財富地位的男人,就算是普通农女都不一定看得上他。 完了,全都完了。 李发財身体不受控地发抖,抬手胡乱去抹额头的汗珠。 那汗珠子像断了线的雨珠,顺著脸颊、下頜线不住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吞了吞口水,想要自己更冷静些,结果越想冷静越乱,实在没有忍住下体失禁,一滩黄黄的液体流了出来,双眼翻白昏死了过去。 “嚇昏了。”有人指著李发財说了一句。 “废物。”皇上瞥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李发財,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就这样还敢来污阿姐名声。” 骂声刚落,就见几位身著鎧甲满目肃杀的禁军又押著几个人,穿过人群而来。 一到圣驾面前,那几个人就被押著跪在了地上,而这些人当中就有红棠,还有几名汉子也就是之前跟在魏芳芳和李发財身边之人。 这些人落定后,又来了几名禁军,其中一名禁军怀里还抱著魏顺。 “陛下,涉案人等已悉数缉拿归案!” 第200章 罪有应得,人心凉薄 李发財一出声诉冤,皇上就察觉这是一场针对苏秀儿的阴谋。 他自然不会姑息,当下安排人以雷霆手段去查。 很快就在附近,將绑架魏顺的两名汉子捉住。 隨著魏芳芳和许小蛾现身,又锁定站在她们附近的几人,隨即抓捕了红棠等人。 红棠跪在地上,满面惊恐。 她怎么也想不到,只是想诬陷苏添娇的名声来演一场戏,竟然会惹出这种塌天大祸。 苏添娇怎么可能是长公主。 长公主为何会如此低调? 她偷偷抬眼,瞥向站在皇上和皇后中间的苏秀儿。 这个被她们算计、鄙夷的屠夫,在设想当中,此时已经身败名裂,成为不认父亲的不孝之人。 可如今却捧著明黄圣旨,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已然是尊贵无比的宸荣公主。 她知道,她们完了,接下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被禁军抱著的魏顺,小脸苍白,神情怏怏。 然而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许小蛾后,突然活了过来般,隨即挣扎著大喊:“娘!” “儿子。”许小蛾听到魏顺稚嫩的叫声浑身一震,眼眶立即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她想起身去抱儿子,又不敢动作,只是如束手脚般看了眼皇上。 皇上朝著那名抱著魏顺的禁卫使了个眼色,示意放人。 做错事要受惩罚,反之,坚守本心自是要嘉奖。 许小蛾寧死也不愿意出卖苏秀儿,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魏顺双腿一落地,就像是乳燕投林似的扑进许小蛾怀里。 他仰著头大喊:“娘,这些是坏人,你別听他们的。我们不能出卖秀儿姨,没有秀儿姨,我也不可能进私塾读书,夫子说,人不能忘恩负义。” 魏顺今日是要去武平侯府看苏小宝,然而却被早有预谋的温渺渺派人掳来了。 他身边虽然跟著暗卫,可暗卫一人终敌不过温渺渺和东靖王妃的联合出手。 “好孩子,娘没有出卖你秀儿姨,娘没有让你失望。”许小蛾哽咽著,抱住魏顺的脑袋,不停抚摸。 这是失而復得的惊喜。 同样是魏家人,魏顺一个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可魏芳芳却是不懂。 皇上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红棠等人,眼神冷得像冰:“说,是谁指使你们诬陷宸荣公主,构陷长公主名声?从实招来,尚可留你们全尸!” 此言一出,没有想到,第一个出声认罪的竟是红棠。 她头重重磕地道:“回皇上,奴婢认罪。是奴婢见小姐自从秋宴过后闷闷不乐,便私自想著为宸荣公主找个爹,所以伙同魏芳芳勾结了李发財,朝长公主泼脏水。” “这事全是奴婢自作主张一人所为,奴婢愿意以死谢罪。” 已经被抓,人赃並获,就连狡辩都失去了意义。 此时唯有她將罪责揽下,才能保全温渺渺。 那年冬天,她原本要被那对狠心的父母卖去花楼,是小姐买下了她。 小姐娇贵、爱美还矫情,有许多许多毛病,可对自己却是极好。 小姐对她恩同再造,她愿意为小姐去死! 红棠话落,眼尾一红,突地一头朝身侧的禁卫肚子撞了过去。 那禁卫本能地躲开,抽出剑,也就是在剑抽出的瞬间,红棠改变了方向,朝著锋利的剑刃撞了过去。 锋利的剑刃在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鲜血喷涌而出,红棠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红棠!”温渺渺被眼前的变故嚇了一大跳,她瞳孔骤然瞪大,朝著血泊中的红棠扑了过去。 一向爱美洁净的她,此时裙子和双手沾满黏腻的鲜血也不在乎,只是拼了命地用手去捂那道血痕。 但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济於事,红棠还是闭上了眼睛。 “红棠別死啊……”她嘶声大喊。 她已经没有了娘,连疼爱她的父亲也不是真正喜欢她。 现在连身边的唯一的忠僕也死了,为什么? 皇上脸色依旧阴沉,没有因为红棠的死而平息怒火,反而更加恼怒。 他冷笑地睨著温棲梧:“温大人,这就是你们温家的家风,一个婢女也敢欺瞒朕,当朕是傻子吗?” “御前告状,若是没有主子指使,一个奴婢胆子能有这般大?” 弄死温棲梧,皇上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囂。 温棲梧立即上前请罪:“皇上,是臣治家不严。温渺渺虽是臣的女儿,但犯了错,就要受到责罚。隨皇上处置,臣绝无二话。” “是吗?你倒是深明大义。”皇上出言嘲讽。 心道,撇得到乾净。 虎毒不食子,温棲梧这样倒是连畜生都不如。 他扫向魏芳芳等人:“你们还有谁要招?不愿意说话,那就全拉下去打二十大板,打完再说。” 这是要使用雷霆手段了。 皇上话落,禁卫就有了动作。 眼见红棠横尸当场,魏芳芳早就绷不住了。 她汗如雨下,身体不停发抖,扑在地上全都招了。 她一五一十,一句也没有隱瞒。 “皇上,草民招。上次秋宴小姐吃了大亏,嫌弃草民没有用,就要將草民拉到庄子上隨便配人。” “草民为了自保,才想起当初被苏……宸荣公主割断脚筋的李发財,就向小姐献了这个计谋。” “小姐听过觉得可行,就派人联繫了同样不喜宸荣公主的东靖王妃,这才有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皇上饶命啊,草民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魏芳芳说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砰磕到鲜血直流也没有停止,天真地想用这种自虐地方式减轻自己的罪罚。 魏芳芳一招供,事情基本定了性。 抓来的几名汉子,也分別招供,他们是温府的护卫以及东靖王府的护卫。 “哼,好一个东靖王妃,好一个温渺渺,好,你们这些人都很好。朕就这么一位嫡姐,你们竟敢狗胆包天,联合詆毁她的名声。” 皇上怒极反笑,弄清楚事情原委后,没有再继续审问,当场定下罪责。 他心绪不平,朗声宣布。 “温渺渺出身世家却心术不正,恃宠而骄,捏造虚言,当眾詆毁长公主名节,构陷宗室至亲,实属诬告皇室,犯大不敬之罪。其行既辱没门楣,更藐视皇权。念及其父温首辅辅政多年,朕免其株连,仅罪及一身:著赐自尽,全其体面。” “靖东王妃赵氏,身为宗室藩妃,本该恪遵妇德,谨守本分,却参与构陷,扰乱圣驾之前的礼仪,失仪犯上,誹谤宗室,有辱藩府门风。然念及靖东藩镇屏卫边疆,朕从轻发落:削夺其王妃封號,废为庶人!” “另,涉案李发財、魏芳芳、红棠等人,或为主谋爪牙,或为捏造偽证之徒,罪无可赦:李发財、魏芳芳凌迟处死,曝尸三日;红棠尸体弃於乱葬岗。其余从犯,交由大理寺逐一审讯,按律严惩,不得姑息!” 此话一出,昏死的李发財就犹如死狗一般,被禁卫拖走,接著便是红棠的尸体。 等轮到魏芳芳时,她嚇傻了眼。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隨便说几句话,就连她以为可以隨意定人生死,高高在上的温渺渺都的被赐死。 而她更是死了,还要曝尸三日。 她悔了,早知道对付苏秀儿会落得这个下场,必定不会和苏秀儿作对。 她悟了,苏秀儿虽然和她一样,生长在桃林村,可她们之间確实不一样。 有的人生来就高贵,如果她娘是长公主,那今日站著的也会是她。 魏芳芳两只胳膊被禁卫拽住时,她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紧紧盯著那道她越来越不触及的身影。 “秀儿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求求你求皇上放过我吧。只要放过我,我以后回桃林村,再也不来碍你的眼了。” 错了?没有,是怕了。 如果她娘不是长公主,那么现在身败名裂、被处罚的就会是自己。 而魏芳芳会得意的嘲笑她,尽情地看她笑话。 人要有畏惧之心,要善良,但善良不能没有底线,否则就是软弱和愚蠢。 苏秀儿与魏芳芳对视,无愧於心。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魏芳芳,我给过你许多次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脑子。” 被封为宸荣公主的苏秀儿,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帝后身边第一红红人,风光无限。 为了不让贵人闹心,在她这句话落下之后,就有人捂住了魏芳芳的嘴。 处理了这些从犯,最后就轮到温渺渺这些主犯。 自红棠被拖走后,温渺渺就傻愣愣地跌坐在地上。 有两名禁军来將她押走,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她的父亲。 象徵权贵子弟地位的弘文馆白色校服上,已经沾了斑驳血跡,她的脸上、手上也全是鲜血。 几缕头髮不知何时散落,此时她沉默不语、平静的模样,竟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 在场瞧见温渺渺这副模样的人都一时呆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满是阴鬱的少女,会是曾经京城最矜娇精致的贵女。 大家都以为她会向温棲梧求情,可她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一直被拉著走远,也只是神情一动不动地望著温棲梧。 而温棲梧双手负在身后,在温渺渺看来时,他只是微微撇开了视线,竟也没有开口为温渺渺求一句情。 要知道,他身为世家之首,身后站著的是世家,又是当朝首辅,只要他站出来为温渺渺求情,必定会有人跟著与他一起求情,这死罪必定可以逃脱。 一阵风吹来,好似听到了嘆息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嘆人心薄凉。 什么亲情、爱情,终究抵不过利益二字。 温渺渺不愿意求情,可东靖王妃对这个判决却是不服。 在钟嬤嬤脸色灰败想要將她扶起来时,她先发难了。 第201章 亲爹对后爹?后爹肚子里全是墨水 东靖王妃猛地挥开钟嬤嬤搀扶的手,力道之大,连钟嬤嬤都踉蹌了半步。 她自己却不管不顾,踉蹌著站直身子,由於用力过猛,髮髻散乱,珠环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理会,而是自己站了起来,仰著头不服地盯著眼前的帝王。 “皇上,对於这判决,臣妇不服!” “所谓不知者无罪,臣妇根本不知道苏添娇是长公主。臣妇之前只知道苏添娇是臣妇夫君的外室,臣妇夫君还与她生了私生女。” “臣妇所作所为,虽然有所不妥,可都是在维护正室的体面。何况,臣妇之子为了维护私生女,竟公然忤逆臣妇,臣妇若是什么也不做,岂不是任人拿捏?”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人人都效仿长公主,与人无媒苟合,那置天下正室於何地!所以臣妇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贬为庶人,实是惩罚太重,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此话一落,在场眾人倒是又开始议论起来。 有人觉得东靖王妃说的確实在理,长公主虽然贵为公主,可与东靖王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也有人觉得沈回实在是太不孝顺,不管因为什么,为了父亲外面的女人,这般忤逆自己的母亲,实在是畜生行径。 东靖王妃为了维护自己,几句话將东靖王、沈回以及苏添娇都置於了不义之地。 听到周围皆是对自己有利的议论之声,东靖王妃原本还忐忑的心逐渐归为了平静,微微躬著的身体也慢慢站得笔直。 她打击夫君外室,本就无错。 沈临无所谓外人如何议论自己,却无法听到有人詆毁苏添娇。 早些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苏添娇坏话,他就在琢磨自己如何为苏添娇澄清。 这下亲耳听到,只觉得异常刺耳,更是不能容忍。 他猛地踏出一步,双手叉在腰上,下摆被带得扫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声音粗糲地朝眾人吼道: “都给本王住嘴,是本王爱慕长公主,本王与长公主……生下秀儿的时候,还未曾娶妻,又何来外室一说?简直无稽之谈。” 沈临久经沙场,此时为了震慑眾人,说话特意使用了內力。 气场全开之下,那杀气骇人,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大家全都垂眸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锋芒。 同时,人心易变,东靖王妃刚开始大喊不服时,只是不想要被贬为庶人,可听到东靖王当场示爱,她心中一痛,想要的更多了。 她才是沈临三媒六聘娶来的正妻,现在沈临当眾向苏添娇示爱,把她放在何处,这是对她的羞辱。 东靖王妃委屈地红了眼眶,捏著帕子幽怨地望著沈临,望著眼前这个隨著岁月的增长,越发挺拔,有男子气概的男人。 她脸上的不甘更甚。 这样的男人本就是她的夫,她想拥有没有任何错。 “王爷,你既然这般喜欢长公主,那为何当初要娶妾身。妾身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你当眾表达爱意,是想要和长公主重修旧好吗?” “那你打算如何安置妾身?休妻,还是让妾身退居妾室。当初你娶妾身时,可是答应过,要给妾身安身立命之所。” 沈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面露难色,似极不认同东靖王妃的话,可又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將真实想法说出来。 帝王站了许久,龙袍的下摆垂在地砖上,沾了些微尘。 福德禄眼尖,立刻躬身示意小太监搬来两把铺著明黄色锦缎的椅子,放在殿中正中。 椅子落地时轻得几乎没声,却让殿內紧绷的气氛稍稍鬆了些。 皇上和皇后双双落座,帝王心情也变得好了些。 他撇著沈临,期待地询问:“沈爱卿,对於赵氏的话,你有何看法?” 他是知道当初沈临娶赵柠的真实原因,早知道沈临和赵柠之间没有爱情,否则他也不会认可沈临为准姐夫人选。 他也默认沈临和阿姐成亲,赵柠会退位,可现在看来,赵柠似乎不想和沈临只做表面夫妻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赵柠这话一出,皇上就已经看透赵柠的想法——不过是眾目睽睽下,逼沈临做出选择。 倘若这种时候沈临犹豫不决,那这个准姐夫,他怕也是只能捨弃了。 隨著皇上问话,大家把视线都聚焦到了沈临身上。 就连苏秀儿都不例外,她也想知道,这个口口声声说是她爹,只爱她娘的男人,到了真正选择的时候,会如何选择。 不过人都是复杂的生物。 她既想沈临选择她娘,又希望沈临別选,毕竟她娘如今显然跟她的后爹,看起来关係不错。 如此一想,少女抱著明黄圣旨,看向了站在一侧的萧长衍,以及站在萧长衍身畔的苏添娇。 好在苏添娇易了容,真实表情被遮挡了大半,否则绝对能看到一向洒脱的当朝长公主那羞愤欲死的表情。 苏添娇身体往萧长衍身后缩了缩,指尖抠著轮椅的雕花扶手,心中吐出一口浊气,腹誹道: 当真流年不利,早知道今日就不闹著出门了。 没有想到,她都易容了,却到处都是她的瓜。 就在她走神鬱闷之际,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忽然一暖。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了上来,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 萧长衍一双漆黑的眼眸沉沉盯著沈临,眉峰压得极低,眼尾都没扫她一下,可那低沉的声线却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顺著风飘进她耳朵里。 “予儿,你觉得,沈临会如何选?或者说,你希望他怎么选?” 眾目睽睽之下被男人握住手,苏添娇不適应地身体瞬间僵了僵。 尤其瞥见不远处苏秀儿投来的好奇目光,脸颊更是热得发烫。 嘴上占占人便宜还行,真要和男人这般亲近,她怕真给女儿造成什么奇怪的心理影响。 苏添娇垂著眼眸,指尖微微往回抽了抽,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隱忍的窘迫:“放手。” “不放。”萧长衍的手指顺势握拢,力道不轻不重,像是要將她微凉的指尖揉进自己的掌心骨肉里。 他甚至还偏过头,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偏执地道:“別忘记,你现在扮演的是我的贴身婢女。难不成你当我在占你便宜不成?” 苏添娇实在没有忍住,隔著易容的麵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把这个嘴硬的男人骂了千百遍。 明明的的確確想占自己便宜,偏要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藉口。 她本来想懟回去,可脑海里闪过那满墙画著她模样的丹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连带著那点反击的斗志,也蔫蔫地散了。 也是难得在萧长衍面前坦露心声。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沈临紧绷的背影上,语气里的嫵媚褪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认真。 “不管你信不信,沈临是我最亲之人,我可以为他豁出生命,但却不能给他想要的。我只求他幸福。” 她顿了顿,眼尾扫过不远处眼眶泛红的东靖王妃,轻轻嘆了口气:“更希望他与自己的妻子生活美满,只是看来这个赵氏……性格尖锐了些。” “沈临重义气,脾气又倔。以前我就想过,最適合他的妻子,应该是一位温柔如水,能包容他的女子。” “行了,不用再说了。”萧长衍忽然甩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语气里的偏执没有散去,反而越加浓厚。 “你又不是他母亲,管他娶什么女子。” 苏添娇当下一怔,指尖还残留著被他攥过的温度,突然觉得刚刚和萧长衍说了那么多话,都是对牛弹琴。 瞧著像是更加生气,浑身像是笼罩著一股阴翳之气的男人,圆润修长的指节在轮椅上敲了敲,突然朝沈临毒舌地开了口: “东靖王,这般难选择吗?做人可不能既要又要啊。瞧著东靖王妃眼中便只有你,你既娶了她,当然要负责到底吧。毕竟我听人说,东靖王可是最是重义气!” 语气酸涩又带著刺。 苏添娇手扶住额头,把头埋得更低。 倘若这会不是在护国寺,她高低要和萧长衍打一架。 她才和他夸了沈临,这人扭头將她的原话说了出去。 用她的话来呛沈临,用在这个时候,算起来他和赵柠没有区別,都是在逼迫沈临。 沈临双手叉在玉带上,本是犹豫纠结,听到萧长衍的话,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当场炸毛,胸膛剧烈起伏著,怒火喷涌地道:“要你管,你懂什么。都一把年纪了,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 萧长衍冷呵了一声,眼尾都没勾一下苏添娇,却反手將她的手又攥了回来,举得高高的,炫耀般地道:“谁说没有?不巧,这是我的贴身丫鬟。” 沈临看向易了容、其貌不扬,正把头埋得更低、拼命往回缩手的苏添娇,语气阴阳怪气: “你这贴身丫鬟容貌普通,你这眼光实在不怎么样。还不如你那小师妹。” “住嘴,小师妹只是师妹,没你齷齪。”萧长衍反唇相讥,苏添娇越躲,他就把她的手握得越紧,也抬得越高,像是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 “你懂什么,正是因为本將军容貌已经足够出挑,所以对女人的容貌已经不看重,过犹不及,我家予儿这样,正好。” “呵。自恋。”沈临没有想到萧长衍今日会这般的自恋,他是真说不过了,只能冷笑地甩袖子,懒得再搭理。 苏秀儿站在皇上身边,左看看,右瞅瞅,瞧著疑似亲爹跟准后爹你来我往打嘴仗,觉得疑似亲爹的沈临极为可怜。 后爹是攥著她娘的手炫耀,宣示主权呢,她这疑似亲爹是半点没有看出来,还在跟著后爹设的圈套在走。 后爹肚子里全是墨水。 够黑的。 第202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真相曝光 苏秀儿心里的小九九还没盘算完,殿內突然响起一声清咳。 不重,却带著帝王独有的威仪,瞬间压下了两位顶级权贵方才莫名其妙上演的爭闹。 皇上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著扶手,目光落回沈临身上:“沈爱卿,赵氏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转回了核心。 赵氏的质问,沈临的抉择。 沈临目光烦躁的也重新落回到了,依旧死死看著他的赵柠身上。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明白到了这种时候,真的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不能伤害在乎的人,那就只能伤害自己。 当初娶赵柠,一是为了报恩,二也是因为东靖王府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和未来的继承人。 可是赵柠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赵柠,这样的人,让她继续站在东靖王府女主人的位置上,她只会继续伤害儿子。 沈临做了多番考量,最后瞥了眼身体站得笔直,可却明显能看出身体绷紧,垂著头陷入煎熬里的沈回。 想要都不相负,那就只能將骂名自己一力承担。 想明白的沈临眼里已经不再有纠结之色,他再次迎上赵柠期盼的目光,一字一顿:“赵氏,你要的答案,本王现在就可以给你。” “本王不会休妻,亦不会让你退居妾室,但本王会与你和离。是本王对不起你,不能再给你正妻之位,但安身立命的地方会永远为你保留。” “即便和离,本王也会永远护你安全。” 说著,他看向了在场所有人,有担当地道:“大家都听著,本王与赵氏的恩怨与我儿宴回无关。宴回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只是不想看到本王与他母亲成为怨偶。” “而本王选择与赵氏和离,也与长公主没有任何关係。所以休让本王再听到任何议论长公主和我儿宴回的閒话。” “若是有人看不过眼,可以衝著本王来,所有不好的话,本王都愿意一力承担。” 这样的结果在有些人的意料之中,又在有些人的意料之外。 皇上嘴角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心道,他的眼光果然没有错,不愧是他选中的准姐夫,没有让他失望。 而赵柠却是如同遭到雷击,身体晃了晃。 她瞪大眼睛看著沈临,眼眶越来越红,眼泪越来越多。 都说东靖王最重情谊,她正是篤定了沈临重情谊,才会当眾逼沈临做选择。 沈临怎么可以选择与她和离? 若是和离了,她那还不如被皇上贬为庶人。 这个结果,她绝不接受。 她受伤地捂住胸口,不甘心地哀求: “夫君,你不能这么对妾身?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说过要照顾妾身一辈子,都和离了,还谈什么照顾?” “你这样做,对得起当年因你而死的兄弟吗?他死之前,你答应过照顾妾身的?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既娶了妾身,又中途拋弃,这算是恩將仇报吗?” “最是守诺的东靖王,竟要失信,那还是重义的东靖王吗?以后让將士们如何信服於你?” 赵柠极会攀扯,以小见大,从自身说到了將士。 事关將士,那就是涉及国家大事。 突然沈临像是被赵柠將了一军。 大家又议论了起来。 “东靖王为了儿女私情,是不是太衝动了?” “我竟不知,他与东靖王妃还隔著救命之恩呢,既然要报恩,那自是一报到底啊,中途抽身算是什么回事。如果真有这般爱慕长公主,那当初为何要娶赵氏呢。” 不得不说,有些话確实议论到了点子上。 苏添娇的神情尤为自责,她自问无法回应沈临的感情,沈临当下没有任何犹豫地与赵柠做了割捨,这让她害怕。 当明知这份情还不起的时候,每多知晓一分这样的深情,她就多了一分內疚。 萧长衍瞥了眼神情一动也不动盯著沈临的苏添娇,拳头悄无声息地攥紧。 隨著赵柠的发问,事情没有解决,反而陷入了更加艰难的境地。 气氛就像是拉满了的弓。 沈临即便想要当个私人感情上的纯粹的恶人,赵柠却依旧不想要他如愿。 她明明清楚,沈临一生最重家国与军心,最在乎“重义守信”的名声。 偏要把他的私人恩怨绑上朝堂,让他连当个“负心人”都不得安寧,非要將他钉死在无情无义的耻辱柱上。 皇上的眼中浮现出杀意,他是真的对赵柠动了杀心。 可是赵柠不能死,一来沈临確实注重情义,他能与赵柠和离,但不可能眼看赵柠身死。 而沈回也是难得將才,他还要重用沈回,杀了他母亲,还要如何用他。 再来,赵柠真实身份特殊,留著以后或许还有用处。 这种两难境界,倘若沈临选择不与赵柠和离了,自己也没有立场再怪他。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垂眸没有说话,快要被人遗忘的沈回,却是往前一步,走到了赵柠身侧。 他深深看了眼,以弱者姿势倾诉不公、討要说法的母亲。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母亲野心极大,索要颇多,偏又爱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尽数包装藏在柔弱的皮囊之后。 她把没有得逞的计谋,没有实现的野心,全归咎於他的“不孝”,全推给旁人的“负心”。 “母亲,收手吧。” 他依旧垂著眼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疲惫与失望,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块石头,沉沉砸进殿內的喧囂里。 “你说什么?”赵柠姣好、看起来温婉,极富欺骗性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眼神闪烁,藏下算计,压低声音警告: “沈宴回,你如果还当我是你的母亲,你就別挡我的路。你不帮我,我自己帮自己有何错?” 顽固不化,不到黄河不死心。 沈回依旧垂著眼,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指节微微颤了颤。 从苏秀儿的角度看去,她感觉沈回整个人都碎了。 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沈回,苏秀儿眼里流露出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心疼,她不由更加抱紧了手里的明黄圣旨。 她吐出一口压抑在胸中的浊气,灵动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盯著沈回。 想像著,等沈回不经意间往自己这边看时,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可他像是刻意避著她似的,每当感觉他眼神快要看过来,就像是拐了弯,准確地避开。 苏秀儿不由得微微失落。 她看到,沈回突然又抬起了头,那眼神依旧避开了她,郑重地看向了皇帝舅舅,看向了在场每一个人,唯独只忽略了她。 他再出声,每一个音节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都鏗鏘有力。 “错了,我要在这里郑重声明,我父皇没有对不起我母亲。” “相反,他比每个人都要重情义。是我母亲挟恩图报,是她人心不足蛇吞象,是她妄想得到本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这一句话包含的信息足够大。 此话一落,沈临似乎察觉到沈回要做什么,立即喝声打断:“宴回够了,不要再说。” 啪的一声,赵柠抬起手想也不想地打了沈回一个耳光。 她打沈回就同家常便饭一样顺手习惯,只是再次出声怒骂时,掺夹了极致的慌乱。 可她依旧把脏水往外泼:“不孝的东西,你为了外面的女人和那女人的女儿,如此顛倒黑白,陷害你的亲生母亲,你是真的想要將你的母亲给逼死吗?你的良心可会痛啊?”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內炸开,沈回的侧脸瞬间红了一片,他却连头都没抬,垂著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 他垂著双肩,任由赵柠打骂得没有动弹,一直等她发泄完,才用比赵柠撒泼更大的声音,来盖过她留下的余音: “母亲!”沈回不顾任何阻挠,一字一顿地道:“儿子正是因为怕良心会痛,所以才要將真相说出来。” “儿子三岁多的时候,是东靖王將我们救了出来。那时虽然我只有三岁多,可却记得一清二楚。东靖王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是受人所託救的我们。和你成亲,是为了躲避我亲生父亲的追捕。所以才暂时让您成了东靖王妃。” “您与他假扮夫妻之后,父王一直避嫌,从未与你同室相处过,又何来的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字字清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眼尾越发通红,双手紧紧攥成拳。 揭露亲生母亲的私心和自己过往的身世隱秘,这是何等的残忍,他的內心又是何等的煎熬。 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他不能恩將仇报,让养父来承受母亲的欲望。 “母亲,明明和东靖王假扮夫妻之初,您是答应的。只做表面夫妻,等风头过去,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和离。” “可是这些年,您发现了东靖王的好,反悔了,花尽心思想和东靖王成为真正夫妻,这没有错。儿子也支持您追求幸福,可您不能罔顾东靖王的意愿。” “您明知道,东靖王当初愿意娶您,也是想为长公主保留东靖王妃的位置,避免祖母的催婚。” “现在长公主好不容易回来,您还想要用恩义绑架东靖王,您才是真的恩將仇报啊!” 第203章 他脏?大不了剔肉还母 沈回不管不顾,揭露赵柠深藏的难堪,也掀开了她这些年故意装出来的粉饰太平。 她这些年一直对儿子非打即骂,儿子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嘴,她篤定儿子不会將这些往事说出来。 她也篤定沈临重情重义,即便不满,也会继续保持沉默。 她就是吃定了他们。 结果这父子俩今天都是疯魔了? 是因为苏添娇母女吧。 苏添娇母女没有出现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安好。 赵柠那双淬了毒似的眼睛,“唰”地一下扫向苏秀儿,目光又狠又利,像是要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周遭明明静得很,眾人还没从沈回那番石破天惊的话里回过神,一个个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连窃窃私语都还没来得及有。 可赵柠偏生觉得,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带著鄙夷、嘲讽,把她扒得乾乾净净。 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將她的体面碾得粉碎。 完了,她全都完了。 沈临要和她和离,沈回將所有的真相说了出来,她无法再用舆论绑架沈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赵柠彻底失了控,她像是疯了一样扑向沈回,指甲尖利,恨不得將这个“背叛”她的儿子撕碎。 “我是你母亲!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生养你一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沈回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任由她的指甲刮过自己的衣襟,然后在脖子上、脸上留下一条条血痕。 他早在开口揭穿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承接赵柠一切“报復”的准备。 “你真脏啊……”赵柠盯著他脸上的血痕,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黑水:“你和你那骯脏的父亲一样,骨子里都是烂的!不愧是流著他的血,一样的下贱!” 赵柠最后一记耳光,打在了沈回的耳朵上。 沈回耳朵里在嗡嗡作响,感觉整个天地都顛倒了一般。 他在想,大不了,就是剔骨割肉,把这副从她那里得来的躯壳,还给她便是。 他是脏,可这污浊的世界,从来也不是他自愿来的。 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苏秀儿望著眼前这一幕,心像是被刺了一下,衣衫不整、脸颊脖子全是血痕的沈回,和她印象中的沈回区別太大。 以前无论哪一次见到沈回,他都永远乾净体面、从容不迫。 即便初次见面,哪怕是初次在枫叶林相遇,遇到昏迷不醒的他,他中途醒过来的那一瞬间,眉眼间也带著几分沉静的篤定。 苏秀儿不知道沈回与赵柠母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过往,可她就是无法接受赵柠这般对待沈回。 她的动作比想法更快,心中杂乱的思绪骤起,人已经朝著沈回扑了过去。 苏秀儿將沈回一把拉到身后,义无反顾挡在他的面前,然后伸出双手,一把霸气地抓住赵柠还在疯狂挥舞发泄的双手。 她生气地道:“你够了,我不许你再伤害沈回。” 是我不许你伤害。 不是你不能伤害。 这话的意思——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也不管谁对谁错,她只直白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护住沈回这个人。 苏秀儿的力气著实大,她愤怒地一拉,沈回被她带得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隨即稳住了身形。 脸颊上的掌印和指甲划痕还在火辣辣地烧著,一滴鲜红的血珠从脸颊滑落,砸在了脚下青灰色的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印记。 沈回的目光落在那滴血跡上,眼神空洞,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后背上,那纤细的脊背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剎那间,他那浓墨薰染般的眼眸更加复杂浓郁。 苏秀儿的大力不单只对沈回,对待赵柠也是如此,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制止赵柠再殴打沈回。 可她生气地这么一抓,赵柠感觉自己两只手的手腕都要被折断了一般。 怎么会有这般粗鲁野蛮的女人,那两只手就像是两只铁钳。 “你放开,母亲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你管不著。”赵柠五官扭曲地挣扎叫囂,可她越挣扎,苏秀儿就抓得越紧,她也就越痛。 赵柠痛出了泪,也越加仇视苏秀儿,那恶毒的眼神若是能杀人,她早就將苏秀儿四分五裂。 多方反抗都抵不过苏秀儿这“野蛮人”后,她只能口不择言,试图用言语攻击苏秀儿。 “你上赶著为沈宴回出头,是不是喜欢他啊?你是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喜欢他这副皮囊了吧。” “哈哈……你怕是不知道他有多脏吧?他身体里流的血都是脏的。他的父亲和母亲……” 苏秀儿还没听完,一双温热的手突然从身后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耳朵。 先前一直低垂著头、一副破罐子破摔模样的沈回,不知何时猛地抬了头,指尖微微用力,指腹贴著她的耳廓,力道紧得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还是不想让她听到,关於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最后的难堪。 耳朵被捂住的瞬间,苏秀儿愣住了,她捏著赵柠手腕的双手不由鬆了松。 她微抬起眼看去,只看到沈回紧绷的下頜线,以及苍白的嘴唇和渗著血珠的伤痕,还有那脖颈上因为情绪过於激动而显露出来的青筋。 好想摸一摸那青筋,告诉他……別怕。 苏秀儿垂在身侧的手指节蜷了蜷。 沈回的反抗终究多余,最后一刻,沈临已然冲了上来。 沈临沉著脸,一记手刀砍在了赵柠的脖子上,赵柠未说完的话便又如数吞进了肚子里,疯狂的双眼一翻白,人便软绵绵地往一旁倒了去。 沈临无奈地嘆了口气,扶住她的身体,而后快速交给身侧有些发愣的钟嬤嬤。 人一脱手,他就理了理衣袍,拱手对皇上道:“皇上,赵氏大抵是臆症犯了,微臣让人先將她带回府。等她醒后,就会和她和离。” 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何况沈临也做出了选择,皇上还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他总不能真要了赵柠的命。 皇上阴鬱地点头:“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好生处置。” 沈临应声,微躬著身体没再说话。 此时沈回倒是鬆开了捂著苏秀儿耳朵的双手,沉思之后,又站了出来:“皇上,且慢。微臣还有话要说。” “说吧。”皇上朝沈回点头,看向沈回的目光透著欣赏与心疼。 沈回的身世他是知道的,这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今日他能背著大不孝之名,站出来指认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自己养父清白,可见正直与担当。 沈回点头过后,面向在场所有人:“我在此要再次郑重申明一点,东靖王,我的养父。当初救我与母亲只是出於道义,对我母亲更是一直避嫌。” “他钟情的只有当朝长公主,暗阁里一直珍藏著长公主的画像。所以长公主从来就不是外室,宸荣公主也绝不是什么私生女。我的养父,他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会辞去东靖王世子位,和母亲一起离开东靖王府。” “我不同意。”此话落下,东靖王脸色立即大变,认真且严肃地道:“我东靖王府的世子之位,只能是你,我在乎的是东靖王府下一代继承人是否能承担起镇守北境的重任,而非血脉。” “父王,儿子去意已决。”沈回也已经打定好主意,坚定地道。 皇上站起身来,也严肃地道:“沈宴回,你去意已决也没有用,朕也不同意你辞去世子之位。这世子位岂是你说辞就能辞的。” “皇上,您若是不同意,微臣就跪死在这里。”说罢,他当真就要跪下。 皇上一拂袖子,朝苏惊寒使了个眼色:“你若是敢下跪,朕就要了赵氏脑袋。” 沈回下跪的动作就卡在了半道上,这时苏惊寒已经接收到自家父皇的眼色,立即上前搀扶沈回。 “宴回,你一定是太累了。本皇子这就送你回府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 话音未落,半是拖半是哄地將沈回带走。 沈回几次想要挣脱,都被苏惊寒死死抱住。 苏惊寒也不知道是不是苏秀儿附体,这会力气大得惊人,沈回甩了几次都没有將人甩开。 因而他只能被苏惊寒拖走,只是在经过苏秀儿身边时,那原本挣扎不休的人,突然就变得安静。 甚至脚步下意识加快了些,连目光都不敢往她那边落,反倒让苏惊寒差点跟不上。 隨著几人的离开,闹哄哄的院子变得安静。 庭院里残留著方才的混乱气息,好好一场佛法大会,生生演变成接二连三的闹剧。 皇上早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好心情,他朝皇后递出手,示意皇后起身。 皇后瞥了眼递到自己面前的胳膊,假装没有看到,自己站了起来。 以前有淑贵妃的时候,皇上完全看不到她;现在淑贵妃打入冷宫了,就来向她献殷勤,不稀罕。 看来回了皇宫,还是得抓紧时间,再给皇上物色些新人。 皇上用帕子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汗,抬手看向发愣的苏秀儿,正想走过去,就见一名大內侍卫匆匆来报。 “稟皇上,皇太后与遗星公主、镶阳郡主、孙世子礼佛归来,现下太后的仪驾已经到了正阳宫。” “什么?母后回来了!”皇上神色骤然变化。 其他人脸上也皆露出惊讶。 第204章 老山鸡嘚嘚嘚,后爹缺得冒烟 惊讶於太后今日会突然回宫。 太后带著遗星公主,以及遗星公主的一双儿女,从年初开始就出京到五台山礼佛,说是要为大盛江山和百姓祈福,预计要等年末才会归京,现在离年末还有两个月。 皇上看了眼皇后,抬腿就走,才走两步,注意到还站在一侧的苏秀儿,就又退了回来,慈爱地朝苏秀儿招了招手。 苏秀儿看了眼沈回离去的方向,情绪並不高涨地走到皇上跟前:“舅舅。” 皇上温温和和的叮嘱:“你皇外祖母回宫了,朕和皇后要先回宫。你现在也已经是宸荣公主,往后就住回长公主府去吧,先適应身份。等过几日,你皇外祖母休息好了,朕再让人接你进宫团聚。” 苏秀儿朝著苏添娇那边看了眼。 苏添娇从听到皇太后回宫开始就垂下了眼睫,何况还有易容,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她的具体表情。 苏秀儿对这皇外祖母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觉,因为以前在桃林村时,娘提得最多的就是皇外祖,这个皇外祖母从未提过。 她隱约猜到,她娘和皇外祖母的关係怕是没有那般好,否则怎么连提都没有提过。 苏秀儿没有从苏添娇脸上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便微不可察地收回视线,听话地朝皇上点了点头。 “舅舅,秀儿都听您的。” 皇帝舅舅都成为皇帝了,还任娘打骂,而且皇帝舅舅对她只有维护,所以她很信任皇帝舅舅。 皇帝舅舅这般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 帝后离开,主持宣布法会正式结束,群臣百姓开始逐渐散去。 也是到了这时候,段诗琪才敢往苏秀儿身边凑,可走近时,也没有了之前的那般隨意。 之前知道苏秀儿是长公主的女儿,虽然身份也高贵,可到底没有封號。但现在,苏秀儿可是妥妥的、能把她碾压成渣的宸荣公主。 如果时光再来一次,打死她也不会哭著喊著、自寻死路地想要弄死苏秀儿。 段诗琪扯出个笑,却僵硬得厉害:“宸荣公主,恭喜你!” 苏秀儿手突然伸过来,搭在段诗琪肩膀上,这小小的一个动作,却把段诗琪嚇了个腿软,人就真的往地上缩了下去。 幸好苏秀儿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你干嘛?提前拜年?” 段诗琪看起来痴痴傻傻地摇头:“不,我给公主行礼。” 以前她和钟敏秀、温渺渺一起玩,都是称呼温渺渺为温小姐。 温渺渺还只是首辅千金,现在苏秀儿可是公主,虽然身为跟班,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 苏秀儿將明黄圣旨抱在胸前,腾出一只手敲了下段诗琪的额头,嫌弃地说道:“你行什么礼,你不是我跟班吗?我跟班有特权,不需要行礼。” 段诗琪眼珠子一动,乐了,神情立即放鬆下来,狗腿地道:“得咧,那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尽心尽力抱你大腿。” “那好好表现。”苏秀儿隨手將怀里的圣旨交到段诗琪手里。 段诗琪当下受宠若惊,不敢褻瀆,用双手接住。 苏秀儿原本想去找沈临问问沈回的情况,或者去找她娘打听些事情。 可她还没有行动,温棲梧第一时间就朝她走了过来。 她就暂时停住了脚。 她一向不喜欢被动,对於温棲梧这个做起事来看似温和、实则深沉的人,半点也喜欢不起来。 哪怕他真是自己的亲爹,也无法正常与他建立亲情。 苏秀儿乾脆先发制人,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揶揄,眼神却冷得像冰。 “温小姐都已经被赐自尽了,温大人还有閒情逸致来找我?我可是听说,温渺渺是你千娇万宠养了十几年的掌上明珠。如今她都快没了,你瞧著,倒像是半点不难过?” 温棲梧伤怀地嘆了口气,眼神里堆著浓得化不开的温情,直直落在她身上:“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她先选了伤害你,触怒了圣上,为父也是无可奈何。” “做错事,总要承担后果。闺女,你要知道,在爹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三个字刚落,苏秀儿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噁心涌上喉咙,鸡皮疙瘩从胳膊肘一路窜到后颈。 先不说她是不是温棲梧的女儿还两说,就凭他们这屈指可数的几面之缘,他就能把“比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还重要”这种鬼话,说得如此情真意切? 把自己的薄情寡义包装成“父爱深沉”。 这疑似真爹二號,真是虚偽到了骨子里。 她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温大人口中的最重要,我怕是无福消受。这十几年的掌上明珠一出事,说撇开关係就撇开关係。我怕再一转头,你就把我也卖了。如果你没有別的事,就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忙。” 温棲梧没有因苏秀儿直白的话而生气,他看著她,就像是看著自己还不懂事的孩子,无私的老父亲自然能包容孩子的一切任性。 “闺女,真是说笑了,父亲怎么可能会出卖你。父亲想要补偿你、喜欢你都还来不及。” “我们相处时间短,你还不了解父亲,父亲能够理解。等以后时间一长,你就会发现父亲的好。既然你还有事要忙,那父亲就不打扰了。” “你马上就要搬回长公主府,你母亲不在,到时候你缺什么,儘管告诉父亲。” 温棲梧自我感动式地叮嘱完,这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苏秀儿没有忍住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打发完温棲梧,回头一看,差点爆粗口。 她娘和沈临都不见了。 “都怪那老山鸡,嘚嘚嘚个没停。”苏秀儿捏紧了拳头。 老山鸡?段诗琪一听这话就知道苏秀儿在说温棲梧,她可是亲眼见过东靖王、大將军、温大人三位顶级大人物斗嘴的。 段诗琪眼睛一转,就明白苏秀儿想要干什么,方才苏秀儿对沈回的紧张,她这旁观者全看在眼里。 段诗琪小心地抱著圣旨,用胳膊蹭了蹭苏秀儿的胳膊:“是不是关心沈世子,想找东靖王?刚刚东靖王往左边走了,现在追还来得及。” 苏秀儿立即往左而去,跑出两步,想到什么,她表情不自然地回头,用手指著段诗琪强调:“別胡说八道,我就是找亲爹一號有事问他,我关心什么沈回。” 话落,人已经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现场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许小蛾和魏顺是和苏秀儿一起的,自然没有离开。 此时,亲眼见过许小蛾的安抚,又得知苏秀儿被封为公主,魏顺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胆怯害怕。 他为自己的选择感到高兴,对於魏芳芳的下场,他並没有过多的伤感。 其实早在得知魏芳芳自轻自贱、卖身为奴,还在秋宴上对付苏秀儿后,他们母子俩就已经预演过今日的画面。 道不同,不相为谋。 魏芳芳先想害他们,自是不必为了坏人伤怀,哪怕和自己有一点血缘关係。 魏顺靠在许小蛾怀里眨著眼,不解地问自己娘。 “娘,为何秀儿姨嘴硬不承认自己关心沈回叔叔啊?明明沈回叔叔被那个坏女人打的时候,秀儿姨那表情看起来都要杀人了。” “那凶狠的模样,就和以前在桃林村,有人说苏婶坏话,她提著杀猪刀要去找人拼命没有任何区別。” “不承认自有你秀儿姨的道理,就你话多。以后你秀儿姨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许小蛾摸了摸魏顺的额头。 说什么听什么,连对错都不分一下?好傢伙,比她这个第一跟班还要狗腿啊。段诗琪抱著圣旨回头瞥了眼教儿子的许小蛾,感觉压力山大。 她以后要是再不努力些,怕是第一跟班的地位不保。 毕竟眼前这一大一小,可是为了苏秀儿连命都不要的狠人物。 这边,苏秀儿不知不觉把腿抡出了火星子,才在一棵木棉树下看到了即將离去的沈临。 沈临这个驰骋沙场的大將军,此刻没了半分方才震住眾人的凛冽气势,神情落寞,眉眼间凝著化不开的倦意。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在这清幽的佛寺当中,背影孤挺,却又透著几分说不尽的萧索。 苏秀儿不由的脚步一停,心中猜测,这会的沈临究竟在想什么? 是在想娘知道他的这份深情之后的反应,还是在想和赵柠之间,由报恩、假结夫妻的协定契约开始的一地鸡毛? 就在她还没有得出结论时,軲轆軲轆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她那易了容的娘,正推著准后爹走到了疑似亲爹面前。 苏秀儿瞳孔骤然瞪大,心中大叫一声“哦霍”。 她这准后爹肚子里装的全是墨水。 疑似亲爹看起来已经不好受了,这缺德冒烟的后爹,不会是又想来面前秀恩爱吧? 第205章 又爭又抢,这样才有夫人 应该不会。 很快苏秀儿又否决了。 她娘是不靠谱,但应该不缺德。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双腿已经朝著沈临迈了过去。 不过还没走近,她那准后爹和她娘已经发现了她,但他们並没有避嫌的意思。 萧长衍嫌弃地睨著沈临,眉峰微挑,唇角噙著一抹冷嘲,话一出口就是又刻薄又嘴毒。 “人老了变丑也就罢了,愁眉苦脸的更是看得本將军眼睛难受。你能不能为了本將军的眼睛笑一个?” “能看就看,不能看就滚,老子又不是卖笑的。” 沈临双手叉腰,胸膛微微起伏,闷在胸口的那口怒气瞬间暴涨直衝脑门,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和萧长衍打一场。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一撩衣袖就朝萧长衍走了过去,一双眼睛不客气地扫向萧长衍那整齐放在轮椅踏板上的双腿。 “能走路还坐什么轮椅?老男人装虚弱给谁看?” 说著,便是一个偷袭,双手一抓一探朝著萧长衍双腿摸去。 袍角飞扬,萧长衍一个旋转,人已经离开轮椅稳稳落地。 一击不中,沈临再次进攻,然而这次他双手探来时,萧长衍却是不动了。 等沈临的手快要碰到他的肩膀时,他直接往后倒,摔跌在地上。 萧长衍摔倒了,沈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觉奇怪地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心想,他根本就没有使用內力,萧长衍何时这般脆弱了?还是说刚刚,其实他用了內力,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他还不至於这般老糊涂吧。 沈临脸色复杂,神情反覆变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这边萧长衍跌坐在地上,虚弱地咳嗽两声,然后一言不发地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双腿。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说,那感觉却像是在自暴自弃,怪自己的腿不中用了一般。 “如果换作是以前,你绝不可能打得过本將军。”萧长衍哑著声,盯著自己的腿,低沉的声音满是落寞。 苏添娇站在轮椅旁边,原本是不参与两个人的斗嘴,这时瞧著跌坐在地上自悲自嘆的男人,瞬间像是被捏住了咽喉。 她几乎没有多想,就已经跑到萧长衍身边,紧张地扶住他的胳膊,想要將他从地上拉起来。 苏添娇的声音里带著內疚:“你还好吧?” 萧长衍没有看苏添娇,依旧垂著眼瞼盯著自己的双腿,一面配合著被她扶了起来:“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要怪就怪这双腿没有用。” 此话一出,苏添娇心中越发堵得难受,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实在没有克制住,抬眼狠狠瞪了沈临一眼。 “东靖王,奴婢知道您镇守北境武功高强,但没有必要来我们家大將军面前耍威风吧。您不知道他……身体弱吗?” 眼前其貌不扬的女人怒气冲冲地瞪著一双眼睛,这让沈临有一剎那,感觉到了熟悉的压制。 不过他无法將眼前容貌普通的女人和貌美的苏添娇联繫在一起。 而且苏添娇和萧长衍是死对头,若是眼前女人真是苏添娇,那她绝不可能和萧长衍如此要好。 沈临避开苏添娇的眼神,习惯了直来直往的战场王爷,这会只感觉憋屈。 他心里闷闷的,不可思议地指著萧长衍,替自己辩解: “你这女人,有没有弄错,他身体弱?他可是曾经战场上以一敌千的杀神。即便因为以前双腿中毒,留下了后遗症,但也绝不可能虚弱到现在这种地步吧!” 苏添娇神情一怔,侧过头去看萧长衍,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 萧长衍不说话,只是拖著一瘸一拐的腿,艰难地一步步重新往自己的轮椅方向挪去,落寞的声音幽幽响起:“之前踹人时没有注意力道。” 对的,之前李发財一直往苏添娇身上泼脏水,是萧长衍从轮椅上突然站起来,踹了李发財一脚,那一脚著实震撼到了当场所有人。 萧长衍这句话状似不经意地说出来,却很好地解释了为何沈临刚刚会一碰他就倒下的原因。 如此看来,沈临这锅是背定了。 苏添娇收起疑惑,跟上去再次去扶萧长衍的胳膊,掌心微伸,动作带著急切。 这次她还没有碰到他,他就已经將手移开,情绪低落却淡淡地道:“我还不是废人,就两步路,自己能走!” 他越是逞强,这种时候愧疚感全被勾出来的苏添娇就越是无法弃他於不顾。 她就这样张著双臂,像是呵护幼童学走路般,脚步亦步亦趋,半点不敢离,一路护送萧长衍,直到他安全坐在轮椅上。 萧长衍成功坐回轮椅上时,苏添娇不知不觉中额前已经溢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苏添娇之前原本还沉浸在沈回说出沈临这些年对她的牵掛与情意中,心绪繁乱,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沈临、面对沈临。 这会萧长衍这意外的一摔,倒是冲淡了縈绕在心间的纠结情绪,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萧长衍这双腿上。 她心中焦虑地琢磨,这些日子萧长衍的双腿由赵慕顏亲手医治,也不知道恢復得如何了。 赵慕顏的医术她是信服的,她只是喝了一段时间的膳药,明显感觉旧疾发作时,身体的疼痛比以前小了许多。 沈临双手环胸,瞧著眼前男女的互动,唇角撇出一抹不屑,看不上眼地给出了两个字:“矫情。” 苏秀儿站在沈临身侧,目睹了三人互动的全过程,同情地瞥了沈临一眼:“也许不是矫情,他的虚弱就是故意做给某人看的呢!” “哈哈,你说她身边的婢女吗?为了让一个婢女担心自己,不要脸地装虚弱,这名震天下的大將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换作是我,打死我也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 沈临更加看不上,摇了摇头,坚定地表示自己寧折不屈的立场。 苏秀儿嘆了口气,感觉心累。 男人没有心机,不爭不抢,哪里来的夫人? 亲爹一號就这样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难怪斗不贏亲爹二號,现在就连准后爹都已经后来者居上了。 不过当著准后爹和自己亲娘的面,她不想提醒太多。 长辈自有长辈福,长辈们的感情生活,就让他们自己去探索追寻吧。 苏秀儿想到沈回离开的身影,心中又传来一种类似刺疼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原本觉得跟出来打听別的男人私事不妥,羞於启齿,可想著跟都跟来了,如果再別彆扭扭的,也太矫情了,一咬牙就大方地问了。 “沈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沈回母亲要说沈回脏?” “她为何要这般厌恶沈回?您当年是从哪里將沈回母子救出来的。沈回母亲说,沈回父亲在追踪他们,沈回他……究竟有什么样的身世?” 苏秀儿的这个问题也引来了萧长衍和苏添娇的关注,他们俩几乎同时把目光都投向了沈临。 萧长衍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酒壶,朝著沈临径直扔了过去:“说说吧,究竟是什么样的恩,需要你以身相报。” 沈临一抬手,接住了那朝他拋来的酒壶,酒壶入手冰凉,但酒香四溢。 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隨即偷偷摸摸的往身后瞥了一眼,连声音都压低了许多:“萧长衍,你来寺庙既然带酒,你就不怕褻瀆了佛祖。” 萧长衍嘲讽地睨著他,那嘴比蝎子的尾针还要毒。 “某人不在你矫情上了,这褻瀆佛祖的事,你以前可没少干。反正佛祖早怪罪上了,否则也不会让你今日丟这么大一个脸,再多喝点也没事,债多不愁。” 沈临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跳脚,声量不由又加大起来。 “萧长衍,你能不能別咒我?你还有脸提这件事,那次如果不是你故意撞我,我给鸞凤公主带的烧鸡和酒岂会被皇太后发现。” “如果不是被发现了,我父王岂会揍我?还害鸞凤公主为了维护我,被太后责罚,你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临越说心中那团火就往上冒,恨不得將萧长衍从轮椅上揪起来再暴打一顿。 沈临咬牙切齿,偏萧长衍一脸平淡继续毒舌地道:“谁叫你蠢,这能怪我?” “所以你承认那次你是故意的了?”沈临擼起的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怒意尽显。 萧长衍不说话了,但是两人视线对上,空气里都似擦著火花。 苏秀儿又吃到瓜了,她眼珠子转动,严重怀疑,当初这后爹,怕是嫉妒亲爹一號给娘带烧鸡和酒,故意吃醋使坏,才將亲爹一號藏起来的酒和烧鸡撞了出来。 只是后来他大概也没有想到,会连累娘被皇太后责罚。 如此一想,苏秀儿眼底八卦的精光,转变为心疼。 皇太后会责罚娘,大概对娘不好吧。 苏秀儿嘆了口气,脚步一点点挪啊挪,挪到了苏添娇的身侧。 她压低了声音问:“娘,他们以前也是这样,一见面就掐吗?” 苏添娇回忆了下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眼底掠过一丝遥远的笑意。 “我和沈临关係好,和萧长衍不对付。所以沈临为了我,一直也看萧长衍不顺眼,基本每次见面都像现在这样。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 就是那次元宵放花灯,沈临想邀请萧长衍参加那个三才试炼大会。 年轻的时候有这么一群人打打闹闹,其实挺有趣的,这让她想起了和沈回还有段诗琪在一起的时候。 越这么想,她就越想知道沈回的过去。 苏秀儿抿了抿唇:“娘,那能不能暂时让他们先別掐?” 苏添娇心如明镜,一眼看穿自己女儿心思。她指尖轻点了下苏秀儿的额头,语气带著打趣:“关心沈回那小子?” 苏秀儿脸一热,不肯承认地道:“娘,我就是好奇。再说我关心他也很正常啊,毕竟当初他是我捡回家的。您难道不好奇,不关心吗?” “嗯,你的关心和我的关心可能不一样。”苏添娇点头,把话说的模稜两可,但到底不再磨蹭。 她直接走到了和萧长衍斗嘴的沈临面前,从他的手里把那个酒壶拿了回来,捧在手上。 “东靖王如果想守寺庙清规不愿意喝这壶酒,我家大將军自是不会勉强。不过如果长公主在的话,依长公主那洒脱的性子,这酒必得是先喝了再说。” “你认识鸞凤公主?”沈临一听苏添娇提起她自己,顿时来了兴趣,眼神一亮,满脸期待地看著她。 那目光真是灼烈,苏添娇无法与之对视。 她认输地移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自作主张地道:“见过,就在十几日前,长公主特意来过一趟大將军府。” “她主动和我们大將军讲和了。她说以前和我们家大將军针锋相对,那时只是少年意气,她要与我们家大將军化敌为友。” “那晚她与我家大將军秉烛夜谈,第二日离开时,与我们大將军已是恩怨尽消。否则我们家大將军今日岂会站出来替长公主说话。” “是吗?”沈临眯了眯眼,不是完全相信。 第206章 还回唄,她又没有生你 “当然是。”苏添娇点头,也怕萧长衍拆台,偷偷看了他一眼。 好在萧长衍只是安静地坐著,並没有要插嘴的意思,苏添娇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想到方才沈回替沈临当眾向她倾诉爱慕之情。 苏添娇想了想,趁机说道:“那夜长公主喝醉了酒,还提起了你。” “鸞凤说我什么?”沈临一听激动了,猛地往前走了两步,更加期待地盯著她。 苏添娇心中陡然生出一丝歉意,就不忍將拒绝的话说出口。 但有些事情,不公开还能装傻。一旦公开了,再假装不知道,不给予及时的回应,反而是一种伤害。 苏添娇舔了舔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组织了语言,格外慎重,生怕伤到沈临的心。 “她说,她知道你对她的情谊,但她从头到尾只把你当作是最亲的亲人。她说,她能替你去死,可唯独不能给你想要的。” “她希望下次再和你见面,两人能痛痛快快再打一场,你与她的情谊永不生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会这样说。”沈临一瞬间眼中闪过失落,苦笑著喃喃,隨后从苏添娇的手中,把那壶酒又抢了回来。 他拔开酒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酒水顺著唇角滑落几分。 苏添娇眸光沉沉,眼底凝著愧疚与心疼,胸口闷胀,气息都滯住了。 等沈临又连喝了三口酒,她才继续劝道: “东靖王,长公主还说,其实这个天底下比她好的女人有许多许多,只要你愿意跳出去,好好看一看,你会发现,苏鸞凤也不过如此。” “放屁。”啪的一声,沈临手臂狠挥,酒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他眼眶赤红,眼底覆著血丝,眸光凶狠又带著极致的委屈。 “你懂什么,这天下纵使好女人再多,她也不是苏鸞凤,谁也代替不了苏鸞凤。” “代替不了她打你吗?还是代替不了她戳你鼻孔?”苏添娇明明还想以第三人视角劝沈临几句,但沈临像头犟驴似的,她一时之间实在没有忍住,把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沈临显然已经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他眉头微蹙,望著苏添娇这张易了容的普通脸庞,眼底翻涌著疑惑与茫然,神色怔忡。 苏添娇心虚的唇瓣紧抿,也意识到自己还是太没有耐心。 她正想说些什么挽回时,突然大殿那边来了几个穿著僧衣的和尚。 那为首的和尚僧袍翻飞,面色肃穆,声音洪亮,带著几分怒意。 “你是什么人,护国寺静修之地,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喝酒?” 糟糕,被发现了! 苏添娇心头一紧,萧长衍眉眼微挑,沈临也僵住了身形。 苏秀儿这时候却是反应最快,她带头身影猛地躥出去数步:“快跑,別让他们抓到了。” 这要是被抓到,可就真的搞笑了。 一品异姓王、一品大將军,皇上刚封的宸荣公主,以及易了容的长公主,隨便拎出一个都是盛国顶尖的人物,却在佛法大会当日躲在这寺庙里喝酒,大不敬啊。 罚怕是没有人能罚他们,就是有些太丟脸了。 苏秀儿这一声响起,其他三人才反应过来。 瞬间苏添娇紧跟苏秀儿其后奔了出去,不过跑出去数米之后才反应过来,忘记推萧长衍了。 她心虚地又想跑回去,就见沈临一把按住想起身的萧长衍,动作极快地推著轮椅跟了上来。 苏添娇顿时鬆了口气。 几人一顿猛跑,一直跑出寺庙数丈远,才將身后穷追不捨的和尚甩开。 火红的枫叶林中,苏秀儿率先停下,她一手撑著枫树树干,一手叉著腰,喘著粗气,回头看向身后跟著自己的苏添娇。 “真是太刺激了,跟著你们这些不靠谱的长辈,把我都带坏了。” “呵呵,你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弘文馆都做了什么好事。第一天就让那温渺渺吃鸟粪淋狗血,又是把段诗琪嚇尿。” 苏添娇同样气喘吁吁,她不羈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扇著风。 苏秀儿见她娘坐下来,也跟著躺在了她身边,很是光棍地说道:“我这叫做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还挺自豪?”苏添娇也躺了下来。 苏秀儿左右找了找,在草地里找到一根狗尾草,扯了两根,一根递给苏添娇,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一点也不谦虚地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 苏添娇驾轻就熟地接过女儿递来的狗尾草,也悠閒地叼在嘴里,得意地一挑眉,教育道: “你有这个觉悟是对的。我苏鸞凤的女儿不需要太低调。这公主你也当上了,以后隨你发挥,只要这天没有捅下一个洞来,都找你舅舅给你兜底。” 苏秀儿闻言没有高兴,反而肩膀耷拉下来,撇了撇嘴,扫兴地道:“我还以为闯了祸您给我兜底呢,结果就找我舅舅,您要当甩手掌柜啊。” 苏添娇一点也没有慈母之心,抬手就给了苏秀儿一个脑嘣:“什么叫做甩手掌柜,不是我养你,难道你是自己长这么大的吗?” 是啊,还没有灶台高,就让她自己做饭吃,也好意思说养。 但明显看到娘已经被自己几句话惹毛,苏秀儿老实地嚼著狗尾草,不敢顶嘴。 苏添娇道:“我以前给你舅舅兜那么多地底,现在是时候他回报我了。你不麻烦他,麻烦谁?” “何况我还有要紧事要做,没有功夫搭理你。你现在可以住到府里去,府里的亲卫隨你调遣,有你冬梅姑姑护著一般人都不敢得罪你。” 苏添娇说得在理,苏秀儿也无法反驳,可是她想到刚刚回京的皇太后,总是感觉心里不安。 她不由凑近了一些:“如果,我说如果外祖母为难我怎么办?” 苏添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抬头看著湛蓝的天空沉默了一下,而后吐出嘴里的狗尾草,站起身来。 “她要是为难你,那就还回去唄,不用给她面子。她是生养了我,但没有生养你,有什么好怕的?” 有了这话,苏秀儿心里就有了底。 可见这皇太后对娘是真的不好。 说不定娘当初离开京城,隱居桃林村就是跟皇太后有关。 苏秀儿心中一动,还想再问点什么,就见沈临推著轮椅已经跑了过来。 沈临不愧是镇守北境的王,一口气跑了这么久,他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就像是平稳走过似的,但头上却沾了些碎草,脸颊也红肿了一片。 再看轮椅上的萧长衍,端端正正的坐著,还是那副妖冶矜贵的模样,可是衣袍沾了灰,脸上沾了灰,发冠也乱了。 “你们这是……打架了?”苏添娇左右看了看,美眸瞪大。 除了打架耽搁了,也找不到理由,为何萧长衍和沈临会来得这般慢。 苏添娇话一问出口,萧长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难堪,他绷著脸,转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没有说话。 沈临摸了摸鼻子,又清了清嗓子,略微心虚地道。 “轮椅推得太快,一不小心没有注意力道,你家大將军被我摔飞了出去。我好心去拉他,他竟把我扑倒在地,简直狗咬吕洞宾!” 这很难相信是不小心,一想到萧长衍被推飞出去的画面,苏秀儿和苏添娇就想笑。 萧长衍眼解抽了抽,突然淡淡地反问:“狗你说谁?” “狗说你。”沈临本能的以为萧长衍要坑他,话没过脑子,立即还了回去。 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上了这墨鱼精的当。 他当下又要擼袖子。 第207章 曾经唯一软肋,成了耻辱 又开始掐起来了,苏添娇鬱闷地嘆了口气,觉得无力,只想翻个白眼。 苏秀儿有眼色的上前拉架,快步走到沈临身边攥住了他的胳膊,声音软和又稳妥。 “沈叔叔,我们还是先说回沈回吧,现在没人再打扰了。” 沈临被苏秀儿这么一拉,浑身炸起的戾气,竟像被顺了毛的兽一般,瞬间平復下来。 他冷哼了一声,炫耀地睨著萧长衍:“本王才懒得跟你一般见识,本王有贴心的闺女,你有吗?” 萧长衍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深沉的眸色扫了眼无辜的苏添娇。 苏添娇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眼观鼻,鼻观心地盯著绣花鞋的两枚大柿子。 场中三人,一个是真糊涂,两个却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苏秀儿怕沈临和萧长衍再次吵起来,她机灵的儘快转移话题,像是急得不行,迫不及待地拉了拉沈临的袖子。 “沈叔叔,您还是快点说沈回吧。我有点担心他。” “他都说要辞去东靖王世子之位了。他以后不待东靖王府,要去哪里?他状態看起来那般差,会不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沈临的注意力当真被苏秀儿彻底带偏。 他胸膛一挺,语气里满是身为父亲的篤定与自信。 “本王亲手教养出来的儿子,便是天塌下来,脊梁骨也不会弯,更不可能寻死觅活!” 只是话音刚落下,他眼底的锐气却又骤然敛了几分,转瞬想起赵柠在人前字字诛心,当眾贬低沈回的那些污言秽语,眸底便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心疼,连带著嗓音都沉了几分。 他缓缓蹲在地上,过往的画面翻涌而来,清晰的映出第一次见到沈回时的模样。 那时候沈回才三岁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一根粗重的铁链硬生生穿过他的琵琶骨,將小小的人牢牢锁在地牢的石柱上。 地牢里常年阴暗潮湿,霉味与血腥味交织不散。 他的头髮黏腻凌乱地贴在蜡黄的小脸和脖颈上,比街边最落魄的小乞丐还要脏乱。 沈临喉头滚动,哑声挤出一句话:“他的父亲是赵柠的亲叔叔!” 此话一出,如同石破天惊。 苏秀儿震撼的张大了嘴巴,手中捏著的狗尾巴草被她生生折断。 苏添娇和萧长衍脸上也闪过惊色,但相比苏秀儿来说,表情相对平静。 其实从赵柠口口声声指责沈回脏时,他们就已经能窥见一二真相。 如此说来,还是苏秀儿太过年轻,见识的腌臢事太少。 沈临语气沉重,每说一句,眉头的皱纹就深一分。 “赵柠的姐姐救过我的命,她在死前求我一定要救出赵柠,庇佑她,给她自由,我同意了。” “找到赵柠时,她正在被她的叔叔囚禁。而宴回那孩子,就是那畜生要挟赵柠的筹码。” “但凡赵柠想反抗,那畜生就会加倍折磨宴回。那时候赵柠虽然过得很惨,但也是真的爱护宴回。” “我不知道为何,等我將他们带回了盛国,给他们换了身份,给了他们安稳的生活,那些被囚禁的苦难,反倒成了刻在骨里的疤。” “赵柠竟將这份屈辱,尽数归在了宴回身上。开始厌弃他,视他为毕生的耻辱!” 所以这才是沈回对赵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主要原因。 他的母亲,在孕育他时,就非自愿。 而他的母亲,在给了他第一次生命之后,又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曾也是母亲的软肋,能牵动著母亲的心绪啊! 那是一个没有星子也没有雨的夜,对於北方燕国百姓来说,只是最普通平凡的一夜。 沈临带著人偷进了一座府邸宅院,他在那座精致奢华的院子中,找到了身著华服,脚踝却被金炼子锁住的少女。 少女见有陌生人闯进来,脸上半分惧色都没有,反倒凝著一丝近乎麻木的期待。 那是对死亡的期待。 她在期待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人,能杀了她。 只是沈临没能让她如愿,他揭下了脸上的面巾:“我受你姐姐所託,来带你离开,不要害怕!” 赵柠呆滯的眼睛眨了眨,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著沈临,盯著他的动作。 她像是在无声的確认,確认他口中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直至鏗的一声,金锁被砍断,她的脚踝重获自由。 那纤细的腿腕上,还留著一圈深深的红痕。 赵柠缓缓蜷缩起身体,脊背微微发颤,像是不敢置信,良久,才抬起头,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带我离开,那我以后可以想跑就跑,想晒太阳,就能晒到太阳吗?” 跑、晒太阳,这是路边乞丐都能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可是落到少女的眼里却成了奢望。 沈临不忍,十分关切地道:“只要路平稳,你想跑就可以跑。只要不是下雨或阴天,有太阳时,你隨时都能晒。” 赵柠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点雪白整齐的牙。 可她刚意识到自己在展露笑意时,就立即像是犯错了般收敛起了笑。 她挣扎著,要自己站起身来。 沈临一挥手,夏季就上前將赵柠背了起来。 他们正要离开,赵柠不安地开了口,请求道:“你们能不能救救我儿子,他被囚禁在地牢里。那个畜生经常不给他吃饭,还折磨他,如果发现我走了,他一定活不成了!” 沈临瞥了眼院子外面,皱起眉头。 身侧侍卫提醒说道:“王爷,程四他们拖不了多久,我们这边怕是很快就要被发现,还是趁早离开,否则城门关了,要顺利离开就难了。” 时间紧迫,就意味著只能二选一。 沈临看向赵柠。 赵柠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红印,悲悽的眨了眨眼,很快做出了选择,敲了敲夏季的后背,示意放她下来。 “我已经得到过片刻的自由,这样便极好。放我下来,你们走吧。我不能扔下我儿子不管,他只有我了!” 那个说著他只有我的母亲,可现在也放弃了他。 沈临胸口像是被刀剜了下,碍於沈回生父的背景地位,有些细节不能详细的说,只挑拣简单的说了个大概。 “那个畜生有些权势,我在他的面前不方便揭露真实身份,也不能公开护著他们母子。即便將他们母子安排在別的地方生活,那畜生怕是也能找到,我只能將他们带回了京城。” “当时我父母亲都在逼我成亲,给东靖王府生个继承人。我和赵柠商量过后,就假装与她成了亲,又对外宣布宴回是我的孩子。” “原以为这件事会永远成为秘密,没想到今日会以这么糟糕的方式说出来。” 沈临长长吐出口浊气,侧身握住苏秀儿的手。 “闺女,我不是想让你和你娘被人詬病,这个秘密我是想找时机告诉你们,再想个温和的方式解决,没有想到,还是对你和你娘亲造成了伤害。” 苏秀儿的胸口像是被压著一块石头,闷闷地透不过气来。 她摇了摇头:“沈叔叔,你不必自责。人无完人,不可能事事做得周全。” “是啊,人无完人。可我却想做那个完人,终究是我不够好啊。”沈临幽幽地嘆了口气,愁绪无声蔓延。 人活著,就会有悔,有错,有遗憾。 酸甜苦辣,毕竟这才是人生。 时间消逝,护国寺的人越来越少,苏秀儿逆著人群重新回到寺庙內,与段诗琪他们重新匯合。 她人虽然回来了,但还是如同失魂落魄般,一直想著沈回的事。 沈回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矜贵清冷、遥不可及的世家公子。 温润得体,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 却从未想过,他那般光鲜的外表下,心里竟藏著这样一片不见天日的阴暗与苦楚。 魏顺瞧著情绪低落的苏秀儿,拉了拉许小蛾的衣袖,一本正经地道: “娘,秀儿姨这是没有找到沈回叔叔吗?怎么这般不开心。反正秀儿姨以后就是公主了,找不到沈回叔叔,就让人把他招回府做駙马,往后日日把他锁在府里,让他跑不了!” 许小蛾一开始还在认真听自己儿子说话,等听到后面这番大胆言论,嚇得慌忙去捂小傢伙的嘴。 她慌得鬢角都流出了汗,偷偷去看苏秀儿,发现苏秀儿並没有听到魏顺的话,才偷偷舒了口气。 许小蛾蹲下,看著魏顺的眼睛,小心地问:“谁告诉你这些话的?” 魏顺瞪大眼睛,无辜地道:“昨儿进学,李小胖拿了本话本子,叫做锁春秋,我看了两页,那上面说如果爱而不得,那就抢!” 这是抢吗,这分明就是强制爱。这和当初段珠珍仗著权势欺辱苏秀儿有何区別。 许小蛾正了正魏顺的衣襟:“顺哥儿,这话以后不能再说,你知道吗?做人要心存敬畏之心,不能得势便看不起人。” 魏顺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边,苏秀儿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被封为宸荣公主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京中每一个角落。 这个结果,几乎是要把大家的眼珠子都震惊掉了。 苏秀儿原来不是长公主恩人的女儿,而就是长公主的女儿。 两字之差,便差之千里。 大家在津津乐道之时,每每都会想起那个把苏秀儿带到大家眼前的魏家、魏明泽。 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就同情心泛滥,替魏家替魏明泽遗憾。 恨不得重生成为魏明泽,替以前的魏明泽珍惜苏秀儿。 就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原本抱著凤凰,却把凤凰得罪狠了。 回头去捡鱼目没有得到,反而惹了满身腥。 “哈哈,我要是魏明泽怕是要被活气死,这天下怕就没有比魏明泽更蠢的男人了。” “这宸荣公主马上就要住进长公主府了吧,沉寂多年的长公主府怕是因为宸荣公主的回归,门槛又要重新被京中权贵踏烂。” “说实在的,大家都说宸荣公主长得漂亮,如果有机会,我真想一睹宸荣公主芳容。” “宸荣公主这等贵人,岂是我们这等低贱之人配瞻仰的?比起宸荣公主,我倒是更关心那曾经的状元郎,现在如何了?你说呢?柳玉!” 京中一处富丽堂皇的宅子內,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坐在凉亭里谈笑风生。 说到兴起处,一位穿淡蓝色袍子,露出一大片锁骨的男子,推了推身侧穿白色袍子,气质清绝从容的男子。 那男子只是瞥了蓝袍男子一眼,就一声不吭的起身下了台阶。 留在原处的眾人,望著那男子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其中一人故意扯著嗓子,讥讽地直接出声道:“清高什么,入了这遗星公主府,就都是等待公主挑选的面首。还真以为自己能留得住清白呢。” 声音隨著风飘入魏明泽耳朵,他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僵住。 没有错,柳玉就是曾经的魏明泽。 他先是被苏秀儿卖给了牙婆,后来遗星公主府的管事要替遗星公主提前物色新的面首,那牙婆就將魏明泽送到了遗星公主府。 只是遗星公主迟迟未归,这些被选入府的男子就暂时全都集中住在了一间院子当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护国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消息也就顺理成章透了进来。 第208章 率三百亲卫,恭迎公主回府 魏明泽抬手,將紧握成拳头的手掌摊开,发现那白皙如玉,以前握笔的掌心此时被指甲戳出了血印。 得知魏芳芳被赐罪,他没有感触,让他有感触且无法接受的是,苏秀儿母女竟藏得这般深! 隱藏的身份剥了一层又一层。 他真的好恨啊。 如果苏添娇早点说明她是长公主,早点让苏秀儿也当上公主,他何至於费尽心思去攀什么段珠珍。 他魏明泽现在,本该是駙马啊! “柳玉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公主隨太后礼佛回来了。” 迎面一个身材肥胖的管事满脸喜气地走了过来,见到魏明泽站在路中央发呆,便兴高采烈地说道。 他说完又看向凉亭方向,高兴地挥了挥手。 “公子们,咱们的遗星公主回京了。都好好准备一下迎接咱们的公主回府!这一段时间的努力可不能白费,若是能得到公主的喜欢,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远走的管事嘴里还在兴致勃勃地说著什么,但魏明泽没有心情仔细去听。 他只知道,自己那曾经触手可及的富贵飞走了。 这边,苏秀儿原本想要先回鲜豚居,但马车还没有到达鲜豚居,从护国寺出来的半道上,冬梅就带著长公主府的亲兵到了。 眾目睽睽之下,冬梅带著三百亲卫翻身下马,跪倒在苏秀儿马车面前,大声说道:“属下冬梅,前来恭迎宸荣公主回府。” “长公主府三百亲卫,恭迎宸荣公主回府!” 冬梅话落,身后亲卫整齐划一,声音洪亮的开口说道。 看到这一幕的百姓,无不露出惊骇又敬畏的神色。 坐在马车前面赶车的冬松从马上跳下来,抬手给苏秀儿撩开帘子。 苏秀儿这会暂时忘记了沈回的事,一脸淡定地从马车內走了出来。 对上那跪著的那一群人,她心中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但关键时候不能掉链子,越是激动,越装作镇定。 她从容地道:“冬梅姑姑,你们都起来吧。” 冬梅得到允许,带著一群亲卫又整齐地站了起来。 他们分別站在两侧,躬身垂首,恭谨地候著。 等著迎苏秀儿登上那辆早已备好的、属於长公主府的明黄鎏金雕花凤驾。 “秀儿,宸荣公主,快回长公主府吧,等你安顿好了,再给我下帖子,我还没有去过长公主府呢。” 段诗琪看起来比苏秀儿还要激动,她小脸红扑扑的,一个劲晃动苏秀儿的胳膊。 魏顺也是將小脑袋从马车內钻出来,惊奇的看著这一幕,就连许小蛾想要拉他,都拉不住。 苏秀儿原本还想要再保持镇定,但瞧段诗琪和魏顺那没见过世面的样,索性也不端著了。 她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摸了摸魏顺的小脑袋,又对段诗琪道: “你们想来长公主府隨时都能来,不需要帖子。” 一百亲卫开道,两百亲卫护在身侧,就这样苏秀儿端坐在凤驾往长公主府而去。 一向低调、府门都不打开的长公主府此时鎏金雕花大门也已经洞开,春桃领著满府下人已经恭迎在府门口,翘首以盼,在场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要知道,从得知苏秀儿的存在开始,已经几个月了,长公主府每一位僕人都在盼著苏秀儿名正言顺的住回长公主府。 只有长公主和小主人的回归,她们这座府邸才算完整。 他们这些人才不算是吃白饭,才能活得有意义。 这边,苏秀儿在迎接她即將住入长公主府,成为真正贵女的高光时刻。这边,皇宫內,帝后早已经回到了皇宫。 只是他们一听稟报太后回宫就动身往皇宫里赶,但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们到达皇宫时,皇太后已经回了万寿宫。 帝后只能匆匆往万寿宫赶。 大盛一向以孝治天下,何况皇太后就是皇上和苏添娇的生母,自是要敬重。 万寿宫建在皇宫阳光最好的地方,帝后到时,还没有通传,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一个娇俏的少女声一直在说一些民间趣事。 帝后突然有默契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沉下了脸。 帝后到来自是不敢怠慢,在殿门口守著的公公立即行礼后躬著身子进去稟报,没一会儿又快速回来,在面前开路將帝后迎了进去。 殿內,一位年约五十多岁却是保养得体,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的美妇人端坐在软榻上。 她虽然上了年纪,但能看出来,年轻时也是位大美人,可她的美又及不上苏添娇,就连苏秀儿也及不上。 皇上携皇后躬身行礼,恭声唤道:“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亦福身頷首,柔声附和:“儿媳参见母后。” 太后却根本没等二人行完礼,便已是亲亲热热的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隨意。 “皇上和皇后来了,今日是护国寺的法会,你们忙那就先忙著,不必来看哀家这把老骨头。” “就算是再忙也要来看您,您才是最重要的。”皇上沉稳地应声,礼数周全,面上却无半分笑意。 “是吗,我儿倒是依旧这般孝顺。”皇太后浅浅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她的身侧,分別坐著一位打扮华贵的美妇人,以及一位同样穿著华丽,模样娇丽的美少女。 方才在说话逗皇太后开心的,正是这位少女。 这两位儼然就是之前大內侍卫稟告的遗星公主与镶阳郡主。 母女俩此时一齐朝帝后行了礼。 皇上只是微微点了点下頜示意,脸上没有笑意,对这母女俩显然並无多余好感。 皇后也只是微微笑了笑。 “母后,皇上和皇后既然来了,那儿臣和镶阳那就先回府了,我们改日再来看您。” 遗星公主对帝后的態度似乎早已经习惯。 她的脸上並无任何不满,反而一直笑容灿烂,看起来对皇太后又极为孝顺。 皇太后拉著遗星公主的手不放:“他们来了你就走?怎么?怕他们吃了你们母女?你们是哀家的女儿和外孙女,有哀家在,谁也欺负不了去,都坐著。” 说著,又看向了帝后:“你们也坐。” 遗星公主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像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拉著镶阳公主一起坐下。 帝后还是没有太多表情,也各自落了座。 这时太后才又重新开了口:“皇上,哀家不在的大半年,宫中倒是发生了许多大事。” “以前你只喜欢淑贵妃,哀家说了好几次,那个女人恃宠而娇,你都没有听。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打入冷宫便打了吧。但哀家还听说,你封了个宸荣公主?” 皇上闻言眉头一跳,捻住碧璽佛珠的手一紧。 这时,殿外缓步走来一位少女。 少女身著素白衣裙,素麵无饰,手中端著一叠誊写工整的佛经,垂著眼帘,安静得像一抹雪影。 皇上见到少女的剎那,周身的气息骤然凝住,猛地从紫檀木椅上挺身站起,手上青筋毕露。 第209章 母子对立,不会让人占据阿姐位置 少女明显被皇上的动作嚇了一跳,但关键时候她忍住了。 她目不斜视跪在地上,头磕地將手里的佛经举过头顶。 皇上胸口起伏,已经到容忍的边缘,哑著声质问:“母后,您这是何意?” 皇太后目光虚浮望著前方,没有回答皇上的话,只是道。 “那丫头即便是长公主的女儿,但也不够资格被封为公主,更不配冠有宸字。这件事,皇上可有找宗人府商量过?” 皇上脸色越加阴沉:“朕封一位公主,难道母后也要过问?您不是口口声声说思念阿姐吗?现在阿姐的女儿回来了,她是您的亲外孙女,难道给一个公主封號很过分吗?” 皇太后有自己的坚持,也觉得委屈:“哀家没有说过分,只是说不符合礼制。哀家是想你阿姐,自你阿姐离开后,没有一日不想。” “但她不孝啊,已然回到京城,也不来看哀家,眼里是半分没有哀家这个母亲的。” 自古国家法度,都离不开礼孝二字。 不孝二字,就像是一顶硕大无比的帽子,一旦落在头上,便会被人戳烂脊梁骨。 皇太后这话,已然极重。 “母后慎言!”皇上捏著碧璽佛珠的手攥得更紧,声量陡然加大,眼神狠戾得像是要吃人。 皇太后见状,竟突然笑出了声,打趣地道:“瞧瞧你,都这么大一个人,做了一国之君,还是一提你阿姐就炸毛。” “在你眼里,什么都没有你阿姐重要。” “母后无意与你作对,只是老了,只希望朝廷安定,大盛江山安稳,才能对得起你死去的父皇。温棲梧乃是世家之首,又是当朝首辅,这些年统领百官,没有功劳也有苦功。” “他只生养了温渺渺这一个独女,总不能让他断了根。” “哀家从五台山回来,可五台山祈福的差事,总要有个人照应。哀家就做主,让温渺渺这丫头去五台山祈福三年,无詔不得离开山门半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铺垫了这么多,皇太后根本不是要徵求皇上的意见,话音落定,便看向那跪著的白衣少女:“温渺渺,哀家这般安排,你可愿意?” “臣女愿意替大盛百姓祈福。”温渺渺起身,重重再拜。 皇上眯起了眼,眼底情绪翻涌,戾气暗生。 他总算明白,为何他要赐死温渺渺,温棲梧却半句求情的话都没有。 那老山鸡,篤定了母后今日会归来,也算准了母后定会保下温渺渺一命。 母后的突然归来,定是温棲梧告的状。 母后先是拿秀儿的宸荣公主封號说事,再给阿姐扣上不孝的罪名,最后又抬出父皇施压,层层算计,无非是想用秀儿、阿姐和父皇,换温渺渺一条性命。 他若是不答应,便是不孝不义,更是置江山社稷於不顾。 他被这二人联手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偏生还连发作都不能! 皇上眼神冷得如淬了冰,重重坐回原位。 这一动作落下,便如那绷紧的弓弦骤然鬆弛,满殿的沉凝戾气,竟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皇太后隨意朝跪著的温渺渺挥了挥手:“去吧,到了五台山,好生祈福。” “是。”温渺渺再次磕头,捧著佛经起身离去,走到大殿门口时,脚步微顿,眼角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那满室的富丽堂皇里,藏著数不清的黑暗角落,而她,註定再与这京华富贵、深宫荣华,毫无瓜葛。 她今年不过十六岁,流放五台山祈福三年,三年后归来,又会是何等境地? 父亲对她本就无半分宠爱,能得太后保全性命,已是极限。 往后怕是再难觅得良婿,而二皇子苏影珩,那个温文矜贵、只爱读书的少年,今生今世,怕是再与她无缘。 温渺渺心里恨,可此刻,她恨的人早已不是苏秀儿,而是她的父亲温棲梧。 是父亲亲手为她编织了一场锦绣美梦,最后又亲手將这美梦碾得粉碎。 倘若一开始,父亲便告诉她,秋宴本就是为了认回苏秀儿而设,她又怎会自作多情,在秋宴上丟尽脸面? 倘若父亲不是只知对她打骂,而是早告诉她苏添娇就是长公主,她今日又何至於做出这般蠢事,落得如斯下场? 温渺渺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抬头望向湛蓝的长空,心头竟生出一丝释然。 这座骯脏齷齪的京城,离开三年,於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能在五台山安安静静的,为亡母祈福,为红棠祈福。 这般想著,温渺渺抬步前行的脚步,竟轻盈了几分。 “皇上,何时安排宸荣公主进宫见见哀家?哀家年纪大了,就喜欢小辈在身边承欢,也瞧瞧这孩子,到底像不像她的母亲。” 皇太后漫不经心地將目光从温渺渺的背影上收回,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只是与自己的儿子閒话家常。 皇上眼角微跳,心如明镜。 母后主动提起秀儿的封號,不过是见他妥协了温渺渺的处置,便也顺坡下驴,不再揪著秀儿的封號礼制说事。 秀儿是母后的亲外孙女啊,从何时起,母后竟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皇上想起弘文馆岁末大比结束后,他便要昭告天下,许苏秀儿参与皇储之爭。 当下只能將对秀儿的偏爱尽数压下,免得有心人提前发难,对秀儿不利。 皇上敛了所有情绪,不喜不怒,淡淡道:“此事不急,她刚被册封为公主,还需些时日適应身份。” “也好,你安排便是。不管她从前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总归是回来了,礼仪规矩慢慢学就是。”太后看似包容,说著便抬手,拭了拭鼻尖那本就不存在的汗珠。 “当务之急,是將你长姐召回京城。一走就是二十余年,普天之下,还有谁比她更任性?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她的踪跡,断不能再放任她在外漂泊。哀家……是真的想她了。” 话音落,皇太后抬手用锦帕拭了拭眼角,眼底竟真的漾出几分真切的思念与惆悵。 到底是他与阿姐的生母。 母后总说,她纵有私心,可他们姐弟二人,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血,又怎会真的害他们? 皇上紧绷的下頜线条,稍稍柔和了些许。 他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紧挨著皇太后的遗星公主与镶阳郡主,深沉的眼底翻涌著浓烈的不喜。 “如今宸荣回来了,阿姐定会回京。只是在阿姐回来之前,还请母后將这碍眼之人儘早清除,免得惹阿姐心烦。” 皇太后当即皱起眉头,语气带著不满的强硬:“皇上,遗星是你的姐姐,镶阳是你的外甥女,她们都是哀家的亲人!” 皇上清醒得很,一字一句,冷硬无比:“她们是您的亲人,与朕毫无干係。朕的亲姐,唯有苏鸞凤一人,朕的亲外甥女,也只有苏秀儿。” “皇上!你这话,真是伤透了哀家的心!”皇太后陡然红了眼眶:“当初哀家若非太过思念你阿姐,怎会將遗星册封为公主?” “若非你阿姐任性出走,哀家又何须靠遗星慰藉思女之苦?遗星虽不是你的亲姐,却是你的表姐,也是哀家的养女,你为何就是容不下她?” 三言两语间,皇太后已是情绪翻涌。 遗星公主连忙带著镶阳郡主跪倒在地,泣声道:“儿臣求母后息怒,儿臣不愿母后因儿臣与皇上置气。” “既然皇长姐要回来了,儿臣与镶阳,往后便少进宫便是,想来皇长姐从前就不喜儿臣,见了儿臣,怕是也会心烦。” 她说著,眼眶通红,哽咽著又道:“不如儿臣带著镶阳回五台山去吧,也好让皇长姐眼不见心不烦。” “母亲,您別哭,女儿隨您一起走。”镶阳郡主膝行两步,挪到遗星公主身侧,乖巧懂事地扶住她的胳膊,眼底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皇太后望著面前这对看似柔弱懂事的母女,面色越发阴沉,方才那点想打感情牌的心思,尽数消散,索性也不装了。 她冷哼一声,態度强硬地上前,將二人一一扶起。 “你们哪里也不去!哀家在哪里,你们便在哪里!只要哀家还是大盛的太后,这皇宫,就是你们的家,你们想进便进,谁也管不著!” 皇上看著哭得愈发委屈的遗星母女,又瞧著太后那副疼惜护短的模样,心头最后一点情分也消磨殆尽。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甩广袖,挺身而起,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皇后抿了抿唇,连忙起身,对著皇太后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默默跟在皇上身后离去。 帝后二人的身影刚走到殿门,皇太后终於按捺不住心底的憋屈,扬声朝二人的背影嘶吼。 “你们为何非要逼哀家!若不是你阿姐,害得你舅父臥病在床二十余年,哀家何须费心照料遗星?你舅父只有遗星这一个女儿,哀家不护著她,谁护著?” “若不是你阿姐任性出走,一走就是二十余年,哀家何须靠遗星填补思女之苦?遗星不是你的亲姐,却是你的血亲,是哀家的养女,你为何就是容不下她!” 皇上充耳不闻,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也没有回头。 一路行出万寿宫,宫人们瞧著皇上怒容满面的模样,皆是俯首躬身,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皇上的霉头。 第210章 的確是不公啊 这些年,皇上与皇太后就因著各种事爭执不休,此番太后离宫去五台山,也是因著与皇上大吵一架。 谁曾想,太后刚回京的第一天,母子二人便又闹到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 皇上一口气走出万寿宫老远,才猛地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余怒难平。 他抬手攥紧拳心,声音沙哑又暴戾。 “阿姐在朕心中,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替代不了。遗星算什么东西,也配顶替阿姐的位置,站在母后身边?若是真的想念阿姐,又怎会需要旁人慰藉?旁人再好,也终究不是阿姐!” “这个道理,母后怎会不懂?这些年她对遗星母女的百般宠溺,哪里是將她们当作阿姐的替身,分明就是偏心!” 皇上想起自己纵著淑贵妃,不过是因著淑贵妃眉眼间有几分像阿姐。 可他从未让淑贵妃越矩,更不曾让她顶替阿姐的位置。 这与母后的所作所为,根本是云泥之別。 当年肃国公在琼花林诛杀姜原,不幸中剑重伤,缠绵病榻至今,母后便以弥补为由,將遗星接到身边照料。 那时阿姐尚在京城,纵使太后对遗星再好,遗星也不过是国公之女,太后的侄女,守著本分,不敢越界。 可自阿姐失踪后,太后便立刻以思念阿姐为由,一路抬举遗星,从郡主到养女,再到公主。 一步一步,让遗星占尽了本属於阿姐的荣光。 他但凡有半句反对,母后便搬出孝道与父皇施压,逼得他步步退让,满心憋屈。 皇后静静站在身侧,看著状若癲狂的皇上,心头竟第一次觉得,这个素来冷硬寡情的帝王,也並非那般面目可憎。 她眸色微动,纤长白皙的指尖试探著抬起,轻轻落在皇上的肩头,温柔地拍了拍。 自她入主中宫,除却初一十五的例行留宿,她从未对皇上有过半分主动的亲近。 便是床笫之间,也皆是皇上主动。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这个男人。 心底有股微妙的情绪缓缓流淌,皇后望著皇宫深处的方向,轻轻一嘆:“母后,对阿姐与秀儿,的確太过不公。” 何止是不公,那分明就是刻意的针对。 皇上心头的烦躁与戾气,被这一抹温柔抚平了几分。 他气愤的大手猛地覆上皇后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滚烫,声音依旧带著难掩的烦。 “母后口口声声说念著阿姐,为阿姐好,可朕总觉得,哪里都透著古怪……” 皇宫门口,晚风轻扬,拂起温渺渺鬢边的青丝,她没有回头,拾级登上马车。 此前她被皇上当庭赐死,即刻便被押入大理寺詔狱,本是等著入夜便饮下毒酒,魂归黄泉,却被皇太后的人从詔狱中提了出来,捡回一条性命。 如今虽被放逐五台山,可今日时辰已晚,不宜长途赶路,只能先將她送往护国寺暂行看押,待明日一早再起程。 既说是替大盛祈福,这三年里,她便一步也不能离开寺庙的山门。 “温渺渺。” 就在温渺渺的身影即將隱入马车时,一道娇蛮的女声骤然响起。 温渺渺顿住动作,缓缓回头。 就见遗星公主与镶阳郡主在一眾宫人侍卫的簇拥下,缓步从皇宫正门走出,衣袂翩躚,贵气逼人。 温渺渺不知镶阳郡主为何叫住自己,却还是压下心头的波澜,缓步走下马车。 镶阳郡主深得皇太后宠爱,在京中向来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可温渺渺与她,素来並无交集。 不知为何,镶阳郡主打心底里不喜她,温渺渺也因著父亲与太后同属一党,平日里总是刻意躲著她,二人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而今,温渺渺对温棲梧已是恨之入骨,又即將离开这座京城,便也没了往日的顾忌。 她不怕得罪镶阳郡主,甚至隱隱盼著,镶阳能因著厌恶自己,迁怒於温棲梧才好。 温渺渺抿紧唇瓣,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镶阳郡主,这个素来以娇俏乖巧、懂事温婉示人的金枝玉叶,突然朝她伸出手。 竖起一根大拇指,而后狠狠朝下一压,对著她做了个极尽鄙夷的动作。 温渺渺惊的唇瓣微微翕动,满眼错愕。 镶阳郡主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脚尖轻踮,姿態娇蛮又刻薄,字字如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温渺渺的心底。 “温渺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都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连鸡都不如!” “那苏秀儿,就算是长公主的女儿,身份未曝光之前,不过是个力大如牛、杀猪宰羊的乡野莽妇!” “你身为当朝首辅的千金,手握滔天权势,坐拥万千荣光,竟连一个乡野莽妇都斗不过,落得个差点身首异处的下场,真是蠢笨无用至极!” “你就缩去那五台山,好好睁大眼睛看著!看本郡主,是如何亲手弄死那个乡野丫头的!” 言罢,镶阳郡主再也不看温渺渺那张青紫交错、难看至极的脸。 她脚尖轻盈一点,如同花间的蝴蝶,娇俏地跑回遗星公主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撒著娇。 “母亲,我们回国公府看外祖父吧。” “好。”遗星公主含笑应下,眼底满是纵容与宠溺。 母女二人登上华贵的马车,车軲轆滚滚远去,直至那马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温渺渺才缓缓攥紧拳头,转身重新登上自己的马车。 车厢里,温渺渺端坐著,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无声地笑了。 镶阳郡主,你且囂张跋扈几日。 我就在五台山,好好看著,看著你是如何被苏秀儿,狠狠反收拾的! 护国寺状告苏秀儿不认亲生父亲一案,至此彻底落下帷幕。 魏芳芳死了、李发財也死了,其余温府与东靖王府的涉事侍卫,也皆被严惩,各领其罪。 唯独温渺渺,从最初的赐死之刑,被改判为前往五台山,为大盛祈福三年。 而这场风波的主角,苏秀儿,被人风风光光地迎回了长公主府。 被迎回长公主府后的这两日,苏秀儿日日过著穷奢极欲的舒心日子,就连弘文馆的课业,也一併告了假。 春桃更是忙前忙后,满心欢喜地张罗著,要为自家公主举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归府宴。 昭告整个京城,长公主的嫡女,真正归家了。 苏秀儿对这归府宴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歪躺在软榻上,吃著外邦进贡的葡萄。 这都是她回府后,皇上和皇后让人从宫里送出来的。 段诗琪坐在下手,眉飞色舞地说著京中流言。 “你不知道,有许多人都后悔,没趁著你身份曝光之前与你交好,现在才回过神来,黄花菜都凉了。不过倒是有许多人羡慕我眼光好。” “还有许多得罪过你的人,怕你记恨,把礼物送到我府上,托我替你说好话。” “不过那些得罪过你的人,我能替他们说好吗?显然不可能,但礼物我却是全收了。” 段诗琪说到这里狡黠地一笑。 苏秀儿也笑,大方地道:“你儘管收,她们想送,你就別客气。” 两人谈笑不断,这时,段诗琪也捏了颗葡萄放进嘴里,而后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微妙,就连声量都降低了。 “秀儿,那温渺渺没有死这事你知道吧。听说是皇太后下的令。自己女儿被那般诬陷,她还帮著外人,到时候,会不会为难你?” 苏秀儿往嘴里丟葡萄的动作没有停止,但表情却也是停顿了下,隨后说道。 “我娘说了,是她生养了我。皇太后又没有生养我。她要是找麻烦,我就反击回去,天塌下了就找皇帝舅舅。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反正我不怕她!” “那就好。”段诗琪鬆了口气。 这时春桃从外面走了进来,笑著稟报:“小主人,大皇子殿下来了。” “快把他请进来。”苏秀儿从软榻上坐起来。 自从她住回长公主府,这几天送礼物的人络绎不绝,但上门拜访的,除了段诗琪,苏惊寒还是第一个。 苏秀儿热情地带著段诗琪出了大殿,迎面看到的不止苏惊寒,连同一起进来的还有苏小宝和寧硕辞。 “娘。”远远看著,还没有走近,苏小宝就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 小傢伙一点也没有因为苏秀儿的身份改变,而对她生疏。 他一到苏秀儿怀里,就用小脑袋拱了拱:“好久没有见到娘了。您看我,想娘都想胖了。” “就你嘴甜,不过我只说过想瘦,没有听说过想胖的。”苏秀儿捏了捏苏小宝的小脸,发现小傢伙的確长胖了不少。 “宸荣公主。”寧硕辞的声音微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躬身规规矩矩行礼,却不敢抬眼直视苏秀儿。 他从踏进长公主府的第一眼,目光就凝在了苏秀儿身上。 第211章 命是你给的,拿去便是 被春桃精心打扮过的苏秀儿,身著云锦华裳,鬢边簪著细碎的珍珠步摇,眉眼明媚,肌肤莹白,比从前多了几分金枝玉叶的矜贵,却半点没有豪门贵女的倨傲与疏离。 那份骨子里的直率坦荡,眉眼间的鲜活灵动,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就是这份熟悉的模样,却让寧硕辞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又憋闷。 他紧抿著薄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於还是忍不住,垂著眼睫,飞快地抬眸又偷看了苏秀儿一眼。 那一眼里,藏著慌乱、不甘,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与希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捡到小宝,杀猪为生,充满韧性的少女,竟是大盛最尊贵的长公主嫡女。 难怪那日母亲见过苏秀儿母亲后,便一改態度。 开始反对他娶苏秀儿,语气里还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苏秀儿高攀不上他寧家。 而是他寧硕辞,一个死过一任妻子、离过一任妻子的世家子,早已配不上如今的宸荣公主。 若是早些遇到就好了。 寧硕辞的指尖攥得更紧,心底的不甘如同野草般疯长,密密麻麻的,挠得他心口发疼。 真的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他与她之间,还有苏小宝啊。 那个软糯可爱的孩子,是他与她相连的纽带,也是他能靠近她的理由。 这份心思,在心底翻涌,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垂著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波澜。 “寧大人,你是小宝的父亲,不必客气。我们之间,还是和以前一样便好。” 苏秀儿朝寧硕辞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態,也没有半分刻意的疏远。 可越是这样,反倒越让寧硕辞心中不是滋味。 这就证明,苏秀儿待他与旁人没有任何区別。 可这份念想,已经生了根,又怎么轻易拔除。 “咳咳。” 被忽视的苏惊寒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清咳几声。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暗纹皇子常服,墨锦镶银边,玉冠束髮,清雋又矜贵,此刻单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放在胸前,微抬著下頜,略微做作地道:“苏秀儿,你就只看得到別人吗?” 苏秀儿瞬间眉眼弯弯,不客气地手搭在了苏惊寒的肩膀上,语气俏皮:“怎么可能?我就算是眼睛瞎了,也不能看不到你啊。表弟!” “咳咳咳咳!” 苏秀儿“表弟”两个字落音,这次苏惊寒不是假咳嗽,而是被口水呛到真咳。 他非常排斥当苏秀儿的表弟,他还没有体会过被妹妹崇拜的滋味。 他不愿意吃亏,眸色一转,美滋滋地道:“未婚妻不必这般客气,你可以喊本皇子的名字。” 一声“未婚妻”,让苏秀儿想起,她还与两位表弟有婚约在身,顿时头皮一阵发麻,肩膀也自然地耷拉下去。 她倒也不藏著掖著,而是十分坦率地道:“我娘说了,近亲成亲容易生出傻子。我们之间的婚约早晚要解除。” “就这般討厌我?我好歹也是尊贵的皇子。”苏惊寒一愣,隨后手捂住胸口,脸上浮现出一抹受伤。 只是那神情简直一眼假。 苏秀儿翻了个白眼,笑盈盈摇头:“不不不,你可是我的表弟,我怎么可能会討厌你呢。我就是单纯为我们的后代著想。你也不想自己往后的儿子、女儿是傻子吧。” 这话倒是不假,苏惊寒无话可辩,回头想到自己这次来长公主府的主要目的。 他惆悵地摸住下巴:“难怪宴回那般倔,估计就是脑子出现了问题。” 一说到沈回,苏秀儿表情就是一凝,这几日她虽然缩在长公主府享受生活,但心里还是想著沈回的。 只是因为赵柠对她肯定不待见,所以才压抑著情绪,没有上门去看沈回。 苏惊寒一句话,立即就让她坐立难安。 她抿了抿唇,关心地问:“你为什么这般说,可是沈回他出了什么事?” “也没有,就是东靖王已经正式给赵柠写了和离书,赵柠不肯签,现在还处於僵持状態。但宴回他却是执意要辞去世子之位。” “昨日闹著进宫面圣,被东靖王打晕拦下。现在竟闹著绝食,东靖王若是不同意,就不吃东西。这小子哪里还有昔日战神模样,我真是没有办法了。” “我来就是想让你去劝劝他,毕竟他对你不一般。” “哪有什么不一般,別瞎说。”苏秀儿脸一红,一挥手。 但她没有拒绝去看望沈回,提步就往外走:“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东靖王府。” “娘亲,我跟你一起,许久不见沈回叔叔,我也想他了。”苏小宝迈著小短腿立即跟了上来。 寧硕辞紧跟在后,也想一起去,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出来,苏小宝就已经扭过头来,没有一丝犹豫,眨巴著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说道。 “父亲,你先回府陪妹妹吧。我和娘亲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寧硕辞顿时心中就是一梗,这些日子,他每天都抽出大量的时间来陪小宝,小宝终於愿意叫他父亲了。 他也从侧面提了好几次,想要苏秀儿永远当他和珍姐儿真正的娘亲,小傢伙明明听了很高兴,没有想到关键时候半点不帮自己。 寧硕辞爭取地说道:“你妹妹有你祖母,父亲还是跟著你吧。父亲也要去看望沈世子。” 若是方才,他还在怀疑,自己对苏秀儿是否还有机会。 那现在就是篤定,一定有机会。 方才苏秀儿和苏惊寒说要解除婚约,说不定就是说给他听的。 而沈回若是真的东靖王嫡子,那还能和苏秀儿匹配,他现在身份曝光。 竟是她母亲和亲叔叔生的乱伦之子,如此骯脏的身份,都能肖想苏秀儿,对苏秀儿不一般,为何他不能? 苏小宝瞧著几步走到他身边、將他抱起来的父亲,有些话到了嘴边流转好几次,小眉头皱了皱,还是没有说出来。 东靖王府。 一行人到的时候,府里正乱成一锅粥。 沈临听闻苏秀儿上门,前脚刚到大厅,后脚管家就匆匆赶来。 管家瞧著大厅里的这些客人,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护国寺的法会上,当著眾人的面,东靖王府的老底早就揭了。 再也没有什么事,比那些事更丟人。 沈临一挥手,瞪著眼睛,豪爽地道:“有话就直接说,宸荣公主是本王的闺女,是王府的小主人,没有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 管家抹了把额前的汗,看了眼面前漂亮明媚的少女,心想果然是长公主的女儿,和长公主年轻时一样漂亮,虽然长得不像,那通身气质极像。 至於说是他们家王爷的闺女,其实他持保留意见。 少女毕竟没有任何地方长得像他们家王爷。 管家朝苏秀儿恭敬地行了礼,隨后收起杂乱的心绪稟报:“是……是赵夫人,她在闹自杀,世子爷得知已经赶过去了,您还是快去看看吧。” 赵柠虽然僵持著,不愿意在和离书上按手印,可她也已经被皇上贬为庶人,自是不能再称作王妃。 “那还不快走,御医可请了?”沈临脸色一变,袍角扫过地面,抬腿大步出了大厅,边走边不忘询问,以便做好万全之策。 “已经请了。”管家紧跟在身后回答。 眼前这一幕,段诗琪觉得无比熟悉,这自杀威胁的把戏,可不是她玩剩下的? 要用死做筹码,只能威胁到在乎自己的人。 段诗琪控制不住地摸了摸屁股。 “我们也去看看。”苏秀儿的心绪已经隨著沈临一起飘走,她回头对段诗琪他们说了一句,率先跟上。 段诗琪脚步往前,也不知是不是想起被苏添娇踹的黑歷史,不小心踉蹌了一下,人往后摔,踩到了苏惊寒的脚背。 软香入怀,苏惊寒揽到盈盈不及一握的纤腰。 他一愣,隨后狐狸眼里盪出了调侃的笑:“段小姐走路都走不稳,原来是想本皇子抱著走?” 段诗琪像是一下子被热浪扑脸,整个脸颊红得滴血,她不敢与之对视,从苏惊寒怀中挺身离开,像被鬼追似的跟上苏秀儿,紧紧攥住她的衣袖不放。 心想,看起来一本正经、风光霽月的大皇子怎么这般没有正形。 竟……占人便宜。 不要脸。 段诗琪与苏惊寒之间的小插曲,除了当事人,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苏秀儿他们一行人跟在沈临身后到达赵柠院子里时,赵柠正站在院子里的假山之上。 她手里拿著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之上,眼里儘是入魔般的疯狂。 “去叫沈临来,告诉沈临,他若是坚持与我和离,那我就死在这里。反正我的命是他救的,既然他不要了,那我就把命还给他。” “王妃,您先下来,有事好好商量,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院子里的下人都纷纷劝说,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 “谁在开玩笑,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赵柠突然呵呵笑了起来,脸上恨意与偏执在席捲,她伸出一指,指向了站在最前面的沈回。 “是你,是你这不孝子,是你这骯脏的魔鬼。我已经努力想忘记那段不堪的过往了,可你为了外面的贱女人,却不顾我的伤痛,把它肆意揭露在眾人面前。” “你就是我的克星,揭露我的不堪。难道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不也是叔侄乱伦生出来的骯脏货吗?你若是这般清高,那你把命还给我啊。” 她嘶吼著,匕首又往脖颈上压了几分,薄刃划破皮肉,渗出血珠,疯魔的模样,刺得人眼疼。 “王妃,不要啊。”这一变故,引得院中下人惊叫出声。 唯独沈回没有任何动作。 他身著玄衣,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那双曾映过烽火狼烟的眼,此刻空茫又沉寂,覆著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赵柠的咒骂像冰锥扎心,他垂著眼,长睫掩住眼底所有的波澜,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与寒凉。 他不辩,不语,不动,任由那些最恶毒的话,將他的身世、他的骄傲、他的体面,尽数碾碎。 昔日战神的锋芒,被这血缘的泥沼磨得乾乾净净,只余下一身蚀骨的破碎与狼狈。 “世子,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你就去求求王爷收回成命不行吗?王妃要的也不多,她只是求王爷的怜爱,有何错?难道你真要逼死王妃吗?” 钟嬤嬤这时突然扭头,责备的目光如同利箭,狠狠射向了沈回。 接著,她不等沈回反应,就朝著他双膝著地跪了下去。 “世子,算老奴求您。看在王妃生养您一场的份上,饶过她吧。” 钟嬤嬤一跪,院子里的其他下人也全都跪在地上,大喊著:“求世子饶王妃一命。” 他们跪下也不全部是为了赵柠,而是主子与下人,向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柠和离之后离开王府,那他们这些下人,自是也没有了著落。 风静静地吹,院子的梧桐叶被卷落几片。 沈回垂著的指尖终於动了,他那麻木的眼神看向了这跪著的满院下人。 他知道啊,这些人不是在求他,是在逼他。 想要怜爱没有错。 可也不该罔顾父王意愿,如此强逼,並不是爱,是绑架,更是恩將仇报。 他闭了闭眼,突然飞身而起,快得像是一道闪电般跃上假山。 在赵柠还来不及回神之际,一掌击在赵柠手肘上。 她吃痛,匕首滑落,沈回一抬手,轻而易举握住了匕首。 瞧著眼前高大英俊、早已经不是那个面黄肌瘦、需要自己保护的儿子,赵柠情不自禁眼底划过一丝害怕,而后咽了咽口水。 “沈回,你想要如何?为了那对贱人母女,你想要弒母吗?” 沈回握著匕首,在阳光下微微转动,匕首折射出锋利的光芒。 赵柠也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意,更加害怕地脚步往后退了退。 然而下一刻,沈回便是近乎麻木地出了声,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润而温柔。 沈回是战场上的战神,可他却有著一颗温柔细腻的心。 “您不是说要我把命还你?命既然是你给的,你想收回,拿去便是!” 话音落下,握著匕首一转,刀子就落在了他的手腕上,顿时一条血线,血珠溅到了她的脸颊。 “啊!”赵柠尖叫出声。 “够吗?还要不要?”沈回抬起匕首,又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 “啊!”赵柠叫得更大声,用双手捂住了双耳。 第212章 都听你的,別生气 隨后赵柠又想到什么,眸子里的疯狂更甚,歇斯底里的大叫:“是你,是你,你跟你的父亲一样,全是疯子,你就是魔鬼的化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突然不管不顾,猛地冲向前,狠狠地,像是要毁灭一切似的將沈回往假山下推。 以沈回的身手,假山不过丈许高度,这点距离,他本可以轻易避开的。 但当他撞进赵柠那恶意满满的眸子时,突然就迟疑了下,不使用任何內力的闭上眸子,任由身体往下坠落。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狠狠摔在地上时,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自己像是被一团水包围著,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 是苏秀儿,关键时刻,她拨开人群疾步衝来,双臂稳稳环住他的腰腹,硬生生用蛮力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沈回睁开眼,对上苏秀儿黑白分明灵动的眸子。 她朝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关怀的笑容。 这一刻,沈回心跳如鼓,修长的手指不由攥紧,但又像个小偷似的害怕苏秀儿听到自己心跳声,忙別开眼睛,从她身上下来。 一双长腿一落地,他就慌忙將染血的双手藏到身后,目光落在苏秀儿的手臂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急慌。 “你怎么能用双手来接我,万一砸伤你怎么办?” “大夫呢,夜九,快去叫大夫。” 他不放心地侧过头去吩咐夜九。 夜九就站在旁边,双眼通红,鼻子通红,满脸忧愁,在心里吐槽。 自家主子心伤加外伤,都破碎成什么样了,还有工夫关心其他人。 苏秀儿那一身力气,让她再去杀两头猪都不成问题,怎么接一下人,就需要大夫了,有大夫也该先优先主子。 “都伤成这样了,还顾著別人!”苏秀儿的想法和夜九一模一样,她无视沈回的打量,眉心狠狠蹙起,伸手就劈手夺过他那只受伤的手。 只见手腕和手臂上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此刻血还未止住,顺著指缝不断往下淌。 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时,她脸上闪过疼惜,侧过头看向已经来到身边的沈临:“沈叔叔,府中没有府医吗?” “有,府医在这。太医已经去请,马上就来了。”管家闻言积极响应,忙拉著一个蓄著鬍鬚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 沈临之前吩咐请太医,管家怕太医来不及过来,就先让人將府医请了过来,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我无事。”沈回淡淡地扫了眼自己流血的手臂,眉峰都未曾蹙一下,又把手臂往身后藏,若无其事的与苏秀儿寒暄。 “你今日怎么来了,搬回长公主府住的可习惯?本想去看你,但暂时脱不开身。” 苏秀儿生气了,她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腔里的心疼与慍怒,才勉强压下几分。 她抬眼去看沈回时,眸底盛著一层薄薄水雾,指尖还攥著他的伤手不肯放,力道都重了些:“沈回,你看著我。”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认真。 “你胳膊上的伤深可见骨,血淌得止不住,你跟我说无事?你心心念念著怕我被砸伤,怕我住得不习惯,怎么就半点不心疼你自己?”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伤口边缘的皮肉,动作放得极柔,生怕碰疼了他,语气却依旧带著气:“你是不是觉得,把伤口藏起来,装作没事人,就真的不痛了?” 沈回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所有的从容和云淡风轻,在苏秀儿带著心疼的质问中,仿佛尽数崩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发现自己什么也都说不出来,而后就露出一抹温柔討好的笑:“別生气。” 这种时候怎么能叫她別生气,她都快要被气死了。 苏秀儿胸口起伏,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地一弯腰,眾目睽睽之下,竟就將沈回给扛了起来,然后掉头往院子外走。 沈回身体僵硬了下,想要挣扎,而后瞧见苏秀儿乌黑柔顺的发顶,可能是一路来得太急,有几根头髮被风吹得毛躁飘浮起来。 顿时,他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撩拨了一下,被攥得发白绷紧的指关节舒展垂下。 一丝无奈和宠溺从漆黑的眸底划过。 “沈叔叔,沈回的院子在哪里?”苏秀儿扛著沈回像是扛著床被褥般轻鬆,往前走了几步,才记起自己对东靖王府並不熟。 沈临早被苏秀儿那套行云流水、利落熟练的动作给震撼到。 心想,不愧是自家闺女,做事就是利落毫不拖沓,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他把惊得张大能塞下一颗鸡蛋的嘴巴合上,一扭头走到了最前面,脚步生风地领路:“跟我来吧。” 东靖王一走,段诗琪、苏惊寒他们就一同跟在了身后。 苏惊寒对苏秀儿的动作倒是见怪不怪了。 段诗琪则又是一阵后怕,想到了那一天被苏秀儿同样举起来时,那恐怖的支配感。 寧硕辞则是脸色白得难看,像是生吞了一颗柠檬。 苏秀儿对沈回的关心,已经远超姐弟之情。 何况沈回根本就不是苏秀儿的亲弟弟。 他抱住苏小宝的手紧了紧。 苏小宝小脸皱成包子,垂眸不明所以地看自己父亲:“父亲,你抱痛小宝了。” “对不起。”寧硕辞心不在焉地道歉。 苏小宝眨了眨眼,抱紧了寧硕辞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地道:“父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觉得,还是沈回叔叔和娘亲更配哦。你还是让祖母,给你重新找一位新妻子吧。” 寧硕辞猛地抬头看了眼自己儿子,发现自己儿子目光真挚,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儿子心里一直觉得沈回和苏秀儿才是绝配,这才不帮他在苏秀儿身前爭取机会吗? 寧硕辞瞬间被难堪和失望包裹,抱著苏小宝整个人像是被阳光分割在了阴暗里。 沈临带著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院子里就又只剩下了赵柠和满院子的僕人。 沈临、苏秀儿他们从进院子到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赵柠。 仿佛她只是假山旁一块碍眼的顽石。 赵柠还保持著那副癲狂的模样僵在假山之上,方才歇斯底里的劲儿散了,被眾人无视的屈辱感顺著脊梁骨往上爬,让她浑身发僵。 一阵冷风吹来,赵柠的衣裙被吹得猎猎翻飞。 她打了个突兀的寒颤,双手飞快地抱紧了自己。 与其说是冷的,不如说是被这彻头彻尾的无视嚇慌了神。 钟嬤嬤这时记起自家主子,快步上前,仰著一张焦急的脸,朝赵柠伸出手掌。 “王妃,假山上风大又湿滑,仔细摔著!奴婢这就扶您下来。” 赵柠神情恍惚地提起裙角,指尖发颤地摸索著石阶,被钟嬤嬤小心翼翼地牵了下来。 刚一落地,她便腿肚子一软,身子猛地往前栽,全靠钟嬤嬤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才没摔著。 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仿佛刚才推人的不是她,倒是受了天大的惊嚇。 “快!快去给王妃打盆热乎水来!再拿床毯子!王妃这是被嚇得狠了!”钟嬤嬤厉声朝僕役们喊。 那声音又急又响,生怕旁人听不见,一边喊还一边用帕子轻轻拍著赵柠的背,动作夸张地安抚著。 赵柠被扶进屋內,屁股刚挨到软榻,便猛地捂住胸口,身子往前一倾,“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钟嬤嬤连忙上前,用帕子细细拭擦她的嘴角,目光飞快扫过帕子上的污秽,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隨即立刻拔高声音,尖声喊道: “不好了!王妃被那孽障世子气得吐血了!快去请府医!王爷不是叫了太医吗?快!把太医也一併请过来!要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仔细你们的皮!” 隨著她的叫喊,屋里瞬间乱作一团,僕役们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硬生生把一场“自食其果”的闹剧,搅成了“王妃受害”的戏码。 这边。 苏秀儿一路扛著沈回脚步生风,不停顿地將人给送回到了院子当中。 並且小心地將人靠倒在椅子上,安排妥当之后,她这才一扭头望向那落后数步,几乎用跑才跟上来的府医。 “大夫,快来给他包扎。” 府医拭了拭头上的汗,刚想喘一口气,就见刚才扛著人还脚步生风的少女,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著急,竟朝他跑了过来,然后將他也扛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他就已经被安置在了自家世子身侧,少女担心地拜託:“大夫,您快些吧,沈冰块看起来就虚弱,再不止血,这血都要被流干了。” 这一路而来,小道上、青石板上都留下了朵朵红梅,虽然血是流得有些多,但也不至於流干那般夸张。 只能说是关心则乱,芝麻大的东西,都能放大成西瓜。 府医深深看了苏秀儿一眼,倒是也不敢再说其他耽误时间,他怕自己再一耽搁,会又被扛起来。 刚刚那一扛,早膳都快要被倒出来了。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直爽的姑娘,虎得可爱。 府医心中吐槽,手上则是飞快地打开了隨身医箱,將伤药一一拿了出来。 苏秀儿虽然包扎帮不上,但人却守在身边,皱著眉心疼地看著那皮肉翻飞的伤口:“很痛吧,你怎么能对自己下这般重的手?你傻不傻啊?” “你不知道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吗?哪怕全天下所有人都不喜欢你,你也该自己喜欢自己啊。亏沈叔叔还说你不会想不开。我要是慢来一步,你啪嘰摔在地上,脑袋朝下,真死了怎么办?” 少女在说这话时,儘量瞪大眼睛,好似故意想要嚇唬,可在沈回的视角,看到的却是藏不住的关心。 那絮絮叨叨、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是说不出的可爱。 身边,沈临、苏惊寒他们都还在,虽然明知道这会场景不合,但有些话他还是想说出来。 他漆黑的眼里满是动容,浑身的清冷散尽,只剩下温柔的笑意,周身气场柔和得不像话:“不会。” 苏秀儿张合的小嘴一停。 沈回很认真地摇头,再次道:“不会死。我从没有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我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嚇唬她。” “可一个人没有心的时候是嚇唬不住的。”苏秀儿抿了抿唇,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和怒意。 “你再怎么满足她的要求,她都不会有半分心疼,只会觉得你蠢,你活该。只会怪你满足不了她的算计和欲望。” 沈回看著苏秀儿又生气了,缓缓伸出那只好手,拽住了她的一截衣袖轻轻晃了晃。 嘴角勾出一抹柔和的笑,语气像是在保证: “好,我下次不伤害自己了,你別生气!” “噗嗤!”身侧陡然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笑。 是沈临,他別开脸,指尖抵著唇角,眼底却盛满了慈祥又打趣的笑意,那眼神,分明是在看自家闹脾气的小姑娘和万般迁就的小子。 苏惊寒也靠在椅子上,勾著唇角,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段诗琪眼睛亮晶晶的。 苏小宝双手捧心。 也只有寧硕辞垂著眼睫,看不出具体表情。 但並不影响大局,一切看起来是那般的和谐,仿佛空气中都冒著粉红色泡泡。 苏秀儿一下子绷不住,脸颊染上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后根,刚才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瞬间荡然无存。 她猛地扭过头去,皮笑肉不笑地瞪著偷笑的眾人:“笑什么笑,都吃笑药了?这般有精力,要不你们去鲜豚居帮我杀两头猪啊。” 也是话音刚落,一个婢女从门外走了进来,分別朝沈临和沈回行了礼,然后理所当然地斜著眼睛对那府医颐指气使。 “方大夫,我们王妃方才被世子气得吐血了,现在快不行了,你快点跟我过去。” 府医还没有为沈回包扎完,闻言上药的手一抖,药膏蹭在伤口边缘,面上当即露出了为难之色。 沈临的眉峰瞬间拧起,眼底掠过一丝沉鬱。 沈回唇边的温柔笑意一点点淡去,眼底漾开一层凉薄的涩意。 虽然满心不愿,可除此之外,满院的下人竟都不觉得那婢女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如此看来,这王府里的人,早已经习惯了万事皆以赵柠为先。 苏秀儿正愁方才的窘迫化解得不够彻底,此刻见了这婢女的嘴脸,又见沈回眼底那抹隱忍的寒凉,心火瞬间燎了起来。 她二话不说,猛地站了起来,扬手就给了那婢女一巴掌! “啪——” 那婢女的脸颊当即狠狠歪了过去,半边脸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嘴角也渗了血丝。 她就说赵柠已经没有心了吧,沈回一只手都伤成这样了,她还能派人来和自己的儿子爭府医。 而且一出口就说是被沈回气吐血了,这是要故意噁心死沈回,把那不孝的帽子给沈回戴死了,永远摘不下。 “我可是王妃面前一等婢女,你竟敢在东靖王府打我?”那婢女满脸惊愕地捂著自己的脸。 第213章 帮爹爹整顿家风咯 这话一出,不等苏秀儿说话,沈临就已经抬腿,一脚踹在了那婢女肚子上。 那婢女被踹飞出去,而后砸在柱子上,又滑落下来。 沈临瞪大眼眸,双手叉腰,大刀阔斧地站著,杀气瀰漫像是要吃人地大喝一声。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本王闺女,你看清楚了,这是宸荣公主,长公主的嫡女,亦是这个家的小主子,敢给她脸色看,老子砍了你。” 那婢女捂住快要撞散架的腰,满脸惊惧,像是不认识沈临了一般。 要知道,以前在东靖王府,王妃就是女霸王,王爷和世子事事都以王妃为先。 哪怕王妃做的事情再离谱,再不符合规矩,王爷和世子都只是摆摆脸色,不会真和王妃置气。更不会为了旁人,动王府里的下人。 这些日子,王爷和世子虽因这位宸荣公主,屡屡与王妃闹彆扭,府里下人都看在眼里,却也只当是一时的意气之爭。 只觉得王爷和世子对王妃,总归是留著三分情面和余地的。 可谁能想到,今日不过是她奉王妃之命,请个大夫,不过是对这公主说了句顶撞的话,王爷竟会为了她,对自己下这么重的狠手! 看来府里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那婢女再次看了眼苏秀儿,害怕地垂著头,再也说不一句话来。 苏秀儿大大方方扫视著满屋下人,沈临抬举她,她並不想要拒绝,反而趁机往前走了几步,扯著鸡毛当令箭。 “沈叔叔,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好不容易『回府』一趟,瞧著府里的家风实在懒散,我帮您整整顿顿如何?” “哦,闺女既然想,那就隨便整,哪怕把府里地基挖了,为父大不了再给建一栋宅子。”沈临豪爽地大手一挥,毫无底线的宠溺。 这话说的,苏秀儿反而不乐意了。 地基都挖了,这不是显得她很暴力? 她明明还是很端庄淑女的。 “没有那么夸张,都是小事。”苏秀儿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接著伸出一根手指:“我现在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破坏府里和谐的第一颗老鼠屎帮您清出府。您写的和离书呢,给我吧!” 她知道,这对父子,一个是念著昔日赵柠姐姐的救命之恩,以及赵柠本就悲惨的经歷,不忍对赵柠下重手。 一个是念著生养,曾经相依为命的爱护之恩,也捨不得。 既然如此,那这个坏人就由她来做吧。 长痛不如短痛,她算是看清楚了,赵柠一日不与沈临和离,沈回就会被赵柠撕扯著,陷入恩將仇报的黑洞里,一日不得安寧。 那这个坏人,就由她来当吧。 沈临迟疑了下,侧头先去看沈回的脸色。 在潜意识里,他还是以这个儿子的感受为先。 太重情义,是亲爹一號的优点,亦是缺点。苏秀儿也扭头看向沈回,心想著,但凡沈回露出一点迟疑,她就作罢。 最难管的就是夫妻事,家中事。管得好皆大欢喜,管不好两头落埋怨,里外不是人。 好在沈回从没有让她失望过。 那个男人背靠在椅子上,然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放血割肉还母,我与她已经再没有瓜葛。” 如此甚好。 沈临当下对侍卫长夏季使了个眼色。 夏季立即站直背,迫不及待从袖子里將和离书掏出来,递给苏秀儿。 他就希望自家王爷和赵柠和离了,这个女人身世是可怜,確实值得同情,但是不能仗著身世可怜就横行霸道,强人所难,不择手段。 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如果人人都像赵柠这般死缠难打,无理取闹,那这个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为了儘快让自家王爷和赵柠和离,他可是將和离书隨身携带著。 这不马上就派上用场了,宸荣公主真是小福星啊。 夏季看苏秀儿的表情都开始冒金光。 苏秀儿接过和离书,隨手摺叠塞进袖子里,往前走了几步,將那被沈临踹飞的婢女,一伸手给拎了起,摩拳擦掌,笑眯眯地道: “你家王妃吐血,这府医还要给沈回包扎是去不了,不如就让我去给你家王妃医治吧。我略懂医术,医人很有一套。” “我很想见识一番,你家王妃到底是多大的气性,才能前一息在假山上威风凛凛地推人,后一息就气吐血了。” 说罢,就又给那婢女扔地上,示意她在前面带路。 这婢女已经被连番打怕了,这时还算识相的不敢反抗,乖乖地低垂著头,捂著腰在前面带路。 苏秀儿看了夜九,以及贴身保护一起与她来了东靖王府的冬松:“你们两个跟我走。” “秀儿,我也要去!”段诗琪举手,跟在后面眼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想去看苏秀儿到底是如何收拾这东靖王妃的。 “那本王也去凑凑热闹。”苏惊寒不甘落后。 原本苏小宝也要跟,可当他的那只小手刚举起来,就被苏秀儿一记眼神给瞪了回去。 她指著小傢伙警告:“你乖乖待著,画面过於血腥,小孩子不宜观看。” 东靖王妃院子外面,早就被安排小丫鬟盯著,一见到有人来,还没有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小丫鬟就一溜烟躥进院子里稟报:“稟王妃,来了,有人来了。” 拆了髮髻歪倒在软榻上的赵柠立即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她装病不仅是噁心沈回,倒打一耙將沈回再次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更是想要再次夺回沈回和沈临的注意力。 谁叫他们之前离开的时候无视她。 她也是吃定了,沈回和沈临得知她“吐血”,必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王妃,您忍一忍,府医和太医马上就到了。”钟嬤嬤也几乎是立即心领神会,配合地站在软榻旁,微弯著身子,攥著帕子去给赵柠擦额头上不存的汗。 然而一抬头,余光扫到的不是府医,也不是沈回,更不是沈临,而是苏秀儿那张灵动漂亮的脸。 钟嬤嬤目光立即变得凌厉,不把苏秀儿当回事的隨口指责:“怎么是你,谁让你来的?” 苏秀儿猛地扬起手掌。 钟嬤嬤嚇得脸色一白,踉蹌退后两步。 苏秀儿的力气,她是领教过的。 然而,苏秀儿却是虚晃一招,她收回手,自顾欣赏自己手掌淡淡地问: “冬松,本公主乃宸荣公主,身负皇家封號。按大胤律例,对公主不敬、出言冒犯者,该当何罪啊?” 冬松立即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声如洪钟:“回公主!大胤律例有云,辱骂、冒犯皇室公主者,轻则杖责三十;重则流放三千里,若情节恶劣,累及家人!钟嬤嬤身为王府下人,对公主直呼其名、出言呵斥,已然构成不敬之罪!” 苏秀儿开始把玩自己手指,头也不抬:“本公主仁慈,杖责流放,暂且不必了,给本公主掌十耳光,做个餐前开胃菜。” “纵使你是公主,可这是东靖王府……”钟嬤嬤脸色巨变。 然而替自己开脱的话还没有说完,冬松已经化身打脸狂魔,十耳光啪啪啪,不间断地朝她脸上打去,甚至打出了节奏感。 一掌落下,钟嬤嬤的脸颊就瞬间红肿起来。没等她缓过神,第二掌、第三掌接踵而至,打得她牙齿发酸,嘴角当场就溢出血丝。 她想躲,可冬松的动作又快又准,根本不给她半点闪避的机会。想抬手格挡,手腕却像被钉住一般,只能眼睁睁看著巴掌一次次落在脸上。 十掌打完,钟嬤嬤的脸已经肿成了发麵馒头,嘴唇肿得老高,连眼睛都被挤得眯成了一条缝。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苏秀儿瞧钟嬤嬤这惨样,心中那口鬱气散了。 这个钟嬤嬤为虎作倀,就是她带头一次次逼迫沈回。 而且她才发现,公主这个身份真好用,难怪段珍珠、温渺渺他们都喜欢用权势压人,原来用权势压人的感觉这般微妙,尤其压的还是恶人。 看来仗势欺人以后可以常用,只是需要以牙还以牙,用在该用的人身上。 “王……王妃……救……救奴婢……”钟嬤嬤缓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救声。 她艰难地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著软榻上的赵柠。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往日里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王妃,您快救救奴婢啊!这女人仗著公主身份欺辱王府下人,您不能不管啊!奴婢可是一直跟著您、忠心於您的啊!” 软榻上装虚弱的赵柠早已经睁开了眸子,她瞧著钟嬤嬤惨不忍睹的模样,瞳孔猛地收缩。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秀儿竟然真的敢在东靖王府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在她的地盘,打她的人,如果她再没有作为,那以后还如何管理整个东靖王府。 最可恨的是沈临和沈回谁都没有来。 赵柠一咬牙,坐了起来,对著苏秀儿冷声呵斥: “苏秀儿,你太过分了!这里是东靖王府,就连皇上都要给我们王爷几分面子,就算你是公主,这里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第214章 百口莫辩,自食恶果 苏秀儿面对赵柠的指责,不慌不忙,而且咧出雪白牙齿,无害地一笑。 “赵柠,你不是吐血了,怎么?不装了,能一口气吃下三碗饭,能爬假山寻死,推儿子了?” 此话一出,等同於將赵柠之前所有的虚偽面具都狠狠撕扯破了。 她胸口起伏,憎恨地瞪著苏秀儿。 “苏秀儿,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与你无关。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你这般直呼本王妃名讳,这就是你的教养吗?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下,苏秀儿就猛地出手,將赵柠脑袋死死摁在了软榻之上。 这一举动,顿时將屋內所有僕役嚇了一跳,有的甚至发出害怕的尖叫。 苏秀儿对此充耳不闻,只是眼神骇地睨著赵柠:“我娘怎么教我的,不劳你操心。你是怎么教沈回的,大家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就你这样,还说是长辈,究竟是哪门子长辈?” 赵柠呼吸一窒,不服地死死盯著苏秀儿,从喉咙里发出尖叫:“你懂什么?站著说话不腰疼,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沈宴回他是我的耻辱,耻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苏秀儿摁著赵柠的手更重,心底的怒火更甚。 说她私心也好,说她偏心也罢,她真是极其厌恶赵柠这般说沈回。 如果真当是耻辱,那就一开始別生啊。 如果真不在乎,那一开始沈回父亲要折磨杀死沈回的时候,可以视而不见啊。 明明给了温暖再收回,连给沈回恨的权利都没有,这才是残忍。 真视为耻辱,你还可以漠视。 为什么一定要榨乾他最后一点价值,生生折磨他。 她嗤笑一声,寻了个严谨的藉口。 “我管你耻不耻辱,我也不想管你这糟心的家务事,但你碍著我了。” “我可是宸荣公主,你现在已经被贬为庶人了,还跟我大呼小叫,谁给你的资格?一介庶人还敢自称本王妃,你这是违抗圣令,死罪啊。” 苏秀儿连番话音落下,赵柠脸色又是巨变,连带屋內眾僕人脸色都变了。 因著赵柠还是认定自己能吃定沈临和沈回,所以这几日她都还是自称本王妃,没有人纠正她,她就觉得没事了。 可苏秀儿当眾指出来,她感到后怕。 她也不是无知,不知这是犯罪,可就是心中不甘啊。 苏秀儿改为一只手摁住赵柠脑袋,腾出一只手掏出和离书,让夜九將隨身带著的泥印拿出来,冷著脸说道: “摁手印吧,不摁手印我就把你交到大理寺,治你大不敬和不遵圣令之罪,这可都是死罪!” 赵柠被废为庶人,是褫夺她的王妃誥命、宗室眷属身份,但她和沈临的夫妻名分还在,所以和离书必须签。 赵柠被摁著,感觉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鱼,只能被苏秀儿宰割,她討厌这种感觉。 更討厌和离书上的每一个字。 此时她甚至对沈临生出了怨恨。 她不愿意签的和离书,就这样隨意给了一个小丫头,这不是来侮辱她吗? 沈临,他怎么敢? 他可是答应姐姐会照顾好她。 还有沈回,她生养了他,他怎么敢真不理她。 赵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脖颈用力地扭动,试图挣脱苏秀儿的钳制,眼底的篤定还没有完全散去。 “苏秀儿,你个小丫头,有种你就真杀了我。你不是喜欢那个贱种吗?我是他母亲,我要是因你而死,你觉得那个贱种还会喜欢你吗?哈哈……” 贱种?母亲骂自己儿子贱种?又是这种自己不好过,就要让全天下人替自己陪葬的语气,她真是厌恶极了。 苏秀儿突地拔下发间的釵子,猛地在赵柠赤裸在外的手臂上一划,又在她手腕上一划,瞬间皮肉外翻,血珠子飞溅出来。 而这两道伤的位置,也和沈回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苏秀儿这是在为沈回报仇。 沈回对赵柠动手需要背负不孝的骂名,而她不需要。 赵柠吃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瞳孔聚缩,不可思议地瞪著苏秀儿。 苏秀儿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一气呵成,那带血的釵子又以极快的速度抵住她的下巴,强迫著將她的头抬了起来。 “你知道我最討厌什么吗?那就是威胁。何况……谁说我喜欢沈回了,我只是把他当朋友。他不喜欢我,我有损失吗?我现在可是公主,只要我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你既然不肯自己签,那我有的是办法逼你签。你这般篤定,不就是以为叔叔和沈回还会帮你出头么。那我们就试试看,看他们究竟还会不会为你出头。” 说著,苏秀儿鬆开了抵住赵柠下巴的手,手中釵子一用力,擦著她手臂肌肤深深钉进软榻里,然后抓过她的拇指,蘸著手臂上流出来的鲜血,摁在了和离书上。 摁好手印后,苏秀儿扔开赵柠,站起身来重新审视过后,確定和离书没有问题,这才对夜九道: “夜九,你家王爷现在与这赵姓妇人再没干系,现在立即马上,將她的人和东西全部扔出王府。” 夜九早就擦拳擦掌,等著轮到自己出场,这会听到苏秀儿唤他,立即领命,沉声应道:“是,公主。” 话音未落,便转身示意门外候著的两名侍卫进来。 赵柠瘫在软榻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著血,沾了血的和离书就放在身侧,那刺目的红色击碎了她最后一丝篤定。 听到“扔出王府”四个字,她猛地回过神,不顾手臂的剧痛,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声音更是尖锐嘶哑: “不,我不走,这是我家,我才是王府的女主人,谁也不能赶我走。沈临,沈回,你们出来啊。” 她的呼叫声在屋子里迴荡,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苏秀儿方才先是暴打钟嬤嬤,后是釵刺赵柠,强逼摁下和离手印,这一系列铁血手段早就把大家给震住了。 尤其是她那手用釵子大力钉穿软榻的手段,大家都怕稍微惹得苏秀儿不满,下一息钉穿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柠就往外面拖。 连带著钟嬤嬤也被架了起来,一起往外面而去。 赵柠浑身发软,却还在拼命扭动挣扎,嘴里不停咒骂,不过倒是不敢骂苏秀儿了,果然对付蛮不讲理的恶人,就要以恶制恶。 “放开我,沈临你忘恩负义。沈回你这个白眼狼……你们不得好死。” 这骂声是真的很难听,夜九听著这污言秽语,眉头皱得死紧,心里暗忖: 王爷和世子这么些年对赵柠迁就、包容,都餵了狗。 这妇人性子早已经扭曲到无可救药。 他也担心王爷和世子听到赵柠的这些话,再次受到裹挟,对赵柠心软。 夜九隨即心中一动,快走两步来到苏秀儿身侧:“宸荣公主,要不要將这赵氏的嘴堵住?” 苏秀儿脚步跟隨著也往府门口走,闻言侧过头看了眼机灵的夜九,摇了摇头: “让她叫,叫得越大声越好。她的野心就是被沈叔叔和沈回给一步一步餵大的。” “如果她第一次生出妄念,想要打破约定的时候,沈叔叔就强硬拒绝,摆明態度,沈回直接不予理会,何至於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现在就是要她彻底清醒的时候,让她明白,这次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说著,苏秀儿往西北方位扫了一眼,双手一握,捏紧拳头:“至於沈叔叔和沈回,这种时候还敢心软,我把他们举起来,全扔去餵我家大渊。” 好凶残啊,一直跟在苏秀儿身后,默默看戏的苏惊寒和段诗琪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段诗琪是真的庆幸自己早日回头是岸,没有再和苏秀儿作对。苏惊寒则是觉得自己无福消受,还是將苏秀儿当做表姐的好,这个苦还是由沈回去受。至於娶不到苏秀儿,难以向皇后交代,那就受著唄。他母后总不至於对他动釵子。 赵柠把喉咙都喊哑了,沈回和沈临都没有出来看她一眼。 等到最后,她和钟嬤嬤被两个侍卫从东靖王府台阶上推了下去。 接著苏秀儿从夜九手里接过收拾好的两个包袱,直接扔在了赵柠身上。 然后再接过冬松递来的锣,鐺的一声敲响。 她围著赵柠和钟嬤嬤边敲锣,边转圈,扯著嗓子喊:“大家走过路过,都瞧一瞧啊!现在前东靖王府赵氏,逼得儿子自尽,害得世子沈宴回只剩一口气躺在床上。又违抗圣令,已经被贬为庶民还自封王妃,实在顽固不化。” “现在东靖王与她已经和离,今日特此公示,凡知情者皆可作证!往后赵柠生死荣辱,一概与东靖王府无涉,谁敢冒认关係、混淆视听,休怪东靖王不客气!更是与我宸荣公主为敌!” 锣声震天,喊声响亮,很快就围拢了不少路过的百姓。 眾人看著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赵柠和钟嬤嬤,顿时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唾弃。 “我的天,逼儿子自尽?这也太狠毒了吧!” “被贬成庶人还敢自称王妃,这是真不怕死啊!” “惹怒了东靖王,又得罪了宸荣公主,这妇人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活该!” 议论声像是针一样往耳朵里扎,赵柠瘫坐在地上,看著朝著自己指指点点的眾人,只觉浑身都凝固了。 她是逼沈宴回,可他哪里有自尽,明明还活得好好的,这是顛倒是非! 赵柠想反驳,想嘶吼。 她也这么做了,她拖著受伤的手臂为自己辩解:“不是的,那个贱种,还活得好好的,他没有只剩一口气。” 只可惜,没有人听她说了什么,指责的声音反而更大: “事情都败露了,还死鸭子嘴硬,没救了!” 赵柠只感觉自己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楚,喉咙一甜,没有忍住,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第215章 想要娇养那朵花 这次是真的吐血了。 苏秀儿见状,隨手將锣丟给冬松,冷声道:“热闹看完了,都散了!” 百姓们见状,又议论著散去了大半。 苏秀儿瞥了眼地上快要昏死的赵柠和嚇得浑身发抖的钟嬤嬤,走了过去,蹲在了赵柠面前,极其小气的以牙还牙。 “赵氏,被人冤枉浑身长满嘴的感觉如何?” “你……”赵柠气极,可刚吐了血,胸口闷得厉害,连一句也说不出来。 但她看明白了,苏秀儿故意將沈回受的伤夸大其词是为了替沈回出气。 替沈回背了这多年不孝之名,出气。 很快,她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苏秀儿生气地道:“明明沈回那般孝顺,还要被你泼尽污水,背负了这么久的不孝之名,他有多憋屈?” “你说他是你的耻辱,我没有经歷过你的遭遇,不好评价。” “但我知道,人活在天地间,不只有男人,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你可去看大好河山,可以找到自己喜好的东西,钻研精通……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你若优秀,何愁没有人爱?” “你若真有本事,尽可以凭著自己的能耐活出个人样。赵氏,我苏秀儿看不起你!” 苏秀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你口口声声说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可沈回的苦,全是你亲手造成的!你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一滩烂泥,就想拖著他一起沉沦,何其自私,何其恶毒!” “从今往后,你是你,沈回是沈回,他由我护著,你休想再让他受委屈。” 苏秀儿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击打在赵柠心上,尤其是那句“你若盛开,蝴蝶自来”,对於她更是一句极不新鲜的话。 赵柠不由得怀疑,她这般的柔弱,真的能凭自己活出人样吗? 难道之前,自己的方式方法都错了? 她本就气血翻涌,被苏秀儿这番话弄得开始怀疑自己,心中一急,便再也支持不住,眼睛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苏秀儿见她晕过去,缓缓起身,嘆了口气,扭头吩咐夜九:“把他们都拖到城外破庙去,找人看著他们,別再让他们靠近东靖王府。” 说到这,停顿了下:“如若老实,那就再照看一二。” 人不能太过良善,但也不能太过无情,赵柠到底一开始只是受害者,只是后来走错了路,如果能够迷途知返,可以给她一次机会。 毕竟在最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拋弃沈回。 这应该也是沈回想要看到的。 苏秀儿当真是事事都在为沈回著想,夜九深深看了眼少女,立即领命,安排侍卫上前拖拽两人。 苏秀儿不再看地上狼藉,转身往王府內走去。 阳光透过王府朱红廊柱,沈临、沈回、苏惊寒、段诗琪与寧硕辞,就那样一字排开,立在廊下,望著那个为护想护之人,一身锋芒、行雷霆手段,却走得步步坚定的少女,缓缓走来。 他们眸中分別藏尽了震撼、欣赏、折服。 段诗琪第一个上前拍马屁,朝苏秀儿竖起了拇指:“宸荣公主威武!” 苏惊寒朝她点了点头:“表姐,我是真想见那从未露过面的亲姑姑了。你说你这么厉害,是不是因为遗传了我姑姑?” 沈临闻言,不满地瞥了眼苏惊寒:“大皇子,优秀的地方怎么就尽遗传你姑姑了呢,就不能也遗传一点给我?” 苏惊寒这才记起,差点忘记沈临疑似自己亲姑父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娘亲棒棒哦。”苏小宝竖起了两只大拇指。 唯独寧硕辞表情彆扭,他想夸苏秀儿,也被苏秀儿这爽利的行事风格惊艷,可却没有办法讚美她。 因为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別的男人。 苏秀儿刚刚做起事来乾脆利落,尽显风范,可真正等到被大家夸讚的时候,反而不好意思,红了脸。 她摆了摆手:“你们別夸我,我就只知道对於蹬鼻子上脸、胡搅蛮缠的人,不能手软。哦,这些道理都是以前卖猪肉的时候,摊位旁那个说书先生说的。听得多了,就记在了心里。” 说著,她的目光移到了始终温柔看著她、没有说话的男人身上。 沈回换了一身白色锦袍,手腕上的两道伤也已经被包扎好,此时白色的布条隨风飘动。 苏秀儿抿了抿唇,突然就有些紧张,往前走了两步,到沈回面前站定:“沈回……我刚刚那么处理,你……” “谢谢你!”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回打断了。 他看著苏秀儿,无比认真地道:“你做得非常好!我很高兴。” “哦!”苏秀儿听到沈回没有责怪她,便放下心来,至於他高兴什么,她没有细想,只是瞧著他手腕上的白布,忍不住伸出食指虚空点了点:“那里,还疼吗?” 沈回一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却又因著脸色的苍白,添了几分破碎感。 他故意逗她,假装没有听清楚:“什么?” 苏秀儿此前与魏明泽成亲三年,对方总以学业为重,常住书院,她压根没接触过男女之情,此刻被沈回故意装傻逗著,脸颊瞬间染了层粉红。 她瞪了他一眼,终究没忍住,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手腕上的白布条边缘,声音里带著点恼羞成怒的闷意:“装什么装!我说你这里,还疼不疼?” 刚触到微凉的布料,她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缩了回来,目光躲闪著,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回看著她像被烫到似的缩手,唇角的笑意更深,却没再逗她,反而往前微倾身体,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又不显得冒犯。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白布条,再抬眼时,眼底的温柔里藏著化不开的暖意,轻声回应:“不疼了。” 说罢,他轻轻抬手,犹豫了一瞬,最终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刚才戳过布条的指尖,像羽毛轻扫,转瞬即离,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別担心。” 苏秀儿心跳一下子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脱离而出。 “哟!”苏惊寒没忍住,挑眉打趣:“是谁家的少女脸红心跳了,刚刚拔釵见血的泼辣劲呢?” 段诗琪双手捂脸,痴痴地笑。 苏小宝眨著圆溜溜的眼睛,指著苏秀儿:“娘亲脸真的比晒乾的柿子饼还红啊!” 沈临双手背在身后,眼里也满是纵容。 唯独寧硕辞站在一旁,脸色更沉了几分,偏过头,却忍不住用余光瞥向两人。 廊下日光正好,朱红廊柱映著两人的身影,苏秀儿的脸红得发烫,沈回眼底的温柔淌成了河。 苏秀儿实在忍不住,突然感觉浑身力气使不完,一激动,便將沈回扛了起来,往府里走去。 沈回待在苏秀儿肩膀上,手指只是微微蜷起,而后又认命地舒展开。 苏秀儿这动不动就扛人的习惯,怕是难以更改了。 但也没有什么不好,他很喜欢。 苏秀儿这次一口气直接將沈回扛回了院子,把他放到床上,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好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受伤了就好好躺著,我可是才对外说了,你现在在床上就只剩一口气了。” 然而,她才迈出一步,就被沈回扯住了袖子,又给扯了回来。 “还要干嘛?”苏秀儿不敢看沈回的眼睛,因为害羞,声量不自觉地加大。 沈回用两只手指缠著苏秀儿的衣角,诱哄著说道:“你刚刚把我从府门口扛进来,这么多人看著,你不打算负点责?” 扛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么多次都不说负责,唯独现在提负责。苏秀儿又不傻,岂能不懂沈回是什么心思。 她也不是那种別彆扭扭的人。 苏秀儿一抿唇,“砰”地一声返身,將沈回扑在床上。 她双手撑著床面,把他圈在里面,挑眉问:“负责?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沈回眼底笑意加深,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臂:“比如往后,我受伤都由你来照顾;我,则负责照顾你,如何?” 说著,他撑起身往前凑了凑。 苏秀儿猛地退后,站起身来,只留给沈回一个后背,道:“想得美,我又不是你的婢女。我也不需要你照顾,我有春桃姑姑呢。” 然后,她微微侧头,又往身后瞥了一眼:“不过,你要是表现好,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沈回笑了,他听明白了,苏秀儿这是初步答应两人关係改变了。 他表情郑重,声音温柔地道:“那我就先谢谢宸荣公主愿意给在下机会了。在下一定会好好把握!” 听著沈回这尊重的语气,苏秀儿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冷哼一声,衝出了房间。 苏秀儿刚一走,苏惊寒就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苏秀儿快速离开的背影,不明所以地问沈回:“什么意思?怎么人就走了?” 沈回没有回答,只是盯著自己之前碰过苏秀儿指尖的指腹,认真地问:“皇上什么时候取消你和二皇子与秀儿的婚事?” “早晚的事吧,姑姑不同意近亲成婚,秀儿也说不行。不是说岁考结束,父皇有大事宣布,大概就与这个有关。” 苏惊寒隨口说道,说到这里时,突然想起什么,敲了敲桌子:“沈宴回,你不对劲啊。本皇子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本皇子的表姐夫?” 沈回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苏惊寒一屁股坐到沈回身侧,揽住了沈回的肩膀。 “沈宴回,本皇子可看出来了,之前你不是还想躲著秀儿吗?现在怎么突然想通了?本皇子方才可是看得清楚,是你主动撩拨的。” 沈回顺著苏惊寒的话,突然想到了那个徒手接住他的少女,心中一暖,不否认地道:“我就是觉得她那般好,不想错过,也不愿意將她让给任何人。” 他想娇养那朵花。 苏惊寒冷笑一声:“你变得倒是快。那你还辞去世子之位吗?” 沈回抿了抿薄唇,摇了摇头,坦荡地道:“不,我不想多等。没有世子之位,我如何娶她?为了她,我想自私一回。” 不想多等的意思,是即便现在捨弃世子之位,他也有自信凭著自己的努力重新建立功勋。 但那样的话,花费的时间就太久了,他不想要苏秀儿等自己那般久。 苏秀儿的青春,也很宝贵。 又凭什么她要等別人呢。 第216章 不同的两种態度 东靖王与赵柠成功和离,赵柠还被赶出了东靖王府扔去了破庙,这对整个京城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苏秀儿这边才处理完,转眼连皇宫那边都得到了消息。 彼时皇上正赖在皇后宫中用午膳,听到福德禄稟告时,骄傲地笑了。 “不愧是朕的亲外甥女,朕的秀儿就是优秀。放眼京中贵女,还有谁比秀儿更有魄力?这雷霆手段,便是朕也未必能做到。” “你看看沈临和沈宴回,两个大男人,连一个妇人都奈何不得,真没有出息,还需要朕的秀儿帮忙收拾烂摊子。” 苏秀儿这事处理得的確乾脆,但远远没有达到皇上说的这种浮夸地步。 皇后也疼惜苏秀儿这个外甥女,但还是不赞同地瞥了眼皇上。 她用玉筷夹了块鹿肉放进皇上碗里,意思是用吃的堵住皇上的嘴。 皇上眸子一亮,会错了意,心想皇后这是终於想起承担作为妻子的责任了。 雨停了,天晴了,皇后终於发现他的好了。 皇上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喜滋滋用筷子夹起那块鹿肉放进嘴里。 舌头刚尝到那味道,他就满足地眯起了眸子,自己端起碗伸到皇后面前,示意皇后继续给他布菜。 皇后瞥了眼皇上,放下筷子,捏著帕子擦了擦嘴角。心想对待皇上还是不能太委婉,於是淡淡地道: “臣妾觉得秀儿固然好,但是还是需要稍微低调。你今日这话若是传出去,秀儿怕是要將京中所有闺秀都得罪了。” 伸出去的碗还空空如也,遭到漠视的皇上,像是受了委屈,但又不好意思把心事说出来。 他默默將碗又收了回来,放在自己面前。 对於皇后的担忧却是无甚在意,直接霸气地道:“得罪就得罪了,朕的外甥女还怕得罪人?有朕在,谁能將她如何?”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心疼外甥女到不行,语音落下的瞬间,他带著威严的目光扫向殿內所有站著的宫人。 “今日这话,若是有传出去,引得宸荣公主被仇视,朕就把你们的脑袋全摘了。” 宫人们闻言全都默默把垂著的脑袋垂得更低,心中更是明白,这新晋的宸荣公主,可真是皇上的掌中宝了,一定不能得罪。 而万寿宫这边,太后由遗星公主和镶阳郡主陪著,正在给鸚鵡餵食,一边听著宫人稟报东靖王府的情况。 听那稟报的宫人说到赵柠被丟去破庙,苏秀儿將沈回扛回东靖王府时,皇太后皱紧了眉头。 那宫人稟报完,遗星公主察觉到太后目露不悦,动作小心地朝那宫人挥了挥手。 太后见殿內再无外人,才轻笑了一声,失望地开了口: “哼,这才当了几日的公主,倒是好大的威风,竟敢越俎代庖,插手別人的家事了。眾目睽睽之下,將男人扛起来就走,可还有一点皇室贵女的风范?这个苏鸞凤,自己言行不当,教出来的女儿也这般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皇太后话音落下,那七彩鸚鵡尖著嗓子就叫了出来。 这一嗓子倒是让太后脸上笑容真了许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鸚鵡毛绒绒的羽毛。 遗星公主看了眼镶阳郡主,镶阳郡主立即撒娇地抱住皇太后,懂事地劝道: “外祖母,您別不高兴啊,宸荣姐姐毕竟是在乡下长大的,即便长公主殿下有心教导,也有心无力嘛。以后您多教教就好了。” “教?还要怎么教?当初苏鸞凤,也是哀家手把手教出来的。”现在还不是不孝,浪荡在外,连家都不回。呵。”太后想到这些事情,越发对苏添娇母女不满,连带著,也就越加喜欢镶阳母女。 “还是你和你母亲孝顺。他们母女要是有你们母女一半省心,哀家就开心了。” 遗星公主嘴角往上翘了翘,不过这个表情很快掩藏。 她道:“母后,宸荣公主还小,只要下点狠心,还有机会把她的性子矫正过来。只是……皇上似乎格外宠宸荣公主,怕是不愿意让您插手教育宸荣公主。毕竟都好几日了,也没让您见见宸荣公主。恐怕是担心,我们……会嚇著那孩子。” “嚇著?哀家是老虎?还是你们是老虎?”太后嘲讽地扫向遗星公主。 遗星公主连忙垂下眼睛,害怕惹太后不高兴,小心翼翼地道:“母后,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就是……” “行了,你不用解释,哀家这话不是衝著你。”太后拉过遗星公主的手,怜惜地道: “这都多少年了,总是和哀家说话小心翼翼的。要是鸞凤性子有你一半温顺,哀家就烧高香了。” 遗星公主受宠若惊地抿了抿唇,替苏添娇说话道:“母后,长公主就是性子散漫了些。她还是很好的,外面的人和皇上都在说,当年没有长公主,就没有现在大盛。” 此话一出,太后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可怖,她不语,只是侧著头阴阴地盯著遗星公主。 遗星公主像是嚇到了,双腿一软跪地叩首:“母后,儿臣该死,是儿臣失言了。” 镶阳郡主也跟著下跪。 太后淬了冰的目光落在遗星公主后背上,良久后平静地移开,又重新拿了金汤匙给那鸚鵡餵食,漫不经心地道: “起来吧,哀家说了,別动不动就下跪。你这话是说的没有错。鸞凤任性了些,可对大盛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 “就当为了鸞凤对大盛作出的贡献,哀家也不能放任宸荣那孩子不管。” “这宫中怕也是许久没有热闹过了,就在宫里给那孩子准备一场回归宴吧。” “不过在这之前,是该让那孩子进宫见见,先调教规矩。” 踩著晚霞,苏秀儿回到长公主府后,就瞧见春桃神情懨懨地指挥人在收拾东西。 春桃是长公主府的大管事,素来干练稳妥,无论做什么都条理分明、精神饱满,尤其这几日为了替她操持回归宴,更是脚步生风,今日这般无精打采、连指挥收拾东西都有些恍惚的样子,倒是头一回见。 苏秀儿立即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春桃姑姑。” 她声音清冽地唤了一声。 “小主子,您回来了。可累著了,奴婢这就让人安排膳食。”春桃立即迎上来,慈爱地目光落在了苏秀儿的脸上。 苏秀儿反手抱住了春桃的胳膊,撒娇地道:“春桃姑姑,我还不饿,您陪我聊聊天吧。” 苏秀儿將到东靖王府后发生的事情都和春桃说了一遍,只是隱去了她和沈回关係的初步变化。 春桃对苏秀儿处理赵柠的手段,连声表示讚赏。 “东靖王和殿下关係极好,他就算不是您的父亲,也是很亲的长辈,殿下知道您帮了他,也一定会很高兴。” “那我倒指望我娘夸我,她不坑我,我就高兴了。我只是觉得,平白让沈叔叔没了妻子。我娘对沈叔叔又没有那种意思,就没有办法再赔沈叔叔一个妻子。”苏秀儿耸了耸肩。 春桃宠溺地笑了笑:“感情一事,终究还是要看缘分。你不需要替东靖王操心。” 苏秀儿觉得那可不一定,以后如果碰到合適的女子,她还是可以给亲爹一號撮合的,让疑似亲爹一號不要在她娘这一棵树上吊死。 苏秀儿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灵动的眸子一转,才谈起正事: “春桃姑姑,我刚回来的时候,看您兴致不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您都叫我小主子,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春桃越和苏秀儿相处,就越觉得自家小主子懂事。直率的性格下,藏著一颗细腻的心,这点和长公主很像,看似什么也不在乎,其实最容易被恩义捆绑。 她摸了摸苏秀儿柔软的头髮:“这件事您不问,奴婢也要向您稟报。今日万寿宫来了人,说太后要在宫里为您大办回归宴,府里的回归宴就取消了。” “还有就是明日宣您进宫吃团圆饭。以前长公主和您没有消息,太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宣奴婢进宫,亲自问问有没有长公主的消息。” “这次那温渺渺那般冒犯长公主,太后她还为温渺渺求情,奴婢真有点糊涂了……” 春桃姑姑心里,不过是糊涂太后对长公主的真实態度,只是碍於身份,不好明说罢了。 第217章 这是一个下马威 苏秀儿是听出来了,她笑了笑: “春桃姑姑,府里的回归宴不办,那就不办了,还乐得清閒。而且管太后到底是什么態度,只要皇帝舅舅护著我就行。反正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我娘离开的时候,可是交代了,让我帮您操办婚宴,我早看了,这段时间日子好,要不然就把喜宴办了吧。” “还有姑父,我都没有见过,哪天带我去见见他啊?” 说到自己的心上人,春桃脸上难得露出些小女儿的娇羞,但也仅此而已。 她考虑到心上人等了自己这么久,这些日子也屡次催促自己成婚,也不忸怩。 春桃想了想,坦白地道:“那奴婢一会出府问问他。反正奴婢早和他说好了,就算成亲了,奴婢也要在府里做事。” “那肯定的。”苏秀儿更加抱紧了春桃的胳膊。 春桃经过苏秀儿这番说话谈心,心情终於有所好转,交代完手头上的事就出府去了。 苏秀儿回到自己院子后,没有再继续躺平,享受穷奢极欲的生活。 人躺太久了就会废,穷奢极欲的生活,只要尝试放纵过即可。 苏秀儿端坐在太妃椅上,望向跟进来的冬松:“我这几日交代你做的事情,如何了?” “都已经妥当了。”冬松站得笔直,为了扭转苏秀儿对自己的印象,做一个合格的下一任暗卫负责人,他不敢怠慢,从袖子里將收集起来的情报递到苏秀儿手里。 苏秀儿接过,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並不急著看。 不一会儿,穿著玄衣做男装打扮的冬梅走了进来,她看了冬松一眼,才行礼,也从袖子里將一叠情报递到苏秀儿手里。 “冬梅姑姑辛苦了。”苏秀儿接过这叠情报,道过谢后,也放在桌子上。 两份情报齐全后,她才逐一拿起来分別看过对比。 冬松瞧著苏秀儿的动作,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苏秀儿分別读完两份情报,抬起头:“两份情报相似,冬松这次很棒,没有出错。” 冬松顿时感觉悬在脖子上的刀终於落了下来。 这两份情报都是关於皇太后和遗星、镶阳他们的,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皇太后救下温渺渺时,苏秀儿就已经感觉皇太后不对劲,再加上皇上迟迟不让她入宫见皇太后,她要在京中立足,那么就免不得和皇太后碰上,万一出了差错被她拿捏,也能精准反击。 何况她娘早就说过,太后生养了娘,没有生养她,怕啥呢。 苏秀儿將两份情报叠在一起,放在了面前,喝了口水又道: “鑑於这次冬松情报没有错误,那我再交给你另外一个任务,就是春桃姑姑要成亲了。你打探一下春桃姑姑夫婿的人品,明日出宫后,我要收到他的所有情报。” “是,小主子,这都是小事一桩。”冬松应道,一著急直接跳窗而出。 “你这臭小子。”冬梅瞧见冬松那做事风风火火的模样,一捞袖子就想將人给拎回来,被苏秀儿喊住了。 苏秀儿站起身来,笑眯眯地道:“冬梅姑姑,隨他去,在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娘说了,只要不是天大的事,可以不拘规矩,只要事办漂亮了就行。” “您就惯著他吧。”冬梅嘆气,但也是从心里认服苏秀儿。 这种认服,不只是因为苏秀儿是苏添娇的女儿,更因为她这份不骄不躁的气质。 毕竟身份落差如此之大,换作其他人,从杀猪女到皇上、王爷、首辅都宠著的公主,早飘了。 而苏秀儿,好像除了穿著打扮、住处改变了,其他什么都没有变。 脚踏实地的少女,灵动一笑:“冬梅姑姑,你们还不是惯著我。” “春桃姑姑要成亲是大事,她这些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府里,没有怎么为自己考虑过,这桩婚事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劳烦您也跟著查一查春桃姑姑的夫婿吧。” 对冬松的认可,是为了提高冬松的积极性。 让冬梅复查一遍,也是查漏补缺,以示慎重。 翌日,苏秀儿梳洗打扮后,就带著冬梅进了皇宫。 让冬梅跟著,一来冬梅本来就是长公主府侍卫长,二来苏秀儿身为女子,身边自是跟著身为女子的冬梅,比冬松適合。 苏秀儿被宫女领著,一路去了万寿宫。 太后在主殿召见了苏秀儿,她到的时候,太后和遗星公主、镶阳郡主正在说话,见她进来,谈笑声突然一凝,殿內气氛瞬间僵冷下来。 冬梅皱紧眉头。 苏秀儿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行礼,动作不卑不亢,挑不出任何错处。 “把头抬起来吧。”太后淡淡开口,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几分不耐,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苏秀儿闻声缓缓抬起头,一张清丽明艷的小脸一瞬间撞进太后眼底。 容貌与苏添娇並无相似,可眉宇间的鲜活利落,还有那几分隨意散漫,却与苏添娇一模一样。 虽是初见,她並无害怕紧张,就那样迎著太后的目光不躲不避,坦坦荡荡。 一股天然的排斥与不喜,一下子就从太后心底漫了出来,不过很快就被挑剔取代。 “模样倒是看得清丽可人,就是这性子太野,和你母亲一样任性,这可不是好事。” “昨儿东靖王府发生的事,哀家都听说了,无论那赵氏再蛮横偏执,那都是別人家的家务事,你一个小姑娘,怎好多管事?还当场將男子扛著就走,不成体统。” 这是一个下马威! 苏秀儿皱了皱眉,她能从这素未蒙面的外祖母身上感受到敌人的气息。 但她確实有些不太理解。 太后总共不过两个孩子,一个就是皇帝舅舅,一个就是娘。 娘早已经隱居,不管朝中事。 无论是从政事还是生活方面,娘都碍不到她的眼。 如果说是怪娘当年伤了舅老爷,那人总有亲疏远近,娘是她的亲女儿,难道比不上哥哥吗? 苏秀儿在思考,暂时没有说话,可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被震住了。 在宫外无论再怎么彪悍,到底还是乡下来的,能震住赵柠这种无知妇人,却是没有办法在威严的皇太后面前保持镇定。 遗星公主睫毛抖动,接过侍茶宫女递来的茶,侧身捧到太后面前,好心好意替苏秀儿说情。 “母后息怒,宸荣公主到底才回来,难免会保留些不好的市井之气。您好好教便是。” “往后再让镶阳带带,总能成为合格的贵女,继而成为合格的皇子妃。” 镶阳郡主正在安静地摆弄花草,將一支新剪的秋菊放进瓶口里,微侧过身宽慰地点头:“母亲说得对,镶阳会照顾著姐姐。” 太后听著这母女二人你言我一语,眉间的褶皱这才稍稍舒展,她端过茶盏正要饮用。 还跪著的苏秀儿没有得到允许,竟自己先站了起来。 长辈面前,长辈未曾发话就站了起来,简直不符合规矩。 太后重新將茶盏搁在了小几上。 苏秀儿似一点也没有发现太后不悦,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只是好奇地望著遗星公主和镶阳郡主:“太后,不知这二位是谁?” 苏秀儿出口称呼的是太后,而非皇祖母,不是不懂礼数,而是因为从心里对太后不认可。 在她这里,没有人能让她娘受委屈。 太后一出口就指责她娘,指责她,她可不想买帐。 一声“太后”,让太后脸色更加难堪。她能不认可眼前的外孙女,但外孙女不能不敬自己。 她刚要说话,就见镶阳郡主已经优越感十足地说了话:“姐姐,这位是我母亲遗星公主,是外祖母的侄女,也是养女。而我是镶阳郡主,是母亲的女儿!” 遗星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温温地道:“宸荣,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哦,是你们啊,遗星公主和镶阳郡主……”苏秀儿如雷贯耳,眼底掠过一抹淡不可察的瞭然,面上依旧是懵懂好奇的模样。 遗星和镶阳见苏秀儿知道自己,並且露出大惊小怪的表情,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 苏秀儿进门起打起的十二分精神,不知不觉松减去大半,只剩下几分隨意。 苏秀儿来到京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们都高估了苏秀儿的能力。 说到底这丫头路子是野,但终归见识少,到了皇宫这种顶级奢华的地方,难免畏手畏脚。 然而这时,苏秀儿却是继续顶著那张懵懂无知的脸说了话。 “孩子才满月,就刺死夫君的遗星公主吗?当了寡妇,不再成婚,府里面首一轮接一轮的遗星公主吗?我可是听人说了,你还在五台山礼佛的时候,府里的管事就在四处给你搜罗美男子了。” “听说镶阳郡主也最爱美男呢。遗星公主,我听说你也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呢。镶阳郡主也是你教养出来的。现在你让镶阳教我,是想让她教我如何择选美男吗?” 这几日让冬松和冬梅收集的情报,终是体现了具体作用。 遗星公主是肃国公的女儿,太后的亲侄女,当年她娘刺伤肃国公,太后为了弥补对这遗星公主,就千宠万宠,娘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將遗星公主接到身边照顾。 娘一走,打著思念娘、需要慰藉的名声,直接让遗星公主顶替了娘的位置。 而这位遗星公主在太后的宠爱下,那才是真正的任性跋扈,生下儿子刚出月子,就因为口角,亲手用釵子刺死了自己的夫君,而且更是明目张胆豢养面首。 如果说娘只是远离京城,就指责娘任性,那杀夫养面首的遗星公主又算什么? 上下两片嘴唇一碰,就定娘的罪,不过就是偏心不喜罢了。 苏秀儿心头猛地一震,骤然发觉,此前分析害娘亲的人是谁时,竟漏了最关键的一个。 她的心急速跳动,指尖冰凉,漆黑的眸子飞快扫过高位上的太后,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会是太后吗? 这个口口声声说著思念娘亲,却处处打压、苛责娘亲的外祖母。 苏秀儿仿佛窥见了冰山一角,心绪难平。 而殿內的三人,早已因她这番话齐齐变了脸色。 遗星脸上的温温柔柔瞬间僵住,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 镶阳的脸一下子涨红,手里的秋菊都掉在了地上。 太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顿了半晌,猛地一拍桌子,怒喝:“好一张伶牙俐齿!” 苏秀儿半点不慌,依旧眨著懵懂无辜的眸子,轻声反问: “太后为何动怒?难道宸荣说的不对?遗星公主未曾杀夫豢养面首?镶阳郡主未曾因男子险些与自己母亲反目?”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笑意更浓: “还是说,太后其实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教养不严,教出遗星公主这般不守妇道、草菅人命的不孝女,教出镶阳郡主这般不成体统的晚辈?” 一句话,字字诛心,將三人尽数骂遍。 太后只觉心口堵得发慌,她不过说苏秀儿一句不成体统,遗星不过提了句市井之气需调教,竟被这丫头反唇相讥,扯出这许多不堪之事。 说到底,不就是暗指她们祖孙三人根本不配教她吗? “狂妄至极!”太后怒不可遏,再次重重一拍桌子。 第218章 到底是谁鳩占鹊巢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帝后二人联袂走了进来。 苏秀儿抬眸望去,眼底掠过一抹温温笑意。 其实昨晚太阳落山后,宫里又来了人,这次是皇帝舅舅带来了旨意,意思是说,让她今日入宫別怕,有他和皇后舅母在。 果然,她在万寿宫还没有停足一刻钟,皇帝舅舅就赶来了。 苏秀儿迎上两步,朝皇上行了礼。 皇上瞧著几日不见,越发水灵的外甥女,就从心底冒出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因著这几日流水的赏赐送入长公主府,他就觉得外甥女养得这么好,自己出了一份力。 “皇上。” “叫舅舅。” “舅舅、舅母。”苏秀儿乖巧地改了口。 皇后握住苏秀儿的手,也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立即让她变成自己的儿媳妇。 望著眼前三人互动、完全无视自己的太后,忍无可忍,面上表情甚至都有些扭曲。 她强忍怒火,笑意不达眼底地道:“皇上,你就宠著她吧。哀家不过说了两句,要她学规矩,她就把哀家连带遗星和镶阳全骂了。” “这往后如何嫁人?成为一位合格的皇子妃?她与两位皇子的婚事,依哀家看还是需要慎重。” 皇上並不认同太后的看法,他往前一步,將苏秀儿挡在身后,目光冷冷扫过依旧脸色难看的遗星和镶阳,那眼神凉得刺骨,二人慌忙低头不敢对视。 “母后,秀儿与两位皇子的婚事,朕自有主张,就不劳您费心了。” “至於说宠,那阿姐只有这么一位女儿,朕只有这么一位外甥女,不宠她,还能宠谁?” “难道像您一样,宠不相干的人吗?” “行了,您今日宣宸荣进宫,不就是想看看她吗?现在人既然已经见了,那朕就带走了。”皇上说完,就要带著苏秀儿离开。 三人都走到殿门口了,皇太后发颤的声音才又传来:“站住!哀家说了,还要一起用团圆饭,这膳食还没有用。” 皇上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他只是温柔地看了苏秀儿一眼: “不是一家人,这团圆饭如何用?等母后打发了不相干的人,再一起吃这团圆饭也不迟。” 这明显又是衝著遗星和镶阳来的,这已经是从五台山回来开始,短短时间之內,皇上第二次说要驱逐她们了。 遗星和镶阳对视一眼,这一次不约而同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焦色。 皇上说第一次的时候,她们还篤定太后一定能护住她们,可轮到第二次时,也怕太后妥协,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母子。 镶阳抽出帕子拭了拭眼角,细碎的哭泣声响了起来。 太后心中还残留著皇上强硬与她作对未消的怒意,突地听到哭泣声,烦躁的眉心当即一拧,侧过头去盯著镶阳,语气里没有之前的那般温和:“哭什么?” 镶阳拭眼睛的手顿时一停,红著眼睛,抽泣著道: “镶阳给外祖母添麻烦了,镶阳刚刚在想,要不就偷偷回五台山给外祖母祈福算了,但一想到要离开外祖母,心里就特別难受。” “好孩子,娘也捨不得你外祖母,可我们留下来,只会增加外祖母和皇上之间的矛盾。”遗星公主也捏紧了帕子。 母女俩哭成了一团。 明明是她们母女俩霸占了苏添娇和苏秀儿的位置,可这样一来,反倒是苏添娇和苏秀儿在逼她们。 太后沉默著,脸色阴晴未定,过了一会儿,保养得体的脸上浮现一抹偏执,她两只手分別握住遗星和镶阳的手,冷哼道: “瞎说什么,哀家还没有死,你们哪里都不去,就在哀家身边待著。这整个皇城,整个大盛,还没有到他一人做主的地步。” “除了哀家愿意,没有任何人能逼迫哀家。你们是哀家认的孩子,那就只能听哀家的。行了,哀家也乏了,你们先回去,哀家想先休息。” 镶阳点了点头,恋恋不捨地叮嘱:“外祖母,您要保重身体。” 遗星也道:“那母后,儿臣明日再来看您。” 太后挥了挥手,歪倒在软榻上,望著那没有插完的秋菊,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与先皇乃是青梅竹马,先皇待她极好,所以她也想要对先皇好。 嫁给先皇后,为了稳固后位,她对第一个孩子寄予厚望,盼著能生下嫡长子。 她还记得那一天,从早上起来就有心口灼烧的感觉,腰部也隱隱作痛,明明是大晴天,突然下了大雨。 她亲手做了甜汤,想要送去给先皇,没想到半路滑了一脚,导致早產。 她难產,苏鸞凤在肚子里折腾了她一天一夜,才好不容易生出来。 產婆告诉她,生的是一个女婴时,她就抽乾了力气。 让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竟是无用的女孩。 那时,她真怕失去先皇的宠爱,害怕看到先皇失望的眼神。 “將这丑东西拿开!灾星,她差点害死本宫,她就是一个灾星!” 当稳婆將婴儿抱到她面前时,慌乱害怕之下,第一时间就是想要扔开她,让她离自己远远的。 这样,仿佛就能暂时忘记,自己第一个生下的是女婴。 那稳婆没有抱稳,也是她情绪太过激烈,那孩子当真被一手挥开,往地上掉去。 千钧一髮之际,先皇从外面走了进来,及时抱住了孩子。 可这件事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永久的印记,她永远也忘不了,先皇看向她时,那失望又冷漠的眼神。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著孩子走出了內寢。 她看到先皇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轻轻顛了顛,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好孩子,別哭,有父皇在,父皇最喜欢你了。往后你就叫鸞凤好不好?做我们大盛皇朝的凤凰。” 明明之前先皇只会对她一个人这般温柔,凭什么要分给那个灾星? 她不允许。 皇太后睫毛剧烈抖动,疲惫地睁开眼睛,发现殿內一片安静。 一阵风吹来,那新插的菊花摇晃著。 她抹了把额头,全是汗。 自己竟然做了梦,真是有许久没有梦见过先皇了,当真是怀念啊。 太后站起身来,去了偏殿的佛堂,跪在了先皇长生牌位面前,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你这么久都不到哀家的梦中来,是不是怨怪哀家对你女儿太严厉?可是玉不琢不成器。今日你也看到了,她生的女儿也是个討债鬼,竟怂恿皇上和哀家作对。” “哀家若是不出这口气,岂不是被这些小辈压在了脚底下,往后谁还会信服哀家?哀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 这边。 苏秀儿没有在万寿宫吃团圆饭,倒是在皇上这边用了,一起的还有苏影珩和苏惊寒。 经歷过淑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又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调整,再次见面,苏影珩已经恢復到了最初的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少年。 不仅如此,他还替苏秀儿准备了礼物。 第219章 虚情假意,自爆真相 不过他的礼物还是没有新意,送的竟是自己的读书心得。 素白书册封皮,落著几行清秀小字,看著格外乾净。 “马上就要岁末考了,表姐拿回去好好学习,爭取考个好成绩,別……我觉得你只要努力,一定不会太差。”苏影珩说这些话时,除了脸色微红外,其他都特別认真。 可苏秀儿却瞥了眼他微红的耳根,心里明镜似的。 他停顿的那一下,分明是怕她丟了皇上舅舅的脸,丟了长公主娘的脸。 其实无所谓,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脸万一被丟了就丟了。 她现在可是公主,岁考嘛,不行就不行咯,失败乃成功之母。 不过她很喜欢苏影珩这乖乖叫表姐的態度,比某些人可爱多了。 苏秀儿瞥了眼埋头用饭的苏惊寒,笑眯眯地双手接过:“谢谢表弟送的礼物,我一定拿回家好好珍藏。” “噗嗤。”苏惊寒闻言一口饭差点喷出来,慌忙抬手捂嘴,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皇后瞪了过来。 苏惊寒立即感觉到来自血脉的压制,后背一僵,慌忙坐直身子,老实回答。 “母后,儿臣没有嘲笑秀儿的意思,只是觉得皇弟送的书,应该是让秀儿好好学习,不是让她用来珍藏,方便她传给后一代。” 皇后冷哼一声,冷不认可苏惊寒的说法:“你懂什么,秀儿这是表示对你皇弟送礼物的尊重。你皇弟都知道送礼物,你的礼物呢,在哪儿?” 苏惊寒顿时无话可说,感觉和苏秀儿一比,自己在母后的心里,就在河边捡的。 別说苏秀儿,在母后心里,自己怕是连皇弟都比不过。 所以他真的决定放弃娶苏秀儿了,他有预感,娶了苏秀儿日子会过的很惨。 虽然苏惊寒放弃娶苏秀儿,可这样的想法却是不敢在皇后面前显露半分。 他还是老老实实按照皇后的吩咐,护送苏秀儿出了皇宫,可惜还没有回到长公主府,段府就来人了。 段诗琪的贴身婢女一脸焦虑,一见到苏秀儿就声音发颤,带著哭腔上前行礼。 苏秀儿让她起来,敛了脸上笑意,眸底添了凝重,开口询问:“蝉儿,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小姐呢?” 婢女蝉儿眼眶通红,泪珠在睫上打转,表情都快要哭了。 “宸荣公主,我家小姐没有跟您在一起吗?今日下学,奴婢就没有接到小姐。听人说,中午的时候小姐就离开了弘文馆,奴婢还以为小姐来长公主府找您了。都快晚上了,小姐没有来找您,她又去了哪里?”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苏秀儿已经將段诗琪当成了朋友,得知段诗琪突然不见,脸色骤然一变,指尖微顿,略一沉吟,认真问道: “你进到弘文馆的时候,有没有见到白砚清?” 蝉儿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苏秀儿猜想蝉儿只是著急寻找段诗琪,没有注意旁人,但还是再次补充了一句:“那你有没有见到钟敏秀?” 蝉儿还是摇了摇头。 见状,苏秀儿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就明白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 段诗琪为人是娇纵任性了些,可却不是一个会隨便主动惹事的主。 在她印象中,和段诗琪这段时间有过矛盾衝突的人,就只有钟敏秀和白砚清。 她早就提醒过白砚清,钟敏秀有可能拿了段诗琪的信物,冒充白砚清的童年恩人。 自从她提醒过后,每次见面白砚清都表现出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可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如此优柔寡断,她总感觉迟早要出事情。 如今看来,怕是她的预感没有错。 苏秀儿语速加急,沉声吩咐:“这件事你家老爷可知道了?你先回府告知段將军,让他带人去钟敏秀家找找。我带人去白砚清府上问问,我们分头行事。” “是。”蝉儿不敢怠慢,匆匆福身,转身离开。 苏秀儿转过身来,正要和苏惊寒说,让他有事先去忙。 苏惊寒却是早已翻身上马,眉峰拧著,比她还要急上几分,扬声催促:“走啊,磨磨蹭蹭的!你那小跟班真要被人掳走,等咱们赶到,怕身体都要凉了!” 与此同时,郊外湖边。 段诗琪与钟敏秀面对面而站,天色阴沉,好似马上就要下雨。 段诗琪环顾四周,发现此处除了钟敏秀之外,再也没有见到其他人。 她心中不安,再次看向了身著素色白衣,自从温渺渺失势被送到五台山后,没了靠山,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的钟敏秀。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白先生约的我吗?” 早晨,到弘文馆刚坐下,就从桌案里掉出来一封信,打开发现是白砚清留给她的。 约她午后在京郊落雁湖相见,有很重要的事相告。 她这才赶了过来。 虽然已经数次和苏秀儿表示,要彻底忘记白砚清,可人不是草木,那倾注的感情哪能说抽离,就能立即抽离。 “段诗琪,砚清哥哥约你,你就来啊,你就这么不要脸吗?难道你不知道,砚清哥哥现在喜欢的人是我?” 钟敏秀语气骤然变得激动,声音尖利,一双眼睛里蓄满泪水,眼眶通红,却硬生生憋著不落,反倒透著几分怨毒,好似段诗琪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段诗琪觉得挺好笑,也挺荒唐。 她唇角扯出一抹讥誚,抿了抿冻得发粉的唇,不服气地道:“钟敏秀,我怎么就不要脸了?他既然约我,我为何不能来?” “既然白砚清喜欢的人是你,那你找他去啊?和我发什么疯。如果你要这么说起来,和他先认识的人明明是我,毕竟小的时候,他就说要娶我。” “行了,既然他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一阵寒风捲来,带著湖畔的湿冷寒气,段诗琪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襟,只觉天色越发黑沉,她转身想要儘快回去。 只是她刚一动作,钟敏秀就猛地伸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袖。 她微微侧头,就见钟敏秀越发生气,面色阴沉而扭曲,那眼神更像是刀子,一刀刀想往她身上割。 “所以你就是因为不甘,才一直缠著砚清哥哥对不对?所以你才会跟砚清哥哥说你的玉佩丟了,才会跟砚清哥哥说,你怀疑是我偷拿你的信物。” “你父亲那般宠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君没有,为何一定要和我爭?” 段诗琪是真的觉得可笑了,就因为她父亲宠爱她,她的东西就要转手让给钟敏秀吗? 没有这么蛮横的道理。 段诗琪心境也被钟敏秀搅乱。 她不急著离开,反手拽住钟敏秀的手腕,想要得到一个確定的真相。 “所以那玉佩究竟是不是你拿的?” “没有错,是我拿的。”钟敏秀承认了,可她的脸上没有悔意,反而带著得意:“但这信物不是我自己拿的,而是温小姐给我的。” “我跟温小姐说,我钟情於砚清哥哥,温小姐就亲自从你身上,把那玉佩取下来交给了我。” “温小姐说,比起你,她更信任我,也希望我能过得比你好。实事证明,温小姐的直觉是对的,你最后的確也背叛了温小姐。” 话虽如此,她当初也是真心將温渺渺和钟敏秀当作挚友的,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既劝过温渺渺別与秀儿作对,何来背叛一说? 段诗琪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连唇线都绷得发颤,几乎气到反胃。 她只想离开这里,仿佛再与钟敏秀多说一句话,都是多余。 “我是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把偷东西、倒打一耙的不要脸行径,说得这般理所当然。我与你,再无半句可说的了。” 段诗琪冷冷说道,用力甩开钟敏秀的手。 可钟敏秀不肯罢休,死死拽住段诗琪的手不放,执拗地道: “你不许走,我们话还没有说完,你是不是想去找砚清哥哥告状?你还没有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见砚清哥哥。” 段诗琪用力推开钟敏秀的手,不愿同意,同时她也不想骗自己,心底竟隱隱期待白砚清知道事实真相后,能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係。 白砚清此前对她所有冷情,她都可以归咎於,是白砚清误会她想冒充钟敏秀,事实上,钟敏秀才是真正的冒充者。 “你放手,我凭什么要答应你,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我。” “不,我不要放开。”钟敏秀摇头,死活不肯,她难过地说著自己最近遇上的困难:“温小姐被放逐五台山,我父亲认定我没有了靠山,已经让母亲帮我相看人家了。” “那些婚嫁对象,不是死了妻子的鰥夫,就是高门庶子,哪一个都比不上砚清哥哥!我若是失去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所以你必须答应我,再也不许见他!” 段诗琪秀眉蹙起,钟敏秀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绑架她、命令她,凭什么? “我为何要答应你,你的人生与我有什么干係?” 她猛地扬手,用力甩开钟敏秀的手。 钟敏秀被甩得踉蹌了下,却还是不愿就此了结,又扑上来重新拽住段诗琪的手。 她刚想要继续纠缠,眸光骤缩,飞快扫了眼段诗琪身后,像是突然撞见了什么,瞬间收起那执拗与不甘,如同换了副嘴脸,双膝一弯,扑通跪倒在地上。 “诗琪,我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你的信物,假冒你与砚清哥哥相认,但一切都是因为我太喜欢砚清哥哥了。” “现在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把砚清哥哥还给你好不好?” “你打我吧,骂我吧,杀了我吧,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承受。” 段诗琪又不是完全傻,钟敏秀突然转变这般大,她岂能没有怀疑。 她扭头往身后看去,果然看到白砚清匆匆往这边赶来的身影。 钟敏秀的道歉,根本就是演戏给白砚清看的。 意识到这一点,段诗琪更加用力地將自己的手,从钟敏秀手里抽回。 第220章 彻底冷下的心 然而她刚一挣扎,钟敏秀便陡然鬆了手,身子故意一晃,像片无根柳絮般径直往后倒向冰冷的湖水。 段诗琪第一时间本能地探手去捞。 指尖疾伸,她已经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施救,指尖堪堪擦过,终究还是捞了个空。 只仓促触到钟敏秀微凉的掌心一瞬,便眼睁睁看著她坠下去。 “啊!”钟敏秀一声悽厉的惨叫,伴著哗啦一声湖水四溅的声响,水花溅了段诗琪满脸冰凉。 段诗琪还没回过神,就见一道素白人影裹挟著疾风,从远处疾冲而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啊,砚清哥哥!”湖里的钟敏秀扬著小脸,柔弱地扑腾著水花,声音里满是哭腔。 段诗琪猝不及防撞进白砚清淬了冰的眸子里,那眼神冷冽如刀,像在无声指控,她就是亲手推人下水的杀人犯。 “我没有,我没有推她。”段诗琪手足无措,嘴唇哆嗦著解释。 “她都跟你道歉,愿意把我还给你了,你为何还要对她下杀手?”白砚清听不进去她的话,只有质问。 “我没有推她。”段诗琪这次慌乱少了些,仍旧倔强地重复了一次。 白砚清还是充耳不闻,眸光里的冰寒凝得更重,半点不信她的辩解,只是自顾把话往她脸上砸: “偷拿你信物的事,我一问,她就全部交代了。她每日都因为偷拿了別人的幸福而內疚,我说了这件事不需要她再管,可她执意要亲自来跟你道歉,她態度都这般诚恳了,你还是要將她往死路上逼。” “段诗琪,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娇纵,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白砚清越过她,几步衝到湖边,伸手去拽拉湖里的钟敏秀。 段诗琪望著白砚清决绝的背影,心口骤然一凉,只觉眼前一片恍惚,以往他在她心中那高大不可摧的形象,顷刻间彻底坍塌。 可她很想衝过去拉过白砚清问清楚,她是如何娇纵,又是如何让他失望; 或者一脚將他也踢入这湖水当中,以图出气。 但最后两种念头都被她压下了,无论如何都是一条人命,一切等钟敏秀从湖里捞起来后再说。 她忍著难堪跟了过去。 湖面颇高,白砚清根本够不到钟敏秀的手,段诗琪主动开口:“我先拉著你,你再去够她的手。” 白砚清瞥了她一眼,没有採纳她的意见,只道:“你自己站好,別添乱就行。” 说罢,他脱掉外袍,跳入湖中。 湖水晃动,白砚清水性不错,钟敏秀也没有被湖水冲远。很快他就有技巧地绕到钟敏秀身后,揽住她的腰,將她带上水面。 钟敏秀被白砚清带上岸,刚一落地,就难受地吐出一口湖水。 段诗琪见她冻得瑟瑟发抖,又因衣服打湿贴在身上,衣襟散开,露出里面的大片肌肤,模样实在狼狈不堪。 她想起苏秀儿常说的一句话:女人生存不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即便互为仇敌,可以明刀明枪,也可以耍些阴招,但不到万不得已,切莫毁人名节。 名节是女人比性命还要宝贵的东西。 如此想著,她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弯腰拾起白砚清方才脱下的外袍,想替她裹上遮羞。 “啊,別推我!段诗琪,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原本躺著的钟敏秀突然坐起身,大叫一声,狠狠在她身上推了一把。 段诗琪猝不及防被推个正著,脚下本就沾著湖边湿滑的青苔,身子一晃,直直往后踉蹌著摔进了湖里。 在身体坠入湖水的前一刻,她还死死盯著钟敏秀的脸,心中满是错愕与寒凉。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自己明明是好心拾袍想替她遮羞,她却再次倒打一耙。 可这样的钟敏秀,和当初被苏秀儿揪起摔在地上,嚇得尿失禁,哭求著父亲要弄死苏秀儿的自己,又何其相似。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惊觉,当初的自己是何等的面目可憎。 幸好那时长公主的一脚,让她及时醒悟,才没有活成自己如今最噁心的模样。 她想,以后,一定要当一个真正的好人。 湖岸上,白砚清也是刚从湖里爬上来,还没有来得及歇一口气。 脸色苍白的钟敏秀就艰难地撑著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他身边,紧紧攥著他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砚清哥哥,快救诗琪啊。方才她过来,我以为她还要打我,所以一时激动就把她推到湖里去了,都是我的错。她一定不能有事,如果她出事,我就跟著她一起死。” 说著,像是急到了极致,不等白砚清有所回应,就又鬆开他的袖子,作势要往湖里跳。 但她还没有跳下去,就被白砚清一把摁了回来,揽进了怀里。 他心疼又后怕,脖子上青筋都绷了出来,责备地教训:“钟敏秀,你不要命了,自己不会水还要去救別人?” “对不起,砚清哥哥,我就是太著急了。我差一点又给你添麻烦了,那我离湖面远一点。”钟敏秀歉疚地埋著头,从白砚清怀里退出来,挪著步子直到离湖面一米多远才停下来。 那模样看起来又乖巧又笨拙。 “就站在那里吧,自己把外袍披上,別著了凉。若是段诗琪有你这么听话就好了,说了让她別添乱,就是不听。” 白砚清体贴地將落在地上的外袍捲起来,准確扔进钟敏秀怀里,这才回过头,看向在湖里不断挣扎的段诗琪。 湖水刺骨的凉,瞬间浸透了衣衫,在段诗琪的视角里,她在湖里起起伏伏,看到的就是白砚清和钟敏秀不断亲昵说话的画面。 她双手胡乱扑腾著,脚尖踩不到湖底,身子只能在水里沉沉浮浮,视线被水波晃得模糊,却偏又清楚地听见了白砚清说的话。 “若是段诗琪有你这么听话就好了,说了让她別添乱,就是不听。”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往她胸口扎去。 在白砚清的心中,她落水,是她自作自受。 白砚清,你怎么这般是非不分? 段诗琪想不通,终於在她快要彻底撑不住,身子往湖底坠去的剎那,白砚清终於游到了她的身后,托住她往湖岸游去。 她只是配合著用力,心中却已然无喜无悲,哪怕白砚清救了她,她也没有半分感激。 哗啦一声水声响起,段诗琪和白砚清终於到了岸上。 刚上岸,段诗琪被白砚清放在岸边的泥地上,钟敏秀的脸就凑了过来,她明明看到钟敏秀朝她露出了得意的笑。 接著她胸口一闷,撑著坐起身,一口湖水喷出来,正好喷在钟敏秀的脸上。 “啊!”钟敏秀被湖水喷了满脸,惊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用手臂慌忙擦著脸上的湖水。 “你怎么了?”白砚清连续救了两个人,也早已脱力,此刻一听到钟敏秀的叫声,立马紧张地站了起来。 钟敏秀红著眼,放下擦脸的胳膊,柔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我没有事,就是诗琪把水喷在我脸上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不会跟她计较,我欠她的,她要怎么对我,都是我活该。” 段诗琪只觉呛了水的嗓子越来越疼,对於钟敏秀做作的话语,她也只觉得可笑,却没有半点想反驳回懟的兴趣。 她只是用力撑著身体,想要自己站起来。 可方才湖里的挣扎,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站起来,每次站到一半就又跌了回去。 等她再次尝试时,白砚清凑了过来,用他那只沉稳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你还好吧?”白砚清薄唇抿得死紧,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段诗琪连半句话都不想多说,她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顺势將自己的手从白砚清手里抽回,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逞什么强。”白砚清皱著眉,语气加重,扶著她胳膊的手没有鬆开,反而攥得更紧。 “诗琪,你就別逞强了,让砚清哥哥扶住你吧。”钟敏秀体贴地说道,只是笑容勉强,她顿了顿,又柔声提议:“砚清哥哥,要不你背著诗琪吧。” 第221章 原来是早就设好的局 白砚清只是迟疑了下,就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鬆开那扶住段诗琪的手,走到她的面前,双膝一弯矮下身,示意段诗琪上来。 “不用,我自己能走。” 段诗琪目光落在白砚清的后背上,拒绝地后退了两步,指尖攥得发白。 “都什么时候了还任性?上来。” 白砚清回头扫她一眼,语气是不容分说的命令,可目光触及她微红的眼角,鬢边湿发上滴滴答答垂落的水珠,心口骤然一闷。 对著她这份娇纵,终究是耐著性子多了几分勉强的包容。 他背负著全族的振兴,未来需要他做的事情还有许多,实在是抽不出太多的时间来照顾娇纵的妻子。 所以做他妻子不能太矫情,也不能时时刻刻想著有人来哄。 而段诗琪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娇纵,许多方面都不及钟敏秀沉稳懂事。 钟敏秀纵有过错,也会即刻认错、即刻改正,有话直说,事事以他为先,言行妥帖周全,从不会如段诗琪这般,得理不饶人,半点不肯相让。 “认错钟小姐一事,我有愧。但既与你有约在先,我便不会言而无信。” “可你莫要仗著我心中有疚,便肆意娇蛮,得寸进尺。” 白砚清说教完,便不再理会段诗琪的意愿,强势地扭过身来,一弯腰將段诗琪横抱而起。 手臂穿过她膝弯时,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还有裙摆上滴落的雨水,顺著他的手臂滑进衣袖里,带来一阵凉意。 偏生段诗琪双脚刚离地,方才还温声替他出主意的钟敏秀,突然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栽倒在地,闷哼一声。 “敏秀!” 白砚清脸色骤变,脑中一片空白,竟是连半分犹豫都无,抬手就將段诗琪重重搁在地上。 一个箭步衝上去,稳稳揽住钟敏秀的肩,小心翼翼將她扶了起来。 钟敏秀倚在白砚清的怀里,缓缓睁开了眼睛,望著白砚清斯文白净的脸庞,手抚著额头,迷茫地问: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砚清哥哥,我这是怎么了?我感觉头好晕,身体好冷,双腿没有力气。” 白砚清垂眸紧盯她泛红的脸颊,指尖探上她的额头,触到滚烫的温度,指尖猛地一缩,心口揪紧。 “发高热了,应该是风寒入体。” “原来是这样。”钟敏秀恍然,眼尾余光淡淡扫过身侧,浑身湿透、孤零零立著的段诗琪,虚弱地拢了拢身上白砚清乾爽的外袍,挣扎著要站起来。 “砚清哥哥,风寒入体只是小事,我自己能行,你还是先去管诗琪吧。她到底才是你答应要娶之人。咳咳,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么抱著我,诗琪会生气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她?”白砚清浓眉皱得更紧,他连看段诗琪一眼都不曾,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钟敏秀的身上,怜惜地拨开她额头的湿发,抿唇道:“不行,你身体本来就弱,风寒入体发了高热,不马上找大夫,怎么能行?” 说著,更加不放心,几乎是一刻钟都不想再耽误。 他双臂一用力將钟敏秀从地上抱了起来,终於分了一些眼神给段诗琪:“你先在这里等著,我先送钟姑娘回京找大夫。马上就让人回来接你。” 段诗琪静静立在原地,周身像是裹进了化不开的寒潭阴影里。 不是怒,不是怨,也不是酸,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难堪,蚀得五臟六腑都疼。 她明明说过不用他背,他偏要强抱,可不过一瞬,便因旁人一句闷哼,將她如敝履般丟下。 她就这般不值一提吗? 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连半分珍重都不配得? 她即便再不堪,也是父亲掌中宝,是宸荣公主认定的小跟班。 凭什么要受白砚清的侮辱。 段诗琪抬手,用冻得发僵的指尖,拭去鬢边混著雨水的湖水,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片冰封的冷淡:“无事,白先生不必管我,也不必遣人来接,我自己有腿,有马,不至於不认识回城的路。” 白砚清抱著钟敏秀的脚步微顿,望著湖边那抹单薄到近乎摇摇欲坠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 他想也未想,便將她的冷淡归为又一次的娇纵闹脾气,耐心彻底耗尽。 “你又在闹什么,没有看到钟姑娘已经发高热了吗?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虽然我会娶你,但还是希望你能改改这娇纵任性的脾气。” “否则往后我们如何一起生活?你又要怎么撑起白家?你嫁进白家可是要做宗妇的。” 段诗琪苍白的唇抿得更紧,谁要做他的宗妇?谁又要撑起白家?她都说了,不需要他让人来接了,难道界限划得还不够清楚吗? 段诗琪刚要张口將话说得更清楚,白砚清就已经重新抱起钟敏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湖边不远处,停著一匹马,白砚清先小心翼翼將钟敏秀放上马,自己才纵身翻身上马,拉住韁绳。 钟敏秀想要自己坐直身体,可忍不住虚弱地一连咳了两声,又倒在了白砚清身上,她回头往湖边方向看去,只看到全身湿淋淋的段诗琪,在寒风中一步步往这边走来。 钟敏秀唇瓣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虚弱地道:“砚清哥哥,我们真的不管诗琪了吗?她一个人在这,不会有事吧?” “天色还早,她能出什么事。我骑马快些將你送进城,不需要耽误多少时间。” “而且她就是被宠坏了,吃点苦头才知分寸。往后既要嫁入白家,就得守白家的规矩,做我白砚清的妻子,首要的是懂事,不是任性。” 白砚清也往身后扫了一眼,瞧见那抹娇小身影,眸色沉了沉,终究没有再停顿,一扯韁绳纵马离开,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湖边的风越来越大,段诗琪拖著湿漉漉的身体到达湖边时,才发现自己的马也不见了,她明明將马绳拴在了湖边的柳树下。 柳树还是那棵柳树,但柳树上的绳子却是凭空消失。 她明明记得自己韁绳系得极紧,就怕自己不注意马跑脱了。 段诗琪用手指摸了摸拴韁绳的树干,那树干整齐平滑,没有任何韁绳勒出摩擦过的痕跡,所以她的马逃脱只有可能是人为。 是钟敏秀! 钟敏秀早就算计周全,自导落湖博同情,故意放走马,就是要將我孤身弃在这落雁湖。 钟敏秀好深的心思。 从头到尾,都是算好的局。 然而,自古以来,都有这么一条定律。 人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那阴沉了许久的天终於开始下起了雨,那雨刚开始还是细小的毛毛细雨,隨后越来越大,变成了暴雨。 密集的雨点砸在身上,段诗琪甚至笑了。 按照时间推算,钟敏秀和白砚清纵使骑马,现在离开落雁湖也没有多远,离城门更是有半个时辰的距离。 她淋到了雨,他们也同样淋到了,又能比自己好得了多少? “钟敏秀,这次你没有算到吧!”段诗琪自损式地终於出了口恶气。 不过这雨是真大,淋在身上又是真冷,她拢了拢衣襟,抱紧自己冒雨前行,打算在附近找个可以躲雨的地方。 雨雾蒙蒙,大雨冲刷得快要睁不开眼睛,可也在这时,她觉得自己恐怕出现了幻觉,她看到有一艘小船靠岸,从船里出来了两男一女。 三个人每人都撑了一把伞,其中一个男人走路一瘸一拐。 隨著风声雨声,女人抱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大阴天的非要来湖边游玩,现在好了,都玩成了落汤鸡,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予儿,別忘记,现在你的身份是本將军的婢女,这般跟主子说话,以下犯上,该当何罪?”男人破铜锣的声音虽然是在责备,可听著却並没有怎么生气,反而隱隱透著道不清、说不明的兴奋。 “那你要不罚我晚上不准用膳吧,我正好塑身。”女人故意重重踩了踩坑里的积水,泥水飞溅而起,恰好溅了男人满脸满身。 男人狼狈的模样惹得女人哈哈大笑,假模假样摸出帕子,递向男人。 但又不是真给,递到一半时,钻进男人伞中,好心地主动帮他擦脸,却故意將泥晕染开,將男人一张俊美绝艷的脸涂得全是泥。 男人不躲也不避,任由女人胡闹。 他的目光甚至在女人闹的时候,偷偷黏在了女人脸上,像是想趁机看个够,一刻也捨不得离开。 不过,在男人收回手时,他害怕被发现,像小偷似的又极快地將目光移开了。 第222章 做错事的又不是她 “哈哈,好了,乾净了。” 苏添娇甩了甩手里的帕子,瞧著雨雾下,萧长衍擦得比没擦还要脏乱的脸,强忍住笑意,故作尊敬地问:“敢问將军,不知道予儿伺候得还满意?” “依本將军看,就该找个牙婆发卖了。”萧长衍自己掏出了帕子。 “將军,大將军,救命啊……”站在远方的段诗琪將苏添娇与萧长衍的互动收进了眼底,她本能地感觉这本不像是婢女和主子在互动,反而像是在打情骂俏。 她在认出萧长衍的第一时间,原本不想上前求救,可也是看到萧长衍对苏添娇纵容的態度,让她鼓起了勇气。 能对心上人极尽包容的男人,即便再冷漠,在心上人面前也会温柔几分。 “有人,原来也有傻子像你一样,选择快要下雨的时候来湖边閒逛。”苏添娇发现被暴雨浇透的段诗琪,不忘记內涵萧长衍一句,这才撑著伞,提著裙角朝段诗琪走去。 “是你,你一个人怎么在这里?”苏添娇在看清楚段诗琪脸的第一时间,就將雨伞遮在了她的头上,四下扫了一圈,眉头紧锁:“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秀儿没有和你一起?” 段诗琪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怔怔望著苏添娇这张易容后的普通面容,满心疑惑。 她竟唤宸荣公主小名,二人究竟是何关係? 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带著雨水浸泡后的沙哑:“我独自出来的,公主不在。我的马被人放走了,不知姑娘可否帮我求大將军一声,带我一同回京?” “我父亲是段南雄,若有不便,我亲自求大將军便是。” 萧长衍立在苏添娇身后,將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雨势愈大,他沉声开口:“我有故人宅第就在附近,先去避雨,等雨歇了,再一同回京。” 话音落,朝远明递了个眼色,远明立刻上前,解下身上乾爽的外袍,轻轻罩在段诗琪瑟瑟发抖的身上。 萧长衍口中的故人宅院,离落雁湖果然极近,徒步不过一刻钟便到。 层层火红枫叶掩映间,一座气派的四进宅院赫然在目,朱门半敞,门前枫树下,拴著一匹神骏的枣红色大马。 远明上前叩门,门扉应声而开,出来迎客的,正是赵言欢。 赵言欢抬眼望见萧长衍的身影,眸色一亮,当即笑著迎了上来。 “大將军,远明叔叔,我说今日怎么连雨都下得特別有诗意,原来是您们到了,快往里面请,我这就去告诉师父。” 说著,又兴冲冲地要往里面走。 原来这竟是赵慕顏的居处,苏添娇四处环顾,只见此处环境优美,布置精美,確实適合赵慕顏隱居在此研究医术,又方便隨时去大將军府给萧长衍治腿。 远明拦住了欣喜的赵言欢,直接说道:“言欢,见赵小姐不急,你看能否先弄两身乾净的衣裳,给这位段小姐和……予儿姑娘更换,再带她们去温泉梳洗驱寒?” 苏添娇是易容的,所以远明理所当然地叫了苏添娇的化名。 赵言欢听到远明的话,好似才发现段诗琪和苏添娇一般,轻轻瞥了她们两眼,眸中浮现出敌意,不满地撅著嘴:“大將军,远明叔叔,她们是谁?” “小丫头,这才隔了几日,就不认识我了?”人皮面具已经被水泡湿,此处也没有外人,苏添娇乾脆將面具揭了下来。 麵皮从脸上撕落,顿时一张倾国倾城、嫵媚眾生的脸出现在眾人面前。 段诗琪脸上先是一惊,隨即又释然頷首。 这般灵动嫵媚的模样,倒真配得上那位行事无忌的长公主。 也唯有她,方能治得住那位冷麵大將军吧? 段诗琪暗自思忖,原来眼见未必为实,那些“宿敌”之说,怕是也当不得真。 赵言欢则像是好斗的公鸡,在看到苏添娇的第一时间,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原来是你,你怎么阴魂不散,又跟在大將军身边。” “小姑娘,怎么叫我又跟在大將军身边,有没有可能是你家大將军强绑我在身边,我是无辜的受害者呢?”苏添娇故意逗赵言欢。 苏添娇就喜欢小姑娘那看不惯她,又不能拿她怎么样的表情。 但她对赵言欢是没有敌意的,而赵言欢对她的敌意,她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和赵言欢年龄相差一大截,无论是身份还是阅歷也不在一个层次。 赵言欢闻言,气恼地立即看向萧长衍求证,就见萧长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默认了苏添娇的话。 如此一来,赵言欢气得更是想要跺脚。 但她的这些行为,在萧长衍眼中都是小孩子的任性罢了。 他皱著眉头,语气加重地吩咐:“行了,言欢,先去准备衣物,带她们去温泉,再耽搁时间,这位段小姐怕是会著了风寒。” 说著,眸光像是无意间扫过苏添娇也被雨水打湿的肩膀。 几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正厅,赵慕顏似听到动静,从后院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段诗琪身上,一瞬间柳眉皱了起来,温声对赵言欢劝解: “言欢,你又在胡闹什么,还不听你师伯的话去准备衣服。” 说著,自来熟地上前牵起苏添娇的手:“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很高兴你来我家做客,走,我先带你们去泡温泉。” 话落,又扫了眼萧长衍:“师兄,我先带苏姑娘先走了,你没有意见吧?” 这话很像是在说,我借你夫人一用,你不会生气吧。 苏添娇被赵慕顏握在掌心,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萧长衍平稳的眉角微扬,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嗯了一声,但却能感觉到,他的心里在听到这句话时,早就已经心乱如麻。 苏添娇和段诗琪由赵慕顏亲自领著到了后院,然后进了修建在室內的一处温泉。 温泉池里的热水汩汩翻腾,冒出白雾,一进到里面,就让人觉得四肢都暖和了起来。 赵慕顏主动介绍:“这个宅子最初是师兄替我寻的,一般我都用来医治病人。哦,对了,方才有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也是前来躲雨,我看那公子和姑娘都被雨水淋透了,就也让他们来泡温泉了,他们就在里面呢。” 温泉池算大也不大,算小也不小,被整齐地用一道墙分成左右两个池。 如此倒是隔成了男池和女池。 苏添娇左右看了看,对这温泉池倒是表现出了几分兴趣。 段诗琪一开始也是隨著赵慕顏的观察,对这池子產生出几分兴趣的,但在听到赵慕顏提及一男一女二人寻求避雨时,脚步微顿,虚弱泛白的脸,也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落雁湖只有这么大,哪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这个时候有一男一女上门寻求避雨,不用多想就知这二人必然是骑马先行一步的白砚清和钟敏秀。 身后的人突然不走了,苏添娇和赵慕顏发现异样,齐齐侧过头来,就看见段诗琪眸子微红,里面蓄了泪水,像是受了极大委屈。 苏添娇正要说话,只听到温泉池里面传来了娇弱的女声:“砚清哥哥,你在隔壁吗?” “我在!”接著,男人沉稳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接著女声又响了起来:“你在就好,我就是一个人待在这里感觉害怕。对了,雨下得这般大,你一定很担心诗琪吧?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地方躲雨。” 话音落下,这次停顿了许久,男声才响了起来。 “她又不是三岁的娃娃,还能不知道找地方躲雨?方才离开时,她不是还逞强,说自己能骑马回城?你安心泡著,等陪你泡完,我便找赵大夫借伞去寻她。” “她在湖边磨了这么久,多少吃了点苦头,往后也就不会再这般任性不懂事了。” 段诗琪虽说已经决定放下,可到底时间太短,男人女人的对话冷不丁地砸了过来,还是让她当场傻愣在了原地,就连身体都晃了两晃。 幸好苏添娇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否则她就该摔进温泉池里面了。 从小母亲早逝,段诗琪已经许久未被人这般抱住了,鼻子里满满是温暖安心的气味,那种心酸想哭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而且她也不想要强装勇敢,她想要立即转身逃开。 “我不想泡温泉了,苏姑娘,我能不能现在就走。” 怀里的小姑娘在瑟瑟发抖,苏添娇抱著段诗琪的手紧了紧,从方才的对话中,差不多已经听出了一二。 就说小姑娘为何会一个人在落雁湖边,原来是被人故意给丟下的。 这般大的雨,將一个小姑娘丟在荒无人烟的湖边,说是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脑袋没有问题吧。 如果不是遇到她和萧长衍,段诗琪运气好点,就是找了个破棚子避雨,运气不好,若是遇到了野兽,或者是坏人,那后果不敢去想。 即便运气好,找到地方避雨了,但又冷又湿,回府怕也是要高热一场。 苏添娇不由生出几分心疼,我女儿一向坚强,不需要我操心,段诗琪是女儿进入贵族圈后,第一个交到的朋友,她怎么样也护著几分。 苏添娇鬆开她,帮她拢了拢身上乾爽的外袍,笑著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堂堂正正地往里面走:“做错事的不是你,需要走的人,也不是你。” 段诗琪盯著苏添娇的背影,此时觉得苏添娇的后背也变得宽大起来,身形也在无形中拔高了许多。 苏添娇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段诗琪还是低垂著头,不由停下脚步,又说了一句。 “把头抬起来,挺直腰板!不然我直接把你踢进温泉池里去!” 第223章 谁让你不高兴,就打谁 “赵大夫,是你来了吗?” 温泉池里,钟敏秀听到动静,倏然停了与白砚清的低语,眨著眸子望向入口方向。 隨著苏添娇三人愈发靠近,她也渐渐看清了来人模样。 待瞧见本该困在落雁湖边,在冷雨里孤身彷徨的段诗琪时,她怔愣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很快便恢復如常,一脸关切地从池水里走上前。 “诗琪?你怎么也在这儿?你……还好吗?” “她好不好,你不清楚?要不你也去湖边吹吹冷风,淋淋雨试试?”苏添娇先声夺人,轻笑一声,半点情面也不留。 钟敏秀见苏添娇容貌出眾、气场强大,又与赵慕顏同行,吃不准她的身份,被懟后也不敢乱发脾气,只能悻悻道: “这位夫人怕是误会了,我与诗琪是手帕交也是同窗,我只是见她突然出现这里有些意外,並无其他意思。” 苏添娇根本没打算给她留面子。 或者说,以她的身份,也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今日段诗琪这事,她护定了! 苏添娇再次嗤笑出声:“你別玷污了『同窗』『手帕交』这几个字!我活了三十多岁,从没见过哪家的手帕交、同窗,会把自己的朋友丟在大雨里独自离开的。” “方才你和隔壁那男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们说要磨一磨我家诗琪的性子?我家诗琪性子极好,无需任何人调教。何况你们是她的谁?她的父亲都不管,你们又凭什么多管閒事?” 段诗琪听著苏添娇的话,不自觉地把腰杆挺得笔直。 父亲都护著她,凭什么不相干的人要对她说三道四? 她又不比任何人差! 钟敏秀脸色一白,被噎得双目圆睁,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没有想到眼前这美妇人嘴皮子这般利索,利索到她好像看到了苏秀儿。 真是见了鬼。 她抿著唇瓣,半晌才挤出来一句话: “不是的,是砚清哥哥与诗琪已经许诺终生,诗琪她性子一向娇纵,若是以后嫁给砚清哥哥,砚清哥哥怕她没有能力支撑白家门楣。” “支撑不起,那就不支撑。如果说门楣需要由女人来支撑,那要男人何用?” 苏添娇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嘲讽地道:“再者,这些也是诗琪和那姓白的小子的事,与你这外人何干?这样赶著,莫非你是想当妾?” 钟敏秀咬住了自己唇瓣,她发现苏添娇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根本容不得辩解。 没有办法,她只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赵慕顏。 她发现赵慕顏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像是在打量自己此刻究竟是何神情。 钟敏秀有直觉,这个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赵大夫,大概是不会帮她说话了。 她的脸上血色一瞬间全部退去,默默退到了角落。 段诗琪瞧著待在角落里独自泡澡的钟敏秀,感觉那颗压在胸口的石头慢慢被移开了。 泡了大概一刻多钟,钟敏秀先离开了温泉池。 又过了一刻多钟,段诗琪和苏添娇泡完澡、换好乾净衣服走出温泉池,就看到温泉池入口的走廊下,钟敏秀和白砚清並肩而立,隔著距离,听不清两人正在说什么。 但钟敏秀眼睛红通通的,看起来像是哭过。 她瞧见段诗琪和苏添娇出来,立即止住话头,怯怯地往白砚清身后躲了躲。 这一动作瞬间让白砚清心中又生起怜爱之心。 他径直上前朝苏添娇頷首,打过招呼后看向段诗琪,不容拒绝地道:“段诗琪,我有话和你单独说。” 此时雨差不多停了,只有细碎的风颳著,天色也快要黑了。 泡了温泉,浑身暖融融的,段诗琪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不愿动弹,站在苏添娇身侧,冷淡拒绝: “白先生,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 “年少时不懂事说的话,我已经决定忘记了。以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此话一落,钟敏秀脸上浮现诧异。 白砚清却是指尖驀地攥紧,目光紧紧盯著段诗琪,而后气得笑出了声,强忍著耐心说教: “段诗琪,你又在发什么脾气?就因为我把你留在了湖边吗?我都和你解释过了,是钟小姐发了高热,我必须先带她离开。何况我都说了,安顿好她就会回来寻你。” “还是你方才听到我和钟小姐说要打磨你的性子,生气了?你捫心自问,我说的有错吗?你就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联合外人排挤钟小姐,你自己说,你脾气不大吗?” 钟敏秀眸色暗了暗,只觉浑身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光了。 她才发现,自己和白砚清说了这么多话,全都是废话。 白砚清连半句都没有听进去。 白砚清啊白砚清,表面上风光霽月,无论公务上还是弘文馆里,都备受追捧,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 或许他不是糊涂蛋,只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他打心底里看不起她,所以才会处处打压她。 段诗琪疲惫地揉了揉眉头,无所谓地道:“隨你怎么想,我反正把话说明白了。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关係。” “苏……” 段诗琪侧过身,想喊苏添娇姑娘,话到嘴边又觉不妥。 苏添娇当著赵慕顏等人的面,並未自曝长公主身份,直呼长公主,自然也不合適。 苏添娇瞧出她的窘迫,体贴地道:“你可以叫我娇姨。” 段诗琪心中霎时涌起一阵激动,“娇姨”二字看似寻常,却代表著长公主对自己的认可。 她不再矫情,当即“抱大腿”,双眸一亮,脆生生喊了声:“娇姨!” “饿了吧,我们去寻萧长衍一起用晚膳。”苏添娇朝段诗琪点了点头。 赵慕顏將二人送到温泉池,没多逗留便离开了。 “嗯,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两碗饭。”段诗琪摸了摸空瘪的肚子。 苏添娇笑了笑:“那一会你就多吃些。” 说著,两人一前一后往正厅方向走去,那神情,仿佛白砚清和钟敏秀根本不存在一般。 望著苏添娇和段诗琪离去的背影,钟敏秀心头憋了一口闷气,难受至极。 再看身侧的白砚清,正失神地望著段诗琪,那眼神像是要黏在她的容顏上,这股气闷顿时更甚。 她眸色微动,突然紧张地拽住白砚清的袖子: “砚清哥哥,诗琪一向娇纵任性,可对你向来死心塌地,她如今连你都不放在眼里,你说她是不是听信了方才那位夫人的蛊惑?” “那位夫人虽貌美,却看不出来歷。诗琪一直在弘文馆求学,又自幼丧母,我真怕她被人带坏了……” 白砚清收回视线,细细思索,只觉方才段诗琪的態度实在反常。 从前他即便对她冷淡,她纵使难过,过后也依旧黏著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小心翼翼討好,生怕惹他生气。 何曾像方才这般,待他如陌路外人? 白砚清呼吸一紧,长腿一迈,大踏步追向苏添娇和段诗琪。 靠近时,他长手一捞,拽住段诗琪的胳膊,將她拉到身侧,浓眉紧蹙地道:“段诗琪,雨停了,我先送你回府。” “不需要,我饿了,我要用膳。”段诗琪仰著头,望著脸色黑沉的男人,浑身上下写满排斥。 白砚清最厌她这般反骨模样,拽著她胳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压抑著怒火:“天色已经黑了,再不回府,你父亲该著急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便彻底点燃了段诗琪积压的怒火。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仰著脖子反驳: “白砚清,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把我丟在湖边吹冷风淋雨时,你怎没想过我父亲会不会著急?现在才想起,不觉得太晚了吗?” 掌心温软的触感骤然消失,白砚清心头闪过一丝茫然。 他依旧觉得自己没错,只当段诗琪是不懂事、被人蛊惑,心下这般想著,怒火更甚,对她也愈发不满。 他竟失了往日的风度,嘲讽地低骂:“蠢货!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別好赖不分。今日你愿意走也得走,不愿意走也得走!” 说著,又要去拽她的手。 钟敏秀也连忙跟上,从另一侧攥住段诗琪的手,假意劝道: “诗琪,別闹了。砚清哥哥真是为了你好。你这位娇姨看著体面,却淋著雨独自一人到了赵大夫这里,身边连个婢女都没带,未必是真正的大户人家。况且她言语刻薄,实在不是好相与的,你別被她教唆了。” 一左一右被钳制的感觉,与落雁湖边被遗弃的无助如出一辙,段诗琪彻底烦透了。 她原地用力一跺脚,闭紧双眼大喊:“够了!你们说我便罢了,竟敢编排娇姨,太过分了!” 苏添娇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看著她气得通红的脸,懒洋洋开口指导: “生气光喊有什么用?拿巴掌扇回去!谁让你不高兴,就打谁!” 段诗琪怔愣了下,动手打白砚清,她从未想过。 从见到白砚清第一眼,她便心生欢喜。 得知白砚清就是儿时给她信物、许诺娶她的人时,她更是高兴得一夜未眠。 她无数次畅想过与白砚清婚后相濡以沫的生活,那些憧憬的片段里,全是挖空心思对他好的模样。 苏添娇见段诗琪面露彷徨,便猜到小姑娘的心思。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嫵媚地勾了勾蔷薇般的唇瓣,身形一动,移步到段诗琪身后,攥住小姑娘的双手,扬手便扇——啪啪两声脆响,钟敏秀和白砚清脸上,各挨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巴掌印匀称整齐,力道刚巧,疼得二人猝不及防,当场僵住。 第224章 看透这个男人的內心 过了半晌,钟敏秀才捂著自己被扇的脸颊缓过神来。 她泪眼汪汪控诉地指著苏添娇:“你这妇人好生蛮横无礼。” 说著,跺了跺脚,又看向白砚清。 “砚清哥哥,你瞧见了?有规矩的贵妇人,岂会像这位夫人一样,教唆他人动手?” “她现在都教诗琪动手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教诗琪杀人。” 钟敏秀就是看出来,段诗琪对苏添娇的依赖,所以才这样说的。 白砚清越对苏添娇不满,段诗琪越要维护苏添娇,那段诗琪和白砚清之间,自然进一步越走越远。 白砚清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那痛感顺著神经往天灵盖窜,烧得他理智几乎崩塌。 从小满门被灭,父母双亡,一路而来,他受过不少苦,也受过不少白眼。 唯独段诗琪,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將他视作了珍宝,在她这里自己享受了所有优越感。 他也確信,在这小姑娘面前,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可今日这个待他如珠如宝的小姑娘,却由著一个来歷不明的妇人,借著她的手扇了自己巴掌。 钟敏秀挑拨的话不算高明,却精准地扎进了白砚清的心里。 他死死盯著苏添娇,眸底戾气翻滚,试图用气场压制住苏添娇。 “阁下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教唆段诗琪伤人,你可知她的父亲是谁?” “哦?她的父亲我自然是知道,段南雄么。怎么?你要让她父亲治我的罪不成?”苏添娇无所谓,挑了挑眉,收回按在段诗琪手腕上的手。 段诗琪怔愣地盯著自己白皙手掌,似还没有从方才主动打人的余韵中回过神。 白砚清意外苏添娇竟知道段南雄,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苏添娇。 他微微眯起了眸子,只见苏添娇与他对上,如同閒庭信步一般,不慌不忙。 那有恃无恐的態度,仿佛自己在她眼里,就如同隨便怎么蹦躂,也不能逃脱她五指山的蚂蚱。 自己早已经为朝廷办事有一段时间,也遇到过难缠的泼妇,就连江洋大盗自己也审过,只要自己绷著脸,就没有人不怕。 可眼前的妇人,他倒是一时间真猜不出是何来歷了。 “你到底是何人?” “想知道?”苏添娇拨了拨垂落在胸前的青丝,勾唇轻笑,戏弄地道:“偏不告诉你,要不你猜?” 苏添娇这隨意的態度比直接的咒骂,还让人牙痒痒。 一股怒气一时间就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白砚清脸色更加难看几分,但谨慎的也不敢再隨便发难。 钟敏秀再次上下打量了苏添娇一遍,眸色微微转动。 她突然凑近白砚清一些,压低了声音,以自己的角度分析。 “砚清哥哥,这位夫人身边无奴无婢,衣著打扮也普通,可见不是什么高贵出身。但胜在颇有几分姿色,再看她处处护著诗琪,又知道段大人。以我看,怕是衝著段大人而来。” “段大人多年未娶,总有些不自量力的人,想方设法地想攀高枝。” 顺著钟敏秀的思路一想,方才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白砚清就想通了。 都说后娘歹毒,眼前妇人既然想上位,做那段夫人,自是不会真正为段诗琪著想。 她怕是只想暂时哄住段诗琪,段诗琪怎么高兴,她怎么说。 白砚清突然劈手將段诗琪再次拉扯到了身侧,愤怒地指著苏添娇质问。 “好一个歹毒妇人。我知道了,你就是看段诗琪是段大人的掌上明珠,你就是想捧杀段诗琪,把她惯坏,想要她到时候人憎鬼厌,是也不是?” 说著,又看向段诗琪,说教地道: “段诗琪,你清醒点,这种时候你偏听外人挑唆,不听我的劝,迟早有你后悔的一天。这个女人现在捧著你,看似在帮你,其实就是想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段诗琪原本手掌还在颤抖,为刚刚打了白砚清而自责,暂时无法过去心理那一关。 可在白砚清只是听了钟敏秀几句挑唆,就又开始一味偏信指责她后,那丝微弱的自责便消散了。 她甚至不需要苏添娇再教,抬起手一巴掌就打在了白砚清脸上。 啪的一声,巴掌声清脆,这一巴掌一点儿也不比苏添娇摁住她手打的那一掌轻。 白砚清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漆黑的眸光紧紧盯著段诗琪。 段诗琪的手掌颤了颤,隨后就將手掌隱在了身后,抬眼不示弱地看向白砚清,冷冷地说道: “你可知娇姨是何人?就凭著她的身份,我捧她还差不多。我哪里有资格让她捧。就算是我父亲来了,惹她不高兴,也得乖乖挨她的打。” “她若是真的需要,愿意吃我的血肉,这將是我的荣幸。” 段诗琪每一句话都说的无比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白砚清原本还在因为段诗琪打他的那一巴掌而无法释怀,当听到段诗琪认真无比的话时,心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重新投在苏添娇身上,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难道他真的看错眼前妇人的身份了? 眼前妇人根本不是为了攀附段大人而来! 倘若他猜错了,那这妇人又会是谁? 谁家贵妇人会在下雨天,只身一人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 “砚清哥哥,你別听诗琪瞎说,她就是被我们揭穿了,所以才恼羞成怒。故意抬高这位夫人的身份,来证明自己没有错。” 就在白砚清產生怀疑,再次谨慎地开始思考时,钟敏秀再次出口干预了他。 钟敏秀失望地摇了摇头,轻轻嘆息一声。 “诗琪,其实你真不需要做到贬低自己,来抬高这位夫人的地步,毕竟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啊。” 啪啪啪,钟敏秀话落,苏添娇突然拍了拍手掌。 这突然响起的鼓掌声,让钟敏秀和白砚清都愣住了。 他们齐齐朝著苏添娇看了过来,就连段诗琪都看向了她。 苏添娇嫵媚一笑,不吝嗇表扬地朝钟敏秀竖起了大拇指:“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不得不夸你,小姑娘说话有水平啊,深得我心,不知道你父亲是何人?” 钟敏秀抿了下唇,觉得苏添娇这混不吝的语气,不像要说什么好话。 段诗琪虽然不知道苏添娇要干什么,但却立即解释:“娇姨,钟敏秀出身明远侯府!” “哼!”苏添娇轻笑了一声,露出了嘲讽的神色:“原来是钟二不家的丫头,有这样不作为的父亲,难怪养出你这般搬弄是非的蠢货。” 钟敏秀因苏添娇那不客气的语气,连带评价她父亲时那漫不经心的態度,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妙之感。 “钟二不”这个称呼实在是新鲜,段诗琪好奇地问:“娇姨,钟二不是什么意思?” “文不行,武不行,可不就是钟二不。”苏添娇嗤笑一声。 钟敏秀脸色唰的一下红了,她知道自己父亲没有担当,也没有本事,可知道是一回事,被当眾揭穿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苏添娇在她看来,就算是真有点来头,身份也不可能越过她父亲去。 她父亲可是侯爷! “你大胆,敢如此调侃侯爷!”钟敏秀恼怒地大吼一声。 “別说调侃,你父亲养出你这种搬弄是非的女儿,我就算將他打一顿,他也得老实受著。” 苏添娇不把钟敏秀的恼羞成怒放在眼里,在她看来,钟敏秀这声大吼,只是外强中乾,没有任何震慑力。 嚇又嚇不住,打又打不过,钟敏秀暂时真的拿苏添娇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只有死死盯著苏添娇。 但对於苏添娇说的话,她是不相信的。 只当苏添娇是在吹牛。 暮色中,萧长衍跟远明一前一后疾步行了过来,后面还跟著赵慕顏。 赵慕顏跟得气喘吁吁,萧长衍虽然一瘸一拐,但走得飞快,那速度脚都要被迈出残影了,而且他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像是要来杀人似的。 但在看到苏添娇时,那脚步就不知不觉又慢了下去,可阴沉的脸色倒是没有变。 他走到苏添娇面前,目不斜视,像是除了苏添娇再也看不到任何人,扯著那破铜锣般的声音质问:“不就是泡个温泉,为何泡这般久?” 如此兴师问罪,本该是不高兴的。 可听苏添娇的耳朵里,就像萧长衍在说,我怕你不要我了。 苏添娇微微愣了愣,隨著和萧长衍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发发现自己能看透萧长衍的內心。 这个男人嘴硬心软,还心口不一。 她只要离开萧长衍的视线范围久一点,这个男人就像是要发疯一般。 她自己瞎琢磨,大概是自己消失的这二十年,將萧长衍给逼急了。 她的死对头啊,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的感情竟深到了这种地步。 苏添娇吐出一口浊气,避开萧长衍的视线,故作轻鬆的有下巴示意白砚清等人:“遇到一些有意思的小辈。” “一些蠢货,哪里有意思?”萧长衍只是瞥了眼,就不悦地说道。 第225章 待她从来与旁人不同 萧长衍这嘴真是比自己还毒啊,苏添娇耸了耸肩,但听这话的確也没有毛病。 一个偏听偏信,自负拎不清的傻小子。 一个搬弄是非,没有脑子,装模作样的小丫头。 还有看著厉害,其实被欺负了,只会默默承受的小笨蛋。 可不都是些蠢货么。 苏添娇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行了,我饿了,可以先去用膳吗?” “嗯。”萧长衍应了一声,眉眼依旧阴沉著,下頜线绷得紧实,显然还在为久未见她憋著气。 二人旁若无人地说话,浑然未察觉,自萧长衍现身起,白砚清与钟敏秀的脸色便双双剧变,血色尽褪。 白砚清死死盯著萧长衍那张清俊妖冶、一眼难忘的脸,反覆確认无误后,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都带了几分拘谨:“小子白砚清,见过大將军。” “明远侯府钟敏秀,见过大將军。”钟敏秀落后一步,裙摆被风吹得微动,却也是敛衽躬身,不敢有半分怠慢。 护国寺的法会钟敏秀和白砚清都在,自是也见过萧长衍。 萧长衍如此出色的容貌,以及一瘸一拐標誌性的特徵,只要见过他一次的人,绝对不会忘记。 他们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苏添娇竟然认识大將军,认识也就罢了,而且言谈之间这般的熟稔。 可见眼前这妇人或许方才说的话真不是吹牛。 她到底是何来歷? 白砚清和钟敏秀心里泛起了嘀咕。 萧长衍瞧见苏添娇並不怎么待见白砚清和钟敏秀,便也就连他们的行礼问安都无视了,只转头看向苏添娇,语气冷硬却藏著纵容:“既然饿了那就去膳厅,来这里,难道还能少你一顿饭不成?” “师兄,你这话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赵慕顏这时也走到近前,笑眯眯打趣:“我这枫叶居,饭是管够,就是缺银子花啊。” 萧长衍拿眼尾淡淡覷了她一下,隨口道:“回头我让远明给你送些过来。” “如此,便谢过师兄了。”赵慕顏笑容更盛,从善如流道谢,转头看向苏添娇时,態度愈发热络殷切:“苏姑娘,饭菜早就备妥了,你隨我去瞧瞧,若是还有想吃的,我即刻让厨房添做。” “好啊,既然赵小师妹这般热情,那我便不客气了。”苏添娇是真饿了,爽利应下,抬脚便要隨她走。 萧长衍不动声色插过来,硬生生將与苏添娇並肩而行的赵慕顏给挤开了。 赵慕顏目光复杂地看了萧长衍一眼,识趣的脚步不由慢下,这样一来,她就落了单。 她独自走在后面,看著面前男人女人並排而走的背影,笑容慢慢淡去。 尤其瞧见男人衣袍袍角不经意覆在女人裙角上,亲密得就像要融为了一体,她的胸口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上浮现无边落寞。 脑海中驀地浮现出小时候在山上学艺的光景。 她是师父捡回去的,跟隨师父生活在山上,所以她虽然叫萧长衍师兄,可却比萧长衍早入门。 但因为她从小体弱多病,又因为体质的特殊不能习武,所以山上有些师兄妹还是会在背后偷偷笑话她。 是萧长衍,他来之后会护著她,会板著脸教训那些笑话她的师兄妹,还会笨拙地采来野果子,带她一起坐在山巔看云。 从那时候起,她对师兄就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师兄待她极好,她以为自己在师兄心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然而,那一年年关,师父带著她来萧家过年,在元宵灯会上,花灯如海,人声鼎沸,她却瞧见师兄站在一盏兔子灯旁,偷偷看著不远处那个笑靨明媚的少女,看得失了神,连她叫他都没听见。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师兄虽然待她极好,却从没有用那种炽热的、像是燃著火的眼神瞧过她。 “赵大夫,原来您跟大將军是师兄妹啊?” 白砚清和钟敏秀见苏添娇、萧长衍他们离开,也跟了上来。 他们方才也听到赵慕顏和萧长衍的对话了。 得知赵慕顏和萧长衍有这一层关係,两人对待赵慕顏的態度不由更加尊敬。 大將军府无论是財力还是实力,都不是白砚清和钟敏秀能得罪的。 赵慕顏迅速敛去眼底的失落,面上重新掛起得体的笑意,轻轻点头。 “没错,我与大將军正是师兄妹的关係。没想到二位竟然也与我师兄相识,来者皆是客,现在天色已晚,两位不如一同前去用膳。下雨天路滑,不如今晚也在这里睡下,明早再进城也不迟。” “那就多谢赵大夫了。”白砚清与钟敏秀对视一眼,隨后一同朝赵慕顏行礼道谢。 言罢,白砚清眸色微转,视线落在苏添娇背影上,主动打听。 “赵大夫,不知道那位夫人到底是谁?和大將军究竟是何关係?我们方才……言行有失,怕是得罪她了。” 赵慕顏扫过同样紧张的钟敏秀,再看了眼自觉跟上,与远明並排而行的段诗琪,脸上露出几分瞭然:“是为了那位段小姐吧。” 白砚清没有否认。 钟敏秀却是生怕遭受误会,急急解释。 “我们其实出发点都是为了诗琪好。在您这里再次遇上诗琪,我和砚清哥哥都发现她对我们的態度变了许多。” “诗琪一向单纯,我和砚清哥哥就怕她被人欺骗了,对那位夫人说话时,不由就稍许过激。” 只是稍许过激,会演变到动手? 赵慕顏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钟敏秀和白砚清脸上淡淡的巴掌印,眸光微闪,看破不说破,只是笑了笑。 “你们不必和我解释这般多。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苏姑娘的真实来歷,师兄从未告诉过我,她是谁。但我知道,她必定出身高门,而且是师兄的心上人。你们惹她生气,我师兄八成是不会给你们好脸色看了。” 赵慕顏倒也不是说谎。 少年时的初见,萧长衍只是告诉她,苏添娇与沈临是他的同窗。 第二次弘文馆门口相遇,苏添娇和眾人打成一片,没有丝毫架子,也没有人直呼她公主,她自是不知道。 而第三次相见,便是不久前,在大將军府的府中谷。 那时苏添娇也是孤身一人,赤著脚踩在青石板上,裙摆沾了草屑,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实在没有办法將她和大名鼎鼎的长公主联繫在一起的。 再来便是一直传言长公主与萧长衍不对付。 而且长公主与萧长衍之间还隔著一段杀舅血仇。 但这都是外观因素,最主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赵慕顏看似放下了,其实还没有完全放下。 所以她从未和萧长衍打听过苏添娇的具体情况,她害怕从萧长衍的口中,听到有关於苏添娇和萧长衍恩爱的点点滴滴。 她怕自己会嫉妒,会拋弃自己所有原则,变得不达目的不罢休。 就像是多年前,她要离开京城,特意到弘文馆门口堵萧长衍对苏添娇宣示主权一样。 白砚清和钟敏秀虽然没有从赵慕顏口中打听到苏添娇真实的身份,但得知苏添娇是萧长衍看重的人,心情也一瞬间变得极为沉重。 他们没有想到,短短时间內,段诗琪竟有这般本事,搭上了萧长衍意中人。 钟敏秀想到方才自己被打的那一巴掌,脸颊似乎还隱隱作痛,心中不安,思来想去,她悄悄拉了拉白砚清的袖子。 这样一来,两人脚步慢下,落在了后面。 第226章 谁是罪魁首祸 目送赵慕顏先行走远了些,確保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之后,钟敏秀眼眶微红,快要哭了,声音带著几分哽咽,抱歉地道: “对不起,砚清哥哥。都怪我判断失误闯了祸,害你也得罪了大將军的心上人。我也是关心则乱。谁知道大將军的心上人会身边连一个婢女都没有带,而且衣著打扮普通简单。” 白砚清目光落在少女不断颤抖的长睫毛上,睫毛上似乎还沾著细碎的泪光。 他轻轻嘆了口气,不过也是难得地没有出声劝慰,而是疲惫地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切莫再以貌取人。” 钟敏秀手指一僵,假模假样的眸底闪过一丝错愕,眼底的泪意更浓了。 这还是第一次,白砚清用这种说教的语气对待她。 以前无论她做错什么事,只要一认错,白砚清就不会责怪她。 就连她发觉白砚清前些日子对待她態度大变,她一顿认错,加流泪,白砚清就什么都坦白了。 接著她认错的態度更诚恳,哭得也更凶。 白砚清就不再怪她偷拿段诗琪信物,顶替段诗琪和他相认一事。 为何这次失了效? 钟敏秀睫毛再次颤抖,一滴泪水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纵使心中不悦,但还是没有反驳,只是乖乖应承点头,听话地挑不出任何毛病:“谢谢砚清哥哥提醒,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改掉这个毛病。” “嗯,先去用饭。用完饭我送你先回去!” 白砚清转移了视线,看向远处的灯笼,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但能够明显看出,他对钟敏秀的態度发生了改变,带著几分疏离。 钟敏秀也深切地感觉出来了,她忙仰起脸问,声音带著几分委屈:“把我送回去,那你呢?” 白砚清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想到段诗琪给他一巴掌时,那种释然平静的眼神,就感觉心中烦躁。 他对待钟敏秀也就越加没有了以往的耐心和包容,声音沉了几分: “我再回来。段诗琪毕竟是我小时候就承诺要娶的人,她一人待在这陌生的地方,我理应陪著她。而且我需要想办法和那大將军的夫人道歉。方才闹了些误会確实失言了。” 钟敏秀抿紧了唇,唇瓣泛白,觉得白砚清说的根本就不是事实。 事实就是看段诗琪搭上了大將军心上人,想要趁机搭上大將军这条线。 可那夫人只是心上人,又不是大將军夫人,真的值得白砚清这般殷勤吗? 若是萧长衍真的那般钟情那位夫人,为何不早將人娶进门。 何苦都到了中年,还在拉扯不休。 钟敏秀不认同归不认同,但面上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不甘:“好,那我听砚清哥哥的。” 膳食厅內,暖黄的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大大的红木圆桌上,晚膳已经准备齐全,青瓷碗碟里盛著热气腾腾的菜餚,氤氳的香气混著水汽,裊裊升起,扑在人脸上,暖融融的。 几人刚才走到门口就已闻到食物的香味。 “好香啊,光闻著就很好吃。”段诗琪吸了吸鼻子,整个人眉飞色舞,那还有之前为情所困的颓废模样。 终究是年纪小,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苏添娇娇媚一笑,点了下段诗琪的脑门:“觉得好吃,那就多吃,不够吃再让赵小师妹吩咐厨房给你做,银钱不够再让萧长衍添,这傢伙反正有的是银子。” “没有。”萧长衍冷著脸,一句话懟得苏添娇说不出话,那笑容要消失不消失的就那样卡在了脸上。 苏添娇哼了一声,转身坐下,裙摆扫过凳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萧长衍就挨著她,紧挨著她的身边坐下,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 苏添娇就微侧著身,將自己的后背给到他,以此反抗他方才的那句“没有”。 萧长衍瞧见苏添娇那幼稚的动作,眸底荡漾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以至於除了萧长衍自己,没有任何人捕捉到。 赵慕顏到膳食厅后,就以主人的姿態,又让僕人將提前熬好用来驱寒的薑汤端上。 薑汤还没有全部盛上来,白砚清和段诗琪落后一步也终於到了膳厅。 白砚清默默扫视了一圈,走到段诗琪旁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段诗琪注意到白砚清的动作连眉梢都没有抬。 钟敏秀却是抿紧了唇,明明外面雨已经停了,屋子里还烧了果木炭,暖融融的,她却是感觉身子更冷了。 不过她倒是克制住了,没有紧挨著白砚清而坐,而是特意在白砚清身边之间隔了一个空位。 “今日大家都淋雨了,都喝点薑汤暖暖胃,也驱驱寒,免得风邪入体。尤其是你钟姑娘,本就发著高热。” 赵慕顏微笑著,从下人端著的托盘当中,將盛好的薑汤一一端到大家面前。 不过唯独萧长衍的面前没有。 苏添娇瞥了眼,眸色微动,若有所思。 就见这时,赵言欢端著托盘走了进来,直接来到萧长衍面前,笑著將一碗冰糖雪梨汤放在了萧长衍的面前。 “大將军,您嗓子受损,一直没有好,这是师父知道您淋了雨,自己到厨房亲手给您燉的。” 赵慕顏瞧著赵言欢的动作,自己端著薑汤的手一紧,慌乱地去看萧长衍脸色。 见萧长衍垂著眉眼,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表情,就抿了下唇,借用给钟敏秀端汤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神色。 “行了,就你聪明。”赵慕顏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我是大夫,自己的病人自是要亲力亲为地照顾,这也值得你表功。还不坐下用饭?” 赵言欢闻声不满地狠狠瞪了苏添娇一眼,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腮帮子微微鼓著。 她不知道师父究竟是怎么想的。 明明非常喜欢大將军,非要在大將军和这妇人面前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喜欢就去爭取啊。 苏添娇早已经习惯了赵言欢对自己的敌意,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没放在心上。 就衝著赵慕顏对她释放出来的善意,她也不会真跟赵言欢计较。 只是赵言欢的话,还是让她上了心。 她早已经发现,萧长衍的嗓子会变化,私下说话的时候就是一副破铜锣的嗓子,假装许卿卖身葬女的时候,也是一副破铜锣的嗓子。 唯独那日在护国寺法会的时候,声音清扬,又恢復到了正常模样。 可是现在赵言欢却说萧长衍的嗓子受损,一直没有好。 那萧长衍的嗓子是何时受损的? 又是因何受损的? 苏添娇的目光落在萧长衍面前那碗冰糖雪梨汤上,汤麵浮著细碎的梨肉,热气裊裊。 她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轻了几分:“你的嗓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长衍的指腹在纯白瓷碗边沿轻轻碰了碰,微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他抬眼,挑眉看向苏添娇,墨色的眸子里映著烛火的光,带著几分玩味:“你不知道?” 第227章 失而復得的庆幸 “我该知道?” 苏添娇张了张唇,一脸迷糊地反问,眼底满是困惑。 萧长衍突地就冷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沙哑,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端起面前的瓷碗,薄唇抿了一口滚烫的梨汤,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是耐著性子,一口接一口將整碗汤喝得见了底。 不烫吗? 苏添娇瞪大眼睛,刚想说话,又怕这个男人会更加不高兴,乾脆撇撇嘴懒得再说。 萧长衍放下瓷碗,指尖微颤,唇角不受控地抽了抽,大概是真的被烫到,下意识想要把舌头吐出来,但最后又生生忍住了。 以苏添娇的角度来看,平时不怎么有表情的人,五官都快要皱成一团,说不出来的古怪滑稽。 苏添娇慵懒地单手撑著脸颊,望著自找苦吃、彆扭的萧长衍,漂亮的眸子里困惑越积越多。 萧长衍当初双腿俱断,她承认与自己有关,但萧长衍的嗓子,她几乎也能確定与自己无关。 可偏偏萧长衍方才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怨夫,就像是她做了什么坏事不愿意承认一样。 难道她又忘记了什么! 就跟府中谷那满墙关於她的画像中,那一幅她穿著奇装异服、站在溪边洗头的画像一样,那段记忆神奇得好像被人给抽走了。 她隱约觉得,萧长衍沙哑的嗓音,和那幅溪边洗头的画像一样,都藏在她被抽走的那段记忆里,只是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苏添娇感觉疲惫地闭了闭眼。 苏添娇与萧长衍二人的互动,落在他们自己眼中没有觉得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可落在其他人眼里,就像是在说悄悄话,调情似的。 赵言欢用力地扣了下指甲,护短的目光扫向赵慕顏,就见赵慕顏的神色微不可察地暗淡了一下,然后又强顏欢笑地继续扬起端庄得体的笑。 凭什么?她师父守候了大將军这么多年,凭什么这个妇人要后来者居上。 赵言欢猛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而后抬眼挑衅地望向苏添娇:“苏姑娘,大將军嗓子受损你都不知道,你这个贴身婢女做得不太称职啊?” 关於这一点,她的確是不称职。 说是要跟在萧长衍身边赎罪,这么久来,反倒是萧长衍在给她调理身体,而后带著她四处閒逛。 苏添娇指尖碰了下面前的姜碗,坐正了身体,一抬眸,发现方才莫名其妙生气的男人,正在垂眸看著自己,驀地更加心虚。 她难得没逗弄小姑娘,挑眉向小姑娘求教:“小言欢,那你可知道大將军的嗓子是因何受伤?平常又需要如何护理?你告诉我,我爭取以后做个称职的婢女。” 苏添娇没有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什么问题,可听到一心想要表现自己、要苏添娇出丑的赵言欢耳中,就好似苏添娇在讽刺她一般。 赵言欢冷哼一声,手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气急败坏地逼问。 “少惺惺作態!你都待在大將军身边这么久了,但凡有点心、多关心他一分,会不知道大將军和长公主一向不对付?” 微风从门外卷进,吹拂她的髮丝,苏添娇支撑著脸颊的手指猛地蜷缩,当下脱口反问:“你的意思大將军嗓子受伤与长公主有关?” “哼,自然,普天之下,除了长公主那个煞星老巫婆,又有谁能伤得著大將军。”赵言欢冷哼一声,说到长公主三个字时,几乎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 再观赵慕顏在赵言欢说到这件事时,罕见地没有阻止,脸色也阴沉下来,同样一副极为厌恶长公主的模样。 苏添娇心中的震撼越来越大,疑惑也越积越深。 她害了萧长衍……可是为何她不知道? 难道真跟那段被抽走的记忆有关,她为何会被抽走了一段记忆,那些记忆里到底藏著什么。 苏添娇为了確认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又將目光转向了萧长衍,发现这个男人还在盯著自己。 虽然没有什么面部表情,可是她分明从他的眸底看到了期盼。 似在期盼她能说出点什么。 所以,害萧长衍嗓子受伤的真的是自己。 苏添娇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笼罩住了,那种未知失控的感觉让她驀地心慌。 她猛地垂头,避开萧长衍的视线,寻求短暂庇护的双手去捧面前的薑茶,却是越慌越乱,指尖不小心伸到了碗中,碰到了滚烫的薑茶。 “嘶!”苏添娇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一缩手指收回,却是“啪”的一声,薑茶碗从桌面滚到了地上,发出更加刺耳的声音。 苏添娇逃避地弯腰去收拾散落在地的瓷碗,指尖碰到冰凉的瓷片,又像是被冰了一下,指尖再次缩了缩,然后怔愣了片刻。 她不是脆弱,而是人在面对未知事物时,本能產生的害怕。 也是在苏添娇避开萧长衍视线时,萧长衍的眸中闪过深深的失望。 耳边是赵慕顏叫人收拾的声音,接著就听到有下人应声而来,但最先蹲下的是段诗琪,她蹲在苏添娇的面前,视线和她相对,轻声询问:“娇姨,您还好吗?” 毕竟段诗琪是在场为数不多知道苏添娇底细的人。 一对上段诗琪关心的眼神,苏添娇就已经回过神来,突然感觉自己挺失败,竟然已经沦落到让小辈安慰的地步。 自己教训小辈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自己难道就不行了吗?就要被困住了吗?不,这般逃避不是她的风格。 暂时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萧长衍对她那深沉的爱意,但害萧长衍损坏嗓子一事,她必须要当面和萧长衍问清楚。 苏添娇心中有了定论,抬眸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尽,只剩一抹坚定。 她眼波流转,嫵媚地朝段诗琪拋了个媚眼:“我能有什么事,但还是谢谢你的关心,小丫头。” 说著,玲瓏娇软的身体微微一旋,已经重新坐回了椅上,顺势將手中捏著的完整瓷碗,递向闻声赶来的小丫鬟。 这瓷碗倒是结实,滚落在地竟没磕出半点裂痕。 苏添娇勾著唇角轻笑,语气落落大方,听不出半分方才的狼狈:“一时没拿稳,扰了大家的兴致,失礼了。诸位继续便是。” 她脊背挺直,指尖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摆上的褶皱,眉眼间的慵懒散漫又重新漫了上来,仿佛方才打翻薑茶、手足无措的人,根本不是她。 满室的凝滯气氛,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就化解得无影无踪。 萧长衍望著她这副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方才她垂头躲避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漫出来。 他盼著她慌,盼著她追问,盼著她哪怕有一丝一毫的记起,可她偏生躲了。 可此刻,她挺直脊背、笑靨如花的样子,又像极了当年那个哪怕天塌下来,也能挑眉一笑、波澜不惊的长公主。 失望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喉结动了动,沙哑的嗓音哽在喉头,终究是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著几分探究,几分执念,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而復得的庆幸。 第228章 她就是他不能碰的底线 赵言欢本憋著一肚子看笑话的心思,见她这般云淡风轻地揭过,反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格外难看。 倒是钟敏秀眼珠子转动,在屋內眾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端起薑汤轻抿了一口,然后看著苏添娇,故作茫然地问赵言欢。 “赵姑娘,你为何称这位夫人为姑娘,她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没有成婚吗?你说她是大將军的婢女?她难道不是大將军的心上人?既然是心上人,总有名分吧?” “抱歉,我知道这样问可能失言了。但大家相聚就是缘分,以后肯定还要相见,我怕不问清楚往后闹误会。” 钟敏秀之所以问赵言欢,是看出来了,这里就赵言欢对苏添娇敌意最大。料定自己贬低苏添娇,赵言欢必定会搭把手。 二来,她清楚地指出苏添娇年纪大了还被称作姑娘,是萧长衍的心上人,又在萧长衍身边做著婢女的活,可见並没有多受看重。 潜意识就是让萧长衍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別被苏添娇的表象迷惑了。如今便是对她冷淡,转而亲近段诗琪,又是否值得? 钟敏秀年纪虽小,但心思却是深沉。 连檐下的风都似顿了顿,一句话倒是让在场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大家都盯著话题里的中心人物,苏添娇和萧长衍。 钟敏秀瞧著自己成功製造出来的结果,得意地翘了翘唇,眼尾扫过白砚清。 只见白砚清正收回落在苏添娇和萧长衍身上的视线,双手捧著盛薑汤的白瓷碗,垂著眼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这样,钟敏秀似乎就已经预见,白砚清开始回心转意了。 她再次端起薑茶,正准备再抿一口,就见原本应该与自己同仇敌愾的赵言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气愤地指著自己,像是被气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她是大將军的心上人?她只是大將军的婢女,婢女!你听不懂吗?还是耳朵被堵住了。” 苏添娇是萧长衍的心上人,这只是大家默认的事实,只要不说破,这件事就还有周转的余地,赵慕顏就还有机会。 可一旦挑明,就等同於萧长衍和苏添娇中间隔著那层纱被捅破了,一不小心就会促进他们之间感情的发展,这是赵言欢无法接受的事实。 钟敏秀愣住了,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好心对方会不领情。 而她得罪的人不止赵言欢,萧长衍手轻轻一拍桌面,整齐摆放在他面前的那双楠木筷,就直接朝著钟敏秀的门面射了过去。 倘若射中,钟敏秀非得毁容眼瞎不可。 好在关键时刻白砚清紧急拉了钟敏秀一把,钟敏秀被扯得身子侧偏,那原本用来夹菜的筷子变成的杀人利器,险险擦著钟敏秀麵皮而过,带出一长串血珠子。 钟敏秀疼得“啊”的惨叫一声,捂住流血的地方,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好疼,好疼……好疼啊。”她疼痛地叫嚷,双眼泪眼朦朧地看向萧长衍,满眼的委屈和不敢置信。 她只不过问了那妇人几句,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说她坏话,何至於这般狠辣,一出手就要毁了她。 这也太可怕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上位者的出手不留情。 “远明,把她丟出去。”萧长衍睨著瑟瑟发抖的钟敏秀,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衣袖。 “別……大將军,別把我丟出去……赵大夫帮我看看脸吧,我这脸不紧急包扎就毁容了。”钟敏秀忍著极致的痛,慌乱地请求。 赵慕顏知道苏添娇在萧长衍的份量重,可也没有想过会重到了这个地步。 钟敏秀只是阴阳了两句,就这般不留情面。 一个世家贵女毁了容,这与毁了名节,杀了她有何区別。 她心中如同刀刻般的钝痛,最终想了想,还是不忍地站起身来。 “师兄,钟姑娘她肯定不是有意的,要不就先让我替她包扎后,再让她离开吧。” 萧长衍没有发话,只是散发出来的气压极低,远明也越走越近,钟敏秀也就越来越慌乱。 求救无门,她只能拉了拉白砚清的袖子:“砚清哥哥,帮帮我。” 白砚清的衣袖被钟敏秀碰触过,染上了一抹斑驳的鲜红。 他眸色动了动,想到过去与钟敏秀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没办法置之不理。 但他看事情比钟敏秀透彻。 只是一眼,就明白,当前情况下求谁最有用。 他侧过头,看向呆愣愣瞧著钟敏秀髮呆的段诗琪,难得地温声道。 “段诗琪,你求这位苏夫人放过钟姑娘,她的脸再不治疗就毁了。你与她同窗好友一场,难道你真的就铁石心肠眼睁睁看她就这么被毁了?” 段诗琪愕然,白砚清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就好像她欠他似的。 而且什么叫做铁石心肠,眼睁睁看著她的脸被毁了?说的好像钟敏秀现在这个局面全都是她造成的似的。 段诗琪愕然过后,就是气得指尖发抖。 她冷哼一声道:“抱歉,我没有办法求娇姨。是钟敏秀內涵娇姨在先,我若是求了娇姨,就是在为难娇姨。再者我也没有这个本事担负起钟敏秀的人生。她的人生毁不毁,一直看的都是她自己。” 白砚清默了默,没想到段诗琪会这般乾脆地拒绝自己,但拒绝似乎才是意料之內。 驀地一抹极致的躁意在心头拂过,他再转头看向钟敏秀那张涕泪纵横的脸,昔日娇俏的模样此刻狼狈得不堪入目。 白砚清终究还是硬著头皮,朝萧长衍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迫不得已的恳求。 “大將军,钟姑娘言行无状,是她失了分寸。我代她向您赔罪,也向苏姑娘赔罪。求您允她先包扎伤口,再离开。” “远明,一起丟出去。” 萧长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慢条斯理地拂过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淡得像淬了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方才射向钟敏秀的那双楠木筷,还静静躺在地上,无声昭示著他的底线。 谁也不能在他面前,折辱苏添娇半分,哪怕是跟著一起求情也不能容忍。 第229章 好好的人为何要和狗比 说话间,远明已经到了身前。 远明步伐沉稳,半点不带犹豫。 钟敏秀看著近在眼前的远明,彻底失去了方向,死死拽著白砚清的衣袖不放。 “砚清哥哥!怎么办!我不想被丟出去!我的脸……我的脸不想被毁了。” 隨著钟敏秀的哭泣,白砚清越加烦躁。 连他自己都要被连累著扔出去,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刻,他突然后悔替钟敏秀求情,猛地甩开她的手,求救的目光仓皇投向段诗琪。 段诗琪却目不斜视,为了不被搅乱心绪,甚至端起面前的薑汤,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局外人。 赵慕顏倒是有些不忍心想要帮忙说情,可是手伸到一半,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她总劝自己放下,可事到临头,还是没法完全释然。 心口像被什么堵著,闷得发慌,越来越沉。 在师兄心里,苏添娇的一丝顏面,竟比一个世家贵女的一生还重要。 那她这个师妹呢?在师兄心里又能占几分分量?此刻上前说情,会不会只是自取其辱? “不,我不要走。”远明已经揪住了钟敏秀的胳膊,恐惧催得她拼了命反抗,双手双脚胡乱挣扎。 可挣扎到一半,她眼珠子猛地一转,突然改了思路。 求情没用,那就只能豁出一切赌一把。 毕竟她脸现在受了伤,若是被扔出去,赶回京中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八成是救不回来了。 脸一毁,她的人生也就彻底毁了,再没比这更糟的结果。 钟敏秀驀地扬著脖子,死死盯著萧长衍,声音又尖又利:“萧长衍,有本事你就真杀了我!我再不济也是明远侯府的小姐,我父亲是正经的侯爷!你敢隨意毁我的脸,我父亲若是去圣上面前参你一本,你也別想好过!” “外面谁不知道?你虽顶著大將军的爵位,终究是长公主的手下败將!你舅父被长公主砍了头颅,你双腿也是被长公主下毒所断!你有什么可张狂的?在皇权面前,你不过是只螻蚁!” “你若是让我留下,现在处理脸上伤口,你伤我之事我可以绝口不提。你觉得我冒犯了这位夫人,我也可以向这位夫人道歉。” 钟敏秀一开始对苏添娇判断失误,不过是想压段诗琪一头,打从一开始就带了偏见。 其实她一点不蠢,反倒心机深沉,为了目的连底线都能拋。 可惜她面对的是萧长衍。 萧长衍偏是软硬不吃,更要命的是,她自恃聪明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踩中了萧长衍的逆鳞。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最痛的地方,更像在佐证苏添娇从未爱过他的事实。 萧长衍连眼睫都未曾抬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却缓缓蜷起,指节攥得“咯吱”一声轻响。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冷硬如冰,即便室內果木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火星也烘不暖那股从他身上漫开的寒意,连空气都似被冻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明揪著钟敏秀的手不自觉收紧,钟敏秀疼得闷哼一声,眼底翻涌著不甘,深处却藏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可她偏不甘心。 短暂安静了几息,人快被拖到门口时,她又大著胆子试探著叫喊。 “难道我说的不对?就算尊称你一声大將军,你在皇权面前、在长公主面前,连狗都不如!只会欺负我们这些弱者算什么本事?真有能耐,你去找长公主拼命啊!” “长公主”三个字刚落,苏添娇驀地就打了个寒战,心虚得越发厉害。 这事虽因她而起,可她半点不想掺和。 偏偏钟敏秀自己找死,还非要把她拽进来。 这钟二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跟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般死缠烂打? 苏添娇能清晰感觉到身侧男人的气压还在不断降低,再这么下去,她怕是要被冻成雪人了。 她换了只手撑著脸颊,乾脆將后背朝向萧长衍,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慵懒却带著几分不耐:“远明,要不还是把钟姑娘的嘴堵上吧,確实吵得慌,影响胃口。” 远明敬苏添娇,全是看在萧长衍的面子上,自然不敢未经主子同意就听她的命令。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萧长衍,等候指示。 萧长衍在钟敏秀的一再激怒下,神色越发晦暗不明。 在他开口前,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直到他缓缓抬手,示意远明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苏添娇的后背上,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对著钟敏秀一字一顿道: “你说本將军在长公主面前连狗都不如?本將军倒也想知道,在长公主眼里,本將军是不是真的不如一条狗。” 苏添娇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大渊在她的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好好的一个人,为何要和她的大渊相比。 而且萧长衍怎么可能不如大渊…… 赵慕顏和赵言欢却是彻底茫然了,完全看不懂萧长衍的用意。 他问长公主的事,为何要看著苏姑娘说? 难道这位苏姑娘,和那位令人憎恶的长公主有关係? 同样,钟敏秀也迷茫了。长公主又不在这里,萧长衍问这话谁能给他答案吗? 眼前的妇人不过是空有皮囊的普通妇人,身份怕是不及长公主万分之一尊贵。 但无论萧长衍是怎么想的,他愿意暂时让人停下,再次和她说话,这件事就有迴旋的余地。 钟敏秀心中涌现强烈的喜悦,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著点发颤的亢奋: “长公主有没有將你当回事,难道还不够明显吗?若真將你放在心上,这么多年,岂会任由你被边缘化,困在这方寸之地?” “你放了我,我今日之事便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你若非要逼我,鱼死网破,我父亲参你一本是小事,如今宸荣公主苏秀儿都现身京城了,长公主必定也在!你伤我之事若是传到她耳中,你觉得,你还能过安稳日子吗?” “是吗?”萧长衍依旧是盯著苏添娇的后背反问。 钟敏秀这张嘴,的確是属于越描越黑类型。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估计马上就要扯到她拎剑,率领长公主府全部府卫打上门来了。 她真的不想因这些子虚乌有的话,和萧长衍起衝突。 苏添娇避开萧长衍的目光站起身来,打算亲自去堵钟敏秀的嘴。 就见这时一个下人从门外小跑进来,看向赵慕顏稟告: “赵大夫,外面突然来了许多人,他们都是来找段姑娘的。为首的那位姑娘自称是宸荣公主,还有一个自称是当朝大皇子的男人。” 第230章 有底气的人从不需要证明自己 那下人话刚落,赵言欢“腾”地从座位上躥起来,几步衝到下人面前,瞪圆了眼睛,冷笑一声: “宸荣公主?长公主的女儿。刚说到她,她就来了。哼……我们没有去找她麻烦,她自己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赵慕顏瞧著赵言欢那鲁莽衝动的模样,柳眉紧紧皱了起来。 她自然是討厌那个长公主的,厌屋及乌,自然也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宸荣公主。 可皇权在上,有句话钟敏秀没有说错。 在萧长衍和长公主的博弈中,萧长衍是输家。 赵慕顏不知道当时萧长衍和苏添娇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分析,结合打听到的和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如此一来,难免就会有信息偏差。 “言欢,別胡说八道,免得给你师伯惹麻烦。” 裙角微扬,赵慕顏急匆匆地走到赵言欢的身侧,抢著对那下人道:“天黑又刚下过雨,路滑不好走,赶紧多叫几个人,隨我一起去將贵人们迎进来。” 段诗琪也已经站了起来,她很高兴在自己出事的情况下,苏秀儿能带人找过来,这证明苏秀儿在乎她。 但是她也察觉到了,这会气氛著实微妙。 弄不好,长公主和这大將军是真的会打起来。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赵慕顏和赵言欢都不知道长公主的真实身份,而且他们无论是谈话內容还是语气,都透露出对长公主的厌恶。 现在苏秀儿突然到来,若是暴露长公主的身份,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段诗琪也走到了苏添娇的身侧,倾著身子,压低了声音: “娇姨,要不您继续坐下用膳。我自己出去迎秀儿和二皇子,再跟著他们一起离开。” 苏添娇默了默,眼角余光落在萧长衍身上,觉得段诗琪这个提议也不错。 她虽然也想念女儿了,可萧长衍明显受了钟敏秀的挑拨,这会正不高兴,女儿这时候插进来,说不定又会发生什么不好的变故。 而且等人都走了,安静下来,她想找萧长衍好好谈一谈。 他嗓子受损一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她和萧长衍之间,分明是有误会的。 可以先不谈论感情,但可以先把误会解决掉。 她不喜欢这种有事闷在心里的感觉。 苏添娇正要点头同意段诗琪的提议,就见夜色里,一行人已不请自入。 几盏橘红色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苏秀儿和苏惊寒。 苏秀儿从远处走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远明揪住的钟敏秀,即便隔著距离,也能从几人的站位上,察觉到钟敏秀和远明几人正在起爭执。 苏秀儿脚下的步子不由迈得更快,眨眼间就衝到了钟敏秀身边,一伸手揪住了钟敏秀的另一只胳膊。 “钟敏秀,我猜得果然不错,原来真的是你。我在回京的路上发现段诗琪跑丟的马,你都对段诗琪做什么了?” 苏秀儿的力气有多大,现在满京城大概已经无人不知。 胳膊被揪住的那一剎那,钟敏秀一度以为自己的胳膊被大铁钳给钳住了。 她疼得皱紧了眉,眼泪也落得更凶。 “怎么都来欺负我?我脸都受伤了。段诗琪有什么损失?她什么损失也没有。她的马跑丟了,我又怎么会知道。” 可能这就叫做恶有恶报。 惨,钟敏秀是真惨。 在哭诉过后,她慌不择路地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竟又算计到了苏秀儿的头上。 她抽了抽鼻子,也不急著將自己的胳膊从苏秀儿手里抽出来了,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苏秀儿往屋子里面看。 “宸荣公主,你来的正好。我方才只是不小心提了一句长公主,大將军就因为记恨长公主当年伤他之事迁怒於我,伤了我的脸。你能不能看在我维护长公主的份上,帮帮我,让这位赵大夫给我先医治脸。” 钟敏秀並不知道苏添娇就是长公主,也不懂萧长衍对长公主的复杂感情。 在她眼里,萧长衍虽然是大將军,但终究是长公主的手下败將,且忌惮皇权和长公主的势力。 所以她觉得拿长公主告状一定能戳中萧长衍的怕处,觉得自己握到了致命筹码。 她完全属於认知偏差。 钟敏秀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语气也越发镇定,甚至到了最后,就成了想要看苏秀儿和萧长衍正面对上的亢奋。 她就不相信,苏秀儿听到自己母亲被詆毁还能无动於衷。 钟敏秀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做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她说的这段话里,除了提了长公主以及萧长衍伤了她脸这些没有说谎外,其他所有的话皆是谎话。 瞧著上躥下跳、两面三刀的钟敏秀,这次就连白砚清都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他好像也就在这一瞬间,终於完全看清楚了钟敏秀的本质,对钟敏秀之前產生的那些好感突然间全都崩塌破碎了。 在落雁湖边,瞧见从段诗琪手中倒下去、掉进湖里的钟敏秀时,他明明还想著。 哪怕钟敏秀骗了他,拿著信物顶替了段诗琪,虽然不能再娶她了,但还是有著不舍的。 若是可以,往后也一定要想办法护她几分。 可是现在,他真的完全对钟敏秀没有了这方面的心思。 他甚至想要远离钟敏秀,突然生出了“钟敏秀心机这般深沉,以后会不会將这样的心机也用到他的身上”的念头。 他骤然就打了个冷战,往段诗琪身侧挪了挪,而段诗琪却是无视他,已经走向了苏秀儿。 “秀儿,你別听钟敏秀胡说八道,事实根本不是她所说的这般。分明是她想羞辱娇姨,惹得大將军生了气。” “你才瞎说,那位妇人不过是大將军身边的一个婢女,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羞辱的?”钟敏秀也立即出声反驳。 她的声音甚至已经到了尖锐破音的地步,试图用大声掩盖心虚,以此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可她似乎忘记了,也许是真的不知道,真正拥有底气的人,从来不需要证明自己。 而且她更不知道,即便她叫破了天,苏秀儿也不会相信她。 苏秀儿可是看得透透的,萧长衍可是她认定的后爹,后爹对她娘有多在乎,从取得的化名上就可见一二。 许卿、予儿,多么浪漫啊,她怎么可能会因为钟敏秀几句挑拨就相信,后爹会记恨娘当年伤他之事,而迁怒钟敏秀呢。 苏秀儿朝著钟敏秀重重呸了一声,然后朝著站在屋內的苏添娇奔了过去:“娘,你怎么在这里?” 苏秀儿觉得此时並不需要隱藏苏添娇的身份,因为在场的大多数都是自己人。 而且娘只是不想管朝中事,只想做閒云野鹤,现在在这里的也都是身份不如娘的,娘想走就走,没有人拦得住。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添娇没有戴人皮面具,苏秀儿自然会认定,这是苏添娇不需要隱藏身份的主要標誌。 第231章 第一次被人称作妖女 不过她要是真想躲,还是能够躲的。 她站著没动,只因躲躲藏藏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而且她也懒得动,她不想和萧长衍起衝突,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亏欠他,並不是怕他。 若是因为女儿的到来,萧长衍非要不依不饶,她就不伺候了,这个罪大不了就不赎了。 苏添娇瞧著抱著自己胳膊的女儿,瞥了眼萧长衍,语气也不太好地道:“某些人閒著没事,想来落雁湖走走,一不小心就碰上下大雨了。正好这宅子的主人赵大夫是某些人的师妹,我们就过来躲雨。” 一想到明知要下雨还来落雁湖,苏添娇就满肚子怨气。 这落雁湖又不会跑,想要来玩,就不知道选个晴天吗? 而且落雁湖风景真算不上好,就算是想要游玩,其实也可以选择別处。 但话音刚落,苏添娇表情突然一凝,瞳孔微缩,猛地看向萧长衍。 终於有了头绪,想到了萧长衍为何执意要今天来落雁湖赏景的真正原因! 二十多年前的今日,十一月十八日,她记得自己正是赴了温棲梧的约,来了落雁湖赏景。 所以萧长衍这幼稚鬼,是在跟温棲梧比吗? 意思是她和温棲梧做过的事情,他也要和自己做一遍,是吧? 难怪之前在落雁湖边的时候,总感觉萧长衍气压极低,也总是阴阳怪气地和她说话。 说什么地方是同一个地方,陪在身边的不是同一个人,所以心境就会发生变化,就会失落? 她失落个鬼!当初她和温棲梧就草草在湖边走了一圈,连上船游湖都不曾。 如果不是萧长衍今日执意要来落雁湖,曾经和温棲梧来过落雁湖一事,她早就忘记了。 “哦,所以您就遇上诗琪了吧?还真是凑巧啊。” 苏秀儿听出苏添娇的话中之意,指尖轻点下巴,眼神里带著看热闹的好奇,视线在苏添娇和萧长衍之间来迴转动。 苏秀儿与苏添娇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察觉,因她的这声“娘”给在场大半数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与震撼。 首当其衝的就是钟敏秀,她惊得瞳孔骤缩,嘴巴微张,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 苏秀儿的娘,就是长公主。 现在苏秀儿叫眼前妇人为娘,她岂不代表眼前的妇人就是长公主。 那她一直在贬低眼前的妇人,岂不是在贬低长公主。 而且更加愚蠢可笑的是,她竟当著长公主的面,挑拨她与萧长衍的关係。 难怪萧长衍明明在说长公主,始终看著这妇人,原来这就是真相! 钟敏秀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整个人如同脱了力,往地上倒去。 远明早看出她站不住了,见状非但没扶,反而顺著她倒下去的势头,好心地鬆了手,省得她借力撑著,倒能让她更乾脆利落地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钟敏秀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可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知道,自己完了。 得罪了长公主,別说再让赵大夫给她治脸,让父亲给她討回公道,怕是回到府中,父亲能不能再安稳让她活著,都是未知数。 此刻的钟敏秀连放手最后一搏的力气都没了,之前强行撑著那口气也散尽了,独自瘫坐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狼狈又绝望。 可也没有人再管她。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言欢和赵慕顏都僵住了动作,齐刷刷地朝著苏添娇看了过去。 师徒俩的表情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先是瞳孔骤缩,满眼的难以置信,隨即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翻涌著震惊、茫然,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荒唐。 她们脑子里都在疯狂转著同一个念头。 不可能!眼前这个被苏秀儿挽著胳膊、语气不耐的妇人,怎么会是萧长衍恨之入骨的长公主?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她们寧愿相信,这只是苏秀儿对亲近之人的暱称,或许眼前的苏姑娘是秀儿认的乾娘,也不愿接受那个顛覆认知的真相。 毕竟她们这些年跟著萧长衍,恨长公主恨得真切,认定她是害了萧长衍失嗓、断腿的元凶。 若是苏添娇真的是长公主,那她们这些年的憎恶和愤慨,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更让她们无法接受的是,萧长衍分明对长公主恨之入骨,却又將人藏在心尖上,为她单独建立一座府中谷,为她多年未娶。 这岂不是说,她们一直以来坚守的立场,从根上就错了? 一个緋色的身影从门外掠了进来,苏惊寒进门后急剎车,眼睛亮得像星星,脚步不自觉往前凑了两步,新奇又兴奋地盯著苏添娇打量。 他算是在场极少数得知苏添娇真实身份时,面上露出喜意的人了。 “姑……姑?秀儿,这位真的是姑姑吗?”苏惊寒想认,又怕认错了,期待地目光落在苏秀儿的身上,激动的想要立即得到结果。 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人说过多少次,他这位传奇的姑姑。 父皇、母后对姑姑很推崇,耳濡目染,姑姑也就成了他的偶像。 苏惊寒这声急切的“姑姑”,像又一记重锤,砸在赵言欢和赵慕顏心上。 两人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原本还抱著的那点侥倖,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们眼神死死锁定苏秀儿,呼吸屏住,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等著那个能定她们“立场生死”的答案。 若是苏秀儿点头,她们这些年的坚持,就彻底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萧长衍將害他损失嗓子,害他断了双腿,害他舅父的仇人,珍藏在心间,却一点也没有向她们透露过。 这就昭示著,她们在萧长衍心中,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自己人。 苏秀儿鬆开了抱住苏添娇胳膊的手,言笑宴宴,大大方方的替苏添娇和苏惊寒做了介绍。 她先是指著苏添娇对苏惊寒道:“没有错,眼前这位貌美如花,极为不靠谱的夫人,就是你的亲亲姑姑。” 接著,又对苏添娇道:“娘,这位长得俊朗,有著一双狐狸眼,肚子里装的全是墨水的公子,就是您的大侄子,当朝大皇子,也是我的大表弟。” 说到最后时,故意加重“大表弟”三个字,眼神促狭地瞟了苏惊寒一眼。 苏惊寒瞧著苏秀儿一本正经的介绍,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心想自己这个表姐,是真知道怎么扎自己心。 明知道自己最討厌“表弟”这个称呼,偏要咬文嚼字,重点说明。 苏惊寒往后退了三步,正衣正冠,弯腰鞠躬朝苏添娇行了个端正的晚辈礼。 “侄儿苏惊寒,见过姑姑。这些年一直听父皇提起您,今日终於见到了。” “好,长得一表人材,不愧是我苏家子弟。”能见到侄子,苏添娇也很高兴,她亲自將人扶起来,拍了拍苏惊寒结实的肩膀,瞧著比自己高了个头有余的苏惊寒,越发觉得亲切喜欢。 受到自己敬畏长辈的夸讚,苏惊寒笑得像个毛头小子,咧著嘴憨笑,也不忘记进一步表现自己,脸颊微红、眼神明亮,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地开口: “姑姑过奖了,不过有姑姑这般优秀的长辈,我自然是不能拖后腿,给您丟脸。” “我还很小的时候,父皇就將我丟到军中歷练了,这几年才重新回到京城。父皇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我追上您的步伐。父皇说过,您年少的时候,也到军中歷练过。” “嗯,不错,我已经老了。往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苏添娇带著点感慨点头,眼神里有欣慰。 从侄子的言谈中,可以看出侄子也是个有想法,有抱负能吃苦的年轻人。 小小年纪被丟到军中吃苦,没有半点怨懟,说话间全是感念自己父皇对他的栽培。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往后大盛的江山还是需要靠年轻一代去守。 虽然皇上有心想让秀儿也参与储君竞选,可她並不看好。 秀儿和自己一样进取心有限,即便有能力担负大盛国君这担子,怕是也不愿意去操这份心。 这丫头,之前能每日去集市上卖肉,琢磨著开鲜豚居酒楼,那是因为一开始以为她真是寡妇,误以为自己肩负著责任。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她是长公主,这丫头怕是早在府中躺平,做一只快乐的小耗子了。 寒儿这孩子心性稳,倒是块好料子。 “谢谢姑姑夸奖,如果这番话能让父皇听到,父皇就不会每次见到我就骂我了。”苏惊寒已经开始向苏添娇许愿。 不愧是血亲,不过几句话的时间,苏惊寒与苏添娇之间的关係就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你父皇经常骂你?”苏添娇那双天然嫵媚的眼轻抬,属於长姐的那股天然威压就已经悄然释放。 苏惊寒是听说过自己父皇是如何敬尊姑姑,在姑姑面前如何像个僕人似的,所以他立即有仇报仇,一个大男人,竟委屈的一个劲点头。 “嗯,父皇有事无事,总打我骂我,就算是我不小心从他身边路过,他都要把我叫过去踢两脚。” 苏添娇嘴角抽了抽,有点没忍住想要笑,又对眼前的侄子生出了同情。 这个阿渊怕是疯了吧,儿子是狗吗,看不顺眼踢两脚,心情不好骂两句。 说来说去,还是她小时候给的毒打不够。 苏添娇抬手拍了拍苏惊寒的后背,语气霸气又带著安抚:“寒儿,没有关係,等下再见到你父皇,我也把他叫过来踢两脚。” “姑姑霸气!”苏惊寒心里平衡了,看向苏添娇的目光也更亮了,心想,不愧是他姑姑,就是霸气。 放眼整个大盛,谁敢说把他父皇叫过来踢两脚的? 眼前三人姑侄、表兄妹相处和睦,而且三人都容貌上佳,光看著就赏心悦目。 而赵慕顏和赵言欢看到这一幕,已经脸白得像白纸,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碎了。 即便想要替苏添娇再找藉口,说她不是长公主苏鸞凤,都已经找不出来。 赵慕顏感觉自己的信念、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嘴唇颤抖著,连呼吸都变得压抑,双目死死盯著那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透著嫵媚的妇人,眼尾慢慢透上了红。 心底翻涌的委屈和不甘,渐渐压过了崩塌的绝望。 如果说,连將师兄害得这么惨的苏添娇都能被师兄深爱,那为何她不可以呢? 就算她不够优秀,可她连伤害师兄的长公主也比不上吗? 师兄可以喜欢苏姑娘,可以喜欢任何人,就是不能喜欢上他的劲敌。 苏鸞凤她不配。 对,就是不配! “师父?”赵言欢感觉到从赵慕顏身上溢出来的情绪,心中翻腾起心疼,她哽咽地轻轻喊了一声。 但赵慕顏似乎已经陷入到了属於自己的悲伤世界当中,她根本没有听到赵言欢的叫声。 赵言欢再也承受不住自己最亲近的人难过委屈,她顾不上什么尊卑,也顾不上什么后果,只想著替师父出口气。 她感觉如果自己继续活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自己非憋死不可。 现在唯一的破局方式,不是苏鸞凤这个女人彻底从师伯身边滚开,那就是她死。 赵言欢的念头刚冒出来,她的人已经朝著苏添娇不管不顾冲了过去,那动作又快又急。 好在,苏添娇即便武功尽失,可早刻在骨子里、对抗威胁的本能还在,所以她感觉赵言欢朝自己衝过时,早已经微微侧身,带著苏秀儿躲过去了。 而苏惊寒几乎是本能闪身,高大的身躯瞬间挡在苏添娇与苏秀儿身前,如刀的眼神狠狠刮向赵言欢,冷喝出声:“你在找死!” 当著他的面妄想伤他的姑姑,真当他这个大皇子是死的吗? 苏惊寒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身戾气瞬间铺散开来,便是穷凶极恶的死刑犯在此,都要嚇得双腿发软。 更遑论赵言欢这种被师父、师伯护在羽翼下的娇小姐。 赵言欢猛地剎住脚步,往后急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查看,只是睁大眼睛瞪著苏惊寒,眼底满是惊恐,却又倔强地咬著下唇,不肯示弱。 可微微发颤的肩膀,还有那泛白的脸色,都將她的害怕暴露得一览无余。 心底又怕又恨,怕的是苏惊寒的戾气,恨的是自己技不如人,更恨苏添娇凭什么能被这样护著。 慢慢的,恨还是取代了怕,她顶著一双猩红的眼睛,控诉地瞪著被苏惊寒护著的苏添娇。 “妖女,原来你就是那个害得师伯无法正常行走,嗓子受损之人。” “你都把师伯害得这般惨了,你脸皮究竟是有多厚,才能来继续缠著师伯?如果我是你,就应该跳落雁湖溺毙了。” 第232章 是他心尖上的逆鳞 赵言欢的再次发难来得又快又急,尖厉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眾人皆是一愣,连瘫在地上的钟敏秀都暂时忘了慌乱,怔怔地看向她。 苏添娇从苏惊寒身后走出来,望著状若疯癲的赵言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既不辩解,也不恼怒,只淡淡勾了勾唇角:“妖女?这个称呼倒是不错。” 说著,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话音刚落,她那嫵媚的眼尾又轻轻扫过不远处佇立著、神色晦暗的男人,谁也说不清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何况,你不妨好好问问你师伯,我与他之间究竟是谁缠著谁?” 苏添娇的话条理清晰、底气十足,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没有说谎。 赵言欢自然也看出来了,底气顿时弱了几分。 她慌乱中瞥向师父,正见师父双眼发亮地望著自己,像是在无声鼓劲。 她猛地攥紧手指,心底暗忖:师父这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我绝不能让她失望。 赵言欢吞了吞口水,视线重新落回眼前这气场强大、美艷不可方物的女人身上。对方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仿佛天生该被所有人注视、被所有人偏爱。 那样刺眼的光芒,从第一次相见起,就叫她打心底里厌恶。 赵言欢此番发难,除了替师父抱不平,心底更藏著几分隱秘的嫉妒:若没有这个女人,师伯看自己的眼神,会不会也这般专注? 她强撑著挺直脊背,强硬地指责:“你胡说!你都为人母、嫁过人了,我师伯岂会缠著你?你少败坏我师伯的名声!若是还知廉耻,就別仗势欺人,现在就给我滚出枫叶居!” 苏添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对她的指责不甚在意。 在她眼里,赵言欢实在不值一提。 她轻抚著脸颊,声音娇媚又带著几分嘲弄:“小姑娘,自己站在制高点教训人,却不允许別人认回原本属於自己的身份?这般强盗逻辑,你当真娇纵到以为天下人都是蠢货,该事事惯著你?” “就是!姑姑,我替您掌她的嘴!”苏惊寒冷笑一声,眼底儘是寒芒。 在他的认知里,从没有“不能打女人”的规矩,只有“该打”与“不该打”的区別。 显然,眼前这个女人,早已被他划进了“需重重教训”的范畴。 “娘,我不久前才体会过仗势欺人的滋味,要不就让我再体会一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秀儿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抖抖腿、拍拍手、扭扭腰,只等苏添娇一声令下,就立刻衝上去,把赵言欢打得连亲爹娘都认不出来。 赵言欢被苏添娇、苏惊寒、苏秀儿三人的目光逼得浑身发紧,只觉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整个人悬在半空,隨时可能从万丈悬崖坠落。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抿紧嘴唇,强撑著站在原地,没敢掉头逃跑。 更重要的是,她与苏添娇爭执了这么久,师伯始终没有出声制止,更没有反驳。 这在她看来,便是师伯支持自己的铁证。 苏添娇若是敢在枫叶居教训她,师伯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就知道,师伯心里是有她的,绝不会不把她当自己人。 她记得清清楚楚,师伯向来疼她:这些年不管得了什么好吃、好穿、好用的,总会让人给她送一份;小时候还抱过她,亲自指导过她武功。 先前师伯没告诉她和师父“苏姑娘就是苏鸞凤”,定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这般一想,赵言欢心底渐渐又涌上来几分底气,娇嫩的脸颊也慢慢染上一抹红润。 然而,还没等苏添娇等人有所行动,这个被赵言欢视作依仗的师伯,突然猛地扭头,目光死死攫住了她。 那眼神阴暗潮湿,如同修罗降世般可怖,让赵言欢的心臟猛地一窒,瞬间忘了呼吸。 约莫过了几息,见师伯只是盯著自己,並无其他动作,她才渐渐放下防备,像往常那般,嘴角微微上扬,朝著师伯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师……” 可惜一个“伯”字还没说出口,萧长衍眼底的阴鷙便凝为实质。 他抬手一吸,竟用內力將数步之外的赵言欢硬生生拽了过来,双手如铁钳般掐住她的脖颈,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的声音依旧像破铜锣般沙哑,可落在赵言欢耳中,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慈祥,只剩彻骨的寒意。 指尖的力道更是带著毁天灭地的狠劲,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 “谁允许你替我做主?”他字字冰冷:“我是死了,还是瘫痪了?看来以前是我对你太好,才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我的师侄,不是我的女儿。” 他的语气愈发凌厉:“记住分寸与界线,下次再犯,我可不会再这般轻易饶过你!” 话音未落,隨著他说话的节奏,赵言欢被掐著脖颈渐渐离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萧长衍猛地一甩,赵言欢像条死狗似的被扔在赵慕顏脚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全身都被方才濒死的恐惧包裹著,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赵慕顏从未见过萧长衍如此暴戾的模样,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被嚇傻了。 直到萧长衍的斥责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师妹,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弟子?若是你教不好她,我不介意替你清理门户!” 赵慕顏身子一哆嗦,毫无血色的唇瓣颤了颤。 连“清理门户”都搬出来了,当真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一个仇敌,真的值得师兄做到这般无情的地步吗? 她慌忙垂下眼瞼,生怕泄露过多情绪,可心臟却像被绵密的针细细扎著,疼得喘不过气。 她蹲下身,用双手紧紧护住赵言欢,心不在焉地轻轻拍打著她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著。 赵言欢小脸煞白,软在赵慕顏怀里,还没从方才的濒死恐惧中缓过神来,牙关不住地打颤,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远明轻轻嘆了口气,心底暗道。 这赵小姑娘,惹谁不好,偏要去惹长公主。 长公主可是主子心尖上的逆鳞,別说旁人,就连他,也半分不敢说长公主的不是。 他瞥了眼瘫在地上、早已成不了气候的钟敏秀,犹豫了一瞬,终究没再理会,抬脚走到赵慕顏与赵言欢身旁,轻声提醒。 “赵大夫,言欢像是被嚇著了,你还是先扶她回房吧。” 终究是相处多年的熟人,就连赵言欢,也是他看著长大的。在能力所及之內,他自然能帮一把是一把。 眼下若是识相些,不再去招惹长公主,或许赵大夫与將军之间的关係,还能有缓和的余地。 若是再不知收敛,这对师兄妹的情分,怕是真要越行越远,再也回不去了。 “嗯。”赵慕顏依旧垂著眼瞼,朝远明轻轻点了点头。 远明见她应下,便微微弯腰,伸手搭扶著將赵言欢搀了起来。 赵慕顏扶著赵言欢,慢慢走出屋子,渐渐融进了屋外的黑暗里。 屋內,烛光隨风摇曳,满桌的菜餚耽搁了这么久,早已凉透。 席间一片死寂,其他人似乎都被萧长衍方才的发难嚇住了。 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苏秀儿。 第233章 准后爹怕是要装晕吧 苏秀儿黑亮的眼眸盛载著满满的崇拜,紧紧盯著那个方才驀然出手的男人。 烛火跳跃,映得她眼底的光愈发清亮。 她就喜欢这种果断的男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不拖泥带水。 之前她瞧著娘被辱骂,这萧大將军迟迟没有动作,害得自己差一点就要对这个后爹失望了。 现在看来,这个后爹还能要。 只是吧,方才娘和后爹之间的矛盾已经摆到明面上,后爹又为娘差点杀了自己师侄,眼下这情形,娘和后爹还是暂时分开冷静的好。 而且娘和后爹之间的確隔著诸多仇恨,若是两人不想办法说清楚,彻底捅破那层窗户纸,这乾耗著也浪费时间。 苏秀儿漂亮地柳眉一挑,指尖轻轻攥住娘的衣袖,重新揽住她的胳膊:“娘,天色不早了,您隨我回长公主府吧。小宝都想外祖母了。” 其实她也想娘了。 娘虽然不靠谱,可也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依靠。 从记事起她就明白,她可以没有爹,但一定不能没有娘。 没有娘,哪有她呢? 苏添娇眸色微动,暂时没有回答苏秀儿,她的视线扫过萧长衍那完美的侧脸轮廓。 方才还戾气四溢的妖艷男人,这会却收敛起了所有锋芒,竟突然间像是又变得孱弱起来。 他单手握拳抵在唇边,指节泛白,轻轻咳了起来:“咳咳……” 那咳嗽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大,高大清朗的身躯竟微微往前倾斜弯曲,肩膀不住地颤抖,像是要把心肝肺脾都一同咳出来。 远明原本已经护送赵慕顏、赵言欢出了屋子,此时正站在门口的廊下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突然听到屋內传来自家主子剧烈的咳嗽声,脚步一顿,微微一愣。 自家主子的身体,他还是知道的。 虽然腿和嗓子都有伤,但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问题。 体质虽比不上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可凭著扎实的练武底子,比普通同龄人要强上不少。 绝不至於刚刚出手轻轻教训了一下赵言欢,就虚弱到这种地步。 远明心里虽这么想,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更快,他极速转身返回屋內,快步来到萧长衍身畔,伸手便要去扶。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自家將军的胳膊,將军的身体便微微一侧,轻巧地避开了。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对上將军投过来的视线,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就见將军朝他隱晦地使了个眼神。 他顿时如梦初醒,身体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截,故意夸张地扯著嗓子喊:“將军,您这定是怒火攻心,旧疾犯了!我立即去將赵大夫叫回来!” 说著,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苏添娇,语气急切地恳求道:“长公主,能不能麻烦您先给我们將军倒杯茶,扶他一扶?” 苏添娇揉了揉眉心,一股愧疚感悄然袭上心头,方才被赵言欢一连串质问惹出的不快也隨之散去。她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便要去倒茶。 苏惊寒本就想在自家姑姑面前表现,见苏添娇一动,立刻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麻利地倒了一杯茶,双手捧著护得一滴未洒,快步走到姑姑面前:“姑姑,茶。” 苏添娇亲切地看了苏惊寒一眼,接过那杯冒著热气的温茶,转身走回萧长衍身侧,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將茶往他手里塞。 萧长衍还在咳嗽,他垂眸看了眼茶水,没有去接,反而微微低头,顺著苏添娇的手,就著她的掌心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沾湿了萧长衍的唇瓣,凸起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茶水大抵入了腹,他的咳嗽声竟渐渐小了下去。 苏添娇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直愣愣地盯著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失神。烛火映在她脸上,將那抹转瞬即逝的怔忪照得清晰。 她早已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了,或许一开始关心则乱,是真的信了萧长衍身体虚弱才会这般咳嗽。 可在亲眼见了萧长衍就著她的手喝茶后,她便不这么想了。 这状似不经意的亲近,实则是故意的撩拨。 若是在没確定萧长衍的心意之前,她或许还会想,这廝又在趁机逗弄她。 可现在,她清楚地看透了萧长衍的本质。 苏添娇眼神恢復了平静,缓缓將视线从他的喉结上移开,继续端著茶杯,语气淡淡地问:“还喝吗?” 萧长衍依旧低垂著头,一副贪恋茶水的模样。 以旁人的角度看去,他哪里是在喝茶,倒像是在亲吻苏添娇的手背。 他眼底的黑暗浓稠得比暴雨將至的夜还要沉,呼吸粗重,显然极为享受这种与苏添娇隱晦亲密的感觉。可这份沉溺没能持续多久,他便察觉到对方的清醒冷静,那份冷静,冷静得可怕。 这一瞬间,所有的旖旎似乎都没了滋味,也没了意思。 萧长衍眼底的浓稠渐渐褪去,他保持著低头的姿势静了两三个呼吸,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復,眼底已然恢復一片清明。 他缓缓站直身体,仿佛方才那场刻意的亲近从未发生过,平静地回应:“可以了。” 苏添娇收回手,顺手將茶杯递给了身侧的苏惊寒。 苏惊寒立刻上前一步接了过去,稳稳噹噹捧在手里。 萧长衍的目光落在苏惊寒那熟练的动作上,眼底悄然漫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烛火,將他眼底的冷意衬得愈发明显。 他討厌她的身侧永远围著別人,而他纵使想要靠近,似乎也永远轮不到自己。 苏惊寒捧著茶水,明明茶是温的,却驀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只觉屋內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便愈发握紧了茶杯。 苏秀儿心思细腻,一直悄悄观察著这一切,敏锐地捕捉到了准后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敌意。 这个后爹,占有欲倒是挺强。她心里暗道,对这个准后爹的好感度又降了几分。 她嘴角微扬,故意装傻充愣地问:“娘,天越来越黑了,夜风也凉,我们可以出发回城了吗?” 这话一落,就见萧长衍唇瓣微动,头垂得更低了,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些。 苏秀儿暗自思忖,这准后爹,该不会想直接装晕吧? 还好,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或许是没给到萧长衍发挥的机会,苏添娇已然先开了口。 “囡囡,你和寒儿先在这里坐会儿歇歇脚。我有话和萧大將军单独聊。等確认好一些事情,娘再给你答案。” 这答案,自然是回不回长公主府的答案。 今日不同往日,之前苏添娇被萧长衍带回大將军府,是瞒著所有人的。 可现在,她的女儿苏秀儿在,侄子苏惊寒也在,若是她真不想跟萧长衍走,这世上,没人能强迫得了她。 虽然之前苏添娇若是真不想和萧长衍走,也没有人能强迫得了她,但严格说起来,情况还是完全不同。 第234章 冷掉的茶吃了会闹肚子 “姑姑,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 苏惊寒对萧长衍印象不好,他却是不愿意,用那双狐狸眼防备地扫了萧长衍一眼。 一来自然是因为萧长衍是姜原逆贼的亲外甥,二来则是听多了萧长衍和苏添娇是死对头的传言,三来则是贪墨案的源头直指萧长衍。 一直隱居的大將军萧长衍,这段时间动作频频,京城里茶馆酒肆的閒话,十句里有八句都在传,萧长衍造反的心不死,想要给姜原报仇。 苏添娇打算聊的正是萧长衍嗓子受伤一事,这件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真相。 也不知道会问出点什么来,她自己都没有底,当然是不能让侄子知道。 万一涉及什么隱私,那岂不是丟脸丟到侄子面前去了。 苏添娇给了女儿一个眼神,苏秀儿当下就拉著苏惊寒找了个位置坐下,掌心的力道攥得他手腕。 “表弟,大人的事你別管,娘让我们等著,那我们就好好坐著。” 苏惊寒原本是不愿意听苏秀儿的话,但苏秀儿的力气太大,她这一拉差点让他手脱臼,骨头都隱隱发酸。 他坐下后,揉了揉自己胳膊,心想著,在苏秀儿这里受得憋屈,他一定要找机会在沈回身上找补回来。 苏添娇先一步迈出屋子,裙角扫过门槛,萧长衍站在原地直愣愣望著那抹纤细妖嬈的背影走远,才不情不愿,慢慢吞吞地跟上。 不过,在他迈出屋子的瞬间,又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脚步快了起来,衣袂带起一阵风,很快又追上了苏添娇。 萧长衍和苏添娇离去后,屋內就剩下了一眾小辈。 果木炭越烧越旺,火星子噼啪作响,屋內的气温也就越来越高,窗纸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热气。 苏秀儿招呼著段诗琪坐到身侧来,钟敏秀这时也已经从那无边的绝望中缓过神来。 她抬眼发现四周空空的,室內一片烛火通明,烛芯烧得噼啪响,而她的左右除了漆黑就是阴冷,没有人再理会她,或者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空气。 她留在这里还有何用? 赵大夫瞧那情形,半分也不可能再给她治伤。 钟敏秀权衡利弊之后,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竟扭头就往外面跑去。 白砚清薄唇微抿,瞧见钟敏秀的动作,脚步不由跟著往门外走了两步,隨即又停了下来,眉头轻轻蹙起。 “白先生,钟姑娘都走了,你不跟著一起离开吗?你们俩不是一直都很要好?” 这么一会功夫,冬松已经寻来了茶具,紫砂壶里的热水滋滋作响,给每人都倒上了一杯热茶,水汽裊裊地往上飘。 苏添娇捧著冒著白气的热茶,瞥了眼犹豫不定的白砚清,语气嘲讽地开口。 白砚清看起来风光霽月,可苏秀儿却隨著时间的推移,越瞧他越不痛快,连他笔直站立的姿势,都觉得透著股虚偽。 段诗琪也捧著热茶,连看都未曾再看白砚清一眼,目光只落在自己杯中的茶叶上,叶片沉沉浮浮。 不过她耳朵却是伸长了,她这样做不是在乎白砚清,而是自己付出了那般多,总需要看到白砚清和钟敏秀的最终结果,才能够做到真正的释怀。 白砚清乾净的眉眼微敛,像是仔细想过之后,这才一抬眼,眼底还带著一丝诚恳,隨后竟向苏秀儿行了一个大礼,袍角扫过地面,礼毕才苦笑道摇了摇头。 “宸荣公主就別笑话在下了,都怪在下识人不清。之前仅凭信物错信了钟敏秀。” “方才又是瞧她落湖可怜,才对她多有照顾。不过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与钟姑娘终究不是一路人,而且我要娶的人只有段姑娘,所以理应和她保持距离。” “在下特意在此谢过宸荣公主,当日提醒之恩!” 苏秀儿意外挑眉,觉得白砚清转变的不由太快了些。 她提醒白砚清,钟敏秀拿走段诗琪信物,顶替段诗琪与他相认已有多日,白砚清一直没有作为,看起来犹犹豫豫,瞧著就像是放不下钟敏秀的。 现下竟突然这般果断了。 还是说他看到钟敏秀毁容了。 苏秀儿察觉不对,將目光落在了段诗琪身上,眼神里带著几分担忧。 段诗琪朝著苏秀儿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带著几分自嘲:“秀儿,我与他没有关係了。” 一句话就已经撇清与白砚清所有的关係,但同样能听出语气中带著酸楚,尾音都微微发颤。 苏秀儿虽然不知道段诗琪和白砚清、钟敏秀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事。 她见段诗琪懨懨的,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段诗琪和苏秀儿说完话,又继续垂著摆弄手中的那杯茶,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以白砚清的角度看去,就只看到她那管白得不像话的玉颈。 烛光在上面投下淡淡的阴影,白砚清一向疏离的眸子顏色深沉了几分。 这已经是段诗琪第三次说与他没有关係了,事不过三,他已经清醒的感觉段诗琪不是在说气话了。 白砚清想著他需要找机会与段诗琪好好再把话说清楚。 他从头到尾想娶的人,一直都是她,真没有必要因为钟敏秀吃醋。 白砚清拉开椅子,坐在段诗琪的身侧,默默捧起了已经完全冷掉的薑汤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 段诗琪注意到那抹白色身影坐在了身侧,本能牴触地挪了挪身体,往苏秀儿那边靠了靠,肩膀都微微绷紧。 曾几时,只要能待在白砚清身边,她就感觉甜蜜,嘴角即便想要用力往下压,也没有办法做出难过的表情。 可是现在,就算是让她假笑,她都做不到。 她承认了,在感情里面,她就是无法做到虚情假意。 苏惊寒就坐在段诗琪的对面,她所有微小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少女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彆扭,那小心翼翼,敢又不敢的模样,他都担心她不敢大喘气把自己给憋死了。 好想走到她的身后,扶住她的肩膀,亲自告诉她如何呼吸。 苏惊寒强逼著自己撇开视线,倾斜著落在白砚清身上,瞧著那斯斯文文的人,心底的那抹躁意反而比方才更胜,眉头也皱得越紧。 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指节叩著木桌,发出规律的轻响,突开了口。 “冷掉的薑汤强行入口,白大人吃完,怕是要闹肚子。” 第235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白砚清微微一怔,端著薑汤的手未放,反而攥得越紧,隨后恭恭敬敬地道:“谢谢大皇子关心,下臣皮糙肉厚,这点寒凉还受得住。” “可万一要是受不住,岂不是大耽误了明日公务。所以该放手时就该放手,没有必要明知是苦,还要硬吃,到时候后悔怕就晚了。” 苏惊寒指尖还在桌面轻轻敲著,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白砚清抿紧唇瓣,垂眸避开苏惊寒的锋芒,虽然不再言语,却是捧著那碗薑汤也没有放下,但也不继续喝。 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连苏秀儿都感觉到了,空气里像是绷著一根看不见的弦。 她的视线在白砚清与苏惊寒之间来回流动,最后落在段诗琪身上。 就发现这丫头,竟一脸失神地捧著茶杯。 她的指尖悬在茶杯上方,半天没落下,连茶凉了都没察觉,热气早就散得一乾二净。 苏秀儿不由的默默失笑,心想,若是自己这大表弟,真的是在为了段诗琪打抱不平,那这番好心就怕是要错付了。 段诗琪如今分明是被伤透了心,怕是没有一段时间,很难走出来,也很难关注到其他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砚清不说话,一时间室內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苏惊寒身为皇子自是有他的风度,他见白砚清退了下去,也不再咄咄逼人,目色一转,故而又开始询问起苏添娇与萧长衍的情况。 “秀儿,你知不知道,姑姑和萧大將军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看不懂?姑姑和萧大將军之间明明仇恨颇深。为何方才萧大將军的师侄针对姑姑,萧大將军反而对他那师侄动了手?而且还说什么缠不缠的,我是真的糊涂了。” 苏惊寒是真的糊涂吗,那肯定不能够。 苏惊寒可是腹黑,別说是绝顶聪明,眼力劲还是有一些的。 他的確看出来姑姑和萧长衍这对昔日仇敌,有了不同寻常的曖昧关係,但他不敢確认。 毕竟仇敌演变成爱人,这段过往的仇恨要怎么清算,那些摆在明面上的隔阂要怎么消融,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断腿、姜原旧案是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贪墨案的疑云又像是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姑姑在面对萧长衍时,那浓浓的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在意,眼神骗不了人。 萧长衍也是一样,明明是桀驁不驯的大將军,偏生在姑姑面前,收起了一身戾气,甘愿装病示弱,甚至为了护她,对自己的师侄动手。 这般反差,说是全然无情,谁信? 可说是有情,那这情,又该怎么敌得过那些血海深仇? 苏惊寒捻著茶杯,指尖沾了点冰凉的茶水,眼底掠过担忧。 这件事若是父皇知道,会如何想,皇祖母会是如何想。 虽然姑姑现身只是短短一段时间,可他却是清楚地察觉到了。 父皇属意的,是让姑姑嫁给东靖王,皇祖母大概中意温棲梧。 而秀儿表姐的生父到底是谁,姑姑不说,这一点谁也不敢肯定。 苏惊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连屋內的暖意都驱散不了他眼底的沉鬱。 苏秀儿到底才刚刚回归皇室,对朝中暗涌暂时缺乏敏感度。 她没有想的那般深,她只是一切以苏添娇的快乐为定点。 苏秀儿抿了抿唇,语调的轻鬆地道。 “糊涂了那就不要深想,你只需要弄清楚你所看到的行。事实上就是萧大將军对我娘,你姑姑的確有意思。根据情况,而且还是爱的深沉的那种。” “而你姑姑,我娘对那萧大將军也不反感,相反还很在意。所以管她恩啊仇啊怨啊。只要他们相互之间不介意,觉得能看淡那些恩怨走到一起,我们旁人又凭什么去管?”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只要我娘高兴就行。” 寡妇门前是非多,尤其像她娘这么漂亮的寡妇。 自从记事起,衝著她娘来的男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她娘不靠谱,爱喝酒钓鱼养花,可对那些凑上来的男人,也就是嘴里调戏两句,实则从不走心,转眼便忘。 唯有这个萧长衍,明明是血海深仇的对头,可娘却心甘情愿地待在他的身边,会因为他的身体好坏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连眉头都会跟著皱起。 苏惊寒瞧著苏秀儿那股通透灵动的劲儿,鬱结的心突然就有了拨云见雾的感觉。 是啊,姑姑都活了半辈子了,现在又远离朝堂,如果和萧长衍真是两情相愿,管他们多的世俗成见呢。 再假如萧长衍也愿意放下,与那北境贪墨无关,凭什么两人之间不行啊。 他人的属意、中意,终究不是姑姑的意愿啊。 苏惊寒指尖摩挲杯沿的动作缓缓停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讚嘆道:“你的確比我看得通透。” 苏秀儿灵动的眼眸一弯,得意地道:“那是自然,我毕竟是你表姐么。” 这个话题就绕不过去了!苏惊寒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审慎。 “不过话虽如此,可萧长衍的身份终究是个麻烦。姜原旧案余波未平,朝堂上盯著他的人不在少数,若是姑姑和他的事传出去,难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苏惊寒说著,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树影婆娑,像是怕这夜里藏著什么耳目:“我倒不是要棒打鸳鸯,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秀儿,眼底多了几分认真:“只是姑姑性子看著洒脱,实则最是心软重情,我怕她到头来,还是要受委屈。” 这话落音时,屋內的烛火轻轻晃了晃,映得满室光影明明灭灭,墙上的人影也跟著摇曳。 段诗琪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怔怔地落在苏惊寒和苏秀儿身上,指尖终於碰到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再动,指尖冰凉一片。 白砚清也抬了眼,视线掠过段诗琪苍白的侧脸,眸色又沉了沉。 只有苏秀儿喝了口热茶,缓缓嘆了口气,再说话时语调依旧是那么乐观积极,又带著股隨性。 “管他呢,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只要娘愿意,就算是天被捅了个窟窿我也陪著。” 苏惊寒眸光一挑,越发欣赏地看著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姐,举了举茶杯道:“那……我也陪一个。” 呷了一口茶,茶香刺激著味蕾,苏惊寒再放下茶盏时警告的目光从白砚清的身上掠过,那股刻意释放出来的威压,压得白砚清直接透不过气来。 但他毕竟是个沉得住气的,他將手里早冷透的薑汤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发出轻响,声音听起来不急不慢地道:“今日到落雁湖游玩巧凑遇上大雨,便到了红枫居躲雨,其他下官什么也不知道。” 白砚清实在太过识相,苏惊寒即便想要挑刺也找不到毛病。 他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现在雨也停了,白大人还是要速速离去才是。” “是,段姑娘是因下官而来,下官有责任將她护送回府。”白砚清应允,却又將主动权交到了段诗琪的身上。 再次听到白砚清提及自己,段诗琪只是眉头微微一动,没有再表態,也没有再看白砚清,就是像將他当作了空气,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苏惊寒瞧著段诗琪那股不作为的劲儿,又开始替她难受了,他乾脆起身,大踏出了门,靴底踩在门槛上发出重响,侧身吩咐一路跟隨而来的贴身侍卫。 “找到钟敏秀,让她明白,今晚事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是。”侍卫应声转身快速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既然警告白砚清不能將今日的事说出去,自然也不能让钟敏秀將这件事说出去。 钟敏秀若是不识相,便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第236章 他最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边,远明虽然心知自家將军是在演戏,但演戏演全套,他还是去找了赵慕顏。 赵言欢的房间门大开,窗户没有关上,站在小道上,就能看到房间里小姑娘正趴在女人怀里伤心的嚎啕大哭。 女人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抚著少女的后背。 但她没有出声安慰,像是被打击的太过,早已经提不起任何精神,直到响起叩门的声音,才扭头看了过去。 远明走了进来,到了赵慕顏和赵言欢的身侧,瞧著因为他的到来,而仰著头暂时止住哭声,一双眸子通红,脖子上的掐痕已经呈青紫色的少女轻轻嘆了口气:“小言欢,你还好吗?” “我不好,非常的糟糕。” 赵言欢抽了抽鼻子,破罐子破摔,狠狠地摇头,用手指指著自己胸口位置。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般,抽抽得痛,师伯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怎么能想要杀了我?我不是他最喜欢的小辈了?” 远明愣了下,赵言欢是自家將军最喜欢的小辈,他怎么不知道。不过將军身边亲近的人的確不多,赵言欢若是非要这么说,好像也没有毛病。 远明点了点头,好言劝道:“小言欢,你待在將军府这么多年,你应该对將军也有所了解,这么多年,你可看到將军他对哪位女子这般上过心?” “我在这里就跟你交个底,长公主就是將军的逆鳞,如果你往后还想要和將军维持好的关係,那你就必须要像尊重將军一样,尊重长公主。不……应该说,比尊重將军,还要尊重长公主。” “凭什么?我做不到,我即便是死也做不到。”赵言欢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尖锐。 这会就连一直低垂著脑袋的赵慕顏也驀地抬起头,屋內的烛光打在她的脸上,將她脸部线条照得忽明忽暗,以往的柔顺温柔突然变得极淡。 她也附和地急急出声:“我也做不到。我无法接受师兄放在心里面的人是苏鸞凤!”她用牙齿紧紧咬著唇,快要咬出血也不觉得痛。 “天下之大,女子何其的多,师兄可以爱任何人,喜欢任何人,唯独那个人不能是苏鸞凤。苏鸞凤害他断腿,损嗓。如果师兄再和她搅和在一起,下一次失去的可能就是性命了,这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我这是在为师兄好!”赵慕顏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发颤,同时也越说越觉得自己思路顺畅,也就越加坚信自己的观念没有任何错误。 她顿了顿,隨后紧紧盯著远明,双手突地伸出,一把牢牢攥紧了他的双臂,口苦婆心地劝。 “远明,你是师兄的贴身侍卫,亦是他最信任的人。师兄犯了糊涂,这种时候你就不能跟著再犯糊涂。你应该提醒他,好好劝他,远离那妇人才是。那妇人对师兄就是灾星、克星,你可明白?” 烛火被穿堂风晃得微微摇曳,映著赵慕顏紧绷的脸,更显几分偏执。 赵慕顏隨著说话的声音,攥住远明双臂的手就越紧,连指甲盖都泛起了白。 远明怔怔地望著眼前的赵慕顏,白白净净五官柔和,模样还是和以前一样,可他却是感觉突然像是不认识了。 他抿了抿唇,抬起手將赵慕顏攥住自己双臂的手给挥开了,保持距离地后退了一步。 他何尝看不出,赵慕顏对將军,藏著几分旁人不知的心思。 但她却不痴缠,试探过几次,察觉將军对她无意后,就默默一心做自己的事。 这样既没有破坏师兄妹之间的情谊,也没有给將军造成负担,更没有让自己变得狼狈。 因此,他觉得赵慕顏是清醒独立的。 可今日却发觉,是他高看赵慕顏了。 让他去劝將军远离长公主,他还想要多活几年。 远明对赵慕顏摇了摇头,拒绝得很乾脆。 “赵大夫,抱歉,你的请求恕我无法应承。我是將军的侍卫,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將军,听从將军的命令。至於將军的决定我无法去干涉,也不会干涉。” 赵慕顏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情真意切说了这么多,远明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拒绝了。 她张了张唇,无法接受,声音发紧地道:“远明,你知不知道,一味的愚忠会害了你们家將军。” 远明非常理智且清醒地道:“事情没有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也许长公主是將军的救赎呢?” 说著,停顿了下,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行了,我言尽於此。最后我也劝你,如果你还想和將军维持好的师兄妹关係,那就尊重將军的选择,祝他一切好运。” 远明乾脆利落地转身出了屋子,黑色的袍子抚过门槛,人很快就走到了小道当中。 橘红的烛光闪烁,房间里因少了一个人,突然感觉就空旷了许多,明明远明没来之前,赵言欢和赵慕顏也不觉得空旷的。 赵慕顏垂著的手指微动,她缓缓地转过身来,透过门朝远明离去的背影看去。她没有被说服,反而心中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不甘。 她攥紧了拳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发慌,远明那句“也许长公主是將军的救赎”,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她猛地闭了闭眼,还是没有办法克制,便不再克制地把眼睛睁开,朝著远明的背影喊。 “救赎?苏鸞凤明明是师兄一生的灾星,你也被她迷惑住了。你不愿意帮我没有关係。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师兄。” “我就不相信,师兄会为了她,杀了我!”说到这句话时,赵慕顏的声音弱了下去,小到只有她和房间里的赵言欢能够听到。 赵言欢趴在桌子上,瞧著赵慕顏和远明爭执连抽泣都忘记了。 这时听到赵慕顏最后一句,眼睛也是一亮,蹭的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扑过去抱住了赵慕顏的手臂。 “师父,您说的对。师伯就算对我无情,也不可能对您无情。您可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这些年您为了他的腿和嗓子花费了多少心思。事情闹大了,师伯大不了也就是生您几天气,不可能真的杀了您。” “嗯,我知道。”她轻轻拍了拍赵言欢的手,语气沉了沉,带著点不容置疑的郑重:“但你师伯还在兴头上,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心烦,也容易再衝撞了长公主……” 她顿了顿,又接著说道:“你收拾一下,明早离开京城,暂时回你师公那里去住一段时间。” 赵慕顏思索著,伸手轻轻抚摸著赵言欢柔软乌黑的头髮,做著安排。 一听要离开,赵言欢心中就闪过浓浓排斥,可紧接著,她脑海里又浮现出萧长衍紧紧掐住她脖子、將她身体提离地面的画面,当即生生打了个寒战。 她隨即忍著不甘,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脑袋歪靠在赵慕顏肩膀上:“言欢都听师父安排。” 远明彻底离开了赵言欢的住处,心中的鬱结还是没有消除,想到赵慕顏偏执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著。 心里盘算著,这件事要不要稟报给將军知道。 远明人还没有到膳厅,就见月色下一道纤长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过来,那人正是在宅子里瞎逛的苏惊寒。 远明在这里看到苏惊寒,略微有些意外。他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面上却依旧沉稳,不动声色地行礼。 苏惊寒將將在膳厅里见过远明,对他自是认识,他微微点头示意,隨后便直接说道:“阁下不是去为大將军请大夫了,为何不见大夫?” 远明默了默,隨即找了个藉口:“现下赵大夫並不方便。” “嗯。”苏惊寒看破不说破,轻应了一声,环视四周后,直接將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本皇子以为,如今姑姑和大將军在一起的这件事,暂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钟敏秀和白砚清那边本皇子已经处理妥当。” “这赵大夫与她那徒弟,既然是你们將军府的人,自然是由你们负责善后,可不许在外乱嚼舌根。” 远明没有想到苏惊寒做事会这般的稳妥,虽然想到赵慕顏的偏执有些头痛,但还是立即应承下来:“多谢大皇子提醒,等大將军忙完,在下就会立即向大將军请示。” “你们家大將军在那边。”苏惊寒朝西北方向轻轻挑了挑下巴,就见不远的夜幕下,一男一女正站在层层枫叶树下,一场大雨过后,红红的枫叶被吹落不少,铺满整个地面。 苏添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就见萧长衍站在离她两步之远的距离,漆黑的眼神幽幽地盯著她,像是野狼盯死了猎物,不到手绝不放手。 苏添娇驀地心头一跳,抿紧了如同蔷薇花瓣般的唇,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萧长衍便带著压迫感猛地向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將她扑倒似的。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嫵媚的水眸抬望著比她高了一个头有余的男人。 男人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绝不鬆口地道:“苏鸞凤,你想离开我回长公主府,想都別想,我不允许。” 话音未落,空气静了一瞬,那不太利索的大长腿又往前大踏一步,落地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却丝毫不减攻势。苏添娇就又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的后背就贴在了身后的枫树树干上。 萧长衍如同从暗影里钻出来的鬼魅,突然亮出了自己锋利的爪牙,嘶哑著嗓子进一步逼问:“別忘记了,你还没有赎完罪。” 眼前男人看起来煞有其事,的確像是要报仇泄愤的模样,可苏添娇却心知肚明,这根本就是萧长衍的偽装。 她漆黑的眼眸染上一层水雾,里面全然是对萧长衍痴情的迷茫和心疼。 她没有辩解,没有拒绝,更没有顺从,而是幽幽嘆了口气,伸手將他从自己面前推开一些。 “萧长衍,你误会了,我叫你出来不是要和你说离开一事。” 萧长衍那张妖冶如神仙雕琢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迷茫,嘴唇微微动了动,一阵风吹来,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过激了。 他窘迫地摸了摸鼻子,猛地一甩袖子,单手负在身后,又下意识地微侧身体,挡住了往这边灌的夜风,没敢看苏添娇,不自然地问:“那你想同我说什么?” 除了断腿、损嗓这些仇恨之外,他想不到苏添娇还能和他说什么。 这个女人没有心,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转眼就忘。 自己在她眼里,或许就只是她一时兴起,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萧长衍想到一些过去的往事,心中骤然一疼,他隱在袖子里的手指,狠狠掐进了掌心。 可他竟是连自己都嫌弃自己,即便这个女人这般无情,可自己想的竟是:只要能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哪怕自己是她一时兴起,用来打发的玩意儿,他也甘之如飴。 苏添娇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萧长衍就已经在自己心中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 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拖泥带水。 苏添娇直接问出心中疑惑:“方才听你说,你的嗓子毁了,是因我而起。我想知道是真是假?这到底是何时候发生的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又想赖帐?”萧长衍似乎对苏添娇的否认特別生气,明明方才好不容易才压下失態,这会又因她的一句话,阴暗偏执再次被激了出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瞬间变得粗重紊乱,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睛越来越猩红,最后像是实在忍无可忍,突然伸出手,猛地朝苏添娇砸来。 只是在拳头快要砸到她的脸时,偏了偏砸到了身后的枫树上。 “咚”的一声闷响,枫树树干剧烈摇动,红叶哗哗作响,簌簌落了两人满身。 苏添娇没想到萧长衍会突然爆发,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瞳孔瞪大瞭望著他。 苏惊寒和远明虽然站得远,听不到两人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却是能看清楚他们之间的动作,见萧长衍突然发难,苏惊寒几乎想也没有多想,立即拔腿就冲了过来。 他近身后將苏添娇快速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保护起来,而后防备地瞪向了萧长衍。 “大將军,你想要做什么?以下犯上,这是死罪。” 萧长衍砸中树干的拳头微微发颤,指节磕得泛红,甚至渗了点血丝。 他看著挡在苏添娇身前满脸惊怒的苏惊寒,又瞥见苏添娇脸上的那一丝茫然和被嚇到后的仓皇,胸腔里立即翻涌出一股尖锐的后悔。 后悔不该在苏添娇面前失控。 他手指指节微微蜷了蜷,猩红的眼底翻著未散的偏执,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既愤怒又无措,也不愿意认输道歉。 他害怕一旦认了输,道了歉,自己没有理由再恨她。她对自己连愧疚感都没有了,那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了羈绊,他也无法再缠著她不放手。 萧长衍如松般笔直的身躯,这时看起来却是佝僂了些。 他用破锣般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对苏添娇道:“大盛六十二年冬,你刚修撰完大盛律法,皇上在韶华宫替你举办庆功宴。” “太后將所有未婚適龄的勛贵子弟都召进了宫,而我也在其中。酒过三巡,你离席后,让人给我带了口信,引我去了后殿……事后,我离宫时,你让人给我送来了香囊。” 说到这里,萧长衍略停了停,眸色变得比浓夜还要暗沉。 像是这一段往事是他最不堪回首的。 每回忆一次,胸口那根刺就往心臟里多扎一寸。 第237章 当下的恨 他嗓子干哑得特別厉害,听到耳朵里有一种倒刺撕拉的感觉,连尾音都带著颤意。 “香囊里竟藏著剧毒,粉末扑面而来,刚吸入口腔我就昏死过去,幸好远明及时將我带回了府。” “师父和师妹恰好还住在府里,这样我才勉强保住了性命,但这嗓子却是毁了。呵……” 一声冷笑闷闷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著嗓子撕裂的涩意。 萧长衍拖著一瘸一拐的腿,每动一步,脚踝处的旧伤似在隱隱作痛。 他却浑不在意,眸光穿透挡在身前的苏惊寒,直直钉在苏添娇脸上。 那目光里翻涌著恨,像烧不尽的野火,更藏著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碎了满地的痴念,星星点点,在恨意里明灭。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二次在我最快乐的时候给我最痛的一刀,然后你却又装作最无辜的模样。为何总是这般戏耍我?如此……你很快乐吗?我在你的眼里,就真的这般下贱吗?” 苏惊寒瞪大了眼睛,下巴微张,訥訥地望著萧长衍。 秋日的风卷著庭院里的落叶,擦过他的衣摆。他只听过姑姑曾在梅林设计断过萧长衍的双腿,还从未听过姑姑还曾经设计杀害过萧长衍第二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如此听起来,姑姑对萧长衍的確是过分了。 而且一个人,在同一个人身上,上当第一次是大意、是蠢,那上当第二次,只能说是太过信任,以及甘之如飴。 苏惊寒的身体侧了侧,这种时候,他感觉自己竟没有立场再一味地护著姑姑。 姑姑如此欺负人家,总要给人家一个具体的交代。 而且他觉得眼前这个传言中反贼姜原的外甥,隨时都有可能顛覆朝堂的第一大奸臣,竟有些可怜。 苏添娇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剜了一下,疼得她弯下腰,指尖死死抵住心口。 隨著萧长衍的话,她拼命去回想当日在韶华宫发生的一切,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白茫茫的空白,怎么也抓不住一点影子。 她只隱约记得,皇上的確在韶华宫替她开了庆功宴,明黄的宫灯掛满了飞檐,母后穿著织金绣凤的宫装,含笑拉著她的手,说要宣许多青年才俊,为她择婿。 可是那天宴会如何开场,如何散场,她喝了几杯酒,说了什么话,却是半点也想不起来。 那天的记忆就像是被人用抽丝的法子,一点点抽了个乾净,只剩下空荡荡的壳。 这种感觉,和那日见到萧长衍封藏在府中谷里,那张她穿著奇装异服、蹲在溪边洗头的画像时,一模一样。 头痛愈发剧烈,她踉蹌著蹲下,双臂死死抱住脑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姑姑!”苏惊寒见状担心地也跟著蹲了下去。 萧长衍瞧著苏添娇面露痛苦,那双惯常妖冶的凤眼褪去亮色,只剩一片惶然。 他担忧地也想蹲下去查看,可动作刚做到一半,还是停住了。 心中隱痛不说出来的时候,他还能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一旦说出来,就很难不去介意。 他就算是在她眼里低入尘埃,可也想暂时矫情一下,对她耍一耍脾气。 如此一来,萧长衍不受控制伸出一小半的手,又强迫著自己收回来,负在了身后。 强迫著自己继续冷冷地凝视著面前,这个让他一次又一次放下底线,连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的女人。 当年班师回朝之前,她明明已经和自己互许终生,明明是她主动提出等他解了残局,就嫁给他。 可这一切等回到京城,就变了。 无论是再次在京城街道,还是在朝堂亦或是宴会相遇,她都对他冷淡处之,不时还流露出敌意,好似他们之间从未亲近过。 他们明明才刚刚交付彼此,感情正浓,这让他如何接受这种突然的改变。 记得当时,他已经被封为大將军,连著参加了好几场宴会,舅父也有意將表妹许给他。因著心里只掛念著他的鸞凤,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拒绝了舅父亲上加亲的提议。 並且一直在劝舅父坚守作为臣子的本心,意见相佐,舅父动了怒,可他依旧坚守自己的道。 那日和舅父闹红了脸,他才从姜府出来,听说她参加了明阳侯夫人举办的马球会,便什么也不想地直奔马球会。 因为早就约定过,在没有正式向太后稟明两人关係之前,在外暂不公开关係,他才会將她对自己的一切冷淡,都归於是在演戏。 所以他想要创造机会和他的鸞凤独处。 他满心都是即將可以和他鸞凤相处的愉悦,然而得来的却是再次冷脸相待,以及释放出来那若有似无的敌意。 他刚进入马球场,就看到她与沈临组队对敌。两人衣袂翻飞,默契配合,一桿挥出,马球应声入网。 看台上爆发出阵阵欢呼,他站在人群后面,就听到四周的人都在高声议论。 “长公主威武,东靖王世子威武!” “长公主和东靖王世子真相配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长公主和东靖王世子从小要好,青梅竹马,又一起从战场並肩战斗回来,无论是家世还是学识亦或是经验,都非常匹配。” “是啊,我听说前天东靖王妃还邀长公主到东靖王府用膳了,为的就是长公主和东靖王世子的婚事。” 萧长衍听著这些话,心中得以见到心上人的喜悦,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瞬间消散无踪。俊逸妖冶的面容绷紧,下頜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周身的气压一点点降下来,冷得嚇人。 那些欢呼议论的人似是感觉到了周围的寒意,纷纷扭过头来,瞧见是盛国第一美男阴沉著一张脸站在那里,都嚇得心中一跳,下意识地闭了嘴,自动让开,在他的面前留出一道小道来。 萧长衍面无表情地直接走进了马球场內。 “哇哇哇,大將军好帅啊,不愧是盛国最美的男人。” “他是要去找长公主麻烦了吗?他可是长公主的死对头。有长公主的地方就有大將军,这句话果然说的没有错,都追到马球场来了。” 萧长衍人往前走,可身后那些议论和欢呼声,却像是长了翅膀,一字不差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薄唇抿得极紧,唇线冷硬如刀刻,半点没有因为这些欢呼议论而心情好转,相反,那些话就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还在往里面一寸寸地深扎。 他没有克制住,扭过头去,锐利的目光扫向那几个说话的少女,第一次起了想要当眾反驳的心思。 想要大声地告诉所有人,他和苏鸞凤从来不是敌对的关係。 他的心里一直住著的人,就是苏鸞凤。 那个什么都想和他一较高下的明媚少女。 第238章 过去的爱 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她,是在岁末考琴艺大比。红墙琉璃瓦下,他一袭白衣,坐在琴前,指尖拨动琴弦,一曲《平马调》落毕,获得满堂彩。 他起身走下台时,就看到那个明媚的少女正双手环胸,一脸自信地和身侧的少年说道。 “沈临,他弹得的確不错,要勇於承认別人的优秀。虽然我这次输了,但我相信明年一定能贏过他!” 贏过他? 萧长衍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就放马过来吧。 他当时脚步略顿,而后目不斜视,故意走到她的身侧站定,垂眸看著她头顶的发旋。盘算著,等她说完转回身来,看到他必然会嚇一大跳。 一切和他猜想的一样,她转过身来了,只是看到他时,並没有被嚇一跳。 她不似普通女子那般娇弱羞怯,思绪也和寻常女子不同。 她在看到他时,那双天生含情的嫵媚凤眼里,先是闪过一抹惊诧,隨后便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接著笑著冲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看懂了。 “等著,下次一定超过你。” 这次轮到他发愣,难道他们之间就一定只有竞爭关係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来剩下的几轮比试他与她各有胜负。 就这样过了几年,他们私底下从未有过任何接触,但在比试场上,却一直有一种別样的默契。 不是她得魁首,就是他得魁首,旁人再难插足。 他想有个人竞爭也挺好,这样在弘文馆学习的日子才不会那么无趣。 他以为接下来在弘文馆学习的日子,也会像现在一样过下去。 直到有一次棋艺比试,她略输一筹,错失魁首,皇上答应给她的赏赐没有了,皇后娘娘还因此责罚她贪玩懈怠了功课,罚她在御书房抄了三日的《女诫》。 再次进学,就见她无精打采地坐在窗边,下巴抵著书本,眼神懨懨的,连沈临在她面前夸张地说著趣闻,都没能让她抬一下眼。 他听说原因后,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暗自考虑,要不下次比试的时候,自己就让让她吧。 结果他才下了决定,转眼他的棋谱就不见了。 那棋谱他已经研究了许久,就差一点点就能全部研究透彻,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丟了,这一定会成为他心病。 他满书院寻找,直到下学也没有找到,等他再回到课室里,就见她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从她身边走过时,她睫毛轻轻动了动,这立即让他意识到,她在装睡。 是她拿了自己的棋谱。 萧长衍漆黑的眸子微动,当下就有了答案。 她这是因为受了委屈,想要找他出气了,只是一向聪明的姑娘,这次手段的確不高明。 为了引蛇出洞,他收拾书箱故意作出不再寻找棋谱的假象,离开室內,然后守株待兔站在门口等著她回头。 他站在门口大约半刻钟,少女就起身回过头,见到他时漂亮的眸子微微一愣,立即划过一抹心虚。 像是偷吃被抓住的小耗子,他就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欠揍地道:“没有想到大公主还有偷人东西的癖好!” 他看到她白皙的脸颊立即一红,隨后身体往后靠,將那棋谱从她桌脚拿了出来,一本正经耍无赖。 “萧公子哪只眼睛瞧著本公主偷了?看好了,本公主这是光明正大的拿,现在光明正大的放回去。下次桌子再不平,还得向萧公子借!萧公子別吝嗇啊。” 少女在说这话时,恢復了以往的灵动,那灵活生动的模样让他挑弄上了癮,他继续欠揍地回懟:“公主殿下这般借东西,不知皇上可知道?” 他不提皇上还好,这一提似乎立即就让她想起了失赏赐的憋屈,当下就恼了。 她一矮身把那棋谱又塞回桌脚垫著,挑衅道:“怎么,你还要去告状?萧公子只有三岁吗?那这棋谱,本公主还得再借借。” 无赖啊,他从没有见过这般无赖的女子。 可他喜欢这样鲜活的她,他想,他应该动心了,所以他想也没有想,等她话落,他拳头生风,就朝她面门打来。 他这一动手,把她彻底惹怒了,她像只暴怒的狮子,想要把他打趴下。 结果过了数十招,谁都没有贏。 这时碍眼的沈临来了,他方才返回室內的时候,就见到沈临提著书箱站在走廊里鬼鬼祟祟。 他看到她一喜,像是看到了救兵,立即朝沈临招呼:“沈临让你望风,你跑哪里去?快来,我们一起上,摁住他!” 那时听到这话,他是迁怒的。他真的很討厌沈临,无论苏鸞凤去哪,都像是一条尾巴似的跟著。他当时也是真的生气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两个打一个,卑鄙。” 他的生气,好像取悦了她,她坏坏一笑,放狠话道。 “这叫做兵不厌诈,你懂什么。放心,本公主肯定不打你的脸!” 说的比唱的好听,就凭她那无赖性子,若是占了便宜岂会放过他,怕是会趁机將他打成猪头。 可惜没有给到她报復的机会,早该闭馆的馆长突然出现了,从门外阴森地走了进来,一双严厉的眼睛正盯著她。 “大公主,弘文馆內不得打架斗殴。” 她当下表情蔫了下去。 被带走之前,狠狠瞪了他一眼,並无声地骂他,卑鄙、无耻、阴险。 他知道,是她误会他告到了馆长处。 可他能对天发誓,他根本没有告诉馆长,若是一早就知道,这棋谱是她所拿,只要她能开心出气,这棋谱她撕了都无关紧要。 他当时还是太天真,不明白,女子一旦给人定了性,再想要扭转印象就难了。 他能感觉到,从此以后她越来越討厌自己。 也明白,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他刻意输掉比试,怕是会更討厌他。 而且他也明白自己在她眼里根本占不到任何位置,如果没有了她竞爭者这个身份,怕是很快就会被她忘记。 自私地为了在她心里始终占有一席之地,他不断提高自己,造成与她不死不休敌对的假象。所以才能频频出现在她的口中。 每听到她咬牙切齿地说一次他名字,他就会生出一种变態的满足。 而且他也清醒地知道,只要她勾勾手,自己就会像只狗一样,毫无底线地走向她。 死对头,这个曾经满足他私慾的名號,现在他想要把它转换成爱侣的身份。 可一想到她倾诉贸然將他们关係说出来会引起的后果—— “当初父王要为你我赐婚,我已经主动拒绝,而且你舅父的身份现在的確敏感。我现在宣布和你在一起,我怕皇上会多想。” “母后怕是也会多想,说不定会惹起朝堂內外动盪。你等一等,等我和皇上、母后私下说过之后,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为了顾全大局,他克制住了,他將目光从那些议论的人身上收回,走到沈临和她的面前。 沈临见他来了,侧头和她无声对视一眼后开了口:“萧长衍,比一局?” “怎么比?” “自是我和长公主一队,你再去寻一人!”沈临理所当然。 第239章 他总能將自己哄好 萧长衍没有立即答应,薄唇抿得死紧,將目光投向了苏添娇,淡淡地问:“长公主也是这么认为?” 他们私下早已经不是仇敌,为何还要敌对。 就算不做一对,至少也別把他推给他人。 或许在让他与他人组队时,露出稍许不愿,给他一个专属他们之间默契的眼神。 那时的他,就像是中毒已深的患者,只要中途给他点甜头缓解,他就能一如既往地甘之如飴。 可她没有给他甜头,她那多情嫵媚的眼眸里没有娇羞,没有爱恋,有的只是审视,对一个普通人是敌是友的审视。 “大將军,本宫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萧长衍浓密的睫毛敛下,心中闪过一抹苦涩,暗道:我怎么想,难道你不知道? 得不到的情感满足,那根半扎进心口的刺无形中又往前进了一寸。 萧长衍再抬头,如墨汁浸染的眸子定定望著苏添娇,正想要说话,身后跑来一名娇艷少女。 少女虽然穿著骑马装,可脸蛋小小,身姿软弱,一看就是金尊玉贵娇养大的,她还没有走到萧长衍的身侧,就脚下一拐,往地上跌了下去。 “啊……表哥救我……” 萧长衍闻言脸上闪过一抹不耐,但还是一伸手,避开少女的细腰,只隔著袖子包裹住少女的手掌將其拉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他虽然与舅舅政治观点不合,又因为父辈的原因与舅舅关係並不亲近,可外祖父早有交代,在他有生之年,必须要和睦相处。 而且舅舅是舅舅,表妹是表妹。 虽然舅舅有意將这位表妹许给他,但表妹却是早有心上人。 表妹脸上飞快地浮现一抹红,洁白的贝齿咬著唇瓣,左右看了看,更加羞怯地道:“父亲得知你来了马球会,所以让我与你一道。” 说著,目光看向了骑在马上的苏添娇和沈临,当视线触及那道玉树临风的身影时,像是蜗牛伸出的触角立即又收了回来,紧张地问:“表哥,你们这是要打马球吗?我和你一队吧?” 他想要拒绝,可又看到了表妹眼里的祈求。 舅父有心结亲,他虽然拒绝了,表妹也无心嫁他,可表妹被舅父派了出来,若是没有爭取到和他相处,怕是回去会受到舅父的责罚。 他从小与表妹关係就不错,不能给表妹绝对的庇佑,但也想要力所能及地给予一点帮助。 如此想著,他便没有拒绝。 隨著马球被高高拋起,几队人马便开始竞赛。 他一马当先跑在了最前面,想要趁机和她说上几句话,事实也如他先前所设想的一样,喜欢和他一爭高低的习惯驱使她也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最前面。 两人的球桿在同一时间击向球时,视线在半空相聚,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隱忍的憋屈全都散尽了,他鬆了口气,嘴角扬起了笑容,轻声问候:“这几日你过得可还好?” 原以为会得到一个同样偷得半日閒的轻鬆笑容,却没有想到她却是扬起了球桿狠狠击向了面前的那颗球。没有任何旖旎情绪,冰冷挑衅的声音传来。 “本宫自是过得极好,这就不劳大將军操心了,本宫即便今日状態不佳,想要贏你还是轻而易举。而大將军,本宫还是劝你慎重选择队友,否则真的会输得一败涂地。” 苏添娇的话音落下,那颗被击飞的球呈拋物线,漂亮地落入球网。 就一如他,从未逃脱过她的手掌心。 观看台爆发出欢呼声,“长公主威武”的声音起伏不断,而他却是愣在了原地,目送她优雅瀟洒地策马转身离开。 他猜不透,她突然对自己冷淡的真实原因,方才他明明如同一个踩点的贼人,早就看清楚了四周,当时他和她说话绝不会被第二个人听到,完全不需要再演戏。 “表哥,对不起,我拖你后腿了。”少女骑著马而来,紧张又无措地扫了眼欢呼的看台,娇软白净的脸上浮现出愧疚。 萧长衍失落疑惑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姜琼玉的脸上,反覆咀嚼苏添娇话中的意思,就像勤奋好学的学子忽而开窍,自以为窥见了真相。 他的鸞凤必是因为琼玉吃醋了。 想明白这一点,方才的抑鬱忽地一扫而空,剩下的则是如同排山倒海而来的喜悦。 他翻身而下,替少女牵住了韁绳,將她带到了球场边缘,以便她从马上下来。 “琼玉,我突然想起有事,需要走了。你自己回府去吧。” “表哥,你不打马球了吗?”姜琼玉双腿落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双漆黑如小鹿般澄澈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那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一场球赛下来,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 萧长衍抬眸,情不自禁地又往赛场上扫了一眼,他心中最好的姑娘,如同耀眼的太阳,一场球赛没有消磨半分她的光彩,反而因那份酣畅淋漓的张扬,更显明艷动人。 他认定的姑娘,拥有一切他喜欢的特质。 “嗯,不打了。”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可眼底未散的笑意却泄露了心绪。 姜琼玉闻言,轻轻“哦”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垂著眸子。 他道:“我让远明送你回府。” 姜琼玉又往马球场上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表哥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还想要再待一会,我自己能回去,表哥不用担心。” 萧长衍瞧著自家表妹虽然柔弱却很有主意的模样,便也不再劝,离开之前將远明留下护送她回家后,就离开了马球场。 从班师回朝到今日为止,已经整整四十三天没有和他的姑娘单独说过话,如果再不让他找时间和她相处,他怕自己真的会疯。 而他的姑娘吃醋了,他要上门和他的姑娘好好解释,避免误会进一步加深,所以已是箭在弦上,到了不得不见面的地步。 他的姑娘必然不会怪他打破约定,贸然上门。 如此一来,他就变得越发急不可耐。 萧长衍明明太阳还未下山,就已经到了长公主府外,却硬是等到夜幕降临、三更半夜,才运用轻功翻墙入府。 他藏在窗外,手里捧著一束下午亲自采来的梔子花,梔子花纯白,香味清雅,他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这花是第一次送,瞧著喜人就想摘来送她,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萧长衍等到室內动静渐小,估计婢女退得都差不多了,才往窗欞处靠近了些。 室內一个曼妙的身影映了出来,他隔空轻轻触摸,就听一道慵懒的声音透了出来。 “阁下蹲了这般久,不累吗?若是不嫌弃,可以进屋喝杯热茶!” 这是早就发现他了,不愧是他心里的姑娘,什么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萧长衍的內心开始澎湃,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知道他来了! 如此想著,见面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他不再躲藏,正想往前走,里面的人已经把窗从里面推开,橘黄的烛光侧照,一道靚丽的身影冷不丁出现在了眼眶中。 许是刚沐浴完,她穿著一袭红色的纱衣,乌黑柔顺的青丝自然地垂落在肩头,美得像是那些怪谈话本子里描述的魅魔,一不小心就从话本子里爬了出来,活在了现实当中。 萧长衍的眸色暗了暗,笑著將手中的梔子花送到她的面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没伸手接,只淡淡瞥了眼那束梔子花,一扭腰肢,红色的纱裙裙裾拂过地面,她重新走入房间中央,轻轻撩动裙摆,慵懒地在椅子上坐下。 黑夜里的再次见面与想像中的完全不同,所有期待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满腹的憋屈与困惑。 不过他很快又打起精神,为她找好了藉口。 今日所有冷漠都是因为吃醋,只要解释清楚,一切便能恢復如常。 萧长衍脚踏地面,轻轻一跃便入了室內,將手里的梔子花再次送到了苏添娇面前。 这次苏添娇倒是没有拒绝,接了过来,將花放在了桌面上,一只手托著腮,一只手拨弄著花瓣,声音慵懒而娇媚,又透著一点少女的清爽。 “大將军什么时候这般客气了,见面还带了花?但放著大门不走,专门爬墙翻窗的习惯,是不是不太好?”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大门?”萧长衍拉开椅子,在她的对面坐下,眸光温温黏在她的脸上,无声诉说著思念。 苏添娇拨弄著花瓣的手指微微一顿,突然掩唇笑了起来,盯著他的目光中透著冷淡和试探。 “大將军何时这般爱说笑话了?你是当朝大將军,我是长公主,你正经递帖子,门房正经稟报,有何进不了大门?” “这半夜爬墙,终不是君子所为!这天下,也还不是姓姜的天下。” 苏添娇的话中带著试探,也带著警醒。 以萧长衍的才智,他如何听不出来苏添娇的言外之意。 姜原之事早有默契,此刻提起,不过是想岔开话题、掩饰吃醋罢了。 萧长衍不觉得这种时候有再討论的意义。 而且討论別人,只会耽误他和苏添娇独处的时间。 他的全副心思,此时全在苏添娇不愿意公开他们关係的这件事上。 没有错,苏添娇说了这么一大堆,萧长衍没有听出什么言外之意,他只听出来了,苏添娇是不想和他公开关係,之所以这般阴阳怪气地说话,还是因为吃醋。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之后,浓黑色的眸子痴痴地盯著她,自然地伸手去拉她放在桌面上的玉手: “鸞凤,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可以和你解释,我与表妹琼玉清清白白,並无关係,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也没有完全摸到苏添娇的手,她就慌乱地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精致的柳眉皱起,生气地盯著他。 “萧长衍,放肆!本宫的名讳,可是你能隨便乱叫的?再者,你和你表妹是何关係,与本宫何干?本宫为何要生你气?可知你方才的行为,叫做以下犯上。” “萧长衍,本宫承认你是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本宫对你没有兴趣。” 萧长衍坐在椅子上,还保持著一手执茶、一手去牵苏添娇的手却落了空的姿势,他愣愣地微抬著眼眸,望著眼前神色冰冷的貌美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荒唐话。 过了大约两三息之后,他才喉咙干哑,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艰涩地质问:“你说……我和我表妹有何关係,与你何干?你对我没有兴趣?” 苏添娇这会已经换了个姿势,她双手环在胸前,红色的纱衣隨著这个动作勾勒出纤细却带著锋芒的腰线,方才慵懒的媚意全然散去,只剩拒人千里的冷硬。 “怎么?大將军觉得本宫说的话有问题?” 她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讽。 “还是说,大將军觉得凭著几分姿色,黑夜送上门,就真能让本宫对你另眼相看?” “你不用试探,也不要生出什么別的歪心思,本宫说了对你没有兴趣,就绝无兴趣。” 苏添娇“绝无兴趣”四个字再次落入耳中,萧长衍握著茶杯的手便是一抖,温热的茶水溅了出来,烫在虎口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点灼热的痛感,远不及心口被狠狠撕裂的疼。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浓黑的眸子死死盯著苏添娇,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半毫的玩笑意味。 可他看到的,只有冰冷的疏离。 “没有兴趣……”他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喉咙干哑,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苏鸞凤,你再说一遍?” 苏添娇被他这声带著戾气的呼唤震得微微一顿,眉峰蹙得更紧。 似乎没料到萧长衍会突然露出这般神態,也似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也只是顿了一下,很快稳住心神,抬著下巴,语气更冷,指尖却是无意识地收紧。 “萧大將军,本宫再说一遍,也依然是对你没有兴趣。否则多年前父皇赐婚,我就不会拒婚。当时你在殿外,不是也听到了吗?” 不是!萧长衍心中吶喊。 明明在边塞行军的时候,他们早已经解开了误会。 是她亲口所说,当时拒婚只是误以为他钟情的是师妹。 是她亲口说,当时並不討厌他。 而他也剖开了自己的內心告诉她,在听到她拒婚时,心中有多么的失落,只是为了不让她看出他的脆弱,他才强装冷淡,其实心中早就溃不成军。 现在却告诉他,拒婚是因为对他没有兴趣。 那她的嘴里,可还有一句真话? 难道之前的花前月下、许诺终生,都是她无聊时光的消遣? 萧长衍眼尾变红,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越发冷静下来,或许这就是暴雨来临前最后的寧静,也许也是死亡前最后的安寧,他再说话时,又恢復了最初的平静与冷漠。 “所以长公主,你到底將我当作你的什么人?” 苏添娇一脸莫名其妙地望著他,没有马上给出答案,像是思索了一下,才冷漠地道:“敌对关係,也是同窗、战友。但我更希望能是同窗、战友,关键还得看大將军究竟怎么选!” 苏添娇的这个答案一出,萧长衍已经確定,边塞的那段相处时光,他真的只是她的消遣。 什么暂时不能公开关係,只是她用来结束的藉口。 一再地低三下四,都没有得来想要的答案,得到的全是疏离,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攥紧了双拳,冷笑了一声,然后往后大退一步,不再僭越地行了一个礼。 “长公主所言极是,微臣会牢记你我之间的关係,往后我们还是做敌对更好。长公主就当微臣今晚没有来过。” 萧长衍转身离开,衣袖像是隨意拂过那桌面上的梔子花,梔子花落地,花瓣零落。 这一晚过后,萧长衍与苏添娇便再也没有私下见过面,哪怕再相见,也是在朝堂上,隔著数位大臣的遥遥相望。 再到后来,姜原一党越发不可收拾,与皇权碰撞频频,太后出言让苏添娇拉拢萧长衍,分割他与舅甥的关係。 苏添娇让人给萧长衍送了信,那便是梅林断腿之事。 这时的萧长衍,不过是回去后生了一场闷气,將苏添娇的突然不承认关係,当作是她不顺心的一场吵架,这邀请的帖子一到,他就把自己哄好了。 而他也趁著这些时日,解开了苏添娇给他留下的残局,满心以为邀约是和好的信號,而破解的棋局,就是他们缔结婚约的开始。 他再次怀揣著期待赴约,得到的又是一次失望,这次葬送的还有他的双腿。 一阵夜风捲来,萧长衍从记忆中醒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而蹲著的苏添娇也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第240章 残忍真相,错位情感 萧长衍即便这个时候给自己框定的情绪是暂时在“耍脾气、生气”,可在看到苏添娇站起来的第一时间,目光还是早已经成为习惯地朝她身上看去。 期盼著她能说一句对不起。 这样,他就能原谅她以前对自己的所有不好。 说服自己,什么也不去计较了。 苏添娇因为身体不適,蔷薇般娇嫩的唇瓣乾涸,起了一层层薄薄的白皮,她挪动著唇瓣张了张,那双一向明媚灵动的眼眸略显呆滯。 她目光没有聚焦地道:“萧长衍,如果我说,韶华宫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你信吗?” 萧长衍连呼吸都是一顿。 苏添娇脸上一片茫然,訥訥的进一步解释:“我说的不记得,不是故意装无辜地赖帐,而是真正意义上,脑子里没有任何印象。” 她纤长的手指用力戳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你能理解吗?韶华宫的庆功宴我记得,我记得那天具体有哪些人在,但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怎么结束的,我都没有一丝印象了。那段记忆……就像是被人抽走,刻意模糊了。” 萧长衍微微张开的唇瓣抿紧,眯起了漆黑的眸子,像是在辨別苏添娇所说真假,可落在苏添娇的眼里,更像是不相信。 可苏添娇认为,不相信才是正常的。 毕竟唯独一部分记忆被抽走,这种设定实在是太过荒唐,放在她身上,自己可能也不会相信。 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又凭什么要求他人去相信呢。 苏添娇心中浮现失落,但又很快变得坚强,一路走来,她都做到了问心无愧,唯独有亏欠的,那就只有萧长衍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突然像是无事人般笑了起来,仿佛之前的迷茫痛苦都是幻境,她依旧自信的什么困难都打不倒她。 苏添娇娇笑著,指著他:“萧长衍,不管你信不信,只要是我苏鸞凤做过的事,绝不赖帐。那日韶华宫的事,我会亲自弄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她便再也没有看萧长衍的神色,裙裾轻扬,转身就走。 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听到脚步声,感觉身后的苏惊寒没有追上,脚步略顿了顿,吩咐道:“寒儿,去叫你表姐一起,现在立即回长公主府。” 苏惊寒还没有从苏添娇与萧长衍不为人知的纠葛中回过神来,突然听到苏添娇的吩咐愣了一下,而后立即应声离开:“是,姑姑。” 萧长衍望著黑夜中那抹嫵媚的背影,神色尤为复杂,他抿了抿唇,没有阻止苏添娇的离开,而是问:“你现在离开,那你未赎完的罪如何办?” 苏添娇目视著前方,没有回头地道:“还是那句话,只要是我苏鸞凤做过的事,绝对不会赖帐,等我查清楚具体事因,罪我会接著赎。” 苏添娇走了,踩踏著那满地的火红枫叶。 萧长衍早已经忘记,自己有多少次以现在这种姿势目送苏添娇离开,有偷偷暗恋关注,有喜悦期待,有失望憎恨,到现在又变成了期待。 这漫长的几十年,他算是反反覆覆地栽在这个女人身上,可他却心甘情愿。 “远明,之前我想过她是在玩弄我,消遣我,怪她没有心,怪她不爱我。可却从未怀疑过,她是失忆了。” “她只是忘记了,一切关於我和她在一起的记忆。否则无法解释,每次我们情感最浓的时候,转眼她又对我变得冷淡。” 第一次,在边塞他们二人伏击敌军,不慎中了圈套,流落到边塞的一处与世隔绝的小村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 两人解除了误会,他向她坦白了全部的心意。 她也接受了。 在那个小村庄里,他们用双手共同筑建了一个家,过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那宅中谷所有的布置,都与在那小村庄时的一模一样。 小村庄里的生活,就是他们梦想中的生活,可他们一个身为大盛的將军,一个身为大盛的长公主,身上都肩负著各自的责任和使命,即便再喜欢小村庄的生活,也要回归属於自己的位置。 所以他们有了约定,离开村庄后暂时不公开关係。 结果回到京城没有多久,就由难分难捨的爱侣,变成了她口中的敌对、同窗、战友。她口中的三个关係,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这是第一次冷淡。 第二次是韶华宫,听说太后要为她择夫,明明双腿已经因她而断,可一想到她要嫁给別人,心就像是要被人剜掉般的疼痛,所以明知道,身为姜原孽党外甥的他早已经配不上当朝长公主,还是不知死活地去了。 酒过三巡,瞧见她出去透风,便鬼使神差地也跟了上去。 没想到宴会上有人心思不纯,对她下了药。 他们缠绵床榻。 可等他离宫,她转眼又让人送来有毒的香囊。 他不相信她会如此无情,让人给长公主府送信,却迟迟没有回应,数月后再见面时,四目相对,她看向他时没有任何情绪,再接著就听到她与温棲梧走得极近的消息。 此时他才信了,韶华宫的择婿,只是她第二次以自己为饵,精心为他布置的杀局罢了。 他对她的恨,也是在那个时候上涨到了新的高度,他想自己不好过,一定也不会让她好过,即便做鬼也不放过她。 然而病来如山倒,他回府之后就臥床不起,一直昏昏沉沉,再次清醒能下床又是几个月之后,等他坐在轮椅上,想著再见面要如何算帐时,得到的就是她失踪的消息。 远明隨著萧长衍望著苏添娇离去的背影,也同样感慨颇多。 亲眼见证了大將军与长公主的恩怨情仇,听到长公主方才的话,才发觉当初令人费解的地方,有了新的解答。 他认识的长公主那般优秀,也绝不像是玩弄感情之人。 如果长公主真的失去了与大將军相处的记忆,那大將军与长公主之间,从来都是一人记著过往,一人断了前尘,所有的对话,自然都是错位的。 而大將军这么多年所有的痛苦,不过是一直在演独角戏? 这一个想法一出,远明胸口就是剧烈一跳,觉得真相实在太过残忍,小心翼翼地瞧著自己將军。 比被人一个辜负,更无法接受的是,从未出现过在她的记忆里。 远明想的这些,萧长衍明显也想到了。 第241章 遥不可及的美梦 他漆黑的眼眸微闪,脸上呈现痛苦之色,在外吹了这么久的冷风,那双受伤的腿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一个站立不稳,整个身体都踉蹌了下。 远明伸手及时扶住他的胳膊,不忍地建议道。 “將军,既然如此,您就应该將长公主留下。由您亲自將过去和她相处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告诉她,帮她恢復记忆。” “会的,可现在不是时候。”萧长衍身体孱弱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我现在脑子也很乱,我刚刚说了许多伤害她的话。” 当一个人接近绝望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他的绝望全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假象,这种被戏耍的感觉,无疑是最致命的。 何况像萧长衍这般优秀的人。 远明见自家將军那虚弱的模样,也不再多嘴。 他眸色微动,转念想起苏惊寒之前提醒的事情,便主动向萧长衍请示,要不要叮嘱赵慕顏师徒,不要將今晚发生的事透露出去。 顺便將赵慕顏的执念,没有隱瞒地说了出来。 “將军,恕属下多嘴,赵大夫现在这个心態已经不適合再给您治病,不如將她与小言欢一块护送回山?” 一片枫叶恰好这时从树上坠落,萧长衍抬手接住,隨后轻轻一扬,又將枫叶重新拋入空中。 一旦脱离感情,涉及与苏添娇无关的事情,他又恢復到原有的精明,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上位者独有的掌控气势。 “不用,除了提醒他们不要將今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其他什么也不用做。” 苏添娇所有记忆都完好无损,唯独失去了关於他的记忆,多么的荒唐啊,如果这是真的,那人绝对是想要破坏他与苏添娇的感情。 那人藏在背后,想要弄清楚那人是以何种方式让苏添娇只失去关於他的记忆,那就要引蛇出洞。 既然那人最见不得他与苏添娇有感情纠葛,倘若那人知道如今苏添娇与他又重新產生了感情纠葛,必然会坐不住。 如此一来,就需要有人將他与苏添娇產生纠葛一事传出去。 不听从远明的建议,不送走赵慕顏师徒,只叮嘱她们保密,不过是欲擒故纵的幌子。 赵慕顏若是真因为执念,將消息泄露出去,那正好歪打正著。 如果不泄露,那就证明赵慕顏虽然不认同他与苏添娇在一起,但不会背叛他。 他明白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可有时候不得不去考验。 倘若赵慕顏能经得起考验,事后他会向赵慕顏道歉! “是,属下明白。”远明身为萧长衍的侍卫,自是明白他的想法,不再多问,立即转身去办。 这边。 苏秀儿已经等得快要昏昏欲睡,得知可以离开,还是跟著娘一起离开,顿时来了精神。 她兴匆匆拉著同样昏昏欲睡的段诗琪起身出了膳厅。 见所有人都走了,白砚清自是不会再停留,默默也跟在了身后。 既然决定要走,苏添娇自是不会再犹犹豫豫,她和萧长衍分开后,就独自先去了大门口等著苏秀儿她们出来。 所以苏秀儿他们还没有走到大门,就看到了那个独自站在寒风中的背影。 那抹背影明明依旧嫵媚婀娜,可却感觉透著一股孤寂、悲凉,苏秀儿瞧见后,往前迈的步子猛地顿住。 似有所感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就见不远处的枫树下,萧长衍长身玉立,正痴痴地看著这边。 她灵动的眼珠子一转,就立即明白,必是娘和准后爹谈话不欢而散了。 苏秀儿是对萧长衍不排斥,印象还算好,可她最终的立场还是跟著娘的感觉走,娘把她生下养大。 娘喜欢谁,她就认谁作爹。 既然萧长衍让她娘不开心,那就默默在心里將后爹这个称呼收了回来。 苏秀儿收回视线,假装没心没肺,故意逗苏添娇高兴,从身后一把抱住苏添娇的胳膊,夸张地道。 “娘,您做了差不多十几年不靠谱的娘,终於决定靠谱一次,知道你女儿一个人在长公主府住得寂寞孤单,良心发现,终於要搬回去陪我了?” 苏添娇也收起来不自觉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修长的手指用力戳了下她的脑袋:“小浑蛋,到处败坏你娘名声,你娘若是真不靠谱,你是喝露水长大的吗?” “娘果然不靠谱,竟然让我去喝露水。”苏秀儿故意歪曲意思,惹得苏添娇抬手就打,这时苏秀儿扭头跑开,正好苏添娇打了个空。 “小浑蛋果然是翅膀硬了,连你娘都敢戏弄。”苏添娇骂骂咧咧,不讲武德,也不讲规矩,抽出自己的鞋扬手,用鞋底朝著苏秀儿屁股打去。 她这次闪躲不及时,屁股狠狠挨了一鞋底,顿时苏秀儿捂著屁股一躥半米高。 谁能想到,盛国传奇长公主殿下私下里竟用自己的鞋打自己女儿。 而已经贵为宸荣公主的苏秀儿更是可怜,被自己娘用鞋底抽。 真是一对奇葩母女,可却有著勛贵人家极少有的温情。 黑暗里,萧长衍还独自站在枫树下,静静看著。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烛光照不到他,让他的身影与黑暗几乎融为了一体。 他抿紧了唇,近乎贪婪羡慕地看著这一幕,忍不住近乎疯狂地去想,若是那个人没有抽去苏添娇的记忆。 若是按照一开始他与苏添娇设定好的路线发展,班师回朝后,苏添娇向皇太后和皇上坦白了他们的关係,他们正常成亲,是不是也会生一个像苏秀儿一样聪明漂亮的女儿。 如果苏秀儿是他女儿,就好了。 萧长衍喉结滚动了几下,酸涩漫上眼眶,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心中压抑到更是连吐气都难受。 这时他的耳朵动了动,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马蹄声密集还多,有人来了,而且来的人还不是少数。 枫叶居是赵慕顏的居所,除了上门求诊的患者,其他时间极少有人会来。 今日天色这般晚了,是谁会来,而且还来了这么多人。 他立即变得警惕,顾不得心中的那点隔阂和彆扭,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往大门走去。 几乎是他刚走到大门口,视线范围內就出现了一队人马,而骑在最前面的正是他最討厌的人。 沈临和沈回带著眾人策马而来。 第242章 墙头草两边倒 冷风卷著枫叶擦过萧长衍的裤腿,带著刺骨的凉意,也压不住他骤然绷紧的脊背。 他不由自主地往苏添娇身侧挪了挪,下意识將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沈临勒住马韁停在面前,翻身下马的动作乾脆利落。 萧长衍的目光瞬间淬了冰,死死锁在沈临身上。 沈临却像是没看到他一般,径直越过他,站到了苏添娇面前。 他刚毅成熟的脸上涌现出意外的狂喜,双手伸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失而復得的激动。 “苏鸞凤,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我终於抓到你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熟稔得像彼此的左右手,知根知底的亲近里,反而少了男女之间的那点朦朧曖昧。 因著心中坦荡,所以上次耍了沈临,苏添娇心中虽有愧疚,但没有彆扭。 同时,才从萧长衍口中窥见一点过去不为人知的真相,深深受到打击,虽然表面看起来已经恢復正常,可內心依旧脆弱不堪。 这会能见到熟悉而信任的人,会情不自禁產生依赖,人也不如方才那般的紧绷。 她扫了眼沈临攥著她的手,笑骂道: “老沈,孩子面前做个榜样,男女有別,別拉拉扯扯,给本宫鬆手。” 沈临的情感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倘若这会苏添娇没提醒,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攥住了苏添娇的手腕。 他微微垂下眼瞼,目光如同浓墨紧紧盯著自己握住的那截纤细手腕,心中复杂的情绪一瞬间无法受控制地翻滚起伏。 以前他无数次这样攥过苏添娇的手腕。 少时在御花园里,她偷爬树掏鸟窝差点摔下来,是他攥著这截手腕將她扯回地面。 围场,她的马惊了,也是他攥著她的手腕將她拽下马鞍。 上元节灯会人潮汹涌,他怕她被衝散,也是这样攥著她的手腕,带她挤过熙攘的人群。 甚至在她第一次执剑习武,不慎扭伤手腕时,也是他攥著她的手腕替她揉按。 她每次都大大咧咧,心无旁騖將他视作亲兄弟。 而他隨著年岁的增长,后来每一次这样攥著,心中都会泛起异样。 就如现在一样,指尖触到的肌肤细腻微凉,腕骨纤瘦得仿佛一折就断,和记忆里带著婴儿肥、覆著薄汗的触感重叠,却又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因著起了別样心思,他记得有段时间如同害了病,总是忍不住想要藉机攥她的手。 后发现自己骯脏的心思,不经意再攥到她的手时,他就如同被毒虫蜇到,迅速放开。 可是现在,他又捨不得放了。 沈临嘴里像是含了黄连,苦涩在舌头处化开,慢慢咽入腹中,那苦味就传遍了全身,他没有听从苏添娇的话放手,反而攥得更紧。 挺大一个人,还像孩童似的耍无赖。 “不放,万一我刚放开,你又跑了怎么办?我学精明了,你可休想再让我上当。” “沈叔叔,我娘已经答应同我回长公主府了,她暂时应该不会再跑了。”苏秀儿双手负在身后,踮著脚俏生生站在苏添娇身侧,视线落在沈临手紧攥著苏添娇手腕处,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心中想得则是,这亲爹一號从下马开始,眼中就只有娘亲,这般专注痴情,算起来一点不比后……不,应该称之为萧长衍,一点也不比萧长衍对娘的爱少,所以她可以给亲爹一號多加一分。 沈临是真的满心满眼都是苏添娇,根本没有注意到苏秀儿,这会听到苏秀儿说话,才捨得分出一点注意,把目光投向了苏秀儿。 少女落落大方,眼中含笑,虽然是乡野长大的,但那气质却是比高门大户精心娇养出来的大小姐还要好,真真儿是父亲看女儿,怎么看都喜欢。 沈临当即另一只空閒的大手一扬,就讚许地落在了苏秀儿肩头,轻轻拍了拍。 “秀儿做得很好,我必须表扬你,接下来再接再厉,爭取把你娘锁在身边,不许再让她出去跑了。” “好啊。”苏秀儿乖巧地点头:“我都听沈叔叔的,以后把娘锁在身边。” 沈回跟在沈临身后下马,自始至终没插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一双眼眸含著化不开的温情,尽数落在苏秀儿身上。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脸颊、发梢、耳廓,再到纤细的手指,確认她安然无恙,才悄悄收回目光,指尖却微微蜷缩。 听说段诗琪不见,苏秀儿和苏惊寒满京城去寻了,他也怕苏秀儿跟著出事,就也跑出来寻找。 结果沈临没有把话听完全,只听到事关苏秀儿,就急急地也跟著沈回出了门。 不过这一趟没有白来,他总算是又一次见到了寻了这么久的人。 月光混著烛光洒下来,沈临护著苏添娇,沈回望著苏秀儿,两男两女容貌无双,竟像是一幅和谐幸福的全家福。 唯有萧长衍觉得这一幕刺眼得扎心。 他喉间一阵发痒。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他身子佝僂著,妖冶的脸庞因虚弱而苍白如纸,瘦得能清晰看到青筋的手攥成拳,死死抵在唇边,胸口剧烈起伏著,每咳一下,肩膀就颤抖一下。 这突兀的声音终於让沈临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还站著一个大活人。 他皱了皱眉,打量著萧长衍这副病懨懨的模样,心中不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癆病鬼生得確实好看。 “萧长衍,怎么哪里都有你?”沈临长腿一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態,將苏添娇和苏秀儿护在身后:“不躲在府里当缩头乌龟,频频冒头,是想为你舅舅报仇?” 他顿了顿,眸扫过萧长衍的双腿,有担当地道:“要报仇就来找本王,別缠著长公主。成王败寇,你舅舅死在她手里,是他自不量力。至於你的腿,也与她无关,愿赌服输的道理,你该懂。” 沈临滔滔不绝地维护著苏添娇,萧长衍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坚持不懈地咳著。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下頜线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添娇此时的心情还是乱的。 她確实想暂时躲著萧长衍,想冷静梳理那些混乱的过往。 可看著他这副快要咳断气的模样,也实在无法做到无动於衷。 尤其是远明不在身边,没人照顾他,她更做不到袖手旁观。 苏添娇抿紧了唇,默默从沈临身后走了出来,来到萧长衍的身侧,一只手伸出扶住了他的胳膊,一只手轻轻抚著他的后背,那动作熟稔像是已经做了不下十几次。 沈临彻底懵了。 在他的认知里,萧长衍就是因断脚、杀舅之仇,千方百计要找苏添娇报仇的仇人! 可现在,她竟然毫无防备地去照顾这个仇人? 地塌了、地震了、海啸了。 沈临眨了几下眼睛,隨后想也不想,长臂一伸將苏添娇拉回到了自己身侧,瞥了眼萧长衍后,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地道。 “苏鸞凤,你没有发高热吧。这个人可是一直和你作对的萧长衍,咳死他才好,你管他做什么?” 第243章 学了妇人爭宠手段 萧长衍没了搀扶,身体跟著左右摇晃了下,还在难受的专心专意咳嗽。 可他那眼角余光却是死死落在听沈临说话的苏添娇脸上,不放过她脸上出现任何一个微小表情。 苏添娇微微吐出一小口浊气,她自己都还没有彻底理清楚与萧长衍之间的复杂关係,暂时实在无法再告诉沈临,她抿了下唇,只是道:“沈临,他没有想过要杀我。” 沈临也相信萧长衍不会杀苏添娇,可不会要了性命,和不会伤害是两回事。他坚持的拉著苏添娇没有放手,依旧小声地说道。 “萧长衍这家满肚子坏水,他不会杀你,但万一把你双腿也坑断了怎么办,还是要防著他点。” 苏添娇默了默,对於沈临这话实在是没有办法反驳。萧长衍是墨汁成精这话,最开始还是她和沈临说的。 “咳咳咳。”这么一会儿功夫,萧长衍已经咳得蹲在了地上。 苏添娇原本在犹豫,要不要再去扶他,这会见他这模样,便顾不得沈临阻拦了,脚步迈出,又要走向萧长衍。 苏秀儿还一直站在沈临身后,她把沈临的话全听到了耳朵里,在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真是旁观者清。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萧长衍哪里是真的咳嗽,分明又用了老一套。 装虚弱博取她娘同情,和亲爹一號爭宠。 而且她这亲爹一號也够迟钝。 萧长衍又爭又抢,都在他眼皮底下和娘秀过好几次恩爱了,他还当萧长衍与娘是死对头,如此看不清实事真相,又要如何爭得自己娘的欢心? 她都他愁上了。 不过,现在她已经不站萧长衍,所以对不起,她不会让萧长衍的小计谋再得逞。 她灵动的眼眸一动,往前跨了一大步,在另一侧抱住了苏添娇胳膊,也及时制止了她走向萧长衍的脚步。 苏秀儿嗓音清脆如同黄鸝鸟,只是说出来的话,差点让萧长衍憋屈死:“娘,你还是听沈叔叔的,別管萧大將军了,您对医术又不是很精通。” “这里可是枫叶居,听说那赵大夫是萧大將军的专属大夫,有她在,难道还能让萧大將军真出事不成?” “娘,我们还是早些回城吧,我都累了。” 苏秀儿说的在理,何况作为娘的又岂能受得住女儿的撒娇,女儿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作为担当者,但凡有事,都是冲在最前面,算起来,这是为数不多的向她撒娇。 苏添娇心不由软了下来,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直到苏秀儿再次道。 “娘,我觉得大將军咳嗽应该是顽疾,看起来严重,其实无关痛痒。” 苏添娇眸色动了动,侧头盯著苏秀儿,示意她解释清楚。 苏秀儿狡黠一笑,歪了歪脑袋,条理清晰地道。 “您不记得了吗,方才在膳厅,我说要您和我回府,他也是这般咳的啊。他身边的侍卫叔叔说去找赵大夫,结果这么久都没有找来,这不是证明这病症並不重要吗?” 这话再有道理不过。 苏添娇之前是对萧长衍关心则乱,没有想过萧长衍有可能是在装病,但听苏秀儿这么彻底一分析,不由脑子一下子变得清明。 再联想到萧长衍对她的在乎,就越坚定自己的想法。 萧长衍看起来正直,做事沉稳,实在没有想到,会耍后宅妇人装病爭宠的手段。 苏添娇那嫵媚多情眸子中的慌乱退散,她不再看萧长衍,用被苏秀儿抱住的那只手,重重拍了下沈临还拉著她胳膊的手背。 “鬆手,再不鬆手,我就当著你儿子的面揍你。” 说著伸出两根手指。 顿时沈临脑中就闪过被苏添娇手指插鼻子的画面。 那种感觉又酸爽又丟脸,被沈回瞧到了还没有事,大不了將沈回再揍一顿。可要是被苏秀儿看到了,就真的影响形象了。 沈临顿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动作夸张猛地鬆开苏添娇的手,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呵呵,回城回城,我还没有用晚膳,饿死了。” 说著转已经转身,帅气瀟洒的翻身上了马。 苏秀儿他们都是骑马出的城,这会回去自然也是骑马,大家陆续上了马。 苏添娇自然和苏秀儿共骑一匹,这样一来段诗琪就落了单。 再仔细妥当的人,也有大意的时候。苏秀儿这会和苏添娇正在说话,一时失察倒是真没有注意到段诗琪的处境。 白砚清理了理袖子,牵著韁绳站在马前,志在必得的看著段诗琪。 段诗琪抿了抿唇没有动,犹豫著,又往宅子里面看去。 白砚清眸色一暗,似察觉到段诗琪的意图,竟牵著韁绳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段诗琪的面前,清清冷冷地道。 “因为我们的到来,赵姑娘遭到了大將军的训斥,这会赵大夫怕是还在安慰她。” “大將军身体孱弱,一直咳嗽不停。你確定要现在去借他们借回城的工具,给他们增添麻烦?” “行了,就和我骑一匹马吧。我都和你道过歉了,別再闹了。” 段诗琪原本是微垂著眼瞼的,白砚清走到她的面前,她也没有把头抬起来。 这会听到白砚清的最后一句,就像是被人踩到了脚,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抬头,雪白的小脸因为愤怒胀得通红,大大的眼睛里蓄著泪水,据理力爭。 “白砚清,你再说一次,到底是谁在闹?” 这样的少女好像一个气鼓鼓的包子,白砚清瞧著却不反感,但他更想的是息事寧人,他皱了下眉,语调缓和了几分,哄道。 “是我在闹,又是我的错。行了,还是快上马吧。宸荣公主与长公主和东靖王一家三口才团圆,我们就不要因为这些小事,惹得他们担心了。” 段诗琪自然垂落在手指蜷了蜷,她是不想惹得秀儿担心,所以才一直压低著声音和白砚清说话。 可她实难咽下这口气。 白砚清虽说刚刚又道歉了,但那敷衍的语气,更像她在无理取闹,而他只是顾全大局的妥协。 这让她更加难受了。 段诗琪浓密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再次抬眸时,眼里的水雾已经退去。 她坚定地说道:“我不要和你骑一匹马,就算是不向赵大夫他们借回城的工具,我自己也能回城。” “自己回城?”白砚清语气微扬,似被段诗琪的说法惊讶到了,他挑剔的看著她,理智地分析:“所以你打算自己步行回城?然后再来个半路失踪?” “宸荣公主他们发现你不见了之后,放下一家圆聚,然后发动所有人来找你?这样你就成了焦点?还是这就是你想要的,根本不在乎会不会给宸荣公主添麻烦?” “我没有,你为何一定要把我想的这般不堪!”段诗琪觉得心口憋得更难受了,烦躁的双手不由攥成拳头。 白砚清察觉到段诗琪的情绪在逐渐失控,他越发冷静淡然地盯著她的攥紧的拳头,语气又温和回来:“既然没有那般不堪,那就和我共乘一骑。来吧!” 他朝她伸出了手掌,那是惯常抚琴的手,每一根手指都细长均称。 以前上琴艺课,她最爱的事情,就是盯著他的手发呆,自己偷偷的想,往后若是这只如同雕刻般的手牵著她,该会有多幸福。 可是现在这只手真要牵她了,她却觉得索然无味。 第244章 陪著一起吹冷风 白砚清见她迟迟没有动静,催促的挑了挑眉:“在害羞什么?我们幼时就定下的约定,你早晚会是我的妻,不是吗?” 段诗琪鼻子翕了翕,白砚清此时说的这句话,是她曾经做梦都想要梦见的话,可这会儿听到耳朵里只觉得反胃。 她抿了抿唇,马蹄声响,冬松竟运用轻功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扯著一张笑脸来到了她的面前,声音轻快地道:“段小姐,你骑我的马一起回京吧,小主子让我带您。” “你个臭男人,又臭又脏的,谁要和你骑一匹马。”夜九也紧跟冬松脚步,一个纵越从马背上飞身而下,来到冬松身侧,呲著牙对段诗琪道:“段小姐,要不您还是和我共骑一匹吧。” 夜九自问没有什么本事,最会的就是见风使舵,现下瞧著这个发展,他们家世子爷已经默默对宸荣公主情根深种,说不定哪天就成了駙马。 想要日子过得舒服,他必须要学会提前討好当家主母。段诗琪是当家主母的闺中好友,自是要跟著给三分面子。 “夜九,你胡扯什么,我又臭又脏,你以为你又能香到哪里去。”冬松不服气的反驳,將自己鼻子凑到夜九身上闻了闻,呸了一声道:“一股汗臭味,三天没有沐浴了吧,还和老子爭,一边儿去。段小姐,和我一起。” 段诗琪瞧著面前为她爭吵的两人鼻子突地一酸,心中一暖,朝著苏秀儿那边看去,就见苏秀儿朝她竖起了个大拇指。 是的呢,她背靠宸荣公主苏秀儿,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带?又岂能被逼到只能选择顺从白砚清的地步。 白砚清脸色这会也变得铁青,他还以为自己拿捏到了段诗琪,转眼就来了两个人供段诗琪挑选。 可他转念一想,即便有两人供段诗琪选又如何?终归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人。 他这个念头刚落地,就见苏惊寒骑马返回,笔直朝他们这边而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却在临近段诗琪身侧时骤然放缓。苏惊寒上半身微微前倾,紧贴著马背,姿態慵懒又带著不容错辨的掌控力。 他未曾多言,长臂一捞,精准又轻柔地圈住了段诗琪的腰肢,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腰侧的软肉,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稳当又未让她觉得冒犯。 段诗琪只觉身子一轻,脚下便离了地面,被稳稳带至马背上,落进一个带著淡淡松木香的怀抱里。 苏惊寒的手臂自然地收在她身侧,手腕轻转,韁绳一勒,马儿便调转方向,朝前走去。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帅气,看得一旁的冬松和夜九都忘了爭吵。 连白砚清脸上的铁青都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甘。 苏惊寒温热的气息拂过段诗琪的耳畔,声音低沉悦耳。 “不想就拒绝,不喜欢就骂回去,不舒服就抗拒,像是肉包子似的任人揉搓,以往那个骄纵任性的娇小姐去哪了?” 段诗琪一怔,这才从被苏惊寒突然带上马的错愕中回过神来,接著鼻头一动,眼眶湿润竟又有了想哭的衝动。 是啊,她仗著父亲的宠爱,一向娇纵恣意,曾经竟还想过要弄死苏秀儿,从来就不是个轻易吃亏的主儿。 可只要一碰上白砚清,她的利爪都全部不受控制的收缩了起来。 变得再也不像自己。 懦弱的令自己都討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不过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用不著任何人来笑话她。 段诗琪胳膊肘往后用力一撞。 嘶的一声,苏惊寒倒吸了口凉气,身体往前弯,他的呼吸离她耳畔也就更近了。 苏惊寒缓了一会儿,才压抑著痛,再次在她耳畔咬著牙狠狠地道:“小辣椒,对本王皇子倒是捨得下狠手!在白砚清面前就成了小白兔。” “谁让大皇子长得让人討厌。而且谁说的?下次他若是再惹我,我一定会把他打成猪头。”苏惊寒的吃瘪取悦了她,段诗琪微扬著唇,方才因白砚清而起的不適与委屈,竟在此刻散去大半。 “行,那本皇子就拭目以待,等著段小姐下次如何將他打成猪头!”苏惊寒扯了下韁绳,提醒地说了一句:“坐好了。” 话毕,身上的马加快了速度。 段诗琪坐在苏惊寒怀里,侧头微微往后看,就看到白砚清动作笨拙的爬上马,与往日她心中不惹凡尘的謫仙形象越来越远,人也越来越远。 一行人远去,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独自站在大门口的身影被黑暗衬的越发孤寂悲凉,看官都不在了,萧长衍也慢慢止住了咳嗽,缓缓的站直了身体。 心中的抑鬱简直到达了极致,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在苏添娇面前装虚弱博取同情,第一次以失败告终。 所以原因一定是出在了沈临身上。 “大笨牛。” 萧长衍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神色阴鷙得嚇人。 “咳咳咳……” 可能是情绪过於激动,这次不是假装,而是真的剧烈咳嗽起来,等再次摊开手掌,掌心已经是一片血红。 他没有在意,抬手抹了把唇角咳出来的血丝,指腹上那点猩红刺得他眼眶发疼。 方才苏添娇被沈临拽走时,连一个回头的眼神都没给他。 夜风卷著枫叶,吹得萧长衍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明从门內走出来,就瞧见自家將军一副被拋弃的怨夫模样,独自一个人在黑暗里吹冷风。 远明头皮不由一阵发麻,虽然这种时候不想上前去触霉头,可职责所在,还是往前走了走。 “將军,已经叮嘱过赵大夫,赵大夫答应今晚的事不会传出去。不过,赵大夫说明日要將小言欢送回琨山。” “隨她。”萧长衍没有回头看远明,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能把人嚇死,他就这样迎著冷风往前走去。 夜深寒气重,尤其还刚下过雨,但凡到了阴雨天,萧长衍双腿就会疼得格外厉害。 如果能用药泡脚还勉强抵住这疼痛,现在不在室內待著,还往室外走,岂不是自討苦吃? 远明感觉头皮更麻,但话到了嘴边流转了好几次都不敢劝,只能默默地跟在自家將军身后,陪著一起吹冷风。 第245章 心虚了,大胆的想空手套白狼 所有人都走了,枫叶居里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安静。 膳食厅內,满满一桌的膳食也没有人动,下人赶到赵言欢处,將所有情况报备给了赵慕顏。 赵慕顏端正地站在房间门口,朝那下人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后,就挥手让其离开。 这时赵言欢从房间內走了出来,站在了她的身侧,望著那下人离开的方向问道:“师父,我们真的要听远明叔叔的话,对今晚的事情保密吗?” “嗯!”赵慕顏点头:“瞧著这情形,那苏鸞凤在师兄心中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想要將她拔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能慢慢来。將今晚的事传去,或许外界会有反对长公主和师兄在一起的声音,但起不了根本的作用。” “人越不得到一件东西,反而越想得到,甚至生出执念。只要得到过了,反而会祛魅。我仔细想过了,现在还不如就顺著师兄来。” “行了,你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起程回琨山。师父也先回去了。”赵慕顏言罢,转回身来,轻轻拍了拍赵言欢的肩膀,就踏入黑暗。 赵言欢挪了挪步子,站到了赵慕顏方才站的地方,目送赵慕顏越走越远,娇俏的脸上闪过若有所思。 城门快关的时候,一队人马从城外疾奔而来,原本守城门的小將已经不耐烦,准备一刀切,把这些人全部关在城外。 可在打头的人亮出长公主府和东靖王府令牌时,嚇得那小將冷汗直冒,不敢有任何怠慢地將两扇城门推开,点头哈腰將人迎了进来。 沈临捨不得离开,他怕自己一走,苏添娇再次跑了,所以他亦步亦趋,一定要跟著回长公主府。 因而便兵分两路,苏惊寒护著段诗琪先回了段府,其余东靖王府的人跟著苏添娇母女一起回了长公主府。 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四大丫鬟瞧见自家逃跑的殿下主动回来,激动得红了眼眶,簇拥著上前,围著苏添娇又是端茶又是递巾帕。 满府上下更是一片欢腾,这次苏添娇的回归比苏秀儿的回归对於他们来说更有意义,毕竟这是长公主府,苏添娇才是真正意义的主人,是府中的主心骨。 眾人见礼后,就各自散去,重新各司其职,但他们来往的脚步却比之前更加轻快了。 春桃和冬梅伺候著苏添娇和苏秀儿沐浴更衣,夏荷去了厨房连忙重新生火备膳,秋菊亲自领著人打扫殿下落脚的院落,连廊下的灯笼都重新挑亮了几盏。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后,苏添娇和苏秀儿沐浴更衣完,夏荷也带著人做出来几大桌子膳食,就摆在了花园里。 厨房里所有的食材都齐全,而且大多数是已经加好工的状態,人多力量大,所以才会这般快。 此刻长公主府的花园里灯火通明,府中上下的人都齐聚在此,热热闹闹地庆祝苏添娇归来。沈临和沈回父子俩也在其中,正並肩端坐在席间。 千呼万唤中,苏添娇与苏秀儿母女相携而来。 苏添娇身著淡紫色软绸罗裙,长发鬆松挽成一个流云髻,仅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簪,看起来依旧嫵媚只是平添了几分贵气。 苏秀儿则穿了件粉白色短袄配月白色百褶裙,领口袖口滚著精致的银线花边,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灵动。长发简单束成马尾,用一根粉色丝带繫著,透著少女独有的娇俏鲜活。 母女二人走在一起,不似母女,更像是一对姐妹花,很是赏心悦目。 沈临和沈回父子二人都不由各自看痴了去,直到夏荷和秋菊领著人行礼,父子二人才缓过神来。 沈临看见沈回耳尖泛起的緋红,哈哈一笑,爽朗地伸手重重拍了拍沈回肩膀打趣。 “宴回啊,看来为父要著手让人替你准备聘礼了。” 自从亲眼瞧见苏秀儿帮他快刀斩乱麻,处理了生母赵柠,他便已经在心中认定,苏秀儿往后便是他的妻子。 对於沈临的打趣,他大大方方,一点也不忸怩,只是他有一个疑问。 沈回默了默,开口问:“父亲……秀儿是您的亲生女儿,您难道不是应该替她准备嫁妆?” 沈临一愣,而后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呷了一口后,不甚在意的挥手:“你懂什么,秀儿自是我女儿不会有错。” “我不给她准备嫁妆那是因为她有当皇上的舅舅,还有当长公主的娘,有的是人给她准备。你就不同了,除了本王,再无亲人。本王不给你准备,谁给你准备?” 沈临说得很有理,但沈回还是觉得有什么的不对劲。 就算苏秀儿不缺嫁妆,可沈临作为父亲总要意思一下,直接不给不合理。 碍於父亲从小用实力碾压长大的沈回,纵使有疑惑,也不敢接著往下问,只是道。 “父王,我觉得我与秀儿的事不急,她都还没答应正式和我在一起。我觉得您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或者先为长公主准备一份聘礼。” “臭小子,这还用你说。”沈临瞪了沈回一眼。 沈回抿了抿唇,想到那时在军营里,听过一些老兵閒聊时说过的话,清了清嗓子,侧著身压低了声音给沈临出主意。 “父王,我听人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您都和长公主殿下有了秀儿了。儿子觉得,您与长公主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谈。您再重新向长公主表达您的心意,两人关係会有所好转。” 沈回这主意出得一本正经,这听主意的人明显心飞了。 沈临眼珠子飘浮,隨著沈回说话的语速,飞快地往苏添娇那边瞟,那心虚的模样像是隨时都可能跳起来捂沈回的嘴。 他的屁股在椅子上更是挪了挪去,如坐针毡。 直到苏添娇和苏秀儿已经走近,沈临啪的一声將酒杯放回桌面上,手放在鼻子上指尖指著沈回,压著声音警告:“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当著长公主的面说。” 沈回眉头皱得更紧,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 父亲要是真的是秀儿的亲爹,说起嫁妆的事为啥躲躲闪闪? 刚才自己让他跟长公主好好谈谈,他又慌得跟个什么似的? 一个从没敢想过的念头,突然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跟炸雷似的。 沈回猛地屏住呼吸,顺著这个念头往下想。 父亲最怕在长公主面前提“他和长公主生了苏秀儿”这回事,难道……这事儿根本是假的? 父亲根本就不是秀儿的亲爹! 这个结论一出来,沈回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嗡嗡的。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父亲,就见父亲早就坐直了身子,刚才那点慌乱劲儿全没了,眼睛直勾勾盯著走过来的长公主。 等长公主在他旁边坐下,父亲立马殷勤地拿起酒壶,小心翼翼给她倒了杯酒。 那副又討好又紧张的样子,这会儿在沈回眼里,全是破绽。 他猛地想起来,打从父亲回来,所有说“秀儿是他女儿”的话,全是在外人面前说的。 私下里他旁敲侧击问过一次,父亲要么含糊其辞地应付,要么就扯別的话题,从来没正面、清楚地回答过他这个问题。 原来不是自己想多了,是父亲一直故意引导他这么想的! 沈回喉结动了动,心里满是说不出的震惊。 父亲这是在打什么主意?竟然想用“父女关係”当幌子,空手套白狼拉近跟长公主的距离? 可这谎话,一到长公主面前,岂不是全都不堪一击,露了原形! 这般一想,沈回就替沈临捏了一把冷汗。 也忍不住想,秀儿不是父亲的女儿,难道真的是温棲梧的女儿? 第246章 这跟畜生有何区別 沈回分析著,苏秀儿这会也坐了下来。 她瞥了眼他面前放置的白玉酒杯,自然地將酒杯换下,在他面前放了冒著热气的茶:“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喝酒!” 秀儿这一换杯的动作,被春桃、夏荷看在眼里,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著笑意,悄悄用眼神打趣她,活像看著自家姑娘终於开窍的模样。 苏秀儿被看得两边脸颊一阵发烫。 她虽成过一次亲,对魏明泽却只剩单方面的迁就照料。 衣食住行、读书交际,连魏家的生计体面都要她费心周全。 可这般贤良,到了撕破脸时,换来的还是嫌弃出身、詆毁顏面的打压。反观沈回,从不需要她低头迎合,反倒是他事事迁就,將她护得妥帖。 “行了,春桃姑姑。你们別这般看著我,都快坐下。”苏秀儿不否认自己对沈回產生的好感,可却受不住被大家打趣。 沈回眼底含著笑,见她脸颊发红,没多说什么,只是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 苏秀儿抬眼撞见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笑意。 男才女貌,这样看起来才是真的相配。 今晚团圆宴,不分主僕,春桃他们纷纷入座。 冬松挨著冬梅坐下,视线在沈回和苏秀儿之间转了两圈,凑到冬梅耳边用气音嘀咕。 “冬梅姑姑,我有点糊涂。要是小主人真跟沈世子成了亲,这辈分该怎么论啊?东靖王可是咱们认的小主子亲爹,总不能让世子爷跟王爷同辈吧?” 温棲梧和沈临爭先当苏秀儿的父亲,可在冬松这些下人心中,自然也有一桿秤。冬松就认定沈临才是苏秀儿亲爹。 冬松声音虽小,可是大家离得近,他的问话,在座的全都听到了。 这倒是个敏感问题。 冬梅端著酒杯的手一顿,偷偷抬眼去看自家殿下。 就见苏添娇斜倚在椅背上,空酒杯捏在手中,闻言慢悠悠抬眼,眼底藏著一丝玩味,像看一场好戏般扫过沈临,而后轻轻勾了勾唇角,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夏荷再给她满上。 沈临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 他愣了片刻,才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低头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可筷子却没对准盘子,颤巍巍晃了一下才夹稳。 冬梅就立即给冬松夹了一块红烧肉丟进他的碗里,同样压低了声音训斥:“你小子,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不该你操心的事,少寻思!” 冬松用筷子戳著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委屈地皱紧眉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真没有觉得自己这句问话有什么问题。 小主人和沈世子眼见要好,等小主子与两位皇子的婚事取消,那与沈世子的婚事肯定要提上日程,这件事迟早要面对,而且他確实是有些八卦心思的。 想要知道,长公主何时承认东靖王,给予他名分。 夜逐渐深了,席间除了冬松这呆呆的一问,让气氛凝滯了一下,剩下的全程大家相处融洽,吃得也十分愉快,不少府中老人还大著胆子端著酒杯,领著小辈到跟前向苏添娇见礼。 苏添娇来者不拒,喝酒喝得两颊通红,瞧到府中添的新人,也会大方地让春桃赐赏。酒过三巡,喝得也差不多了,苏添娇摇摇晃晃起身。 她一动,所有人都跟著看了过来,她只让苏秀儿扶著,修长的食指只点了沈临与沈回:“你们跟本宫来。” 苏添娇带著苏秀儿单独叫走沈临和沈回,顿时大家默默猜测,苏添娇怕是要给沈临真正的名分了。 苏添娇懒懒地靠在苏秀儿身上,裙裾飞扬地走在前面,带头往幽静的凉亭去。 沈回和沈临父子默默跟在身后,沈临目光落在苏添娇那纤细单薄的背影上,眸色左右微动,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去,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父王……?”沈回注意到沈临的动作,也跟著停下脚步,询问地侧头看了过来。 沈回这一动作,连带著最前面的苏添娇和苏秀儿也一同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府中的笼灯全都点亮了,虽然是夜晚,可花园里的光线却很明亮,即便隔著距离也能將沈临的脸部表情全都照得一清二楚。 沈临面对著三双眼睛,呆愣了片刻,然后突然夸张地用双手捂住肚子,堂堂王爷一点也不注意形象。 “人有三急,我突然肚子疼,有事先离开,马上回来!” 说著继续捂著肚子,撒腿往后走,可惜才迈出第一步,苏添娇带著醉意、愈发嫵媚妖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站住,沈临,当本宫第一天认识你?每次心虚想开溜就屎遁,都快二十多年了,你就不能换个藉口!” 藉口不在多,有用就好。沈临感到背脊发寒,但还是强撑著双手捂住肚子,没有回头,双腿又夹紧了一些,做出迫不及待的模样。 “苏鸞凤,你疑心病能不能別这么重,我是真的肚子疼,骗你是狗。啊……忍不住了。” 苏添娇轻笑了一声,望著沈临结实宽阔的后背,也不再为难:“行啊,那你儘管去。” 说著,朝席面那边喊了声:“冬梅何在?” “殿下。”话音刚落,身著劲装、扮作女侠客模样的冬梅嗖的一下,身形鬼魅地持剑出现在苏添娇身前,躬身行礼。 苏添娇一甩袖子,似笑非笑地继续盯著连头都不敢回的沈临,对冬梅道: “冬梅,东靖王想要和本宫断袍绝义,想走的留不住。本宫也就忍痛答应了。” “往后咱们这长公主府,不许东靖王靠近三步之內。以后有本宫的地方,也不许东靖王靠近三步之內。” “是!冬梅领命。”冬梅闻言不问缘由,只知执行命令,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投向沈临的背影。 她似乎就在等著沈临一靠近苏添娇三步远的距离,就打算带人以雷霆手段將沈临丟出府。 甚至她还有些跃跃欲试。 这也能够理解,毕竟长公主已经许久没有向她发布过命令了。 一个侍卫统领,閒久了,手脚就会发痒,想要活动活动。 沈临发僵的背影这下更僵了。 他自问武功肯定在冬梅之上,但冬梅的难缠程度,他也是亲眼见证过的。 冬梅曾经为了抓一个敌国探子,三天三夜没有闔眼,从边塞一路追袭到燕国都城,不眠不休、不死不休。 等那个敌国探子最终被她抓到时,已经被熬得只剩半条命,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木偶。 更要命的是,冬梅行事向来不管不顾,只要是长公主的命令,哪怕是玉石俱焚,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长公主这个命令一旦生效,他怕是真的休想再入长公主府,也休想再靠近长公主。 苏添娇这一招是真狠啊。 沈临咬牙,五官憋屈地皱在一起,从嘴里重重吐出一口粗气,这才一点点站直身体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甩著双手,左扩扩胸,右活动活动手腕,替自己找补。 “咦,真奇怪,我刚刚还肚子疼得无法忍受。这会儿突然又不疼了。呵呵,我觉得自己还能围著京城跑两圈。” 沈回瞧著自家生硬找藉口的父亲,嘴角用力抽了抽。 自从回到京城,他越来越觉得不认识自己的父亲了。 在北境军营,父亲明明杀伐果断,操练起將士来,向来严苛狠厉,为了锻炼他的反应能力,更是能隨时隨地对他出手,结果一到长公主面前,就像是长不大的少年。 苏秀儿倒是笑了,觉得这样的沈临很亲切,而且被娘拿捏的样子,真的是又软又可怜。 这般模样的沈叔叔,倒越看越让人喜欢。 苏秀儿这般想著,甚至鬆开了扶住苏添娇的手,回身去拉住沈临的袖子。 “沈叔叔肚子既然不疼了,那就快走吧!”说著,她眨巴著一双灵动的眸子,压低了声音保证:“沈叔叔放心,如果我娘一会儿为难你,我一定帮你。” 沈临指尖一凝,再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这事,怕是光靠你帮我都没有用。” “事情这么大?”苏秀儿微微惊讶,不由跟著问:“您到底闯了什么祸?” “有点大啊。”沈临满脸惆悵,烦恼地抓了抓脑袋,很快又释然了,背脊一挺,鼓起勇气:“算了,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就这么著吧,本王敢做,就承受得起。” 沈临性格直率豪爽,本来也做不出畏畏缩缩的事。 敢做敢当,天下塌下来大不了用自己顶著,这才是他。 沈临想明白一些事情后,舒朗地一笑,还反过来安抚地拍了拍苏秀儿的肩膀,大方地道: “闺女,你这片心意,为父心领了。但毕竟为父是长辈,有事还是为父罩著你吧。让你一个小姑娘反过来罩著,像什么话?” 说完,便一马当先,大踏步朝苏添娇走去。 苏添娇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瞧著沈临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架势,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苏秀儿对沈临不太了解,所以吃不准沈临这番做作的铺垫到底是要做什么,只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沈回。 沈回温和地看著苏秀儿,只大概地道:“我想长公主应该是要说些关於你身份的事。我父亲他……应该是在这里面撒了一些谎。” 苏秀儿挑了挑眉,左手大拇指扣著右手大拇指,心跳也不由跟著快了些许。她总是说,娘认可谁,她就认谁做爹,但是对於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是有些许幻想的。 实话实说,沈临的確符合一位好父亲的模样。 不大的凉亭內,放著几张石凳、一张石桌,点了八宝灯笼,將四周照亮。此处离摆席的地方远,在这儿说话,能確保不会再有其他人听到。 苏添娇挑了张凳子隨意坐下,单手托腮,身体微微往前靠在石桌上,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一双多情眼直勾勾地盯著沈临。 直到把沈临看得心里发毛,越发心虚,她才懒洋洋地出声:“沈小临,听说你是我秀儿的爹?” 来了,来了,到正题了。 苏秀儿站直了身体,沈回也紧盯著沈临。 只有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装出气势,实则外强中乾的沈临,心中狠狠咯噔了一下。他眼睛快速眨动,最后长腿一迈,也豪迈地在苏添娇对面坐下,话音在嘴里转了几转,破罐子破摔地点头说道: “对啊,我是秀儿的爹啊!” 这话一落,苏秀儿鬆了口气,沈回微微一怔,只有苏添娇表情没有变化,依旧直愣愣地盯著沈临。 还是苏添娇最了解沈临,他的话果然没有说完,紧接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乾爹也是爹,这有什么错吗?苏鸞凤,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认你女儿做乾女儿,这不过分吧?你不会这般小气吧?” 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神却不敢再看苏添娇,只朝苏秀儿招了招手:“闺女,快到爹爹身边来坐。” 苏秀儿站著没有动,算是彻底傻了眼。她没有想到,自己越来越有好感、最早排除嫌疑的“亲爹一號”,竟不是她的亲爹。 不过,这其实也算是意料之中,从沈临开始亮出身份,她就有所怀疑了。但心里还是有失落和酸楚,毕竟隨著相处,沈临越来越接近她理想中父亲的样子。 她不满地盯著沈临:“沈叔叔,既然是乾爹,那您为何一开始不跟我说清楚,还故意误导我、误导大家?” 沈临脸上的笑容一僵,挠头的动作顿在半空,眼神躲闪著不敢看苏秀儿,语气也软了下来,没了方才壮胆的硬气。 “这、这不是怕说早了,你不肯认我这个乾爹嘛!我想著先处熟了,等你觉得我这个爹还不错,再说明白也不迟。” “而且哪里是误导,就是表述不太清楚,大家要误会,我也没有办法啊。” 他越说越理亏,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乾脆摆烂似的看向苏添娇,试图转移火力。 “再说了,苏鸞凤,我也是真心喜欢秀儿这闺女,认她做乾女儿又没坏处,你就別揪著这点小事不放了。” “我揪著不放?”苏添娇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著石桌,不知在想什么,发出“篤、篤”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沈临心上。 沈临越发不安,总感觉头顶悬著一把剑,隨时都能掉下来。 大约过了几息,苏添娇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毫无预兆地脱下自己的鞋,跳起来朝著沈临就打了过去。 “老沈啊老沈,你以为我叫你一声沈小临,你就真的年轻了?你个不靠谱的老东西,还敢跟老娘倒打一耙,老娘今晚就要打服你。”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胡咧咧,老娘鬱闷担心了多久?老娘再不靠谱,也不至於对你下手,这不跟畜生有何区別!” 第247章 实在勇气可佳 苏添娇这话的意思不是沈临不够好,而是她只把沈临当作兄长,与自己的兄长发生关係,这与畜生没有任何区別。 此时的沈临打起精神,全力应对苏添娇的发难,根本没有精力去分析她话中的意思。 绣花鞋带著风势朝肩膀头砸来,沈临偏头避开,鞋尖擦著衣袖而过,撞在身后的石栏上,隨之掉落在地。 他不敢怠慢,身形敏捷地侧身躲闪,动作间全然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只剩几分仓促的狼狈。 “苏鸞凤!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沈临一边格挡,一边往后退,目光紧紧锁著苏添娇,生怕她再有什么猝不及防的发难。 他武功本在苏添娇之上,可此刻半分不敢还手,只能被动闪避。 一来是理亏心虚,二来是捨不得伤她半分,这般束手束脚,反倒被打得节节败退。 苏添娇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打到沈临,而是之前並不知道沈临对她存了別样心思。 因为从没有想过,要再重新回到京城,所以对於沈临的感情,她能假装不知道的迴避。 可如今她要弄清楚,自己的记忆为何会出现断连,那就要重新回到京城,重新面对那些人和事。 所以她要让沈临知道自己的態度。 而眼下正好利用这件事借题发挥。 苏添娇假装很生气地冷哼,才不管沈临说了什么,坚持不懈地追著打,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不受控地往前栽。 沈临眼疾手快,顾不得躲避,伸手就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掌心触到她腰间细软的布料,温温的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沈临的动作猛地顿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苏添娇是有些醉了,被他这么一扶,整个人都软了半边,但她还记得自己对沈临无意,所以需要注意边界感。 察觉到沈临的变化,她果断地立即起身离开那个怀抱,將曖昧化为暴力,狠狠朝著沈临肩膀打一拳。 “老东西,老娘总算打到你了!叫你没有个正形,教坏孩子们。” 怀中软暖离开,那一股失落感觉从心尖处蔓延开,他垂眸看著被打过的胸膛,心头驀地起了一阵酸涩。 假装得手的苏添娇脚步虚浮左右晃了晃,像是醉得能隨时倒在地上。 站在凉亭內的苏秀儿和沈回,虽然不是当事人,但也旁观者清。 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一个在装,一个不想再装,两人就这般你来我往地来回拉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即便这样,苏秀儿还是几步上前,扶住了东倒西歪的苏添娇。 苏添娇靠在苏秀儿怀里,指著沈临,对苏秀儿道:“秀儿看清楚了,眼前人是你的舅舅,当然,也是你的乾爹。下次別记错了?” 舅舅两个字落下,就像是在他们之间强行划下了一条清清楚楚、半点逾越不得的界线。 沈临看著苏添娇流畅柔和的脸部线条,胸口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明白,自己那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意,遭到了明確的拒绝。 而且一点迴转余地都没有,將他牢牢打在了兄长的位置,打在了舅舅的位置,再也迈不过去半步。 苏秀儿扶著苏添娇望著沈临垂下的肩膀,虽然不忍但还是听娘话的点头:“嗯,女儿知道了。” “知道就好,头好晕,囡囡,娘困了。”苏添娇打了个哈欠,双眼微微闭合,靠在了苏秀儿的肩膀上,呼吸逐渐平缓,像是睡了过去。 苏秀儿眸色微垂,双手胳膊一用力,竟一把將苏添娇小心翼翼给横抱了起来。 那般纤细瘦弱的身子,竟那般轻鬆地將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人给抱了起来,这力气是真的不小。 而且女儿抱娘,这还真是头一次见。 冬梅瞧见苏秀儿这动作给嚇了一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连忙小跑著上前,帮忙將苏添娇打沈临时掉的那只鞋给捡了起来。 苏秀儿咧著唇,尷尬地看向沈临和沈回:“不好意思,我娘就是这般不靠谱,让你们见笑了。沈……乾爹,我先送我娘回房,你们隨意。” 沈临愣愣地没有回覆,一双眼睛就那样盯著睡著了苏添娇,像是失了魂一般。 沈回看了眼发呆的父亲,朝苏秀儿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去。 苏秀儿抱著苏添娇离开,冬梅拿著鞋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时间这偏僻的凉亭里就只剩下了沈临父子二人。 夜色更浓了,凉亭里的风带著凉意,卷著草木的气息,吹得人浑身发冷。 沈回步子往沈临身边挪了挪。 他抬头看著那轮被乌云遮了大半的月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父亲,您和长公主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感情纠葛?” 沈临淡淡地抬头看了眼沈回,就那样缓缓蹲了下去,不拘小节地坐在了冰凉的台阶上,脊背微微佝僂著。 沈回见状也跟著坐了下去,两人並肩而坐的模样不像是父子,倒像是能分享心事的兄弟。 正对面,离凉亭不远的地方,大家正高兴,纵使苏添娇和苏秀儿她们这些主角不在了,可春桃领著眾人却依旧在吃喝玩乐,划拳声、嬉笑声隔著夜色传过来,格外清晰。 但那边的热闹,却与这边的孤寞全然无关,涇渭分明得让人难受。 大约过了几息,在这样的孤寞当中,沈临终於开了口,只是声音无比失落暗沉,像是淬了夜色里的寒气。 “我与鸞凤从未有过感情纠葛,一直都是我的单相思。我假冒秀儿的生父,就是想將错就错,打破与鸞凤之间的关係。结果一声舅舅,还是把我隔绝在了她心门之外,半点缝隙都没留下。” 沈回眉头一皱,垂下眼睛盯著脚边的几片枯黄落叶,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父亲就算不是秀儿的生父,跟长公主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白纸一张,乾乾净净的,连半点笔墨痕跡都没有。 突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嘆气,真不知道之前父亲是如何做到,当著外人的面,一次又一次斩钉截铁说自己是秀儿父亲的。 人家说扯虎皮扮虎,父亲这是连老虎毛都没有沾过,却硬是披著一张假虎皮,装了这么久的老虎。 实在是勇气可佳。 但如果不是真的爱,又岂会明明知道自己不是秀儿生父,还巴巴地爭著当秀儿生父。 这般不介意长公主和秀儿生父之间发生的事情,这般心甘情愿护著她们母女二人,也是爱惨了,。 若不是真的爱,也不会一直珍藏著长公主的画像,夜夜凝望,更不会一知道长公主的消息,就丟下北境的一切,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 沈回望著父亲刚毅脸上的失落,实在不忍。 他突地站起来,伸手去拽父亲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父亲既然还是放不下,那就再去爭取。长公主现在心里没有您,您不弃的爭取,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她心里就有您了。” “她还没有成亲,您就还有机会。而且秀儿的生父是谁,您不也还不知道吗?为了秀儿不遭人詬病,您可以和长公主表明,愿意再当秀儿明面上的生父,愿意一辈子护著她们母女!” 第248章 世俗的偏见与苛责 沈临还是坐著没有动,却缓缓抬了头,灰败的眸中淡淡泛起微光,里头又裹著几分顾虑,分明是盼著有人能推他一把。 “万一……她还是拒绝了,岂不是连兄长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沈回对上父亲眼中藏不住的期待,反问道:“那您甘心只当长公主的兄长吗?” 沈临那双被迷雾笼罩的眸子,隨著沈回这句话,瞬间拨云见日、清明透亮。 他“蹭”的一下从地上弹起身,站姿豪迈地双手叉腰,粗声骂道。 “去他娘的,我自是不愿意!若是愿意,老子也不会装了这么久秀儿的生父,更不会连皇上面前都表露心跡了!” 说著,他有些鬱闷地抓了抓脑袋,声音也低了几分。 “只是从小到大,被长公主欺负惯了,事事都顺著她、听她的。一到她面前,就不自觉地露了怯。” 长公主的气场之强,沈回深有体会。 他抿了抿唇,继续出主意:“既然您不甘心,眼下最该做的,就是改掉对上长公主就露怯的毛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您就大大方方地告诉她,不管她接不接受,只要她没成亲,您就赖定她了。您只把自己的心意说清楚,至於她的態度,暂且先放一放。” “可……”沈临面露迟疑,觉得这般做法太过自私。他怎能只顾著自己的心意,全然不顾苏添娇的意愿?话未说完,便被沈回出声打断。 沈回眯起眸子,语气带著敏锐的分析:“父亲,您可还记得长公主拎鞋打您时说过的话?” 沈临皱起眉细细回想,半晌,脸上依旧是一片迷茫。 这也怪不得他,当时满心都是应付眼前的发难,心理压力极大,哪里有心思细品她的话。 见他不记得,沈回也不介意,一字不差地复述道。 “长公主说——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胡咧咧,老娘鬱闷担心了多久?老娘再不靠谱,也不至於对你下手,这不跟畜生有何区別!” “这句话里藏著隱情。『鬱闷担心』四个字,就说明她自己也不確定您是不是秀儿的生父。说不定,连长公主本人都不清楚秀儿的生父究竟是谁。” “这里头恐怕藏著阴谋。这种时候您若不挺身而出,长公主说不定会遭人算计。您此刻去向她表明心意,既是帮她排查隱患、护她周全,也是给您自己爭取机会!” “混帐!”沈临脚下猛地发力,一脚將面前的小碎石踢飞半米远。 怒火攻心之下,碎石力道极足,撞上前方一棵水桶粗的大树,竟深深嵌进了树干里。 他紧咬著牙,往日刚毅阳光的脸庞翻涌著戾气,声音沉得发冷。 “照你这么说,鸞凤是在不清醒的状態下……被人玷污了?是谁这么大胆,敢动她!” 这个真相太过齷齪噁心,沈回手指微蜷,敛眉沉默不语。 谁能想到,像长公主这般传奇出眾、气场强大的女子,竟也遭遇过这般不堪的事。 可这世间本就如此,对女子向来苛刻不公。 即便女子再强,也难逃旁人的覬覦与暗算,难逃世俗的偏见与苛责。 沈回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沈临想到竟真有人能不顾苏添娇的意愿,就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的杀意。 自己放在心尖小心珍藏的女子,竟被人这般糟践! 他手攥成拳,骨节凸起,泛著骇人的青白。 突然想要见到苏添娇的心到达了顶点。 这个笨蛋,从小到大皆是如此,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 从小太后就待她刻薄,私下里不知道惩罚过她多少,可她从来不告诉先皇。 被他发现了,也是笑著和他说。 “母后严格,也是望女成凤。是我让她失望了,我下次再努力一点就好了。沈临,不许说出去哦,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把你打成猪头。” 等再大一些,先皇过世,朝堂局势波譎云诡,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硬是凭著一股狠劲,在宗室虎视眈眈的目光里护著年幼的皇上站稳了脚跟。 那时他隨军驻守北境,偶尔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说长公主殿宇深夜还亮著烛火,说她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逼得几位老臣哑口无言。 他当时只觉得骄傲,觉得他家鸞凤,就该是这般耀眼的模样。 却从没想过,那耀眼的背后,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和艰险。 再到后来,两国来犯,边境告急的军报雪片似的往京城送,满朝文武慌作一团。 是她,苏鸞凤,一介女子,身披鎧甲,手持先帝御赐的长剑,站在金鑾殿上请命:“臣女愿领兵出征,不破蛮族,誓不还朝!” 他在北境,听闻消息时,她正带著將士在雪地里浴血奋战。 得知为了护著將士撤退,她与萧长衍失踪半月余,他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她的身边。 那个看似被先皇娇宠、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只把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沈临的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抬脚,朝著苏添娇的寢居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沈回见状,连忙抬步跟上。 苏添娇的寢室,白鹤展翅的香炉里燃著果木香,火炉里也烧著果炭,果炭被烧得噼啪作响,把整个寢室熏得暖润香甜。 四处陈设雅致却不张扬,月白色的纱帐垂落於拔步床沿。 冬梅拎著绣花鞋先一步上前,將厚厚的云锦棉被掀开。苏秀儿迈著沉稳的步子,將熟睡的苏添娇放在了床上。 只是她刚刚抽回手,还没来得及给苏添娇盖上棉被,床上的美妇人睫毛便轻轻抖动了下,缓缓睁开嫵媚多情的眸子。 她的眸子里蒙著一层朦朧的雾气,却难掩清明,显然只是微醺,並未大醉到倒头就睡的地步。 苏秀儿嘆了口气,撇了撇嘴:“我就知道您是装的。” “配合得不错,奖励你个大拇指!”苏添娇翻身慵懒地侧躺,单手托腮,朝苏秀儿竖起了大拇指。 苏秀儿翻了个白眼,对於自己娘的不靠谱早已免疫。 她拉了张椅子在床榻前坐下,目光定定地盯著苏添娇。 “娘,本来您让谁做我爹,是您的私事,我不该过问。但鑑於今晚的事,我觉得您有必要和我解释一下。” “之前您打干爹时说,您鬱闷担心了多久!要是您早知道乾爹不是我亲爹,何必鬱闷担心?” “所以真相是,您方才在故弄玄虚套乾爹的话,实际上,您也不確定乾爹是不是我亲爹。那我亲爹是谁?您……真的知道吗?” 说到这里,苏秀儿心中倏然闪过一阵心疼,眼底也添了几分软意。 她对碎片信息的捕捉敏感度,一点也不比沈回弱。 苏添娇激动之下的言语破绽,瞒过了粗线条的沈临和性子耿直的冬梅,却瞒不过她与沈回这两个心思通透的人精。 冬梅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绣花鞋,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怔怔地望著自家殿下,静待她的回答。 府中下人都还在前厅吃席,苏添娇的寢殿里,除了先回来的苏秀儿、苏添娇和冬梅,再无他人。 沈临和沈回一路而来畅通无阻,恰在苏秀儿问出这话时,沈临已走到寢室外,將这番话听得一字不落。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脚步钉在原地,攥紧的拳头又加了几分力道。 第249章 像是在他脖子上拴了根绳 沈回察觉到沈临气息的变化,也跟著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大气不敢出。 室內。 苏添娇闻言,脸上的慵懒淡了几分,竖起的大拇指顿在半空,眼底的雾气渐渐散去,只剩一片清明的沉凝。 大约过了四五息,她才又勾著唇角,带著几分讚许笑意朝苏秀儿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床榻上来:“我囡囡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话一出,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苏添娇这是坦然承认了。 冬梅手里的绣花鞋“啪嗒”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拾,英气的脸庞瞬间翻涌著杀意。 苏秀儿的神色也越发难过,一双眸子盛满心疼,定定地望著自己的娘。 站在寢室外的沈临,更是攥紧了拳头忍了又忍,才没一拳锤烂眼前的门发泄怒火。指腹深深嵌进掌心,连指甲掐出了血印都浑然不觉。 明明待在果炭充足、暖意融融的室內,苏添娇却似仍觉寒意侵骨。 她拢了拢衣襟,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呵,都別这么看著我。天还没塌,不就是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苏添娇虽在笑,可那笑容落在苏秀儿眼里,却比哭还要难看。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娘的笑这般让人心酸。 苏秀儿抿紧唇,听话地收回目光,默默脱鞋爬上床,窝进了苏添娇的怀里。 苏添娇伸手紧紧拥住女儿,將下巴搁在她柔软的肩膀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著女儿的髮丝,不再迴避这个话题。 “其实这事你不问,我也打算和你说。这次隨你一起回府,本就是想把当年的事查清楚。” 说著,她眉心紧蹙,脸上掠过一丝难忍的痛苦。 “我的记忆出现了紊乱。以前我只当是偶然,可现在才发现,这种被人抽走记忆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不下三次。事不过三,这绝不是意外,定是人为所致。” 苏添娇边说边陷入回忆,语气沉了几分:“当年我收到密报,有燕国探子潜入京城。事態紧急,我来不及调兵,便独自一人追了过去,结果在半路遭遇了伏袭。” “是您当年和萧將军失踪遇袭的那个客栈附近吗?”冬梅眸色骤动,想到什么,沉声开口追问。 “没错。”苏添娇点头,目光复杂地隱去了部分真相:“我拼死杀了那些人,强撑著伤体逃了出来,最后被一位江湖大夫所救。” “敌国探子用的毒阴毒霸道,那大夫虽治好了我的內伤,却对这奇毒束手无策,只断言我活不过五年。也是那时,他诊出我已有三个月身孕。” “彼时朝堂已基本安稳,我在不在京城都不影响大局。既然只剩五年性命,便想离开京城,过一段从未体会过的安稳日子。起初我本想打掉孩子,可到最后终究是捨不得,便留了下来。” “好在上天眷顾,后来那江湖大夫研製出了克製毒性的解药,我才得以安稳活到现在。这便是我当年突然离京的真正原因。” 此话一落,苏秀儿和冬梅,以及寢室外的沈临和沈回都齐齐吐出了一口浊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添娇总是逢人就没心没肺地说,她是厌倦了宫廷束缚,想踏遍天下山水,殊不知,所谓的“江湖远游”,不过是她独自躲起来舔舐伤口的藉口。 身中奇毒,她选择逃离熟悉的人和事,不是任性,而是骨子里的骄傲,不肯让在乎的人看见自己狼狈脆弱,更怕他们为自己忧心忡忡、寢食难安。 她本是受万人景仰、锋芒毕露的长公主,执掌过朝堂风云,驰骋过边关沙场,可在生死一线的时刻,却只想悄悄隱退、独自承受。 这份藏在强悍背后的柔软与隱忍,才最是让人心疼。 可心疼过后,仔细想了想,苏秀儿又觉得不对,如果只是受了敌人的袭击,不愿意放下自己的骄傲,不想让在乎的人担忧,至少可以带两名心腹在身侧,何至於一人离开。 她正想细究,思绪却被苏添娇的话打断,后者已然说起了她最在意的事。 苏添娇抚摸女儿髮丝的手骤然一顿,转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眸、眉骨,动作温柔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悵然。 “我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信。我曾迷茫了许久,甚至觉得这事荒唐至极。那江湖大夫说我已有三月身孕,可我连与人行过夫妻之礼的印象都没有。” “我敢確信自己仍是处子之身,当时只当那大夫是刻意欺骗,又接连找了数位医者把脉,可得到的结果如出一辙。我確实怀了孕。” 她垂眸望著怀中的苏秀儿,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无奈:“你,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我肚子里的。” 苏秀儿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答案,思绪瞬间被这离奇的受孕之谜牵动,先前对母亲独自离京的疑虑,也暂时被拋到了脑后。 她手指微微蜷起,灵动的眸子因满是疑惑而瞳孔微扩。 “娘,我好像懂了。您怀上我的那段记忆,是被人抽走了对不对?您之前以为是记忆紊乱,就没深究,现在发现是人为的,所以才要追查到底?” “没错。”苏添娇抬手,在苏秀儿额头重重弹了一下。 她没和女儿说自己另外两段好像被抽走的记忆都与萧长衍有关。 一来没有记忆,不知从何说起;二来私事棘手,她还没想好如何对女儿开口。 然而,寢室外的沈临早已按捺不住,周身裹胁著浓烈杀气,大踏步推门而入。 他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温棲梧!一定是那老山鸡想得到你,就对你用了卑劣手段,事后怕你发现追责,又下毒抽走你的记忆!” “不然他凭什么一口咬定,秀儿是他的女儿!” 沈临和沈回的突然闯入,让寢室內的三人皆是一怔,而更让苏添娇觉得棘手的,是沈临这老小子偷听到了她说的话。 苏添娇想到自己刚说的那些私密事,便尷尬地抽出身后的玉枕朝沈临丟了过去:“老东西,一把年纪还学人偷听。” 沈临隨手一抓,稳稳接住了朝自己砸来的玉枕,刚毅的脸庞堆满疼惜,此刻满心只想为苏添娇出头:“鸞凤,你先回答我,我分析的究竟对是不对?” 苏添娇抿唇,仔细思索,沈临的猜测的確有几分道理。 总不可能温棲梧真的也心悦自己,像沈临这般主动站出来“喜当爹”。 温棲梧这人看似儒雅谦和、风度翩翩,实则城府极深、野心勃勃,绝非痴迷儿女情长之辈。 而且她也不相信自己魅力那般大,能让这般多人牵念。 倘若此事真的是温棲梧所为,那必定是当年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他不得不抽走自己的记忆。 再顺著思路深想,温棲梧一心想让自家世家在朝堂站稳脚跟,的確有足够动机挑拨她与萧长衍的关係。 她一向不赞成世家坐大,有意打压世家门伐,而萧长衍一直代表的则是寒门。 让她忘记过往纠葛,在不知情中再度背负萧长衍的仇恨,引得两人反目相斗,世家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沈临见苏添娇沉默不语,便当作是她默认了答案,身上的戾气瞬间翻倍,衝动地转头就走:“我去杀了那只老山鸡!” “站住。”苏添娇一著急,光脚踩在地面上,起身冲沈临喊道。 听苏添娇的话,早已刻进了沈临的骨子里,她一开口,沈临迈出去的腿便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他猛然想起儿子的叮嘱,要在苏添娇面前硬气些,不禁恨自己不成钢,只觉烂泥扶不上墙。 沈临鬱闷地一挥袖子,不回头看苏添娇,闷闷地梗著脖子:“怎么,捨不得?你还想护著那老山鸡?我告诉你,那老山鸡我杀定了。” 苏添娇无奈的双手负在身后,暗自鄙视当初立场不坚定的自己。 过往旧事不堪回首,竟让沈临至今都以为她对温棲梧有情意,可她与温棲梧之间,分明乾乾净净,毫无牵扯。 苏添娇光著脚走到沈临面前。 沈临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又梗著脖子抬著头,害得她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一个眼望头顶,一个踮脚也够不著对方眼眸,这般站姿实在不利。 苏添娇瞧著他倔强的模样,忍无可忍,跳起来就敲了下他的脑袋。 “老东西,你给我倔什么。那老山鸡当年不过是我应付宗室催婚的幌子,我与他不过是泛泛之交,远谈不上捨不得。”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我拦著你,是因为眼下毫无证据,即便去找温棲梧对质,他也绝不会承认。到时候非但查不到真相,反而打草惊蛇,断了后续线索。” “那怎么办?徐徐图之?我最討厌磨磨唧唧。”沈临暴躁地抓了抓头髮,满脸不耐。 “我也討厌。”苏添娇挑眉,语气带著几分不按常理出牌的狡黠:“不如找个时机把他绑了,严刑逼问,你看如何?” 苏添娇这般鬆口,沈临反倒迟疑了,皱著眉满脸疑惑:“这能行吗?那老山鸡精的像成了精的猴子,越是逼他,他怕是越不肯招供。” 苏添娇笑而不答,转身重新坐回床榻。 沈临见状反倒冷静了几分,垂著头鬱闷地跟转身,盯著她焦虑追问:“你怎么不说话?到底行不行啊?” “你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我便是说了答案,你能信吗?”苏添娇淡淡开口,语气里藏著几分掌控全局的从容。 沈临瞬间语塞,彻底没了声响。 旁观者清,沈回瞧著父亲与长公主的相处模式,心中已然明了。 父亲与长公主的较量,从来就不在一个层次。 长公主恰似在父亲脖子上系了根绳,只需三言两语,便能把他忽悠得晕头转向。 照这般情形,父亲想抱得美人归,怕是难如登天。 沈回轻轻嘆了口气,看向苏添娇:“长公主,那您究竟打算如何应对?” “以不变应万变。”苏添娇语气篤定。 沈临反覆咀嚼这话,满脸不满:“这么说,还是要慢慢耗著,暂时动不了那老山鸡?” 冬梅早已將绣花鞋摆到床榻前。 苏添娇穿好鞋,理了理衣襟,端正而立,朝沈临温声安抚:“老沈,不急。若此事当真为温棲梧所为,他欠我的,早晚要让他一一偿还。” 沈临最吃苏添娇这一套,往日里她稍一凶他便服服帖帖,此刻这般温言软语,他更是连半句怨言都没了,只剩满心怜惜与关切。 他思索片刻,颓废的一屁股在椅子上坐,鬱闷地重重点头:“行,我都听你的。” “只是能不能別对外说我只是秀儿的乾爹?” 接著,他语气又软了几分,有一部分顾虑,一部分私心。 “我怕秀儿因生父不明被人嚼舌根、受委屈。况且,我若顶著生父的名头,那当年害你的凶手见状,必然会心急露马脚,这不也正好顺了我们追查的心思?” 苏添娇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静静地盯著沈临。 这样的审视让怀著私心的沈临越加不自在。 他转念想到儿子刚才教过,不让露怯,又强忍住了情绪,仍旧大刀阔斧地坐著,双手垂放在膝盖上,抬头仰上苏添娇的目光。 “苏鸞凤,你这都要考虑吗?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你……兄长。当初中了毒,莫名其妙怀孕,都活不过五年了,都不告诉我。现在要追查当年的真相,又不告诉我。” “好,行,反正你不把我当兄长,那我现在还是去把那老山鸡杀了,同归於尽好了。我管他是不是真凶,反正看他不顺眼,他死了世家群龙无首,朝堂也就乾净了。” 说著真就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踏步就要往走。 沈临做事一向来拘小节,让他假模假式演戏还真是有些为难,这会装出来的气势,可那不断瞟向苏添娇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 苏添娇和苏秀儿都看出来,沈临这是想要趁机抢占名分。 对外宣布是亲爹,装著装著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后爹。 苏秀儿睫毛抖动,明知道娘对乾爹没有任何其实心思,但这会还是私心地想要帮乾爹一把。 只因为娘无论发生了什么,乾爹都是无条件的包容。 而萧大將军,对这些还一无所知,就算是知道了,他能包容、理解娘吗? 她上前双臂张开拦在沈临面前,也演上了,一把鼻涕一把泪:“乾爹,您別死。我才不想刚认得乾爹就没有了,还指望您以后护著我呢。” 说著冲沈临挤了挤眼,表示自己会帮他。 沈临立即领悟,痛心疾首捂住胸口:“算了吧,某些人没有心,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还是让我死了乾脆。闺女啊,我反正是无法再护著你了,往后还是让宴回这孩子保护你吧。” “不行!”苏秀儿摇头:“您要是死了,別说远地,就说那北境谁来守?” 说罢,她就跑到苏添娇身侧,拉著她的衣袖:“娘,您就算是不顾私情,总要为大盛江山想一想吧。您就答应乾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