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第一回 乱世风云起,天降六英杰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一回 乱世风云起,天降六英杰 东汉光和七年,岁在甲子。 幽州涿郡城外三十里处,有一无名山岗。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吟词之人是一位少年,白衣胜雪,披著狐裘,面色苍白如纸,却难掩那惊世容顏——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若悬胆,唇似点朱。 此人名为姬轩辕,字文烈,年方十六。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穿越者! 他本是蓝星一名歷史学系硕士,连续熬夜写论文导致猝死,再次醒来时便穿越到了一个7岁孩童身上。 姬轩辕刚醒来时感觉天都塌了,根据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他的父母都在战乱中不幸身亡了。 姬轩辕刚穿越就做起了洪武大帝的老本行,要饭…… 七岁的姬轩辕裹著破麻布,蹲在并州五原郡的土城墙根下,面前摆著个豁口的陶碗。 他已经三天没討到像样的吃食了,腹中咕嚕声与城外野狼的嗥叫此起彼伏。 穿越到这个时代几个月,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寧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原主的父母死於羌乱,留给他这具先天不足的病体,还有“姬轩辕”这个大到嚇人的名字。 据说是当过亭长的父亲翻阅残简,从三皇五帝里挑了个最威风的名字。 “姬轩辕...你怎么不直接叫盘古呢?”少年苦笑,苍白的小脸在寒风里冻得发青。 天色渐暗,他收起空碗,准备回城外破庙过夜。 刚起身,忽听城墙西侧的乱葬岗传来悽厉的狼嚎和孩童的尖叫。 若是从前那个歷史系硕士,他定会头也不回地跑开。 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留给他一种莫名的执拗。 姬轩辕咬了咬牙,捡起根粗树枝,躡手躡脚摸了过去。 乱葬岗上,景象骇人。 两头瘦骨嶙峋的灰狼正围著一个孩童打转。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衣衫襤褸,却死死抱著一具成年女尸不撒手。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手里攥著块尖锐的碎骨,正对著狼群呲牙低吼,像只护食的小兽。 “娘...娘...”孩子带著哭腔,声音却凶狠。 一头灰狼耐不住,猛扑而上。 孩童竟不退反进,碎骨狠狠扎进狼眼! “嗷——”灰狼惨嚎后退。 另一头狼趁机从侧后偷袭。 就在利爪即將落下时,姬轩辕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砸在狼腰上。 “咔嚓”一声,树枝断了,狼也被砸了个趔趄。 孩童抓住机会,翻身骑在受伤的灰狼背上,碎骨疯狂刺向狼颈。 血喷了他满脸,那双眼睛在血污中亮得嚇人。 等两头狼一死一逃,姬轩辕才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孩童抹了把脸,露出清秀的五官。 他走到姬轩辕面前,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你...”姬轩辕喘著粗气,“你叫什么?” “吕布。”孩子声音嘶哑。 姬轩辕脑中“嗡”的一声。 吕布? 那个“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吕布? “你...多大了?” “六岁。”吕布站起来,指了指地上的女尸。“我娘死了,我和我爹走散了。”(ps:原歷史中吕布此时应该14-15岁,为剧情需要略作调整)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姬轩辕看著那双尚显稚嫩却已透著狼性的眼睛,忽然想起《后汉书》里那句“吕布有虓虎之勇,而无英奇之略”。 若这真是那个吕布... “跟我走吧。”姬轩辕听见自己说。 “我...我叫姬轩辕,我带你找你爹。” 吕布没有犹豫,只是最后看了眼母亲的尸体,从她颈间拽下半块残缺的玉佩揣进怀里。 当夜,破庙里。 姬轩辕將仅有的半块饼掰成两半,大的一块递给吕布。 小狼崽吃得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姬轩辕拍他背,“以后...我叫你奉先,好不好?” 吕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即点头:“嗯。” “为什么叫奉先呢...” 姬轩辕望著漏风的庙顶,喃喃自语:“大概是因为...希望你能供奉先人,不忘本心吧。”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真实原因是,他只知道吕布字奉先——总不能再给未来的温侯起个字吧? 同年六月,冀州鄴城。 姬轩辕带著吕布一路南下,靠著討饭、挖野菜、偶尔偷摸农家的鸡,居然活了下来。 吕布虽然年幼,但力气出奇的大,六岁的孩子能提起成年人的水桶。 有次遇见野狗抢食,他竟徒手拧断了狗脖子。 这让姬轩辕越发確定:此吕奉先,必是彼吕奉先。 这日他们刚到鄴城,就听见城西菜市口喧譁震天。 挤进去一看,竟是官府在处置一批“胡人细作”。 十几个衣衫襤褸的百姓被捆在木桩上,男女老少皆有。 “胡人烧了王家庄,这些人是帮凶!”有官吏高喊。 “冤枉啊!我们是逃难的!”一个老妇哭喊。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围观人群中,一个与吕布年纪相仿的孩童死死咬著嘴唇,眼中血色翻涌。 姬轩辕注意到他,是因为那双眼睛,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神,那是刻骨的仇恨。 行刑结束,人群散去。 那孩子仍站在原地,盯著满地血污。 “你...”姬轩辕上前。 孩童猛地转头,像头受伤的幼兽:“胡人都该死!” 他叫冉閔,六岁,原是幽州人。 三个月前,一队鲜卑游骑洗劫了他的村子,父母为护他而死。 他一路流浪到鄴城,靠偷窃为生。 “鲜卑人...都该杀光。”冉閔说这话时,牙齿咬得咯咯响。 姬轩辕心中又是一震。 冉閔...武悼天王冉閔,颁布《杀胡令》,屠尽羯族。 是同名同姓还是? “跟我走吧。”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我教你本事,將来...去杀胡人。” 冉閔盯著他看了很久,终於点头。 当晚,三人在城隍庙过夜。 吕布和冉閔分睡姬轩辕两侧,像两只互相警惕又不得不靠近的小兽。 “你为什么要收留我?”冉閔突然问。 姬轩辕看著漏进庙里的月光,轻声道:“因为...我一个人活不下去,你们也活不下去。凑在一起,或许能活。” “你会教我们杀胡人吗?” “会教你们活下去的本事。”姬轩辕侧过身,看著冉閔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 “但要记住,杀人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仇恨。” 冉閔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姬轩辕给他起了字:永曾。 永怀曾参之孝——儘管他知道,这孩子未来要走的路,与“孝”字相去甚远。 十一月,三人回到幽州。 姬轩辕决定不去更北的地方,并州的寒冬已让他吃尽苦头。 他们沿太行山向东,打算在涿郡一带过冬。 路过广昌县时,在山道旁发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更小的孩子,约莫五岁,几乎冻僵了,怀里还抱著一具早已僵硬的妇人尸体。 姬轩辕试了试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快,生火!” 吕布和冉閔捡来枯枝,姬轩辕用偷来的火镰点燃篝火。 三人围著孩子,搓他的手脚,灌他热水。 许久,孩子才悠悠转醒。 “娘...”他第一反应是摸身边的尸体,隨即放声大哭。 这孩子叫李存孝,五岁,并州雁门郡人。 家乡遭了旱灾,父母带他逃荒,母亲三天前饿死了,父亲把他託付给同乡后去找吃的,再没回来,同乡將最后的食物给了李存孝,自己活活饿死了。 “同乡把我娘埋了,给了我半块饼...”李存孝抽噎著。 “可我找不著路了...” 姬轩辕心中五味杂陈。 “敬思。”他摸摸孩子的头。 “以后你就叫李敬思,跟著大哥,不会再饿肚子了。” “大哥...”李存孝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四人躲进涿郡北面的一个山洞,靠著吕布设陷阱抓的野兔、冉閔偷来的粗盐、姬轩辕挖的野菜过活。 最冷的那几天,积雪封山,他们只能靠融雪水度日。 是李存孝救了他们。 这个五岁的孩子,在某天清晨一拳砸碎了洞口冻结的冰瀑。 后来有一次,他徒手掰断了碗口粗的枯树。 再后来,他追著一头狍子跑进深山,回来时肩上扛著狍子,手上还提著两只野鸡。 “敬思...你...”姬轩辕目瞪口呆。 “我、我也不知道...”李存孝自己也茫然,“就是觉得...力气用不完。” 吕布和冉閔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是混著敬畏和不服的目光。 除夕夜,山洞里飘著肉香。 姬轩辕把最好的肉分给三个弟弟,自己啃骨头。 火光映著四张脏兮兮的小脸,竟有几分家的温暖。 “等开春,我们去南方。”姬轩辕说。 “南方暖和,不容易冻死。” “南方有胡人吗?”冉閔问。 “有山贼,有流寇,但...比北边好活。”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但都点头。 对他们来说,跟著大哥,就是唯一的活路。 熹平二年五月,四人辗转来到荆州武陵郡。 南方的春天湿润温暖,路边的野果野菜也多了起来。 姬轩辕靠著前世野外生存的知识,辨认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居然没再饿死人。 这日在沅水边,他们遇见了一个蹲在河滩上哭的孩子。 约莫五岁,穿著还算齐整的粗布衣,但鞋底已经磨穿。 他一边哭一边往水里扔石子,嘴里念叨:“爹...娘...你们在哪儿啊...” “小孩,你爹娘呢?”姬轩辕问。 孩子抬头,眼睛又红又肿:“走、走散了......” 他叫杨再兴,五岁,长沙郡人。 父母带他北上探亲,在渡口被人流衝散。 他原地等了两天,没等到人,只好顺著官道走。 “你记得家在哪儿吗?”姬轩辕心里一沉——武陵到长沙,几百里路,一个五岁孩子... 杨再兴摇头,哭得更凶了。 姬轩辕嘆了口气。 又是一个。 “先跟著我们吧。”他蹲下身。 “我们帮你找爹娘。” 说是找,其实毫无头绪。 他们在武陵郡逗留了半个月,每天去市集、渡口打听,一无所获。 杨再兴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沉默。 这孩子的性格与另外三人不同。 吕布孤傲,冉閔偏激,李存孝憨直,杨再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不爱说话,但观察力极好,能分辨出十里內不同鸟类的叫声,能记住走过一遍的路。 “再兴,”姬轩辕给他起字时想了很久。 “你就叫宗兴吧。宗族兴盛——希望你能找到家人。” 杨再兴点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六月,他们继续东行。 姬轩辕盘算著去徐州,那里相对安定,或许能找到谋生的活计。 一路走走停停,到徐州泗水郡时,已是七月盛夏。 泗水郡郊外有片枣林,正值掛果时节。 姬轩辕打算摘些枣子换钱,却见林子里早有人影。 是个七八岁的少年,正在打枣。 他不用竹竿,而是直接抱著树干摇晃——碗口粗的枣树,竟被他摇得枝叶乱颤,枣子扑簌簌往下掉。 更惊人的在后面。 林子里窜出几个半大少年,看样子是本地恶少,想抢枣子。 那打枣的少年也不废话,一拳一个,转眼放倒了三个。 剩下的一鬨而散。 “好俊的身手...”姬轩辕忍不住讚嘆。 少年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他生得高大,虽只七八岁,却已有寻常十岁孩子的身量。 尤其那双眼睛——竟然是重瞳! “你们是谁?”少年警惕地问。 姬轩辕愣了片刻。 重瞳... “我们路过,想摘点枣子。”他儘量平静。 少年打量他们一番,见都是孩子,神情稍缓:“摘吧,这林子没主。” 交谈中得知,少年姓项,名籍,字羽。 泗水郡下相县人,父母早亡。 “你...天生力气就大?”姬轩辕试探。 项羽点头:“三岁就能搬动石磨,父亲曾说项家祖上出过將军,我这是遗传。” 姬轩辕沉默了。 同名同姓,重瞳,天生神力...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当晚,他们在枣林边露宿,姬轩辕烤了野兔,分给项羽一只后腿。 少年吃得满嘴流油,话也多了起来。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还没想好。”姬轩辕道。 “大概...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安定?”项羽嗤笑。 “这世道,哪儿能安定?官府征粮,豪强抢地,胡人劫掠...要我说,就得自己变强,强到没人敢欺负!” 这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冉閔第一个响应:“对!杀光欺负人的!” 吕布闷声道:“谁欺负我,我杀谁。” 李存孝挥了挥拳头:“我一拳能打死野猪!” 杨再兴没说话,但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姬轩辕看著这群孩子,忽然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 “那就先变强吧。” 他说:“我教你们识字,教你们道理,等你们长大了...” 他没说下去。 等长大了,又会怎样呢? 接下来的三年,六人像候鸟一样迁徙。 春往北,秋回南,避开严寒酷暑。 姬轩辕教他们识字,用树枝在地上写《千字文》。 教他们算术用石子摆加减。 教他们最简单的道理,不欺弱小。 但他渐渐发现,这些弟弟们不对劲。 熹平四年冬,他们回到幽州,借住在涿郡城外一个废弃的土堡里。 某夜,项羽突然惊醒,满头大汗。 “我梦见...”他声音颤抖。 “梦见我在江边,很多敌人...我拿起剑...” 姬轩辕心一沉。 “你正在长身体呢,做梦很正常。”他强笑道。 不久后,冉閔也开始做噩梦,他梦见自己骑马持矛,在战场上屠杀胡人:“他们跪地求饶,可我停不下来...” “你恨胡人,日有所思。”姬轩辕安抚。 李存孝的梦更诡异,他梦见自己被五头牛拉扯:“那牛好大,我的手筋脚筋都被人挑断了,我挣脱不开…” 姬轩辕却只说:“咱们前几天偷杀地主家牛就你小子吃的最欢,那牛记恨跑你梦里报復了。” 杨再兴的梦相对“温和”:“我梦见拿枪戳铁罐子,铁罐子还会骑马...” 只有吕布,他很少做梦,偶尔梦见父母,醒来也记不清细节。 姬轩辕终於確定:这不是同名同姓,这就是西楚霸王、武悼天王、十三太保、抗金名將... 可他们为什么没有记忆? 为什么只有自己记得一切? 唯一的安慰是,这几个孩子的武艺天赋简直骇人。 八岁的李存孝和九岁的项羽,居然联手猎杀了一头成年猛虎。 吕布八岁就能拉开成人的硬弓,冉閔七岁时就用削尖的木棍捅死过野狼,杨再兴虽然年纪最小,但枪法天赋极高,姬轩辕只是简单讲解了枪术原理,他就能举一反三。 “大哥,我昨晚又做梦了。”项羽坐在篝火边,神情困惑。 “我梦见自己称王了,封了好多將军...还有一个女人,她叫我『大王』...” 姬轩辕揉揉他的头:“羽弟,梦都是反的。你將来...会是个英雄,但不会是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熹平五年,姬轩辕十岁了。 这年他们走到潁川附近,打算找个地方过冬。 一日在山间採药时,遇见了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 文士青衫布履,面如冠玉,三缕长髯,正坐在溪边垂钓。 见几个孩子路过,他眼睛一亮。 “小友留步。”文士起身,目光在姬轩辕脸上停留许久:“观你面相...嘖嘖,了不得。” 姬轩辕警惕地把弟弟们护在身后:“先生有事?” “我观你骨骼惊奇,是块璞玉。”文士笑道,“可愿拜我为师?” “不要。” “哈哈哈!”文士不怒反笑。 “有趣有趣。你可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人想拜我为师?” “骗鬼呢。” 姬轩辕以为这人是什么人贩子看自己几个小孩好欺负,当即就让几兄弟將其收拾了一顿。 事后他才知道,这男子叫做司马徽,或者可以叫他水镜先生,好好先生…… 第二回 水镜庄岁月,病重归幽州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回 水镜庄岁月,病重归幽州 光和元年(178年),春。 荆州,水镜山庄。 十岁的姬轩辕站在山庄门前,仰头望著那块匾额。 字是古篆,他认不全,但知道写的是“水镜”二字,水鉴万物,镜照本心。 这是当世大儒司马徽的隱居之地,也是未来数十年间,搅动天下风云的智者摇篮。 “文烈,发什么呆?”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姬轩辕转身,看到一袭青衫的司马徽。 这位被后世尊为“水镜先生”的名士,此时年约三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眼神温润中透著洞察世事的睿智,只不过脸上还有一些淤青,那是他前些日子让几个弟弟打的…… 最让姬轩辕惊讶的是,司马徽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十岁孩童的眼神,而是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 “先生。”姬轩辕规规矩矩行礼,毕竟自己之前可是叫几个弟弟给他打了一顿,他非但没计较还说要收自己为徒。 但他心里其实在嘀咕:这傢伙为什么非要收我为徒?我这病懨懨的身子骨,能学什么? 但转念一想又乐了,以后出去混,张嘴就是“我乃水镜先生高徒”,那些诸侯不得抢著扫榻相迎?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周瑜、诸葛亮、庞统、郭嘉、徐庶、司马懿这些人,未来都是司马徽的弟子,虽然有的现在还小,有的还没出生,但自己这一拜师,直接就成了大师兄。ps:採用《火凤燎原》设定。 想想就屌炸天。 姬轩辕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想什么好事?”司马徽似笑非笑。 “没、没什么。”姬轩辕赶紧收敛心神。 “先生,我那几个弟弟...” “他们不適合隨我学习。”司马徽摇头。 “志不在此,强求反是误人,不过...”他顿了顿:“为师倒是认识几位武林高手,可让他们拜师习武。” “武林高手?”姬轩辕眼睛一亮。 “蓬莱枪神童渊,天下第一戟李彦。”司马徽轻描淡写道。 “此二人与为师有些交情,让他们收徒,倒也不难。” 姬轩辕心中震撼。 童渊乃是北地枪王张绣、极北枪王张任、浑身是胆长坂坡七进七出赵云的师父。 李彦则是未来汉末第一猛將吕布的老师! 这水镜先生的人脉,果然广得嚇人。 “那就...多谢先生!”他郑重行礼。 三日后,山庄后山。 童渊与李彦应约而来。 童渊年约三旬,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背上负著一桿通体漆黑的长枪。 李彦稍年轻些,方脸浓眉,腰间掛著一对短戟,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司马兄,就是这几个孩子?”童渊打量站在姬轩辕身后的五个男孩,最大的项羽十岁,最小的杨再兴才七岁。 但五人身姿挺拔,眼神明亮,一看就是练武的好苗子。 “正是。”司马徽微笑。 “有劳二位了。” 李彦走到冉閔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臂骨,又看了看他的手型,点头:“此子骨相奇佳,適合练戟。” 他又看向吕布:“这个也不错,眼神里有股狠劲。” 童渊则对李存孝和杨再兴更感兴趣:“这两孩子,是练枪的好材料。” 至於项羽...两人都看呆了。 “重瞳?”童渊讶异。 “古书记载,重瞳者非圣即霸...” “而且他这体格...”李彦比了比。 “十岁的孩子,已有寻常少年十四五岁的身量,这是天生將种!” 姬轩辕见时机成熟,从怀中取出几捲图纸:“二位前辈,这几件兵器,可否为我弟弟们打造?” 童渊接过,展开一看,先是不以为意,一个十岁小孩能画出什么? 但很快,他的表情变了。 图纸上,兵器结构复杂,尺寸標註精准,更有许多锻造要点:何处需百炼钢,何处需冷锻法,何处需夹钢处理...有些方法,连他这“枪神”都闻所未闻! “禹王开山槊...鑌铁滚金枪...”童渊喃喃道。 “这些名字,你是从何得知?” 李彦那边也震惊了:“天龙破城戟,双刃矛,鉤戟,方天画戟...小子,这些真是你想出来的?” 姬轩辕不语。 他能说什么? 说这些都是你们未来徒弟的成名兵器? 说这些锻造方法融合了后世千年的冶金智慧? 他只是深深一揖:“请前辈成全,待到日后轩辕学有所成定將锻造兵器的钱悉数奉还。” 童渊与李彦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最后,童渊长嘆一声:“罢了,司马兄收的好徒弟。这些兵器...我们尽力。” 姬轩辕心中大石落地。 他知道,以童渊、李彦的能耐,加上这些超越时代的图纸,定能打造出绝世神兵。 临別前,他拉过杨再兴和李存孝,低声道:“你们师父应该还有个叫赵云的徒弟,如果现在没有,过一两年就会来,记住,一定要交好此人。” “大哥,你怎么知道?”李存孝好奇。 “別问,记住就行。”姬轩辕拍拍他们的肩,“好好学艺,將来...我们兄弟要干大事。” 五个弟弟红著眼眶与他告別。 姬轩辕倒没什么伤感——乱世將至,他们越早学成本事越好。 光和元年夏,水镜山庄。 送走弟弟们,姬轩辕正式开始跟隨司马徽学习。 起初半年,司马徽只教他古籍经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这些在前世,姬轩辕早读到耳朵生茧。 他耐著性子听了几天,终於忍不住:“先生,这些我都会,能不能教点有用的?” 司马徽挑眉:“都会?那为师考考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何解?” 姬轩辕张口就来,不仅解释字面意思,更引申出治国平天下的道理,甚至结合后世政治哲学,说得头头是道。 司马徽眼中闪过讶色,隨即笑道:“好,那为师便教你《士气论》。” 这才是乾货! 姬轩辕精神一振。 《士气论》是司马徽毕生心血,探討的是“势”与“气”的玄妙,如何蓄势,如何造势,如何借势;如何养士卒之气,如何夺敌將之气,如何聚天下之气。 “兵者,气也,气盛则胜,气衰则败。”司马徽在沙盘上摆弄石子。 “然气非凭空而生,需有势为基,势者,天时、地利、人和也...” 姬轩辕听得如痴如醉。 这些理论,在后世或许不算稀奇,但在一千八百年前的汉末,绝对是顛覆性的军事哲学。 之后,司马徽又教他谋断、识人、观天、察地...但凡能教的,倾囊相授。 姬轩辕天资卓绝,无论多深奥的道理,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司马徽对他越来越满意,有次酒后对来访的友人感嘆:“吾徒文烈,有经天纬地之才,得之者,可安天下。” 这话后来传了出去,成为姬轩辕最早的名声。 光和二年(179年),春。 水镜山庄来了两个新弟子。 一个是十六岁的荀彧,字文若,潁川荀氏子弟。 他年纪最长,行事稳重,学识渊博,很快成为山庄弟子中的“大师兄”,当然,姬轩辕这个“真大师兄”懒得管事,乐得清閒。 另一个是九岁的郭嘉,字奉孝。这小傢伙一来,就和姬轩辕“臭味相投”。 “师兄,听说你病还没好就敢偷先生的酒?”郭嘉凑过来,桃花眼闪著狡黠的光。 姬轩辕正躺在树荫下晒太阳,懒洋洋道:“怎么,你也想尝尝?” “想!” 於是,两个“混世魔王”凑到了一起。 他们上课走神,下课溜號,偶尔还拉著老实的荀彧干坏事。 光和二年夏天。 那日酷热,司马徽珍藏的三坛“寒潭香”刚运到山庄。 姬轩辕和郭嘉馋得不行,半夜溜进酒窖,一人抱了一坛出来。 荀彧被他们硬拉来“把风”,紧张得手心冒汗。 “文若,你也来一口?”姬轩辕递过酒碗。 “不、不了...”荀彧连连摆手。 郭嘉灌了一大口笑道:“好酒!师兄,你说咱们天天读那些经书有什么用?將来天下大乱,还得靠这个。” 他拍了拍腰间並不存在的剑。 三人正喝得兴起,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司马徽不知何时站在月光下,面沉如水。 荀彧“噗通”跪下了:“先生,学生知错!” 姬轩辕却举碗:“先生,要不要也来一碗?这酒...確实不错。” 司马徽气得鬍子直抖,最后却笑了:“罢了罢了...文若,你起来,至於你们两个——” 他指著姬轩辕和郭嘉:“《礼记》抄十遍!” 那夜之后,荀彧再不敢跟这两个“魔王”胡闹。 而姬轩辕和郭嘉的“革命友谊”,越发深厚。 光和三年(180年),夏。 山庄来了个特殊的孩子 六岁的周瑜,字公瑾。 小周瑜长得俊俏,眉眼如画。 更难得的是,他极有音乐天赋,琴艺无师自通,听过的曲子一遍就能弹奏。 “曲有误,周郎顾。” 姬轩辕看著在亭中抚琴的周瑜,对郭嘉笑道:“这小子將来,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 郭嘉撇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男子汉大丈夫,当以才学安邦定国。” “你是不是嫉妒我们这些帅哥?” “谁嫉妒了!” 两人斗嘴时,周瑜却主动找上了姬轩辕。 “师兄。”小周瑜仰头看他,眼神清澈。 “先生说你最聪明,瑜有一问,为何月有阴晴圆缺?” 姬轩辕一愣,隨即蹲下身,隨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图:“你看,这是太阳,这是地球,就是我们住的地方,这是月亮,月亮本身不发光,它的光是太阳照的,当它转到...” 他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天文知识。 周瑜听得眼睛发亮,虽然很多词听不懂,但那份对未知的探索欲,让他对这位病弱娇美师兄充满崇拜。 可惜,相聚太短。 三个月后,姬轩辕病倒了。 其实他一直在生病。 先天不足,加上幼年顛沛,身体早就千疮百孔。 这些年全凭意志强撑,如今到了极限。 高烧七日,咳血不止。 司马徽请遍名医,都说“油尽灯枯,非药石可救”。 他醒来时,司马徽坐在床边,神色疲惫。 “文烈,”老先生握著他的手。 “你不能再留在山庄了。这里湿气重,对你的病不利。” “那...我去哪?” “你来自幽州,便回幽州去吧。”司马徽道。 “北方乾燥,或可缓解你的咳疾。而且...” 他顿了顿:“你的命数,在北方。” 姬轩辕沉默良久,点头:“好。” 光和三年秋,涿郡城外。 司马徽亲自送他到此,买下一处院落,雇了丫鬟和护卫,一切都安排妥当。 “这些钱你收著。”司马徽递来一个锦囊,“不够了,就托人送信来。” 姬轩辕接过,沉甸甸的,是金饼。 他忽然鼻子一酸,生病这一年来,司马徽待他,真如亲子。 “师父...”他跪地,郑重磕了三个头。 “弟子...一定活著,等弟弟们学成归来,等...天下太平。” 司马徽扶起他,眼中也有水光:“去吧。记住,无论何时,水镜山庄都是你的家。” 马车渐行渐远。 他知道,这一別,或许就是永诀。 但他不能死。 弟弟们需要他,这个乱世...也需要他。 光和四年,他十四岁。 距离黄巾之乱还有三年。 一切,才刚刚开始。 水镜山庄,琴室。 已成少年的周瑜正在抚琴,郭嘉倚在门边听。 “公瑾,你琴艺又精进了。”郭嘉讚嘆。 周瑜停手:“奉孝师兄,你说...文烈师兄现在如何了?” “他啊...”郭嘉望向北方,“应该正在某个地方,搅动风云吧。” “我想去找他。” “你去不了。”郭嘉摇头,“你属於江东。师兄说过,你的天地在那里。” 周瑜沉默,忽然道:“那奉孝师兄你呢?你属於哪里?” 郭嘉笑了,桃花眼弯成月牙:“我?我当然要去幽州,师兄答应过我,要请我喝天下最好的酒。” 他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个病弱却总带著狡黠笑容的白衣少年。 师兄,等我。 等学成了,我就去找你。 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偷酒喝。 ——哪怕被罚抄一百遍《礼记》,也值了。 第三回 兄弟六人聚,涿郡见关张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回 兄弟六人聚,涿郡见关张 时间回到光和七年,三月。 天下大旱已三年,百姓易子而食者不计其数,朝廷上十常侍乱政,卖官鬻爵,地方上豪强兼併,民不聊生。 有鉅鹿人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创太平道,十余年间信徒遍布八州,暗地里编作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 三月的风还带著刺骨的凉意,无名岗上除了姬轩辕外还有六名少年。 那六人,个个相貌堂堂,英武不凡。 最高大的少年生得重瞳异相,手持一桿通体乌黑重达144斤的天龙破城戟,正是项羽。 左首少年眉目冷峻,双手各持奇门兵器,左持一柄一丈五的双刃矛,右手持一柄重88斤的半月鉤戟,乃是冉閔。 右首少年虎背熊腰,扛著一桿152斤的禹王槊,正是李存孝。 其后一人身高九尺,面如冠玉,手持105斤的方天画戟,乃是吕布。 最年少者约莫十四岁,却已生得器宇轩昂,手中120斤鑌铁滚金枪光凛冽,正是杨再兴。 还有一人,白袍银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正是被“忽悠”来的赵云赵子龙。 姬轩辕几个月就写信给了他们,信中只有数字:“乱世將至,速速下山。” 还有一封单独给童渊的:“请子龙隨我下山歷练。” “大哥,这风大,你身子受不得寒。”项羽解下自己的披风,要为姬轩辕披上。 姬轩辕摆摆手,咳嗽两声,声音虽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无妨,子龙,这一路委屈你了,硬是被这几个混小子『请』来了。” 赵云苦笑道:“文烈兄说笑了,师父说让云下山歷练,云岂敢不来?只是不知...” “只是不知我为何非要你离开童师,隨我来这涿郡,是也不是?”姬轩辕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春风化雪,连一旁的吕布都看呆了一瞬。 赵云脸微红,点了点头。 姬轩辕望向远处涿郡城墙,目光深邃:“黄巾將乱,天下倾覆在即,童师教你们武艺,是为报国,我请你们出山,是为救民,子龙,你一身本事,难道甘心在这乱世做个山野隱士?” “可是...” “没有可是。”姬轩辕打断他,又剧烈咳嗽起来,项羽忙为他拍背顺气。 半晌,姬轩辕缓过气来,轻声道:“我知道你家中尚有兄长,但大丈夫生於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何况...咳咳...我这一身病骨,也需要你们这些兄弟帮扶。”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赵云眼眶微红。 他在童渊门下三年,常听两位师兄提起这位“万古奇才”的大哥,师父也常说其才学通天,却天不假年,每每嘆息。 如今亲眼见到姬轩辕病弱至此,心中不忍,便抱拳道:“既如此,子龙愿隨文烈兄一行!” “好!”姬轩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我们这就进城,记住,进城后听我吩咐,莫要隨意出手,尤其是永曾、奉先,你二人性子最急,今日之事关乎我们兄弟未来基业,不可莽撞。” 冉閔和吕布对视一眼,齐声道:“谨遵大哥吩咐!” 七人策马向涿郡行去。 姬轩辕骑术最差,又体弱,便与项羽同乘一骑,靠在项羽宽阔的后背上闭目养神。 涿郡城门处,果然如姬轩辕所料,张贴著朝廷告示。 周围围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 “幽州刺史刘焉,布告……” “朝廷解党禁,允许各州郡自行募兵剿贼...” “听说那张角要造反了!” “这世道,真是没法活了...” 而项羽几人也是极为惊讶,他们只是听姬轩辕说这世道要乱了,没想到还真如他说的一样。 “大哥还真是神人啊,连朝廷要解除党禁了都预料到了。”冉閔道。 “那岂不是说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吕布颇为激动。 如今的吕布已经不再是歷史上那个沉醉酒色会成为三姓家奴的吕布了,他从小被姬轩辕教育,此时有的只是满腔热血和报国之心。 姬轩辕却没有理几兄弟,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忽然,他眼睛一亮。 只见城门处走来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臥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这大汉推著独轮车,里面装满了红枣和绿豆。 “这应该就是关二爷了吧。”姬轩辕喃喃道。 姬轩辕拍了拍身旁的项羽问道:“羽弟,你看此人如何?” 项羽朝著姬轩辕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瞧见了那壮汉。 关羽似乎也略有所感,回头望去,正好和项羽目光对视上,对视几秒后互相点头示意,算是他们习武之人的打招呼了。 “是个使刀的好手。”项羽的评价仅此而已。 但姬轩辕知道这是认可关羽了,项羽何等傲气的人物,能给出正面评价就很不错了。 话音刚落,城门里又走出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声若奔雷,势如奔马。 那男子身著黑色锦衣,一看就颇有家资。 “启动资金来了!” 姬轩辕则继续东张西望,没一会,果然看到一个挑著草蓆,身高七尺半,两耳垂肩,双手过膝,身著粗布麻衣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就是刘皇叔了吧。”姬轩辕摩挲著下巴静静看著。 他在想该如何把关羽张飞二人拐走。 一是二人都是万人敌猛將,自己虽然已经有六名万人敌猛將了,其中四个还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百人斩,但人才肯定不嫌多啊。 二则是自己太穷了,还童渊李彦打造兵器的钱已经掏空自己家底了,身边还有几个兄弟要吃饭,这不得找一个提款机……哦不对投资人。 而自己现在就是白身一个又无功名,去投诸侯別人肯定看不上。 去找世家估计得被人给赶出来。 起初的时候,他还幻想著自己是水镜先生的得意门徒,眾多势力定会纷纷前来竞相招揽。 然而现实却无情地击碎了他的美梦。 当他那体弱多病、犹如风中残烛般虚弱不堪的形象传播开来之后,还有谁敢轻易將这样一个病懨懨的人纳入麾下呢? 更何况歷史上,就连他那位智谋过人的师弟郭嘉也曾投奔过袁绍,最终也未能得到应有的重用。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姬轩辕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单干! 自己有这么多个万人敌兄弟,还怕不能在这乱世建功立业吗? 单干最需要的是什么? 人才吗? 不不不,单干最需要的是钱粮。 而此时此刻,张飞无疑成为了最佳人选——既是最容易忽悠……啊不,拉拢之人,也是最为理想且可靠的投资伙伴! 刘备仔细阅读完张贴出来的告示后,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提起那张破旧的草蓆,准备转身离去。 恰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刘备的这声嘆息恰好传入了站在一旁的张飞耳中,张飞猛地转过头来,怒目圆睁地瞪著刘备,扯开嗓子大声呵斥道:“身为堂堂七尺男儿,理应为国家效力尽忠才是!在这长吁短嘆,简直枉称男子汉大丈夫!” 刘备缓缓转过身,扫了一眼张飞,接著又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气,並没有回应张飞的斥责,而是径直迈步朝著远方走去。 眼见此景,张飞心头的怒火愈发燃烧起来,对於刘备的第一印象瞬间跌入谷底,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了。 就在此时,城楼上传来敲鼓声。 “开市咯!” “开市咯!” 第四回 智得万人敌,桃源九结义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回 智得万人敌,桃源九结义 “文烈兄,刚才那三人,都不简单啊。”赵云在姬轩辕耳边说道。 姬轩辕拍了拍赵云的肩膀道:“子龙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来涿郡吗?” “我就是为了这几人来的,我想將刚才那红脸大汉和黑衣糙汉都招揽过来。” “可是大哥,咱一没钱,二没粮,空有武力,难不成靠嘴皮子给人忽悠过来吗?”杨再兴问道。 “聪明。” “有武力和嘴皮子还真就能给二人忽悠过来,走吧,先进城。” 姬轩辕很快就找了一个茶摊坐了下来,他蒙著脸,毕竟这张脸在乱世太招摇了,据说这个时代的人还有孌童之癖,自己要是被哪个太监看上拐进宫找谁说理去? “奉先,敬思,永曾,你们三个过来,待会这般这般,那样那样……懂我意思了吗?”姬轩辕凑在二人耳边说道,將待会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大哥,那张飞將肉放在井下不就是为了保鲜吗,真有你说的那么复杂?”杨再兴问道。 “呵呵,你別看那张飞长的粗鲁,可心里有心机著呢,谁能挪动那磨盘谁就是他张飞志同道合的朋友……” 到时候就是打架,喝酒,拜把子一条龙服务了。 “可是大哥……这,会不会太缺德了啊。”李存孝问道 “是啊大哥,刘备与我们无冤无仇的……”吕布也说道。 “我跟你们说,我这几年在这涿郡,没少受那大耳贼鄙视,这傢伙成天把皇室宗亲,仁义道德掛嘴边,可怜你们大哥我一把病骨头,唉,连自己几位弟弟也不愿为自己出气……”说罢姬轩辕低头嘆息,一副受伤模样。 这顿时就给吕布李存孝冉閔三人弄急。 “那大耳贼竟敢羞辱大哥,我这就把他绑过来给大哥泄愤!”李存孝说著就要衝过去找正在放草蓆的刘备干架。 “大哥,你別伤心,弟弟也去给你出气,狠狠地將那大耳贼揍一顿!”冉閔和吕布也附和道。 姬轩辕闻言赶忙將三人拦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按照我刚才说的办就行了。” 很快吵闹声就將关羽引了过去,听完事情缘由后关羽擼起袖子就將那磨盘给移开了。 他命小二將肉分给眾人,又將一个士绅的钱分於百姓,看著低下身子捡钱的百姓关羽抚须微笑。 隨后他便看见了姬轩辕七人以及织席贩履的刘备都没有捡钱,这让他不由得多看了几人一眼。 最后就是经典的张飞闻讯前来挑衅关羽,二人上台比拼力气。 刘备眼见机会来了,擼起袖子就准备上去劝架。 “二位壮士,天下將乱,不思报国……”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刘备话说到一半,三个蒙面大汉突然从人群中衝出,一麻袋套在刘备头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刘备大惊,奋力挣扎。 为首的蒙面大汉喝道:“好你个刘玄德!王寡妇都说了,昨日偷看她洗澡的就是你这廝!长得人模狗样,竟干这等齷齪事!” “误会!这是误会!”刘备急道。 “吾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岂会做那等事?!” “中山靖王之后?”另一个蒙面大汉嗤笑。 “这涿郡城里姓刘的都说自己是皇亲,少来这套!弟兄们,拖走教训!” 刘备自负自己也算是有点力气的人,至少有信心可以分开关张二人,可面对这三个大汉时,自己竟然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三人正是吕布,李存孝和冉閔。 三人不由分说,拖著麻袋里的刘备就往小巷里跑。 周围百姓面面相覷,发现这边的热闹比台上打斗更精彩纷纷向这边看去。 “这傢伙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偷看寡妇洗澡!” “是啊是啊,这人怎么这样!” …… 关羽张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张飞挠头道:“这...红脸汉子,还打不打了?” 关羽皱眉,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插入二人之间。 项羽单手一拨,左手按住关羽右肩,右手抵住张飞左臂,竟將正在拼力气的二人硬生生分开! 关羽张飞皆是大惊。 要知道二人都是力大无比之辈,这一较劲少说也有百斤之力,竟被这重瞳少年隨手分开,此等神力,简直骇人听闻! “二位壮士,且慢动手。”姬轩辕取下笠帽缓步上前,白衣在风中飘动,宛若仙人临凡。 关羽张飞见到姬轩辕容貌,又是一愣。 他们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之人,一时竟有些恍惚。 姬轩辕拱手道:“在下姬轩辕,字文烈,途经涿郡,见二位壮士皆是人中龙凤,不忍见二位因小事伤了和气,故让二弟前来劝解,唐突之处,还请海涵。” 他声音温和清越,如泉水击石,听得人说不出的舒服。 张飞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好个俊俏郎君!你这兄弟好大力气!来来来,今日不打不相识,都到俺庄上喝酒去!” 关羽也抚须道:“关某观几位皆非寻常之辈,若不嫌弃,一同饮上几杯如何?” 姬轩辕微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当下张飞领著眾人往自家庄院去。 一路上,张飞不住打量项羽等人手中兵器,越看越是心惊。 他虽是个屠户,但自幼习武,眼力不凡,一眼就看出这些兵器个个沉重异常,绝非凡品。 到了庄上,张飞命人摆下酒宴。 眾人分宾主落座,互通姓名。 当听到姬轩辕是水镜先生高徒,项羽等人是童渊、李彦弟子时,关羽张飞肃然起敬。 水镜先生司马徽名满天下,童渊、李彦也是当世武学宗师,这些少年郎的来歷,当真了得。 酒过三巡,姬轩辕忽然放下酒杯,正色道:“云长兄,翼德兄,轩辕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关羽道:“文烈兄但说无妨。” 姬轩辕缓缓道:“方才在城门处,二位可见到那刘姓之人?” 张飞撇嘴道:“就是那个自称皇亲的?被拖走时还嚷嚷什么『误会』,俺看那三个汉子不像说谎!” 关羽却不语,刘备並没有去捡他丟的铜板,他觉得刘备不是那样一个人。 姬轩辕嘆道:“那人姓刘名备,字玄德,確实是中山靖王之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人看似忠厚,实则虚偽。”姬轩辕目光深邃。 “二位细想,他见你们爭执,第一句话便是『天下將乱,不思报国』,看似大义凛然,实则是想以大义压人,让你们对他心生敬意。此等心机,岂是坦荡君子所为?” 关羽闻言,抚须沉思。 张飞则一拍大腿:“俺就说怎么听著彆扭!原来是这样!” 姬轩辕继续道:“如今天下確將大乱,张角太平道信徒遍布八州,起义只在旦夕,朝廷解了党禁,许各州郡自行募兵,正是有志之士建功立业之时,轩辕不才,愿效仿古人,聚义兵,討国贼,扶社稷,救黎民。” 他顿了顿,看向关羽张飞:“二位兄台皆万人敌,岂甘一生埋没市井?何不与轩辕共图大事?” 张飞听得热血沸腾,但转念一想,又皱眉道:“文烈兄志向远大,俺佩服!只是...你们一没钱粮,二没功名,三没兵马,这...” 姬轩辕大笑:“钱粮可筹,功名可立,兵马可募!我六位兄弟皆当世虎將,可抵千军万马!”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配合他那绝世容顏和自信目光,竟让人不由信服。 关羽沉吟良久,忽然起身,整衣正冠,向姬轩辕深深一揖:“关某飘零半生,只恨未遇明主!” “今日得见文烈兄,方知何为真英雄!关羽虽一介武夫,也知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从今往后,关某愿为文烈兄帐下效犬马之劳!” 张飞也跳起来:“俺也一样!” 关羽又道:“愿与文烈兄生死与共,终生相隨!” 张飞:“俺也一样!” 关羽:“有违此言,天诛地灭!” 张飞:“俺也一样!” 说完挠头想了想,补充道,“俺家中颇有家资,愿尽数拿出,以供军需!” 姬轩辕大笑起身,握住二人手:“得云长、翼德,如鱼得水也!” 当下眾人欢喜,张飞命人重新摆宴。 席间,姬轩辕让项羽等人一一展示武艺,看得关羽张飞目瞪口呆,直呼“天神下凡”。 酒酣耳热之际,姬轩辕忽然道:“我有一议。今日我等意气相投,何不效仿古人,结为异姓兄弟,共图大事?” 眾人齐声叫好。 张飞立刻命人准备香案祭品。不多时,庄丁抬来香案,摆上黄豆、香烛,还有...一尊关公雕像。 关羽看著那雕像,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雕像上的红脸长须武將,手持青龙刀,胯下赤兔马,倒是威风凛凛。 姬轩辕面不改色:“此乃上古武圣,忠义之神,正好为我等见证。” 九人於是跪在香案前。姬轩辕为首,其后项羽、冉閔、李存孝、吕布、杨再兴、赵云、关羽、张飞。 姬轩辕朗声道:“关圣帝君在上,今有姬轩辕、项羽、冉閔、李存孝、吕布、杨再兴、赵云、关羽、张飞九人,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最终辈分被排为姬轩辕为首(16岁),老二项羽(16岁),老三关羽(23岁),老四冉閔(16岁),老五张飞(17岁),老六吕布(16岁),老七赵云(16岁),老八李存孝(15岁),老九杨再兴(14岁)。 项羽五兄弟只认姬轩辕一个大哥,关羽则认为达者为兄,最终姬轩辕靠七分年纪三分能力排出了这个名次。 眾人齐声复述誓言,声震屋瓦。 礼成,九人相视而笑,把臂言欢。 张飞命人抬来好酒,眾人开怀畅饮。 唯有关羽,不时瞥向那尊武圣雕像,心中纳闷:这神像怎地越看越像自己? 此时,涿郡城外某条小巷中,刘备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嘟囔:“误会...真是误会...王寡妇,我何时偷看你了...” 他抬头望天,忽然打了个喷嚏,喃喃道:“奇怪,怎么感觉...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张飞庄上,九兄弟正饮酒酣处。 姬轩辕靠在项羽肩上,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眼中却闪著睿智的光芒。 黄巾之乱將起,乱世將至。 而属於九兄弟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五回 金戈铁马起,白袍初名扬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回 金戈铁马起,白袍初名扬 翌日清晨,张飞庄上。 九兄弟围坐一堂,桌上摆著粟米粥和些许吃剩下肉食醃菜。 姬轩辕只喝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苍白的脸上带著笑意看向张飞:“翼德,昨日你可是说了,家中颇有家资。” 张飞正大口喝粥,闻言抬起头,抹了把嘴:“是啊大哥,怎地了?” “这招兵买马之事,少不得钱粮。”姬轩辕慢条斯理地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既有家资,此事自然要由你掏钱才行。” 张飞一拍胸脯:“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不就是钱嘛,俺有!大哥,你说要多少吧!” 姬轩辕伸出食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贱兮兮地笑道:“你要这么说的话...就先来个一百金吧。” “噗——”张飞一口粥喷了出来,对面的赵云敏捷侧身躲过。 “多、多少?!”张飞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百金?!大哥你知道一百金是多少钱吗?那是一百万钱啊!” 他急得站起身来,挥舞著手臂:“大哥你可能不知道,招兵其实要不了多少钱!这年头百姓吃不上饭,只要管饭,大有人来!一金就能招百人,十金就能招千人,一百金...那得招上万人!” 姬轩辕不慌不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翼德,你先別忙著心疼,这钱只是暂时借你的,不出两个月,大哥一定立马还给你,而且还翻倍。” “翻倍?!”张飞愣住。 “不错。”姬轩辕放下茶盏,这个时代的煮茶属实难以下咽,他目光扫过眾人。 “黄巾將起,朝廷必会悬赏討贼,我等第一战若能大胜,缴获的军资何止百金?何况...我等兄弟一起共谋大事,些许钱財算什么?”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把张飞架在了火上。 张飞脸涨得通红,看看姬轩辕,又看看其他兄弟。 项羽抱著臂膀,似笑非笑,冉閔低头擦拭双刃矛,仿佛事不关己,李存孝啃著饼,含糊道:“五哥若是为难...” “谁说我为难了!”张飞一跺脚。 “大哥说得对!兄弟一起共谋大事,些许钱財算什么!这钱我出了!就算是变卖家產,我也把钱给你凑出来!” “好!”姬轩辕抚掌而笑。 “翼德果然豪爽!” 关羽抚须道:“既如此,关某家中也有些薄產...” “不必。”姬轩辕摆摆手。 “云长且留著,日后自有他用。” 当下张飞便去筹钱。 他虽是屠户,但祖上积累颇丰,在涿郡有肉铺十余间,城外还有良田百顷。 变卖家產、抵押田產,七凑八凑,终於在五日后凑齐了百金。 这期间,姬轩辕也没閒著。 他让项羽等人分头行动:项羽、冉閔在涿郡四门张贴招兵告示;李存孝、吕布去铁匠铺督造兵器;杨再兴、赵云则负责清点张飞庄上的粮草库存。 姬轩辕自己则拖著病体,在张飞庄上辟出一间静室,铺开竹简,绘製起军製图来。 “大哥,你歇会儿吧。”项羽推门进来,见姬轩辕伏案疾书,忍不住劝道。 姬轩辕头也不抬:“无妨,羽弟,你看这军制如何?我擬將两千兵马分为四部,每部五百人,你领一部,永曾领一部,敬思与奉先合领一部,宗兴与子龙合领一部,云长、翼德暂为我的左右副將。” 项羽凑前看去,只见竹简上字跡清秀挺拔,竟是標准的汉隶,布局章法严谨,不由得赞道:“大哥好字!” 姬轩辕微微一笑:“水镜先生门下三年,若连字都写不好,岂不丟人?” 他搁下笔,轻咳两声:“去把兄弟们叫来,我有事吩咐。” 不多时,眾人齐聚静室。 姬轩辕將竹简推至案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翼德的百金,我已作分配:五十金用於购粮,二十金用於打造兵器鎧甲,十金购置战马,余下二十金留作军餉。” “购粮之事,由云长负责,记住,不要在一处购买,分散到附近各县,以免引人注目。” “打造兵器鎧甲,翼德你亲自督办,你的丈八蛇矛,云长的青龙偃月刀,都要上好的铁打造。另外,为两千兵卒打造皮甲五百副,长枪一千杆,环首刀八百柄,弓三百张,箭矢三万支。” 张飞听得咂舌:“大哥,这...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姬轩辕眼中闪过锐色。 “黄巾贼起就在旬月之间,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成军。” 他顿了顿,看向吕布:“奉先,你与敬思去马市,不要求买战马,驮马、耕马亦可,先凑足三百匹。” “宗兴、子龙,你二人带些人手,在城外寻一处隱蔽之地,搭建营寨。” 眾人领命而去。姬轩辕又对项羽、冉閔道:“招兵之事,你二人全权负责,记住,寧缺毋滥。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混饭吃的流民。” “大哥放心!”项羽抱拳。 接下来的日子,涿郡城內外一片忙碌。 张飞家的铁匠铺日夜炉火不熄,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关羽带著数十辆大车,穿梭於涿郡各县购粮。吕布、李存孝在马市与商贩討价还价。 杨再兴、赵云则在城外三十里寻到一处山谷,依山傍水,正是扎营的好地方。 而招兵告示一贴,果然应者云集。 告示前,项羽与冉閔並排而坐。 二人一个重瞳异相,一个冷峻威严,往那一坐,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招兵了!招兵了!”有识字的人念著告示,“『黄巾將乱,天下危殆,今有义士姬轩辕,聚眾討贼,保境安民。凡有志者,皆可来投,日供两餐,月餉三百钱...』” “三百钱!还管饭!” “我去我去!” 流民蜂拥而至。项羽起身,声如洪钟:“排好队!一个个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你,出来。” 被点中的是个精瘦汉子,约莫二十出头。 项羽问道:“可曾习武?” “小、小人曾在山中猎户...” “接我一拳。”项羽说著,轻飘飘一拳击出。 那汉子下意识格挡,竟被震退数步,但未摔倒。 “不错。”项羽点头,“去右边登记。” 冉閔那边更为直接。 他让人抬来三块石锁,分別重五十斤、八十斤、百斤。 “能举起五十斤者,可入我军。能举八十斤者,可为伍长。能举百斤者...”冉閔顿了顿。 “我亲自教你武艺。” 这话一出,人群炸开了锅。 当下就有数十条汉子擼袖子上前。 如此筛选,效率极高。 不过十日,便招得两千精壮。 这些人虽多数都面黄肌瘦,但筋骨结实,多是猎户、农夫出身,稍加训练便可成军。 三月廿五,营寨初成。 两千新兵列队谷中,虽衣甲不全,但经过项羽等人十日操练,已初具行伍气象。 姬轩辕白衣狐裘,立於点將台上。 春风料峭,吹得他衣袂飘飘,咳嗽不止。 项羽在一旁为他撑著伞,面露忧色。 “今日起,尔等便是我靖难军士卒!”姬轩辕强提一口气,声音清越。 “我知道,尔等从军,多是为了一口饭吃,但我要告诉你们,黄巾贼起,天下將乱,若只想混饭吃,迟早沦为贼人刀下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要的兵,不仅要吃饱饭,还要建功立业!不仅要活命,还要光宗耀祖!从今日起,严守军纪,勤加操练!他日战场立功,我姬轩辕绝不亏待!” “谨遵將军令!”台下齐声应和。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奔入山谷。 马上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报!黄巾贼程远志部五万人,已过范阳,直扑涿郡而来!距此已不足百里!” 全场譁然。 姬轩辕却很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来得正好!”他隨即扬声道。 “眾將士!贼寇送上门来了!这一战,便是你我成名之战!” “项羽、冉閔听令!” “在!” “命你二人率本部五百人,於山谷两侧埋伏。待我军正面接敌,听我號令杀出!” “李存孝、吕布听令!” “在!” “命你二人率五百骑兵——虽只有驮马,也凑合用吧——绕至贼军后方,截其归路!” “杨再兴、赵云听令!” “在!” “命你二人率五百枪兵,为中军前锋!” “关羽、张飞!” “在!” “你二人隨我坐镇中军,调度全局!”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 眾人领命而去,个个摩拳擦掌。 唯有赵云,握紧手中银枪,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这一战,將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姬轩辕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子龙,怕么?” 赵云摇头:“不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哥,你为何让我与宗兴为前锋?二哥三哥他们武艺更高...” 姬轩辕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这乱世一举成名的机会太多了,而这一战,我要你赵云赵子龙...名扬天下,羽弟他们未来也会有机会的,我要的是我们兄弟九人的名字传遍这大汉十三州,流传千世万世。” 赵云浑身一震。 四月廿七,程远志大军兵临涿郡城外。 这程远志本是幽州太平道渠帅,张角起事,命他攻取幽州。 他麾下五万人,虽多是裹挟的流民,但其中也有三千太平道精锐,號称“黄巾力士”,个个头裹黄巾,手持大刀,悍不畏死。 “將军,前方发现官军营寨!”斥候来报。 程远志骑在马上,放眼望去,只见前方山谷口立著一座营寨,寨门大开,寨前仅有数百枪兵列阵。 “哈哈!区区数百人,也敢阻我五万大军?” 程远志大笑道:“儿郎们,给我冲!踏平此寨,涿郡城中钱粮女子,任尔等取用!” “杀!”黄巾军如潮水般涌来。 寨前,杨再兴与赵云並骑而立。 杨再兴咧嘴一笑:“子龙,怕不怕?” 赵云握紧银枪:“不怕!” “好!今日就让这些贼寇见识见识,什么叫百鸟朝凤枪!” 杨再兴一抖滚金枪,率先衝出。 赵云紧隨其后,五百枪兵如一道钢铁洪流,迎向黄巾大军。 两军相接,瞬间血光迸溅。 杨再兴一马当先,滚金枪舞成一片银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赵云初时还有些紧张,但枪法施展开来,渐渐进入状態。 百鸟朝凤枪本就精妙,在他手中更添灵动,枪尖点点,专刺咽喉、心窝等要害。 “好枪法!”杨再兴百忙中赞了一声。 但黄巾军人实在太多,杀了一层又一层。 五百枪兵虽勇,渐渐也被淹没。 寨墙上,姬轩辕冷静观察战局。 见时机已到,他令旗一挥。 “左翼,出击!” 山谷左侧,项羽率五百伏兵杀出。 他手持天龙破城戟,一马当先,攻势如龙,直衝黄巾军中军。 重瞳所视,无人敢挡。 “右翼,出击!” 右侧冉閔杀出,双刃矛与鉤戟交相辉映,如死神镰刀,收割性命。 程远志见那赵云勇猛无比,大怒,直接派遣副將邓茂上前应战,谁曾想竟没在赵云手下撑过两回合就被枪挑下马。 黄巾军阵脚大乱。 程远志大惊,急令中军压上。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骚乱。 李存孝、吕布率五百“骑兵”杀到。 虽骑的是驮马,但二人武勇盖世,禹王槊与方天画戟所向披靡,竟將黄巾军后阵生生撕开。 “將军!后方有伏兵!” “將军!左翼挡不住了!” 程远志额头冒汗,正要下令撤退,忽见一骑白袍小將,竟单枪匹马杀透重围,直衝自己而来! 正是赵云! 原来赵云与杨再兴杀散当面之敌后,见黄巾中军大旗晃动,知是主將所在,便对杨再兴道:“宗兴,我去取贼將首级!” “我为你开路!”杨再兴大喝一声,滚金枪狂舞,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赵云趁机突入,银枪如龙,连挑十余名黄巾力士,已距程远志不足五十步! “拦住他!”程远志惊怒交加。 十余名亲卫扑上。 赵云却不恋战,一提马韁,战马人立而起,竟从眾人头顶跃过! 人在空中,银枪已化作一点寒星,直刺程远志咽喉! 程远志大惊,举刀格挡,却见赵云枪尖一抖,虚晃一枪,竟绕开大刀,直刺面门! “噗嗤!” 枪尖贯脑而出。 程远志瞪大眼睛,至死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少年小將阵斩。 英雄露潁在今朝,一试龙胆亮银枪。 初出便將威力展,三分好把姓名標。 赵云拔枪,挑起程远志首级,纵声长啸:“贼將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啸用上內力,声震四野,黄巾军见主將毙命,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全军出击!”姬轩辕令旗再挥。 关羽、张飞率最后五百生力军杀出,关羽青龙刀如匹练,张飞丈八矛似蛇信,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黄巾军彻底崩溃,丟盔弃甲,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战后清点,此战斩首八千,俘虏三千二百青壮,缴获战马四百余匹,粮草军械无数,而轩辕军伤亡不足三百。 夕阳西下,战场一片狼藉,姬轩辕在项羽搀扶下,巡视战场。 “大哥,此战大捷!”张飞兴奋得满脸通红。 “咱们两千破五万,这战绩足以震动天下!” 姬轩辕却摇头:“莫要骄傲,程远志部多是乌合之眾,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走到赵云面前,赵云正擦拭银枪,枪尖血跡未乾。 “子龙,”姬轩辕微笑。 “今日之后,天下皆知常山赵子龙矣。” 赵云单膝跪地:“全仗大哥调度,诸位师兄相助!” “是你自己挣来的。”姬轩辕扶起他,又看向眾人。 “此战之功,我会如实上报朝廷。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了立足之本。” 他指向那些俘虏、战马、粮草:“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第一桶金。” 当夜,营中大庆。 姬轩辕却独自坐在帐中,就著烛火,给水镜先生写信。 “...弟子不才,初战告捷,然身体每况愈下,恐难持久,幸有诸位兄弟辅佐,或可在这乱世中,为百姓爭得一线生机...” 写到这里,他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竟有点点猩红。 帐外,项羽端著药碗,听见咳嗽声,脚步一顿,眼中满是忧色。 乱世才刚开始,而大哥的身体... 他不敢再想,只是深吸一口气,掀帘入帐。 “大哥,该喝药了。” 第六回 青州烽火急,兄弟笑谈兵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回 青州烽火急,兄弟笑谈兵 涿郡大捷的消息,如燎原野火般一夜传遍幽州。 广阳郡太守府內,幽州刺史刘焉正急得在厅中团团转,这位汉室宗亲年近五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愁云密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面前宽大的檀木案几上,摊开一幅羊皮地图。 地图上,程远志部那五万黄巾像一条狰狞巨蟒,蛇头直指涿郡,而涿郡若失,广阳郡便门户洞开,幽州危矣! “报——” 一声长报,斥候踉蹌入厅,单膝跪地时鎧甲鏗鏘作响。 刘焉猛地转身:“如何?涿郡城破了吗?!” “使君!大喜!涿郡大捷!” “你说什么?!”刘焉手中茶盏“哐当”落地,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汤浸湿地毯。 那斥候满面红光,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姬轩辕率义军两千,於城外三十里山谷大破程远志五万贼军!斩首八千,俘虏三千二百余,缴获战马四百匹,程远志被当场阵斩!” 刘焉愣了足足三息。 隨即,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天佑大汉!天佑大汉啊!” 笑罢,他急步上前扶起斥候:“详细道来!那姬轩辕...可是水镜先生司马徽之高徒?” 姬轩辕之名,他数年前便略有耳闻,被水镜先生司马徽嘆为“万古奇才”,只是后来听说因身体病弱隱居山中,没想到竟在这涿郡现世! “正是!”斥候道。 “其麾下八將,其中六將皆是宗师童渊李彦之徒,其余二將也勇猛无比,个个有万夫不当之勇!据说阵斩程远志者,是一白袍小將,姓赵名云,使一桿银枪,从万军中单骑突入,一枪刺穿贼將咽喉!” “两千破五万...”刘焉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敲击案几。 “这是何等战绩?便是卫青霍去病復生,也不过如此吧?” 他猛地抬头:“备马!不,备车驾!本官要亲赴涿郡,犒赏三军!再备牛羊酒肉百车,钱五十万,布帛三千匹!速去!” “诺!” 翌日清晨,刘焉携浩荡车队,率三百鎧甲鲜明的亲卫,旌旗招展地开赴涿郡。沿途百姓闻讯,纷纷涌上道路围观,议论纷纷。 “听说那姬將军生得跟仙人似的!” “何止!他手下八个將军,个个都是天神下凡!” “两千打五万,还打贏了!这不是天兵天將是什么?” 轩辕军营寨外,九兄弟早已列队相迎。 刘焉车驾至营门前,帘幕掀开,他踏著锦凳下车,第一眼便看到白衣狐裘的姬轩辕。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刘焉还是被那绝世容顏震得愣了一瞬。 但见那少年立於眾人之前,身披雪白狐裘,內著月白深衣,腰束青玉带,面容苍白如冷玉,却难掩其惊世风华,不似尘世中人。 “草民姬轩辕,拜见刘使君。”姬轩辕躬身行礼,虽病弱却仪態从容,声音清越如泉击玉石。 刘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搀扶:“贤侄不必多礼!你率义军大破贼寇,保境安民,乃是大汉功臣!该受刘焉一拜才是!” 说罢竟真要行礼,姬轩辕连忙侧身避过:“使君折煞草民了。” 他目光扫过姬轩辕身后八人,又是暗暗心惊。 这八人个个英武不凡,气质各异:重瞳少年手持一桿漆黑大戟,戟刃寒光凛冽;红脸长须者抚刀而立,不怒自威;豹头环眼者持丈八蛇矛,声若洪钟;还有那白袍银枪的小將,虽年纪最轻,却隱隱有战神之姿... “诸位壮士,请受刘焉一拜!”刘焉郑重行礼。 眾人连忙还礼。 张飞咧嘴笑道:“使君客气!杀几个毛贼,不算什么!” 刘焉大笑:“好!豪气!来人,將犒军之物抬上来!” 牛羊酒肉、钱粮布帛源源不断送入营中。 刘焉又当场表奏朝廷,为姬轩辕请功,暂封其为“討贼校尉”,其余八人皆为军司马。 当夜,刘焉在营中设宴,与九兄弟把酒言欢,酒过三巡,忽有军士急报:“使君!青州急报!”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跪呈牒文。 刘焉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青州太守龚景告急...黄巾贼围城,城池將陷,求我幽州发兵救援...” 他抬头看向姬轩辕,眼中满是希冀:“贤侄,你看这...” 姬轩辕放下酒杯,轻咳两声,缓缓起身:“使君,青州百姓陷於水火,轩辕岂能坐视?愿领本部兵马,前往救援。” 刘焉大喜:“好!本官拨你五千兵马,令邹靖为副,即刻发兵青州!” 宴席散去,已是亥时。 中军大帐內,九兄弟围坐火盆旁,盆中炭火噼啪作响,映得眾人脸上明暗不定。 “大哥,你真要去青州?”项羽最先开口,重瞳中满是担忧,“你身子...” “无妨。”姬轩辕摆手,又咳嗽两声。 “此去青州,正是我军壮大之机。不过...” 他目光扫过眾人:“此行人不宜多。羽弟,永曾,奉先,你们三人留在涿郡。” “什么?!”三人同时站起。 吕布最先嚷起来:“大哥!我要隨你去!” 冉閔虽不说话,但冷峻的脸上写满不愿。 项羽重瞳中闪过挣扎:“大哥,你身边不能没人护卫...” “正因需要护卫,我才要带其他人去。”姬轩辕笑道。 “你们三人有更要紧的事。” 他示意三人坐下,缓缓道:“此番俘虏的三千二百黄巾青壮,皆是精壮汉子,羽弟,你统帅之才最高,由你主持,从这些俘虏中挑选一千五百人,严加训练,永曾,你练兵最狠,这一千五百人交给你操练,两个月后,我要看见一支精兵。” “奉先,”他看向吕布。 “你与敬思、宗兴不同,你不仅勇武,更通骑战,缴获的那四百匹战马,你负责组建一支骑兵,不必多,先练三百骑,但要精。” 三人面面相覷,虽仍不情愿,但大哥之命,不得不从 “大哥,我们真要接这活儿?”张飞挠著脑袋。 “咱们刚打完一场,弟兄们还没歇够呢。” 关羽抚须道:“翼德此言差矣,救兵如救火,青州若陷,贼势更盛。” 李存孝咧嘴笑道:“怕什么?程远志五万人都宰了,如今我们兵力更加充沛,还惧那青州黄巾不成?” 杨再兴把玩著滚金枪,枪身滚金纹路在火光中流动:“我听说青州民风彪悍,黄巾贼应该比程远志那些乌合之眾强点吧?” 冉閔忽然抬眼:“大哥,刘焉给的那五千兵,战力如何?” 姬轩辕咳嗽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態的红晕:“邹靖所部,算是幽州精锐。但...” 他顿了顿,“此去青州,关键还在我们自己的军队。” 赵云一直安静听著,此刻才开口:“大哥,青州黄巾围城,必是重兵,我们就算加上幽州军也才堪堪7000人,敌眾我寡,又长途奔袭,以劳攻逸...” “子龙思虑周全。”姬轩辕讚许地点头。 “所以此战,不能硬拼。” 他指著地图:“青州黄巾主力围城,后方必然空虚,我们可派一支精骑,绕袭贼军粮道,贼军无粮,必生內乱,届时再里应外合...” “我去!”张飞、李存孝同时站起。 两人对视一眼,火药味十足。 “某率三百骑足矣,定给那黄巾主將捅他三百个骷髏!”张飞傲然道。 李存孝嗤笑:“哼,上次打程远志,你杀的还没我一半多!” “放屁!俺那是专挑將领杀!你杀的儘是些杂鱼!” “杂鱼也是人头!打仗不看杀敌数看什么?”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姬轩辕轻咳一声:“翼德,敬思,都坐下。” 声音不大,却自有威严。 张飞李存孝悻悻坐回。 “此去青州,第一战必须打出威风。”姬轩辕目光扫过眾人。 “所以...我要子龙为先锋。” “啊?又是我?”赵云一愣。 “不错。”姬轩辕微笑。 “程远志是你斩的,你的名头现在最响,黄巾贼闻『赵子龙』之名,先怯三分。” 杨再兴哈哈笑道:“子龙可以啊!现在成咱们的招牌了!” 关羽却皱眉:“大哥,子龙年纪尚轻,总是让他担最险之任...” “云长放心。” 姬轩辕看向赵云:“子龙,你自己说,怕不怕?” 赵云挺直腰杆:“不怕!” “好。”姬轩辕点头。 “那便这么定了,子龙率三百本部为先锋,宗兴为副,敬思率五百骑,分袭贼军两翼粮道,翼德领一千兵押运粮草,云长隨我坐镇中军,邹靖的五千兵,分作前后两部……” 眾人领命。 姬轩辕又嘱咐道:“记住,我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屠城的,青州黄巾中多有被裹挟的百姓,能降则降,能不杀则不杀。” “大哥心善。”关羽感嘆。 姬轩辕却摇头:“不是心善,是眼光要放长远,这乱世之中,人口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掩口,再拿开时,上面竟有暗红血跡。 “大哥!”眾人大惊。 姬轩辕摆摆手,勉强笑道:“老毛病了,无妨,你们先回去准备,明日一早拔营。” 眾人忧心忡忡地退出营帐,只有项羽留下,默默为姬轩辕倒水递药。 “羽弟。”姬轩辕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让他皱了皱眉。 “这次又要委屈你了。” 项羽闷声道:“大哥说的什么话,要不是你,我们兄弟几个早饿死在山里了。” 姬轩辕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其实有时候我在想,把你们带入这乱世,是对是错...” “当然是对的!”项羽斩钉截铁。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就该建功立业!何况大哥是去救民於水火,这是大义!” 姬轩辕看著项羽年轻而坚毅的脸,心中稍安。 是啊,这些兄弟,每一个都是青史留名的猛人,或是英雄,或是梟雄。 这一世,有自己引导,定能少走弯路,少留遗憾。 只是...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他不敢深想,只是喝完药,躺下休息。 帐外,月光如水。 赵云独自坐在山坡上,擦拭著银枪。 枪尖上的血早已洗净,但他总觉得还能闻到那股腥味。 “怎么,睡不著?”杨再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宗兴。” 赵云轻声道:“你说...我们这样杀人,是对是错?” 杨再兴愣了愣,隨即笑道:“子龙,你这话问的,我们杀的是贼,救的是民,怎么不对?” “可是黄巾贼中,也有很多活不下去的百姓...” “那不一样。” 杨再兴正色道:“活不下去可以逃荒,可以乞討,但不能去抢、去杀、去害更多的人,大哥说过,乱世要有底线,我们拿刀枪,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拿刀枪也能活。” 赵云沉默良久,终於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杨再兴拍拍他的肩:“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呢。对了,你那百鸟朝凤枪第七式『凤点头』,我总觉得有点问题,明天路上咱俩切磋切磋...” 两人边说边往营帐走去。 而另一顶帐內,关羽正对张飞叮嘱:“翼德,明日行军,你约束好部眾,邹靖的兵毕竟不是咱们带出来的,莫要生事。” “知道知道!” 张飞不耐烦地挥手:“三哥你都说了三遍了!” 关羽瞪眼:“我说三遍是因为你总不当回事!上次程远志那一战,你冲得太前,差点被围...” “那不是有子龙救我吗!” “万一子龙来不及呢?” 兄弟俩斗著嘴,却透著浓浓的关切。 这一夜,营中將士或兴奋、或忐忑、或思乡,但无人知道,他们即將踏上的,是一条真正通往传奇的道路。 次日拂晓,號角长鸣。 七千大军拔营而起,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姬轩辕骑在马上朗声道:“出发!”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邹靖骑马跟在姬轩辕身侧,看著这白衣少年单薄的背影,心中暗暗称奇:如此病弱之躯,如何能统帅这般虎狼之师? 第七回 陈留访虎士,山中藏恶来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回 陈留访虎士,山中藏恶来 大军行至冀州与兗州边境时,已是出发后的第八日。 七千人的队伍拉成长龙,旌旗蔽日,烟尘滚滚。 姬轩辕坐在一辆特製的马车中——这车是姬轩辕特意命人改造的,车厢宽敞,铺了厚厚的棉褥,减震做得极好。 车帘掀起一角,姬轩辕望向窗外。 官道两旁,麦田青黄相接,本该是丰收景象,却因黄巾之乱,不少田地荒芜,偶有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蹣跚而行,见到大军便惶恐避让。 “停。”姬轩辕轻声道。 驾车的亲兵勒住马匹。后面的大队也隨之缓缓停下。 关羽策马从前队驰来,在车窗外俯身:“大哥,有何吩咐?” “云长,传令下去,大军在此休整半日,之后你与翼德带大队先行,按原计划赶路,记住,绝不可在我到来前捲入青州战事。” 关羽丹凤眼一凝:“大哥不与大军同行?” “我要去兗州找几个人。”姬轩辕掀帘下车,关羽立刻下马上前搀扶。 他站定后望向远处陈留郡城轮廓,目光深远,“你们先走,我隨后便到。” “这...”关羽皱眉。 “大哥身边不能无人护卫,让某留下,或者子龙...” “我自有考量。”姬轩辕摆手。 “敬思、子龙带五十骑隨我即可,你们先行,记住我的话——敌眾我寡,此战需智取,不可力敌,在我赶到前,哪怕青州城破在即,也不得擅自出击。” 他说得郑重,关羽知大哥素来谋定后动,便抱拳道:“云长谨记!” 张飞闻讯也赶了过来,听说大哥要留下,急得哇哇大叫:“那怎么行!大哥你身边就五十人,万一碰上黄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冀州和兗州乃中原腹地,黄巾军暂时还没攻的进来。” “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姬轩辕微微一笑。 张飞还要再说,被关羽拉住:“翼德,听大哥的。” 大军重新开拔,关羽、张飞率主力继续东进。 原地只留下姬轩辕、李存孝、赵云,以及五十名精挑细选的骑兵。 这些骑兵都是涿郡之战的老卒,见过血。 目送大军远去,烟尘渐散,姬轩辕才收回目光。 “大哥,咱们要找谁?”李存孝肩扛禹王槊,那槊长一丈二,槊头如开山斧,乌黑的槊杆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赵云则持亮银枪立於马侧,白袍在风中微扬,清秀的脸上带著好奇。 姬轩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招来两名机灵的亲兵:“你们进城打听打听,陈留郡可有一个叫典韦的人?此人应是本地人,身高九尺左右,虎背熊腰,擅使双戟,若有人知道他的下落,重赏。” “诺!”亲兵领命而去。 李存孝突然问道:“典韦?大哥,这人很厉害?” 姬轩辕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赵云为他垫上披风。 他轻咳几声,才缓缓道:“此人之勇,可谓古之恶来。” “恶来?” “商紂时那个力能搏虎的猛士?”赵云问道。 “正是。”姬轩辕点头。 这话一出,李存孝和赵云同时色变。 李存孝好胜心起,肩头禹王槊一顿地,槊尾入土三寸:“大哥此话当真?那我倒要会会他!” 姬轩辕將二人神色看在眼中,心中暗笑,面上却正色道:“敬思,我知你勇力盖世,但典韦此人大哥有用处。”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此人曾为友报仇,提刀直入仇家宴席,连杀数十人而出,满郡惊骇,又曾逐虎过涧,將猛虎活活扼杀...这些传闻或许有夸大,但其勇武可见一斑。” 李存孝听得眼睛发亮:“逐虎过涧?这个好!我和二哥以前不也常追著老虎豹子跑,大哥,这人合我胃口!” 赵云则沉吟道:“如此猛士,为何名不见经传?” “时运未至罢了。”姬轩辕淡淡道。 “何况...此人犯过事,如今应是躲起来了。” 正说著,先前派去的亲兵快马返回,翻身下马稟报:“將军!打听到了!陈留郡確有一个叫典韦的,是己吾县人,据说去年为友报仇,杀了本县富绅李永全家,官府追捕,他便逃入山中,至今下落不明。” “果然。”姬轩辕点头。 “可知他逃往哪座山?” “百姓说,应该是西北方向百里外的芒碭山,那山连绵百里,林深草密,藏个把人容易得很。” “芒碭山...”姬轩辕望向西北方向,只见群山起伏,云雾繚绕。 他站起身,虽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传令,所有人隨我进山。” “大哥,你身子...要不你先进城,那陈留郡守知道你在这必会迎接。”赵云担忧道。 “无妨。”姬轩辕摆手。 “备马,敬思、子龙,点齐五十骑,我们进山寻人。” 顿了顿,他看向那五十名骑兵,神色肃然:“所有人听著,我要找的人就在这芒碭山中,此人名叫典韦,身高约莫九尺,虎背熊腰,擅使双戟,发现以后,立刻来报我……” 他加重语气:“记住,千万不能和典韦起衝突!此人猛的雅痞,能追著老虎满山跑,收拾你们就跟玩一样!你们要是跟他起衝突,下场不用我说了...明年今日,我姬文烈亲自给你上一炷香!” 眾骑兵面面相覷,既惊且疑,他们都是见过血的悍卒,涿郡之战中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如今听將军把这典韦说得如此可怕,心中难免不服。 但军令如山,眾人齐声应诺:“谨遵將军令!” 李存孝却听得心痒难耐,凑到姬轩辕身边:“大哥,那典韦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想和他比比!” 他本就是个直率好胜之人,听见自己大哥这么夸典韦,好胜心早已熊熊燃烧,肩头禹王槊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姬轩辕瞥他一眼,心中苦笑。 他当然不是怕李存孝打不过典韦——恰恰相反,他是怕李存孝把典韦打废了。 自己这八弟天赋异稟,四岁能破大石,十岁能撕猛虎,那杆一百五十二斤的禹王槊舞起来跟灯草似的,前世更是“王不过项,將不过李”中的“李”,传闻还是天上铁石星君临凡…… 真要动起手来,怕是四五个典韦都不是李存孝的对手。 更何况李存孝从小到大毛毛躁躁,下手没个轻重,小时候兄弟几个切磋,就数他最容易收不住力,有次差点把吕布胳膊打折。 “这典韦確实厉害。”姬轩辕斟酌著词句。 “单论步战,子龙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马战就差得多了——此人自幼贫寒,没怎么骑过马...咳咳...” 他又咳嗽起来,赵云连忙递上水囊。 喝了口水,姬轩辕才继续道:“不过你別上去就跟人打一架,这人是你大哥我找来当保鏢的——我身子弱,需要个贴身护卫,你要把他打坏了,谁护著我?” 这话半真半假。 典韦確实勇猛且忠诚,做保鏢再合適不过。 但姬轩辕更深层的考量是——这等青史留名的猛將,若不提前收服,日后必成他人臂助。 曹操得典韦,宛城之战时方能死里逃生,这一世,岂能再让如此猛將明珠暗投? 李存孝听大哥说要找保鏢,这才悻悻道:“那...那我不打他就是了。不过大哥,你得让我跟他切磋切磋,点到为止!” “到时候再说。”姬轩辕不置可否。 赵云在一旁听著,虽相信姬轩辕的话,觉得这典韦应该確实很强,但作为一个武將的好胜心却也被点燃了。 他握枪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锐色。 他自出山以来,先斩程远志,又被大哥委以先锋重任,正是心气最高之时,如今听大哥说有人步战能胜自己,岂能服气? 他握紧亮银枪,枪缨在风中飘动。 自童渊门下学艺三年,他日夜苦练,百鸟朝凤枪已得精髓。 涿郡之战阵斩程远志,更是让他信心大增。如今听大哥说有人步战不输自己,岂能不好奇?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典韦是何许人也了。 “出发。”姬轩辕翻身上马。 五十骑簇拥著姬轩辕,向西北方向的芒碭山行去。 芒碭山並非一座孤峰,而是连绵山脉,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山中多猛兽,寻常百姓不敢深入,也只有典韦这等猛人,才会选择此地藏身。 入山半个时辰后,道路愈发难行。 骑兵不得不下马前行。 “大哥,这样找不是办法。”赵云环顾四周,只见山林莽莽,一眼望不到头。 “芒碭山方圆百里,藏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姬轩辕靠在一棵树下喘息,脸色愈发苍白,山中阴凉,他虽披著狐裘,仍觉得寒气侵体。 “典韦既然躲在山中,总要吃喝。”他缓缓道。 “派人去寻附近猎户、山民打听,看最近可有人见过形貌奇特的大汉出入。另外...留意山中野兽的踪跡。” “野兽?”李存孝不解。 “典韦必然常在猛兽出没处活动。”姬轩辕解释。 “若哪片山林虎豹绝跡,或者有猛兽被徒手扼杀的痕跡...那便是线索。” 眾骑兵闻言,心中对这典韦更添几分敬畏——能嚇得虎豹绝跡,这是何等凶人? 五十人分成十队,每队五人,散入山林搜寻。姬轩辕、李存孝、赵云及十名亲兵留在原地等候。 日头渐西,山林中光影斑驳。 一个时辰后,陆续有骑兵回报: “报將军!东面山谷发现熊羆脚印,但未见熊羆,倒是有几个巨大的脚印,似是人足,却比常人大出一圈!” “报!西侧溪边有生火痕跡,应是三日內有人在此露宿!” “报!北面山崖下发现一头死虎,虎颈断裂,似是被巨力扼杀!周围有搏斗痕跡!” 姬轩辕精神一振:“死虎在何处?带我去看!” 眾人赶至北面山崖。 只见一头斑斕猛虎倒毙在地,虎目圆睁,满是惊恐,虎颈处有明显的淤青勒痕,颈骨断裂。 李存孝蹲下查看,笑道:“还真是徒手扼杀的,这力道確实不错。” 赵云抚摸著虎颈断骨处,神色凝重:“骨碎如粉...此人之力,当真恐怖。” 姬轩辕环顾四周,山崖下有一处浅洞,洞口有用树枝搭的简易窝棚,棚內有兽皮铺地,石灶中灰烬尚温。 “他就在附近。”姬轩辕篤定道。 第八回 猛士投明主,双戟赠恶来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回 猛士投明主,双戟赠恶来 姬轩辕坐在石灶边等待,背靠山岩,闭目养神。 石灶中的灰烬尚有余温,赵云和李存孝在一旁守著,李存孝无聊地捡起地上的石头捏碎,已经不知道捏碎多少个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奔来,单膝跪地:“將、將军!找到了!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了!” 姬轩辕睁开眼,眸子清亮如洗:“別急,慢慢说。” 那亲兵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那傢伙就在两里地外的山头!隔著老远我们就看到他了!那时他正架著火堆烤兔子,我让人原地守著,自己赶紧回来报信...”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还带著惊色:“我们没敢靠近...那傢伙长得可嚇人了!身高怕有九尺五寸,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满脸横肉,眼如铜铃,坐在那儿跟座小山似的!” “丑就对了。”姬轩辕竟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生动。 “越丑越好。丑得让人望而生畏,才是当保鏢的好材料。” 他整了整狐裘:“敬思,让人把咱们带的酒肉都拿出来,隨我去见见这位典壮士。” 李存孝眼睛一亮,立刻招呼亲兵去取酒肉,赵云则持枪跟上,白袍在山林间格外显眼。 一行人沿著亲兵指的方向行去,山路崎嶇。 快到那山头时,先前留守观察的几个亲兵迎上来,其中一人低声道:“將军,那傢伙太能吃了!从王二走后就一直在吃,到现在已经吃了三只兔子、两条鹿腿了!还在啃!太嚇人了!” 姬轩辕闻言,笑意更深:“嘿嘿,能吃是福,这都不叫事,敬思这傢伙小时候比这还嚇人呢。” 李存孝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竟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起小时候在山里,大哥总把属於自己的那份食物多分给他一些,说自己病弱吃不多...其实哪是吃不多,是怕他这弟弟饿著。 “走走走,咱们去见见这傢伙。”姬轩辕摆摆手,当先向山坡上走去。 山头上,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火堆噼啪作响,上面架著半只烤鹿,一个巨大的身影背对眾人,正埋头大嚼。 那人果然如亲兵所说——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穿著一件破烂的葛布短衫,露出古铜色的虬结肌肉,头髮乱如蓬草,满脸络腮鬍子,乍一看去,当真如熊羆成精,夜叉下凡。 似是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 这一回头,眾人才看清他面容,方脸阔口,眼如铜铃,鼻若悬胆,两道浓眉几乎连在一起,虽是满面风霜,却自有一股凶悍之气。 “谁?!”声如闷雷。 话音未落,典韦抄起手边一柄劣质短戟,那是他自己用山石磨製的,粗糙不堪,看也不看,朝著眾人方向就掷了过来! 短戟破空,带著呜咽风声! “大哥小心!”赵云厉喝一声,亮银枪如白龙出洞,枪尖精准点中短戟戟刃! “鐺——!” 金石交击之声在山间迴荡,短戟被震飞,斜插进旁边一棵树干,入木三寸! 典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缓缓站起,这一站,更显高大,肩宽几乎有常人两个宽。 “好枪法。”他瓮声瓮气地说,目光在赵云身上打量。 “你们...不是官兵?” 姬轩辕上前一步,李存孝紧隨身侧。 他虽病弱,但气度从容,白衣狐裘在这山林间如謫仙临凡,与典韦的粗野形成鲜明对比。 “典壮士,莫急。”姬轩辕拱手,声音清越。 “我们不是官兵,是专门来寻你的。” 典韦將信將疑,目光扫过眾人。 確实,这些人虽甲冑鲜明,但制式杂乱,不像郡县官兵,为首这白衣少年更是气质超然,绝非寻常官吏。 他稍稍放鬆戒备,但仍是警惕:“寻俺作甚?俺就是个逃犯。” 姬轩辕微笑:“正是知道你的事,才来寻你。典壮士为友报仇,手刃豪强,此乃真豪杰所为!只可惜这世道不公,逼得你躲进深山...” 他顿了顿,见典韦神色稍缓,继续道:“实不相瞒,在下姬轩辕,涿郡人氏,黄巾作乱,我聚义兵討贼,暂领討贼校尉之职,此次路过陈留,听闻壮士事跡,特来相邀,愿壮士出山,与我等共图大事!” 典韦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姬轩辕,又看看赵云、李存孝,以及那些亲兵,半晌才道:“你...你要招揽俺?” “正是。”姬轩辕点头。 “壮士一身武艺,埋没山林岂不可惜?不如隨我从军,一来可建功立业,二来...你那案子,在义军之中,官府也管不著。” 典韦挠了挠乱发,憨声问:“那...管饭吗?” 这话问得突兀,眾人都是一愣。 典韦却认真道:“俺可是很能吃的,以前也有人想招揽俺,可给的工钱还不够俺吃饭,你那要是也这样,那俺就不去了,在山里好歹能打猎填肚子。” 姬轩辕闻言,放声大笑:“我军中所有士卒,一日管两餐,旬日有肉!至於你典壮士...” 他故意拉长声调:“我特许你一日三餐,若还不够,再加顿夜宵——算我姬轩辕请你的!” 典韦眼睛瞪得更圆了,喉结滚动:“真、真的?” “军中无戏言。”姬轩辕正色道,隨即又露出神秘笑容。 “而且...我那还有一种美食,大汉十三州都没有,名叫『火锅』,此物之妙,言语难表——鲜香麻辣,肉菜同煮,寒冬围炉而食,可驱寒暖身,炎夏佐以冰饮,则別有一番风味...” 他將火锅描绘得绘声绘色,从锅底熬製说到食材涮烫,从蘸料调配讲到围坐同食的乐趣。 典韦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住地咽唾沫。 “...就连当今天子,怕是也没尝过这等美味。”姬轩辕最后总结。 “等回了涿郡,我亲自做给你尝!” 这一番“忽悠”加“引诱”,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是姬轩辕来招揽典韦,此刻竟变成了典韦这憨货主动凑上前,铜铃大眼中满是渴求:“將军!姬將军!你一定要收下俺!让俺典韦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只要...只要让俺尝尝你说的那个火锅就行了!” 说著,他竟真箇扑通跪地,抱住姬轩辕的腿。 眾亲兵看得目瞪口呆,李存孝咧嘴直笑,赵云也是忍俊不禁。 姬轩辕心中暗嘆:果然是憨货好收服,管饭就对你死心塌地,这典韦,倒是纯粹。 他连忙扶起典韦,他这瘦胳膊瘦腿的可经不住典韦这么抱下去了:“壮士请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姬轩辕的部將!以后有我一口吃的,绝不饿著你!” “谢將军!谢將军!”典韦爬起身,兴奋得直搓手,忽又想起什么:“对了將军,咱们啥时候回涿郡?那火锅...” “办完正事就回。”姬轩辕笑道。 “现在,先隨我下山。” 下山路上,典韦亦步亦趋跟在姬轩辕身边,他虽身形庞大,步履却轻快,显然在山中待惯了。 走著走著姬轩辕忽然问:“典韦,你可有表字?” 典韦摇头:“俺就是个粗人,哪有什么表字,师傅当年给俺起名典韦,说『韦』是熟牛皮,耐穿耐用...” “那我替你取一个,如何?” 姬轩辕停下脚步,看向他道:“古有恶来,力能搏虎,忠勇无双,你典韦逐虎过涧,勇武不输古人,便以『恶来』为字,如何?” 典韦虽不懂典故,但听“力能搏虎”“忠勇无双”这些词,就觉得威风,连连点头:“好!好!恶来...这字好!谢將军赐字!” 姬轩辕微笑頷首,又对亲兵道:“去把我准备的那对戟抬上来。” 不多时,两名亲兵吃力地抬著一个长木匣过来,木匣打开,里面躺著一对短戟。 这对戟长约四尺,戟杆乌黑,入手沉实,戟头呈“卜”字形,两侧月牙刃寒光凛冽,戟尖如锥,戟杆上刻著云纹,工艺精湛,绝非典韦那自製粗坯可比。 “恶来,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姬轩辕示意亲兵將双戟捧到典韦面前。 “你是不是还没有自己的兵器?” 典韦眼睛都直了,盯著那双戟,喉结滚动:“那、那肯定没有啊!俺师傅不知道跟哪个娘们跑了,走之前就给俺留了些钱,根本不够打造兵器...之后又在山里面猫了半年,哪来的钱打造兵器...” 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那模样既憨又可怜。 姬轩辕颇为吃力地拿起左手戟,递给典韦:“这对双戟,名为『飞廉戟』,用上好的鑌铁打造,由幽州名匠耗时三月铸成,左手戟重三十九斤,右手戟重四十一斤——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兵器了。” 典韦颤抖著手接过双戟。 一入手,他便知这对戟的不凡——重量趁手,重心精准,戟刃锋利得能照出人影。 他试著挥舞几下,戟风呼啸,竟將旁边灌木斩断一片! “好戟!好戟!”典韦激动得满脸通红,扑通又跪下了。 “將军大恩!典韦...典韦不知该如何报答!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將军的!谁敢伤將军一根汗毛,俺典韦把他撕成碎片!” 他说得语无伦次,却是真心实意,这对飞廉戟,怕是典韦这辈子收过最贵重的礼物。 姬轩辕扶起他,温声道:“我要你的命作甚?好好活著,隨我建功立业便是。” 典韦重重点头,抓起双戟又舞了一阵。 但见戟光如练,风声呼啸,那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双戟在他手中如臂使指,舞到酣处,他猛喝一声,一戟劈向旁边磨盘大的山石—— “轰!” 山石应声而裂,碎石飞溅! 眾亲兵看得倒吸凉气,李存孝眼中战意更盛,若非大哥有言在先,他真想现在就跟典韦过过招。 赵云则是神色凝重,他看出来了,典韦这戟法虽无章法,却招招致命,全是在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野路子,加上那身怪力,步战之中,自己確实难占上风。 姬轩辕心中暗喜。 都说《水滸传》里武松打虎勇猛,可这三国的猛人,有几个不能追著老虎杀?典韦步战无敌,宛城之战曹操一炮害三贤,贾詡设下必死之局,硬是被典韦破开,让曹操逃出生天... 这一世,除去自己那几个“变態”弟弟,典韦堪称步战第一,有他在身边,大汉十三州,自己哪里去不得? “恶来。”姬轩辕唤道。 典韦立刻收戟,恭敬应声:“將军!” “隨我下山,咱们还要赶路去青州。”姬轩辕转身,白衣在山风中飘动。 “等青州事了,回涿郡,我给你做火锅。” 典韦咧嘴笑了,那笑容憨厚又凶悍:“都听將军的!” 夕阳西下,一行人下山。 典韦扛著双戟,像座移动的小山,紧紧跟在姬轩辕身侧。 不时还瞥瞥李存孝的禹王槊和赵云的亮银枪,眼中满是好奇。 李存孝倒是主动凑过来:“喂,大个子,你这戟法跟谁学的?” 典韦说道:“俺师傅教的,不过师傅走之前只教了俺三个月,后面都是俺自己瞎琢磨,跟山里的老虎、黑熊打架练出来的...” “跟熊打架?”李存孝来了兴趣。 “怎么打的?说说!” 两个憨直武夫竟聊到了一处,一个说如何扼虎,一个讲怎样撕豹,听得周围亲兵头皮发麻。 赵云策马跟在姬轩辕另一侧,低声道:“大哥,这典韦...確实是个猛士,有他在,此行青州,又多一分把握。” 姬轩辕却摇头,目光望向东方:“青州之战,不在勇,在谋,十万黄巾...可不是靠几个猛將就能击破的。” 他咳嗽几声,脸色在夕阳下更显苍白。 “传令,今夜在陈留城外扎营,明日一早,全速赶往青州——云长、翼德他们,怕是等急了。” “诺!” 暮色四合,一行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芒碭山中,那处篝火余烬渐渐熄灭,一代猛將典韦,自此踏出了深山,走向了属於他的乱世传奇 第九回 城下伏奇兵,双龙竞斩贼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九回 城下伏奇兵,双龙竞斩贼 经过五日的赶路,姬轩辕等人终於赶到青州与关羽等大军匯合。 青州城外三十里,靖难军大营。 中军帐內油灯照得帐內通明。 姬轩辕裹著狐裘,靠在一张铺了兽皮的胡床上,面前摊开著青州地形图,帐中眾人环立。 帐外,春雨淅沥,敲打著牛皮帐顶。 “张饶十万黄巾,围青州已半月。”姬轩辕声音清冷,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龚景太守麾下只有三千郡兵,加上临时徵募的民壮,不过五千,能撑到现在,已是难得,我军七千,合计一万二千,敌眾我寡,十倍之差。” 张飞嚷道:“怕他作甚!程远志五万人都宰了,这张饶...” “翼德。”关羽丹凤眼一瞥。 “听大哥说完。” 姬轩辕笑了笑,苍白脸上泛起病態红晕:“张饶与程远志不同,此人是太平道老卒,跟隨张角多年,颇通军阵,你看这围城布阵。”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青州城四周的標记:“四面围城,却留东门不围死,这是围三闕一之法,意在瓦解守军死战之,中军设於北门外三里土坡,居高临下,可观四方,粮草囤於西面山谷,有重兵把守...此人,懂兵法。” 帐內一阵沉默。 “那...这仗怎么打?”典韦憨声问。 “將军让俺冲哪,俺就冲哪!” 姬轩辕看向他,温声道:“恶来莫急,有你冲阵的时候。” 他坐直身子:“此战,出奇兵方能取胜,张饶布阵虽稳,却有三大破绽。” “其一,兵力分散,十万眾分围四面,每面不过两万余,还要分兵守粮道、护中军,真正能机动的,不超过三万。” “其二,军纪涣散,黄巾军多是裹挟流民,打顺风仗可一拥而上,遇挫则一溃千里。” “其三...”姬轩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张饶太贪。围城半月不下,必心急。见我援军至,定想速战速决,一举破我,再回头攻城。” 他手指重重点在城北一处山岭:“此处,便是破敌之地。” 眾人凝神看去。 那是青州城北十里处的“双蛟岭”,两座矮山夹一条官道,形似双蛟盘踞。 “明日,子龙与邹靖率五千幽州兵,自东路佯攻张饶左翼。”姬轩辕开始布置。 “子龙,你要打出威风,让黄巾军看看,阵斩程远志的赵子龙来了。” 赵云抱拳:“诺!” “幽州兵接战即佯败,往双蛟岭撤退,张饶见我军败退,必令追击。” 姬轩辕看向关羽、张飞:“云长领八百兵伏於左山,翼德领八百兵伏於右山,待敌军过半,听我號令齐出。” “诺!”关张二人应声。 “敬思、宗兴。”姬轩辕看向李存孝、杨再兴。 “你二人率三百精锐骑兵埋伏於岭后三里,待伏兵起,自后方衝杀敌阵。” 李存孝咧嘴一笑:“早等著呢!” 杨再兴抖了个枪花:“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恶来隨我坐镇中军。”姬轩辕最后看向典韦。 “你的任务最重,护我周全。” 典韦一拍胸脯,双戟鏗鏘:“將军放心!谁敢近前,俺把他撕了!” 姬轩辕点头继续道:“此战关键,在於『溃』而不在『歼』,十万大军,杀是杀不完的,只要击溃中军,斩杀张饶,余眾自散。” 他目光扫过眾人:“都明白了?” “明白!” “好,各自准备,明日辰时出兵。” 眾人散去。帐內只剩姬轩辕和赵云。 “子龙,你也去准备吧。”姬轩辕轻声道。 赵云看著姬轩辕苍白如纸的脸,喉头哽咽:“大哥你的身子……” 姬轩辕摆摆手:“我撑得住,去吧,早点歇息。” 帐外,雨声渐密。 翌日,辰时。 春雨初歇,官道泥泞。 五千幽州兵在邹靖、赵云率领下,旌旗招展,向青州城北进发。 邹靖骑马行在队首,这位幽州校尉看著身旁白袍银枪的赵云,心中感慨:如此少年,竟已名动幽州...那姬文烈,当真了得。 赵云则神色平静,亮银枪横在马鞍上,白袍纤尘不染。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握枪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赵司马。”邹靖开口。 “待会接战...” “邹校尉放心。”赵云转头,清秀脸上露出微笑。 “我大哥已有安排,我们只需败得像真败,撤得够狼狈即可。” 邹靖苦笑:“败得像真败...这倒是头一遭。” 前方,烟尘渐起。 黄巾军大营到了。 营门大开,一队队头裹黄巾的士卒涌出,很快在营前列阵。 粗粗看去,不下两万。 中军旗下,一名头裹黄巾、面有刀疤的魁梧汉子策马而出,正是张饶。 他手持大刀,远远望见幽州军旗,咧嘴冷笑:“援军?就这么点人?” 副將凑前:“將军,看那白袍小將...好像是涿郡那个赵子龙!” 张饶瞳孔一缩。 赵子龙! 阵斩程远志的那个! 他定睛看去,只见幽州军前,一骑白袍格外醒目,那少年虽隔得远,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手中银枪在晨光下泛著寒芒。 “传令...” 张饶沉声道:“前军压上!让兄弟们小心那白袍小將!” 號角响起。 黄巾军如潮水般涌来。 赵云一马当先,亮银枪化作银龙,率先杀入敌阵! 枪起处,血花绽放。 但见那白袍在万军中穿梭,银枪点点,专刺咽喉、心窝,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黄巾军士卒见他勇猛,想起程远志被阵斩的传闻,未战先怯三分,攻势顿时一滯。 邹靖见状,挥刀大喝:“杀!” 五千幽州军衝上,与黄巾军战在一处。 赵云越战越勇,百鸟朝凤枪施展开来,枪影如百鸟齐飞,又如凤凰展翅。 转眼间,他周围已倒下二十余具尸体。 张饶在坡上看得心惊:这赵子龙,果然名不虚传! 正要调集精锐围杀,忽见幽州军阵脚鬆动——邹靖竟开始后撤了! “將军!敌军败了!”副將兴奋道。 张饶眯眼看去,果然,幽州军且战且退,阵型渐乱。 赵云虽勇,但独木难支,也被裹挟著后退。 “想逃?” 张饶狞笑:“传令!全军追击!活捉赵子龙者,赏百金!” “追!” 黄巾军士气大振,一窝蜂追去。 军纪本就涣散,此刻见胜券在握,更是个个爭先,阵型全无。 赵云回头看了一眼,见敌军追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故意放慢马速,银枪连挑数名追得最近的黄巾卒,引得更多敌军追来。 这一追,便是数里。 双蛟岭到了。 五千幽州军狼狈逃入岭中官道,黄巾军追得正酣,想也不想便涌了进去。 张饶率中军赶到岭口,忽觉不对,这地势... “停!”他大喝。 但已迟了。 岭上,突然金鼓齐鸣! 左山山坡,八百伏兵齐出,为首一將红面长髯,青龙刀寒光凛冽:“关云长在此!贼子受死!” 右山山坡,八百伏兵杀下,豹头环眼的黑脸大將声若巨雷:“燕人张翼德在此!纳命来!” 两路伏兵如蛟龙出洞,直扑黄巾军中段! 几乎同时,后方马蹄如雷! 李存孝一马当先,禹王槊毕燕挝齐出,如开山巨斧,率三百骑兵自后方杀到! 杨再兴紧隨其后,鑌铁滚金枪化作金色旋风! “幽州军!回头杀!”邹靖在岭內大喝。 五千幽州军瞬间转身,如饿虎扑羊! 四路夹击! 黄巾军大乱。 前有伏兵,后有骑兵,左右受敌,阵型瞬间崩溃,士卒惊恐四散,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中计了!” 张饶脸色惨白,急令:“撤!快撤!” 但哪里撤得出去? 岭內,赵云早已调转马头,他憋了半日的战意此刻尽数爆发,银枪化作万千寒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杨再兴从后方杀来,见赵云勇猛,好胜心起,鑌铁滚金枪狂舞,竟与赵云比起杀人速度,二人一前一后,如双龙竞逐,在乱军中犁出两条血路。 “子龙!看谁先斩那张饶!”杨再兴大笑,一枪挑飞三名敌卒。 赵云不答话,但银枪更快三分。 张饶在亲卫簇拥下拼命后撤,忽见白袍一闪,赵云竟已杀透重围,距他不足百步! “拦住他!”张饶惊骇。 副將率数十亲卫迎上,赵云银枪如龙,连刺七人,正要再进,侧翼突然杀出一將,正是那副將,大刀直劈赵云面门! “子龙小心!”杨再兴的喝声传来。 但见金芒一闪,鑌铁滚金枪如毒蛇吐信,自斜刺里杀到,一枪將那副將连人带马戳翻! “谢了!”赵云喝道,马不停蹄,直扑张饶。 张饶身边只剩十余亲卫,见赵云、杨再兴两尊杀神衝来,肝胆俱裂,拔马便逃。 “贼將,哪里走!”赵云大喝,亮银枪脱手掷出! 这一掷,用上了十成力 银枪如流星,贯穿张饶后心! 张饶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杨再兴隨后赶到,滚金枪补上一刺,確保毙命。 赵云策马至尸身前,拔回银枪,挑起张饶首级,纵声长啸:“张饶已死!降者不杀!” 声震四野。 近处的黄巾军见主將毙命,纷纷扔下兵器,跪地乞降。 但十万大军,太多人听不到这喊声,远处各部见中军大乱,主將旗倒,不明就里,开始溃逃。 一时间,兵败如山倒。 岭上,姬轩辕在典韦护卫下,俯瞰战场。 见敌军溃散,他令旗一挥:“全军追击!至青州城下!” “诺!” 靖难军、幽州军合兵一处,追杀溃敌,黄巾军丟盔弃甲,尸横遍野。 追杀至青州城下。 城门忽然大开! 青州太守龚景率三千郡兵、两千民壮杀出! 这位年近五旬的太守,甲冑在身,亲自持剑冲阵:“援军已至!杀贼!” 內外夹击。 黄巾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逃不掉的,或死或降。 这一战,从辰时杀到申时。 夕阳西下时,战场已渐渐平静。 清点战果:斩首两万余,俘虏三万,溃散者不计其数,缴获粮草十万石,兵器鎧甲堆积如山。 青州之围,遂解。 城门外,龚景快步走向姬轩辕,未至跟前,便深施一礼:“姬校尉救命之恩,青州上下,没齿难忘!” 姬轩辕在典韦搀扶下还礼,咳嗽著道:“龚太守...客气了,分內之事...” 话未说完,身子一晃。 “大哥!”眾兄弟惊呼。 姬轩辕勉强站稳,苍白脸上挤出一丝笑:“无妨...只是...累了...” 说完,眼前一黑,倒在典韦怀中。 “大哥!” “將军!” 眾人围上。 赵云一把抱起姬轩辕,眼中满是焦急:“快!进城找医官!” 龚景急道:“快!抬进府衙!把城內最好的医官都叫来!” 夜色降临。 青州城太守府內,灯火通明。 几兄弟守在房外,个个脸色沉重。 房內,医官把脉良久,摇头嘆息:“姬校尉这是...积劳成疾,又染风寒...若不好生调养,恐...” 他没说下去。 门外,典韦拳头握得咔咔响,铜铃大眼中竟有泪光:“都怪俺...俺该一直护著將军的...” 杨再兴眼中满是忧色:“大哥为了我们...操劳太多了。” 张飞闷声道:“等大哥醒了,说啥也得让他歇著!打仗的事,交给咱们就行!” 李存孝、关羽、赵云等人,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开了。 医官走出来,低声道:“姬校尉醒了,要见诸位將军。” 眾人鱼贯而入。 房內,姬轩辕躺在榻上,面色如纸,但眼神清明,见眾人进来,他微微一笑:“都这副表情作甚...我还没死呢...” “大哥!”眾人跪了一地。 姬轩辕摆摆手:“起来...青州之战虽胜,但事情还没完...龚景答应拨我一千青州兵,此战缴获的三成所得...这些,要儘快运回涿郡...” 他喘息著,继续道:“俘虏的三万黄巾...挑精壮者收编,老弱发放路费遣散...切记,不可滥杀...” “大哥你別说了!”张飞哽咽。 “这些事俺们会办!你好好养病!” 姬轩辕看向眾人,目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典韦身上:“恶来...” “將军!俺在!”典韦扑到榻前。 姬轩辕声音虚弱道:“此事不必自责,不是你的过错,是我的身子不爭气…” “我答应你的火锅...” “等回涿郡...一定做...” 典韦哇地哭出来,像个孩子:“將军!俺不要火锅了!俺只要你好好活著!” 姬轩辕伸手,摸了摸他的乱发,又看向眾兄弟:“都去吧...让我...歇会儿...” 眾人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关羽沉声道:“从今日起,轮流值守。大哥身边,时刻不能离人。” “诺!” 夜色深沉。 青州城內外,胜利的欢呼渐渐平息。 第十回 巨鹿访贤才,吟诗叩门开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十回 巨鹿访贤才,吟诗叩门开 青州城太守府內,龚景设宴三日,犒劳三军。 酒肉管够,赏赐颇丰,姬轩辕却只饮清茶,略进粥食,在典韦寸步不离的护卫下,於席间应酬。 他那绝世容顏虽苍白病弱,却仍让青州文武惊嘆不已,世上竟有这般人物,似謫仙临凡,又似玉山將倾。 三日后,校尉邹靖率五千幽州军先行北归,回幽州向刘焉復命。 临行前,这位幽州將领郑重向姬轩辕行礼:“某从军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用兵,两千破五万,七千破十万,姬校尉用兵如神,邹某佩服,他日若有用得著之处,但凭差遣。” “那是,俺大哥可是水镜先生都讚扬的万古奇才!”张飞咧嘴笑道。 姬轩辕虚扶还礼:“邹校尉一路保重。” 又休整四日,姬轩辕身体稍见好转,虽仍咳嗽不止,面色却有了些许血色,他立即召集眾將议事。 中军帐內,关羽、张飞、赵云、李存孝、杨再兴、典韦六人肃立。姬轩辕裹著狐裘,手指轻点地图上“广宗”二字。 “青州之围虽解,然黄巾未平。”他声音清冷。 “张角亲率主力十五万,屯於广宗,卢植將军率北军五万与之对峙,已两月有余,此战关係天下大势,不可不参与。” 他顿了顿,咳嗽几声:“我军本部两千,龚景太守拨一千青州精兵,合计三千,三日后出发,直奔广宗。” 张飞挠头:“大哥,就三千人?广宗那可是十几万人的大战...” “兵贵精不贵多。”姬轩辕淡淡道。 “何况...羽弟他们已在路上了。” 眾將眼睛一亮。 原来在姬轩辕好转的第三日,他便已派人快马传信涿郡,命项羽、冉閔、吕布三人,率训练月余的一千五百新兵、三百骑兵,南下广宗会合。 “羽弟练的一千五百新兵,永曾操练月余,当可一战,奉先的三百骑兵,虽时日尚短,但用於袭扰、追击,足矣。”姬轩辕眼中闪过睿智光芒。 “待我军与羽弟会合,便有近五千兵马,广宗之战,足可有所作为。” 他看向眾將,神色肃然:“但在我军抵达广宗、与羽弟会合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尤其是你,翼德。” 张飞嘿嘿一笑:“俺听大哥的!” 三日后,三千兵马开拔。 姬轩辕仍乘特製马车,典韦骑马隨护车旁,那双飞廉戟掛在马鞍两侧,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这憨货自得了双戟,睡觉都要抱著,如今更是寸步不离姬轩辕左右。 车马行至冀州巨鹿县境时,已是出发后第七日。 巨鹿乃太平道起事之地,虽经战乱,但山野之间,仍有高人隱居,姬轩辕令大军在官道旁扎营休整半日,自己则带著赵云、典韦二人,轻装简从,往县城西北山中行去。 “大哥,咱们这是去找谁?”赵云持枪策马,白袍在春风中微扬。 姬轩辕靠坐在马车上,掀帘望著远处山峦:“找两位大才,一人姓田名丰,字元皓,刚直多谋;一人姓沮名授,字公与,深通韜略,此二人皆有王佐之才,若能得之,胜得十万雄兵。” 典韦挠挠乱发:“比俺还能打?” 姬轩辕失笑:“恶来,世上不是所有本事都在刀枪上,这两人之才,在於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行至山脚,马车已不能上,姬轩辕下车,在典韦搀扶下,沿小径登山,山路崎嶇,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喘息,赵云看得心疼,几次欲言又止。 半山腰处,几间茅屋隱於竹林之中,屋前有溪,溪边有田,田中种著时蔬。 “到了。”姬轩辕止步,示意赵云、典韦留在原地。 他整了整衣冠,虽病弱,却气度从容,但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赵云一愣,大哥竟未上前叩门,亦未让典韦通报,而是立於竹林外,清声吟道: “閶闔九重不可阶,麟凤踟躕蔽蒿莱。 耻隨洛阳轻薄子,斗鸡走马鸣騶珂。 冯諼长鋏为谁弹?荆山玉韞待斧柯。 吕尚磻溪空垂纶,夷吾桎梏非其过。 君不闻昭王筑台拜郭隗,隗台既筑群骏来。 乐毅剧辛尽沥胆,碣石沧海扬尘埃。 今朝风云遽会此,何嘆高台生蕖莱? 丈夫际会岂在天,但逢知己共輈辕!” 声音清越,在山间迴荡。 屋內,田丰与沮授正对坐弈棋。 二人皆是中年文士打扮,田丰面方额阔,眉宇间有刚毅之色,沮授则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潭,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著。 “公与,你看朝廷这平巾之策...” 田丰落下一子,摇头道:“卢植率北军五万与张角对峙广宗,朱儁、皇甫嵩各领兵討伐豫州、南阳黄巾...看似四面围剿,实则愚蠢无比。” 沮授执子沉吟:“元皓是说...” “黄巾之乱,根源在民不聊生。”田丰冷笑。 “张角不过一介道士,何以能聚眾百万?是朝廷失德,官吏贪腐,百姓活不下去了!如今不想著安抚百姓、整顿吏治,只知派兵征剿——便是剿了张角,还有李角、王角!此乃扬汤止沸,非釜底抽薪!” 沮授点头:“更可虑者,朝廷为平黄巾,竟许各州郡自行募兵...此举虽能速平贼乱,却埋下滔天大祸,权力这东西,给出去容易,要收回来...难矣。” 他落子,嘆道:“高祖斩白蛇起义,至今四百余年,不想这四百年江山,竟要葬送在一纸募兵令上。” 二人沉默,棋局上,白子已露败相。 就在这时,屋外诗声传来。 田丰执子的手停在半空,侧耳倾听。 待听到“冯諼长鋏为谁弹”时,眼中精光一闪;听到“昭王筑台拜郭隗”时,嘴角勾起笑意。 “投石问路,拋砖引玉。”田丰放下棋子,笑道。 沮授却神色凝重:“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诗中『荆山玉』说的未必是你我,说不定是敲山震虎,来者不善。” 田丰哈哈一笑:“公与啊公与,你总是这般谨慎,『閶闔九重不可阶』是说朝廷被官宦把持门第高不可攀,非吾辈能进,『麟凤踟躕蔽蒿莱』是说我等麒麟凤凰,却埋没草野。”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耻隨洛阳轻薄子』是明志,『冯諼长鋏』是自比——那冯諼弹鋏而歌『长鋏归来乎』,是待明主识才,此人问我『为谁弹』,是在问:田元皓、沮公与,你们还在等谁?” 沮授也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竹帘望向屋外:“『荆山玉韞待斧柯』——荆山之玉需良工雕琢,是在说你我之才需明主任用,『吕尚磻溪空垂纶』——姜子牙在磻溪钓鱼,终究等来了文王。这『空』字用得妙...是在说,若再等下去,只怕也是空等。” “不错。”田丰走到他身侧。 “『夷吾桎梏非其过』,管仲曾为囚徒,非其罪也,这是为我等开脱,即便曾仕宦不得志,也非我等过错。” 他眼中欣赏之色愈浓:“至於『昭王筑台』到那『碣石沧海』,是用燕昭王黄金台招贤之典,乐毅、剧辛等豪杰闻风来投,助燕国横扫齐地,扬威沧海,此人是在说,若得明主筑台,我田丰沮授亦可如乐毅般建功立业。” 沮授沉吟:“『丈夫际会岂在天,但逢知己共輈辕』。大丈夫建功立业,岂能只待天命?但逢知己,便可共驾马车,同赴前程,这是...邀我二人出山了。” 田丰笑道:“还看不明白吗?这是想让我们出门迎客呢,虽未见人,但这直爽性子,不叩门,不通报,以诗明志,我倒挺欣赏。” 屋外,赵云低声问:“大哥,你这诗是好诗,但你这招靠谱吗?这几句诗真能给人请出来?” 姬轩辕微微一笑,苍白脸上泛著自信:“事实胜於雄辩,你看著便是。” 话音刚落,茅屋竹门“吱呀”一声开了。 田丰、沮授並肩而出。 二人目光首先落在姬轩辕身上,白衣狐裘,病弱如柳,却眉目如画,气度超然。 饶是田丰沮授见多识广,也不由得一怔:世间竟有此等人物? 再看他身后,左首白袍小將,银枪白马,英气逼人,右首巨汉如山,双戟在背,凶悍如熊羆。 第十一回 谈论天下势,双杰入辕门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十一回 谈论天下势,双杰入辕门 “好一位謫仙,好两员虎將。” 田丰抚掌笑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此诗...可是阁下所作?” “二位先生。”姬轩辕拱手,声音清朗。 “在下姬轩辕,字文烈,涿郡人氏,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 姬轩辕?这个名字...近日似乎听过。 沮授忽然想起什么,脱口道:“可是那位涿郡大破程远志、青州解围的姬校尉?” “正是在下。”姬轩辕微笑。 田丰眼中闪过精光:“姬校尉大名,如雷贯耳,只是不知,校尉不在军中,来我这山野茅舍作甚?” “访贤。”姬轩辕直言不讳。 “轩辕听闻,巨鹿有田元皓、沮公与二位先生,乃当世大才,故特来相请,望二位出山相助。” 这话说得直接,田丰、沮授都是一愣。 沮授皱眉:“姬校尉倒是直爽。只是...我等山野之人,恐难当大任。” “先生过谦了。” 姬轩辕正色道:“轩辕虽不才,却也知二位先生之能,田先生刚正不阿,沮先生深谋远虑,皆王佐之才,如今黄巾乱起,天下將倾,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二位难道甘愿老死山林,空负一身才学?” 田丰抚须,不置可否:“姬校尉可知,我等为何隱居於此?” “愿闻其详。” “朝廷昏暗,十常侍乱政,我等纵有才学,入朝亦难展抱负。”田丰淡淡道。 “何况...黄巾之乱后,天下必有大变。此时出山,福祸难料。” 姬轩辕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正因天下將有大变,才更需要智者匡扶,轩辕不才,愿以三尺剑,平乱世,安黎庶,只是...” 他看向二人,目光诚恳:“独木难支,需有贤士辅佐,方能成事。” 沮授忽然问:“姬校尉志向如何?” 姬轩辕沉默片刻,缓缓道:“初时只为自保,为兄弟谋一条生路,后来见百姓流离,心生不忍,欲平黄巾,还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再后来...见朝廷腐朽,地方豪强並起,知这乱世非止黄巾,欲在这乱世中,为百姓爭一方净土,让我大汉子民,不再易子而食,不再流离失所。”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千斤。 田丰、沮授动容。 他们见过太多豪杰——有的满口忠义,实则谋私,有的野心勃勃,欲取天下,却少有人,將“百姓”二字放在口中。 “姬校尉可知,此言若传出去,便是大逆不道?”沮授沉声道。 姬轩辕笑了,笑容中有几分无奈:“大逆不道?若让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大逆不道,那这『道』,不守也罢。” 他咳嗽两声,继续道:“二位先生,轩辕今日来是诚心相请,我军中如今有数位猛將,独缺谋士。若得二位相助,如虎添翼。” 田丰忽然道:“姬校尉方才说『但逢知己共輈辕』,校尉以为,我等是知己否?” “是否是知己,不在言语,在志同。”姬轩辕直视田丰。 “轩辕愿闻二位先生对天下大势之见,若志同道合,便是知己,若道不同,轩辕即刻告辞,绝不再扰。” 这话说得坦荡。 田丰与沮授对视,眼中皆有讚许。 “既如此...” 田丰做了个请的手势:“校尉请入內详谈。” 茅舍简陋,仅一桌二椅,姬轩辕与田丰、沮授对坐,赵云、典韦侍立门外。 这一谈,便是两个时辰。 从黄巾之乱的根源,谈到朝廷政令得失,从各地豪强势力,谈到未来天下格局,姬轩辕虽年轻,但见识超卓,每每发言,皆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他不仅通晓军事,对民政、经济、农桑皆有独到见解。 田丰、沮授越听越是心惊。 这少年,当真只有十六岁? 有些见解,便是他们这等钻研多年的谋士,也未必想得到。 “...故轩辕以为,乱世之中,根基在民。”姬轩辕最后总结。 “得民心者得天下,非虚言,所以轩辕治军,严令不得扰民,俘虏之中,愿归乡者发放路费,愿从军者一视同仁。” 沮授抚掌:“校尉见识,远超常人,只是...校尉可知,欲行此道,需有根基之地,涿郡虽好,终非久居之所。” “先生所言极是。” 姬轩辕点头:“轩辕已有谋划,待黄巾平后,当谋一州之地,以为根基,幽州苦寒,冀州富庶却四战之地,青州...尚需斟酌。” 田丰忽然道:“若校尉不弃,丰愿献一策。” “先生请讲。” “幽州虽苦寒,但民风彪悍,可得精兵,且北接胡地,可得战马,更关键的是...” 田丰眼中闪过锐色:“幽州刺史刘焉,颇有野心,魄力不足,校尉若以討贼之名,在幽州积蓄实力,待天下有变,可南下图冀州,东取青州,成霸业之基。” 姬轩辕眼睛一亮:“先生高见!” 三人又谈良久,直至日头西斜。 终於,田丰起身,正色道:“姬校尉,丰愿暂投麾下,只是...若他日觉得志不同,丰隨时会走。” 沮授也道:“授亦如此,若校尉行不义之事,授绝不苟同。” 姬轩辕大喜,深施一礼:“得二位先生相助,轩辕之幸!至於去留...轩辕绝不强留,只是轩辕有信心,定让二位心甘情愿留下!” 这话说得自信,田丰、沮授皆笑。 就在这时,典韦忽然闷声道:“將军,那要是他们出去乱说...” 赵云也握紧银枪,目光扫过二人 田丰、沮授脸色微变。 姬轩辕却摆手:“子龙、恶来,不可无礼,二位先生既已答应,便是自己人,我姬轩辕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何以成事?” 他看向田丰、沮授,诚恳道:“二位先生,轩辕信你们。” 简单一句话,却让田丰、沮授心中震动。 乱世之中,信任二字,何其珍贵。 田丰深吸一口气,郑重还礼:“丰,定不负校尉信任。” 沮授亦道:“授亦如此。” 当下,田丰、沮授简单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卷书简,几件衣物而已。 下山路上,赵云低声问姬轩辕:“大哥,你就这么信他们?万一他们...” “子龙。” 姬轩辕微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二人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何况...” 他看向前方田丰、沮授的背影,轻声道:“我有信心,让他们看到我们与別人的不同。” 典韦扛著双戟,憨声道:“將军说啥就是啥!他们要敢有二心,俺第一个拧了他们脑袋!” “恶来,不得胡言。”姬轩辕笑骂。 回到营地时,已是黄昏。 关羽、张飞等人见大哥带回两个文士,皆感惊奇,姬轩辕为眾人引见,当听到田丰、沮授之名时,关羽抚须点头:“原来是河北名士,大哥能得二位先生相助,真乃天助。” 当夜,姬轩辕设小宴欢迎田丰、沮授。 席间,田丰问道:“校尉接下来有何打算?” 姬轩辕放下竹箸,目光坚定:“南下广宗,张角主力在那里,卢植將军正与之对峙,这场大战,我们不能错过。” 沮授沉吟:“广宗之战,关乎黄巾气运,校尉若能在这一战中立下大功,必能名动天下。” “正是。” 姬轩辕点头:“所以,要快,我们在青州已耽搁太久。” 田丰忽然道:“校尉,丰有一言。” “先生请讲。” “校尉身体孱弱,不宜过度操劳。”田丰正色道。 “今后军中琐事,可交於我等处理,校尉当保重身体,以图长远。” 姬轩辕心中一暖:“谢先生关心。” 宴罢,眾人各自安歇。 姬轩辕躺在营帐中,听著帐外虫鸣,心中盘算。 田丰、沮授已得,接下来...该是广宗了。 第十二回 营前献奇策,帐下立新威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十二回 营前献奇策,帐下立新威 两日后,冀州魏郡境內。 姬轩辕率三千兵马与项羽、冉閔、吕布所部在约定地点匯合。 时值初夏,原野上麦浪初黄,两支军队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项羽一马当先,天龙破城戟横在鞍前,这杆一百四十四斤的重戟在他手中轻若无物,重瞳扫过姬轩辕身后的军阵,眉头微皱,大哥的脸色,似乎比月前更苍白了。 “大哥!” 项羽滚鞍下马,大步上前,见姬轩辕要下车,连忙搀扶:“您身子...” “无妨。”姬轩辕摆手,借力站定,目光扫过三位兄弟。 冉閔、吕布也已下马,齐齐抱拳:“大哥!” 姬轩辕露出欣慰笑容:“看来涿郡一月,你们没閒著。” 確实,项羽身后那一千五百新兵,虽衣甲尚不齐整,但列队严整,眼神中已有杀气,吕布所率三百骑兵,更是人壮马肥,虽还显生疏,却已有骑兵雏形。 “大哥交代的事,不敢怠慢。” 项羽沉声道:“一千五百新兵,永曾日夜操练,如今可列阵野战,三百骑兵,奉先亲自调教,虽不能衝锋陷阵,但袭扰、追击已堪用。” 吕布咧嘴一笑,少年意气风发:“大哥,再给我两月,定练出一支能破阵的精骑!” 姬轩辕点头,又咳嗽几声才道:“来,见过两位先生。” 他侧身让出田丰、沮授。 项羽三人目光落在两位文士身上,田丰面容刚毅,沮授神色沉稳,皆是不卑不亢的气度。 “元皓、公与先生,这是我二弟,项籍,这是我四弟冉閔,这是我六弟吕布。”姬轩辕一一介绍道。 隨后他又向三人介绍道:“这位是田丰,田元皓先生,这位是沮授,公与先生。” “二位先生皆有大才,今后便是我军军师。” 项羽抱拳:“项籍见过二位先生。” 语气虽礼,却透著审视,他身负霸王之魂,眼高於顶,若非大哥引荐,断不会对两个文士如此客气。 冉閔只是微微頷首,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吕布则上下打量二人,眼中带著好奇,还有一丝...不服?他自恃勇武,最看不惯文士指手画脚。 田丰、沮授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这三位猛將眼中的审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瞭然,初入军中,无尺寸之功,想要服眾,难矣。 “三位將军威名,丰(授)久仰。”田丰、沮授还礼,不卑不亢。 姬轩辕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他特意在此时引见,就是要让田丰沮授直面这般局面,若连他这几个兄弟都说服不了,何谈將来统领千军? “全军休整半日。” 姬轩辕下令:“午后开拔,直趋广宗。” 军帐內,眾將齐聚。 姬轩辕坐於主位,裹著狐裘,面色苍白如纸,左侧关羽、张飞、赵云、李存孝、杨再兴、典韦,右侧项羽、冉閔、吕布,田丰、沮授则坐在姬轩辕身侧下首。 “广宗战事,诸位已知。”姬轩辕声音虚弱却清晰。 “卢植將军率北军五万,与张角十五万黄巾对峙两月,我军五千,虽兵少,却可出奇制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將:“此战,我欲全权交由元皓、公与二位先生指挥。” 帐內一静。 张飞最先嚷起来:“大哥!这...这怎么行!他们才刚来...” “翼德。” 姬轩辕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二位先生之才,胜我十倍,此战交给他们,我放心。”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闪过思量:“大哥既如此说,关某自当听从,只是...军中將士,恐难心服。” 这正是关键。 田丰、沮授虽得姬轩辕看重,但无战功、无威望,骤然统领全军,谁肯听命? 田丰忽然起身,向姬轩辕、眾將各施一礼:“丰知诸位將军疑虑,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岂能儿戏?丰虽不才,愿立军令状,此战若败,愿献首级以谢三军!” 沮授亦起身:“授亦愿立状。” 帐內眾將动容,军令状非同小可,这是拿性命作保了。 姬轩辕却摆摆手:“不必立状。我既用二位,便信得过,只是...” 他看向眾將,缓缓道:“此战,我將在后方休养,不参与任何军务,全军上下,包括我姬轩辕在內,皆听二位先生调遣,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这话说得极重,眾將面面相覷,终於齐声应诺:“遵命!” 姬轩辕满意点头,又道:“另有一事需告知诸位——张角,命不久矣。” 眾人一愣。 田丰眼中精光一闪:“將军何以知之?” “张角以符水治病,聚眾百万,看似风光,实则耗竭心神,我闻他近年已少露面,军中事务多交其弟张宝、张梁,此乃油尽灯枯之兆。”姬轩辕淡淡道,这套说辞只不过是让人信服,真正让他这么篤定的是穿越者的先知。 歷史上的张角便是在这个时间段的广宗病死的。 “张角若死,黄巾必乱,届时城中十五万大军,便是无头苍蝇,此战关键,不在强攻,而在时机。” 他看向田丰、沮授:“二位先生,如何用这五千兵,在广宗搅动风云,便看你们的了。” 田丰、沮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兴奋。 “丰明白了。” 田丰拱手:“请將军允我二人三日,观敌情、察地势,再献破敌之策。” “准。” 当日午后,五千兵马开拔。 三日后,抵达广宗城外三十里,卢植大军营寨之侧。 卢植军中早已得报,这位当世大儒、北中郎將闻姬轩辕来投,大喜过望,姬轩辕两千破五万、解青州之围的战绩,早已传遍幽冀青三青。 “快请!”卢植亲自出营相迎。 但见辕门外,姬轩辕白衣狐裘,在眾將簇拥下缓步而来,卢植第一眼便被那绝世容顏所慑,第二眼却注意到他病弱之態,心中暗嘆:天妒英才。 “末將姬轩辕,拜见卢中郎。”姬轩辕欲行礼。 卢植连忙扶住:“姬校尉不必多礼!你率义军连破贼寇,为大汉立下大功,该是老夫谢你才是!” 他目光扫过姬轩辕身后眾將,心中又是一惊:红脸长髯者抚刀而立,威风凛凛;豹头环眼者持矛瞪目,凶悍逼人;白袍小將英气勃发;还有那重瞳少年、冷麵將军、扛槊壮汉...个个皆非凡品! 更有一巨汉如山,持双戟侍立姬轩辕身侧,铜铃大眼扫视四周,似隨时要暴起杀人。 “这些...都是姬校尉麾下?”卢植惊嘆。 “正是。”姬轩辕微笑,又咳嗽两声。 “此来广宗,愿听卢中郎调遣,共破黄巾。” 卢植大喜:“好!好!有姬校尉助阵,破张角指日可待!请入帐敘话!” 中军大帐內,卢植与姬轩辕分宾主落座,卢植麾下將领分列两侧,见姬轩辕如此年轻,又病弱不堪,多有轻视之色。 唯有卢植郑重相待:“姬校尉,广宗战事胶著两月,不知你有何高见?” 姬轩辕却看向身侧田丰:“元皓先生,你来说。” 帐內眾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田丰身上,卢植麾下诸將见是个陌生文士,更是面露不屑。 田丰不慌不忙,起身向卢植一礼,朗声道:“卢中郎,丰观广宗局势,有三胜三败之论。” “哦?请讲。” “张角有十五万之眾,我军仅五万,此兵力之败,然张角军多是裹挟流民,我军乃大汉精锐,此战力之胜。”田丰侃侃而谈。 “张角据城而守,我军攻坚,此地利之败,然我军粮草充足,贼军围城日久,粮草渐匱,此后勤之胜。”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关键的第三点——张角名为太平道首领,实则靠妖言惑眾维繫军心,丰闻张角已病重,若其身死,贼军必溃,此人心之胜,贼军人心之败也!” 卢植眼睛一亮:“先生何以知张角病重?” 田丰看了姬轩辕一眼,將之前姬轩辕的说辞搬出来说了一遍。 卢植沉吟片刻,又问:“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田丰早有准备:“当用疲敌之策,我军分作三队,日夜轮番佯攻,使贼军不得休息,另派精骑袭扰粮道,断其补给,待张角身死、贼军自乱之时,里应外合,可一举破城!” 沮授此时补充:“某以为,还可遣死士潜入城中,散播谣言,动摇军心,黄巾军各部渠帅本就不和,张角若死,必爭权夺利,此乃可乘之机。” 卢植听得连连点头,再看田丰沮授时,眼中已无轻视,儘是欣赏:“二位先生高见!不知...” 他看向姬轩辕。 姬轩辕微笑道:“元皓、公与二位先生之才,胜我十倍,此战,我军五千兵马,愿为前锋,听凭卢中郎与二位先生调遣。”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卢植面子,又抬高了田丰沮授。 卢植大喜:“既如此,便依二位先生之策!姬校尉所部为前军,老夫拨你五千北军,合兵一万,专司佯攻袭扰之事!” “末將领命。” 出得大帐,关羽低声道:“大哥,那田丰沮授...確有才学。” 张飞却不服:“光说说有什么用,上了战场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姬轩辕微笑:“翼德,不得无理,二位先生的才学过几日你便能切身体会了,这才只是开始。” 他看向田丰、沮授:“二位先生,此战是你们立威之时,如何用这一万兵,搅得广宗天翻地覆,便看你们的了。” 田丰、沮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光芒。 乱世逢明主,大展才华时。 三日后,广宗攻防战进入新的阶段。 按照田丰之策,一万兵马分作三队,由关羽、张飞、赵云各领一队,轮番佯攻北门、东门、西门。 每攻两个时辰便退,换另一队再攻。 黄巾军初时严阵以待,后来发现官军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渐渐鬆懈,但鬆懈时,官军又突然真攻一阵,造成伤亡,如此反覆,不过五日,守城黄巾已是疲惫不堪。 与此同时,李存孝、杨再兴率三百骑兵,日夜袭扰黄巾粮道,这二人皆是万人敌,黄巾运粮队遇到他们,几乎是有去无回。 最狠的是沮授的计策,他精选三十名机灵士卒,扮作流民混入城中,散播谣言: “大贤良师病重不治矣!” “张角实是妖道,触怒上天,故降此疾!” “官军已得仙人相助,不日天雷將破广宗!” 谣言在十五万大军中传播,愈传愈烈,城中人心惶惶,各部渠帅开始暗自活动。 而这一切,都在田丰、沮授算计之中。 七日后的深夜,姬轩辕在中军帐中接到急报。 “將军!城中內应传出消息,张角,死了!” 姬轩辕放下手中的书简,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 “传令,请元皓、公与二位先生,及所有將领,速来议事。” 第十三回 双谋破广宗,丰授表忠心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十三回 双谋破广宗,丰授表忠心 中军大帐。 九盏油灯將帐內照得通明。姬轩辕裹著狐裘靠坐主位,面色在灯光下更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帐下左侧眾將肃立:项羽、冉閔、吕布、关羽、张飞、赵云、李存孝、杨再兴、典韦,九员虎將气势如虹,右侧田丰、沮授端坐,二人面前摊开广宗城防图。 “张角已死,消息確凿。”姬轩辕声音清冷,打破帐中沉寂。 “城中內应传来密报,张角三日前病亡,其亲信为稳军心,秘不发丧,但各部渠帅已有察觉,暗流涌动。” 他看向田丰、沮授:“元皓、公与,破城时机已至,这一战,全权交由二位指挥。” 帐內眾將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位谋士身上,虽有姬轩辕之令,但数日来田丰沮授只安排佯攻袭扰,尚未有破城大功,诸將心中多少仍存疑虑。 田丰起身,向姬轩辕、眾將各施一礼,走至城防图前,他手指广宗四门,声音鏗鏘:“张角既死,城中十五万黄巾便如无头之蛇。然困兽犹斗,若强攻,恐伤亡惨重,丰与公与商议三日,定下『三路並进,四门齐破』之策。” 他顿了顿,见眾將凝神倾听,继续道:“第一路,佯攻转实攻,关將军领本部两千,联合卢中郎拨付的三千北军,猛攻北门,此门守將乃张角心腹波才,若闻张角死讯,必心神大乱,关將军不必破门,只需猛攻,吸引贼军主力。” 关羽抚髯,丹凤眼微眯:“关某领命。” “第二路,內应开城。”田丰指向东门。 “子龙將军率五百精兵,趁夜潜伏至东门外三里树林,城中內应已买通东门守卒,亥时三刻举火为號,开城门,子龙將军若见火起,即刻突入,直取城中黄巾中军大营!” 赵云抱拳:“诺!” “第三路,才是破城关键。”田丰手指重重点在西门,“张將军、李將军、杨將军三位將军,率一千五百精锐,伏於西门外,待北门战起、东门火起,西门守军必分兵往援,此时西门空虚,三位將军全力猛攻,必破!” 张飞咧嘴一笑:“这才痛快!” 李存孝、杨再兴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战意。 田丰又看向项羽、冉閔、吕布:“项將军、冉將军、吕將军,你三人所部新兵虽训练日短,却可有大用,待三路並进,贼军大乱时,率部清扫外围溃兵,拦截逃窜之敌,记住,多抓俘虏,少造杀戮。” 项羽重瞳中闪过一丝精光:“先生放心。” 沮授此时起身补充:“尚有四处关节需注意,其一,典韦將军率亲兵二百,护卫主公左右,不得有失。” 典韦一拍胸脯,双戟鏗鏘:“俺就是死了,也不让人伤將军一根汗毛!” “其二,城中粮仓、武库、金库三处,破城后需即刻占领。” 沮授看向眾將:“粮仓在东城,交由关將军部,武库在北城,张將军部负责,金库在西城,子龙將军部夺取,此乃我军立足之本,不容有失。” 眾將神色一凛,齐齐应诺。 “其三。”沮授声音转冷。 “黄巾各部渠帅,能擒则擒,不能擒则杀,但有一些人必须生擒,张角三兄弟的亲信,张梁张宝虽不在广宗,但其亲信必有潜伏,擒得这些人,可知黄巾虚实。” “其四,破城后军纪必须严明。”田丰接口,目光扫过眾將。 “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劫掠百姓,违令者斩!我军是义军,不是贼寇!” 这话说得极重,眾將肃然:“谨遵军令!” 姬轩辕全程静听,此刻才轻咳两声,缓缓开口:“元皓、公与之策,可谓算无遗策,诸將听令行事,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看向田丰沮授,眼中闪过深意:“此战若成,二位先生当居首功。” 田丰、沮授拱手:“不敢。全仗將军威德,將士用命。” 当夜,广宗城外暗流涌动。 亥时初刻,北门外。 关羽横刀立马,身后五千將士肃立无声,青龙偃月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红面长髯的將军闭目养神,只待时辰。 “將军,时辰到了。”副將低声道。 关羽睁眼,丹凤眼中杀气迸现:“攻城!” 五千將士如潮水般涌向北门。 云梯架起,撞车推进,箭矢如蝗。城头黄巾守军仓促应战,一时间杀声震天。 守將波才在城楼眺望,见官军攻势猛烈,心中焦躁——大贤良师已三日未露面,城中谣言四起,军心本就不稳... “报!东门火起!” 波才猛地回头,只见东门方向火光冲天! “不好!东门有变!速调两千兵往援!”波才急令。 几乎同时,西门守军也见东门火起,又闻北门杀声震天,西门守將不待军令,自作主张分兵往援,这本是黄巾军军纪涣散之常態。 西门兵力一空。 潜伏在西门外的张飞见状,豹眼圆睁,丈八蛇矛一指:“儿郎们!隨俺杀!” 一千五百精锐如猛虎出闸! 李存孝一马当先,禹王开山槊如怒龙翻江,一槊砸在城门上,那包铁木门竟裂开数道缝隙,杨再兴鑌铁滚金枪化作金色旋风,枪起处守军纷纷倒地。 西门守军本已分兵,此刻见这般凶神杀来,哪还有战心? 不过一刻钟,西门告破! 而东门外,赵云见火起,亮银枪一挥:“隨我来!” 五百白袍精兵如利剑出鞘,直衝东门。 城门果然大开,內应士卒在门內廝杀。 赵云银枪如龙,率部突入,直奔城中黄巾中军大营。 此刻城中已是大乱。 北门波才闻西门破、东门失,知大势已去,竟不顾部下,独自率亲兵往南门逃窜,主將一逃,北门守军顷刻崩溃。 广宗城內,十五万黄巾军群龙无首,各部渠帅有的想抵抗,有的想逃跑,有的想投降,乱作一团。 项羽、冉閔、吕布三人率部在外围截杀。 项羽天龙破城戟舞动如黑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冉閔双刃矛与鉤戟交击,冷麵杀神,吕布方天画戟如新月掠空,少年悍勇尽显。 数千新兵见主將如此神威,士气大振,竟將数倍溃兵杀得七零八落。 至寅时,广宗城四门皆破。 卢植闻讯,急率北军主力入城。 见城中局势已被轩辕军控制,粮仓、武库、金库三处要地皆插上“姬”字大旗,这位大儒抚须长嘆:“姬文烈麾下,真乃虎狼之师也!” 天色渐明。 中军大帐移入城內原太守府。 姬轩辕在典韦搀扶下步入正堂,田丰、沮授隨侍左右。 眾將陆续来报: “报!粮仓已占,得粮二十万石!”关羽入堂復命。 “报!武库已控,得鎧甲五千副,兵刃两万柄!”张飞声若洪钟。 “报!金库已取,得金三千斤,钱五千万!”赵云白袍染血,却神色肃然。 “报!俘获黄巾渠帅七人,溃兵三万!”项羽、冉閔、吕布三人入堂。 “报!擒得张宝心腹一人,名周仓,现押於外!”李存孝、杨再兴復命。 姬轩辕咳嗽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笑意:“诸位辛苦,元皓、公与,此战大胜,二位居功至伟。” 田丰、沮授拱手:“全仗將士用命。” 堂下眾將看向二位谋士的眼神,已全然不同,昨夜之战,每一步皆在二人算计之中。 这般运筹帷幄之能,当真令人心服。 卢植此时入堂,郑重向田丰、沮授行礼:“二位先生用兵如神,植佩服,此战破广宗,诛张角,二位当居首功!” 田丰还礼:“卢中郎过誉,丰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张角虽死,黄巾未平。”田丰正色道。 “其弟张梁、张宝分据潁川、南阳,各拥十万眾若朝廷以为广宗破则天下平,必生大患。” 沮授接口:“授以为,当乘胜追击。请卢中郎表奏朝廷,命我军南下潁川,助朱儁將军破张梁,或西进南阳,助皇甫嵩將军討张宝,如此,黄巾可平。” 卢植沉吟:“二位先生所言极是,植即刻上表。” 他看向姬轩辕:“姬校尉,你部连战连捷,將士疲惫,可需休整?” 姬轩辕微笑:“为国討贼,不敢言疲,但凭卢中郎安排。” “好!”卢植拍案,“便请姬校尉率部南下潁川,助朱儁將军破张梁!所需粮草军械,一应供给!” “末將领命。” 眾將退下后,堂中只剩姬轩辕、田丰、沮授、典韦四人。 姬轩辕咳嗽良久,才缓过气来,看向田丰沮授:“二位先生,如今可愿真心留在我军中了?” 田丰、沮授对视一眼,齐齐跪地: “丰(授)蒙將军不弃,以国士相待,今日见將军麾下猛將如云,军纪严明,更知將军胸怀天下,若將军不弃,丰(授)愿效死力,助將军成就大业!” 这话已不是“暂隨观效”,而是真心归顺了。 姬轩辕大笑,笑中带咳:“得二位先生,轩辕之幸也!快请起!” 他扶起二人,正色道:“广宗之胜,只是开始,潁川、南阳等战场,还需二位筹划,至於这乱世...” 他望向堂外渐亮的天色,眼中闪过深邃光芒:“才刚刚开始。” 五日后,朝廷封赏至。 姬轩辕以破广宗之功,封討虏將军,领涿郡太守,持幢,可自行征討黄巾。 麾下眾將皆有封赏。 討虏將军不过是个杂號將军,持幢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形式美誉,对姬轩辕的实权扩大毫无实质性帮助。 不过灵帝竟然封了自己为涿郡太守倒是让姬轩辕挺意外的。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地方实权官,在东汉这个极其注重门第的时代,背后没有强大背景是绝不可能封这么大个官的,歷史上的刘备纵然有军功也不过封了个县尉。 自己虽然比刘备多了些军功,但也远远达不到封太守的地步,这背后没有人在助力他是不信。 “刘焉……”姬轩辕心中想到了这个名字。 看来这个幽州刺史似乎有意拉拢他啊… 但姬轩辕在意的是实利,卢植格外大方,直接將缴获的五成战利品都赠予了姬轩辕,说这次能攻破黄巾军他当居首功。 十万石粮、两千五百副甲、一万兵刃、一千五百斤金,还有三万降卒中挑选出的八千精壮,这些,才是他真正的资本。 第十四回 夜贿左黄门,智救卢子干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十四回 夜贿左黄门,智救卢子干 广宗城破的第七日,朝廷封赏余温尚存,朝廷的钦使又到了。 来人年不过三十,姓左名丰,面白无须,眉眼细长,著锦袍,戴进贤冠,身后跟著百余名羽林郎,端的是威风凛凛。 然那眼神流转间总带著三分阴柔、七分贪婪,令人观之不喜。 此人乃是张让的亲信,深得灵帝信任。 卢植率眾將在太守府前相迎。 姬轩辕裹著狐裘立於卢植身侧,面色在日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他那绝世容顏甫一出现,左丰的眼睛便亮了。 “卢中郎劳苦功高啊。”左丰的声音尖细,拖著长腔。 “咱家在洛阳便听闻,广宗大捷,斩张角,破贼十五万,这可是泼天大功。” 卢植拱手:“全仗將士用命,天子洪福。” 左丰笑眯眯地扫视眾人,目光最后落在姬轩辕身上,停了足足三息:“这位便是那位两千破五万,又解青州之围的姬轩辕姬將军吧?果真是...人中龙凤。” 那眼神,似毒蛇吐信,在姬轩辕脸上、身上游走。 姬轩辕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强忍著不適行礼:“末將姬轩辕,见过左常侍。” “好,好。”左丰上前一步,竟伸手要去扶姬轩辕的手臂。 典韦在旁见状,铜铃大眼一瞪,双戟微动,左丰身后的羽林郎立即按刀,气氛骤紧。 卢植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拱手道:“左常侍远来辛苦,请入內歇息,酒宴已备。” 宴设太守府正堂。 左丰高居主位,卢植、姬轩辕分坐左右。 眾將按职分列,田丰、沮授坐在姬轩辕下首,酒过三巡,左丰的话便多了起来。 “姬將军今年...贵庚啊?”左丰端著酒杯,笑眯眯地问。 “末將虚岁十七。” “十七...真是少年英雄。”左丰那眼神又黏了上来。 “咱家在宫里也见过不少少年郎,可如姬將军这般容貌、这般本事的,真是头一遭见,不知姬將军...可曾婚配?” 这话问得逾越。堂上眾將皆皱眉。 卢植沉声道:“左常侍,姬將军乃军中大將,今庆功宴上,当论军国大事。” 左丰瞥了卢植一眼,笑容淡了三分:“卢中郎说的是。不过咱家此番奉旨而来,除了犒军,还有一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卢植接旨。” 满堂皆跪。 “詔曰:北中郎將卢植,围张角於广宗,按兵不动,坐待天诛,劳师糜餉,貽误战机,著即免去一切职务,锁拿回京问罪,钦此。” 堂中死寂。 卢植跪在地上,身躯微颤,却昂首道:“臣卢植,接旨,然『按兵不动,坐待天诛』之言,实属诬陷!臣围广宗两月,日夜攻伐,將士死伤万余,何来按兵不动?!” 左丰冷笑:“卢中郎,这是陛下的意思,莫非你要抗旨?” “臣不敢。”卢植咬牙。 “然臣要面圣陈情!” “面圣?”左丰嗤笑。 “卢中郎还是想想怎么在廷尉狱中陈情吧。来人——” 羽林郎上前,当眾卸去卢植冠戴,上了枷锁。 姬轩辕跪在一旁,心中急转。 他熟知歷史,知卢植此次回京,將被下狱,若非皇甫嵩力保,几乎丧命。 这位当世大儒、未来“北州冠族”范阳卢氏的鼻祖,绝不能就此折损! 更关键的是,若得卢植,以他在士林中的声望,日后招揽天下英才,將事半功倍! 他抬头,正对上左丰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中除了贪婪,还有一丝...玩味? 姬轩辕心中一凛,已知这阉人是故意在此时发难,要看眾人反应。 “姬將军。”左丰忽然道。 “卢植去职,广宗战事便由你暂领,这破城之功嘛...咱家回京后,自会如实稟报。” 这话里有话。 如实稟报? 若如实,首功当是卢植,他这是在暗示,功劳给谁,他说了算。 姬轩辕垂首:“末將...明白。” 当夜,左丰下榻之处。 姬轩辕只带典韦一人,携一木匣求见。 左丰屏退左右,独留姬轩辕在室。 “姬將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左丰斜倚榻上,衣衫半敞,露出白皙胸膛。 那模样,让姬轩辕胃里一阵翻涌。 “末將来...孝敬常侍。”姬轩辕打开木匣。 匣中金光灿灿,是百斤黄金,最上方,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静静躺著,珠光温润,在烛火下流转异彩,这是从张角臥室搜出的宝物。 左丰眼睛亮了,伸手抚摸夜明珠,又掂了掂黄金:“姬將军...很懂事嘛。” 姬轩辕强笑道:“常侍辛苦,此乃末將一点心意,另有一事...想请常侍相助。” “哦?说来听听。” “卢植此人,刚愎自用,屡屡辱我。”姬轩辕编著说辞。 “此番他被押回京,末將恐他日后復起,报復於我,所以...想在途中,安排人手,送他上路。” 左丰挑眉:“你想杀卢植?” “是,但需常侍配合。”姬轩辕低声道。 “请常侍回京復命时,只说卢植在途中被山贼所害,尸骨无存。此珠...便是谢礼。” 左丰把玩著夜明珠,忽然笑了:“姬將军啊姬將军,你倒是狠辣,不过...咱家喜欢。” 他站起身,走到姬轩辕面前。姬轩辕浑身紧绷。 左丰伸出手指,竟在姬轩辕胸膛上轻轻画了个圈,声音曖昧:“姬將军这般容貌,这般手段...真让咱家心动,以后常来宫里看看咱家,咱家可是...寂寞得很呢。” 他凑近,气息喷在姬轩辕耳畔:“此事,咱家答应了,不过...” 手指顺著胸膛往上,划过脖颈:“姬將军也要记得咱家的好,等回了洛阳,咱家设宴,你可一定要来。” 姬轩辕强忍噁心,退后一步:“末將...记下了。” “哈哈哈...”左丰大笑。 “去吧。三日后,咱家押卢植启程,你...知道该怎么做。” 出了门,典韦迎上。 这憨货见姬轩辕脸色发白,急道:“將军!那阉狗没把你怎样吧?!” “没事。”姬轩辕深吸口气。 “回去。” 路上,典韦还在嘟囔:“那阉狗看將军的眼神...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俺娘说宫里太监都不是好东西,果然...” 回到军营,姬轩辕立即召田丰、沮授密议。又將计划说与二人。 沮授抚掌:“此计大妙!假死脱身,既可救卢公,又免朝廷猜忌,只是...卢公性情刚烈,恐不愿行此诡诈之事。” 田丰沉吟:“丰去说,我曾在朝中担任侍御史,卢公与我有旧,且...他若真下狱,性命难保,两害相权,当取其轻。” 当夜,田丰密会卢植。 囚室內,卢植戴枷而坐,面色灰败。见沮授来,苦笑道:“元皓是来看植笑话的么?” “卢公何出此言。”田丰正色道。 “丰此来,是为救公。” 他將姬轩辕之计细细道来,卢植听罢,沉默良久。 “文烈...要为我行贿左丰?还要安排假死?”卢植声音沙哑。 “他可知,我卢子干一生,最恨阿諛奉承、行贿受贿之辈!” “正因如此,姬將军才更令人敬佩。”田丰嘆道。 “他明知卢公不齿此举,却仍愿为救公而行险,卢公,姬將军拖著病体,在左丰那阉人面前虚与委蛇...你可知那左丰有孌童之癖,姬將军为你受了多少侮辱…” 卢植身躯一震。 “姬將军为救你,忍受那般羞辱,还要献出百金、宝珠。”田丰继续道。 “卢公,你捫心自问,这天下诸侯,有谁能为一刚认识月余之人,做到这般地步?” 卢植闭目,良久,长嘆一声:“植...愧对文烈。” “那卢公是答应了?” “然有一事。”卢植睁眼,目光炯炯。 “假死之后,我隱姓埋名,可,但若要我助姬文烈爭霸天下...我需看他是否真为明主,若他为私慾而祸乱天下,我卢植寧死不出!” 沮授微笑:“卢公放心,丰与公与观察月余,可断言,我主真有安天下之志,救民之心,卢公且隱於军中,自可观之。” 三日后,左丰押卢植启程。 行至广宗西南五十里黑风岭,果然“遇袭”。一伙蒙面“山贼”杀出,羽林郎“死伤惨重”,卢植“坠崖身亡”,左丰“侥倖逃脱”,回京復命。 当夜,卢植被秘密接回轩辕军中,易容化名,暂为田丰“幕僚”。 而左丰走前那一幕,已在军中传开。 “你们是没看见!”杨再兴在营中比划。 “那阉狗的手指,就这样在大哥胸口画圈圈!我的娘誒,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吕布少年心性,笑得前仰后合:“那阉狗定是看上大哥了!哈哈哈哈!大哥这容貌,连太监都动心!” “放屁!”典韦瓮声瓮气,这憨货那日受了刺激,回去竟真箇抱著李存孝哭诉。 “那阉狗要是再敢碰將军,俺把他撕成八块!” 李存孝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滚远点!鼻涕蹭我鎧甲上了!” 眾將鬨笑。 姬轩辕坐在主位,扶额苦笑。这都什么跟什么... 笑罢,关羽正色道:“大哥,左丰此去,虽答应遮掩,然阉人反覆无常,不可不防。” “云长所言极是。”姬轩辕点头。 “所以我们要儘快南下潁川,再立新功,功勋越大,朝廷越不敢动我们。” 他看向田丰、沮授:“二位先生,潁川之战,还需筹划。” 又看向角落那位“新幕僚”:“卢...先生,您久在朝堂,熟知天下大势,还望不吝赐教。” 化名“卢隱”的卢植起身,向姬轩辕深施一礼:“將军救植於死生,植不敢言谢,潁川张梁,有勇无谋,其军虽眾,却不及张角,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朱儁將军用兵持重,恐难速胜,將军若想再立奇功,当出奇兵。” 姬轩辕眼睛一亮:“请先生细说。” 卢植走至地图前,这一刻,那位下狱的罪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当世大儒、兵法大家: “张梁十万眾,屯於潁川城外长社,其地平坦,利守不利攻。朱儁將军四万兵,强攻必伤亡惨重,然...” 他手指一点:“长社之西有嵩山,之东有潁水,若有一军自嵩山潜出,断其粮道,再有一军伏於潁水之畔,待其溃时截杀...张梁可破。” 田丰抚掌:“卢公此计,正合我意!” 沮授补充:“还需散播谣言,说张宝在南阳已败,皇甫嵩將军正率军来援,张梁军心必乱。” 姬轩辕听著三位大才论策,心中澎湃。 有將如此,有谋如此,何愁天下不定? 他咳嗽几声,苍白脸上泛起红晕:“那便依三位先生之策,三日后,全军开拔,南下潁川!” “诺!” 眾將退去后,卢植单独留下。 他看著姬轩辕,忽然长揖到地:“文烈救命之恩,植...没齿难忘,先前在囚室之言,是植迂腐,从今往后,植愿效犬马之劳,助文烈...安天下。” 姬轩辕连忙搀扶:“卢公言重了!能得卢公相助,轩辕之幸也!” 二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十五回 分兵定大计,潁川觅贤才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十五回 分兵定大计,潁川觅贤才 三日后,广宗城外。 旌旗猎猎,兵甲鏗鏘。 董卓率西凉铁骑五千,浩浩荡荡开至城下。 这位新任东中郎將年约四旬,膀大腰圆,面如重枣,络腮鬍须如钢针倒竖,骑在一匹西凉大马上,颇有几分威风。 只是那双眼细长微眯,看人时总带著三分审视、七分倨傲。 姬轩辕立在辕门前,裹著狐裘,面色在晨光下苍白如纸。 他远远望见董卓旗號,心中便是一凛,这位未来惑乱朝纲、焚毁洛阳的奸雄,此刻虽还算得上一句“忠臣良將”,但骨子里的跋扈已初见端倪。 “末將姬轩辕,见过董中郎。”姬轩辕上前行礼,不卑不亢。 董卓翻身下马,目光在姬轩辕脸上停留数息,眼中闪过惊艷与诧异,这般病弱少年,竟是连破程远志、张角的名將? “姬將军不必多礼。”董卓声音粗豪。 “咱家在凉州便闻將军威名,两千破五万,真乃天神下凡!今日一见...嘿,更胜传闻!” 这话说得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姬轩辕只淡淡一笑:“董中郎过誉,全仗將士用命。” 二人寒暄几句,董卓便要入城接管防务。姬轩辕顺势辞行:“广宗已定,末將奉命南下潁川,助朱儁將军討张梁,今日便启程,特来辞行。” 董卓大手一挥:“既如此,咱家不留你,待潁川大捷,咱家在洛阳为你请功!” “谢中郎。” 辞別董卓,姬轩辕正欲回营,却见杨再兴、赵云二人快步走来,神色古怪。 “大哥!”杨再兴凑近,压低声音。 “你猜我们刚才看见谁了?” 姬轩辕挑眉:“我不是叫你们去官军那边辞行么?还能看见谁——总不会是张角诈尸吧?” “比那还稀奇!”杨再兴挤眉弄眼。 “子龙,我就说大哥猜不到吧!” 赵云忍俊不禁,清秀脸上带著笑意:“大哥,还记得你叫四哥、六哥、八弟他们在涿郡...『照顾』的那个卖草鞋的么?就是他。” 姬轩辕一怔,隨即瞪大眼睛:“我操...卖草鞋的刘备,刘玄德?他咋跑这儿来了?” 他走前確实特地“吩咐”过——让手下人好好“照顾”刘备的草鞋生意,务必让“草鞋刘”名扬涿郡。 在青州时还收到过信,说刘备不堪其扰,裹了几个同乡偷偷跑路了,只是当时忙於战事,未及深究。 杨再兴哈哈大笑:“大哥,你还好意思问!你让手下人干了什么,心里没数么?那刘备在涿郡,天天有人堵门买草鞋,买完还非要他亲手编,编完又嫌不好看要重编...听说最后他草鞋摊子都被人『买』空了,家里堆的麻绳能绕涿郡三圈!” 姬轩辕訕笑:“我...我这不是支持他创业么?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嘛!『草鞋刘』这名號多响亮...对了,他不是跑了吗,来广宗干什么?” 赵云正色道:“还能干啥?平定黄巾之乱唄,那刘备不知从哪弄来了三五百人,多是乡勇佃户,我们辞行时正找官军报到呢,不过当时他正与人说话,没瞧见我们。” 姬轩辕心中暗嘆:真不愧是原著里的气运之子,走到哪儿都能折腾出动静,这刘备,就像野草,踩不死,烧不尽,给点缝隙就能冒头。 “罢了罢了,不管他了。”姬轩辕摆手。 “咱们还有正事要做。收拾妥当便该南下了。” 回营路上,姬轩辕心中已定下计较。 中军帐內,眾將齐聚,姬轩辕裹著狐裘坐於主位,虽病弱,目光却清明如镜。 “广宗之战已毕,然黄巾未平。”他缓缓开口。 “张梁据潁川十万眾,张宝拥南阳八万兵。朝廷命我南下潁川,助朱儁將军破敌。” 眾將肃然聆听。 “然...” 姬轩辕话锋一转:“我军连番征战,將士疲惫,且广宗所获——十万石粮、两千五百副甲、三万降卒,需立即押运回涿郡,整顿安顿。” 他目光扫过眾人:“我意,分兵两路。一路南下潁川,一路北归涿郡。” 帐內一阵低语。 姬轩辕继续道:“北归之军,由云长、翼德统率。敬思、宗兴、永曾、奉先隨行,兵马嘛...带走两千精锐,再押所有降卒、粮草、军械回涿郡。” 关羽抚髯沉吟:“大哥,只带三千人南下?潁川可有十万黄巾...” “够了。”姬轩辕微笑。 “兵贵精不贵多,且...我此去潁川,非为强攻。” 他看向田丰、沮授、卢植三人。 “元皓、公与、子干先生。”姬轩辕正色道。 “涿郡乃我军根基,不容有失,烦请三位先生隨军北归,总揽涿郡政务,整顿降卒,扩充军备,安抚百姓,储备粮草,此乃根基大事,非大才不能胜任。” 田丰、沮授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敢不从命!” 卢植则身躯微震。 姬轩辕將涿郡根基託付於他这“戴罪之身”,这份信任,重於泰山,他起身,深深一揖:“必不负所托。” 姬轩辕点头,又看向剩余诸將:“南下之军,我自带典韦、子龙护卫,羽弟...你也隨我南下。” 项羽抱拳:“诺!” “只带三千?”张飞嚷起来。 “大哥,这也太少了!那潁川...” “翼德。”姬轩辕打断他,眼中闪过睿智光芒。 “你可知此时潁川战况如何?” 眾將一愣。 姬轩辕缓缓道:“皇甫嵩、朱儁二位將军,已用火攻大破黄巾,张梁张宝,不过是苟延残喘。我军此时南下,至多追杀些溃逃残部,顶破天...也就斩个张梁张宝的功劳。” 他顿了顿,咳嗽两声:“这点功劳,值当我全军奔波么?” 帐內静默。 眾將这才明白——大哥早有算计! “那...大哥南下是为了...”赵云疑惑。 姬轩辕微微一笑,苍白脸上泛起神采:“潁川,乃大汉文气最盛之地,荀氏、陈氏、钟氏...世家林立,人才辈出,我此去,真正的目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人名。 “是为这些人。” 眾將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虽多是武夫,却也知这些名字的分量,皆当世奇才。 “大哥要...招揽他们?”项羽重瞳闪烁。 “不错。”姬轩辕收起竹简。 “乱世之中,人才重於千军,我有你们这些万人敌,有元皓、公与、卢先生这般谋士,但还不够——要安天下,需聚天下英才。” 他看向北方,目光深远:“涿郡之事,交给三位先生与你们,我放心,潁川之行...我亲自去。” “可是主公你的身子...”典韦瓮声瓮气,铜铃大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姬轩辕摆手。 “有恶来你在,有子龙、羽弟在,三千精锐足矣,何况...我又不去打仗。” 他站起身,虽单薄,却自有气度:“此事便这么定了,云长、翼德,你们明日便启程北归,元皓、公与、卢先生,涿郡拜託了。” “诺!”眾將齐声。 当夜,姬轩辕独留田丰、沮授、卢植三人。 “三位先生,涿郡之事,我还有几句交代。”姬轩辕咳嗽著,从怀中取出三枚令牌。 “此乃我轩辕军调兵符、钱粮令、任官印,见令如见我。” 三人郑重接过。 “降卒三万,挑精壮者编入军中,老弱安置屯田,广宗所得钱粮,一半充军,一半购粮囤积——乱世將至,粮比金贵。” “涿郡官吏,能留则留,不能留则换,但记住——善待百姓,严明法纪,我要的,是民心。” “最后...”姬轩辕看向卢植,“卢公,您名满天下,虽暂隱姓名,但威望犹在,涿郡世家豪强,若有不服,还请卢公...以德服之。” 卢植肃然:“文烈放心。植在涿郡一日,必保根基稳固。” 田丰、沮授亦道:“必不负所托!” 翌日清晨,两支队伍分道扬鑣。 关羽、张飞率大队北归,旌旗招展,车马轔轔,粮车绵延数里,降卒列队而行,田丰、沮授、卢植乘车隨军,不时回首望向南方。 姬轩辕立於道旁,白衣狐裘,在晨风中显得愈发单薄。 身后,项羽扛著天龙破城戟,典韦持双戟侍立,赵云白袍银枪,三千精锐肃立无声。 “大哥保重!”张飞在马上大喊。 “等俺回了涿郡,练好兵,就去潁川寻你!” 关羽丹凤眼中满是不舍:“大哥...万事小心。” 姬轩辕微笑挥手:“去吧。涿郡见。” 目送大军远去,烟尘渐散。 姬轩辕转身,望向南方。 潁川...文气匯聚之地。 “子龙。” “末將在!” “传令,全军轻装简从,三日粮草,南下潁川。” “诺!” 第十六回 初逢曹孟德,长社论大势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十六回 初逢曹孟德,长社论大势 潁川地界,官道旁。 时值初夏,麦浪初黄,本该是农忙时节,道上却只见溃兵难民。 姬轩辕乘马车行在队伍中闭目养神。 车外,项羽扛著天龙破城戟骑马在前,典韦持双戟隨车护卫,赵云率三百轻骑探路,三千兵马轻装简从,三日粮草,悄然而行。 “报——” 一骑探马疾驰而来,至车前滚鞍下马:“將军!前方十五里,有兵马交战!” 姬轩辕睁眼,眸中清亮:“何处兵马?敌我如何?” “看旗號...一方是黄巾残部,溃不成军;另一方尽打红旗,为首將领身长七尺,细眼长髯,官军打扮,黄巾军中有『地公將军』『人公將军』旗號,应是张宝、张梁残部!” 姬轩辕心中一动。 细眼长髯...红旗...这个时间点... “可是曹字旗號?”他问。 探马一愣:“隔得远,未看清...但確有一面大旗。” 姬轩辕笑了。 真是曹操。 “大哥,我们要上去帮忙吗?”项羽策马至车旁,重瞳中战意隱现。 “去,怎么不去。”姬轩辕掀帘下车,在典韦搀扶下站定。 他望向交战方向,目光深远。 歷史记载:张梁、张宝自长社败走,曹操率军拦截,大杀一阵,斩首万余,夺得旗幡金鼓马匹极多,但终究让二贼逃脱... 若今日能擒斩张宝张梁,不止是大功一件,更能早日结束这场黄巾之乱。 “子龙,羽弟。” 姬轩辕下令:“你二人率一千兵,速去支援。盯紧了张宝、张梁此二人,生擒最好,若不能,斩首亦可。” 顿了顿,他补充:“记住自报家门,莫要与友军误伤。” “诺!” 项羽、赵云领命而去,一千精锐如离弦之箭,直扑战场。 十五里外,战场已近尾声。 曹操率五千兵马,正將万余黄巾残部杀得七零八落。 这位骑都尉年方廿九,麵皮微黑,细眼长髯,虽身长仅七尺,但跨马持槊,自有威仪。他指挥若定,麾下军士如臂使指。 “孟德!东北方向又来一军!”夏侯惇策马而来,这汉子目光炯炯,手中长刀滴血。 “打著『姬』字旗!不知是敌是友!” 曹操细眼一眯:“姬?可是涿郡姬轩辕?” “未报號!” 曹操大笑:“黄巾贼中,岂有姬姓將领?必是友军!传令,让开东北通道,莫要误伤!”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杀声震天! 但见一军如猛虎下山,当先两將,一骑黑马,持漆黑重戟,重瞳怒睁,正是项羽,一骑白马,银枪如龙,白袍猎猎,正是赵云。 “討虏將军姬轩辕麾下,项羽、赵云在此!助友军破贼!” 声震四野。 曹操眼睛一亮:“好!传令,合兵击贼!” 两军併力,黄巾残部顷刻崩溃。 项羽天龙破城戟舞动如黑龙翻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目光如电,直衝“地公將军”旗下,张宝正仓惶指挥亲兵突围。 “贼將休走!”项羽大喝,一戟劈开三名亲兵,直取张宝。 张宝大惊,急令左右亲兵拦截。 但项羽勇猛,不过数合,已杀至近前,张宝咬牙,举刀迎战,只一合,手中刀便被震飞! “绑了!”项羽冷哼看都懒得看一眼,身后亲兵一拥而上,將张宝捆得结实。 项羽不回头继续直扑“人公將军”旗號。 张梁见势不妙,竟舍了部下,率数十亲兵往西南山林逃窜。 “哪里走!”项羽纵马欲追。 “羽弟,且住!”远处传来姬轩辕声音。 姬轩辕在典韦护卫下,已至战场边缘。 他望向张梁逃窜方向,淡淡道:“穷寇莫追。” 项羽押著张宝过来,闻言不解:“大哥,那廝...” “蹦躂不了几日了。”姬轩辕咳嗽两声,苍白脸上露出笑意。 “皇甫嵩將军大军在侧,他逃不掉的,何必浪费兵力?” 这话半真半假。 真,是因他知道歷史上张梁很快会被皇甫嵩剿灭,假,是他不愿在此过多暴露实力,曹操在侧,须得藏拙。 正说著,曹操已策马而来。 这位未来的梟雄细眼微眯,目光在姬轩辕身上停留数息,眼中闪过惊艷,隨即恢復如常。 他翻身下马,拱手笑道:“可是涿郡姬文烈將军?操久仰大名!” 姬轩辕还礼:“正是在下,曹都尉威名,轩辕亦如雷贯耳。” 二人相视,各怀心思。 曹操打量姬轩辕: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病弱不堪,容顏绝世,若非亲眼所见,谁能信这便是连破程远志、张角的名將? 再看其身后,那重瞳少年持戟肃立,煞气逼人,白袍小將银枪染血,英气勃发,还有那巨汉如山,双戟狰狞... “文烈麾下,真乃虎狼之师。”曹操由衷讚嘆。 “方才那位重瞳將军,生擒张宝如探囊取物,那位白袍小將,枪法精妙绝伦...操羡慕得很啊!” 姬轩辕微笑:“孟德过誉,不知孟德此来...” “奉朱儁將军之命,追击溃贼。”曹操道,细眼中精光闪烁。 “文烈也是来潁川剿贼的?” “正是。”姬轩辕点头,却不多言。 曹操何等人物,见他不愿深谈,也不追问,只笑道:“既如此,你我同路。前方便是长社,皇甫嵩、朱儁二位將军大营所在,不如同行?” “固所愿也。” 当夜,两军合兵一处,在潁水畔扎营。 曹操吩咐杀猪宰羊,犒劳两军將士。 中军帐內,他与姬轩辕对坐而饮。 夏侯惇侍立曹操身后,目光不时瞥向帐外,那里,典韦如山般守在姬轩辕帐前,项羽、赵云各率亲兵巡营。 “文烈今年...?”曹操举杯。 “虚岁十七。” “十七...” 曹操感慨道:“操十七岁时,还在洛阳当郎官,整日斗鸡走狗,而文烈已立不世之功,真令操汗顏。” 姬轩辕以茶代酒,浅抿一口:“孟德二十九岁便官拜骑都尉,独领一军,才是英雄出少年。” 二人商业互吹,帐內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曹操话锋一转:“文烈以为,黄巾之乱,何时可平?” 姬轩辕放下茶盏,缓缓道:“张角已死,张宝被擒,张梁苟延残喘...至多三月,天下可定。” “三月...”曹操细眼微眯。 “那乱后呢?文烈可曾想过?” 这话问得深了,姬轩辕抬眼看曹操,见对方眼中闪著探究之色,心知这是在试探。 “乱后...”姬轩辕咳嗽两声。 “当抚百姓,整吏治,修兵甲,以防再乱。” “仅此而已?”曹操似笑非笑。 “孟德以为呢?” 曹操沉默片刻,忽道:“文烈可知,朝廷为平黄巾,许各州郡自行募兵?” “知道。” “此令一下...” 曹操声音转低:“便是天下大乱之始,今日州郡可募兵平贼,明日...便可拥兵自重。这大汉四百年江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了。 姬轩辕心中暗嘆:不愧是曹操,此时便已看透乱世本质。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孟德此言,慎之。” 曹操哈哈大笑:“是操失言了!罚酒一杯!” 饮罢,他又道:“不过文烈...操观你麾下猛將如云,军纪严明,他日必成大器,若他日天下有变,操愿与文烈...互为援手。” 这话已是露骨的结盟之意了。 姬轩辕微笑:“轩辕病弱之躯,只愿早日平定乱世,还百姓太平,若孟德不弃,自当守望相助。” “好!”曹操举杯。 “为这句『守望相助』,满饮!” 夜深,酒宴散。 姬轩辕回到自己帐中,项羽、赵云、典韦已在等候。 “大哥,那曹操...”项羽皱眉。 “此人看似豪爽,但眼神深沉,不可不防。” 赵云亦道:“他麾下那夏侯惇,武艺不俗,应是一员猛將。” 姬轩辕靠坐榻上,面色疲惫:“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梟雄,此人眼光毒辣,胸怀大志,將来必是劲敌。”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今日我让你们藏拙,便是为此,羽弟生擒张宝,已显勇力,子龙枪法精妙,他看在眼里...但还不够,真正的底牌,不能尽露。” 典韦瓮声瓮气:“那...那曹操,看將军的眼神也不对!跟左丰那阉狗似的!” 姬轩辕失笑:“恶来,那不一样,左丰是贪色,曹操...是贪才。” 他望向帐外,月光如水。 “明日到了长社,见过皇甫嵩、朱儁,我们便『辞行』,潁川之地...我还有要事要办。” “大哥是要去找名单上那些人?”项羽问。 “不错。”姬轩辕眼中闪过睿智光芒。 荀彧、荀攸、郭嘉、戏志才...这些人才,比十万兵马更珍贵。 曹操此时尚未起势,正是招揽之时。 他咳嗽起来,赵云连忙递上药汤。 饮罢药,姬轩辕轻声道:“记住,在曹操面前,我们只是来剿贼的普通义军,真正的目的...不能让他察觉。” “诺!” 与此同时,曹操帐中。 夏侯惇低声道:“孟德,那姬轩辕...” “非常人也。”曹操负手而立,细眼中精光闪烁。 “病弱至此,却能统领如此虎狼之师...元让,你看他麾下那几员將。” “项羽勇猛,真有几分西楚霸王之姿,赵云枪法,堪称绝技,那典韦...如山如岳,定是万人敌。” “不止。”曹操缓缓道。 “你注意到没有,姬轩辕下令时,项羽、赵云毫不犹豫,典韦寸步不离...这等威信,非一日可成,且他言语间,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 他转身,看向夏侯惇:“此人若为友,可助我成大事,若为敌...”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孟德的意思是...” “结交,深交。”曹操道。 “明日到长社,我为他请功,张宝是他部下所擒,功劳簿上,少不了他的,这个人情...他得承。” 夏侯惇点头,又问:“那潁川之后...” “各走各路。”曹操冷笑。 “他必有图谋,但无妨...这乱世,容得下英雄,也容得下梟雄。” 月光照进帐中,映著曹操半明半暗的脸。 第十七回 喜得鬼才至,倾谈定君情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十七回 喜得鬼才至,倾谈定君情 九月初,长社大营。 至姬轩辕和曹操来此已有月余,这段时间內,姬轩辕和曹操又助皇埔嵩和朱儁破了数股黄巾残军。 皇甫嵩与朱儁並坐主位,这两位当世名將皆已年过四旬,面有风霜,但目光锐利如鹰。 帐下左侧坐著曹操,右侧则是姬轩辕一身银甲,面色苍白,虽在两位宿將面前,却从容不迫。 “文烈此番生擒张宝,大功一件。”皇甫嵩抚须微笑。 “朝廷必有重赏。” 姬轩辕欠身:“全仗二位將军调度有方,末將不敢居功。” 朱儁目光如炬,打量著这病弱少年:“听闻文烈在广宗,以五千兵破张角十五万,在潁川道,又助孟德擒张宝...如此用兵之能,实令老夫惊嘆。” “將军过誉。”姬轩辕咳嗽两声。 “实是黄巾军心已乱,將士用命。” 曹操在旁笑道:“文烈太过谦了,操亲眼所见,麾下將军生擒张宝如探囊取物...此等虎狼之师,岂是侥倖?”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姬轩辕,又点出其麾下实力。 皇甫嵩与朱儁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深意。 “二位將军。” 又谈了一些军务,姬轩辕突然起身,向皇甫嵩、朱儁各施一礼:“末將自涿郡起兵,转战青州、广宗,又至潁川,麾下將士已连续征战三月。如今张宝既擒,贼势大衰,末將想...辞行北归,让將士们休整些时日。” 此话一出,帐內静了静。 皇甫嵩沉吟:“文烈何不多留几日?探子来报,张梁在曲阳聚集残部八九万,虽已是穷途末路,但若得文烈相助,此战必可速胜。” 朱儁亦道:“正是,文烈之才,老夫深为欣赏,待平定黄巾,老夫定向朝廷举荐,保你一个前程。” 这是明晃晃的拉拢了。 姬轩辕心中暗嘆,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二位將军厚爱,末將感激不尽,然...末將身子不爭气,连日咳血,医官言需静养,且涿郡根基初立,降卒数万需整编安抚...实在不敢久留。” 他这话半真半假。 身子是真差,咳血也是真咳,但更重要的,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还未完成,潁川的人才,一个都未招到。 曹操在旁看著,细眼中闪过思量。 他这几些时日与姬轩辕共討黄巾残军,早觉此子所图非小,此时见姬轩辕婉拒皇甫嵩、朱儁的招揽,更確信自己的判断。 “既如此...”皇甫嵩嘆道。 “老夫不便强留。文烈回涿郡后好生休养,他日若有用得著之处,儘管开口。” “谢將军。” 朱儁也道:“张梁之乱,至多两月可平,届时老夫为你请功。” “末將谢过。” 出得大帐,曹操送姬轩辕至营门。 “文烈真要走?”曹操似笑非笑。 “身子撑不住了。”姬轩辕苦笑。 “孟德兄也知,我这一身病骨...” 曹操点头:“那操就不送了,这一別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待平了黄巾之乱,有时间一定要来洛阳寻操,定备好好酒扫榻相迎!” “一言为定。” 二人拱手作別。 曹操目送姬轩辕车驾远去,细眼中精光闪烁。 夏侯惇凑近低声道:“孟德,这姬轩辕...” “藏得深。”曹操淡淡道。 “不过无妨。来日方长。” ...... 姬轩辕率部在潁川城外三十里扎营,对外宣称休整三日再北归。 是夜,中军帐內。 姬轩辕正与项羽、赵云商议招贤之事,忽有亲兵来报:“將军,营外有一少年求见,说是与將军有旧,特来相投...还说是潁川郭氏之人,姓郭名嘉,字奉孝。” 姬轩辕手中茶盏一顿。 郭嘉?奉孝? 他猛地起身,竟忘了病体,快步往营门走去。项羽、赵云连忙跟上。 营门外,月光下立著一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眉目间带著不羈,著一袭青衫,腰悬酒葫芦,嘴角噙著笑意,正仰头望月。 听到脚步声,少年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师兄,水镜庄一別四载,別来无恙啊。”少年拱手,笑容狡黠如狐。 姬轩辕怔在原地,隨即大喜上前握著少年双手上下打量,隨即將其抱住:“奉孝!” 郭嘉先是一愣,隨即轻笑,在姬轩辕耳边低语:“四年了,师兄身上还是这么香啊...还有这张脸...” 他稍稍退开,打量姬轩辕,摇头嘆道,“真是祸国殃民,比庄里时更胜三分。” 这话说得曖昧,姬轩辕浑身一激灵,连忙鬆手后退两步,他被左丰那廝弄出阴影了。 “哈哈哈哈!” 郭嘉放声大笑,眉眼间儘是促狭:“师兄你可別误会!嘉虽放浪,可没有龙阳之好,你再好看,也不如那留香院里的女子...哈哈哈哈哈” 郭嘉没有说完,但懂的人都懂。 “好你个郭奉孝!” 姬轩辕笑骂,苍白的脸泛起血色:“四年不见,还是这般没大没小!还敢拿你师兄打趣?” 郭嘉笑著拱手討饶。 “快,进帐说话!” 入得帐中,姬轩辕命人备酒。 郭嘉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先自饮一口,笑道:“师兄还是老样子,见面就请喝酒。” “你也是老样子,走到哪儿酒葫芦掛到哪儿。”姬轩辕大笑,又咳嗽起来。 郭嘉皱眉:“师兄这身子...” “老毛病了。”姬轩辕摆手。 “奉孝,你怎知我在此?” “潁川才多大?”郭嘉斜倚案几,姿態慵懒。 “师兄连破程远志、张角,又擒张宝,早已名动天下,我回潁川探亲,满城都在议论『姬文烈』...一打听,果然是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记得当年在水镜庄,师兄总说,等出了师,要请我喝最烈的酒...这话,我可一直记著呢。” 姬轩辕心中温暖。 那时他因病情加重,被水镜先生送下山。 临走那日,一群小师弟都来送行。 十一岁的郭嘉扯著他衣袖,眼眶通红:“师兄,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摸著郭嘉的头说:“等师兄病好了,请奉孝喝最烈的酒。” 一別四年。 “酒有的是。”姬轩辕唤人抬来三坛烈酒。 “不过奉孝,你今日来,不只是为喝酒吧?” 郭嘉正色,起身整衣,向姬轩辕深施一礼:“嘉少时在水镜庄,蒙师兄多番照料,后闻师兄举义兵,討国贼,救黎民...此等大义,嘉心嚮往之,今日特来相投,不知师兄帐下...可还有嘉一席之地?” 这话说得郑重。 姬轩辕连忙扶起:“奉孝之才,胜我十倍!你若愿来,我求之不得!” 他当即下令:“即日起,郭奉孝为我军军师祭酒,参赞军机,地位与田元皓、沮公与等同!另特准——凡议事之时,可带酒!” 这话一出,帐中眾將皆笑。 项羽重瞳中闪过好奇,这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竟得大哥如此看重? 郭嘉也笑了,那笑容狡黠依旧:“师兄知我。不过...” 他看向帐中诸將:“这几位是...” 姬轩辕一一介绍:“项羽,我二弟,勇冠三军,赵云,我七弟,枪法如神,典韦,新收的护卫,万人敌...” 郭嘉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项羽那杆天龙破城戟上,眼中精光一闪:“项將军这戟...怕是有百斤吧?” 项羽一怔:“重一百四十四斤。” “好戟。”郭嘉赞道,又看向赵云。 “这位就是万军丛中取程远志首级的子龙將军了吧?” 赵云抱拳:“正是。” 郭嘉点头,最后看向典韦,“这位典壮士,一看就是一员猛將。” 典韦挠头憨笑:“军师过奖。” 姬轩辕大笑:“如何?我这几位兄弟,可还入得奉孝法眼?” “虎狼之师,霸业之基。”郭嘉正色道。 “师兄有此等猛將,何愁大事不成?” 当夜,姬轩辕命人设宴。 酒过三巡,姬轩辕与郭嘉对坐畅谈,从水镜庄旧事,说到天下大势,从黄巾之乱,论及未来格局。 “奉孝以为,黄巾平定后,天下將如何?”姬轩辕问。 郭嘉饮尽杯中酒:“朝廷失德,宦官乱政,外戚专权...此次黄巾之乱,不过是將这脓疮捅破罢了,依嘉看,不出五年,必有大乱。” “何乱?” “州郡割据,豪强並起。”郭嘉缓缓道。 “朝廷许各州募兵,此令一下,便再也收不回,今日可募兵平贼,明日便可拥兵自重...师兄,这大汉四百年江山,怕是要到头了。” 这话说得大胆,帐中眾將皆变色。 姬轩辕却点头:“奉孝所见,与我不谋而合,所以...我要早做准备。” 郭嘉看向姬轩辕,眼中闪过探究:“师兄之志?” 姬轩辕沉默良久,挥退左右。 帐中只剩他与郭嘉二人。 他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掩口,再拿开时,上面点点猩红。 郭嘉脸色一变:“师兄!” “无妨。”姬轩辕摆手,苍白脸上泛起苦笑。 “奉孝,你可知...我活不过三十岁。” 郭嘉身躯一震。 “医官说,我这是先天不足,又积劳成疾...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蹟。”姬轩辕声音平静,却带著沉重。 “所以我没时间慢慢来。” 他望向帐外,目光深远:“我有这些兄弟,个个都是当世英杰,羽弟、永曾、敬思、奉先、宗兴...还有云长、翼德、子龙、恶来...他们跟著我,信我,敬我,我不能让他们在这乱世中,像我一样顛沛流离,朝不保夕。” 他转回头,看向郭嘉,眼中闪著决绝:“我要在他们还年轻时,趁我还走的动的时候,为他们博一条活路一条能堂堂正正站著走的路,哪怕要我背负骂名...也无所谓。” 郭嘉怔怔听著,眼眶渐红。 他想起四年前,水镜庄中,这位师兄总是最温和的那个。 明明自己病弱,却总照顾他们这些师弟,明明才智超群,却从不恃才傲物... “师兄...”郭嘉声音哽咽。 “所以奉孝。”姬轩辕握住他的手。 “我需要你的帮助,元皓先生刚直,公与先生谨慎,都是大才,但你...奉孝,你机变百出,算无遗策,是我最需要的谋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需要你助我,助我这些兄弟,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 郭嘉泪流满面。 他起身,整衣,跪地,三拜九叩。 “嘉,愿效犬马之劳!你要安天下,嘉便为你谋天下,你要救兄弟,嘉便为你算尽机关!便是逆天改命,嘉也要寻法子...让你活过三十岁!” 声音鏗鏘,掷地有声。 当夜,郭嘉留在营中。 第二日,姬轩辕召集眾將,正式任命郭嘉为军师祭酒。 眾將见大哥如此看重,虽对郭嘉年少尚有疑虑,却也恭敬行礼。 郭嘉坦然受之,隨即献上第一策: “师兄欲在潁川招贤,嘉以为,当从荀氏著手,文若师兄也已出山,师父常说他有王佐之才,荀攸荀公达,深密有智,此二人若得,潁川人才可尽收。” 姬轩辕眼睛一亮:“奉孝可有把握?” 郭嘉微笑:“三日后,荀氏设宴,师兄或可前往。” “好!” 第十八回 荀府探王佐,棋局试真心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十八回 荀府探王佐,棋局试真心 九月初七,潁川荀府。 两骑马蹄声由远及近,姬轩辕一袭白衣,面色苍白,眉宇间却难掩惊世风华,郭嘉隨行在侧,依旧掛著那標誌性的酒葫芦,只是神情比平日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 府邸大门,门房老者审视著这两位没有请帖的不速之客,目光在姬轩辕脸上停留良久,这样的相貌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劳烦通稟。”姬轩辕拱手,声音清越。 “涿郡姬轩辕,携师弟郭奉孝,特来拜会荀公。” 老者目光一凝:“可是那位大破黄巾的姬文烈將军?” “正是。” “请稍候。” 厅內。 荀府今日宴请的皆是潁川名流,席间正论及天下大势。 荀氏当代家主荀緄端坐主位,这位济南相虽已年过四旬,但面容清癯,目光深邃,颇有先祖荀淑“神君”之风。 荀淑,字季和,正是荀彧的祖父。 这位潁川荀氏的奠基人,博学高行,曾补朗陵侯相,蒞事明理,被时人尊称为“神君”,他生有八子,个个才华出眾,世称“荀氏八龙”——荀俭、荀緄、荀靖、荀燾、荀汪、荀爽、荀肃、荀专,其中六子荀爽最为知名,是一代易学宗师,官至东汉大司空。 “荀氏八龙,慈明无双。”这句潁川谚语,道尽的正是荀爽(字慈明)的才学冠绝。 老者悄然入內,附耳低语,荀緄手中酒盏微顿。 “姬轩辕?”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近来这少年將军的名號传遍天下,两千破五万,生擒张宝,更与曹操並肩击贼...但荀氏世代忠於汉室,与这等骤起的新贵,是该深交,还是该保持距离? “请进来吧。”荀緄最终道。 府门再开时,满堂目光齐聚。 但见姬轩辕缓步而入,虽病弱,却气度从容。 烛光映照下,那绝世容顏让满堂名士都为之一静。郭嘉跟在身后,笑容洒脱,与席间几位相识的潁川子弟頷首致意。 “晚辈姬轩辕,冒昧叨扰,还望荀公海涵。” 荀緄起身还礼:“姬將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只是不知...” “文烈师兄?”一个清朗声音从席间响起。 眾人看去,只见一位年约廿一、风仪俊雅的青年起身,正是荀彧荀文若。 他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惊讶与喜悦:“果真是你!” 姬轩辕微笑:“文若师弟,別来无恙。” 郭嘉也拱手笑道:“奉孝见过文若师兄。” 满堂譁然。 原来这三人竟是水镜庄同门! 荀彧转向父亲,解释道:“父亲,这位便是孩儿常提起的,那位十一岁便通晓五经、被水镜先生称为『万古奇才』的姬文烈师兄,这位郭奉孝师弟,亦是庄中奇才。” 席间议论声更盛。 水镜庄司马徽之名,天下谁人不知? 能入其门下者,皆非凡品,而姬轩辕“万古奇才”之评,竟出自水镜先生之口! 荀緄神色郑重了许多:“原来如此,赐座。” 宴席继续,但话题已悄然转变,眾人或明或暗地打量姬轩辕,试探他的才学见识,姬轩辕应对从容,引经据典,言谈间对天下大势的洞察,令在座名士暗自心惊。 尤其当他论及“黄巾虽平,然州郡募兵令下,豪强並起之势已成”时,荀彧眼中精光闪烁,这位师兄,看得太透了。 宴罢,宾客渐散。 荀緄將姬轩辕请入书房。 烛光下,这位荀氏家主开门见山:“姬將军今日来,不止是为敘同门之谊吧?” 姬轩辕正色道:“不敢隱瞒荀公,轩辕此来,確有所求。” “哦?” “愿请文若师弟出山相助。” 书房內一静。 荀緄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彧儿確有王佐之才,南阳何顒早年便有此评……但我荀氏世代食汉禄,忠汉室,文若自幼熟读圣贤书,立志匡扶社稷...姬將军以为,你与那些割据自雄之辈,有何不同?” 这话问得极重。 姬轩辕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轩辕起兵,一为討贼安民,二为...在这乱世中,为跟隨我的兄弟们谋一条生路。” 他咳嗽两声,苍白脸上泛起病態红晕:“至於將来...若汉室可扶,自当竭尽全力,若不可为...” 他没说下去,但荀緄已明其意。 “文若之意,老夫不便强求。”荀緄最终道。 “他若愿隨你去,是他的选择,若不愿,也请將军莫要为难,我荀氏虽非天下首屈一指的豪族,但在潁川,还有些分量。” 这是婉拒,也是警告。 姬轩辕起身深揖:“荀公放心,轩辕绝不行强求之事。” 退出书房,郭嘉已候在廊下:“如何?” “意料之中。”姬轩辕淡淡道。 “去寻文若吧。” 二人穿过迴廊,来到后院。 月华如水,洒在一方石桌前。 荀彧独坐其间,对著一盘残棋沉思,黑白交错,局势胶著,正是难解难分之时。 侍从欲通报,被姬轩辕制止,他与郭嘉悄然走到荀彧身后。 郭嘉也凝神看棋,眉头微皱。 这残局精妙,白棋看似占优,实则暗藏杀机,黑棋只需一步妙手,便可逆转乾坤。 荀彧浑然不觉,手指轻敲棋盘,喃喃自语:“这下一步...若走天元,恐失先手,若守边角,又太过保守...” 姬轩辕忽然轻笑,手中纸扇向前一点:“哈哈哈,当局者迷。” 荀彧猛然回头。 纸扇所指之处,正是棋盘上一处毫不起眼的“三三”之位。 此子一落,黑棋大龙顿时贯通,白棋优势顷刻瓦解。 “文若当大胆破局啊。”姬轩辕笑道。 荀彧怔了怔,隨即眼中闪过恍然,起身行礼:“文烈师兄,奉孝师弟,你们何时来的?” “我们都站老半天了,这不是看文若师兄下得入迷,不忍打扰么?”郭嘉调侃道。 三人相视而笑。 荀彧命人重新沏茶,在石桌前坐下。 话题从水镜庄旧事说起,渐渐转向天下大势。 姬轩辕並未直接提招揽之事,只是閒谈间,偶尔提及军中治理、百姓安置、未来谋划... “幽州苦寒,但民风淳朴,若得大才经营,未必不能成一方乐土。” “治军之道,在严明法纪,在善待士卒,我麾下將士,皆以兄弟相待。” “黄巾之乱后,朝廷威信扫地,各地豪强,怕是要各怀心思了...” 荀彧静静听著,手中茶盏渐凉。 他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姬轩辕话中深意?这位师兄是在告诉他,我姬轩辕並非草莽,我懂治国,我知治军,我明大势,我更重情义。 而荀彧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荀文若自幼被誉为“王佐之才”,立志匡扶汉室,可如今的汉室...灵帝昏聵,宦官专权,外戚跋扈,黄巾一起,朝廷竟要靠允许州郡自行募兵来平乱,这无异於饮鴆止渴! 正如师兄所说,乱世將至。 那么,该选择谁? 袁绍?四世三公,名望最高,然好谋无断,非明主。 曹操?前些日子在潁川道见过,確是人杰,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眼前这位师兄呢? 病弱之躯,却有惊世之才,无一兵一卒起家,如今已拥兵数千,猛將如云,更难得的是,他重情义,麾下將士皆愿效死... 但,他真能匡扶汉室吗? 还是...会成为另一个乱世梟雄? 荀彧不敢妄断。 “师兄。”他忽然开口。 “你可知我荀氏家训?” 姬轩辕点头:“忠於汉室,心繫天下。” “那师兄之志...” “救民於水火,安天下於乱世。”姬轩辕直视荀彧。 “至於这天下姓刘,还是姓別的什么...若天子贤明,自当尽心辅佐,若天子昏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当为天下择贤。” 这话已近乎叛逆,但荀彧没有变色,反而眼中闪过深思。 为天下择贤...这话,竟与祖父荀淑当年“不慕权贵、唯才是举”的风骨隱隱相合。 三人又聊了许久。 月至中天时,荀彧忽然道:“明日潁水之畔,有画舫游湖,师兄与奉孝若无要事,不妨同往?你我师兄弟,也好再敘敘旧。” 姬轩辕眼中闪过笑意:“固所愿也。” 出了荀府,郭嘉低声问:“师兄,文若他...” “他在观察。”姬轩辕咳嗽著,被郭嘉扶上马车 “观察我是不是他心中的明主,观察我值不值得他荀文若赌上荀氏百年清誉。” “那师兄以为...” “急不得。”姬轩辕靠坐车內,望著窗外月色。 “荀文若这样的人,忠於汉室,更忠於天下。他要的不是一时富贵,而是...能实现他政治理想的主公。” 就像歷史上他选择曹操,是因为早期的曹操確有匡扶汉室之志。 只是后来... 姬轩辕闭上眼。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荀彧落得那般下场。 马车缓缓驶离荀府,而书房內,荀緄与荀彧对坐无言。 “父亲。”荀彧终於开口。 “您觉得姬文烈如何?” 荀緄沉默良久,缓缓道:“才学过人,胸怀大志,更难得的是...重情重义,观其麾下將士,皆愿效死,此非常人所能及。” “但他身体...” “这正是为父最忧之处。”荀緄嘆道。 “如此大才,若天不假年...文若,你若隨他,便是將荀氏百年声誉,繫於一个可能隨时陨落之人身上。” 荀彧默然。 “你自己斟酌吧。”荀緄起身。 “为父只提醒你一句,荀氏忠於汉室,但更重要的,是忠於天下百姓,若汉室已不可救,而有人能救天下...” 他没说完,推门而去。 荀彧独坐书房,望著那盘残棋。 姬轩辕所指的“三三”之位,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大胆破局... 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眼中渐渐有了决断。 明日游湖,且再观之。 若这位师兄真如他所言,能救民於水火,安天下於乱世...那么荀文若这一生所学,这一腔抱负,託付於他,又何妨? 月色西斜。 潁川的夜,静得能听见歷史车轮滚滚前行的声音。 第十九回 长歌惊天下,雄心初展芒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十九回 长歌惊天下,雄心初展芒 翌日,潁水之畔。 秋日的阳光洒在粼粼水波上,一艘画舫缓缓离岸。 姬轩辕白衣胜雪,潁川的风吹拂他墨色长髮,那绝世容顏在山水映衬下,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郭嘉斜倚船舷,酒葫芦已去了半截,嘴角噙著惯有的不羈笑意。 荀彧则端坐舫中,一袭青色深衣,风仪清雅,正亲手煮茶。 岸上,典韦抱著双戟,铜铃大眼死死盯著画舫,这憨货昨日被郭嘉三两句话套出了“主公为请田丰沮授作诗”的旧事,此刻正懊恼不已。 画舫渐至湖心。 “好酒!好景!” 郭嘉仰头饮了一大口酒,朗声笑道:“若无好诗,岂不辜负?” 荀彧將烹好的茶递与姬轩辕,温言道:“师兄身子弱,酒宜少饮,且尝尝这潁川秋茶。” 姬轩辕接过,浅啜一口,只觉清香满口,笑道:“文若煮茶的手艺,还是这般精妙,记得在水镜庄时,每逢月夜,你总爱煮茶论道...” 三人忆起旧事,从水镜庄的晨钟暮鼓,说到天下大势的暗流涌动。 姬轩辕虽病弱,但言谈间对政局民生、军事谋略的见解,每每令荀彧暗自惊嘆,郭嘉则插科打諢,妙语连珠,將沉重话题化作笑谈。 酒过三巡,郭嘉忽然眼睛一亮,凑到姬轩辕面前:“师兄,昨日典韦那憨货可说漏了嘴,你当初为请元皓、公与二位先生,可是作了好一首求贤诗!今日这般良辰美景,你我师兄弟三人聚首,岂能无诗?” 他晃了晃酒葫芦,狡黠一笑:“我郭奉孝此生,独爱佳人美酒,佳人嘛...眼下是没有,不过师兄…也算个『绝世佳人』了。” 这话引得荀彧忍俊不禁。 “美酒已有。”郭嘉指著案上酒罈。 “师兄,今日我们不谈求贤,就以这酒为题,作一首如何?让奉孝也开开眼!” 荀彧也含笑望来,眼中带著期待。 姬轩辕苍白脸上因酒意泛起淡淡红晕。 他起身走至船头,望著浩渺湖水,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要扬名,便扬个大的... 他举起身旁酒盏,青玉杯在秋阳下泛著温润光泽。 画舫上安静下来,只有水声潺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姬轩辕的声音清越而起,带著几分醉意,几分豪情。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荀彧手中茶盏微顿。 这起句...气象竟如此阔大!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青觥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天生我材必有用,这话,何其狂傲,何其自信! “烹羊宰羔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姬轩辕转身,看向荀彧、郭嘉,笑意粲然:“荀文若,郭奉孝,將进酒,杯莫停。” 他竟將二人姓名化入诗中! 荀彧浑身一震,郭嘉则哈哈大笑,举葫芦痛饮。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姬轩辕声音转沉,似有无尽感慨。 “钟鼓饌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復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梁王昔时宴梁园,斗酒十千恣欢謔。”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最后,姬轩辕举起酒盏,对著浩渺湖水,声如金石: “青驄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诗罢,满舫寂然。 秋风拂过湖面,远处山峦如黛。 荀彧怔怔望著姬轩辕的背影,那白衣在风中飘摇,单薄得似乎隨时会倒下,可方才那首诗中的豪情壮志、对人生的彻悟、对功名的超脱...岂是病弱之躯所能有? “好!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郭嘉最先拍案,激动得满脸通红。 “师兄此诗,当浮一大白!” 他仰头將葫芦中残酒饮尽,大笑道:“奉孝此生能入此诗,与文若师兄並列,足矣!足矣!” 荀彧缓缓起身,走到姬轩辕身侧,深深一揖:“文烈师兄此诗...可谓千古绝唱,彧,何其有幸。” 他声音微颤。 这首诗的气象、境界、词采,已臻化境。 更难得的是诗中那份睥睨天下的自信,那份看透世情的豁达“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这是何等胸襟! 诗中梁园乃梁孝王刘武所建,广纳天下贤士,司马相如、枚乘等皆曾做客其中。 师兄以此自比,其志不言而喻... 他看向姬轩辕,眼神复杂。 荀彧忽然明白,昨日父亲所说“为天下择贤”的含义。 若此等人物都不能在这乱世中有所作为,还有谁能?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说,荀氏百年清誉,他一身所学,不能仅因一首诗而託付。 他需要亲眼看看,这位师兄是否真如诗中所言,有“千金散尽还復来”的能耐,他的军队,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纪律严明、民心所向。 “文若,”姬轩辕转身,目光清澈。 “此诗赠你与奉孝,他日若有人问起,便说...这是我姬文烈,在潁川水畔,与两位师弟共醉时所作。” 荀彧郑重应诺。 当日,荀彧亲手將《將进酒》抄录於素绢之上。 诗成,掛於荀府正堂。 不过三日,这首诗便如野火燎原,传遍潁川。 士子文人爭相传抄,酒楼茶肆皆在吟诵。 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激励了无数怀才不遇的寒门子弟;那句“古来圣贤皆寂寞”,道尽了乱世中文人的心声;而“荀文若、郭奉孝”之名,也隨之响彻天下。 消息如风,吹向四方。 洛阳,南宫。 灵帝刘宏此时正与十常侍一同设宴畅饮,酒过三巡之后,忽然有一个小黄门匆匆赶来,並將一卷绢帛呈到了灵帝面前。 灵帝刘宏接过那捲绢帛后,便开始摇晃起手中的竹简来,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道:amp;amp;quot;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嗯,好诗啊!这个姬轩辕倒是个妙人!amp;amp;quot; 刘宏本人向来对文学艺术颇有兴趣,甚至为此特意设立了一所名为鸿都门学的学府,专门用来招纳那些精通诗词歌赋以及书法绘画等技艺的人才。 而站在一旁的张让见状,则立刻諂媚地笑道:amp;amp;quot;陛下英明神武,不过依奴才看,此人虽然颇具诗才,但毕竟年轻气盛,恐怕难以完全掌控得住呀......amp;amp;quot; 要知道,这首诗中的amp;amp;quot;钟鼓饌玉不足贵amp;amp;quot;一句,已然是明目张胆地蔑视权贵和礼法制度了,更何况诗里还提及了当年那位权势滔天的梁孝王刘武。 刘武是什么样的人? 不仅敢在外出时摆出比天子还要盛大的排场,而且还在自己的封地內大规模招募各种贤能之士,更重要的是,他始终怀揣著一颗想要登上皇位的心…… 姬轩辕的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面对张让这番话,刘宏摆摆手,不以为意道:amp;amp;quot;朕心里有数,不就是区区一首诗而已嘛,等黄巾军被彻底平定以后,把他召进京,给他安排个閒职就行了,这样的人,放任在外,朕不放心。amp;amp;quot; 长社大营。 皇甫嵩手持抄本,反覆吟诵“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长嘆道:“此子...文武双全,可惜身子太弱。” 朱儁则在帐中踱步,喃喃道:“但愿长醉不復醒...他是在感慨乱世难为么?” 曹操接到快马传来的诗抄,细眼微眯,良久,对夏侯惇道:“元让...姬文烈之志,不小啊。” 他心中既羡且警,此人若为友,当是臂助,若为敌... 涿郡太守府。 田丰、沮授、卢植三人围坐,面前摊开著诗抄。 田丰抚掌:“主公大才!” 沮授沉吟:“此诗一出,天下文人必心嚮往之。” 卢植则望著那句“古来圣贤皆寂寞”,想起自己宦海沉浮,黯然神伤。 而这一切,姬轩辕並不知晓。 三日后,潁川城外。 三千兵马整装待发。姬轩辕已向荀彧辞行,此刻正与郭嘉立於军前。 “奉孝,”姬轩辕望向北方。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 郭嘉喝了口酒,歪头想了想:“名?《將进酒》一出,师兄文名已动天下,利?广宗所得,够我军三年用度,兵权?朝廷封赏在即,一个杂號將军跑不了...” 姬轩辕摇头:“这些都不是。” “那...” “我要开府之权。”姬轩辕一字一句道。 郭嘉眼睛猛地睁大。 开府!汉制,唯有三公、大將军、驃骑將军等极少数重臣,方可开府,自辟僚属,组建幕府。 这意味著独立的行政、军事体系,近乎国中之国! “黄巾將平,朝廷必行封赏。”姬轩辕咳嗽两声,继续道。 “我要让朝廷知道,幽州离不开我姬轩辕,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姬文烈不仅能作诗,更能治国、治军、治民。” 他望向潁川城方向,目光深远:“待我开府之日,名正言顺招纳贤才,布告天下...那时,文若自会来投。” 郭嘉肃然:“师兄是想...以幽州为基,行王道之事?” “乱世將至,没有根基,一切都是空谈。”姬轩辕翻身上马。 “回涿郡,那里有元皓、公与、卢公,有我的几位兄弟,有我们练的新兵,有数万降卒...那才是我们真正的起点。” 他顿了顿,轻声道:“至於这首诗...不过是让天下人记住我姬轩辕的名字罢了,真正的较量,在开府之后,在朝堂之上,在千里疆场。” “出发!” 三千兵马北归,烟尘渐起。 潁川城楼上,荀彧凭栏远眺,手中握著《將进酒》的原本,指节微微发白。 “天生我材必有用...”他轻声重复。 身旁,荀緄不知何时到来,缓缓道:“昨日洛阳传来消息,你六叔已任光禄勛,他托人带话,姬文烈此诗,气魄非凡,然诗才不等同於治才...让你慎思。” 荀彧沉默良久,忽然道:“父亲,若他真能开府治幽州...”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荀緄目光深邃。 “开府之权,非大功、大才、大信者不可得,若朝廷真予他开府,便等於承认他有镇守一方、自辟僚属之能...到时,我荀氏投效,也不算辱没门楣。” 荀彧望向北方,那里烟尘已散,只剩秋日长空。 他心中已有决断,且看这位师兄,能否在涿郡折腾出一番天地。 若真能开府招贤,展露治世之才... 荀文若这一身所学,便託付於他,又何妨? 第二十回 归整固基业,盐矿辟財源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回 归整固基业,盐矿辟財源 光和七年,十月,涿郡城外。 北风已带肃杀之气,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城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田丰、沮授、卢植三人立於最前,身后是冉閔、吕布、关羽、张飞、李存孝、杨再兴等一眾將领。 他们在等一个人。 马蹄声自官道尽头传来,由远及近。 先是一骑白袍银枪的赵云,而后是扛著天龙破城戟的项羽,再是双戟在背、凶悍如熊羆的典韦。 最后,一辆特製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起,露出姬轩辕苍白却含著笑意的脸。 “主公!”眾人齐声。 姬轩辕在典韦搀扶下下车,脚下虚浮,却勉力站稳。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田丰三人身上:“元皓、公与、卢公,辛苦了。” 田丰上前一步,眼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主公平安归来便好!《將进酒》一出,天下震动,丰等在涿郡亦与有荣焉!” 沮授微笑:“主公以诗明志,潁川一行,文名已扬,只是...” 他看了看姬轩辕的脸色,眉头微皱:“这一路奔波,主公身子...” “无妨。”姬轩辕摆手,又咳嗽两声。 “回府再说。” 涿郡太守府,正堂。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寒意。 姬轩辕裹著厚裘坐於主位,眾將谋士分列左右,堂上摆著热腾腾的羊肉汤饼,却无人动筷,都在等姬轩辕开口。 “先说正事。”姬轩辕放下茶盏。 “我走这些日子,涿郡情形如何?” 田丰取出一卷竹简,展开稟报:“自广宗归来,我军收编黄巾降卒三万二千人,经筛选,汰去老弱病残,得精壮八千,其中五千已补入各营,另三千人由冉將军、吕將军分別训练。” 冉閔起身,冷峻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波动:“大哥,那三千新兵,我按您留下的法子,分作两营,每日晨操十里,午练阵型,晚习搏杀,如今已可列阵野战。” 吕布接口,少年意气风发:“三百骑兵扩至八百,皆选幽州良马,虽还不能衝锋陷阵,但袭扰、追击已够用只是...” 他挠挠头:“马料耗费太大。” 姬轩辕点头:“马不能省,接著说。” 沮授接过话头:“粮草方面,广宗所得十万石,已入库五万,另五万分发流民、充作军粮,然我军现有兵马一万二千八百余人,若按每人日食粟米两升计,月需粮七千二百石,再加上马料、器械损耗...” 他顿了顿:“广宗之粮,最多支撑一年。” 堂內气氛一凝。 姬轩辕问道:“涿郡赋税如何?” 卢植开口,声音沉稳:“老夫与元皓清查过郡中户籍,黄巾乱前,涿郡有户一万三千,口四十余万,经此大乱,流亡者眾,现余户约一万一千,口三十万余,按三十税一,年可得粮约十五万石,钱三百万。”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十五万石粮,需上缴朝廷十万,留郡五万作官吏俸禄、郡兵粮餉,而我军这一万二千兵,不在朝廷编制之內...换言之,粮餉需我军自筹。” 张飞瞪大眼睛:“啥?咱们拼死拼活打仗,朝廷不给粮?” “非但不给,”田丰冷笑。 “朝廷反而已在猜疑了。” 他取出一封公文:“三日前,幽州刺史府来函,虽是例行问询,但字里行间...” 姬轩辕接过公文,扫了一眼,笑了:“是刘使君的笔跡。” “刘焉?”卢植皱眉。 “此人...” “此人聪明。”姬轩辕將公文扔进炭火,看著它化作灰烬。 “朝廷这次对他的封赏多为举荐之功,如今我坐拥重兵,他既怕我尾大不掉,牵连於他,又需我镇守幽州,以抗乌桓、鲜卑,这封公文,是提醒,也是试探。” 他看向眾人:“所以,我们现在有三难,一难养兵之费,二难朝廷猜忌,三难...” “三难根基未固。”沮授接口。 “主公虽为涿郡太守,然幽州九郡,真正掌控的只有涿郡一隅,若要成事,需时间经营。” 姬轩辕点头:“正是,所以,当前要务,第一,解决钱粮,第二,交好刘焉,稳住朝廷,第三,经营涿郡,积蓄力量。” 他起身目光如炬:“传令:即日起,开仓賑济流民,凡愿定居涿郡者,分与荒地,贷与粮种,由元皓总揽。” “诺!” “云长、翼德,各率一千兵,清剿周边残存黄巾、匪盗。” “诺!” “羽弟,永曾、奉先你们三人加紧练兵,开春之前,我要看到一支可战之师。” “诺!” “至於刘焉...”姬轩辕沉吟片刻。 “奉孝,替我擬一封谦恭之信,就说我军皆为义兵,愿听刘使君调遣,保幽州安寧,另备黄金百斤,良马十匹,送往蓟县。” 郭嘉笑道:“嘉明白,既要示弱,也要示好。” “正是。” 议罢,眾人散去。 姬轩辕独留田丰、沮授、卢植。 “三位先生,涿郡三十万人,万余兵马...听起来不少,实则如履薄冰,朝廷一道詔令,便可夺我官职,刘焉一念之间,便可断我粮道,我们时间不多。” 卢植肃然:“文烈所言极是,然欲速则不达。当务之急,是让涿郡百姓安居,让朝廷看到治理之效,让刘焉觉得...离不开你。” “所以需要钱。”姬轩辕苦笑。 “养兵、賑民、结交...哪样不要钱?广宗所得钱粮,已用去大半,剩下的...” “我让你们寻的赚钱法子,可有头绪?” 田丰、沮授相视苦笑。 田丰道:“丰想过酿酒、贩马、开矿...然酿酒利薄,贩马需本,开矿...涿郡有铁,但朝廷专营,私开便是死罪。” 沮授补充:“且这些皆是长远之计,缓不济急。” 姬轩辕揉著额角。 前世看穿越小说,主角总有无数奇思妙想...可如今他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时间又太久远了,真到了要用时,却一时想不起哪个最实用、最来钱。 “容我再想想...”他疲惫地闭上眼。 接下来数日,姬轩辕一面处理政务,一面苦思財路。 他给刘焉的信起了作用,那位幽州刺史回信甚为客气,表示“朝廷已议定封赏,不日將至,至於拥兵之嫌…『文烈忠勇,天子圣明,宵小之言,不足为虑』。” 压力暂缓,但钱粮问题依旧如鯁在喉。 十月廿三,姬轩辕带著典韦、赵云,在涿郡城中巡视。 街上人流如织,虽不及乱前繁华,但已有了生气。 流民安置点在城外建起,裊裊炊烟升起,田丰主持的分田令已颁布,不少百姓领了粮种,准备开春耕种。 “大哥,你看那边。”赵云忽然指向街角。 一个老者蜷缩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周围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姬轩辕快步走去:“老人家?” 老者已昏迷不醒,典韦上前探查,惊呼:“將军,他...他没气了!” “快!抬去找大夫!”姬轩辕急令。 一行人將老者抬至城中医馆。 老大夫诊治半晌,摇头:“中毒了。” “中毒?” 姬轩辕皱眉:“中的什么毒?” “像是...矿毒。”老大夫扒开老者眼皮,又嗅了嗅他口中气味。 “最近郡中已有好几例,症状相似,口渴、头晕、噁心、呕吐,重的便如这位,昏迷至死。” 这时老者悠悠转醒,虚弱道:“盐...那山上的盐...” “什么盐?”姬轩辕俯身问。 老者断断续续道:“城北...三十里...有座禿山...山上儘是白花花的东西...像盐...大家挖来吃...吃了就...” 他话未说完,又昏过去。 姬轩辕浑身一震。 矿盐!毒盐矿! 他猛地起身:“子龙、恶来,隨我去看!” 快马出城,三十里不过半个时辰。 果然见一座光禿禿的山岭,草木稀疏,山体裸露处,儘是灰白色的岩层。 姬轩辕下马,捡起一块,入手沉实,表面有盐霜似的结晶。 他用舌尖轻舔,咸,极咸! 但隨即一股苦涩腥气衝上喉头。 “是盐矿!” “而且是...含有杂质的毒盐矿!” 赵云疑惑:“既是毒盐,大哥为何...” “子龙,你可知盐利多大?”姬轩辕握著那块盐矿,手微微颤抖。 《管子》云:『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 天下人,谁不吃盐? 典韦挠头:“可这盐有毒啊...” “有毒,是因含了硝、镁、钡等杂质。”姬轩辕脑中飞速运转,前世化学知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若能提纯...若能提纯...”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汉律:盐铁官营,私煮盐者,左趾(砍左脚),没入其器物。 但如今是什么时候? 黄巾未平,边疆不靖,十常侍卖官鬻爵,朝廷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幽州一座荒山上的盐矿? 更何况...这是毒盐矿,本就被百姓视为不祥之物。 他若开採提纯,非但不是与民爭利,反而是变废为宝。 “快!”姬轩辕声音发颤。 “搬!搬几十斤下山!不,搬几百斤!让子龙带人守著此山,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靠近!” “大哥,你这是...”赵云不解。 “我们要发財了。” “发大財!有了这盐矿,莫说养一万兵,便是十万兵,也养得起!” 乱世將至,什么最值钱? 不是黄金,不是珠宝,是盐,是铁,是粮食! 而他姬轩辕,即將握住其中之一。 当夜,涿郡太守府灯火通明。 堂中摆著数十块盐矿,灰白相间,在烛光下泛著诡异光泽。 眾將谋士齐聚,皆疑惑地看著这些石头。 “主公,这是...”田丰拿起一块。 “毒盐矿。”姬轩辕坐在主位,虽疲惫,但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人食之则病,甚至死。” 眾人色变。 “但。”姬轩辕话锋一转。 “若能提纯去毒,便是上好的精盐。” 卢植沉吟:“提纯...文烈当真能提纯?自古煮盐,皆用海盐、池盐、井盐,这矿盐...” “我有法子。”姬轩辕斩钉截铁。 “不过需试验,元皓,明日你寻几个可靠匠人,要懂烧窑、煮炼的 公与,你准备大锅、木炭、清水,奉孝,你盯著城中动静,此事绝不可外泄。” 他顿了顿,看向眾將:“云长、翼德,加强城防,尤其北门,永曾、奉先,练兵照旧,但调一千兵来,我要在山下建营,看守盐矿。” 一道道命令下达,眾人虽仍疑惑,但见姬轩辕如此郑重,皆领命而去。 第二十一回 雪盐惊四座,暗谋辟商途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回 雪盐惊四座,暗谋辟商途 光和七年冬月的涿郡,寒气已深入骨髓。 接下来的几日,涿郡城外一处隱秘山谷中,炉火日夜不熄 姬轩辕裹著厚裘,亲自督工。 山谷三面环山,仅有一道狭口可入,关羽已派兵严守。 谷內搭起了简陋的草棚,十口大铁锅架在砖灶上,冒著腾腾热气。 数十名精挑细选的匠人、士卒,在田丰的指挥下忙碌著。 起初,无人相信那吃死人的毒盐矿能变成精盐。 “將军,这...这真能成?”一个老匠人捏著灰白色的盐矿石,摇头嘆气。 “老汉煮盐三十年,从未见过矿盐能吃的,就算河东池盐、巴蜀井盐、东海晒盐,最好的也不过是青白色,多少都带苦味,这矿盐...”他话未说完,但意思明了,这是白费功夫。 张飞粗声粗气道:“俺大哥说能成,就一定能成!你们照做便是!” 姬轩辕不以为意。 他站在一口锅前,看著矿石被砸成碎块,倒入沸水中溶解,浑浊的盐水翻滚著,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第一步“溶解”,便难住了眾人——水温控制、矿石比例、搅拌频率,稍有差池,要么溶解不彻底,要么杂质溶出过多。 “停。”姬轩辕咳嗽著,俯身观察。 “火太大了,杂质遇高温会更易溶入盐水,改用文火,慢煮。” 他取来几层粗麻布,叠成滤袋,让士卒將溶解后的盐水缓缓倒入。 浑浊的液体经过过滤,变得清澈许多,但仍是淡黄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不够。”姬轩辕皱眉。 他知道,这盐矿中的杂质除了泥沙,更棘手的是硝酸盐、镁盐、钡盐等可溶性毒物。 单纯的物理过滤去不掉这些。 “取木炭来。”他下令。 匠人们面面相覷。 木炭? 煮盐要木炭作甚? 姬轩辕不解释,命人將木炭砸成碎末,铺在滤袋底层。 这是他记忆中的简易活性炭吸附法,虽不如现代工艺,但在这个时代,已足够去除大部分异味和有机杂质。 盐水再次过滤。 这一次,流出的液体近乎透明。 田丰眼睛一亮:“主公此法,竟能化浊为清!” 但这只是第二步。最关键的是“结晶”。 盐水被重新倒入洗净的铁锅,小火慢熬,水汽蒸腾,锅沿渐渐析出白色晶体。 匠人们围拢过来,屏息观看。 第一锅成了。 但刮下的盐仍是灰白色,尝之,苦味稍减,但仍明显。 “失败了?”沮授皱眉。 “不。”姬轩辕抓起一把盐,在手中搓揉。 “杂质还有残余 是蒸发太快,杂质隨盐一同析出了,再来,火再小些,搅动要均匀。” 第二锅、第三锅...连续两天,皆未成功。 到第三日黄昏,眾人都有些气馁。 炉火映著姬轩辕苍白的脸,他咳得厉害,却仍不肯休息。 “主公,您先回去歇息吧。”典韦劝道。 “这儿有俺盯著。” 姬轩辕摇头,盯著锅中渐渐浓稠的盐水。 忽然,他眼睛一亮:“停火!不要等到全乾,还剩一层水时便停!” 锅中,盐水渐渐冷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锅底、锅壁,析出了一层洁白如雪的晶体,晶莹剔透,与之前灰扑扑的盐截然不同! “成了!”姬轩辕声音发颤。 他让人熄火,待稍凉,用木勺小心刮下那层白盐,盛在陶盘中。 雪白,细腻,在冬日昏暗的光线下,竟仿佛自行发光。 没有一丝杂色,没有半点污浊。 典韦第一个按捺不住,铜铃大眼瞪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恶来?怎、怎么了?”赵云紧张地问,生怕这盐还有毒。 典韦喉结滚动,慢慢咂摸著嘴,然后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梦幻的表情:“咸...就是咸...一点苦味都没有!还有点...有点鲜?” 他说不出更文雅的词,但那表情已说明一切。 姬轩辕没好气地笑骂:“吃这么多不怕齁死你!”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卢植用指尖捻起一小撮,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又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轻触,隨即老眼圆睁,鬍鬚微颤:“这...这...太不可思议了!纯净如雪,味纯而鲜!莫说百姓,便是宫中御膳,老夫都敢断言,绝无此等品相之盐!” 关羽抚髯的手停在半空,丹凤眼中满是震撼。 张飞直接怪叫一声:“我的娘誒!大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那毒死人的石头,真叫你变成仙盐了?!” 田丰、沮授、郭嘉三位谋士也各自取盐细观。 田丰沉声道:“此盐一出,天下盐价,恐要重定。” 沮授目光深邃:“利之大,祸之始也。” 郭嘉则舔了舔沾盐的指尖,眼中精光爆闪:“师兄,我们发了。” 欣喜过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盐有了,怎么卖? 眾人移步正堂,炭火驱散寒意,但討论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绝不能以主公的名义售卖。”沮授最先开口,一针见血。 “此盐品相惊世,利润之巨,足以令任何人疯狂,一旦追查到主公头上,私自开矿、煮盐,哪一条都是重罪,朝廷、世家、乃至其他诸侯,必会群起而攻之。届时,这製盐之法保不住是小,恐有性命之虞。” 田丰点头赞同:“公与所言极是,盐铁官营,乃朝廷根本,即便如今朝廷威信扫地,各地阳奉阴违,但明面上,谁敢碰,谁就是靶子,我们必须隱於幕后。” 郭嘉晃著酒葫芦:“那就找个壳子,找世家代售,我们供货,他们销售,利益分成,虽然要割出去一部分利润,但风险也转嫁了,我们也能腾出手做更多事。” “找哪个世家?”卢植提出了关键问题。 堂內一时沉默。 田丰、沮授皆寒门出身,举茂才入仕,背后並无强大宗族支撑。 郭嘉背后的潁川郭氏虽是名门,但一来潁川远在千里之外,运输不便,二来郭氏以经学传家,未必擅长也未必愿意深入此等商贾之事。 卢植背后的涿郡卢氏,就在涿郡境內,本地世族,但目前的体量不够大,虽然已经是半只脚步入顶级士族的第一阶段了,但大多数威望都源自於卢植一人,到了后来魏晋时期改名为范阳卢氏之后才彻底壮大起来,成为“北州冠族”。 但卢植现在是“已死”之身,根本不能露面,他本就是涿郡人,可为了不露馅他至今都没回卢氏看望过,且卢氏作为经学世家,门风清贵,恐怕不屑於,也不会轻易涉足利润巨大但也风险巨大的私盐贸易。 “幽州本地的其他世家呢?”关羽问。 “不可。”姬轩辕摇头。 “刘焉那边,我们刚用金银马匹稳住,若让他知道我们手中有如此暴利的买卖,岂会只满足於那点孝敬?必会想方设法插手,甚至夺为己有,届时我们就是为人作嫁,还会留下把柄。” 沮授的目光扫过堂上地图,手指缓缓南移,越过幽州,落在冀州中部。 “冀州,无极县,甄家。”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眾人目光一凝。 甄家,冀州巨富,世代商贾。 其家族產业遍布河北,以粮食、布匹、马匹贸易起家,资財巨万,人脉深广。 更重要的是,甄家是商贾世家,而非纯粹的经学士族,对於经商获利,没有心理上的障碍,也有足够的能力和渠道將盐销往天下。 “甄家確实是最合適的选择之一。”田丰沉吟。 “他们有能力吃下大批盐货,也有渠道秘密销售,且冀州与幽州接壤,运输相对便利。” 郭嘉却提出疑虑:“商贾重利轻义,如此巨利面前,若甄家见利忘义,想黑吃黑,独吞製盐之法,甚至反过来要挟我们,如何应对?” “他们不敢。”姬轩辕声音平静,却带著冰冷的篤定。 “別忘了,我们是兵,他们是商。” 他站起身,虽单薄,却自有威严:“我们有近万能战之兵,甄家再富,也不过商贾之家,就算有后台也不可能明面上跟我们挑开了干,他们若老老实实合作,便共享其利,若敢动歪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乱世之中,刀把子才是硬道理,甄家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 “况且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我们手中,製盐之法,除今日在座诸位,绝不可再泄露给外人,我们只作为供应商,提供成品精盐给甄家,他们负责销售和打点各方,合作方式、分成比例,必须由我们来定。” “元皓、公与,”姬轩辕看向田丰、沮授。 “你们负责在城外寻一处绝对隱秘的所在,建立真正的製盐工坊,人手要绝对可靠,看守要严密如铁桶。產量初始不必贪多,但品质必须如一,不能有半分差池。” “诺!”二人领命。 “翼德。”姬轩辕看向张飞。 “你带五百精干人马,辅助元皓、公与建立工坊並负责护卫,你粗中有细,早年也经营过家业,算是半个专业人士,此事交给你我放心。” 张飞一拍胸脯,声若洪钟:“大哥放心!有俺在,一只苍蝇也別想飞进去瞧见!” “云长。”姬轩辕又看向关羽。 “你总领涿郡防务,尤其要加强涿郡周边,以及所有通往冀州道路的巡查,在我们与甄家谈妥合作、建立起稳固渠道之前,盐矿与製盐的消息,绝不能泄露半分,若有可疑人等刺探,你可先斩后奏。”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沉声道:“关某省得。必保万无一失。” 最后,姬轩辕的目光落在项羽、赵云、典韦身上:“羽弟,子龙,恶来带五十名最精锐的亲兵,隨我亲自去一趟甄家。” “主公,您亲自去?这太冒险了!”田丰立刻劝阻。 “风险固然有,但诚意也需足。”姬轩辕解释道。 “第一次接触,若只派使者,显得我们底气不足,也难谈出对我们最有利的条件,我亲自去,就是要告诉甄家,我们既有合作的实力,也有掌控全局的决心,有羽弟、子龙、恶来在,等閒之辈近不了我身。” 郭嘉笑道:“那我呢?师兄不带我去?论喝酒谈天、討价还价,奉孝可不输於人。” 姬轩辕笑了笑道:“元皓和公与要去负责製盐之事,这涿郡大小事务还得你和卢公还负责。” “诺。”二人领命。 眾人散去,各自忙碌准备。 堂中渐渐只剩下姬轩辕与卢植二人。 炭火噼啪,映照著卢植写满担忧的面容。 他沉默良久,才语重心长地开口:“文烈,甄家……並非易与之辈,其家族能在数次朝堂风波与天下渐乱中积累如此惊人的財富,必有其过人之处,也必有其狠辣之心,与之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啊。” “我知道。”姬轩辕咳嗽了几声,目光转向窗外。 不知何时,细密的雪花已悄然飘落,无声地覆盖著庭院的石阶。 他望著这初冬的雪景,缓缓道:“但卢公,我们没得选,要想在这乱世真正立足,养活麾下这么多誓死相隨的兄弟,实现你我心中那点或许不切实际的念想,就需要海量的、源源不断的钱粮,这盐,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快的捷径了。” 他转过身,苍白病弱的脸上,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目光坚定如铁:“风险固然有,但值得一搏,只要军队在手,製盐之法在握,甄家……便只是我们赚钱的工具,用得顺手,便多用几日,若生了异心,换掉便是。” 卢植默然良久,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已肩负起无数人性命与期望的少年主君,最终所有劝阻的话只化作一声长嘆:“你……心中有数便好,此去冀州,山高路远,千万小心。” 翌日清晨,雪住天青。 涿郡北门悄然开启,一行五十余骑驰出。 姬轩辕披著厚厚的白色裘氅,几乎將整个人裹住,以抵挡凛冽寒风。 项羽在前方开路,赵云护卫在姬轩辕左翼;典韦双戟负於身后。 说一句东汉最强保鏢队不为过吧? 五十名亲兵皆是从涿郡之战起便跟隨的老卒,精锐剽悍,沉默地拱卫著队伍。 马蹄踏碎路上的薄冰与积雪,向著南方,向著冀州,向著那场將决定他们未来钱粮命脉的谈判,疾驰而去。 第二十二回 雪盐惊巨贾,甄公伏暗棋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回 雪盐惊巨贾,甄公伏暗棋 七日后,雪霽天晴。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城池轮廓。 城墙高大,城门上书“无极”二字。 “大哥,到了。”赵云回报。 姬轩辕掀帘望去。 无极县城比涿郡更显繁华,商队络绎不绝,城门守卫对过往商贾检查甚严,但对姬轩辕这一行衣甲鲜明的“官军”,却不敢多问。 “子龙,你先去打探甄府位置,递上我的名帖,就说,涿郡太守姬轩辕,有笔大生意,想与甄公面谈。”姬轩辕吩咐道。 “诺!” 马车驶入城中。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粮行、酒肆、当铺...生意兴隆。 与城外的荒凉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典韦嘀咕:“这甄家...还真会挑地方。” 朱门高墙,石狮巍峨,门楣上“甄府”二字鎏金灿然,虽无官宦府邸的森严气象,却自有一股富贵逼人的底蕴。 往来僕从皆衣履整洁,进退有度,便是看门的家丁,眼神也透著精明,这是积年豪商才养得出的气度。 姬轩辕的马车停在府前时,早有管事快步迎上。 递进去的名帖不过片刻,中门便豁然洞开。 一位年约三旬、面容清癯、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疾步而出,身后跟著数位管事。 此人正是甄家当代家主,甄逸。 他目光落在刚从马车下来的姬轩辕身上,脚步猛地一顿。 彼时雪后初晴,日光洒在姬轩辕白衣狐裘之上,映得那绝世容顏愈发惊心,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若悬胆,唇色淡如樱瓣。 虽面色苍白,病弱之態难掩,但那份超然气度,竟让见惯世面的甄逸一时失语。 “此...此世间竟有此等人物?” 甄逸心中剧震,忙收敛心神,拱手笑道:“可是姬文烈將军?逸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甄公客气。”姬轩辕还礼,声音清越。 “轩辕冒昧叨扰,还望海涵。” 甄逸连道不敢,目光已转向姬轩辕身后三人。 左侧一將,白袍银枪,面如冠玉,英气勃发,应是那阵斩程远志、张饶的赵云赵子龙。 甄逸微微頷首,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右侧一巨汉,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怀抱双戟,铜铃大眼。 甄逸心中暗凛,好一员虎將。 然则当他的目光落在正中那少年身上时,瞳孔微微收缩。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长已近九尺,生得重瞳异相,手持一桿通体乌黑的长戟,虽默然肃立,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甄逸经商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公侯將相不知凡几,却从未在一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贵气”。 那非是权位带来的威严,而是仿佛与生俱来、刻入骨髓的尊贵。 “贵不可言...”甄逸心中闪过这四个字,面上笑容更盛。 “诸位快请入內!” 入得正厅,但见陈设极尽奢华。 紫檀案几,蜀锦坐褥,四角铜兽香炉吐出裊裊青烟,空气中瀰漫著珍稀檀香。 早有美婢奉上热茶,茶盏皆是越窑青瓷,薄如蝉翼。 甄逸吩咐设宴,又命人妥善安置隨行的五十亲兵,礼数周到至极。 寒暄间,甄逸目光不时瞥向典韦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自进门起,这巨汉便紧紧攥著它,片刻不离身。 甄逸心中雪亮:无事不登三宝殿,姬轩辕此来,必与袋中之物有关。 酒过三巡,姬轩辕缓缓开口:“甄公,轩辕此番冒昧来访,实是有一桩生意,想与甄公商议。” 来了。 甄逸笑容不变:“哦?姬將军但说无妨。” 姬轩辕示意典韦。 典韦上前,將袋子放在案上,解开繫绳。 甄逸探头看去,只见袋中盛著一种洁白如雪、晶莹如沙的物事,在厅內烛光下,竟隱隱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甄逸拈起一小撮,入手细腻,毫无杂质。 他迟疑地放入口中,隨即眼睛瞪大! 咸! 纯粹的咸! 毫无寻常食盐的苦涩之味! 那咸味在舌尖化开,竟有种奇异的鲜甜回甘。 “盐?!”甄逸失声道。 “这...这是盐?!” “正是。”姬轩辕微笑。 “毫无杂质的雪盐,不知甄公...收不收?” 甄逸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震撼,他经商半生,什么珍奇没见过? 东海明珠,西域美玉,蜀中锦缎...但眼前这盐,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当今天下,最好的盐莫过於河东池盐,呈青白色,已算上品,次一些的井盐、海盐,皆带灰黄,且有苦味。 可眼前这盐...洁白如雪,纯净无瑕,味道纯粹! 这是顛覆性的东西! “收!”甄逸几乎不假思索。 “有多少,收多少!” 话出口,他才觉失態,忙乾笑两声:“只是...不知姬將军这盐,从何而来?產量几何?作价多少?” 谈判开始了。 姬轩辕早有所备,从容道:“盐之来源,恕难相告,產量嘛...目前可月產百石,日后会逐步增加,至於价格...”他看向甄逸。 “甄公是行家,不妨开个价?” 甄逸沉吟。 他心中迅速盘算:如今战乱,盐价飞涨,寻常粗盐已至八千钱一石,这等雪盐,闻所未闻,若运作得当,卖予世家权贵,便是三万钱一石也未必不可... “一万钱一石。”甄逸试探道。 姬轩辕笑而不语。 “一万二千钱?” “甄公,” 姬轩辕缓缓道:“此盐之妙,您比我清楚,它能卖到什么价钱,您心中应有数。一万五千钱一石,这是给甄公的价。” “一万五千钱?”甄逸倒吸一口凉气。这已是战乱盐价的近两倍! 好大的胃口! 但他不得不承认,姬轩辕说得对。 这雪盐一旦面世,必引豪族爭抢。 莫说一万五千钱,便是翻个倍卖出去,也有的是人买。 那些累世公卿,最重面子,用此等雪盐宴客,便是身份的象徵... 可就这么答应,未免太亏。甄逸眼珠一转:“价格可议,只是...姬將军若能提供製盐之法,我甄家愿出千金购买!” 这是试探底线了。 姬轩辕摇头:“製法乃立足之本,恕难相让。甄公,我们合作,您负责售卖、运输、打点关节,我负责供货,利润...您四,我六。” “四六?”甄逸皱眉。 “姬將军,售卖、运输、打点,哪样不花钱?还要担著私盐的风险!五五,如何?” “风险共担,利润自然也需区分,製法在我,货源在我,此乃根本,六四,已是诚意。” 甄逸默然。 他盯著姬轩辕苍白却坚定的脸,心中权衡。 此人虽年轻病弱,但眼光毒辣,寸步不让。 更关键的是,他是官,是手握兵权的涿郡太守,是连破黄巾、名动天下的姬文烈。 甄家虽富,终究是商贾,若真撕破脸... “罢了。”甄逸长嘆一声。 “便依將军,六四分成,一万五千钱一石,但有一事,盐必须独家供我甄家,不可另售他人。” “可。”姬轩辕点头。 “但甄公也需保证,每月至少採购八十石。” “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为誓,命人取来绢帛,当场写下契约,签字画押。 酒宴重开,气氛却微妙了许多。 甄逸笑著敬酒,心中却在滴血。 一万五千钱进货,还要分六成利出去,虽知仍是暴利,但总觉被这少年拿捏了。 他目光在厅中扫过,最后落在赵云身上。 这白袍小將,自入席便端坐如钟,目不斜视,英武中透著沉稳。 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便已阵斩程远志、张饶,名扬天下...如此人物,若能拉拢... 甄逸心思电转,忽然笑道:“光谈生意,倒是冷落了诸位將军,姬將军,这位可是阵斩程远志、张饶的子龙將军?” 赵云抱拳:“正是赵云。” “果然英雄出少年!” 甄逸赞道,状似隨意地问:“不知赵將军...年方几何?可曾婚配?” 厅中一静。 姬轩辕手中茶盏微顿,抬眼看向甄逸。 项羽重瞳中闪过一丝精光,典韦则挠挠头,不明所以。 赵云神色不变,坦然道:“云今年十五,尚未婚配。” “十五啊...”甄逸笑容更深。 第二十三回 甄府联姻定,稚女夜奔隨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回 甄府联姻定,稚女夜奔隨 甄逸忽而笑道:“姬將军,生意既成,老夫还有一不情之请。” 姬轩辕放下茶盏:“甄公请讲。” “赵將军少年英雄,阵斩程远志、张饶,名动天下。”甄逸抚须,眼中闪著商贾特有的盘算之光。 “老夫欲將次女甄脱,许与赵將军为妾,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厅中氛围再次一静。 炉火噼啪,烛光摇曳。 甄逸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这桩生意,需得有些“添头”。 姬轩辕放下茶盏,看向身旁的赵云。 这位白袍小將此刻坐得笔直,清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甄逸殷切的目光和兄长面前,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甄公。” 姬轩辕咳嗽一声,打破沉默:“子龙年方十五,年纪尚轻,此时谈婚论嫁,是否...” “哎,姬將军此言差矣。”甄逸摆手,语气诚恳。 “赵將军师从枪神童渊,武艺高强,更於万军中阵斩程远志、张饶,名动天下,此等少年英雄,前程岂可限量?老夫正是看重赵將军的未来,才厚顏开这个口,小女能侍奉左右,是她的福分。”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云脸上扫过,笑意更深:“况且,只是纳妾,非为正妻,並无太多礼制拘束,待赵將军將来功成名就,再寻名门淑女明媒正娶便是,我甄家,只求一个『亲』字。” 姬轩辕与身侧的项羽对视一眼。 项羽重瞳微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场景有些荒唐。 姬轩辕则心中念头飞转:这甄逸不愧是商人,算盘打得精,以联姻绑定赵云,便是间接绑定了自己这支力量,一个女儿,换未来可能的价值连城的庇护与利益,这笔买卖... 他忽然起了戏謔之心,转头对项羽低声道:“瞧,子龙这小白脸,到哪儿都招人惦记,这下可好,能吃上软饭了。” 项羽嘴角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没想到,甄逸耳尖,竟听到了。 他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话锋陡然一转:“姬將军说笑了,其实...老夫看中的,又何止赵將军一人?” 他目光灼灼,依次看向姬轩辕、项羽:“若是三位將军皆能成为我甄家女婿,那才是真正的亲上加亲,美事一桩啊!” “噗——咳咳咳!”姬轩辕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瞬间涨红。 项羽则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姬轩辕好不容易顺过气,拍著胸口,看向甄逸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道:“甄公...您这五个闺女,若是一两个寻不著如意郎君,还情有可原,这五个...全都待字闺中,莫不是...” 他拖长了音调,眼神促狭。 甄逸的老脸“唰”地红了,尷尬地乾咳几声:“这个...实不相瞒,长女姜儿的夫婿,前不久...不幸歿於黄巾之乱...” 角落里,正埋头对付一块鹿肉的典韦忽然抬起头,瓮声瓮气地插话:“那不就是寡妇吗?”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咳咳!恶来,不得无礼!”姬轩辕扶额。 典韦委屈地嘟囔:“將军,俺娘教俺的,丈夫死了守寡,那不就是寡妇吗...” “教你是教你了,可你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啊!”姬轩辕哭笑不得。 甄逸倒是豁达,笑著打圆场:“典將军心直口快,说的也是实情,长女如今確实在守孝,其余四女嘛...” 他嘆了口气:“要么是眼界颇高,寻常子弟看不上,要么是年纪尚小,像宓儿,今年才八岁...” ps:歷史上这个时期的甄姬才1岁,为了剧情推进改为8岁。 又是一番言语拉扯,试探与权衡在酒杯光影间流动。 最终,姬轩辕心中有了定计。 他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商业伙伴,也需要暂时安抚住甄家。 赵云这桩亲事,看似牺牲,实则是投石问路,也是给赵云一个交代。 毕竟只是纳妾。 他正色看向甄逸:“也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甄公既有此美意,子龙又尚未婚配...这门亲事,我这做兄长的,便替他定下了!” “大哥!”赵云终於忍不住低呼一声,眼中满是无奈。 姬轩辕冲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这个时代,长兄如父,他的决定,赵云纵有不愿,在公开场合也需遵从。 况且,姬轩辕心中有数,这只是权宜之计。 甄逸大喜,虽遗憾未能將姬轩辕、项羽也一併“收入囊中”,但能成此一桩,已是意外之喜。 他当即抚掌笑道:“好!好!姬將军爽快!来人,请小姐们出来见客,也让赵將军瞧瞧未来...咳咳,瞧瞧甄家的女儿。” 片刻后,环佩轻响,香风微动。 五位身著各色衣裙的女子在侍女陪同下步入厅堂。 长女甄姜一身素色,眉眼间带著未散的哀愁与成熟的风韵,次女甄脱落落大方,好奇地偷眼打量赵云,脸颊微红,三女甄道、四女甄荣亦是各有姿色,亭亭玉立。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最小的那个女孩身上。 她不过八岁年纪,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精致襦裙,头髮梳成双丫髻,饰以明珠。 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虽稚气未脱,却已能窥见未来倾国倾城的影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她安静地站在姐姐们身后,微微垂著眼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与年龄不符的忧鬱薄雾之中。 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好奇张望,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裙角,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这便是甄宓,未来的文昭甄皇后,此刻还是一个早慧而安静的八岁女童。 连侍奉的婢女在抬头看到主位姬轩辕的容貌时,都失神地忘了动作,差点打翻手中的托盘。 甄宓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掠过眾人,最终,定格在了姬轩辕身上。 那一剎那,她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仿佛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她微微偏著头,清澈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姬轩辕脸上,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审视。 眾目睽睽之下,这个一向最守礼、最安静的小女儿,竟然做出了一个让甄逸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鬆开牵著侍女的手,迈著小步,径直走到了姬轩辕的案前,仰起小脸,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宓儿!不可无礼!”甄逸低声喝道。 姬轩辕也是一愣,隨即温和地笑了笑,抬手示意无妨。 他竟顺从地微微俯下身,让自己苍白的脸离那双清澈却幽深的眼睛更近了一些。 甄宓伸出小手,那手指白皙纤细,带著孩童的柔软。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姬轩辕的脸颊,触感微凉,她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真好看。”她喃喃道,声音稚嫩却平静,没有孩童常见的雀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和画里的仙子一样。” 姬轩辕失笑,眼中泛起真实的柔和。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甄宓柔软的头:“你也很美,像个小玉人。” 甄宓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害羞或欢喜,她依旧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过分苍白的嘴唇和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停留。 忽然,她轻声问:“你生病了吗?” 这问题问得突兀,厅中气氛为之一凝。 姬轩辕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隨即化开一丝无奈的温柔:“嗯,是啊,生了点小病。” 甄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那看著他的眼神里,那层薄薄的忧鬱似乎更深了些。 她收回手,又安安静静地退回到了姐姐们身边,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从未发生。 但甄逸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最了解这个小女儿,天生性情薄凉,对谁都保持著一种疏离的平静,鲜少有事物能真正引起她的兴趣或情绪波动。 今日这般主动接近一个陌生人,甚至做出逾矩之举,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再看向姬轩辕时,目光已变得无比复杂。 此子容貌气度,竟连自己这早慧薄情的小女儿都能触动...他心中那个关於“更长远的捆绑”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再次疯长起来。 是夜,甄府客房。 项羽端著一碗浓黑的汤药走进姬轩辕的房间。姬轩辕正靠坐在榻上,望著窗外清冷的月色出神。 “大哥,该喝药了。” 姬轩辕接过药碗,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他忽然问道:“羽弟,今日若我真开口,让你也纳一位甄家小姐为妾,你会如何?” 项羽沉默片刻,重瞳在烛光下幽深难测,最终沉声道:“若是对大哥的大业有利,羽...全听大哥安排。” 姬轩辕摇头,苦笑溢出嘴角:“今日...是我对不住子龙了。” “七弟通透,他会明白大哥的苦心和不得已。” “正是因为他会明白,我才更觉亏欠。”姬轩辕饮尽苦药,將碗递给项羽,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这条路,终究是要让身边的人,也一起背负些东西了。” 翌日清晨,姬轩辕一行辞別甄逸。 合作细节已敲定,首批精盐不日便会由甄家派人秘密运走。 甄逸亲自送至府门外,目光尤其在安静立於姐姐们中间的甄宓身上停留了一瞬,小姑娘依旧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在姬轩辕的马车启动时,抬起眼睫,远远望了一眼。 马车驶出无极县城,官道两旁林木渐密。 行出约三十里,人马略作休整时,负责警戒的项羽忽然眼神一厉,天龙破城戟瞬间指向道旁灌木丛:“什么人?!” 赵云、典韦同时戒备。 亲兵们刀枪出鞘。 一阵窸窣响动后,两个娇小的身影被“请”了出来。 正是甄宓和她的贴身侍女! 侍女嚇得脸色发白,连连告罪。 而甄宓,虽然髮髻微乱,裙角沾了草屑,小脸也因为奔波而泛红,却依旧站得笔直,那双沉静的眼眸,毫不避讳地望向从马车中探出身来的姬轩辕。 姬轩辕看著这个昨晚才见过的小女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惊愕道。 甄宓回答:“我跟来的。”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胡闹!快,子龙,你带人护送甄小姐回去!” “我不回去。”甄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我给父亲留了书信。” 姬轩辕扶额无语。 后来听甄逸所描述,她留的书信大意是“女儿隨姬將军去看看,勿忧”。 这作风,哪里像个八岁孩子! 看著甄宓那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再看看她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执拗,姬轩辕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还有一丝莫名的...心悸。 最终,他嘆了口气:“罢了...先带回涿郡,恶来,看好她,速派人回无极县给甄公报信,让他...自己看著办吧。” 队伍再次启程。 马车里,多了个异常安静的小乘客。 甄宓坐在角落,依旧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会抬起眼,看看对面闭目养神、面色苍白的姬轩辕。 车外,项羽与赵云並骑。 “七弟,昨晚之事...” “二哥不必掛怀。”赵云打断项羽的话,神情已恢復一贯的沉稳。 “云知轻重,这门亲事,於眼下有利,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马车,低声道:“这位甄家五小姐,似乎...很不寻常。” 项羽也回头看了眼马车,重瞳深邃:“嗯。大哥他...怕是又要头疼了。” 马车內,姬轩辕似有所感,睁开眼,正对上甄宓望过来的目光。 小女孩见他醒来,並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轻轻开口,问了一个让姬轩辕愣住的问题: “你的病,会好吗?” 姬轩辕望著她清澈眼底那抹真实的忧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第二十四回 兄弟闹亲事,乱世末微情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回 兄弟闹亲事,乱世末微情 回涿郡的路,因多了个甄宓,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八岁女童安安静静地靠在姬轩辕身旁,不哭不闹,只是偶尔用那双大眼睛,看看窗外掠过的枯树荒原,再看看一旁闭目养神的姬轩辕。 待行至涿郡城外,已近黄昏。 郭嘉提著个酒罈子,早早便带著一干文吏武將在城门口翘首以盼。 远远见车队归来,他脸上绽开惯有的不羈笑容,快步迎上。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这趟无极之行...”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然越过姬轩辕,落在了正被姬轩辕牵著手下马车的小小身影上。 郭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看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又看看面容苍白却难掩绝世风华的姬轩辕,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师、师兄...” 郭嘉咽了口唾沫,凑近压低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试探:“这...这不会是你的...私生女吧?你何时...” 那眼神,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位师兄。 “噗——”刚下马的项羽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连向来沉稳的赵云,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姬轩辕没好气地白了郭嘉一眼,顺手轻轻拍了拍甄宓的小脑袋:“胡说什么!这是甄公的女儿,路上...咳,有些意外,先隨我们回来住几日。” 他没细说“夜奔三十里”的壮举,但郭嘉何等机灵,看看小女孩平静的脸,再看看姬轩辕略带无奈的神情,心下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眼中闪过玩味与深思。 姬轩辕低头对甄宓温柔道:“宓儿,这位是郭嘉郭奉孝,我的师弟,最是没个正经,他的话莫要理会。” 郭嘉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甄宓,见过奉孝先生。”甄宓闻言朝郭嘉行了一礼,隨后又將目光移向了別处打量。 入得城內,太守府立时热闹起来。 杨再兴、李存孝、张飞等一干武將闻讯赶来,七嘴八舌问起冀州之行。 当听到与甄家达成盐利合作,並定下赵云纳甄家二小姐为妾时,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以啊子龙!” 杨再兴一巴掌拍在赵云肩上,挤眉弄眼:“跟著大哥出去谈趟生意,还顺道给自己拐了个媳妇回来!快说说,那甄家二小姐生得如何?可是个美人?” 李存孝也咧嘴笑道:“行啊子龙,你这可是咱们兄弟里头一个成家的!虽然只是纳妾...” 张飞声若洪钟,哈哈大笑道:“纳妾咋了?子龙,你这喜酒啥时候请咱们喝?俺老张可等著呢!”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直问得赵云那清秀的脸庞红一阵白一阵,平日里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英气此刻全化作了窘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求助似的看向姬轩辕,却见自家大哥正含笑看著,並无解围之意,眼神中带著一丝歉意,更有一份“兄弟间打闹无妨”的纵容。 姬轩辕心中轻嘆。 他知道这桩亲事对赵云而言更多是责任与牺牲。 但他也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兄弟们需要一些轻鬆的时刻。 让赵云成为兄弟们调侃的对象,虽是玩笑,却也无形中冲淡了此事背后的政治意味,让它更像一桩普通的、值得祝贺的“家事”。 “好了,宗兴、敬思、翼德,莫再打趣子龙了,他脸皮薄。” 姬轩辕终於开口解围,拍了拍赵云的肩膀,温声道:“此事已定,日后甄家小姐过了门,你们这些做兄长、做弟弟的,可不许欺负人家。” 眾人鬨笑应诺,气氛融洽。 另一侧,卢植、田丰、沮授、郭嘉四人则围著姬轩辕,详细询问此番无极之行的具体细节与契约条款。 田丰抚掌赞道:“主公有此决断,盐利可期,製盐工坊已按主公吩咐,在城北山中隱秘处建起,匠人、士卒皆签了死契,口风甚严,首批百石雪盐,不日即可產出。” “不过產量若要提升的话,还需要继续扩建工厂规模,人手也需要增加……” 卢植沉吟道:“此事需谨慎,工坊扩建易引人注目,匠工增加则口舌难防,不若……化整为零?在更隱秘处另设数处小坊,分工序作业,核心工序仍由最可靠的人掌控。” 姬轩辕边听边咳,苍白脸上却露出讚许:“卢公此法甚善,便依此办理,具体由元皓、公与统筹,奉孝,你心思活络,工坊的保卫与人员监察,还需你多费心。” “诺。” 沮授继续补充:“只是精盐如此巨利,甄家虽应承,后续运输、销售乃至各方打点,仍需紧密关注,以防有变。” 卢植捻须沉吟:“甄逸此人...老夫有所耳闻,颇有些手段,文烈以联姻稍作安抚,是步好棋,然利益当前,亲情亦可能为虚,不可不防。” 郭嘉灌了口酒,眼中精光闪烁:“无妨,主动权在主公,甄家若安分,便是財源,若不安分...”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东汉婚制之別,需得明晰,此时娶妻与纳妾,地位天差地別。 娶妻谓之“娶”,需三书六礼,明媒正娶,门当户对,妻为“正室”,与夫一体,地位尊崇,所生子为嫡子,而纳妾谓之“纳”,程序简单得多,近乎买卖或赠送,妾为“侧室”、“副室”,地位低下,近乎奴婢,所生子为庶子。 姬轩辕为赵云定下的是“纳妾”,意味著甄脱入门后並非赵云正妻,赵云未来仍可另娶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这对甄家而言,虽是“下嫁”,但对方是前途无量的少年名將,又是与实权军阀结亲,仍是笔划算的投资,对赵云而言,则免去了正妻之位的束缚,保留了未来的选择,亦是当下最稳妥的安排。 眾人议罢正事,却见典韦独自蹲在廊下,抱著他那对飞廉戟,铜铃大眼巴巴地望著这边,他对什么精盐產量、工坊保密全无兴趣,满脸写著“委屈”二字。 姬轩辕一愣,隨即恍然,不禁失笑,自潁川归来,诸事繁杂,紧接著又奔赴冀州,自己竟把答应这傢伙的火锅给忘了! “恶来,可是在怨我?”姬轩辕走过去笑著问道。 典韦瓮声瓮气道:“將军,你答应俺的...火锅...何时才能吃上?” “没忘,没忘!”姬轩辕笑道。 “恶来莫急,明日,就明日晚上,定让你吃上!” 典韦眼睛顿时亮了,憨笑起来。 第二十五回 夜沸铜炉鼎,夜宴暖人心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回 夜沸铜炉鼎,夜宴暖人心 当夜,姬轩辕便亲自去了一趟厨房。 火锅的灵魂,辣椒此时还远在美洲。 他便命人找来蜀椒(花椒)、茱萸(此时重要的辛香料,有辣味)、姜、蒜、葱,又让人翻找出八角、桂皮、山奈、丁香等香料。 他亲自指挥厨役將本地豆酱与醃渍的瓜、蕌头一同捣碎混合,略加发酵,制出类似豆豉、味道咸鲜醇厚的酱料,作为火锅底料的重要基础。 最关键的则是油与汤。 他让张飞留意“殉情而死”或“意外摔死”的牛。 汉代严禁私自宰杀耕牛,但“自然死亡”的牛则不在此列。 取得牛油后,他指点厨子用葱姜水反覆熬煮、过滤,炼去腥膻,得到清亮醇香的牛油。 又用大量牛骨、羊骨加上足量葱姜,熬製了整整一夜,得到一锅浓白如乳、鲜香扑鼻的高汤。 翌日,他將炼好的牛油与熬好的高汤按比例混合,投入炒制好的蜀椒、茱萸、姜蒜与各种香料,以及那特製的酱料。 大火煮沸不久,一股复合的、前所未有的浓烈香气便伴隨著滚滚白雾,从厨房瀰漫开来,侵袭著每个人的嗅觉。 “香!太香了!” “將军真乃神人,竟然能调製出如此美味的汤汁!” “此等调和五味之功,闻所未闻。” “吃法虽与古董羹相似,却比起更加辛辣鲜美!” 厨房里的厨役们更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这些食材和香料,经过將军一番指点,竟能催生出如此勾魂夺魄的香气。 第二天晚上,太守府。 炭火驱散了冬夜的严寒,每个核心成员的案几前都置了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炉上坐著一口巴掌大的精致铜鼎,鼎內红汤翻滚,热气腾腾。 各色食材琳琅满目,切得极薄的“殉情牛”肉片与羊肉片、鲜嫩的鱼片、脆爽的菘菜(白菜)、萝卜、冬笋,还有豆腐、豆皮等。 这“火锅”之宴,与此时流行的將各种食材放入鼎中混煮的“古董羹”形似而神异,其汤底之醇厚复杂、蘸料之多样,姬轩辕还准备了麻酱、蒜泥、芫荽等,滋味之鲜美刺激,远非古董羹可比。 眾人围炉而坐,不再谈论恼人的军务政事。 “此物名曰『火锅』。”姬轩辕笑著介绍,亲自示范,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翻滚的红汤中涮了几下,待肉色变白便捞出,在麻酱碗中一滚,放入口中。 剎那间,羊肉的鲜嫩、汤底的辛香醇厚、麻酱的绵密与芥末的微微衝劲,在口中交织爆炸。 虽远不及后世火锅的层次分明,但在这调味品匱乏的时代,这融合了麻、辣、鲜、香、咸的复合味道,已是石破天惊般的美味。 “唔!好吃!” 典韦早已等不及,学著样子涮了一大筷子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捨不得吐出来,眼睛瞪得溜圆:“香!辣!过癮!” 眾人纷纷动箸,初时还有些小心翼翼,待第一口下肚,味蕾被这前所未有的强烈滋味征服,顿时赞声四起,箸如雨下。 就连一向注重仪態的卢植,也被这新奇吃法和美味吸引,连连下箸,额角竟微微见汗。 炭火暖身,美酒暖胃,话题也变得轻鬆起来。 武將们酒意上涌,开始口不择言地互相揭短。 李存孝指著杨再兴大笑:“宗兴,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非要学我跟后山的熊瞎子较劲,结果被撵得爬树上哭鼻子?” 杨再兴脸一黑,反唇相讥:“你好意思说我?你以前偷喝童师藏的酒,醉得抱著马厩的柱子喊娘亲!” 冉閔也插话道:“我跟你们说,別看奉先现在吵著闹著要当骑兵校尉,这傢伙第一次骑马,从马背上摔下来四次。” 吕布涨红了脸:“四哥你第一次用那双刃矛,是不是把自己的裤腰带割断了?” 就连一向冷峻少言的项羽,也被张飞扯著嚷嚷:“二哥,別以为俺不知道,你睡觉咬牙磨牙说梦话!上次扎营睡你旁边的士卒跟俺告状,说像打雷!” 项羽重瞳一瞪,罕见地有些窘迫。 最令人瞠目的是卢植与郭嘉。 郭嘉本就嗜酒如命,此刻美食佐酒,更是开怀。 卢植平日严肃,但史载其“能饮酒一石而不乱”,酒量深不可测。 两杯下肚,郭嘉便提著酒罈凑到了卢植案前。 “卢公,嘉敬您!早闻海內大儒之名,今日同席,幸甚!” 卢植此时也已微醺,平日刻板严肃的面容柔和了许多,竟也举起酒碗:“奉孝少年英才,诗酒风流,老夫亦早有所闻,来,共饮!” 这位素以严肃刚直著称的大儒,竟与“酒蒙子”郭嘉推杯换盏,喝到兴头上,竟开始划拳行令,吟诵起慷慨激昂的乐府诗来,与平日形象判若两人。 郭嘉更是放浪形骸,一手持酒壶,一手拍著卢植的肩膀,直呼“卢公真乃性情中人”,两人相差三十余岁,一口一个“贤弟”“老哥”地叫著。 “平日只见卢公治学严谨,威严持重,不曾想还有这般…豪放之態。”田丰低声对沮授笑道。 沮授也捻须微笑:“酒酣胸胆尚开张,此真名士风流。” 姬轩辕嘴角也抽了抽,史书上只说卢公不好辞赋,却能饮酒一石,可也没说他喝高兴了是这个样子啊。 乱世如冰,能有此片刻暖意,何其珍贵。 他侧头,看向安静坐在自己身边特设小案后的甄宓。 小女孩面前也有一小份清汤锅,她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些平日里或威严、或勇猛、或睿智的人们,此刻卸下所有负担,纵情谈笑,互相打趣甚至“揭短”。 看著关羽微醺后非要和张飞比腕力,看著典韦因为贪吃被辣得满脸通红直吐舌头猛灌水,看著郭嘉和卢植勾肩搭背唱起不成调的俚曲… 这和她自幼所读圣贤书中描述的“君子远庖厨”、“食不言寢不语”、“进退有度,喜怒不形於色”的士大夫形象,完全不同。 没有刻板的礼仪束缚,没有虚偽的客套寒暄,只有真挚的情谊在蒸汽与酒香中流淌。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身旁的姬轩辕。 火光映照著他苍白的侧脸,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他正含笑看著兄弟们的嬉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放鬆与暖意。 “这里…很不一样。”甄宓忽然轻声说。 姬轩辕收回目光,低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书上说,君子当持重守静。”甄宓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他们…很快乐。” 姬轩辕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髮,温声道:“持重守静是仪,真情流露是心,在这里,你可以只做你自己,不必非要像书上说的那样。” 甄宓似懂非懂,但看著姬轩辕温和的笑容,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暖意,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將目光投向那欢腾的宴席。 雪花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无声地覆盖著庭院。 亭內铜鼎沸然,笑语喧闐,酒香与食物香气混合著温暖的水汽,氤氳出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小桃源。 这一刻,没有黄巾余患,没有朝廷猜忌,没有钱粮之忧,只有一群志向相投的兄弟,围炉夜话,共御寒凉。 乱世路远,风雪正急。 但至少今夜,炉火正旺,人心甚暖。 第二十六回 慧质惊眾贤,院外寻酒徒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回 慧质惊眾贤,院外寻酒徒 第一批从无极甄家运来的分成,在冬月末送到了涿郡。 並非一箱箱五銖钱,那太笨重显眼,而且五銖钱最近贬值的速度属实有点快了…… 那是一箱箱折算后的金饼与部分幽州紧缺的优质布帛、药材,足足装了三辆大车,由甄家心腹押送,悄无声息地运入了太守府后库。 隨车而来的,还有甄逸亲笔的一封帛书。 姬轩辕在书房中展开那封信。 甄逸的字跡圆融中透著商人的精明,言辞更是客气周到,先是盛讚合作顺利,感谢姬將军照拂云云。 然而看到中间,姬轩辕的眉头渐渐蹙起。 信中说:“…小女宓儿,自幼失恃,性情孤洁,聪慧寡言,虽为父亦难知其心,此番任性追隨將军而去,实乃破天荒之举,逸观之,宓儿在將军身侧,目光偶有灵动,似较在家欢悦…逸近来为盐务奔走,族中事务冗杂,实难抽身,更恐贸然接回,反惹小儿女不快,若將军不嫌宓儿烦扰,可否…容她暂居涿郡?宓儿年幼,若有行止不当之处,万望將军海涵,多加担待…” 姬轩辕拿著信,愣神了许久。 繁忙? 抽不开身? 甄家那样的豪族,僕役如云,会连接回一个八岁女儿的人手都派不出? 这藉口找得实在拙劣。 他走到窗边,望向庭院。 甄宓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小小的身子裹著厚厚的裘衣,抱著一卷简牘,安静地看著。 雪花偶尔飘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她也恍若未觉。 “故意留下么…”姬轩辕低声自语。 甄逸这老狐狸,心思果然深沉。 他將甄宓留在自己身边,绝非仅仅因为“女儿似乎开心些”这么简单。 这是一种大胆的、近乎赌博的投资。 用自己最喜欢的幼女,来加深与一个手握精兵、掌握暴利盐源、且前途难测的年轻军阀之间的联繫。 他在赌姬轩辕的人品,赌姬轩辕的未来,更赌自己女儿那被相士断言过的“贵不可言”,能否真正应验在此人身上。 “心真大啊…”姬轩辕无奈地摇摇头。 將一个八岁的女儿,丟在几乎是陌生人的军营之中,这份魄力与算计,不愧是能在乱世中將家业经营得风生水起的巨贾。 他收起信,嘆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 养著吧,反正府中也不差这一口饭食。 至於將来…且走且看。 时光荏苒,甄宓便在涿郡太守府住了下来。 她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每日除了用饭,大多时间都在看书。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府中藏书不算丰,但姬轩辕从潁川带回的、卢植郭嘉等人的私人收藏,也够她慢慢翻阅。 她与寻常孩童截然不同。 一日,府门外的大街上,有杂技艺人骑马表演,锣鼓喧天,引得附近孩童乃至不少僕役都挤在门口张望,嘖嘖称奇。 热闹声传到內院,正与郭嘉对弈的姬轩辕都抬头听了听。 而坐在不远处廊下看书的甄宓,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喧囂来自另一个世界。 郭嘉落下一子,颇觉有趣,扬声道:“小甄宓,外面那般热闹,你怎不去瞧瞧?可是怕生?” 甄宓这才缓缓放下简牘,转过头来,小脸上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声音清泠:“郭先生,骑马弄剑,鸣锣击鼓,此等百戏,乃是男子所观,宓为女子,安可效儿童之態,趋之若鶩?” 郭嘉执棋的手停在半空,一时语塞。 这回答,这气度…哪里像个八岁孩子? 他第一次真正將审视的目光,投注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小女孩身上。 甄宓极爱读书,且有过目不忘之能。 她时常借用姬轩辕书房的笔砚纸墨,临摹字帖,或记录心得。 她临摹姬轩辕的字,竟能得其三四分清逸风骨。 一次,郭嘉见她又在伏案书写,便打趣道:“女子嘛,当以针黹女红为要,识得几个字便够了,这般用功,莫非將来还想做个『女博士』不成?” 甄宓笔下不停,头也未抬,平静答道:“古之贤女,如孟母、班昭,皆通经史,明得失,以镜鉴自身,匡正家门,若不读书,何以知古?何以鉴今?何以明理?”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让郭嘉彻底怔住了。 他放下酒葫芦,走到甄宓案前,仔细看了她写的字,又望向她那双眼眸,心中微动,半晌才嘆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將此事说与田丰、沮授、卢植听,三位见惯风浪的大才亦是颇为惊讶。 田丰捻须道:“此女早慧,见识非凡,假以时日,未免不能成为一届女中才俊。” 卢植更是感慨:“甄逸有女如此,难怪…” 唯独姬轩辕,听了郭嘉绘声绘色的描述,只是淡淡一笑,並无多少意外之色。 他当然知道。 歷史上的文昭甄皇后,少年时便以贤德才识著称,晚年更有《塘上行》等诗篇传世,被后世学者赞为“闺中博士”。 她的不凡,是刻在命运轨跡里的。 他甚至对郭嘉等人说:“此女天赋异稟,心性沉静,若得良师指点,將来未必不能成一代才女,乃至…真能著书立说、以才学闻名也说不定,诸位先生若有閒暇,不妨稍加点拨,亦是一桩雅事。” 但田丰、沮授忙於督建新的製盐工坊,扩大生產,卢植则被姬轩辕新提出的“於涿郡城內兴办官学,招募寒门子弟启蒙”的计划牵住了全部精力。 三人皆是无暇他顾。 於是,这“指点”之责,便大半落在了最“閒”的郭嘉头上。 郭嘉倒也乐意。 他本性洒脱不羈,对世俗礼教本就缺乏敬畏,教导一个聪慧异常的小女孩,比面对那些迂腐学子有趣得多。 起初,甄宓的问题多围绕《诗》、《书》、《礼》等经典,郭嘉侃侃而谈,自觉颇有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话题悄然变了方向。 “郭先生,將军平日咳得厉害时,服的是何种汤药?《神农本草经》中可有记载?” “先生,將军似乎不喜荤腥,尤不食豚肉,是为何故?” “先生,《將进酒》中『郭奉孝』三字,真是將军即兴所作吗?將军当时…是何神情?” “荀文若先生,是个怎样的人?他与將军,似乎很早就相识了?” “將军以前在水镜庄时…也这般不爱惜身子,时常熬夜劳神吗?” 问题依旧条理清晰,但核心却几乎都绕著姬轩辕打转。 从起居习惯到旧日往事,从诗文创作到人际交往…郭嘉起初还耐心解答,后来渐渐头皮发麻。 这小祖宗,哪里是在求学,分明是在变著法子打听自家师兄的点点滴滴! 那份关注,细致入微,完全超出了一个八岁孩子对长辈应有的好奇。 郭嘉试图將话题拉回经义,甄宓便会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静静看著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毛,只得举手投降,挑些能说的应付过去。 这一日,郭嘉处理完手头几件不算紧要的文书,只觉烦闷。 涿郡天寒地冻,哪有洛阳、潁川的繁华风流? 他酒癮与…某种癮头一齐发作,便悄悄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溜出了太守府,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城西的“醉芳院”。 这地方,他还是前几日“体察民情”时偶然“发现”的。 虽比不得洛阳青楼的豪奢,但也別有一番北地胭脂的泼辣风味。 他刚进去,点了两位相熟的姑娘,酒菜还未上齐,正待放鬆,忽见那老鴇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 “郭、郭爷…”老鴇压低声音,面色古怪。 “楼下…楼下有个小小姐,说是…来找您的。” 郭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扑到窗边,借著缝隙往下一瞧,只见熙攘的街边,甄宓穿著一身素白的裘衣,像朵遗世独立的小雪花般站在那里。 她身边只跟著一个满脸焦急的侍女,正试图拉她离开,她却一动不动,只是仰头望著“醉芳院”的招牌,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郭嘉觉得那目光能穿透墙壁,直接钉在自己身上。 “我的姑奶奶!”郭嘉魂飞天外,什么酒癮雅兴全嚇没了。 这要是让师兄知道自己带著甄宓(哪怕是偶遇)在这种地方门口打了个转…他简直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场。 他连滚爬下楼,几乎是衝到了甄宓面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甄、甄小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地方…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 甄宓静静地看著他慌乱的仪容,又抬眼看了看他身后那脂粉气浓重的门楼,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宓见先生出门时神色匆匆,似有要务,又久候不归,担心先生,故而寻来,此处…便是先生办理要务之所么?” 郭嘉额头冷汗都下来了,急中生智,乾咳两声,义正辞严道:“咳!正是!此乃…此乃深入市井,体察民情之要地!关乎民生疾苦,风俗教化,不可不察!然此地鱼龙混杂,確非小姐宜居之所,我们速速离开!” 说罢,几乎是不由分说,示意那侍女一起,半请半拉地將甄宓带离了这是非之地。 走出老远,郭嘉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他偷眼瞧去,甄宓任由他拉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瞭然。 郭嘉心中哀嘆:这哪儿是个八岁女童?这分明是个小妖精!往后这“为师”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自家那位病弱却总能吸引各种“异常”的师兄。 他將甄宓安全送回府,再三叮嘱侍女勿要声张,自己则摸著砰砰乱跳的心口,暗自决定,至少在未来一个月內,要彻底戒掉“体察”醉芳院民情的习惯了。 书房內,姬轩辕听完侍卫低声稟报郭嘉带著甄宓从城西某处匆匆回来的事情,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大概。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 留下甄宓,看来不仅仅会多一张吃饭的嘴。 这平静的日子,似乎也因为这个小女孩的到来,泛起了些微妙而有趣的涟漪。 第二十七回 酒徒正师表,授艺造曲辕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回 酒徒正师表,授艺造曲辕 次日,太守府书房。 炉火静静燃烧,驱散著窗外渗入的寒意。 姬轩辕披著厚裘,正伏案查看田丰送来的新一批盐產帐簿,苍白的指尖划过简牘上的数字,偶尔提笔批註。 郭嘉则坐在下首,面前摊著几份待处理的文书,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时飘向窗边小几上那个空了的酒葫芦。 书房里安静得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姬轩辕偶尔的咳嗽声。 “奉孝。”姬轩辕忽然开口,並未抬头,声音平静无波。 “啊?师兄有何吩咐?”郭嘉一个激灵,忙正襟危坐。 姬轩辕缓缓放下笔,抬眼望向他,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昨日…我听闻,你体察民情去了?” 郭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那惯常的不羈笑容顿时有些僵硬:“是…是,嘉昨日確实…深入市井,体察了一番民情。” “哦?” 姬轩辕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双手拢在袖中:“那不妨与我说说,都体察到了些什么?民情如何?民生疾苦何在?风俗教化可有改进之处?” 一连几个问题,语气温和,却让郭嘉额角隱隱见汗。 他太了解这位师兄了,这般作態,便是已然知晓內情,就看他如何“交代”了。 眼见瞒不过去,郭嘉只得苦著脸,將昨日如何烦闷溜出府,如何“误入”醉芳院,又如何被甄宓“寻踪而至”,最后狼狈逃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自然,少不得为自己辩解几句,强调是甄宓自行跟去,自己绝无带她前往之意,且及时醒悟,迅速撤离云云。 “奉孝啊,奉孝…”姬轩辕听罢,並未动怒,只是长长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对於郭嘉的性子,他岂会不知? 洒脱不羈,好酒纵情,有时在酒楼喝得兴起,连酒资都忘带,还需他这师兄派人去结帐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 姬轩辕对此多是纵容,甚至觉得这“真性情”在谋士中难得。 但这次不同。 “我知你性情,亦不苛求你如元皓、公与般时刻端严。” 姬轩辕声音转沉:“然,你可还记得,甄宓如今名义上由你指点学问?即便未行拜师之礼,你既应下此事,在她面前,便该有师长之表,师长者,传道、授业、解惑,更需以身作则,言行堪为楷模,你醉臥温柔乡,被学生於秦楼楚馆门前『寻获』…奉孝,此非小节。” 他顿了顿,看著郭嘉赧然低头,继续道:“甄宓非寻常孩童,心思剔透,此事在她心中留下何样印象?是觉得师长言行可隨性如此,还是觉得那等场所亦属『体察民情』之列?你让她如何自处,又让我如何向甄公交代?” 郭嘉被说得面红耳赤,起身长揖:“嘉…知错,行事孟浪,有失体统,更愧对师兄信任与甄小姐称一声『先生』,请师兄责罚。” 姬轩辕看著他诚恳认错的模样,心中那点气也消了。 郭嘉聪明绝顶,一点即透,只是散漫惯了,需时时敲打。 “罢了。” 姬轩辕摆摆手:“你既知错,便罚你…今年都不得饮酒,府中酒窖,我会让人看紧,城中酒肆,也会打好招呼。” “今、今年?!”郭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虽然如今已经腊月初,可距离来年也也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让他一个月都不能喝酒,这惩罚比打他军棍还难受。 “师兄!这…这…” “嗯?”姬轩辕眉梢微挑。 “…嘉领罚。”郭嘉哭丧著脸,有气无力地应道,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小插曲过后,姬轩辕重新將精力投入到涿郡的治理与发展上。 他特意召来了涿郡內手艺最精湛的一批工匠。 这些工匠,有铁匠、木匠、陶匠,皆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与外界普遍轻视“匠户”不同,在姬轩辕治下的涿郡,工匠地位颇受尊重。 姬轩辕深知技术的重要性,无论是之前的盐业,还是未来更多设想,都需仰仗这些能工巧匠的双手来实现。 他给予工匠们优厚的待遇,肯定他们的价值,工匠们也对这位体恤百姓又尊重技艺的年轻太守心怀感激,做事格外卖力用心。 此刻,太守府偏厅內,炭火烧得比书房更旺,十几位老师傅围著一张宽大的木案,屏息凝神。 案上铺开一张大幅的绢帛,上面用墨线勾勒著一件他们从未见过的物事图形,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註解。 姬轩辕指著图纸,声音清晰而沉稳:“诸位师傅,此物,我称之为『曲辕犁』,乃是我近日思及春耕在即,农事艰辛,翻阅古书,偶得灵感,结合当下耕犁之弊,草擬而成。” 他详细解释起来。 曲辕犁,此乃一种成熟於唐代的先进耕犁,其构造之精妙,远胜汉代普遍使用的长直辕犁。整套犁具主要由犁鏵(鏵冠,破土)、犁壁(犁镜,翻土)、犁底(犁床,稳定)、压鑱、策额、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建、犁盘等十一个部件组成。 其最显著的特徵,便是將原本直长笨重的犁辕,改为短而弯曲的曲辕。 姬轩辕结合图纸,指出关键:“诸位请看,此曲辕前端连接犁盘,可灵活转动,后端与犁梢相连,如此改造,好处极多。” “其一,操作省力灵活。” 他比划著名:“直辕犁迴转困难,尤其在地头掉头时,需畜力人力协同,颇费周章,而此曲辕犁,犁辕缩短弯曲,重心后移,转向极为便利,一人一牛即可轻鬆操作,节省人力畜力。” “其二,可调节耕深。” 他重点指向“犁评”和“犁箭”部分:“此处设计有『犁评』(类似楔子)与『犁箭』(刻度杆),推进犁评,则犁箭下压,犁鏵入土深;拉出犁评,则犁箭上抬,耕浅,农人可根据土壤情况、作物需求,自由调节深耕浅耕,再无需更换不同犁具或费力控制。” “其三,翻土碎土效果更佳。” 他指著犁壁的弧度:“此犁壁(犁镜)的曲面经过特殊设计,与犁鏵配合,能更好地切开土垡,將其翻转、破碎,覆盖杂草,利於保墒增肥。” 工匠们听著姬轩辕的讲解,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听便明白其中蕴含的革新技术。 老木匠王师傅颤抖著手,轻轻抚过图纸上的曲辕线条,喃喃道:“妙…妙啊!直辕改曲,看似简单一变,实则牵动全身!重心一改,省力何止一倍!这犁评、犁箭的设计,更是巧夺天工!” 铁匠李师傅盯著犁鏵和犁壁的图形与要求:“此鏵冠角度、犁镜曲面…非精铁反覆锻打、精心打磨不可!若真能製成,翻土定如刀切豆腐!” 姬轩辕见眾人理解並兴奋起来,心中一定,肃然道:“诸位师傅,此物关乎来年春耕,关乎我涿郡乃至未来更多百姓的温饱,事关重大,图纸与原理我已尽述,然『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要將此物从图纸变为实物,並能量產、可靠耐用,还需仰仗各位的巧手与经验,不断试製、调试、改进。” 他目光扫过眾人:“我需要你们成立一个工组,协同攻关,木工、铁工、组装调试,需紧密配合,开春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三架完善可用的曲辕犁样品,並形成一套可复製的製作规程,可能办到?” 工匠们互相对视,眼中燃起炽热的火光。 能被太守如此看重,委以如此重要的革新之任,这是莫大的荣耀与信任。 王师傅代表眾人,郑重抱拳:“將军放心!我等必竭尽所能,日夜钻研调试,定在开春前,將这『曲辕犁』造出来,不误农时!” “好!” 姬轩辕点头:“所需物料、银钱,儘管开口。府中会全力支持,此事务必机密进行,图纸不得外泄。” “遵命!” 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捲起图纸,带著满腔的热情与使命感,匆匆离去,投入到了研发试製工作中。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件新农具,更可能是一件足以改变无数人耕作方式、提高產量的“神器”。 虽有图纸,但选材、尺寸微调、部件磨合、力道测试…每一项都需要反覆实践,註定是一个充满挑战的过程。 看著工匠们离去的背影,姬轩辕轻轻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中却有著希望的光。 技术革新,是夯实根基的重要一步。 盐业提供財富,曲辕犁提升农业生產力,涿郡学堂培养人才…这些看似琐碎的努力,正一点点编织著他心目中的未来图景。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场雪似乎正在酝酿。 府中另一处,被禁了酒的郭嘉没精打采地靠在榻上,只觉得口中淡出鸟来,人生失去了色彩。 而小小的甄宓,则安静地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就著最后的天光,看著手中书卷,偶尔抬头,望向书房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涿郡的冬日,在盐车的往来、工匠的敲打声、学堂的筹建与某个酒徒的哀嘆中,缓缓流逝。 平静之下,变革的种子,正悄然破土。 第二十八回 甄郎探涿郡,双雄震人心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回 甄郎探涿郡,双雄震人心 腊月二十三,小年。 涿郡的街巷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忙碌与喜气。 百姓们清扫屋舍,置办年货,炊烟里都似乎带著对来年的期盼。 太守府內,也掛起了几盏新糊的灯笼,虽不奢华,却也平添暖意。 这一日,府外来了一行车马。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衣著华贵而不失稳重,面容与甄逸有五六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锐气与探究。 此人正是甄逸的次子,甄儼。 他此次是奉父命来接五妹甄宓回无极过年。 岁首新年,祭祀先祖,是家族大事,甄宓必须回去。 但甄儼主动请缨亲自前来,却另有一番心思。 上次姬轩辕前往甄家,恰逢他在洛阳求取官职未曾见上一面。 归家后,却听闻一连串令他错愕的消息。 家中竟与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涿郡太守姬轩辕合作了一桩天大的盐利买卖。 最受父亲宠爱的五妹甄宓,居然自己跟著姬轩辕“游学”去了? 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父亲竟打算將二妹许给姬轩辕麾下一员武將为妾,而非正妻! 在甄儼看来,这简直是自降门楣,糊涂至极,即便姬轩辕有些许名声,討黄巾立了功,但无世家背景支撑,在这讲究门第的世道里,能走多远? 父亲所谓的“此人非池中之物”的考量,在甄儼看来,更多是老父被黄巾之乱嚇破了胆,病急乱投医。 他当即去问父亲甄逸。 甄逸只抚须淡淡道:“姬轩辕此人,非同一般,为父自有考量。” “非同一般?”甄儼当时心中不以为然,甚至觉得父亲有些老糊涂了。 一个毫无世家背景、靠军功骤起的边郡太守,纵有些勇武谋略,又能“非同一般”到何处? 值得甄家如此折节下交,甚至將女儿“送”出去? 二妹许给一个武夫为妾已属委屈,小妹更是…简直荒唐! 他心中憋著一股气,倒要亲眼来看看,这个姬轩辕究竟是三头六臂,还是徒有虚名,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父亲和妹妹。 此刻,他站在涿郡太守府门前,心中已有几分挑剔。 府邸不算豪阔,门庭也未见多少奢华排场,与他甄家相比,堪称简朴。 通报之后,很快有人引他入內。 正堂中,姬轩辕已端坐相候。 见到甄儼进来,他起身相迎,动作因虚弱而略显迟缓,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甄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只这一照面,甄儼心中的第一个印象便落定了,容貌,確如传闻所言,绝世罕见,便是他在洛阳见过的所谓“宋玉再世”,亦远不能及。 然则,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单薄的身形,以及行礼时压抑的轻咳,无不昭示著此人病体沉疴,弱不禁风。 “小妹…就是跟著这样一个人走的?” 甄儼心中疑竇更深,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依礼寒暄:“姬將军客气,儼奉家父之命,特来接舍妹回府过年,叨扰將军了。” “哪里话,甄小姐聪慧沉静,在府中这些时日,並未添什么麻烦。” 姬轩辕请甄儼落座,命人上茶:“只是…岁末事繁,恐招待不周,甄公子既来了,不妨在涿郡盘桓两日,也让轩辕略尽地主之谊,顺便…看看此间风物。” 甄儼正有此意,便顺势应下。 姬轩辕唤来赵云,吩咐道:“子龙,甄小姐此刻应在后园书房,你引甄公子前去相见,顺便陪甄公子在城中走走,看看我涿郡年节气象,甄公子未来亦是你的…亲长,当好生招待。” “诺。”赵云领命,向甄儼拱手。 “甄公子,请。” 甄儼看向赵云。 这少年將军身姿挺拔,面容英朗,气度沉凝,倒不似寻常莽夫。 他心中对“二妹许给此人”的不满稍减几分,但疑虑未消。 他起身,隨著赵云向后园走去。 一路行来,甄儼的目光並未閒著。 太守府內部陈设简洁,僕从虽不多,但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穿廊过院,所见官吏、兵卒,精神面貌皆是不错,並无懈怠萎靡之態。 出了府门,来到涿郡街头。 年关將近,市集比平日更为热闹。 贩夫走卒叫卖著年货,布帛、肉食、乾果、新桃符…种类虽不及洛阳、鄴城繁盛,却也齐全。 更让甄儼暗自点头的是,街上行人虽步履匆匆,但面容大多平和,少见菜色,乞討者也寥寥无几,偶有一二,也有府中差役模样的人上前询问,似有安置之所。 “赵將军。” 甄儼开口试探:“姬太守到任不过数月,涿郡便能如此…井井有条,实属不易,不知用了何等良策?” 赵云答道:“主公到任后,首要便是清剿郡內残余贼寇,安定地方,继而开仓賑济流民,分与荒地、粮种,鼓励垦殖,又整顿吏治,减免部分苛捐杂税,百姓得以喘息,市面自然渐渐恢復。” 言语朴实,却切中要害。 甄儼微微頷首,看来这姬轩辕,至少於实务治理上,確有几分本事,非纯粹莽夫。 他对姬轩辕的观感,开始有了细微的转变。 正行走间,忽见一名小卒匆匆跑来,对赵云抱拳低语了几句。 赵云听罢,面露一丝无奈,对甄儼歉然道:“甄公子,府中…出了点小事,两位兄弟较技过火,云需回去看看…” “较技?”甄儼来了兴趣。 “无妨,左右无事,赵將军若方便,儼可否同往一观?正好也见识一下將军麾下豪杰风采。”他心想,正好看看姬轩辕手下都是些什么人物。 赵云略一迟疑,想到姬轩辕吩咐好生招待,且此事也不算机密,便点头:“如此…甄公子请隨我来。” 二人加快脚步返回太守府。 刚进后院月门,便听到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低喝声。 转过假山,只见后院空地上,围了不少亲兵僕役,个个伸长脖子,面带惊骇。 场中,两个身影正相对而立。 一人正是项羽,重瞳熠熠,已將外袍脱下,露出精壮如山的身躯。 另一人则是李存孝,虎目圆睁,战意熊熊。 杨再兴抱著鑌铁滚金枪靠在一旁的墙上嘴里还叼著根杂草,满脸看好戏的神情。 两人中间,原本的一张厚重石桌,此刻竟已四分五裂,石屑满地。 “刚才…两位將军就在这石桌上掰手腕。”一个亲兵小声对同伴道。 “然后…就这样了。” 甄儼闻言,眼角猛地一跳。 掰手腕…按碎了石桌?! 还没等他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李存孝似嫌不够尽兴,大步走到院门口,俯身,吐气开声——“起!” 竟单手將门口一尊镇宅的石狮子给提了起来! 那石狮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无物! “项二哥,换个玩法!”李存孝大喝一声,竟將石狮向项羽拋去。 项羽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双手一伸,稳稳接住飞来的石狮,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低吼一声,腰腹发力,竟又將石狮掷回!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將那沉重的石狮当成沙包般拋接! 破空声呼呼作响,看得周围眾人心惊胆战,连杨再兴都收起了玩笑之色,凝神注视。 甄儼早已目瞪口呆,揉了好几次眼睛,確信自己並非做梦。 这是何等神力?! 便是那西楚霸王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姬轩辕麾下,竟有如此非人的猛士?! 杨再兴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拍手叫好:“好样的二哥,敬思你也是,加把劲,別丟份!” 就在甄心神震撼之际,场上异变突生。 李存孝见石狮来势更猛,好胜心起,暴喝一声,不似项羽那般化解力道,而是沉肩硬撼,双手齐出,牢牢抓住石狮,脚下却“咚咚咚”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脚印。 “哈哈哈!敬思,还是我力气大些!” 项羽笑道。 “放屁!刚才我没用全力!” 李存孝不服,双臂肌肉再次賁张。 “再来!这次你接好了!” 他卯足了劲,將石狮抡圆了再次掷出,这一掷,含著他十成劲道,石狮如同炮弹般呼啸而去! 项羽见状,脸色也微微一变,心知不能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一闪。 那石狮擦著项羽衣角飞过,去势不止。 “轰隆”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后院的砖石围墙上! 烟尘瀰漫,砖石崩飞! 一段丈余长的院墙,竟被硬生生砸塌出一个大缺口! 全场死寂。 烟尘稍散,露出项羽和李存孝也有些发愣的脸。 杨再兴和赵云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著怒气的咳嗽打破了寂静。眾人回头,只见姬轩辕不知何时已闻讯赶来,正站在月门处,脸色比平日更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气的。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石桌碎片,又落在那坍塌的院墙和傻站在原地的项羽、李存孝身上,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项羽——” “李存孝——” “你们两个——” “给我滚过来!!!” 这一声低喝,让所有亲兵僕役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再兴悄悄挪步到赵云身边,低声道:“完了完了,大哥真动气了,子龙,我们的裁判工作结束了…二哥,敬思,你们自求多福吧。” 赵云也是一脸无奈,对身旁已然石化、嘴巴微张的甄儼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今日这“风物”看的,著实是过於“震撼”了些。 而甄儼,望著那坍塌的院墙,看著姬轩辕盛怒之下却依旧病弱的身影,再回想方才那如同神魔般的力量展示,心中对父亲那句“姬轩辕此人,非同一般”的评价,终於有了翻天覆地的全新认知。 能將如此非人的猛士收服麾下,令其敬畏有加… 这个姬轩辕,恐怕远比他所看到的,还要深不可测得多。 第二十九回 衷肠撼郎心,別时赠玉佩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回 衷肠撼郎心,別时赠玉佩 项羽和李存孝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两颗桀驁不驯的头颅此刻垂得低低的,连呼吸都屏著。 院墙坍塌的烟尘似乎还悬浮在空气里,混著冬日的寒气,更显萧瑟。 姬轩辕立在阶前,裹著厚厚的白狐裘,方才一番动怒训斥,耗尽了他本就稀薄的气力。 他一手扶著廊柱,一手掩口,单薄的肩背弓起,咳声一声紧过一声,撕心裂肺,苍白的脸颊因剧烈的喘息泛起病態的潮红,整个人摇摇欲坠。 “大哥!” 项羽猛地抬头,重瞳里满是惊惶,再顾不得跪姿,膝行两步上前,却又不敢触碰姬轩辕,只急声道:“是我们混帐!我们知错了!大哥您千万別动气,千万保重身子!” 李存孝也慌了神,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手足无措:“大哥,俺再也不敢了!墙俺立刻去修,修得比原来还结实!您快顺顺气!” 典韦赶紧递上一直温著的药盏。 姬轩辕勉强接过,指尖冰凉颤抖,药汁晃出些许。 待强咽下几口苦涩的汤药,胸肺间那刀刮似的灼痛才稍稍平息。 他缓过一口气,唇色依旧白得透明,看著眼前两个满脸悔恨、犹带稚气的弟弟,心中那点怒气早已被更深沉的疲惫与怜惜取代。 一个十五,一个十六,正是血气方刚、精力无处发泄的年纪。 自己这破败身子,又能再照顾他们几年? 管教太严,怕折了他们的锐气。 放任不管,又恐他们不知轻重,伤了自身或旁人……这兄长,做得实在艰难。 “羽弟,敬思……”他声音虚弱沙哑,带著喘。 “大哥身子不爭气,往后…怕是照看不了你们多少时日了,你们这般不知轻重,万一伤著彼此,或是惊扰百姓,让大哥…如何放心?” 这话说得平淡,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项羽和李存孝心头髮酸。 两人眼圈顿时红了,重重磕下头去:“大哥!我们发誓,绝不再如此胡闹!定谨记大哥教诲,勤练武艺,恪守军纪,绝不让大哥再为我们劳心伤神!” “起来吧。”姬轩辕无力地摆摆手,又引出一阵轻咳。 “院墙…你们亲自去修,一砖一瓦,都需亲手垒砌,往后切磋,去城外校场,不得再损公物,惊扰府內。” “诺!”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却不敢立刻离去,只担忧地望著姬轩辕。 一旁静观的甄儼,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起伏。 他看见那位传闻中算无遗策、麾下猛將如云的姬太守,在弟弟面前竟是这般病弱无奈的模样。 更看见那两位力能扛鼎、桀驁不驯的悍將,对这位兄长发自內心的敬畏与依赖。 而最让他心头微震的,是立於廊下阴影处的小妹甄宓,她那双平日沉静无波的眼眸,此刻一瞬不瞬地凝在姬轩辕身上,那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是超越年龄的深切忧虑? 还是某种他无法完全解读的专注仰慕? 甄儼辨不分明,只觉得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 沮授、田丰、郭嘉此时也闻讯匆匆赶来,见姬轩辕面色,皆是大惊。 田丰肃然道:“主公,万万以身体为重!些许琐事,交由我等处置便是。” 沮授亦劝:“修墙之事,自有工匠,何须劳动项、李二位將军?主公当回房静养。” 郭嘉没说话,只將手中的暖手炉悄悄塞进姬轩辕冰凉的掌心,眼神里满是自责和心疼,若非自己前些时日的荒唐,或许不会让师兄本就沉重的身心再添烦忧。 姬轩辕在眾人劝说下,终是被典韦半扶半抱地送回內室歇息。 然而,“姬太守咳疾加重,病臥在床”的消息,却不知从哪个缝隙漏出了太守府的高墙。 接下来两日,令甄儼更为愕然的情景出现了。 先是三两个老农,揣著还带著泥土气息的冬藕、鸡蛋,颤巍巍来到府门前,不敢惊扰,只低声向守卫打听“將军的病可好些了?” 留下东西便走。 隨后,越来越多的百姓聚拢而来。 有妇人提著新缝的厚实坐垫,有猎户放下还滴著血的野兔,有孩童捧著据说能止咳的野梨……东西算不得珍贵,却堆满了府门一侧的耳房。 更让甄儼动容的是,他信步城中,竟见不少百姓自发前往城內的大小祠庙,焚香跪拜,口中念念有词,细听之下,竟都是在为姬轩辕祈福。 他拦住一位刚从城隍庙出来的白髮老丈,忍不住问道:“老丈,姬太守到任不过数月,何以百姓如此爱戴,竟至为其焚香祷祝?” 老丈看了他一眼,见其衣著气度不凡,嘆了口气:“这位郎君是外乡人吧?你不知俺们姬將军的恩德啊!” 老人指著远处已初见雏形的学堂工地:“看那儿,將军办的学堂,听说开春就收娃娃,不分贫富,束脩极低,俺那孙儿也有书念了!这岂不是天大的恩德?” 旁边一位卖柴的汉子插话道:“何止!往年这时候,衙役早该催逼各种捐税了,可今年呢?將军说了,遭了兵灾的,免赋一年!开荒的,三年不交租!俺家今年才吃上几顿饱饭!” 一个提著药包的中年妇人抹了抹眼角:“前些日子俺家男人被塌了的房梁砸伤,无钱医治,是將军路过,不仅给看了伤,还留了药钱……將军自己病得那样重,还念著俺们这些小民的死活……” 一位面有菜色、但衣衫整洁的老嫗道:“我是从鉅鹿逃难来的,本以为要饿死冻死在路边了,是將军开仓放粥,分给俺们这些流民荒地、粮种,说『有力气就能活命』,涿郡,是俺们的活命之地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质朴,情真意切。 没有华丽的颂扬,只有实实在在的米粮、荒田、学堂、医药,和那份绝境中得到的“活命”的希望。 甄儼沉默地听著,他走过不少州县,见过太多所谓“名士”、“能吏”,或沽名钓誉,或苛政猛虎,何曾见过如此深入腑臟的民心所向? 这位年仅十六、病体支离的太守,竟在短短时间內,用最实实在在的举措,將自身的威信与形象,如春雨般无声浸润到了每一个涿郡百姓的心底。 那股让人不由自主信服、追隨的气度,原来並非仅仅源於麾下的猛將如云,更源於这坚实的民心根基。 甄儼心中那道源於世家出身、对寒门新贵下意识的轻视与疑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父亲那句“此子必定不凡”,此刻听来,不再是一种模糊的期许,而是一个正在被事实不断验证的断言。 或许,將小妹的未来,与这样一个人物相连,未必是荒唐,反而可能是一种……深谋远虑。 腊月二十七,年关將近,甄儼必须带甄宓返回无极。 太守府门前,车马已备好。 甄宓穿著来时那身素白裘衣,小小的身影立在雪中。 她走到被典韦搀扶著、坚持出来送行的姬轩辕面前,仰起小脸,静静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解下了腰间的玉佩,那是一枚温润无瑕、雕著简易云纹的羊脂玉佩。 “小妹,你……”甄儼看见了那枚母亲临终前留给小妹的玉佩,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 “將军。”她声音依旧清泠,却比平日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凝滯。 “此佩,是母亲留给宓儿的,他们说…玉能养人,也能护主,宓儿將它赠与將军,愿…愿將军早日康健,岁岁平安。” 她踮起脚,將还带著她体温的玉佩,轻轻放在姬轩辕冰凉的手心。 姬轩辕愣住了。 掌心那枚玉佩温润剔透,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自然知道这绝非寻常饰物,而是一个八岁女孩能拿出的、最珍贵的心意与寄託。 拒绝,太过残忍。 接受,这份情意又太过沉甸…… 雪落无声,时光仿佛凝固。 他看著甄宓那双沉静却执拗的眼眸,终是缓缓收拢五指,將玉佩握在掌心,低声道:“好…我收下,多谢宓儿,此去…路上珍重,代我向甄公问好。” 就当…留个念想吧。 他心中默默道。 甄宓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由侍女扶著上了马车。 车帘垂下,车轮碾过积雪,吱呀作响,缓缓驶离。 姬轩辕裹著白狐裘,站在漫天飞雪中,一动不动地望著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那一点黑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消失在苍茫的雪幕之后,依旧怔怔地立著,仿佛化作了另一尊雪人。 “主公,马车走远了,看不见了。” 典韦在一旁小声提醒,眼里满是担忧:“外头太冷,您身子受不住,咱们进屋吧?” 姬轩辕恍然回神,这才感到寒意早已透骨。 掌心那枚玉佩却依旧残留著一丝暖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典韦搀扶著,转身走向那温暖却似乎忽然空旷了许多的府门,低不可闻地咳了两声。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 车內暖炉烘著,与车外冰天雪地截然两个世界。 甄儼看著对面安静端坐著的小妹,脑海中再次浮现她赠玉时那郑重的神情,以及姬轩辕雪中久久凝望的身影。 沉默良久,他终究是没能压下心头那复杂难言的好奇与探究,鬼使神差地轻声开口: “小妹……” 甄宓睫毛微颤,视线缓缓聚焦,落在兄长脸上。 甄儼斟酌著词句,缓缓问道:“你觉得……姬轩辕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车厢內,只剩下车轮碾雪与炉火偶尔噼啪的声响,等待著那个八岁女孩,或许会给出的,一个远超其年龄的答案。 第三十回 元日展宏图,任重而道远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回 元日展宏图,任重而道远 中平二年,正月初一,元日。 为了庆祝平定黄巾之乱,汉灵帝刘宏於去年十二月改年號光和为中平。 隨之而来的一场新雪在除夕夜悄然落下,將涿郡装点得银装素裹,倒也契合了除旧布新的节气。 姬轩辕臥床静养数日,在卢植亲自调配的汤药和严令“不得扰主公休养”的屏障下,病势总算略见起色,虽仍虚弱,但已能起身处理些紧要事务。 当夜,太守府正厅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所有寒意。 长案排开,美酒佳肴陈列。 姬轩辕坐了主位,虽披著厚裘,面色在灯火下仍显苍白,但精神尚可。 左侧以项羽为首,关羽、张飞、赵云、冉閔、李存孝、吕布、杨再兴等武將依次而坐,个个雄姿英发;右侧则以卢植为首,郭嘉、田丰、沮授等谋士在列,皆气度沉凝。 此外,还有十余名在郡务、军务中表现出色的中层官吏、將领亲信列席末座,人人脸上带著节日的喜气与能被邀此宴的荣耀。 这是对去岁一整年征伐、筹谋、建设的总结,亦是展望来年的开端。 姬轩辕举杯环视眾人,声音虽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去岁今日,我等尚在涿郡城外山林,兵不过数兄弟,钱粮仅凭翼德家资,而今,赖诸位同心戮力,破黄巾,安黎庶,兴產业,固根基,此杯,敬去岁之艰辛,更敬诸位之功勋!” 他一饮而尽,眾人轰然应和,满饮杯中之物,气氛热烈。 宴过三巡,姬轩辕放下杯箸,谈及正题。 “旧岁已除,新春即始,有几件事,需与诸位议定,早做绸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目光先投向武將一侧:“其一,军务,我军现有兵马近两万,规模已不算小,眼下朝廷虽因黄巾新平、亟需镇守之力而暂缓猜忌,刘使君处也尚能周旋,然树大招风,短期內不宜再行大肆扩军。” 他顿了顿,看向关羽、项羽等人:“兵贵精不贵多,现有兵马,须加倍操练,更需……见血,开春后,郡內乃至邻郡剿匪清患之事,要主动揽下。无论是残留的黄巾散寇,还是啸聚山林的盗匪,皆是我军练兵之磨刀石,一直待在安稳之地,练不出百战铁血之师。” “此外。” 姬轩辕继续道:“边境不寧,乌桓、鲜卑时有寇边,我意,待时机成熟,择一部精锐,前往边塞歷练,真刀真枪与胡骑过过招,方知何为沙场,何为生死。” 他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眾將:“具体派何人领兵,去往何处,尚需斟酌,诸位且稍安勿躁。” 此言一出,武將们眼睛皆是一亮,尤其是吕布和冉閔,两人几乎同时挺直了脊背,眼中闪烁著近乎炽热的光芒。 杀胡,似乎已成了刻入他们骨血的一种执念。 吕布拳头握紧,冉閔冷峻的嘴角也抿成一条线,显然都已將这“边塞歷练”视为必爭之机。 “其二,財政与农事。”姬轩辕转向谋士一侧。 “精盐之利,已现端倪,此乃我涿郡血脉,务必確保盐厂安危与渠道顺畅,奉孝,此事你总揽,元皓、公与协理,需慎之又慎。” 郭嘉拱手应下,田丰沮授亦点头。 “然钱財终是手段,根基仍在农耕。”姬轩辕神色郑重。 “曲辕犁样机已成,量產流程亦已核定,此物关乎万千农户生计,关乎我涿郡粮仓盈虚,必须在春耕之前,推广至全郡每一处乡、亭,公与、元皓,此乃重中之重,交付你二人全权督办。” 沮授闻言,面露思忖,沉吟道:“主公,曲辕犁虽好,然要在短短两三月內,製作出足以发放全郡的数量,工匠、物料、工时,压力极大,授恐……时间仓促,难以周全。” 田丰也道:“丰亦有此虑。即便日夜赶工,人力终有穷时。” 姬轩辕似乎早有预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淡笑:“工匠不足,便招募,物料不够,便採买,如今朝廷对流民安置束手无策,中原各州,无处不是衣食无著的流民,传我令,广贴告示,或派人前往流民聚集之处宣扬,涿郡招收工匠、力夫,管食宿,给工钱,愿定居者还可分与田宅安居!” 他目光湛然,继续道:“至於製作,不必拘泥於一名工匠完成全部,可將曲辕犁拆解为犁辕、犁鏵、犁壁、木架等部件,分设不同工组,专人专事,反覆锤炼单一工序,效率可倍增,此谓『流水作业』,流民中凡有气力、愿学习者,皆可纳入此『流水线』中,按件计酬,多劳多得,如此,既解决了曲辕犁的產量之急,又以工代賑,安置了流民,使其有活路、有盼头,將来或可成为我涿郡安顺之民。一举数得。” 一番话,条分缕析,將现代的生產管理理念与古代的实际情况巧妙结合。 沮授、田丰先是愕然,继而眼中爆发出惊喜与嘆服的光芒。 “流水作业……以工代賑……主公此法,思虑周详,切实可行,真乃妙策!”沮授抚掌讚嘆。 “如此,產量难题可解,流民亦可安抚,主公仁智,授拜服!” 田丰亦重重点头:“丰即刻著手擬定细则,招募流民,督造工坊,必在春耕前,让曲辕犁遍及涿郡田野!” 厅中其他文官吏员,也纷纷低声议论,无不面露钦佩。 主公总是能在看似困局之处,另闢蹊径,拿出令人拍案叫绝的方略。 议定大事,宴席气氛更为鬆快。 姬轩辕又对过去一年中各人的功劳逐一肯定,从阵斩敌酋的猛將,到运筹帷幄的谋士,再到兢兢业业的属吏,皆有点评嘉许。 更令末座属吏与在场侍卫僕役感动的是,姬轩辕竟宣布,所有在场之人,乃至府中、军中各级,按照职司劳绩,皆有不同程度的“年终奖”发放,钱粮布帛不等,虽非巨款,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心意与激励。 “望诸位来年,继续同心同德,各司其职,我涿郡上下一心,何愁根基不固?何惧前路艰险?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姬轩辕最后举杯,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 眾人心潮澎湃,齐声应诺,许多底层出身的官吏、侍卫,眼眶都已发热。 在这乱世雏形已显的时节,能追隨这样一位既有能力谋略,又体恤下属、给出明確希望的主公,是何等幸事! 宴席欢腾,酒酣耳热。 姬轩辕微笑著看著眼前这群凝聚在自己身边的文武英杰,心中却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荒诞感。 自己刚才那番激励,那些对未来的描绘,是不是越来越像前世那些打鸡血的“画饼”了? 可看著眾人眼中真挚的信服与热切,他又明白,在这里,在这片真实的土地上,他给出的每一点希望,都需要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去兑现。 任重道远啊…… 第三十一回 宴惊黑面將,暗嘆宿世缘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回 宴惊黑面將,暗嘆宿世缘 酒过数巡,眾將互相敬酒,说些军中趣事。 姬轩辕苍白脸上因厅內暖意和少许酒气泛起淡淡红晕。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堂下,看著这些与自己命运紧密相连的兄弟、谋臣、部属,心中那份“画饼”的荒诞感渐渐被真实的暖意取代。 宴至酣处,觥筹交错间,姬轩辕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关羽身侧。 那里立著一条黑凛凛的汉子。 此人身长八尺有余,面如锅底,虬髯戟张,豹头环眼,虽只著寻常士卒衣甲,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姬轩辕手中酒盏微顿。 此人……绝非寻常亲兵。 “云长。” 姬轩辕放下杯盏,声音清越,压过满堂喧譁:“你身旁这位壮士,瞧著面生,不知是……” 眾人闻言,纷纷侧目。 关羽放下手中酒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抚髯道:“大哥好眼力,此人姓周名仓,原是黄巾贼首张宝麾下部曲,广宗之战时,被我生擒。” 话音方落,那黑面汉子已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洪声道:“罪將周仓,拜见姬將军!” 他抬头,黑脸上满是恳切:“仓本是黄巾贼张宝麾下一名小头目,广宗之战时,被关將军生擒!在囚营中,仓日夜思量,深悔从前从贼作乱,愧对祖宗,更兼在战场上亲眼见得关將军神威,万军丛中,青龙刀过处,贼眾披靡,真乃天神下凡!” 他说得激动,黝黑的脸膛涨得发紫:“仓虽粗鄙,也知良禽择木而棲的道理,恳请关將军收留,情愿为將军提刀牵马,执鞭隨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关將军仁厚,许仓戴罪立功,跟隨左右,今日得见姬將军天顏,仓……仓……” 他似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又重重磕了个头。 姬轩辕微微頷首,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周仓? 是了,广宗之战后,沮授与田丰確曾下令,凡张角、张梁、张宝三贼之亲信部將,务必生擒,以备审讯或招抚之用。 自己当时忙於救卢植、应付左丰、筹划潁川之行,竟將此事忘了个乾净。 没想到,这周仓兜兜转转,竟还是到了关羽身边。 “原来是你这黑廝!”张飞一拍大腿,铜铃大眼瞪得溜圆。 “俺想起来了!广宗城外,你这廝硬挨了子龙兄弟三枪,居然跟没事人一样,撒丫子就跑!那脚力,嘖嘖,俺当时还道是哪里窜出来的黑熊成精了!” 经张飞这一说,赵云也恍然。 他放下酒杯,清秀的脸上露出回忆之色,点头道:“翼德所言不错,那日战场混乱,云奉命截杀溃逃贼將,確与此人交过手,他接了我三枪,云当时未下杀手,意在生擒,他却借力滚入乱军,云纵马追之,竟……” 赵云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罕见的困惑与无奈:“竟追之不上。” 他语气平静,但话中深意,却让在座眾人暗自心惊。 赵云之枪,快如闪电,准如流星。 寻常將领,能躲过一枪已是难得,这周仓竟能连中三枪而不死,更在乱军中从赵云马前逃脱,此等体魄与机变,绝非常人。 项羽重瞳微眯,打量著周仓那魁梧如山的体格。 冉閔冷峻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李存孝眼中燃起跃跃欲试之色。 吕布嘴角微撇,似有不屑,却又隱隱带著几分好奇。 杨再兴默默观望。 满堂目光,皆聚於这黑面汉子一身。 周仓却是面不改色,瓮声道:“张將军、赵將军谬讚,仓乃粗人,唯有一身蛮力,皮糙肉厚罢了,那日得见关將军阵前斩將,如入无人之境,青龙刀下,万军辟易,仓心折不已,被擒之后,便一心只想追隨关將军左右,为他提刀牵马,纵死无悔!” 他说得诚挚,黑脸上竟透出几分赤红。 关羽抚髯微笑,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周仓虽出身黄巾,然性情耿直,重信守诺,这些时日隨我左右,兢兢业业,从无懈怠,其力大无穷,某的青龙刀重八十二斤,在他手中轻若寻常刀剑,行军时为我扛刀,安稳如山。” 姬轩辕静静听著,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周仓……关帝庙中世代配享香火的周仓! 歷史上此人忠义勇烈,自追隨关羽后,寸步不离。 长坂坡前,他扛著青龙偃月刀,竟能徒步追上赤兔马,水淹七军时,更是下水生擒曹营猛將庞德! 而最令姬轩辕暗自震撼的,是方才赵云所言“连中三枪”。 要知道建安二十四年的汉中战场,年过七旬、垂垂老矣的赵云,枪法虽不復当年凌厉,却仍能在阵前连出四枪,將西凉名將韩德连同其四个儿子,一家五口尽数挑於马下。 韩德父子,皆非庸手,却在老赵云枪下走不过四回合。 而周仓面对的,是巔峰时期的赵云,是白马银枪、锐不可当的赵子龙。 硬抗三枪,竟能全身而退…… 此等体魄,此等生命力,简直骇人听闻。 “好一个周仓。” 姬轩辕压下心中波澜,苍白脸上泛起温和笑意,轻咳两声,缓缓道:“沙场之上,各为其主,本无对错,你能弃暗投明,追隨云长,可见慧眼识英豪,云长有你在侧,我也放心许多。”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好生跟著云长,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周仓浑身一震。 他本是败军之將,又是黄巾出身,能被关羽收留已是万幸,何曾想过能得这位名动天下的姬將军亲口讚誉,更许以“前途不可限量”? 黑脸上激动之色难掩,周仓重重叩首,声如洪钟:“仓,谢將军不弃!此生必誓死追隨姬將军、关將军,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关羽亦动容,举杯向姬轩辕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席继续,气氛却因周仓的出现,又添了几分微妙。 张飞拉著周仓灌酒,嚷嚷著要试试他的力气。 李存孝也凑过来,比划著名要跟他掰手腕。 周仓来者不拒,酒到杯乾,豪爽尽显。 与李存孝较力时,两人竟將一张新换的榆木案几按得吱呀作响,要不是姬轩辕阻止二人非得把宴会掀翻天不可。 姬轩辕倚在厚裘中,望著堂中喧闹,心中却思绪万千。 这乱世之中,英豪辈出,自己虽知歷史大势,却也难免遗漏。 周仓之事,便是一例。 若非阴差阳错,此人或许便湮没在战俘营中,再无缘於青史留名。 而自己身边这些兄弟……项羽、冉閔、李存孝、吕布、杨再兴、赵云、关羽、张飞,个个皆是万中无一的將才。 如今又添一周仓,虽目前只是关羽亲卫,然其潜力,绝不逊於寻常猛將。 只是…… 姬轩辕目光扫过周仓那黑凛凛的身形,又掠过关羽抚髯微笑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宿命般的感慨。 该追隨的,终究会追隨。 该相遇的,终究会相遇。 冥冥之中,似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將这些人、这些事,缓缓牵引至应有的轨道。 自己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虽已搅动风云,改变了许多,但某些根植於歷史深处的“缘”,却依然顽强地生根发芽。 “师兄,可是乏了?”郭嘉递过一盏温好的药茶,桃花眼中带著关切。 姬轩辕接过,浅啜一口,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喉间的痒意。 他轻轻摇头,望向堂外。 夜色已深,雪光映著庭中枯树,一片银白。 元日才过,春寒料峭。 而属於他们的路,还很长。 “奉孝。”姬轩辕忽然低声开口。 “嗯?” “传令下去,自明日起,军中凡有才干者,无论出身,皆可荐於各营主將,各营主將亦需留心察访,若有良才,记名上报。”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师兄是要……广罗英杰?” “不错。”姬轩辕目光深远。 “涿郡基业初立,需才甚亟,周仓之事,提醒了我,天下英豪,未必皆在明处,或许就在你我身侧,只是……未曾留意罢了。” 他顿了顿,又咳了两声,苍白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此事,便由你总揽,记住,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诺。”郭嘉正色应下,嘴角却又勾起惯有的狡黠笑意。 “不过师兄,若是再寻来几个似周仓这般『皮糙肉厚』的,只怕府中的石桌石凳,还有那院墙……” 姬轩辕失笑,摇头轻嘆:“那便……让他们去校场拆吧。” 宴至子夜方散。 眾人告辞离去,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姬轩辕在典韦搀扶下起身,缓步走向內室。 经过廊下时,他无意间瞥见关羽与周仓並肩而行的背影。 月光如霜,洒在青龙刀冷冽的刀鞘上,映出幽暗的光泽。 周仓扛著那八十二斤的重器,步履沉稳,如同扛著一根寻常木棍。 关羽走在前方,红面长髯,背影如山。 主僕二人,一前一后,渐渐没入夜色之中。 姬轩辕驻足,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將军?”典韦瓮声唤道。 “无事。”姬轩辕收回目光,轻轻摇头。 “只是觉得……今夜月色甚好。” 他转身,走向那温暖却空旷的內室。 掌心处,那枚甄宓所赠的羊脂玉佩,温润依旧。 乱世如长夜,而他们这些人,便是这长夜中倔强燃烧的星火。 或许微弱,或许飘摇。 但聚在一起,便是燎原之势。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燎原之前,儘可能地將每一颗星火,都寻到应有的位置。 风雪犹在,路且漫长。 但至少今夜,又有一人,归位了。 第三十二回 招贤惊天下,寒门振臂呼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回 招贤惊天下,寒门振臂呼 中平二年正月初二,涿郡各县的街巷还瀰漫著祭祀香火的气息。 雪后初霽,阳光照在清扫过的青石路上,泛著冷冽的光。 百姓们互相拜年,孩童追逐嬉闹,倒真有几分太平时节的模样。 然则这平静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晨时,各县城门处、市集显眼位置,皆贴出了崭新的告示。 “招贤馆设立,广纳天下英才。” “凡有治国用兵之能、经世济民之才、奇技巧思之术,无论出身门第,不问过往经歷,皆可入馆自陈。” “一经考核,量才录用,授以官职,赐以俸禄。” “涿郡太守姬轩辕,虚席以待。” 落款处,一方鲜红的“涿郡太守印”赫然在目。 告示旁,已有差役搭起木棚,掛上“招贤馆”的牌匾。 棚內设案几笔墨,两名文吏端坐其中,神色肃然。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不论出身?寒门子弟也能做官?” “奇技巧思之术……这连工匠、医者都招?” “姬將军这是……要捅破天啊!”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白髮老儒摇头嘆息:“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有年轻士子则双目放光,攥紧了袖中的书卷。 午时,涿县招贤馆前已围得水泄不通。 姬轩辕披著白狐裘,在典韦、赵云护卫下亲至馆前。 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如雪后晴空。 早有僕役备好笔墨纸砚,铺开一张丈许长的素绢。 眾人屏息。 姬轩辕提笔蘸墨,略一沉吟,笔走龙蛇。 东阁待贤酒正温,阶下寒梅雪初霽。 呼童添薪炙鹿脯,宾客论策声满扉。 高歌取醉欲自慰,舞剑挑灯动星辉。 思贤若渴恐时晚,著鞭跨马涉冰道。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笔落,满场寂然。 隨即,轰然喝彩! “好一个『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胸怀坦荡,气魄冲天!” “姬將军求贤若渴,竟至於此!” 素绢被高高悬於招贤馆正壁,墨跡在冬日阳光下闪著乌金般的光泽。 那诗句仿佛有魔力,让每一个驻足观看的寒门士子,胸中都燃起一团火。 太守府书房,雪映轩窗 郭嘉將抄录的诗稿轻轻铺在案上,桃花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彩。 卢植、田丰、沮授三人围案而坐,神色各异。 “好诗。”郭嘉率先开口,手指轻点“东阁待贤酒正温”一句:“师兄这是將招贤馆比作公孙弘的『东阁』了,酒正温,梅初霽,寒冬將尽,春意暗藏,开篇便是一派殷切待客、扫榻相迎之意。” 卢植抚须沉吟,目光落在“呼童添薪炙鹿脯,宾客论策声满扉”上:“炙鹿脯以饗客,添薪火以驱寒,此二句,写的是礼贤下士的诚意,然则……” 他顿了顿,苍老面容上浮起忧虑:“『宾客论策声满扉』,招贤馆若真聚满宾客,高谈阔论,传扬出去,恐惹非议啊。” “卢公多虑了。” 田丰指著“高歌取醉欲自慰,舞剑挑灯动星辉”两句,眼中闪著锐利的光:“主公此联,明写宴饮歌舞,实则是以醉態掩雄心,以剑光喻才略,『动星辉』,这是要搅动天下星宿啊!” 沮授缓缓点头,接过话头:“『思贤若渴恐时晚,著鞭跨马涉冰道』。主公自知病体难支,时不我待,故而不畏艰险,踏冰履霜也要广招贤才 这份急迫,是真真切切的。” 郭嘉笑道:“诸公看后四句,才是全诗精髓。” 他手指划过纸面:“『会稽愚妇轻买臣』,用朱买臣之典,朱买臣家贫,其妻嫌其不第,离他而去,后买臣为会稽太守,衣锦还乡,师兄以此喻天下那些轻视寒门的『愚妇』,实则是暗讽那些只看门第、不识真才的世家大族。” 卢植瞳孔微缩。 “余亦辞家西入秦。”郭嘉继续解读。 “师兄自比离乡入秦求仕的志士,然则秦以法家强,师兄所欲行的,却非秦政。” “最后两句……” 郭嘉声音陡然激昂:“『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是对天下所有寒门才俊的呼號!莫要自轻,莫要气馁,你我有才,便当挺身而出,建立功业!蓬蒿之人?我辈非是!” 书房內一时静默。 炉火噼啪,映著四人神色变幻的脸。 良久,卢植长嘆一声:“文烈此诗……气魄雄浑,求贤之心天地可鑑,只是…太过张扬,那些世家大族,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听出又如何?”田丰冷笑。 “主公在潁川作《將进酒》时,便已明言『钟鼓饌玉不足贵』,如今不过是將此话,化为实事罢了。” 沮授沉吟道:“此举虽险,却也是不得不为。主公根基浅薄,若不广纳寒门英才,如何与那些树大根深的世家抗衡?只是……需防反噬。” 郭嘉放下茶盏:“师兄既已落子,我等便当为他谋划周全,招贤馆之事,我亲自盯著,凡入馆者,必严加甄別,既要防世家细作,也要防滥竽充数之辈。” 他顿了顿:“至於那些世家非议……让他们骂去,这天下,终究是实力说话的。” 无极,甄府深院 甄逸將手中的诗抄看了三遍,才缓缓放下。 他望向立在堂下的次子甄儼,缓缓道:“儼儿,这首诗,你怎么看?” 甄儼神色复杂,躬身道:“父亲,姬文烈此诗……气魄惊人。『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是要聚天下寒门之心啊。” “聚寒门之心?”甄逸轻笑一声,笑容却有些冷。 “他是要掘世家的根。” 他站起身,踱至窗前。 院中积雪未消,几株老梅正绽著红蕊。 “自古选官,察举徵辟,皆由世家把持,寒门子弟,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无门路,亦难出头。姬文烈这一纸招贤令,一首招贤诗,是要打破这数百年的规矩。” 甄儼迟疑道:“那……我甄家该如何自处?” 甄逸沉默良久。 甄儼突然想起那日涿郡归来,自己问甄宓的问题:“你觉得姬轩辕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时甄宓静静望著车窗外飞雪,许久,才轻声回答: “他像雪。” “雪?”甄儼当时不解。 “嗯。” 甄宓转过头,那双过於沉静的眼眸里,有著甄儼读不懂的情绪:“外表很冷,很白,好像一碰就化,可若积得厚了……便能覆盖山川,掩埋沟壑,让天地都变成他的顏色。”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雪看起来是死的,其实……每一片都在往下落。千千万万片,一起往下落。” 甄儼当时不明所以。 如今再回想,却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千千万万片雪,一起往下落,那便是势。 姬轩辕要聚的,就是这千千万万寒门之士的“势”! “儼儿。”甄逸忽然开口。 “孩儿在。” “传话给我们在涿郡的人,暗中留意那些投效的寒门才俊。若有真才实学者……甄家可暗中资助,助他们通过考核。” 甄儼愕然抬头:“父亲,这是要……” “投资。”甄逸目光深邃。 “姬文烈若成,这些寒门新贵很有可能会有人成为未来的朝堂力量,我甄家此时雪中送炭,將来……便是人情。” “是。”甄儼领命,心中却暗自咂舌。 父亲这是要將整个甄家的未来,都押在姬轩辕身上了? 潁川,荀氏书院 荀彧与父亲荀緄对坐,案上同样摊著那首《涿县招贤馆题壁》。 炭火静静燃烧,书房內暖意融融,气氛却有些凝滯。 荀緄看了许久,才缓缓道:“文若,你这位师兄……胆子太大了。” 荀彧垂目不语。 “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荀緄冷笑。 “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是要与天下世家为敌,我潁川荀氏、陈氏、钟氏,汝南袁氏,弘农杨氏……哪一家不是靠著门第、靠著互相举荐,才绵延数百年?” 他指著诗中那句“会稽愚妇轻买臣”:“这是在骂天下世家都是『愚妇』啊。” 荀彧终於抬头,清俊脸上神色平静:“父亲,世家把持选官,固然稳固,然则……真能选出治国安邦之才么?黄巾之乱,天下汹汹,朝中袞袞诸公,可有一人能挽狂澜?” 荀緄一滯。 “师兄此诗,虽有锋芒,却是一片赤诚。”荀彧轻声道。 “『思贤若渴恐时晚,著鞭跨马涉冰道』,他是真急了,黄巾虽平,然天下乱象已现,若不儘快聚拢人才,整顿河山,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 荀緄沉默良久,长嘆一声:“为父何尝不知?只是……荀氏百年清誉,若此时投效姬文烈,便等於站在了所有世家的对立面。” 他看向儿子:“文若,你素有『王佐之才』之名,为父只问你一句,你真觉得,姬轩辕能成事?” 荀彧没有直接回答。 他望向窗外潁川的雪景,轻声道:“在水镜庄时候,师兄教我天文地理,说月亮绕地而行,说地绕日而转……当时只觉得是天方夜谭。” “后来读史书,观天象,渐觉其所言……或许是真。” “一个能看到星辰运转、天地真理的人,他的眼光……会局限在门第出身之上么?” 荀緄怔住。 “父亲。” 荀彧转回头,目光坚定:“再观望些时日吧,若师兄真能在涿郡立稳根基,广纳贤才而不崩……那么,为他赌上荀氏百年清誉,或许……值得。” 谩骂与追捧,如雪纷飞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大汉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姬轩辕?一个寒门侥倖立功的竖子,也敢妄谈招贤?” “不论出身?笑话!泥腿子也配登堂入室?” “自掘坟墓!且看他能蹦躂几日!” “写两句歪诗,便真以为自己是管仲乐毅了?痴人说梦!” 冀州、兗州、豫州……各州郡的世家大族,或公开斥责,或私下讥讽。 一道道书信飞往涿郡邻近州郡,要求当地长官“提防下属有不臣之举”。 然则,骂声越大,那首诗传得越快。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句诗,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无数寒门士子的心头。 幽州境內,已有年轻士子背著行囊,踏雪奔赴涿县。 远在青州、徐州的寒门学子,则相约好友:“开春雪化,便一同北上,去见见那位姬文烈!” “能写出这般诗句的人,必是非凡!” “纵不能得官,能见一面,听他一席话,也是值了!” 涿郡各县的招贤馆,从门可罗雀,渐渐变得人头攒动。 有布衣书生前来论策,有落魄武士前来献艺,甚至还有老农带著改良的农具图纸,战战兢兢地询问:“这个……算不算『奇技巧思』?” 负责登记的文吏,起初还有些倨傲,但见太守每日都遣人来询问进展,甚至亲自批阅部分策论,態度也渐渐端正起来。 雪仍在下。 涿郡太守府內,姬轩辕裹著厚裘,坐在炭火旁,批阅著今日招贤馆送来的文书。 他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窗外,又有一队年轻士子踏雪而来,在招贤馆前排起了长队。 典韦端来药盏,瓮声瓮气道:“將军,今日已是第七批了,这招贤馆……真能招来人才么?” 姬轩辕接过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他望向窗外那些在风雪中等待的年轻面孔,轻声道: “能不能招来人才,不重要。” “重要的是……” “要让天下人知道——” “这里,有一扇门,开著。”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开著,就有人会来。” “有人来,就有希望。” 雪落无声,覆盖山河。 而那一声“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却如燎原之火,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疯狂地蔓延开来。 乱世的帷幕,正被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拉开。 而幕布之后,是无数双被这句诗点燃的眼睛。 他们从四面八方,踏雪而来。 要在这乱世中,寻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第三十三回 洛阳深宫夜,帝王独对灯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回 洛阳深宫夜,帝王独对灯 中平元年,正月十二,洛阳。 南宫西园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四壁悬掛著蜀锦帷幔,地上铺著西域进贡的驼绒地毯,青铜仙鹤灯吐出裊裊青烟,空气中瀰漫著龙涎香的奢靡气息。 灵帝刘宏斜倚在软榻上,身上只披著一件明黄寢衣,长发未束,散在肩头。 他年方二十八,面容原本清俊,如今却被酒色蚀出了几分浮肿,眼下带著青黑,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影里,还偶尔闪过一丝属於天子的锐光。 儘管那光芒,已日渐黯淡。 榻前玉案上,堆著几卷帛书。 最上面那捲,墨跡犹新,抄录的正是那首《涿县招贤馆题壁》。 刘宏已经看了许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句“会稽愚妇轻买臣”,又停在“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上,久久不动。 “姬轩辕……姬轩辕……”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迴荡,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悵然。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那首《將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天生我材必有用”,“古来圣贤皆寂寞”。 当时他只觉此子才情绝世,诗气磅礴,虽有些狂傲,却也令人欣赏。 可那时,他也只当姬轩辕是个有才的武夫,一个在边郡立了些军功的年轻將领罢了。 但这一次…… 刘宏的目光,落在那句“余亦辞家西入秦”上。 辞家,入秦。 秦以法家强,以军功爵,不问出身,这姬轩辕,是要效法商鞅,在幽州行“不论出身,唯才是举”的新政么? “呵……” 刘宏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有淒凉,有嘲弄,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 是对姬轩辕的怜悯。 还是对……曾经的自己的怜悯? 他闭上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建寧元年,他十二岁,被竇武、陈蕃迎立为帝。 登基那日,未央宫前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少年天子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著脚下匍匐的群臣,心中暗暗发誓。 要做中兴之主。 要像光武皇帝一样,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他真的努力过。 建寧三年,冀州大疫,他下詔遣太医赴疫区,开仓放药。 熹平元年,司隶旱灾,他减租税,罢徭役,亲自往太庙祈雨。 熹平四年,他命人铸造“中兴四剑”,赐予重臣,剑铭刻著“荡寇”“定边”“安民”“扶汉”,激励群臣奋发。 他甚至想过要重现武帝时的荣光。 熹平六年,高句丽犯边,他派幽州兵马征討,大胜而归。 那时他意气风发,以为汉军铁骑犹在,以为这天下,还撑得起一个中兴之梦。 光和元年。 鲜卑大人檀石槐统一各部,寇掠边郡。他派夏育、田晏、臧旻率三万精骑出塞,欲一举平定边患。 结果呢? 全军覆没。 三將仅以身免,汉军尸横遍野。 消息传回洛阳时,正是盛夏,刘宏却觉得浑身冰凉。 原来……汉军早已不是当年的汉军了。 原来卫青霍去病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百年。 而那场惨败,不过是个开始。 去年,黄巾之乱爆发。 张角振臂一呼,八州响应,聚眾数十万,朝廷兵马节节败退,最后竟要靠允许州郡自行募兵,才能勉强镇压。 那一刻,刘宏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看明白了。 这大汉,早已烂到了根。 土地兼併,流民遍地,宦官专权,外戚跋扈,世家豪族,垄断仕途,边军腐朽,不堪一击。 他一个人,救不了。 於是,他开始“摆烂”。 卖官鬻爵,充实內帑,反正这官位,不给钱也会被世家垄断,不如朕自己卖。 宠幸阉宦,修建西园、裸泳池,既然天下將倾,不如及时行乐。 在宫里驾车,修集市,扮作商贾,这江山,朕管不了,还不能在自己家里玩么? 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被自己的昏庸无道、奢靡淫乱,慢慢淹没了。 可是…… 真的甘心么? 刘宏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另一堆帛书上。 那是今日从尚书台送来的奏章,足足十几份,全是弹劾姬轩辕的。 “涿郡太守姬轩辕,擅设招贤馆,不论出身,乱祖宗之法,坏朝廷纲纪……” “姬轩辕聚拢寒门,收买人心,其志非小,恐有王莽之图……” “招贤令一出,各州寒门蠢蠢欲动,长此以往,仕途崩坏,国將不国……” “请陛下下旨,罢姬轩辕官职,锁拿进京问罪……”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刘宏看著这些奏章,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这些话,这些指责,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设立鸿都门学,招收平民子弟,教授辞赋、书法、绘画,毕业者可直接授官,以此对抗那些把持察举的经学世家。 结果呢? 同样的奏章,雪片般飞来。 “鸿都门学,招揽群小,雕虫小技,岂堪大用?” “陛下弃经学而重技艺,是本末倒置,祸乱朝纲!” “此等小人,若登庙堂,必乱国政!” 士族官员,群起而攻。 就连他寄予厚望的何进,那个从南阳屠户一步步提拔起来的大將军,最后也倒向了世家的怀抱。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不,是打在铁板上。 撞得头破血流。 而如今,姬轩辕在涿郡做的事,和他当年做的,何其相似? 甚至……更激进,更彻底。 鸿都门学至少还教辞赋书法,算有个“门槛”。 姬轩辕这招贤令,却是“凡有才者,不问出身”,连工匠、医者、农夫,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入馆。 这是要把世家几百年的垄断,连根拔起。 “姬轩辕啊姬轩辕……” 刘宏喃喃自语,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忽明忽暗。 “你可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你可知道,那些奏章上的字,那些人口中的话,足以將你碾成齏粉?” “你可知道……朕当年,也曾像你一样,仰天大笑……” 他仿佛能看到,无数道来自世家高门的冰冷目光,正穿过千山万水,聚焦在涿郡那小小的招贤馆上,欲將其碾为齏粉。 这个姬轩辕,或许自己都未曾料到,仅仅是打开一扇门,给了寒门一点微末的希望,就会引来如此汹涌的、欲置其死地的恶意吧? 累了。 刘宏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比在裸游馆纵情声色十日后还要疲惫。 他厌倦了这些千篇一律、充满算计和私心的攻訐,厌倦了朝堂上永无休止的扯皮和倾轧。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西园的夜景,人工开凿的湖泊结了薄冰,亭台楼阁掛著灯笼,假山奇石在雪光中露出嶙峋的轮廓。 这一切,都是他下令修建的,极尽奢华,极尽荒唐。 可此刻看著,却只觉得……空洞。 他想起自己刻在太学门外的熹平石经,那是为了统一经义,防止考试舞弊。 他想起毕嵐发明的“渴乌”,能引水洒路,减少扬尘。 他也曾做过一些具体而微的好事。 “张让。”他忽然开口。 阴影里,一个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的中年宦官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道:“陛下。” 刘宏没有回头,只是望著窗外夜色:“那些弹劾姬轩辕的奏章,都烧了。” 张让微微一怔,抬头:“陛下,这……十几份奏章,皆是各州郡守、朝中大臣所上,若是一把火烧了,恐怕……” “烧了。”刘宏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以后但凡有弹劾姬轩辕的奏章,不必呈上来,直接拿去烧了。” 张让眼中闪过惊疑,但很快低下头:“老奴遵旨。”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那……陛下对姬轩辕,可要下旨申飭?或是……” “不必。” 刘宏转过身,昏黄的灯光照著他浮肿的脸,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復甦。 “还有,传朕口諭,以后此类奏章不必再呈上来了。” 张让更诧异了。 陛下对姬轩辕这態度,太古怪了。 既不支持,也不打压,更像是隔岸观火,就任由他在涿郡折腾? 这可是公然挑战世家权威啊! 陛下往日最怕朝局动盪,如今怎么……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躬身:“老奴明白了。” “去吧。”刘宏摆摆手。 张让悄然退下,暖阁里又只剩下刘宏一人。 他走回榻边,重新拿起那捲诗抄。 “思贤若渴恐时晚……”刘宏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姬轩辕在急。 急什么? 急天下將乱? 急时不我待? 可朕当年……何尝不急? 他轻声念著,忽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复杂的笑。 但深处,却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 期待。 “姬轩辕。” 他对著虚空,仿佛在与千里之外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对话。 “朕救不了这大汉了。” “朕试过,撞得头破血流,最后……只能在这深宫里,修西园,玩女人,卖官爵,等著这江山什么时候彻底塌了。” “但你还年轻。” “你还有力气,还有野心,还有……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的狂气。” “朕倒要看看……” 看著你是如何“仰天大笑出门去”,如何证明“我辈岂是蓬蒿人”。 看著你,会不会也像朕一样,被这沉疴积弊的世道,一点点磨去锋芒,熄灭火光。 他眼中那点几乎熄灭的光,在这一刻,忽然亮了些许。 虽然微弱,虽然摇曳。 但確確实实,亮著。 “你能走多远。” “你能把这『不论出身,唯才是举』的路,走到哪一步。” “你能不能……做到朕当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他放下诗抄,吹熄了案上的灯。 暖阁陷入黑暗。 唯有窗外雪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一片朦朧的银白。 这一夜,汉灵帝刘宏破天荒地没有召幸嬪妃,没有饮酒作乐,没有在西园驾车嬉戏。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望著窗外。 望著北方。 仿佛能透过千山万水,看见涿郡那座招贤馆,看见馆前排队等候的寒门士子,看见那个病弱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年轻人。 他等了很久。 等一个能挽狂澜的人。 等一个能实现他未竟之梦的人。 以前,他以为这个人会是何进,会是袁绍,会是那些世家推出的“英才”。 但现在…… “姬文烈。” 他在黑暗中,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朕在洛阳……” “等著你。” 雪落无声,覆盖宫闕。 洛阳宫深,锁住了少年天子的中兴梦。 涿郡雪烈,却燃起了一簇不安分的火。 而他,这个帝国的守夜人,决定暂时,不去吹熄它。 第三十四回 琉璃映暗刃,血溅惊涿城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回 琉璃映暗刃,血溅惊涿城 正月十八,涿郡的天空灰濛濛的,昨夜又下了一场薄雪。 姬轩辕裹著厚裘坐在马车里,车厢內放著暖炉,典韦抱著双戟骑马隨行在侧,赵云率十余名亲兵前后护卫,车轮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自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洛阳深宫里,那位被认为已经“摆烂”的天子,正以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心情,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更不知道,那些在朝堂上弹劾无效的世家豪强,已经悄然转换了手段。 明的不行,便来暗的。 城北,新设立的“琉璃坊”坐落在远离民居的山坳里,四周有高墙环绕,入口处有兵卒把守。 这是姬轩辕月前下令建造的工坊之一,与精盐工坊、曲辕犁工坊並列为涿郡三大机密產业。 马车驶入工坊大门,早有工坊主事迎上。 “主公。”主事是个四十余岁的精瘦汉子,姓胡,原是个烧陶匠,因手艺精湛被田丰发掘,如今总管琉璃坊一应事务。 姬轩辕下车,裹紧裘衣,呼出的气息在冷空中凝成白雾。 “胡主事,进展如何?” “稟將军,按您所列的方子,已试烧了三炉。” 胡主事引著姬轩辕往工坊深处走:“第一炉因砂中铁质未净,成色泛绿,第二炉石灰石配比不当,烧出的琉璃脆而易碎,第三炉……” 他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半地下的砖窑,窑口火光熊熊,几名工匠正用长铁钳从窑中夹出烧得通红的坩堝。 坩堝內的物质已呈熔融状,在火光下流淌著橘红色的光。 “第三炉,按主公给的『七成砂、一成五碱、一成五石灰石』的方子,烧了整整两日。” 胡主事声音有些激动:“您看!” 工匠將熔融物倒入预製的陶模中,那液体缓缓流淌,在模內成形。 待稍冷,用铁钳夹出,置於石台上自然降温。 姬轩辕走近。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透明物质,虽因温度未完全降下而略带浑浊,但已能看出,无杂色,无气泡,晶莹剔透。 “成了。”姬轩辕轻声说。 胡主事激动得鬍鬚微颤:“成了!將就!真的成了!这般清澈如水的琉璃,小人这辈子从未见过!便是西域来的琉璃器,也多是浑色带彩,哪能如此……如此透明!” 姬轩辕俯身,仔细端详那块渐渐冷却的玻璃。 心中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感慨。 前世高中化学课上,老师讲硅酸盐工业,讲玻璃的配方,讲钠钙玻璃与铅玻璃的区別……那时只觉得枯燥,背公式应付考试罢了。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在这汉末乱世,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竟成了他撬动財富的槓桿? “二氧化硅……碳酸钠……碳酸钙……”他低声念著这些名词,只有自己能听懂。 “主公?”胡主事疑惑。 “无事。”姬轩辕直起身,咳嗽两声。 “既已成功,接下来便是量產,先做些小件,杯、盏、瓶、镜,记住,要薄而匀,透而无瑕,此物,我称之为『水晶琉璃』。” “水晶琉璃……”胡主事重复著这名字,眼睛发亮。 “好名字!晶莹如水,剔透如晶,当得起『水晶』二字!” 姬轩辕頷首:“此物製成后,先送一批样品到太守府,记住,工坊所有人等,皆签死契,不得泄露半句製作之法,若有泄密者。”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全家陪葬。” 胡主事浑身一凛,躬身道:“小人明白!” 离开琉璃坊,姬轩辕又巡视了精盐工坊与曲辕犁工坊。 精盐工坊已扩建至三处,分散在城郊不同方位,每处有工匠、力夫三百余人,月產雪盐可达五百石。 曲辕犁工坊则按照他提出的“流水作业”法,將犁具拆解为十余个部件,分设工组,专人专事,效率大增。 如今每日能產出曲辕犁一百余架,开春前必能普及全郡。 看著这些井然有序的工坊,看著那些原本流离失所、如今却有了稳定活计的流民,姬轩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乱世之中,能让更多人活下去,便是功德。 只是…… 他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这乱世,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午时,车队返回城中。 路过城南市集时,姬轩辕让马车停下。 他想看看招贤馆这几日的状况,虽然郭嘉每日都有简报,但总不如亲眼所见。 市集一角,招贤馆前果然排起了长队,虽是天寒地冻,却仍有数十人等候,有布衣书生,有短褐工匠,甚至还有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背著弓,挎著刀,在队伍中显得格格不入。 “大哥,要过去看看么?”赵云策马至车旁,轻声询问。 姬轩辕摇头:“不必打扰。回府吧。” 马车继续前行。 行至一处茶摊前,那是街角一个简陋的摊子,支著草棚,摆著三四张旧桌。 因天冷,摊上並无客人,只有三个汉子坐在最靠外的那桌,捧著粗陶碗喝茶。 典韦骑马在前,铜铃大眼习惯性地扫过茶摊。 那三个汉子衣著普通,面色黝黑,像是做力气活的人。 但典韦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安静了。 这大冷天,寻常苦力聚在一起喝茶,总会说些閒话,抱怨几句天冷活少。 可这三人,只是低头喝茶,一言不发。 而且……他们的手。 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的手。 典韦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然摸向背后双戟。 就在马车驶过茶摊的剎那。 那三人动了! 茶碗摔碎在地,三道寒光自袖中暴起! 竟是三柄尺余长的短刀,刀刃泛著幽蓝,显然淬了毒! “主公小心!” 典韦暴喝一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他已如炮弹般从马背上跃下,双戟横扫! “鐺鐺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三人显然没料到这巨汉反应如此之快,攻势一滯。 但其中两人旋即变招,一左一右攻向典韦,另一人则绕过战团,直扑马车! “找死!” 典韦双目赤红,左手戟盪开左侧刀锋,右手戟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右侧那刺客连人带刀被砸得跪倒在地,胸口凹陷,口喷鲜血,眼见不活了。 左侧刺客刀锋已至典韦肋下。 典韦竟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划破皮甲,深深切入皮肉,他狞笑一声,左手戟回扫,戟刃如弯月,掠过刺客脖颈! 头颅飞起,鲜血喷溅三尺! 此时,第三名刺客已扑至马车前,短刀直刺车厢! “噗——” 刀锋刺入厢壁,却刺了个空! 车厢內,姬轩辕在刺客暴起的瞬间,已躲至车厢另一侧。 他虽病弱,但这些年顛沛流离练出的本能还在。 “抓活的!”他厉声喝道。 典韦已如蛮熊般扑至,右手戟砸飞刺客手中短刀,左手戟柄狠狠撞在刺客胸口! “哇!”刺客吐血倒飞,撞翻茶摊木桌。 典韦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住刺客双臂,发力一拧! “咔嚓!咔嚓!” 双臂齐断! 刺客惨嚎一声,脸色煞白,却咬牙不晕。 典韦像提小鸡般將他提到姬轩辕车前,扔在地上。 姬轩辕已推开车门下车,赵云持枪护在他身前,十余名亲兵已將茶摊团团围住,长矛指向地上刺客。 雪地上,鲜血淋漓,两具尸体横陈。 姬轩辕裹紧裘衣,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俯视著地上那断臂刺客,声音平静: “谁指使你们来的?” 刺客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嘴角溢血,声音嘶哑: “姬將军……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话音未落—— “放箭!” 茶摊旁一座二层木楼的窗户猛然推开,三名黑衣人持弓现身,弓弦已满,箭鏃寒光直指姬轩辕! “休伤吾主!” 赵云清喝一声,白袍如电般掠至姬轩辕身前,手中龙胆亮银枪舞成一团银光! “鐺鐺鐺!” 三支箭矢被枪影尽数绞碎! 然那三名箭手竟不再射第二箭,而是同时拋下长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仰头灌下!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相继从窗口栽落,重重摔在雪地上,口鼻溢血,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地上那断臂刺客见状,狂笑一声:“姬轩辕……你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天下世家……容不得你!” 说罢,他猛地咬牙! “不好!”赵云疾步上前,捏住刺客下頜,却已迟了。 黑血从刺客嘴角涌出,他双眼圆睁,气绝身亡。 雪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捲起雪花,落在四具尸体上,渐渐將血跡覆盖。 典韦捂著肋下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铜铃大眼死死盯著四周,仿佛还有刺客会从哪个角落扑出。 赵云收枪,转身单膝跪地:“云护卫不力,令大哥受惊,请大哥责罚!” 姬轩辕沉默良久。 他看著地上四具尸体,看著茶摊翻倒的桌椅,看著远处市集上闻声张望、却又不敢靠近的百姓。 寒风刺骨,他却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世家…… 终於,忍不住要动刀子了么? “起来吧,子龙。”他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你的错。” 他抬头,望向那座二层木楼。 窗户还开著,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俯视著这一切。 “恶来,伤得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典韦瓮声道,却因牵动伤口,咧了咧嘴。 姬轩辕看向他肋下,皮甲被划开一道尺余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衫,伤口虽不深,但刀刃泛蓝,显然有毒。 “回府。” 姬轩辕转身:“立刻请医官为恶来疗伤。子龙,清理此地,查那木楼是谁家的產业,近三日所有出入人员,一一盘问。” “诺!” 马车再次启程。 车厢內,姬轩辕靠在厢壁上,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那一瞬,刀锋刺入厢壁时,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么近。 若非典韦机警,若非赵云神速,此刻他已是具尸体。 乱世……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寒意凛冽。 既然你们要玩暗的。 那就看看…… 谁玩得过谁。 太守府。 郭嘉、卢植、田丰、沮授闻讯匆匆赶来时,姬轩辕已换了乾净衣衫,坐在书房里。 典韦的伤口已被医官处理过,敷了解毒药膏,包扎妥当,此刻这憨货竟还咧嘴笑:“那几个杂碎,功夫稀鬆,就是刀上抹了毒,阴险!” 姬轩辕没理他,看向郭嘉四人。 “查清楚了。” 郭嘉脸色罕见地凝重:“那座木楼,是涿郡一个姓陈的商人所有,但三个月前,他已將楼卖给了一个外地来的行商,手续齐全,查不出问题。” “那行商呢?”田丰沉声问。 “消失了。”郭嘉摇头。 “过户之后便再未出现,楼里平日只有一个老僕看守,今早老僕也被发现死在房中,中毒身亡。” 沮授捻须沉吟:“行事周密,手脚乾净,刺客皆服毒自尽,不留活口。这是……死士。” 卢植苍老的面容上布满寒霜:“死士培养不易,非寻常世家所能豢养,此事背后,恐不止一两家。” 书房內气氛凝重。 姬轩辕缓缓开口:“他们急了。” 四人看向他。 “招贤令出,寒门涌动,精盐之利,琉璃之珍,曲辕犁之便,这些,都在动摇世家的根本。” 姬轩辕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明面上弹劾无效,便来暗杀,今日不成,明日再来,只要我死,涿郡这一切,便如无根之木,顷刻崩塌。” 郭嘉桃花眼中寒光一闪:“师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自然。” 姬轩辕咳嗽两声,苍白脸上浮起一丝血色:“奉孝,从今日起,组建『暗卫』,挑选军中精锐,专司情报、监察、反刺杀,凡涿郡境內,所有外来人员、可疑行跡,皆需监控。” “元皓、公与,加强对各工坊、招贤馆的守卫,进出人员严加盘查,尤其是琉璃坊,增派三倍兵力,许你们……先斩后奏。” “卢公。” 他看向卢植:“暗中联络您在士林中的故旧,秘密查访,看看是哪些世家……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我的命。” 一道道命令下达,书房內眾人肃然领命。 “还有。” 姬轩辕最后道。:“今日之事,不必刻意隱瞒,就让消息传出去,我姬轩辕遇刺,但还活著。” 郭嘉一怔,隨即瞭然:“师兄是要……引蛇出洞?” “不。” 姬轩辕摇头,眼中闪过冷光:“是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姬文烈的命,没那么好拿。” “想杀我,可以。” “但要做好准备——” “付出代价。”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涿郡。 而一场不见血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五回 暗潮涌涿城,民心聚如铁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回 暗潮涌涿城,民心聚如铁 正月下旬,涿郡的夜晚格外漫长。 自那日茶摊刺杀后,太守府的防卫如铁桶般层层加固。 典韦与赵云轮值护卫,亲兵十二时辰不间断巡逻,院墙加高,哨塔增设,连屋顶都布了暗哨。 然而刺客的袭扰,却如附骨之疽,从未停歇。 正月廿一,子时。 三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过太守府西侧院墙,落地无声。 他们身著夜行衣,面蒙黑巾,手中短刃在月色下泛著幽蓝,又是淬毒之刃。 “东南角,书房灯还亮著。”为首者低语,声音嘶哑。 三人如鬼魅般潜行,绕过一队巡逻亲兵,直扑书房。 就在距离书房十步之遥时。 “死!” 一声低吼,如猛虎出柙! 典韦从廊柱阴影中暴起,双戟如旋风般横扫 他肋下伤口已结痂,此刻全力施为,戟风呼啸,竟將院中积雪捲起三尺! “鐺鐺鐺!”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三名刺客显然训练有素,瞬间散开成三角阵型,两人缠住典韦,一人直扑书房窗户! “找死!” 典韦双目赤红,左手戟格开一柄毒刃,右手戟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咔嚓!” 一名刺客臂骨尽碎,惨嚎倒地。 另一刺客毒刃已刺至典韦咽喉! 千钧一髮之际,一桿银枪如白龙出海,自窗內刺出! “噗!” 枪尖精准洞穿刺客手腕,毒刃脱手飞出。 赵云白袍如雪,持枪立於窗前,冷声道:“宵小之辈,也敢惊扰主公?” 仅存那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典韦狞笑一声,右手戟脱手掷出! “嗤——” 戟刃穿透后背,从前胸透出! 刺客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都今晚的第三批了,到底有完没完了。”典韦拔出铁戟,甩了甩血跡,瓮声抱怨。 “子龙你说,这些世家为什么就非杀主公不可呢?” 赵云蹲下身,仔细搜查刺客尸体,除了一柄毒刃、一包毒药、几枚暗器,再无他物。 他站起身,银枪拄地,轻嘆一声:“主公推行招贤令,不拘出身,唯才是举,这是在掘世家数百年的根基,精盐、琉璃、曲辕犁……这些產业若成气候,到时候主公公之於眾后,更会动摇他们垄断的財源,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们如何不急?” 他顿了顿,看向书房窗內透出的昏黄灯光,声音转冷:“这些刺客虽实力不济,但胜在源源不绝,防不胜防,你我绝不能有半分鬆懈,主公的安危,繫於你我一身。” 说罢,他转身对院外喊道:“第三队、第四队,加强西侧巡逻!弓弩手上哨塔,凡有可疑动静,不需请示,直接放箭!” “诺!” 亲兵应声如雷,脚步声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书房內,姬轩辕放下手中竹简,揉了揉眉心。 窗外打斗声他已听见,却连眼皮都未抬。 这七八日来,类似的袭扰已有十余次,有时一夜两三波,有时隔日才来,刺客实力参差不齐,有的如今夜这般训练有素,有的却像是临时僱佣的亡命徒。 但无论如何,都未成功。 一方面,是有赵云和典韦这俩东汉末年最顶尖的保安队长在,另一方面……是他自己。 姬轩辕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著一枚羊脂玉佩,玉质温润,在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这几日遇刺,他虽表面镇定,心中岂无波澜? 他也是人,虽然两世为人,经歷过一次死亡,但每天过著这种提心弔胆隨时可能丧命的日子怎么不能害怕? 只是他不能乱。 他若乱了,涿郡便乱了。 “师兄。” 郭嘉推门而入,手中拿著一卷帛书:“暗卫刚传来的消息,这两日入城的可疑人员,比前几日少了三成。” 姬轩辕接过帛书,扫了一眼:“刺客退了?” “倒未必是退。”郭嘉坐在对面,桃花眼中闪著精光。 “而是涿郡百姓……开始『帮忙』了。” “哦?” 正月廿二,清晨。 涿郡城门刚开,排队入城的人便排起了长队。张飞挎著环首刀,瞪著铜铃大眼,亲自在城门处巡查,这是姬轩辕的命令,诸將轮流值守城门,严防刺客混入。 “姓名?籍贯?来涿郡作甚?”守门士卒按例盘问。 “王二,冀州安平人,来……来做些小买卖。”一个精瘦汉子低头答道,眼神闪烁。 士卒正欲放行,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嫗忽然扯开嗓子喊道:“军爷!这人不对!老身昨日在城外十里亭见过他,他跟另外三个汉子鬼鬼祟祟蹲在亭子里,说的可不是冀州话!” 那汉子脸色一变,转身欲逃! “哪里走!” 张飞暴喝一声,环首刀已出鞘! 刀光如匹练,自后颈切入,从前胸透出! 头颅飞起,无头尸体扑倒在地,鲜血染红雪地。 张飞收刀,对那老嫗咧嘴一笑:“老人家好眼力!来人,赏钱一百!” 老嫗连连摆手:“不要赏钱不要赏钱!姬將军是咱们的活菩萨,有人要害他,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 “就是!姬將军开了学堂,我家小子都能去念书了!” “还分了荒地,发了粮种,今年开春就能种上自家的田了!” “那些天杀的刺客,定是那些狗屁世家派来的!” 群情激愤。 类似的情形,在涿郡各处上演。 城东酒肆,一个外乡人刚坐下点了壶酒,邻桌几个工匠便盯上了他,这人虎口老茧太厚,不像庄稼人,倒像练刀的。 城南客栈,掌柜的悄悄报了官,住店的那三人,白日睡觉,夜半出门,形跡可疑。 连街边的孩童,都学会了蹲在地上玩泥巴时,偷偷打量过往行人的脚,他们爹娘告诉他们,太守府贴了告示,说练武的人走路跟普通人不一样。 那些潜伏进来的刺客、细作,被这全民皆兵的阵势嚇住了,根本不敢出门活动。 一些还未进城的刺客,见城门盘查如此严密,同伴刚露馅就被张飞一刀砍了脑袋,尸体还掛在城门上示眾,烂菜叶臭鸡蛋扔了满身,死状悽惨。 “死不瞑目啊……死不瞑目啊!”城外树林里,几个黑衣人望著城门上摇晃的尸体,低声哀嘆。 “兄弟,你是个勇士。”为首者咬牙。 “你的英勇,我们会回去稟报主人的。” “头儿,还进不进?” “……进个屁!”为首者啐了一口。 “一个月才几个钱啊值得你去拼命!” “这涿郡铁板一块,百姓都成了姬轩辕的眼线,咱们这点人,进去就是送死,撤!回去稟报大人,从长计议!” 当夜,潜入涿郡的刺客,撤走了大半。 太守府,夜宴。 说是夜宴,实则不过是兄弟们聚在一起吃顿便饭。 炭火盆烧得正旺,架上烤著两只野兔,香气四溢。 张飞撕下一只兔腿,狠狠咬了一口,抱怨道:“憋屈!真他娘的憋屈!每天在城门口,俺看谁都像刺客,眼睛都快瞪瞎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继续嚷嚷:“要是让俺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俺定带兵去围了他家府邸,把那些王八蛋揪出来,挨个捅三百个透明窟窿!”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寒光闪烁:“五弟稍安勿躁,此事急不得。” 项羽坐在姬轩辕身侧,重瞳在火光下幽幽闪烁:“大哥,这般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难道……就查不出幕后主使?” 姬轩辕轻咳两声,苍白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卢公的士林故旧已在暗中查访,奉孝的暗卫也在搜集线索,只是……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况且,即便查到了,我们也不能明著动手。” “为何?!”李存孝瞪眼。 “难道就任他们欺上门来?” 沮授放下酒盏,缓缓道:“李將军,主公说得对,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若真撕破脸,摆到明面上刀兵相见,那便是公然与天下世家为敌,届时他们联手施压朝廷,一道圣旨下来,我们便是『擅起兵衅,图谋不轨』,顷刻间便成眾矢之的。” 田丰点头:“公与所言甚是,如今我们羽翼未丰,根基尚浅,只能隱忍。” “忍忍忍!要忍到什么时候!”张飞把酒碗往案上一顿,酒水溅出。 姬轩辕沉默。 他何尝不憋屈? 前世读史,看那些梟雄纵横捭闔,总觉得畅快淋漓。 可真到了自己身处其中,才明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暗箭难防,人心叵测,既要发展势力,又要平衡各方,还要提防不知从何处刺来的毒刃…… 乱世,从来不是儿戏。 他望向窗外。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姬轩辕缓缓开口:“诸位兄弟,我知你们心中憋闷,我又何尝不是?但眼下……唯有忍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漫天飞雪。 “不过……” 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反击的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眾人一怔。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师兄已有谋划?” 姬轩辕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被雪覆盖的涿郡城。 夜色如墨,雪光如银。 而在这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有些东西,正在悄然酝酿。 三日后,正月廿五。 一骑快马,踏雪而来,直入太守府。 马上骑士滚鞍下马,將一封火漆密信,呈到姬轩辕案前。 信是卢植的一位故旧,从冀州送来的。 姬轩辕拆开信,只看了三行,苍白的脸上,便浮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第三十六回 宦海暗流急,天子坐观棋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回 宦海暗流急,天子坐观棋 春寒料峭,涿郡官场却暗流汹涌。 涿郡的消息如野火燎原,非但未能震慑那些盘踞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反而激起了他们更猛烈的反扑,既然暗杀不成,便从官制入手,用“合法”的手段,钳制这只欲要振翅的雏鹰。 一道道任命文书从尚书台发出,经由驛马飞驰,送往幽州各郡。 名义上是“充实边郡官吏,以固疆防”,实则剑指涿郡,直指姬轩辕那纸震动天下的招贤令。 太守府正堂,气氛凝重如铁。 田丰將一卷刚收到的朝廷公文重重拍在案上,刚毅的脸上满是寒霜:“冀州崔氏门生崔瑭,任涿郡郡丞,弘农杨氏旁支杨阜,任涿郡郡尉,任命已下,下月內到任。” 沮授捻须的手停在半空,沉声道:“不止,涿县县令滕抚,治理有方,本已获考绩最优,朝廷却突然调其为九江都尉,明升暗调,实为夺其权柄,新任县令,乃汝南袁氏故吏袁通。” “还有方城县令、故安县长……”郭嘉桃花眼中难得没了慵懒,只剩冷冽。 “凡是我等倚重、推行新政得力之地方官,或被调离,或被『擢升』至閒职,空出的位置,填上的儘是崔、袁、杨、陈等各家子弟或门生故吏。” 卢植他看向主位上面色苍白、闭目沉思的姬轩辕,声音沙哑:“文烈,此乃阳谋,郡丞、郡尉为郡级副职,县令、县长为地方亲民之官,按制皆由中央尚书台直接任命,太守仅有监督考课之权,无权任免。他们这是要用朝廷的法度,塞住我们的手脚。” 堂內一片死寂。 窗外残雪未消,寒意透过窗欞渗入,却比不过眾人心头的冰冷。 张飞憋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直娘贼!玩阴的不成,就跟咱们玩这套!大哥,让俺带兵去『接』那些新官,保管他们『水土不服』,自个儿滚回洛阳去!” “翼德,不可鲁莽。”关羽丹凤眼微眯。 “擅阻朝廷命官上任,形同谋反。”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这帮鸟人,来咱涿郡作威作福,把大哥的心血都毁了?!”李存孝也急道。 姬轩辕缓缓睁开眼。 他咳嗽了几声,眼神却清澈锐利,一一扫过堂下眾人:“他们来了,是要做什么?” “自是处处掣肘。”田丰恨声道。 “招贤令必被他们以『扰乱选官旧制』为由搁置,甚至流民安置、学堂兴建,都会被挑出无数『错处』。” “所以,他们不能来。”姬轩辕声音平静,却带著斩钉截铁的意味。 卢植身躯一震:“文烈,你的意思是……” 姬轩辕站起身,虽单薄,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洛阳距幽州,千里之遥,山高路远,盗匪横行,黄巾余孽未清……这路上,出点什么意外,不是很正常么?” “暗杀朝廷命官?” 卢植倒吸一口凉气,霍然起身:“此乃大罪!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文烈,三思啊!” 姬轩辕转过身,直面这位忧心忡忡的大儒,目光如古井深潭:“卢公,那我问你,我这涿郡太守,是不是朝廷命官?” “自然是。” “我这数月来,遭遇十数次刺杀,箭矢淬毒,死士搏命,是不是事实?” “……是。” “那些刺客背后,是不是这些正在往涿郡塞人的世家大族?” 卢植默然。 “他们杀我,便是理所当然,我自保,反击,便是大罪?” “这是何道理?!” 堂內眾人,皆被这话问得心头髮酸。 项羽重瞳中厉色一闪:“大哥说得对!只许他们放火,不许咱们点灯?天下没这个道理!” “卢公莫忧。” 郭嘉此时反而笑了:“师兄说的『意外』,未必需要咱们亲自动手,冀州、幽州交界,黑山贼张燕麾下匪眾何止十万?并州、幽州边塞,乌桓、鲜卑骑队时常寇边劫掠,还有那些『死灰復燃』的黄巾余孽……路上碰见哪一股,都是『天命』啊。” 沮授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领会:“不错,我们只需……將各位新任大人的行程、路线、护卫人数,『无意间』透露给那些『该知道的人』,甚至,可以暗中资助一些確实存在的流寇山贼,让他们『业务』更繁忙些。” 田丰抚掌:“此计大妙!我们手上不沾血,朝廷查无实据,纵有怀疑,也只能归咎於道路不靖,乱世难行。” 卢植看著这群瞬间完成谋划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长嘆一声,颓然坐下。 他知道,这乱世的规矩,早已不是他熟读的圣贤书所能框定的了。 姬轩辕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但除此之外,似乎也別无他法。 “奉孝。”姬轩辕看向郭嘉。 “在。” “此事由你与元皓统筹,暗卫配合。记住,手脚乾净,不留痕跡,我们要的只是『意外』,不是挑衅。” “嘉明白。” “另外。” 姬轩辕顿了顿:“给洛阳的奏章不能停,哭穷,哭缺人,哭地方治理艰难,请求朝廷让那些『熟悉本地事务』的原任官员留任,尤其是涿令滕抚、方城令这些人,他们治绩斐然,调离乃朝廷损失,务必极力挽留。” 郭嘉脸一垮:“师兄,我手都要写断了!这一个月写的奏章,比我前半辈子写的字都多!” 姬轩辕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劳,待我將那提纯的高浓度酒精弄出来,第一个给你尝。” 郭嘉眼睛一亮:“当真?那……我再写十份!” 接下来的日子,幽州通往洛阳的官道上,“意外”频发。 新任涿郡郡丞,携家眷僕役数十人行至冀州中山国境內,夜宿驛馆时,疑似遭黄巾残部袭击,全员失踪,仅找到几辆被焚毁的车架和零星带血的衣物。 新任涿郡郡尉,率五十部曲赴任,在幽州代郡边境“遭遇”乌桓游骑,激战不敌,杨阜“力战殉国”,首级被悬於乌桓某部落辕门,此事甚至有边境汉军士卒“亲眼目睹”。 汝南袁氏故吏、新任涿县令,倒是平安进入了涿郡地界,却在赴任前一天夜里,於馆舍中“突发急症”,上吐下泻,昏迷不醒,隨行医者束手无策,只得慌忙將其送回洛阳救治。 而那些刚刚接到调令、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的滕抚等官员,行李还没打好,新的任命又到了。 因“前任意外身亡或未能到任”,“且该员熟悉地方,治绩卓著”,著令其“暂留原任,以安地方”。 朝廷那边,弹劾姬轩辕“治理无方,致使州郡不寧,命官屡遭不测”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尚书台。 姬轩辕这边,郭嘉笔下生花,一份份“沉痛匯报意外”、“恳请留用贤员”、“迫切请求增派能吏”的奏章,也以几乎同样的密度送往洛阳。 洛阳,南宫。 暖阁里香气氤氳,刘宏斜倚在软榻上,面前两堆竹简几乎等高。 一堆,是弹劾姬轩辕的。 一堆,是姬轩辕喊冤诉苦、请求支持的。 张让侍立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天子的脸色。 刘宏隨手拿起一份弹劾奏章,扫了两眼,是太尉崔烈门生的手笔,痛陈姬轩辕在涿郡倒行逆施,招致天怒人怨,故而上天降灾,殃及朝廷命官,请陛下即刻罢免姬轩辕,以安天下。 他嗤笑一声,將竹简扔到一旁。 又拿起一份涿郡来的奏章,是郭嘉以姬轩辕口吻写的,文情並茂,陈述涿令滕抚如何能干,如何得民心,如何正在大力推行春耕和新农具,此时调离实乃涿郡重大损失,字字恳切。 刘宏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张让。” “老奴在。” “弹劾姬轩辕的,留中不发,涿郡请留用官员的……准。” “准?”张让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一个月来,陛下对这两边互相打架的奏章,態度出奇地一致。 全准。 准了世家往涿郡塞人,也准了姬轩辕把人“弄没”后请求原地留任。 这哪里是裁决? 这分明是坐山观虎斗,甚至有点煽风点火。 “嗯,准。”刘宏懒洋洋地重复,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 “朕倒要看看,这姬轩辕,能陪他们玩到几时。” 他重新靠回软榻,目光似乎穿透宫墙,望向遥远的幽州。 看重姬轩辕,原因很复杂。 其一,自然是那两首诗,那不论出身、唯才是举的招贤令,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早已麻木的心,让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那个也曾想励精图治、却撞得头破血流的影子。 其二,姬轩辕是刘焉举荐提拔的。 刘焉此人,宗室之后,老谋深算,前些日子甚至自请为益州刺史,想让自己將他调到益州去,其心难测。 他提拔的姬轩辕在幽州闹出这么大动静,是真的锐意进取,还是刘焉在远处布下的一枚棋子,意在搅动风云? 刘宏需要看清楚。 而最重要的第三点,是他需要一个“鲶鱼”,需要一把“刀”。 何进已经靠不住了,这个自己一首提拔屠户出身的大將军,早已被世家门阀的糖衣炮弹腐蚀,成了他们新的代言人。 朝堂之上,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皇权日益被架空。 他需要一个人,像当年的凉州三明,像更早的酷吏一样,去衝撞,去撕咬,去打破这潭死水。 哪怕这个人手段激烈,哪怕他会头破血流。 姬轩辕,正好。 他年轻,有锐气,有能力,更有不被世家接纳的“寒门”出身。 他天然站在世家的对立面。 那就让他去斗吧。 斗贏了,或许真能蹚出一条新路,替自己这个天子,看看那“不论出身”的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斗输了,也不过是死一个边郡太守,於大局无碍,甚至,还能藉此敲打一下越发不安分的刘焉。 “姬文烈啊姬文烈……”刘宏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榻沿。 “你可別让朕……太失望。” 他看向张让:“传朕口諭,催一催尚书台,幽州各郡县官员补缺要快,但人选……让他们好好『斟酌』。” 张让心领神会,陛下这是嫌火不够旺,要再添一把柴啊。 “还有。” 刘宏补充道:“告诉崔烈、杨彪他们,举荐官员可以,但若所荐非人,屡遭不测,也是举主失察之过。” 张让躬身:“老奴明白。” 暖阁重归寂静。 刘宏望向窗外,春意渐浓,宫柳吐芽。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而千里之外的涿郡,姬轩辕刚刚接到洛阳来的最新批覆。 “准。” 他看著那熟悉的硃批,对身旁的郭嘉、卢植等人微微一笑,笑容苍白,却带著洞悉世情的淡然与一丝冰冷的决绝。 “我们的反击,才刚开始。” “传令下去,第二批『意外』,可以安排了。” “这一次,挑个靠近黑山贼活动区域的位置。” 春风吹过涿郡城头,带著寒意,也带著破土而出的生机。 一场始於官场任命、席捲朝堂与地方的暗战,在帝国暮色的笼罩下,悄然进入新的回合。 而那位深居洛阳的帝王,正以天下为棋盘,冷眼旁观,等待著下一个落子之人。 第三十七回 琉璃映玉人,甄府贺芳辰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回 琉璃映玉人,甄府贺芳辰 正月廿六,无极县甄府。 与洛阳朝堂的暗流汹涌、涿郡官场的刀光剑影不同,这座冀州巨贾的府邸內,正沉浸在一股庄重而温润的氛围中。 今日,是甄家五小姐甄宓的九岁生辰。 晨时,家祠。 香菸裊裊,祖先牌位在烛光下泛著肃穆的光泽。 甄宓穿著一身崭新的藕荷色深衣,外罩素纱襌衣,头髮梳成双鬟髻,饰以两支小巧的玉簪。 她立於母亲的牌位前,身后站著长姊甄姜、二姊甄脱、三姊甄道、四姊甄荣,以及父亲甄逸、兄长甄儼。 “跪——”司礼的老管事声音低沉。 甄宓缓缓跪下,双手交叠置於额前,行稽首礼,动作標准而沉稳,完全不像一个九岁的孩童。 “稟告先妣,今有小女宓,蒙先祖荫庇、父母养育,今已九龄,不敢忘怀生养之恩,惟愿承继家风,谨守闺训,不辱门楣。”她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甄逸看著幼女挺直的脊背,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宓儿自幼性情沉静早慧,这份超越年龄的持重,常让他既欣慰,又隱隱心疼。 祭拜完毕,甄宓转向父亲,再次跪拜:“女儿叩谢父亲养育之恩,生身之德,没齿难忘。” 甄逸上前扶起她,温声道:“宓儿起来吧,愿你平安康健,明理知书,將来……” 他顿了顿,將后半句“觅得良缘,光耀门楣”咽了回去。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病弱却风华绝代的涿郡太守的身影。 午时,內堂家宴。 宴席设在內堂,仅甄氏直系亲属在场,菜餚比平日丰盛许多:炙鹿肉、蒸魴鱼、醃菹菜、雕胡饭,还有一鼎热腾腾的“汤饼”,细细的麵条在浓汤中沉浮,寓意长寿。 甄儼作为长兄,赠予甄宓一方上好的松烟墨与一卷蔡侯纸:“愿小妹才思如墨,落笔生花。” 甄尧赠了一方上好的洮河砚。 甄姜送了一枚自己绣的香囊,针脚细密,绣著祥云纹样。 甄脱赠了一对玉耳璫。甄道、甄荣则合送了一盒时兴的胭脂和黛石。 甄逸的礼物最重,是一套完整的《诗经》帛书抄本,以及一支镶嵌明珠的玉簪。 “宓儿喜读书,此卷乃为父托人从洛阳购得,望你勤学不輟。” 甄宓一一接过,行礼道谢,小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表情,只在抚过那捲《诗经》时,指尖微微停留。 宴席將尽时,管家忽然匆匆入內,脸上带著几分惊疑,躬身稟报:“家主,门外有涿郡来人,自称奉他们太守之命,特来为五小姐贺寿,並呈上贺礼。” 內堂瞬间一静。 甄逸与甄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姬轩辕? 他竟记得宓儿的生辰? 还特地派人远道而来送礼? 甄宓原本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快请。”甄逸压下心中疑虑,吩咐道。 不多时,四名精干护卫抬著两个覆著锦缎的木箱进入內堂。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士,自称是太守府主簿,姓陈,举止得体,向甄逸、甄宓行礼后,示意打开木箱。 第一个木箱揭开锦缎的剎那,內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箱中红绸衬底之上,静静地立著一尊雕塑。 那雕塑约莫一尺高,通体晶莹剔透,毫无杂色,在午后的天光下流转著温润而清冷的光泽,宛若凝结的寒冰,又似凝固的秋水。 材质之纯净,已然惊人。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雕塑的形態,那竟是一个女童的立像,眉目如画,神情静默,穿著深衣,梳著双鬟髻,赫然便是甄宓! “这……这是……”甄儼惊得站起身,凑到近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水晶琉璃”塑像的工艺精湛到了极点,衣袂的褶皱、髮丝的纹理、甚至那沉静眼神中一丝极淡的忧鬱,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光影透过纯净的材质,在塑像內部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让那小小的“甄宓”仿佛笼罩在一层朦朧的仙气之中。 “琉璃……如此纯净无瑕的琉璃……”甄逸也惊呆了,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珍异宝,西域来的琉璃器也见过不少,可那些多为彩色,且多有气泡杂质。 眼前这尊,透明如水,毫无瑕疵,体积如此之大,形態如此之精,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盐铁论》有云:“璧玉珊瑚琉璃,咸为国之宝。” 这尊琉璃塑像,其材质本身,已是国之重宝级別! 若拿去洛阳,何止万金? 恐怕真能在灵帝那里换个三公的虚衔来“玩玩”了! 姬轩辕,竟然就这样將它雕成了宓儿的模样,送来当生辰贺礼? 甄宓自己,也怔怔地望著那尊琉璃像。 她看到了“自己”,却又仿佛透过这冰冷的材质,看到了那个远在涿郡、苍白病弱的將军,是如何吩咐匠人,对照著不知从何而来的画像(实为张飞凭记忆所绘),一点一点,將这旷世奇珍,雕琢成她的模样。 她伸出小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即將触及时停下,只是用指尖,隔著空气,轻轻描摹著琉璃像的轮廓。 这时,第二个木箱被打开了。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箱中是一面巨大的、镶嵌著鎏金铜边的“镜子”。 但它不是常见的青铜镜。 镜面光滑无比,清晰如无物,將整个內堂的景象,纤毫毕现地倒映其中! 甄逸下意识地走到镜前。 然后,他彻底僵住了。 镜中是一个面色红润、眼神精明、蓄著短须的中年男子,衣冠楚楚。 每一个细节,每一道皱纹,甚至眼中那份尚未褪去的震惊,都清晰得可怕。 他抬手,镜中人也抬手,他眨眼,镜中人也眨眼。 “这……这是我?”甄逸喃喃,声音乾涩。 他活了四十多年,用过无数铜镜,但铜镜照人,终究朦朧,且因合金比例和打磨工艺,人像往往有些变形。 他从未如此刻般,如此清晰、真实地看清过自己的模样! 甄儼也凑了过来,同样被镜中清晰无比的自己震撼得说不出话。 父子二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 “父亲……兄长……原来我们长这样?”甄道和甄荣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也挤到镜前,隨即发出低低的惊呼。 她们看到镜中少女眉眼清晰,肤色莹润,比铜镜中模糊的影子不知美了多少倍。 女孩子对容貌最为敏感,这面神奇的镜子,瞬间俘获了她们全部的心神。 “天工……此乃天工之物!”甄逸终於找回了声音,却依旧带著颤抖。 “若將此镜献予陛下,何止京官任选?封侯拜相,恐也不难啊!” 他猛地看向那位陈主簿:“姬將军……当真將此二物,赠予小女为生辰贺礼?” 陈主簿微笑頷首:“千真万確,我家主公言,五小姐蕙质兰心,冰雪聪明,当得此礼,主公还特意嘱咐,此琉璃镜初看或许骇异,盖因太过清晰,望五小姐与甄公莫要惊惧,习惯便好。” 甄家五姊妹此刻心思各异。 甄姜作为长姊,已歷婚姻世事,心中感慨姬轩辕手笔之大,对小妹的重视之深,但也隱隱担忧这份“重视”背后是否另有深意。 甄脱已许赵云,对姬轩辕是敬畏有加,此刻只觉这位未来丈夫的兄长,果然神通广大,非比寻常。 甄道和甄荣,则完全是另一番心境了。 两个少女凑在一起,眼睛都快粘在那琉璃塑像和宝镜上,压低了声音,嘰嘰喳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羡慕和一丝酸溜溜的嚮往。 “三姐,你看那塑像,真像小妹!晶莹剔透的,得多贵重啊!”甄荣扯著甄道的袖子。 “何止塑像,那镜子才叫宝贝!我若有一面,天天照!”甄道也目不转睛。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小妹跑去涿郡,我也跟著去了!说不定姬將军也能记得我的生辰,送我这般礼物呢!”甄荣半真半假地懊恼道。 “就是!姬將军那般人物,神仙容貌,诗才绝世,还会造这等奇珍……要是……”甄道脸微红,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仰慕几乎要溢出来。 “道儿!荣儿!” 甄逸听到两个女儿的嘀咕,眉头一皱,低声呵斥:“在贵客面前,胡言乱语什么!还不退下!” 甄道、甄荣吐了吐舌头,退到姐妹们身后,但眼神依旧在那两件礼物上流连忘返。 陈主簿仿佛没看见这些小插曲,又从怀中取出两封火漆封口的信函,恭敬呈上:“此乃我家主公亲笔书信,一封致五小姐,一封呈甄公。” 甄宓接过给自己的那封信。素白的信笺,字跡清逸俊秀,力透纸背,正是姬轩辕的笔跡: “宓儿芳辰,谨以此拙礼为贺,琉璃虽脆,愿映你冰雪之姿,明镜虽小,愿照你蕙质之心,闻你勤学不輟,甚慰,涿郡新立官学,藏书渐丰,他日若得暇,可再来观书,春寒料峭,望自珍重,轩辕 手书。” 言辞简洁,却关怀备至。 没有华丽辞藻,却比任何珍宝更让甄宓心中微颤。 她將信笺轻轻折好,贴近心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甄逸也拆开了给自己的信。 信的內容则务实许多,先是客套问候,感谢甄家此前在盐业上的合作,隨后话锋一转: “……近日工坊侥倖,得水晶琉璃若干。虽不及赠宓儿之精纯,然剔透光洁,亦远胜寻常之物。愚意以此新器,再与甄公携手,行销天下,利可分润。然此物关係非小,近来幽州亦多风雨,不便细书。若甄公有意,可遣心腹至涿面议,轩辕当扫榻以待……” 甄逸看完,心中波澜再起。 姬轩辕手中,竟还有更多琉璃製品! 听其意思,虽不如这两件礼物,但也绝对是市面上未曾有过的精品! 这已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一个可能比精盐利润更恐怖、足以顛覆奢侈品行当的巨大利好! 但信中也点明了“关係非小”、“风雨不便”,这是在提醒他,此事机密且风险不小,同时暗指涿郡近来不太平,甄逸自然知道那些刺杀和官场暗斗,確实需要当面密谈。 甄逸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对陈主簿郑重道:“请回復姬將军,厚礼珍重,甄某感激不尽,合作之事,甄某必当慎重考虑,不日便遣人前往涿郡拜会。” “甄公客气,在下定当转达。”陈主簿完成任务,便告辞离去。 礼物被小心安置。 那尊琉璃塑像放在了甄宓闺房最显眼的位置,那面琉璃镜也被放置在了甄宓的房间內,甄道甄荣二人常常跑到甄宓房间去照镜子玩。 夜幕降临,甄府重归平静,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因这两件来自涿郡的礼物,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 甄宓独坐窗前,就著烛光,再次展开那封信。指尖拂过“轩辕手书”四字,窗外月色如水,映著她沉静的侧脸,和眸中那抹愈发深邃难明的光。 而甄逸,则在书房中踱步至深夜。 他面前摊开著姬轩辕的信,脑中反覆权衡著利益与风险,最终,目光落向北方。 “姬文烈……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不,是惊世骇俗之物,藏在涿郡?” 他知道,甄家与姬轩辕的绑定,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难以回头了。 这乱世之中的財富与机遇,往往伴隨著同等甚至更大的风险。 但甄逸,这个在商海沉浮半生的巨贾,已决心,再赌一把大的。 第三十八回 直臣血諫惊天下,曲辕深耕暖涿郡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回 直臣血諫惊天下,曲辕深耕暖涿郡 二月,幽州的寒风依旧刺骨,但洛阳传来的消息,却比这寒风更冷,冷得彻骨,冷得让所有尚存一丝良知的人,心中结冰。 巨鹿太守司马直,於孟津服毒自尽,遗绝笔諫书於天子。 消息如惊雷,炸响了死气沉沉的朝堂,也震动了远在涿郡的姬轩辕等人。 书房內,炭火明明灭灭,映照著田丰、沮授、卢植三人铁青的脸。 郭嘉斜倚在窗边,手中的酒葫芦难得没有举起,桃花眼中满是冰冷的讥誚。 “司马直……河內名士,素以清直敢言著称。”卢植的声音沙哑乾涩,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先帝时曾任县令,因得罪宦官被免,陛下……陛下新登基时,曾短暂起復,后又被排挤。此番任命巨鹿太守,本是……本是一次转机。” “转机?”田丰冷笑,拳头捏得咯咯响。 “转机就是逼他缴纳千万『修宫钱』?陛下『体恤』他清贫,特减三百万,只需一千七百万?他司马直为官二十载,两袖清风,家中薄田十亩,老母在堂,妻儿布衣,一千七百万钱,他拿什么缴?去盘剥巨鹿那些刚遭黄巾蹂躪、易子而食的百姓吗?!” 沮授缓缓展开一份辗转抄录来的绝笔諫书副本,声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臣本布衣,蒙陛下拔擢,位至二千石,每思报效,夜不能寐,然今赴任,非为治郡安民,实如商贾市买,须纳巨资方可履新,臣家无余財,又不忍刮地三尺,残民以逞,若强为之,则上负陛下,下愧黎庶,中辱先贤之训,进退皆罪,唯有一死,以明心跡,以諫陛下:卖官鬻爵,毁的是朝廷纲纪;聚敛无度,失的是天下民心!伏望陛下,念及高祖创业之艰,光武中兴之难,亲贤臣,远小人,止苛敛,抚疮痍……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杀身无益,惟愿陛下思臣之言,罢此弊政,则臣虽死,犹生之年也。”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连素来洒脱不羈的郭嘉,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般糜烂的东汉王朝,又还有几分未来。”良久,姬轩辕轻咳著,打破了沉默。 他裹著厚裘,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著愤怒、悲哀,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决绝。 卢植老泪纵横,以袖掩面:“直臣死諫……死諫啊!可陛下他……他不过是罢朝几日,做做样子!风声稍过,便又变本加厉!老夫听闻,他如今在西园大修『万金堂』,將卖官所得、各地『贡献』的金银珠玉,堆积如山!甚至……甚至將数千万钱,寄存於张让、赵忠等阉奴家中!” 田丰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动:“岂止如此!那阉宦如今气焰熏天,竟敢公然僭越!陛下……陛下竟在饮宴时,口出『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这等……这等毫无人君体统的昏聵之言!” “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 这十个字,像十把淬毒的匕首,扎进每一个还心怀汉室的人心中。 君父君父,皇帝竟认宦官为父母! 礼法何在? 纲常何存? 天子威严,扫地殆尽! “昏聵!糜烂!无可救药!”田丰鬚髮皆张,愤怒已极。 “噗——”郭嘉终於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里却满是悲凉与嘲讽。 “父?母?哈哈哈……好一个孝子贤孙!这大汉天子,认阉宦为父母,置刘氏列祖列宗於何地?置天下臣民於何地?” 沮授长嘆:“此事已传遍天下,士林譁然,民怨沸腾,可又能如何?奏章如泥牛入海,忠言似秋风过耳,这朝廷……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姬轩辕。 这位年轻的主公,正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把玩著那枚羊脂玉佩。 司马直的血,刘宏的昏聵,阉宦的囂张,天下的怨愤……这一切,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也压在每个尚有热血的人心头。 但他知道,愤怒与悲嘆无用。 “司马公的气节,令人敬佩,他的血,不会白流。”姬轩辕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力量。 “至少,它让我们,让天下所有还未彻底麻木的人看清,指望这个朝廷自上而下地革新,已是痴人说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我们改变不了洛阳,但至少,可以守住涿郡这一方天地,让这里的百姓,能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主公之意是?”田丰收敛怒容,肃然问道。 “春耕在即。”姬轩辕吐出四个字,眼中重新燃起务实的光。 “一切,从让百姓吃饱饭开始。” 二月中旬的涿郡,积雪渐融,土地开始变得鬆软。 往年这个时候,农户们早已开始为春耕发愁。 旧式的长直辕犁笨重难用,耕深不够,转向不便,耗费人力畜力,效率低下。 但今年,不同了。 城北巨大的曲辕犁工坊內,炉火日夜不息。 按照姬轩辕设计的“流水作业”,工匠们分工明確,锻造犁鏵的叮噹声、刨制木架的沙沙声、组装调试的吆喝声,匯成一曲繁忙的乐章。 一架架崭新的曲辕犁被源源不断地製造出来,漆成统一的深褐色,闪著木料和铁器特有的光泽。 “免费分发?”工坊內,郭嘉看著姬轩辕签发的命令,桃花眼眨了眨。 “师兄,这可是一大笔开销。虽说精盐利润可观,但咱们养兵、賑民、建学、设暗卫,哪样不要钱?这曲辕犁,就算只象徵性地收个百十钱,也是一笔收入啊,寻常农户,勒紧裤腰带一两个月,也挤得出来。” 姬轩辕摇了摇头:“奉孝,帐不是这么算的。春耕乃一年生计之本,耽搁不得,也马虎不得,我们早一日將曲辕犁发下去,百姓就能早一日受益,秋收就能多一分指望,这比收那点钱,重要得多。” 他走到一架刚刚组装好的曲辕犁旁,抚摸著光滑的犁辕:“至於花销……这些钱,我们还吃得消,让百姓种好地,吃饱饭,安居乐业,他们自然会用劳动和忠诚来回馈,这些钱,迟早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们手中。” 他看向田丰和沮授:“元皓,公与,分发之事,由你二人总揽,务必確保每一乡、每一亭,甚至大的村落,都能及时领到,同时,选派机灵可靠的吏员或军中识字的士卒,下乡『指导』使用,美其名曰『基层考效』,也是磨炼他们实务之能。” “诺!”田丰、沮授领命。 命令一下,整个涿郡的官僚体系高效运转起来。 一架架曲辕犁被装上牛车、驴车,在兵卒护卫下,送往各地乡亭。隨行的“指导吏员”捧著简易的图解册子,准备现场教学。 二月中一个难得晴朗的日子,涿县城外一片属於官府的实验田旁,围满了黑压压的百姓。 姬轩辕竟然亲自来了。 他依旧裹著那身显眼的白色狐裘,面色苍白,在初春的阳光下几乎透明。 典韦、赵云一左一右护卫,项羽、关羽等將也隨行在侧。 “乡亲们。”姬轩辕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亲眼看看,这新式的『曲辕犁』,比咱们以前用的旧犁,到底好在哪里。” 他示意了一下,两名亲兵牵来一头健壮的黄牛,套上了一架崭新的曲辕犁。 令人惊讶的是,姬轩辕竟然缓步走到了犁后。 “主公!”赵云等人惊呼。 姬轩辕摆摆手,对身旁一个被选出来演示的老农温言道:“老伯,麻烦您在旁看著,若有不对,隨时指正。” 那老农激动得手足无措,连连点头。 姬轩辕握住犁梢,轻轻一抖韁绳。 黄牛迈步,曲辕犁的犁鏵轻易地切入泥土。 只见姬轩辕即便病弱,操作起来竟也显得颇为轻鬆。 他微微调整犁平,犁鏵入土更深,到了地头,他轻轻一带犁梢,那弯曲的犁辕带动整个犁身,灵活地转了个弯,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看!转了!真转了!这么轻巧!”围观百姓中发出惊呼。 “入土深!看那翻起来的土,多厚实!” 姬轩辕只耕了小半垄,便停了下来,將犁交给那位老农:“老伯,您来试试。” 老农早就跃跃欲试,接过犁梢,吆喝一声,黄牛再次前行。 他很快掌握了诀窍,越耕越顺,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神了!真神了!这玩意儿,比那直辕的老傢伙省力一半不止!转向忒方便!这地耕得又深又匀!” 现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百姓们围上前,摸摸犁身,看看犁鏵,问东问西。 隨行的吏员趁机大声讲解曲辕犁的省力原理、调节方法、保养须知。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农夫挤到前面,忽然对著姬轩辕就跪下了,砰砰磕头:“青天大老爷!真是青天大老爷啊!这犁好使得紧!往年我家那点地,我和我爹两人加上一头老牛,得吭哧吭哧干上七八天,累得直不起腰。看这架势,用这新犁,三四天就能干完,还不用那么累!您这是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力气,更是救了咱们秋后的收成啊!” “是啊是啊!姬將军不仅免了咱们好多捐税,分了荒地粮种,如今连耕地的傢伙都白送!这真是……真是活菩萨下凡!”一个老嫗抹著眼泪道。 “以前总听说当官的变著法儿刮地皮,姬將军是变著法儿给咱们送好处!” “跟著姬將军,咱们涿郡人有盼头!” 讚扬之声,此起彼伏,真挚而热烈。 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谁让他们能活下去,活得好点,他们就认谁。 姬轩辕在赵云搀扶下,看著眼前一张张质朴而充满希望的脸,胸中那股因司马直之死和刘宏昏聵而生的鬱垒,似乎稍稍散开了一些。 他做的或许微不足道,改变不了整个天下。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土地上,他让一些人看到了切实的希望。 “诸位乡亲!”他提高声音,虽虚弱却清晰, “好犁还需好人用,望大家精心耕作,莫负春光。若有损坏,可到乡亭官府处免费修理更换,本官別无所求,只愿今秋涿郡,家家仓廩充实,户户炊烟不断!” “谢青天大老爷!”百姓们欢声雷动。 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刚刚翻开的、散发著泥土芬芳的田野上,也照在人们带著笑意的脸上。 远处,洛阳的靡靡之音与血腥諫言似乎遥不可及。 近处,深耕的希望在泥土中扎根生长。 乱世如寒冬,但总有人在奋力点燃灶火,守护一方微温。 而涿郡的这片灶火,正因那新式的曲辕犁和那位病弱太守的坚持,燃烧得愈发蓬勃起来。 第三十九回 甄郎再访涿郡城,琉璃华光映良缘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回 甄郎再访涿郡城,琉璃华光映良缘 三月,春风已悄然渡过了易水,吹绿了涿郡原野上的点点新芽。 去冬的肃杀与血腥似乎被这充满生机的季节悄然掩盖,但深植於土地之下的暗流,从未真正停息。 官道上,一行车马自南而来。 甄儼骑著一匹青驄马行在前头,身后是一辆装饰朴雅却质地考究的马车,车內坐著甄宓与甄脱姊妹。 车帘半卷,甄宓安静地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沉静的眸子里映著快速变化的田野风光。 甄脱则略显紧张,不时整理著衣裙髮饰,她深知,此行不仅关乎家族巨利,更將决定自己未来的归宿。 与去岁冬月北上时的萧索荒凉截然不同,眼前的涿郡官道两旁,竟是一派罕见的热闹与忙碌。 积雪早已消融,露出黑褐色的沃土。 更令甄儼惊异的是,田间耕作的景象,许多农户使用的,並非他熟悉的直辕长犁,而是一种辕身弯曲、结构精巧的新式犁具。 扶犁者往往只需一人一牛,操作起来竟显得颇为轻鬆,犁鏵过处,泥土如浪般翻开,均匀而深透。 “停车。”甄儼忍不住勒住马,示意车队暂停。 他翻身下马,走向最近的一块田地。 田埂边,一名身著低级吏员服饰的年轻人,正卷著袖子,裤腿沾满泥点,亲自为一个老农调整著犁具上某个部件。 “这位……吏君,打扰了。”甄儼拱手。 “在下行商路过,见此犁具甚为新奇,与往日所见大不相同,不知是何物?” 那年轻吏员抬头,见甄儼气度不凡,忙回礼道:“公子有所不知,此乃我家太守遍访古籍、匠心独创的『曲辕犁』。” “曲辕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甄儼走近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犁辕弯曲,犁身轻巧,辕头还有可活动的木榫:“此物……妙在何处?” 吏员颇有些自豪地讲解起来:“妙处可多了!您看,这曲辕短而弯,转向掉头极为灵便,一人一牛即可操作,省却至少一两人力,再看这『犁评』,”他指著那木榫,“推进则深耕,拔出则浅耕,视地力墒情自行调节,无需更换犁头,还有这犁壁曲面,翻土碎土效果极佳,利於保墒增肥,粗略算来,耕地效率比旧犁提高三成有余,且更省畜力人力!” 旁边那老农也凑过来,满脸褶子里都堆著笑:“这位贵人,姬太守可是活菩萨啊!这宝贝犁,是免费发给我们用的!坏了官府还管修!您瞅瞅这地翻的,多匀称,多深!今年肯定是个好收成!” “免费发放?”甄儼真的震惊了。 如此精巧的农具,其价值不言而喻,竟然免费? 姬轩辕图什么? “是啊!姬將军说了,让咱老百姓种好地吃饱饭,比什么都强!”老农说著,眼眶竟有些发红。 “这世道,哪有这样当官的啊……” 年轻吏员也点头:“太守有令,此乃惠民之器,不得取百姓分文,我等新入招贤馆的吏员,也需下乡『考课』,一则教导使用,二则体察民情。” 一路北行,类似的情景与讚嘆不绝於耳。 路过的村庄,田埂上休息的农人,閒谈间无不提及“姬將军”三字时,语气中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尊崇。 甄儼甚至看到,一些乡亭的墙壁上,竟有百姓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下“姬公赐犁,恩同再造”之类的字样。 甄儼心中的震撼,层层累积。 分发田地、兴办官学、广纳寒门、製造雪盐……如今又拿出这足以改变农耕格局的曲辕犁,免费惠泽万民。 在这乱世雏形已现、诸侯豪强只顾扩张势力的时节,姬轩辕所做的,竟是扎扎实实地夯实最底层的根基,收拢最朴实的人心。 “在这涿郡,姬轩辕怕是真能立生祠,享万民香火了……”甄儼喃喃自语。 他又想起了小妹甄宓在马车上那句“他像雪……千千万万片,一起往下落”的评语。 如今看来,这“雪”並非只是冰冷和覆盖,更是在滋养这片乾涸的土地,无声无息,却泽被深远。 而百姓的拥戴,便是那千千万万片雪花凝聚成的“势”,厚重难撼。 午时,涿县太守府。 宴席设在正堂旁的花厅,窗外几株桃树已绽出粉苞。 姬轩辕知甄儼將至,早已备下宴席,並將项羽、关羽、张飞、冉閔、吕布、李存孝、杨再兴、赵云等兄弟尽数唤来作陪。 甄脱同来,其意不言自明。 甄逸这是怕夜长多梦啊…… 眾人相见,一番寒暄。 甄儼见姬轩辕面色虽仍苍白,但精神似比去冬时稍好,心中稍安。 甄宓安静地跟在兄长身后,向姬轩辕行了礼,抬起眼眸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迅速垂下。 甄脱则被引至赵云身侧坐下。 她今日特意装扮过,穿著一身水红色襦裙,略施粉黛,容顏秀丽,只是眉宇间带著新妇的羞怯与忐忑。 张飞最是豪爽,见气氛稍显拘谨,率先举起酒碗,声若洪钟:“甄家兄弟,还有这位……弟妹!来了涿郡就是自己人!俺老张先干为敬,欢迎你们!” 说罢一饮而尽。 “五哥说得对!”李存孝也咧嘴笑道,衝著甄脱抱了抱拳。 “小嫂,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七哥要是欺负你,你告诉俺,俺帮你……呃,帮你告诉大哥!” 他本想说“帮你揍他”,瞥见姬轩辕的眼神,赶紧改口。 杨再兴也笑著点头:“小嫂放心,子龙为人最是稳重厚道。” 关羽抚髯微笑:“云长亦代七弟,谢过甄公厚意,与弟妹垂青。” 言语间,已將甄脱视为赵云家眷。 吕布、冉閔等人也纷纷举杯示意。 甄儼心中稍安。 看来姬轩辕麾下这群猛將,虽不拘小节,却並非全然不通礼数、轻贱女子的莽夫。 甄脱听著这些粗豪却不失真诚的称呼与话语,心中的紧张消散大半,涌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自己仅是纳妾,在这些英雄豪杰眼中,本不必如此礼遇。 这份尊重,与其说是给甄家面子,不如说是给姬轩辕和赵云面子,但无论如何,她感受到了不同。 甄儼心中也是感慨。 这个时代,妾的地位极低,常被视为“礼物”或“財產”,可隨意赠送、买卖,主人对其並无太多义务。 姬轩辕麾下这些猛將,能如此自然地称一声“弟妹”、“小嫂”,叮嘱赵云善待,已是极为难得了。 这必然是姬轩辕平日教导影响所致。 姬轩辕微笑著看兄弟们闹腾,心中却清明如镜。 他来自后世,深知人人平等、男女平等的理念才是正途。 但,他从没有教导过项羽几兄弟这些,他不能教,更不能奢求。 为何? 只因这是汉末。 礼法森严,等级分明,尊卑有序是维繫社会运行的基石。 妾就是妾,仆就是仆,这是整个社会从上到下深入骨髓的认知。 若他此刻便向这些在旧时代成长起来的兄弟们灌输“人人平等”,他们非但难以理解,更可能感到困惑、牴触,甚至视他为离经叛道、不可理喻的“异类”。 乱世之中,人心凝聚最为重要。 他需要兄弟们绝对的忠诚与信任,需要他们遵循这个时代的规则去行事、去战斗。 过早引入超越时代太多的理念,只会造成內部的思想混乱与隔阂,削弱团体的凝聚力,甚至引来外界的攻訐,说他“败坏纲常”。 他能做的,是潜移默化,从“尊重他人”、“不欺凌弱小”、“善待妇孺”这些更基础、更容易被接受的道理做起。 至於更深层的平等观念,需待根基稳固、势力壮大,甚至天下格局重塑之后,方可徐徐图之。拔苗助长,只会適得其反,反噬自身。 因此,对於赵云与甄脱,他並不奢求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佳话。 他只希望赵云能负起责任,不轻贱、不虐待甄脱,希望甄脱能安守本分,侍奉夫君。 在这个框架下,若能相处和睦,彼此有些许温情,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子龙。” 姬轩辕看向赵云,温声道:“甄姑娘既已入门,你需好生对待,家宅安寧,方能心无旁騖,为国效力。” 赵云正色,向姬轩辕和甄儼分別拱手:“大哥、甄公放心,云既应允,必不负甄姑娘。” 甄脱也起身,向姬轩辕盈盈一拜:“妾身……必当尽心侍奉將军,谨守本分。” 纳妾之礼,本就简单,甚至常是私下交易,並无隆重仪式。 甄儼此行將甄脱直接送来,在当下乃是常事,无人觉得不妥。 此事便算定下,甄脱正式成为了赵云的妾室。 宴席后半,转入正题。 姬轩辕示意,早已候在外面的胡主事带著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將几个锦盒和一面蒙著绸布的大件物品抬入花厅。 锦盒依次打开。 剎那间,满室生辉! 那是数十件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水晶琉璃”製品!有线条流畅的高足杯,有雕琢简约却光泽温润的手鐲、耳璫、项炼,有造型別致的小瓶、镇纸,甚至还有几面大小不一的“琉璃镜”,虽不及赠予甄宓的那面巨大清晰,但也足以照人毫髮,远胜铜镜!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蒙著绸布的大件。 绸布揭开,竟是一尊近两尺高的“琉璃”骏马腾跃雕塑! 马身肌肉线条賁张,鬃毛飞扬,动態十足,在春日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这……这……”甄儼猛地站起,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见识过无数珍宝,但如此数量、如此纯净、工艺又如此精湛的顶级琉璃器一次性出现在眼前,带来的衝击是无与伦比的! 他甚至能想像,其中任意一件流入洛阳,会在那些追逐奢华的权贵中引起怎样的疯狂! 一个杯子,换百金? 怕是千金都有人爭抢! 甄宓也微微张开了小嘴,眼中闪过讶色,但目光更多是落在那些物品本身精巧的形態与纯净的光泽上。 甄脱和其他几兄弟同样看得目瞪口呆,张飞更是直接嚷道:“俺的娘!大哥,你莫不是把龙王的水晶宫给搬来了?” 姬轩辕示意胡主事等人退下,对甄儼微笑道:“甄公子,此乃上次信中提及之物。如何?可堪入目?” 甄儼勉强压下激动,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姬將军,此等瑰宝,何止堪入目?每一件都堪称国器!敢问……將军从何得来这许多?” 姬轩辕早有所料,神色淡然,缓缓道:“说来也是机缘,前些时日剿灭一股流窜山贼时,救下一队西域胡商,其首领为表谢意,將这批珍藏的琉璃製品半卖半送,转让於我,並言及其商队尚有存货在途中,若將来能再打通商路,或可继续交易。” 他语气平静,理由看似无懈可击。 丝绸之路时断时续,西域商队遭遇盗匪是常事,其携带的珍宝落入汉地將领之手,也完全合理。 至於那“胡商”现在何处、未来如何“继续交易”,自然是姬轩辕说了算。此刻天下纷乱,谁能去万里之外的西域求证? 甄儼精明过人,岂会完全相信? 但他更明白,这“来源”是姬轩辕的核心机密,绝不会透露。 重要的是,货是真货,而且姬轩辕掌握著持续供货的渠道,至少宣称如此。 这就足够了。 他目光扫过那尊琉璃骏马和琳琅满目的器物,心臟砰砰直跳。 仿佛看到了一座由无数金饼堆砌而成的金山,正在向甄家招手。 当然,他也看到了姬轩辕平静眼眸深处的告诫,物以稀为贵。 “將军果然洪福齐天,能得此奇遇。”甄儼拱手笑道,识趣地不再追问来源。 “此等珍宝,世间罕见,不知將军欲如何合作?价钱几何?” 他知道,真正的谈判,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姬轩辕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琉璃,更是足以顛覆豪族奢靡消费、攫取惊人財富的利器。 甄家必须牢牢抓住这次机会,哪怕这意味著,与这位越来越深不可测的年轻太守,绑定得更加紧密,直至难以分割。 第四十回 琉璃金谋定分利,凉州虎賁初现身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回 琉璃金谋定分利,凉州虎賁初现身 姬轩辕靠坐在铺著厚垫的椅中,苍白脸上带著淡淡笑意,似乎早有所料:“甄公子是行家,不妨先说说看法。” 甄儼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恢復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审慎。 他轻轻拿起一只高足琉璃杯,对著窗光细细端详,杯壁薄如蝉翼,通透无瑕,折射出七彩光晕。 甄儼放下琉璃杯沉声道:“依在下浅见,合作方式不外乎几种,其一,甄家一次性买断这批货,价格由將军定,此后盈亏与將军无涉,其二,將军將货交由甄家代售,甄家抽取一定佣金,其三,双方合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不知將军属意哪一种?” “买断?”姬轩辕轻笑摇头。 “甄公子,你我皆知此物价值几何,一次性买断,甄家怕是要掏空大半家底,风险太大,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琉璃器:“此物来源虽称『胡商』,然其製作之法……未来未必不能重现。” 这话说得含蓄,但甄儼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姬轩辕手中,很可能掌握著製作之法! 货源或许不止这一批! 他的心猛地一跳。 “至於代售抽佣。” 姬轩辕继续道:“看似稳妥,但於我而言,利润太薄,不足以匹配此物之珍,亦难显你我合作之诚。” “那將军的意思是……”甄儼试探。 “合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姬轩辕斩钉截铁。 “我將货交予甄家,甄家负责运输、售卖、打通关节、应对各方,所得利润,你我分帐。” “分帐比例……几何?”这才是核心。 姬轩辕伸出苍白的手指,比了一个手势:“二八。” 甄儼眉头微皱:“將军是觉得,甄家只配拿两成?” 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不悦。 甄家渠道、人脉、经验俱在,承担主要销售风险与成本,只拿两成,未免欺人。 姬轩辕却平静道:“甄公子,且听我分析。” “其一,此物之珍,在於『独一无二』,在於『毫无杂质』,放眼当今天下,除我处,再无第二家能提供,货源在我,此乃根本,价值独占五成,不过分吧?” 甄儼沉默。 確实,没有货源,一切皆空。 “其二。”姬轩辕继续。 “此物售卖,无需如精盐那般隱秘,亦无需打通特殊商路,只需將其运至洛阳、鄴城、南阳等富庶之地,自然有豪族爭抢,甄家渠道固然重要,但在此事上,並非不可替代,我予甄家,是信任,亦是互利,渠道价值,占三成,可算公允?” 甄儼依旧不语,但紧绷的神色略缓。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姬轩辕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將授甄家一种前所未有的售卖之法,此法若成,可將这批琉璃之价,推至你我难以想像之高。此法之价值,独占二成,如此,你二我八,甄公子以为如何?” “前所未有的售卖之法?”甄儼好奇心大起。 “愿闻其详。” 姬轩辕示意侍从取来纸笔,边画边说:“寻常售卖,定价而沽,或私下议价,我之法,名为『拍卖』!” “拍卖?”甄儼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 “正是。”姬轩辕解释道。 “甄家可广发请柬,邀洛阳及周边富贾巨商、世家显贵、乃至宫中有財力的宦官、外戚,举办一场『琉璃珍品赏鉴会』,將『天降琉璃』、『西域神跡』、『举世无双』的噱头打出去,务必勾起他们的好奇与攀比之心。” “待宾客云集,先不急於標价,將琉璃器一一展示,任其观赏把玩,令其心痒难耐,待气氛烘托至顶点,由甄公子你,亲自主持。”姬轩辕笔尖在纸上一点。 “然后宣布规则:此批珍宝,不设定价,採用『竞价』之法,譬如这尊琉璃骏马,底价千金,在场诸位,皆可出价,每次加价,必须规定最低加价钱数,最后,出价最高者,得之!” 甄儼听得目瞪口呆,脑海中已浮现出那般场景:一群挥金如土的豪贵,为了独一无二的珍宝,面红耳赤,爭相喊价,价格一路飆升…… 这已不是买卖,简直是抢钱! 不,是让那些有钱人心甘情愿地、爭先恐后地送钱! “妙!妙啊!”甄儼击掌讚嘆,眼中放光。 “如此一来,不但价格可由我等暗中引导,不断拔高,更能借眾人攀比之心,狠狠攫取暴利!且价高者得,愿赌服输,谁也说不出不是!姬將军,您……您不仅精於军政,竟连商贾之道也如此洞悉!儼……拜服!” 他是真的服了,此等奇思妙想,简直闻所未闻。 姬轩辕微微一笑,这不过是后世常见的拍卖手法:“些许取巧之法罢了,如此,甄公子对这二八之分,可还有异议?” 甄儼略一思忖,咬牙道:“行!就依將军,二八分帐!甄家定当竭尽全力,將此拍卖会办得轰动京师!” 他仿佛已看到金河滚滚而来,虽然只占两成,但基数巨大,绝对远超寻常生意利润。 “甚好。”姬轩辕点头。 “具体细节,稍后可与奉孝、元皓详谈,他们会协助你擬定请柬名录、安排场地、造势宣传,琉璃运送、安保、拍卖主持,则需甄公子多多费心。” 待到一切商议好后,胡主事被姬轩辕唤至书房。 “胡主事,此番与甄公子同往洛阳,事关重大,你既为琉璃坊总管,深諳此物珍贵,便由你隨行,负责货物查验、维护,並协助甄公子解说器物工艺特点,一路上,多看多学。”姬轩辕吩咐道,这显然是有意栽培。 胡主事激动得浑身发颤,扑通跪下:“小人……小人定不负主公重託!必竭尽駑钝,护好宝物,办好差事!” 两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十余辆特製的、內部铺满软垫的马车装载著精心包装的琉璃器,在太守府后院整装待发。 胡主事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袍,显得有些紧张又兴奋,他將作为琉璃工坊的总负责人与技术顾问隨行,负责货物的最终查验、展示介绍,以及应对可能的“专业”询问。 姬轩辕亲自送行,目光扫过车队,最后落在甄儼身上:“甄公子,此行关係重大,路途遥远,务必小心。” 甄儼郑重拱手:“將军放心,儼省得。” 姬轩辕又看向胡主事:“胡管事,此次是你大展身手之时,事成之后,自有重赏。” 胡主事激动地跪下:“主公厚恩,小人万死难报!必不负所托!” 人选都已定下,唯有一事让姬轩辕略有踌躇。 护送武將该选谁? 这批琉璃价值连城,从涿郡到洛阳,千里之遥,难保没有强梁覬覦。 甄儼和胡主事都是文弱之人,虽有护卫家兵,但若遇真正的高手或大规模贼寇,恐难应付。 必须派一员得力武將隨行押送。 项羽、关羽、张飞、冉閔、吕布……这些都是万人敌,足以震慑宵小。 但他们个个心高气傲,皆是统领千军、衝锋陷阵的猛將,让他们去护送商队,哪怕这商队再重要,也难免觉得“大材小用”,心中不悦。 且涿郡如今亦不太平,诸將各有防务,不宜轻动。 赵云倒是合適,性子沉稳,武艺高强,且与甄家已有姻亲。 可甄脱刚入涿郡,若立刻让赵云远行,於情於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就在姬轩辕微微皱眉,权衡之际,一旁的胡主事察言观色,忽然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可是在为护送將领之事烦忧?” 姬轩辕看向他:“胡管事有何见解?” 胡主事忙道:“主公,区区护送之事,岂敢劳动几位將军大驾?那未免太过兴师动眾了,小人……小人倒有一人选,或可一试。” “哦?何人?” “是小人的一位远房侄儿。”胡主事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 “他去年听闻小人在涿郡得了主公重用,便来投奔,此子虽年轻,却自小天赋异稟,力大无穷,有扛鼎之能,更难得的是耐力超群,据说日行百里亦不觉疲累,如今正在吕布將军麾下效力,吕將军也夸他是块好材料,正想找机会提拔呢。” 力大无穷? 日行百里? 姬轩辕来了兴趣,自己麾下猛將如云,但多是歷史上的成名人物,这突然冒出的“远房侄儿”,莫非也是位被埋没的豪杰? “快快引他来见我!”姬轩辕吩咐。 胡主事见主公感兴趣,大喜,连忙告罪一声,小跑著往军营方向去了。 不多时,胡主事便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似乎来得匆忙,嘴角还沾著一点饼屑,那青年被拉得踉蹌,不满地嘟囔:“叔父!啥事这么急?俺饭还没吃完呢!今日的醃菜特別下饭……” 胡主事低声呵斥:“混帐!吃吃吃,就知道吃,主公召见,天大的事也得放下!休要聒噪!” 那年轻人一听是“主公召见”,抱怨声戛然而止,眼睛骤然瞪大,隨即脸上涌起激动之色,脚下生风,竟几步抢到了胡主事前头,急声道:“真是姬將军要见俺?叔父怎不早说!” 他原本对这位叔父举荐自己来涿郡还心存些许疑虑,但数月下来,亲眼见到涿郡百姓安居、军容整肃,听到无数关於姬轩辕的传奇事跡与仁政,心中早已由好奇化为狂热的仰慕。 姬轩辕,便是这靖难军上下公认的军魂与明主!能得他亲自召见,是何等荣耀! 说著他竟甩开胡主事,迈开长腿朝太守府飞奔而去,速度之快,让胡主事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 青年冲入太守府书房院门时,被典韦拦住。 典韦铜铃大眼一瞪:“哪来的毛头小子,敢衝撞主公!” “典……典韦將军!是俺叔父说主公要见俺!”青年连忙剎住,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胡主事这时也气喘吁吁地跑著进了太守府前院。 “典,典將军,这位是小侄,是主公让小人引荐过来的。”胡主事颇为幽怨地看著自家侄子,真怕他一时衝动跑进太守府被典韦当成刺客一戟劈死了。 姬轩辕正在院中与郭嘉低声交代事宜,闻声抬头望去。 “恶来,让他们进来吧。” 青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军服,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书房。 只见主位上一袭白衣的俊美青年正望向自己,虽面色苍白,病弱之態难掩,但那双眼睛澄澈睿智,仿佛能洞悉人心。 青年心头一热,这便是他投军以来心心念念、无比仰慕的姬將军! 只见那青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高八尺有余,虽不及项羽、典韦那般魁伟如山,却也肩宽背厚,体格健壮。 他穿著一身普通士卒的皮甲,未戴头盔,露出略显粗獷但稜角分明的面容,肤色黝黑,显然是常年风吹日晒所致。 一双眼睛格外有神,此刻因激动而闪闪发亮。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落地无声,显然下盘功夫极扎实。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练力之人。 “好一员虎賁!”姬轩辕暗自点头,这精气神,这身板,绝非普通士卒可比。 胡主事连忙拉著侄儿上前,恭敬道:“主公,小人將侄儿带来了。” 那青年不用叔父提醒,已自行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小人拜见姬將军!” 姬轩辕温声道:“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年轻人起身,垂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姬轩辕打量著他,越看越是满意:“果然英武不凡,气宇轩昂。胡管事说你有扛鼎之力,日行百里之能?” 年轻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將军过奖了,力气是有一些,走路也快些,都是从小在山里跑惯了,不值一提。” 胡主事在一旁补充道:“主公,小侄自幼失怙,在凉州武威山野长大,追狼逐鹿,练就了一身气力与脚程,他曾徒手扳倒过受惊的耕牛,也曾为追一头受伤的麋鹿,翻山越岭一日夜未曾停歇。” 凉州武威?姬轩辕心中一动,问道:“还未请教壮士姓名?” 年轻人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带著西北边地特有的豪迈与鏗鏘: “小人胡车儿,凉州武威郡人!” 第四十一回 暗夜启程谋远略,铁蹄將铸定边功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回 暗夜启程谋远略,铁蹄將铸定边功 姬轩辕眼前骤亮! 胡车儿? 未来那个在张绣麾下勇冠三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的奇人胡车儿? 此人竟是胡主事的远房侄儿,阴差阳错下已投在自己军中,而自己此前竟毫不知情。 “胡车儿。” 姬轩辕压下心中讶异问道:“从今日起,你便不是普通士卒了,现有一桩重任交予你,可敢前往?” “有何不敢!”胡车儿胸膛一挺,声如闷雷。 “將军之命,小人万死不辞!” “好。” 姬轩辕頷首:“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著回来,此番事成,必有重赏……” 他略一沉吟,道:“想必军中也传开了,我欲遴选一批精锐前往边塞歷练,若你此番功成,我许你一个名额,並破格擢你为百夫长。” 胡车儿闻言,黑脸上霎时涌起激动潮红。 吕布为爭这“边塞歷练”的名额,这些时日几乎住在了校场,日夜操练麾下骑兵,其狂热全军皆知。 如今自己只需完成护送之任,便能得此机会,甚至直接升为百夫长! “將军!”胡车儿单膝重跪,抱拳过头。 “胡车儿定不负將军重託!纵粉身碎骨,亦必保车队平安抵洛!” “起来。”姬轩辕虚扶一下,仔细交代了任务细节。 虽不知此胡车儿是否与史载那般忠勇可信,但观其言行气度,加之有其叔父胡主事同行管束,应不至出大紕漏。 且据他所知,胡车儿之勇力,担任此行护卫,绰绰有余。 此事便如此定下。 是夜,月隱星稀,寒意未褪。 车队悄然驶出涿郡北门,为掩人耳目,特择深夜启程。 临行前,甄儼將甄宓留在了太守府。 “此去洛阳,事务繁杂,恐无暇照看宓儿。”甄儼对姬轩辕拱手,言辞恳切。 “且她二姐初嫁,正是需家人相伴之时,便让宓儿在此多盘桓些时日,陪陪她二姐,待儼从洛阳归来,再接她不迟。” 姬轩辕点头应下,心中却明镜似的。 陪二姐? 甄脱这几日与赵云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之时,眼里哪还容得下旁人? 这不过是甄逸父子又一次不动声色的“投资”。 將甄宓留在姬轩辕身边,既是加深联繫的纽带,亦是对他品性的又一次无声考验。 马车轆轆远去,没入黑暗。 府门前,姬轩辕裹紧裘衣,望著车队消失的方向,轻咳了两声。 “小甄宓,有没有想为师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郭嘉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手里晃著个空酒葫芦,桃花眼里闪著戏謔的光,凑到安静立在廊下的甄宓面前。 甄宓抬起沉静的小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想。” “哎——”郭嘉拖长了调子,用空葫芦轻轻点了点她额头。 “你这张小脸,可半点『想』的意思都没有。口是心非,非君子……呃,非淑女所为也。” 甄宓也不爭辩,只是將怀里抱著的几卷简牘默默抱紧了些。 “来,三月未见,让为师好好考校考校你近日功课。”郭嘉摆出师道尊严的架势,只可惜那没个正形的站姿和空空如也的酒葫芦,让这“威严”大打折扣。 “若答得不好,可是要罚抄书的。” “先生请问。”甄宓声音清泠,依旧没什么波澜。 郭嘉眼珠一转,隨口道:“《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何解?何以处世当如此?” 甄宓略一思索,便开口道:“此言戒慎恐惧之意,临深渊恐坠,履薄冰恐陷,喻人居高位或处危境,当时时自省,谨言慎行,以防失足,然……” 她顿了顿,看向郭嘉:“若人人皆如此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则无人敢临深渊而架桥,履薄冰而探路,宓以为,谨慎固然需有,然勇毅开拓之心,亦不可废,恰如將军行事。” 最后一句,声音虽轻,却让郭嘉微微一怔。 他看向甄宓,小女孩的目光已越过他,投向正转身走向书房的、那道裹在厚裘中的苍白背影。 郭嘉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小丫头,眼光倒毒,行了,今日考校算你过了,喏,赏你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飴糖。 甄宓看了看糖,又看了看郭嘉,没接。 “放心,没下毒。”郭嘉没好气。 “你师父我再没个正形,也不至於拿拿糖害自己学生。” 甄宓这才接过,低声道:“谢先生。” 却依旧没吃,只是攥在手里。 “走吧,外边冷,回屋去,为师今日大发善心,给你讲讲《史记》里陈平盗嫂……呃,陈平六出奇计的故事。”郭嘉自觉失言,赶紧咳嗽两声掩饰,打著哈哈引甄宓往偏厅走去。 姬轩辕听著身后隱约传来的“师徒”对话,嘴角微扬,摇了摇头。 书房內,炭火安静燃烧。 姬轩辕在案前坐下,典韦默默添了炭,又斟了盏热茶放在他手边,然后抱著双戟,如铁塔般立在门侧阴影里。 案上堆著今日各地送来的文书:招贤馆新录士子的策论摘要、各工坊旬报、田丰沮授关於春耕进度的呈文、边境探马送回的有关鲜卑部族异动的零星消息…… 姬轩辕一份份批阅,不时提笔写下批示,苍白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青,偶有咳声压抑在喉间。 待处理完大部分紧急事务,窗外已透出蒙蒙青灰色。 他搁下笔,靠向椅背,闭目缓了缓神。 甄儼的车队已出发,琉璃拍卖之事交由奉孝与甄家运作,他只需静候佳音。 眼下涿郡內政已上轨道,盐利稳固,曲辕犁普及顺利,民心渐附,招贤馆虽引风波,却也实实在在网罗了一些可用之才。 是时候將目光投向更远处了。 “涿郡虽定,然仅一郡之地,终是池浅。”姬轩辕睁开眼,望著跳跃的烛火,低声自语。 幽州十一郡国,涿郡不过其一。 想要真正在这乱世立足,拥有更广阔的战略纵深与资源,必须向外扩张。 沿用涿郡模式,以新政、產业慢慢渗透其他郡县? 非不可行,但太慢,且易遭当地豪强与既得利益者激烈反弹,耗费財力精力难以估量。 他这病弱之躯,未必等得起。 最直接、最快捷,亦最能凝聚人心、积累声望的方式,莫过於军功。 而在这东汉末年,何处军功最盛? 何处最能彰显武勇、获取朝廷认可、同时贏得边民拥戴? 边疆! 自熹平六年(177年)夏育、田晏、臧旻三將征鲜卑惨败后,朝廷对塞外胡族转为守势,鲜卑、乌桓气焰愈炽,寇边掠掠几成常態。 幽、並、凉三州边郡,军民苦之久矣。 若能提劲旅,北击胡虏,守土安民,何愁功名不立?何愁声望不彰? 届时,携大胜之威,再行新政,阻力必小得多。 “羽弟、奉先、永曾……他们等的,也是这个机会吧。” 这些弟弟,皆是天生为战场而生的猛虎。 一直困於涿郡剿匪靖安,虽能磨礪,却难真正展其爪牙。 “欲北上击胡,骑兵至关重要。”姬轩辕思路渐晰。 “鲜卑乌桓,来去如风,骑射精良,汉军以往败多胜少,非独將士不勇,装备、战法亦存差距。” 他再次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纸,眼神变得专注而明亮。 “是时候,把『骑兵三件套』搞出来了。” 笔锋落下,线条渐次呈现。 所谓“骑兵三件套”——马鞍、马鐙、马蹄铁。 此时汉军骑兵,所用多为“高桥鞍”,前后鞍桥较高,能提供一定支撑,然舒適性与人马贴合度仍有欠缺,马鐙则多为单边皮套或木鐙,主要供上马时踏足之用,骑行时辅助有限。 姬轩辕要做的,是对现有高桥鞍进行改良,强化衬垫,优化曲线,使其更贴合马背与骑者臀腿,减轻长途奔袭的疲劳,提升骑射与劈砍时的稳定性。 而双边马鐙,则是关键一跃。 画出两个对称的、结实可靠的金属马鐙。 双边马鐙的普及,將使骑兵双脚皆有稳固支撑,极大解放双手,使得骑射精度、长兵操控、复杂战术动作(如侧身劈砍、回身驰射)的实现成为可能,堪称骑兵战斗力的一次革命性提升。 最后,是马蹄铁。 此物看似简单,却是保障骑兵持续作战能力的基石。 战马蹄部角质层虽硬,但在不同地形长途奔驰、负重、衝锋时,极易磨损、开裂甚至脱落,导致战马报废。一匹良马,价值不菲,非寻常农户所能负担,折损更是巨大损失。 姬轩辕细致地画出马蹄铁的形制、尺寸、钉孔位置,並在一旁標註锻造要点:需用韧性好的熟铁,弧度须与马蹄自然形状契合,钉钉时需注意深度,既牢固又不伤及马蹄活肉…… 有了马蹄铁保护,战马蹄部磨损將大大降低,复杂地形通过能力、长途行军耐力、乃至战场生存率都將显著提高。 同时,战马服役寿命延长,也意味著骑兵部队的维持成本下降,更可进行更频繁、更大范围的机动与作战。 这三样物事,技术门槛不高,材料易得,一旦设计定型,便可快速量產。 以如今涿郡工匠的技艺与“流水作业”的效率,全力开工,数月之內装备全军,並非难事。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再佐以合宜战法……”姬轩辕停下笔,审视著图纸,眼中闪过锐芒。 “如此骑兵,面对鲜卑乌桓,战力至少可提升三成!届时,边疆建功,便非空谈。” 他將图纸小心捲起,唤来门外侍立的亲兵。 “速將此图送至军工坊,交於大匠李韦,命其依图试製,优先打造,务求精良,所需物料、人手,尽数满足,製成样品后,即刻送来我看。” “诺!”亲兵双手接过图纸,匆匆离去。 此时,天光已大亮。 郭嘉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倚在书房门框上,手里竟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羹汤。 “师兄,一夜未歇?来,厨下刚熬的鸡髓笋羹,最是温补。” 他將羹碗放在案上,瞥见姬轩辕苍白疲惫的脸色,难得正经道:“事要谋,身子更要紧,你要是倒了,咱们这群人可真得散伙了。” 姬轩辕接过羹碗,温热的瓷壁熨帖著冰凉的指尖。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鲜香暖意缓缓沁入肺腑。 “奉孝,甄儼那边,沿途打点与洛阳拍卖的诸多关节,还需你与元皓、公与多费心。”姬轩辕边吃边道。 “尤其是拍卖之策,务必造足声势,引那些豪贵爭抢,所得金帛,一部分用於採购优质铁料、皮革,尤其是幽州紧缺的物资。” “明白。”郭嘉点头,桃花眼微眯。 “师兄放心,嘉定让那些洛阳贵人,心甘情愿掏空家底,还觉得占了天大便宜。” 姬轩辕微微一笑,继续道:“此外,暗中留意朝廷对边疆战事的动向,尤其是幽州各部兵马调度、刺史態度,我们欲动兵,需有朝廷明旨或默许,至少,不能落下『擅启边衅』的口实。” “已在留意。”郭嘉道。 “元皓先生近日正与几位旧交书信往来,探听风声,如今朝廷对鲜卑是又恨又怕,既想震慑,又怕再败损了最后顏面,若有边將能主动请缨,小胜几场,朝廷怕是乐见其成。” “如此便好。”姬轩辕喝完最后一口羹,放下碗,目光投向墙上悬掛的幽州舆图。 “待骑兵新装备就位,兵精粮足,时机恰当时……” 他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代郡、上谷、渔阳等边郡的位置。 “便是我们,北定边患,扬威塞外之时。” 第四十二回 三器初成惊眾將,校场较技显英豪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回 三器初成惊眾將,校场较技显英豪 几日后,新制的高桥马鞍、双边铁鐙与马蹄铁样品,终於从军工坊送至太守府。 姬轩辕仔细验看。 马鞍以硬木为骨,覆以多层鞣製皮革,內衬软垫,前后鞍桥弧度经过优化,更贴合人体。 双边马鐙乃熟铁锻造,鐙环宽稳,鐙带结实,马蹄铁则按图打造,弧线流畅,钉孔规整。 “李匠作得好手艺,传令军工坊,按此样品,全力赶工,所需物料,找田別驾支取。”姬轩辕吩咐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诺!小人定当竭尽全力!”李韦激动得鬍鬚微颤,能被主公如此肯定,对匠人而言乃是莫大荣耀。 他点了点头,命人將三样东西装箱,径直前往城北大营。 中军大帐內,项羽、关羽、张飞、冉閔、吕布、李存孝、杨再兴七人齐聚。 眾人见姬轩辕亲至,又抬进一只木箱,皆露好奇之色。 “大哥,可是又有新物事?”项羽重瞳微闪,率先开口。 姬轩辕命亲兵打开木箱,取出三样器物,置於案上:“近日偶得构想,试製了三样小玩意,或於骑战有所助益。” 眾兄弟围拢观看,面露疑惑。 “鞍、鐙、这是啥,铁片?”张飞瞪大环眼,挠了挠头。 “大哥,这不都是寻常之物么?俺营中也有。” “翼德且细看。”姬轩辕指向马鞍。 “此鞍衬垫更厚,曲线经我测算修改,骑乘时更能贴合腰腿,久战不易疲。” 他又指双边马鐙:“单鐙变双鐙,双脚皆得支撑,马上发力、控弦、挥兵,稳当何止倍增?” 最后姬轩辕拿起马蹄铁:“此物覆於马蹄,以铁钉固定,可保马蹄不受砂石磨损、冰棱割伤,纵长途奔袭、复杂地形,亦无碍。” 吕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大哥是说,凭这三物,骑兵战力可增?” “约莫三成。”姬轩辕语气平静。 “三成?!”冉閔冷峻的脸上掠过讶色。 “大哥,此言当真?就凭这三件……小玩意?” 不仅冉閔,在场诸將大多將信將疑。 他们皆是当世顶尖骑將,深諳马性,实难想像区区鞍、鐙、蹄铁的改良,能有如此神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姬轩辕不多解释,命人牵来一匹健硕的幽州战马,亲自督导亲兵將新制鞍、鐙装配妥当,又由熟练的马匠为战马钉上蹄铁。 整个过程,眾兄弟目不转睛。 那战马初时对钉蹄铁略有不安,在匠人安抚下很快適应,踏蹄之时,铁掌触地发出清脆“嗒嗒”声。 “谁先试?”姬轩辕笑问。 “某来!”吕布早已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一手按住新鞍,左脚认鐙,身形矫健如鷂子翻身,稳稳落於马背。 甫一坐定,他便觉出不同。 这新鞍弧度巧妙,臀腿被稳稳承托,腰背自然挺直,久骑易生的酸麻感大为减轻。 更妙的是那双边马鐙,双脚踏实,重心前所未有地稳固,仿佛人马一体。 他轻抖韁绳,战马小跑而出。 初时尚是寻常驰骋,片刻后,吕布眼中锐芒一闪,忽地於马上拧身,左手虚握如持弓,右手模擬引弦,做了个回身驰射的动作。 此动作在单鐙时代极难施展,需极高控马技巧,且发力不易。 然此刻凭藉双边鐙的支撑,他腰马合力,动作竟流畅自如,模擬的箭势亦显凌厉! “敬思,给我递把兵器!”吕布对著校场旁的李存孝喊道。 闻言李存孝从旁边的一堆武器中抽出一把长枪,直接朝吕布扔了过去,吕布仰身稳稳接住。 接著,他又双手握住长枪,做出劈、刺、撩、扫诸般攻势。 有了双鐙借力,每一次“挥击”皆能调动全身力道,破空声都沉浑了几分。 “驾!”吕布低喝一声,纵马在校场上疾驰数圈,时而急转,时而骤停,战马响应迅捷,蹄声清脆密集,毫无滯涩。 他特意策马踏过校场边缘散落的碎石区,若是寻常,战马必会畏缩顛簸,此刻蹄覆铁掌,竟似履平地! 数圈过后,吕布勒马迴转,跃身下地,动作乾净利落。 他快步走到马匹身侧,俯身抬起一蹄细看,蹄铁完好,蹄甲无丝毫磨损,连常见的碎石压痕都无! “神器!真乃神器!”吕布直起身,脸上满是激动红晕,他转向姬轩辕,抱拳深深一揖,“大哥!此三物若装备全军,我骑兵纵横塞外,確如虎添翼!弟弟拜服!” 见他如此盛讚,余下兄弟更是心痒难耐。 “六哥闪开,让俺也试试!”李存孝嗓门最大,挤开吕布,也不踩鐙,单手掌鞍,微一用力便翻身上马。 他体魄雄健,寻常战马承之颇有压力,此刻却觉坐骑格外稳当。 李存孝在校场上撒欢般狂奔两圈,忽发玩乐之心,竟於飞驰中松韁站立於鐙上,张开双臂,稳如磐石! “哈哈哈!得劲!太得劲了!”李存孝大笑著跳下马。 “大哥,这玩意好!骑著得劲,站著更稳!以后马上打架,俺能多出几成力气!” 张飞早已等不及,抢过马韁:“该俺了!” 上马后,他著重试了试衝锋与急停转向,新鞍提供的支撑让他庞大的身躯在剧烈动作中依旧稳固,双鐙则让他在挥矛突刺时,能爆发出更恐怖的衝击力。 “好鞍!好鐙!大哥,这玩意儿比多练三个月都管用!以后衝锋,俺能第一个捅穿敌阵!” 冉閔默默上前,试骑时却更注重模擬实战中的闪避与迂迴。 双鐙带来的精准控马能力,让他能做出更刁钻的闪避动作,而双刃矛与鉤戟这类奇门兵器,在马上施展本需极高技巧,此刻却觉圆转自如。 “大哥。” 冉閔下马后,冷峻眼中难得燃起炽热火光:“有此物,杀胡……更利。” 杨再兴试骑时,则专注於骑射与机动。 他模擬了连续开弓、快速转移射击位置等动作,双鐙的稳定支撑让他射箭时的晃动大幅减小。 “大哥。”少年將军眼中闪著光。 “以往骑射,十箭中七八已算良手,有了此物,我有把握中!且马行更疾更稳,追敌逃遁皆占先机!” 项羽上马后並未急於动作,而是静静感受人马之间的协调。 片刻后,他忽然策马向校场一侧的简易障碍衝去,那是平时训练用的矮土墙与拒马。 在眾人惊讶目光中,项羽控马轻鬆跃过土墙,绕开拒马,於狭小空间內做出数个精妙的迴旋穿插,重瞳之中神光熠熠。 “好。”他只吐一字。 下马后,他看向姬轩辕,缓缓道:“大哥,此物……可改骑战之法,稳、灵、久,三者皆备,確为神器。” 关羽一直抚髯静观,此刻方才上前。 他试骑时,重点感受了马鞍对腰背的承托与双鐙对发力劈砍的助益。 青龙刀法大开大闔,最重腰马合一、力道沉雄。 几式虚劈下来,关羽丹凤眼微眯,頷首道:“某以往马上挥刀,十分力恐有三分散於控马,有此双鐙,力道可聚於刀锋,破甲摧坚,更胜往昔,大哥巧思,某佩服。” 眾兄弟轮番上阵,赞语连连,个个兴奋不已。 可怜那匹试验的战马,接连被八位当世顶尖猛將轮番摧……呃,试骑,纵是幽州健马,此刻也鼻息咻咻,汗出如浆,不住踏蹄,眼神里满是“求放过”。 关羽细察入微,见状不由笑道:“看来此马今日功劳不小,需多加精料犒劳。” 眾人闻言皆笑。 笑罢,关羽抚髯,问出关键:“大哥,此等利器,可能大批锻造,装备全军?” 姬轩辕点头:“此三物构造並不繁复,用料亦非珍稀,我已命军工坊全力赶製,按『流水作业』之法分工,预计两月之內,便可为我骑兵主力换装完毕。” “两月!”吕布眼中灼热更盛。 “那……大哥,前往边塞歷练之人选……”他终究忍不住,再次问出心中最关切之事。 此言一出,冉閔、李存孝、张飞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姬轩辕,连项羽重瞳之中也隱现期待。 姬轩辕顿感压力,轻咳两声:“此事……事关重大,牵涉甚广,尚需仔细斟酌。” “大哥说的是!那具体……” 吕布还想再问。 “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几份紧急公文未批!元皓还在府中等我议事!诸位兄弟继续探討新装备心得,为兄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姬轩辕已快步走向帐外,几乎像是逃也似的。 典韦和赵云对视一眼,无奈又好笑,连忙跟上。 待姬轩辕身影消失,营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吕布抱著胳膊,傲然道:“要我说,此次北击胡虏,先锋之位,非我莫属,我麾下骑兵操练最勤,新装备上手最快。” “你?”冉閔嗤笑一声,冷峻面容上浮起一丝玩味。 “奉先,论杀胡,你四哥我曾说过,你最多算个……萝莉。”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字,这词是早年间听姬轩辕隨口所言,虽不明具体何意,但大哥当时笑指他说“此乃言人弱於己者”,他便记下了,时常拿来调侃吕布。 “四哥!”吕布顿时涨红了脸。 “口舌之利无用,可敢手底见真章?” “怕你不成?”冉閔眉梢一挑。 “正好试试新鞍新鐙实战如何。” “来!” “同去!” 两人当即转身,各自回营帐取兵器、牵战马。 余下兄弟见状,除了关羽略皱眉头,其余人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走走走!又有热闹瞧了!”杨再兴年纪最轻,最爱热闹,第一个跟了上去。 张飞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竟跑到校场边上的鼓架旁,抡起鼓槌,“咚咚咚”擂起战鼓,扯开破锣嗓子大吼:“杀!杀!杀!” 儼然將兄弟切磋当成了两军斗將。 关羽抚髯的手顿了顿,无奈摇头:“五弟胡闹。” 却也未阻止,目光投向场中,观摩强者对决,亦是精进武艺的途径。 李存孝和项羽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一丝心有余悸。 不久前他俩“切磋”过头拆了院墙,被大哥训斥的场景歷歷在目。 但……兄弟较量,如此盛事,怎能错过? 两人默契地移开目光,快步走向校场边最佳观战位置。 张飞这一擂鼓吶喊,声势浩大,顿时引得不远处操练、巡营的兵卒纷纷侧目,不少胆大的悄悄凑近围观。 “咋回事?张將军怎么擂鼓了?” “快看!是吕將军和冉將军!要打起来了!” “嚯!两位將军对决?千载难逢啊!” 眼见围观士卒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眼神热切。 场中已骑马持兵、相对而立的吕布与冉閔,顿感压力不同。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戟刃寒光流转。 冉閔则左提双刃矛,右持半月鉤戟,两般奇门兵刃映著天光。 两人皆骑乘装了新鞍鐙的战马,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稳固与操控感,战意更炽。 可被这许多兵卒围观,性质便有些不同了。 这已非单纯切磋,更关乎军中威望、顏面。 若败了,日后恐有“吕將军不敌冉將军”或“冉將军逊於吕將军”的流言。 双方眼神交匯,空气中火花迸溅。 杨再兴凑到张飞身边,低声埋怨道:“五哥,你闹大了!四哥六哥都是要脸面的人,瞧这阵势,这般被眾人瞧著,等下怕是要打出真火!到时候收不了场,看你怎么跟大哥交代!” 张飞正擂得兴起,闻言一愣,鼓槌停在半空,瞅了瞅四周越聚越多的士卒,也觉有些不妥,黝黑的大脸盘上露出一丝訕笑:“俺……俺不就是想擂鼓助个威,热闹热闹嘛,谁晓得引来这么多人?” 他扭头看向越聚越多的兵卒,心头火起,扯开雷公嗓吼道:“都围在这作甚!今日的操练都完成了?刀枪都擦亮了?营帐都整肃了?一个个閒得腚疼是吧?都给老子滚回去!再敢围观,老子记下名字,明日操练加倍!不,加三倍!” 张飞凶名在外,尤其练兵手段严酷,眾兵卒闻声色变,哪还敢看热闹,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比来时还快。 校场周遭为之一清。 而场中,吕布与冉閔的气机,已牢牢锁定对方。 “来吧,奉先。”冉閔双刃矛平举,鉤戟斜指。 “让四哥看看,你这几月长进几何。” 吕布方天画戟一摆,戟尖遥指:“正要领教四哥高招!来!” 第四十三回 双雄鏖战试新器,格物初开聚百家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回 双雄鏖战试新器,格物初开聚百家 校场之上,尘烟微扬。 吕布胯下“赤焰”,通体枣红,唯四蹄与鬃毛末端隱现金色,犹如烈焰镶边。 冉閔座下“朱龙”,毛色深赤近褐,肌肉线条賁张。 此二马皆是姬轩辕从凉州重金购得的汗血宝马后裔,虽不及史上吕布的赤兔马和冉閔真正的朱龙马,亦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此刻配以新式鞍鐙蹄铁,更显神骏非凡。 “战!” 吕布率先发动,赤焰长嘶,如一团火焰窜出,方天画戟划破空气,带著悽厉尖啸直取冉閔中路。 这一戟快、准、狠,兼有马匹前冲之势,威力倍增。 冉閔双目寒光一闪,朱龙侧踏,竟在间不容髮之际向旁滑开半步,同时左手双刃矛如毒蛇吐信,点向戟杆,右手鉤戟已蓄势待发。 双鐙稳稳撑住他身形,使得这精妙的控马闪避与双手异兵攻守转换流畅无比。 “鐺!” 矛戟相击,火星迸溅。 吕布只觉戟上一股刁钻劲力传来,欲將自己兵器带偏,他冷哼一声,腰腹发力,凭藉双鐙稳固下盘,双臂猛然一震,盪开矛尖,画戟顺势迴旋,自下而上撩向冉閔腰腹! “来得好!”冉閔鉤戟下压格挡,双刃矛却如影隨形,借著两马错鐙的剎那,疾刺吕布肋下空档! 吕布临危不乱,赤焰与他心意相通,竟人立而起,前蹄虚踏,同时他上身后仰,画戟回护,“鐺”地挡住这阴险一击。 两马交错而过,第一回合,电光石火,凶险万分。 “好!”校场边,张飞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又想去擂鼓,被关羽一个眼神制止。 杨再兴紧握拳头,眼睛发光:“四哥这双兵用得越发刁钻了!六哥反应也很快!” 项羽重瞳幽深,默默观战。 李存孝咧嘴:“打得好看!比我跟二哥那回好看!” 场上,二人已调转马头,再次对冲。 此番吕布改变了策略,赤焰忽左忽右,走起飘忽不定的路线,方天画戟不再拘泥於大开大闔,时而如梨花暴雨,戟影重重,时而如灵蛇出洞,专攻要害。 新鞍让他得以在高速变向中保持平衡,双鐙则助他將腰力、臂力乃至马匹衝力完美融合,每一戟都重若千钧,又诡变难测。 冉閔则以不变应万变,朱龙步伐稳健,双刃矛与鉤戟舞动开来,竟在身前身后布下一片寒光凛冽的死亡区域。 矛走轻灵,专点吕布手腕、咽喉、面门;戟沉势猛,负责格挡劈砍,伺机反击。 双鐙让他下盘如钉,无论吕布攻势多猛,他总能稳稳接下,並寻隙还以顏色。 鉤戟的月牙刃时不时勾、锁、带,试图夺取吕布兵刃。 “叮叮噹噹……”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校场,火星如烟花般不断绽放。 二人越打越快,越斗越狠,赤焰与朱龙时而並驾齐驱,戟来矛往,时而盘旋缠斗,险象环生。 马蹄踏地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二人吐气开声混杂一处,声势惊人。 吕布久战不下,心中傲气勃发,忽地大喝一声,赤焰人立,他借势高举画戟,以泰山压顶之势狂劈而下! “四哥,吃我一戟吧!”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气力与新装备带来的稳定加成,戟风呼啸,竟將地上浮尘迫开一圈! 冉閔眼中血光一闪,竟不闪避,双刃矛与鉤戟交叉上举,呈十字架硬接! “轰——!”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观战诸將耳膜嗡鸣。 冉閔胯下朱龙四蹄猛地一沉,地面留下深深蹄印,但他身形一晃即稳,双兵死死架住戟刃。 “起!”冉閔暴喝,双臂肌肉虬结,鉤戟猛地向外一崩,双刃矛顺势贴著戟杆疾削吕布手指! 吕布急速撤戟,赤焰侧跳,险险避开。 二人再次分开,胸膛微微起伏,汗珠已浸湿额发,但眼中战意如火,更盛之前。 就这般,二人从日上三竿直斗到午后偏西。 校场地面被马蹄与新装备的铁掌踏得一片狼藉,二人招式也已不知交换了几百回合。 吕布戟法如神,霸烈无双,冉閔双兵诡变,狠戾难防。 新鞍鐙让他们得以全力施展,许多以往马上难以完成的高难度攻防动作信手拈来,看得场边诸將目眩神驰,大呼过癮。 最终,二人又一次全力对拼后,双双勒马后退,相隔数丈对视。 吕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朗声道:“四哥双兵,神鬼莫测,奉先佩服!” 冉閔冷峻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抹去额角汗水:“六弟戟法,霸绝当世,四哥亦未能胜。” 两人皆知,再战下去,恐是真气耗尽、两败俱伤之局,且胜负难分。 今日切磋,本为试新器、较高下,非生死相搏,至此已足矣。 “哈哈,痛快!看得俺老张手痒!”张飞第一个跳出来。 关羽抚髯頷首:“三百余合,招式用尽,气力相若,確在伯仲之间,新器之利,於此战可见一斑。” 杨再兴兴奋道:“有了这新鞍新鐙,马上武艺简直能多出好些变化!我都等不及想试试了!” 项羽与李存孝对视,眼中亦有跃跃欲试之意,但想到大哥之前的训斥,还是按捺下来。 一场龙爭虎斗,以平局收场,兄弟几人虽意犹未尽,却也皆大欢喜。 经此一试,眾人对新装备的信心更是高涨,对北击胡虏的渴望也愈发炽烈。 太守府,书房。 姬轩辕对外面校场那场惊天动地的比斗並非一无所知,亲兵早已將消息传回。 他笑了笑,未加干预。 兄弟之间,有此良性竞爭,亦是好事,只要不过火即可。 他的心思,此刻已飞向更远的地方。 案头,数张新绘的图纸墨跡未乾。 一张上,是结构复杂、带有箭匣、扳机、连动机构的诸葛连弩草图。 旁註密密麻麻,“以坚木为身,铁为机,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可设简易望山,提升骑射精度,关键在於连发机构与箭匣供矢的可靠性,此乃破甲、压制之神器。” 诸葛连弩,可谓是东汉末年的ak47! 另一张,则是木牛流马的分解图示。 姬轩辕並未追求传说中的“不因风水,施机自运”那种黑科技,而是基於独轮车原理进行强化改良,加固车架,设计更省力的推扶结构,增加载货平台与固定装置,注重在不同路况下的通过性与稳定性。 一夫可运粮数百斤,日行数十里,崎嶇山路亦堪用。 若成规模,大军粮秣转运之效,可增数倍。 第三张图纸最为奇特,是一个单筒望远镜的剖面图,標註著凸透镜与凹透镜的焦距、镜筒长度、调节方式等。 现有玻璃纯净度不足,研磨工艺亦有限,暂只能制此伽利略式。 放大约三十倍,已足可远观敌阵,察敌动向,料敌先机。 草原广阔,此物价值,无可估量。 此外,还有关於水泥、红砖等基建利器的简要原理与构想笔记。 这些知识,深埋於他前世记忆角落,如今被一点点挖掘、整理、適配於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 每一样若能成功,都將对靖难军的实力带来质的提升。 人才,需用起来。 想法,需实践。 姬轩辕放下笔,唤来亲兵。 不久,一份新的手令传出: 於城西僻静处,划地百亩,兴建“格物院”。院分诸科:机巧科(专研军械、农具、日常器具改良)、营造科(钻研建筑、材料、水利)、博物科(探究自然物理、化学现象、地理天文)、医药科(精研医术、药物、防疫)等。 凡招贤馆中,有一技之长、奇思妙想者,经考核,皆可入院,授以职司,供给钱粮,专事研究。 院內提倡切磋辩难,鼓励试错创新,成果卓著者,重赏。 同时,他將手中关於连弩、木牛流马、望远镜、水泥、红砖等物的初步构想与图纸,列为格物院首批“攻关项目”,提供基础思路与方向,让入院的人才们自行钻研、试製、完善。 消息传出,招贤馆中那些因“奇技淫巧”而常被正统士人轻视的工匠、方士、医者、乃至某些“不务正业”的读书人,顿时激动不已。 他们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参与考核,进入这所前所未有的“格物院”,发现这里不仅提供食宿俸禄,更有志同道合者交流,有主公提供的看似异想天开却又有理可循的“课题”,还有“允许失败、鼓励探索”的氛围! 很快,格物院內,敲打声、爭论声、试验声不绝於耳。 有人对著连弩草图苦思齿轮联动,有人对著黏土砖坯调整窑火温度,有人打磨著粗糙的琉璃镜片,试图看清更远的树叶。 一股迥异於经学诵读的、务实而活跃的气息,在这方小天地里悄然滋生。 姬轩辕偶尔会去格物院转转,解答一些关键原理问题,但更多是放手让眾人自由探索。 他深知,科技的发展非一人之功,点燃火种,提供土壤,方是正道。 不知不觉间,在这涿郡一隅,因他这穿越者的存在,似乎正开启一场小型的、默不作声的“百家爭鸣”。 法家之吏治,农家之耕种,墨家之机关,兵家之谋略,医家之仁术……乃至那些难以归入传统百家,却实实在在推动著生產力进步的“格物”之学,都在这里找到了生根发芽的角落,各展所长,各尽其用。 当然,这一切都在相对低调中进行。 姬轩辕深知,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家经学已成为仕途正道与意识形態主流。 自己这般“不务正业”,重用“杂家”,若传扬出去,恐怕不止是世家大族,连天下无数儒门学子、清流士人,都会群起而攻,口诛笔伐,那声势可比单纯的政敌凶猛得多。 “眼下,闷声发大財才是正经。”姬轩辕望著窗外渐沉的夕阳,轻声道。 “待实力足够,许多事情,方有话语权。”。 第四十四回 酒香盈坊出奇酿 胡儿逞威护宝车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回 酒香盈坊出奇酿 胡儿逞威护宝车 格物院渐入正轨,各类稀奇古怪的钻研与试验在院墙內悄然进行。 而与此同时,城西另一处相对独立的“酒坊”內,也传来了令姬轩辕精神一振的消息。 经过数月反覆试验与改进,酒精提纯终於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姬轩辕闻讯,即刻赶往酒坊。 甫一踏入那专门用於蒸馏提纯的工间,一股浓郁、凛冽、迥异於寻常酒浆的醇烈香气便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著一种独特的、近乎“锋利”的气息。 坊內正中,数座以铜铁精心打造的蒸馏装置静静矗立,此刻仍有余温。 匠头是个面色赤红、手指粗短的中年汉子,姓杜,世代酿酒为生,被姬轩辕发掘后主持此事。 “主公,幸不辱命!” 此刻他指著房中几口特製铜甑与连接其上的冷凝竹管,以及下方陶坛中清亮如水、却酒香冲霄的液体,激动道:“按您给的『蒸馏』法,反覆调试点火时辰、甑內温度、冷凝水流速,如今这第五批出的『头酒』,已近乎无杂质,其性极烈,遇火即燃,確如主公所言!” 姬轩辕走近,取过一只乾净瓷碗,让老师傅舀了少许。 液体清澈至极,晃动时掛壁明显。 他小心凑近闻了闻,那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让他確认,这已接近高纯度酒精,虽因这个时代发酵酒原料和工艺限制,纯度可能不及后世医用標准,但用於战场创伤的初步消毒、清洗,已然足够,甚至可能超越这个时代任何“金疮药”的防感染效果。 “杜师傅辛苦,诸位辛苦。”姬轩辕頷首,面露讚许。 “此物我有大用,关乎將士性命,所有参与此事者,皆有重赏,此『头酒』製法与用途,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外泄。” 眾人轰然应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好浓的酒香!师兄,这便是你说的劳什子蒸馏所得、酒精提纯之物么?”人未至,声先到,郭嘉那带著惯常惫懒与好奇的声音已传入耳中。 只见他快步走入,身后竟还跟著小小的甄宓。 郭嘉一进门,鼻子便夸张地耸动几下,桃花眼放光地盯著那几坛“头酒”,竟直接伸手要去拿舀酒的木勺:“让嘉尝尝,这闻著就够劲!” “奉孝,住手!”姬轩辕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手腕。 “此非饮物!乃酒精,性极烈,內服伤人,外用消毒。” “消毒?”郭嘉一愣,看了看那清冽如水的液体,又看看姬轩辕严肃的表情,訕訕缩回手。 “不能喝?可惜了这般浓烈……” 姬轩辕无奈摇头,引他二人来到隔壁一间存储室。 这里摆放的,才是经过两到三次蒸馏提纯、酒精度数约在三十至四十度之间的“饮用级”高度酒。 酒液略呈琥珀或微黄,香气醇厚复合,有枣香、蜜香、甘蔗甜香等不同风味。 “这才是能喝的。”姬轩辕示意杜师傅打开一坛枣酒提纯的佳酿,顿时,一股比寻常果酒浓郁数倍、却又更加醇和绵长的香气瀰漫开来。 郭嘉迫不及待接过一碗,先是小心嗅了嗅,眼中讶色更浓,隨即浅啜一口。 “咳!咳咳!”酒液入喉,一股强烈的灼热感与前所未有的劲道直衝顶门,郭嘉猝不及防,呛得连咳几声,脸上迅速浮起红晕。 但缓过劲后,他眼睛却亮了:“好酒!够烈!够醇!回味甘绵,劲道十足!比以往所饮之酒,强出何止十倍!师兄,此真乃酒中极品!” 汉代酒多为低度发酵酒,口感偏甜或带酸,酒精度数普遍不高。 郭嘉这等好酒之人,骤然尝到这等经过提纯的“烈酒”,其震撼与喜爱可想而知。 甄宓安静立在郭嘉身侧,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清澈眼眸好奇地望著那碗中微漾的琥珀色液体。 郭嘉正处在品尝新酒的兴奋中,见小徒弟模样,玩心大起,顺手用勺子尖沾了极小一滴,递到甄宓唇边:“小甄宓也闻著香吧?来,尝尝看,就一滴。” “奉孝!胡闹!”姬轩辕出言阻止已迟。 甄宓下意识张口,那滴酒液落入舌尖。 “唔……”下一刻,小女孩素来沉静无波的小脸瞬间皱起,秀气的眉头紧蹙,猛地扭过头去,伸出小手不住在嘴边扇风,眼眶都被那突如其来的辛辣刺激得微微泛红,连连吐出舌尖,那模样难得显出了几分属於她这个年纪的稚气与狼狈。 “咳……辣……”她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哭腔,抬眼看向郭嘉,眼神里满是控诉。 姬轩辕又好气又好笑,赶忙让杜师傅倒来一碗清水给甄宓漱口,转头对郭嘉斥道:“奉孝!宓儿才九岁,岂可饮酒?你不仅自己胡闹,还把她带到这酒气熏天之地,成何体统!” 郭嘉自知理亏,挠了挠头,訕笑道:“师兄莫怪,嘉这不是听闻师兄……得此佳酿,心中欢喜,一时忘形嘛,再者,小甄宓聪慧,带她见见世面也好。” 见姬轩辕眼神不善,他连忙转移话题:“不过师兄,此等美酒,若能售卖,必是暴利!那些世家豪族、文人墨客,还不抢破了头?比之琉璃,或许也不遑多让!” 姬轩辕瞪了他一眼,先看了看甄宓,见她漱口后神色稍缓,只是小脸还皱著,便温声道:“宓儿,可是难受?下次莫要再轻易尝试不明之物,尤其是奉孝给的。” 甄宓轻轻点头,看向郭嘉的眼神仍带著些许恼意,却乖乖站到了姬轩辕身侧稍后的位置。 安抚好小的,姬轩辕才回应郭嘉:“此酒酿造,耗费不小,且需特有工艺,初期產量不会太高,物以稀为贵,確可谋利,但首要之务,乃是用那高纯度酒精於军中,减少伤病致死,至於售卖……待琉璃之事稳定,再议不迟,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话音未落,一名亲兵匆匆入內,递上一封加急传书。 姬轩辕展开一看,是郭嘉手下负责情报的暗卫,用特殊渠道从洛阳方向传回的消息。 信中言,甄儼与胡主事押送的琉璃珍宝车队,已平安进入司隶地界,不日將抵洛阳。 途中曾遇一股不明身份的匪徒覬覦,皆被击退。 而信中提到一个细节,让姬轩辕眼神微凝: “……匪首凶悍,率数十人衝击车队,护卫胡车儿见状,不待军令,竟独自徒步持刀迎上,其步如奔马,力大惊人,连毙七人,阵斩匪首,余匪胆裂溃散,甄公子惊为天人,赞其勇武……” “胡车儿……”姬轩辕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看来歷史所载不虚,此人之勇力,確已崭露头角。 有他护卫,车队安全至少有保障了。 郭嘉凑过来瞥了一眼信:“胡车儿?可是那日师兄提拔的胡管事侄儿?看来是块好料,甄儼此人虽精於算计,但眼光不差,能得他一句勇武之赞,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姬轩辕收起信笺,沉吟道:“车队平安便好,接下来,就看甄家在洛阳如何运作那『拍卖』之局了。” 郭嘉笑道:“师兄放心,嘉与元皓、公与早有筹划,请柬名录、造势说辞、乃至托价之人,皆有安排,甄逸老儿是商海巨鱷,此等大利当前,他必会倾尽全力,届时,只怕洛阳权贵们的库房,都要被这『天降琉璃』掏空大半。” “钱財固然重要,但藉此与部分权贵、乃至宫中之人搭上线,更为关键。”姬轩辕缓缓道。 “如今朝堂,世家势大,陛下態度曖昧,我们需有来自洛阳的声音,哪怕是些贪財好利的『自己人』,也好过四面皆敌。” “师兄高见。”郭嘉点头,隨即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高度酒……军中试用『酒精』之事,是否让嘉去安排?嘉保证,绝不偷喝!”他举起手,信誓旦旦,只是那闪烁的眼神,让他的话可信度大打折扣。 姬轩辕无奈:“此事我会交予元皓,与军中医官一同办理,你……” 他看了一眼正偷偷去嗅旁边酒罈、被甄宓悄悄拽回袖子的郭嘉,嘆道,“你还是看好你的学生,莫再让她沾酒,另外,格物院那边,你也需时常关注,有些奇思妙想,或许能触类旁通。” “谨遵师兄之命!” 郭嘉笑嘻嘻应下,转头对甄宓道:“听到没?你师伯让我监督你不准饮酒,走,咱们回去,为师给你讲讲这酒精何以能消毒……虽然为师也不太明白,但可以编……呃,可以探討!” 甄宓轻轻“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清冽的“酒精”,眼中好奇未褪,却下意识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嘴唇,小步跟上了郭嘉。 姬轩辕望著二人离去背影,摇头失笑。 目光落回那几坛清澈凛冽的“酒精”上,思绪却已飘远。 琉璃敛財,酒精救命,新式骑兵装备即將列装,格物院內各类奇思在孕育。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暗箭或许仍在暗中窥伺。但手中的筹码,正在一点点增加。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天空。 “边疆……待诸事齐备,只需一个时机,便是猛虎出柙之时。” 第四十五回 琉璃暴利惊洛邑 北疆暗涌待时机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回 琉璃暴利惊洛邑 北疆暗涌待时机 两月时光,在涿郡紧锣密鼓的备军、格物、春耕中倏忽而过。 这一日,数辆外表寻常、內里加固的马车在精悍骑卒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涿郡太守府。 箱笼卸下,打开时金光灿然,晃得人眼花。 那是码放整齐的金饼,以及大量幽州紧缺的上等药材、锦绢。 甄儼风尘僕僕,脸上却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敬畏,向姬轩辕呈上厚厚一卷帐目:“姬將军,幸不辱命!洛阳拍卖,大获成功!” 帐目明细清晰,光是那尊近两尺高的琉璃骏马,就被一位与宫中关係密切的皇亲以五千金的天价拍下! 其余大小琉璃器皿、首饰、宝镜等百余件,亦被洛阳豪贵爭抢,均价在数十金至数百金不等。 扣除甄家应得的两成分润、打点关节及运输损耗,此次净赚九千金。 “九千金……”饶是姬轩辕有所预料,也被这个数字震了震。 曹操之父曹嵩倾尽家財买太尉一职,不过花费万金,自己这才第一批琉璃就快赚到一个三公之位了! “將军奇谋,儼佩服得五体投地!”甄儼长揖到地,语气诚挚无比。 “那拍卖之法,当真鬼神莫测!价高者得,眾人攀比,价格一路飆升,场面……简直疯狂!”他至今回想,仍觉心潮澎湃。 甄家藉此不仅获利极丰,更在洛阳顶级权贵圈中大大露脸,拓宽了不知多少人脉。 更让甄儼心惊的是,此事甚至惊动了深居西园的灵帝刘宏。 虽未明旨过问,但据宫中传出的零星消息,陛下对那“西域水晶琉璃”颇感兴趣,曾隨口问及来源。 这无形中,又给琉璃披上了一层“御前掛名”的神秘光环,其价值与稀缺性在权贵心中再拔新高。 “姬將军。” 甄儼趁热打铁,眼中闪著商人的精光:“如今水晶琉璃之名响彻洛阳,无数人求之不得,不知將军处……可还有存货?若能量再大些,运作得当,其利恐不止於此啊!” 姬轩辕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甄公子,此等天地奇珍,岂是寻常可得?此番所得,已耗我机缘,眼下確无存货。” 他见甄儼面露失望,又缓声道:“不过,我已遣人留意,若再有商队携宝而来,或有机缘,届时,必先告知甄公。” 甄儼闻言,虽觉遗憾,却也理解。 如此珍宝,若能源源不断,反倒可疑。 他拱手道:“那便静候將军佳音,甄家愿与將军长期携手,共谋此利。” 送甄儼,姬轩辕回到书房。 郭嘉早已溜了进来,正拿著块金饼对著窗光瞅,嘖嘖称奇:“乖乖,五千金一匹马,师兄,你这点石成金的本事,嘉算是服了,这下咱们可是真阔了!” 姬轩辕微微一笑:“钱是有了,更要用在刀刃上,扩军、备械、赏赐有功、抚恤伤亡、支撑格物院研究、乃至將来賑济流民,何处不需巨资?此番所得,不过解了燃眉之急,奠下一份厚实家底罢了。” 他隨即下令,信守承诺,破格擢升胡车儿为吕布麾下骑兵百夫长,並厚赏其此番护送之功。 消息传至军营,胡车儿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胡车儿之勇吕布也亲眼见识过,虽不爽自己手下比自己先破格进入候选名单,倒也服气,只是暗自决心更要操练本部,好在未来的边塞歷练中拔得头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巨资入库的喜悦尚未散去,北方边境传来的最新谍报,让太守府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乌桓內部,正经歷剧烈的权力动盪与人心浮动。 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凭藉强悍实力与威望,统合诸部,势力日盛。 而东汉朝廷自黄巾之乱后,国力疲惫,对边疆控制力大减。 为平定西北羌乱,朝廷徵发乌桓骑兵前往凉州。 然乌桓人远赴苦寒之地,水土不服,加之军餉拖欠、待遇不公,逃亡者眾。 地方汉官处置不当,多以严刑峻法镇压,致使乌桓各部怨气沸腾。 失意的汉朝边吏、心怀不满的乌桓贵族、虚弱的中枢权威,如同乾柴堆叠,只差一颗火星。 而火星,很快出现了。 为应对乌桓不稳的局势,朝廷急需选派一位威望足以服眾、懂军事善抚驭的干臣,前往幽州镇抚边疆,镇压可能出现的叛乱。 中山国太守张纯,自认熟知边事,主动上书请缨,渴望获得这镇守一方的权柄。 然而,朝廷最终的选择,却是宗室名臣刘虞。 刘虞,东海恭王之后,歷任甘陵国相、宗正等职,为政宽仁,清俭守约,在胡汉百姓中素有贤名。 以其镇抚乌桓,確是上佳人选。 此任命一下,张纯大失所望,心中愤懣难平。自己多年经营,竟不如一个“清名”? 与此同时,益州局势亦在恶化。 益州刺史郤俭横徵暴敛,激起民变,马相等起义军一度攻占州府,朝廷对益州控制几近瘫痪。 洛阳深宫之中,灵帝刘宏面对舆图,手指缓缓划过幽州与益州。 他將一直谋求外放为益州刺史的刘焉,调回了洛阳。 名义上是准备委以其平定益州之乱的重任,实则另有深意。 首先,刘虞接替刘焉出任幽州刺史,即刻赴任。 刘宏要看看,这位素有贤名的宗亲,能否真的镇住躁动的乌桓,稳住幽州大局。 同时,他也想观察,刘虞与那个在涿郡闹出偌大动静的姬轩辕,將如何相处?是合作?是制衡?还是…… 其次,调回刘焉,留在洛阳“观察”,本身就是一种敲打。 刘宏再是“摆烂”,帝王心术仍未丟弃。 姬轩辕近来风头太盛,那一桩桩一件件事,虽合他暗中纵容之意,但也需防其尾大不掉。 刘焉是姬轩辕的举主与早期靠山,將其调离幽州权力核心,便是告诉姬轩辕,你的靠山,朕隨时可以挪开,如今你能依靠的,唯有朕的默许。 老老实实做朕手中的刀,去撕咬世家,去北击胡虏,证明你的价值,方有活路与前程。 至於刘焉心心念念的益州……且看局势发展,再看其是否真的忠心可用吧。 “姬文烈,刘伯安……”刘宏倚在软榻上。 “这幽州,朕便交给你们了,可莫要让朕……失望啊。” 圣旨传出,朝廷震动,幽州各方,更是暗流激涌。 太守府书房內,姬轩辕看著暗卫送来的关於乌桓不稳、以及刘虞即將赴任的密报,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等待的“时机”,似乎正隨著乌桓局势的恶化与张纯的失意,在悄然临近。 那个导致歷史上幽州大乱、公孙瓚崛起的“张纯勾结乌桓反叛”事件,其土壤已然具备。 但他不能言明,更不能有任何未卜先知的举动。 一切,都需顺势而为。 “刘虞。”姬轩辕望向北方。 “仁德长者,或可合作,亦需防备其掣肘,至於张纯……”他眼中寒光一闪即逝。 “师兄。” 郭嘉推门而入,脸上惯常的慵懒被一丝凝重取代:“刘虞不日將至,我们该如何应对?还有乌桓那边,骚动日甚,是否要派兵前往镇压。” 姬轩辕收回目光,平静道:“刘虞乃朝廷钦命,德高望重,我等自当谨守臣属本分,全力配合其镇抚边陲,至於乌桓……”他顿了顿。 “加强边境斥候,严密监控各部动向。” “另外,我军新装备换装如何了?” “骑兵三件套已装备完毕,將士们操练纯熟,战力確有显著提升,连弩、木牛流马等物,格物院仍在攻关,已有小成。”郭嘉答道。 “很好。”姬轩辕点头。 “传令各部,加紧备战,但暂勿轻动,一切……等刘虞到任,看清局势再说。” 他走到窗前,春末的风已带上一丝暖意,但他的声音却平静而坚定:“北疆的风,要起了,我们需做好准备,既是迎接新的上官,也是……迎接即將到来的变局。” 第四十六回 分兵遣將固边疆 访医问药寻生机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回 分兵遣將固边疆 访医问药寻生机 一州刺史的更换,绝非小事。 刘焉需將幽州政务、军务一一交割清楚,方能动身返回洛阳。 待他抵达京师,呈报述职,朝廷再行文书確认,而后新任刺史刘虞从洛阳或任所启程,路上耗费时日,抵达幽州接印视事,再熟悉情势、安抚地方……这一整套流程下来,没个一年半载,绝难走完。 这便是时代局限,纵是天子旨意,亦需在缓慢的驛马与舟车中,耗费漫长时光。 甄儼已於月前带甄宓返回无极县。 临別时,甄宓依旧安静寡言,只是登上马车前,回头望了太守府门廊下一眼,目光沉静,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为轻轻一礼,转身离去。 姬轩辕並未太多时间感慨离別。 他深知,在刘虞真正掌控幽州、尤其是边郡军事之前,这段权力交接的“空窗期”,正是他布局行动的关键窗口。 军备整顿从未鬆懈。 新式马鞍、马鐙、马蹄铁已加紧生產,优先装备了最精锐的八百骑兵。 这些骑兵都是当时由项羽、冉閔、吕布三人亲自挑选训练,皆是从黄巾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悍卒,经验丰富,心志坚韧,如今配上超越时代的骑乘装备与精良刀弓,可谓脱胎换骨。 而前往边塞“歷练”的人选,也终於在他与卢植、郭嘉、田丰等人反覆权衡后定下。 项羽、吕布、冉閔、杨再兴。 此四人,皆是勇冠三军的万人敌,且性格各具特点。 项羽沉稳中隱含霸烈,可掌大局,而且项羽的统帅天赋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很多人都因为他的个人勇武而忽略了他的统帅能力,能想出“破釜沉舟”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只会无脑冲的莽夫。 项羽是一名真真正正的帅才! 吕布驍勇锐进,骑射无双,宜为锋鏑,冉閔对胡作战意志最为坚决,杀伐果决,杨再兴年少机敏,骑射精熟,善於应变。 四人配合,刚柔並济,攻守兼备。 朝廷关於“允许地方兵马协防边境、相机剿抚”的调令,也正式下发至涿郡。 姬轩辕当即以“乌桓不稳,恐扰边民”为由,上表朝廷並通告州府,命项羽等四人,统领这八百精锐铁骑,並两千二百步卒,合计三千兵马,即刻开赴幽州北部边疆。 驻扎於代郡、上谷郡交界要衝,名为“协防”,实则为即將可能到来的变局预作准备,並积累实战经验。 “此去边疆,非为耀武,实为礪剑,亦为护民。”出兵前夜,太守府內,姬轩辕对四位整装待发的弟弟郑重嘱咐。 “乌桓情势复杂,丘力居非易与之辈,更需提防汉官中或有居心叵测者与之勾结,你等需谨记,持重勿骄,谋定后动,遇小股扰边,可击之,遇大部异动,则据险而守,速报於我,不可浪战。” 他看向项羽:“羽弟,你为兄长,此行人马,以你为主,务必约束兄弟,顾全大局。” 又对吕布、冉閔:“奉先勇锐,永曾果毅,皆为利刃,然刃需鞘藏,出必见血,不可轻露。” 最后对杨再兴:“宗兴,你眼明心细,多察敌情,佐助兄长。” 四人皆凛然应诺。 吕布与冉閔眼中战意如火,项羽重瞳深邃,杨再兴则用力点头。 “大哥放心。”项羽沉声道。 “我等知道轻重,此去必小心行事,扬我靖难军威,护边民安寧,不负大哥所託。” “军械粮草,我已命人备足,隨后运送。”姬轩辕咳嗽几声,脸色在烛火下更显苍白。 “边塞苦寒,条件艰苦,你等……多多保重。” “大哥!”李存孝在一旁看著,又是羡慕又是担忧。 “大哥!你也要保重身子,等咱们在边地立了功,给你带胡人的好马和皮子回来!”吕布说道。 关羽、张飞、赵云等人亦纷纷叮嘱,兄弟之情,溢於言表。 翌日,三千兵马誓师出发,蹄声如雷,旌旗招展,带著涿郡的期望与姬轩辕的筹谋,向北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道来自朝廷的调令也传至幽州。 因凉州边患不止,朝廷决定抽调三千“幽州突骑”前往平乱,並临时授予辽东属国长史公孙瓚“都督行事传”,令其统帅这支骑兵西进。 此事在幽州军中引起不小波澜。 幽州突骑天下闻名,抽调三千,於边防不无影响。 而公孙瓚此人,出身贵族但母族卑微,凭军功累迁,素以善战、尤其善统骑兵、对胡態度强硬著称。 此次得朝廷授予临时统帅之权,统率三千精锐突骑,无疑是他真正崛起、积累资本的关键一步。 涿郡眾人对此亦有议论。 郭嘉嗤笑道:“公孙伯珪?倒是员悍將,尤其恨胡人,此去凉州,若能立功,將来或成一方势力,不过……” 他看向姬轩辕:“眼下与师兄,尚无利害衝突,且让他去西边折腾吧。” 姬轩辕点头。 此时的公孙瓚,远在辽东,又即將西去,確实与他暂无交集。 他目下关注的焦点,一在北方边疆,二在……自身日益沉重的病体。 连续一年半的殫精竭虑,既要筹划势力发展,平衡內外,又要应对世家暗箭,教导兄弟,加之先天不足与幼年顛沛留下的病根,他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摇曳得越发厉害。 咳疾日渐深重,咯血次数增多,夜间常因胸痛气闷而难以安枕,白日精神亦愈发不济。 “不能再拖了。”姬轩辕望著镜中那张苍白瘦削、唯有眼眸依旧清亮的脸,心中警铃大作。 如此下去,莫说爭霸天下,只怕连看到几位弟弟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都成奢望。 他绝不甘心! 穿越一场,匯聚群英,开创基业,岂能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结局? 那不仅是辜负了自己与兄弟们的努力,更是穿越者耻辱! 求生的欲望第一次燃烧的如此热烈。 他闭目沉思,回忆前世所知的汉末人物。 终於,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张机,张仲景。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张仲景应已辞去长沙太守之职,返回故乡南阳,潜心钻研医学。 东汉末年,瘟疫频发,尤以伤寒为烈,夺命无数。 张仲景感念家族凋零、百姓疾苦,立志探寻伤寒诊治之法,其不朽巨著《伤寒杂病论》便是在此期间开始酝酿、撰写。 “虽此时《伤寒杂病论》未成,张机亦未得『医圣』之名,然其医术根基已深,临床经验丰富,更兼仁心济世,志在攻克伤寒疫病……”姬轩辕思忖。 “我的咳疾,延绵多年,肺腑受损,气血两亏,症状虽与典型伤寒有异,然病机或有相通,且我知晓一些后世医学理念,或可为其提供不同思路。” 这或许是最后的希望了。 与其坐困愁城,等待油尽灯枯,不如主动寻医。 他当即唤来亲信,郑重吩咐:“挑选精干稳妥之人,持我亲笔信与重金,即刻南下,前往南阳郡涅阳县,寻访名医张机张仲景先生,务必恭敬恳切,言明我病状,延请其北上涿郡,若先生暂时不便,亦需详询其诊治建议,或求其推荐弟子、开具方药。” 信使领命,当日便秘密出发。 安排完此事,姬轩辕靠坐在榻上,望著窗外初夏葱蘢的绿意,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幼年带著吕布、冉閔他们流浪乞討,自己饿著肚子把討来的半块饼掰给弟弟们,想起寒冬破庙里,將唯一保暖的破麻布裹在冻得发抖的李存孝身上,想起这些年,兄弟们依赖、信任、炽热的目光…… “一定要治好。”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我还要看著羽弟、奉先他们建功立业,看著奉孝、元皓他们施展抱负,看著涿郡百姓安居乐业,看著……这乱世,能否被撕开一道新的光亮。” “医圣……张仲景……”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眼中重新燃起顽强的求生之火与未尽的责任。 第四十七回 遗书惊破师弟胆 医圣北望赴涿城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回 遗书惊破师弟胆 医圣北望赴涿城 送走北征的兄弟与南下的信使后,姬轩辕虽强打精神处理政务,但身体的衰颓如影隨形。 咳嗽愈发频繁,痰中带血丝的情况从数日一次变为几乎每日皆有。 胸肺间的隱痛与气短,使他批阅文书时不得不频繁停顿喘息,额间常沁出虚汗。 夜深人静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虚无感会悄然袭来。 他望著摇曳的烛火,开始冷静地思考最坏的可能。 若天不假年,自己猝然离世,这初具雏形的基业將如何延续? 兄弟们將何去何从?涿郡百姓刚见的曙光是否又会熄灭?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缠绕。 他並非怯懦,只是责任使然。 於是,在某个咳血后难以入眠的深夜,他强撑病体,铺开素绢,开始撰写一些只有他自己明白的“预案”。 內容並非直接遗命,更像是对未来可能情势的分析与应对建议。 若自己病故,何人可暂领涿郡,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確保盐、琉璃等机密產业不落入外人之手,甚至隱晦提及若朝廷或世家趁虚而入,兄弟们该如何自处……他写得极细,將所能想到的隱患与对策一一罗列,仿佛在完成最后一项必须的作业。 他以为自己做得隱秘,却未料郭嘉因担忧他病情,近日常深夜悄然来书房外探看。 这夜,郭嘉又至,见书房灯仍亮,便轻叩门扉,未得应答,推门而入时,正见姬轩辕伏案疾书,烛光映著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手边绢帕上赫然有点点鲜红。 “师兄,这般时辰还不歇息?”郭嘉皱眉上前,目光自然地扫过案上绢帛。 起初只当是寻常公文,但越看越是心惊。 这哪里是公文? 分明是在假设主君身亡后的人事安排、势力平衡、危机应对! “奉孝?你怎来了……”姬轩辕闻声抬头,见是郭嘉,下意识想將绢帛掩起,却已来不及。 郭嘉一把按住绢帛,桃花眼中惯有的慵懒戏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愤怒:“师兄,你这是……在写什么?!” 姬轩辕咳嗽两声,勉强笑道:“不过是……未雨绸繆,思虑些长远安排,如今我身子不济,有些事,需提前斟酌……” “未雨绸繆?”郭嘉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颤抖著点向那些文字。 “这分明是在安排后事!是遗书!师兄,你……你怎能如此?!”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竟泛起血丝:“你可知,此等心思一旦有一丝一毫泄露,会对涿郡、对军中造成何等震动?项羽、吕布他们若知晓大哥已在暗中筹划身后之事,还会安心前往北疆吗?他们定会不顾一切留在你身边!关羽、张飞、子龙还有那些追隨你的將士官吏、百姓士子,人心会散!军心会乱!” 郭嘉越说越急:“是,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你觉得你这条命在乱世里或许不值什么,可我们在乎!你那些弟弟们在乎!涿郡这数十万刚刚看到一点活路的百姓在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把你当作主心骨,当作在这吃人世道里唯一的光?” 他一把抓住姬轩辕冰凉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姬轩辕都感到疼痛:“师兄,你听我说,好好养病,莫再写这些丧气东西,张先生已在路上,天下名医不止他一人,总有办法,就算……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也轮不到你现在来写这些!” 郭嘉的声音终於带上一丝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看著姬轩辕苍白虚弱却依旧平静的脸,放缓了语气,几乎是在恳求:“师兄,多加保重。” “也许你觉得,生死有命,不必强求,但想一想你的兄弟们离开时看你的眼神,想想一想,招贤馆里那些寒门士子谈起你时眼中的光,田垄间百姓念叨的將军……” “有太多人,想让你活著,想让你和我们一起,平平安安地,看著这片土地一点点变好。” “算师弟求你,好好吃药,安心静养,別胡思乱想,一切,等张先生到了再说。” “听我的,好吗,师兄?” 姬轩辕怔怔地看著郭嘉。 这个平日里洒脱不羈、仿佛万事不縈於怀的师弟,此刻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恐惧与恳切。 那目光灼热,烫得他心头微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份“冷静”的未雨绸繆,对身边这些人而言,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沉默良久,姬轩辕缓缓抽回手,將案上那捲素绢慢慢捲起,投入一旁的火盆中。 火光跳跃,吞噬了那些冰冷的文字。 “罢了……”他轻嘆一声,声音沙哑。 “是我思虑不周,徒乱人心,不写了。” 郭嘉紧紧盯著绢帛完全化为灰烬,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般,缓了缓神,又恢復了些许平日的神气,却仍带著余悸:“这才对嘛!师兄你可是要成大事的人,岂能轻易言退?好好养著,等张先生来,说不定几剂药下去,又是生龙活虎。” 他亲自去端了温著的药来,监督姬轩辕服下,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格物院的新趣事、军中训练的笑话,直到姬轩辕面露倦色,才吹熄烛火,掩门退出。 站在廊下,郭嘉望著夜空疏星,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 半月后,南阳涅阳县。 张仲景宅邸中,这位年约三十五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前长沙太守,正仔细阅读著来自涿郡的信件与隨信附上的厚厚一叠关於姬轩辕病情的详细记述。 信中言辞恳切,崇敬有加,並奉上重金为路资诊费。 但真正打动张仲景的,並非礼金,姬轩辕的政绩,招贤纳士不论出身、推广新式农具、兴办官学、安置流民、剿匪安境…… 以及,那触目惊心的病情,先天不足,幼年积劳,咳血经年,近日尤剧,诸医束手。 “勤政爱民而自毁其身……此真国士耶?”张仲景放下信笺,沉吟良久。 他因百姓在瘟疫中亡故大半,深感医道之重,故辞官归里,潜心钻研伤寒疫病。 对於心繫百姓、且政声卓著的地方官,他有一份敬意与好奇。 更为重要的是,信中对病情的描述,与他正在研究的“伤寒”及杂病中的某些虚劳咳喘症候有相合之处,亦是他学术探索的方向。 “此症凶险,迁延日久,肺腑俱损,气血大亏……”张仲景捻须思索。 “寻常方药恐难奏全功,然,或可一试扶正祛邪,培土生金之法,佐以针砭导引……具体如何,需面诊而定。” 他並非鲁莽之人,但医者仁心,兼有探究之志。 几番思量后,他做出了令姬轩辕信使都惊愕的决定,亲自前往涿郡。 “吾欲亲往一观。”张仲景对信使道。 “一则,此等重症,非面诊详察不可妄断,二则……”他目光望向北方。 “吾亦想亲眼看看,这位姬太守治下的涿郡,是否真如传闻所言。” 不日,张仲景轻车简从,只带一二弟子与必要药囊器械,隨信使踏上了北上的路程。 他並未动用姬轩辕提供的丰厚路资,一切用度皆出自己囊。 路途漫长,自南阳至幽州,千里之遥。 张仲景一路行来,並不急於赶路,反而留心观察沿途民生。 越是往北,尤其进入冀州、幽州地界,战乱、饥荒、流离的痕跡便越发明显,与相对安稳的南阳故里形成鲜明对比。 这让他心情沉重,亦对那位能在如此边郡之地做出政绩的年轻太守,多了几分好奇与隱约的钦佩。 及至进入涿郡境內,景象渐有不同。 官道虽不宽阔,却平整不少,车马行来顛簸减轻。 道旁田野间,农夫使用著一种他未见过的曲辕犁耕作,效率显然更高,田垄整齐,禾苗青青。 沿途村落,虽房屋仍多简陋,但少见完全破败废弃之户,炊烟裊裊,鸡犬之声相闻。 路过集镇,市面虽不繁华,却秩序井然,百姓脸上菜色较少,甚至有孩童追逐嬉戏。 张仲景曾为一郡太守,深知治理之难。 尤其在经歷黄巾洗劫的边郡,能恢復如此生气,绝非易事。 他忍不住多次停车,与田间老农、路边商贩攀谈。 “老丈,这犁似乎与別处不同?” “嘿,先生是外乡人吧?这是俺们青天大老爷姬太守发明的『曲辕犁』,好用著哩!省力,耕得深!” “店家,生意可还好?税赋重否?” “托姬將军的福,如今匪患少了,来往客商多了些,税?姬將军减了好些杂捐,日子比以前好过点。” “听说郡里办了官学?” “是啊!收娃娃念书,束脩要得极少!俺家小子也去了,认了几个字哩!” 百姓言语质朴,提及“姬將军”时,那份发自內心的感激与信赖,让张仲景暗自动容。 他自幼就厌恶官场,见过太多官员,或庸碌无为,或贪酷害民,能得百姓如此口碑者,凤毛麟角。 隨行的姬轩辕亲信见状,便主动介绍起涿郡近年的举措。 如何剿匪安民、分发农具粮种、兴修水利、设立招贤馆与格物院、乃至最近出兵北疆协防等事。 虽不免有褒扬成分,但沿途所见实况,印证了这些说法並非虚言。 张仲景默默听著,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年轻病太守,评价又高了几分。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这位姬轩辕,似乎確在践行此道,儘管手段方法颇有些“离经叛道”。 一路的询问,张仲景对姬轩辕的病情也了解得更多。 信使转述了郭嘉等人补充的细节。 这让他对病情的复杂性与顽固性有了更深认识,亦对治癒的难度,有了更清醒的预估。 “先生。”信使见张仲景时常凝眉思索,终於忍不住问出憋了一路的话。 “依您看,我家大人的病……究竟能否治好?” 张仲景从沉思中回神,望向车窗外涿郡渐近的城墙轮廓,缓缓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医者不言必,尤其未睹病人之前。”他声音平稳,却带著沉重的压力。 “仅据所述,太守之疾,乃先天元气亏损於胚胎,后天劳瘁摧残於少壮,沉疴痼疾,深入臟腑,气血阴阳俱虚,兼有痰瘀痹阻,此等病症,如大厦將倾,根基已朽,非寻常药石可救,更非旦夕可愈。” 他顿了顿,继续道:“吾此番北上,或可设法缓其咳喘,减其痛苦,扶其正气,延其时日,然若要根治,令其恢復如常,乃至承担繁剧政务……难,难矣,需另闢蹊径,细细调治,更需病人自身静养配合,摒除烦劳,或有一线生机。” 信使闻言,脸色顿时白了。 张仲景的医术名声在外,他既如此说,恐怕…… “不过。” 张仲景话锋微转,目光深远:“天地造化,玄妙无穷,医道亦无止境,未亲诊脉象、察色听声、详询起居之前,一切尚难定论,或许,这位姬太守体质异於常人,意志尤为坚韧,或有转机,亦未可知。” 他不再多言,只是望著越来越近的涿郡城门,眼中闪烁著医者特有的专注与探究的光芒。 马车轆轆,驶入涿郡。 第四十八回 格物院中医道新 古今交融探生机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回 格物院中医道新 古今交融探生机 张仲景风尘僕僕抵达涿郡,未及休整,便被直接引至太守府內室。 当他第一眼见到倚在榻上的姬轩辕时,这位见惯病患、素来沉稳的名医,眉头瞬间锁紧,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眼前的年轻人,面色苍白如纸,隱泛青灰,双颊因消瘦而微陷,唯有一双眸子尚存清亮睿智之光,却也被病痛磨去了几分神采。 唇色淡白,呼吸间带著难以掩饰的滯涩与轻微哮鸣。 仅仅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油尽灯枯、风中残烛般的脆弱感。 “张先生,远道而来,有劳了。”姬轩辕欲起身见礼,却引发一阵剧烈咳嗽,以帕掩口,半晌方平。 “太守切勿多礼,安坐便是。”张仲景忙上前制止,声音温和而持重。 他放下隨身药囊,在榻边坐下,仔细端详姬轩辕的面色、眼瞼、舌苔,又问了许多问题。 何时起病、症状如何变化、何时咳血、痰色如何、胸痛位置、夜间安寢情况、饮食二便……事无巨细,皆耐心询问。 隨后,他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姬轩辕腕间,凝神静气,细细体察脉象。 良久,又换了另一只手。 诊脉过程中,他神色愈发凝重,时而闭目沉思,时而微微摇头。 诊毕,张仲景收回手,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医者特有的冷静与一丝不容乐观的沉重:“姬太守,恕机直言,太守之疾,乃先天稟赋不足,元阳亏虚为本,后天劳倦过度,耗伤气血,痰瘀互结,深伏肺络为標,如今病邪已由气分深入血分,损伤五臟,阴阳俱损,气血皆亏,脉象沉细弦涩,时见结代,此乃正气大虚、邪恋难去、心脉亦受其累之危候。” 他顿了顿,看向姬轩辕,目光坦诚:“若依常法,当下需用一剂猛药,先祛其標实之痰瘀热毒,强行稳住病情,防其骤然恶化,待標症稍缓,再转用温养调补之剂,佐以针灸通络,徐徐图之,培元固本,调和阴阳,如此精心调治,或可望稳住病情,延寿四五年,然……” 张仲景加重语气,目光锐利:“此『延寿』之说,是建立在太守现有寿数基础上,且自今日起,直至將来,绝不可再如以往般殫精竭虑、劳心伤神,更需避风寒、节饮食、畅情志,宛如……静养之人,此乃目前仲景所能想到,最稳妥,亦可能是唯一可行之法。” 室內一片寂静。 郭嘉、卢植等人侍立一旁,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延寿四五年? 还需终生静养,形同废人? 这对志向远大的姬轩辕而言,恐怕比立刻死去更难以接受。 姬轩辕沉默著,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袖角。 四五年? 他等得起,乱世才刚拉开序幕。 但余生只能做一个躺在榻上的“废人”? 这绝非他所愿。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张先生医道精深,所言必是金玉良言,然,轩辕尚有一言,或有一线可能,想请先生移步一观,再做决断。” 张仲景微讶:“哦?太守请讲。” “请先生隨我来。”姬轩辕在典韦搀扶下勉力起身。 “我带先生去一个地方,那里或许有些……不同於寻常医道的思路与尝试,想请先生品鑑。” 张仲景虽有疑惑但还是点头应允。 一行人来到城西格物院。 甫一踏入院门,张仲景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 院內並非他想像中的清静书斋,反而像个巨大的工坊与学堂结合体。 不同区域传来叮噹锤打、锯木刨削、爭论辩难之声。 有工匠对著奇形怪状的木铁结构琢磨,有学子围著一张画满古怪符號的图纸激烈爭吵,面红耳赤。 “此物比例不对!” “胡说!我验算三遍!” “都停下!拿实物来试!格物之道,实证为先!” 这些爭吵的学子见到姬轩辕到来才纷纷停下,恭敬行礼,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提供无数“奇思妙想”主君的敬仰。 姬轩辕微笑頷首,勉励几句“大胆设想,小心求证”、“失败无妨,贵在探索”,便引著满脸惊异的张仲景来到了相对安静却瀰漫著独特气味的医药科。 刚一进入,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便扑面而来。张仲景鼻翼微动,面露疑惑。 “此乃酒精,由酒反覆蒸馏提纯而得,性极烈,不善饮,但我发现其有消毒之效,即能杀灭某些可能致病的微物。” 姬轩辕边走边解释:“我称之为病菌,乃肉眼难见之极小生灵,可通过伤口、呼吸等途径侵入人体,引发痈疮、发热、乃至伤寒等症,酒精可擦拭器具、清洗伤口,减少此类『病菌』滋生,降低感染风险。” 张仲景听得似懂非懂,但微物致病、消毒的概念,与他所读《黄帝內经》中邪气致病之说,隱隱有相通之处,却又更为具体,令他大感新奇。 只见医药科內,人人皆著统一浆洗的白色衣衫,脸上蒙著以细密棉布製成的口罩。 室內明亮,陈列著眾多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烧杯、漏斗、曲颈瓶、平皿等,虽工艺比不得后世,但用於观察盛放药物,已是极佳。 还有镶嵌琉璃镜片的放大镜,可將微小之物放大观察。 “这些器皿与口罩,皆是为了儘可能保持洁净,减少外邪或者说病菌污染。”姬轩辕道。 张仲景看到一些学子正在用这些器皿培养、观察某些东西,或是在用动物野兔进行试验。 姬轩辕特別强调,严禁未经允许的人体试验,任何新药需经反覆动物测试、並由自愿签署契约的试药者(多为重金招募的死囚或绝症患者,並有完善抚恤)尝试,確认相对安全后,方可考虑应用。 “敢问太守,此处目前主攻何方?”张仲景忍不住问道。 眼前所见,完全顛覆了他对“医药”的认知,更像是一种融合了匠造、观察、实证的独特学问。 姬轩辕停下脚步,指著一处被格外小心隔离的区域,那里有几个学子正戴著加厚口罩和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在一些培养皿上操作,培养皿中隱约可见青绿色霉斑。 “他们在尝试培育一种可能具有强大抗菌……即抑制『病菌』生长作用的物质,我称之为青霉素。” 姬轩辕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与期盼:“这是一种由特定霉菌產生的物质,我听闻某些古老医方或民间土法,有用霉变食物敷治疮疡的记载,或许原理相通。” 他看向张仲景,目光恳切:“先生,我自知此法异想天开,风险极大,即便成功培育,提纯亦是难关,所得之物必然不纯,用之人体,是福是祸,实难预料,或可救命,或可……速死。” “且我之疾,核心在於本虚標实,青霉素即便有效,也只能对付標实中的感染部分,培元固本仍需先生妙手。” 他顿了顿,將后世一些关於自己这类慢性肺部疾病的模糊认知道出:“依我浅见,我之病根,除先天不足外,或因反覆感染,即邪气屡犯,损伤肺络,形成痰瘀顽结,治疗或需双管齐下。” “一者,如先生所言,扶正固本,调和阴阳,强壮自身抗病之能,二者,若有奇药能强力清除深伏之顽固病菌或化解其毒性,或可打破僵局,为扶正之药扫清障碍,再辅以促进痰液排出、局部调理之法,或有一线根治之机。” 姬轩辕说完,室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当然知道在东汉末年这个时代搞出来的青霉素,用在人体身上跟自杀没两样,但他在赌,他在赌最后一线生机。 张仲景怔怔地看著那些培养皿中的青霉,又看看眼前这位病入膏肓却思维清晰、所言虽离奇却自成逻辑的年轻太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霉菌治病? 微物致病? 消毒隔离? 培养提纯? 这些概念完全超越了他的经验范畴,却又隱隱与某些古老的医学观察和直觉暗合。 尤其是姬轩辕將自身病情归结为本虚、感染、痰瘀交织的复杂局面,並提出分步治疗的构想,虽用语新奇,但医理上竟颇有可斟酌之处。 良久,张仲景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与明亮,那是一种学者遇到前所未有挑战时的兴奋。 “太守所言……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然细思之下,似又暗合医道扶正祛邪、標本兼治之总纲,只是这邪之认识、祛之手段,迥异於常。” 他走到那些培养皿前,仔细观察,又拿起一枚放大镜,对著那青绿色的菌落细细端详。 “此霉確与我曾见之某些疮疡敷用霉物相似,若真能从中觅得克邪之物……” 他转身,郑重对姬轩辕道:“太守,我需时间,需仔细研读您这里关於病菌、消毒、培养的笔记,需观察这青霉素培育过程,需用我所学医理,重新审视您之病情与治疗方案,您所提思路,大胆至极,然医学之道,有时正需异想天开,方能另闢蹊径。” 他走到案边,提笔写下两张方子:“在此之前,请太守先服此化痰止咳、平喘寧心之汤药,缓和当前痛苦,固护一线元气。” “另一张乃食补调理之方,徐徐温养。万勿再劳神案牘,至於您所言之法……”他看向那些培养皿,眼中闪烁著探究的光芒。 “且容我在这医药科中,与诸位同好,仔细探究一番,再与太守详议!” 姬轩辕看著张仲景眼中那绝非敷衍、而是真正被点燃的研究热情,心中那缕微弱的希望之火,仿佛也被注入了一丝氧气,悄然明亮了些许。 “如此,有劳先生了。”他深深一揖。 第四十九回 元华忽至观异相 双圣初逢探玄机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回 元华忽至观异相 双圣初逢探玄机 姬轩辕依从张仲景的嘱咐,开始强制自己进入“静养”状態。 汤药每日准时服用,饮食严格按方调理,案牘文书除最紧要者由郭嘉等人摘要稟报外,其余一概不阅。 多数时间,他或臥於榻上闭目养神,或在典韦搀扶下於庭院中缓缓踱步,感受夏末微风中日渐稀薄的暖意。 张仲景则一头扎进了格物院医药科。 这位昔日的长沙太守,完全放下了名医的身段,展现出了惊人的医学天赋和学习能力。 他与科內那些原本不被正统医家重视的工匠、方士、游医出身的学子们同吃同住,观察青霉素的培育过程,討论提取的可能方法,並用自己的医学理论去理解、阐释、乃至修正这些异端想法。 医药科內,时常可见张仲景与某位年轻学子爭得面红耳赤,而后又抚掌大笑,茅塞顿开的情景。 一种前所未有的、融合了传统医理与实证探索的学术氛围,正在悄然滋生。 与此同时,被朝廷授予“都督行事传”的公孙瓚,已率领三千幽州突骑,踏上了西征凉州的漫漫长路。 消息传回涿郡,姬轩辕只是默默在地图上標记了公孙瓚的行军路线,未作多言。 他不动公孙瓚的更多原因是公孙瓚乃是卢植的学生,如今卢植在自己帐下不好毫无理由的动手,否则这三千幽州突骑他其实是想爭一爭的。 时光悄然流转一月有余。 这一日,涿郡城门外,来了一位风尘僕僕、形貌清癯、目光炯炯的青衫中年人。 他牵著一匹瘦驴,驴背上驮著简单的行囊与药箱,仰头望著“涿郡”二字,眼中既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有强烈的好奇与探究之色。 此人径直来到城门守卫处,操著一口带著豫州口音的官话,声音清朗:“烦请通稟,譙县医者华佗,字元化,特来求见涿郡姬太守。” 守门士卒见其气度不凡,口称“医者”,又直指求见太守,不敢怠慢,连忙向上通报。 消息一层层传到太守府时,姬轩辕正在郭嘉的陪伴下,於廊下慢慢走动。 听到亲兵稟报“譙县华佗求见”,他脚步一顿,苍白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讶色。 “华佗?可是那位神医华元化先生?”姬轩辕的声音因激动而带上一丝颤音。 他虽寄望於张仲景,但也知华佗之名,尤擅外科手术与麻醉,其“麻沸散”与“五禽戏”流传后世。 只是史载华佗行医多在青、徐、兗、豫中原之地,且自己所得乃內科沉疴,怎会惊动这位外科神医千里迢迢北上幽州? 郭嘉亦是一愣,桃花眼中闪过疑惑:“华佗?嘉与元皓公与確曾广发寻医榜文,求访天下名医,然……並未特意邀请此人,且其远在譙县,怎会闻讯而来?” 姬轩辕压下心中波澜,立刻道:“快请!不,我亲往府门相迎!” 说罢便要动身。 “师兄,你身子……”郭嘉连忙劝阻。 “无妨,几步路而已,神医远来,不可失礼。”姬轩辕坚持。 典韦赶忙上前搀扶。 当姬轩辕在郭嘉、典韦陪同下,缓步来到府门时,华佗已静候片刻。 他第一眼看到被搀扶出的姬轩辕,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睛便微微一眯,眉头几乎与当初张仲景如出一辙地锁紧了。 “草民华佗,拜见姬太守。”华佗拱手行礼,目光却未离开姬轩辕的面庞,仔细端详其气色。 “元化先生快快请起!先生远道而来,轩辕未曾远迎,已是失礼,怎敢受先生大礼!”姬轩辕虚扶,语气诚挚。 “先生能蒞临涿郡,实乃轩辕之幸,快快请进。” 眾人移步正厅。 华佗坐下后,依旧时不时看向姬轩辕,眼中疑惑之色越来越浓。 他行医多年,遍歷州郡,见惯生死,更通晓一些相术,常能通过面相气色预判病情吉凶,史载其“料病如神,预知生死”,並非虚言。 然而此刻,姬轩辕的面相却让他大感惊异。 “此子眉宇间死气缠绕,山根隱晦,命宫黯淡,分明是早夭之相,按此相格,至迟束髮之前便该夭亡……何以能活至今日?” 华佗心中掀起惊涛。 他观姬轩辕年纪虽轻,却绝不止束髮,且能在涿郡闯下这般基业,绝非福薄早殤之人所能为。 这面相与实际的巨大矛盾,令他百思不解。 难道是有人为其逆天改命? 或是另有奇遇? 姬轩辕见华佗沉吟不语,只是盯著自己看,不由想起前世网络上关於中医的戏言。 不怕中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如今短短两月,接连被张仲景、华佗这两位中医史上顶尖人物“眉眼低”地审视,心情著实有些复杂难言。 “先生,可是轩辕之疾,令先生为难?”姬轩辕主动开口。 华佗收回思绪,神色恢復医者的严谨:“太守可否容佗切脉一观?” “自然。” 华佗诊脉的时间比张仲景更久,他三指搭脉,闭目凝神,仿佛在倾听血脉最细微的波动。 良久,他睁开眼,缓缓道:“太守之疾,先天元气大损,如屋基朽坏;后天劳瘁过度,如风雨摧梁,痰瘀热毒,深结肺腑血络,如虫蚁蛀空栋椽。心脉受累,气血枯涸,阴阳乖离,病势之沉,已入膏肓,寻常药石,恐难触及根本。” 他的诊断结论,与张仲景大同小异,皆言病入膏肓,难以根治。 华佗话锋一转:“然太守脉象虽危,却隱隱有一股极其顽强的生机盘旋未散,似有外力或异数吊住了一口气,方能支撑至今,此点……颇为奇异。” 姬轩辕心中一动,这异数是否指自己穿越而来的灵魂? 抑或是这些年心中那股不甘的执念与责任? 华佗接著道:“佗虽以刀圭之术见称,然於身体调治,亦有涉猎,太守此症,若纯以汤药调养,如张长沙之法,稳则稳矣,然欲拔除深根痼疾,难矣,或可……另闢蹊径。” “哦?先生有何高见?”姬轩辕问。 华佗目光灼灼,终於道出此行另一重目的:“佗此番北上,一则闻太守贤明,广求良医,心有所感,二则……听闻太守在涿郡设格物院,中有医药科,所研医道,迥异时流,佗心生好奇,渴望一观,或许,太守所创之新学,与佗所持刀圭之法结合,能为此等沉疴痼疾,觅得一线別样生机?” 原来如此! 姬轩辕恍然,华佗不仅是来诊病,更是被格物院医药科这些超越时代的医学探索所吸引,主动前来“交流学习”! “先生愿往,轩辕求之不得!” 姬轩辕精神一振,自己病体难以陪同,便对郭嘉道:“奉孝,烦你陪元化先生前往格物院医药科,去见见仲景先生,两位先生皆是当世神医,正好可切磋交流。” 郭嘉欣然领命:“元化先生,请隨嘉来,张长沙如今正好在医药科中与一眾学子钻研,若见先生到来,想必亦是欣喜。” 华佗眼中期待之色更浓,向姬轩辕拱手告退,便隨著郭嘉朝格物院行去。 第五十回 青霉初成现曙光 生死一线待抉时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回 青霉初成现曙光 生死一线待抉时 太守府內室,药香微苦,混著夏末窗外草木的清气。 姬轩辕半倚在榻上,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沉静地思索著。 张仲景与华佗,这两位在前世史书中被尊为“医圣”与“外科鼻祖”的传奇人物,竟因缘际会,齐聚於这幽州边郡,为他一人之疾而劳神费力。 他忽然想起前世翻阅《中国医学史》时,曾见如此评价:“仲景立法,华佗施术,共筑中医两大支柱。” 而今,这两大支柱不仅同在,更因他带来的那些支离破碎、超越时代的医学理念,被吸引至这格物院中,与那些原本“不入流”的学子一同,去探索一条前所未有的医道之路。 酒精消毒、病菌学说、青霉素培育……这些概念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著一些东西。 “若如此……还治不好。” 姬轩辕喃喃低语,苍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那便真是命该如此了。” 他並非全然將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青霉素”上。 张仲景的汤药针灸调理,月余以来,虽未能逆转病情,却也確实稳住了那不断下滑的颓势,咳嗽咯血稍减,夜间能安眠片刻。 这让他对这具破败身躯的韧性,又多了一分了解。 但若想根除痼疾,重返案牘,甚至纵马疆场,仅靠温养,无异於痴人说梦。 格物院,医药科。 此地的氛围,比往日更加肃穆专注,却又隱隱流动著一股压抑的兴奋。 所有参与研究的学子、製作工具的匠人,乃至负责清洁杂役的僕从,都明白他们手中摆弄的瓶瓶罐罐,或许直接关係到那位让他们活命、给他们希望、引领他们见识到全新天地的年轻太守的生死。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化作了无声的动力,让每一道工序都力求精准,每一次观察都格外仔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张仲景与华佗的初次会面,並无多少寒暄客套。 两位当世顶尖的医者,仿佛天生便能理解对方眼中的专注与探究欲。 “久闻元化先生刀圭妙手,活人无数,今日得见,幸甚。”张仲景拱手,语气诚挚。 华佗还礼,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奇特的琉璃器皿:“长沙公客气,佗此行,实为开眼界而来,闻公在此钻研新医道,心嚮往之。” 张仲景引华佗参观,详细讲解月余来的发现与困惑。 从酒精的提取、消毒原理的推测,结合邪气、微物之说,再到青霉素霉菌的筛选、培养、以及那尚在摸索的粗提炼工艺。 华佗听得极其认真,那双惯於执刀稳如磐石的手,轻轻抚过光洁的琉璃烧杯,眼中异彩连连。 尤其是听到“酒精消毒可大幅降低创口溃烂化脓”以及“青霉素或能於体內杀灭致病微物,防感染於未然”时,他更是身躯微震。 “妙!妙极!” 华佗击掌讚嘆,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佗行医多年,所见战场创伤、疮痈疔毒,十之六七,皆亡於后续热毒內陷、脓毒攻心,若真有此等消毒之物,无须內服复杂汤剂,便能於外御邪,於內清毒,这……这简直是活人无算的功德!尤適於军旅、外伤!” 他本就因擅长外科,对感染之害体会最深,此刻听闻姬轩辕提出的思路竟直指此顽症要害,焉能不兴奋? 这与他的“麻沸散”减轻手术痛苦、“五禽戏”强身防病一样,都是从根本处著手,惠及大眾的宏愿。 疑虑自然也有。 霉菌何以能克“邪”? 提炼之物是否安全? 用量如何把握? 但这些疑问,在亲眼看到那些培养皿中生机勃勃的青霉,听到张仲景结合传统医理对“以偏纠偏”、“霉属阴寒或可清热毒”的阐释,以及那些相对严谨的动物试验记录后,化为了更强烈的探究欲望。 两位神医,一位精於內科立法,一位擅於外科施术,一位持重严谨,一位胆大心细,此刻却因共同的济世之愿与对未知医道的渴求,迅速摒弃门户之见,投入到紧密的合作中。 张仲景以其对药性、病理的深刻理解,帮助优化培养基质,尝试用不同药材煎汁影响霉菌生长与代谢。 华佗则以其丰富的外科经验和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提出更贴近实战的感染模型设想,並亲自设计更精细的动物创伤试验,观察青霉素对已感染创口的效果。 有了他们的加入,医药科的研究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助推力。 方向更明確,方法更系统,爭论也更有建设性。 那些原本有些茫然的学子,在两位大师的指点下,思路豁然开朗,干劲十足。 紧张而充满希望的七日,在无数次的失败、调整、再试验中流逝。 这一日,午后阳光斜照入窗。专门用於动物试验的隔间內,几名学子正紧张地记录著数据。 数日前,他们用最新一批提炼出的、色泽浑浊的青霉素液体,对十几只被人工製造了创伤並接种了常见“脓毒”的兔子进行了治疗。 对照组仅用酒精清洗,而试验组则在清洗后注入微量青霉素。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兔子偶尔的窸窣声。 突然,一名负责观察的年轻学子猛地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笼子仔细看了半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成……成功了!三號、五號、七號、九號……创口红肿消退,无脓液分泌,兔子精神、进食恢復如常!对照组的……大多已溃烂加重,萎靡不振!” “我这边也是!试验组存活八成以上!其余死因排查並非感染所致!”另一人也惊呼起来。 消息如野火般瞬间传遍整个医药科。 张仲景与华佗几乎同时放下手中工作,疾步赶来。 他们亲自查验每一只兔子。试验组中,大部分兔子的创伤处,原本触目惊心的红肿溃烂竟已明显收敛,有些甚至开始结痂。 兔子眼睛恢復神采,肯主动进食。 而对照组则惨不忍睹,多数已奄奄一息。 华佗小心翼翼地用消过毒的银针挑开一只试验组兔子即將癒合的创口,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眼中光芒大盛:“无腐臭,肉芽鲜红……確无脓毒之象!此物……竟真有如此奇效!” 张仲景虽持重,此刻也难掩震撼与喜悦,他反覆对比记录,沉吟道:“剂量、时机、个体差异……仍有诸多变量需究,然,此番试验,確凿无疑地证明,此青霉素提炼物,对预防乃至治疗此类创伤感染,有显著之效!且於兔身,未见即刻剧烈之毒害。” 成功了! 儘管只是粗製品,儘管只在兔子身上验证,儘管前路仍有无数难关,但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证明其有效性且相对安全,竟然在两位神医与一眾学子的努力下,於这东汉末年的幽州边郡,实现了! 短暂的欢呼与激动过后,房间內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混合著希望与巨大压力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动物试验的成功,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考验,人体试验。 第五十一回 死士试药报君恩 青霉初试现人间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回 死士试药报君恩 青霉初试现人间 青霉素在兔身试验成功的消息,並未带来长久的欢庆。 短暂的激动后,医药科內气氛反而更加凝重肃穆。 下一步,是跨越物种,在人体上验证其安全性与有效性。 而这第一步人体试验,风险莫测,无异於以命相搏。 试验对象的选择,至关重要。 经过与郭嘉、田丰、沮授等人的紧急商议,並遵循姬轩辕此前立下的“严禁强迫、须本人自愿且知情”的铁律,他们从死牢中挑选出了一名符合条件的死囚。 此人名叫王猛,年约三十,涿郡本地人。月前因当街手刃本地一刘姓豪强之子而入狱,按律当斩。 案情並不复杂,刘姓子弟仗势欺人,当街凌辱王猛寡母,王猛愤而反抗,失手杀人。 事发后,他未逃未躲,径直前往县衙投案。 囚室中,王猛手脚戴著沉重镣銬,坐在乾草铺上,面容粗獷,眼神却並不浑浊凶戾,反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当华佗与张仲景在狱吏陪同下,向他说明来意,有一种新药,或可治太守重疾,但从未用於人身,凶吉难料,需志愿者试药,若愿,可算戴罪立功,其母將得终身奉养,王猛几乎未加思索,便重重点头。 “俺愿意!”声音沙哑却坚定。 华佗素来直率,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不由生疑,问道:“你可知此药危险,或许立时毙命?你本已定死期,何苦再受此煎熬?” 王猛抬起头,看向华佗,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位先生,俺王猛是个粗人,不懂啥大道理,但俺知道,姬將军是好人,是天大的好人!俺杀了人,该偿命,这没说的,可將军知道俺是为护娘才杀人,虽不能免俺死罪,却让人在牢里照应俺,没让俺受那些腌臢气,还……还派人照顾俺娘,有吃有住,有人照料,说以后一直管著。”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俺娘眼睛不好,以前总被那刘家的人欺负,现在……现在她能安生过完剩下的日子,俺死了也闭眼,俺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用这条烂命,给姬將军试药,万一……万一真能帮上將军一点忙,俺值了!別说可能死,就是立时三刻肠穿肚烂,俺也认了!” 华佗闻言,久久不语。 他行遍州郡,见过太多官吏豪强的冷酷,也见过无数百姓的悽苦与麻木,却鲜少见到如此情形。 一个將死之人,对判他死刑的太守,非但无怨,反而心怀感激,甘愿以残躯为对方试险。 这姬轩辕……究竟在这涿郡施了何等的仁政,竟能得民心至此? 张仲景亦深受触动,肃然道:“壮士高义,机佩服,我等必竭尽全力,谨慎施为。” 试验定於隔日,在医药科內特设的、经过严格酒精消毒的净室进行。 儘管有了相对成功的动物数据,但最大的未知风险依然横亘在前,过敏反应。 “若人体对此物抗拒,可引发急症,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皮疹遍布,重者喉头肿胀窒息,或可在顷刻间夺人性命。”张仲景忧心忡忡。 以当下的工艺,根本无法製造出能进行微量皮试的精细针具,更別提纯度控制。 “事到如今,唯有尽人事,听天命。”华佗目光沉毅。 “剂量务必从极微量开始,缓慢递增,密切观察,所有急救药物、针灸金针备齐,一旦有变,立刻施救。” 这註定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冒险。 次日,净室之內,气氛凝滯。 王猛已被沐浴更衣,换上洁净的白色试验服,躺在一张铺著厚垫的木台上。 他神情平静,甚至对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琉璃器皿投去好奇的一瞥。 华佗与张仲景皆已用酒精净手,戴著口罩。 华佗手中拿著一个特製的、较为粗短的琉璃注射器。 这是工匠们费尽心力吹制、打磨、装配的,针头是以极细的银管打磨而成,虽远不及后世精细,却已是当下能做到的极限。 注射器內,是经过再次稀释的、约莫只有兔用剂量十分之一的浑浊青霉素液体。 “王壮士,最后问你一次,可愿一试?此刻反悔,绝不怪你。”张仲景郑重问道。 王猛咧嘴一笑:“先生,来吧,俺信你们,更信姬將军。” 华佗不再多言,示意助手固定王猛手臂。 他找到肘窝处相对清晰的静脉,用蘸了酒精的棉布仔细擦拭,然后屏息凝神,將那银针缓缓刺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药液被极其缓慢地推入静脉。 华佗全神贯注,感受著推注的阻力,观察著王猛的表情与皮肤变化。 张仲景则紧盯著王猛的呼吸、面色,手指已搭在其另一手腕的脉搏上。 一息,两息,三息…… 王猛起初只是感觉手臂微凉,隨即是轻微的胀痛。 他眨了眨眼,並未有其他不適。 半盏茶时间过去,王猛呼吸平稳,面色如常,脉搏虽因紧张略快,但节律整齐有力。 “无皮疹,无气促,无面色异常。”张仲景低声回报。 华佗略微鬆了口气,但不敢大意:“观察一个时辰,若无事,再试稍大剂量。” 一个时辰在煎熬中度过。 王猛甚至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期间除了注射部位有些轻微红肿,別无他样。 第二次,剂量增加至兔用剂量的五分之一。 推注。 观察。 一个时辰。 依旧平安。 第三次,剂量已接近兔用治疗剂量的一半。 净室內的空气几乎要凝固。 这是最关键的一次,如果人体能够耐受这个剂量而无严重不良反应,那么至少说明,此药在安全性上,有了初步的人体验证。 华佗的手依旧稳定,但额角已见细微汗珠。 张仲景的指尖能清晰感觉到王猛脉搏的跳动,平稳而有力。 药液注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王猛起初依旧平静,但约莫半柱香后,他忽然皱了皱眉,低声道:“有点……头晕,身上有点痒。” 所有人瞬间绷紧,华佗几乎要喊出“停止”,张仲景则迅速检查王猛全身。 “確有轻微蕁麻疹,散在前胸后背。”张仲景声音急促。 “脉搏稍增,呼吸尚稳。” 是过敏前兆? 还是正常的一过性反应? “莫慌。” 华佗强迫自己冷静,快速道:“取备用的甘草绿豆汤!金针准备!” 汤药被迅速灌入王猛口中。 华佗手持金针,悬於王猛几处要穴之上,隨时准备下针。 又过了仿佛极其漫长的一刻钟。 王猛身上的皮疹竟没有再扩大,反而有消退跡象,头晕感也渐渐减轻。 “痒……好像好点了。”王猛自己说道,声音有些虚弱,但神志清醒。 眾人悬著的心,稍稍回落。 这很可能只是一次轻微的、可耐受的过敏样反应,而非致命的过敏性休克。 之后又是长达两个时辰的严密监护。 王猛身上的皮疹完全消退,再无其他不適。 他甚至要了点水喝,恢復了精神。 “成了……”一位年轻学子忍不住低声欢呼,隨即被华佗严厉的眼神制止,但那份喜悦已难以抑制地在每个人眼中流转。 虽然没有进行疗效试验,但这连续三次、剂量递增的注射,王猛均安然度过,仅出现一次轻微且自限性的反应,这已足够证明,这粗製的青霉素提炼物,在人体耐受性上,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华佗与张仲景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与无法言喻的激动。 这一步,跨得何其艰难,又何其侥倖! “立刻將全部过程、反应细节、剂量数据,详细记录在案!”张仲景声音带著颤音。 “王壮士需继续隔离观察三日,每日诊视,若无反覆……” 他转向华佗,眼中燃起新的希望之火:“元化先生,或许……我们真的可以为姬太守,尝试治疗了。” 华佗重重頷首,目光投向太守府方向。 接下来,將这份九死一生换来的、尚且粗糙的“希望”,用於那位病入膏肓、却又维繫著无数人未来的年轻太守身上。 但至少,希望之光,已穿透厚重的阴云,投下了一缕真真切切的光斑。 第五十二回 古今合璧施妙手 生死关头显真情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回 古今合璧施妙手 生死关头显真情 太守府书房內,姬轩辕披著薄裘,正就著午后略显柔和的日光,审阅著郭嘉、田丰、沮授等人精心擬定的秋收统筹计划。 计划详尽,从各乡亭预计產量、收割时序、仓储调配,到如何组织人力、防备可能的秋汛或盗抢,皆有安排。 更有一项重点,便是如何將部分新收粮秣,稳妥运往驻扎在代郡、上谷边地的项羽军中,以支应边防,並示以涿郡后援不輟。 一旁还摊开著一封由驛马刚刚送到的军报,是项羽的亲笔信。 言简意賅:“弟等已安抵代郡、上谷要衝,立营筑垒,巡防边塞,乌桓暂无大异动,唯小股游骑偶现,皆已驱离,此地苦寒,然將士用命,民心渐附,大哥勿忧边事,万望以玉体为重,安心静养,弟等翘首以待大哥康復佳音。” 字里行间,满是弟弟的关切与让兄长放心的担当。 姬轩辕看著信,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慰藉的笑意,但胸腹间隱隱的滯痛与喉头熟悉的痒意,又让他不得不放下信笺,掩口低咳。 就在这时,典韦几乎是冲了进来,铜铃大眼中闪著激动难抑的光芒,声音因刻意压低而显得粗嘎:“主公!格物院传来消息!那青霉素……在人体上试成功了!王猛那汉子没事!张先生和华先生请您过去商议!” 姬轩辕执信的手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被巨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狂喜所淹没。 “成功了?当真……当真在人体上成了?”他喃喃道,隨即便是更剧烈的一阵咳嗽,这次却似乎带走了些许鬱结之气。 “千真万確!郭先生已先一步赶过去了!”典韦用力点头。 姬轩辕深吸几口气,平復心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备车,去格物院。” 当姬轩辕抵达医药科时,张仲景与华佗已等候在特意准备的一间更加洁净、光线充足的治疗室內。 两人面色皆凝重中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姬太守。” 张仲景开门见山:“青霉素人体初试顺利,王猛无碍,然此物究系新生,效用虽显於外伤感染,然於太守沉疴內疾,能否透达病所、清解深伏之痰瘀热毒,仍是未知,且……” 华佗接口,语气直接而专业:“佗与张公反覆商討,结合连日对太守脉案、症状之復盘,认为太守肺腑深处,確有局部痈疡已成、痰瘀胶结之顽固病灶,此乃病根难除、反覆发作之关键,单纯汤药內服,药力难达,青霉素纵有抗菌之效,亦恐如隔靴搔痒。”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姬轩辕:“故而,佗提议,施行手术。” “手术?!”侍立一旁的郭嘉、田丰、沮授等人闻言,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在这个时代,“剖开身体”几乎与“送死”和“妖术”划等號。 “万万不可!”田丰率先反对,声音发紧。 “主公万金之躯,岂可冒此奇险?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何况开膛破腹?” 沮授也急道:“华先生,手术之说,闻所未闻!纵有麻沸散镇痛,然出血、感染、臟器损伤……稍有不慎,便是……便是……” 他不敢说下去。 郭嘉眼中也满是担忧,看向姬轩辕:“师兄,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或可再寻他法,徐徐化之……” 面对眾人的激烈反对,华佗神色不变,只是冷静地陈述:“太守之病灶深埋,非寻常药石可及,手术虽有风险,却是目前唯一可能直捣病巢、清除顽疾之法,佗自有把握,所用器械皆经消毒,可最大限度减少感染,麻沸散可保术中无痛,止血、缝合之术,佗亦有专研,然,风险確实存在,需太守自行决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姬轩辕身上。 姬轩辕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手术的风险,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华佗在歷史上的地位与可能的技艺极限。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性命。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焦急的眾人,最后落在华佗那双沉稳自信的眼眸上,缓缓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信元化先生。” 短短五字,重若千钧。 “主公!”田丰等人还要再劝。 姬轩辕抬手制止:“我意已决,此乃我之生机,亦可能是未来无数伤病患者之生机,元皓、公与、奉孝,莫要再言。” 他顿了顿,看向郭嘉,声音放低,“奉孝,附耳过来。” 郭嘉连忙上前。 姬轩辕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郭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剧烈挣扎,最终咬著牙,沉重地点了点头。 姬轩辕交代若手术失败,自己遭遇不测,绝不可迁怒於张仲景与华佗,需以礼相送,並继续支持医药科研究。 同时,手术消息必须严格封锁,尤其不能让尚在涿郡的关羽、张飞、李存孝、赵云等人知晓,对外只称自己需深度闭关静养,不便见客,一切政务如常由他们几人代理。 尘埃落定前,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他知道这很残忍,若自己真的死去,兄弟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但为了涿郡大局稳定,为了不引起內部动盪甚至激愤之下对两位神医的过激行为,他只能如此。 接下来的准备紧张而有序。 治疗室被反覆用酒精熏蒸、擦洗。 所有可能用到的器具,特製的青铜小刀、镊子、鉤针、桑皮线、以及改良后更易操控的“注射器”与备用青霉素液,均经过严格消毒流程。 张仲景调配了加强效力的麻沸散,並准备了数种急救汤药与针灸方案。 华佗则闭门静坐,调整身心至最佳状態。 三日后,一切就绪。 治疗室內,光线被调整得明亮而柔和。 姬轩辕服下麻沸散后,渐渐陷入沉睡。 张仲景严密监控著他的脉搏呼吸。 华佗用酒精净手后,戴上煮沸过的细麻手套,站在手术台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静,整个人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专注状態。 室外,郭嘉、田丰、沮授、卢植等人焦虑不安地徘徊,典韦如铁塔般守在门口,双目赤红,紧握双戟,仿佛隨时准备与死神搏斗。 整个太守府乃至格物院,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只有风声呜咽。 时间一点点流逝,缓慢得如同刀割。 治疗室內,华佗的动作精准而稳定。 在张仲景的辅助与指点下,他避开了重要的血脉经络,小心翼翼地分离组织,寻找並处理那深处的病灶。 汗水浸湿了他的鬢髮与后背,但他持械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每进行一步,他都用特製的、蘸有稀释青霉素液的乾净棉纱进行清理……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头已然西斜时,治疗室的门终於被从里面轻轻推开。 张仲景满脸疲惫,眼中却带著如释重负的微光,对焦急迎上的眾人点了点头。 几乎同时,屋內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眾人抢入,只见华佗瘫倒在椅旁,面色苍白,竟已因精神极度集中与体力透支而晕厥过去,手中还紧紧握著一把擦拭过的小刀。 “快!扶住华先生!餵些蜜水!”张仲景急忙道。 早有准备的僕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华佗抬到一旁榻上安置。 而手术台上,姬轩辕依旧在麻沸散的作用下沉睡,胸腹间的伤口已被细致缝合包扎好,呼吸虽弱,却平稳悠长。 张仲景再次切脉,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喜色:“脉象虽虚,然沉疴之滯涩感大减,险关……已过!” 眾人悬在半空的心,终於稍稍落下,却依旧不敢完全放鬆,紧紧盯著仍在沉睡的姬轩辕。 华佗比姬轩辕先一步醒来。 他几乎是弹坐而起,第一句话便是嘶哑著问:“太守如何?” 守在旁边的张仲景温言道:“元化先生放心,手术顺利,病灶已除,太守脉象趋稳,麻沸散药力过后,应无大碍,您……太劳累了。” 华佗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般的虚弱与后怕,他靠在榻上,大口喘著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笑容:“好……好……苍天庇佑……” 他知道,他们救回的,不止是一位病人。 他们从死神手中抢回的,是这涿郡四十余万百姓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是这片土地上无数人依赖的明灯与脊樑。 窗外,暮色四合,涿郡华灯初上,炊烟裊裊,寧静如常。 而一场跨越时空的医疗奇蹟,已在这座边郡之城,悄然完成。 第五十三回 劫后余温慰手足 医者仁心诉衷肠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回 劫后余温慰手足 医者仁心诉衷肠 涿郡太守府內室。 姬轩辕仰躺在榻上,胸腹间缠裹的洁白纱布下,是手术留下的创口,虽仍隱痛,却已无往日那如影隨形、深入骨髓的窒闷与灼痛。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空气顺畅地流入肺腑,带著药香的微苦与夏日末尾独有的温热,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新奇感。 自穿越以来,这具身体便似一副锈蚀沉重的枷锁,每一次呼吸都需竭力,每一次咳喘都撕心裂肺。 而今,那枷锁虽未全然卸去,却分明鬆动了许多,久违的轻鬆感,如同破开厚重冰层的初春溪流,细细地、小心翼翼地浸润著他几乎麻木的感知。 只是此刻,他还动弹不得,华佗严令需静臥至少半月,方能尝试起身。 “大哥!” 粗嘎如破锣的嗓音伴著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张飞那黑塔般的身影几乎是撞开虚掩的房门冲了进来,豹头环眼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榻上的姬轩辕,脸上焦急、后怕、庆幸、委屈诸般情绪混杂,竟让这平日豪气干云的猛將眼眶微微发红。 “大哥!你……你怎能如此!” 张飞衝到榻边,抓住了姬轩辕的手声音哽咽:“此等关乎性命的大事,你竟瞒著兄弟们!若……若真有个好歹,你让俺……让俺们这些做弟弟的如何自处?!桃园里立的誓,你忘了不成?!” 他身后,关羽、赵云、李存孝也快步走入。 关羽丹凤眼细眯,抚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姬轩辕胸腹间的纱布上,素来沉静如水的面容此刻也难掩波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赵云面色凝重,眼中满是担忧,低声道:“大哥,云等身为兄弟,未能察知大哥病体凶险至此,已是大过,岂能再让大哥独担此险?” 李存孝更是虎目含泪,声音发颤:“大哥!你总说要我们保重,你自己却……却拿命去赌!那什么手术,听著就骇人!要是……要是……” 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抹了把眼睛。 姬轩辕看著围在榻前、情绪激动的四位弟弟,心中暖流涌过,又夹杂著些许愧疚。 他勉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虽虚弱却清晰:“翼德、云长、子龙、敬思……莫急,你们看,大哥不是好端端躺在这里么?” 他顿了顿,缓缓道:“非是刻意瞒你们,实是此事……风险莫测,我亦无把握,你们或镇守郡城,或巡防乡里,各有职司在身,若提前告知,必无心公务,日夜悬心,况手术之事,闻所未闻,你们若知,定会阻拦,而我……已无他路可走。” 他目光扫过四人,眼中透著坦诚与决绝:“与其苟延残喘,日渐油尽灯枯,最终撒手人寰,留你们徒然悲慟,不若搏此一线生机,如今看来,我赌贏了,张先生与华先生妙手回春,此劫已过,未来……大哥或许真能多陪你们些时日,看你们建功立业,看这涿郡乃至天下,一点点变好。” 关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哥苦心,某等岂能不知?然兄弟一体,祸福同当,日后若再有此等关乎生死之事,万望大哥允我等共担,否则,便是背了桃园之誓。” “三哥说得对!” 张飞用力点头,眼圈更红:“大哥,你再这样,俺……俺就天天守在你房门口!啥也不干了!” 赵云和李存孝也郑重頷首。 姬轩辕心中感动,知他们情真意切,便温声道:“好,此次是大哥思虑不周,今后定不再瞒,你们也莫要过於掛怀,张先生说了,此番手术成功,病灶已除,日后精心调养,恢復如常亦非奢望,只是近日还需静臥,劳你们多担待郡中事务了。” “大哥安心休养便是!”张飞拍著胸脯。 “有俺和三哥、子龙、敬思在,涿郡乱不了!那些文书,郭小子和田先生、沮先生看得比俺吃饭还勤快!” 眾人又说了会话,多是叮嘱姬轩辕安心养病,郡中诸事无需掛心。 正言语间,门外传来轻咳,张仲景与华佗並肩而来。 “姬太守需静养,不宜久谈劳神。”张仲景温言道,目光扫过关羽等人。 若在往日,张飞或许还要嘟囔两句,但此刻面对这两位將大哥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医,他脸上只有感激与敬重,忙不迭地点头:“张先生说的是!俺们这就走,这就走!大哥你好好歇著!” 关羽、赵云、李存孝也向张仲景、华佗郑重拱手行礼,眼中满是谢意,这才退了出去。 室內重归安静。 张仲景走到榻边,再次为姬轩辕诊脉,片刻后,面露欣慰之色:“脉象平稳有力,远胜术前,创口癒合亦佳,未现红肿热痛等邪毒內侵之象,太守底子虽亏,然意志坚韧,生机勃发,恢復之速,出乎老夫预料。” 华佗也上前查看了一下纱布外缘,点头道:“確是如此,麻沸散药力早退,太守神志清明,未诉剧痛,可见臟腑安和,接下来月余,只需按时换药,谨避风寒,饮食循序渐进,不可骤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医者的锐利与一丝后怕:“此番手术,实是险中求胜。若非太守信任,意志坚决,且那青霉素之物確有抑毒奇效,术中术后感染之险大减,成败犹未可知。如今看来,天佑善人,亦佑勇者。” 姬轩辕诚心道:“若无二位先生回春妙手, 轩辕此刻早已是冢中枯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无法起身,只好拱手以示感激。 “太守切勿如此。” 张仲景摇头,清癯的脸上神色肃然:“医者本分,便是治病救人,何况太守之疾,罕见顽固,於我等医道中人而言,亦是难得之挑战与机缘,能参与此疗,验证新思,机与元化兄,亦受益匪浅。” 华佗接口,语气带著探究与兴奋:“不错!此番手术,结合太守所言消毒、病菌之论,所用器具皆经酒精反覆处理,术中亦以稀释青霉素液擦拭,术后至今未见寻常金疮痈疡之兆,此实乃医道一大进境!若能推广於军旅外伤,不知可活多少將士性命!” 他看向姬轩辕,目光灼灼:“更遑论那青霉素,虽仍是粗胚,提炼艰难,然其效已在太守身上得以验证,此等开创先河之举,足以载入医史!太守不仅是病人,更是……引领医道新方向的明灯。” 张仲景亦感慨道:“老夫辞官归里,本为钻研伤寒疫病,解民倒悬,初至涿郡,沿途所见民生凋敝,心常惻然,然入涿郡境內,见田垄整齐,百姓面有菜色者少,闻太守兴学、减赋、剿匪、制新器以利农耕……及至城中,入格物院,见那不同於经学章句的务实探究之风,更闻百姓口中,对太守那份发自肺腑的感念。”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为官者,能得民心如此,便是大善,能聚才任贤,不拘一格,兴利除弊,更是大才,太守年未弱冠,病体支离,却能在此边郡之地,做到如此地步,令老夫想起古之贤臣,能为这等人物略尽绵力,延其寿数,助其继续庇佑一方,实乃老夫之幸,亦是为这乱世,存一份希望之光。” 华佗重重点头:“佗游走州郡,所见官吏,多碌碌贪酷,如太守这般真心为民、且確有作为者,凤毛麟角,更难得的是,太守不囿於成见,鼓励格物探究,连医药之道亦愿支持,此番北上,值矣!” 两位当世神医,话语诚挚,毫无虚饰。 姬轩辕静静听著,胸中暖意与责任感交织。 他知自己所为,不过是一个知晓歷史走向的穿越者,在这乱世中挣扎求存、並试图改变些许轨跡的努力。 其中不乏功利算计,也有顺势而为。 但在张仲景、华佗这般真正怀有济世仁心、且具卓绝才华的贤者眼中,却成了“希望之光”。 这份沉甸甸的认可与期待,让他有些惭愧,亦让他更坚定了走下去的决心。 “二位先生过誉了。”姬轩辕缓声道,目光清澈。 “轩辕所为,不过是想让自己与身边之人,在这乱世活得稍微好些,让涿郡百姓,少受些冻馁流离之苦,前路漫漫,荆棘密布,日后仰仗二位先生之处尚多,不仅是为轩辕这残躯,更为將来,或能以此地微末所得,惠及更多军民。” 张仲景抚须微笑:“太守谦逊,既如此,老夫便暂留涿郡,这医药科有趣得紧,那青霉素提炼、其他可能药效之探究,乃至结合伤寒杂病之论,皆可深入,元化兄想必也暂时捨不得走。” 华佗哈哈大笑:“自然不走!此间天地,比在譙县埋头琢磨病例广阔多了!既有同道,又有新奇之物,还有太守这般『不怕死』肯让佗动刀的病人,妙极!妙极!” 笑声中,张仲景提笔写下新的药方与食补细则,嘱咐道:“此方温平,循序渐进,固本培元,待半月后能起身,元化兄的五禽戏正是调和气血、强健筋骨的上佳之法,需持之以恆,假以时日,莫说处理政务,便是缓轡巡城、甚至……偶涉疆场,亦非不可期。” 姬轩辕郑重点头,將嘱咐一一记下。 窗外,夕阳西下,给太守府的屋檐染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暉。 在这劫后余生的静謐內室中,姬轩辕感受著身体內那股微弱却真实的新生力量,听著两位神医篤定而充满希望的话语,心中那缕自穿越以来便紧绷著的、关於“生存”的弦,似乎第一次,稍稍鬆弛了些许。 活下去。 更好地活下去。 带著这些兄弟,这些谋士,这些百姓,还有这两位仁心圣手的期望。 在这即將倾覆的末世,闯出一条生路。 路,还长。 但至少,他看到了前方,並非全然黑暗。 第五十四回 秋收谋远略 商路纳贤资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回 秋收谋远略 商路纳贤资 九月。 涿郡的秋天来得清晰而饱满,旷野之上,金黄与赭褐交织,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禾秆,空气中瀰漫著穀物成熟的醇厚香气与泥土被日光晒透的暖意。 太守府后院的空地上,晨光熹微。 姬轩辕一身素白宽鬆的练功服,正隨著华佗的示范,缓慢而专注地演练著“五禽戏”。 他的动作尚显生疏,气息也未能完全绵长,但那苍白的脸上已透出久违的、健康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秋阳下闪著微光。 一招一式,虽远未臻化境,却已能清晰感受到气血在曾经滯涩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百骸的微妙变化。 “太守天资聪颖,体悟甚快。”华佗收势立定,看著姬轩辕微微气喘却眼神清亮的模样,頷首赞道。 “五禽之戏,仿生导引,贵在持之以恆,调和阴阳,强健筋骨,以太守如今恢復之势,再练月余,当可步履稳健,气力渐生。” 姬轩辕以袖拭汗,感受著胸腔间那股虽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热与力量,由衷嘆道:“先生之术,夺天地造化,轩辕受益匪浅,往日身如朽木,今始觉生机萌动。” 他心中亦是感慨,中华先祖智慧之深,竟能在此时便创造出如此系统科学的健身法门。 这五禽戏,配合张仲景的温补汤药与饮食调理,加上手术根除了最深层的病灶,几管齐下,他这具破败了十六年的身体,终於真正踏上了康復之途。 此时涿郡各地,农人正挥汗如雨,收割著今岁用曲辕犁深耕细作得来的丰硕成果。 一辆辆改良后的木牛流正装载著晒乾的粮食,在兵卒护卫下,沿著初步修整过的官道,源源不断运往北方的代郡、上谷。 那里,项羽、吕布、冉閔、杨再兴四人领著三千靖难军精锐,已驻防数月。 边报时常传来,多是些小股鲜卑、乌桓游骑的骚扰试探,皆被轻易击退,未起大的波澜。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但姬轩辕心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寧静。 朝廷自黄巾乱后威信大跌,对边疆部族的控制力与怀柔政策皆大打折扣,边吏处置失当、拖欠赏赐之事时有发生,怨气正在暗处积聚。 歷史上,中山太守张纯勾结乌桓丘力居叛乱,震动幽冀,就在明年。 那是危机,亦是机遇。 届时,才是检验新式骑兵、让项羽他们真正扬威塞外、积累不容忽视之战功与声望的时机。 “奉孝。”姬轩辕收回目光,对不知何时已晃悠到廊下、正就著晨光翻看最新边报与帐目的郭嘉道。 “军工坊那边,诸葛连弩的试製进展如何?量產难关,务必督促他们加紧攻克,此物若能成,於我步卒防御、骑射压制,皆有奇效。” 郭嘉放下卷册抬起头道:“师兄放心,嘉昨日才从格物院机巧科回来,连弩的连发机括已有小成,正试验不同材质的弩弦与箭匣供矢的顺畅度,难点在批量製作的精度与可靠性,那些匠师们正吵得不可开交,不过有元皓先生盯著,进度不会慢。” 他合上帐本,又道:“至於下次琉璃交易,定在明年正月,时间刚好,隔了这大半年,洛阳那些贵人怕是早將手头的琉璃炫耀殆尽,心痒难耐了,届时再以西域商队新年献宝为名,办一场更大的拍卖,价格只怕能再翻一番,甄儼那边,嘉已去信暗示,他回信摩拳擦掌,就等师兄具体吩咐。” 姬轩辕点头,郭嘉办事,他向来放心:“还有一事,上月的精盐收益,扣除必要开支与储备,余下全部拿去购置良马,幽州、并州、凉州,乃至塞外,只要是好马,价钱可酌情上浮,务必在年底前,將我军中合格战马补充至三千匹以上,骑兵满编训练。” 骑兵,是未来纵横北疆、乃至中原的关键。 有了双边马鐙、高桥鞍、马蹄铁,再配上优质战马与精熟骑射的將士,便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尖刀。 “诺!”郭嘉应下,隨即想起什么,补充道。 “说到购马,倒是巧了,嘉近日在市井间听闻,有两位中山的大马商,近日正在涿郡盘桓,此二人一名苏双,一名张世平,常年往来北地贩马,貲財丰厚,门路颇广,他们似对涿郡近来变化甚感兴趣,已在城中观察数日。” 苏双?张世平? 姬轩辕眼中光芒一闪。 这可是歷史上刘备集团早期最重要的投资人之一啊! 资助良马、钱粮、鑌铁,可谓雪中送炭。 如今刘备虽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发展了,但这二位还是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目光里。 看来,无论歷史如何拐弯,有些人物、有些资源,总会因缘际会,出现在时代的旋涡附近。 只是这一次,他们目光所聚,不再是那个织席贩履的刘皇叔了,而是他姬轩辕治下的涿郡。 “此二人现在何处?”姬轩辕问。 “昨日还在西市茶楼听书,今日想必仍在城中。”郭嘉道。 “师兄有意招揽?” “贩马巨贾,掌握北地马源,正是我军所需。”姬轩辕沉吟。 “不过,招揽之前,我还有另一桩事,或可与此二人,乃至甄家一同商议。” 他走到廊下石桌旁,郭嘉会意,铺开纸笔。 姬轩辕提笔,先给甄儼写信。 言辞恳切,先问候近况,感谢甄家此前在盐、琉璃事务上的鼎力合作,隨即笔锋一转,提出新议:“……今秋收已毕,郡中稍安,然观涿郡乃至幽州道路,年久失修,坎坷泥泞,商旅艰难,粮秣转运耗费尤巨,实乃制约民生、军务之大患,轩辕不才,偶得前人遗策,参以匠作新思,製得『水泥』、『红砖』二物,水泥坚若磐石,遇水凝固,可铺路、筑墙、修渠,红砖规整耐火,胜於土坯,若能以此二物,修筑自涿郡通往各紧要县城、乃至边疆要隘之平坦大道,则商货流通提速,粮餉转运省时省力,民生军备皆可获益……” 他详细阐述了修路带来的长远利益。 降低运输成本、促进贸易、加强郡內控制与联动、战时快速调兵等等。 继而坦言工程浩大,耗资甚巨,非官府独力所能承担,故邀甄家共谋,或可联合其他有远见之商贾,以“合营”或“分段承包”等方式,筹措资金人力,利益共享。 “……路成之后,或可设卡收取微量养路之资,或沿途驛站、货栈繁荣带来间接利市,皆为长远之利,甄公商海巨擘,目光如炬,当知此非靡费,实为筑巢引凤、开渠活水之根本大计,望公细察,若能玉成,不独涿郡受益,甄家商队往来北地,亦將畅通无阻,利泽绵长……” 信写罢,交由亲兵以快马送往无极。 接著,姬轩辕对郭嘉道:“奉孝,你亲自去寻那苏双、张世平,以太守府名义相邀,言我欲与二位商討购马及合作事宜,態度务必客气,可稍透我知二位乃诚信商人,久仰其名。” “师兄是想……”郭嘉眼中瞭然。 “一石二鸟?既解决战马来源,又將他们拉入修路之局?” 姬轩辕微微一笑:“修筑联通北疆之商路,最大受益者之一,便是他们这等贩马巨贾,路好了,他们的马匹能更快、更安全地运抵各地,损耗大减,利润倍增,此为合则两利之事,况且,能调动如此资源的大商,其背后人脉、对北地情势之熟悉,皆是我所需。” 郭嘉抚掌:“妙!如此一来,购马、修路、甚至未来边疆贸易,皆可借力,嘉这便去办。” 郭嘉离去后,姬轩辕独立廊下,望著庭院中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叶。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深知,这平静水面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朝廷的猜忌与平衡,世家的敌视与反扑,边疆异族即將到来的大规模叛乱,乃至天下即將彻底倾覆的大势……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必须抓住时机,果断前行。 “水泥路……若能修成几条主干道,便是为这涿郡,乃至未来的基业,铺设下真正的动脉。”他低声自语。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交通则是经济的血管。 这在后世是常识,在此刻,却是超越时代的远见。 能否说服甄家,乃至苏双、张世平这样的传统商人,看到这“远期利益”而非眼前投入,是一大考验。 正思忖间,典韦端著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走来,瓮声道:“主公,该用药了。” 姬轩辕接过药碗,温热透过瓷壁传来。 他仰头饮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间,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 至少,他有了时间去筹划,有了健康去实行,有了这群兄弟、谋士、乃至可能爭取到的商人力量,一起去面对那不可测的未来。 第五十五回 蓝图绘通衢 群贤聚涿郡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回 蓝图绘通衢 群贤聚涿郡 很快,张世平与苏双被亲兵引著踏入堂內时,心头俱是七上八下。 他二人虽是中山郡排得上號的马商,貲財颇丰,常年行走北地,见识过不少郡守官吏,可这位涿郡太守姬轩辕,传闻实在太多。 水镜先生高徒、诗惊洛阳、以弱冠之龄稳坐涿郡且屡挫世家暗算。 如此人物,突然相邀,福祸难料。 堂上主位,姬轩辕並未穿官服,只一身月白常服。 他见二人进来,抬手微笑:“张公、苏公,远来辛苦,快请坐,看茶。” 二人谨慎谢座,侍从奉上热茶。 张世平年纪稍长,面庞方正,先开口试探:“草民等惶恐,不知太守召见,有何吩咐?可是为购置马匹之事?太守但有所需,我二人必竭力筹措。” 姬轩辕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热气,不疾不徐道:“购置良马,確是要务,我军欲扩编骑兵,需上等幽并战马,数目不小,此事,正要仰仗二位。” 苏双闻言,心下稍定,忙道:“此乃我辈本分,不知太守需马几何?何时要?对马匹可有具体要求?” “具体数目、要求,稍后自有郭祭酒与二位详谈。” 姬轩辕话锋一转,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二人:“不过,请二位前来,购马只是其一,另有一桩更大的生意,想与二位,以及这幽州所有有志之士,共谋之。” “更大的生意?”张世平与苏双对视一眼,皆露疑惑。 “修路。” 姬轩辕吐出二字,见二人茫然,继续道:“修一条,不,是修一张遍布幽州各郡、平整如砥、雨雪不阻的水泥大道网。” “水泥……大道?”苏双喃喃重复,完全无法理解。 张世平也是皱眉:“太守,请恕草民愚钝,这修桥铺路,自是官府善政,可……这如何能成为生意?且幽州地广,郡县相隔动輒数百里,山峦起伏,河流纵横,修路之费,恐如海涌,非一郡一县所能承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轩辕早有所料,从容解释道:“寻常土路,自然耗资巨大且难持久,但我所说的水泥,乃我涿郡格物院新制之物,以石灰、黏土等烧炼研磨而成,与水沙混合后,坚如磐石,平滑如镜,以此筑路,可抗车马常年碾轧,不惧风雨冲刷,一旦路成,商旅往来,耗时將省半以上,粮秣转运,损耗大减,兵马调动,朝发夕至,於民生、於军务、於商事,有百利。” 他稍作停顿,观察二人神色,见他们將信將疑,继续加码:“至於如何成为生意……路成之后,可设养路资,对通行商队收取微量费用,以资养护,更关键者,路通財通,沿途驛站、货栈、客舍必將繁荣,地价增值,物流提速,二位贩马,当最知路途顺畅意味著什么,马匹损耗降低,周转加快,利润岂止倍增?此非靡费,实乃投资未来之基石。” 张世平沉吟道:“太守所言,似有道理……然此事实在闻所未闻,这水泥当真如此神奇?修路之巨资又从何而来?仅凭涿郡与几家商贾,恐怕……” “所以,本官之意,並非独力为之。”姬轩辕道。 “我已去信广邀幽州各郡贤达、有远见之商贾,齐聚涿郡,共商此事,欲联合眾人之力,筹措资金,成立一个幽州交通集团。” “集团?” 姬轩辕解释道:“集团就是集股经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具体章程细则,需待眾人到齐,方能商定,今日请二位来,是先通个气,甄家公子不日也將抵达,他於商事运作颇精,届时可详谈。” 苏双仍是疑虑重重,这想法太大,太超前。 修路自古是官家徭役或善举,哪有当成生意合伙来做的? 他拱手道:“太守宏图,草民钦佩,然此事关乎重大,投入非小,容我二人回去细细思量,並与家中耆老商议。” 姬轩辕知不能一蹴而就,这些传统商人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看到更多人参与以降低风险,便点头道:“理应如此,二位可慢慢考虑,购马之事,我们照常进行,待其他客人到了,局面更明,再议不迟。” 送走心思各异的张世平、苏双,姬轩辕对侍立一旁的郭嘉道:“奉孝,以我名义,给幽州各郡太守、国相,以及各郡知名的豪商巨贾,都去一封信,言辞恳切些,言明为繁荣幽州商事、便利民生、巩固边防,特邀其或其代表,於十月中前来涿郡,共商利幽州百年之基业。” 郭嘉桃花眼一闪,笑道:“师兄这是要撒网捕鱼,一网打尽啊,只是,咱们毕竟只是涿郡太守,那些郡守、国相,还有本地豪强,未必买帐。” “无妨。” 姬轩辕走到窗边,望著秋日高远的天空:“信要送到,姿態要做足,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来了,便是认可此事有利可图,或至少给我姬轩辕几分面子。” “不来……也无损,修路之利,长远而巨,非目光短浅者能见,待他日,我们羽翼更丰,这幽州……终究需要更有效率的掌控,修路,不仅是生意,亦是將来政令通达、人心依附的脉络,愿意现在上车,共享其利,自然最好,若不愿……” 他语气平淡,却隱有金石之音:“待过几年,时移世易,再想上车,便不是这个价了,路,总是要修的,只是那时,规矩由谁定,利益归谁分,就大不相同了。” 郭嘉心领神会,不再多言,自去安排书信事宜。 他知道,师兄此举,明为招商,暗已在为未来布局。 將整个幽州有实力的郡守、商贾拉到一起,用利益纽带初步联结,形成一个以涿郡为核心的潜在联盟。 这比日后一个个去征服、安抚,要高明得多,也省力得多。 十月中,涿郡果然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儘管並非所有受邀者都亲自前来,但各郡均有代表抵达。 太守府特意腾出最大的议事堂,设下坐席。 来者中,官面上的人物多持观望態度,派来的多是郡丞、长史一类佐官。 而商贾方面,则来了不少真正的主事之人。 姬轩辕根据郭嘉搜集的情报与暗卫探听,將主要来客记在心中。 广阳郡那边派来了郡丞刘惇,太守刘卫自黄巾之乱后惊魂未定,託病不出。 上谷郡功曹寇齐。 渔阳郡五官掾王门,此地盐铁之利颇丰,对姬轩辕的態度还算曖昧。 右北平郡来的人是主记室李移。 辽东郡无人至,路远且太守態度不明,辽西郡来人是郡主簿公孙范,此人乃公孙瓚从弟,其兄已受“都督行事传”率幽州突骑西征,此来意味深长。 玄菟郡、乐浪郡地处辽东以东,路远未至。 涿郡、中山国、河间国、渤海郡 等冀州北部的郡国,亦有邻近豪商闻风而来。 渔阳盐铁巨贾田氏,上谷边贸豪商王氏, 代郡马业魁首张氏,辽西木材大商陈氏,广阳蓟城粮帛商行。 中山、河间等地亦有绸缎、瓷器、铜器等商户代表前来。 甄儼也如期而至,坐在商贾前列,神色沉稳。 议事堂內,济济一堂,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对著侍从分发的、绘有幽州概略舆图与“水泥”样品的简册指指点点,面露惊奇、疑惑、不屑、算计等种种神色。 姬轩辕在郭嘉、田丰、沮授陪同下步入正堂,堂內渐渐安静下来。 他立於主位前,身著官服,目光扫过全场,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竟压下了满堂的喧囂。 “诸位远来辛苦,轩辕在此谢过。” 他开口道“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事,为我幽州万里山河,织就一张畅通血脉,为在座诸公百代基业,开闢一条不朽財路。” 他指向身后的巨幅草图,上面以硃砂粗略勾勒了数条连接幽州主要郡治、边塞要隘及冀州北部的线路。 “欲成大事,先利其器,再通其路,器,我已略有小成,路,尚需万眾一心,此非涿郡一隅之事,乃关乎整个幽州兴衰、边塞安寧、商脉活络之大计,今日,愿与诸公共绘此蓝图,同担此重任,共享此荣华。” 堂下,张世平与苏双交换了一个眼神,想起月前太守所言,再看今日阵仗,心知这位年轻的太守,图谋远比他们当初想像的,要大得多。 第五十六回 试场显奇物 利聚成通衢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回 试场显奇物 利聚成通衢 “姬太守,口说无凭,可否能我等看看那水泥到底为何物?”有人开口问道。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姬轩辕再说的天花乱坠也比不上亲眼所见。 姬轩辕笑著道:“既如此,诸位就跟我来吧。” 涿郡城外。 一片原本是荒废官道旁的空地,如今已被平整夯实,覆盖上了一层青灰色的地面。 这地面平整如镜,光滑异常,在秋日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与周围坑洼不平、尘土飞扬的土路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便是姬轩辕命人提前数日赶工铺就的水泥路试验场。 长约三十丈,宽可容两车並驰。 路旁还以红砖砌筑了一小段矮墙与一个简易的亭舍地基,同样稜角分明,坚固异常。 受邀前来的各郡代表与商贾巨室们,站在土路与这奇异道路的交界处,脸上写满了惊疑、好奇与审视。 他们中的大多数,起初对姬轩辕的邀约並不热心,甚至有些牴触。 这位年轻太守虽是刘焉举荐,但自到任以来,行事风格与推行的政策,处处与幽冀本地世家大族的利益相悖。 更因招贤令等事,成了不少人口中的“离经叛道”、“与民爭利”之辈。 与他牵扯过深,恐惹来非议甚至报復。 然而,利字当头,又能將幽州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聚在一起共商,这本身又透著不寻常。 眾人心下盘算,刘焉即將离任返洛,新任幽州刺史刘虞不日便將到任。 这位宗室名臣,素有仁德贤名,但其施政方略、对地方豪强势力的態度,尚是未知。 值此权力交接、前景未明之际,姬轩辕却要大张旗鼓地搞什么修路大业,岂非正好替眾人吸引了新任刺史的第一波目光? 让他们有机会在后方观察风向,再决定如何与新上司周旋。 存了这份让姬轩辕当出头鸟的心思,加上对那信中描绘的巨利將信將疑,他们才抱著姑且一看的態度来到了涿郡。 此刻,亲眼见到这匪夷所思的水泥地面,不少人收起了几分轻慢,神色变得专注起来。 姬轩辕在郭嘉、田丰、沮授陪同下,走到水泥路边缘。 “诸位。” 他开口:“百闻不如一见,此物,便是水泥与红砖所筑之路面与墙基,且请诸位上前,亲自一试。” 他示意了一下,早有几名健卒牵来两辆满载石料的牛车。 在眾人注视下,牛车缓缓驶上水泥路面。 沉重的车轮碾压在光滑坚硬的表面上,发出均匀而沉闷的声响,车行极其平稳,与在土路上顛簸摇晃的情形判若云泥。 更有士卒提来数桶水,泼洒在路面上,水流迅速沿著微微的坡度向两侧流去,路面几乎不存积水,更无泥泞。 “诸位可以想想。” 姬轩辕指著路面道:“若我幽州各郡之间,主要商道、官道,皆以此物铺设,会是何等光景?” 他並不等眾人回答,自顾自娓娓道来:“其一,坚固耐久,风雨无侵,可保十年、二十年,路面依旧平整,无需如土路般年年徵发民夫修补,省却无数徭役与钱財。” “其二,行车平稳迅捷,商队载货,可多用牛马,少费人力,行程缩短近半,驛站传信,快马加鞭,朝发夕至不再是空谈,若有军情,兵马调动,其速倍增!” 他目光扫过那些目光闪烁的商贾:“诸位皆是物流转运的行家,当知路途顺畅,意味著货损大减,周转加快,同样一批皮货自辽东运至蓟城,同样一批绢帛自冀州运往边塞,耗时缩短,牲口折损降低,这其中省下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金帛!路若通达,商队规模便可扩大,以往因路途艰险不敢涉足或只能小批贩运的货物,如今皆可畅行无阻!” 这番话,精准地挠到了商贾们的痒处。 张世平、苏双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 渔阳田氏的代表名为田畴,年少却精明,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著盐铁运输的成本变化。 上谷王氏的王泽,则想到了与塞外部落贸易时,若能有一条不受季节气候影响的稳定商路,利润將何其可观。 姬轩辕话锋一转,指向北方:“其三,利於边防,惠及长远,边疆不稳,商路便断,诸位之利亦如无根之木,此路若修至代郡、上谷、渔阳等边塞要隘,我军粮餉兵械输送之速,何止快上一倍?边军稳固,则塞外胡骑不敢轻易叩关,诸位在边地的货栈、生意,方能安稳,况且……” 他略略压低声音,却更显分量:“我闻新任刘使君,素有怀柔远人之名,待到任后,为安抚乌桓、鲜卑,重开边市互惠,恐是迟早之事。” “届时,胡商携皮毛、骏马、牲畜南下,汉商携盐铁、茶绢、瓷器北上,交易之盛,必超以往,若无一条像样的通衢大道,如何承载这滚滚財源?难道还指望那些晴天扬尘、雨天成泽的土路泥道么?” 最后一句反问,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他们中不乏消息灵通之辈,对刘虞可能的怀柔政策亦有耳闻。 若真如此,一条好路的价值,將呈倍数放大! 姬轩辕適时提高了声调,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仿佛在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诸位,今日我们议的,是幽州之路,但诸位的眼光,何必仅局限於幽州?当水泥大道贯穿幽冀,商旅讚嘆,朝廷注目,各州牧守见识到此路带来的便利与繁荣之后呢?” 他张开手臂,仿佛要將整个天下纳入怀中:“那时,自会有人求上门来,希望將这等利国利民、亦能生利的好东西,铺到他们的州郡去!” “技术在我,工匠在我,核心物料之秘亦在我!届时,这修路之业,便可走出幽州,遍及天下!而能够主导此事的,唯有今日在座的诸位,我们这群最早的开拓者与合伙人!今日每一分投入,將来都可能换来十倍、百倍於大汉的回报!此非一城一地之小利,实乃开创一代新业、掌握天下通衢命脉之先机!” 这番话,格局陡然放大,从幽州一隅跃升至整个大汉疆域。 许多商贾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中迸发出贪婪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对“垄断”、“先机”、“天下生意”这些词汇背后的巨大利益,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姬太守!” 代郡马商张骏第一个按捺不住,高声问道:“此言当真?这水泥秘法,果真只掌握在太守手中,绝不外泄?” “自然。” 姬轩辕斩钉截铁:“格物院乃本官心血所在,核心配方与工艺,皆有严密规制,未来即便合作修路,水泥、红砖亦由涿郡工坊统一供应,按需调配。此为我们这个『联合体』立足之本。” “干了!” 渔阳田畴年纪虽轻,决策却极快,他家族掌控盐铁,最需要稳定高效的运输通道,当即朗声道:“我渔阳田氏,愿附太守驥尾,共谋此业!” “我中山苏双(张世平),亦愿参与!”两位马商紧隨其后。 有了带头的,其他本就心动的商贾,如辽西陈珪、上谷王泽等人,也纷纷出声附和,场面顿时热烈起来。 那些各郡派来的佐官代表,如广阳郡丞刘惇、渔阳五官掾王门、辽西郡主簿公孙范等人,则显得谨慎许多。 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深知此路若成,確有大益。 但此事牵连甚广,投入巨大,绝非他们能当场拍板。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由较为年长的刘惇出面,拱手道:“姬太守宏图大略,利州利民,下官等感佩万分,然此事体大,关乎郡府度支与长远,非我等僚属所能决断,须即刻修书,稟明我郡明府,陈说利害,请其定夺,还请太守宽限数日,必有回音。” 姬轩辕对此早有预料,微笑頷首:“理应如此,轩辕静候诸位佳音。” 接下来的数日,快马往返於涿郡与幽州各郡治之间。 结果正如姬轩辕所料,除了一些与姬轩辕已有宿怨、或是太守本身极其保守的郡县明確回绝外,大多数郡守在详细听取了属官的匯报,尤其是了解到眾多实力商贾已经表態参与后,均认为此事有利可图,且能让姬轩辕顶在前面应对刘虞的关注,便都覆信表示原则同意参与,可派遣官员或指定商贾代表郡府出资入股。 大局初定,接下来便是最实际的环节。 筹钱分利。 太守府议事堂再次坐满了人,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也透著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姬轩辕拿出了擬定的章程核心。 组建“幽州交通集团”,总份额设为二十股。 修路工程由集团统筹,涿郡太守府提供技术、核心材料、主要工匠指导及部分启动资金,並负责协调沿途郡县关係,故而占主导地位。 其余份额,面向各郡府及商贾发售,以其出资多少,决定未来路网收益分红比例。 “每股作价,五百金。”姬轩辕平静地报出数字。 堂下响起一片轻微的抽气声。五百金,绝非小数目。 许多中小商贾面露难色,盘算著家底。 一些郡府代表也皱起眉头,思考著这预算能否通过。 然而,真正的巨贾,眼光却不同。 他们看到的不是五百金的价格,而是这每股背后所代表的、未来可能难以估量的收益权。 “我中山甄氏,认购三股。”甄儼的声音沉稳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一千五百金,眼都不眨。 这不仅是对修路利益的看好,更是甄家与姬轩辕联盟关係的再次加固与展示。 甄儼这一带头,效应立显。 “渔阳田氏,认购两股!”田畴紧隨其后,一千金出手。 “代郡张氏,认购一股!” “上谷王氏,认购一股!” “辽西陈氏,认购一股!” 张世平与苏双商议片刻,合力认购了一股。 广阳郡(蓟城)几家联合的粮帛商行,也凑钱认购了一股。 各郡府代表,在得到本郡太守授权后,也多以郡府名义或联合本地亲信商贾,认购一到两股不等。 最终,二十股份额,除了姬轩辕预留的部分,其余被抢购一空。 连一些起初犹豫的中等商贾,见大势如此,也咬牙凑钱挤了进来,生怕错过了这班车。 姬轩辕当眾言明:“契约即立,钱货两清。请各位在一个月內,將认股之资,足额送至涿郡太守府指定库房,逾期未至,视同放弃,其份额將由他者认购,资金一旦到位,幽州交通集团便正式运作,第一期道路勘测与修筑,即刻开始!” 眾人轰然应诺,神色各异,有兴奋,有期待,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参与了某种重大开创事业的激动。 他们知道,从按下手印、承诺出钱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利益,就与这位年轻的涿郡太守,与这条尚未存在的水泥大道网络,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隨著眾人怀揣著契约与心思陆续散去,喧囂了一日的太守府渐渐安静下来。 郭嘉看著桌案上那份写满了名字与认购股数的绢帛,桃花眼中闪著复杂的光:“师兄,二十股,每股五百金……这第一期,便是近万金的巨资涌入,修路之始,便已聚敛如此財力,更將大半个幽州的郡府、豪商拉上了我们的船,此等手段……嘉佩服。” 田丰捻须,严肃道:“资金虽聚,然工程浩大,管理繁杂,牵扯各方利益,后续调度协调,丝毫马虎不得,尤需提防有人从中作梗,或挪用款项,或消极怠工。” 沮授补充:“正是,且刘使君將至,对此事態度未知,需有所准备。” 姬轩辕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渐沉的暮色。 他的身影在夕阳余暉中拉得很长。 “钱,是第一步,有了钱,路才能修,路修成了,利益纽带才会更牢固,至於管理、协调、防备宵小……那是奉孝、元皓、公与你们接下来的要务。”他缓缓道。 “至於刘使君……怀柔边塞,安抚百姓,本是善政,我们修路,亦是繁荣地方、巩固边防,与之並无衝突。即便他初时有所疑虑,待见到实效,自会明白,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我们只需把路修好,把该赚的钱赚到,把该笼络的人笼络住,让这幽州交通集团,真正成为一条流淌著金子的河,一条能载著我们,也能载著所有股东驶向更远处的……大船。” 第五十七回 大道通衢启新章 医馆仁心惠万民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回 大道通衢启新章 医馆仁心惠万民 中平三年,冬。 涿郡的冬日,寒风比往年似乎凛冽了几分,但城內外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火热景象。 “幽州交通集团”的认股资金,在限期內如数运抵涿郡府库。 近万金的注入,如同给一架庞大的机器注入了澎湃的动力。 姬轩辕毫不耽搁,立即著手大规模扩建城西的水泥与红砖工坊。 一车车以新法烧制、质量更为稳定的水泥熟料与规整坚硬的红砖,被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又迅速装载上经过格物院改良、载重与稳定性大增的木牛流马车队。 运输优先保障涿郡境內。 郡府调集了专门的工程吏员与招募的民夫,按照勘测好的图纸,以涿县为中心,向方城、故安、北新城、良乡等属县辐射开去。 百姓们最初只是好奇围观,看著那些灰扑扑的粉末与砂浆混合,铺设在平整过的路基上,再用特製的工具抹平。 不过数日,一段段坚硬如石、平整光滑的灰黑色道路便呈现在眼前。 有胆大的孩童赤脚跑上去,立刻被那冰凉坚硬的触感惊得大呼小叫。 牛车、驴车试探著驶上,驾车的老把式立刻觉出了不同。 稳!太稳了! 以往要小心翼翼避开的坑洼与碎石全然不见,牲口拉车似乎都省力了许多。 “乖乖,这路……简直比俺家夯实的土炕还平整!” “姬將军真是神了!先给咱好犁,又给咱这般好路!” “听说这叫水泥路,下雨下雪都不怕烂!” 讚誉之声隨著道路的延伸而扩散。 道路不仅连通了城邑,更將许多偏远的乡亭与主干道联结起来。 农人运送粮食果蔬进城,商贩往来货殖,甚至走亲访友,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便利。 一条条灰色的“血管”在涿郡大地上蔓延,悄无声息却深刻地改变著这片土地的人流与物流效率。 然而,就在这大兴土木、民生似乎蒸蒸日上之际,从冀州、兗州乃至荆州等地传来的消息,却让姬轩辕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疫病”。 这个在医疗条件极度落后的古代令人闻之色变的词汇,伴隨著流民迁徙、战乱频仍,如同幽灵般在各地显现。 时气不正,加之战乱后尸骸处理不善、水源污染、百姓聚居处卫生条件恶劣,往往一村一乡之人接连病倒,死者相枕於道。 涿郡因姬轩辕的治理,相对安定,吸纳了不少流民,但这也带来了潜在的疫病传入风险。 姬轩辕深知,在抗生素与完善公共卫生体系出现之前的时代,大规模瘟疫的杀伤力远胜刀兵。 他决不能让自己苦心经营的涿郡,被瘟疫摧毁。 “必须防患於未然!” 在太守府议事的厅堂內,姬轩辕神色严峻,对田丰、沮授、郭嘉以及新任命的几位负责民政的吏员道:“瘟疫之起,多与秽气、瘴癘相关,而人畜粪便、污物堆积,隨地吐溺,正是滋生、传播秽气的温床。” “以往官府或张贴告示劝诫,或听之任之,收效甚微,此次,我要立下严规,並辅以实事。” 他隨即颁布了数条在时人看来颇为“怪异”甚至“严苛”的政令: 其一,明令禁止在城中街道、巷陌及公共区域隨地便溺、吐痰、拋弃污物,违者,初犯罚清扫街道,再犯则处以小额罚金或劳役。 其二,由郡府出资並规划,在涿县及各县治城內,及下属人口较为稠密的乡、亭,择地修建“公共茅厕”,派专人定期清理,以石灰消杀,要求百姓儘量入厕方便。 其三,晓諭全郡,宣讲“污秽积存,易生疫癘”之理,令各里正、亭长督促所属百姓保持房前屋后清洁,定期清扫,垃圾集中处理。 政令甫下,民间確实一片譁然。 不少百姓觉得官府管得忒宽,连拉屎撒尿都要管? 一些耆老也私下摇头,觉得这位姬太守什么都好,就是有时想法太过“奇巧”,不近人情。 但郡府的宣传隨之跟上。 吏员们拿著简易的图解,在集市、乡亭反覆宣讲,污秽之地,如何滋生肉眼难见的病邪之气,这些“气”如何通过蚊蝇、老鼠、甚至风、水传播,导致一家一村接连染病。 又將外州郡瘟疫惨状稍加描述,听得百姓毛骨悚然。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俺娘家那边前年闹瘟,就是村头死牲口没埋,臭了好些天之后开始的……” “姬將军总不会害咱们,修路、发犁、减税,哪样不是为咱好?这规矩听著彆扭,仔细想想,要是真能防瘟疫,那可是保命的大事!” “反正公厕修得也挺乾净,比自家茅坑还齐整哩,去就去唄。” 在姬轩辕极高的个人威望与切实的“瘟疫恐惧”驱动下,新规的推行虽有小波折,但总体上被逐渐接受。 涿郡各城邑的街道,肉眼可见地变得整洁了许多。 那些新修的公共茅厕,起初无人问津,后来也渐渐有了人气,甚至成了街坊邻居碰头閒聊的新去处。 毕竟,比自家漏风的茅房舒服多了。 与此同时,涿县城內,一座前所未有的庞大建筑群,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 位置选在城东较为开阔、交通便利之处,占地近百亩。 建筑主体以红砖砌筑,水泥勾缝加固,高达四层,飞檐斗拱虽不失汉风,但整体布局方正、分区明確,窗扉宽敞,追求採光与通风,与传统的宫室楼阁迥异。 这便是姬轩辕规划中的“涿郡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建设期间,姬轩辕时常与张仲景、华佗商议细节。 “太守,此医院之名,究系何意?”华佗看著图纸上划分明晰的科室病房等区域,不解地问道。 姬轩辕耐心解释:“院者,场所、机构也,医院便是集中医者、药材、器械,专门用於诊治疾病、照护伤患的大型固定场所。” “不同於寻常医馆或游方郎中,此处將常驻多位各有所长的医者,分科而治,设有病榻,可供重症或远道而来者留驻治疗,称为住院,有统一调配的药材库与煎药处,更有专门处理创伤、痈疡乃至进行如元化先生为我所做之手术的洁净房间,简言之,此处非独为某一位名医所设,而是一个集诊疗、教学、研习於一体的医学重地。” 张仲景抚须沉吟,眼中渐露光彩:“集中英才,分科协作,病患得其所,医者专其业……此设想,实乃创举!若能成,於提升医术、救治病患,功德无量。” 华佗更是兴奋:“好!好一个医院!有如此固定、宽敞、洁净之所,佗许多需静养观察的外伤、疡症病患,便有了去处!那些手术器械,也可妥善安置、统一消毒!” 建筑落成,气势恢宏,顿时成为涿郡新地標。 姬轩辕亲自题写匾额,並暂命张仲景与华佗为副院长,张仲景主管內科、伤寒及诸杂病,华佗主管外科、创伤及针灸按摩等科。 同时,从格物院医药科中选拔考核优秀、有一定实践经验的学子,充任各科“郎中”或“大夫”。 更引人瞩目的是,医院还公开招募心思细腻、品行端正的妇人,经过严格培训后,充任“护士”。 负责照料住院病患、协助换药、管理病区清洁等,按月发放工钱。 此举不仅为许多贫家女子开闢了一条新的生计,也初步建立了专业的护理队伍。 开业前,姬轩辕特意召集全体医护人员训话:“今日医院立於此,首要之务,乃治病救人,收费须从廉,务使寻常百姓看得起病、抓得起药,若有赤贫无力者,可记录在案,先行救治,药费可赊欠或酌情减免,切记,医院非为敛財之工具,乃是涿郡百姓健康之所系,仁心仁术施行之地!诸君在此,一言一行,皆关病患生死安危、医院声誉,务必精益求精,心怀慈悲。” “谨遵太守教诲!”张仲景、华佗率眾肃然应诺。 涿郡第一人民医院正式开张之日,盛况空前。 不仅有慕张仲景、华佗大名而来的疑难重症患者,更多是闻讯前来尝试的普通百姓。 他们发现,这里看病流程清晰,不同症状有不同医师接诊,抓药方便,药局明码標价,比外面药铺甚至还要便宜些,若是需要针灸、推拿或处理伤口,也有专门的地方和人员。 更让他们安心的是,那些穿著统一素净衣裙的“护士”,態度温和,照顾周到。 “俺这老寒腿,在张先生这儿扎了几次针,又开了几副汤药,夜里竟能睡个安稳觉了!” “娃磕破了头,血流不止,华先生那边的小郎中清洗上药,手法又快又轻,还没收多少诊金!” “我娘病得走不动,竟能留在那病房里,有床铺被褥,还有姑娘定时送水送药,真是……真是菩萨地方啊!” 口碑迅速传开。 医院门前,渐渐排起了长龙,各科诊室內外,人影憧憧,虽嘈杂却有序。 取药窗口前排著队,住院病房里住进了不少病人,护士们轻盈地穿梭其间,换药、安抚情绪…… 一幕幕景象,竟让姬轩辕有种恍惚回到前世医院门诊大厅的错觉,只是人们的衣著、语言截然不同。 消息很快飞出了涿县。 “听说了吗?涿县开了个医院!” “医院?啥玩意儿?” “哎呀,就是特別大的医馆!里头有好几位神医坐镇,分什么內啊外的科,看病便宜,还能让病人住下治!好多別处治不好的病,去那儿都有指望!” “真有这等好事?走走走,我带我家婆娘去看看,她咳了半年了……” “同去同去!我邻村有人去了,回来说得神乎其神!” 第五十八回 神机初现锋芒露,北疆骤起叛旗扬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回 神机初现锋芒露,北疆骤起叛旗扬 时间倏忽而过。 转眼已是中平四年(公元187年),五月。 近半年的光阴,在涿郡內外紧锣密鼓的劳作与变革中飞速流逝。 幽州交通集团的运作渐入轨道,一条条灰白色的水泥大道如同坚韧的筋络,在幽州大地上顽强地延伸、交织。 自涿郡北上,经广阳、渔阳,直通上谷、代郡边塞的主干道已率先全线贯通。 车轮马蹄奔驰其上,带起的不再是漫天尘土,而是迅捷平稳的风。 边地与腹心的联繫,因这条路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与高效。 同样在这半年间,格物院机巧科內,那些关於连弩的图纸、模型与爭吵,终於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杀伐之器。 涿郡城北大营,新辟的专用校场內,气氛肃然又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数名精选出的弩手与骑兵骨干整齐列队,目光皆聚焦於场中那数十架造型奇特弩机之上。 这便是刚刚从军工坊下线、首批量產的两千副“神机弩”。 此名乃姬轩辕所改,取“神机妙算,先敌制胜”之意,亦暗合其超越时代的来歷。 姬轩辕在关羽、张飞、赵云、李存孝等兄弟与典韦地簇拥下,亲临校场验看。 他身体已大见起色,虽仍不及常人健硕,但面色红润,行走间气息沉稳,昔日那浓重的病气已被勃勃英气所取代。 “取弩来。”姬轩辕下令。 一名亲兵立刻捧上一架神机弩。 此弩比寻常汉军手弩略大,但结构精妙,弩身以硬木与部分铁件构成,最显眼的是上方一个可拆卸的扁平箭匣,以及下方一个造型独特的青铜扳机连杆机构。 “此弩核心,在於连发。”姬轩辕亲自操作,边演示边讲解。 他拉开弩弦,卡入机括,將装有十支短矢的箭匣扣入弩身上方槽內。 “箭匣压入,首矢自行落入箭槽,与弩弦待发位置对齐。” 他端起弩,瞄准百步外的包铁木靶,扣动扳机。 “噌!” 一声短促锐响,弩矢化作黑影疾射而出,“夺”地一声深深钉入木靶。 紧接著,姬轩辕手指连续扣动扳机,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噌!噌!噌!噌……” 弩机发出连贯而密集的激响,一支接一支的弩矢几乎首尾相连地飆射而出,狠狠攒射在木靶之上! 短短数息之间,十矢俱发! 那坚实的包铁木靶被射得木屑纷飞,中心区域密密麻麻插满了箭杆,犹如刺蝟一般!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弩弦余音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张飞瞪大了环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晌才爆出一声炸雷般的惊呼:“俺滴亲娘嘞!连射十发?!这、这玩意……大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莫非真是文曲星……呃,武曲星君下凡,专来给俺们送神兵利器的?” 他抢上前,一把从亲兵手里夺过另一架神机弩,学著姬轩辕的样子装填、瞄准、扣动。 他力气大,动作略显粗暴,但连发机构依旧顺畅运作。 “噌噌噌……” 又是十矢连发,虽不如姬轩辕沉稳精准,但那狂暴的火力倾泻,將旁边另一个木靶打得剧烈晃动,几欲散架。 “哈哈哈!过癮!太过癮了!” “这要是在战场上,对面骑兵衝过来,俺们排成一排这么一射……乖乖,那不成片成片地往下栽啊!” 关羽抚髯的手也停住了,丹凤眼中精光爆射:“不止步卒,大哥,此弩重量、尺寸,似乎骑兵亦可用?” 姬轩辕点头:“云长慧眼,此弩经过优化,重量较床弩轻便太多,骑兵於马上单手持握髮射,亦无不可,箭匣供矢,省却了临阵抽箭搭弦的繁琐与破绽。” “寻常骑射,需多年苦练方得精准,且驰射时难开强弓,此弩则不同,藉助机括之力,普通骑兵稍加练习,便可於奔驰中稳定击发,虽初始准头欠佳,但十矢连发,覆盖一片,足以形成致命弹幕,压制敌骑衝锋或清扫步卒阵列,其效远胜单兵弓箭。” 赵云拿起一架神机弩,仔细掂量、查看机关,嘆道:“构造精巧,却又坚固耐用,不易损坏。箭矢制式统一,便於后勤,大哥,此物確可改变战阵之法。尤其於守城、隘口防御、骑兵对冲前中距离压制,威力无穷。” 李存孝则更直接:“大哥,啥时候给俺的兵也配点?远近都能打,更痛快!” 姬轩辕笑道:“敬思莫急,自有安排。” 他面色一正,对负责军工的吏员及眾將道:“首批两千副,立刻安排最可靠的队伍,分出一千八百副,连同足量箭矢,以最快速度,经新修水泥路运往代郡项羽、吕布、冉閔、杨再兴处,他们直面边塞,最需此利器。” 他隨即回到书房,亲自给项羽写信,言辞恳切而凝重:“神机弩已发,望弟妥善配发,抓紧演练协同战法,乌桓各部近来可能有异动,自去岁以来,朝廷对边赏赐多有拖欠,边吏处置亦渐失当,怨气暗积,张纯失意,久怀怨望,不可不防,丘力居等乌桓首领,势力渐涨,心恐难测,弟等务必加倍警惕,广布斥候,严密监控辽西、右北平、上谷方向乌桓部落动向,但有大规模人马异常聚集、调动,即刻飞马来报!边塞安寧,关乎幽冀大局,亦是我等立身之基,万不可有失!” 五月中旬,代郡靖难军大营。 项羽、吕布、冉閔、杨再兴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神机弩箱,以及兄长信中殷切叮嘱,既感振奋,又觉责任沉重。 “大哥送来及时雨!”吕布摩挲著冰冷的神机弩身,眼中战意灼灼。 “有此利器,胡骑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冉閔检查著箭匣,冷峻道:“须儘快让儿郎们熟悉,骑射之法,当与马鏜、鞍配合,寻最佳时机。” 项羽重瞳深邃,沉声下令:“全军听令!骑兵八百,每人配发神机弩一副,箭矢五匣,另选两百最稳健擅射步卒,专司弩阵,余下一千副暂存武库,以应补充,即日起,全天操练新弩骑射、步弩协同阵列,不得懈怠!” 命令如山,营中顿时热火朝天。 骑兵们跨上配备新式鞍鏜的战马,手持神机弩,开始適应这种前所未有的作战方式。 初时难免生疏,马上顛簸影响瞄准,但正如姬轩辕所言,这弩对使用者的技巧要求远低於弓箭,更重要的是火力持续性。 不过数日,已有不少骑兵能在奔驰中较稳定地击发,虽准头尚待磨练,但那连绵不绝的弩矢泼洒出去,形成的覆盖威慑力,让所有参与演练的將士都感到心惊肉跳。 杨再兴负责督导,不时调整著训练方法:“不必强求每矢必中!三十步至八十步,重点练覆盖攒射!听鼓號,分段击发!” 就在代郡靖难军紧锣密鼓地武装、训练,边境气氛日益微妙之际,一场酝酿已久的巨大风暴,终於在六月,以最猛烈的方式,骤然爆发! 引爆点,恰在辽西与幽州腹地之间。 去年被朝廷授予“都督行事传”、统领三千幽州突骑西征凉州的公孙瓚,行军至蓟中时,麾下三千幽州突骑,因朝廷长期拖欠粮餉、赏赐,加之部分汉人军官傲慢苛待,积怨已达到顶点。 导火索或许是又一次空口许诺的落空,或许是一起寻常的摩擦衝突被放大…… 终於,三千剽悍的乌桓骑兵譁然叛变,掉转马头,衝破阻拦,径直逃回辽西、右北平、上谷等地的本部! 这支精锐骑兵的叛逃,不仅极大削弱了公孙瓚的实力,更如同向已满是乾柴的幽州边地,投下了一颗熊熊火种! 一直在暗中窥伺机会的前中山国太守张纯瞬间嗅到了天赐良机! 张纯本就因朝廷任命公孙瓚而非自己统兵而怨恨不已,此刻见边军离心,朝廷威信扫地,野心与怨愤如野火燎原。 他立刻联络前泰山太守张举,以“汉祚衰尽,黄天当立”般的蛊惑言辞,游说其共同起事。 二人迅速逃入辽西,与势力最大、早有不满的辽西乌桓首领丘力居接上头。 一番密谋,丘力居的野心也被点燃。 他並非孤例,辽东属国的峭王苏仆延、右北平的汗鲁王乌延等乌桓大人,或因同样遭受不公,或因见有利可图,或迫於丘力居势大,纷纷或明或暗地表示支持、参与。 叛乱,如同溃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张举在肥如悍然自称“天子”,张纯则自称“弥天將军、安定王”,並成为诸郡乌桓叛军名义上的“元帅”。 他们发布檄文,歷数汉室昏聵、官吏贪酷、边政不仁,宣称要“替天行道”,取汉而代之! 叛军以乌桓骑兵为骨干,裹挟流民、汉地溃兵、盗匪,部眾滚雪球般迅速膨胀至十余万! 铁蹄所向,首先直扑幽州重镇蓟县。 城郭遭焚烧,百姓被掳掠,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多名高级官员仓促抵抗中,相继战死或被俘杀害。 一时间,幽、冀二州北部,烽烟遍地,哭声震天。 肥如成了叛军的大本营,张举的“偽朝廷”与张纯的“元帅府”在此发號施令,乌桓骑兵纵横往来,汉地州县或陷落,或惊恐自守,朝廷在幽州的统治秩序,瞬间崩塌大半!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混合著血腥与焦糊的气味,越过燕山,传遍四方。 代郡靖难军大营,中军帐內。 项羽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厚重的木案发出一声呻吟。 他手中紧紧攥著刚刚由数路斥候拼死送回、相互印证的情报绢书,重瞳之中,怒火与冰寒交织。 “张纯、张举……丘力居……果然反了!”吕布咬牙切齿。 “杀官掠民,还敢妄称天子!找死!” 杨再兴迅速在地图上標出叛军动向,面色凝重:“叛军势大,已破蓟县,肥如为其巢穴,兵锋恐很快波及广阳、渔阳,甚至冀州中山、河间,我们这里,怕也不得安寧了。” 项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展开姬轩辕之前的来信,又看了看帐外正在紧张操练、装备著神机弩的將士们。 “大哥早有预见,神机弩亦已就位。”项羽沉声道,声音稳如磐石。 “叛军骤起,朝廷反应需时,幽州官府自顾不暇,此刻,正是我靖难军挺身而出,保境安民,扬威立万之时!” “传我將令——” 他目光扫过三位兄弟,斩钉截铁:“全军进入最高战备!斥候再探,重点监控叛军向代郡、上谷方向可能之侵扰,及周边乌桓部落確切动向!” “即刻修书,以八百里加急,將详情稟报主公!” “吾等將士,厉兵秣马,静待主公钧令!旦有来犯之敌……”项羽眼中厉色一闪。 “定叫他们知晓,何为靖难之军,何为犯境之下场!” 帐外,塞北的风已带上烽火的气息,呜咽著掠过营垒。 第五十九回 怒卷金戈胡虏血,初试锋芒靖边烽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回 怒卷金戈胡虏血,初试锋芒靖边烽 六月末,涿郡。 姬轩辕接到项羽紧急军报时,朝廷的詔令几乎同时抵达。 绢帛上,天子印璽鲜红刺目,內容简明而沉重:著討虏將军姬轩辕,即刻发本部兵马,北上討伐张纯、张举叛军,绥靖地方,另遣中郎將孟益,率骑都尉公孙瓚部,自西而来,协同进剿。 “孟益、公孙瓚……”姬轩辕指尖拂过这两个名字。 公孙瓚刚遭遇部下乌桓骑兵大规模叛逃,损兵折將,威望受挫,此刻又被朝廷派来平叛,其中意味,颇堪玩味。 而孟益……此人名声不显,但能被此时焦头烂额的朝廷派为中郎將,统率一路,想必也非庸碌之辈。 他立刻提笔回信,八百里加急发往代郡。 “朝廷旨意已下,著我部討贼,孟益、公孙瓚自西来,然路途尚远,缓不济急,边塞安危,幽北屏障,尽在弟等肩头!兄信汝等之能,许你等临机专断之权,叛军若来,务必据险而守,相机击之,万不可使胡马践踏我疆土,屠戮我百姓!水泥路通,补给速达,神机弩利,当展锋芒,一切小心,兄在涿郡,静候捷音,亦备后援。” 他知道,项羽定能看懂这封信的意思。 朝廷援军是指望不上的,至少初期指望不上。 守住边境,打击叛军气焰,甚至主动出击获取战功,全靠他们自己临阵决断。 这是压力,更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因为有了姬轩辕的介入,叛军没能如歷史上那般顺利攻入关內席捲幽、冀、青、徐四州。 张纯、张举等人並非全然莽夫,他们知晓幽州边地尚有汉军驻扎,尤其是涿郡姬轩辕部近来风头正劲,虽未直接交锋,但其剿匪安境、修筑大道的名声早已传来。 若大军南下时侧翼被这支汉军袭扰,后果不堪设想。 於是,一道命令传至右北平的汗鲁王乌延处。 命其率本部精锐,並纠合附近已表態支持的乌桓部落骑兵,合计五千余骑,西进扫荡,务必牵制乃至击溃可能来自代郡、上谷方向的汉军,为叛军主力南下图取冀州,扫清侧翼威胁。 乌延接到命令,不以为意,反觉是扩大战果、掠夺財货的好机会。 汉军? 自黄巾乱后,边郡汉军还有几分战力?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蓟县城下那些一触即溃的守军,是沿途望风而逃的郡县兵。 至於那什么姬轩辕的军队,或许比別的强点,但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麾下皆是百战胡骑,弓马嫻熟,剽悍敢死。 七月初,右北平与上谷交界地带,阴雨绵绵。 雨水冲刷著大地,却洗不净空气中的血腥与焦臭。 乌延的骑兵如同一股污浊的铁流,涌入边境汉军防区。 他们並未直接攻击重兵把守的城邑,而是肆意扫荡村落、乡亭,焚烧房屋,抢夺粮畜,屠杀来不及逃走的百姓。 偶有小股汉军巡防队遭遇,往往在胡骑暴风骤雨般的箭矢与衝锋下迅速溃散,留下满地尸骸与丟弃的旗帜、兵器。 一处刚被蹂躪过的村落废墟旁,几十名胡骑正围著几辆抢来的牛车狂笑,车旁是几具汉人百姓的尸体。 一名胡人小帅提著滴血的弯刀,指著远处仓惶逃窜的一小队汉军溃兵,用胡语大声嘲笑著,声音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看那些汉狗!跑得比草原上的兔子还快!” “汉人的將军都是没卵子的孬种!” “杀光!抢光!这片土地,很快就是我们乌桓人的牧场!” 狂笑声中,胡骑们再次策动战马,准备追杀残兵,扩大战果。 然而,就在此时。 “嗖——!” 一道极其尖锐悽厉的破空声,压过了雨声与喧囂,仿佛撕裂了天幕! 笑声戛然而止。 那名正在狂笑的胡人头目,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一仰。 一支粗长的鵰翎箭,自他大张的嘴巴射入,后颈透出半截染血的箭鏃。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恐,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溅起一片泥水。 紧接著,又是三声几乎连成一线、令人牙酸的锐响! “嗖!嗖!嗖!” 三名靠得最近、反应稍慢的胡骑头目,几乎同时中箭。 一人被射穿咽喉,一人胸膛被破甲锥洞穿,另一人则是面门中箭,当场毙命! 四箭,四名头目,瞬息毙命! 快!准!狠!仿佛不是人力所能及,而是来自山神的震怒! 倖存的胡骑骇然四顾,终於发现了箭矢来源。 不远处的军都山一处高坡上,雨幕之中,两骑如山岳般屹立。 一人手持一桿巨弓,弓弦犹自震颤。 另一人则刚放下手中同样惊人的强弓,正冷冷地俯瞰著他们。 两人身后,一面残破的大汉战旗被重新绑上旗杆,艰难而倔强地竖起。 同时升起的,还有一面玄底赤边、上书一个巨大“姬”字的战旗,在风雨中猎猎飞扬,虽显孤单,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肃杀之意! 二人正是吕布与冉閔! 他们率领先锋侦骑到此,恰好撞见这血腥一幕。 眼见同胞被屠戮,边军溃逃,胡骑猖狂,二人胸中怒火早已滔天! “我们靖难军,行的乃是天理!” “儿郎们,隨我杀!” 吕布举起方天画戟,声震四野,压过了风雨。 “杀尽胡虏!”冉閔大喊一声,左矛右戟交错胸前,杀意凛然。 隨著他们的號令,山坡后方,烟雨朦朧中,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的骑兵身影,沉默而有序地展开,如同一张逐渐收紧的死亡之网。 那面“姬”字战旗,成为了这片杀戮场中唯一昂扬的標誌。 乌延很快接到了前锋受挫、数名头目被射杀消息。 惊怒之余,他並未太过慌张。 “汉人援军?不过仗著偷袭罢了!他们有多少人?探明没有?”乌延问斥候。 “看旗號……似乎是靖难军,人数……似乎不足两千,骑兵约八百,余下是步卒。”斥候回报。 “不足两千?哈哈!”乌延闻言,放声大笑,脸上横肉抖动。 “我麾下儿郎尚有四千余!皆是能征惯战之勇士!汉狗这是来送死!传令,集结兵马,迎上去!碾碎他们!让那个不知死活的姬轩辕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在他看来,兵力优势在我,士气正盛,汉军远来疲惫,又是步骑混杂,野战正是乌桓骑兵发挥的场合。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用这些汉军的头颅,为自己“汗鲁王”的威名再添一笔血染的功勋。 两军在湿漉漉的草原上遭遇。 乌延按照习惯,命令骑兵先以骑射骚扰,试探对方阵型,寻找薄弱点,然后准备以经典的轮番衝锋彻底摧垮对方。 然而,战局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乌延的预想。 当他的骑兵进入约一百五十步距离,刚刚张弓搭箭时,对面汉军阵中,那些步兵突然齐刷刷举起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弩机。 下一刻,噩梦降临。 没有单独而清晰的弓弦响动,只有一片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群蜂振翅又似骤雨敲打铁皮的“噌噌噌噌”连响! 黑色的箭矢不是一支支飞来,而是成片、成蓬地泼洒过来! 仿佛凭空出现了一堵不断推进、由致命铁矢组成的墙壁! 冲在最前面的乌桓骑手,连人带马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惨叫声被更密集的弩矢破空声淹没。 战马悲嘶著倒地,骑手如同下饺子般栽落。 后续的骑兵来不及反应,就撞入了这片死亡的金属风暴中。 “那是什么?!” “魔鬼!汉人有魔鬼的武器!” 惊慌失措的胡语呼喊在军中蔓延。 乌延惊愕地看著前方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般倒下的部下,那连绵不绝的弩矢仿佛没有尽头。 他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对方这种恐怖的火力覆盖下,显得如此无力。 还未接敌,衝锋的势头就被硬生生遏制、打散! 就在乌桓骑兵陷入混乱、衝锋队列被打残之际,汉军阵中,战鼓陡然变得激昂! “靖难军!杀!” 伴隨著一声震天怒吼,四道身影如同脱枷的猛虎,从军阵中狂飆而出,他们竟然脱离了自己的大部队,单人单骑径直撞入已显散乱的胡骑队伍! 吕布一马当先,赤焰马快如闪电,方天画戟抡开,化作一片血色光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断臂残肢与破碎的兵刃齐飞。 他专挑那些试图重新集结的小股胡骑衝杀,戟下无一合之敌,硬生生在乱军中撕开一道又一道血口。 冉閔则如同復仇的恶鬼,双刃矛刁钻狠辣,专刺咽喉、面门等要害,鉤戟则用来格挡、劈砍,乃至將胡骑从马上鉤落。 杨再兴年轻气盛,鑌铁滚金枪如蛟龙出海,灵动迅猛,在敌群中穿梭游走,枪尖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带走一条条性命。 项羽的冲阵则最为霸道直接。 他胯下战马雄骏,天龙破城戟更是重兵,往往一个简单的横扫或直劈,便连人带马鎧甲一同砸碎、劈开! 他如同战车般在敌阵中碾压,重瞳所视,胡骑无不胆寒退避,他所冲的方向,敌阵迅速崩溃。 寻常胡骑的刀箭砍刺在他厚重的鎧甲上,往往只能留下浅痕,而他隨手一击,便是数人毙命。 这四人,如同四把烧红的尖刀,插入奶油般切入乌桓军阵。 他们並非盲目衝杀,而是有意地分割、打乱胡骑的建制,让其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身后的靖难军骑兵则趁势掩杀,扩大战果,步卒则稳固阵线,以神机弩持续提供远程压制。 屠杀。 这已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乌延在亲兵簇拥下,位於后方,眼睁睁看著自己四千多精锐骑兵,在对方那种恐怖连弩的火力覆盖和那四名如同魔神般的將领衝杀下,迅速崩溃。原本以为的碾压变成了被碾压。 汉军的战法、武器、將领的勇武,都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魔鬼……他们一定是汉人请来的魔鬼……”乌延面色惨白,嘴唇哆嗦。 当他看到项羽一戟將一名试图阻拦的千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血雾喷起丈高时,最后一丝勇气也消失了。 “撤!快撤!”乌延再不顾什么牵制任务、什么顏面,调转马头,在最忠心也是装备最好的数百亲兵护卫下,向著来路疯狂逃窜。 主將一逃,本就濒临崩溃的乌桓军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逃啊!” “汗鲁王跑了!” 哭喊声四起,剩余的胡骑再无战心,纷纷丟下兵器,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吕布、冉閔、杨再兴、项羽岂会放过? 率领骑兵一路追杀十余里,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染荒原,方才收兵。 清点战果,靖难军此役阵斩胡虏两千一百余级,俘获无数,缴获战马、兵器、皮甲堆积如山。 而自身伤亡,轻伤十五人,阵亡仅三人,合计伤亡十八人。 吕布归来,甲冑浴血,斩敌八十九级。 冉閔默然拭戟,九十四级。 杨再兴枪尖犹红,一百零二级。 项羽最后下马,重瞳中煞气未消,斩敌一百五十二级。 一场兵力处於劣势的遭遇战,打出近乎一比一百的骇人交换比!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投下血色的光,照耀著战场。 那面“姬”字大旗,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中,迎著带有腥气的风,猎猎作响。 吕布抹去戟刃上的血污,望著乌延逃跑的方向,冷声道:“跑了条大鱼。” 冉閔收起滴血的双兵,望著遍地胡尸,眼中血色稍褪,但寒意依旧:“不急,这才只是开始。” 项羽则遥望东南肥如方向,重瞳幽深:“乌延溃逃,张纯侧翼已失,接下来,该轮到我们找上门去了。” 军都山初战,靖难军以神机弩之利、四將之勇,悍然踏血而来,首战告捷,声震北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向四方传开。 恐惧在叛军中蔓延。 第六十回 幽北捷报惊朝野 甄府骤变探风云(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回 幽北捷报惊朝野 甄府骤变探风云(一更) 七月中。 军都山大捷的详细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先是飞抵涿郡,紧接著便被姬轩辕以正式捷报形制,连同斩获的胡虏旗帜、部分有標识的兵器作为凭证,一道呈送往洛阳。 涿郡城內,当“靖难军阵斩胡虏两千余,自身伤亡仅十八”的消息传开时,瞬间沸腾了! 酒楼茶肆、街头巷尾,人人奔走相告,脸上洋溢著自豪与兴奋。 “听说了吗?吕將军、冉將军他们,在军都山把乌桓胡狗杀得屁滚尿流!” “两千多颗胡虏脑袋!我的天爷!咱们靖难军也太猛了!” “姬將军练的兵,果然了得!看以后谁还敢犯咱幽州边塞!” “有靖难军在,咱们涿郡稳如泰山!” 民意如潮,对姬轩辕与靖难军的拥护与信赖,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前修路、建医院、颁布卫生条令带来的些许不解或微词,在这实打实的赫赫军功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姬轩辕的威望,在涿郡乃至周边已得知消息的郡县,如日中天。 太守府內,接到详细军报的姬轩辕,脸上露出了欣慰而篤定的笑容。 他立刻下令,將早已筹备好的第一批足额粮草、大量外伤药物、提纯酒精以及御寒衣物等物资,通过已畅通的水泥大道,火速运往代郡大营。 “將士效命於外,朝廷或有拖欠,我涿郡绝不能少了前线一分一毫!”姬轩辕对负责后勤的沮授郑重嘱咐。 “要让他们知道,家乡父老在看著他们,支持他们,粮餉足,则军心稳,军心稳,则战必胜!”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正率部与孟益合兵、艰难向幽州境內推进的公孙瓚耳中。 中军帐內,公孙瓚看著那份辗转抄录来的捷报摘要,指节捏得发白,英俊而刚毅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燃烧著复杂难明的火焰。 有震惊,有不信,更有一种被深深刺痛和压制的屈辱与嫉妒。 “阵斩两千……自损十八…四將冲阵……”他喃喃重复著关键词,胸口仿佛堵了一块巨石。 同样是面对叛乱的乌桓,他公孙瓚因为朝廷拖欠粮餉、处置失当,导致三千精锐幽州突骑阵前叛逃,声望扫地,成了朝野私下议论的笑柄与替罪羊。 而那个远在涿郡、比他年轻许多、据说一直病懨懨的姬轩辕,手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军队,却打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战绩!风头、功劳、名声……全被他一个人占尽了! “砰!” 公孙瓚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乱跳。 他需要胜利,迫切地需要一场乾净利落的大胜,来洗刷耻辱,来证明他公孙伯珪是能让胡人胆寒的“白马將军”,而不是丧师辱权的败军之將! “孟益那边催促进军的速度还是太慢!” 公孙瓚对麾下仅存的將领咬牙道:“传令下去,加快行程!我们必须儘快接敌!这平定叛乱的首功,不能再让旁人抢了去!” 与此同时,涿郡太守府內,关羽、张飞、赵云、李存孝、典韦几人齐聚,个个面色激动,眼中战意如火。 “大哥!让俺去吧!”张飞嗓门最大,嚷嚷道。 “二哥他们都杀了两千多胡狗了!俺老张手里这丈八蛇矛早就饥渴难耐了!再不沾点胡血,都要生锈了!”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道:“云长亦愿率一军北上,助二哥他们一臂之力,早日扫清叛军。” 李存孝更是急得直搓手:“大哥,边境有仗打,怎能少了俺?” 赵云虽沉稳,但眼中也流露出渴望。 姬轩辕看著这群嗷嗷叫的猛將兄弟,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好笑。 项羽他们四个已经能够把边疆搅的天翻地覆了,再派四人过去,那就不是为了保境安民了,那是奔著灭乌桓全族去的。 他抬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温声道:“诸位兄弟求战之心,我岂能不知?羽弟他们初战告捷,大涨我军威风,可喜可贺,然边境战事,非一朝一夕可平,张纯、张举拥眾十余万,乌延虽败,其主力未损,丘力居等辈尚在。后续必有更大、更艰苦的恶战。” 他目光扫过眾人,意味深长道:“稍安勿躁,我们靖难军的舞台,绝非仅此幽北一隅,將来……有的是硬仗、恶仗要打,有的是让你们名震天下的机会。” “此刻,涿郡乃我等根基,不容有失,云长、翼德、敬思、恶来,你等镇守后方,整军经武,督查防务,同样至关重要,子龙……” 他看向赵云,正欲再言,忽然一名亲兵神色匆匆入內,呈上两封来自冀州的急信。 姬轩辕展开一看,眉头顿时蹙紧,脸上轻鬆的神色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沉凝。 他展开了最上方的那封信。 信是无极县甄府发出的讣告:甄家家主,甄逸,於数日前病逝。 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张飞等人虽与甄逸不甚相熟,但也知甄家是大哥重要的商业盟友,甄逸更將女儿嫁给了赵云。 关羽轻嘆一声,李存孝和典韦也收敛了兴奋之色。 姬轩辕放下信笺,沉默片刻。 他才恍然想起,按原本歷史轨跡,甄逸確实该在去年去世。 自己这只“蝴蝶”的到来,虽改变了许多事,却也只堪堪为这位精明的老商人延了一年寿数。 乱世之中,生死无常,即便富甲一方,也难敌病魔催迫。 “甄公……仙逝了。” 姬轩辕声音低沉,对眾人,尤其是脸色瞬间苍白的赵云道:“甄脱那里,子龙你需即刻告知,好生宽慰。” 他顿了顿,对郭嘉、田丰、沮授等人道:“诸位,都说说看吧,甄公骤逝,於我涿郡,於我等大业,影响几何?” 郭嘉桃花眼中惯有的慵懒尽去,变得锐利而清醒:“师兄,甄逸乃甄家掌舵数十年的核心,其威望、手腕、人脉,非他人可及,他一去,甄家內部权力交接必起波澜。” “虽甄儼公子与吾等多有合作,看似最有可能继任,然其能否完全掌控家族,压制其他房头异议,尚属未知,且……丧父之痛,守孝之期,亦可能影响其决策精力与进取之心。” 田丰接口,语气严肃:“更关键者,盐利、琉璃、乃至新近的修路合营,皆繫於与甄家之盟,若甄家因家主更迭而態度游移、合作生变,或內部有人藉机生事,欲重新议价、甚至中断合作,於我涿郡財源、修路大计,皆是重大打击。” 沮授沉吟道:“甄家乃冀州巨贾,树大根深,与其他世家豪族盘根错节,甄逸在世时,因其个人威望与决断,能与我等深度绑定,如今他故去,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趁机拉拢、离间,诱使甄家转向。此不仅关乎钱財,更关乎我们在河北商界乃至部分士林中的影响力与盟友网络。” 堂內气氛凝重。 这就是乱世,死亡不仅仅是情感的悲伤,更是利益格局洗牌的开始。 即便人已入土,活人依旧要为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和財富遗產而算计、爭夺。 姬轩辕听著眾人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案几。 良久,他看向神情悲戚又带著一丝茫然的赵云,温声道:“子龙,按礼法,出嫁之女,父丧亦需归家守孝,甄脱那边,你作为夫君,当陪她回无极县甄府弔唁,尽人婿之礼,助她度过此难,这也是你应尽之分。” 赵云闻言抱拳道:“大哥,云明白,云这便去准备,护送脱儿回无极。” 姬轩辕点点头,示意他稍等,又对郭嘉道:“奉孝,以我名义,起草一份弔唁文书,备上厚礼,言辞务必恳切,追思甄公过往对我之支持,感念两家合作之谊,並表达涿郡愿与甄家继续携手、共度时艰之诚。” 郭嘉会意:“嘉明白,定当措辞妥当。” 然后,姬轩辕目光落在赵云身上,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郑重:“子龙,此去无极,除了抚慰甄脱外,你还有一事需留心。” 赵云抬眸,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观察。” 姬轩辕缓缓道:“观察甄府內气氛,各房反应,尤其是……甄儼公子之状態与其掌控局面的能力,甄公骤逝,下一任家主极大可能便是甄儼,他虽与我等多有合作,交情匪浅,然此一时彼一时,家主之位更迭,家族利益权衡,人心易变,你需细心体察,甄家上下,对继续与我涿郡合作,態度是否一如既往?有无杂音?甄儼本人,是意志坚定,还是有所动摇?” 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语重心长:“此事关乎我等后方钱粮命脉与长远布局,至关重要,然你需切记,此行首要仍是弔唁与抚慰,观察之事,需做得自然,不著痕跡,莫要让甄家人觉得,我们是趁丧逼宫,凉薄寡义,分寸之间,务必拿捏清楚。” 赵云深吸一口气,將眼中悲色与肩上重任一同压下,肃然道:“大哥放心,云知晓轻重,定当妥善行事,既全礼数,亦不负大哥所託。” 看著赵云离去准备的高大背影,姬轩辕重新坐回主位,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 北疆烽火正炽,捷报初传。 南面商业联盟却突生变数,暗流潜涌。 这乱世棋局,从来不会让你只专心应付一面。 他必须稳住后方,才能让前线的兄弟没有后顾之忧。 也必须理清盟友的动向,才能確保庞大的计划不致中途崩殂。 “甄儼……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姬轩辕低声自语。 若甄家这根支柱当真不稳,他就不得不考虑提前启动一些备用方案,甚至…… 以更直接的方式,来確保幽州南大门的財路与人心,不会脱离掌控。 …… ps:感谢水月五华的爆更撒花,还有所有送礼物的大大们,今天加更。 第六十一回 託孤信重夜难寐 轻骑逐北誓破胡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回 託孤信重夜难寐 轻骑逐北誓破胡(二更) 送走赵云,屏退眾人,书房內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嗶剥。 姬轩辕独坐案前,並未立刻歇息。 他目光落在方才亲兵呈上时,特意压在最下层的那封私信上。 信封素白,火漆是甄家独有的纹样,封口处却有明显的多次摩挲痕跡,仿佛寄信人曾反覆踌躇。 抽出信笺,是甄逸亲笔,字跡较之以往商业信函中的圆熟精到,略显虚浮潦草,力透纸背处却另有一种沉重的恳切。 “轩辕贤侄如晤:逸沉疴难起,自知时日无多,残灯將尽,有几言不得不吐,权作身后之託,望贤侄垂怜静听……” 信不长,没有惯常的客套寒暄与华丽辞藻,开门见山,句句如锤,敲在姬轩辕心头。 “一者,甄儼吾儿,才具中上,守成或可,开拓不足,然秉性敦厚,能持家业,吾去后,彼当继家主位,然族中耆老,久享安逸,或存门户私见,恐有不服,暗生波澜,甄家与贤侄利益交融,一损俱损,望贤侄念在往日情谊,於甄儼立足未稳之际,稍加拂照,助其镇服內外,此非仅助甄家,亦为稳固你我合作之根基,冒昧相请,情非得已,惭愧。” 姬轩辕指腹摩挲著“稍加拂照”四字,眉峰微聚。 这是將甄家內部的权力斗爭,部分责任压到了他这个“外人”肩上。 甄逸看得明白,甄家与涿郡早已深度绑定,甄家內乱,势必影响盐、琉璃乃至修路大计。 这託付,是恳求,亦是冷静的利益捆绑。他几乎能想像甄逸写下这些话时,那份不甘与无奈…… 一代巨贾,终须將家族部分命运,交託於一个相识未久的年轻太守。 “二者……” “吾有五女,长女姜,性婉顺,可自立,次女脱,得侍子龙將军,然观子龙將军乃正人君子,脱儿终身有托,吾心稍安,三女道、四女荣,去年已与汝南袁氏旁支订婚约,虽非嫡脉,亦是高门,前程可期,唯幼女宓……” 笔跡在此顿了顿,仿佛能听见老者沉重而怜惜的嘆息。 “宓儿年幼,性敏而静,心慧而孤,吾每念及她將『幼而无父』,便如锥刺心,夜不能寐,此女吾视若珍宝,不忍其將来飘零,或为家族利益所置换,今冒天下之大不韙,以残烛之身,为小女乞一未来……” “吾欲將宓儿,託付於贤侄,若贤侄不弃,愿以父之名,为宓儿与贤侄预定婚约,待宓儿及笄之年,再行嫁娶之礼,若贤侄另有良缘高志,此约自可作罢,绝无怨懟,唯恳请贤侄,念她孤弱,照拂一二,莫使她受欺辱、遭坎坷,平安顺遂,如此,吾纵赴九泉,亦当瞑目。” 《孟子·梁惠王下》言:“幼而无父曰孤。” 甄逸此举,是赤裸裸的託孤! 且是以最为郑重的婚约形式,试图在生命尽头,为最疼爱的幼女,锚定一个他认为最可靠、或许也是唯一能超越寻常世家利益算计的港湾。 这已远超普通商业盟友的请託。 接受,意味著他將成为甄宓未来的夫君,更在当下即需承担起保护者与准监护人的重责。 拒绝,虽可免去一桩政治意味浓厚的婚约,却也意味著可能辜负一位垂死父亲的最后希冀,甚至影响与甄家,尤其是与未来家主甄儼的关係。 姬轩辕缓缓放下信纸,望向窗外。 夜空如洗,一轮明月孤悬,清辉洒落庭院,静謐却莫名苍凉。 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身影。 如今,她刚刚失去父亲,只有十一岁。 此刻在无极甄府那偌大却骤然冰冷了的宅院里,她是否正独自蜷缩在某个角落,忍受著噬心的悲痛与对未来的茫然恐惧? 心头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酸涩与怜惜。 这乱世,夺走了太多人的依靠,连甄逸这样的世家巨贾,也无法护得幼女周全,只能以这种方式,卑微而又决绝地,为她寻一条或许安稳的路。 “甄宓……”姬轩辕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勾画。 歷史的风云,人心的算计,未来的艰险,与此刻月光下那份沉甸甸的託付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纷杂,良久无言。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上谷郡靖难军大营,则是另一番肃杀景象。 中军帐內,火炬照得通明。 项羽、吕布、冉閔、杨再兴四人围在粗糙的羊皮地图前,气氛热烈而凝重。 “探子回报,乌延那廝没走居庸关。” 杨再兴指著地图上居庸关的位置:“他被咱们打怕了,知道关上已增兵严防,他那点残兵败將硬闯,不死也得脱层皮,过了关,还要穿过渔阳郡才能回他右北平老家,变数太大。” “他绕道了。” 冉閔的手指划过居庸关以北一片代表草原的空白区域,声音冰冷,“想从塞外草原兜个大圈子,再折回右北平,倒是学乖了,知道避实就虚。” 吕布嗤笑一声,方天画戟的戟纂重重顿地:“学乖?晚了!他以为钻了草原就能溜?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拧下他的脑袋!” 项羽重瞳凝视地图,沉默片刻,沉声开口:“乌延新败,士气低落,部眾伤残,輜重丟失大半,此刻正是穷追猛打,一举將其彻底歼灭,永绝右北平后患的良机,若容他逃回右北平,与当地可能未叛的部眾匯合,或与张纯主力取得联繫,再想收拾,便难了。” “追!当然要追!”吕布迫不及待。 “如何追?”杨再兴问出关键。 “步卒行军太慢,等我们大队赶到,他早钻草原深处了,草原辽阔,追踪不易。” 项羽手指点在代表己方位置的上谷:“留军镇守,轻骑疾追,我意,留一员大將,统步卒主力,镇守上谷,巩固防线,看护粮道,防备其他方向可能之敌,其余人,率所有骑兵,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口粮与必备箭矢、药物,直插草原,追亡逐北!” “三日粮草?”杨再兴微微吸了口气。 “是否太过冒险?草原寻敌不易,若三日未能追上或接战……” 项羽目光扫过三位兄弟,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置之死地而后生!粮少,则將士知无退路,必奋勇爭先,行装简,则马匹负担轻,速度可臻极致,乌延残部惊魂未定,行止必乱,我等以逸待劳,衔尾急追,未必需要三日,即便三日未竟全功,缴获敌资亦可补充,此战,要的就是快、狠、绝!不杀乌延,誓不班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吕布、冉閔、杨再兴三人脸上:“谁愿留守上谷?” 帐內安静了一瞬。 谁都想去追杀胡虏,建立功勋。 “抽籤!”吕布不耐烦道,径直找来四片简牘,背过身去,片刻后握在手中,只露一字肩头。 “老规矩,抽到『守』字的留下!” 片刻后,吕布看著自己手中简牘上鲜明的“守”字,脸黑如锅底,悻悻然將简牘一摔:“直娘贼!运气背!” 冉閔和杨再兴则鬆了口气,看向项羽。 项羽頷首:“既如此,奉先留守,予你步卒两千二百,务必守住上谷,稳我后方,我与永曾、宗兴,率八百骑兵,即刻出发!” “八百骑?是不是少了点?”杨再兴虽然兴奋,仍有一丝顾虑。 “乌延虽败,逃入草原的恐怕仍有近两千骑。”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重瞳中似有火焰跳动:“霍驃骑八百驍骑,可驰骋漠北,封狼居胥,我靖难军八百锐骑,有神机弩之利,有復仇雪耻之志,有大哥为我们打造的坚甲利兵,何惧残败之胡虏?兵贵精,不贵多!八百人,足以凿穿敌阵,斩將夺旗!” 他环视帐內诸將,声如金铁交鸣:“传令,骑兵集结,只带三日乾粮、箭矢五匣、必备伤药、食盐,余者尽弃!检查马匹蹄铁鞍鐙,神机弩上油,箭匣满填!一刻钟后,校场点兵!” “诺!”冉閔、杨再兴轰然应诺,眼中燃起炽烈的战意。 吕布虽懊恼,也知军令如山,重重抱拳:“二哥放心,上谷在,布在!定不让一个胡狗越境!” 片刻之后,校场之上,八百骑兵肃然列队。 火把照亮他们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以及鞍侧那泛著幽光的神机弩。 战马轻嘶,不安地踏著覆有铁掌的蹄子。 项羽立於阵前,未穿重甲,只著轻便皮甲,背负霸王戟,重瞳在火光下如同深渊。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儿郎们!胡虏侵我疆土,杀我同胞,其罪当诛!今败军之將北遁,欲逃出生天。尔等,可答应?” “不答应!!”八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夜空。 “好!”项羽戟指北方。 “隨我追!粮只三日,马不停蹄!追上他们,用你们手中的弩,掌中的刀,告诉那些胡虏,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靖难军兵锋所向,胡马不敢南牧!此去,唯胜,无归!” “唯胜!无归!!”咆哮声如山呼海啸,杀意直衝霄汉。 项羽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韁绳,最后看了一眼南方涿郡的方向,心中默念:“大哥,且看弟等,为你再取一场大胜,扬我靖难军威!” “出发!” 一声令下,八百铁骑如同离弦之箭,衝出营门,没入北方沉沉的夜色之中。 马蹄敲打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密集如骤雨般的声响,迅速远去,只留下滚滚烟尘与营中留守將士久久凝望的身影。 轻骑逐北,孤注一掷。 边塞的夜风,带著草原的腥气与金铁的寒意,呼啸不止。 第六十二回 鷸蚌相爭伺於侧 黄雀在后挽强弓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回 鷸蚌相爭伺於侧 黄雀在后挽强弓(三更) 塞外草原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风吹草低,却不见牛羊,唯有仓惶奔逃的马蹄与惊惶绝望的喘息。 乌延伏在马背上,肩胛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支鲜卑人的鵰翎箭鏃还嵌在肉里,隨著顛簸不断剐蹭著骨头,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的刺痛。 他原本华丽的皮袍沾满血污尘土,头盔早已不知丟在何处,披头散髮,状如疯魔。 “大人!不能再往前了!前面……前面就是鲜卑中部柯最大人的牧场界碑!”一名亲兵脸上带著淤青,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刻有怪异符號的石堆,声音发颤。 乌延抬起赤红的眼睛,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岂能不知? 乌桓与鲜卑,虽同出东胡,但自鲜卑雄主檀石槐崛起,一统漠南,將草原划分为东、中、西三部,各置大人管辖,威势一度凌驾於衰弱分裂的匈奴与乌桓之上。 乌桓各部没少受其挤压侵凌,彼此间劫掠、仇杀是家常便饭。 檀石槐虽死,其子和连无能,导致鲜卑部落联盟再度分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是中部这些曾直属檀石槐的部落,依旧剽悍善战,绝非他这支新败残兵愿意招惹的。 “他娘的……汉狗在后面追,鲜卑狗在前面堵……”乌延嘴唇乾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走鲜卑地界,就得回头撞上汉军,或者硬闯居庸关!那是死路!”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烟尘不起,似乎汉军並未追来。 但这並未让他心安,反而更加焦躁。那些汉军,尤其是那四个杀神和那种会连续喷吐箭矢的怪弩,给他的恐惧烙印太深了。 “草原这么大,老子就不信老子这么倒霉,偏偏就撞上柯最那老狼的牙口,等回了右北平老子依旧是汗鲁王!” 乌延咬牙嘶吼,像是在说服部下,更像是在给自己鼓气:“走!擦著边过去!只要回到右北平,我们就能重整旗鼓!” 残存的两千余乌桓骑兵,人困马乏,带著败军的颓丧与对未知的恐惧,像一群受惊的羚羊,小心翼翼地试图绕过鲜卑中部牧场的边缘。 每个人都清楚这是在冒险,但身后可能有汉军追兵,居庸关又过不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们只能祈祷长生天眷顾,让他们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穿过这片危险的区域。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戏弄这位穷途末路的“汗鲁王”。 就在他们以为即將溜过边界时,前方地平线上,突然涌起一道黑线。 那黑线迅速变粗、扩散,化为无数奔腾的黑点,伴隨著低沉如闷雷般的马蹄声,向这边席捲而来! 迎风招展的,正是绘有鲜卑中部部落图腾的狼头大纛! “鲜卑人!是柯最的骑兵!”斥候的惨叫淹没在骤起的惊呼中。 乌延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只见对面鲜卑骑兵队列严整,人数至少三千,盔甲兵器明显比他的残部精良,马匹也更雄健。 为首一將,身材魁梧,披著镶铁片的皮甲,手提长矛,阔脸上带著草原猎人看到受伤猎物般的残忍笑容,正是中部大人之一,柯最! “哈哈哈!我当是谁家的丧家之犬,原来是汗鲁王来了!”柯最用生硬的胡汉混杂语高声嘲笑,声震四野。 “怎么,不在汉地做你的王爷,跑回草原乞食来了?还带著这么份厚礼?”他目光贪婪地扫过乌延身后那些虽然狼狈但依旧算得上资產的战马、兵器和疲惫的士卒。 在草原的法则里,溃败的部族就是最肥美的猎物。 柯最岂会放过送到嘴边的肉? “柯最!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让开道路,日后我乌延必有厚报!”乌延强忍肩膀剧痛,色厉內荏地喊道。 “厚报?” 柯最嗤笑一声,长矛前指:“你的命,和你这些部眾、马匹,就是最好的报答!儿郎们,杀!一个不留!抢到的,都是你们的!” “杀——!”三千鲜卑骑兵发出嗜血的嚎叫,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轰然发动衝锋! “散开!快散开!往两边丘陵跑!”乌延嘶声下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已经晚了。 鲜卑骑兵如同一张迅速收紧的大网,从三面包抄而来。 他们的马匹似乎更健壮,骑术更加精湛,衝锋阵列也更为严密。 柯最远远看著乌延这群溃兵如同受惊的羊群,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 “操!老子怎么这么倒霉!?”乌延绝望地咒骂,看著如潮水般涌来的鲜卑铁骑,眼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 前有狼,后有虎,已是绝境。 绝望之后,反而迸发出一股困兽般的凶戾。 “长生天不保佑我,汉人欺我,鲜卑狗也来趁火打劫!”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乌延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因为用力,肩伤迸裂,鲜血染红半身,他却浑然不觉,面目狰狞如鬼:“柯最!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啃下你一块肉!让你知道,乌桓的勇士,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儿郎们!” 他转身,对著同样被逼到绝境、眼中满是血丝的部下们嘶声咆哮:“调转马头!汉人我们打不过,难道还怕这些鲜卑狗吗?!拿起你们的刀,握紧你们的弓!让这些趁火打劫的杂种知道,乌桓男儿的血,也是热的!杀——!” “杀!!” 积压的怒火、逃亡的屈辱、对鲜卑趁火打劫的愤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这两千多原本士气低落的乌桓残兵,竟然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不再逃窜,而是红著眼睛,发出不成调的怒吼,迎著数量、装备都占优的鲜卑骑兵,决死反衝! 两支胡族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剎那间,人喊马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弯刀与长矛交错,弓箭近距离对射,不断有人坠马,被乱蹄踏成肉泥。 乌桓人拼死一搏的凶悍,竟暂时抵住了鲜卑人的衝锋,双方在草原上陷入惨烈的混战。 柯最没料到乌延残部还有如此反击之力,攻势稍挫,但立刻指挥部下包抄合围,仗著人多,慢慢收紧绞索。 “困兽之斗!看你们能撑多久!围上去,慢慢磨死他们!” 战斗陷入惨烈的混战。乌桓人仗著一股血气暂时顶住了鲜卑的攻势,但人数和实力的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如同陷入狼群的受伤野牛,虽然还能用犄角顶翻几匹饿狼,但被彻底撕碎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战团侧后方约三里处,一道低矮的草坡之后。 八百靖难军骑兵,人马皆衔枚,悄然潜伏。 项羽、冉閔、杨再兴三人冷静地观察著前方惨烈的廝杀。 “报——!” 一名浑身沾满草屑、行动如狸猫的斥候疾速潜回稟报:“將军,前方確为乌延残部,约两千骑,正与约三千鲜卑骑兵交战,鲜卑首领应是中部大人柯最,乌延本人就在乱军之中,肩部带伤,仍在指挥!” “鲜卑人?柯最?”杨再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兴奋。 “狗咬狗,一嘴毛!二哥,我们……” 冉閔死死盯著远处那面依稀可辨的、属於乌延的认旗,眼中血色瀰漫,握著双刃矛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並未妄动,他在等项羽的命令。 项羽重瞳幽深,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战场。 乌桓残兵困兽犹斗,鲜卑骑兵仗势围攻,双方纠缠廝杀,死伤迅速增加。 这正是鷸蚌相爭之局。 “乌延必须死,其部眾亦不能放过,以绝后患。” 项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冰冷的杀伐决断:“然鲜卑柯最,乃意外之敌,其部眾精悍,若我等此刻全军突击,虽可趁乱取胜,然八百对五千,纵然必胜,伤亡恐亦不小,且可能让部分溃兵趁乱走脱。” 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身后將士们鞍侧的神机弩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高效的弧度:“传令:全军缓进,至敌一里半处,分为三队,我领三百居左,永曾领三百居右,宗兴领两百居后策应,並负责以弩箭重点狙杀企图脱离战团逃窜之敌,左右两队,听我號角,同时以神机弩,覆盖攒射,不分乌桓鲜卑,凡在射程之內,皆为目標!” 杨再兴瞬间明白:“二哥是要……让他们打得更热闹些,我们再打扫战场?” “正是。” 项羽眼中寒光一闪:“彼等皆敌,非我族类,既已相残,便让他们残杀更甚!待其两败俱伤,力竭之际,我军再以雷霆之势切入,一举击溃,可收全功,亦可將我军伤亡降至最低,乌延首级,务必取下!” 冉閔缓缓点头,对这个冷酷却最有效的战术並无异议。 在他眼中,胡人皆该杀,鲜卑与乌桓,並无区別。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八百骑兵如同暗夜中散开的狼群,分成三股,借著地形与草浪的掩护,向著喧囂震天的战场侧翼,缓缓迫近。 阳光照射在神机弩冰冷的弩身上,反射出一点点的幽光,如同死神悄然睁开的眼睛。 坡顶,项羽缓缓举起手臂,身后的號手將牛角號轻轻含在口中。 重瞳之中,倒映著远处血肉横飞的廝杀,平静无波,唯有最深处,一点名为“胜利”的火焰,在冷静地燃烧。 黄雀,已然就位。 弓弦,即將满月。 第六十三回 铁蹄踏血擒王酋 神弩惊魂定草原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回 铁蹄踏血擒王酋 神弩惊魂定草原(四更) “呜——嗡!” 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牛角號声,陡然撕破了草原上空的廝杀喧囂。 这號声不同於胡人惯用的尖利呼哨,它更加沉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肃杀。 正在混战中的乌桓与鲜卑骑兵,不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號角引得动作一滯,下意识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东南方向那道低矮的草坡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如同变戏法般涌现出一排排沉默的骑兵。 阳光在他们玄色的鎧甲与手中那造型奇特的弩机上跳跃,反射出冰冷的光。 一面巨大的玄底赤边“姬”字战旗,在坡顶被奋力竖起,迎著草原的风,猎猎狂舞! “汉军!是汉军的旗號!”有眼尖的鲜卑骑兵失声惊叫。 正在亲兵护卫下,挥舞长矛与乌延部一名悍勇千夫长缠斗的柯最,闻声也是一惊,百忙中抽空瞥了一眼。 只见坡上汉军骑兵阵列严整,目测不过数百之眾,心中稍定,隨即涌起被搅局的不悦与轻蔑。 “哼!区区数百汉狗,也敢深入我草原腹地,想来捡便宜?”柯最一矛逼退对手,脸上横肉抖动,厉声下令。 “图勒!分你一百勇士,去!把这些不知死活的汉狗给我碾碎!別让他们扰了老子吃肉!” 一名叫图勒的鲜卑百夫长高声应诺,脸上带著狞笑,点了手下最凶悍的一百骑,脱离主战团,如同一股小型的黑色旋风,朝著山坡方向加速衝去。 在他们看来,百名鲜卑勇士对付几百汉军骑兵,即便不能全歼,驱散、击溃也是轻而易举。 草原之上,鲜卑铁骑的威名可不是虚的。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让所有望向那个方向的胡骑,包括柯最,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汉军骑兵面对鲜卑百骑的衝锋,竟没有丝毫迎击或规避的意思。 他们只是冷静地在马背上端起了那种奇怪的弩。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到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 “放!”一声简洁的命令似乎隨风传来。 下一刻,噩梦重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对柯最和他的部下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噩梦降临! 没有弓弦震响的嗡鸣,只有一片密集、连贯、令人头皮瞬间炸开的“噌噌噌噌”的锐响! 那声音仿佛死神的织机在飞快穿梭! 衝锋的鲜卑百骑,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钢铁暴雨组成的墙壁! 冲在最前面的二三十骑,连人带马瞬间被七八支甚至十几支弩矢同时命中。 骑士惨叫著栽落,战马悲嘶著翻滚,衝锋的箭头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霎时粉碎! 后面跟进的鲜卑骑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勒马转向或减速,但高速衝锋的惯性岂容轻易更改? 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己撞入那片仍在持续泼洒的死亡之网中! 三轮急促的齐射,或许只用了不到二十息时间。 那一百名凶悍的鲜卑勇士,尚未真正与汉军接刃,便已死伤殆尽,仅有寥寥数骑因为靠后或侥倖,带著箭伤惊惶逃回,口中发出不成调的恐惧嚎叫。 而汉军阵中,除了弩机扳机的扣动和箭匣更换的轻微咔嗒声,几乎听不到別的杂音。 冷静得令人心寒。 坡顶,项羽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结束,重瞳之中无悲无喜,只有锁定猎物的绝对专注。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龙破城戟。 “靖难军!”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草原,压过了一切嘈杂。 “前进!碾碎他们!” “杀!!!” 积蓄已久的战意与杀机,如同火山喷发! 左右两队,共六百靖难军骑兵,如同展开的双翼,又如两柄烧红的利刃,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直插混乱的战团侧肋! 杨再兴率领的两百骑兵则稍稍拖后,占据略高位置,手中神机弩警惕地指向战场外围,防止任何“猎物”脱网。 项羽与冉閔,便是这两柄利刃最锋锐的刀尖! 项羽一马当先,快如疾风。 他根本不在乎眼前是乌桓人还是鲜卑人,凡挡路者,皆是敌人。 天龙破城戟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挥出,简单、直接、霸道! 一名鲜卑十夫长举矛格挡,“咔嚓”一声,精铁矛杆应声而断,戟刃余势未衰,將其上半身几乎劈开! 旁边三名乌桓骑兵试图合围,项羽戟交左手,右手猛地探出,竟一把抓住一名乌桓骑兵砸来的铁骨朵,反手一掷,那沉重的铁疙瘩带著骇人的风声,將那名乌桓骑兵的脑袋砸得如同烂西瓜! 另外两人被这非人的巨力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项羽手中大戟一个横扫,两人便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筋断骨折。 冉閔紧隨项羽侧翼,他的杀戮更加高效而冰冷。 双刃矛如毒蛇吐信,专挑咽喉、面门、腋下等鎧甲防护薄弱处,鉤戟则如同死神的镰刀,格挡、劈砍、勾拉,配合无间。 他沉默著,眼中唯有血色,每一次兵刃挥动,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清空一小片区域。 两名鲜卑勇士自恃勇力,一左一右夹攻冉閔,却被他的鉤戟锁住一人兵器,双刃矛瞬间洞穿另一人心窝,抽矛,反手划开被锁兵刃者的喉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魔鬼!他们是魔鬼!” 这样的惊呼开始在胡骑中蔓延。 无论是乌桓还是鲜卑,都从未见过如此悍勇、如此高效、如此……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 冉閔几乎没有一合之敌,那双诡异的矛戟配合更是如同死神的舞蹈。 被困在数名鲜卑骑兵围攻中的乌延,拼著挨了一刀,奋力砍翻眼前敌人,间隙中瞥见了那面越来越近的“姬”字大旗,以及旗旗下那两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他肩头的箭伤早已麻木,心中却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兴奋填满。 “哈哈哈哈哈!” 乌延忽然狂笑起来,笑声悽厉如夜梟,盖过了周围的廝杀声:“柯最!柯最!你看见了吗?!汉军的魔鬼来了!老子今天活不成了,但你他妈也別想活!老子在下面等你!等你被这些汉狗撕碎!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乌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中弯刀舞成一团光,竟是接连砍翻了身边三名鲜卑骑兵。 然后,在柯最和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调转刀锋,狠狠划过自己的脖颈! 鲜血如泉喷涌,乌延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努力瞪大著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脸色剧变的柯最,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血沫,隨即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残留著刻骨的仇恨、恐惧,以及一丝终於解脱的诡异快意。 柯最被乌延这疯狂的自刎和临死前的诅咒弄得心头一寒,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他搞不懂,乌延为何对这支汉军恐惧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自戕也不愿面对? 但他毕竟是统率数万部眾的鲜卑大人,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厉声吼道:“不要慌!乌延已死!汉军不过几百人!勇士们,隨我杀!杀光汉狗,他们的武器、鎧甲、马匹,就都是我们的!” 他试图重整士气,亲自率领亲卫队,迎向如同凿子般深深嵌入战团的项羽所部。 然后,柯最终於亲身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亲眼看见自己麾下最为驍勇、曾徒手搏杀过野狼的勇士巴图,挥舞著沉重的铁锤砸向那名手持大戟的汉將。 那汉將只是隨手一戟挥出,巴图连人带锤被扫飞出去数丈远,落地时胸膛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他亲眼看见那名使双刃矛鉤戟的汉將,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鲜血和残肢不断飞起,几乎没有停顿。 自己的亲卫队长带著五人上前阻拦,不到五个呼吸,就变成了六具姿態各异的尸体。 他亲眼看见,每当有部下试图集结小股力量反击,或者悄悄脱离战团想从侧翼包抄,远处高坡上就会射来精准而致命的弩矢,將组织者射落马下,让任何重整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一场有条不紊的屠杀! 汉军的配合默契得可怕,那种连发的怪弩远程压制,那两名无敌的將领近战破阵,还有外围那些弓弩手查缺补漏…… 他的三千鲜卑铁骑,加上乌延残留的一千多乌桓骑兵,在这支不过八百人的汉军面前,竟然如同冰雪遇见骄阳,迅速消融、崩溃!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早已被恐惧摧垮斗志的胡骑们,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塌。 他们不再理会首领的怒吼,不再顾忌同族的生死,只想离那些魔鬼般的汉军越远越好,四面八方地溃散开来。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杨再兴冷静的指挥和神机弩无情的追射。 任何成建制试图逃离的群体,都会遭到重点打击;任何慌不择路跑向山坡方向的,更是活靶子。 草原虽大,此刻却仿佛无处可逃。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黄昏降临前逐渐平息。 残阳如血,將广袤的草原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赭红色,与地面上肆意横流的鲜血相互映照,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草腥和尘土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项羽驻马於一片尸骸之中,天龙破城戟斜指地面,戟刃上的血珠缓缓滴落。 冉閔默立一旁,正用一块从尸体上扯下的布巾,慢慢擦拭著双刃矛上的血污。 杨再兴策马而来,身后跟著几名亲兵,马背上驮著两个用石灰简单处理过、包裹起来的人头,以及一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兀自挣扎怒视的魁梧俘虏。 正是鲜卑中部大人柯最。 “將军。” 一名负责清点的亲兵快步上前,声音带著激战后的沙哑与压抑不住的兴奋:“初步清点,阵斩乌桓残兵约一千二百级,鲜卑骑兵约两千五百级,俘虏轻重伤者数百,余者溃散,缴获完好战马近三千匹,兵器、皮甲无算,我军……阵亡十七人,重伤三十五人,轻伤百余。” 战损比依旧惊人。 神机弩的首次大规模实战,与项羽、冉閔的非人武勇,加上精妙的战术选择,缔造了又一场辉煌的胜利。 项羽点了点头,对伤亡数字並无太大波动。 战爭难免死伤,能以如此代价取得这等战果,已堪称奇蹟。 他目光落在杨再兴带来的俘虏和人头上。 “確认是乌延和柯最?” “已確係无误。” 杨再兴答道,踢了踢地上那个包裹:“乌延自刎,这是他的首级,柯最被四哥踹落马下生擒。” 柯最虽然被堵著嘴,但眼中喷火,死死瞪著项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项羽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如同看著一件战利品,而非一个活人。 “將柯最严密看管,连同乌延首级、以及缴获的马匹、贵重物资,派一队得力人马,即刻押送上谷,交予奉先,並快马向大哥报捷。”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草原深处,那里暮色渐浓,苍茫一片。 “其余將士,就地休整半个时辰,救治伤员,补充食水箭矢。” 项羽的声音在晚风中清晰传出:“然后,隨我继续向北,巡弋二十里,看看这位柯最大人的部落,是否留下了什么意外收穫,也看看这草原深处,还有没有敢覬覦我汉家疆土的豺狼!”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拓土开疆、兵锋所指莫敢不从的霸气。 初入草原,便取得如此大胜,生擒鲜卑大人,项羽的胆气与野心,也隨之升腾。 他要借著这场大胜的余威,更进一步,將靖难军的威名,真正烙印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之上! 残阳下,那面“姬”字大旗,已被鲜血浸染得更加暗红,在越来越烈的晚风中,傲然挺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一个新时代强者的到来。 第六十四回 铁骑踏破草原魂 血火映照將军心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回 铁骑踏破草原魂 血火映照將军心(五更) 半个时辰后,草原深处。 项羽整军已毕,八百靖难军铁骑重新列队。 战马轻嘶,鼻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虽经歷连场廝杀,但將士们眼中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燃烧著一种近乎亢奋的战意。 项羽扫过麾下儿郎,他自然知晓这股骄兵之气须加节制,但眼下,乘胜追击、拓土扬威,正需这股锐气! “继续向北!” “斥候前探二十里,其余人隨我,缓速行军,保持警戒!” 马队再次开拔,向著草原更深处缓缓推进。 约莫行进半个时辰,前方斥候飞马回报:“报!前方五里处发现大片营帐,有牛羊群落,似是一个大部落的聚居地!” 项羽勒马,拿起望远镜朝那方看去。 果然看见连绵的白色穹庐。 缕缕炊烟从营地中升起,在显得寧静而祥和。 更远处,有牧民正驱赶著大群牛羊缓缓归来,妇孺们或在帐前忙碌,或翘首以望,似乎在等待出征的亲人。 这幅草原黄昏的安居图景,却让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二哥,这是哪儿?” 杨再兴策马靠近,望著那片营地:“看规模,怕是有数千人。” “管他是哪儿。”冉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鲜卑部落,既撞上了,便是天意。”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深邃地观察著营地布局。 营地依河而建,帐篷散乱,防御工事简陋,显然部落主力已被柯最带走,留守的不过是老弱和少量护卫。 那些归来的牧民,那些等待的妇孺,他们等待的柯最和三千勇士,此刻已是尸横遍野,或为阶下囚。 “此地,应是柯最部落的本营。”项羽缓缓开口,重瞳中闪过锐利的光。 “柯最率主力追击乌延,部落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他猛地调转马头,面向身后肃立的八百铁骑。夕阳的余暉照在他染血的鎧甲上,將他衬得如同战神临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儿郎们!”项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草原上迴荡。 “前方,便是鲜卑中部大人柯最的老巢!柯最已被我军生擒,其部主力已丧!如今营中皆是老弱妇孺,守备空虚!” 他顿了顿,戟指前方,声如雷霆:“但你们记住,草原之上,无分老幼,皆可为兵!今日我们留情,明日他们的儿孙便会持刀跨马,南侵我汉家疆土,屠戮我大汉百姓!军都山下,乌桓掳走的那些女子,那些被践踏的田垄,那些哭泣的孩童,你们都忘了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八百骑兵的呼吸骤然粗重,眼中刚刚因连战而生的些许懈怠与骄矜瞬间被点燃,化为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杀意。 “没忘!!!” “好!”项羽厉喝。 “隨我冲阵,踏平此营!记住,敌眾我寡,不可恋战!焚烧帐篷,驱散牛羊,击溃任何敢於抵抗之人!我们的目標是摧毁这个部落的后方根基,让草原上的豺狼知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虽巢必毁!” “遵命!!!” “杀——!” 没有多余的战前动员,项羽一夹马腹,乌騅马如离弦之箭率先衝出。 冉閔、杨再兴一左一右,紧隨其后。 八百铁骑再次化作死亡的洪流,向著那片祥和的营地席捲而去。 营地中,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那些在较高处张望的孩童。 “阿妈!那是什么?”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指著远处迅速扩大的黑色潮水,好奇地问道。 他的母亲,一个正用木杵捣著奶皮的妇人抬起头,顺著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是疑惑,隨即瞳孔骤缩,手中的木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敌……敌袭——!!!”悽厉的尖叫划破了黄昏的寧静。 瞬间,营地大乱。 归家的牧民扔下牛羊,疯狂地向营地奔逃;帐中的老人颤巍巍地钻出来,妇女们惊慌失措地搂紧孩子,有的想躲进帐篷,有的想向河边跑,乱成一团。 留守部落的约两千鲜卑战士从震惊中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是柯最留下的护卫力量,虽非最精锐,但也是经歷过廝杀的草原汉子。 在几名百夫长的嘶吼组织下,他们抓起弓箭、弯刀、长矛,试图在营地外围组成防线,掩护老弱向河对岸撤退。 然而,太迟了。 靖难军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项羽一马当先,已然冲入营地边缘。 两名鲜卑战士怒吼著挺矛刺来,项羽甚至没有挥戟格挡,乌騅马前冲之势不减,他左手猛地探出,竟同时抓住两支矛杆,暴喝一声向两旁一分! “咔嚓!”“啊——!” 矛杆断裂,两名鲜卑战士被巨大的力量带得横飞出去,筋骨折断。 项羽马速不停,天龙破城戟化作一道乌光,横扫而过。 三名刚刚张弓搭箭的鲜卑射手连人带弓被拦腰斩断,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他身后,冉閔和杨再兴如同两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切入鲜卑人仓促组成的防线。 冉閔双刃矛与鉤戟配合无间,杀法简洁狠辣。 一名鲜卑百夫长挥舞著狼牙棒咆哮衝来,冉閔鉤戟一搭一引,狼牙棒砸空,双刃矛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其咽喉。 抽矛,反手一记横扫,又將旁边两名持刀战士的胸膛划开。 他每一次兵刃挥动,都精准高效,不带丝毫多余动作,也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唯有那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深处偶尔闪过的血色,泄露著他心底那滔天的、对一切胡族的刻骨恨意。 杨再兴的枪法则如疾风骤雨。 鑌铁滚金枪在他手中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怒龙,点、刺、扫、挑,枪影重重。 他更擅长中距离搏杀,往往敌人还未近身,咽喉或心口便已中枪。 八百靖难军紧隨三位主將,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黄油。神机弩在近距离的攒射威力恐怖,鲜卑人尚未接战便已倒下一片。 即便有悍勇者衝过箭雨,面对靖难军骑兵精湛的骑术、锋利的环首刀和精良的鎧甲,也往往支撑不了几个回合。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杀。 鲜卑留守战士的抵抗迅速瓦解。 他们人数虽有两千,但分散在各处,仓促间无法形成有效指挥。 而靖难军则目標明確,以项羽三人为锋矢,直插营地核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帐篷被马蹄践踏,点燃的火把被隨意拋掷,很快多处帐篷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哭喊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火焰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草原部落的末日悲歌。 仅仅两炷香的时间,营地中敢於集结抵抗的鲜卑战士已被击溃,死伤惨重,余者四散逃入黑暗或河对岸的荒野。 整个营地彻底陷入混乱与火海。 “报——!” 一名靖难军校尉疾驰至项羽马前,脸上带著一丝兴奋与古怪,拱手道:“將军,后营擒获一名形貌可疑之人!其自称是……是檀石槐之孙,名唤魁头!还带著十几名护卫,皆被我等拿下!” 第六十五回 寒夜焚营千帐烬 胡儿泣血一刀平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回 寒夜焚营千帐烬 胡儿泣血一刀平 正挥戟挑飞一个点燃的帐篷、任其引燃旁边草料的项羽动作一顿,重瞳之中精光一闪。 冉閔和杨再兴也策马靠拢过来。 “檀石槐的孙子?”杨再兴讶然。 “他怎会在此地?” 冉閔冷哼一声:“管他是谁,既是胡虏,便是敌人,一併杀了乾净。” 项羽却沉吟片刻。 檀石槐,那是二十年前一统鲜卑、威震漠南的雄主,即便身死,其名號在草原依旧有著巨大影响力。 其子和连无能,导致鲜卑分裂,但其孙辈中,未必没有野心勃勃之辈。 这个魁头孤身出现在柯最部落…… “带过来。”项羽沉声道。 不多时,几名士兵押著一个被反绑双手、衣著华贵但此刻沾满尘土草屑的青年来到近前。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与鲜卑人常见的阔脸高颧不同,略显清秀,但眉宇间带著一股遮掩不住的桀驁与惊惶。 他挣扎著,用生硬的汉话夹杂著鲜卑语高声叫嚷:“放开我!我乃大鲜卑狼主檀石槐之孙,魁头!你们这些汉狗,竟敢如此对我!柯最大人回来,定將你们碎尸万段!” 项羽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重瞳之中不带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柯最?他回不来了。” 魁头的叫嚷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项羽,又环顾四周熊熊燃烧的营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那些冷漠的汉军骑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原本是秘密前来,试图拉拢柯最这位中部大人,支持自己爭夺鲜卑王位。 谁曾想,没等来柯最的盟约,却等来了汉军的铁蹄和部落的覆灭。 “你……你们……”魁头的声音开始发抖。 “押下去,严加看管。”项羽不再看他,对校尉吩咐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柯最分开关押,一同运回上谷大营。” “诺!” 待魁头被押走,项羽目光扫过战场。 靖难军將士们正在自发地收集战利品。 散落的兵器、完好的皮甲、未被烧毁的粮食口袋,甚至一些金银饰物。 更有士兵试图驱赶那些未被惊散、聚集在河边的牛羊群。 项羽眉头微皱,策马来到一名正在指挥士卒装载缴获的营骑司马面前。 那营骑司马见主將到来,连忙行礼:“將军!此战缴获颇丰,光是完好牛羊便有数千头,还有不少粮食、皮货……” “谁让你停下来的?”项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营骑司马一愣:“將军,卑职……卑职是在清点缴获,以便……” “我下令重整,只带三日口粮,即刻出发。”项羽打断他,重瞳盯著对方。 “你是没听清军令,还是觉得这些缴获比军令重要?” 营骑司马额头瞬间见汗,慌忙道:“卑职不敢!只是……將士们觉得,这些缴获烧了可惜,若是能带走,也是大功一件……” “糊涂!”项羽厉喝一声,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 “我军孤军深入草原,身后是敌境!带著这些牛羊輜重,如何行军?如何作战?你是想让全军变成草原群狼的活靶子吗?!” 他马鞭一指那些牛羊和堆积的物资,斩钉截铁道:“除了必备的三日口粮、箭矢、伤药,以及少量精选的战马,其余缴获,统统烧掉!一件不留!” 营骑司马脸色发白,颤声道:“那……那些俘虏怎么办?” 项羽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营地一角,数百名鲜卑俘虏。 主要是受伤的战士和没来得及逃跑的老弱妇孺,被集中看管著。 他们瑟缩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仇恨和绝望。 孩童的哭泣声隱隱传来。 项羽的目光在那群俘虏身上停留了片刻。 火光映照著他刚毅的侧脸和那双异於常人的重瞳,忽明忽暗。 他看到了那些与汉人孩童並无二致的鲜卑孩子惊恐的眼睛,看到了那些妇人绝望的神情,也看到了受伤战士眼中不甘的怒火。 他忽然想起大哥曾说过的话:“杀伐决断,是为將之本,然屠戮过甚,易种仇恨,非长治久安之道。” 又想起离开涿郡前,大哥拍著他的肩膀叮嘱:“羽弟,你勇武盖世,然性子刚烈,易走极端,领军在外,当知刚柔並济,杀伐之余,亦需留有余地。” 余地? 项羽心中冷笑。 在这草原之上,对敌人留情,便是对自己残忍。 今日放过这些妇孺,他日他们的子侄长大,便会是南侵汉土的又一批豺狼。 乌桓、鲜卑,哪次入寇不是烧杀抢掠,可曾对汉家妇孺有过半分怜悯? 军都山下那些被凌辱至死的女子尸体,那些被挑在枪尖上的婴儿……一幕幕画面掠过脑海。 “你们自己看著办。” 他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冷硬如铁,丟下一句话,便调转马头,不再多看那些俘虏一眼。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周围的空气陡然一寒。 营骑司马呆立原地,一时未解其意。 看著办? 是放,是关,还是…… 一直沉默立於一旁的冉閔,此刻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营骑司马和附近几名军官耳中:“比那车轮高的。”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倾覆的勒勒车,车轮朝天:“统统杀了。” 言毕,冉閔也催动战马,面无表情地跟上项羽,向著正在集结的靖难军队列行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那些俘虏一眼,仿佛说的不是决定数百人生死的命令,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营骑司马浑身一震,目光猛地看向那倒置的车轮。 车轮离地不过一尺余。 比这车轮高? 那岂不是意味著…… 他瞬间明白了项羽那句“你们看著办”的真实含义,也明白了冉閔將军补充的那句话,根本不是什么“留下孩童”的仁慈,而是一个更为冷酷、更为彻底的灭绝指令! 一股寒意混合著一种扭曲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这是主將的默许,是军令! 是復仇! 是对这些胡虏应有的惩罚! 他猛地转身,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对著手下军官厉声喝道:“传令!所有俘虏,就地射杀!一个不留!” “司马……”一名年轻些的队率脸色发白,指了指俘虏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孩童和妇人。 “冉將军不是说比车轮高的才……” “蠢货!”营骑司马劈头打断,指著那倒置的车轮低吼道。 “你看清楚了!那车轮是倒著的!离地才多高?就算是一岁的崽子,躺著也比它高!明白了吗?全部!听懂没有?!” 那队率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残酷机巧,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终究不敢再问,只能颤声应道:“……诺。” 命令迅速传达。 弓弦震动声、弩机激响声、惨叫声、哭嚎声、咒骂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战斗时更为密集,更为悽厉,也更为短暂。 火光冲天,映照著这草原一隅的血色地狱,也映照著那面在风中猎猎狂舞的“姬”字大旗。 远处,已集结完毕的靖难军阵列前,项羽驻马回望。 冲天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重瞳之中倒映著那片燃烧的营地与逐渐稀疏的哀嚎,平静无波。 冉閔与他並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那片火光,嘴角却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近乎虚无的弧度。 杨再兴在稍后处,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全军听令!”项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盖过了一切远处的杂音。 “目標,上谷大营!回师!” 马蹄声再次响起,八百铁骑如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入越来越深的暮色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火海、尸山,以及迅速被草原夜风吞没的、一个部落彻底消亡的余烬与血腥。 草原的夜,依旧寒冷。 而靖难军的威名与恐怖,將隨著这场烈火与屠杀,如同最凛冽的北风,迅速刮遍鲜卑各部,乃至整个漠南草原。 第六十六回 北望狼烟焦百里 南听快马蹄一声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回 北望狼烟焦百里 南听快马蹄一声 塞外的风裹挟著血腥与焦土气息,一路向南。 柯最部落被焚毁、乌延授首、魁头与柯最被擒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幽州以北的广袤草原上激起了层层涟漪,並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最先得到確切消息的,自然是与柯最部落相邻的另外两位鲜卑中部大人,闕居和慕容。 “什么?!柯最的本营被毁了?!” 营帐中,身材魁梧如熊、面膛赤红的闕居猛地从铺著虎皮的座椅上站起,將手中的酒碗狠狠摜在地上,酒液与碎片四溅。 他眼中充斥著难以置信的暴怒与惊疑。 当闕居和慕容率领各自部落近一千骑兵,急匆匆赶到柯最部落故地时,映入眼帘的只有满目疮痍。 曾经连绵的白色穹庐已化为一片焦黑的灰烬,尚未燃尽的木架冒著缕缕青烟。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焦臭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草原上到处是倒毙的人畜尸体,禿鷲和野狼已经开始聚集,发出贪婪的嘶叫。 桑乾河的一段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尚未完全消散。 闕居年约四旬,阔脸虬髯,是中部大人中资歷较老、以勇悍著称的。 慕容则稍年轻,约面庞比一般鲜卑人清瘦些,眼神也更显精明。 两人看著这片惨状,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部大人连同其部落核心被屠戮殆尽,这在檀石槐死后、鲜卑各部鬆散联盟的时期,是极其严重的事件。 “搜!看看还有没有活口!”闕居压下心头震惊与怒意,厉声下令。 骑兵散开搜索。 很快,几名亲卫从一处远离营地中心、靠近河湾的茂密草丛中,拖出了一对瑟瑟发抖的男女。 男子穿著破烂的柯最部落战士皮甲,女子则是普通牧民装扮,两人皆面无人色,眼神涣散,显然惊嚇过度。 “大人,只找到这两人,这士兵说……他是柯最部落的人。”亲卫稟报导。 闕居打马上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这对侥倖逃生的男女,尤其是那士兵:“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柯最呢?部落怎么成了这样?” 那士兵在慕容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將所知断断续续道出:“昨、昨天……柯最大人带了几乎全部勇士,去、去围剿乌延那叛徒的残部……说、说要抢马抢人……一早就出发了,然、然后……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汉军骑兵,从桑乾河那边突然衝过来!像、像魔鬼一样!” 他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恐惧,仿佛又看到了那黑色的死亡洪流:“他们打著一面很大的旗,上面写著一个字……小的不认得汉人的字……但听被抓时有人喊,是『姬』字!他们太可怕了,手里的弓弩能连射数十发,一直射……柯最大人没回来……魁、魁头大人,他昨天正好来我们部落商议事情,也被……也被抓走了!” “魁头?”慕容眉头紧锁,与闕居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蠢货,跑到中部来干什么?”闕居低声咒骂,心头疑云大起。 檀石槐的孙子,东部鲜卑的贵族,秘密跑到中部柯最的部落来做什么? 这其中恐怕不止是寻常往来。 “汉军有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慕容沉声追问,声音比闕居温和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人……人好像不多,应只有七八百人,他们杀光了能拿兵器的人,烧了帐篷,赶不走的牛羊也杀了……然后,朝西南方向去了,应该是回汉地了……”士兵努力回忆著,身体还在不住颤抖。 “七八百人!?” “真是一群废物,两千人竟然挡不住七八百汉军骑兵,柯最有你们这群废物部下死的也不算冤了!”闕居怒斥道。 “西南方向……”冷静下来的闕居望向那个方向,眼神阴鷙。 “那是上谷、代郡的方向,哼,这股汉军胆子不小,竟敢深入我草原腹地,灭我一部!” 慕容却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马韁:“姬字战旗……之前,似乎听过南边传来消息,说幽州涿郡有个新上任的汉人太守,姓姬,颇有些本事,还打败过黄巾和乌桓……” “姬轩辕?”闕居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汉人郡守,手下能有如此强兵?还能深入草原,连败乌延、柯最,甚至擒了魁头?” 他心中仍是怀疑,那士兵所言“连射数十发的弓弩”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哼,危言耸听,汉军要有这玩意,十年前在汗弹山老子早就被射成刺蝟了,我看你就是嚇破了胆,胡说八道!” “不论真假,此事非同小可。”慕容脸色凝重。 “柯最一部被灭,魁头被擒,这已不是寻常边境衝突,魁头是檀石槐大人的血脉,和连大人的侄子,此事若处理不好,恐会引发汉廷与我大鲜卑的全面战事,甚至……动摇连和大人的威信。” 闕居烦躁地一挥手:“这些头疼的事,让和连那傢伙自己去琢磨!他才是统管三部的大人!我们先把这里的情况,还有那支汉军的动向,详细报上去!另外,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南边汉境,尤其是上谷、代郡方向!我倒要看看,这个姬轩辕,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就在闕居和慕容一边清理柯最部落残跡、一边紧急向弹汗山王庭稟报的同时,靖难军大捷的详细战报,已通过八百里加急,沿著新修的水泥大道,一路畅通无阻,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涿郡。 午后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铺著地图和文书的案几上。 姬轩辕正与沮授、田丰、郭嘉、卢植等人商议秋粮入库、边军冬衣调配以及幽州交通集团下一阶段道路规划等事宜。 经过张仲景、华佗的精心调理和自身坚持锻炼,他面色已不復往日苍白,虽仍显清瘦,但气色红润,眸光湛然,昔日那沉疴缠身的病弱之气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者的沉稳气度。 “……综上,至年底前,连接涿郡与广阳、渔阳的主干道可確保全线畅通,届时自涿郡运粮至边塞,耗时將缩短四成以上。”沮授手持一份工程进度简报,声音平缓地总结著。 田丰补充道:“只是资金消耗甚巨,虽各郡股金陆续到位,然修路乃长久之计,后续养护、拓宽、乃至向冀州延伸,皆需持续投入,甄家那边,自甄公去世后,虽甄儼公子仍尽力维持合作,然其內部似有杂音,后续款项支付已不如往日爽快,需有所留意。” 提到甄家,姬轩辕眼神微动,想起甄逸的那封遗书,以及甄宓…… 他心中暗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点头道:“此事奉孝多费心,与甄儼保持沟通,必要时,我可亲自修书。” 郭嘉懒洋洋地倚在凭几上,闻言桃花眼一弯:“师兄放心,甄儼是个明白人,知道轻重,些许家族內部的蝇营狗苟,他若压不住,也就不配坐那个位置了,倒是北边……” 他收起戏謔,正色道:“羽將军深入草原已经有半月有余了,如今一点消息没传回来,乌桓张纯叛军主力仍在辽西、右北平一带与公孙瓚、孟益周旋,未大举西进,然边境寧静之下,恐有暗流,乌桓各部怨气积蓄,鲜卑態度曖昧,不可不防。” 卢植抚须沉吟:“伯圭性子刚烈,急於雪前耻,用兵难免操切,孟益老成,或可节制一二,然叛军势大,恐非短期可平,文烈这边,羽將军等人练兵固边,虽是良策,亦需提防鲜卑趁机南下掳掠。” 姬轩辕正要开口,忽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 守在门外的典韦瓮声通传:“主公,北边有紧急军报!” “进!”姬轩辕精神一振。 第六十七回 捷报惊破幽州夜 囚车碾过涿郡尘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回 捷报惊破幽州夜 囚车碾过涿郡尘 一名风尘僕僕、甲冑染尘的亲卫军校尉大步踏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份密封的铜管,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启稟主公!靖难军羽將军八百里加急捷报!我军於塞北大破乌桓叛首乌延部,阵斩乌延,並深入草原,击溃鲜卑中部柯最部,生擒其大人柯最及鲜卑贵族魁头!现乌延首级、俘虏柯最、魁头已押至城外,正按例游街示眾!羽將军详细战报在此!” 静。 堂內瞬间落针可闻。 沮授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田丰严肃的脸上首次露出惊愕,郭嘉猛地坐直身体,懒散之態尽去,眼中精光爆射。 就连素来持重的卢植,脸上也满是难以置信。 姬轩辕最先反应过来,霍然起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快!战报呈上!” 亲卫上前,小心拆开铜管火漆,取出內里一卷墨跡犹新的素绢。 姬轩辕一把接过,迅速展开。 战报简洁却惊心动魄。 先述於军都山设伏,以神机弩与精骑大破乌延,阵斩两千余。 再写轻骑追亡,於草原遭遇乌延残部与鲜卑柯最部火併,趁机一举击溃两敌,乌延自刎,柯最被擒;最后提及顺势突袭柯最部落本营,焚其积聚,俘获意外出现在该部的檀石槐之孙魁头……伤亡、缴获、处置,条理分明。 “好!好!好!”姬轩辕连道三声好,素来沉静的脸上绽开由衷的、灿烂的笑容,將那最后一丝病弱之气彻底驱散,显得神采飞扬。 “羽弟、奉先、永曾、宗兴,此战,打出我靖难军赫赫声威,更获意外之喜!” 他將战报递给迫不及待的郭嘉,郭嘉接过,沮授、田丰、卢植立刻围拢过来同观。 “阵斩乌延,已是大功!竟还能深入草原,击溃鲜卑一部,生擒其大人!”田丰看完,一向严峻的脸上也抑制不住激动。 “更俘获魁头!此子乃檀石槐嫡孙,在鲜卑东部颇有影响力,其身份非同小可!此战之胜,远超预期!” 沮授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分析道:“此战意义重大,其一,乌延乃张纯叛军重要臂助,其部被灭,右北平方向叛军压力骤减,或可动摇叛军侧翼。” “其二,重创鲜卑柯最部,生擒其大人与贵族魁头,足以震慑草原诸部,短期內,鲜卑中部乃至东部,恐无人敢轻易南顾,为我军稳定北疆、专注应对张纯叛军主力贏得时间。 “其三,此等战功,朝廷必有重赏,主公声望將达新的高峰!” 卢植老成谋国,喜忧参半:“战功彪炳,可喜可贺,然……擒获魁头,恐將鲜卑王庭彻底捲入,和连虽庸,但其身份仍在,鲜卑三部大人,未必会坐视其侄被汉廷俘虏,边境局势,恐更趋复杂。” 郭嘉已快速看完战报,眼中闪烁著智谋的光芒,接口道:“卢公所虑甚是,然亦是机遇,魁头身份特殊,恰是一枚极好的棋子,用得好,或可离间鲜卑內部,使其无暇南侵,甚至……为我所用,关键在於朝廷如何处置,以及我们后续如何应对鲜卑可能的反应。” 他看向姬轩辕,“师兄,当务之急,是立刻將此事,连同乌延首级、俘虏柯最、魁头,一併上奏朝廷!此乃彰显国威、振奋民心之大功,必须大张旗鼓!” 姬轩辕頷首,已然冷静下来:“奉孝所言极是,立刻起草奏章,以涿郡太守、討虏將军姬轩辕之名,上表捷报,详细陈述靖难军將士奋勇杀敌、扬威塞外之功,奏章要写得慷慨激昂,突出我军军威!”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以靖难军主將项羽名义,另附一份详细战况说明及请功名单,为参战將士请赏,乌延首级,柯最与魁头分別囚车押送,派可靠精锐,经水泥大道速送洛阳!沿途可適当宣扬,以振军民之心!” “主公明见!”眾人齐声赞同。 “此外。” 姬轩辕目光扫过眾人:“此战大胜,离不开元皓、公与统筹后勤,奉孝谋断,更离不开格物院所出之神机弩、马具,以及全军將士用命,传令,涿郡欢庆三日,阵亡將士优加抚恤,重伤者务必尽力救治,有功將士,列表具名,先行於郡中嘉奖,待朝廷封赏下来,再行补足!” “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很快,整个涿郡沸腾了! 先是城门口方向传来喧天的锣鼓声和百姓的欢呼浪潮。 那是乌延的首级和囚禁著柯最、魁头的囚车在游街示眾。 虽然魁头身份普通百姓不甚瞭然,但“鲜卑中部大人”、“檀石槐的孙子”这些名头,足以让他们明白俘虏的分量。 更何况还有乌延那颗经过处理、依旧狰狞的叛贼首级! “靖难军万胜!” “姬將军威武!” “杀胡虏!保家乡!”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道路两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洋溢著自豪与激动。 长久以来,胡骑南侵的阴影笼罩北疆,如今自家军队不仅击败叛乱的乌桓,更能深入草原,擒获鲜卑大人,这是何等扬眉吐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隨著游街的队伍和官方有意的宣扬,迅速传遍涿郡大街小巷,並以惊人的速度向周边郡县扩散。 幽州各地,无论官府民间,一时之间,“靖难军”、“项羽”、“吕布”、“冉閔”、“杨再兴”这些名字被反覆提及,与“大破胡虏”、“生擒敌酋”的传奇战绩紧密相连。 太守府內,姬轩辕独立窗前,望著远处街上隱约可见的欢庆人流,听著隱隱传来的欢呼声,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喜悦固然有之。 此战確是大胜,战略意义重大,更將他和靖难军的声望推至一个新的高度。 在即將到来的天下大乱前,拥有如此声望和一支能打硬仗、威慑周边的强军,无疑是宝贵的资本。 但卢植和郭嘉的提醒犹在耳边。 擒获魁头,如同一把双刃剑。 鲜卑王庭,和连再庸懦,面对亲侄被俘、一部被屠,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草原上的狼群,最是记仇。 接下来,北疆恐难真正安寧。 还有朝廷……灵帝如今沉迷享乐,十常侍把持朝政,对於这样一份来自边郡的、可能打破某种平衡的惊人军功,他们会作何反应? 是重赏以激励边將,还是猜忌压制? 刘焉如今已然离任,新任幽州刺史刘虞素以怀柔著称,他对这场“过於强硬”的胜利,又会持何种態度?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姬轩辕轻轻吐出这句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既然走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余地,声望已起,强军在手,接下来……便是要在朝廷的封赏、刘虞的到任、乃至可能到来的鲜卑反应中,寻找到最有利於我等扎根、壮大的缝隙与机遇。” 他转身,看向堂內悬掛的幽州及北方草原的地图,目光落在代表弹汗山鲜卑王庭的位置,又缓缓移到洛阳方向。 “魁头……或许真如奉孝所言,是枚好棋子。”姬轩辕低声自语。 “就看刘宏怎么下了。” 窗外,涿郡的欢庆仍在继续,声浪直上云霄。 而这捷报引发的连锁震盪,才刚刚开始。 它不仅震撼了幽州,也正沿著官道,向著帝国的中心,洛阳,飞速传去。 第六十八回 天子圣旨震朝堂 寇可往我亦可往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回 天子圣旨震朝堂 寇可往我亦可往 洛阳。 御座之上,年方三十却已显倦容浮肿的刘宏,此刻却一扫平日里的昏聵萎靡之態,紧紧盯著手中那份以涿郡太守姬轩辕名义呈上的捷报,以及隨附的、靖难军主將项羽所写的战况详述。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慄的兴奋。 “……靖难军將士奋武,於军都山设伏,大破乌桓叛酋乌延部,阵斩两千余,贼首乌延授首……復深入漠南,邀击鲜卑中部大人柯最部於野,破其军,焚其营,生擒柯最並鲜卑故酋檀石槐之孙魁头……”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刘宏心头,也敲在这座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却日益暮气沉沉的殿堂之上。 “好!好一个靖难军!好一个姬轩辕!好一个项羽!”刘宏猛地將绢帛拍在御案上,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 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此战不仅扬我汉军军威,更一雪十年前王师败绩、任由檀石槐那老贼猖獗之耻!壮哉!壮哉!” 他环视阶下肃立的百官公卿,目光灼灼:“此等大功,岂可不赏?朕意已决,当重赏姬轩辕及靖难军有功將士,以彰国威,以励边心!” 然而,皇帝的兴奋並未立刻得到群臣的附和。 短暂的沉寂后,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响起,很快,便有数人出列。 率先开口的是太常杨彪,他拱手道:“陛下,此战虽胜,然臣等细思,颇有隱忧,乌桓张纯、张举叛乱未平,幽冀为之骚动,朝廷正需集中兵力平叛,如今姬轩辕擅开边衅,深入草原,屠戮鲜卑部落,更擒其大人与王孙……此岂非凭空树敌,使鲜卑与乌桓联兵寇我?届时两面受敌,幽州危矣!” 紧接著,光禄勛邓盛也出班奏道:“杨公所言甚是,且臣闻,靖难军破柯最部后,竟將其营中老弱妇孺千余口……尽数射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声音带著刻意的沉痛与不赞同:“陛下,昔白起坑卒,武安君之名遗臭万年,今姬轩辕部將行此酷烈之事,恐非仁者之师,有伤陛下仁德,更激鲜卑死仇,於安抚怀柔之策大相逕庭,为今之计,莫若將柯最、魁头礼送归还鲜卑,示以善意,陈说利害,或可令鲜卑按兵不动,使我等可专心剿灭乌桓叛军,此方为老成谋国之道啊!” 又有议郎等数人附和,言辞间多强调鲜卑势大,不可轻启战端,当以羈縻安抚为主,甚至有人隱隱指责姬轩辕及其部將贪功冒进,不顾大局。 更有一名出自汝南袁氏的侍御史,阴惻惻地补充道:“陛下,臣还听闻,那靖难军主將之一,名曰项羽,竟与古之逆贼西楚霸王项籍同名,且坊间传闻,此子亦生有重瞳异相……此等巧合,岂非天意示警?姬轩辕麾下聚此等人,其心……” “够了!” 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吼打断了侍御史的话。 刘宏的脸色已经从兴奋的潮红转为铁青,他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扫过那些侃侃而谈的大臣。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闪烁,看到了那深入骨髓的畏惧。 对十年前檀石槐铁蹄的畏惧,对一切可能打破现状、引发战事的畏惧。 他们也怕,怕姬轩辕这样凭藉军功崛起的边將,会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秩序与权柄。 这一刻,刘宏忽然感到一阵刺心的悲哀与荒谬。 一次次对羌胡、鲜卑的妥协,换来的不过是边患日亟,国库日空,威信日墮。 这些袞袞诸公,平日里说起经义道德、祖宗成法头头是道,爭起权位、贪起財货来个个眼明手快。 可一旦提到要真刀真枪地与胡虏见个高低,要拿出勇气改变这屈辱的现状,他们便立刻噤若寒蝉,搬出各种理由来反对、来掣肘、来维持那可怜的“安稳”。 一个跪久了的人,连站起来都恐高,他们早已习惯了在胡骑威胁下苟且,习惯了用財帛女子换取短暂和平,並將此美其名曰“怀柔”、“谋国”。所有的屈辱,似乎都成了理所当然。 刘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膛中翻腾的怒火与鄙夷。 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做得窝囊,被宦官外戚轮流摆布,被世家大族暗中轻视。 但此刻,这份来自边疆的、血与火铸就的捷报,像一剂猛药,唤醒了他体內所剩无几的、属於刘氏子孙的血性。 他不在乎一城一地的暂时得失。 甚至不在乎姬轩辕是否尾大不掉。 那都是以后可以慢慢制衡的事情。 他在乎的,是这口气! 是汉室四百年来,尤其是近几十年来,面对草原异族屡战屡败、屡和屡叛所积累的屈辱! 是那日渐沦丧的国威与士气! “诸卿之言。” 刘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决绝:“朕,听明白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些面露愕然或不安的大臣,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遥远的北方边塞。 “你们怕鲜卑报復,怕两面受敌,怕开了边衅,难以收拾。”刘宏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所以,就要朕將將士们用血换来的俘虏,恭恭敬敬地送回去?就要朕对那屠戮我边民、劫掠我財货的胡虏,继续陪笑脸、送钱帛?” 他猛地提高声调,如同受伤的雄狮发出怒吼:“荒谬!” “十年前,檀石槐铁蹄南下,诸卿可有人站出来挽狂澜於既倒?没有!你们只会劝朕忍让、纳贡、和亲!结果呢?胡虏视我大汉如无物,叛服无常,边郡年年烽火,百姓岁岁流离!” 他的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低头不语或面色变幻的朝臣:“今日,朕的將士在前线捨生忘死,不仅平叛,更打出了自檀石槐死后我汉军未有之威风!生擒其大人,俘获其王孙!这是何等功绩?尔等不思褒奖激励,反在这里斤斤计较,惧怕胡虏报復,甚至指责將士手段酷烈?” 刘宏冷笑一声:“对豺狼讲仁义?那是对朕子民的残忍!鲜卑老弱妇孺可怜?那我汉家被掳掠杀戮的边民,谁来可怜?!朕告诉你们,这种对胡虏一味怀柔、屈膝求和,以致士气蹉跎、国威沦丧的局面,从今日起,必须彻底扭转!” 他不再理会欲言又止的眾人,决然转身,面对侍立在侧的宦官,朗声道: “擬旨!” “涿郡太守、討虏將军姬轩辕,忠勇体国,谋略超群,练兵有方,驭將有道,今其部靖难军北击叛胡,西破鲜卑,斩將夺旗,扬威塞外,功莫大焉!著,迁姬轩辕为北中郎將,秩比二千石,假节,督幽州缘边诸郡军事!封涿侯,食邑涿县!” “靖难军有功將领,一併封赏!” “项羽,驍勇绝伦,破军杀將,迁破虏將军,封军都亭侯!” “冉閔,追亡逐北,斩获颇多,迁镇胡將军,封辽西亭侯!” “吕布,勇冠三军,衝锋陷阵,迁奋威將军,封五原亭侯!” “杨再兴,年少英杰,屡立战功,迁扬威將军,封飞狐亭侯!” “其余有功將士,著北中郎將姬轩辕核实具表,报於朝廷,另行封赏!所俘鲜卑酋首柯最、魁头,妥善押解来京,献俘闕下,以彰国威!” 圣旨內容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德阳殿。 方才还在议论是否该送还俘虏的大臣们,此刻全都惊呆了。 北中郎將,假节,督幽州缘边军事! 这意味著姬轩辕从此不仅是涿郡太守,更成了整个幽州北部边防军的最高指挥官之一,地位瞬间凌驾於绝大多数边郡守將之上! 更別提那实实在在的县侯之爵! 而其麾下四將,一口气全都封了將军! 虽然皆非常设重號將军,多属杂號,但在军中地位已然不低。 更重要的是,他们竟都被封了亭侯! 亭侯虽是最低级的爵位,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列侯,有食邑,可传袭。 寻常將领积功一辈子,也未必能得一个关內侯,这四人一战便得亭侯? 如此封赏,何止是重,简直是超擢! 恩遇之隆,近年少有! “陛下!不可啊!” 太常杨彪几乎要气晕过去了,颤声道:“姬轩辕年未弱冠,骤登高位,已是不妥,其部將皆授將军、封侯爵,此例一开,恐边將骄纵,尾大不掉!且如此厚赏,必更激鲜卑之怒,於国家安寧……” “陛下三思!” 光禄勛邓盛也急道:“刘幽州即將赴任,主持州事,今又设督缘边军事之中郎將,权责恐有重叠,易生齟齬……” 刘宏冷冷地看著他们,心中一片冰寒与瞭然。 他们哪里是担心权责重叠、边將骄纵? 他们是怕,怕姬轩辕这样一个並非出身顶级世家、却凭藉军功火箭般躥升的年轻人,会打破现有的权力格局。 他们是怕,怕朝廷表现出如此强硬的姿態,会真的引发与鲜卑的全面战爭,影响他们的安乐。 他们更是怕,怕皇帝藉此机会,扶植起一支能真正听命於中央、而非被世家大族渗透的边军力量! “朕意已决!”刘宏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刘幽州怀柔州郡,姬中郎威震边疆,正可相辅相成!至於鲜卑……他们若怒,便让他们来!朕的將士能在草原擒其大人,难道还守不住自己的国门?!” 他拂袖转身,背对群臣,望向殿外高远的秋日天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传朕旨意,昭告天下!也告诉那些草原上的胡虏——” “从此以后,攻守易形了!” “寇可往——” “我亦可往!” 第六十九回 荣宠加身思虑远 各方暗涌待风起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回 荣宠加身思虑远 各方暗涌待风起 洛阳,南宫深处。 水汽瀰漫,带著硫磺特有的气息。 刘宏疲惫地仰靠在池边光滑的暖石上,双目微闔,任由两名身著轻纱、容貌姣好的宫女跪坐在侧,用柔软却有力的手为他揉捏著酸胀僵硬的肩颈。 连日来的朝会爭论、尤其是今日德阳殿上那场关於北疆封赏的激烈交锋,耗尽了他本就因酒色掏空而所剩不多的精力。 此刻温热池水包裹著身躯,稍稍驱散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乏与寒意。 他手中,犹自捏著那份已被池边水汽洇湿了些许边角的北疆捷报。 绢帛上的墨跡在水渍浸润下微微晕开,但“阵斩”、“生擒”、“大破”、“焚其积聚”等字眼,依旧清晰刺目,带著血与火的灼热气息,透过指尖传来,与他此刻浸泡的温水形成奇异对比。 “姬轩辕……靖难军……项羽……”刘宏闭著眼,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些名字,思绪翻腾。 今日在朝堂上,他力排眾议,以近乎独断的姿態,將前所未有的荣宠与权柄加诸於这个崛起於幽州边郡的年轻將领身上。 那一刻,他心中激盪的,不仅仅是对於一场久违大胜的欣喜,更有一种积压多年的、对於朝廷萎靡怯战风气的愤怒与叛逆。 他想起了武帝朝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煌煌武功! 那是大汉最强音,是刘氏皇权最巔峰的荣光映射。 曾几何时,他也梦想过自己麾下能有这样的“驃骑將军”、“冠军侯”,为他开疆拓土,扫清边患,重振这日渐倾颓的汉室声威。 姬轩辕,会是他看中的那个人吗? 会是他刘宏的“卫霍”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心底蔓延。 姬轩辕崛起的速度令人咋舌,从一介白身到討贼校尉,再到討虏將军、涿郡太守,如今更是中郎將、县侯,开府治事,权倾北疆。 其用兵之诡譎,治政之新奇,聚才之能,皆显示出非同寻常的潜质。 更重要的是,他敢战,能战,且战而能胜! 面对乌桓叛乱、鲜卑挑衅,他选择的是最直接、最暴烈的反击,而非朝堂上那些袞袞诸公所热衷的“怀柔”、“议和”。 这恰恰暗合了刘宏內心深处那份被十常侍諂媚、被世家掣肘、被財政窘迫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快要熄灭的……属於刘氏子孙、属於大汉天子血性的一面。 然而,激动与期待之余,冰冷的现实又如池水般包裹而来。 他不是汉武帝刘彻。 武帝可以有文景之治积累的雄厚国力支撑他连年北伐,有整个朝廷中枢在一定程度上围绕他的战略运转。 而他刘宏有什么? 国库早已被他的享乐、宦官的贪墨、世家的侵蚀掏空大半,各地叛乱频仍,赋税难征。 朝廷之上,派系林立,各怀鬼胎,真正能为国谋、听皇命者寥寥无几。 军队体系腐化,中央禁军尚可,边军则多被地方豪强、將领把持,战力堪忧,否则也不会让鲜卑、乌桓屡屡寇边得逞。 他能给姬轩辕的支援,极其有限。 粮草? 屡逢战乱,朝廷能调拨的杯水车薪,主要还得靠姬轩辕自己在涿郡经营筹措。 兵力? 除了名义上归属他节制的郡兵和允许他自行招募的部曲,朝廷无法给他增派更多中央精锐。 钱財赏赐、官职爵位、口头嘉奖……这几乎就是他这个皇帝目前权力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甚至这些赏赐,还要顶著朝堂巨大的反对声浪,靠著皇帝最后的威严强推下去。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混杂著对未来的隱忧,悄然滋生。 曾几何时,他也担心过姬轩辕尾大不掉。 所以借著刘焉任期將满、另有任用的机会,顺水推舟將这位一手提拔姬轩辕的幽州刺史调离。 当时未尝没有藉此敲打、限制一下姬轩辕在幽州过快膨胀势力的心思。 今日朝堂上,刘焉也確实识趣地没有为姬轩辕多言,反而隱隱表达了忧虑。 可如今看来,失去了刘焉这层或许存在的温和制约,姬轩辕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如同脱韁野马,风头更盛! 一场北疆大捷,直接將他和他的靖难军推到了天下瞩目的焦点。 自己今日这一番超规格的封赏砸下去,固然能极大提振姬轩辕及其部属的忠诚与士气,可同时也將他推到了一个更加显赫、也更加危险的高位。 刘虞,素以仁德宽厚、善於怀柔抚夷著称,其施政理念与姬轩辕这种强硬主战风格几乎南辕北辙。 自己赋予姬轩辕“协防北疆”之权,名义上是辅助刘虞,实则近乎分割了幽州的军事主导权。 刘虞能容忍吗? 他会如何看待这个骤然获得皇帝超擢、权柄直逼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刺史的年轻將领? “陛下,可是水温不適?”身旁宫女柔声问道,察觉到了天子身体的微微紧绷。 刘宏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空洞,半晌才喃喃道:“无妨……” 只是,这池水再暖,也暖不透心里那点寒意了。 他摆摆手,示意宫女退远些,独自沉浸在蒸腾的水汽与纷乱的思绪中。 姬轩辕啊姬轩辕,朕给了你所能给的最大荣宠与权柄,將宝压在了你的身上,希望你能成为朕的利剑,为大汉扫清北疆阴霾。 可你……最终会是一柄听话的剑,还是一头终究会反噬的猛虎? 刘宏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落子,棋局已然展开。 无论是北疆的烽火,还是朝堂的暗流,亦或是幽州即將到来的刺史与“无冕之王”之间的微妙博弈,都只能静观其变了。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在逐渐冷却的温泉中,感受著权力虚幻与身体真实的疲惫帝王。 几乎同时,通往幽州的官道上,一辆並不奢华却颇为宽大的马车,在数十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正不疾不徐地向北行进。 车厢內,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儒雅、三缕长髯修剪整齐的老者,正就著车窗透入的天光,阅读著一份刚刚由快马递送而来的朝廷邸报抄件。 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中带著一丝凝重,此人正是奉旨新任幽州刺史、宗室名臣,刘虞。 当他读到关於北疆大捷及皇帝封赏的详细內容时,持著邸报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嘆息。 “陛下呀陛下……你这还真是给臣出了一道难题啊。”刘虞放下邸报,手指轻揉著眉心,脸上泛起无奈的苦笑。 他离京赴任前,已对幽州的复杂局面有所预估。 黄巾余波未平,张纯、张举勾结乌桓叛乱,势大难制。 幽州本地世家盘根错节,与中央离心。 边郡凋敝,民生困苦。 鲜卑虽分裂,然虎视眈眈……这些都是他打算运用怀柔、安抚、整顿內政、睦邻缓边等策略逐步解决的难题。 可他万万没想到,人还未至幽州,局面已陡生巨变! 姬轩辕,这个他此前有所耳闻、知其颇有能力但也知其事涉“离经叛道”的年轻太守,竟能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举击灭乌延、重创柯全部、生擒魁头! 更让他心惊的是陛下的反应不是平衡与节制。 而是近乎狂热的超擢重赏! “中郎將、涿侯……开府治事,总揽涿郡军政,协防北疆……”刘虞喃喃重复著邸报上的內容,每念一个,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姬轩辕在法理上,已经不仅仅是涿郡太守,而是皇帝特设的、总掌幽州北部军事防务的特派大员! 其“开府”之权,允许他自行辟置幕僚属官,建立相对独立的行政军事班底。 总揽涿郡军政使得涿郡几乎成为他的独立王国。 协防北疆更是赋予了他干预幽州其他边郡防务的合法依据。 再加上其因大胜而如日中天的个人威望,麾下那群刚刚被封侯拜將、悍勇绝伦的兄弟部曲…… 军事方面,姬轩辕已然远远超越了刺史的权责范畴,成为了幽州,至少是幽州北疆无可爭议的军事霸主。 刘虞望著车窗外掠过的、略显萧瑟的北方原野,心情比这秋景更为沉重。 “假以时日,若他根基更深,这北疆数郡,恐怕真要成为他姬文烈的『封国』了……” 而他刘虞,名义上的幽州最高行政长官,带著朝廷“镇抚幽州、怀柔远人”的使命而来,面对的却是这样一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圣眷正隆、且明显持强硬主战立场的“下属”。 甚至从某些角度看,已难言上下。 他的怀柔政策,在姬轩辕刚刚对鲜卑部落施行了近乎灭族般的打击、並俘虏其贵族的情况下,该如何推行? 鲜卑王庭连和会接受他的安抚吗? 还是会將怒火同时倾泻向整个汉廷,包括他刘虞? 他与姬轩辕在边疆策略上的根本分歧,会引发怎样的衝突与內耗? 是姬轩辕凭藉军功和圣眷强行推行其战略,还是他刘虞能凭藉刺史权威、宗室身份和理政治民的经验稳住局面,甚至影响姬轩辕? 朝廷此举,究竟是真的要倚重姬轩辕扫平北患,还是有意在幽州製造某种制衡,甚至……有更深的考量? 一个个问题如同乱麻,纠缠在刘虞心头。 他深知,自己这趟幽州之行,恐怕远比预想中更加艰难、更加复杂。 不仅要应对外部的叛乱与边患,更要小心处理內部这个骤然崛起的、权势熏天的“盟友”或“对手”。 “姬文烈……”刘虞眼中神色复杂。 “但愿你真如陛下所期,是国之干城,而非……祸乱之始。” 第七十回 开府建制纳贤才 潁川名士动归心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回 开府建制纳贤才 潁川名士动归心 初冬的寒意尚未完全笼罩涿郡,一场更为炽热的风潮已然席捲全城,並隨著朝廷天使的正式抵达与明发天下的詔书,向著幽州乃至更远的地方扩散。 北中郎將、涿侯姬轩辕开府受封的仪式,虽因边郡条件所限不及洛阳宗庙那般恢弘繁复,但在郭嘉、田丰、沮授等人的精心操持下,依旧庄严隆重,最大限度地彰显了皇恩浩荡与新贵的威仪。 太守府门前广场已被净水洒扫,黑土垫道。 香案高设,上陈牺牲酒醴。 当手持节鉞、身著鲜明朝服的天使在羽林骑护卫下抵达时,全城瞩目。 姬轩辕,率领涿郡文武僚属及自发前来的眾多士民,迎於府门之外。 天使肃容宣旨,声音在特意安排的安静氛围中清晰可闻: “……咨尔討虏將军、涿郡太守姬轩辕,忠亮允著,文武兼资……今特进为北中郎將,封涿侯,食邑涿县,赐金印紫綬,位比上卿,许开府仪同三司,得自辟掾属,总涿郡军政,协防北疆。钦哉!” 詔书宣读完毕,天使將代表中郎將身份的银印青綬与代表县侯的金印紫綬郑重授予姬轩辕。 印信入手沉重,綬带色泽尊贵,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流转著內敛而夺目的光泽。 紧接著,又有侍从捧上象徵开府权力的棨戟、旌节等仪仗。 姬轩辕躬身谢恩,双手高举接过印綬仪仗,转身面向阶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一刻,无数道目光聚焦於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卢植立於文官前列,望著这个曾在自己麾下参与广宗之战、如今地位已远超自己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犹记初见时,姬轩辕虽才华惊世,却仍带病容,以义军首领身份参战。 短短数年,他竟已走到如此高度,成为手握重兵、开府建牙、爵封县侯的一方雄杰,其崛起速度之快,际遇之奇,堪称传奇。 仪式之后,便是更为实际的权力运作。 装饰一新的“涿侯府”,原太守府增扩改建而成。 正堂內,姬轩辕褪去繁复礼服,换上一身便於行动的常服,但腰间已然佩上了那枚新得的金印。 堂下,关羽、张飞、典韦、郭嘉、田丰、沮授、卢植等人,脸上都带著振奋之色。 “开府之权已得,此乃陛下信重,亦是我等未来立足之基。”姬轩辕声音平稳。 “值此朝廷威权尚在,天下未彻底崩乱之际,此权可让我等名正言顺,招贤纳士,积蓄力量,先诸侯一步。” 他目光扫过眾人:“即日起,开府徵召四方贤才,凡通经术、明吏治、晓兵机、精技艺、有专长者,无论出身,皆可投书自荐或由人举荐,此事,奉孝总领,元皓、公与协理。” “诺!”郭嘉、田丰、沮授齐声应命。 有了这开府之权,许多先前因体制所限无法延揽或不便安置的人才,如今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纳入体系了。 “军事乃立身之本。”姬轩辕看向关羽、张飞。 “云长、翼德,命你二人即刻著手,以『协防北疆,备御鲜卑乌桓復扰』为由,於涿郡及幽州各郡,招募勇健乡勇,严格选拔,加紧操练,半年之內,我要看到靖难军步卒扩充至三万之眾!兵甲器械,由格物院与军工坊全力保障,钱粮调度,元皓、公与需优先確保。”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沉声道:“大哥放心,某与翼德必不负所托。” 张飞更是摩拳擦掌:“哈哈,早就该扩军了!这回俺老张要亲自去挑,专选那些膀大腰圆、能吃饭能打仗的汉子!” “骑兵乃我军锋刃,不可鬆懈。”姬轩辕继续部署。 “羽弟、奉先他们於草原缴获良马甚多,急需装备,传令格物院与工匠营,新一批高桥鞍、双边马鐙、马蹄铁,优先送往代郡、上谷前线,务必儘快装配全军,此外,骑兵扩充亦要同步进行,优选善骑射者,严格训练骑术、阵战及神机弩马上运用,此事,待羽弟他们回师后再详议,但目前后勤准备必须跟上。” “诺!”眾人领命。 卢植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波澜起伏。 姬轩辕的部署条理清晰,目標明確,既有眼前急需的扩军备战,又有长远的人才储备和技术保障。 他所有举动都扣著“协防北疆”这个朝廷赋予的大义名分,让人即便明知其意在扩张,也难以在法理上指责。 这份对时局的精准把握和政治上的成熟,远超其年龄。 “对了,子龙陪同甄脱回无极守孝,预计还需一段时日,期间其部曲暂由云长兼管,告知子龙,不必急於回返。”姬轩辕补充道。 他对赵云极为信任,也理解其为人,即便甄脱非他妻,不用跟著守孝一年,但在该尽人婿之责尽完之前应该是不会那么快回来了。 会议结束后,姬轩辕回到书房,铺开特製的素帛,提起笔,略微沉吟,便开始书写他开府之后的第一封,也是最重要的一封辟书。 笔锋沉稳,言辞恳切而极具分量: “潁川荀文若足下:暌违日久,思慕殊深,昔水镜山庄同窗之谊,促膝论道之景,未尝敢忘,今轩辕谬承天恩,忝居北中郎將、涿侯之位,开府辟士,以固边陲,然德薄才鲜,常恐陨越,思得大贤佐助,共紓国难,足下怀瑾握瑜,王佐之才,经纶满腹,德润乡邦,当此朝廷多艰,北疆未靖之际,岂忍明珠暗投,独善其身?轩辕不揣冒昧,谨以府中长史之职虚席以待,望足下念苍生之苦,感旧日之谊,慨然北来,共图大业,翘首以盼,立候回音,涿侯轩辕谨拜。” 这封辟书,他写得格外用心。 不是师兄对师弟的邀约,而是一名主公对人才的招揽。 不仅因荀彧是顶尖人才,更因荀彧代表著一类人。 重视正统、法度、民生,才干卓著却又对主君品行要求极高的士大夫。 能否招揽到荀彧,某种程度上是他这个“新兴势力”能否获得部分传统精英认可的风向標。 书信以火漆密封,交由最可靠的信使,携厚礼,快马加鞭送往潁川荀氏故里。 潁川,阳翟,荀府。 书房內炭火融融,驱散著初冬的寒意。 荀彧与其父荀緄对坐,面前摊开的正是朝廷明发的邸报抄件,以及那封刚刚送达的辟书。 邸报上关於北疆大捷及封赏的记述已然详阅,但那“北中郎將”、“涿侯”、“开府”等字眼,再次映入眼帘时,仍让荀彧心中难以平静。 而手中这封姬轩辕亲笔所书的辟书,言辞恳切,礼遇极高,长史为开府重臣之首,总管府內事务,將那份邀请的分量彰显无遗。 荀緄目光深邃,缓缓捋著鬍鬚:“文若,你这位师兄……確非常人,三年,从白身至县侯、中郎將、开府,古之良將名臣,际遇之奇恐亦不过如此。” “破黄巾、败乌桓、慑鲜卑,兴农具、开医院、修道路、揽寒士……桩桩件件,皆非寻常守土之吏所能为,亦非空谈道学者所能企及。” 他顿了顿,看向荀彧:“你常言此子才学通天,志趣高远,然体弱多病,恐天不假年,如今看来,其病体竟得神医而愈,更趁势而起,手握强兵,坐拥雄郡,得开府之权,其势已成矣,他此番辟书,可谓诚意十足,你……意下如何?” 荀彧目光凝视著辟书上“共图大业”四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帛面。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关注其於涿郡所为,虽觉有些举措过於“激进”。 但平叛安民、发展生產、惠民之举,皆是他心中理想的为政之道。 尤其是北疆大捷,更展现其麾下军力之强、用兵之能,以及对胡虏的强硬態度,这在如今萎靡的朝堂边军中,宛如一股清流罡风。 “父亲。” 荀彧缓缓开口“师兄其人,才具超群,兼具胆魄与仁心,其所行之事,虽偶有惊世骇俗之处,然核心未离『安民』、『强国』二义,如今他得陛下信重,开府建制,名正言顺,观其辟书所言,其志非仅守土自保。”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朝廷衰微,天下暗流涌动,彧尝思,大丈夫立於世,当辅明主,安黎庶,挽狂澜於既倒。”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然家族內部爭斗不断,曹孟德有雄略,然根基太浅不成气候,彧尚在观望。” “十常侍把持朝政,朝堂无我容身之所,何进屠户出身毫无韜略,非投身之主。” “而师兄姬文烈。” 荀彧语气加重:“彧与之有旧,知其底细,其才足以拨乱,其志足以济世,如今更得势位,正欲有所作为,此诚志士效力之时也,且其开府求贤,首重於彧,足见相知相重,彧……愿北上涿郡,投效师兄麾下,助其一臂之力,亦践昔日同窗砥礪之约,更求平生所学,得展於天下。” 荀緄静静地听著儿子的话,良久,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你能有此见识决断,为父甚慰,姬轩辕確是你当下可选之明主,其势初成,急待贤才,你此去,正当其时,必受重用,只是……” 他话锋微转,叮嘱道:“涿郡乃至幽州,情势复杂,刘虞即將到任,其人与姬轩辕政见恐有不合,朝廷內部,对姬轩辕忌惮猜疑者亦不在少数,你既去,当善为谋划,既助姬轩辕成事,亦需把握分寸,顾全大局,莫使矛盾激化,反伤及自身。” “父亲教诲,彧铭记於心。”荀彧郑重行礼。 数日后,潁川荀氏才子荀彧,荀文若,婉拒了其他几处隱约递来的橄欖枝,轻车简从,只带一二僕役书箱,悄然离开阳翟,踏上了北往涿郡的道路。 这一举动,虽未大肆宣扬,但在有心人眼中,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那位新近崛起的涿侯、北中郎將姬轩辕,已经开始吸引顶级士族的注目与投效了。 而在涿郡,姬轩辕在发出给荀彧的辟书后,並未停歇。 开府招贤的榜文已通过驛站、商队等渠道广布四方。 同时,他对內政、军事、经济的各项部署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他知道,荀彧如果愿意到来,那將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第七十一回 雏凤离巢向北飞 水镜星象隱玄机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回 雏凤离巢向北飞 水镜星象隱玄机 荆襄之地,隆中山水,时序虽已入冬,却因地处南方,山峦间依旧苍翠未凋,只是多了几分清冽寒意。 水镜山庄静静依偎在山坳之中,仿佛外界的烽火喧囂、朝堂风波、北疆捷报,都只是掠过山门的过眼云烟。 然而,山风终究会带来远方的气息,山庄內的少年心,也难免被那激盪时代的浪潮所牵动。 琴室之內,炉香裊裊。 年仅十三岁的周瑜跪坐於琴案前,指尖抚过琴弦,却未成曲调。 他身姿已初现挺拔,面容俊美如玉,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锐与思索。 一袭淡青色儒衫衬得他风姿卓然,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眼眸中,却跳动著一种难以压抑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水镜先生司马徽。 司马徽看著周瑜,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先生。” 周瑜终於停下无意识的拨弦,抬起头:“弟子自觉於经义、音律、兵法诸科,已粗通门径,然闭门造车,终非进学之道,古人有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弟子……想恳请先生允准,下山游歷一番,以增见闻,印证所学。” 他说得委婉,理由也冠冕堂皇。 但司马徽是何等人物? 姬轩辕、郭嘉、荀彧、周瑜……这些惊才绝艷的弟子皆是他一手栽培,他太了解这些年轻人了。 尤其是周瑜,看似温润谦和,实则心气极高,骨子里有一股不输任何人的骄傲与执著。 自北疆大捷、姬轩辕开府封侯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入山庄后,这孩子抚琴时便常有心不在焉之象,读书时目光也屡屡飘向窗外北方。 这哪里是普通的“游歷”? 分明是心嚮往之,欲往北地,去亲眼看看他那已然位极人臣的师兄,去看看那片被师兄搅动得风起云涌的天地。 司马徽心中轻轻一嘆。 他自然记得,当年姬轩辕离开山庄北上养病前,曾私下对他言及对周瑜的看法:“公瑾天资超逸,尤善音律,然其格局气度,非仅文人雅士,若得风云激盪,必为经世之才,只是……其天地应在江东。” 司马徽怎能不知? 周瑜入庄前夜,司马徽独上观星台,静观天象。 但见东南方向,有將星明暉,光华清越而隱含锋锐,其势渐升,確与江东分野隱隱呼应。 周瑜,確该属於那片江水浩荡亦暗藏龙爭虎斗之地。 然而,缘法际会,岂能尽由天定? 人心思动,又岂是言语所能禁錮? 如今的姬轩辕,已非昔日病弱少年,而是手握重兵、开府建牙、爵封县侯的北疆雄主,其光芒之盛,足以吸引天下无数有志之士的目光。 周瑜少年心性,慕强向贤,欲往一观,亦是情理之中。 阻拦? 以何理由? 难道说“你命属江东,不该北上”? 且不说天命之说虚无縹緲,单是强行压制少年蓬勃的求知慾与探索心,便有违他水镜先生有教无类、因势利导的本心。 司马徽沉默片刻,看著周瑜,缓缓开口:“公瑾,你天资聪颖,敏而好学,三年所得,已远超寻常学子,欲下山游歷,增广见闻,此乃进学正途,为师……不拦你。” 周瑜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伏身行礼:“多谢先生成全!” “且慢。” 司马徽抬手虚扶,语气转为深沉:“然世间路遥,人心险峻,非止山川之险,你此去,当知『游歷』二字真意,在於观风土,察人情,验所学,明心志,而非仅仅奔赴某一处热闹之地,有些路,需要你自己去走,有些选择,需要你自己去做,为师只能送你八字。” “持心守正,顺势而为。” 他顿了顿,仿佛透过眼前英姿勃发的少年,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更复杂的未来,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去吧,你的天地……终究需要你自己去丈量,去开拓。” 周瑜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郑重拜下:“先生教诲,瑜谨记在心,永不敢忘!” 数日后,水镜山庄门前。 周瑜已换上一身便於远行的劲装,腰悬长剑,背负简单的行囊书篋。 少年身姿挺拔,立於晨雾之中,宛如一株即將展叶迎风的青松。 司马徽亲自送他至庄门,並无过多叮嘱,只將一封信函交予他:“若至涿郡,见到你文烈师兄,可將此信转交。” “代我问他……安好。” 周瑜双手接过,贴身收好,眼眶微红,再次向恩师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流星,沿著下山石径,向著北方,头也不回地离去。 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司马徽才缓缓收回目光,仰头望向冬日高远却略显苍白的天空,眼神复杂难明。 他想起收姬轩辕入庄的那一夜。 初时,他见那病弱孩童面相奇异,死气缠绕却隱有紫气,心血来潮之下夜观天象,所见之景令他至今难忘。 帝星晦暗不明,隱有摇坠之象,北方天际,却有一新星骤然大放光明,其光灼灼,竟有侵逼紫微之势,更有彗星横空,芒尾直指紫宫,金木水火土五星异乎寻常地聚於某处星宿…… 此乃极其罕见且寓意重大的天象组合! 新星耀生,主有非凡人物崛起,彗星扫宫,古称除旧布新,亦主兵灾大变,五星聚舍,更是非同小可,史书记载往往关联王朝兴替。 这几乎是明確无误的“新朝取代旧朝”之兆! 而那颗新星的方向与气机,隱隱指向他白日所见的病弱孩童,姬轩辕。 当时他心中震撼无以復加,既有窥破天机的悚然,亦有发现璞玉的欣喜,更有一丝面对滚滚歷史洪流的茫然。 他收下姬轩辕,倾囊相授,固然是爱才,也未尝没有一丝观察、甚至……投资未来的心思。 而如今,短短数年,昔日预言似正一步步显现轮廓。 姬轩辕已崛起为北疆巨头,手握强兵,政经军权在握,更得开府之权,儼然一方诸侯雏形。 反观朝廷,刘宏身体日衰,朝政混乱,天下叛乱四起,民心渐失…… 昨夜他再登观星台,所见景象更令他心头沉重。 帝星光芒愈发黯淡,且轨跡出现不规则的微小颤动,而荧惑星运行至心宿附近,徘徊不去,形成“荧惑守心”之凶兆! 此天象自古被视为大凶,主帝王失位、天子驾崩、战爭祸乱、王朝动盪! “荧惑守心……紫微异动……”司马徽低声喃喃。 “这汉家天下……气数將尽了么?” 而文烈那颗新星,如今光芒愈盛。 公瑾此去,是福是祸? 他佇立良久,直到山风愈寒,才转身缓缓踱回庄內。 山庄依旧寧静,琴室空置,书房寂然。 然而他知道,一些种子已经播下,一些轨跡已经开始偏离,未来的画卷,正以无人能完全预料的方式,缓缓展开。 穿过迴廊,来到讲学堂外,却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清脆而略显稚嫩的辩论声。 “孔明师弟,你此言差矣!管子云:『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故治国当以富国强兵为先,礼仪教化其后也!”一个声音稍显急切,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爭强好胜。 另一个声音则平静许多,虽童音未褪,却已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士元师兄所见,亮以为不然,《大学》言:『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若人人皆能明德修身,则家齐、国治、天下平矣,富国强兵虽重,然无德行之基,如沙上筑塔,终將倾覆。昔秦以耕战强国,甲兵天下,然因暴政失德,二世而亡,足为明鑑。” 司马徽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推门而入。 只见堂內,两个年纪相差不小的童子正对席而坐,爭论得面红耳赤。 年长些的约十一二岁,容貌……不甚雅观,浓眉掀鼻,黑面短髯,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正是入学已一年的庞统,庞士元。 年幼的那个才六七岁光景,身量未足,却生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小小年纪便有一种从容寧静的气度,正是三日前刚由其叔父诸葛玄送来拜师、年仅六岁的诸葛亮,字孔明。 见到先生进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庞统还有些不服气,嘀咕道:“先生,您评评理,我与孔明师弟论治国之本,孰更有理?” 诸葛亮则安静站立,目光清澈地看著司马徽。 司马徽看著眼前这两块未经雕琢却已显露出非凡潜质的璞玉,心中感嘆。 一个奇诡善谋。 一个沉稳睿智。 水镜庄代代有英才,郭嘉、荀彧、周瑜刚去,庞统、诸葛亮便已接续。 只是不知,在这即將到来的巨变时代,他们又將走出怎样的人生轨跡? 是否会与北方那颗愈发耀眼的新星,產生命运的交集? 他並未直接评判方才的爭论,只是温言道:“治国之道,千头万绪,富国强兵与修明德行,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亦无绝对先后,关键在於因时制宜,知行合一,你二人所言皆有道理,可相参详,不必固执一端。” 他示意二人坐下,目光投向窗外北方天际缓缓道:“今日之课,我们不讲经义,不论兵法,为师且问你们,若有一人,起於微末,数年之內,北破胡虏,內修政理,开府招贤,爵封县侯,威震北疆,其人行事,常出人意表,不泥古法,然颇见成效,对此人此事,你二人……作何观之?” 庞统与诸葛亮闻言,眼睛都是一亮,知道先生所言必是近来传闻沸沸扬扬的那位“师兄”姬轩辕。 两个小小的身影,顿时陷入了与深思之中…… 第七十二回 雏凤初鸣论英雄 北疆狼烟四方起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回 雏凤初鸣论英雄 北疆狼烟四方起 片刻,庞统率先开口,他性格本就跳脱敏锐,言辞也更为直接:“先生所指,应是文烈师兄了,统闻其事跡,起於微末,骤登高位,行事多悖常理,却屡建奇功,破黄巾、兴农具、办医院、修道路、招寒士、乃至近日北疆大捷……桩桩件件,看似杂乱,实则皆围绕『强兵』、『富民』、『聚才』三事。” “其用兵,敢以寡击眾,深入险地,战术新奇,麾下將士悍勇无匹,此乃『强兵』之道。” “其治政,不重虚文,专务实事,所行皆直指民生根本,能迅速收揽民心、积累资財,此乃『富民』之基。” “其用人,不拘门第,唯才是举,开府招贤,此乃『聚才』之策。三者循环相扣,根基乃成。” 庞统顿了顿,话锋微转:“然,其行过於刚猛急切,如烈火烹油,北疆一战,虽获大胜,然屠戮过甚,恐结深仇,激化边患,开府招贤,震动士林,亦必招致世家大族更深忌惮,其势骤起,犹如无根之木,虽一时参天,若朝廷风向有变,或强敌合力来攻,根基未稳,恐有倾覆之危。” “故统以为,此师兄乃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成非常之功,然其道险峻,前途莫测,非大智慧、大魄力、亦需大运气者,难以持盈保泰。” 他说完,看向诸葛亮。 见庞统说完,诸葛亮方缓缓开口:“士元师兄所言,亮深以为然,文烈师兄所为,確如士元师兄所言,紧扣强兵、富民、聚才三要,然亮却以为,或可再补一『立信』。” “立信?”庞统挑眉。 “正是。”诸葛亮点头。 “师兄行事,看似离经叛道,不循旧章,然其每出一令,每行一事,必求实效,且多惠及庶民,如曲辕犁免费发放,医院廉价惠民,招贤不论出身……此等举措,於寒门百姓、有才之士心中,渐立『言必信、行必果』、『赏罚分明』、『心怀仁术』之信。” “此信既立,则民心附,人才聚,军心固。北疆將士能效死力,非独因器械精良、赏赐丰厚,恐亦因信其能带领大家取胜,能护卫乡梓。”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至於师兄手段刚猛,行事急切,乃至北疆杀俘……亮以为,此或为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乱世將至,若一味宽仁怀柔,示敌以弱,恐反为豺狼所噬,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然,正如士元师兄所言,刚极易折,恩威须有度,杀伐当有节,如何把握此中分寸,既震慑外敌,又不致结怨过深,既强势崛起,又能化解內部掣肘……此方是姬师兄未来最大的考验,亦是对其智慧与器量的真正试炼。” “故亮观之,文烈师兄乃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足以斩破当前昏沉颓势,开闢新局,然剑为双刃,能伤敌,亦能伤己。” “未来能否成为定鼎乾坤之重器,而非一闪即逝之流星,端看其执剑之手,是否足够沉稳坚定,其心志谋略,能否驾驭隨之而来的更大风浪与更复杂局面。” 两个童子,一个从“术”的层面剖析利害,尖锐直接。 一个从“势”与“道”的层面探討根本,沉稳深远。 虽角度不同,却都触及了核心。 司马徽静听二人所言,面上依旧带著那抹温润平和的微笑,眼中却掠过深深的讚许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两个弟子,天赋之高,见解之深,假以时日,成就绝不输於离庄的郭嘉、周瑜。 他们对姬轩辕的分析,虽因年幼及信息所限未能尽窥全貌,但已抓住了关键。 他並未直接评判二人对错,只是缓缓抚须轻声道:“剑已出鞘,势已成矣……” “是成为流星划破长夜,还是化作北辰指引乱世,非仅取决於执剑者,亦取决於时势,取决於……有多少人愿意匯聚在这柄剑的周围,共同面对那即將到来的、席捲天下的风暴。”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两位若有所思的小弟子:“今日之论,到此为止。” “你二人记住,观人论事,不可仅凭传闻,亦不可固於成见,世事如棋,人心似海,真正的智慧,在於审时度势,知行合一,未来……你们或许会有机会,亲眼去验证今日所思。” …… 弹汗山,鲜卑王庭。 气氛凝重如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装饰著狼头、鹰羽和毛皮的王帐之內,炭火熊熊,却驱不散瀰漫的寒意。 鲜卑名义上的最高首领,檀石槐之子,和连。 他面色阴沉地坐在铺著完整虎皮的主位上。 和连年约四旬,身材中等,面容继承了父亲的部分粗獷,但眼神却缺乏檀石槐那种鹰视狼顾的锐利与霸气,反而时常流露出一丝优柔与力不从心的疲惫。 和连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在帐中迴荡:“……不足千人,一支不足千人的汉军骑兵,突袭了中部柯最的营地!” “柯最被俘,营中留守的勇士战死,千余老弱妇孺……被尽数屠杀!” “桑乾河水被染红,帐篷化为灰烬!更可恨的是,我的侄子,魁头,也在那里,一同被汉狗掳走了!” “耻辱!这是自先父离去后,我大鲜卑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连和猛地一拍面前矮几。 “这支汉军,来自上谷,属於一支叫『靖难军』的部队,而他们的主人,是汉朝涿郡的一个太守,听说年轻的很,但他的手下,却像饿狼一样凶残,装备精良,告诉我,这个汉人太守,到底是谁?” 帐內一阵骚动,眾人眼中皆燃烧著怒火与屈辱,但也夹杂著一丝惊疑。 柯最虽非三部中最强,但其部落战士也算勇悍,竟被不足千骑的汉军如此轻易地毁灭? 一名负责与汉地边市交易、消息较为灵通的贵族出列,沉声道:“大人,此人名叫姬轩辕。原是汉朝一普通边郡太守,但近年屡立战功,深得皇帝信任,就在前不久,皇帝刚封他为北中郎將、涿侯,允许他自己开设府署,招募部属,总督北疆军务,风头正盛。” “涿侯……姬轩辕……”和连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一个小小的汉人郡守,竟敢如此猖狂,直接捅到了鲜卑的脸上,还抓走了他的侄子! 这不仅是对中部的打击,更是对他和连个人威信、对鲜卑王庭权威的严重挑衅! 若不能做出强硬反应,他这个“大人”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稳了。 “立刻派出快马,传令东部、中部、西部所有大人、小帅,凡能抽身者,务必以最快速度赶来王庭议事!”和连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要让汉人知道,冒犯大鲜卑的代价!无论是为了救回魁头、为柯最报仇,还是为了维护草原的尊严,都必须让那个姬轩辕,付出血的代价!” …… 视线转回幽冀大地。 张纯、张举叛军与乌桓丘力居等部的联合势力,並未因乌延部的覆灭而停止肆虐。 相反,正因为靖难军主力被乌延暂时牵制在代郡、上谷方向,叛军趁机採取迂迴策略,绕开防御严密的北线,分出数股兵力,南下抄掠防御相对薄弱的青州、徐州北部,以及幽州南部、冀州广大地区。 其中,由乌桓峭王苏仆延率领的一支约五万骑的部队,战斗力最为强悍。 他们避开幽州北部,突入青州、冀州腹地,攻城掠地,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 青、徐、冀三州本就因黄巾之乱元气未復,地方郡兵战力低下,面对来去如风的乌桓骑兵,往往溃不成军,吏民死伤惨重,財產损失无数。 唯有幽州,因有靖难军坐镇北疆,且姬轩辕在涿郡等地的防御体系相对完善,叛军主力未敢深入,遭受的破坏相对较小。 叛军大营中,张纯、张举、丘力居等人也收到了乌延全军覆没、柯最被擒、魁头被俘的详细消息。 “乌延这个废物!五千骑兵,竟然被八百汉军杀得片甲不留!”张举脸色难看,既是愤怒也有一丝后怕。 丘力居面色凝重:“靖难军……姬轩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乌延败得不冤,这支汉军不仅悍勇,更有我们从未见过的犀利器械,他们能败乌延,擒柯最,说明其战力远超寻常汉军。” 张纯沉吟道:“如今朝廷已派公孙瓚、孟益前来討伐,北边又有姬轩辕这支强军。若他们南北夹击……” “怕什么!” “我们拥眾十余万,横扫数州!他姬轩辕再厉害,也不过千把人,守著他的涿郡就不错了,还能飞过来不成?公孙瓚那丧家之犬,上次连自己的兵都看不住,有何可惧?要怪就怪乌延自己蠢,轻敌冒进,更倒霉撞上了鲜卑狗拦路!” 话虽如此,但帐中气氛已不如先前那般轻鬆。 姬轩辕靖难军的强悍,如同阴影,悄然笼罩在部分叛军首领心头。 朝廷方面的反击,並未因北疆姬轩辕的耀眼战绩而迟缓。 相反,姬轩辕的大胜,某种程度上刺激了另一些渴望军功、洗刷耻辱的將领。 冬季,幽州属国石门一带。 急於证明自己、一雪前耻的公孙瓚,在得到孟益部分兵力支持后,终於捕捉到张纯叛军主力的踪跡。 公孙瓚尽起麾下精锐,与张纯部在石门展开决战。 这一战,公孙瓚將憋屈已久的怒火与“白马將军”的悍勇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亲率白马义从为先锋,反覆衝击叛军阵列,悍不畏死。 麾下將士见主將如此拼命,亦奋勇爭先。 叛军虽眾,但多由裹挟的流民和部分乌桓骑兵组成,纪律与配合远不如公孙瓚麾下的百战边军。 激战竟日,张纯叛军大败,死伤惨重,丟弃了大量掳掠来的妇女、輜重粮草,狼狈不堪地向塞外老巢逃窜。 公孙瓚取得了自西征凉州失利以来的第一场大胜。 石门大捷! 消息传开,朝廷振奋,公孙瓚的声望有所回升。 然而,在庆功之余,公孙瓚心中並无太多喜悦。 因为他知道,这场胜利固然可贵,但叛军主力並未被彻底歼灭,丘力居等乌桓势力仍在。 更重要的是,北边那个人的战绩,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姬轩辕以八百破五千,擒杀敌酋,威震草原,而他,动用主力方得一胜。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姬轩辕……”中军帐內,公孙瓚擦拭著染血的长矛,望向北方的眼神复杂无比,有钦佩,有嫉妒,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超越的渴望。 第七十三回 使君暗访安次县 仁心施粥安黎庶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回 使君暗访安次县 仁心施粥安黎庶 幽州的冬天,雪似乎下得格外早,也格外无情。 蓟县城头,新任幽州刺史刘虞裹著一件半旧的厚裘,立於雉堞之后,凝望著城外原野。 目之所及,並非沃野千里,而是被战火与逃难践踏得一片狼藉的焦土,以及如同蚁群般缓缓向蓟县方向移动、却又在寒冷与飢饿中不断倒下的黑点。 那是从幽州东部、南部乃至冀州北部,为躲避张纯、丘力居叛军烧杀掳掠而逃难至此的百姓。 寒风卷著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刘虞清癯儒雅的脸上布满风霜与忧色。 他到任已有数日,接手的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叛军肆虐,许多郡县官吏或死或逃,行政几近瘫痪。 流民剧增,缺衣少食,又逢酷寒,每一天都有人在无声无息中冻饿而死。 所谓“瑞雪兆丰年”,此刻落在刘虞眼中,这漫天大雪非但不是吉祥之兆,而是无数挣扎求生百姓头顶的催命符。 他马不停蹄,一面以朝廷名义,紧急从尚能控制的郡县调拨有限粮秣,一面对因叛乱空缺的官职进行临时填补提拔,力求儘快恢復地方最基本的秩序与賑济能力。 然而,政令下达,执行如何,却非他坐镇蓟城所能完全掌控。 这日,刘虞决定不再仅仅依靠文书匯报,他要亲自去临近县乡看看。 蓟县因是州治,有他亲自督促,情况稍好,但其他地方呢? 他带著心腹魏攸及数名亲隨护卫,冒著风雪,出了蓟县南门,往受灾颇重的安次县方向行去。 越往南行,景象越是悽惨。 官道两旁,不时可见倒毙路旁的尸骸,有些已被薄雪覆盖,有些则暴露在寒风中,面目青紫。 侥倖还活著的难民,扶老携幼,步履蹣跚,眼神空洞麻木,只有对生存最本能的渴望驱使著他们挪动脚步。 他们看到刘虞这一行衣著整齐、骑著马的人,眼中闪过希冀,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只是机械地让开道路。 行至安次县城外数里,便已见黑压压的人群聚集。 城墙下,雪地里,或坐或臥,儘是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难民。 哭喊声、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呼啸的风雪中,令人心头髮紧。 而城门口附近,设著一处简陋的粥棚,几口大锅架在临时垒砌的灶上,冒著稀薄的热气。 一些官吏模样的人正懒散地维持著秩序,领取粥食的队伍排得老长,人人伸长脖子,眼巴巴望著那几口锅。 刘虞勒住马,脸色沉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出问题。 粥棚竟设在城外! 这意味著领到粥的难民,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就著寒风,喝下那点微薄的热量,然后继续在雪地里捱过漫漫长夜。 更远处,一些显然连走到粥棚力气都没有的难民,直接躺倒在雪地中,生死不知。 他下马,將韁绳交给亲隨,大步走向粥棚。 魏攸等人紧隨其后。 来到一口粥锅前,刘虞直接伸手,从一名正心不在焉搅动粥勺的官吏手中夺过了木勺。 “唉!你干什么?!”那官吏被嚇了一跳,猝不及防,见是一个穿著朴素、面生的中年人,顿时有些恼火。 “饿急了也不至於抢勺子吧?后面排队去!” 他並不认识刘虞。 刘虞没有理会他,只是將木勺举起,仔细看了看勺中那所谓的“粥”。 清汤寡水,米粒稀疏可数,汤麵几乎能清晰映出人影。 一股怒火瞬间从刘虞心底升腾而起。 那官吏还欲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刘虞身后一人,魏攸。 他曾远远见过县令跟在这人身旁赔笑,深知其地位。 此刻见魏攸不仅跟在眼前这中年人身后,而且神態恭谨,心中猛地一咯噔,脸色瞬间白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刘虞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压抑的冰冷,目光扫过粥棚內几名不知所措的官吏。 “大、大人……”那夺勺的官吏声音发颤。 “小、小的在施粥……” “施粥?”刘虞猛地將木勺扔回锅中,浑浊的“粥水”溅起。 “这也叫粥?!清汤寡水,能照出人影!这是餵人,还是餵鸟雀?!每口锅,立刻再加五斤米!” “大人,这……这……”官吏面如土色,支支吾吾。 每锅粥放多少米,是县里老爷们定下的规矩,多出来的粮食去了哪里,他们这些底下办事的岂能不知? 哪敢擅自加米? “我叫你加米!听不见吗?!”刘虞的声音陡然严厉。 魏攸早已看不下去,冷哼一声,推开挡路的几名小吏,大步走到粥棚后面堆放米袋的地方,亲手拎起一袋米,走到锅边,“哗啦”一声,將大半袋米直接倒入了锅中。 “还愣著干什么?使君有令,立刻加米!所有粥锅,照此办理!不够的,立刻去粮仓取!”魏攸厉声喝道,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官吏。 “使……使君?!”眾官吏这才彻底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其貌不扬、却气势迫人的中年人,竟然就是新到任的幽州最高长官——刘虞刘使君! 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去搬米袋,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刘虞不再看他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抑著胸中翻腾的怒意与悲悯,转身朝城內走去。 从城门到县衙的路上,景象更是不堪。 街道两旁屋檐下、墙根处,挤满了无处容身的难民。许多人裹著破烂的单衣,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相互依偎著取暖。 一些明显已经没了气息的尸首,被用草蓆或破布简单裹著,由县里安排的差役像拖拽货物一样,面无表情地拖往城外。 雪地上留下凌乱而刺目的拖痕。 刘虞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雪花落在他脸上,迅速融化,与眼角难以抑制渗出的湿热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他用手背用力抹去,指尖冰凉,心更冷。 “使君,前麵茶棚……王县令似乎在那边。”魏攸靠近一步,低声稟报。 刘虞睁开眼,顺著魏攸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街角一处搭著厚实毡布、颇为避风的茶棚內,炭火烧得正旺,一张矮几旁,安次县令王禄正舒舒服服地坐著,身上裹著崭新的狐裘,手里捧著一杯热茶,与身旁一名师爷谈笑风生,与棚外饥寒交迫的难民世界,仿佛是两个天地。 刘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迈步径直向茶棚走去。 茶棚外的衙役见有人靠近,顿时向县令匯报。 “县爷,魏大人来了。” 棚內,王禄正抿了一口热茶,愜意地舒了口气,对师爷道:“这鬼天气,好在还有这口热茶……嗯?魏东曹来了?快请他进来暖暖。” 他早得了手下稟报,却並不在意,只当是魏攸例行巡查。 “不用请了,我在这儿。” 第七十四回 刺史怒斥昏庸吏 边庭雪虐悯苍生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回 刺史怒斥昏庸吏 边庭雪虐悯苍生 一个平静却带著无形压力的声音在棚口响起。 王禄闻声一怔,抬头望去,只见风雪中,数人立於棚外,为首者並非魏攸,而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古井的中年文士,魏攸正恭谨地侧立其身后半步。 王禄手中的青瓷茶盏“哐当”一声掉在矮几上,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烫得他手背一哆嗦。 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脸上那愜意的笑容瞬间冻结,转为惊愕,隨即是迅速瀰漫开来的巨大恐慌。 他虽然未曾亲眼见过刘虞,但见此情形,魏攸的態度,来人的气度威仪……哪里还猜不到? “下……下官安次县令王禄,不知使君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王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温暖的茶棚,扑倒在刘虞面前的雪地里,连连叩首,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狐裘下摆拖在雪泥中,污浊不堪。 刘虞没有立刻叫他起身,目光缓缓扫过茶棚內温暖的炭火、精致的茶点,又扫过王禄身上厚实光鲜的狐裘,最后落回他冷汗涔涔、紧贴雪地的惶恐面孔上。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如冰锥:“王县令倒是好雅兴,城外饿殍遍野,啼飢號寒,百姓冻馁待毙,你这茶棚之內,却是温暖如春,茶香裊裊,裘袍加身,好不自在。” 王禄额头紧贴冰冷雪地,不敢抬起,颤声道:“下官……下官惶恐!因、因连日处置流民賑济事务,殫精竭虑,偶感风寒,故、故在此稍歇片刻……城外施粥之事,下官已严令务必足量,定、定不让百姓再有冻饿之虞……” “不让百姓冻饿?”刘虞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看王禄,转而问道:“路上所见,那么多死去的百姓,你打算如何处置?” 王禄忙不迭答道:“回使君,下官……下官已安排人手,正在城外寻一处宽敞之地,挖设大坑,以为义冢,將……將亡者统一安葬,入土为安。” “统一安葬,入土为安……”刘虞喃喃,目光望向远处城墙下瑟缩的人影。 “那这些还活著的人呢?如今算是有了口你所谓的『粥』喝,可这风雪之夜,他们睡在哪里?莫非就睡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这……这……”王禄语塞,冷汗涔涔而下。 “小人……下官也正为此事犯愁啊!难民人数眾多,城內屋舍有限,实、实在难以安置……” “难以安置?”刘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就让他们冻死好了!” 王禄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使君明鑑!小人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绝无此意?”刘虞戟指城外粥棚方向。 “你將粥棚设在城外,让成千上万百姓在这大雪寒天里,领了粥也只能待在城外挨冻,这不是想让他们冻死,又是什么?他们进了城,至少能寻个屋檐墙角避避风雪!你为何不让他们进城?!” “那……那这么多人涌进城里,城中如何安置啊?治安如何维持?若是引发疫病……”王禄试图辩解。 “你住在哪里?你的家眷亲族住在哪里?”刘虞打断他,厉声质问。 “是不是都住在城里,高屋暖炕?!你有地方安睡,就没办法为这些无家可归的子民想想办法吗?!朝廷將这安次县交给你管辖,这里的百姓就是你的子民!你捫心自问,可曾將他们当作父母儿女一般看待?!” 王禄被问得哑口无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刘虞胸膛起伏,强压怒火:“粮食,我已经给你运来了,若还不够,我还可以上书朝廷,向尚书台去要!但从现在开始,在这安次县內,若是再冻死一个人,再饿死一个人,我必向朝廷参劾你玩忽职守、漠视民命之罪!” 王禄面如死灰,知道刘虞此言绝非恫嚇。 情急之下,竟生出几分无赖心思,抬头哭丧著脸道:“使君……非是下官推諉,实是力有未逮啊!难民如潮,屋舍奇缺,粮食紧张,下官……下官实在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啊!若、若使君您来做这个县令,不知……不知该如何处置?” 这话近乎顶撞,魏攸在旁听得眉头紧皱,就要呵斥。 刘虞却並未动怒,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立刻將你的县衙腾出来,县学也腾出来,城中庙宇、道观,凡有閒置屋舍,一律徵用,召集城中大户、乡绅,晓以大义,令他们开放部分宅院、仓房,接纳难民,或捐出柴炭、衣物!” 他顿了顿,盯著王禄惨白的脸:“至於你,现在立刻去办两件事。” “一,把这顿粥施完,然后把所有粥棚,全部给我移到城內避风处!二,按我方才所说,立刻去腾地方!今夜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一半的难民,有个能遮风挡雪的落脚处!” “大、大人……”王禄还想说什么。 “这……这不合规矩啊……县衙乃办公之所,县学乃教化之地,强征庙观、大户房屋,恐惹非议……” “规矩?!” 刘虞终於按捺不住胸中积鬱的怒火,猛地一脚踹翻了茶棚边那个烧得正旺的炭火盆! 通红的炭火连同灰烬洒了一地,在雪地上发出“嗤嗤”声响,冒起阵阵白烟。 “百姓都快死光了,你还跟我讲规矩?!”刘虞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我告诉你,在我刘虞这里,让百姓活命,就是最大的规矩!在蓟县,我就是这么做的!在安次县,你也必须这么做!立刻去办!若敢阳奉阴违,耽搁片刻,我立刻撤了你的职,换敢办事的人来!” 说罢,不再看瘫软在地的王禄,刘虞猛地一挥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魏攸紧隨其后,走过那名还傻傻举著伞、试图为王禄遮雪的侍从身边时,猛地一挥手,將那油纸伞打翻在地,狠狠地瞪了侍从和地上失魂落魄的王禄一眼,冷哼一声,快步跟上刘虞。 风雪依旧,蓟城通往安次的官道上,刘虞一行马蹄急促。 他的心却比这天气更冷,也更坚定。 幽州的糜烂,官吏的昏庸,百姓的苦难,比他预想的更甚。 怀柔远人固然重要,但若內部不治,民生不保,一切都是空谈。 “魏攸。”刘虞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 “传我令,以刺史府名义,行文幽州各郡县,將安次县所见及我之要求,明发各地,令各郡守、县令,即刻核查賑济安置情况,若有敷衍塞责、漠视民命者,无论何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另,以我私人名义,修书数封,给我那几位在冀州、青州尚有存粮的故交,再厚顏……借些粮米来。” “诺!” 魏攸肃然应命。 刘虞的到来,或许无法立刻平定边患,扫清叛军,但至少,能给这苦寒战乱的幽州大地,带来一丝切实的温暖与希望。 第七十五回 新骑北援管子城 文武分歧暗潮生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回 新骑北援管子城 文武分歧暗潮生 幽州的冬天,战火与风雪交织,將本就困顿的局势涂抹得更加混乱而残酷。 蓟县方面,刘虞以惊人的精力和决心投入到賑济难民、整顿吏治的繁重工作中。 他如同一个修补匠,竭力想要缝合被叛乱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幽州民生。 粮食有限,他便节衣缩食,甚至动用自己的声望和人脉向邻州故友借贷。 官吏昏聵,他便亲力亲为,巡视督促,不惜以雷霆手段撤换惩处。 在他的努力下,以蓟县为中心的部分区域,流民冻饿而死的情况初步得到遏制,混乱的秩序开始一点点恢復。 然而,就在刘虞埋头於內政民生之时,另一条战线上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因石门大捷而信心倍增、急於彻底剿灭叛军主力的公孙瓚,率其麾下精锐,孤军深入叛军老巢辽西郡境內,意图一举擒杀张纯、丘力居。 初期进展顺利,小有斩获,却终究因轻敌冒进、地形不熟,在辽西管子城一带,被以逸待劳的丘力居、苏仆延等部乌桓主力,连同部分叛军残部,团团围困! 公孙瓚所部虽悍勇,但兵力处於绝对劣势,粮草补给线被切断,困守孤城,形势岌岌可危。 求援的急报如雪片般飞向蓟县,也送到了密切关注北疆局势的涿郡。 蓟县,刺史府。 刘虞看著案头堆积的求援文书,眉头紧锁,陷入两难。 他並非不想救公孙瓚,公孙瓚毕竟是朝廷委派的平叛將领,其部亦是幽州难得的机动野战力量。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州府有限的存粮,绝大部分已投入賑济源源不断的流民,维繫著数十万百姓的生机。 仓廩近乎见底,哪里还有余粮支撑一场大规模的远程军事救援? 抽调兵力? 蓟县及周边郡县兵力本就不足,且多被用於维护治安、安置流民,贸然抽调,恐生內乱。 更重要的是,在刘虞的战略天平上,迅速稳定內部、恢復民生以贏得民心、瓦解叛军根基的权重,远高於一次军事上的冒险救援。 他认为,只要百姓安定,叛军失去裹挟的对象和劫掠的来源,其势自衰。 而公孙瓚的冒进,本身就违背了稳妥平叛的原则。 最终,在反覆权衡后,刘虞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暂不发兵救援,集中全力保障賑济与內部稳定。 同时,他採纳了谋士魏攸等人的建议,双管齐下。 一方面,派遣能言善辩的使者,携带財物、许诺,秘密前往乌桓各部,尤其是丘力居、苏仆延等处,尝试进行招抚,离间其与张纯、张举的关係。 另一方面,以朝廷和刘虞本人的名义,公开悬赏巨金,购求张举、张纯二人首级,意图从內部瓦解叛军核心。 这一决定,固然有其现实的无奈与长远的战略考量,却也无可避免地在刘虞与公孙瓚之间,埋下了第一道深深的裂痕。 被困管子城、日夜盼望援军的公孙瓚,要是得知刘虞竟將粮食用於賑济“无关紧要”的流民而非救援自己这支“为国征战”的官军时,心中的愤懣与怨恨可想而知。 未来“白马將军”与“仁德州牧”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由此初见端倪。 涿郡,涿侯府。 姬轩辕同样接到了来自辽西的紧急军报,以及州府关於暂不救援、转向招抚悬赏的通报。 他放下文书,走到悬掛的巨大幽州舆图前,目光落在辽西管子城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图边。 厅堂內炭火温暖,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思的寒意。 城外隱约传来喧囂声,那是不断涌入涿郡的各地流民。 张纯叛军与乌桓骑兵在青、徐、冀州的肆虐,造成了新一轮规模更大的流民潮。 令人玩味的是,许多流民並未一味南逃或躲入內地,反而慕“姬將军”仁政、强兵之名,向北涌入涿郡,將这片边郡之地视为乱世中最后的希望与庇护所。 如今涿郡已经接收了近十万流民,不过好在姬轩辕家大业大,有地盘有钱粮,还能接济的过来。 “云长、翼德、敬思,过来。”姬轩辕没有回头,唤了一声。 早已侍立一旁的关羽、张飞、李存孝立刻上前。 “新近训练的那批骑兵,如今情况如何?”姬轩辕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关羽抚髯,沉声稟报:“大哥,新训三千骑兵,皆选自原有步卒中善骑射或体魄强健者,辅以流民中招募的北地健儿,操练已有两月,高桥鞍、双边马鐙、马蹄铁已全部列装,基础骑术、阵型、马上劈砍及神机弩骑射皆已熟悉,虽未经大战,但以之冲阵破袭,足堪一用。” 张飞迫不及待地补充:“大哥,如今流民日多,俺趁机又招了不少好苗子!如今咱们靖难军步卒,算上原有的和新增的,已经超过两万了!照这势头,开春前扩至三万,轻轻鬆鬆!” 李存孝也眼巴巴地看著姬轩辕:“大哥,是不是有仗要打了?二哥他们在北边打得痛快,咱们在这儿天天练兵,手都痒了!我也想早日像二哥他们一样,凭战功封侯拜將!” 姬轩辕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將管子城的战报递了过去:“你们自己看看吧。” 三人围拢一看,张飞首先嚷嚷起来:“公孙瓚那小子被围了?嘿,让他逞能!孤军深入,活该!” 关羽仔细看了战报细节,丹凤眼微眯:“围困之敌乃丘力居、苏仆延主力,加上张纯残部,兵力恐不下四五万,公孙伯圭虽急躁,然其部乃百战边军,战力不俗,能將其困死,叛军实力不容小覷。管子城地势……確易围难救。” 李存孝挠挠头:“大哥,咱们要去救他吗?刘使君好像没打算发兵。” 姬轩辕走到窗前缓缓道:“黄巾之乱时,公孙瓚与我有袍泽之义,且其部仍是朝廷在幽州的重要军事力量,若坐视其被歼灭,叛军气焰必然更炽,於北疆大局不利。” “刘使君专注於內政安抚,自有其道理,然,乱世之中,仅靠仁德怀柔,恐难立竿见影,有时,刀锋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决断:“新练三千骑兵,是时候拉出去见见血,锤炼一番了,云长、翼德、敬思,命你三人,统帅此三千新骑,即刻准备,三日后出发,驰援管子城!” “诺!”三人精神大振,齐声应命。 “记住。” 姬轩辕叮嘱道:“此行首要目標,乃解管子城之围,击溃或驱散围城叛军,救出公孙瓚所部,不必与敌纠缠,以机动突击为主,充分发挥我骑兵装备与机动力优势,神机弩骑射,可用於扰敌、破阵,与敌接战时,云长掌中军调度,翼德领前锋破阵,敬思伺机侧击或断后,具体战术,你三人路上详议,粮草器械,我会命人隨后押送。” “大哥放心!” 关羽抱拳,眼中精光灼灼:“某等必不辱使命!” 张飞咧嘴大笑:“哈哈哈,终於能活动筋骨了!” “大哥,你就等著我们的好消息吧!” 送走三兄弟,姬轩辕回到案前,目光落在另一封刚刚送到的书信上。 信是刘虞亲笔所写,言辞恳切,先是对姬轩辕开府封侯表示祝贺,继而详述了幽州当下民生之艰、流离之苦,委婉但明確地表达了希望姬轩辕能暂缓对外军事行动,配合州府的招抚怀柔政策,集中力量安抚流民、恢復生產,共同稳定幽州大局。 字里行间,充满了长者的忧虑与基於传统治国理念的规劝。 姬轩辕轻轻放下信笺,走到炭盆边,伸出手感受著那跳跃的温暖,眼神却深邃如寒潭。 刘虞的担忧,他理解。 但刘虞的路径,他无法完全认同。 歷史上的刘虞,试图以仁德信义感化乌桓、鲜卑,最终却因与公孙瓚的激烈衝突及对胡族复杂性估计不足而酿成悲剧。 而公孙瓚一味强横杀戮,虽一时慑服边族,却也激化仇恨,难以持久。 他姬轩辕,要走的是第三条路。 既要打,也要抚。 但顺序不能错。 草原上的狼群,只敬畏比它们更锋利的牙齿,只服从比它们更强大的头狼。 空谈仁义、一味给予,只会让它们觉得你软弱可欺,得寸进尺。 唯有先將它们打痛、打怕,让它们清楚认识到挑衅的代价,让它们的野心在铁与血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然后,再施以怀柔,给予出路,方能真正建立秩序,贏得短暂的和平与服从。 这並非他独创,而是融合了歷史教训与后世智慧的策略。 强硬的军事威慑是基石,灵活的政治经济手段是粘合剂。 如今,他麾下的军事力量正在稳步壮大。 北境,项羽、吕布等人凭藉缴获的大批战马,已快速组建起一支超过三千人的精锐骑兵。 加上涿郡新练的这三千骑,他手中已握有超过六千人的机动骑兵力量,这在这个时代的边郡,是一股足以改变局部战局的强大力量。 而且,他的扩军步伐並未停止,资源调配、技术装备也完全自主,不依赖州府供给。 刘虞想限制他? 或许歷史上他能用州牧的权力,通过断粮、扣餉、限制出兵来制约公孙瓚。 但现在,他刘虞只是刺史,权力有限。 而姬轩辕也不是需要仰仗州府鼻息的普通郡守。 他是开府县侯、北中郎將,拥有独立的財源、稳固的根据地、先进的军工体系、以及一支只听命於他、战力惊人的军队。 刘虞的劝说,更多是理念上的分歧与道义上的呼吁,却缺乏实质性的制约能力。 所有人,都以为姬轩辕是又一个公孙瓚,是激进的武力派。 殊不知,他要做的,是在战场上取得公孙瓚般的威慑,在治理上汲取刘虞般的仁政,再將二者融合,打出一片更加稳固持久的北疆格局。 第七十六回 雪夜驰援破重围 虎將百骑踏连营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回 雪夜驰援破重围 虎將百骑踏连营 中平五年(公元188年)二月,辽西管子城。 寒风如刀,卷著残雪与沙砾,抽打著这座已被围困近百日、墙垣残破的孤城。 城內近乎断粮。 飢饿的士卒开始用开水熬煮皮甲、盾牌,甚至弓弩的筋弦,只为获取一丝聊以维生的胶质。 冻饿而死的尸体无人掩埋,蜷缩在避风的角落,很快又被新雪覆盖,甚至已经出现吃同袍尸体的现象了。 管子城內的惨状也怪不得公孙瓚逃离回幽州后如此痛恨刘虞…… 中军帐內,火盆仅存余烬,映得公孙瓚脸色灰败。 往昔“白马將军”的俊朗与傲气,已被漫长的围困消磨得只剩下一双深陷却依旧倔强的眼睛。 他麾下將领,如严纲等人,同样满面菜色,甲冑鬆散。 “伯圭,援军……当真还会来么?”一名校尉声音嘶哑,几乎不抱希望。 公孙瓚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攥紧了手中已然缺口的长矛。 他想起数月前那场石门之战,自己追隨孟益大破张纯,一路追亡逐北,何等意气风发! 岂料丘力居这狡诈胡酋,竟在辽西这管子城设下陷阱,以绝对兵力將他这部得胜之师死死困住。 朝廷? 新任幽州刺史刘虞倒是派来了使者,带来的却不是救兵,而是劝降的文书和许诺。 只要丘力居罢兵,送回张纯首级,便可既往不咎。 这简直是屈辱! 他公孙伯圭寧可战死,也绝不向胡虏低头! “刘虞那老东西……或许已將我们视为弃子。”公孙瓚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心中对刘虞那套怀柔绥靖之策的愤恨,此刻达到了顶点。 他目光扫过帐內仅存的几位兄弟,嘶声道:“援军不来,我们就自己打出去!今夜子时,集中所有还有力气的人,隨我突南门!便是死,也要拖几个胡狗垫背!” 几乎同一时刻,蓟县刺史府中,刘虞正对著北疆地图长吁短嘆。 “使君,探马再报,姬文烈所遣关羽、张飞、李存孝三部,领三千骑兵,已过广阳,正直奔管子城而去!”田畴前来匯报导。 “此举是否太过行险?丘力居、苏仆延部皆是百战胡骑,非黄巾乌合之眾可比,兵力更数倍於此,姬侯此举,恐非救援,而是驱羊入虎口啊!” 刘虞揉著眉心,脸上儘是疲惫与不赞同:“吾亦深知姬侯麾下猛士如云,此前北破鲜卑柯最,確显锋芒。” “然用兵之道,贵在审势,今幽州疲敝,流民待哺,宜静不宜动,吾以朝廷恩信招抚乌桓,丘力居已有意动,假以时日,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姬侯年少气盛,一味逞强斗狠,遣这区区三千骑,胜则侥倖,败则徒损精锐,更激胡虏凶性,坏我安抚大计……唉,少年人,终究是沉不住气。” 他认定姬轩辕此举是意气用事,是为了与公孙瓚那点同战黄巾的香火情,却全然不顾大局。 在他心中,这三千骑兵踏上征途的那一刻,几乎已与送死无异。 然而刘虞永远也想不到,李存孝这颗“核弹”有多么恐怖…… 辽西。 三千骑,清一色雄健幽并战马。 “三哥、五哥。”李存孝忽然开口。 “大哥临行嘱咐,此战以救出公孙伯圭部为首要,不必贪功恋战,我看,不如由我领一队精骑先行突进,搅乱其围城部署,二位哥哥统大队隨后压上,一击即走。” “嘿!敬思,又想抢头功?”张飞哇呀呀叫道。 关羽丹凤眼睁开:“翼德稍安,敬思所言有理,敌军势大,围城必厚,需有一锋利尖刃先行撕开裂口,大队方能趁乱切入,敬思勇力绝伦,正適此任。” 他顿了顿,看向李存孝,“敬思,你欲领多少骑?” “百骑足矣。”李存孝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 “人多了,反而累赘。” 关羽略一沉吟,点头:“好!便与你百骑最精锐者,皆为双马,配足神机弩矢,记住,你的任务是凿穿敌阵,寻得公孙瓚,引导其向外突围,而非与敌军纠缠廝杀,我与翼德看你信號,便率全军衝击其混乱之处。” “三哥放心。”李存孝一夹马腹,战马加速。 “某去也!” 管子城外,乌桓联军营寨连绵十数里,篝火如星海。 中军大帐內,酒肉香气瀰漫。 张纯面色阴沉,他被公孙瓚在石门打得大败,如今虽困住对方,心中戾气难消。 丘力居则相对平静,这位乌桓首领精明务实,围城消耗非他所愿,刘虞的招抚条件让他颇为动心,只是碍於与张纯的盟约,不好立即撤围。 “报——”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冲入帐內。 “大王!將军!西南方向发现汉军骑兵,约三千余骑,打『姬』『关』『张』『李』等旗號,距此已不足三十里!” “姬?靖难军?”丘力居手中酒杯一顿,眉头皱起。 “区区三千人?”张纯先是一惊,隨即嗤笑。 “那姬轩辕是疯了吗?真以为自己是天兵天將?传令下去,不必惊慌,各营照旧围城,调右营苏仆延部一万骑前去拦截,务必全歼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军!叫那姬轩辕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沙场铁骑!” 命令传下,乌桓大营一阵骚动后,很快又恢復秩序。 在多数乌桓將领看来,一万对三千,优势在我。 更何况,他们是在以逸待劳。 然而,他们低估了靖难军的速度,更低估了那百骑锋矢的决心。 未等苏仆延的一万拦截骑兵完全展开阵型,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箭头已挟著滚雷般的蹄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插过来! 百骑,在李存孝的带领下,竟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那是……什么东西?”乌桓前哨的百夫长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支小小的队伍丝毫不理睬侧翼压来的大军,径直朝著管子城方向,也就是乌桓连营最厚实的中段衝来! “放箭!拦住他们!” 零星的箭雨落下,却被那百骑诡异的速度和灵活的马术轻易甩开。 眨眼间,李存孝已一马当先,闯入乌桓大军边缘! “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李存孝手中禹王槊首次挥动,简单至极的一记横扫,却带著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 前方试图结阵阻拦的数十名乌桓骑兵,连人带马,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朽木般轰然倒飞出去,筋断骨折,瞬间清出一片血腥的真空地带! 百骑紧隨其后。 他们並不与周遭涌来的敌军过多纠缠,只是紧紧跟隨前方那道无敌的身影。 李存孝的目標明確无比。 管子城! 他手中禹王槊左挑右砸,每一击必有数人毙命。 他硬生生在五万大军的连营中,犁开了一条笔直的血肉通道! 管子城头,已经集结准备拼死一搏的公孙瓚部残余士卒,最先发现了营中的骚乱。 “將军!快看!敌营乱了!西南方向!” 公孙瓚猛地扑到垛口,只见远处乌桓连营中,一道明显的混乱轨跡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城池延伸,所过之处火光四起,人喊马嘶。 隱约可见一面“李”字大旗在混乱中傲然挺进! “是援军!真的是援军!他们杀进来了!”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公孙瓚,他振臂高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將士们!我们的援军到了!隨我杀出去,里应外合,破围在此一举!” 城门洞开,公孙瓚一马当先,身后跟著仅存的两千余形容枯槁却眼冒凶光的士卒,如同一股决堤的洪流,涌向城外混乱的敌营。 李存孝百骑突进,公孙瓚困兽出击,两股力量相向而行。 然而,乌桓大军毕竟人数眾多,最初的混乱后,各部首领在丘力居、张纯的严令下,开始试图重新组织,数股骑兵从侧翼包抄而来,意图將公孙瓚这支突围部队重新截断、吞没。 公孙瓚挥舞长矛,奋力衝杀,但久困疲敝之师,面对养精蓄锐的胡骑围攻,左支右絀,突围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再次陷入苦战。 就在这时,李存孝终於彻底贯穿了层层阻碍,出现在公孙瓚前方不远! 李存孝一眼便看到了那支被重重围困、依旧死战不退的汉军,以及其中那杆“公孙”旗號。 他禹王槊一挥,將身前最后几名拦路的乌桓骑兵扫飞,对著身后百骑喝道:“隨我来,接应公孙將军!” 百骑齐声应和,声震战场,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围困公孙瓚的乌桓军侧翼! 真正的血战,此刻才刚刚开始。 远处,关羽、张飞统领的靖难军主力,也已抵达战场边缘,如同即將扑击的洪荒巨兽,冷冷地注视著这片沸腾的杀戮场。 第七十七回 万军丛中欲擒王 猛將阵前错失的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回 万军丛中欲擒王 猛將阵前错失的 “公孙將军莫慌,李敬思来也!” 声若霹雳,震得周遭乌桓骑兵耳中嗡嗡作响。 李存孝话音未落,手中禹王槊已然化作一团乌黑的光轮,只一个简单的横扫,便將三名试图从侧面偷袭公孙瓚的乌桓骑將连人带马砸得骨肉成泥! 碎甲、残兵、血肉混作一团泼洒开来,其状惨烈无比。 那百骑靖难精锐如影隨形,迅速切入公孙瓚残部与乌桓追兵之间,结成一道短暂的壁垒。 他们手中神机弩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连响,一片密集的短矢泼洒出去,將最先涌上来的数十乌桓前锋射得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滯。 公孙瓚只觉得压力骤减,他大口喘著粗气,方才一番搏命衝杀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名为李敬思的年轻將领,手中挥舞著那杆大得离谱的重槊。 每一次挥击,都带著摧枯拉朽、违背常理的力量,乌桓军中但凡有敢上前阻拦的勇士,无论身著何等皮铁重甲,持著何等坚实大盾,都如朽木枯草般被轻易撕碎。 这不是战斗,这根本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与践踏! 乌桓中军高台之上,张纯与丘力居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 张纯脸色煞白,手指微微发抖地指著远处那个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黑甲身影,声音都变了调:“那……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丘力居亦是面色凝重,眼中惊骇之色难以掩饰。 他是见识过草原上真正的勇士的,可即便是部落中最负盛名的王者,其勇武与眼前这汉將相比,也如雏鹰比之苍雕,绵羊比之猛虎,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那杆大槊挥动间带起的沉闷风啸,隔著这么远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不惜代价!”张纯几乎是在嘶吼,恐惧转化为了癲狂的杀意。 旁边一名乌桓千夫长急忙劝阻:“大王不可!那汉將冲得太深,周遭皆是我军儿郎,箭雨覆盖,先死的必是我们自己的人!况且……况且看其冲势,寻常箭矢怕也难伤……” 仿佛是为了印证千夫长的话,几名乌桓射手从侧翼瞄准李存孝施放冷箭,箭矢破空而至,李存孝却看也不看,禹王槊隨意迴转。 “叮叮”几声脆响,那几支势大力沉的箭矢竟被槊杆精准磕飞,流矢反而伤及旁边的乌桓骑兵。 “这……这……”丘力居喉头滚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勇力绝伦已属可怕,而在这般激烈衝杀中犹能保持如此敏锐的感知与精准的控制,这简直非人! 就在此时,李存孝似乎觉得接应公孙瓚的任务已完成大半,竟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目光如电,扫过远处隱约可见的中军旗帜,声震四野:“公孙將军先走!某去取了那张纯狗贼的首级,为將军雪石门追击之恨!” 此言一出,莫说乌桓军惊骇,连刚刚会合、惊魂未定的公孙瓚及其部下严纲等將都愣住了。 单人独骑,反衝五万大军核心,直取主帅? 这是何等的狂傲,又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李將军!不可涉险!”公孙瓚急呼。 他虽傲,却並非不知死活,更不愿救命恩人因自己而陷入必死之地。 然而李存孝哪里会听,长笑一声:“將军稍候,某去便回!” 话音未落,已调转马头,禹王槊一摆,竟真的单人独骑,朝著乌桓军最密集、旗帜最鲜明处,也就是张纯、丘力居所在的大致方向,逆著溃乱与增援的兵流,悍然衝杀过去! “坏了,是冲我来的!” “疯了,这傢伙是真疯了!” 张纯在高台上看得分明,那煞星竟是衝著这边来了,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险些从台上栽下。 “保护大王!保护峭王!”亲卫们慌忙簇拥上来,竖起层层盾牌。 李存孝这一衝,当真如猛虎闯入鹿群。 乌桓军士早已被他杀得胆寒,见他衝来,下意识便想避让,阵型更加混乱。 偶有悍勇百夫长试图组织抵抗,集结数十人持长矛重盾拦截,李存孝却根本不绕,禹王槊或挑或砸,或扫或崩,那看似严密的盾阵枪林,触之即溃,挡者披靡。 他马速极快,在乱军中划出一道笔直而血腥的轨跡,直插腹地。 可是,问题很快出现了。 李存孝勇则勇矣,却忘了他根本不认识张纯,也不认识丘力居。 他甚至不知道这两位敌军统帅具体长什么模样,穿何种甲冑。 乌桓中军区域,因统帅所在,旗帜较多,聚集的將领、亲卫、精锐也更多。 放眼望去,到处是顶盔贯甲、骑乘骏马的军官模样人物。 张纯自称“弥天將军、安定王”,衣著华贵甲冑鲜明,丘力居是乌桓首领,苏仆延是峭王,服饰带有浓重胡风,在汉人中或许显眼,但在万军混杂、人人浴血、烟尘瀰漫的战场上,目標並没有那么明確。 他只能认准大致旗帜方向,以及人群最密集、甲冑最精良处衝杀。 每遇看似头领人物,便大喝“张纯受死!”或“丘力居纳命来!”。 禹王槊隨之轰然击下。 確实被他砸死了数个穿戴不凡的乌桓將领和看似头目的汉人军官,引起一片恐慌,但真正的张纯和丘力居呢? 那两位早在李存孝冲阵之初,见势不妙,便在大量亲信死士的层层护卫下,悄悄移换了位置,远离了显眼的中军高台,混入了更庞大也更混乱的兵海之中。 他们甚至脱去了部分显眼的袍服冠饰,乍看之下,与周遭將领亲卫区別不大。 李存孝衝杀一阵,禹王槊下亡魂已过百数,周遭乌桓军士见他如见魔神,纷纷走避,竟让他周围空出了一小片染血的空地。 他勒马四顾,只见茫茫人海,旗帜虽多有倾倒,但將官模样的人仍不少,却无法分辨哪个才是正主。 烟尘瀰漫,更添混乱。 “藏头露尾的鼠辈!”李存孝不由焦躁起来,心中那股一鼓作气擒贼擒王的锐气,因找不到明確目標而开始泄去。 他也意识到,自己虽勇,但要在五万乱军中准確找出两个刻意隱藏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更何况,战马衝锋的势头已尽,深陷重围,四周乌桓兵卒虽暂不敢上前,但那是因为被他杀破了胆,一旦他们发现他只是孤身一人,而远处关羽张飞的主力似乎並未立刻全军压上与此处匯合,缓过神来重新组织,蚁多咬死象,绝非虚言。 “罢了!今日且饶尔等狗命!”李存孝虽有些不甘,却並非完全无智,知道姬轩辕的命令是救援为主,不可过於孤身恋战。 他啐了一口唾沫,禹王槊一挥,再次杀开一条血路,不过这次是向外冲,朝著公孙瓚突围的方向。 他神力惊人,马术超群,一心突围,乌桓军又新遭重创、指挥不协,竟被他硬生生又杀了出来,与正且战且退的公孙瓚部及那百骑匯合。 见到李存孝浑身浴血却安然返回,公孙瓚等人又是鬆了口气,又是震撼无语。 这简直是一场梦幻般的战斗。 李存孝回到公孙瓚身边,脸上带著一丝未能尽全功的懊恼,还有几分埋怨,开口便道:“公孙將军,某走之前,咋不给某指一下那张纯究竟在哪个旮旯?害某一通好找,砸了几个冒牌货,却让正主溜了!” “……” 公孙瓚一时语塞,脸上表情极为精彩。 他身后的严纲等將更是瞠目结舌,看看李存孝,又看看自家將军,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指点位置? 方才那种情形,生死一线,烟尘蔽日,万军混战,自己能辨认方向突围已属不易,哪有余暇和眼力在乱军中精准定位敌方主帅? 况且……谁会想到你真敢一个人掉头杀回去啊! 还指望別人给你“指点”? 公孙瓚毕竟是公孙瓚,惊愕过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李存孝非人武力的敬畏,有一丝未能配合好的尷尬,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感激与某种挫败感的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苦笑道:“李將军神勇,盖世无双,瓚今日方信世间真有万人敌,方才情势危急,乱军之中,实难分辨贼酋所在……將军无恙归来,已是万幸!” 李存孝听公孙瓚这么说,挠了挠头,哈哈一笑:“也是,人太多了,砍不过来,算了,下次让二哥他们来,他们眼睛尖。” 语气轻鬆得仿佛刚才不是单骑冲阵五万军,而是去集市上没找准想买的货物一般。 就在这时,前方压力陡然一轻,只见乌桓军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喊杀声从外传来,更为激烈整齐。 “是三哥和五哥!”李存孝精神一振。 果然,关羽、张飞率领的靖难军主力,趁李存孝百骑突进、搅乱全局,尤其是李存孝那反向决死一衝吸引了中军极大注意力和兵力的时机,已从侧翼迅猛切入,击溃了相对薄弱的苏仆延部拦截兵力,成功打开了连接管子城方向的通道。 他们並不深入缠斗,而是不断运动,保持阵型完整,以神机弩的轮番齐射和精锐骑兵的短促突击,有效遏制了乌桓军重新集结的反扑。 “公孙將军,请隨我军速退!”关羽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公孙瓚知道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更不是逞能的时候。 他立刻收拢残部,匯入靖难军打开的通道,在关羽张飞部的掩护下,快速脱离核心战场。 丘力居穿著小兵服饰在高处望见汉军虽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战术明確,配合默契,尤其是那弩箭威力与射速骇人,己方骑兵在衝锋途中便损失惨重,心知今日已无法达成围歼公孙瓚的目標,甚至可能被这支生力军反咬一口。 他本就对与汉廷死磕有所保留,见状立刻下令:“收束兵力,勿要穷追!放他们走!” 张纯虽心有不甘,恨意滔天,但亲眼见识了李存孝的恐怖,又见己方士气已挫,部伍散乱,也知事不可为,只得咬牙切齿地默认了丘力居的决定。 於是,一场本该是绝杀之局的管子城之围,竟以这样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被打破。 靖难军三千骑,以百骑为先导,悍將突阵,主力侧击,硬生生从五万乌桓叛军之中,將濒临绝境的公孙瓚部残兵,抢救而出。 夕阳西下,余暉如血,映照著辽西管子城外尸横遍野的战场。 远处,乌桓军开始缓缓收兵回营,旗帜显得有些偃蹇。 而通往西南方向的道路上,一支虽然疲惫却带著劫后余生激昂之气的混合队伍迅速远去。 队伍中,公孙瓚回望了一眼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管子城,心中百感交集。 第七十八回 残军归右北平 宴间论道裂痕显(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回 残军归右北平 宴间论道裂痕显(加更) 二月末。 右北平郡土垠城。 关羽、张飞、李存孝率领的三千靖难军,护卫著公孙瓚及其仅存的部眾,终於撤回了这座公孙瓚此前作为前进基地的边城。 辽西管子城方向的烽烟在身后地平线上渐渐淡去,但另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却如影隨形地笼罩在这支残军头顶。 当马蹄踏入土垠城门,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一些还有马的士卒竟直接从马背上滑落,瘫倒在地,再无力起身。 无需仔细查看,仅凭那瀰漫开来的气息,混杂著伤口溃烂的腥臭、久未清洗的酸餿。 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於绝望与濒死的漠然,便知这支军队经歷了什么。 靖难军的士卒们默默下马,开始协助安置。 他们搬动伤员时,动作格外轻缓,因为稍一用力,那包裹在破烂布片或残甲下的躯体,就可能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 更多的人则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目光呆滯地望著天空,对周遭一切反应迟钝。 他们的甲冑大多残缺不全,许多人的皮甲甚至盾牌內衬的皮革,都有被利器割下、火烧过的痕跡。 《后汉书》所载“士卒死者什五六……粮尽食马,马尽煮弩楯”。 营中几乎不见战马,倖存的几匹也瘦骨嶙峋,步伐蹣跚。 而一些士卒隨身携带的弓弩,其筋弦早已不见,木胎弩身上有被反覆刮削、甚至灼烧的痕跡。 那是在最后的日子里,被投入沸水中熬煮,试图榨取最后一点胶质营养的“食物”。 更令人不忍直视的,是一些倖存者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混杂著恐惧与麻木的异样光芒。 他们紧紧蜷缩,拒绝与他人靠近,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土垠城內,也时常在睡梦中惊厥、嘶吼。 《艺文类聚》所引《英雄记》中“士卒飢甚,互食死人”的骇人记载,虽因为靖难军的到来还未大规模发生。 但那种在绝对绝境下人性被逼至悬崖边缘的阴影,已深深烙印在这群人的灵魂深处,悄然改变著什么。 张飞素来粗豪,此刻却拧紧了浓眉,眼中少见地流露出沉重与不忍,他低声对身旁的关羽道:“三哥,这……这也忒惨了,管子城,真他娘的是个修罗场。” 关羽默默点头,凤目扫过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士卒,捋髯的手停住。 他征战多年,並非未见过惨状,但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非战斗减员与精神摧残,仍令人心头窒闷。 李存孝则抱著他的禹王槊,靠在一旁的辕门上,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看著那些伤兵,嘴唇紧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夜,关羽下令,从自带的军粮中拨出相当一部分,连同隨军医士,优先供给公孙瓚残部。 又在简单的军营中设下宴席,虽不算丰盛,但热汤、粟饭、肉脯,对於刚从地狱归来的公孙瓚及其部將严纲、田楷、单经等人而言,简直就是珍饈美饌。 几碗温酒下肚,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也似乎撬开了某些紧绷的心防。 公孙瓚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帐內摇曳的火光,最终落在关羽身上,声音嘶哑却带著压抑不住的激愤:“关將军,张將军,李將军,今日救命之恩,公孙伯圭与麾下儿郎,没齿难忘!” 他先抱拳一礼,礼节周全,可隨即话锋陡转,语气变得尖刻如刀:“然而,瓚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我部在管子城血战二百余日,內无粮草,外无援兵,箭尽弦绝,同袍相食……朝廷何在?州府何在?” 他猛地提高声调,眼中血丝密布:“刘虞!” “好一个仁德怀柔的刘使君!” “他坐镇蓟县,手握粮秣,不思发兵救援为国守边之將士,反倒將金银绢帛,遣使送往丘力居、苏仆延那些豺狼之辈的营中!美其名曰招抚、罢兵!哈哈哈哈哈……” 笑声悽厉,带著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我汉家將士的鲜血,还未流干,我边郡百姓的哭嚎,还不足以震醒那些袞袞诸公吗?送礼求和,就能让胡虏放下刀剑,感恩戴德?管子城外累累汉骨,便是他们给刘使君怀柔之策的答覆!” 这番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 张飞一巴掌拍在面前矮几上,震得碗碟乱跳:“他奶奶的!公孙將军说得在理!打仗哪有光送钱不亮刀子的道理?那些胡狗,畏威而不怀德!你越软,他越欺你!要俺说,就该像二哥他们打鲜卑一样,打疼他!打怕他!他才知道规矩!” 李存孝也点了点头,闷声道:“不错。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更拿不到,那张纯丘力居,若真有心归附,何须等到被围困消耗殆尽才来谈?刘使君此举,確实……”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 “憋屈。” 帐內气氛陡然变得激烈。 公孙瓚部將如严纲等人,更是感同身受,纷纷出言附和,痛斥刘虞策略误国,寒了边军之心。 关羽一直静听,此刻见火气渐盛,缓缓放下酒碗,沉声道:“伯圭兄,五弟,八弟,诸位,且慎言。”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让帐內喧譁稍歇。 关羽凤目开闔,目光扫过眾人:“刘使君乃朝廷钦命幽州刺史,持节镇抚州郡,其策虽……与我等战將所见不同,然终究是上官,边郡將领,於公开场合,还需留几分薄面,不可妄加非议,授人以柄。” 他这话既是提醒张飞、李存孝注意身份,也是给情绪激动的公孙瓚一个台阶。 毕竟,关羽深知大哥姬轩辕如今虽开府称侯,权势日重,但名义上仍属幽州管辖,与刘虞的关係微妙,不宜公开撕破脸皮。 张飞撇了撇嘴,虽仍有不忿,但三哥发话,他终究没再大声嚷嚷。 李存孝也闭上了嘴。 关羽见眾人稍缓,才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喟嘆:“然,关某亦有一言,將士效命於边陲,披坚执锐,浴血搏杀,所求者,上不负国家,下可保乡梓,后有所恃,前有所望,若前线死战,后方却以財帛事敌……长此以往,军心士气,恐非赏赐所能维繫,今日管子城之困,乃前车之鑑。” 他没有直接批评刘虞,但话中之意,已然明確。 这並非简单的战术分歧,而是两种治理边陲、看待胡汉关係的根本理念的碰撞。 公孙瓚、张飞等人主张以强力威慑乃至清剿,换取边境安寧。 而刘虞则篤信通过经济笼络、政治承认,可以“教化”胡族,实现长治久安。 管子城的惨烈,无疑给主战派的观点,染上了浓重而悲壮的血色。 公孙瓚听了关羽这番话,激愤稍平,但眼神中的阴鬱与某种偏执的冷光,却更深了。 他端起酒碗,向关羽示意,一饮而尽,不再多言。 这场宴会,在一种复杂而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几日,靖难军协助公孙瓚部整顿右北平郡防务,清剿小股叛军流寇,安置伤员,补充部分亟需的物资。 土垠城的秩序慢慢恢復,但公孙瓚麾下那支曾经威震边塞的主力军,已然元气大伤,非短期內可以恢復。 待诸事稍定,关羽便提出率军返回涿郡。 公孙瓚闻讯,亲自来到靖难军营前挽留。 他神色恳切,眼中復仇的火焰並未因惨败而熄灭,反而被屈辱与愤恨灼烧得更加炽烈:“关將军,张將军,李將军!” “叛军新遭挫败,士气浮动,正是乘胜追击、犁庭扫穴之时!若得贵部相助,瓚愿为前锋,必可直捣叛巢,擒杀张纯丘力居,一雪管子城之耻!届时,朝廷必有重赏,於姬侯大业亦是有利啊!” 他確实需要这支战力惊人的生力军,来实现他的復仇与证明。 关羽拱手还礼:“公孙將军雄心,关某佩服,然,我部奉命出援,军令止於解管子城之围,接应將军脱困,如今使命已成,未有新的將令,不敢擅专,军法森严,还望將军体谅。” 张飞也挠了挠头,难得正经地说道:“公孙將军,不是俺老张不想打,实在是大哥没发话,军令如山啊!” 李存孝扛著槊,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公孙瓚见三人態度坚决,知道无法强留,脸上难掩失望,但终究压下情绪,郑重抱拳:“既如此,瓚不便强留,诸位將军援手之恩,瓚与右北平军民,永誌不忘!他日若有用得著公孙瓚之处,但凭一言!” “公孙將军保重!” “关將军,张將军,李將军,一路顺风,请代瓚向姬侯问好!” “一定带到。” 靖难军三千骑,如来时一般迅捷,在关羽等人的率领下,离开了土垠城,扬起一路烟尘,向涿郡归去。 公孙瓚独立城头久久不语。 身后,是亟待重建的军队与满目疮痍的边郡。 心中,是炽烈的仇火与对刘虞之策更深的不信与蔑视。 管子城的炼狱,如同一把残酷的刻刀,在他性格中本就存在的刚愎与多疑的胚料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跡。 他愈发坚信,在这弱肉强食的边陲,唯有手中的刀矛,才是最可靠的道理。 数日后,朝廷的使者抵达了右北平。 出乎许多人预料,灵帝刘宏並未因管子城惨败而追究公孙瓚丧师之责。 相反,詔书褒奖其“受围二百余日,力战不屈,忠勇可嘉”,晋升其为“降虏校尉”,进封“都亭侯”。 朝廷自有其考量。 黄巾虽平,但天下动盪之象已显,北方乌桓、鲜卑屡为边患,朝廷急需树立一个“抗胡”的强硬象徵来稳定人心、威慑四夷。 公孙瓚在管子城“死战不降”的事跡恰好符合这一需求。 至於实际损失惨重,在政治宣传面前,似乎变得不再重要。 这道封赏,如同给公孙瓚的理念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更加认定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朝廷,至少皇帝,是支持他这种强硬做派的。 这无疑也进一步拉大了他与主张怀柔的刘虞之间的理念鸿沟,为日后幽州內部更激烈的衝突,埋下了又一道伏笔。 …… ps:感谢万石赫章的催更符 第七十九回 潁川才至江东玉 水轮转处见宏图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回 潁川才至江东玉 水轮转处见宏图 三月,涿郡。 冰雪初融,涿水与拒马河奔腾的水声似乎比往年更加欢腾有力。 就在关羽、张飞、李存孝率领三千骑北上援救公孙瓚后不久,两辆並不起眼的马车,前一后,相隔数日,悄然驶入了涿郡城门。 先至者,是荀彧。 他持著姬轩辕那封言辞恳切的辟书,径直来到涿侯府门前。 门房通传后不久,府门中开,姬轩辕竟亲自迎出。 “文若!一別四载,终得相见!”姬轩辕笑容温润,气色已远比当年潁川水畔时康健红润,眉宇间那份病弱之气早被一方诸侯的沉稳气度取代,唯有眸中那份洞悉世情的慧光,愈发深邃。 他执礼甚恭,全然不以侯爷身份自矜。 荀彧郑重还礼,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他看到的不仅是礼贤下士的姿態,更是对方眼中那份真诚的喜悦与期待。 “文烈兄……不,主公。”荀彧改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彧,应召而来,愿附驥尾,略尽绵薄。” “得文若,如高祖得子房!”姬轩辕大笑,亲自引荀彧入府,言语间並无太多客套寒暄,径直开始探討幽州局势、民生利弊、未来规划。 荀彧对答如流,见解精闢,两人於书房中畅谈竟日。 荀彧心中暗嘆,四年观察,姬轩辕所作所为虽有惊世骇俗之处,但其强兵、富民、聚才、立信之策,脉络清晰,步步为营,绝非侥倖。 此人,確是可託付志向的明主。 荀彧至后第三日,又有一辆马车停在府前。 下来的却是一位少年,年仅十四。 他手中小心捧著一封帛书,对门房道:“劳烦通传,庐江周瑜,奉水镜先生之命,求见姬侯师兄。” 姬轩辕闻报,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忙道:“快请!” 周瑜入得堂来,仪態端正,向姬轩辕深深一揖:“瑜,拜见文烈师兄。不请自来,冒昧之处,望师兄海涵。” 姬轩辕快步上前扶起,细细端详,不由讚嘆:“公瑾!昔日山庄抚琴童子,今已长成如玉郎君矣!何来冒昧?你能来,我欢喜还来不及!” 周瑜此刻到来,著实出乎意料。 周瑜闻言,眼中亦闪过暖意,双手奉上那封帛书:“此乃恩师命瑜转交师兄之手,恩师言,阅后便知。” 姬轩辕接过,展开司马徽亲笔信。 字跡清雋飘逸,內容却让姬轩辕心中波澜微起: “文烈吾徒如晤:暌违数载,闻你北疆建功,开府立基,身康体健,为师甚慰,公瑾聪敏绝伦,志存高远,然雏凤清声,终需风雨歷练,彼慕你之名,坚意北行观政问学,吾察其志不可夺,故遣之往,天下將沸,非止北疆,星象驳杂,岂独紫微?公瑾之才,或於江左,然际会风云,人亦可择路而行。望你善加引导,使其才得展,莫负璞玉之光。另,保重自身,勿使旧疾復扰。师徽手书。” 信不长,却信息量极大。 司马徽明確点出“天下將沸”,暗示汉室將倾,这是对他此前观星结论的確认。 他默许甚至推动了周瑜北上,虽提及“江左”,却更强调“人亦可择路而行”。 这几乎是在暗示,周瑜未来的天地未必一定在江东,也可在幽州,在他姬轩辕麾下! 这无疑是对姬轩辕莫大的认可与支持。 最后不忘叮嘱身体,师徒情深,溢於言表。 姬轩辕缓缓收起信,心中感激,看向周瑜的目光更加温和:“先生嘱託,我已知晓,公瑾,你既来涿郡,便把这里当作自家,无论观政、问学、习军,尽可隨意。” 这时,闻讯赶来的郭嘉一阵风似的捲入堂中,见到荀彧与周瑜,桃花眼顿时笑成了月牙:“文若!公瑾!哈哈哈,今日是什么好日子!走走走,莫在此处枯坐,主公新开了家酒楼,有绝世佳酿与新奇吃食,我等正好为文若接风,为公瑾洗尘,一诉別情!” 姬轩辕见郭嘉兴致高昂,荀彧周瑜亦是远来疲惫需放鬆,便从善如流:“奉孝所言极是,文若,公瑾,且隨我们去尝尝涿郡风味。” 酒楼位於涿郡最繁华的街市,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气派不凡,牌匾上写著三个鎏金大字,醉宓楼!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宾客盈门,独特的麻辣鲜香混合著醇厚的酒气瀰漫空中,令人食指大动。 郭嘉显然是熟客,径直引眾人上了清静雅致的三楼临窗包厢。 很快,侍者便端上红油翻滚、香气扑鼻的火锅,以及几坛酒。 “此乃『辕台』,主公亲定名號,其烈如火,入喉如刀,却回味甘醇,非豪杰不能多饮。”郭嘉拍开一坛泥封,浓烈酒香顿时四溢。 他又指著一旁几个用厚棉包裹、冒著丝丝寒气的陶罐:“此物更妙,名曰『啤酒』,据称是西域秘法所酿,用花果调味,再以硝石製冰镇之,冰凉沁人,配这火锅,堪称一绝!” 眾人依言尝试。 荀彧谨慎,先小酌一口冰镇啤酒,只觉一股清爽微苦、带著淡淡花果香的冰凉液体顺喉而下,瞬间冲淡了风尘燥热,不禁点头:“果然奇妙,清凉解腻,別有风味。” 周瑜年少,对那烈酒“辕台”好奇,抿了一口,顿时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惹得眾笑。 他缓过气来,却觉得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些,不由赞道:“好烈的酒!確需豪气方能驾驭。”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四人回忆起水镜山庄时光,郭嘉姬轩辕偷酒被罚抄书,荀彧的稳重持礼,周瑜的琴音,姬轩辕的惊人才智……往日种种,恍如昨日。 荀彧放下酒杯,正色道:“主公,彧在潁川,遥观涿郡四载,彧往日或有不解,今日亲见涿郡街市繁荣,流民得安,方知主公深意,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法,彧既来,愿竭尽所能,助主公梳理內政,釐清法度,成长久之基。” 这番话,是正式表態。 姬轩辕举杯:“得文若此言,我心甚安,日后府中政务、钱粮调度、人才銓选,乃至与州府、朝廷的文书往来,少不得要文若多多费心,长史之职,非你莫属。” 荀彧举杯相应,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瑜静静听著,此刻也开口道:“师兄,瑜年少学浅,於山庄之中,常闻奉孝师兄、文若师兄提及师兄之能,北疆捷报传至荆襄,瑜心嚮往之,此番北上,沿途所见,幽州別处凋敝,唯涿郡生机勃勃,流民有所归,士卒有所养,工匠有所用,此非仅凭武力可致,方才文若师兄言『固本培元』,瑜深以为然,然『本』既固,『元』既培,下一步当如何?瑜冒昧,不知师兄这涿郡,可还有瑜的一席之地,容瑜学习歷练,略尽绵薄?” 少年语气诚恳,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忸怩作態。 姬轩辕心中大喜,朗声笑道:“公瑾何出此言!轩辕能得公瑾,实乃幸事!你年纪虽轻,然才思敏捷,见识不凡,我欲在府中设一军议曹,参赞军机,协理舆图、情报、军械研发诸事,公瑾可先入其中学习,待熟悉情况,自有重任相托!” 周瑜眼睛一亮,起身长揖:“瑜,拜谢师兄!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郭嘉在一旁拍手笑道:“妙极!文若理政,公瑾参赞,嘉总算能偷偷懒,多喝几杯主公的好酒了!” 眾人又是一阵欢笑。 翌日,姬轩辕亲自带著荀彧与周瑜,出城参观他去年到今年最为重视的“根本”。 水力工程。 车队沿涿水向北,未出二十里,便听到隆隆水声与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声混合传来。 转过一处河湾,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涿水河道被巧妙引流,数座巨大的水轮在河水中缓缓转动,每一座都高达两丈有余,以坚固的硬木製成,结构精密。 水流衝击轮叶,带动主轴,通过复杂的齿轮与连杆机构,將江河之力源源不断地传递出去。 一处水轮驱动著巨大的石磨盘,日夜不息地旋转,磨坊內粉尘飞扬,但见成袋的麦粒倒入,另一端便有雪白的麵粉如瀑布般流出。 负责的工师激动地介绍:“侯爷,此一座水力磨坊,一日可研磨精米细面逾三万斤!足以供应万人之需!” 另一处,则是更为震撼的场景。 巨大的水力锻锤,依託更强劲的水轮,將重达数百斤的铸铁锤头高高提起,再隨著机构运作轰然砸落,撞击在下方烧红的铁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工匠们只需控制铁坯的位置与角度,便能完成需要数十名壮汉反覆捶打才能达到的锻打效果。 旁边工棚里,叮噹之声不绝於耳,匠人们正在用水力驱动的砂轮、拉床等工具,对初步成型的兵甲进行加工。 荀彧与周瑜看得目眩神迷。 他们见过官府的水碓、水排,但如此规模、如此系统、將水力运用到粮食加工和军工製造至此等地步的,闻所未闻! 姬轩辕边走边讲解:“幽冀流民涌入,不下十万之眾,若单纯放粮,坐吃山空,且易生惰性,我便以水利工程吸纳壮劳力,管吃住,发工钱。” “如今在涿水、拒马河主要支流上,类似工程已有十七处,这些水力磨坊所產米麵,足以稳定涿郡乃至周边粮价,部分盈余还可储备或贸易,而水力锻锤所產……” 他指向一旁陈列的成品。 那里,掛著数副闪烁著冷冽金属光泽的盔甲,形制精巧,弧度优美,显然防御力远超寻常札甲。 另有数柄长刀,刀身笔直,寒光凛冽,那是唐横刀。 更有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长柄大刀,刃长惊人,柄似铁桿,那是唐陌刀! “板甲轻便防护更佳,横刀利於步骑劈砍,陌刀……专克骑兵衝锋。”姬轩辕语气平静。 为了锻造这些东西,姬轩辕还將石墨坩堝等等一系列东西都搞出来了。 用石墨坩堝炼出更纯的钢水,以焦炭为燃料的高炉提高炉温,配合这水力冷锻,方能得其坚韧锋利。 目前產量虽有限,但假以时日,装备精锐,足可一当十。 荀彧深吸一口气,他终於完全明白姬轩辕的底气何在了。 这不仅仅是政通人和,这是从根本上提升了生產力与军事实力! 將泛滥的劳力转化为建设的动力,將江河的自然之力转化为粮食与刀兵,这种思路,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主公……此乃强国之基,霸业之始啊!”他难得地用了如此重的词汇。 周瑜更是心潮澎湃,他抚摸著冰冷的板甲,望著那轰鸣的锻锤,少年热血沸腾。 他看到了不同於经书兵法、却更切实的力量。 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一种创造与改变的可能。 “师兄。”他回头,目光灼灼。 “瑜愿早日入军议曹,学习这些器械原理与军阵运用!” 第八十回 废史立牧分权始 深宫独坐谋残局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回 废史立牧分权始 深宫独坐谋残局 中平五年,三月,洛阳。 春寒料峭,南宫德阳殿內却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燥热与压抑。 龙椅之上的刘宏,面色在冕旒垂珠的阴影下更显晦暗浮肿,唯有那双时而涣散、时而骤然锐利的眼睛,透露著主人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煎熬。 他感到自己的精力正像掌中沙般飞速流逝,太医院的汤药只能带来短暂的慰藉,却止不住那深入骨髓的虚乏与隱隱的钝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他。 殿中,一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朝议,正趋於白热化。 提出惊人之议的,是宗正、太常刘焉。 这位宗室重臣,此刻正慷慨陈词,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陛下!自黄巾乱起,天下扰攘,贼寇蜂拥,州郡兵微將寡,各自为战,號令不一,往往坐视贼势坐大,乃至蔓延数州!刺史权轻,仅行监察,无兵无粮,何以靖乱安民?此乃制度之弊,当变通则变!” 他顿了顿,环视面色各异的群臣,拋出了核心主张:“臣斗胆建言,宜改刺史为州牧!择清名重臣,尤以宗室贤能为先,授予一州军政全权,开府治事,自募兵马,统筹钱粮。” “如此,则权责归一,令行禁止,可集中州郡之力,速平叛乱,震慑不轨!此诚非常之时,行非常之制也!” “废史立牧”四字,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朝堂顿时譁然! 太尉邓盛第一个出列反对,鬚髮皆张:“荒谬!刺史乃太祖所设,监察郡国,以防尾大不掉,此乃维繫中央权威之根本!若改为州牧,掌兵牧民,与古之诸侯何异?此例一开,天下恐成春秋战国之局,陛下三思啊!” “邓公此言差矣!” 刘焉早有准备,立刻反驳,“今非昔比!黄巾之余孽未清,幽州张纯勾连乌桓叛乱,凉州羌胡屡叛,并州黑山贼肆虐……处处烽烟,朝廷兵马疲於奔命,顾此失彼,若不行重典,予地方实权以自保剿贼,难道要坐视贼寇戕害更多州郡,动摇国本吗?此乃剜肉补疮,不得已而为之!且州牧人选,必是陛下信重之忠良,尤以刘姓宗室为佳,血脉相连,共保汉室,岂会轻易生异心?” 他特意强调“宗室”与“忠良”,目光恳切地望向御座。 这番话,半是公心,半是私意。 公心在於,地方无力平定愈演愈烈的叛乱確是事实。 私意则源於数月前,与侍中董扶一次“偶然”的密谈。 那日,精通图讖的董扶“无意间”对刘焉感嘆:“京师將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刘焉初时心惊,厉色呵斥。 然而,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刘君郎难道真是甘於在洛阳这潭浑水中,与宦官外戚虚与委蛇,静待大厦將倾之人吗? 益州,天府之国,四塞之地……若真能牧守一方,整军经武,无论將来世事如何变幻,进可……退亦可保境安民,成为汉室最后的屏障,岂不比困守京师强过百倍?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不可遏制。 恰好,益州传来消息,刺史郤俭为政贪暴,激起民怨,马相、赵祗等人自称黄巾,聚眾数万,攻杀郤俭,占据绵竹,势头不小。 朝廷正愁无人愿意去那偏远之地收拾烂摊子。刘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不仅要提出“废史立牧”,更要让自己成为第一个,也是最合適去益州的人选。 “陛下!”刘焉撩衣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哽咽。 “若陛下信臣,臣愿请命为益州牧!益州郤俭失道,贼寇猖獗,百姓倒悬,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抚定西南!为表臣绝无二心,臣愿將犬子刘诞、刘璋、刘瑁留质京师,以明心跡!臣此行,只为平乱安民,绝无他念!” 此言一出,反对声浪为之一滯。 留子为质,堪称最大的诚意与自我约束。 许多大臣看向刘焉的目光复杂起来,难道这位宗室元老,真是公忠体国,不惜以身犯险、远赴蛮荒? 龙椅上的刘宏,一直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龙首雕刻。 他將殿下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邓盛等人的忧惧,刘焉的“慷慨激昂”,更多大臣的茫然、算计、或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还有那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张让、赵忠等人,他们低垂的眼帘下,又藏著怎样的心思? 是否已將益州看作新的利益瓜分之地? 刘焉的提议,他何尝不知其害? “废史立牧”,无异於將中央苦苦维持的最后一点兵权、財权、人事权下放,是饮鴆止渴,是自毁长城。 高祖、世祖皇帝若在天有灵,只怕会痛心疾首。 可是……他刘宏还有別的选择吗?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恐怕支撑不了两年了。 太子辩年幼,何后与何进能守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吗? 十常侍与世家外戚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一旦自己龙驭上宾,洛阳必有一场腥风血雨。 到那时,这些被叛乱耗尽了力气的中央,还能控制住四方州郡吗? 与其等到那时,地方强人自行割据,不如现在主动“分封”,將权力交给理论上最可能忠於汉室的刘姓宗室。 冀望於他们能在乱世中保住一方基业,甚至……如果天意不绝汉祚,或许能从他们之中,再出一位像世祖光武皇帝那样的人物,收拾旧山河。 这是一种绝望的赌博,是將帝国未来寄託於血脉与个人能力的渺茫希望。 但这是他刘宏,在生命尽头,能为儿子、为这个他既爱又恨、既享受又无力挽救的刘家天下,所做的最后一点安排了。 至於制衡……他疲惫的目光掠过北方。 姬轩辕,那个年轻的涿侯,崛起的速度和展现出的能力让他既欣慰又不安。 北疆需要这把锋利的剑,但不能让这把剑失控,更不能让它有朝一日反过来威胁京师。 刘虞,仁德宽厚,善於抚民,与姬轩辕的强硬风格截然相反,正是制衡他的绝佳人选。 將幽州交给刘虞,提升为州牧,赋予更大权柄,让他们互相牵制,或许能为朝廷,也为太子,爭取更多时间。 “准奏。” 两个字,从刘宏口中吐出,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决绝。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著改刺史为州牧,择贤能任之,总揽州郡军政,以靖地方。”刘宏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宗正刘焉,忠勤体国,公心可鑑,拜益州牧,阳城侯,即刻赴任,平定益州叛乱,太僕黄琬,拜豫州牧,宗正刘虞,拜幽州牧,襄賁侯。”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群臣,补充道:“州牧之设,乃非常之策,专为平乱安民,各州牧当时时以朝廷为念,以社稷为重,绥靖地方后,当思权归中枢,望诸位臣工,体察朕心。” “陛下圣明!” 刘焉率先伏地高呼,激动之情难以自抑。 成功了! 这益州牧我可是当定了! 益州,天子气……他的野心与抱负,终於找到了生长的土壤。 至於留在洛阳的儿子们,那是必要的代价,也是他“忠贞”的证明。 “陛下……三思啊!”邓盛等老臣还想做最后努力,声音已近哀恳。 刘宏却摆了摆手,意兴阑珊:“朕意已决。退朝。” 他不想再听任何爭论了。 这具破败的身体和更加破败的江山,都已不容他再有太多犹豫。 詔书很快明发天下。 刘焉几乎没有耽搁,迅速交割职务,带著董扶等心腹,在部分朝廷象徵性拨付的兵马护送下,志得意满却又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前往益州的征程。 他將三个儿子留在了洛阳,既是人质,也未尝不是分散投资。 无论益州未来如何,洛阳总有一脉香火。 远在幽州蓟城的刘虞,接到詔书时,心情之复杂,远非刘焉的兴奋可比。 他被正式任命为幽州牧,爵升襄賁侯,权柄大增,可以名正言顺地总揽幽州军政,推行他的怀柔抚民之策。 这本该是施展抱负的良机。 然而,他首先想到的,却是那道同样在幽州、同样权柄赫赫的身影。 姬轩辕。 陛下此举,制衡之意昭然若揭。 “使君,此乃陛下信重。”从事魏攸看出他的忧虑,低声道。 “牧守幽州,正可大力推行仁政,安抚流民,招抚乌桓鲜卑,姬侯虽强,然名义上仍属幽州管辖,使君以州牧之尊,或可慢慢导其向善,收敛锋芒,共保北疆安寧。” 刘虞苦笑摇头:“姬侯其人,志岂仅在北疆?” “观其开府招贤,大兴百工,炼铁治甲,所图非小,陛下以我为制衡,恐非易事,彼有强兵,有民心,有財源,更有一干万人敌的兄弟部曲……这制衡,如履薄冰啊。” 他想起了管子城,想起了姬轩辕不顾自己方略,悍然派兵救援公孙瓚並成功的事。 那不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一次对他刘虞权威和政策的公然挑战与否定。 如今自己成了州牧,这种衝突只会更加直接。 他望向南方洛阳的方向,心中默念:陛下,您將如此重担与难题交予臣,臣……唯有竭尽全力,但愿能不负所托,在这乱象已显的时局中,为幽州百姓,也为这汉室江山,多守一分安寧。 而刘宏,在颁下这道可能彻底改变帝国命运的詔书后,独自回到了清凉殿。 屏退左右,他靠在榻上,望著殿顶精雕细琢的藻井,眼神空洞。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亲手拆解祖先留下的帝国框架,把权力分给那些可能忠诚、也可能野心勃勃的宗室与大臣。 他在赌一个渺茫的未来,赌刘姓血脉中还能再出英雄,赌这四分五裂的河山,最终还能拼回一个“汉”字。 “朕非亡国之君,而事事皆亡国之象……”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真正的砥柱,或许在益州,在幽州,在那些被自己赋予重权的州牧之中,又或许……根本就不会再有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將一声悠长的嘆息,闷在了胸腔深处。 棋盘已乱落子,往后种种,他已无力,亦无缘亲眼得见了。 只盼那“光武”之灵,能再次眷顾这多灾多难的刘氏江山。 第八十一回 北平会盟起波澜 威逼利诱定章程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回 北平会盟起波澜 威逼利诱定章程 七月,右北平郡,土垠城外。 时值盛夏,草原水草丰美,但匯聚於此的各方势力心头,却无半分轻鬆暖意。 临时搭建的盟会大帐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帐中主位空悬,以示朝廷威仪。 其下,新任幽州牧、襄賁侯刘虞端坐左首,他身著州牧官服,气度儒雅中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只是眉宇间的一丝忧虑挥之不去。 其侧是中郎將孟益,作为朝廷派来见证此次会盟、並督导幽州平叛事宜的使者,他老神在在,半闔著眼,仿佛真只是个局外看客。 对面右首,则是北中郎將、涿侯姬轩辕。 他身后,李存孝、典韦二人手扶新配的唐横刀刀柄,如同两尊门神,沉默而立,但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凶悍气息,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胆寒。 刘虞下首是公孙瓚,虽只是降虏校尉、都亭侯,官爵远逊,但他挺直脊背,面色冷硬如铁,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对面乌桓首领身上,毫不掩饰那刻骨的仇恨与毫不妥协的杀意。 他身后,严纲、田楷等部將同样眼神不善。 而被这诸多目光聚焦的,正是帐中靠外席位上的乌桓首领丘力居、峭王苏仆延,以及几位部落首领。 他们努力维持著部族首领的尊严,但微微发白的脸色和偶尔游移的眼神,暴露了內心的惶恐。 尤其是当目光无意间掠过姬轩辕身后那尊煞星时,更是不自觉地喉结滚动。 李存孝单骑破阵、槊下无数乌桓勇士亡魂的场景,早已成为乌桓军中口耳相传的恐怖传说。 会盟伊始,刘虞本著怀柔初衷,言辞温和,肯定了丘力居等人“迷途知返、重归王化”的“诚意”,表示朝廷愿既往不咎,接纳归附,並许诺给予一定的赏赐与互市便利,希望乌桓各部从此安居塞外,永为藩篱。 丘力居连忙起身,用略显生硬的汉话表达感激,並將所有罪责推给已逃往鲜卑的张纯、张举,声称乌桓多数部眾是被其裹挟、蛊惑,如今幡然醒悟,愿效忠大汉皇帝云云。 眼看一场“宾主尽欢”的招抚仪式就要在刘虞的主导下顺利完成。 “刘使君,末將以为,此事大为不妥!” 一个冰冷坚硬的声音,如同铁锤砸碎了勉强维持的和缓气氛。 公孙瓚霍然站起,他毫不理会刘虞微皱的眉头和丘力居等人错愕的目光,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乌桓反覆,素无信义!” “今日势穷来归,焉知不是缓兵之计?待其恢復元气,或朝廷稍有变故,必復为边患!管子城下,我大汉数千忠魂未寒,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此等血仇,岂是几句轻飘飘的归附和些许赏赐便能勾销?依末將之见,当乘胜追击,犁庭扫穴,彻底震慑诸胡,方可保北疆十年太平!招抚?只怕是养虎为患!” 此言一出,帐內温度骤降。 公孙瓚部將群情激愤,纷纷附和。 丘力居、苏仆延等人脸色难看至极,却又不敢公然反驳,只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刘虞。 刘虞面沉如水。 公孙瓚的激烈反对在他意料之中,管子城的惨剧確实让这位白马將军对胡人的態度变得极端。 他正欲以州牧权威压服,晓之以“仁德化远”的大义,另一个更让他忌惮的声音却响起了。 “刘使君,姬某亦觉此事,似有商榷之处。” 姬轩辕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並未起身,只是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目光平静地扫过刘虞,又掠过丘力居等人。 刘虞的心微微一沉。 公孙瓚份量不足,其言可斥为武夫之见、激愤之语。 但姬轩辕不同。 他不仅是朝廷亲封的北中郎將、县侯,更是实际掌控涿郡乃至幽州北部军事、拥有靖难军这等强兵的实权人物。 他的態度,举足轻重,甚至能直接影响会盟的成败。 公孙瓚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腰杆挺得更直,示威般瞪向丘力居。 果然,姬侯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姬轩辕的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在谈论天气:“此番乌桓之乱,歷时近载,寇掠幽、冀、青数州,生灵涂炭,城池残破,我边军將士亦伤亡颇重,这仗,说到底,是我们打贏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虞,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既然是我们打贏了,为何还要我们拿出金钱绢帛,去赏赐认输的一方?” “这道理,姬某读书少,有些想不明白,请使君解惑。” 这轻飘飘的话语,比公孙瓚直接的愤怒更让丘力居等人心惊肉跳。 他们不怕武夫的怒吼,却怕这种冷静的、带著理性质问的强势。 更怕的是,姬轩辕说话时,他身后那个杀神,似乎无声地咧了咧嘴,目光在他们脖颈间逡巡。 刘虞眉头紧锁,沉声道:“姬侯,话不能如此说,怀柔远人,使其感念天恩,永息刀兵,方是长治久安之策。些许財帛,若能换来边塞安寧,百姓休养生息,岂不比连年征战、耗损国力更善?” “使君仁德,姬某佩服。” 姬轩辕点了点头,似乎被说服了,但话锋隨即一转,看向丘力居:“只是,丘力居王,苏仆延王,你们的诚意,姬某实在有些看不明白。” “你们叛乱,杀害掳掠我大汉百姓以十万计,这笔血债,莫非就隨著张纯张举逃入鲜卑,便一笔勾销了?他们二人是元凶,你们这些从逆的部眾,难道就毫无干係?如今来归附,空口白话,便想换取赏赐与和平……天下,恐怕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吧?” 丘力居额头见汗,忙道:“姬侯明鑑!我等確是被张贼裹挟,如今愿倾力补偿……” “补偿?” 姬轩辕打断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好啊!” “你们杀害掳掠了十几万汉家百姓,这笔帐,我们就按人头算,我也不要你们的牛羊钱粮,那些本就是我边郡应有之物,被你们抢去又还回来,算不得诚意。” 他顿了顿缓缓道:“这样吧,你们乌桓各部,就挑出十几万精壮男女,隨我使者前往洛阳,皇帝陛下仁厚,定会寻丰腴之地妥善安置他们,授以田宅,教以耕织,使其永为大汉子民。” “至於你们几位大王和头领,若愿意,也可同去,陛下必以贵宾之礼相待,过个二三百年,你们的子孙若思念草原,想回来探亲……”姬轩辕摊了摊手,笑容诚挚。 “我姬轩辕保证,敞开幽州边境大门,欢迎他们回来走走亲戚,如此,我们退兵罢战,两家永结盟好,世代通婚,岂不美哉?” “哈哈哈哈!” 帐內先是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的鬨笑! 公孙瓚及其部將笑得前仰后合。 连孟益都忍不住咳嗽一声,以袖掩面,肩膀微微耸动。 李存孝咧开大嘴,典韦也嘿嘿低笑。 “姬侯!你……你欺人太甚!”丘力居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红。 苏仆延更是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怒视姬轩辕吼道:“姬侯!你这是要绝我乌桓根本!这让我们很难办啊!” “难办?” 李存孝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难办,那就別办了啊!” 典韦几乎同时迈步,横刀出鞘半尺,寒光凛冽。 “鏘鏘鏘!” 公孙瓚身后將领也齐刷刷踏前一步,手按刀剑,怒目而视。 大帐之內,杀气瞬间盈满,空气凝固,只需一点火星便会彻底引爆! 丘力居和苏仆延被这阵势嚇得连退两步,气势全无,脸色惨白,只能仓皇地將目光投向刘虞,声音带著哀求:“刘使君!你看他们……这……” 刘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怒火夹杂著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身为州牧,主持会盟,权威却接连被姬轩辕和公孙瓚挑战,尤其是姬轩辕,这近乎戏耍、实则狠毒的条件,完全是在拆他的台,將他的怀柔政策践踏在地! “够了!都给我坐下!”刘虞猛地一拍身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大响,鬚髮微张,儒雅的脸上首次显出怒容。 “此乃朝廷招抚大事,岂容儿戏!成何体统!” 这一声呵斥,总算暂时压住了即將爆发的衝突。 姬轩辕抬了抬手,李存孝和典韦冷哼一声,退回原位,但手仍未离兵器。 公孙瓚等人也悻悻然坐回,只是盯著乌桓首领的目光更加不善。 丘力居、苏仆延如蒙大赦,慌忙坐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刘虞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看向姬轩辕,语气放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姬侯,你方才所言条件……確乎过於苛刻,有失朝廷宽仁体统,亦非真正解决边患之道,乌桓若举族內迁十余万,其部必然分崩离析,草原权力真空,恐引鲜卑或其他部落填补,滋生新乱,此非朝廷本意。” 他定了定神,转向惊魂未定的丘力居等人,沉声道:“尔等既然诚心归附,便需拿出切实诚意,平息將士民愤,以安朝廷之心,姬侯所言虽……激烈,然边军將士血仇,百姓罹难,不可不恤,这样吧。” 刘虞心中急速权衡,知道今日若完全按照自己最初的怀柔方案,有姬轩辕和公孙瓚在此,绝无可能通过,甚至可能激化內部矛盾。 他必须拿出一个折中方案,既能保住招抚大局,又能部分满足姬、公孙等人的诉求,更要维护自己作为州牧的裁决权威。 “第一,乌桓各部,须献出战马三千匹,牛羊各五万头,以补偿此次叛乱对幽州百姓造成的损失,充实边郡畜力。” “第二,各部须遣送精壮勇士八千,编入幽州边军效命,为期五年,由朝廷派驻將领统辖,以赎前罪,亦可增边防之力。” 这一条,既是对姬轩辕“要人”条件的部分採纳与软化,也是掺沙子的策略。 “第三,自即日起,乌桓各部首领之子,年满十岁者,需遣送蓟城或洛阳『学习礼仪』,各部大小首领,需向朝廷呈送誓表,歃血为盟,永不背汉。” “第四,开放柳城、白狼山等处边市,由州府派员管理,公平交易,严禁铁器、弩机等军国重器流出,乌桓需以皮毛、牲畜、草药等物交易盐铁、布匹、粮食。” “第五,张纯、张举二贼,虽已逃入鲜卑,然乌桓各部有协助追捕之责,若知其踪跡,需立即报知幽州,若能擒杀献上,朝廷另有重赏。” 刘虞一条条说完,帐內陷入沉默。 这五条,比单纯的赏赐招抚严苛得多,充满了惩罚与控制意味,但又远未到姬轩辕那“灭族”式的程度。 它保留了乌桓部落的基本架构和草原生存空间,同时又通过赔偿、送质、遣兵、控市等方式,大大加强了朝廷对乌桓的控制力和影响力。 丘力居与苏仆延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苦涩与无奈。 这条件同样让他们肉疼,三千匹战马、大量牛羊、八千勇士、还要送出质子……代价巨大。 但相比於姬轩辕那令人绝望的方案,这至少留下了部落存续的希望,也给了刘虞这位主张怀柔的州牧面子。 他们知道,这是刘虞在姬轩辕和公孙瓚的巨大压力下,能为他们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两人低声用胡语急促商议片刻,最终,丘力居艰难起身,向刘虞深深一躬:“使君所定章程……虽艰难,然我等既诚心归附,愿……愿遵从使君之意,只望使君体恤我部艰难,在战马牛羊数量及质子年限上,稍作宽宥……” 他试图做最后討价还价。 刘虞面色稍霽,正欲开口,姬轩辕却又慢悠悠地插话了:“使君,这战马……我靖难军新建骑兵,正缺良驹,乌桓所献三千匹,可否拨付一千五百匹予我涿郡?毕竟,此番破敌解围,我部出力颇多,將士们也该有些实在犒赏,至於学习礼仪嘛……” 他瞥了丘力居一眼。 “五年太短,不若十年,正好学成归来,教化部落,岂不两全其美?” 丘力居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公孙瓚立刻接口:“使君!我部损失惨重,急需补充,剩下那一千五百匹战马,该当拨付右北平!那八千乌桓兵,也当优先抽出一批补充我部缺额!” 刘虞看著眼前还没谈妥就开始爭抢利益的两人,心中那点刚刚因掌控局面而升起的欣慰瞬间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瞭然。 今日之会,他的怀柔理想已被彻底修正。 未来的幽州,乃至整个北疆的胡汉关係,將不可避免地走上一条以实力威慑为基础、辅以政治经济控制的、更为现实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的主导者,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完全是他这个州牧了。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却始终牢牢掌控著议题走向的姬轩辕,又看了看满脸不甘却不得不屈服的乌桓首领,心中明了。 幽州的游戏规则,正在悄然改变。 而他,必须儘快適应这个由实力重新定义话语权的新局面。 第八十二回 厉兵秣马指草原 假途灭虢试新锋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回 厉兵秣马指草原 假途灭虢试新锋 八月。 上谷郡,居庸塞外。 秋高气爽,正是草黄马肥时节。 连绵的汉军边塞营垒,“项”、“冉”、“吕”、“杨”、“靖难”等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一股不同於往年的锐气与躁动,瀰漫在营地上空。 右北平会盟的尘埃勉强落定,乌桓的屈服並未带来北疆真正的寧静,反而像按下了一个更具张力的弹簧。 刘虞凭藉州牧权威与政治手腕,在姬轩辕与公孙瓚的虎视眈眈下,艰难达成了对乌桓的五条章程,將大部分实际利益,尤其是那八千被打散编入各部的乌桓勇士,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经歷管子城事件与右北平交锋,这位以仁德著称的州牧,终於痛彻地认识到,在这乱象已显的边陲,空有仁义而无强兵为后盾,所谓怀柔不过是一触即碎的幻梦。 他开始有意识地整顿幽州直辖郡兵,提拔嫡系,试图握住那迟来的刀柄。 而姬轩辕,似乎对只分得一千匹战马和小部分乌桓士兵的结果毫不在意,甚至未曾与刘虞再多做爭执。 交割马匹后,他仅在涿郡停留数日,便带著典韦、李存孝,点起四千参杂了乌桓勇士的精锐骑兵,携足粮草器械,一路烟尘直扑上谷前线。 刘宏时间不多了。 他的身体已是江河日下,熬不过明年了。 在这位尚有最后一点权柄、且对自己抱有复杂期待的天子龙驭上宾之前,他必须再拿到一份足够厚重、足够闪耀的军功,作为未来乱世中更高起点的基石。 当然,还有更现实的需求。 麾下这支歷经黄巾、乌桓之战,又装备了全新板甲、横刀、神机弩的骑兵,需要一块足够分量的磨刀石,来淬炼其锋锐,检验其成色。 环顾四周,还有比鲜卑更好的目標吗? “大哥!” 当姬轩辕的马车在精骑护卫下驶入上谷大营时,得到消息的项羽、冉閔、吕布、杨再兴早已迎出辕门之外。 近两年不见,风霜与战火在这四位兄弟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四人甲冑鲜明,虽经风尘,却精神奕奕,只是看到姬轩辕下车时,眼中都不约而同掠过担忧。 儘管信使早已通报大哥身体大愈,但亲眼见到,仍不免想起当年他病骨支离的模样。 姬轩辕今日未著沉重甲冑,只一袭利於骑乘的玄色劲装,外罩锦袍,脸色红润,目光湛然,虽身形依旧偏於清瘦,但那久病缠身的晦暗之气已一扫而空。 “羽弟,永曾,奉先,宗兴!”姬轩辕快走几步,一手一个,用力拍了拍项羽和冉閔的肩膀,又看向吕布和杨再兴,笑容真挚。 “好!好!都成了顶天立地的大將军了!我在涿郡,日日都能听到你们在北疆的威名!柯最授首,魁头被擒,打得鲜卑不敢南下牧马,壮哉!” “大哥!”项羽上下打量姬轩辕。 “你……你真的大好了?前线风沙苦寒,战事凶险,你实在不该亲来……” “是啊大哥,有我们在,定能扫平草原!你坐镇涿郡便是!”冉閔也急忙道。 吕布和杨再兴虽未说话,眼神里也满是关切。 姬轩辕心中暖流涌动,哈哈一笑,张开手臂转了个圈:“无妨,仲景先生和元化先生联手,岂是等閒?如今虽还不能与你们这般万人敌上阵搏杀,但骑马行军已无大碍,我若总躲在后方,岂不闷煞?也该来看看咱们靖难军的儿郎,看看这北疆风光,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扫过四人:“看看咱们的新刀,利是不利!” 一行人进入中军大帐。 帐內已备好酒食,虽不奢华,却都是实在的牛羊肉和麵饼,更有几坛从涿郡运来的辕台酒。 眾人围坐,边吃边谈,项羽將这两年北疆形势、与鲜卑各部的小规模衝突、己方练兵情况、以及对草原地形的勘探,一一详细道来。 杨再兴最后补充道:“大哥,自上次咱们端了柯最老巢、擒了魁头之后,鲜卑人,尤其是中部和东部的部落,简直成了惊弓之鸟,往日隔三差五就有小股骑兵南下剽掠,如今却缩得紧紧,连边塞三十里內都少见他们的影子,斥候回报,闕居、慕容等部加强了巡逻,部落也往更北或更隱蔽处迁移,咱们想找机会『练兵』,都难寻藉口了。” 姬轩辕闻言微微一笑,放下陶碗:“藉口?何须刻意寻找?现成的理由,不就摆在那里吗?” 眾人一怔。 “张纯,张举。” “此二人,昔日皆为大汉太守,朝廷命官,张纯更曾官至中山相,如今他们叛国投胡,罪在不赦。” “乌桓丘力居、苏仆延已然归附,然二贼却裹挟部分残部,逃入鲜卑地界,至今下落不明,我身为北中郎將,负有靖边安民、追剿叛逆之责,如今有线索表明,二贼可能藏匿於鲜卑某部,接受庇护,继续图谋不轨。” “我大军陈兵边塞,自当派兵深入草原,『寻访』这两位『遗失』的前任太守,向其『询问』情况,若有可能,更应『礼请』其回幽州,向刘幽州、向朝廷『说明情况』。” 他顿了顿,环视眼神逐渐亮起来的几位兄弟:“这个理由,够不够?” 帐內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低笑。 “妙!”项羽抚掌。 “寻访失官,追剿叛贼,名正言顺!鲜卑若识相,交出二贼,或指明所在,自然最好,若其推諉搪塞,甚至包庇隱匿……那便是与大汉为敌,与朝廷为敌,与我靖难军为敌!” “正是此理。”姬轩辕点头。 “两日后,我领典韦及两千兵坐镇上谷,为你等押阵,协调后勤,应付可能来自蓟城的质询,羽弟,你为主將,永曾、奉先、宗兴、敬思为副,点五千精锐骑兵,携半月乾粮,以『寻找张纯、张举』为名,出塞!” 他看向李存孝:“敬思,此次你隨你几位哥哥同去,多看多学,草原广阔,非一人之力可纵横。” 李存孝兴奋地点头:“大哥放心!我晓得分寸!” 姬轩辕最后肃然叮嘱:“记住,你们是去『寻找』、『询问』、『礼请』的,若遇到草原部落,『万万不可主动与他们交战』啊!” 项羽五人霍然起身,抱拳齐声,声震帐瓦:“末將领命!定將两位『前太守』,『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接』回来!” 两日后,拂晓。 居庸塞巨大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洞开。 五千靖难军精锐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涌出关隘,没入塞外苍茫的秋色之中。 阳光照在这支军队身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大多数骑兵穿著格物院水力坊量產、经过简化的半身板甲,胸背要害得到良好防护。 腰间统一的唐横刀刀柄在顛簸中轻颤,背上造型奇特的神机弩箭匣满载箭矢。 他们手中那长达一丈二尺的特製长矛,矛杆笔直,矛尖狭长锐利。 超过六成的骑兵配备双马,一匹乘骑,一匹驮载物资或轮换,確保了部队长途奔袭与持续作战的机动能力。 项羽一马当先,手持天龙破城戟,重瞳遥望北方无际草原,豪气干云。 左侧冉閔,右侧吕布,杨再兴与李存孝稍后,五员绝世虎將,统御五千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洪流,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知晓其存在的敌人寢食难安。 中军旗下,一面特殊的旗帜被高高擎起,上面以醒目的汉字书写:“寻访汉使,追索叛臣”。 军队行进速度极快,却保持著严整的队形。 按照既定方略,他们將首先向东北方向,朝著去年被摧毁的柯最部落故地行进。 那里是鲜卑中部势力交错之地,也是张纯、张举最有可能初期投奔或藏匿的区域。 “寻访”之旅,就此开始。 而草原的寧静,註定要被这以“礼”为名的铁蹄,彻底踏碎。 远在上谷城头的姬轩辕,凭栏远眺,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地平线。 第八十三回 铁骑直抵弹汗山 色厉內荏献牛羊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回 铁骑直抵弹汗山 色厉內荏献牛羊 九月。 弹汗山以南百余里。 秋风已带肃杀之意,吹过枯黄起伏的草海。 五千靖难铁骑如同一条沉默而危险的黑龙,在这片属於鲜卑王庭传统势力范围的土地上缓缓游弋。 过去一个多月,他们以“寻访张纯、张举”为名,在草原东部与中部交错地带犁庭扫穴。 数个鲜卑小部落因“疑似藏匿叛臣”、“阻拦汉使道路”甚至“眼神不敬”等莫须有的罪名,在神机弩的嘶鸣与长矛的衝锋下化为焦土与尸骸。 他们的牛羊成了大军的给养,帐篷成了引火的材料。 起初的兴奋与征服感,在连续多日只有牛羊肉果腹、缺乏蔬菜穀物的情况下,渐渐被一种生理上的不適取代。 许多士兵开始出现嘴角乾裂、牙齦出血、便秘难通等症状,士气虽未大跌,但行军间的抱怨声难免多了起来。 “二哥,这么下去不行啊!”李存孝皱著眉头,拍著自己结实却有些发胀的肚皮,对项羽抱怨道。 “这羊肉天天吃、顿顿吃,肚子里跟塞了团羊毛似的,拉都拉不出来!兄弟们好些也都这样了,脸都快吃绿了,咱这到底是来找人的,还是来草原上放羊把自己吃撑的?” 一旁的冉閔冷冷接口,语气里带著一贯的漠然:“胡虏之食,本就粗糲。能果腹即可,何须挑剔。” 话虽如此,他自己下咽时喉结的轻微滚动,也暴露了並非全然適应。 吕布则有些烦躁地挥舞了一下马鞭,赤焰马打了个响鼻:“这草原茫茫,那两个丧家之犬不知躲哪个老鼠洞里!咱们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何时是个头?依我看,不如再找个大点的部落再『问问』,若还没有確切消息,就先回上谷,大哥让咱们练兵、立威、寻人,前两样做得差不多了,人找不到,也不能把兄弟们拖垮在这。” 杨再兴提议道:“二哥,据俘虏交代,再往北不远,便是弹汗山,鲜卑王庭所在,我们已逼近其腹地,沿途部落皆惊恐远避,不如……去王庭『问问』?” “若连和连都不知道张纯张举下落,或有意包庇,那咱们也算『询问』到最高处了,回去对大哥、对朝廷,都有个交代,况且……” 他看了一眼有些萎靡的士卒:“鲜卑王庭或许储备丰裕,能补充些別样的吃食。” 项羽重瞳微眯,望著北方天际隱约的山峦轮廓。 他心中早有此意,扫荡外围部落固然痛快,但直抵王庭的威慑力与政治意义,绝非扫灭几个小部落可比。 这既能最大程度地震慑鲜卑,完成大哥“测试新军、获取军功”的深层目的,也能为可能找不到张纯二人找一个最顶格的“询问”结果。 就在他沉吟决断之际,前方斥候飞马回报:“报!將军,前方已確认是弹汗山地界!鲜卑王庭大营就在三十里外山坳处!另擒获王庭外围游骑,称其首领和连正在王庭!” “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项羽眼中精光一闪,再无犹豫:“传令全军,打起『寻访汉使』旗號,直趋弹汗山王庭!告诉儿郎们,王庭有菜!” 最后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传开,竟让有些疲態的军队精神为之一振。 弹汗山王庭,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惊慌与屈辱的阴云中。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和连將手中的银杯狠狠砸在地上,酒液溅湿了跪在面前的几名千夫长。 “闕居、慕容……还有那些老狐狸!嘴上答应得好听,要联合向汉廷施压,討还魁头,严惩越境的汉军!结果呢?一个推说部落迁徙未定,一个声称要防备乌桓异动,还有的乾脆连人都派不过来!他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大人吗?!” 他咆哮著,声音在空旷的大帐里迴荡。 自柯最部落被灭、魁头被擒,他试图重振父亲权威的努力就屡屡受挫。 各部大人表面恭敬,实则各行其是,他所能直接调动的,不过王庭直属的两三万兵马,且战力、士气都无法与檀石槐时代相比。 南下报復? 他连想都不敢想,只求汉军別再找麻烦。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近半个月来,不断有惊慌失措的逃人带来噩耗。 一支打著“寻访汉使”旗號、装备怪异却凶悍无比的汉军骑兵,在草原东部肆意攻掠小部落,如入无人之境。 理由荒谬至极,找两个逃进草原的汉人叛徒! 这已经不是蔑视,这是把鲜卑,把他和连的顏面,放在地上用马蹄反覆践踏! “大人!大人!”一名亲卫连滚爬爬地衝进大帐,脸色惨白如纸。 “来了!那支汉军……到王庭外二十里了!打著旗,直衝我们来了!” “什么?!”和连的身躯猛地弹起,又因腿软跌坐回去,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变了调。 “二十里?他们……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对死去父亲的埋怨。 为何要把王庭设在离汉地如此之近的弹汗山?不足两百里,汉军的马蹄说来就来! 恐慌迅速蔓延。 “怎么办……现在还能怎么办?”和连六神无主,看著帐內同样慌乱的贵族和將领。 抵抗? 看看外面那些仓皇集结的士兵,再想想传闻中那支汉军连破数部的凶威,他有胜算吗? 一旦战败,王庭覆灭,他这大人也就当到头了。 “大人……”一名老成的贵族颤声建议。 “汉军打著『寻访』旗號,或许……或许並非一定要开战,不如……先出营相见,问明来意?若能以財物话语搪塞过去,暂保王庭安寧,再从长计议……” 这话说到了和连心坎里。 他此刻最想的,就是把这群煞星送走。 “对,对……先问问,先问问。” 和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整理了一下歪斜的皮帽和袍服,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威严”表情,在一群同样强作镇定的贵族亲卫簇拥下,走出了王庭大营。 当他亲眼看到不远处严阵以待的汉军时,心臟还是忍不住剧烈抽搐了一下。 肃杀! 绝对的肃杀! 五千骑兵静静矗立,队形严整如铁壁,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阳光照射下,那些骑兵身上並非熟悉的札甲鳞片,而是一片片光滑的、弧度优美的薄片铁甲,紧密贴合身体,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而军阵前方,五员將领一字排开,更是如同天神下凡,气势逼人。 和连深吸一口气,压下剧烈的心跳,挤出儘可能“平和”乃至略带“谦卑”的笑容。 他在距离军阵一箭之地停下,用还算流利的汉话高声道:“不知……不知几位大汉將军亲临我鲜卑王庭,是为何事?有失远迎了。” 他试图放低姿態。 吕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一挑,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你?找你们这儿说得上话的出来!我们要找能主事的人问话!” 和连脸皮一阵抽搐,心头火起,却丝毫不敢发作,只得继续赔笑:“將军说笑了,在下正是现任鲜卑首领和连,如今这弹汗山王庭,说得上话的,恐怕……也只有我了。” 话语间,透著一股无奈与自嘲。 项羽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略有诧异。 他们没想到檀石槐的儿子、名义上的鲜卑共主,竟是这般模样。 不过这也好,省了不少麻烦。 项羽不再废话,沉声开口:“和连首领听著!我乃大汉北中郎將麾下破虏將军项羽!奉命出塞,寻访、缉拿叛国投胡之逆臣张纯、张举!此二贼乃我大汉心腹之患,有线索指其可能逃入鲜卑,受尔等部落庇护隱匿。” “我大军一路寻访至此,沿途多有部落阻挠、隱瞒,已依法处置,今至王庭,特来询问首领,可知二贼下落?若知,速速交出,或指明所在,我大汉朝廷或可念尔等协助之功,稍减鲜卑屡屡犯边、包庇逆臣之罪!若不知,或有意包庇……” 他顿了顿:“那我等只好在王庭左近,继续『仔细寻访』了,我大军远来,人困马乏,粮草不继,也需在贵宝地休整些时日,还望首领行个方便,提供些洁净水源、草料,以及……嗯,一些新鲜的菜蔬瓜果,给我將士们换换口味,连日奔波,儘是肉食,颇不耐受。”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与强盗勒索赔款无异。 不仅要你帮忙抓人,不管你有没有…… 还要在你的地盘上驻军,吃你的,喝你的,点名要草原上稀缺的蔬菜瓜果。 和连听得心都在滴血。 五千人马的消耗,尤其是蔬菜瓜果,在草原上可是珍贵物资,多由与汉地边市贸易得来,或是部族自己少量种植,储备本就不多。 这一下子要被划拉走一大批,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但他敢拒绝吗? 看看那森严的军阵,看看那几员煞神般的將领,想想那些被屠灭部落的下场。 他手下这几万惊惶之兵,能挡得住这支如狼似虎的汉军铁蹄? 一旦开战,王庭不保,他恐怕就要去地下见父亲檀石槐了。 权衡利弊,屈辱求生占据了绝对上风。 和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原来……原来將军是为追索叛臣而来,此乃正义之举,小王……小王理应协助,只是……那张纯、张举,小王確未曾亲眼得见,亦未收到任何部落报告收留此二人,或许……或许他们逃往更北或东部偏远之地了?小王立刻派人传令各部,仔细查问!定给將军一个交代!” 他先推脱一番,见项羽面色不变,立刻接上:“將军大军远来辛苦,要在王庭外休整,此乃……此乃鲜卑荣幸!所需之水草、菜蔬瓜果,小王这便命人准备!定让將士们满意!只望……只望將军明察,我鲜卑大部,对大汉绝无二心,此前种种,皆是小部不晓事,或是张纯等贼挑拨!小王日后定严加约束!” 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哀求对方收了“买路財”后赶紧走人,別真把王庭当练兵场。 项羽见目的基本达到,微微頷首:“既如此,有劳首领,我军便在王庭东侧五里外扎营,三日之內,所需物资需如数送至,至於张纯、张举二人,还望首领加紧查访,我大军,可是要带著『结果』回去復命的。” “是,是!小王明白!小王明白!”和连点头如捣蒜,心中却一片冰凉。 他明白,鲜卑的脊樑,在他手中,已经被这五千汉军,当著草原诸部的面,彻底踩弯了。 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儘量满足这些“强盗”的要求,祈祷他们早点离开,並头疼如何从本就离心离德的各部那里,榨出那根本不存在的“张纯、张举”的下落,或者……找两个替死鬼? 看著汉军缓缓退向东边,开始安营扎寨,和连站在渐起的秋风中,只觉得那风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寒冷刺骨。 王庭的威信,经此一遭,恐將荡然无存。 而草原的未来,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铁骑,踏入了更加晦暗不明的迷雾之中。 第八十四回 人头到帐刁难起 欲加之罪何患辞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回 人头到帐刁难起 欲加之罪何患辞(礼物加更,一更) 十月。 弹汗山以东,靖难军大营。 一个月的时光,在草原日益凛冽的秋风中流逝。 对於驻扎在鲜卑王庭眼皮底下的五千靖难军而言,这一个月称得上“愜意”。 充足的、由和连“自愿提供”的草料保证了战马膘肥体壮,而那些难得的新鲜菜蔬瓜果则有效缓解了將士们的肠胃不適,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每日的操练照旧,矛阵森严,弩箭破空,杀气盈野,既是保持战力,更是对近在咫尺的王庭持续施加无形压力。 对於鲜卑首领和连,这一个月则是前所未有的煎熬与屈辱。 他如同被架在火堆上反覆炙烤,一方面要绞尽脑汁满足汉军日益挑剔的物资需求,从菜蔬发展到索要盐、茶甚至少量丝绸。 另一方面更要疯狂地向四方部落施压,追寻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张纯、张举踪跡。 他派出的使者带著近乎哀求兼威胁的口信,穿梭於各部落之间:“若不想汉军的下一站是你们的牧场,就赶紧把张纯张举找出来,送到王庭!” 压力层层传导,最终落到了那两个如丧家之犬般在草原东部边缘地带仓皇躲藏的叛贼头上。 长期的惊恐、疲惫、缺衣少食,以及得知乌桓已降、自己彻底沦为草原弃子的绝望,终於压垮了张举的精神。 在一个寒露深重的夜晚,这位昔日的“天子”,將自己悬在了临时藏身的破旧帐篷樑上,结束了他荒诞而罪恶的生涯。 他的死,成了压垮张纯及其残存门客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政,本是冀州一不得志的文吏,怀著投机心理追隨张纯造反,梦想著从龙之功,富贵荣华。 如今却落得惶惶如丧家之犬,食不果腹,朝不保夕,还要时刻提防鲜卑人为了討好汉军而出卖自己。 在又一个饥寒交迫、听著帐外野狼嚎叫的夜晚,长期积累的恐惧、怨恨、对未来的彻底绝望,以及腹中火烧火燎的飢饿感,终於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摸出防身的短刀,看著在角落里因疲惫和沮丧而昏睡的旧主张纯,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杀了张纯,拿他的人头,或许还能向汉军、向鲜卑人换一条活路,甚至……一点赏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 手起刀落,並不熟练,但足够致命。 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张纯在剧痛中惊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往日恭顺的门客,气息断绝。 王政剧烈地喘息著,看著手中染血的刀和张纯犹带惊愕的尸身,一阵虚脱后,是更深的疯狂。 他想起了悬樑的张举。 一不做,二不休! 他衝出帐篷,找到张举的尸身,同样割下了头颅。 做完这一切,天色微明。 极度的紧张和体力消耗,加上许久未曾正经进食,一股难以遏制的、源自最原始本能的飢饿感吞噬了他。 他看著地上两具无头的尸身…… 当他带著两颗经过简单处理、用破布包裹的人头,以及从尸体上搜刮来的几件勉强能证明身份的玉佩、印綬,裹挟著附近一个同样朝不保夕、仅有数十帐的小部落头人带路,前往弹汗山王庭时。 他的肚子是饱胀的,眼神却空洞而麻木,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隨著那锅“肉汤”被一同吞噬了。 弹汗山王庭,和连得知“逆贼授首”的消息,简直如闻仙乐! 他迫不及待地召见了浑身散发著怪异气味的王政。 验看了那两颗虽然腐烂变形但依稀可辨、且有信物佐证的头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几乎要喜极而泣。 “快!快隨本王去见汉军將军!你这……呃,壮士,立下大功了!”和连也顾不得嫌弃王政的腌臢模样,亲自带著他和他那宝贵的“包裹”,在一队亲卫护送下,几乎是跑步前往靖难军大营。 靖难军中军大帐內,项羽、冉閔、吕布、杨再兴、李存孝齐聚。 经过月余休整补充,眾人气色饱满,精神健旺。 李存孝正把玩著横刀,听到通报,咧嘴一笑:“嘿,那傢伙还真把人找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很快,和连带著战战兢兢的王政入帐。 王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將两个血跡早已乾涸发黑、用破布勉强裹著的包袱高举过头,声音乾涩嘶哑,带著劫后余生般的激动与恐惧:“小……小人王政,原为逆贼张纯门下书佐,今……今已手刃张纯、张举二逆!特献上贼首,向天朝將军请罪!求將军开恩!” 说著,他哆嗦著解开包袱,两颗经过处理但仍显狰狞、皮肤呈现灰败色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又慌忙从怀中掏出几件沾著污渍的玉饰和一方小印:“此……此乃逆贼隨身之物,可为佐证!” 项羽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头,又拿起那方依稀刻著字样的残破铜印看了看,再对比心中记下的通缉画像特徵,微微頷首。 冉閔、吕布等人也仔细辨认,確认无误。 李存孝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著张纯那张颇为普通、甚至有些文气的脸,嘀咕道:“原来就长这样?嘖,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怪不得那天在万军之中我没瞅见。” 和连见几位將军验看完毕,並无异议,心中大定,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搓著手道:“几位將军明鑑!此確係张纯、张举二贼无疑!幸赖天威浩荡,亦是小王严令各部搜寻,这王政方能迷途知返,手刃旧主,献上贼酋。如今首恶已诛,將军们奉命寻访之事已了,可以……可以带著这二贼首级,凯旋迴朝,向姬侯、向朝廷復命了!” 他话语急促,眼神热切,恨不得立刻亲手帮汉军打包行李,送他们出境。 然而,他期待中的如释重负或嘉许並未出现。 项羽缓缓放下手中的印綬,脸上那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如同晴朗的天空骤然布满阴云。 他重瞳之中透出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审视意味,目光如刀,刮在和连与王政身上。 帐內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和连浑身肥肉一颤,心头猛地一跳,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不是……大哥,这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人头是真的啊! 印信也是真的啊! 难道有诈? 自己被这卑贱的门客骗了? 惊怒交加之下,和连反应极快,猛地一脚踹在王政肩头,將他踹得翻滚出去,厉声骂道:“混帐东西!你竟敢拿两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腌臢首级,冒充朝廷钦犯,欺骗本王,欺骗天朝將军!你好大的狗胆!” 他必须先把自己摘出去,把黑锅全扣在王政头上。 王政被踹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看地上那两颗他“亲手料理”的头颅,又看看暴怒的和连,再看看面沉似水的汉军將领,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淹没了他,语无伦次地哭喊:“大人!將军!这……这真是张纯和张举啊!千真万確!小人岂敢欺瞒!你们看这印,看这玉佩……小人还有……还有……” 他急得想说出更多细节,却因极度恐慌而噎住。 “这確实就是张纯和张举的人头。”项羽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金石般的质感,打断了和连的表演和王政的哭诉。 “……” 和连呆住了,踹出去的脚还悬在半空,脸上的怒容僵住,转化为纯粹的茫然和不安。 既然是真的,您老摆这副阎王脸是给谁看呢? 难不成……嫌两颗人头不够? 还要活的? 可人都死了啊! 就在和连脑筋急速转动,思考是否要再踹王政几脚、骂他为何不留活口时,项羽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陷入了冰窟。 “不过……” 项羽拉长了语调,目光先落在瘫软如泥的王政身上:“王政,你不过是张纯门下区区一门客,乃从逆之辈,即便迷途知返,欲戴罪立功,也当是擒拿逆贼,交由朝廷法司或我军中將士明正典刑,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处置朝廷钦犯,砍下他们的头颅?” 王政张大了嘴,脑子一片空白。 悬赏……悬赏张纯张举人头的命令,不是幽州牧刘虞发的吗? 告示贴得到处都是啊! 你们自己说的“斩首来献,赏千金”啊! 怎么现在又怪我先动手了? 这……这我去问谁啊?! 项羽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和连,语气愈发冷峻:“还有,项某临行前,曾向我大哥,向北中郎將姬侯保证,此去草原寻访两位『前太守』,定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儘可能將他们『完完整整』地『请』回幽州,交由朝廷与刘幽州发落,我大哥仁厚,体念旧情,欲给其一个当面向朝廷陈情辩白的机会,如今倒好!” 他指了指地上那两颗孤零零的头颅:“完完整整?就剩这两颗脑袋了!这让项某回去,如何向我大哥交代?岂不是显得项某办事不力,只会粗暴砍杀,有负大哥嘱託?和连首领,你这事……办得让项某很难办啊。” 这一番话,逻辑清奇,角度刁钻,將“斩杀叛贼”的功劳,硬生生扭转成了“擅杀钦犯”、“破坏抓捕完整性”的过失。 不仅王政听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就连和连也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汉人……汉人怎么可以这样?! 这不是耍无赖吗?! 王政终於崩溃了,最后的求生欲让他只剩下磕头求饶的本能,额头砰砰地撞著地面,涕泪横流:“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不该……不该动手……小人只是……只是害怕……求將军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看著他这副毫无骨气、摇尾乞怜的模样,项羽眼中鄙夷之色更浓,连冉閔、吕布等人都微微侧目,不屑一顾。 “罢了。”项羽似乎勉强压下不悦,挥了挥手,语气无奈。 “事已至此,人头……也算能交差,总好过空手而归。” 他这话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给了和连一个台阶。 和连刚想松半口气,心臟却又被项羽接下来的话狠狠攥住! 只见项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目光再次投向和连,脸上浮现出一种半是思索、半是玩味的表情。 “不过,和连首领,项某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项羽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锤,敲在和连心头。 “你看,这河套的南匈奴,辽西的乌桓,如今都已上表归附我大汉,称臣纳贡,遣子为质,可谓重归王化,安居乐业,朝廷待他们,也颇为优容,那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重瞳直视著和连瞬间惨白的脸,慢悠悠地问道:“你们鲜卑,如今与我大汉,算是何等关係?我记得,自檀石槐大汗之后,似乎並无正式归附文书送达洛阳?甚至还劫掠汉民,如今又有部族疑似包庇张纯等逆贼……如此看来,你我双方,似乎……还算是敌对关係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和连耳边炸响! 你们不是来找人的吗? 人找到了啊! 人头都给你了啊! 怎么突然就扯到归附不归附、敌对不敌对上了? 这弯也转得太急了吧! 和连张著嘴,看著项羽那半笑不笑、却寒意森然的脸,又瞥见他身后那几员虎將同样不善的目光,尤其是李存孝那跃跃欲试、仿佛隨时准备再冲一次阵的表情。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冰凉,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第八十五回 威逼利诱鲜卑裂 河套惊变狼烟起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回 威逼利诱鲜卑裂 河套惊变狼烟起(二更) “项將军……项將军说笑了。”和连喉咙乾涩,声音发颤。 “非是小王不愿归附大汉,实是……实是力不从心啊!” “自先父大人离去,王庭威权日衰,各部大人阳奉阴违,各自为政,闕居、慕容之辈,听调不听宣,东部诸部更是山高水远……即便我……即便小王有心率眾內附,效仿南匈奴、乌桓故事,只怕……只怕政令难出弹汗山,徒惹纷爭,反误了將军大事,也辜负了大汉天子一片仁德之心啊!” 他语速急促,將责任一股脑推给各部不服管教,將自己塑造成一个有心无力、值得同情的弱势首领,试图博取一丝余地,至少避免那最可怕的结果。 项羽闻言,重瞳之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誚,他抬手虚按,仿佛在安抚:“和连首领,不必如此紧张,你能助我们寻得张纯张举二贼,虽过程……不尽如人意,但终究算是合作了一场,既有合作之谊,便是缘分。” 他话锋一转:“既然合作过,证明你我之间,非是不可沟通,胡汉交好,化干戈为玉帛,乃是顺天应人之举,於你,於鲜卑部眾,都是莫大福祉,至於你方才所言力不从心……” 项羽略微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和连惊惶的脸上。 “这確是个难题,首领既感难以统合诸部,推行王化,何不……退一步海阔天空?” 和连心头猛地一缩,不详的预感达到顶峰。 只听项羽继续用那平静却字字诛心的声音说道:“不如,就此退位让贤,將这鲜卑首领之位,传於你的子嗣,而你本人,则可隨我等返回大汉,前往洛阳,我听说,你的侄子魁头,如今正在洛阳做客,天子待其甚厚,你们叔侄分別日久,正好可以团聚,共享天伦,届时,你亲眼见识我大汉京师繁华,沐浴天子恩泽,岂不远胜在这苦寒塞外劳心劳力、受制於人?”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些许,却更显压迫:“至於那些不服管教、冥顽不灵的部落嘛……当今天子圣明仁德,最是体恤藩属艰难,届时,必会派遣得力大臣、精锐王师,前来『协助』你的儿子,好好『教化』他们,使其明礼仪,知进退,永为汉土屏障,如此,首领既可卸下重担,安享富贵,又可保子嗣基业稳固,部眾长治久安,岂非两全其美?”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退位! 让一个自己儿子继位! 自己儿子騫曼才多大? 六岁! 让一个六岁孩童继位当鲜卑首领? 自己还要去洛阳当人质! 还要让汉军以“协助教化”为名,进一步渗透、控制甚至武力镇压不服从的部落! 这哪里是建议? 分明是最后通牒! 是赤裸裸的吞併与傀儡化方案! 和连如遭雷击,身躯剧烈一晃,踉蹌著向后倒去,幸亏被身后的亲卫扶住,才未当场瘫倒。 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胸口剧烈起伏,指著项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愤怒、恐惧、屈辱、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想咆哮,想拒绝,想號召帐外那数万王庭兵马与这些汉人拼了! 但目光所及,是项羽那双深邃重瞳中冰冷的篤定,是他身后那四员虎將按向刀柄的、带著不耐烦的手,是帐外隱隱传来的、靖难军骑兵操练时那整齐划一、令人心寒的金铁交鸣与马蹄闷响。 他想起了被屠灭的柯最部落,想起了这支军队半月內横扫草原小部的凶威,想起了自己麾下那些士气低迷、將骄兵惰的部属…… 拼? 拿什么拼? 只怕战端一开,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他自己这个“大人”! “项將军……这……此事关係重大,能否……容小王与部眾商议……”和连几乎是哀求著,做著最后徒劳的挣扎,试图拖延时间。 “商议?” 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的戟尖轻轻点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帐內格外刺耳。 “和连首领,我军粮草有限,归期已近,此事宜早决断,迟则生变,莫非……首领捨不得这汗位荣华,寧可与我大军兵戎相见,也不愿为部眾谋一条生路,为自己求一个富贵终老?” 话语间的威胁,毫不掩饰。 冉閔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中的冰冷恨意与杀意,让和连觉得比吕布的话语更可怕。 杨再兴平静地看著他。 李存孝则拍了拍腰间横刀,意思再明显不过。 和连最后一丝侥倖和勇气,在这无声的威逼下彻底粉碎。 他颓然地垂下头,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都佝僂了下去,声音细若游丝,带著无尽的疲惫与认命:“……小王……明白了,一切……但凭將军……安排。” 他知道,从他说出这句话起,檀石槐时代留下的最后一点鲜卑荣光,就在他手中,彻底终结了。 他成了鲜卑歷史上第一个被汉军兵临王庭、逼退汗位、自请为质的“大汗”,註定將遗臭万年。 但此刻,活下去、保住直系血脉和部分追隨者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数日后,一道由和连“自愿”发布、盖著鲜卑王庭狼头金印的詔令,以惊人的速度传遍草原,瞬间炸开了锅! 詔令宣称:鲜卑大汗和连,深感近年来草原纷扰,部眾困苦,自身德薄才疏,无力统合诸部,顺应天命,决定效仿古贤,禪让汗位予其年方六岁的嫡子騫曼。 同时,为永固胡汉之好,使鲜卑部眾永沐大汉仁德雨露,和连將亲赴帝都洛阳,向大汉皇帝陛下称臣纳贡,並“恳请”大汉皇帝派遣贤能,协助年幼的騫曼大汗“教化”草原,共保太平,自即日起,鲜卑愿永为大汉藩属,恪守臣节。 “疯了!和连这头蠢猪!懦夫!” “未战先降!还是向逼迫他退位的汉人投降!檀石槐大人的英灵不会放过他的!” “让一个吃奶的娃娃当大人?让汉人来『教化』我们?这和让我们鲜卑人亡族灭种有什么区別?!” “和连不配为王!王庭威严扫地!从今往后,弹汗山再无资格號令草原!” 愤怒、鄙夷、不甘的声浪如同风暴,席捲了从东部到西部的各大鲜卑部落。 尤其以中部实力最强的闕居、慕容两部反应最为激烈。 他们本就对和连的庸懦不满,对王庭权威日渐轻视,如今更是找到了彻底决裂的完美藉口。 闕居在自己的大帐前当眾撕碎了王庭詔令的抄本,对著聚集的部眾和邻近部落使者怒吼:“和连贪生怕死,辱没先汗!他已不配为我鲜卑之主!汉人狼子野心,以兵威逼迫,欲使我鲜卑为奴为仆!我闕居部,绝不相从!自今日起,我部自立,不再奉弹汗山號令!凡有血性的鲜卑勇士,当共抗汉侮,保卫我们的草场和自由!” 慕容虽未如闕居般激烈公开辱骂,但也迅速召集亲信,做出了实质性的独立决定。 他一方面遣使与闕居暗中联络,约定互为犄角,防备汉军可能的討伐。 另一方面则加紧收缩部眾,向更北或更险要的山区迁移,同时派出手下游骑,联络东部素来与王庭关係疏远、实力较强的部落,试图组建一个反汉、反傀儡王庭的鬆散联盟。 与此同时,也有相当一部分部落,尤其是在去年柯最部落覆灭中受到震慑、或在这次靖难军扫荡中损失惨重、位置靠近汉边的中部、东部小部落,以及部分原本就与和连家族关係密切、或慑于靖难军兵威、对持续战爭感到疲惫的贵族,选择了接受现实。 他们或明或暗地向弹汗山新生的、以六岁騫曼为核心的傀儡政权表示效忠,准备接受“归附大汉”的命运。 对他们而言,生存与相对稳定的秩序,比虚无縹緲的“草原荣光”更为实在。 至此,曾经在檀石槐时代短暂统一的鲜卑,彻底分裂。 大致以弹汗山及靠近幽、並的南部草原为界,形成了“归附派”。 与“独立派”,以闕居、慕容等中部实力派为首,控制北部、西部及部分东部,约占五到六成,两大阵营,彼此敌视,对峙之势儼然。 草原的力量格局,被靖难军这次以“寻访”为始、以“逼宫”为终的远征,彻底重塑。 弹汗山靖难军大营,准备拔营南归的准备工作已近尾声。 缴获的牛羊马匹、王庭“奉献”的財物络绎不绝地匯入队伍。 张纯、张举那两颗经过特殊处理、装在木匣中的人头,成了最重要的“战利品”。 而前鲜卑大人和连,则如丧考妣地待在一辆特意准备的、还算宽敞的马车里,周围是“护卫”实为监视的靖难军精锐。 他將以“自愿入朝称臣”的藩属首领身份,被带回洛阳,成为姬轩辕献给朝廷的又一件“大礼”,也是插在鲜卑独立脊樑上的一根毒刺。 项羽、冉閔、吕布、杨再兴、李存孝等人驻马营外高坡,回望北方苍茫草原和远处依稀的弹汗山轮廓。 此次北上,歷时近两月,以“寻访叛臣”为名,行威慑、分化、傀儡化之实,战果之丰、影响之巨,远超预期。 “经此一役,鲜卑十年內难成气候。”杨再兴道。 “內部分裂,互相牵制,无论归附派还是独立派,都需时间舔舐伤口,应对彼此,我大汉北疆压力,可大为缓解。” 冉閔冷声道:“分裂亦好,待日后时机成熟,可逐一击破。鲜卑之患,终鬚根除。” 他始终念念不忘彻底解决胡患。 吕布则有些意犹未尽:“可惜,未能与那闕居、慕容等辈痛痛快快战上一场!白白让他们自立去了。” 项羽目光深远,眼中映著天边流云:“大哥要的是北疆暂稳,军功彰显,而非此刻与鲜卑全面开战,陷入泥潭,分裂的鲜卑,对我最为有利,此番回去,大哥筹划之事,当更添把握。” 就在眾人谈论间,一骑快马自南方官道飞驰而来,马蹄翻飞,溅起一路烟尘。 马上骑士身背赤色小旗,乃是靖难军內部传递紧急军情的標誌。 骑士径直衝上山坡,在项羽马前滚鞍落马,单膝跪地,喘息急促地稟报:“报!项將军!各位將军!涿郡郭军师八百里加急密信!另有幽州各郡探马匯总急报!” 项羽神色一凛,接过那封火漆密封的铜管,迅速拆开,取出內里绢帛。 冉閔等人也围拢过来。 信的內容不长。 郭嘉在信中简述:并州北部、河套地区南匈奴內部发生剧烈动盪,匈奴单于羌渠之子、右贤王於夫罗,与其弟呼厨泉,因对羌渠单于的统治不满,疑似联合部分贵族,发动叛乱。 目前单于庭所在的美稷一带已爆发激战,形势混乱。 叛乱似乎还牵扯到了流窜在并州的黑山贼残部以及一些对汉地有覬覦之心的杂胡。 并州刺史张懿已紧急徵调兵马戒备,但并州军力本就不足,且要防备西河、上郡等地羌胡,应对颇为吃力。 此事若处理不当,恐波及幽州西侧,乃至影响整个北疆大局。 “南匈奴也乱了……”项羽放下密信。 鲜卑分裂的尘埃刚刚落定,河套又起烽烟。 这乱世之相,果然愈发明显。 吕布嘿然一声:“刚料理了鲜卑,匈奴又不老实,看来咱们这刀,还没到归鞘的时候。” 冉閔眼中寒光更盛:“匈奴……也好。” 项羽將密信仔细收起,望向南方,缓缓道:“传令全军,加速整顿,明日拂晓,拔营南归!” 第八十六回 功高震主携俘返 明升暗调君臣弈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回 功高震主携俘返 明升暗调君臣弈(三更) 上谷郡前线大营。 中军帐內只点著一盏牛油灯,光线昏黄,將姬轩辕伏案审阅文书的侧影拉长,投在粗糙的帐壁上。 他披著一件厚实的裘袍,眉头微锁,目光虽仍湛然有神,但连续多日统筹前线与后方、分析各方情报,还是在他清减了些许的面容上留下了淡淡的倦意。 “羽將军那边,最新的探马回报是什么时辰?算脚程,他们若顺利,这几日也该有消息传回了。”姬轩辕放下手中关於并州南匈奴乱局的密报,揉了揉眉心,向侍立帐下的亲卫都尉问道。 项羽等人深入草原已近两月,虽知以他们的武勇和装备应无大碍,但草原广阔,变数莫测,说不牵掛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行结果,將直接影响他下一步的全盘计划。 亲卫都尉正要回稟今日並无新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与甲冑鏗鏘声,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著,辕门处传来短促的喝问与激动得有些变调的通传声。 姬轩辕心中一动,霍然抬头。 下一瞬,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挟著一股凛冽的寒气与风尘僕僕的味道。 五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踏入帐內,正是项羽、冉閔、吕布、杨再兴、李存孝! “討虏將军项羽,拜见北中郎將!” “末將等,参见主公!” 五人齐齐抱拳,声音洪亮。 他们脸上带著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重大使命后的昂扬与兴奋,眼中光芒灼灼。 姬轩辕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猛地从案后站起:“好!回来就好!都起来!” 他快步绕过书案,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见皆无大碍,心中大石落地。 项羽咧嘴一笑:“大哥,弟弟们给你带礼物回来了。” 他转身朝帐外吼道:“带进来!” “诺!”帐外亲兵高声应和。 很快,几名靖难军士卒,押著两个中年胡人男子走了进来。 同时,另一名士卒双手各提著一个以布帛包裹的圆形物件,浓烈的防腐气味混合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瀰漫开来。 项羽先指向那肥胖男子,语气带著一丝戏謔与不屑:“大哥请看,这位,便是昔日鲜卑共主,檀石槐之子,现任……哦不,是『前任』鲜卑大人,和连。” 他又指向旁边那个:“这位,是他的国相。” 接著,他示意提著头颅的士卒上前,解开布帛一角,露出里面两张虽然经过处理但仍显狰狞扭曲的面孔:“这两颗脑袋,正是叛国逆贼张纯、张举!请大哥验看!” 最后,项羽抱拳,声音陡然拔高:“稟中郎將!此行出塞寻访逆臣,沿途遭遇不明部落阻挠、袭击共二十一次!我军奋起反击,斩获颇丰!帐外,另有九千零二十八颗敌军首级,已按军规初步处理,请中郎將钦点核验!” 九千余级! 生擒鲜卑大人及国相! 斩获叛贼首级! 他原本的谋划,不过是借“寻访”之名,让这支新军去草原实战歷练,同时儘可能製造混乱、削弱鲜卑,为未来扫清障碍。 万万没想到,项羽他们不仅完美完成任务,竟还超额完成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壮举。 直接逼降了鲜卑名义上的最高首领,將鲜卑王庭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这已不是普通的军功,这是足以彪炳史册、震动天下的不世奇功! “好!好小子们!”姬轩辕大步上前,用力地、挨个拍打著五人的臂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都是好样的!干得漂亮!此功,震古烁今!我姬轩辕有你们这样的兄弟,何愁大事不成!何惧胡虏不灭!” 他仔细验看了张纯张举的首级,確认无误。 又走到面如死灰的和连及其国相面前。 “妥善看管,不可怠慢,亦不可有失。”姬轩辕吩咐道。 “尤其是和连首领,可是要『礼送』洛阳的贵客。” “大哥放心!”项羽等人轰然应诺。 帐內气氛热烈,兄弟重逢的喜悦与巨大成功的兴奋交织。 姬轩辕当即下令,安排酒食,为眾人接风洗尘,同时命书记官连夜起草捷报,以最加急的方式,连同详细战报、缴获清单,以及“鲜卑大人和连自愿內附称臣”的“表文”,一同飞马呈送洛阳朝廷与幽州牧刘虞。 接下来的日子,先是幽州震动。 刘虞接到战报时,正在蓟城处理乌桓归附后繁杂的安置事宜,惊得手中笔都掉在了案上。 他万万没想到,姬轩辕派去“寻访”的军队,竟做出了如此石破天惊之事! 逼降鲜卑大人? 虽然战报中措辞是“和连慕义来归”,但结合靖难军陈兵王庭的背景,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功绩太大,太耀眼,同时也太……危险。 姬轩辕在战报末尾,以极其恭顺的语气,將此次大胜归功於“陛下天威、刘幽州运筹帷幄、將士用命”,自己只占了“微末之功”。 话说的漂亮,可谁都清楚,功劳是谁的。 紧接著,洛阳沸腾。 当“北疆大捷,阵斩逆贼张纯张举,鲜卑大人和连举部內附,亲赴洛阳请罪称臣”的消息,隨著八百里加急的驛马和靖难军刻意渲染的“宣传”传遍洛阳大街小巷时,整个京师都陷入了某种近乎狂热的振奋之中。 自檀石槐之后,大汉北疆何曾有过如此扬眉吐气的时刻? 市井之间,酒肆茶馆,人人爭说“姬侯神威”、“靖难军悍勇”,姬轩辕、项羽、冉閔等人的名字被反覆提及,几乎成了英雄的代名词。 德阳殿上,气氛却更加微妙复杂。 龙椅上的刘宏,在宦官张让读完捷报后,蜡黄浮肿的脸上骤然涌起一阵病態的潮红,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许久未见的光彩。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由於动作太急,甚至晃了一下,引得身边侍立的张让、赵忠慌忙搀扶。 “好!好!好一个姬轩辕!好一个靖难军!”刘宏的声音嘶哑却高昂,带著一种积鬱多年、一朝得泄的畅快。 “阵斩国贼,慑服鲜卑,扬我国威於绝域!此乃朕登基以来,第一大功!高祖、世祖在天之灵,亦当欣慰!” 他环视阶下神色各异的百官,不容置疑地朗声道:“擬旨!北中郎將、涿侯姬轩辕,忠勇冠世,勋绩超伦,著即晋为驃骑將军,开府如故,增食邑两千户!其麾下有功將士,著驃骑將军核实列功,报於朝廷,一体重赏!逆贼张纯、张举首级,传示各州郡!鲜卑……前大人和连,既已归附,准其入京覲见,以示朕怀柔远人之德!” 驃骑將军! 位次大將军,金印紫綬,掌征伐背叛,地位尊崇无比! 自竇宪之后,此职已虚悬多年,非立有擎天保驾之功者不授。 此封赏之重,可谓无以復加。 而前段时间就有风声走漏说董太后的侄子,董重可能会被任命为驃骑將军,甚至连董重本人都信了,已经准备好任职了。 结果呢? 半路杀出来个姬轩辕? 然而,旨意还有下半段。 刘宏继续道:“另,著驃骑將军姬轩辕,接旨后,妥善安排北疆防务,带靖难军携张纯张举逆酋首级,並护送鲜卑……前首领和连,即刻启程,赴洛阳受封、献俘!朕,要亲眼见见我大汉的擎天之柱,要於南宫前,亲受胡虏之降,以彰煌煌天威!” 携军回朝! 这四个字,让部分大臣骤然清醒。 陛下这是要……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达上谷前线。 中军帐內,香案高设。 宣旨太监尖锐的嗓音读罢圣旨,帐內一片寂静。 项羽、冉閔等人脸上最初的喜色在听到“携军回朝”时,迅速转为错愕与警惕。 郭嘉侍立姬轩辕身侧,桃花眼微微眯起,手中羽扇轻摇的节奏都慢了一拍。 姬轩辕面色平静如古井,恭敬地接过圣旨,谢恩,厚赏天使。 待天使被引去休息,帐內只剩核心几人时,气氛陡然凝重。 “大哥,皇帝这是何意?”项羽浓眉紧锁,重瞳中锐光闪烁。 何进、十常侍、世家大族,洛阳那潭水太深,太浑。 冉閔冷哼一声:“怕他作甚!大哥若去,我等自然率军护卫左右!看谁敢动大哥分毫!” 吕布也道:“不错!咱们靖难军天下无敌,去哪不是横著走?洛阳又怎样?” 郭嘉此时摇著羽扇,缓缓开口:“主公,嘉以为,陛下此詔,一石三鸟。” “一者,酬此旷世之功,彰显皇恩浩荡,振奋天下人心,二者,確有可能借献俘大典,炫耀武力,震慑內外不轨,这三者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便是试探,亦是潜在的削权,將主公与主力调离根基之地,置於中枢掌控之下,陛下恐欲为太子扫清……或至少控制住可能的最大变数。” 姬轩辕听完眾人之言,走到悬掛的巨幅地图前,望著洛阳方向,沉默良久。 歷史的惯性似乎在此刻显现,灵帝晚年对权柄的敏感与对身后事的担忧,果然开始作用於自己身上。 不过,他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转过身:“奉孝所言,洞悉关键,陛下之旨,不得不从,但如何从,却有讲究。” 他负手而立,缓缓道:“即刻以我的名义,上书陛下,叩谢天恩。” “同时陈情:北疆局势,看似大定,实则暗流汹涌,鲜卑虽名义归附,然闕居、慕容等部不服王化,自立对抗,隨时可能南下报復,乌桓新降,其心未稳,并州南匈奴內乱,烽烟已起,恐波及幽并,此诚危急存亡之秋,靖难军主力实不能轻离防区,否则边疆有倾覆之危,恐辜负陛下重託,亦使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故,臣姬轩辕,恳请陛下允准,臣当谨遵圣命,即日启程,赴京谢恩、献俘,然为保北疆万全,靖难军主力需留守幽州各要隘,严加戒备,为安朝廷之心,彰臣子之忠,臣愿將北疆军务,暂交幽州牧刘虞公统摄调度!” “臣仅精选忠诚可靠之亲卫百人,护送逆酋首级与鲜卑前首领和连入京,足矣!” 此言一出,帐內几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交出北疆军务给刘虞? 名义上交了,可谁不知道靖难军是姬轩辕一手打造,各级將领皆其心腹兄弟,士卒只认姬字旗与几位主將? 刘虞指挥得动一兵一卒吗? 此举既回应了朝廷可能的猜忌。 你看,我连“兵权”都交了。 又牢牢將实际力量握在手中,还顺手將了刘虞一军 你接不接? 接了能不能管? 而且,只带百人入京,既是显示坦荡无私,毫无拥兵自重、威胁京师之意,同时也是一种自信。 即便孤身入洛阳,他姬轩辕亦有足够的底气与后手。 “主公英明!”郭嘉微笑頷首。 很快,这封表章,以同样加急的速度,送向了洛阳。 数日后,洛阳回復抵达,只有硃批二字: “准奏。” 同时,催促姬轩辕儘快启程的詔令也隨之而来。 第八十七回 凯旋入洛惊朝野 驃骑受封暗潮生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回 凯旋入洛惊朝野 驃骑受封暗潮生(四更) 十一月,丙辰日。 洛阳。 岁末的寒意已颇浓重,但这一天,整个洛阳城却仿佛被一股灼热的气流席捲。 自清晨起,朱雀大街两侧便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士子、商贾挤得水泄不通,翘首以盼。 空气中瀰漫著兴奋、好奇与难以言喻的躁动。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那位传说中如天神下凡、率军踏破草原、生擒鲜卑大人的年轻將军,究竟是何等模样。 巳时三刻,城外传来低沉悠长的號角声,隨即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紧闭的洛阳南门在铰链的沉重呻吟中缓缓洞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在冬日苍白阳光下猎猎飞扬的“姬”字帅旗。 紧接著,一队骑兵如黑色的铁流般涌入城门。 人数不过八百,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骑士皆著乌黑鋥亮的半身板甲,甲叶在行进中摩擦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鏗鏘之声,如同死神磨牙。 而在这铁壁般的军阵最前方,几员將领更是如同眾星拱月,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居中一骑,雪白的战马衬著玄色锦袍,外罩一件银狐裘披肩。 马背上的人身形略显清瘦,却挺拔如松。 当阳光拨开云层,恰好落在他抬起望向城楼的脸上时。 “嘶——” 整条长街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声音,隨即爆发出更高分倍的惊嘆与喧譁! 那是怎样一张脸? 那是一张令人不敢逼视又忍不住痴望的脸。 他,便是北中郎將、涿侯,即將受封为驃骑將军的姬轩辕,姬文烈。 “看!那就是姬侯!” “天哪……这,这真是凡人吗?” “不愧是『玉郎君』!不,玉郎君也不及其万一!” “他看这边了!啊——!”有胆大的世家贵女在楼上窗边惊呼,隨即羞红了脸躲回帘后,又忍不住偷偷窥视。 姬轩辕对周围的轰动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巍峨的城楼与汉家宫闕,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感慨掠过。 他左侧落后半个马位,是典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右侧及稍后,则是项羽、冉閔、吕布、杨再兴、李存孝五人。 队伍前方,早有黄门宦官手持拂尘,运足中气,以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喝:“北中郎將、涿侯姬轩辕,远征北疆,大破胡虏,擒斩国贼,扬威塞外,今——凯——旋——回——朝——!” 声浪沿著长街滚滚传递。 百姓的欢呼达到顶点,无数鲜花、彩帛甚至香囊从两侧楼阁拋下,试图沾染一丝这支传奇军队与那位传奇主帅的气息。 队伍在羽林卫的引导下,穿过沸腾的街市,直抵南宫门外。 姬轩辕率眾將下马,留下兵马於城外指定营区,整顿衣冠,在宦官引领下,踏入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宫禁。 德阳殿前,百官依序肃立。 当姬轩辕一行人出现在白玉阶下,沿著御道缓缓行来时,原本肃穆的朝堂也禁不住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敬佩的、忌惮的、复杂的,齐刷刷聚焦在为首那位年轻人身上。 惊艷! 即便是见多识广、自詡阅尽天下人物的三公九卿、勛贵重臣,在第一眼看到姬轩辕时,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升起这两个字。 许多人心头甚至闪过荒诞的念头。 以此等容顏,若生於前汉,或许孝武皇帝见之,亦要感嘆“子夫不及也”? 端坐於御座之上的刘宏,在姬轩辕步入大殿、依礼趋拜时,也终於看清了这位他屡次超擢、倚为北疆柱石,却又心怀复杂忌惮的年轻臣子。 病容晦暗的帝王,与光华湛然的年轻將军,在这一刻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刘宏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隨即化为更深沉的审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久病而中气不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爱卿平身,朕久闻姬侯有卫霍之才,兼宋玉之貌,今日得见,方知传言尚不足以形容万一,天赐俊彦於朕,实乃大汉之幸。” 姬轩辕起身,垂首恭答:“陛下谬讚,臣鄙陋之姿,岂敢当天仙之誉?惟愿以此身,为陛下守土开疆,尽忠王事而已。” “好,好。”刘宏点点头,不再赘言。 “逆贼张纯、张举首级,以及鲜卑前首领和连,可曾带到?” “皆已带到,候於宫外,请陛下示下。” “带上来!” 很快,两名寺人各捧一个覆盖红布的漆盘,以及和连与其国相来到殿中。 首级经过验证,確係张纯、张举。 和连则战战兢兢,用生硬的汉话复述了一遍早已准备好的“归降陈词”,无非是仰慕天朝、自愿內附、请天子派兵协助其子安定部落云云,语气卑微至极。 看著曾经雄踞草原的鲜卑大人如此模样,殿中不少大臣面露得色,但也有如太尉邓盛等老成者,眼中隱有忧色。 和连被带下后,今日真正的重头戏开始。 刘宏坐直身体,脸上泛起一丝潮红,显然对此仪式颇为重视,或许也是强打精神。 他看了一眼身旁侍立的尚书郎。 尚书郎展开早已备好的詔书,以洪亮的声音宣读:“制曰:朕闻褒奖勋劳,国之常典,北中郎將、涿侯姬轩辕,忠亮天资,文武兼资,自总戎律,克振威声,北扫乌桓,西慑鲜卑,摧锋陷阵,斩將搴旗,遂使梟獍授首,毡裘革面。功高卫霍,绩著方召,宜升台鉉,以酬殊庸,可拜驃骑將军,开府仪同三司如故,增封食邑二千户,通前为三千户,赐金印紫綬,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钦此!” 驃骑將军! 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这是何等尊崇的待遇! 几乎与当年霍光、竇宪等外戚权臣相当。 陛下对姬轩辕的荣宠,简直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姬轩辕再次大礼参拜:“臣,姬轩辕,谢陛下天恩!肝脑涂地,不足以报!” 封赏並未结束。 “破虏將军、军都亭侯项羽,驍勇绝伦,摧锋陷阵,勋劳卓著,迁驍骑將军,增食邑五百户。” “镇胡將军、辽西亭侯冉閔,追亡逐北,斩获尤多,迁护匈奴中郎將(使持节,监幽、並北疆匈奴、乌桓事),增食邑三百户。” 此职颇有深意,既酬其功,又將其关注重点引向并州匈奴。 “奋威將军、五原亭侯吕布,勇冠三军,擒酋破敌,迁使匈奴中郎將(协理匈奴事务),增食邑三百户。” 与冉閔搭配,共理匈奴。 “扬威將军、飞狐亭侯杨再兴,年少英勇,屡立战功,迁虎賁中郎將(掌宫中宿卫一部,示以亲信),增食邑二百户。” “靖难军校尉李存孝,神力天授,衝锋敢死,厥功至伟,特擢为討寇中郎將,封关內侯,赐金百斤。” 直接从中级军官跃升为“中郎將”一级,並封侯爵,赏赐极厚。 其余有功將士,皆由驃骑將军府核功上报后,另行封赏。 几將亦出列叩谢。 然而,当项羽出列谢恩时,异变突生。 项羽身姿雄健,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沉浑:“末將项羽,谢陛下隆恩!” 他並未刻意释放气势,但那股与生俱来的霸烈贵气与重瞳带来的奇异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龙椅上的刘宏,在项羽抬眼看来的那一瞬间,心臟猛地一缩! 一种没来由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寒意,毫无徵兆地窜遍全身! 那张脸,那双重瞳! 明明眼前的將领恭敬有礼,毫无敌意…… 这是远自於老祖宗血脉上的恐惧! 刘宏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强行压下那股荒诞而强烈的恐慌,乾咳一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略显飘忽:“项……项將军免礼,天生重瞳,果非常人,贵不可言,望將军……善用此勇武,永为汉室屏藩,莫要……莫要走了那古之项籍的老路才是。”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带著难以掩饰的颤音与警示。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天子话语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惊惧与戒备。 项羽也是微微一愣,重瞳中闪过一丝愕然,隨即恢復平静,再次抱拳,沉声道:“陛下教诲,羽铭记於心,羽此生,唯愿追隨驃骑將军,扫平不臣,拱卫大汉,绝无二志!”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姬轩辕適时出列,温言道:“陛下,项將军及诸位將领,皆忠勇之士,感念天恩,必不负陛下期望。” 封赏完后刘宏就宣布退朝了。 然而,就在姬轩辕准备出宫前往朝廷为他安排的临时府邸时,一名小黄门悄然而至,低声道:“驃骑將军,陛下於清凉殿单独召见,请隨奴婢来。” 姬轩辕目光微闪,点头跟上。 清凉殿內,药气浓郁,炭火温暖。刘宏已褪去朝服,只著一件常服,靠在榻上,面色更显疲惫,唯有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锐利。 摒退左右后,殿內只剩君臣二人。 “爱卿,今日朝堂之上,风光无限啊。”刘宏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笑意,却听不出多少暖意。 “全赖陛下信重,將士用命,臣不敢居功。”姬轩辕躬身。 刘宏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沉默了片刻,他直视姬轩辕忽然问道:“爱卿,你告诉朕,你……忠於大汉吗?” 问题来得突兀而直接,带著一种垂暮帝王最后的、不容迴避的质询。 姬轩辕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肃容答道:“臣起於微末,蒙陛下不弃,拔於行伍,授以重权,赐以厚爵,此恩此德,天高地厚,臣之忠,忠於陛下,忠於大汉江山社稷,天地可鑑!若有二心,天人共戮!”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刘宏看著他,看了很久,脸上那种疲惫与审视交织的神情渐渐化开,竟露出一丝极为复杂、近乎洞悉一切的瞭然笑意。 他缓缓摇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姬轩辕心上:“不。” “你忠的,不是朕,也不是如今这个千疮百孔、苟延残喘的大汉。” 他顿了顿,迎著姬轩辕骤然深邃起来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你忠的,是这『天下』。” 姬轩辕瞳孔骤缩,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但脸上依旧保持著恰到好处的愕然与不解:“陛下……臣惶恐,不知陛下何意……” 刘宏却仿佛用尽了力气,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朕有些累了,爱卿……你且退下吧,记住今日朕的话。” “也记住,你如今,是大汉的驃骑將军。” “臣……告退。”姬轩辕深深一礼,缓缓退出清凉殿。 第八十八回 末帝筹谋身后局 双雄酒宴试锋机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回 末帝筹谋身后局 双雄酒宴试锋机 姬轩辕退出清凉殿后,刘宏並未立刻唤人,他只是静静地半躺在榻上。 浑浊的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宫殿上方那些繁复而黯淡的藻井彩绘。 胸膛里那股熟悉的憋闷与隱痛再度袭来,他低低咳嗽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內迴荡,显得格外虚弱。 內侍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伺候,却被他无力地摆手挥退。 今日殿上封赏的一幕幕,反覆在他脑海中盘旋。 驃骑將军…… 仅次於大將军何进,位亚三公,开府仪同三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何等显赫! 可他才二十一岁,与当年横扫匈奴的冠军侯霍去病受封驃骑时,几乎同岁。 可霍去病是外戚,是武帝一手培养的利剑,对刘氏忠心毋庸置疑。 而姬轩辕呢? 他无妻无子,在洛阳无牵无掛,却有强兵,有民心,有地盘,更有那一班如狼似虎、唯他马首是瞻的兄弟悍將。 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位皇帝手下,都是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警惕、甚至要时刻准备扼杀在摇篮里的存在。 功高震主,权柄过盛,何况他还如此年轻,未来不可限量。 还有那个项羽……刘宏闭上眼,那股没来由的恐慌感似乎又缠绕上来。 那不仅仅是面对一个勇將的忌惮,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颤慄。 当年高祖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起义,最终却在彭城被那位西楚霸王杀得丟盔弃甲,几近覆灭,仓皇逃命时连亲生儿女都能推下车去…… 那份恐惧与耻辱,是否早已烙印在刘氏子孙的血脉之中,代代相传? 今日一见那重瞳,那雄姿,仿佛唤醒了沉睡在基因里的古老噩梦。 “呵……”刘宏发出一声似嘆息似自嘲的轻笑。 害怕? 忌惮? 当然有。 可他能不用吗? 他敢不用吗? 他这残破的身躯,还能支撑几时? 太医闪烁的言辞,自己日益沉重的感受,都在告诉他答案。 他能留给太子辩的,有什么? 一个被十常侍蛀空、被外戚把持、被世家覬覦的烂摊子。 几个或许还算忠直、但势单力薄的老臣。 费尽心机设立、用来分何进兵权的西园八校尉,以及西园那堆积如山、却不知最终会便宜了谁的钱財珍宝。 如今,又多了一个姬轩辕,一个刚刚以赫赫武功震慑北疆、在民间和军中声望正如日中天的新晋驃骑將军。 “制衡……唯有制衡……”刘宏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锦被上划动。 西园八校尉,是用来牵制大將军何进的。 而大將军何进,那个屠户出身、野心渐露却缺乏足够智慧与魄力的傢伙,正好可以与根基在北疆的驃骑將军姬轩辕互相制衡。 一个在朝,一个在边,一个掌部分禁军与名义上的全国兵权,一个握有实战强悍的边军。 让他们互相盯著,互相忌惮,谁也別想轻易动弹。 同时,身处朝廷中枢的西园军与大將军府,又可以联合起来,对远在幽州的姬轩辕形成威慑与牵制,防止他坐大难制,彻底成为独立王国。 这是朝廷对地方的制衡。 而地方上呢? 他之前亲手放出的“废史立牧”这一步棋,此刻看来,竟也歪打正著。 刘焉去了益州,刘虞在幽州,黄琬在豫州…… 这些州牧,尤其是刘姓宗室,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制衡甚至对抗未来可能出现的、如同姬轩辕这般强势地方军阀的力量。 即便朝廷威信扫地,若这些州牧中能有一二英杰,或许……或许还能保住几分汉室江山? 想到这里,刘宏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压下。 他想起了益州的刘焉,初时还有几封奏报,言及整顿吏治、安抚夷人,近来却音讯渐稀,近乎隔绝。 那里可是有“天子气”的传闻啊……刘君郎,你到了那里,真的还会记得洛阳的皇帝,记得自己姓刘吗? 一股深沉的疲惫与悲凉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坐在即將沉没的巨舰上的船长,拼命將能抓到的木板、浮桶扔出去,指望它们能承载著自己的继承人漂向未知的彼岸,却根本不知道哪一块木板会被浪打翻,哪一块浮桶会被暗流捲走,甚至……会不会有鯊鱼等在下面。 “搅吧……搅吧……” “你们就尽情地搅吧,把这洛阳搅得天翻地覆,把这大汉朝最后一点元气搅散……朕,无非就是拿这条早已不属於自己的命,陪你们把这局棋,下到最后一步罢了……”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 囂张跋扈的何进,諂媚阴险的十常侍,各怀鬼胎的公卿,远在州郡的牧守,还有刚刚离去的那位年轻俊美得不像凡人的驃骑將军……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化为更剧烈的咳嗽,以及唇边一抹无奈而苍凉的笑意。 洛阳城东,靠近步广里的驃骑將军临时府邸,虽不及涿郡侯府自在,倒也宽敞肃穆。 项羽、冉閔等人已先行回府。 见到姬轩辕归来,项羽上前,递上一份拜帖:“大哥,你入宫后不久,便有曹府的家奴前来投帖,典军校尉曹操,邀你今晚过府一敘。” 他顿了顿,补充道,“来人態度甚是恭敬,言曹校尉闻將军凯旋,渴慕一见,已备薄酒,望將军务必赏光。” “曹操?”姬轩辕接过那份以请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典军校尉,西园八校尉之一,正是皇帝用来分何进兵权的新贵之一。 四年前潁川水畔並肩破黄巾、月下对饮的情景犹在眼前,那时曹操还只是骑都尉,自己也只是个刚冒头的討虏將军。 短短四年,一个成了天子近卫新军的將领,一个成了位极人臣的驃骑將军,当真是白云苍狗,世事如棋。 他还记得当年分別时,曹操那句带著豪气与真诚的“他日文烈若至洛阳,操必扫榻以待,共谋一醉”。 “回復曹府,就说姬某稍作整理,必准时赴约。”姬轩辕吩咐道。 曹操刘备此类人,他从未小覷。 无论是歷史上那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还是潁川时所见那个机敏果决、胸怀大志的曹孟德,都值得一会。 尤其是在此时此地,洛阳这潭深水之中,曹操的邀请,恐怕不止是敘旧那么简单。 稍晚些时候,姬轩辕只带了典韦作为贴身护卫,並让项羽陪同,乘车前往曹操位於洛阳城中的府邸。 马车在积雪初融的街道上轆轆而行。 曹府不算特別宏伟,但门庭整洁,透著一种干练之气。 早有僕役在门前等候,见到驃骑將军车驾,连忙上前引路。 宴设在中庭一间暖阁內,炭火充足,酒香微醺。 曹操已候在门前,见到姬轩辕到来,立刻大笑著迎上前,执礼甚恭却又自然洒脱:“文烈!一別四载,风采更胜往昔!今日朝堂之上,真真是威风八面,让操羡煞不已啊!” “孟德兄!”姬轩辕也笑著还礼。 “潁川一別,时常念及,兄台如今位列西园,典禁中兵,亦是天子信重,可喜可贺!当年『扫榻相迎』之约,今日弟可来叨扰了!” “哈哈哈,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快请进!”曹操热情地將姬轩辕、项羽引入暖阁。 阁內已有数人等候,见姬轩辕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除了夏侯惇姬轩辕认得,其余几位幕僚、武將模样的人,皆面生。 想来是曹操如今在洛阳网罗的班底,此时尚名声不显。 分宾主落座,酒宴开场。 菜餚不算奢靡,但很精致,酒是洛阳有名的佳酿。 曹操谈笑风生,先是追忆潁川旧事,称讚姬轩辕当年破黄巾的谋略与勇气。 又大谈此次北疆大捷,言语间对项羽、冉閔等人的武勇推崇备至,尤其对著项羽连连敬酒,赞其“真有古之霸王气概,而忠义更胜之”,巧妙地避开了敏感处。 项羽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酒过数巡,气氛渐热。 话题也从怀旧、夸功,慢慢转向当下局势。 曹操嘆道:“文烈在北疆屡建奇功,打得胡虏丧胆,实乃国家栋樑,只是如今这朝堂之上……唉,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流汹涌,大將军与常侍们……势同水火,各州郡地方官,权力日重,并州匈奴又乱……多事之秋啊。” 姬轩辕点头附和:“北疆稍靖,然隱患犹存,朝堂之事,弟远在边郡,所知不详,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尽本分而已。” 曹操目光炯炯地看著姬轩辕,忽然举杯,似隨意问道:“文烈如今贵为驃骑,位极人臣,俯瞰天下风云,以文烈之见,如今这朝堂局势,这大汉天下……该当如何看?未来……又会走向何方?” 他问得似乎隨意,但眼中那抹探究与期待,却清晰可见。 暖阁內瞬间安静下来,只余炭火噼啪。 夏侯惇等人也停下动作,目光聚焦在姬轩辕身上。 姬轩辕缓缓放下酒杯,迎向曹操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温润平和的笑容。 他轻轻开口:“孟德兄此问,关乎天下,岂敢妄言。不过,既蒙兄台垂询,弟姑妄言之。” “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古之常理,如今朝廷,如久病之躯,需猛药,亦需缓调。” “猛药过烈,恐伤元气,缓调太慢,或误时机,关键在於,用药之人,是否有洞悉癥结之明,是否有调和鼎鼐之智,是否有……刮骨疗毒之勇。” 他顿了顿,看著曹操微微前倾的身体和越发灼亮的眼睛,继续道: “至於未来走向……水无常形,兵无常势,或许波澜壮阔,或许曲折诡譎,但有一点,弟深信不疑。” 姬轩辕的声音稍稍提高:“无论风云如何变幻,最终能廓清寰宇、安定天下的,绝不会是只知爭权夺利、苟且营私之徒,亦非空谈仁义、不识时务之辈。” “唯有內修德政,外慑强敌,持利剑而怀仁心,顺大势而明进退者,方有可能……在这乱世洪流中,找到那条通往『治世』的路径。” 他没有直接回答曹操关於朝堂的具体问题,却给出了一番更宏大、也更意味深长的论述。 既未表露野心,也未故作愚忠,而是站在一个超然的角度,阐述了一种“强者”与“智者”结合方能定鼎天下的理念。 曹操听得怔住,手中酒杯悬在半空,眼中光芒急剧闪烁,似乎在咀嚼姬轩辕每一个字的分量。 片刻后,他忽然放声大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好!好一个『持利剑而怀仁心,顺大势而明进退』!文烈此言,深得我心!高屋建瓴,非俗流可及!当浮一大白!” 他亲自为姬轩辕斟满酒,举起杯:“来!文烈,为你这番见解,也为这莫测之未来,再饮一杯!” “敬孟德兄。”姬轩辕举杯相迎,笑容依旧温润。 酒宴继续,气氛似乎更加热烈,但方才那番对话留下的余韵,却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暖阁中每个人的心里,盪开了层层涟漪。 夜色渐深,驃骑將军的车驾离开了曹府,碾过洛阳寂静的街道。 车內的姬轩辕,闭目养神。 而曹府暖阁中,曹操独立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窗欞,良久,低声自语:“姬轩辕……文烈……你手中之剑,已利可断金,你心中之『仁』与『势』,所指又是何方呢?这洛阳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八十九回 洛阳暗流初涌动 驃骑静观待变时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回 洛阳暗流初涌动 驃骑静观待变时 这边的宴席结束了,大將军府邸內却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隱约透出院墙。 正厅之中,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寒意。 何进踞坐主位,面膛因酒意而泛红,身上虽穿著锦绣官服,却仍掩不住那股屠户出身的粗豪之气。 他下首坐著的,正是司隶校尉袁绍。 袁绍今日未著官服,一袭玄色深衣,外罩狐裘,面如冠玉,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含笑跟何进敬酒。 “大將军,请。”袁绍举杯,姿態恭敬中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气度。 “本初客气!”何进大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 “今日这酒,痛快!” 袁绍微笑,又为二人满上,似不经意道:“大將军可知,今日那姬轩辕入城时,朱雀大街是何等景象?” 何进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粗声道:“听下人说,百姓欢呼,掷果投花,热闹得很。” “何止热闹。”袁绍摇头轻嘆,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慨与微妙的不屑。 “简直如迎天神,那些无知小民,何曾见过如此阵仗?见那姬轩辕生得一副好皮囊,又听说他在北疆打了几个胜仗,便以为真是卫霍再世了。” 他顿了顿,看向何进,眼中闪过锐光:“可他们忘了,卫霍是何等出身?外戚贵胄,天子近亲,而那姬轩辕,不过边郡一亭长之子,幼年甚至沦落到行乞度日,侥倖得了水镜先生青眼,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聚拢一群亡命之徒,这才有了今日。” 何进闻言,脸色稍缓,却又皱眉道:“可他如今终究是驃骑將军,位次在本將军之下,却也相差不远了,陛下又赐他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份荣宠,便是当年竇宪,也不过如此。” “荣宠?”袁绍嗤笑一声,放下酒杯。 “大將军,荣宠是陛下给的,可这洛阳,这天下,终究不是只靠陛下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十常侍把持宫禁,卖官鬻爵,祸乱朝纲,此乃国之大患,大將军身为外戚之首,执掌天下兵权,若能清君侧,诛宦竖,便是伊尹、霍光之功,届时名垂青史,万民称颂,又岂是一个靠著侥倖军功爬上来的边將可比?” 何进眼中光芒闪动,呼吸微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袁绍察言观色,继续道:“至於那姬轩辕,不过一时之幸,他根基在北疆,如今被陛下留在洛阳,便如蛟龙离水,猛虎离山,他身边那八百亲卫,在洛阳这天子脚下,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大將军若想动他,不过举手之劳。” “只是......”何进犹豫道。 “他那些兄弟,个个凶悍,今日朝上,那项羽一瞪眼,连陛下都......” “匹夫之勇罢了。”袁绍不以为意。 “项羽再勇,能敌千军万马?冉閔、吕布之流,不过一介武夫,更何况,姬轩辕若真有异动,他们能瞬息而至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这洛阳城中,想让姬轩辕死的人,可不止大將军一个,他那些什么『招贤令』『格物院』,动了多少人的利益?那些被他挡了路的世家,被他抢了功劳的將领,被他威胁到地位的朝臣......如今他人在洛阳,正是天赐良机。” 何进听得心潮起伏,又连饮数杯,脸上红晕更盛,忽然拍案大笑:“本初所言极是!那姬轩辕,不过一侥倖之徒,也配与本將军相提並论?待本將军先除了十常侍,整顿朝纲,再慢慢收拾他不迟!” 袁绍微笑举杯:“大將军英明。” 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冷冽的讥誚。 同一时刻,驃骑將军临时府邸。 中庭书房內。 项羽、冉閔、吕布、李存孝、杨再兴五人分坐两侧,神色凝重。 “大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项羽问道。 “静观其变。”姬轩辕淡淡道。 李存孝挠挠头,瓮声道:“那咱们就这么干等著?陛下把咱们留在洛阳,又不让走,到底想怎样?” 姬轩辕放下书卷,抬眸看向眾人,灯火映在他脸上,將那惊世容顏衬得忽明忽暗。 “陛下想怎样?”他缓缓开口。 “陛下想让我死,却又不敢让我死。想用我,却又不敢放心用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线,凛冽的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 “我无妻无子,在洛阳无牵无掛,却有兵有地有声望,对於帝王而言,这是最危险的臣子。” “可他又不得不留著我。”姬轩辕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北疆未定,鲜卑虽败,闕居、慕容等部仍在蠢蠢欲动,乌桓新附,其心未测,南匈奴內乱,隨时可能波及幽并,若我此刻死在洛阳......” 他顿了顿:“羽弟,你告诉我,若我暴毙洛阳,你们会如何?” 项羽霍然起身,重瞳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大哥若有不测,某便率八百亲卫,先屠何进满门,再杀入宫中,问陛下一个明白!然后北上幽州,尽起靖难军,联合乌桓、鲜卑降部,马踏洛阳!” “不错。”姬轩辕点头。 “陛下深知此理,所以他既要用我震慑北疆,又要將我留在洛阳,放在眼皮底下看著,这是阳谋。” 冉閔皱眉:“那咱们就这么被他捏著?” “静观其变。”姬轩辕走回案后坐下。 “陛下时日无多,此事你我皆知,陛下自己更清楚,他在安排身后事,何进、十常侍、世家、州牧......还有我,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想让这些棋子互相制衡,为他那孱弱的太子,爭取一线生机。”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可惜,棋子若有了自己的意志,便不再是棋子了。” “大哥的意思是......”吕布眼中精光一闪。 “等。”姬轩辕重新拿起书卷。 “等陛下驾崩,等洛阳乱起,等那些魑魅魍魎自己跳出来,届时,才是我们出手之时。” 他看向五人,神色肃然:“这几日,你们约束部下,无事不得出营,洛阳水深,莫要被人抓到把柄。” 眾兄弟对视一眼,齐声抱拳:“谨遵大哥之命!” “下去休息吧。”姬轩辕挥挥手。 五人离去后,书房內重归寂静。 姬轩辕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袁绍、何进、十常侍、世家......还有那位看似昏聵、实则心思深沉的灵帝。 这洛阳城,果然比草原比边疆更加凶险。 但他並不惧怕。 乱世將至,而这乱世,正是英雄崛起之时。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甄宓赠予他的羊脂玉佩揉搓了几下。 玉佩温润,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陛下啊陛下……你看到了『天下』,却看不清这『天下』將倾之势,亦看不清,真正能在这废墟上重建秩序的人,需要怎样的手段与胸怀。” “你想用制衡之术为汉室续命,却不知,这最后的平衡,即將被你亲手提拔的屠户、你纵容的宦官、你依赖的世家甚至宗亲……亲手打破。” “而我……”他抚摸著怀中那枚郭嘉所赠的玉佩,指尖冰凉。 “我要等的,就是那平衡打破的一刻。” “北疆的风雪,该吹进这腐朽的洛阳城了。” 窗外,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远处皇宫的方向,一片沉寂,唯有零星灯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仿佛预示著某种巨大变故正在无声酝酿。 翌日,宫中確传出消息。 天子圣体违和,罢朝七日,静养於西园,非詔不得扰。 洛阳的暗流,在这则消息公布后,涌动得更加湍急、更加隱秘了。 诗曰: 紫陌红尘帝王州,朱门酒肉暗藏鉤。 將军夜宴夸海口,驃骑灯前策远谋。 北疆铁甲犹带雪,洛阳风云已入秋。 谁言病骨难擎鼎,且看潜龙臥中流。 第九十回 西北將星初显隙 龙榻孤君托遗詔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回 西北將星初显隙 龙榻孤君托遗詔 冬去春来,转眼已是中平六年二月。 洛阳城中的暗流依旧涌动,但表面却维持著诡异的平静。 姬轩辕自受封驃骑將军以来,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朝会,几乎不与人交往。 那八百靖难亲卫驻扎在城西大营,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让许多准备找茬的朝臣竟无从下手。 然而,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西北方向却传来了不寻常的波澜。 陈仓城外,汉军营垒连绵。 中军大帐內,炭火噼啪。 左车骑將军皇甫嵩踞坐主位。 他手中拿著一份军报,目光扫过,眉头微皱。 下首坐著的,正是前將军董卓。 董卓此刻正抱臂而坐,眼睛盯著皇甫嵩,毫不掩饰眼中的不耐。 帐內气氛凝滯。 “董將军。”皇甫嵩放下军报,声音平静。 “陈仓被围已有十日,城中粮草尚足,城墙坚固,叛军虽眾,然初至气盛,强攻必受挫,某意,按兵不动,待其久攻不下、士气衰竭之时,再行出击。” “按兵不动?”董卓猛地一拍案几,声如洪钟。 “陈仓城中尚有数千百姓、数百守军!叛军號称十万,若真全力攻城,能撑几日?我等坐拥五万精兵,就在城外三十里,却眼睁睁看著城池被围,岂不寒了將士之心,失了朝廷威仪?”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帐中大半光线:“当立即进兵,速战解围!救陈仓是当务之急!” 皇甫嵩抬眼看他,目光如古井无波:“董將军勇烈,某知之,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叛军自陇西而来,长途奔袭,所携粮草有限,陈仓城坚,短期难破,待其粮尽气衰,我军以逸待劳,一战可定,若此时轻进,正中其下怀。” “以逸待劳?”董卓冷笑。 “等叛军攻破陈仓,屠戮百姓,抢掠粮草,士气更盛时,再以逸待劳?” 他大步走到悬掛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陈仓位置:“战机稍纵即逝!此时叛军围城未稳,我军若猛攻其侧翼,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必可大破贼军!” 皇甫嵩摇头,语气依然平稳:“董將军只知其一,叛军虽围城,然其营寨布置颇有章法,东南两侧皆设伏兵,我军若贸然进攻,恐中埋伏。” “埋伏?”董卓转身,虬髯戟张。 “某率铁骑为先锋,任他什么埋伏,一併踏平便是!皇埔將军若惧,某愿立军令状!” 这话已带了几分火气与轻蔑。 帐中其余將领屏息垂首,不敢言语。 皇甫嵩面色微沉,但声音依然克制:“董將军,某为主帅,用兵调度,自有主张,將军勇武,某素来钦佩,然为將者,不可只恃勇力。” 他顿了顿,缓缓道:“此事不必再议,传令各营,加固营垒,多派斥候,监视叛军动向,无某將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你——!”董卓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终究,军令如山。 他狠狠一甩披风,大步走出军帐,留下一句压抑著怒火的低吼:“某倒要看看,皇甫將军这『以逸待劳』,能等到何时!” 帐帘落下,隔绝了帐外呼啸的寒风。 皇甫嵩看著晃动的帐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董卓之勇,他岂不知? 然此人性情刚戾,野心渐露,已非当年那个在凉州征討羌乱、一心报国的边將了。 此次平叛,陛下令董卓为副,本就有借自己之手敲打、制衡之意。 他拿起案上另一封密报,那是数日前自洛阳传来的消息。 驃骑將军姬轩辕,携鲜卑大人和连入京献俘,受封驃骑,位极人臣。 姬轩辕。 这个年轻人,这个自己甚至试图提拔拉拢的病弱少年,已经以军功骤登高位,甚至超越了他。 皇甫嵩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 这大汉天下,似已到了风雨飘摇的关口。 西北叛军未平,北疆虽暂靖却隱患丛生,朝中宦官外戚爭斗不休,地方州牧权力日重...... 而他,已年过半百。 还能为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支撑多久? 帐外,董卓回到自己营中,一脚踹翻了火盆。 炭火四溅,亲兵慌忙扑救。 “皇甫老儿!迂腐之辈!”董卓低声咆哮,眼中凶光闪烁。 他走到帐中悬掛的鎧甲前,抚摸著冰冷的铁片。 这身鎧甲,伴隨他征战二十余年,从凉州到并州,从羌乱到黄巾,身上伤痕累累,功勋赫赫。 可如今,却要受一个文官出身的老將节制,听他大谈什么“以逸待劳”“待敌自疲”! “某在战场上拼杀时,你皇甫嵩还在洛阳读你的圣贤书!”董卓咬牙。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时机未到。 “董將军,陛下年迈,太子孱弱,何进专权,十常侍祸国......这天下,需要真正的强者来匡扶。” “將军手握重兵,威震西凉,何必屈居人下?” 董卓握紧拳头。 是啊,何必屈居人下? 他看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巍峨的洛阳城。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接下来的日子,如皇甫嵩所料。 叛军猛攻陈仓二十余日,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破城。 粮草渐尽,士气低迷。 二月末,叛军开始撤围退兵。 时机到了。 皇甫嵩升帐点將,下令全军追击。 “叛军久攻不下,粮草匱乏,士气已竭。此时追击,正可一举歼灭,永绝后患!”皇甫嵩持剑下令,声音鏗鏘。 诸將轰然应诺。 唯有董卓,面色阴沉,忽然出列抱拳:“皇甫將军,末將以为不妥。” 帐內一静。 皇甫嵩看向他:“董將军有何高见?” “兵法云:归师勿遏,围师遗闕。”董卓沉声道。 “叛军虽是败退,然归心似箭,若逼之过甚,恐作困兽之斗,反伤我军。”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如放其归去,以示天朝仁德,凉州地广人稀,叛军散去,亦难再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帐中不少將领面露异色。 谁不知道,董卓此前极力主张速战,如今敌军溃退,正是建功之时,他却反而主张“勿追”? 皇甫嵩盯著董卓,眼中寒意渐生。 他缓缓道:“董將军,此前你力主速战,某未允,如今敌军溃退,正是歼灭良机,你却又言『勿追』,究竟是何用意?” 董卓面不改色:“此一时彼一时,先前叛军气盛,我军当速战以解围,如今叛军已溃,已成『归师』,自当依兵法行事。” “归师?”皇甫嵩冷笑。 “失城而逃,粮尽兵疲,这是『归师』?这是丧家之犬!”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传令!全军追击,务必全歼叛军!有貽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董卓还想再言。 “董卓!”皇甫嵩厉声喝止。 “你为副將,当遵主帅將令!再敢多言,以违抗军令论处!” 董卓脸色瞬间涨红,但终究没有再说,只是重重抱拳:“末將......遵令。” 然而追击之时,董卓所部却行动迟缓,屡屡“误判”叛军动向,错失数次合围良机。 最终,皇甫嵩亲率主力,在渭水之畔大破叛军,斩首万余,俘虏无数,缴获輜重粮草堆积如山。 而董卓部,寸功未立。 庆功宴上,酒酣耳热。 诸將轮番向皇甫嵩敬酒,颂其用兵如神。 董卓独坐一隅,闷头饮酒。 皇甫嵩瞥了他一眼,忽然举杯,朗声道:“此战大胜,全赖將士用命,然用兵之道,贵在审时度势。” “若早听某言,岂有今日之劳?” 这话看似说与眾人,目光却落在董卓身上。 帐內瞬间安静。 董卓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他缓缓抬头,与皇甫嵩对视。 那眼睛里,翻涌著屈辱、愤怒,以及一种近乎野兽的凶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帐帘落下前,皇甫嵩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某,记下了。” 同月,洛阳。 太子刘辩跪在床前,脸色苍白。 龙榻之上,刘宏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却强撑著坐直身体,眼中满是失望与怒意。 “轻佻!浮浪!毫无储君威仪!”刘宏的声音嘶哑,却如鞭子般抽在刘辩心上。 “儿臣......儿臣知错......”刘辩伏地颤抖。 “知错?你可知,昨日你与宦官嬉戏,被多少朝臣看见?你可知,今日你在市井纵马,被多少官员百姓议论?”刘宏越说越怒,剧烈咳嗽起来。 身旁侍从慌忙上前搀扶,递上绢帕。 刘宏推开侍从,指著刘辩:“朕还没死!这大汉天下,还轮不到你如此放纵!” “父皇息怒......儿臣再也不敢了......”刘辩泪流满面。 刘宏看著他这副软弱模样,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太子? 这就是未来要继承大汉江山的皇帝? 他忽然想起次子刘协。 那孩子虽才八岁,却聪慧沉稳,举止有度,颇有帝王之姿。 可惜,可惜...... 刘宏疲惫地挥挥手:“下去吧,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东宫半步。” “儿臣......遵旨。”刘辩踉蹌退下。 殿內重归寂静。 刘宏靠在龙榻上,眼中儘是苍凉。 “陛下,该进药了。”蹇硕小心翼翼端来药碗。 刘宏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药,反而问道:“蹇硕,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蹇硕忙道:“回陛下,奴婢自建寧元年入宫,侍奉陛下已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刘宏喃喃。 “朕还记得,你初入宫时,因为打碎了一只玉碗,被管事太监打得半死,是朕路过,救了你。” 蹇硕眼眶微红,跪倒在地:“陛下隆恩,奴婢万死难报!” “起来吧。”刘宏示意他近前。 蹇硕膝行至榻边。 刘宏看著他,这个如今已执掌西园八校尉、权倾朝野的大宦官,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蹇硕,朕问你,若朕不在了,这大汉江山,当託付给谁?” 蹇硕浑身一震,伏地不敢言。 “说。”刘宏声音虽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蹇硕额头触地,颤声道:“陛下......陛下千秋万岁......” “万岁?”刘宏苦笑。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回答朕。” 蹇硕沉默良久,终於低声道:“太子殿下......乃嫡长子,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刘宏重复著这四个字,眼中却无半分欣慰。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撕心裂肺,绢帕上染上刺目的鲜红。 “陛下!”蹇硕大惊,就要唤太医。 刘宏却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嵌入皮肉。 “蹇硕......听朕说......”他喘息著,眼中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太子孱弱,何进势大,若辩儿继位,必为何进傀儡,届时外戚专权,汉室危矣......” 他盯著蹇硕,一字一句:“朕要立协儿为帝。” 蹇硕瞳孔骤缩。 “协儿年幼,但聪慧仁厚。其母王美人早逝,身后无外戚之患,朕已为你铺路,西园八校尉,你为上军校尉,连何进在名义上也受你节制......” 刘宏喘息更急,却强撑著继续说:“朕死后,你当联合其他忠贞之士,先诛何进,再扶协儿登基......朕已擬好密詔,藏於......” 他声音越来越低,蹇硕不得不將耳朵贴近。 片刻后,蹇硕缓缓抬头,脸上已无血色,眼中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忠诚与决绝。 “陛下......奴婢......万死不辞!” 刘宏看著他,终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但笑容很快被剧痛扭曲。 “还有一事......”他喘息道。 “召......驃骑將军姬轩辕......入宫......” 蹇硕一怔:“陛下,姬轩辕他......” “朕知道......他非池中物......”刘宏眼中闪过复杂光芒。 “但如今......唯有他......能制衡何进......能保协儿......” “你去传旨......就说朕......要见他......” 蹇硕重重点头:“奴婢这就去!” 他起身欲走,刘宏却再次抓住他。 老皇帝眼中,最后的光芒如风中残烛,却依然带著帝王的威严: “蹇硕......莫负朕望......” “这大汉江山......就託付给你了......” 蹇硕跪地,重重磕头,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 “奴婢......必以死报之!” 他起身,抹去眼泪,转身走出嘉德殿。 殿外,四月春光正好。 可蹇硕只觉得,这洛阳城的天空,已阴云密布。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风暴,即將来临。 而他,將置身风暴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对候在殿外的小黄门沉声道: “传旨,宣驃骑將军姬轩辕,即刻入宫覲见。” 第九十一回 龙榻託孤授密詔 灵帝驾崩风云起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回 龙榻託孤授密詔 灵帝驾崩风云起 驃骑將军府邸。 姬轩辕正与项羽、冉閔等兄弟在书房议事,忽闻府外马蹄声疾,隨即便有亲卫匆匆入內稟报: “將军,宫中黄门侍郎蹇硕亲至,传陛下口諭,召將军即刻入宫覲见。” 书房內顿时一静。 项羽重瞳微缩,沉声道:“大哥,这个时辰......” 此时已近酉时,宫门將闭,若非紧急大事,绝不会在此时召外臣入宫。 冉閔右手已按上腰间剑柄,眼中凶光隱现:“莫非有诈?” 吕布、李存孝、杨再兴三人亦齐齐起身,面色凝重。 姬轩辕抬手止住眾人,眼中光芒流转,瞬息间已闪过无数念头。 刘宏病重臥床,罢朝多日,这是洛阳人尽皆知之事。 此刻突然召见...... “这个时间点......”姬轩辕轻声自语,脑海中迅速回放著自入洛阳以来的种种。 朝堂封赏时刘宏那复杂难明的眼神。 清凉殿中那句“你忠的,是这『天下』”的诛心之问。 还有这几日宫中隱约传来的风声,太子被训斥、陛下对次子刘协愈发看重...... “大哥?”项羽见他出神,低声唤道。 姬轩辕回过神,神色已恢復平静:“无妨,陛下此刻召见,必是......交代后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站起身,整理衣冠:“羽弟,你们留在府中,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 “大哥,我陪你去!”项羽急道。 姬轩辕摇头:“陛下既只召我一人,便是君臣密谈,你们若跟去,反显我心虚,放心,陛下此时......不会动我。” 他看向窗外暮色沉沉的天空:“至少,在安排好身后事之前,不会。” 说罢,他大步走出书房。 府门外,蹇硕嫌弃小黄门跑的太慢了,所以自己亲自跑过来了。 这位如今权倾朝野的上军校尉、西园军实际掌控者,此刻却面无血色,眼圈微红,显然刚刚哭过。 见到姬轩辕,蹇硕疾步上前,压低声音:“姬將军,快隨下官入宫,陛下......陛下怕是不好了!” 语气中的焦急与惶恐,不似作偽。 姬轩辕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有劳蹇校尉带路。” 二人乘上宫中准备的马车,在数十名羽林卫护卫下,疾驰向南宫。 车厢內,蹇硕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嘆:“將军......陛下待您,可谓恩重如山......” 姬轩辕不答,只是闭目养神。 恩重如山? 或许吧。 但他更清楚,帝王之心,从来深不可测。 尤其是一个即將走到生命尽头的帝王。 马车驶入宫门,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宫墙,最终在嘉德殿前停下。 殿外,甲士林立,气氛肃杀。 隱约可闻殿內传来的压抑咳嗽声,以及浓烈的药草气息。 蹇硕引姬轩辕至殿门前,低声道:“將军请,陛下已在等候。” 姬轩辕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內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死气。 龙榻之上,刘宏半倚著靠枕,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如游丝,唯有那双眼睛,在见到姬轩辕时,骤然亮起最后的光芒。 “驃骑將军姬轩辕,参见陛下。”姬轩辕趋步上前,在榻前跪下行礼。 “爱卿......起身吧。”刘宏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艰难地抬手。 “过来些......朕......有些话要跟你交代......” 姬轩辕心头微动,依言起身,走到榻边,重新跪下。 距离近了,他更能看清刘宏的状况。 这位年仅三十四岁的帝王,已如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隨时可能熄灭。 “爱卿......”刘宏喘息著,目光紧紧锁定姬轩辕。 “朕......要你,回到幽州......” 闻言,绕是姬轩辕心志坚毅,也不由得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回幽州? 刘宏竟要放他回幽州?! 是试探? 是最后的考验? 还是...... “这不是试探......”刘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枯瘦的脸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满是自嘲与疲惫。 “朕......没时间试探了。” 他咳嗽起来,蹇硕慌忙上前,用绢帕替他擦拭嘴角。 绢帕上,又是一抹刺目的红。 刘宏摆摆手,示意蹇硕退开,继续看著姬轩辕:“爱卿......朕若是將皇位传给协儿......你会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且大逆不道。 但殿內只有三人。 將死的帝王、绝对忠诚的宦官、以及手握重兵的边將。 姬轩辕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立储,乃国之根本,臣为外將,只知奉詔行事,无论哪位皇子继位,臣都会尽忠职守,镇守北疆,保境安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是实话。 刘宏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笑声中带著咳音:“好......好一个『奉詔行事』......爱卿,你不必在朕面前遮掩......” 他喘息著,眼中光芒却愈发锐利:“朕知道......你非池中物。你心中所谋,绝非区区一將一侯......你要的,是这天下安定。” 姬轩辕垂首:“臣不敢。” “不敢?”刘宏摇头。 “你有何不敢?你连鲜卑大人都敢逼降,连朕的驃骑將军都敢做......还有何不敢?”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为深沉:“但朕今日......偏要將这大汉江山,託付给你。” 姬轩辕猛然抬头。 刘宏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却清晰:“太子辩......孱弱无威,其母何后势大,其舅何进专权,若辩儿继位,必为何进傀儡,届时外戚当道,汉室危矣......” “协儿年幼,然聪慧仁厚,类朕,其母早逝,身后无外戚之患,朕已命蹇硕掌西园军,若朕驾崩,蹇硕当联合忠贞之士,诛何进,扶协儿登基......” 他盯著姬轩辕:“然蹇硕终究是宦官,忠诚有余,才干不足,何进手握禁军,党羽遍布朝野,更与袁绍等世家勾连......单凭蹇硕,难成大事。” “所以......”刘宏艰难地从枕下摸出一卷明黄绢帛,递给姬轩辕。 “朕要你......携此密詔,回到幽州。” 姬轩辕双手接过,绢帛尚带著帝王的体温。 “密詔之中,朕已写明,若蹇硕事成,协儿顺利登基,你便永镇北疆,无詔不得入京......朕会给你开府之权,许你自治幽州,甚至......并州北部。” 刘宏喘息更急,却强撑著继续:“若......若蹇硕事败,何进掌控朝局,辩儿登基......那么......” 他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你便可持此密詔,宣称奉朕遗命,领靖难军进京……” “奉天靖难,清君侧,诛奸佞!” “当然......”刘宏苦笑。 “那时朕已不在,你奉的......便是朕这个『太上皇』的旨了。” 殿內死寂。 “清君侧”三个字,如惊雷炸响。 姬轩辕终於明白刘宏的全盘谋划。 这位看似昏聵的皇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布下了一局险之又险的棋。 以蹇硕为明子,在洛阳发动政变,诛杀何进,扶立刘协。 以姬轩辕为暗子,远在幽州,静观其变。 若蹇硕成功,则姬轩辕为外藩,镇守北疆,制衡可能出现的其他野心家。 若蹇硕失败,则姬轩辕为利剑,持“先帝密詔”,以“清君侧”之名率军入京,武力夺权! 届时,他姬轩辕奉的,就不是当今皇帝的旨意,而是“先帝遗詔”! 是刘宏这位“太上皇”的旨意! 烛火跳跃,映著三人凝重的面容。 蹇硕跪在一旁,已泪流满面。 姬轩辕握著那捲密詔,只觉得重如千钧。 这哪里是密詔? 这是打开天下乱局的钥匙! 是刘宏用最后生命,为他铺就的......通天之路! “爱卿......”刘宏的声音已微弱如蚊蚋。 “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更不要负了你心中的......『天下』......” 最后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如惊雷般在姬轩辕耳边炸响。 原来刘宏,早已看透一切。 他知道姬轩辕要什么。 他知道这大汉江山將倾。 而他选择在最后时刻,將筹码压在姬轩辕身上。 不是因为他信任姬轩辕的忠诚。 而是因为他相信姬轩辕的......野心! 唯有野心,才能对抗野心。 唯有强者,才能在这乱世中,保住刘氏血脉,哪怕只是一线生机。 姬轩辕缓缓起身,后退三步,然后深深一揖! “臣,姬轩辕——”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声音鏗鏘: “遵旨!” 二字落下,仿佛有千钧之重。 刘宏看著他,眼中最后的光芒渐渐散去,化为一片释然的平静。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竟浮现一丝笑意。 那笑意中,有疲惫,有解脱,有无奈,还有......期望。 “下去吧......”刘宏的声音几不可闻。 姬轩辕再拜,转身,大步走出嘉德殿。 殿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內里沉沉的死气。 蹇硕跟了出来,在殿门前叫住姬轩辕。 “驃骑將军......”蹇硕眼中含泪。 姬轩辕看著他,这个被刘宏寄予厚望的宦官,此刻显得如此孤独而悲壮。 “蹇校尉。”姬轩辕沉声道。 “陛下既將大事託付,轩辕必不负所望,只是洛阳凶险,蹇校尉......务必小心。” 蹇硕重重点头:“下官明白,將军快回府准备吧,一旦陛下驾崩,何进必有所动,將军宜速离洛阳!” 姬轩辕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没入夜色。 马车疾驰回府。 车厢內,姬轩辕展开那捲密詔。 明黄绢帛上,是刘宏亲笔朱书,字跡虽因虚弱而颤抖,却依然带著帝王的威严: “朕以渺身,承嗣鸿业,三十有四载矣,今疾殆不兴,恐不復相见......” “太子辩,轻佻无威,非社稷主,皇子协,聪慧仁孝,宜承大统......” “若朕崩后,有奸臣贼子,擅权乱政,危害社稷,凡我汉室忠臣,皆可奉此詔,起兵靖难,清君侧,扶正道......” “驃骑將军姬轩辕,忠勇冠世,国之柱石,特授此詔,便宜行事......” 最后,是鲜红的皇帝玉璽印,以及......刘宏的私人小印。 这封密詔,真偽毋庸置疑。 姬轩辕缓缓捲起绢帛,收入怀中。 他望向车窗外沉沉的洛阳夜色,眼中光芒闪烁。 刘宏赌了。 赌他会遵守承诺。 赌他会在关键时刻,成为制衡何进、甚至挽救汉室的力量。 但刘宏不知道的是...... 姬轩辕要的,从来不只是制衡。 他要的,是重塑。 重塑这天下,重塑这乱世,重塑一个......属於他姬轩辕的时代! 马车在驃骑將军府前停下。 项羽等人早已候在门前,见姬轩辕下车,齐齐围上。 “大哥,如何?”项羽急问。 姬轩辕扫视眾人,沉声道:“传令,即刻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城,回幽州。” 眾人皆是一愣。 “回幽州?”冉閔讶异。 “陛下肯放我们走?” “陛下......”姬轩辕望向皇宫方向,声音低沉。 “驾崩了。” 话音落下,眾人变色。 “速去准备。”姬轩辕不再多言,大步走入府中。 一个时辰后,八百靖难军亲卫已整装待发。 姬轩辕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宫。 嘉德殿內,此刻应是哭声一片了吧? 那位给了他机会,给了他权力,最后又將如此重担託付给他的帝王,此刻已龙驭上宾。 “陛下......”姬轩辕轻声自语。 “你的遗愿,我会记住。” “但这条路该如何走......” “由我决定。” 南宫,嘉德殿。 刘宏缓缓睁开眼,看著跪满一地的妃嬪、皇子、大臣。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年幼的刘协身上,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 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只枯瘦的手,缓缓垂下。 中平六年,四月十一日,亥时三刻。 汉帝刘宏,驾崩於嘉德殿。 年仅三十四岁。 諡號孝灵皇帝。 葬於文陵。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一个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时代—— 即將开始。 洛阳的夜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仿佛苍天,也在为这位末世帝王,落下最后的眼泪。 (起义篇·完) 番外:刘宏篇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作者:佚名 番外:刘宏篇 我名叫刘宏。 后世史官们提起我,大约只有那四个字了吧。 昏庸无道。 他们笔下的我,卖官鬻爵,荒淫无度,宠信宦官,最后亲手“废史立牧”,自毁长城,將煌煌炎汉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们说得都对。 可我,多想让他们看看,看看那些墨跡未乾的詔书背后,一个皇帝是如何一寸一寸,凉透了的。 建寧元年(公元168年)。 那个冬天真冷啊。 我被架上御輦,从解瀆亭那略显寒酸的侯府,带入这巍峨得令人眩晕的洛阳宫。 十二岁,我成了天子。 冕旒垂下来,珠玉击打著前额,沉甸甸的,视线被分割成一片片摇晃的光影。 我看见丹墀下黑压压的人头,听见山呼海啸般的“万岁”。 可我的指尖,只触到御座上的冰凉。 那冷,顺著指尖,一路爬进心里。 我不是懵懂孩童。 我知道我是谁,更知道他们需要我是谁。 我的前任,那位桓帝,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摊子。 外戚竇家,气焰熏天,大將军竇武出入宫禁,视若家门,太傅陈蕃,领著清流士人,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而我,坐在龙椅上,像一尊精致而沉默的礼器,被他们摆放在需要的位置,用来盖印,用来頷首,用来证明一切“正统”。 夜里,我抚摸传国玉璽,温润的玉石,被我捂热了,又在我掌心慢慢凉下去。 上面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天? 命? 我看著铜镜里那张尚存稚气的脸,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喊:朕,才是天子! 机会来得比想像中快。 那些围绕在我身边,伺候起居、眼神总带著畏惧与討好的人。 宦官! 朝臣们鄙夷地称他们为“阉竖”,仿佛那不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些残缺的器物。 可正是这些“器物”,他们的眼线遍布宫闈,他们的手,或许能替我拿起第一把刀。 曹节、王甫……我渐渐能叫出他们的名字,观察他们眼底的贪婪与对上位的渴望。 我给予他们些许超出常例的赏赐,倾听他们“无意”间透露的朝堂秘闻。 我知道,我在玩火。 但深宫如渊,一个少年皇帝,除了这些依附皇权才能存活的“阴类”,我还能抓住什么呢? 剷除竇武那一夜,宫里静得可怕。 没有金戈铁马的喧囂,只有压抑的脚步声,低沉的喝令,和遥远的、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 我穿著寢衣,坐在德阳殿深处的黑暗里,手里攥著一把匕首,冰凉。 曹节浑身带著夜露的寒气进来,匍匐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稟陛下,逆贼竇武已伏诛,竇太后……已请往南宫云台静养。” 成了。 我缓缓鬆开手,匕首落在厚毯上,无声无息。 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更深的寒意。 我走到殿门,推开一丝缝隙。 东方微露鱼肚白,將层层宫闕的轮廓染成一片死寂的灰蓝。 权力,原来是用这样的方式夺回的。 我踏出的第一步,就踩在了阴谋与血腥之上。 那个立志要“中兴”的少年,他的影子,似乎从这一刻起,就淡了一些。 后来,更大的风暴来了。 党錮之祸。 陈蕃、竇武虽除,但他们代表的那个士大夫清流集团,盘根错节,议论汹汹,依然视我如无物,视宦官为寇讎。 他们的奏章,字字引经据典,句句为民请命,可字里行间,都是对我这个皇帝任用“小人”的指责,对他们自身“道统”不容置疑的標榜。 又是一把刀,递到了我手里。 这一次,我没有太多犹豫。 默许,或许还带著一丝少年天子急於立威的狠厉,我默许了宦官们举起屠刀,清扫朝堂。 李膺、杜密……一个个名震天下的士林领袖被拖入詔狱。 牵连者眾,或死或废,朝堂为之一空。 我坐在高高的帝座上,看著阶下空出许多的位置,听著宦官们弹冠相庆。 “陛下圣断,从此朝堂清净,再无掣肘!” 清净? 不,我只觉得更空了。 风从那些空位子上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除掉了掣肘我的,也亲手斩断了这个帝国最坚韧的那部分脊柱。 我知道他们中有忠直之士,有治世之才,但他们的“忠”,首先是对他们心中的“道”,对他们那个盘根错节的士族阶层,其次,或许才是对龙椅上这个姓刘的少年。 我不能用一个我无法掌控的“忠”,去赌江山的安稳。 这选择错了吗? 直到很久以后,在更深的绝望里,我才模糊地想,或许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放弃了“治天下”,转而只求“坐天下”了。 我的不甘,总得有些寄託。 建寧三年。 我命人铸造了中兴四剑。 我亲自设计了剑身的纹饰。 我召集亲近的臣子,在宣室殿郑重地將剑赐予他们。 剑光清冽,映著他们或激动、或惶恐的脸。 “诸卿。”我的声音还带著青年的清亮。 “此中兴四剑特赏於诸位,愿与诸公共勉,扫荡寰宇,復我强汉威仪!” 那一刻,我是真诚的。 我相信这锐利的锋芒,能劈开眼前的混沌。 我抚摸著冰冷的剑身,仿佛能触摸到一个光武皇帝那般,由我亲手开创的中兴盛世。 后来,这些剑去了哪里? 或许被束之高阁,蒙尘生锈,或许成了某家炫耀的收藏,它们从未真正饮过敌人的血。 最终,只是成了一场盛大而空洞的仪式註脚,像我那早夭的雄心一样,华美,易碎。 现实很快给了我最无情的一击。 鲜卑。 那些来自草原的狼,年復一年,叩打著我汉家的北疆。 朝堂上又响起了慷慨激昂的声音,要求“效汉武皇帝”,“復卫霍之功”。 我听著,血脉也微微賁张。 是啊。 我是刘宏,我的先祖曾勒石燕然,封狼居胥。 我麾下的汉军,理应仍是那支踏破贺兰山缺的铁骑。 我调集精锐,以夏育、田晏、臧旻为將,分三路出塞。 詔书是我亲手所擬,字里行间充满了期望。 大军开拔那日,我登上城楼远眺,玄甲映日,旌旗蔽空,队伍绵延到天际,那一刻,壮志似乎又在我胸中燃烧起来。 捷报没有等来,等来的是雪片般溃败的军报和沿途州郡哀鸿遍野的哭诉。 全军覆没。 不是战术失误,是彻头彻尾的崩溃。 那些我寄予厚望的“精锐”,在草原骑兵的衝击下不堪一击。 更让我彻骨冰寒的是隨军密探的回报:將领各怀心思,士卒羸弱怯战,军械朽坏,补给混乱…… 光鲜的袍子下面,爬满了虱子,不,是已经蛀空了樑柱的白蚁。 我把自己关在宫里,整整三天。 窗外是洛阳的万家灯火,看似太平。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彻底崩塌了。 我赖以想像的最后基石。 强大的中央军队,原来早已是一触即碎的泡影。 没有枪桿子的皇权,是什么? 是空中楼阁,是俎上鱼肉。 从那以后,西园成了我最常驻蹕的地方。 这里的亭台楼阁,奇花异兽,能让我暂时忘记德阳殿的压抑和朝堂上的烦囂。 也正是在这里,一个更冷酷、更“务实”的念头滋生出来。 既然大厦將倾,独木难支,那么,在我还能坐在屋顶的时候,为何不为自己,为我的辩儿、协儿,多攒些瓦片,多备些退路? 於是,“卖官鬻爵”不再是不能启齿的丑闻,而成了一门生意,一门皇室最后的生意。 三公九卿,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铜臭? 骂名? 比起空空如也的国库和各地嗷嗷待哺的军队、流民,这些算什么? 张让、赵忠他们办得很好,钱像水一样流进西园的仓库。 我摸著那些冰冷的铜钱、丝帛,心里却只有更深的荒芜。 我在卖掉的,何尝不是这个帝国最后一点体面和向心力? 我也办“鸿都门学”,提拔那些出身微贱却有辞赋书画之才的人。 朝臣们骂我败坏士风,亲近佞幸。 他们不懂,或者说他们太懂了。 我就是要打破世家大族对知识和仕途的垄断,培养一批只感念我刘宏恩德,而非他们家族门第的“天子门生”。 哪怕,这只是杯水车薪。 光和七年。 那场震动天下的大火,终於烧起来了。 巨鹿张角,黄巾贼。 烽火在一夜之间,燃遍八州。 告急的文书堆满了我的案头,那不再是边患,而是心腹之疽。 我看著地图上那些瞬间变红的郡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我统治的这个帝国,它的躯体已经腐烂到了何种程度!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们为何不畏死? 因为活不下去。 谁让他们活不下去? 是那些我依赖又忌惮的地方豪强,是那些我默许甚至参与的盘剥! 惊怒之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我解除了党錮,因为需要那些士族的力量去平叛,我赋予了皇甫嵩、卢植、朱儁他们极大的自主之权,因为中央已无兵可派。 看著他们率军出征,我知道,我在饮鴆止渴。 我在亲手製造一批新的、手握重兵的军阀。 他们果然善战。 捷报频传,张角兄弟授首。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人人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也在笑,举杯,接受祝贺。 可酒入喉中,全是苦涩。 这场胜利,不属於我,不属於朝廷,它属於那些在战爭中膨胀起来的將军和地方势力。 黄巾撕开的口子,永远不会再癒合了,只会从中爬出更凶猛的怪兽。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更深的焦虑中滑过。 西园的宫殿越来越奢华,我的“娱乐”也越来越荒唐。 我驾著驴车在宫中驰骋,设立“裸游馆”,搞“宫中市集”……朝臣的劝諫,我置若罔闻。 骂吧,尽情地骂我昏君吧。 你们越是將我看作一个荒唐的废物,就越不会將全部的恶意和戒心对准我。 我需要这层“昏庸”的油彩,来涂抹我眼中日益清晰的绝望,来为我最后的布局,爭取一点点时间。 直到那一天,刘焉跪在了我面前。 他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建议:“刺史威轻,……宜改置牧伯,镇安方夏。” 废史立牧。 四个字,像一把重锤,敲在我的胸口。 我死死地盯著他低垂的头顶,想从他的髮丝间,看透他的心思。 益州? 他想去的是那个四塞之地、天府之国的益州。 我几乎想冷笑,想厉声喝问:“刘焉!你是想去做朕的屏障,还是想去做一方的土皇帝?!” 但我没有。 话到嘴边,变成了长时间的沉默。 殿內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 嗒,嗒,嗒,像是帝国最后的心跳。 我想起了光武皇帝刘秀。 他也是宗室,也曾在天崩地裂之时,於地方崛起,最终匡扶社稷。 刘焉不行,刘虞呢? 或者,其他刘姓子孙呢? 这难道不是最后,也是唯一的方法了吗? 把权力放下去,放到刘家人手里,总好过落到那些外姓野心家手中。 让他们去地方,去掌军,去牧民。 朝廷……朝廷就守著这洛阳,守著这名份大义。 或许,或许在乱世中,还能保得住刘姓的江山? 这像是一场绝望的赌博,我把筹码,押在了早已淡漠的血缘之上。 “准奏。”我的声音乾涩沙哑,仿佛不是自己的。 詔书颁下的那天,我独自走到西园的高台。 看著暮色中的洛阳城,看著更远处想像中广袤的疆土。 我知道,我亲手签署了王朝的死刑判决书,只不过,將行刑的方式,从“速死”改成了“凌迟”。 我把天下,像分饼一样,一块块割了出去。 那些拿到饼的人,谁会记得分饼的人呢? 最后的日子里,我做了唯一一件,或许还能为“將来”做点实事的事情——组建西园八校尉。 蹇硕壮健,有武略,重要的是,他对我,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真正的忠诚。 我把最精锐的部队交给他,甚至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想让我更聪慧、更像我的协儿来继承帝位。 我把协儿叫到榻前,孩子的小手柔软而温暖。 我指著蹇硕,对他说:“协儿,记住,以后要听蹇硕校尉的。” 我说得无比郑重,仿佛在託付万里江山。 可我知道,我託付的,只是一个父亲对幼子渺茫的、无力的庇护愿望。 一个宦官,一支孤军,在这即將沸腾的天下,能护住什么?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的春天,来得特別迟。 我已经很久没上朝了。 躺在西园的寢殿里,能闻到泥土解冻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生命力在万物中復甦,唯独从我身体里急速地流逝。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十二岁那年,被扶上御輦,第一次驶向洛阳宫。 路边的百姓跪伏著,眼神敬畏。 那时的我,怀里揣著怎样的热望啊。 我想做一个好皇帝,一个像光武皇帝那样,让汉室中兴的皇帝。 我用尽了我知道的、一个皇帝能用的所有手段。 可为什么,路越走越窄? 天越走越黑? 是我昏庸吗? 或许吧。 但如果换一个人,坐在我这个位置,从十二岁开始,面对一个从根子上已经朽烂的帝国,他能做得更好吗? 他能让土地不再兼併,让豪强交出权柄,让国库瞬间充盈,让军队重焕荣光吗? 我不能。 所以,我只能看著它烂下去,並在这个过程中,拼命地想去抓住一些自己能抓住的东西,权力、钱財、享乐,或者,那渺茫到可笑的一线宗室希望。 我听见张让他们在殿外低语,声音急促,似乎在爭论什么。 他们在爭论我死后的安排吧。 真是讽刺,我倚仗了他们一辈子,最后,连死后的安寧,也要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视线开始模糊。 朦朧中,我好像看到案头那方传国玉璽,它在透过窗欞的残阳下,泛著温润而冷漠的光。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我喃喃地念著,想抬起手,最后触摸一下它。 手,终究没有抬起来。 最后的感觉,是那初春的微风,拂过脸颊,带著一丝暖意,一丝花香。 像很多很多年前,在解瀆亭的野地里奔跑时,闻到的味道。 这一生,我斗外戚,制权臣,平叛乱,敛钱財,办学堂,改制度……我挣扎,我算计,我妥协,我疯狂。 此生足矣,足矣! 少年天子坐寒宫,玉璽空温社稷空。 党錮徒增西园锈,黄巾乍起天下烽。 废牧非为分汉鼎,敛財岂是恋铜腥? 可怜解瀆亭前柳,依旧春风岁岁青。 那风穿过巍峨的宫殿,穿过沉寂的洛阳,吹向广袤而动盪的天下,它不会记得,这里刚刚死去一个皇帝,一个年號叫“中平”,却一生未曾见过真正“中平”的皇帝。 我本解瀆亭中客,何来冠冕承天下? 中平六年(189)汉灵帝刘宏崩,年三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