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今天也在认真写日记》 第一章 日记 【谷地开垦歷1605年,萌芽月第17日,晴】 维伦盘坐在温暖的篝火旁,手握羽毛笔,在一本有著深绿色封面的日记本上记录著。 火舌贪婪地舔舐著柴火,发出阵阵“噼啪”的爆鸣声。 【弥拉娜又在勾引我了。】 【这是她本月第136次试图勾引我,平均每天8次!】 【我们正身处一条未知的冒险旅途中,而这傢伙每天除了战斗外,唯一的爱好就是勾引我!】 【明明小队里还有另外一个雄性,弥拉娜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 【难道就因为我是一名魅力十足的吟游诗人吗?】 “嗯……这句加重。” 维伦又描了一边刚才那句话,还顺手给弥拉娜柔软的爱心尾巴打了个结,以防这傢伙戳中自己。 当然—— 看在弥拉娜是个女孩子的份上,维伦打了个蝴蝶结。 【我们继续。】 【弥拉娜的双眸已经变成了粉红色爱心状,丰腴白皙的大腿上还泛起了某些“提高攻速”的纹路。】 【我真的想不明白,一个魅魔是怎么成为圣武士的?】 【书上说,魅魔的欲望来源於本性的恶,会让人沉溺其中死於幻梦。】 【可圣武士的誓言消磨了她本性的恶。】 【她现在只剩下纯粹的欲望了。】 【我完全能想像到,等弥拉娜这股劲头过去,一定会哭著恳求神明原谅她的过错(这是每天都会上演的桥段)】 维伦翻过一页。 【说回我自己。】 【维伦·凯勒斯,不是什么正经人——】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一个本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灵魂,成为了一名吟游诗人。】 【我的职责和任务,就是记录生活,以此博得来自日记的奖励。】 【可这日记竟然不让我造假,甚至连一点点艺术加工都不允许。】 【难道故事就必须得是真的吗?】 【艺术来源於生活,但要高於生活。】 【显然,创造这个日记本的神明既不懂艺术,也不懂生活。】 一阵阴冷的风裹挟著腥臭气息由森林深处迎面吹来,篝火连带著维伦投射在树上的影子一併摇晃了几下。 他紧了紧衣服。 “嗯……这句刪掉。” 维伦划掉了diss神明的话。 【除此之外,我们这支……嗯,臭鱼烂虾小队,暂且这么说吧,还有另外两位成员。】 【一位是苍白瘦削的人类死灵法师——艾莉·维瑟拉。】 【她总是把自己裹在带兜帽的黑色长袍里,周身散发著淡淡的……】 【防腐剂味道?】 【你不必费力去记住她名字的发音,那是作者,也就是我,维伦的事。】 【你只需要称她为社恐女士。】 【她真的很社恐。】 【自从她加入臭鱼烂虾小队以来,只跟我说过半句话。】 【“维伦,请问你……算了。”】 【其余的时间她都跟骷髏待在一起。】 【你能想像吗?】 【她给她的骷髏“姐妹”穿了一身亲手编织的毛衣,还戴著绿色的圆帽。】 【现在是春天,等到了夏天社恐女士恐怕会给骷髏小姐换一身漂亮的裙子。】 【真是太露骨了。】 —— 【小队的最后一位,也是重量级的一位(他真的很重)。】 【是我们的兽人布伦达·豪格。】 【猜猜看,一个高大健壮、肌肉发达兽人会是什么职业?】 【猜对了!】 【是生命领域的牧师!】 【但他极度晕血,上次我的脚腕不幸被荆棘划了一道口子,这傢伙连治疗术的咒语都没念完,就直接晕了过去。】 【“別担心……呕,圣光……护佑你,呕……”】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我的伤已经结痂了。】 写到这,维伦抬起头来,推开弥拉娜的同时,又看向远处侧躺在睡袋上的布伦达。 “你还失眠吗?” “嗯。” 布伦达点了点头。 “你过来。” 维伦一脸坏笑地招了招手,又单手伸进自己的背包摸索了片刻。 “怎么了?” 布伦达不明所以地凑了过来,他高大壮硕的身体几乎將篝火的光芒全部挡住,像小山一样。 “看看这个。” 维伦將背包里的手伸了出来,上面血红一片。 “唔——” 在看到那抹令布伦达畏惧的顏色后,他两眼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双手捂在嘴上。 下一秒,他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哈,伟大的维伦又做了一件好事!让失眠的布伦达享受到了婴儿般的安眠。】 维伦满意地擦去手上的浆果汁,又翻了一页。 【如你所见,我的队友们个个身怀绝技。】 【而我,为了成就这本笔记最大的价值,费尽心思才凑够这样一群人。】 【事实上,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標——】 【那就是前往远方的芬尼利西斯,意为“终末迴响”的城市。】 【那是整片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也是为数不多没有完全沦陷的地方。】 【是的,一批来自其他位面的强大军队对主物质位面以及其他诸多位面发起了进攻。】 【学者们称他们为“旧日”,我觉得更像是会行走的肉球。】 【诚然,这些肉球比软泥怪要难缠的多,它们甚至还会变异和进化。】 【总之,连恶魔都从深渊逃了出来,更別说像我这样的凡人。】 【肉球大军在后面追赶著我们,许多难民也都朝著“终末迴响”或是其他什么方向逃窜。】 【我们跟隨难民的脚步,前往得以安生之地。】 【律法崩坏处往往会滋生邪恶之,但是——】 【臭鱼烂虾小队的征程註定不平凡!】 停笔,维伦长舒一口气,再次检查了一遍今天的日记。 片刻过后,在他的笔跡下方,几行闪烁著微光的文字缓缓浮现了出来。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17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且被迫营业)的日记小姐。】 【生活如美食,需要佐以诸多“调味品”。】 【而诗人阁下似乎捨本逐末,只保留了调味品。】 【你显然是个重口味……甚至有些猎奇的人。】 【你生活的乐趣和素材恰恰来自你精心挑选的“队友”——】 【阁下不能吃著厨子的饭还要咒骂厨子。】 【不过——我喜欢。】 【本小姐认为阁下深諳吐槽与嘲笑之法,且拥有著他人所不具备的盲目乐观精神,保持住!】 【祝你不死!】 【综合评级:三颗星(diss神明扣分,划掉也算!)】 【今日奖励:戏法——恶语相加】 …… 第二章 不速之客 【恶语相加:利用你灵活的嘴皮辱骂一个生物,伤害他的心灵,使其攻击与反应行为处於劣势。】 【备註:“优雅的嘴,逃命的腿”请確保你的双脚和你的嘴一样灵活——《吟游诗人生存守则》】 看著日记本上的奖励详情,感受著脑海中涌入的魔法知识,维伦满意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穿越者,这本日记就是他的金手指。 即使这个金手指看上去……嗯,不太正经? 好在维伦也是。 简而言之,日记似乎连通了某种喜欢看乐子的存在。 维伦只需要记录,就能获得奖励。 当然,这个奖励不太可控,全要看他日记的乐子够不够。 如果维伦打算为了乐子给日记进行艺术加工,就会被日记里那个自称“小姐”的傢伙抹除。 有时甚至还会补上几句极具讽刺意味的批註。 所以,维伦只能记录真人真事。 今天是维伦穿越满一周的日子,前世不值一提,而他穿越的这具身体,则是一名出身於诗人学院的人类吟游诗人。 在继承了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与前身鲁特琴的表演技能后,维伦就只剩下一本日记、一支不需要墨汁也能写字的羽毛笔,以及兜里的三枚银幣。 然后,维伦差点饿死。 这糟糕的类中古奇幻时代,又正逢乱世,金银铜三种钱幣里,唯有金幣尚且存在实际的购买力。 大多数商人都乐於进行以物易物,而猎人则靠狩猎果腹。 至於诗人…… 甚至被断了卖艺乞討的后路! 维伦穿越第一天,在日记本上写下了四个字——我要暴富。 日记给了他一枚铜幣。 一枚铜幣够干什么的? 前世的摇摇车都要三枚硬幣了! 维伦穿越第二天,察觉出了不对劲,又写下了四个字——我要果腹! 日记给了他一片黑麵包。 维伦活了。 从第三天开始,维伦摸清了门路。 他並不打算把前世的事情写在日记里,因此在逃往芬尼利西斯的路上,维伦招募了眼前这三个队友。 弥拉娜,魅魔圣武士,因为恶魔身份遭人鄙夷,没人要。 艾莉·维瑟拉,社恐死灵法师,因为极度社恐被人当成哑巴智障,没人要。 布伦达·豪格,晕血兽人牧师。 这个不用多说,之前的难民队伍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对话—— “牧师,救一下!” “先救一下牧师!” 没人要。 维伦要了。 靠著这三名队友,维伦从日记本里获得了食物和水,甚至还有一瓶莓酒。 他严重怀疑这是日记里那个大小姐的恶趣味。 因为莓酒是血红色的。 为了纪念自己穿越满一周,维伦今天的日记內容主打一个总结。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获得法术。 戏法作为零环法术,虽然效果一般,但可以无限制的使用。 对於“初出茅庐”的维伦来说,【恶语相加】算是不错的奖励。 嘴炮嘛,简单。 “维伦~求你了!” 弥拉娜纤细的胳膊挽上维伦的脖颈,双眸和脸颊都是秀色可餐的粉红色。 优异的种族天赋给予了弥拉娜堪称伟大的容貌,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而在圣光加持下,弥拉娜相比传统魅魔又多了几分禁忌的美感。 难免有一种…… 情不自禁。 “维伦,求你……狠狠地蹂躪我吧!” 眼看弥拉娜饱满的嘴唇即將贴上来,维伦抬手將她的脑袋按了下去。 哎不对!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维伦挪开了位置。 呵! 今晚维伦要是敢狠狠“蹂躪”弥拉娜。 明早弥拉娜就敢用她的至圣斩狠狠蹂躪维伦。 是真的蹂躪。 坦白来讲,身为吟游诗人的维伦打不过弥拉娜。 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床上还是沙发上…… “嗯?” 思绪间,维伦忽地皱了皱眉。 “怎么有股胎盘的味道?” 顺著气味飘来的方向,维伦朝上风口望去,见一幢幢黑影立在十数码开外的地方。 黑影大概四尺高,和矮人相近,身材偏乾瘦,又有点人类孩童的感觉。 “別搞了,有人来了。” 维伦推开弥拉娜,合上日记自顾起身,习惯性抄起了旁边的鲁特琴。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装备。 也是待会可能要用到的“妙妙工具”。 如果观眾听不懂美妙音乐,维伦也不介意直接把琴拍在观眾脸上。 “你是谁?” 维伦上前两步,朝著远处的黑影问道。 听见声音,艾莉和她的骷髏姐妹也站了起来。 艾莉向后缩了缩,骷髏往前挪了挪。 “別,別伤害我。”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黑影畏畏缩缩的踱近了几分。 篝火映出她的脸庞,是一名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左右的女童。 她的衣服破烂不堪,带著不少旧补丁。 怀中抱著脏兮兮的布娃娃,接缝处开线,露出了里面填充的乾草,和……一点粘稠的东西? 维伦本想给牧师一脚以此来唤醒他,但看著女童身上有明显的伤痕,还带著深浅不一的血跡。 出於人道主义保护,维伦没有打扰牧师的安眠。 孩童的出现唤醒了圣武士的使命与良知,弥拉娜狂热的欲望被暂时压制,她猛地摇了摇头,眼中那抹粉红终於褪去。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维伦仍旧保持著警惕。 此时夜深,有人造访营地可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她看上去只是个孩子。 但可能连人都不是。 “我叫摩尔,是从远东城逃来的难民,但我……” 说到一半,摩尔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和我的母亲走散了,我找不到她了。” “远东城?” 维伦挑了挑眉,脑海中回忆片刻,旋即下意识开口, “就是那个妓女比鸡还多的城市?” 这句面对孩童的粗口並没有引起弥拉娜的反驳,说明她大概也看出来了不对。 远东城距离这里有数百里,作为重要的贸易港口城市,有著一条直达芬尼利西斯的平坦陆路与广阔海路。 那里的难民一定是疯了,才会选择维伦如今走的这条山多水多树也多的森林路。 编瞎话都不会编,无知的外乡人! “好心人,你能帮我找到我的母亲吗?” 摩尔急切地朝前探了探身子,两手紧紧抓著怀中的布娃娃。 但她似乎在担心和害怕著什么,略显浑浊的双眸飘忽不定。 “我刚才听到她的声音了,她离这里一定不会太远。” “好吧!我得承认你的戏码很蹩脚,小东西。” 摩尔的神色再次坚定了维伦的猜测,他对摩尔的话充耳不闻,拨动琴弦,又微不可察地退后几分,將弥拉娜护至身前。 与此同时,他怀中鲁特琴开始泛起淡粉色的微光。 “我猜你的母亲已经死透了,如果……嗯,一个令人作呕的傢伙也有母亲的话。” 话音刚落,维伦鲁特琴弦上匯聚的魔法力量顿时如毒刺般朝摩尔射去。 …… 第三章 我能魅惑他吗? 维伦的一句咒骂搭配上音乐,著实让毫无防备的摩尔一怔。 在魔法的力量下,无形的声音化为有形的文字,它们排列组合化为如同粉色飘带般的束缚,縈绕在摩尔周身,不断在她耳边迴荡。 而经过魔法筛选,这些回音大抵变成了这种意思—— 【你妈死了。】 【哦不,你没妈】 没办法,作为一个穿越者,维伦目前骂人的方式还处在“以亲妈为圆心,以亲戚为半径”的习惯当中。 但別说,有用! 摩尔听到这话,娇小的身体竟然开始收缩,就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从內到外迅速抽乾一般,很快化作一具狰狞的乾尸。 而原本在她怀中的布娃娃,却从接缝处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迅速凝聚为正常人两个头颅大小的肉球般生物。 在肉球的缝隙中,还伸出了数根细长的触鬚,狂乱地挥舞著。 “果然是这傢伙。” 维伦眉头轻皱。 眼前的怪物就是学者口中的“旧日”,但这仅仅只是他们最原始的形態。 就像是仍在腹中的婴儿,需要汲取母体能量,才能逐渐长大。 学者起初称他们为“婴魔”,但深渊恶魔认为这严重侮辱了他们的人格(他们竟然还有脸说)—— 要求学者更换一个名称。 学者拗不过(实则是打不过)恶魔,最后转而称其为婴鬼。 婴鬼惧光,个体战斗力不及正常的成年男性,但他们能操控尸体,通常会化作孩童或者宠物,把天真的人骗到阴暗角落,靠偷袭来达到猎杀的目的。 显然,原本的女童身体已不足以支撑婴鬼的成长,而维伦等人就是他看上的新猎物。 这些知识是维伦从日记奖励的《乱世冒险手册》中看到的。 多读书有好处。 “好吧,现在是诗人激励时间。” 维伦继续拨动琴弦,一缕淡蓝色光芒顿时灌入了弥拉娜的体內。 “就决定是你了!去吧,弥拉娜!” 作为吟游诗人的职业技能,诗人激励並没有固定唱词。 主打一个隨心所欲。 反正最终还是要靠音乐魔法来达成激励效果。 如果想找点乐子,甚至可以痛骂队友一顿。 只不过激励后,要做好和队友“对掏”的准备。 “我……我该怎么做?” 虽然弥拉娜早已握住了她的长剑,但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身后的尾巴不安分地摇晃著,尾尖还有一点圣光闪烁。 因为有篝火阻拦,婴鬼迟迟没有发起进攻,甚至还有些许退缩的趋势。 但或许是看出了维伦等人战斗力堪忧,他似乎不甘心。 “我……我能魅惑他吗?” 迟疑片刻,弥拉娜坦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正念与邪念打算先自己打一架。 “別吧,他连个人都不是啊!” 维伦皱了皱眉,“你不要太猎奇了好吧?” “小绿帽,要不……要不你去吧?” 艾莉怯生生地对自己的骷髏说道。 小绿帽骷髏倒是痛快,擼起袖子摇晃著就要上去跟婴鬼大战一场。 维伦却对著艾莉摆了摆手,“让弥拉娜来吧。” 说著,他又拍了拍弥拉娜的肩膀,凑到耳边,“去,杀了它,我就从了你。” “真的?” 听到这话,弥拉娜轻咬唇瓣,耳根霎时红透,双眸也隨之一亮。 相比令人噁心的婴鬼,维伦在魅力上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嗯。” 维伦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闻言,弥拉娜信心十足的看向对面的婴鬼。 即使婴鬼没有常人所应有的五官,但从它摇晃的触鬚也能勉强看出,这傢伙有些…… 气愤和不解。 我怎么成你们play的一环了! “至圣斩!” 下一秒,弥拉娜豁然举起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到婴鬼面前,旋即重重劈了下去。 哈,毁天灭地的一击! 圣光在长剑上匯聚,又於婴鬼身上迸开。 “噗!” 婴鬼应声爆碎,只留原地一滩脓血。 他或许到死都没想到,“涩涩”才是第一生產力。 “嗯……发生什么事了?” 巨大的动静吵醒了布伦达,他单臂撑著地起身,映入眼帘的是弥拉娜、长剑,以及…… 一堆暗红的液体? 等等,那是血吗? “呕——” 好,弥拉娜成功拿下双杀。 “日记的素材又多了一些。” 维伦满意点头。 他並非刻意给战斗增添麻烦,让小绿帽去干掉婴鬼显然要比让弥拉娜“正常”作战轻鬆的多。 但维伦既然把这三人组成了一个小队,在给生活找乐子的同时,也要有意的锻链他们。 这样才能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作用。 毕竟前往芬尼利西斯的路上危机不断,乐子可以有,战斗力也不能缺。 弥拉娜心向正念,那就多让她以圣武士的身份惩恶扬善,压制她本性中的邪念(其实也没压制多少)。 布伦达晕血,那就让他多见见血(果酱也行)。 至於艾莉的社恐,维伦很想靠著聊天、甚至是某种骚扰性质的搭訕来改变艾莉, 但有时候小绿帽会感到主人的拘谨,从而“礼貌的”將维伦请出艾莉的生活范围。 好吧,其实並不怎么礼貌。 不过维伦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打过骷髏。 那,就是他拿下艾莉的时候!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又起了邪念?” 看著脚下的血水与剑上残存的圣光,弥拉娜彻底清醒过来。 她原本微粉的眸子此刻化为深黑,火光倒映其中似星辰闪烁。 “维伦,你……” “我没有哈。” 维伦放下鲁特琴,举起双手作乖巧投降状,而后又坏笑道,“但说不定,下次我真的会容许你放纵一次呢。” “天哪!圣光在上!我怎么会这样!” 长剑摔落在地,弥拉娜逕自跪下,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圣光在上,如果下次我再出现这种情况,请圣光狠狠的……” 弥拉娜说到一半,忽地察觉不对,连忙改口, “请圣光用力……” “啪!” 她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维伦见状无奈耸肩,对著不远处的艾莉微微点头。 “睡吧,今晚弥拉娜守夜。” …… 第四章 补记奖励 维伦重新翻开日记,拿起羽毛笔,在日记小姐给予的奖励后,又写下了数行文字。 【今日补记】 【我们遭遇了“旧日”大军的袭击。】 【他们確如学者所说那般让人厌恶。】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意义上与“旧日”交锋,本诗人靠著无上智慧洞悉了婴鬼的偽装。】 【好吧,主要是胎盘味太冲了。】 【我亲切地问候了婴鬼以及她本不存在的母亲。】 【她感到喜悦异常,並向我们展示了她的全部。】 【嗯……让人毫无性致的全部。】 【可弥拉娜竟然为此陷入了“这玩意儿能不能魅惑”的哲学思考。】 【她真的很压抑!】 【幸运的是——】 【在吾之伟岸人格的感召下(其实是一点小小的py交易)。】 【弥拉娜小姐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只见她长剑高举,圣光“璀璨”。】 【口中娇叱(也可能是兴奋的尖叫?)一声“至圣斩”——就將婴鬼劈成了一滩草莓果酱。】 【乾脆利落!】 【可现在,弥拉娜正跪在不远处懺悔。】 ...... 【言归正传。】 【我想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门戏法,而是一张实用的地图?】 【或是一把趁手的剑。】 【骂人需要考虑很多东西,但有一把武器就简单多了。】 维伦停笔审视一番,等待著日记小姐的回覆。 【好吧好吧,我又来辣!】 【有时候真的挺怀疑你们这群人,明明没有什么能力,却还想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当然,我是单指睡眠这部分。】 【不睡觉真的会死的!】 【既然这只是补记,那本小姐也决定隨性一些。】 【——如果仅凭气味分辨出敌人就可以称作无上智慧的话,那布鲁斯也可以。】 【你不要误会,布鲁斯並非什么圣人。】 【它只是一条好狗。】 【弥拉娜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不过本小姐认可她对圣光的忠诚。】 【毕竟她甚至在懺悔时,都想变成圣光的形状(咳咳)。】 【至於诗人阁下的需求……】 【本小姐觉得不无道理。】 【芬尼利西斯在东南方向,而根据阁下近几天的日记显示——】 【你们一直再往西南走。】 【那边是沼泽,我猜有神秘的女巫和无数的红帽子。】 【如果运气够好,大概在几个月后,臭鱼烂虾小队就能顺利被女巫燉在一口坩堝里。】 【真浪漫啊!】 【综合评级:三颗星(打扰本小姐的美容觉,差评!)】 【奖励:魔法物品——《残破的羊皮地图》(原初林地)】 维伦的背包微不可察地鼓起了几分,想必是日记的奖励到帐了。 他回看日记的批註,不由皱了皱眉。 掌管日记的那傢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这些天维伦一直盘算著想要一张地图,尤其是身处密林,在对环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地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前几天他们也並非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而是跟隨路上断断续续的车辙和脚印,来判断难民逃离的方向。 谁又能想到,难民也跑错了。 诚然,也不是所有难民都会逃往芬尼利西斯。 没有沦陷的城市不止它一个,但在维伦等人的印象里,这个城市的军事力量最强,相对更安全一些。 合上日记,维伦侧身把背包扯到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多出了一张羊皮卷。 这大概就是日记小姐奖励的地图了。 借著篝火的光芒,维伦展开羊皮卷,眼前顿时一亮。 这並非市面上那些粗糙的廉价地图,而是一张全彩地图。 上面用不同顏色清晰標註了山川河流以及森林等各种地形地貌,虽然范围不大,但足够维伦用上一阵。 在地图四周边缘,有著如雾气般迷濛的深灰色。 不知是创造地图的人为了美观刻意画上的,还是…… 亟待探索? 维伦想起了前世玩过的游戏,那些游戏地图可是方便的很呢。 而刚才日记小姐既然说这是魔法物品,那总得有些魔法上的体现吧? 思绪间,维伦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比对著,视线聚焦在了四个小圆点上。 其中一个圆点为蓝色,另外三个则是黄色,他们在地图上几乎重合,位置处在一片森林之中。 “这是……我?” 维伦大胆猜测,起身在篝火旁踱了两步,发现地图上的圆点会跟隨自己一併移动。 儘管移动的范围很小,但肉眼也完全能观察出来。 “实时地图啊……” 维伦重新坐回篝火旁,饶有兴致地继续研究。 除了他们小队的四个圆点外,在他们来的路上以及距离营地不远处,还有数十个闪烁的红点。 “这应该是……敌人?” 根据前世的经验,维伦猜测道。 好在这些红点都处於静止状態,並没有朝著维伦这边移动。 “这不就相当於自带透视吗?” 实话讲,维伦內心有些激动,手中拿著这个地图,任谁来不得惊呼一声“臥槽,有掛”! 又研究了一番地图后,维伦確定了明天要行进的路线。 既然日记小姐说芬尼利西斯在东南方向,那他们明天就得穿过一片密林,中途有一条自山发源的小溪,可以补充淡水,甚至还可能有鱼吃。 过了密林后,还要翻过一座山,明天他们大概率要在山脚下露营。 盘算妥当,维伦满意地收起地图,旋即直接將背包垫在头底下,又钻进睡袋,伴隨著弥拉娜喋喋不休的懺悔声,进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 兽人牧师布伦达是第一个起床的。 他昨晚“睡得”最早,自然也就醒得早。 而维伦是被布伦达的乾呕声给吵醒的。 布伦达知道昨晚营地遭遇了袭击,內心愧疚没能帮上忙,因此起床后就在打扫营地,还给小队每人都煮了一碗野菜汤。 当然,呕吐的来源不是野菜汤,而是那滩来自婴鬼的血跡。 为了儘可能掩盖露营和战斗的痕跡,以免被敌人跟踪,布伦达忍著生理不適,將懺悔到一半就睡著了的弥拉娜拖到一旁,隨后拿著铲子剷出小坑,把女童乾尸与婴鬼的血肉一併埋了进去,还在上面重新栽了一层杂草。 这著实为难布伦达,但他勉强战胜了生理本能—— “恳请圣光……呕!” “赐予我……勇气,呕——” “我不行了!” 他真的只差一点,就能把自己的胃给吐出来。 维伦双手枕在颈部,扭头半眯著眼,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布伦达。 …… 第五章 红点 收拾完毕,四人重新踏上旅途。 维伦並没有向队友提及魔法地图的事,他们这个小队已经默认了维伦领头人的身份。 毕竟除了维伦以外,其余三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 而自认最不靠谱的维伦,成了小队最靠谱的那个(或许吧)。 日色渐起,阳光透过树叶投射下来,配上清晨薄雾,飘渺光柱鳞次櫛比,组成了一副柔和静謐的光影画卷。 唯一让人不太舒服的,是迎面常有湿冷的风吹来,所幸现在是白天,还不至於令人感到阴森。 维伦拿出自己的鲁特琴,边走边唱: ——晨光如银刃,破薄雾纱帐 ——光痕吻醒沉睡的叶樟 ——旅人之足踏碎苔径,露凉 ——林间的秘语向新途生长。 曲毕,除维伦以外,小队三人身上都泛起了淡蓝色的光华。 毫无疑问,维伦用一首短歌,给小队进行了诗人激励的加成。 这种加成可以持续整整一天,直到入眠的那一刻。 它能够提升队友的身体素质,甚至可以让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迟钝的反应变得灵敏。 即使是忘却很久的知识和记忆,偶尔也能从激励中寻找些碎片回来。 “维伦,我必须得承认,你真的很有才华。” 布伦达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如果以后我真的有机会开一家疗养院,我一定会请你去表演。” 这位晕血的兽人牧师,梦想是开一家救死扶伤和提供关怀的疗养院。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维伦谦恭地应道,“前提是你要付足够的金幣,並提供丰盛的点心和酒。” 他轻轻撞了一下布伦达的胳膊,不怀好意的笑道,“最好是新鲜莓酒,血红色的那种。” 听到这话,布伦达脸上笑意凝固,嘴巴倏尔鼓起,如愿產生了生理不適。 打趣间,小绿帽暂时脱离了她的主人,快步走到维伦身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 小绿帽竖起大拇指骨,“棒。” 维伦越过小绿帽单薄的身子,看向他身后不远的艾莉。 他知道小绿帽的行为肯定是艾莉的意思,若非紧急情况,艾莉绝对不会亲自跟人说话。 “感谢艾莉女士的讚美。” 维伦如绅士般微微頷首致谢,而后勾起嘴角,带著一抹略显玩味的语气,“但如果艾莉女士能亲口跟我说,我不介意再单独为你创作一曲。” 艾莉白皙的脸霎时一红,缩了缩脖子,把头扭到了一侧。 小绿帽看出主人的窘迫,收起大拇指,转而竖起了细长的中指。 维伦浑不在意。 旅途枯燥时,队里的三人就是他的乐子。 i人简直就是e人的玩具! 相比布伦达与艾莉,走在队伍前面的弥拉娜显得不苟言笑。 阳光下,魅魔的本性会被极大压制,而圣武士那股凛然的正直就会占据上风。 自然的光华与圣光在弥拉娜身上交织,带著爱心的魅魔尾巴此时乖巧地缩在身后。 只有在这时,维伦才会生起挑逗弥拉娜的兴致。 但也只有在这时,弥拉娜会真的砍他。 在短暂的消遣后,维伦收起鲁特琴,拿出地图检查起来。 如今他们正穿越密林,大概在中午时分就能到达小溪,正好可以在那里短暂休息。 “那堆红点呢?” 维伦在地图上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昨晚看到的那些靠近营地的红点,倒是在他们前几天来的路上,有红点在缓缓靠近。 红点的存在不会引起维伦的担心,本来他们就是要躲避“旧日”,逃往別处。 可森林里这些消失的红点会让维伦害怕。 未知才是恐惧的来源。 维伦手中的地图虽然不够完整,但覆盖的范围並不小。 普通人想要在一夜之间离开地图范围根本不可能。 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那群敌人的存在已经超越了维伦目前的认知。 二是他们所在的区域並非平面,而是立体的。 这群敌人恐怕进入了洞穴或是地下。 维伦更愿意相信第二种论断。 在森林中生活,喜欢居住在洞穴和地下的,常见无非只有两种生物。 一种是地精,俗称绿皮畜生,当然还有大地精、熊地精等变种。 二是狗头人,体內流淌著些许龙族血脉,生性喜欢阴暗。 “如果我猜的没错,按照昨晚的数量来看,那应该是个地精或狗头人的小群落。” 维伦回忆著,又分析了一下他们队伍目前的情况。 正常来说,不考虑陷阱或者环境因素,一个成年男性能轻鬆解决一只哥布林或者狗头人。 即使面对两只到三只,也能五五开甚至占据优势。 而换做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职业者话,搭配一些手段,四个职业者足以拿下一个小型部落。 当然,无伤通关不太可能。 尤其是臭鱼烂虾小队这种情况—— 能打过就不错了。 思绪间,维伦忽地驻足,看向周围三人。 “我们附近可能有敌人,都小心点。” 维伦低头瞟了一眼,“还有脚下,注意陷阱。” “维伦。” 艾莉闻言抬头轻唤了一声,而后又连忙躲过眼神,拍了拍小绿帽的肩膀。 小绿帽摇晃著“叮铃咣啷”的骨架再次走到维伦身边,那双泛著绿光的,暂且能被称为眼睛的空洞闪烁了两下。 “我,走前面。” 小绿帽自告奋勇,而后也不管维伦是否答应,就自顾地取代了弥拉娜的位置,成为了小队的排头。 有他在前面探路,眾人安心了许多。 看来艾莉依赖小绿帽只是因为性格原因,但她也没有失去一个亡灵法师的本性—— 製造出这些亡灵,本质上还是在帮法师本人打工。 而正巧小绿帽说话简单,也不会主动跟艾莉搭訕,这就极大的满足了艾莉性格上的需求。 “生前牛马,死后还要当牛马。” 望著小绿帽的背影,维伦感慨般摇了摇头。 “愚公当年要是有这本事,三代人就把山移走了。” 吐槽了一句,维伦再次拿起地图,准备时刻关注周围形势,瞳孔却驀然收缩—— 那群敌人再次出现在了地图上, 並且就在维伦等人的前方! “等等!” 维伦叫住眾人,凑近地图,视线快速打量著红点的数量,大概有二十多个。 不仅如此,这些红点呈密集的纵队排开,正缓缓朝著维伦这边靠近。 …… 第六章 佣兵队 透过半人高灌木丛的缝隙,维伦看见不远处有一行人正缓缓经过。 在看到红点靠近时,维伦就让小队全部躲到了一旁。 他本以为所谓的红点会是一群怪物,没想到竟然足足二十四个人。 这似乎是个佣兵小队,为首的男人生著茶色皮肤,高大健壮丝毫不输兽人布伦达。 他穿著粗糙的兽皮甲,其上顏色深浅不一,看上去是风乾后血液残留的痕跡。 腰间別著一把完全由金属打造的硬头锤,顶部的尖锐处也同样带有新鲜的血肉残渣,大概是刚经歷了战斗。 维伦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身旁几近匍匐的布伦达。 他因为体型过大,很难直接躲在灌木丛后。 此时的布伦达脸颊涨起,胸口难以抑制的上下起伏,但他似乎在极力压制,除了呼吸略显沉重,並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哪怕维伦心里很紧张,但他实在忍不住—— 布伦达像在便秘。 目光所及的佣兵小队中,除了为首男人和四个与他穿著相似且佩戴武器的佣兵外,其余的明显都是难民。 这些难民衣著残破,有些甚至难以蔽体,粗糙的皮肤裸露在外,还带著若隱若现的疤痕。 他们脸上满是阴霾,双手被破布捆绑著,个个低眉垂目,不敢直视佣兵。 维伦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仅仅四人就能带著二十个难民跨过森林,眼前这一行佣兵显然训练有素。 维伦猜测这群佣兵是接了悬赏,专门掳来难民供给別处的奴隶主。 见状,身旁的弥拉娜眸中升腾起愤怒的火焰,情况不言而喻,圣武士的神圣誓言在驱使著她去惩治邪恶。 “我们必须救下这些难民。” 弥拉娜压低嗓音对维伦说道,“奴隶主和恶魔並无二致,我无法眼睁睁看著他们走向深渊。” 布伦达强压下见血的噁心,眼中也渐渐泛起对难民的心疼—— 在他心里,这些可怜的傢伙都是需要他这个牧师拯救的对象。 唯有艾莉和她的骷髏缩在一旁,小心地望著维伦。 “如果可以的话……” 艾莉怯生生地开口,指了指身旁的小绿帽,“等那些人死了,我可以尝试唤醒他们。” 啊哈,死灵法师的专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救死扶伤呢? 老实说,维伦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眼前活生生的素材。 但贸然与这群佣兵交手,恐怕很难占据上风,甚至还有被一併俘获的风险。 最让维伦不解的是,魔法地图上显示这些难民也同样是敌人。 四人小队外加一个骷髏对抗二十四个人,无疑就是白给。 “嗯……硬上的风险太大。” 暗自思忖间,维伦拿出了地图。 他没有看向別处,视线直接锁定了他们来时的路—— 那里有一行朝著这边行进的敌人。 【当你遇见无法解决的混乱场面时,那就试著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吧】 维伦脑海中一闪而过这句话。 根据地图来看,身后的敌人大概有十几个,距离维伦等人有约莫一里多远。 他们行进速度不快,按照佣兵小队目前的脚力,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碰上。 “赌一把。” 维伦有了主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维伦没法確定,一里外的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的朋友。 但这並不重要,他会想办法让这两群人打起来,既能解救一部分难民(或许吧),还能消磨甚至彻底清除身后的威胁。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的日记有著落了。 “走,跟上他们。” 维伦收起地图,沉声对小队三人吩咐道,“动作轻一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声。” …… “多恩老大,咱们快到了。” 佣兵小队中,一个小眼睛男人拿著地图,凑到佣兵队长多恩身旁提醒道,“兄弟们在山洞里拼了三天命,终於能休息一下了。” “休息?” 多恩皱了皱眉,旅途和战斗在他脸上留下了难以掩饰的疲惫,“这边靠近沦陷区,我们交完货必须立刻返程。”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妈的!要不是法格林那傢伙骗了我们,我们也不至於损失这么多兄弟。” “而且,我们的马都没了!” “老大,法格林可是愿意三七分帐,现在小队就剩下我们四个,能拿到手里的金幣翻了好几倍呢。” 小眼睛男人眼中流露出贪婪,嘴角勾起淫笑,“我想赶紧回到公羊镇,让爱抚酒馆里那对腰粗屁股大的姐妹好好伺候伺候我。” “呵,能活著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多恩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很快,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昨夜维伦扎营的位置。 因为有布伦达的刻意掩盖,这里看上去除了平整一些,並没有明显生活过的痕跡。 与此同时,在多恩对面的密林中,也缓缓走过来了一群佣兵。 为首的是一名刀疤脸灰矮人,他骑著与他体型不符高头大马,背著一柄沉重的战斧。 一见到多恩,灰矮人紧绷的神色顿时舒展。 “噢!多恩!我的老朋友!” 他勒住韁绳,从马背上跳下,张开双臂走到多恩面前,用力抱住了多恩的—— 双腿。 多恩对此表现得十分漠然,甚至是有些厌恶的將矮人推开。 “收起你虚偽的笑容吧,法格林,那真的让我十分噁心。” 多恩眼皮低垂,冷声问道,“人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法格林没有回应,只是绕过多恩,走到了几个乾瘦但面容相对標誌的女奴隶前。 他伸手在女奴身上游走了几圈,隨后又嫌弃地甩了甩手。 “太瘦了。” 法格林转过身,“虽然他们只是奴隶,但你要清楚,这是要献给旧日大人的礼物。 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能成为孕育伟大旧日的容器呢? 照这么看,在进献之前,恐怕我不得不多点金幣,把她们养的胖一些。” 法格林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这无疑是在增加我的成本。” “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多恩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周围的佣兵也摆出了警惕的架势。 另一边,法格林带来的佣兵甚至还举起了武器。 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別紧张,大家都是拿钱办事,你的事没办好,报酬自然要另说。” 法格林依旧保持著平静,对著自己的佣兵招了招手。 片刻,一名佣兵拿著一个两掌宽的木盒走了过来。 “这里有二百枚金幣,少了的那五百,就当是给我的补偿了。” “二百?!” 闻言,小眼睛男人的双眼猛地瞪大,“你在耍我们!” “朋友,请注意你的用词。” 法格林轻蔑地瞥了小眼睛男人一眼,“我们做佣兵这么多年,一切都要以僱主的要求为准,你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他拍了拍多恩的屁股,“没別的事的话,我就把人带走了,期待与你们的下次合作。” 说罢,他抬手轻挥,几名佣兵快步上前,从多恩队伍的手里夺过了控制难民的绳索。 在这期间,多恩只是紧皱著眉头,迟迟没有说话。 “老大……” 而他的手下显然不甘心。 —— “这人在金钱和活命之间还是选择了活命。” 灌木丛后,维伦一直观察著双方形势。 在得知这些难民是被卖给旧日后,弥拉娜的两手攥得发白,胸中气愤呼之欲出。 甚至连艾莉都產生了惻隱之心,被旧日当成容器,还不如靠魔法化为死灵。 维伦倒是冷静许多,眼下多恩肯定是选择了妥协,仅剩四人的小队,必然打不过拥有十几人的法格林。 如果他再不出手干预,难民们就要被带走了。 “你们暂时躲在这,我先出去。” 说著,维伦倏然起身,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诸位,请容我这名中间人说两句公道话吧。” …… 第七章 来自诗人的挑唆 维伦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甚至连难民们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显然,穿著皮衣、梳著慵懒头髮,还抱著鲁特琴的维伦在这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 多恩用犀利的目光打量著维伦,周围几人刚想开口询问,维伦却拨动琴弦,以琴声压下了嘈杂。 “嘿朋友们,冷静一下! ——佣兵的命,换不来半杯酒 ——关隘淌血过,赏金餵了狗 ——腿跑断吶!血泡磨穿厚甲冑 ——到头来 ——不敌地下蠕虫逞风流!” 一边唱著,维伦还悄然踱步到了多恩身后。 “佣兵大哥,你们跋山涉水过来,就只为了这区区二百金幣?” 维伦放下鲁特琴,“你死去兄弟的命,就只值这二百金幣? 兄弟没了,马也没了,二百金幣就想把你们打发了?” “你是谁!” 法格林仰著脑袋,那张灰矮人独有的黑脸此时变得更为阴沉,他取下战斧,时刻准备著对维伦发起进攻。 “我?” 维伦看向法格林,清了清嗓子,“我是伟大的吟游诗人,维伦·凯勒斯,我是歷史与传说的见证者,是英雄的歌颂者,最重要的……” 维伦顿了顿,微笑开口,“是不公的审判者。” “就你?” 法格林闻言挥动了两下战斧,“不要用那种趾高气昂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发誓我会把你砍到跟我一样高!” 说罢,他迈步上前,眼看就要对维伦发起攻击。 “法格林!” 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多恩忽地开口,他的声音粗獷有力,脸上的疲惫也悄然褪去了几分。 法格林著实被这声音嚇了一跳,显然没想到多恩会为了一个突然蹦出来的陌生人说话—— 他刚才明明连屁都不敢放。 “听他说完。” 多恩重重地吐出了口气,瞟了维伦一眼。 “这是我的荣幸。” 维伦微微頷首。 诗人激励的音乐力量滋养了多恩疲惫的心,维伦正是以此博得了临时的信任。 他微不可察地后退两步,確保与法格林保持安全距离,又看向一旁的小眼睛男人,沉声开口: “唯有美人的爱抚方能抚慰旅途的劳累,可如果你仅仅拿著几十枚金幣就想抵达姐妹的芳心,恕我直言,朋友,” 维伦耸了耸肩,“这无异於痴心妄想。” “那些风流女子寧可带著项圈,在富人家的地窖里哭嚎,也不会愿意与一个穷酸的佣兵喝酒畅聊。” 你的爱慕一文不值。”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小眼睛男人晃了晃,又指了指装在盒子里金幣,“那个才值。” “他妈的!” 听到这话,小眼睛男人握拳重重跺了一下脚,“你……你叫什么来著? 算了!那不重要,但你说的真他妈有道理!” 男人声音激动,眼睛甚至都瞪大了一些,“我要是有钱,怎么会干这种要人命的活计!”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忿忿朝著法格林走了两步,“灰皮矮子!赶紧把我们应得的金幣还给我们!” 这次多恩没有阻拦小眼睛男人,而他小队中另外两名佣兵也一併上前,三人並肩与法格林对峙著。 眼看维伦仅用几句话就將三人的怒火点燃,法格林反倒没了刚才的气势,他只是冷笑著后退,让自己的两名佣兵挡在了前面。 “多恩,你真该管管你的手下。” 拉开距离后,法格林才重新开口,“我跟你好好说话,是想谋求更长远的合作,但那不代表我不敢杀你。” 法格林將战斧抵在地上,单手给身后的佣兵们比了个“前进”的手势,佣兵队伍顿时朝前逼近了几分。 “如果你打算继续跟我爭执,我不介意勉为其难地收回这二百金幣,再把你们一起进献给旧日大人。” 法格林笑意阴冷,转头看向维伦,“还有你,诗人。 你的嘴皮很灵活,我很感兴趣。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我只想割下你的舌头,再把它缝在你的嘴皮上。” “那当然没问题!灰老鼠先生。” 维伦摊了摊手,“啊,让我想想,是谁让你这样耀武扬威的呢? “是那群隨时可能把你也吃了的肉球? 我猜你肯定日日夜夜都跪伏在他们脚边,用你吃惯了蜘蛛和蜥蜴,或是其他什么噁心东西的舌头去侍奉他们的脚趾?” “哦不,应该是屁股!” 维伦一副浑不怕死的模样,琴弦上隱隱泛起粉红色的微光。 “还有你们!” 他挺直腰板看向远处逼近的佣兵,“被一个世世代代生活在地底的奴隶贩子指使,你们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別?” “还是说你们天生喜欢这种狡诈的小傢伙? 嘿,听著! 信任就像铁砧——看似坚固,直到它砸碎你的脚趾。 这可是灰矮人有名的谚语。 我敢保证,他的战斧有一天也会砍在你们的膝盖上。” 话音刚落,琴弦上匯聚数道魔法能量,越过站在前面的两名佣兵,瞬间就將法格林包围其中。 他神色一凝,思绪还沉浸在维伦的辱骂中。 什么叫灰老鼠先生? 什么是吃惯了蜘蛛和蜥蜴? 用舌头侍奉……什么? 还有那句谚语—— 这是明目张胆的人格侮辱和种族歧视! 法格林感觉血压陡然提高,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与此同时,以小眼睛男人为首,多恩小队的三名佣兵早已挥动武器掀翻了面前两名敌对的佣兵。 “他妈的!我要拿到属於我的金幣!” 小眼睛男人怒吼著用手斧劈开了面前佣兵的脑袋。 “老子要让那两个臭娘们儿心甘情愿地服侍我!” 果然,涩涩是第一生產力。 对面的佣兵见状,有几个下意识地上前护主,但还有一部分显然被维伦的话所触动,迟迟没有动作。 灰矮人,一群生活在幽暗地域深处,靠著袭击地表抓走俘虏为生的卑劣种群,是何时成为他们的统领的? 是因为旧日赐予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绕开法格林,直接向旧日献上忠诚? 另一边,准备趁著双方交战之际溜走的维伦忽地感觉脖颈一紧,回头顿时对上了多恩的脸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哈!佣兵大哥。” 维伦笑著转身,仍是带著和善的模样,“我刚才说过,我是不公的审判者,但现在已经有人奋起反抗,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你……” 老练的多恩並不相信维伦的话,如果没有利益可图,谁会愿意主动帮助他人? 可身上那股源自音乐魔法的力量,以及对面佣兵的反应都在证明,维伦所作所为无疑帮助了多恩这边。 “我非常愿意在这听您讲述关於冒险的故事,那將会对我的诗歌创作提供极为可观的帮助。” 维伦谦恭地说著,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小眼睛男人,“但我建议您先看看那边,您的队友似乎十分需要帮助。” …… 第八章 变异的法格林 摆脱多恩的质问后,维伦朝著远处跑出去一段距离。 在几棵树后徘徊片刻,確保没人注意到他后,这才折返回到之前藏身的灌木丛。 因为之前维伦的跳出,现在没有人会想到灌木丛后还有人。 见维伦鬼鬼祟祟但至少安然无恙的返回,其余三人脸上都带著些许的敬意。 一顿挑拨就能让两方动手,可比直接跳出去打架稳妥的多。 “维伦,我承认你的办法有用。” 弥拉娜压著声音开口,“但你刚才说的话实在粗俗,风流女子带著项圈?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我也是跟朋友学来的。” “朋友?你竟然有这么粗俗的朋友?他一定经常去那些风月场所。” 弥拉娜十分鄙夷地说道。 “这我不清楚,她没跟我说过。” 维伦瞟了一眼头顶的阳光,此时临近正午,也是弥拉娜最正经的时候。 “但她说过,性感女子最好要穿包臀长裙或是短裙丝袜,大腿一定要露出来,但不能全露,若隱若现的状態最好。” “维伦……” 闻言,角落里的艾莉轻唤了一声。 这种话题对极度社恐、还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小艾莉来说, 有些超纲了。 弥拉娜却因这话陷入了沉思—— 她总觉得这话有点熟悉……不对! 维伦不再理睬弥拉娜,而是看向布伦达。 远处的灌木丛后正当酣战,血肉横飞,布伦达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晕过去。 见维伦在看他,匍匐著的布伦达摆了摆手—— 他好像不敢说话,喘气时也有些收敛。 也罢,至少是有进步了。 维伦蹲在三人中间位置,目光看向远处。 短短一会儿过去,多恩的小队只剩下两人—— 多恩以及小眼睛男人。 但法格林也並没有占据上风,愿意帮助他的佣兵全部阵亡,其余的四五个人则是站在远处不愿上前。 在二打一的情况下,作为灰矮人的法格林被迫释放了【变巨术】。 这是一种能短暂提升体型和力量的魔法,是灰矮人与生俱来的一种技能。 “等他们打的差不多,我们就动手。” 维伦对周围三人说道。 他冒著生命危险的个人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就要交给其他三人了。 想让吟游诗人上去打架? 笑话! 伟大的诗人只会用嘴征服別人—— 维伦自认他的口活是很好的。 “我准备好了。” 弥拉娜坚定回应,“邪恶终將被圣光制裁。” 说到一半,她又扭头一本正经地瞪了维伦一眼。 “还有,因为你刚才粗鄙的发言,等眼前这事过去,我也会制裁你的。” “好啊。” 维伦点了点头,“记得穿黑丝。” 战事在即,弥拉娜不会砍他的。 …… “噗!” 几番纠缠后,多恩的硬头锤终於破开了法格林的脑袋。 代价是小眼睛男人的身亡,以及多恩腹部的重伤。 显然,这三人都要死了。 维伦鬆了一口气。 眼下除了二十个敌我不定的难民外,只剩四个被法格林带来的佣兵。 从刚才战斗的情况来看,法格林手下佣兵的水平並不强。 至少没有多恩这边经歷无数战斗活下来的人强。 “法格林……呃。” 多恩捂著腹部,那里不断有鲜血从开裂的兽皮甲中渗出,又浸透多恩的五指,滴在地上。 “你让我们走地底,我信你,可你害死了我的人。 如果没有那些魔物,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看著法格林倒在血泊中,多恩又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著谁的身影。 “还有那个诗人,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用力和失血过多,多恩啐出一口血沫,“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你想要那些金幣?还是想要带走这些难民?” 多恩竭力支撑著摇晃的身体,“你带不走他们的。” 话语间,原本躺在地上没了动静的法格林身体忽地抽搐起来,就好像受到了某种电系塑能魔法,又好像…… 有人正在他体內生长? “呵,看来我猜的没错。” 看到法格林的变化,多恩像是解脱般的冷哼了一声。 “我在地狱等你,诗人。”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吐出后,多恩彻底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法格林的身体却以一种夸张的姿態—— 从绷直的双脚,到扭曲的两腿,最后是僵硬的躯干,隨后猛地直立起来。 臥槽! 什么生化危机?! 紧接著,法格林抬手掀开破碎的头骨,从其中蔓延出如同婴魔般细长的血色触鬚。 他的嘴巴开始向內收缩,转而长出新的血肉,化为布满尖牙的圆形口器。 灌木丛后的维伦身形一僵,感觉有一股冷气刺穿了他的脊柱。 这是死而復生的魔法? 还是某种寄生物的新生? 维伦在脑海中快速搜寻著《乱世冒险手册》中关於旧日的信息,想藉此確定眼前敌人的实力。 可是…… 淦! 他还没看到那部分! 总之,眼前的法格林超出了维伦的认知。 维伦想跑。 “杀了他!” 可还没等维伦把心中所想说出口,身旁的弥拉娜却手握长剑跳出了灌木丛。 从开始到现在,弥拉娜等了太久。 如今场上只剩下一个明显的敌人,而神圣誓言又让弥拉娜忘却了危险。 她愿意为正义和守护奉献一切。 弥拉娜身上圣光迸发,毫不吝嗇地將全部力量匯聚掌心,一记至圣斩朝著法格林顺劈而去。 “嘭!” 剑锋应声落下,可异化后的法格林变得更为敏锐,这一剑只堪堪斩下了他几根触鬚,並没有伤及根本。 而那几根断裂的触鬚也在眨眼间重新生长了出来。 “快跑!” 眼看头领变异,那四个起初没有参与战斗的佣兵顿时扔下控制难民的绳索,转头就朝著来时的方向狂奔。 而难民群也隨之躁动起来,每个人都在努力挣脱著手腕上的束缚。 “你们去帮弥拉娜,我去说服那些难民。” 情急之下,维伦顾不上过多思考。 无论法格林具体实力如何,维伦都认为自己的小队不足以与之抗衡。 而为了博得胜利,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二十个难民。 “別紧张,朋友们!” 维伦跑到难民队伍前,从腰间抽出匕首—— 这是他平时用来“荒野求生”的器具。 “我的小队是来救你们的,从一开始就是。” 维伦挑了一个看上去相对面善的女子,率先割断了她手上的破布。 然而他並没有放开女子,而是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很抱歉,女士,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维伦拉著女子,看向其余难民,“还有你们所有人的帮助。” …… 第九章 难民的选择 出乎意料地,即使手腕被攥得发白,女子依旧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她好像习惯了逆来顺受,只是静静看著维伦,甚至…… 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让紧张的维伦忽地想起了地图上的红点以及多恩临死前的话。 这些难民也是敌人,维伦带不走这些难民。 维伦下意识地鬆开了女子。 “抱歉。” 他微微頷首,不由得与难民保持了距离。 身后不远就是陷入苦战的队友,从耳边传来的声音就能听出,三人都在努力与法格林抗爭,也在为维伦爭取著时间。 维伦此时真的很想像奴隶主或是军队中的百夫长一样,拿著皮鞭或是其他什么有足够威慑力的东西,以武力驱使这些难民上去拼死作战。 但他是一名诗人。 他除了一把鲁特琴…… 就只有鉤子了。 而伟大的诗人从不会卖鉤子。 “诸位,我不知道你们这一路到底经歷了什么苦难,但你们现在自由了。” 维伦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前路即是战场,回头便是故乡。 无论你们选择去或留,请容我为你们送上最后一曲。” 他取下背后的鲁特琴,修长的手指勾住了琴弦: ——当暗影游弋,篝火將熄。 ——谁曾踏破荆棘,为苍生拾取光明? ——银星闪烁的灰烬,是勇者遗落的行跡。 ——风雪欲扼杀他的战意, ——他却仍持炬前行,不死不息。 ——为眾人抱薪者啊, ——绝不可任其冻毙! “诗人別唱了!” 弥拉娜吼了一声,“布伦达晕过去了,快过来帮忙!” “鐺!” 她的长剑与法格林的战斧相撞,发出响亮的金铁声。 维伦面对著二十双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神。 他发誓,如果今天能活下来,他不会再去做任何见义勇为的事。 —— 【当我以为,我將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撅起鉤子的时候……】 【难民们动了。】 【从第一个瘦到皮包骨头的男人开始。】 【他来到我的面前,把曾经束缚他自由的布条塞到了我的手里。】 【而后走向了法格林。】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二十名难民全部离开后,我的双手几乎被布条盖满了】 溪水边,篝火旁。 写到这里的维伦抬头看了一眼艾莉。 她正准备把收集来的布条缝製成一件衣服。 【从前我以为我会是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至少也会在歷史传说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即使光荣死去也在所不惜。】 【可当那些轻飘飘的布条搭在我手臂上时,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沉重。】 【毫无疑问,我怕死】 维伦翻过一页,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弥拉娜。 她身上带著深深浅浅的伤痕,看上去有些“惨烈”。 现在虽然是夜晚,但她极为罕见地没有被欲望所裹挟。 或许是因为给她包扎疗伤的是布伦达吧—— 她从不会对兽人產生任何欲望。 【那些难民全都死了。】 【准確来说,他们並不想活。】 【原来旧日不仅会操纵尸体,还能附身活人。】 【就像法格林。】 【旧日为他带来力量,把他培养成锋利的爪牙。】 【如果这些难民还活著,结果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救了他们。】 【或许能自由的选择死亡,也是一种救赎】 溪边的晚风有些湿冷,维伦朝著篝火凑近了一些。 【在搜刮战利品时,我拿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法格林写给多恩的。】 【一封是法格林写给他弟弟的。】 【给多恩的信里,法格林要求他们从地底的废弃矿洞经过,那里能避开不必要的危险,从而减少难民的损失。】 【法格林或许欺骗了多恩,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多恩的队伍扫清了地底的障碍,我们可以用穿越地底取代翻越高山,从而直达公羊镇。】 【那是多恩的老家,有小眼睛男人口中所说的姐妹。】 【也是前往芬尼利西斯的必经之路。】 【除此之外,地底大概会有些意料之外的战利品。】 【至於另一封信——】 【法格林的弟弟现在生活在幽暗地域,以打铁为生。】 【他多次拒绝法格林的邀请,依旧保持著矮人作风,不愿沦为旧日的鬣狗。】 【或许有朝一日我能遇到这位相对正义的灰矮人,然后把这封信交给他。】 【我会儘量忍住讲矮人笑话的衝动。】 【毕竟,我的笑话通常笑点很高——矮人根本够不到】 “维伦……” 艾莉极为收敛的声音忽地响起,打断了维伦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见艾莉正对著自己轻轻招手。 “怎么了?” 维伦笑著问道。 艾莉仍是有些拘谨,兜帽下精致的脸红了几分。 她皱了皱眉,粉嫩的唇瓣抿了又抿,看上去是想让维伦凑过去。 看这架势,艾莉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说,但维伦也不肯顺著她的心意。 有事就自己过来,维伦才不会主动贴上去。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艾莉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是站起身,走到维伦身边重新坐下。 似乎是觉得两人相距太近,艾莉又十分不自然地撑著身体挪开了一些。 “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艾莉小姐?” 维伦合上日记,直接转身面对艾莉,即使艾莉眼神躲闪,可维伦的双眸就像是猎鹰般死死盯著他的“猎物”。 “你……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看著我?” 最后,艾莉索性直接把头低了下来。 “好吧,如你所愿。” 维伦耸了耸肩,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艾莉能主动来跟他搭訕,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我,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沉默片刻,艾莉重新开口。 “啊?” 听到这话,维伦倒是有些惊讶。 如今天色渐暗,艾莉想要去哪儿? “你……你不要误会。” 艾莉似乎是看出了维伦的疑虑,连忙解释,“等他们睡著以后,我会来找你的。” “艾莉小姐。” 维伦皱了皱眉。 什么叫我不要误会? 你说的这话就很容易让人误会吧? “嗯……这件事不要告诉別人。” 艾莉的声音更加含糊,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次性和別人说这么多话,真是为难他了。 “还有……带上你的琴。” …… 第十章 艾莉的邀约 潺潺溪水夹杂著篝火噼啪,如同安眠曲般哄睡了弥拉娜和布伦达。 一天的战斗和奔波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因此才刚入夜他们就进入了梦乡。 维伦翘著二郎腿,双手交叉撑著后脑勺,饶有兴致地看著不远处的艾莉。 鼾声渐起,艾莉拢了拢自己的黑袍,站起了身子。 她轻飘飘如幽灵般经过维伦身旁,带著熟悉的防腐剂味道。 这或许就是她独特的邀请方式。 维伦拿起身旁的鲁特琴,也快步跟了上去。 小绿帽安安分分的守在篝火旁,头微微歪向一侧,泛著绿光的眼洞闪烁著略显疑惑的神色。 她现在就是营地的守夜人,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只要距离不算太远,艾莉都能感觉得到。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密林中,朝著今天来时的方向走去。 新月初上,借著树叶间投射下来的皎白光芒,视线並不黯淡。 唯独一袭黑衣的艾莉让人有些害怕,若不是维伦认识她,恐怕会觉得是某个幽灵在林中游荡。 “你打算带我去哪,艾莉小姐?” 直到身后的火光彻底淹没在夜色中,维伦两步追上艾莉。 “如果你想体验一次浪漫长夜,我觉得刚才那棵树底下就不错。” 维伦知道艾莉的邀请大概不会因为那种事。 但他就是想说。 算了,他承认他有点…… 不够正经。 “我……” 艾莉却不把这句话当成玩笑,她欲言又止,旋即皱了皱眉,认真回答,“维伦,现在还不是那种时候。 而且……我也不喜欢在野外。” 话语间,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捲轴递给维伦。 “我只是想,回那些人死去的地方看看。” 即使是在黑夜,捲轴上清秀的文字依然泛著淡淡的暗绿色光芒。 只不过—— 维伦一个字都不认识。 事实上,这个世界虽然有魔法,但除了少数有著天然魔法亲和与种族优势的人以外,大多数人看待魔法都像—— 嗯,维伦前世那些人看待高等数学一样。 什么? 你说高等数学也不难? 好吧,维伦的认知目前也仅限於此了。 不过,对於一个在诗人学院生活过、见过音乐魔法的人来说,维伦还是从捲轴上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个捲轴並不完整,撰写捲轴的人看上去正在探索中。 “这是你写的?” 维伦扭头看向艾莉。 “嗯。” 艾莉含蓄地点了点头,“现在很难有机会系统的学习魔法,我只能自己研究。” 在与维伦交谈了几句后,艾莉说话都顺畅了不少。 “这个魔法叫什么?” 维伦再次审视了一番捲轴,试图自己解开答案。 题目总该看得懂吧? 好吧。 他放弃了。 “按理说它应该是三环的【操纵死尸】。” 艾莉扭头给予了维伦一抹微笑,“但它……似乎並不合乎常理。” 哈! 艾莉小姐刚才大概是开了个她认为很有趣的玩笑—— 毕竟维伦几乎没有见过她的笑容。 “三环?” 维伦眉头轻挑,有些难以置信。 戏法是魔法的开端,隨后是一环到九环法术。 环位越高,魔法的效力越强。 维伦尚且还在靠著戏法生活,艾莉竟然已经开始研究三环法术了。 死灵法师的野心都这么大吗? “所以你想靠著那些尸体,来尝试三环的法术?” 维伦顺势问道。 “嗯,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可能会有危险,我需要有人在旁边帮我。” 艾莉点了点头。 “为什么选我?” 显然,像这种有危险的活动,明明让弥拉娜来更合適。 她目前可是小队里战斗力最强的人。 闻言,艾莉迟疑片刻,望著维伦眨了眨眼睛: “一定要说吗?” “为什么不呢?” 维伦倒不是想听艾莉夸自己,他只是想多锻炼锻炼艾莉说话的能力。 “嗯……弥拉娜是圣武士,我不確定她能不能接受我褻瀆尸体。 布伦达晕血,而且,我有点害怕他。 至於小绿帽,她今天被打散架了好几次,我想让她休息一下。” 说到这,艾莉忽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维伦。 “但是维伦,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听到这话,维伦也一併驻足。 他难以想像一个平时说话都按字收费的人,將会怎么夸他。 “你……” 艾莉一时语塞,低头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真的说出口。 “说吧艾莉,就算你的措辞不那么准確,我也不会介意的。” 维伦宽容地鼓励著。 “你至少不晕血,看到尸体也不会呕吐。” 艾莉眼珠转了几下,“而且,你並不是正经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阻止我研究死灵法术。 不,不对,你…… 唉,算了。” 她放弃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总之,你看上去不像好人。” 沉默的氛围持续了半分钟。 维伦看著艾莉。 艾莉望著维伦。 “好吧,我们还是继续走吧。” 维伦转身自顾地朝著前方走去。 或许对一个死灵法师来说,“不是好人”就是最大的夸讚了吧? …… 一路再无话。 因为今天的劳累,小队行进的路程並不远,加上维伦与艾莉出发的早,到达战斗地点时,月色正值中天。 难民的尸体被善良的布伦达全部埋了起来,而死去的佣兵们则被裸露在外。 用弥拉娜的话来说,邪恶之人不配受到死亡的眷顾,她甚至还在佣兵的身上补了好几剑。 “你打算用哪具尸体做实验?” 维伦站在一眾尸体面前,扭头看向艾莉。 而艾莉则是摘下自己的兜帽,用力地吸气。 “呼——” 她的嘴角微抬,看上去很是兴奋。 这才是一名死灵法师该有的状態—— 对死亡的热爱。 艾莉绕过一具具尚未开始腐烂的尸体,如同欣赏艺术品那般,最后停留在了多恩的面前。 “就他吧。” 艾莉抬头看向维伦,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他没有被旧日附身,而且是这群佣兵里战斗力最强的那一个。 如果我们明天打算从地底通过,有他帮忙,我们会更安全一些。” “我需要做什么?” 维伦对艾莉的分析没有异议,除去被旧日影响的法格林外,多恩是最好的护卫—— 他可比小绿帽要强得多。 艾莉没有急於回应维伦,她双臂伸展,眸中渐渐泛起淡淡的墨绿色光芒。 嘴角出乎意料地勾起阴笑,竟然让维伦的背后有些发凉。 “为我演奏一曲吧。” 艾莉柔声说道。 …… 第十一章 操纵死尸 森林中,维伦的琴声悠扬。 他没有辅以歌声,只是单纯拨动了一首恬静的曲调。 晚风拂动树叶沙沙作响。 连棲居在树洞中的松鼠也探出头来欣赏。 坏了! 好像是恐怖片! 暗绿色的魔法能量在艾莉周身縈绕,她黑袍的下摆无风而起。 站在不远处的维伦感觉耳边有隱约的低语声,他背后悄然浮起了一层冷汗。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艾莉使用死灵法术。 小绿帽虽然是个骷髏,但毕竟打扮的可爱,维伦之前从未过多在意,只当她是个有些骨感的…… 嗯,正常女子。 艾莉少话,平日的声音也柔弱温和,维伦自然不会因为她的职业身份而忌惮。 可此时的艾莉脸上带著热忱甚至略显疯狂的笑意,探索生死的奥秘让这位死灵法师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伴隨著晦涩的低吟,一股污秽的虚假生命力量由艾莉的掌心倾泻而出,注入到了多恩尚未开始腐烂的体內。 他的身体很快被魔法能量包裹,手指开始抽动,紧接著是僵硬的脖颈,乾裂的嘴唇。 “呃……” 一口含著死亡的气息由多恩嘴里飘出,他竟然如殭尸般缓缓站了起来。 “成功了?” 维伦停止演奏,开口询问,艾莉脸上的笑容却在不知何时悄然凝滯。 她纤眉轻蹙,薄唇翕动,像是在说著什么,指尖如操控提线木偶般微微颤动。 可是—— 殭尸多恩只是反弓著腰,以夸张的姿势站著,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看来法术和捲轴一样。 只成功了一半。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多恩终於挺直身子,那双渗透著暗绿光芒的眼睛似乎在寻找著某个目標。 维伦心中一喜,本以为艾莉成功参悟出了法术的后半段內容,却见多恩抬起双手,就要朝著维伦的脖颈袭来。 不对! 面对一名经验丰富的佣兵队长,即使他只是一具殭尸,维伦感觉他也很难与之抗衡。 但凡那双手攥住维伦的脖颈,他相信下一秒就能听到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就在维伦下意识想要后撤之际,艾莉却驀然扭头喊了一声: “维伦,给我上个激励!” 当时那双手距离维伦的喉咙只有0.01尺,但在四十分之一柱羊油蜡烛后,那双手的主人將会被彻底激怒。 打扰死者长眠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无礼的事。 更何况还有一名屑诗人在旁边吹拉弹唱。 这种场面不亚於去別人家的坟头蹦迪。 好吧,纵然维伦自认是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 可是任谁,也无法在生死危机的关键时刻,想出一首合適的激励诗歌。 【哈,维伦当然做到了!】 【衣角微脏罢了】 篝火旁,维伦在日记上写下了两行文字。 即使夜晚风凉,他也脱去了穿在外面的皮衣,只留一件单衣在身上。 这倒不是因为他血气方刚, 只是刚才出的冷汗有点多。 他需要风乾潮湿的后背。 艾莉坐在他的身旁,正仔细地补全捲轴上的文字。 小绿帽靠在远处,即使有人接替了她守夜的任务,但她看上去还是有一点…… 幽怨? 至於殭尸多恩,小队的临时新成员。 在接受艾莉的指令后,正在营地周围来回巡逻著。 【我必须要承认,研究魔法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但艾莉做了她最为正確的决定——】 【选择了我的陪伴。】 【如果换做是弥拉娜,艾莉和多恩恐怕就都回不来了。】 【布伦达就更不用说了。】 【好吧,还是要为艾莉的成就感到高兴。】 【至少她现在勉强可以算作一名……】 【一点五环施法者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是三环?】 【因为她的“操纵死尸”只能维持半天时间。】 【而在这期间,她甚至还无法通过魔法阻止殭尸的正常腐坏。】 【总之,聊胜於无吧。】 【回营地的路上,艾莉表现出了全然不符合她气质的健谈。】 【她多次向我表达感谢,还说我的音乐是抚慰心灵和连通智慧的良药。】 【哼,这还用说?】 【当然,我不会把那首诗歌抄录在这,毕竟那里面夹杂了太多的性情之言。】 【好吧,其实是很多情急之下的脏话】 写到这,维伦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睛,顺手朝著营火里添了几根干树枝。 他不经意间瞥了艾莉一眼,或许是跟她近距离接触的时间有些长,那股熟悉的防腐剂味道似乎淡去了很多。 艾莉没有披上兜帽,埋头记录间,乌黑的短髮半垂下来,轮廓清晰的脸颊若隱若现。 作为一名几乎不见光的死灵法师,艾莉的肤色白皙的堪称完美。 火光映衬下,如美玉无暇。 【像艾莉这样,捏一下应该会哭很久吧?】 维伦补了一句,往前翻了两页日记,那是他与艾莉出发前写的,记录的是那群可怜的难民。 【我或许发现了这本日记的另一个用处。】 【当所有人都在传颂英雄史诗与巨龙传说时,只有伟大的维伦——】 【愿意用他的笔墨去记录小人物的故事。】 【回想起那一张张面容,我心有余温,如果我与他们是在公羊镇相见,凭藉我迷人的魅力,大概会与他们成为要好的朋友。】 【兴许还能免费品尝到当地特色美食。】 【说回臭鱼烂虾小队,我渐渐发现,这支被我东拼西凑来的队伍,也在隨著旅途成长。】 【弥拉娜今天终於没有勾引我,布伦达也只是呕吐了十次而已】 【至於艾莉,把她今天说的话加起来,恐怕比她生活的前二十多年说的话还要多】 【如今,她就坐在我的身边】 【我想终有一天,我们的关係將不再仅仅局限於队友,而是真正的——】 维伦仰头看向夜空,闪烁的繁星倒映在他的清眸。 他停笔许久,直到一只萤火虫落在了他的肩头。 维伦轻转羽毛笔,在日记的末尾添了一笔。 【朋友。】 “维伦。” 艾莉也同时停笔,抬头轻唤了一声。 “嗯?” “你能不能,再给我唱一遍刚才的那首歌?” 回到营地后,艾莉又显得有几分拘谨,“我觉得那首诗歌很有力量,嗯……虽然有些用词不太礼貌,但至少也给了我灵感和激励。” “当然,艾莉小姐,我十分愿意。” 维伦合上笔记,转身拿过了自己的鲁特琴。 “不过那首歌恐怕会打搅我们另外两位朋友的美梦。” 维伦瞟了一眼酣睡的弥拉娜和布伦达。 “我之前说过,如果艾莉小姐能亲口要求,我可以单独为你创作一曲。” 他的手抚上琴弦,“你的诗人朋友现在打算兑现这个承诺。” 在第一只萤火虫升空之际,温和的琴声隨之响起。 那是维伦前世常听的儿歌——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第十二章 交友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时,溪面上波光粼粼。 弥拉娜正在因多恩的出现而与小绿帽激烈爭吵—— 当然,小绿帽只是艾莉的嘴替。 布伦达在劝架。 维伦依旧躺在自己的睡袋上,翻看著日记小姐的批註。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18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老实说,你打动了我】 【虽然我几次三番的建议你不要在深更半夜写日记,但这次我对你提供的內容十分满意】 【朋友將会是你一生的財富,更何况你是一名诗人】 【诗人从不缺朋友,但如果换做別人,我会建议他不要跟诗人做朋友】 【至於难民……】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人生中践行著他们的英雄主义,这值得歌颂】 【不过我依然要提醒你,诗人阁下,你的腿显然没有你的嘴皮灵活】 【別死!】 【综合评级:五颗星】 【今日奖励:戏法——交友术,道具——脚底抹油药水*1、油腻术捲轴*1】 这是维伦第一次拿到五颗星的评分,奖励也十分可观。 先从道具看,服下脚底抹油药水后,维伦的行动速度將会大幅提升,持续三分钟。 而油腻术捲轴则能通过魔法释放油脂,以此来覆盖一块方状区域。 如果没有过人的平衡和身体协调能力,站在区域中或是试图走进区域的人都会在跳上一段“街舞”后倒地,持续一分钟。 这样一来,如果维伦遇到了危险,完全可以通过捲轴释放油腻术拦住敌人,然后凭藉脚底抹油逃跑。 “她还真是很怕我死呢。” 维伦笑著摇了摇头。 在有底牌的时候朝敌人跳脸,那是正常人的行为。 但在没有任何底牌的情况下还敢跳脸,这才是吟游诗人。 维伦確实怕死,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能活。 应该吧。 他瞟了一眼背包,药水和捲轴都如愿出现在了其中。 唯一遗憾的是,捲轴是一次性的魔法道具,使用后就会作废。 油腻术作为一环法术,维伦觉得只要他下点功夫,还是能够学会的。 但他有点懒。 与其钻研魔法,不如写好日记。 他想要的,日记早晚都会给他。 维伦视线下移,看向交友术戏法的简介。 【交友术:使用你“磅礴”的善意与过分真诚(至少看起来是)以及一点小小的魔法力量,短暂触动一个非敌对生物的心理】 【一分钟內,他將在精神恍惚间错误地认定你们有著过命的交情並保持友善態度】 【当该法术终止时,对方將意识到你曾使用魔法左右他的情绪】 【备註:据研究表明,八成以上的社交都起始於礼貌性谎言,剩下两成的人主动搭訕,只是为了找到一间厕所】 “嗯……这算是迟到的礼物吗?” 维伦合上笔记塞进背包里,旋即站起了身。 即使昨天没有交友术戏法,但他凭藉著强大的个人魅力,还是成功挑唆了多恩和法格林。 当然,前提是他们本身就有个人恩怨在其中。 弥拉娜与艾莉的爭吵仍未结束,维伦视若无睹地从她们中间经过,走到溪水边捧起清水洗了把脸,又仔细漱了漱口。 作为一个常常“靠脸吃饭”的魅力人,维伦十分注重自己的个人形象。 “艾莉,我无法接受我们的队伍里出现一头殭尸!” 弥拉娜握著长剑,即使她身上还缠著纱布和绷带,但依旧想要一刀將殭尸多恩砍死。 “况且你的魔法並不成熟,万一他临时倒戈了怎么办?” “布伦达,你別拦著我!我要为我们小队扫除隱患!” 弥拉娜推了面前的布伦达一把。 没推动。 “帮……手。” 长久的爭吵让小绿帽本就不太完善的语言能力更加捉襟见肘,她气得整个骨架都在哆嗦,就差顺手掰下一根肋骨和弥拉娜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击剑。 “好了。” 洗漱乾净的维伦適时加入了爭执,站在了布伦达身旁。 他回头瞟了一眼艾莉,又转而看向弥拉娜。 “嘿!冷静点,朋友。” 维伦双眸直视著弥拉娜,嘴角微微抬起。 上一秒还激动无比的弥拉娜就像被扎了一针镇定剂,神色一怔,放下了长剑。 “维伦……” 她的声音柔和,丝毫不亚於昨夜的艾莉。 她的注意力被维伦深深吸引,那並不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而是由心底產生了一种…… 没来由的好感?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不能忽视艾莉在魔法上的进步。” 维伦朝著弥拉娜靠近了几分,“况且你身上还带著伤,有多恩在这,能帮你分担很多战斗的压力。 同时,我必须要提醒你,多恩的状態不会维持太久,当法术的效果结束,他就会重新变成一具无用的尸体。 等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尽情的找敌人宣泄你的不满和愤怒了。” 说罢,也没等弥拉娜回应,维伦就转身对著其他人摆了摆手。 “赶紧去收拾东西吧,我们该启程了。” 爭执终於得以停歇,小绿帽却没有回到艾莉身旁。 她自顾跟上维伦,伸手拍了拍维伦的肩膀。 “谢谢……你。” 这句话看上去並不是艾莉的意思,而是小绿帽自己的想法。 或许她还带著昨夜的幽怨,但至少现在,维伦帮她解决了一次麻烦。 “不客气。” 维伦微笑点头,用肩头轻轻撞了小绿帽一下,好险没给她当场撞散。 “放鬆点,小骷髏,我跟艾莉並没有什么,你不用那么紧张。” “你,怎么……” “我当然知道!” 维伦眼睛瞪大了几分,“就因为艾莉昨晚睡在了离我两尺外的地方,你半夜起来看了我十六次。” “对不起。” 小绿帽低下了头,“我只是……怕你伤害她。” “好吧。” 维伦耸了耸肩,“事实上,她昨晚差点杀了我。” 打趣之间,维伦不经意瞥了远处的弥拉娜一眼。 按理说交友术的效果早就过去,可弥拉娜仍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他一时有些担心。 “你还好吧?” 维伦走到弥拉娜跟前,歪头凑上去,准备看看弥拉娜的表情。 “你哭了?” “真哭了啊?” 维伦心说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这傢伙怎么会这么难过? “你……” 弥拉娜颤抖的开口,柔软的胸脯隨之上下起伏。 维伦后退了两步,以免被其误伤。 “你……你竟然尝试魅惑一个魅魔。” 弥拉娜声音带著哭腔,旋即猛地抬头,“而且还成功了!” “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我要杀了你!” …… 第十三章 入洞 弥拉娜对维伦的追杀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维伦说,如果弥拉娜继续对他不依不饶,他就会把弥拉娜试图勾引婴鬼的事情写进日记里—— 当维伦成为全大陆最有名的吟游诗人后,这件难以启齿的糗事也会隨之变得家喻户晓。 弥拉娜信了。 不过即使是刚懂事的人类孩童也知道,这世界上有两种人的话不可信。 一是恶魔。 二是诗人。 可总有恶魔觉得他们比诗人更聪明。 在昨天的战斗后,小队搜颳了佣兵身上的財物,除去悬赏交付的二百金幣外,他们还额外找到了一百金幣以及零星的银幣和铜幣。 介於目前铜幣几乎丧失了购买力,在弥拉娜和布伦达的请求下,他们將铜幣均分到了每一名难民的墓里。 既是陪葬,也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至於那几枚银幣,则是交给了艾莉—— 某些法术在施法时会用到这样闪闪发亮的小道具。 除此之外,还有类似兽皮甲、硬头锤这样的战利品,维伦挑了些看上去值钱的,让布伦达全部背在身上,等著拿到公羊镇去卖。 遗憾的是,这些战利品对维伦来说並不適用。 位列中甲行列的兽皮甲会大幅拖慢维伦的行动,至於硬头锤和矮人战斧这类的武器,他也不熟悉。 他在诗人学院除了学习诗歌创作,接触更多的是短剑刺剑、长弓轻弩这类的轻型武器—— 佣兵们身上並没有。 至少维伦还有灵活的嘴皮,也算是不错的武器。 当然,这些佣兵身上还有肉乾麵包之类的补给品,也被维伦全部收下。 —— 一行人吃过早饭,又在溪水边补充了淡水,朝著反方向行进了些许路程,来到了难民之前穿过的洞窟入口前。 湿冷的空气由洞穴深处吹来,维伦紧了紧皮衣,站到了高大的布伦达身后。 事实上,这是维伦第一次进入洞穴。 而且还是这么宽的洞穴。 即使他知道他並非是第一个探访洞穴的人—— 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好吧,维伦,你早该面临这么一天的。” 维伦自我安慰一句,从背后取下了鲁特琴: ——宽穴深邃,引人心驰神往 ——钟乳玉滴,试探深埋秘藏 ——巨柱昂然,莫惧前路险象 ——且借勇力叩门 ——必有甘泉滋润心房 一曲唱罢,小队三人身上都如愿泛起诗人激励的淡蓝色光芒。 “维伦。” 布伦达转过身,脸色肉眼可见的泛起微红。 他挠了两下脑袋,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在,“首先,我仍旧敬佩你的才华,但这首歌的內容……” “你確定是在歌颂洞穴吗?” 弥拉娜没有说话,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维伦魅惑她的气愤中。 而艾莉罕见的“噗嗤”一笑,又拢了拢自己的兜帽。 “当然。” 维伦挑了挑眉,“难道我的歌词不够直白吗?” “嗯……” 布伦达思索了片刻,几度欲言又止。 “算了,可能我不懂艺术。” 他摆了摆手,不再追问维伦。 由多恩打头,小绿帽其次,隨后是布伦达与弥拉娜並肩,维伦和艾莉走在最后,整支小队以相对合理的阵型进入了洞穴。 作为牧师的布伦达施展了他的【光亮术】戏法,搭配上他的身高,足以为小队照亮前路。 隨著眾人深入,身后的森林世界很快被隔绝在外。 脚下是坚硬的地面,混杂著些许碎石,石壁的缝隙中生出来杂草与菌菇。 头顶有垂下的钟乳石,偶尔还有一两滴冰冷的水滴下。 “这山洞应该是人类开掘的。” 维伦观察著周围的环境,暗自分析著。 虽然矮人在金石创造上的成就闻名於各种族,但一般由他们开掘的洞穴相对较矮。 可维伦目前身处的洞穴有著正常的高度,就连布伦达看上去也没有感觉到压抑。 唯一让维伦担心的是洞穴的宽度—— 它最多只能容下四个正常人並肩行走,换作布伦达这样比较魁梧的身材,想並排站下两个都有些拥挤。 这也就意味著,如果前方出现某些擅长用长矛这类武器、或是远程武器的敌人,维伦的小队將会十分危险。 “呃……” 忽地,走在前面的多恩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他倏然驻足,用泛著绿光的眼睛扫视著面前的环境。 “怎么了?” 听到动静,维伦挤到队伍前面,他本以为是【操纵死尸】的效果临近结束,罗恩打算罢工,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地的血跡。 这些血跡拉的很长,歪歪斜斜地深入洞穴深处,看上去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而战死的人全都被某个生物拖走了。 无疑,维伦率先想到的就是多恩的佣兵队。 这些血跡想必就是来源於他的队友。 “这地底竟然还有活物吗?” 维伦示意眾人暂时停止前进,旋即从背包中拿出了自己的地图。 在维伦进入洞穴后,地图上的內容也发生了变化。 但相比地上时的清晰,如今的地图显得十分模糊。 从上面只能看出一条维伦等人来时走过的路,而前方则被深灰色雾气笼罩,看来只有亲自去探索过后,地图上才能显示出来。 维伦收起地图,在一滩血跡前驻足蹲下。 因为洞穴的潮湿,这里的血跡並未完全风乾,维伦扭头让布伦达凑近一些,借著光亮,他看见血跡边缘有一点细微的爪印。 这爪印呈半圆状,有四个尖长如刺的脚趾,大概是来自某种野兽。 根据爪印大小判断,这野兽的体型应该与成年大型犬类动物差不多。 维伦又向前走了几步,再次发现几个大小基本一致的脚印,看上去是来自同一只野兽。 “地底的野兽,还是独居?” 维伦直起身子思索片刻,虽然尚且不能確定他即將要面对的是什么,但至少在数量上不会有太大压力。 他们四个人外加一个殭尸和一个骷髏,对付一只野兽应该没问题。 念及此,维伦示意艾莉让多恩继续行进,而后又对小队几人嘱咐道: “前面可能有敌人,提前做好战斗准备。” …… 第十四章 野兽 “咚——” “咚——” 眾人沿著血跡又走了一段,听见远处传来了如同肉体撞击在石头上迴响。 然而等他们继续靠近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自从发现莫名的血跡以及爪印后,维伦一行人就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隱藏在未知中的野兽显然有著十分敏锐的觉察力—— 它似乎知道了维伦等人的存在。 维伦从背包中拿出了脚底抹油药水和油腻术捲轴,以备不时之需。 野兽可不像类人生物,它们的攻击大都源自本能,才不会听维伦说了些什么。 前方不远就是一条拐弯的岔路,根据刚才回声的大小判断,声音就是从拐角后方传来的。 眾人驻足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紧接著由多恩打头,快步经过了拐角。 这是一片相对宽敞的空地,唯独头顶的岩壁矮了几分。 预料中的敌人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只有满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其中除了一些人类佣兵,还有不少狗头人和其他地底生物的残骸。 除此之外,並无活物。 这些尸体的身上不仅布满伤痕,身体的形態也极为扭曲,就好像经过了无数次的猛烈撞击,几乎看不出骨骼形態。 艾莉看出了维伦的迟疑,薄唇轻启,操控多恩围著这片空地仔细转了一圈。 事实上,隨著时间流逝,多恩已经不可避免的开始腐烂,而魔法效力的降低也让他行走的更加迟缓。 大概坚持不了多久,多恩就会重新变成尸体。 不过也好,这里有他的佣兵队友,把多恩留在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或许吧)。 在多恩巡视过后,空地仍是一片冷清,昏暗处除了隨处可见的石头和菌菇,並无他物。 “刚才的声音我们都听到了,不会错的。” 弥拉娜拔剑四顾心茫然,她依旧没有放鬆警惕。 布伦达就显得安静许多,他將脸別到一侧,儘量不去看远处的血肉。 维伦没有回应弥拉娜的话,自顾地拿出地图。 因为他的探索,方才还是一片灰雾的地图终於明晰起来。 而在这片空地区域,除了熟悉的友方单位外,確確实实多出来了一个黄点。 除了维伦自己的蓝色,敌人的红色,像弥拉娜这样的队友在地图上显示的都是黄色。 也就是说,这个隱藏在暗处没有出现的生物,暂时不是敌对状態。 顺著地图的指示,维伦对比了一下,將目標锁定在了距离自己十码开外的一块石头身上。 “石头?” 维伦挑了挑眉,“这玩意儿能是活的?” 在维伦的记忆中,除了石像鬼,他想像不到还有什么生物是石头形態。 可石像鬼大都体型庞大,而且长相狰狞,哪像眼前这个石头,看上去竟然还有一点……圆润? 回想起被地图標记为红点的难民,维伦觉得这个石头(暂且这么叫吧)对他的威胁並不会太大。 但本著谨慎又不用太过谨慎的诗人原则,维伦还是率先喝下了脚底抹油药水。 堪称恐怖的油腻感瞬间在维伦的口腔炸开,险些让他直接背过气去,胃里也隨之传来一阵嘰里咕嚕的抗议。 他严重怀疑这个药水的使用方式不是內服,而是外敷。 所幸很快他就感觉到了双腿的轻鬆。 好吧,至少有用。 维伦对弥拉娜和布伦达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先去看看,让他们做好隨时拯救自己的准备。 唉,当小队不可避免地要进行正常社交的时候。 只有伟大的诗人维伦能够当此重任。 隨著维伦的靠近,“石头”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而维伦也终於发现,这其实是一个蜷缩起来的生物。 它的身上覆盖了黑灰色的毛皮,在昏暗的洞穴中看著和石头无异。 维伦在距离它两步开外的位置站定,想要开口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类人生物他尚且可以正常问好,但面对野兽…… “嘬嘬嘬。” 维伦动用了前世的知识。 没有哪只友善的小狗能拒绝两脚兽的“嘬嘬嘬”。 然而下一秒,这只野兽豁然展开身体,它四肢绷直,背部拢起,呲著满口带血的尖牙,朝著维伦摆出了攻击架势。 “哈——” 它的声音像是生气的猫,但外貌却更符合树懒。 这傢伙有著淡黄色巩膜,圆形的黑色瞳孔,要不是它现在炸毛的状態,维伦还真打算上手摸两把。 “好吧,小傢伙,別紧张。” 维伦后退两步,双手抬起作投降状,仍旧以温和的话语安慰著小兽。 “我只是恰好从这里经过,无意伤害你。” 见维伦没再逼近,小兽收敛了几分气势,它试探地向前,嗅了嗅维伦的腿。 “啊——” 它发出一道如同婴儿般的稚嫩叫声,仰头看向维伦。 “啊?” 维伦只恨自己不通动物的语言。 “啊——” 这次小兽又发出一阵更为尖锐和短促的声音,紧接著向后一跳,挡在了那一堆破碎的尸体前。 维伦不敢回应了。 鬼知道他刚才“啊”了一声,在小兽的语言系统里到底代表了什么。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想要继续前进,维伦等人就不得不跨过眼前这堆尸体。 可在小兽的视角来看,这里大概是它的领地。 毫无疑问,就算是路过,对拥有领地意识的野兽来说,也是足以全力发起进攻的行为。 诚然,解决掉小兽是最为简单的办法。 但能生活在地底的生物,哪个不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况且这里地形狭窄,视线昏暗,万一打不过,整支小队都要折在这里。 维伦快速思索著对策,而没有他的命令,弥拉娜也不会贸然出手。 毕竟以现在的距离,弥拉娜的剑应该和小兽的爪子一样快—— 拿维伦一换一。 “它没有率先发起攻击,而是选择隱藏,说明这傢伙並不是好战的野兽,在地图上也没有直接显示红点,我们大概不在它的食谱上。” 维伦盯著小兽,脑中快速思索著,“它会收集尸体,所以……死者大概才是它的食物或癖好?” 念及此,维伦不由得看向了多恩和小绿帽。 小绿帽罕见地退到了艾莉的身旁,眼洞中绿光闪烁,看上去竟然有一点…… 害怕? 而殭尸多恩则不明所以。 维伦心中有了想法,转而看向艾莉。 “让多恩过来。” …… 第十五章 反重力 在艾莉的指令下,多恩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维伦身旁。 他的四肢已经开始明显浮肿,全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难闻的腐败气息。 然而隨著多恩的靠近,“炸毛”的小兽却温和了不少。 它那双漆黑的眸子泛起光亮,粗长的尾巴甚至开始…… 微微摇晃。 维伦觉得自己猜对了。 小兽觉得维伦十分通人性。 “你喜欢这个啊。” 维伦按著多恩的肩膀,朝著小兽探了探身子。 “啊——” 小兽再次发出熟悉的嚎叫,尖牙的缝隙中渗出了不少口水。 “我把他留给你,你让我们过去,怎么样?” 维伦指了指多恩,又指了指前方的路。 “啊!” 小兽这次的回答短促有力,它两爪向前,整个身子半伏在地,像是猫在伸懒腰,又像是人类鞠躬说“好”。 见状,维伦先是对身后眾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几人快点离开,而后看向小兽,“好吧,它可以归你。” 对於“牺牲”多恩这件事,维伦並没有任何道德上的纠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本来他就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更何况—— 多恩生前是奴隶贩子的帮凶。 眼看队友顺利经过尸堆,小兽只在小绿帽经过时短暂地偏离了视线,並未有其他动作,维伦这才放心地將双手扶在多恩的肩膀上,慢慢转过身子,旋即缓缓后退。 小兽两眼紧紧盯著多恩,就这么一直跟著。 “对,乖。” 维伦柔声哄著小兽,在看见自己距离尸堆已经有十数码远之后,这才猛地將多恩推给了小兽。 “快走!” 他豁然转身,带著队友连忙朝后跑去。 这是一条相对平坦的路,视线所及的尽头有一个拐角,只要能顺利跑到那里,应该也就离开了小兽的领地范围。 可几人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就响起了小兽近乎咆哮般的声音。 “啊——” 这一声迴荡在整个洞穴里,也让眾人心中一惊。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席捲了维伦,他感觉自己脚底一空,脑袋发胀,上下的重力概念在顷刻间调转。 他正朝著洞穴顶砸去! “不对!” 几乎是本能的,维伦双手抬起,寻找著周围一切可以抓到的东西—— 他抓到了。 凭藉著相对敏捷的身手和健康的体重,维伦的手指死死扣进了石壁的缝隙,阻止了他的“上坠”。 然而其他人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布伦达整个人重重砸在洞顶,种族天赋给他带来的健硕身体让他瞬间摔得七荤八素,胸腔內都传来了闷响。 小绿帽为了护著艾莉,自己则是当了肉垫。 哦不,骨垫。 它又一次散架了。 散开的骨头甚至都被牢牢“吸附”在了洞顶。 至於弥拉娜,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圣武士,她在重力倒转之际把长剑悍然插入了石壁,所以仅仅只是头撞上了石壁—— 而她的魅魔角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啊!” 小兽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著眾人。 他的皮毛再次竖起,周身还有著隱隱的能量波动。 那是类魔法能量的象徵。 许多游走在荒野的魔物都能施展类似魔法的技能,它们並没有学习能力,这只是种族特性。 “刚才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这傢伙在施展魔法。” 维伦思绪翻涌,回想起那些几乎没有骨骼可言的瘫软尸体,应该都是被这魔法活生生摔碎的。 如果不儘快做出反抗,他们小队的下场將会与那些尸体一样。 “啊!” 小兽再次发出嚎叫,重力瞬间恢復,摔在洞顶的艾莉与布伦达又重重落回地面。 当然,其中还有小绿帽的碎片。 所幸这一区域的高低落差不大,还不至於让艾莉和布伦达直接丧失意识。 看著小兽步步靠近,维伦来不及多想,抖开一直握在手中的油腻术捲轴,朗声念出了上面的咒语。 一股魔法能量由他周身倾泻而出,在小兽的脚下炸开,凝为一滩无比黏滑的油渍。 即使有著尖锐的爪子,小兽依旧没能坚持太久,在挣扎几下后彻底趴在了地上。 “就是现在!” 维伦看向弥拉娜,“去把它杀了!” 眼下的情况,除了弥拉娜,没有人能胜任与小兽对峙的任务。 因为她会飞! 而弥拉娜也很快明白了维伦的意思,她在就职圣武士那天起,就几乎没有使用过来自魅魔的力量。 尤其是那对象徵邪恶的翅膀,简直就是对神圣誓言的褻瀆。 可这次弥拉娜没有犹豫,在生死危急关头,置生命於不顾才是对誓言最大的褻瀆。 她伸展那对带著淡粉纹路的黑色魔翼,只轻轻一振,伴隨著足以魅惑人心的异香,她的身形轻盈地闪到了小兽的头顶。 与此同时,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小兽也正狼狈地转头爬行,试图逃回它原本的领地。 “至圣斩!” 事实上,当圣光笼罩上弥拉娜的翅膀与尾巴时,远处的维伦才第一次感觉到了神圣与邪恶之间的违和。 弥拉娜似乎也心有所感,这一剑没能要了小兽的命,而是斩下了它的长尾。 小兽悽厉地惨叫一声,隨后就疯了似地逃离油腻术的区域,闪到了远处的黑暗中。 当弥拉娜打算继续追的时候,小兽早已钻进了某个通往別处的石洞中。 —— 【现在想来,那小兽恐怕是看上了艾莉的死灵法术】 【毕竟多恩和那群尸体没什么本质区別,小绿帽也只是一具骷髏,但它们身上都带著死灵法术的气息】 略显狭窄的石洞中,维伦坐在营火旁记录著。 因为艾莉与布伦达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小绿帽更是直接散架,加上在洞穴中察觉不到时间流逝,因此小队决定累了就休息,而不必等待黑夜的降临。 至於弥拉娜,在使用过魅魔的能力后,她的本性再次被激发了出来。 是的,她正勾著维伦的脖子,媚眼如丝地欣赏著维伦。 “维伦~” 【阳光永远也不会照进洞窟,如果我现在从了弥拉娜,她应该不会在清醒之后砍我吧?】 维伦写下一句,將弥拉娜半褪下的皮衣向上扯了扯,“穿上吧,这里地太硬了,不舒服。” 【我或许和艾莉一样——无法接受户外。】 【我翻看了《乱世冒险手册》,今天那野兽名叫食腐兽,是一种常年生活在地底、以尸体为食的魔物】 【这个种族通常都是独居,这让我安心了许多。】 【至少我不会见到一堆会动的恐怖石头。】 【而它施展的类魔法,对標的竟然是高达七环的反重力法术】 【连只会“啊啊”叫的野兽都会七环法术,伟大的吟游诗人为什么只有戏法可用?】 …… 第十六章 动物交谈 【说实话,对於伟大的诗人维伦来说,第一次的洞穴探险並没有想像中那般美妙。】 【有人来过也就算了。】 【重点是有人还没走!】 【哦不,是有野兽!】 【野兽?!】 【当然,这里面还死过不少人。】 【希望我不要被那些奇奇怪怪的蘑菇和苔蘚感染上某些要命的疾病。】 维伦挠了挠有些乾燥的胳膊。 【洞穴里没有蜿蜒的地下河,空气有些乾燥,虽然头顶时不时就会落下一两滴液体——】 【但我现在严重怀疑液体是否乾净!】 【说回正题。】 【在我们找到看上去相对安全的扎营地后,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食腐兽的语言並试图理解它。】 【我失败了。】 【我想这野兽的攻击行为只是出於它捕猎的本能,而它又对经过死灵魔法改造的死者產生了明显的兴趣】 【如果我能跟它交流,再辅以一点不太道德的好处,兴许能打动这个“本地兽”,让它带我们找到某个藏宝之类的地方】 【好吧,如果地图的功能可以再精进一些,我就可以预测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到达公羊镇】 【但目前显然做不到】 【所以今天的碎碎念暂时到这里,我要去收拾弥拉娜——】 【她真的太粘人了!】 写完最后一笔,维伦將日记放在一旁,旋即转过身,用双手抓住了弥拉娜柔滑的肩头。 四目相对间,弥拉娜神色一怔。 “冷静点,朋友。” 维伦晃了晃弥拉娜,“等我们活著到了公羊镇,找一张舒適的大床,再考虑这件事,好吗?” 维伦双眸中有粉色的魔法能量浮现,但相比弥拉娜还是弱了一些。 “维伦,你真可爱。” 弥拉娜轻轻拂下维伦的手,又將其握在手中,用纤细的指尖划过维伦的掌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你竟然又一次尝试魅惑一个魅魔,可这次你失败了哦。” 说著,弥拉娜双翼展开,豁然起身,反守为攻,直接朝著维伦扑了过来。 【我差点被一个魅魔强推了!】 【魅魔的诱惑是致命的毒药,尤其是在这种没有圣光压制的时候】 【但机智的维伦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我向弥拉娜提议玩点刺激的——】 【现在她正被反手绑在远处。】 【在她发现我耍了她之前,我应该是安全的。】 停顿片刻,在维伦的笔跡下方,如约出现了日记小姐的批註。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19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什么洞穴之类的话,你似乎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我真的不想秒懂!】 【好吧,对於你的食腐兽经歷,我表示同情。】 【这是一种极为贪婪的魔物,但你竟然產生了与它沟通的想法,我必须得表达对你勇气的敬佩】 【至於法术的问题,你应该抱怨的是你的种族,你为什么不能是一条巨龙呢?】 【我给你的难道不够吗?】 【你怎么忍心要求更多!】 【当然,本小姐是仁慈的,毕竟你也为我提供了不少有趣的故事】 【加油,诗人阁下!你的冒险终將为你带来一切】 【综合评级:四颗星】 【今日奖励:一环仪式法术——动物交谈】 “一环法术?” 看著奖励栏从未见过的单词,维伦双眸一亮。 在接连获得了两个戏法之后,他终於迎来了第一门正式的法术。 【动物交谈:你获得理解动物並与其沟通的能力,许多动物的智力不高,但它们至少能向你提供关於周围环境和怪物的情报,你甚至可以说服动物帮你一些小忙。】 【该法术能够持续,直到你进入八小时以上的长休】 【备註:不是所有的动物都值得你与之交谈,它们只关心哪里有饭——一名试图让苍蝇带路的倒霉蛋】 “动物交谈……” 维伦眼珠轻转,“看上去是非常实用的技能,而且持续时间很长,基本算是全覆盖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似乎可以尝试去食腐**谈,反正这傢伙看上去只想要食物,而维伦想要的则是关於地底的情报。 合上日记,维伦身子后仰靠在墙壁上,今晚本该是艾莉或布伦达守夜,但他俩的情况显然更需要休息。 弥拉娜还陷入在欲望的深渊中难以自拔,维伦只好肩负起守夜的重任。 —— 深夜,意识迷濛间,维伦似乎听到了某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有人起夜,还是……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咕隆咚的黑影。 食腐兽! 维伦豁然起身,食腐兽也顿时发现了维伦的存在。 不知是因为断尾的虚弱,还是对维伦產生了恐惧,食腐兽再次弓背炸毛,喉咙间发出阵阵低吼,但没有直接动用类魔法能力。 此时除维伦以外,艾莉与布伦达外加小绿帽仍旧陷入沉睡,弥拉娜喊到半夜,也已体力透支昏了过去。 如今洞中清醒的只有维伦与食腐兽。 这傢伙肯定是对小绿帽身上的气息念念不忘,这才不惜以身返险,趁著大家都睡著的时候来觅食。 回想起自己刚获得的法术,维伦没有直接驱赶食腐兽,而是根据脑海中关於魔法的记忆,念诵出一段晦涩咒语,为自己施加了【动物交谈】。 “退!退开!” 几乎在法术生效的同时,维伦瞬间明白了食腐兽低吼的含义。 他不由皱眉,心说这傢伙擅闯营地,还让自己退? 真把地底当成它家了? “断掉一只尾巴还不够吗?” 在魔法的帮助下,维伦的话被翻译成了食腐兽能够理解的语言。 它身形一滯,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似乎对维伦说话的事感到极为震惊。 “你想吃掉那个骷髏?” 见食腐兽情绪稍稳,维伦继续问道。 “它!味道!香!” 食腐兽的话基本是一字一字的向外蹦,“好吃!” “很遗憾,她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吃她。” 维伦正色说道,“但我可以把你现在的食物都变得像她一样美味。” “就像我今天给你的那个殭尸一样。” “人类!残暴!骗子!” 食腐兽並不相信维伦的话。 的確,在食腐兽的眼里,这群人类今天不仅闯入了它的领地,还斩下了它的尾巴。 要不是殭尸实在好吃,它才不会冒险循著味道来找骷髏。 “好吧,信不信由你。” 闻言,维伦耸了耸肩,“如果你愿意拖一具尸体过来,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把它变得美味。”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喊醒我的所有朋友,那时候你要面对的,可就不仅只是断尾这么简单了。” …… 第十七章 交易 食腐兽走了。 但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毫无疑问,用食物填饱肚子和用更美味的食物填饱肚子,是每一个动物的本能。 食腐兽回来时,维伦正坐在营火旁烤肉乾吃。 这小兽挡在尸体前,谨慎地打量著维伦,迟迟没有上前。 “愣著干嘛?过来啊。” 维伦招了招手,將一片焦香的肉乾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口水袋里的清水,这才起身走到了熟睡的艾莉身旁。 他轻拍两下艾莉的肩膀,没想到率先醒过来的竟然是小绿帽。 这傢伙还真是护主。 在发现是维伦后,小绿帽很明显地鬆了口气。 但在看见营火旁的食腐兽时,她又差点蹦起来。 “別紧张,它不是来吃你的。” 维伦柔声安慰了一句,艾莉也在昏沉中醒来。 “唔——” 艾莉下意识哼唧了一声,睁开眼睛一脸困惑地看著维伦。 “今天那傢伙看上了你的手艺,我需要你的帮助,快点。” 维伦转身走到食腐兽的面前,“事先说好,我可以帮你把这具尸体变得美味,但你也得给我些什么作为交换。” “不,交换!” 食腐兽抻著脖子说道,“食物!” “不不不,小傢伙。”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是一笔交易,你必须拿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价值!” 食腐兽用力重复了维伦的话,但他似乎並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低下了头,看上去像在思考。 “我……要做什么?” 艾莉凑上前来,试探问道。 这次她没有依靠小绿帽代言,或许是昨晚的经歷让她与维伦间少了一些隔阂。 当然,也可能她只是单纯心疼多次散架的小绿帽。 “等会儿你用【操纵死尸】把这具尸体唤醒,然后就没事了。” 维伦指了指食腐兽,“这傢伙很喜欢你的死灵法术,它刚才悄悄过来,是想把小绿帽吃掉。” 艾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眼下维伦显然已经控制住了食腐兽,艾莉並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心。 “价值!石头!” 与此同时,食腐兽也再次抬起了头,“大石头!” “大石头?” 维伦挑了挑眉,“不,小傢伙,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他朝著食腐兽凑近了几分,“石头隨处可见,即使是再大的石头也没什么稀奇的,你必须拿出更有用的东西,或者是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比如说……” 维伦思考片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该怎么才能儘快地离开洞穴,到达公羊镇?” “石头!” 食腐兽不为所动,依旧喊著同样的单词。 “討厌,光,石头!” “討厌光?” 维伦下意识扭头与艾莉对视了一眼,试图从中寻找些许答案,但他忘了艾莉没有魔法加持,根本听不懂食腐兽在说什么。 “好吧……討厌光大概说的是它自己?” 维伦望著食腐兽,暗自分析著。 根据《乱世冒险手册》上关於食腐兽的记录来看,这种常年生活在地底的生物与狗头人之类的物种一样,对光照有著本能的牴触。 这样一想,食腐兽的意思大概是—— 它知道有一块大石头,那块石头会发光,它很討厌那块石头,但觉得维伦这群人会喜欢。 诚然,食腐兽是懂人类的。 有些人直到死,手里还紧紧攥著闪闪发亮的金幣或是某些魔法物品。 可是…… 会发光的石头是什么? 某种稀缺的矿石? 维伦回想起来时的路,这洞窟確实像是人为开凿的,有矿石也很正常。 但他无法预测这未知矿石的价值,况且食腐兽说这矿石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带走。 “那块石头有多大?” 思绪间,维伦再次开口问道。 “我,尾巴,三个!” 食腐兽一边说著,一边直起身子,又下意识地摇晃了一下还带著血痂的尾巴。 但伤口的剧痛让它发出一声惨叫,又迅速缩回了身子。 “没有……尾巴。” 它的声音十分委屈,还不忘极为幽怨地看了维伦一眼。 维伦对此只是耸了耸肩,大家都是为了活命,谁也別怨谁。 不过照食腐兽所说,它的身体加上尾巴至少有十尺长,三个它那么高或是宽的石头,那都顶的上一个小型矿脉了。 能保存到现在的矿脉……是价值太低没有开採的必要,还是当初的那群矿工根本就没发现这个矿脉? 维伦產生了些许赌徒心理。 反正食腐兽不会仅仅只要一具尸体,关於地底的其他情况和公羊镇的情报,可以等后面用其他尸体来换。 念及此,维伦点了点头。 “好吧,我接受你这次的交换,但你必须带我们找到那里。” “食物!” 食腐兽脸上的幽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美食即將降临的兴奋。 维伦对艾莉微微頷首,艾莉听话地施展了她的死灵法术。 事实上,儘管有魔法加持,这具尸体也没能像多恩那样顺利变成殭尸。 他內部的骨骼早已被食腐兽摔碎,如今只能瘫在地上。 不过食腐兽也根本没给殭尸起身的机会,在那股死灵气息飘进它的鼻腔后,它就直接扑到尸体上开始大快朵颐。 “我必须得承认,艾莉。” 维伦微笑看向艾莉,“你对这门法术的掌握比昨晚嫻熟多了。” “至少这个殭尸没有站起来把我们一口吞掉。” 听到这话,艾莉白皙的脸颊顿时有些泛红。 她低头尷尬地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抱歉,维伦。” “放鬆点。” 维伦拍了拍艾莉的肩膀,单侧眉头挑起,半开玩笑道,“我们不是共度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吗?” 此话一出,不远处就想起了骨骼交错的咔咔声。 咬牙切齿的小绿帽眼洞里像要喷出火来。 “好吧,你该回去陪你那个爱吃醋的姐妹了。” 维伦扶著艾莉转过身子,面向小绿帽,又凑到她的耳边,“如果你愿意用魔法给小绿帽组成一具完美的身体,让她看上去不那么骨感的话……” “我不介意让她也加入我们的约会。” 维伦的话还没说完,艾莉就想逃命似的,低著头回到了小绿帽身边,其间还不忘戴上了她宽大的黑色兜帽。 身为一名吟游诗人,维伦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骚话。 他计谋得逞般地笑笑,蹲下身子,拍了拍正在享用夜宵的食腐兽。 “如果你听话,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美食。” 说罢,他起身回到了自己的睡袋旁,“你今晚可以待在这里,或是回到你的领地,但是明天你要带我们去看那块发光的大石头。” …… 第十八章 圣光? 翌日。 维伦不知道具体时间,但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休息了足够的时长。 食腐兽整夜没有休息,一直忙著將它积攒的那些食物拖到营地边上,等待著再次让艾莉帮它加点来自“死灵魔法”的佐料。 布伦达是最晚清醒的那一个,他昨天受伤最重,想必骨骼和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睡了一夜后甚至还有加重的跡象。 “至少骨头没断。” 布伦达看上去有些痛苦,不断地用手揉搓著自己疼痛的位置。 他始终低著头,不敢直视营地旁的那堆尸体。 至於弥拉娜…… 维伦不忍赘述她的污言秽语,但搭配上魅魔可甜可御的声音,的確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大概只有重新见到阳光或是其他什么神圣光芒时,这傢伙才能恢復神智。 因为经过了长休,维伦起床后重新给自己上了个【动物交谈】的效果,而后才走到食腐兽跟前。 “食物!” 食腐兽趴在尸堆上激动地喊了一声。 “我昨天已经提前支付给你一具尸体了。” 维伦蹲下身子,拍了拍食腐兽的脑袋,“现在你需要兑现你的承诺。” “石头!” 不得不说,经过几次交流后,食腐兽变得通人性了许多。 —— 一行人跟隨食腐兽在洞穴中穿行,前半段路程相对平坦,没有什么岔路,但渐渐就开始变得蜿蜒曲折,有时甚至还需要攀上爬下。 这让布伦达叫苦不叠。 “我想我马上就要跟小绿帽一样散架了。” 他气喘吁吁地抱怨道。 “出於朋友的立场,我劝你还是坚持一下。” 维伦拍了一下布伦达的翘臀,“如果你死在这里,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送给食腐兽,以此来换取更为重要的情报。” “兽人的肉质肯定要比人类更有嚼劲,况且……” 维伦坏笑著朝布伦达眨了眨眼,“你会跟一堆血肉模糊的傢伙待在一起,那可是血啊!嘖嘖嘖!” 闻言,布伦达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他似乎脑补出了画面。 “打住!维伦。” 布伦达喉咙连续滚动了几下,揉搓著自己即將翻涌的胃。 “我会坚持活到离开洞穴的那一刻的。” 终於,在“跋涉”了不知多少个小时后,眾人在一堵被碎石封堵的路前停了下来。 这一路上维伦都拿著地图比对著,只要是他走过的位置,灰雾尽数散去,能看见清晰的道路。 幸运的是,这其中都没有出现敌人,看来当初多恩的佣兵队把这清剿的十分乾净。 只唯独落下了长得像石头的食腐兽。 “洞!” 食腐兽走到碎石的角落,仰著头朝著维伦喊著。 维伦循声望去,见食腐兽身旁有个高宽大约一码的洞穴,它能够通过这个洞穴顺利绕过碎石的阻碍。 但维伦的小队想要过去,就有些拥挤了。 至少布伦达是过不去的。 维伦再次將目光落在面前的碎石上,这里显然发生过塌方,碎石都是由头顶落下的。 它们零散的堆在一起,虽然不是严丝合缝,但其中不乏有大块的石头,想要直接搬开不太现实。 思绪间,维伦想到了食腐兽。 “我们没法穿过小洞,还是用你的能力帮我们开路吧。” 维伦对食腐兽说道,“不过要等我们先后退一些。” 维伦可不想再体验一次失重感。 食腐兽对此並没有什么异议,如今的维伦在它眼里大概是个可靠的“饭票”。 没有野兽会轻易伤害饭票——除非饭票真的很香。 在退出足够远的距离后,维伦的耳边响起了石头碰撞的“鏗鏗”声。 整个洞穴像是发生了地震,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说实话,我们有没有可能养一只食腐兽?” 维伦双臂抱胸,扭头看向自己的队友。 “不!” 小绿帽坚定的反驳道,“它,会,吃了,我。” “別那么紧张嘛。” 维伦挑了挑眉,“你要知道,就算我只是养一条狗,它也会对你產生兴趣的。” “要我说。” 布伦达也加入了话题,“除非你能每天给它找到足够的尸体,否则我们都有可能成为它的食物。” “只要维伦,我的甜心,他一声令下,我就可以去尝试魅惑整个公羊镇,让那里成为情慾的天堂。” 掛在维伦身上的弥拉娜不停蹭著维伦的胳膊,用嚮往的语气开口道,“那群凡人会为欲望欢呼沉沦,最后快活地迎接死亡。” “啊——” 弥拉娜双目微眯,发出了舒適的呻吟,“那里將会同深渊一样美丽。” 此话一出,眾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过了好半天,布伦达才同情似的凑到维伦身边,压低声音,“维伦,或许你应该考虑牺牲你的身体,偶尔满足一下弥拉娜。” “反正吟游诗人的风评本来就不好,就算和魅魔有牵扯,大家也会觉得很正常。” —— 没用多久,食腐兽就完成了它的任务。 当维伦等人返回时,这傢伙挺起半身,仰著头,活像是等待老师在脑门上贴小红的幼儿园孩子。 “石头!” 食腐兽骄傲地喊道。 维伦只是笑著摸了摸食腐兽的脑袋,旋即翻过一地碎石,眼前出现了一扇双开的巨大石门。 石门底部与地面有著明显的缝隙,其间还有淡金色光芒渗出。 他轻推两下,石门发生了轻微的移动,看来这门並没有上锁,也没有施加魔法之类的防盗措施。 “来吧布伦达!” 维伦转头招呼了一句,“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每当小队面临这种对力量有要求的麻烦时,兽人都会是最优的选择。 “维伦,我认为这种光芒绝对不可能来源於矿石。” 当布伦达发现门缝间的光芒时,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只在教堂见过这种光。” 与此同时,弥拉娜也终於捨得从维伦的身上下来,她眸中象徵情慾的粉红渐渐褪去,似乎变得正常了起来。 “圣光……是圣光。” 弥拉娜嘴唇翕动,身体也微微颤动起来。 即使只看到了一缕圣光,也让身为牧师的布伦达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他身上的疼痛似乎都隨之消失,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厚重的石门。 伴隨著神圣的光芒將眾人笼罩,映入维伦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眾神雕像。 …… 第十九章 集体晋升 【谁又能想到,这洞穴里竟然还有神像!】 【而且还是眾神像!】 【死人和野兽,我们与眾神,这洞穴到底还能装下多少!】 维伦盘坐在散发著圣光的眾神像前,记录著刚才的遭遇。 他的周身縈绕著《创世乐章》的音符,弥拉娜则被圣光与誓言环绕,布伦达沉浸在祷言中,艾莉则徜徉在魔法知识的海洋。 【事实上,我只在诗人学院的就职仪式上见过这种场面。】 【毫无疑问,旅途丰富了我的经验与对音乐的认知,我成功获得了《创世乐章》的认可,得以晋升为一环吟游诗人】 【这是歷史性的时刻!】 【至於我的三个朋友,他们的努力也同样没有白费。】 【一环圣武士、一环牧师以及一环死灵法师,臭鱼烂虾小队得到了史诗般的提升!】 【当然,好运从不会眷顾傻瓜,並非站在神像下就能得到提升,这是我们长久以来践行各自职业身份的结果。】 【晋升后,弥拉娜领悟了一环法术命令术,我很担心她会对我使用命令术,这和电影里那些拥有奇怪超能力的痴汉有什么区別!】 【然后是布伦达,他如愿得到了两个一环的治疗法术——疗伤术和治癒真言。】 【他终於可以称得上是合格的奶爸了。】 【儘管我更喜欢奶妈。】 【至於艾莉,死灵只是她的研究方向,法师才是她真正的职业】 【她竟然一口气领悟了三个戏法和两个一环法术!】 【好吧,我承认一个能把三环法术研究成一点五环法术的人,完全配得上这样的奖励。】 【戏法方面,她学会了酸液飞溅、冻寒之触以及火焰箭,她终於有像样的攻击技能了!】 【这也是我之前总是迁就弥拉娜的原因——】 【如果失去弥拉娜,小队就几乎没有战斗能力了】 【一环法术方面,艾莉领悟了羽落术和魔法飞弹】 【羽落术,群体装逼神技,在法术存续期间,即使我从万米高空……】 【算了,万米还是会死的。】 【总之,我从適当的高处落下来是不会摔死的,我將尝试復刻出最帅的信仰之跃!】 【而她的魔法飞弹,哈,高贵的必中法术!】 维伦下意识抬头瞟了一眼小队的三名成员,战斗力的提升让他感到十分安心。 【说回我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记小姐之前的奖励,我只在《创世乐章》中领悟了一个名为睡眠术的一环法术。】 【藉助我强大的魅力,我能够指定一个人陷入沉睡。】 【你或许认为我可以藉此摆脱弥拉娜的骚扰。】 【不。】 【当她的欲望占据上风时,我是无法依靠魅力影响她的,就像之前失败的交友术,她只会认为我很天真】 【我当然也无法通过睡眠术来让我和艾莉的关係深入一些——】 【小绿帽这种不死生物是不受睡眠术的影响的(她在被唤醒前已经睡得够久了)】 【如果她发现我对艾莉使用法术,她肯定会用自己的肋骨敲我的脑袋。】 【好吧,这算是我今天的部分记录,毕竟小队实力的提升是一件十分值得记录的事】 【食腐兽还没回来,它在忙著把尸体拖到眾神像这边来】 维伦合上日记,將其塞进背包中,旋即站起了身子。 小队三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凑了过来。 “维伦,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布伦达看上去极为高兴,“我的腰和腿似乎都不疼了,就算让我现在去面对鲜血,我也不会晕过去的!” “是吗?” 维伦挑了挑眉,抬手缓缓伸向背包中。 “哦不!维伦,別这样。” 见状,布伦达顿时猜到了维伦想干什么,连忙摆手后退,“即使我知道那是浆果,但我……好吧,至少我现在想起来那些,不会噁心了。” 维伦轻哼一声,笑著摇了摇头。 布伦达的话並没有错,在眾神光芒的沐浴下,他们每个人的精神都得到了振奋。 这就像是个补给站,即使是经验不足、学识不够的职业者来到这里,虽然无法提升职业等级,但也能获得同样的振奋效果。 这种神像在整个大陆上並不罕见,许多诗人或是魔法学院都会有他们信奉的神明雕像,而眾神像往往出现在教会和王廷这样的地方。 所谓的眾神像也真的是眾神,祂们非常的多,维伦一度怀疑神明的数量甚至比凡人的数量还多。 如果你不信奉任何神明—— 哦不,那不现实。 就算你只考虑上厕所用左手还用右手,都会在不经意间迎合上某个神明的神諭。 只不过在旧日入侵后,很多神像都遭到了破坏,只有这种深藏在地底的得以保留。 “希望下次遇到神像的时候,我对音乐的领悟能再上一个台阶。” 思绪间,维伦拿起鲁特琴,以轻快的曲调起势,隨之开口: ——荣耀的星辰披上了神王的霓裳 ——洞底的蟑螂刚刚领到粪便权杖 ——万物皆可登上眾神雕像 ——只要他昨天没有钻进雕刻家夫人的温床 一曲唱罢,维伦满意微笑,周身来自《创世乐章》的光芒变得深邃了不少。 同时,他还顺带给小队三人上了诗人激励。 “维伦!你是在侮辱眾神吗!” 弥拉娜率先开口质问道。 布伦达也紧隨其后,“维伦,我必须得提醒你,在眾神面前说这些,会引起祂们极大的不悦,况且你才刚刚受到了眾神的恩赐!” “那咋了?” 维伦挑了挑眉,“不悦的是其他神明,我的神明就喜欢这样。” 他摊了摊手,將鲁特琴重新背到身后,“放鬆点,朋友们,你们以为吟游诗人是干什么的?” “没有我的话,你们的冒险会缺少很多乐趣的。” 话语间,他还瞟了一眼散发著圣光的眾神像,“如果眾神仅仅因为一首歌就大发雷霆,那祂们还真是小气。” 相比弥拉娜和布伦达的严肃,艾莉显得相对隨和,兜帽下甚至还泛起了微笑。 像法师这类靠自身知识获得力量的职业,对眾神多多少少都有些—— 轻蔑。 “唉,你们还真是让我伤心。” 维伦敏锐的捕捉到了艾莉的窃笑,“看来只有艾莉小姐才是我的灵魂伴侣,只有她懂我的感觉。” 闻言,艾莉笑意骤然凝固,连忙拢起兜帽,拉著小绿帽躲到了一边。 哈! 没有人能逃得过维伦的挑逗! “啊!” 打趣间,远处忽地想起了食腐兽的嘶吼。 刚才小队休息之际,这小傢伙返回了之前的营地,想要將尸体全部拖到附近来。 毕竟维伦等人的目標是公羊镇,不会走回头路。 可刚才光顾著写日记和开玩笑,维伦竟然忘记食腐兽已经离开了很久。 对於一个常年生活在地底的野兽来说,它个人的行进速度绝对要比维伦等人快上不少。 许久没能返回,加上现在的嘶吼—— 食腐兽应该是遇到了危险! …… 第二十章 改造兽人(三更,求追读!) “快!” 维伦一边催促著队友,一边拿著地图检查著。 食腐兽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並不远,而在食腐兽周围,还有六个闪烁的红点。 “等会儿务必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儘可能地保护食腐兽。” 维伦对眾人嘱咐道。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兵器撞击的声音,同时还有食腐兽的嘶吼。 “小傢伙!” 维伦站在高台上,看见食腐兽正站在不远处,被一群身材魁梧的兽人包围著。 不,不是单纯的兽人。 而是经过旧日改造的兽人。 他们虽然有著传统兽人的外貌,但双手都被砍下,取而代之的是细密如血管般的触鬚,抓握或是说捆绑著兵器和火把。 他们的胸腔也被掏空,如今那里跳动著的是如同婴鬼般的生物。 而这些兽人的双脚也出现了旧日的特徵,原本的宽大脚掌变成了如章鱼般的触鬚,底部的吸盘能帮助他们抵抗来自食腐兽反重力魔法的威胁。 维伦的声音吸引了这群改造兽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抬头,用空洞的眼睛望著维伦。 “他们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污染了我的同胞。” 同族间的情感很快触动了感性的布伦达,他罕见的拿出了背在身上的硬头锤,紧紧攥在手中,浑身肌肉紧绷,指节咯吱作响。 “別生气,几乎所有被抓去的种族都没有好下场。” 维伦瞟了布伦达一眼,“我们人类还被当成孵化旧日的母体呢。”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解决掉他们,硬头锤就不错,但你最好不要晕过去。” 与此同时,改造兽人们也很快放弃了对食腐兽的围攻,转而朝著维伦等人衝来。 显然,这群兽人的出现可能源於前两天死在森林里的法格林. 他们是来找维伦復仇的,或者说,是来把维伦等人带回去,来弥补难民俘虏的损失。 “上!” 经过圣光洗礼的弥拉娜人狠话不多,率先冲了出去。 她內心还带著对维伦“瀆神歌”的气愤,如今正好可以把气撒在这群兽人身上。 在弥拉娜衝出的瞬间,她豁然伸展魅魔羽翼,带著迷人的异香飞下高台,落在了一名兽人跟前。 “跪下!” 她用低沉的语调道出指令,面前的兽人顿时双膝弯曲,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鏗!” 紧接著,她又向一侧挥剑,意欲挡下的袭来一记链枷。 带有尖刺的锤头虽然未能打在弥拉娜的身上,但锁链却缠绕住了她的剑刃,又带动她身形不稳,朝著兽人栽去。 “魔法飞弹!” 见队友面临危险,艾莉连忙出手相助,几颗弹丸瞬间朝著兽人激射而出,將兽人的身体硬生生射出几个窟窿。 弥拉娜也同时振翅,脱离链枷束缚的同时,从天而降一剑刺入了面前兽人的胸膛。 “我来帮你!” 布伦达从高台猛地跳下,举起手中的硬头锤,朝著之前那个被命令术控制的兽人一记砸下。 事实上,对於这个专注於救死扶伤的牧师来说,战斗並非他的强项。 但面对一个无法移动的对手时,他爆发出了惊人的精准和力道。 “嘭!” 兽人的脑袋如愿炸出血。 片刻过去,六名改造兽人只余下了四人。 在艾莉的命令下,小骷髏也爬下高台(她跳下去会散架),加入了战斗。 食腐兽则在眾人的鼓舞下,一跃而起张口咬向了改造兽人的脖颈。 【直到那时,我才深刻意识到,我可能需要某些战斗的本领】 神像下,维伦坐在篝火旁,食腐兽乖巧地蜷缩在他的脚边,像块缺了角的石头一样,已经发出了疲惫的鼾声。 【布伦达正在为弥拉娜疗伤,即使他自己身上也带著伤口。】 【艾莉正在用法术重新將小绿帽拼凑起来,现在已经拼到……我看看】 维伦瞟了不远处的艾莉一眼。 【拼到了骨盆的位置。】 【好吧,我们又一次拿下了面对“旧日”的胜利。】 【我並非毫无用处,毕竟我的队友们身上都带著来自诗人的激励。】 【而我也第一次使用了睡眠术,成功催眠了一名改造兽人。】 【布伦达用他的硬头锤给予了这名兽人一记重击——】 【当绿色与猩红的血液交织,喷溅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竟然罕见的没有晕过去,只是呼吸急促,眼珠都像是要掉出来一样】 【毫无疑问,他成长了。】 维伦抬头望向布伦达,他正对弥拉娜使用著疗伤术。 即使看见弥拉娜胳膊上明显的伤口和血跡,他依旧保持著前所未有的镇定。 维伦会心一笑,没想到自己用浆果嚇了布伦达那么多次,最终让他成熟的竟然是同族的惨状。 【弥拉娜的表现也出乎我的意料,她在战斗中竟然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来自魅魔本身的力量,即使她知道这样做会影响她善良正义的那一面。】 【她的解释是,眾神像给了她勇气,即使她陷入情慾难以自拔,距离眾神像也不远,她会很快恢復自我。】 【弥拉娜似乎也在成长。】 【食腐兽正缩在我的脚畔,用我的右脚作为它的枕头(它的头真的很重)】 【在战斗结束后,我跟它聊了一会,它说它本可以像之前一样把自己偽装成石头,这样就能避开与改造兽人交战】 【可它发现改造兽人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行进,它怕我们毫无准备,所以才独自发起攻,並用嘶吼来引起我们的注意。】 【为此,这小傢伙朝我要五具带有死灵魔法气息的尸体】 【我还是跟他砍了价,最后缩减为三具(艾莉也会很累的)】 维伦向前探了探身子,摸了摸食腐兽的脑袋。 没想到这小傢伙竟然无意识地蹭了蹭维伦,还发出了如小猫般的“嚕嚕”声。 【好吧,说说我自己。】 【我得承认,前面的我是在逃避。】 【我发现,即使我在诗人学院学习了不少战斗技巧,但当我亲歷战场,面对那些不会听我说话,只想著怎么杀掉我的对手时,我还是產生了本能的恐惧。】 【我伟大的魅力只能延缓我的死亡,如果我不能掌握有效的战斗手段的话。】 【但我无法理解,恐惧竟然会滋生一种奇妙的快感,我並不想像艾莉那样站在队伍后方释放法术,我想——】 【像弥拉娜那样,尝试用武器撬开敌人的脑袋。】 …… 第二十一章 新专长 【首先,我十分乐於看到臭鱼烂虾小队实力的提升,这是你们应得的回报。】 【而当诗人阁下意识到自己该为小队做出更大贡献时,本身也是一种成长。】 在维伦停笔后,日记小姐的字跡很快浮现出来。 【阁下不必妄自菲薄,你依旧发挥出了作为领头人应有的作用。】 望著眼前的文字,维伦眉头轻挑,心说今天的日记小姐语气倒是和善了不少。 【至於战斗,我想提醒你,快感並不能让你忘却对生命的怜惜,否则你也不会多次拒绝弥拉娜的激情邀约】 【儘管有时你会表现出勇气甚至莽撞,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是个合格的诗人。】 【好吧,对於你所渴望的战斗,你缺少的或许只是一件趁手的武器与一个合適的机会。】 【但在机会来临前,你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放鬆点,诗人!】 【因为本小姐的存在,这並不是什么难事。】 【综合评级:三颗星】 【今日奖励:专长——神射手】 维伦感受到一股战斗知识粗暴地衝进了脑海,他视线下移,看向关於专长的说明。 【神射手:你熟练掌握了远程武器的使用方式,使看似不可能的射击都能成功命中,甚至还会產生意料之外的效果。】 【备註:移动靶?风速?提前量?不,你只需要相信它必中。】 【至於怎么中的……別问,问就是信仰。(你甚至都没看见敌人啊喂!)】 “我的箭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维伦低头从身边摸起一枚指甲大小的碎石,“既然是远程武器的话,投掷算不算?” 眾所周知,检验一个人射术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个头顶苹果的倒霉蛋。 倒霉蛋好找,苹果可不好找。 维伦揉搓著手中的石子,视线扫过周围几人。 弥拉娜已经陷入沉睡,布伦达正在为自己处理伤口,艾莉拼完小绿帽后就在专心的研究魔法,至於小绿帽…… “小绿帽。” 维伦对著骷髏招了招手,而小绿帽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那双泛著绿光的眼睛闪烁了几下。 “你站起来,把上衣脱了。” 维伦笑著说道。 闻言,在场清醒的三人皆是神色一怔。 “维伦……” 布伦达率先开口,表情复杂的望向维伦,“她生前虽然是个女性,但现在只是一具骷髏,如果你很急……” 他瞟了一眼周身有圣光縈绕的弥拉娜,“算了,你要不再忍忍?等我们到了公羊镇,可以帮你找个正常人的。” 艾莉也抬起头,嘴唇翕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不过几息,她就轻嘆了一口气,对著无措的小绿帽微微点头。 而后她又看向维伦,囁嚅开口,“只……只能这一次。” 说罢,她略显匆忙地站起身,用宽大的兜帽遮住脸颊,就想要朝著石门外走去。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事实上,维伦反应了半天才理解了布伦达和艾莉的意思。 但他又不是弥拉娜! 怎么可能对一具骷髏產生那种想法?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我看上去有那么饥渴吗?” 维伦朝著意欲“逃走”的艾莉和布伦达问道。 “没关係,维伦。” 布伦达不太自然地耸了耸肩,“谁都有这种时候,我是说……既然艾莉已经同意了,小绿帽她……也在脱了。” 他向小绿帽投去一抹极为同情的目光,“不必担心,我们理解。” “维伦。” 兜帽下的艾莉轻声开口,“请你……温柔一点。” 维伦被气笑了。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难道吟游诗人是什么都可以的那种人吗! 但维伦並不想解释。 合格的诗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机会。 “你们不许走。” 维伦將脚边的食腐兽轻轻挪开,旋即站起身走到布伦达和艾莉跟前。 “来吧,凑近些!朋友们。” 他站在布伦达与艾莉中间,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背,“诗人的表演是需要观眾的,我需要你们在这看著我,那会让我感到兴奋。” 此话一出,布伦达和艾莉连同小绿帽都身形一僵。 “不……可以。” 小绿帽的声音怯生生的,她就像是只待宰的羔羊。 “圣光啊,我都听到了些什么!” 布伦达的三观似乎遭受到了巨大的衝击,他看向眾神像,虔诚地感慨。 艾莉的头埋得更低了。 或许是念及之前维伦的帮助,艾莉並没有反驳维伦的意思,甚至不惜“牺牲”小绿帽。 但显然,她並不想目睹即將发生的事情。 “好了好了,放轻鬆,不会太久的。” 维伦带著一副计谋得逞般的笑意,又招呼著远处的小绿帽,“往后站站,靠墙,然后就不要动了。” 小绿帽倒也听话,手里攥著自己的毛衣,向后连退数步,靠在了墙边。 与此同时,维伦也退到另一侧的墙面,如今他与小绿帽之间至少有七十米远。 对於正常人来说,適手的鹅卵形石块最多可以投掷八十多米,而以力量见长的职业者则能投掷更远。 维伦的力量与正常人相差不大,因此七十米的距离十分合適。 他掂量了几下手中的石子,双眼微眯,目光瞄向小绿帽肋骨间的缝隙。 既然要检测新专长的效果,他自然要挑一个最为刁钻的角度。 普通人肋骨的间距大概在一到两厘米,搭配上七十米的距离,如果维伦能够顺利让石子穿过小绿帽的身体,那等他拿到合適的远程武器,在射程內也足以称得上百发百中了。 不过老实说,碍於视力限制,维伦甚至看不太清小绿帽的肋骨。 管他呢,信仰射击! “抬起头来朋友们!睁开你们的眼睛!” 凭著感觉瞄准了片刻,维伦提醒了布伦达和艾莉一声,隨后单臂抡圆猛然发力。 “嗖——” 石子如同弹丸般从布伦达与艾莉中间穿过,又直直的朝著小绿帽射去。 “砰!” 就在两位“观眾”抬头之际,石子已然撞上了小绿帽背后的墙壁。 成功了! 维伦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布伦达与艾莉的身边。 “怎么?诗人的表演嚇坏你们了吗?” …… 第二十二章 离別,弗伦德(下午会加更一章,求追读) “维伦,你刚才……做了什么?” 布伦达疑惑问道。 事实上,他只看到了一个黑点在空中闪过,耳畔隨之掠过一道风声。 “我射……嗯。” 维伦顿了顿,又换了副说辞,“我掷出了一枚石子,而它成功的穿过了小绿帽肋骨的缝隙,砸在了她背后的墙上。” “石子!” 与此同时,小绿帽也穿好衣服走了过来,她朝三人摊开掌心,里面躺著一颗扁平的鹅卵状石子。 “维伦。” 小绿帽又抬头看向维伦,眼洞里绿光闪烁。 “我,恨,你!” 她一字一句地表达了自己的幽怨……或是失望? 维伦只是笑著摇头,接过石子轻掂了两下。 “小绿帽,我是不会接受单独与你的约会的。” 他瞟了沉默的艾莉一眼,“毕竟我可不想让艾莉女士独守漫漫长夜。” “可,你们……” 小绿帽显然对那晚艾莉与维伦的独处耿耿於怀。 “好了,小绿帽。” 艾莉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小绿帽的话。 “所以,朋友们。” 维伦两指拈著石子对布伦达和艾莉晃了晃,“这將是个不错的开始,它意味著以后我能为你们分担一些作战的压力。” 说到这,维伦话锋一转,“但你们依旧需要为刚才冒犯我的话而道歉。” “连弥拉娜都能在眾神像下改邪归正,而你,我们的兽人牧师,即使沐浴在圣光下,脑子里想的却是那种事情。” 他单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对著布伦达眨了眨眼,“我將代表眾神对你作出必要的惩罚。” 闻言,布伦达绿脸微红,双手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是啊,连弥拉娜都不勾引维伦了,而他这个生命领域的牧师…… 生命领域也不能总想著造小人啊! “我……接受你的惩罚。” 布伦达低下了头。 “好吧。” 维伦满意点头,看向艾莉和小绿帽,“你们去休息吧,眾神惩罚布伦达守夜。” “啊?” 在维伦准备回到自己的睡袋边时,身后又传来了布伦达有些惊讶的声音,“就……只有守夜?” “不然呢?” 维伦挑了挑眉,“难道要我把你衣服扒了,跪在眾神跟前,再用小皮鞭狠狠抽你的屁股吗?” “算了吧朋友!” 他摆了摆手,“光是想想就很猎奇了。” —— 翌日(或许是吧,地底真的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维伦是被浓郁的肉香唤醒的,他睁开眼时,布伦达正在营火边忙碌著。 一夜没睡,他在营火上支起了架子,还放上了铁锅,里面燉著的是从佣兵队身上搜刮来的肉乾。 隨著水汽升腾,汤麵咕嘟冒泡,肉乾在其中翻滚著。 维伦无法否定布伦达在小队生活起居上的价值,这名兽人牧师总能把看上去极为难吃的东西处理成能吃的状態,有时甚至还出乎意料的美味。 这经常会让漫长的旅途变得相对舒適一些。 几人围坐分享了肉汤,甚至连食腐兽也对燉煮后的肉乾表现出了短暂的兴趣。 儘管它只是闻了闻,就转头试图用后爪將其填埋起来。 等待食腐兽品尝完艾莉给它“预製”的殭尸后,一行人收拾东西再次启程。 根据食腐兽自己的描述,在与维伦成为……朋友之后,暂且这么说吧,它的食量经歷了暴涨。 它这两天吃下的尸体,从前可能一个月都吃不完。 这也导致它的肚子变得浑圆,但至少它的断尾恢復的很快,现在像一个冒尖的黑馒头。 “小傢伙,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出口?” 一行人走了许久都没有看见预期的光亮,维伦忍不住朝著前方带路的食腐兽问道。 “很,快。” 食腐兽头也没回,简短低沉的回应道。 自从离开眾神像后,这小傢伙路上十分沉默,只顾低头带路,即使等待眾人攀爬高台时,也会刻意背过身子,等待人齐后又继续前行。 它似乎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小傢伙?” 维伦轻声问道,“我们不是已经完成之前的约定了吗?” 即使食腐兽在昨天为了保护小队愿意独自面对改造兽人,艾莉也费了很大精力才堪堪製作出三具殭尸,但那並不代表食腐兽不会临时生起异心。 维伦这句话既是关心,也是试探。 “离,別。” 食腐兽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失落。 “离別?你是在为我们即將离开感到伤感吗?” 维伦不认为擅长独居的食腐兽会对他们產生深厚的情感,他觉得食腐兽大概是在为失去“饭票”而难过。 这次食腐兽没有回应,只是扭头瞥了维伦一眼。 终於,在走了几乎整整一天后,眾人闻到了空气中的清新。 这证明出口近在咫尺。 食腐兽停下脚步,转身用脚尖点了两下地面。 “到,了。” 说罢,它低下头,就准备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別急,小傢伙。” 维伦蹲下身子,双臂张开一把將食腐兽抱住,准备像对待小猫小狗那样將其抱起,可食腐兽的后脚才刚离地,维伦就感受到腰部传来的巨大压力。 “算了,我们就这样说吧。” 维伦把食腐兽放下,拍了拍它的脑袋,“所以你真的捨不得我们?” 食腐兽没有说话,只是用浑圆的黑眸看著维伦,似乎想要將维伦的长相印在脑子里一般。 “好吧,难道吃了艾莉女士製作的尸体,就要变得像她一样沉默吗?” 维伦打趣说道,“嘿,听著!或许你的確被我的魅力所吸引,但我不能带你离开,毕竟我无法每天为你准备那么多合適的尸体。” “自己,找!” 食腐兽抻著脖子喊了一声。 “不不不。”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地上的世界和地底不同,並不是所有冒险小队都像我们一样善良,如果你试图把他们当成食物,他们恐怕会杀了你。” “所以,地底才是適合你的地方,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倒霉蛋时不时將他们自己送到你的面前。” 维伦揉了揉食腐兽的脑袋,“不必难过,等这世界重归正常,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他站起身,正准备与食腐兽做最后的告別,又像是忽地想起什么,抬手拍了一下脑门。 “哦对,我差点忘了,你应该有一个名字!” “名,字?” 食腐兽仰头望著维伦,並不了解其中意思。 “那是一个代號,如果以后你忘记了我的长相,当我说出这个代號时,你就能认出我。” 维伦抵著下巴思索了一阵,脑海中闪过的都是这两天与食腐兽经歷的事。 “你就叫……弗伦德吧。” “弗,伦,德。” 食腐兽重复了一遍,紧接著又重复了一遍。 “弗伦,德。” “弗伦德。” 很快,它吐字变得顺畅,能够完整地说出一整个单词。 同时,它那根冒尖的黑馒头尾巴也开始激动地摇晃,呲著满口尖牙蹭著维伦的腿。 “弗伦德,弗伦德!” “好了,这就当是维伦送给你最后的一件礼物。” 维伦长舒一口气,回头对著队友们点了点头,旋即率先朝著洞外的黑夜走了过去。 直到小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外的夜色中,弗伦德才意犹未尽地转头离去。 它的口中一直念著那个单词—— 弗伦德。 …… 第二十三章 遗孤(三更求追读!) 凉爽的晚风混杂著牲畜的粪便气息迎面吹来。 没错,这是附近有人类生活的跡象。 “呼——” 维伦张开双臂,贪婪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在地下待了几天,感觉头顶都要长蘑菇了。” 他扭头看向小队其他成员,这三人的表情看上去並不开心。 “怎么了?” 维伦隨口问了一句,“我们成功在地底活了下来,並且幸运地得到了晋升,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维伦。” 布伦达上前两步,语气低沉,“或许我们不应该把弗伦德留在地底。” “它似乎很喜欢我们,尤其是你。” “我知道啊。” 维伦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生物会不喜欢魅力十足的维伦,如果有,那肯定也是他们的问题。” 他朝著小队三人凑近几分,“听著!朋友们,这世上没有永恆的派对,当宴会结束时,你应该真诚地感谢主人的招待,並为他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我的意思是……能让你留恋的温柔乡有很多,但你总要重新踏上旅途。” “如果你试图把每一个对你心存善意的生物带离他们的家乡,与我们共同踏上旅程的话,我想我们就应该换个方向。” 维伦指了指身后的高山,“我们应该朝那边走,去跟旧日大军来个正面对抗。” “我同意。” 周身有圣光縈绕的弥拉娜举起了手,“我的誓言驱使我这样做。” “嘘,小点声,眾神像离我们已经很远了,不要吵醒你的欲望。”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做了“噤声”的动作,“旧日的爪牙可比布伦达还让人提不起兴致。”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维伦。” 布伦达沉沉嘆了口气,“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精进一下厨艺,或许能让弗伦德改吃正常的肉而不是腐烂的尸体。” “哦不,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维伦摇了摇头,“弗伦德曾试图將你给它的肉当作粪便埋进土里。” 闻言,布伦达沉默片刻,而后才抬头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做什么?” “这还用问?” 维伦挑眉指向远处有火光摇曳处,“当然是进入公羊镇了!” “你难道忘了之前佣兵说过的话?爱抚酒馆有一对腰粗屁股大的姐妹!” “伟大的维伦必须要去尝尝咸淡!” —— 没有哪个疲惫的旅行者能拒绝酒馆,而在进入公羊镇人群聚集的繁华区前,还要经过一段外围区域。 这里只有一条被压实的土路,两边零星排列著石砖和木板垒砌的房屋,房顶还盖著稀疏不一的茅草。 家家户户都黑著灯,门前十分凌乱,看上去有打斗过的痕跡。 “这里应该就是多恩那群佣兵劫掠奴隶的地方。” 维伦暗自思索道。 即使是在律法崩坏之际,佣兵也不可能直接在镇里抢人。 那里人相对较多,关係网络复杂,很容易引起眾怒,导致群起而攻之。 可这些住在小镇边缘村庄的人,想必都是家境十分贫困没有任何背景势力的人。 对这些弱者下手,就显得简单得多。 思绪间,维伦翻出羊皮地图检查了一下。 顺著正在走的这条路,维伦发现了一个距离他不远的黄点。 也就是说,这镇外的村庄竟然还有人! 这黄点在小范围內来回移动,像是在来回踱步。 维伦打算去看看。 穿过残破的石质围墙,维伦一行人走进一户院中,如果不考虑满地的狼藉,光是配上月色与远处灯火,这院子倒显得十分静謐。 “有人吗?” 维伦试探地喊了一声。 不远处漆黑的屋內隨之传来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著陷入了死寂。 看来屋里那人显然十分害怕。 “別担心,我们只是过路的旅行者,不会伤害你的。” 维伦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拍了拍布伦达,示意他施展【光亮术】。 伴隨魔法光亮洒在院中,透过窗户照进屋內,房间里再次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然而依旧没有人显身。 “好吧,我们只是想看看你是否需要帮助,顺便问问关於镇子里的情况。” 维伦用柔和的语气解释道,“老实说,我们是从西边过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你们这里的人。” “西边?” 这次房间里终於传来了回应,是一个听上去沙哑,但难以掩盖稚嫩的声音。 大概是个孩子! “是的,你没有听错,孩子。” 维伦情绪稍缓,看来这次地图上的黄点应该不会像之前的食腐兽那样让他们双脚离地。 “那你见到我的爸爸妈妈了吗!” 屋內传来一阵激动的喊声,紧接著,一个瘦削灵活的黑影就从房间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名小男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赤膊赤脚,只穿了一条满是补丁的棕色裤子。 哦不,那似乎是白色裤子,只是被泥土染成了棕色。 在看见维伦以及他身后的三人后,小男孩脸上的兴奋之色骤然凝滯,身形下意识地后退,却绊倒门槛,瘫坐在了地上。 “別怕,这都是我的朋友,我们都不会伤害你。” 维伦双臂半展,表现出友好的姿態,上前一步,將手伸到了小男孩面前,“起来吧,你的白色裤子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了。” 对於小男孩的反应,维伦表示无比理解。 深更半夜,一名恶魔、一名兽人以及一名带著骷髏的黑袍人登门拜访,任谁都得害怕。 “我叫维伦,是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你呢?” 待男孩站起,维伦躬身拍了拍男孩裤子上的灰尘。 儘管这只是徒劳。 “我是艾弗,是……” 艾弗眼珠转了两下,“是一对夫妇的儿子。” “好样的艾弗!” 维伦笑著揉了揉艾弗的脑袋,“祝贺你清楚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所以让我们来说说,你为什么会自己在这里?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到镇上去?” 维伦已经猜到了艾弗父母的结局,要么死在了地底,要么死在了与法格林的战斗中。 “我的父母……已经死了,对吧?” 艾弗並没有直接回答维伦的话,而是低下头,囁嚅问道。 “他们……” 维伦刚想如实回答,布伦达却一步上前,將维伦拉到了身后。 “没有,別那么想。” 布伦达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地上,用看上去没那么粗糙的手背,蹭了蹭艾弗的脸颊。 “他们很好,只是暂时回不来。” …… 第二十四章 我要成为英雄 “真的吗?” 闻言,艾弗双眸一亮,但紧接著又黯淡下去,“不,他们被卡拉女士餵了药,他们活不下成的。” 布伦达回头瞟了一眼维伦,像是在徵求意见般,而后又抱著艾弗的双肩,柔声开口,“卡拉是谁?” 事实上,维伦並不赞成布伦达的说辞,善意的谎言有时比迟来的事实更为残酷。 留给美梦的时间通常不会太久。 “她,她是镇长爱慕的人,是一名女巫。” 艾弗回忆道,“我是听大人们这么说的。” “爱慕的人?” 维伦挑了挑眉,“那不就是情妇吗?” 小孩子有时候的用词还是太“莎士比亚”了。 回想起当初难民临死前说的话,维伦也猜到了这所谓的“药”的作用。 它多半就是旧日的一种胚胎或雏形,当人服下后,那些令人厌恶的小怪物们就会將人变成宿主。 “自从那些怪物出现,镇长就跟著领主的大部队一起跑了,卡拉女士接管了小镇,时常会派人来抓附近村子的人。” 艾弗继续说道,“我的很多朋友都被抓走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艾弗的眼中泛起了泪光,“这次连我的父母也被抓走了。” “別担心。” 布伦达拍了拍艾弗的后背,“他们……” 布伦达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跟艾弗解释。 “別哭了小傢伙,被抓走並非全是坏事。” 维伦拉开了布伦达。 “那个婊子的药不会要人命,它最多让人变得虚弱一些。” 维伦双眸泛起淡淡的粉色,“只要你的父母足够强大,终有一天能够从中解脱。” “听著,我们都在对抗旧日,你的父母也是,只不过他们更加勇敢,深入了敌人的腹地,这的確很危险。” 维伦抬手擦去艾弗眼角的泪珠,“可当我们成功的那天,所有人都会为他们、还有你那群朋友的归来而欢呼。” “你的父母是英雄,你就是英雄的儿子。” “真……真的吗?” 艾弗眨了眨眼。 “当然。” 维伦深深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他们回不来了呢?” “哈,放鬆点,战爭总会有牺牲的。” 维伦丝毫不逃避那些坏的结果,“可你要明白,就算他们身陨,也会有后人为他们立起雕像,像对待神明那样,向他们虔诚地祈祷。” “你呢,就成了神明之子,那很酷,不是吗?” 维伦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英雄,神明……” 艾弗显然得到了激励,他低头重复著这两个单词,声音渐渐充满了信心。 “那我该做什么?” 他忽地抬头,一脸期待地望著维伦。 “这是你的选择。” 维伦站直身子,双手叉著腰,“如果你在这里能够活到他们回来的那一天,你当然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 “但我建议你往东南方向走,去芬尼利西斯。” 维伦指了指远方,“如果战事不顺,那大概就是我们最后的战场,就连你也可以尝试著去做一名英雄。” “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英雄的儿子也应当成为英雄。” 维伦又揉了揉艾弗的碎发。 “但你要记住,不要尝试去找你的父母,他们所面对的远比你想像中危险,如果你在他们身边,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可是……我还是会想他们。” 艾弗支吾道。 “这很正常,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地去打扰他们。” 说到这,维伦也有一些底气不足,要不是布伦达说谎,他肯定会直接告诉艾弗真相。 可谁知道呢,万一艾弗的父母和那群难民不是同一批被带走的人呢? “维伦。” 沉默的艾莉突然轻唤了一声,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了一件叠放整齐的背心,让小绿帽拿给了维伦。 看著上面被缝到一起的顏色各异的布条,维伦顿时明白了这背心的来源。 这就是当时难民参与战斗前,塞到维伦手里的布条组成的衣服。 这些布条断断续续,有的长,有的短,组成的衣服也毫无美感可言。 但至少,它承载了某种东西。 维伦明白了艾莉的意思,转身看向艾弗,將衣服递到了他的面前。 “看,小子,这就是当时你父母给我的东西。” 维伦指了指背心上的布条,“这些布条束缚了他们,但很显然,他们现在重新获得了自由。” “如果你仔细闻一闻,上面兴许还有你父母的味道。” “我……我洗过的。” 艾莉略带幽怨的补了一句。 在接过背心后,艾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手指仔细地摸过每一截布条。 他真的很认真地闻了闻,不过上面只有皂角的味道。 “这……这对我来说很珍贵。” 艾弗仰头看向维伦,眼中满是感激。 “嗯哼,我看出来了。” 维伦扫过艾弗赤裸的上身,“你总不能一直光著膀子。” 艾弗满心欢喜地试图穿上背心,但看上去十分拘谨。 儘管艾莉在缝製衣服时儘可能地不浪费每一寸布条,但这背心…… 好吧,你不能要求一个死灵法师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裁缝匠。 “谢谢你!” 好在艾弗並不在意这件背心是否合身,他依旧保持著兴奋的神色。 “不要谢我。” 维伦摆了摆手,又侧身指了指躲在后面的艾莉,“你应该亲自去谢谢那个姐姐。” 艾弗自然不知道小队几人的脾性,快步跑到艾莉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姐,谢谢你!” “不……不要客气。” 维伦敏锐的发现,兜帽下艾莉的脸颊有些泛红。 但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她笑了。 “好吧,你要踏上你的旅途,而我们也该继续前行了。” 维伦打算与艾弗告別。 “不,维伦先生。” 艾弗返回维伦面前,眼神变得坚定。 “您刚才说,英雄的儿子也应当成为英雄,我要成为英雄。”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想杀了卡拉,至少也要给她点教训,这样以后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抓走了。” “我知道我的能力还不够,所以我想得到您和您朋友的帮助,只要我们杀了卡拉,公羊镇就安全了。” …… 第二十五章 爱抚酒馆(下午会加更一章,求追读!) 开什么玩笑! 杀了镇长的情妇?! “也行。” 走在路上的维伦嘀咕了一句。 反正镇长已经跑了,这镇上大概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军事组织了。 只不过,公羊镇之所以能在旧日眼皮底下存在,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由於女巫从中平衡。 定期缴纳祭品,保这一方平安。 相当於收保护费。 杀了女巫,就是断了公羊镇与旧日的合作,旧日很有可能会迅速派下一个代理人来接管公羊镇,甚至是加快侵略速度,直接打过来。 “好像又不太行……” 思绪间,维伦皱了皱眉。 在他们小队和艾弗看来,杀了女巫卡拉是好事。 可有时打破平衡本就是错误的选择。 自从旧日入侵以来,整个大陆的人態度从不屑转向认真,最后是深深的惶恐。 距离战场近的人逃窜,远的人则想方设法地逃往更远。 可公羊镇內非但没有一丝恐惧的氛围,反而正常的有些诡异。 “听说了吗?爱抚酒馆又来了两个年轻娘们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號称能把兽人制服的姐妹俩?” 沿途,有两个醉汉並行而过,勾肩搭背,大声谈论著。 “能把兽人制服?” 维伦闻言扭头瞟了一眼布伦达,摇了摇头。 那不虎式坦克吗? 总之,在与艾弗告別时,维伦还是答应了艾弗的请求。 但这事不能著急,他要先了解一下公羊镇的具体情况再做打算。 而能够快速了解一个地区风貌和诸多的信息的地方,无疑就是酒馆。 这与维伦最初的打算不谋而合。 顺著地图以及人声嘈杂的方向,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酒馆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木石混建的小楼,两层在室內,顶层是露台。 它的正门並不大,只能容两人並排经过。 在门上方的房檐处,还悬掛著一个木牌,上面画著一只女人的纤纤玉手,勾勒著让人想入非非的柔美线条,旁边还刻著“爱抚酒馆”的字样。 “所以,我们今晚要住在这种地方?” 弥拉娜有些担心地问道。 一路过来,弥拉娜身上残存的圣光已经寥寥无几,她的欲望正蠢蠢欲动。 “不然呢?都进城了难道还要露宿街头?” 维伦挑了挑眉,又走到弥拉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你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话,可以选择和布伦达睡一间屋。” “那我还是跟你睡一起吧。” 弥拉娜撇了撇嘴。 “我们……” 艾莉也插了一嘴,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只是低声补了一句,“我和弥拉娜一样。” —— 维伦推门走进酒馆,酒精混杂著汗味与莫名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 壁炉摇曳著火光,木柴噼啪作响,圆桌与方桌不算整齐地排布在大厅,满屋都是喧囂与嘈杂的声音。 维伦打量一圈,率先朝著右边的吧檯走去。 “嗨。” 吧檯后一位身著红色长裙的年轻女士朝著维伦招了招手。 她侧身倚靠著吧檯,曼妙的腰肢刚好抵在吧檯边缘,形成美妙的弧度。 她有著堪称精致的脸庞,澄亮的眼睛、红润的嘴唇。 烛光沿著她的侧脸一路下移,又在半露的雪白缝隙中归於黑暗。 “我是凯芙拉,这间酒馆唯一的老板。” 凯芙拉用柔和的语调作著自我介绍,“你和你的朋友看上去像是旅行者,让我猜猜……” “你是需要一杯烈酒来让自己进入安眠?或者更想找一名美丽的女士抚去你的疲惫?” “我全都要。” 维伦笑著回应,“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得了解这里的情况。” 他从兜里取出一枚亮闪闪的金幣,放在拇指间弹起,又熟练地將其收回掌心,“我的金幣可不会白白落入別人的口袋。”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凯芙拉点了点头,“如果你仅仅只是需要填饱肚子並美美睡上一觉,那每个人一金幣足够。”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吧檯下拿出一杯盛著粉色液体的玻璃杯,推到了维伦跟前。 “別担心,这只是见面礼,是每个外来者都会得到的礼物。” 维伦端起酒杯摇晃了两下,並没有贸然喝下去。 “你如果还想得到某些特殊服务……” 凯芙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么至少还要多付十枚金幣。” 她的眼神扫过布伦达和小绿帽,旋即耸了耸肩,“你不必担心爱抚酒馆服务不周,即使你的朋友中有一名兽人,甚至是一具骷髏,我们都能提供合適的陪伴。” “连骷髏都可以吗?” 维伦觉得凯芙拉在夸大其词。 谁会愿意去陪伴一个骷髏? 而且还是个女骷髏。 “当然!在慷慨的卡拉女士的照顾下,爱抚酒馆可以满足你任何需求。” 凯芙拉自信地回应著,迈步绕出柜檯,走到了维伦身边,“正巧我现在没事,可以陪你去二楼看看。” “等你看到二楼的快活场面时,一定能做出正確的选择。” 在凯芙拉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二楼,这里比一楼的大厅更为燥热,倒是汗味和酒味消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情慾气息—— 耳边有舒缓柔和的乐曲,映入维伦眼帘的是一个宽大的舞台,上面有两名穿著清凉的年轻女人正在跳舞。 嗯对,有些难以形容的……热舞。 这两个女人长相算不上精致,但身材堪称极品。 借著昏暗的光线,迷幻的氛围以及她们搔首弄姿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能精准地撩拨在观眾的心尖。 “维伦,我的鼻子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布伦达低声说道,“我不敢摸,我担心是那种东西。” “维伦,我们,不该,来,这里。” 小绿帽表达了艾莉的意思。 至於弥拉娜—— “回来!” 维伦一把抓回了试图走上舞台的弥拉娜。 除此之外,舞台旁围著不少人,他们或是专心致志地观看著表演,或是一手举著酒杯,另一只手…… 草! 那个矮人是不是把手伸进裤襠里了? 维伦感觉有些头晕,这里的气氛很难让人保持清醒。 “怎么样?” 凯芙拉脸上带著势在必得的笑意,“只要你愿意付出足够的金幣,今晚我可以让她俩成为你的专属玩具。” “抱歉,我並不喜欢夺人所爱。” 维伦摇了摇头,笑著看向凯芙拉,“事实上,我想看看之前那对腰粗屁股大的姐妹,或者……” 他掂了掂手中的金幣,眸中泛起不易察觉地微光。 “如果你能跟我谈谈卡拉女士,我更愿意邀请你来陪我度过寂寞长夜。” …… 第二十六章 与凯芙拉的交谈(三更求追读!) 二楼包间。 维伦与凯芙拉相对而坐,左右两侧是小队其他人。 桌面上摆放著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桶麦酒,以及一摞堆放整齐的金幣。 “你不是第一个邀请我的客人。” 凯芙拉端起自己的高脚杯,礼貌地在空中点了两下,“但老实说,你的確有些与眾不同的魅力。” “谁会拒绝一堆亮闪闪的金幣呢?” 维伦將面前的金幣向前推了推,“跟我说说公羊镇的一切吧,凯芙拉小姐,你的回答將会决定这些金幣今晚属於谁。” “乐意效劳。” 凯芙拉抿了一口酒,“首先,我想你一定猜不到公羊镇这个名字的由来。” 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公羊镇的所有人都崇尚情慾,即使是孩子,在他们成年的那晚,要做的最重要的事,也是去找个姑娘睡上一觉。” “这或许是某个久远时代遗留下来的诅咒,但这里的人都乐在其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公羊镇女性数量並不多,也並非所有人都能被姑娘看上,因此那些单身汉通常会养上一两只母羊,有些穷人甚至还会去偷別人家的羊。” 凯芙拉轻蔑地笑了笑,“那和抢別人老婆有什么区別?” “所以这群爱上母羊的人会自称公羊吗?” 吃著饭的布伦达好奇问了一句,“虽然我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但迫害母羊总比某些神父迫害小男孩要更能让人接受。” “不,朋友。” 凯芙拉摇了摇头,“除了少数生活在悬崖峭壁上的种族外,没有人会把自己和羊相提並论。” “事实是,男人总是贪婪的,他们不仅要求女人满足他们的欲望,还要让女人带来財富,即使她只是一头母羊。” “由於母羊的泛滥,这里的人急需公羊来配种,但仅靠游商来传播消息显然是十分困难的。” “因此他们把小镇命名为公羊镇,那说明,只要你愿意牵著一头健康的公羊来到这里,你就能收穫渴望的財富。” 闻言,维伦单指敲了敲桌子,“我还是觉得叫母羊镇比较合適。” “呵呵,先生,谁会愿意把房事公之於眾呢?” 凯芙拉半开玩笑地反驳道。 依照凯芙拉的说法,公羊镇是个情慾泛滥之地,那爱抚酒馆的状况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生死依旧是最大的事,既然城外的村民都被卡拉一批批送走,那这些镇子上的人就不怕自己是下一个吗? “说说卡拉女士吧。” 维伦转移了话题。 “儘管我从卡拉女士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但我也不得不说,她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凯芙拉压低了嗓音,“她当初毒杀了镇长的夫人和三个孩子,自己则顺利成为了镇长的情妇。” “她长得確实美丽,即使是初次见面的男人,也会无条件的爱上她,但我身为一个女人,只觉得她是荆棘丛生里的玫瑰。” “她都帮了你什么?” 维伦並不关心卡拉的长相和魅力,能让异性爱上自己的办法有很多,而卡拉既然是一名女巫,她大概早已掌握了魅惑类的魔法。 “她会定期为我送来合適的姑娘。” 凯芙拉直起身子,靠在了座椅靠背上,“这些姑娘长得都不错,也很听话,她们从不会害羞,即使是站在几百个人面前。” 她朝著包间外舞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两个就是前几天才刚送来的,而我的客人已经疯狂地爱上她们了。” “嗯……” 维伦朝著包间外瞟了一眼,结合之前的推测,他现在怀疑台上跳舞的女人早已被旧日所控制,没准会突然变成令人作呕的怪物,一口將台下那些看客的脑袋扯下来。 “作为交换呢?你需要为卡拉女士提供什么?” 思考片刻,维伦继续问道。 “没什么。” 凯芙拉轻巧地將左腿翘在右膝上,长裙滑落,露出了她白皙丰腴的大腿,“我刚才说过,卡拉女士是慷慨的,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不过这群姑娘通常不会在我这里待太久,在客人厌恶她们的身体前,她们就会被卡拉女士派人接走,然后又会有新的一批姑娘被送来。” “你刚才提起的姐妹,就在前两天被接走了。” 她双臂撑著椅子,挺了挺胸,以审视的目光看著维伦。 “好吧。” 维伦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这些姑娘,一定有问题。 但他还有一件事需要確认。 “旧日的威胁近在咫尺,你们难道不害怕吗?或者说,你们认为卡拉女士能为你们提供绝对的安全?” “哈,只有少数人才会那么天真。” 凯芙拉喝了一口酒,“可至少那群傢伙现在还没有完全降临,不是吗?” 她耸了耸肩,“一个靠著提供美酒和情色服务的酒馆老板,你指望她能做什么呢?” “我只想好好享受为数不多的安静,等命定之时来临,我大概会跪在旧日面前,向他们表达我的忠诚,然后尝试在他们攻下的城池里继续开一家酒馆。” 凯芙拉眉梢轻挑,“没有谁能拒绝欲望的漩涡。” 她指了指维伦面前的酒桶,“还有,你的谨慎令我佩服,但这酒很乾净,你该在意的是,卡拉女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入小镇的陌生人。” 凯芙拉站起身子,扯了扯有些皱褶的长裙,“我想我该走了,先生,如果我再不出现,楼下的那群醉汉就要把我的酒馆拆了。” 经过维伦时,凯芙拉並没有拿取桌上的金幣,而是拍了拍维伦的肩膀,躬身凑到了他的耳边: “明早卡拉女士会在她府邸的阳台上开会,主动过去总比被抓过去要体面一些。” “如果你想多了解卡拉女士一些,那是个不错的机会。” 说罢,凯芙拉就缓步离开了包间。 维伦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本想隨意地打探一下关於卡拉的消息,但没想到从进入小镇时,他们这一行人就很有可能被盯上了。 维伦咽了两下口水,喉咙的乾涩像是刀片在刮,他抬手握住酒桶的把手,望著泡沫早已散去的麦酒。 烛光倒映在麦酒略显浑浊的表面,其中似乎还有一个…… 有些熟悉的身影! 维伦豁然抬头! …… 第二十七章 传讯术与易容术 【我们被监视了!】 客房里,维伦坐在书桌边,借著蜡烛的光芒记录著。 刚才他在麦酒的倒影里看到了凌乱的触鬚,看上去很像婴鬼。 而当他抬头后,竟然对上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正透过天板夹层的缝隙死死盯著他,而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眼睛的主人是何时出现的。 【我猜是酒馆的喧囂掩盖了那些异样的声音,才导致我没有发现他人的靠近,至於凯芙拉……】 【我目前无法確定她对公羊镇现状以及卡拉的態度。】 【毕竟她对我还算坦诚,离开时还向我做出了善意提醒。】 【不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对无处不在的监视有所顾忌。】 【那些婴鬼之类的东西,应该不认字吧?】 维伦心有余悸地再次抬头看了一眼。 他现在有一种住宾馆怕被放上国產区的担忧。 甚至比那严重得多! 谁知道一个靠著杀害別人正妻和三个孩子来上位的女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我翻出地图来看了看,周围红点与黄点並存,让我很难作出细致的分辨。】 【我不敢贸然引发战斗,那恐怕会让整个公羊镇与我为敌。】 【关於杀掉卡拉的事情必须暂时搁置,而我明天不得不去参加那个所谓的会议。】 【我依旧对公羊镇这些人的態度表示怀疑,我认为情慾和生死之间,明显是生死更加重要。】 【算了,这只是我的想法。】 【毕竟弥拉娜现在正被绑在床角——】 【我刚用皮鞭教训过她,她也对她邪恶的內心表达了真诚的懺悔,】 【並向我要求更多。】 【可恶!在这酒馆里根本没法好好思考。】 维伦停笔,抬头看向布伦达,“你,出去,让隔壁小点声。” 【我感觉整栋楼都在晃!】 【老实说,我现在有一种猜测,我认为公羊镇的人们並非不怕死,他们也想逃,只不过受到了卡拉的魅惑。】 【而这魅惑的方式,就是类似爱抚酒馆的温情服务。】 【你难以想像,就在我入住这间客房的一个小时里,隔壁已经换了十几批不同的人。】 【好吧,他们都不太持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仅凭酒馆一个地方显然不能魅惑所有人,即使爱抚酒馆的服务覆盖全性別和全种族。】 【但它还不够大。】 【我猜除了酒馆以外,在这小镇上还有其他让人著迷的事情。】 【我打算明天去看看,顺便为我的专长购置一把像样的弓箭。】 【或许我们即將面临一场硬仗,在此之前,我们要做足准备,如果能唤醒镇民(如果他们真的需要被唤醒的话),那战斗將会容易得多。】 担心“举头三尺有眼睛”,维伦今天並没有写太多,他放下羽毛笔,等待著日记小姐的回覆。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21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当灾难来临时,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即使诗人阁下一开始只想为你自称伟大的创作取材,但无论你是否承认,当你第一次面对婴鬼时,你就已经捲入了这场战爭。】 【但你並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尝试去发挥自己的价值,这很好。】 【至於你被监视的事情,本小姐感到十分愤怒】 【事实上,如果你疏於记录,甚至连我都无法看到你的生活。】 【可那群傢伙竟然有机会偷看到你底裤的顏色!】 【本小姐並非对你底裤的顏色感兴趣,但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在揭开阴谋和保护隱私的路上,我想你会需要一些实用的帮助。】 【综合评级:四颗星】 【今日奖励:戏法——传讯术、一环法术——易容术】 “她似乎很在意我的隱私……可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望著眼前的奖励,维伦腹誹了一句。 他视线下移,目光率先落在【传讯术】的介绍上。 【传讯术:你指定一名能够听见你声音的生物並低声说出一段信息,该生物(且只有该生物)会听到这段信息並可以用只有你能听见的低语回覆你。】 【你可以隔著固態物件施展该法术,但你必须熟悉法术目標並知晓其就在屏障后方。】 【备註:你难以想像这个法术见证了多少緋闻和脏话。】 “看上去好像不错。” 维伦嘴角微抬,目光看向艾莉。 “嘿,看这边。” 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艾莉身形不由一怔,她愣愣抬起头,试探地看向维伦。 “怎……怎么了?” 艾莉怯生生的声音传回了维伦的耳畔。 “放鬆点艾莉,这声音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 维伦瞥了一眼布伦达和弥拉娜,他们丝毫没有发现维伦与艾莉之间的对话,魔法的效果不言而喻。 “我想这法术还蛮適合你的,有机会你可以尝试学习一下。” 说罢,维伦没再继续与艾莉交谈,视线重新落回日记上。 【易容术:你改变自身以及衣物、护甲、武器等所有物,持续一小时。】 【你不能对身体形状作出大幅改变,你变形的样子必须有四肢或类似的生理结构。】 【备註:你依靠法术作出的改变无法通过物理检查,那意味著就算你幻化成为你爱慕的人,也无法通过法术来探索她/他衣服下的秘密——那些部位摸上去就像是空气!】 “易容……” 维伦看向四周,照著介绍上的说法,他一个人类大概很难易容成为布伦达那样高大魁梧的兽人。 至於弥拉娜,他需要幻化出尾巴、翅膀、头顶的两只小角以及丰满的胸部,显然有不少破绽。 倒是艾莉,虽然消瘦了一些,但至少同为人类。 谁又能想到,黑袍下的文静女子,竟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当然,维伦暂时没有易容队友的打算。 如果想要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接近卡拉而不引起怀疑,他应该易容成小镇上的某个人。 “等明天再说吧。” 维伦合上笔记,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身子倚靠著窗台。 草! 隔壁怎么连窗户都不关? 深夜的凉风让维伦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本以为一路奔波,见到村镇与活人时,自己会感到放鬆,可在与凯芙拉交谈后,他的心却愈发沉重。 “卡拉……” 维伦食指有节奏地敲击著窗台。 “到底会是怎样一个女人呢?” …… 第二十八章 晨会 翌日,维伦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凯芙拉特意来提醒他参加卡拉女士的清晨会议,而小镇上几乎所有人都要去参加这个隆重的会。 街上人流悉数朝著曾经的镇长府邸涌去,维伦没有在其中发现艾弗那小傢伙的身影。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维伦想起前世一句谚语,镇长跟著领主跑了,镇长情妇就成了这里最大的领头人。 人群中不乏连酒都没醒的傢伙,浑身酒气的同时,站都站不稳,可他们嘴里没有一句怨言。 要知道,连教堂每周定期的礼拜都会引起某些信徒的不满,可这些人显得极其虔诚。 “维伦,我们真的要去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会议吗?” 布伦达显得有些担忧,“我总觉得这群人都很奇怪。” “我当然知道。” 维伦瞥了布伦达一眼,“可你有得选吗?谁知道如果我们现在调头走出公羊镇,会发生什么?” 他朝著布伦达凑近了几分,“而且昨晚不是你先大发善心,要求我答应艾弗的请求,拯救公羊镇百姓於水火吗?” “好吧,但……” 布伦达一时语塞,“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很快,一行人隨著人流来到了一座极为宽大的庄园,它有著气派的大门,精心修剪过的园,以及一栋三层高刷著白色漆面的高楼。 眾人在大门前站定,纷纷抬起头,朝著三层楼阳台的方向望去。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维伦耳边只剩下眾人的呼吸与心跳声。 “吱呀。” 忽地,三楼阳台处,原木色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著白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想必她就是所谓的卡拉女士。 正如凯芙拉所说,卡拉长得年轻貌美,皮肤虽不像传统审美那般白皙,但却是健康的小麦色,双眸深邃,鼻樑高挺,丰满的嘴唇泛著深红顏色。 礼服的一字领將她的肩头裸露在外,锁骨轮廓清晰,肩膀肌肉线条极为匀称,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量美。 她走到阳台边,单手轻抚围栏,视线扫过脚下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地笑意。 “诸位,感谢你们来参加我的晨会。” 卡拉话音柔和,如果不是昨夜听凯芙拉说了卡拉之前做过的事,维伦恐怕会认为她是个“母仪小镇”的统治者。 “今天召集你们过来只有一件事,我需要招募一支更加忠诚的佣兵队。” 卡拉皱了皱眉,“毋庸置疑,多恩背叛了我,背叛了伟大的旧日,无论他在执行任务期间遇到了什么事,他至少应该完成任务。” “他的过错使我受到了旧日大人的责罚,我必须要让真正有罪之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话语间,卡拉拍了拍手,紧接著,人群自然的让开一条路,两名穿著兽皮甲的男人领著一对母女走了过来。 这对母女显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刑罚,她们手脚都被铁链锁住,身上有数不清的淤青,脸上带著绝望的泪痕。 维伦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对母女,母亲看上去三十来岁,女儿则是十岁出头的样子,他望著这小女孩的眉眼,总觉得有几分相似。 “这不会是多恩的女儿吧?” 布伦达下意识开口,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小镇的人本就不多,外来者更是稀少。 而一个陌生面孔能在短时间內认出本地人的孩子,这明显不合理。 周围的镇民纷纷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凑近些。” 与此同时,卡拉朝著身著兽皮甲的男人招了招手,两人顺从地將母女推到了人群最前面。 “呵。” 卡拉冷哼一声,身形隨意轻转,象徵著魔法能量的混白色光芒快速在她身侧凝实为一扇传送门。 下一秒,卡拉出现在了母女的面前。 她先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勾起年轻母亲的下巴,如审视猎物般打量著母亲的长相,又捏了捏她单薄衣衫下柔软的胸部,旋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过去,让大家好好看看你。” 隨著母亲被男人控制著转过身子,卡拉也扭著腰肢走到眾人面前,“诸位,宽容的旧日大人给了我將功折罪的机会,而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知道你们都是忠诚的勇士,但即便是彪悍的雄狮,也需要眾多母狮的侍奉。” 卡拉笑著朝前走了几步。 维伦闻到了一阵奇怪的苦涩气息…… 那就像是牧草被压碎、渗出汁水的味道。 “是某种强行保留自然风格的香水吗?” 维伦瞟了一眼卡拉,这气息与看上去高贵的卡拉全然不符。 “勇士们!如果你们愿意屈尊前往瑞吉坎村,为我带回不少於二十名健康的信徒,我会十分乐意將罪人的妻女赠与你们。” 卡拉张开双臂示以號召,“毫无疑问,你们可以隨意地使用她们,无论是据为己有,还是慷慨分享,这都是你们的自由。” “想想看吧!多恩曾经是那样的囂张跋扈,他仗著我的垂怜,欺负过你们无数次,不是吗?” “而你们现在只需完成我的任务,就可以將他所有的尊严踩在脚下,甚至狠狠地压在身体底下!” 卡拉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回应。 “那小子曾经打过我一拳!只因为我拿了他一枚金幣!” “我曾想加入他的佣兵队,可他却说我少了条腿,拒绝了我的请求!” “他在街上瞪了我一眼!” “他在我的家门口吐过口水!” “他……” 好吧,在话语刺激下,死去的多恩引起了眾怒,即使大部分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卡拉满意地站在人群中,欣赏著这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而那对无助的母女…… 甚至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这对母女不该遭此横祸!” 阳光下的弥拉娜双拳紧握,胸中气愤不言而喻,“多恩固然有罪,但他的妻女是自由民,不是奴隶,卡拉无权將她们定义为商品。” “或许……我们当初不应该杀掉多恩。” 布伦达囁嚅著插了一句。 “不!” 弥拉娜瞪了布伦达一眼,“有罪之人应当得到最严厉的审判,可谁也不能给无辜之人强加罪名。” “要不你俩现在打一架?” 维伦双臂抱胸,感觉脑仁有点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走到卡拉的身旁,单手抚胸微微頷首: “尊贵的卡拉女士,我想我和我的朋友们能够堪此重任。” …… 第二十九章 卡拉的府邸(三更求追读!) 维伦感觉自己被无数双眼神盯著,背后有些发凉。 这些镇民未必有组建佣兵队的勇气,但当有人站出来时,他们会觉得这个人抢走了他们的大好机会。 “哦?我从没见过你。” 卡拉有些惊讶地打量著维伦,又隨意地摆了摆手,“但这不算什么,小镇永远欢迎新面孔。” “嘿!省省吧朋友!你甚至不如我床底的母老鼠强壮!” 不远处,一名身材稍显魁梧的男人抻著脖子吆喝著,“我发誓,瑞吉坎的那群贱人能把你的屁股捅开!” “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了嘲笑声。 布伦达走出来站在了维伦的身后,紧紧盯著刚才说话的男人。 他们不笑了。 “好吧……如果你的队友是一名兽人,那的確有点机会。” 男人怯生生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布伦达。 “仅凭两个人很难完成任务,你们一定会需要我的帮助!” 一名瘦削的男人举手自荐,说话的同时还贪婪地瞟了一眼多恩的妻女。 艾莉带著小绿帽站了出来。 小绿帽眼中燃著墨绿色火焰,直勾勾地看著瘦削男人。 男人放下了手臂。 “先生,我想您的旅途中总会需要放鬆的,不是吗?” 一名浓妆艷抹的女人走到维伦身边,拉起他的胳膊,用柔软的指肚划过维伦的皮肤。 维伦皱了皱眉,“你……也看上那对母女了?” “不够明显吗?” 女人歪著脑袋,朝著维伦眨了眨眼。 紧接著她又朝著维伦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您放心,这並不会影响我为您提供应有的帮助。” 一阵迷人的异香忽地瀰漫开来,维伦感觉身后的光芒暗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不知道弥拉娜是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但弥拉娜…… “开屏”了。 是的,她展开了自己的恶魔之翼,而在维伦面前永远呈现爱心状的尾巴此时化为尖锥形状,看上去隨时都能把女人扎穿。 自从在地底接受过圣光洗礼后,弥拉娜如今对她魅魔身份的容忍度高了很多。 “呃……好吧。” 女人见状嘴角抽了抽,脸色有些尷尬,“如果您的小队里有一位魅魔的话,我想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她灰溜溜转身,又逃命似的快步躲回了人群里。 “我猜,现在不会有人再质疑你的实力了。” 沉默许久的卡拉拍手笑道,“那么……我能否邀请你和你的同伴来我的府邸坐坐?” “我需要对你们有更多的了解,同时,我也愿意为你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 人群渐渐散去,维伦一行隨著卡拉进入了她的府邸。 那对母女跟在身后,由之前两名穿著兽皮甲的侍卫领著。 母女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甚至都不敢抬头看维伦。 “卡拉女士,冒昧问一下。” 维伦忽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母女,“我听闻卡拉女士是个慷慨的人,但想必你不会现在就將这对尤物送给我。” 他儘可能地寻找著措辞,让自己表现得更像是垂涎这对母女的美色。 “所以我想请问,在我为得到她们出生入死之时,她们將面对什么?” “呵呵,对此你大可放心。” 卡拉笑著指了指母女身旁的侍卫,“他们会把这两个婊子安全地关在我府邸的某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施加某些手段,让她们变得更听话一些。” “不不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女士。” 维伦摆了摆手,“我这人有极强的占有意识,如果她们必將成为我的所有物,那我希望她们的身上不要带著这么多伤。” “哈,先生,我想你看上去过於仁慈了。” 卡拉脸色发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转变,“这真叫我怀疑,你到底是为了悬赏而来,还是为了拯救这对婊子而来?” 维伦对卡拉的话並不在意,他只是隨意地摊了摊手: “事实上,我並不喜欢別人调教好的东西,我更喜欢亲自动手,如果她们到我这里时已经被调教的过於听话,那还有什么意思?” 话语间,维伦朝著卡拉投去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卡拉女士或许有某些难以启齿的过往,这才导致你对我產生了误解。” 闻言,卡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显然,维伦在暗指她成为镇长情妇的事。 但她又很快压下了火气,挤出一抹不自然地微笑,“先生,你的口才和胆量都让我敬佩,但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说罢,她又对著侍卫使了个眼色。 “遵从您的意愿。” 侍卫頷首领命,旋即就带著母女快步离开了。 至少在母女消失於视线前,维伦没再看见侍卫对她们进行暴力的拖拽和推搡。 —— 卡拉居住的宅邸看上去极为宽敞且豪华,连地面铺的都是镶金的石砖,维伦怀疑这或许是某种魔法伎俩,一个小镇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金子? 墙面上掛满各种“春意盎然”的画作,是让人仅仅瞥上一眼都会脸红的程度,其间还穿插著不少来自其他生物甚至种族的器官標本。 对,就是符合画作风格的那种器官標本。 “维伦,我的鼻子又开始痒了。” 布伦达小声说道。 好在弥拉娜没有像昨晚那样衝动。 好吧,她的尾巴开始忍不住摇晃了。 只是空气並没有想像中那般清新,相反,甚至还有种让人难以接受的腥气。 在卡拉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三楼,沿著走廊一路向前,在一扇木质双开房门前站定。 这似乎是卡拉的臥室。 “先生。” 卡拉转身看向维伦,“请你隨我一同进去,而你的朋友们需要在此等候片刻。” “为什么?” 布伦达捂著鼻子上前问道,“你想对维伦做什么?” “呵呵,別紧张,大傢伙。” 卡拉微笑著推开了一道门缝,“我只是想邀请你们队长单独聊聊悬赏任务的事情,如果你是这个小队的队长,我也会同样邀请你的。” 她侧身走进了房间,“如果你们全都想进来,那就儘管进来吧。” “只不过到那时,我会重新考虑是否需要由你们来完成任务。” “嘭!” 大门骤然关闭,走廊里只剩下维伦四人。 “维伦,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进去。” 布伦达担忧地建议道,“那女人显然不是什么好人。” “至少……” 艾莉也轻声开口,然而还是小绿帽走上前来,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我,跟你,去。” “要不……” 弥拉娜刚想开口,就被维伦抬手制止。 这傢伙是圣武士,谁知道会说出什么惩恶扬善之类的话。 隔墙有耳,维伦可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的目的。 “如果出事,我会给你们传音。” 维伦用传讯术將这句话送到了三人的耳朵里,隨后转身推门,进入了房间。 …… 第三十章 致命的诱惑 应该……能活吧? 这是维伦进入房间后的第一个想法。 或者,我能直接杀了她吗? 这是维伦的第二个想法。 “一个魅魔,一个兽人,还有一个……死灵法师?” 卡拉的话打断了维伦的思绪,“能把这群人组成一队,还让他们都听你的话,你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维伦循声望去,卡拉正坐在床边,微笑看著他。 短短片刻,卡拉换下了晚礼服,只穿一袭轻薄的吊带裙,裙角短得只能堪堪盖住大腿根部,酥胸半露间尽显媚態。 她的腿搭在床边,赤脚隨意摇晃著,每次脚底蹭过地毯,都会发出轻盈的“沙沙”声,就好像在撩拨维伦的心弦。 维伦感觉身上有个部位在充血。 对,是他的脑子。 他有点晕。 “怕什么?” 见维伦没有动作,卡拉双手撑著床面轻轻后仰,头微微歪向一侧,“过来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维伦不受控制般朝著卡拉走去,他的嘴角甚至难以抑制的上扬。 一股温热与柔软包裹住了维伦。 他不知何时躺在了鬆软的大床上,视线开始飘忽,身体正徜徉於海,芳香四溢让他的心跳加速。 他渐渐想要追求、占有。 肆意、疯狂。 而在前方不远处,甚至可以说近在咫尺,就有一名妙龄貌美的…… 母羊?! “亲爱的,你应该如实告诉我,你为什么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母羊说话了?! 维伦骤然清醒过来,眼前是双眼微眯的卡拉,她丰满的唇瓣缓缓靠近,而维伦胸口正被一团重物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卡拉女士,你还打算魅惑我多久?” 听到维伦的话,卡拉身形一滯,眼睛猛地睁开,看到的是维伦调笑的表情。 维伦侧身绕开卡拉,轻巧站起,重新系上自己胸前的纽扣,“我必须承认,你確实足够迷人,但我们不是来谈合作的吗?” “如果夫人执意要与我共度良宵,那最好等我回来,让我应得的战利品一起加入我们。”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卡拉惊讶地看著维伦,甚至都忘记了整理自己的凌乱的衣服。 “我想你可能忘了,我的队伍里有一个魅魔,她发起疯时,手段可比这厉害的多。” 维伦摊了摊手,走到窗旁打开了窗户。 他需要透透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魅惑的,也不记得如何躺到了床上。 总之,在这一轮无形的较量中,维伦输了。 当然,气势不能输。 他依旧可以靠著窗台,看上去极为隨意地吹吹冷风。 不过维伦也意识到,想要杀掉卡拉绝非易事,像刚才的状况,如果卡拉给予他致命一击,他甚至来不及喊出救命。 “好吧,如果要和魅魔比,我的確差的很多。” 卡拉没有过多计较,她扯了扯肩带,整理好衣服后重新坐回了床边。 “我刚才无意中听见,你叫维伦,对吧?” “你没有听错,女士。” 果然,在这小镇时刻都要注意隱私。 “好的,维伦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卡拉简单问候了一句,又正色开口,“请你体谅,这两天镇里来了不少新面孔,我作为小镇的负责人,必须要对这些陌生人做深入的了解。” “嗯哼,是够深入的。” 维伦挑了挑眉,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想知道,你跟多恩是什么关係?或者,你与他曾经是否有过节?” 卡拉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事实上,我没想到会有一堆外来人愿意成为我的佣兵队。” “女士,我並非有意成为你长期的佣兵,我只是单纯地对那母女俩感兴趣。” 维伦的双眸泛起淡淡的粉红顏色,“至於多恩是谁,我並不了解,我猜他是个可悲的倒霉蛋,拆散別人家庭的同时,自己的家庭也迎来了毁灭。” “我这人没什么癖好,唯独对他人挚爱情有独钟,那很刺激,不是吗?” 维伦的语气满含戏謔,嘴角也微微上扬。 “你真是个混蛋。” 卡拉笑著骂了一句,起身缓步朝著维伦走来。 “或许你是在骂我,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和你一样,对他人挚爱情有独钟。” 她抬手抚上维伦的胸膛,指尖在皮衣上挑逗般轻轻划过,“你刚才在试图魅惑我,对吗?” “这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维伦错开身子,但语气仍旧保持著曖昧,“何况你本身就很迷人。” “呵呵……如果当年那个老东傢伙和你一样识相,我想我肯定会深深的爱上他。” 卡拉转过身,同维伦並排倚靠在窗台上,“好吧,我相信你。” “只要你能顺利完成任务,我会给予你应得的奖赏,如果你愿意做的更多,我,和这个小镇,都可以是你的。” “是吗?” 维伦並不理会卡拉的话,他双臂抱在胸前,半开玩笑地开口,“如果卡拉女士愿意將监视我的那群傢伙撤走,我会尝试说服自己,相信你刚才的话。” “那並非难事。” 卡拉摆了摆手,“我保证,今晚的爱抚酒馆会很纯粹。” “多谢成全。” 维伦礼貌頷首。 “好了,閒谈到此结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卡拉走到床头位置,拿出了一张羊皮卷,递给了维伦。 “这是小镇及其周边的地图,你一个外来人,很难不走错路。” “明天吧。” 维伦接过地图,翻开瞟了一眼。 这地图与日记小姐奖励的地图质量相差甚远,但至少標明了瑞吉坎村的具体位置。 那里离公羊镇不远,步行半天即可抵达。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马匹,或是武器?” 不过片刻,卡拉就像是变了个人。 拋开她刚才的行为与身上的穿著不谈,如今的她显得正经了许多。 “我全都要。” 维伦收起地图,“四匹马,一把趁手的弓。” “哦对了,別忘了我的队伍里有一个兽人,普通的马可经不起他折腾。” “这没问题。” 卡拉点了点头,“你可以去镇上的铁匠铺找因克,我猜他今早肯定看到你了,他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或者免费,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至於马的问题,明天出发时来我这里,我会让人准备好合適的马匹。” “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卡拉脸色一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会派人跟隨你的队伍同去,必要时刻他们会为你提供应有的帮助。” …… 第三十一章 矮人因克 从卡拉的府邸走出来后,维伦依旧惊魂未定。 事实上,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破卡拉的魅惑陷阱的,那或许跟日常与弥拉娜的周旋有关。 但他为什么会看见一头母羊? 难道是因为昨晚凯芙拉的话,让他產生了无端联想? 维伦並没有跟队友们讲述太多刚才发生的事,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他差点被母羊睡了。 那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是在小队里有两名风格迥异但同样迷人的女性情况下。 好吧,至少维伦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但明天的任务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卡拉明面上是派人协助小队完成任务,实际意义很明显,那就是找人监视小队。 即使卡拉之前把漂亮话说的天乱坠,內心还是不肯轻易相信维伦。 呵,狡猾的女人! 一行人走在街上,沿途经过各种各样的店铺。 白天的小镇看上去和普通小镇並无两样,没有恐慌和失落,所有人都在为生计忙碌著。 告別卡拉前,维伦特意询问了因克铁匠铺的位置,只需穿过一条长街,就能听到锤头敲击铁砧的“鐺鐺”声。 热流从石砖堆砌的房间里涌出,透过窗户,维伦看见一名矮人正站在熔炉旁忙碌著。 “竟然是他。” 维伦皱了皱眉,他並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名矮人—— 昨晚爱抚酒馆的二楼,就是这个矮人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裤襠。 “好吧,但愿他在锻造武器前曾洗过手。” 维伦迈步走进了铁匠铺,“嗨,因克,我的老朋友!” 矮人因克停下手中动作,转身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维伦。 他脸上带著岁月的沟壑,还有不少火星迸溅留下的伤痕。 因克眉头紧皱,看上去並不好说话。 “你不认识了我吗?我们明明才见过面。” 维伦半展双臂,看上去极为亲切,“就在刚才,伟大的卡拉女士府邸,我接下了女士发布的悬赏任务。” “我记得。” 因克语气十分淡漠,他点了点头,“你有什么需要吗?” 显然,因克似乎对卡拉的权威並不感冒,这倒是出乎了维伦的意料。 “我需要一把趁手的弓以及搭配它所需的箭袋和箭矢。” 见状,维伦也收起虚假的恭维,直截了当地说道。 因克转身走到远处的货架旁,顺著阶梯爬到最高处,从顶部取下了一把落满灰尘的长弓。 他回到维伦面前,將弓递到维伦手中。 “这把弓由上好的紫衫製成,弓弦內部採用牛筋,外部由棕櫚皮包裹,那会显著增加整体的弹性。” 因克沉声介绍道,“我称它为狩猎长弓,最大射程有足足三百码,对你来说完全够用了。” 维伦一手持弓,赤褐色的材质看上去十分高级,另一手拂过弓臂,手感也极其顺滑,不愧是出自矮人之手。 儘管这弓看上去並没有更为强力和高贵的魔法效果,但仅仅是在一个小镇的铁匠铺上,又能奢求什么? 维伦检查长弓之际,因克又拿来一个装满了箭矢的箭袋,“这上面有皮带,你可以轻鬆地把它掛在腰上合適的位置。” “嗯,那我需要为此支付多少金幣?” 维伦满意地收下了这一套装备,礼貌问道。 “哈,从你踏进我铁匠铺,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你有考虑过支付哪怕一枚铜幣吗?” 因克单手撑著工作檯,略显不屑地笑道,“收起你虚偽的说辞吧,短命的傢伙!” “趁著我的铁锤还没有把你的脑袋砸开前,赶紧带著你的朋友离开吧。” “嘿,冷静点!矮人兄弟。” 维伦不退反进,半开玩笑地开口,“我必须得提醒你,如果你执意要向我发起攻击,那首要目標应该是我的膝盖,而不是脑袋。” “听著,我只是个外来者,並非你的敌人,而作为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我恰好对小镇上的一切事物充满兴趣,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谈?你想谈什么?” 因克冷哼了一声,“谈谈我们是如何深陷欲望的泥潭的吗?” “我洗耳恭听。” 维伦双眸泛起微红,微笑问道。 “嗯……” 在对上维伦的目光时,因克神色出现了短暂地一怔,旋即嘟囔著摇了摇头: “好吧,如果你答应我不再把卡拉这个名字掛在嘴边,我倒愿意跟你多说几句。” 他走到椅子旁自顾坐下,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我猜卡拉那傢伙一定是用了某种下贱手段,才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 “每当夜晚降临,男人都会迫切地想要女人,而女人则渴望男人,即使危险近在眼前,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就像发情的畜生,疯狂地去寻找伴侣。” “你可能会问我们为什么不逃,嗯……” 话说到一半,因克像是察觉到了不对,眉头倏然皱起,“等等,你刚才对我使用了魔法?” “噢!那不重要,因克。” 维伦抬起双手作投降状,“没有人会把故事讲到一半,对吗?更何况你正说到精彩的部分。” 闻言,因克的手攥了又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终是没有发作。 “如果不是害怕那个疯女人,我发誓我会把你的头按进我的熔炉里。” 因克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我怀疑我们喝的水,吃的饭,甚至呼吸的空气里,都有诅咒的气息,如果没有卡拉的允许,我们擅自尝试离开公羊镇,欲望会瞬间將我们吞没,那让我们不得不折返,去爱抚酒馆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来上一发!” “可你要知道,那会叫我们短命!我看到不止一个人死在床上,而他们尚且年轻。” “我曾靠著体型的优势近距离观察过那些尸体,他们就像是乾尸一样!不过很快就被卡拉派人带走了。” 说到这,因克有些激动,“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情慾不仅会掏空我们的钱袋,还会吸乾我们的身体!与其面对旧日的威胁,情慾更像是慢性毒药!” “那住在镇外的那些人呢?” 维伦意识到自己险些暴露艾弗的事,连忙改口,“我是指,像瑞吉坎村那样的地方。” “他们?呵,一样!他们甚至支付不起去快活的金幣!” 因克神色一转,竟然升起几分骄傲,“所以那些倒霉的单身汉,依旧保持著传统方式。”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那些人的存在,至少我们暂时不用担心被抓走。” 话语间,因克撑著扶手离开椅子,起身用力踏了几下地面。 “好了,小子!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而我甚至没能从中获得一枚金幣。我必须得开始我的工作,谁知道那该死的欲望什么时候会捲土重来。”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摆脱这种诅咒吗?” 维伦追问了一句,“还是说,你们虽然嘴上骂著,但实际乐在其中?” “我们当然想摆脱,可该怎么做呢?” 因克回到铁砧前拿起了锻造锤,“是衝进府邸杀了卡拉,然后等待遍布小镇的肉球把我们吃掉?还是索性割掉那玩意儿,断掉念想?” “別逗了!就算全镇发起反抗,我们也撑不了半天。” “想想看吧,卡拉只需要坚持到太阳落山,反抗军就会像牲畜一样在宅子外面上演一齣好戏。” 听到这话,维伦不由瞟了一眼弥拉娜,“所以在白天的时候,你们是正常的,对吗?” “或许吧,我猜大概是因为有人需要吃饭,如果大家日日夜夜都在纵情,谁又能为卡拉的餐桌献上美酒佳肴呢?” “鏗!” 当锤头再次落下时,因克不再与维伦说哪怕一句话。 第三十二章 易容 【我怀疑因克在夸大其词。】 【没有诅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如果真的有,那也太让人绝望了。】 【况且我已经在小镇生活了一天,而我依旧正常。】 【当然,我无法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外地人和小孩子並不受诅咒的影响。】 维伦坐在桌案前埋头写著。 今天的小队格外沉默,在公羊镇这件事上,小队四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正常状態下的弥拉娜想要扫清一切邪恶,她认为多恩死得其所,但多恩的妻女无罪,所以卡拉必须死。 至於邪恶状態的弥拉娜—— 她想把酒馆的房顶掀了。 布伦达想找机会带著多恩的妻女与艾弗一起离开公羊镇,但这难度不亚於直接杀死卡拉。 【艾莉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她让小绿帽告诉我,一定要量力而为,实在不行,也可以等公羊镇的人死光了,她再靠死灵法术把他们復活。】 【至少能活。】 【好吧,伟大的维伦从不与他人苟同,我既然决定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就要善始善终,当然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过,即使因克把所谓的诅咒说得天乱坠,但我觉得凯芙拉很正常。】 【昨夜我与她初见,她並没有展现出任何被情慾控制的跡象,甚至还提醒我参加今天的晨会。】 【作为卡拉的长期合作人,我认为凯芙拉是个不错的锚点。】 【我要搞定她。】 【除此之外,令人欣慰的是,我的头顶终於没有类似婴鬼那样的监视物了,我想我今晚可以洗个澡,以期在明天的任务中发挥出我最大的魅力。】 【不知道明天卡拉会派什么人跟我们同行,我得想办法弄死他们。】 【哦对,我突然想起卡拉今天提到小镇最近来了不少新面孔,艾弗那小傢伙不会也摸进小镇了吧?】 【我今天在小镇转了一圈,询问过不少人关於小镇现状的事情,他们大都闭口不谈,也有少部分像因克那样胆大的人,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但他们无能为力。】 【事实上,除了爱抚酒馆外,镇里还有不少妓馆,但质量一言难尽。】 【这些镇民在极度饥渴的情况下,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去。】 【好吧,暂且记到这里,趁著现在酒馆还不算太乱,我要去完成另一个伟大的任务。】 维伦停笔,合上了笔记。 將日记本收进背包的同时,他站起身,用传讯术给在场三人说了一段话。 “我会带个人进来,你们不要出声。” 布伦达和艾莉只是看了维伦一眼,微微点头,但弥拉娜却不满地回了一句: “维伦,我只能接受我们两个人。” 维伦没搭理弥拉娜。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端起桌上的酒杯,隨后推开房门,侧身钻了出去。 才刚跨过门槛,维伦就瞬间被情慾包裹。 夜色降临后,那对新来的姐妹就又开始了艷舞。 小镇居民们依旧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欢呼。 维伦视线扫过一圈,挑了个角落里和自己身材相近的男人,凑到了他的身旁。 “真是对炙手可热的尤物啊,不是吗?” 维伦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男人,笑著喝下一口麦酒。 “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男人咧嘴笑著,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舞台。 “那你为什么不儘快出手?让那对姑娘成为你一个人的专属品。” 维伦继续以隨意地口吻说道,“再晚一些,她们可就要被其他人领走了。” “他妈的!如果我有足够的钱,早就让她们跪在面前侍奉我了!” 男人忿忿地喝下了一口酒,“可你知道吗?单单是其中一个,就要足足五百金幣!” “那確实很贵。” 维伦点了点头,眼珠轻转,低声道,“不如去我那看看?你绝对不会失望。” “你?” 闻言,男人这才捨得將目光转到维伦身上,“是你!你是白天那个……” “嘘——” 维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当眾和別人抢生意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你有兴趣,就跟我来。” 晨会时,在场的人都看见了这个外乡人的队伍里有一个魅魔。 “放心,我的出价优惠得多,你只需要付给我十枚金幣。” “十枚?!” 男人眼睛瞪大了几分,显然不愿接受这样的价格。 “你应该清楚我能为你提供什么。” 维伦摊了摊手,“有些人一辈子可都没这样的机会。” “嗯……” 男人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吧,或许你说的对。” “但这样一看,十金幣又太少了,你看上去有些可疑。” “噢,放鬆点,老兄。” 维伦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有时候,过多的欲望未必都是命运的奖赏,也可能是对身体的惩罚。” “我懂了,哈哈哈……” 男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照你这么说,你应该付给我金幣才是。” “或许吧。” 维伦耸了耸肩,“欢迎你隨时来找我,前提是要带著足够的金幣。” 说罢,他就转身朝著自己客房的方向走去。 仅仅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男人就快步跟上了维伦。 呵,没有人能拒绝魅魔的诱惑。 维伦除外。 “吱呀——” 房门推开一条缝隙,维伦站在门口摊开自己的手掌。 原本兴奋地搓著手的男人见状表情一凝,隨后极为不悦的掏了腰包。 “我发誓你这次赚大发了。” 直到他將金幣一枚不落地放进维伦的手里,维伦这才让开门口的位置,示意男人进入。 “嘿嘿……我来了。” “嘭!” 在关门的瞬间,维伦一掌斜劈在了男人的侧颈,这是他前世和电视剧学的,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並不重要。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维伦周身被魔法能量縈绕,他勒著男人的脖颈,让男人倒在自己的怀里,隨后又轻声在其耳边道,“夜深了,你一定很困,睡吧,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你的好梦。” 在物理与魔法的双重攻击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男人很快陷入了沉睡。 根据《创世乐章》的指引,在没有外力影响下,睡眠术能让他人陷入十分钟的沉睡。 加上维伦刚才的攻击,至少也能多睡两分钟。 “维伦你……” 布伦达站起身,显然没有明白维伦想要干什么。 “看著他。” 维伦用传讯术朝小队三人说道,“如果他有醒的跡象,就像我刚才一样,再让他睡过去。” “可我不会睡眠法术……” 布伦达有些担心。 “那就用手!” 维伦皱了皱眉,“但別打死了。” 他將男人放平在地,快速观察了一番男人的长相和穿著,旋即发动了易容术。 “维伦,这模样太丑了!我完全无法接受。” 弥拉娜的声音传到了维伦耳畔,“哪怕我知道是你也不行,快变回去!” 艾莉虽然没有听见布伦达和弥拉娜的话,但她隱藏在兜帽下的视线一闪而过,身形微颤,似乎笑了一下。 “好吧,下次我会挑一个长得好看的。” 维伦无奈腹誹一句,再次推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 第三十三章 挑选伴侣 “凯芙拉小姐,我需要你为我寻求一个合適的伴侣。” 易容后的维伦来到一楼,將手中的十枚金幣拍在了柜檯上。 “哦?” 正在整理酒柜的凯芙拉缓缓转身,视线在维伦脸上停留了片刻,笑道: “我差点没认出来,孚德先生,你今天的气质和以往大不相同。” 她又瞟了一眼柜檯上的十枚金幣,伸手拢到面前,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今天状態不错?” “我向来如此。” 维伦倚靠著吧檯,语气隨意而坦然。 “那看来孚德先生是个不太爱表现的人了。” 凯芙拉收起金幣,绕出柜檯,侧身站在维伦面前,“请吧。” 跟隨凯芙拉的脚步,维伦顺著楼梯来到三楼,这是他第一次上到酒馆的露台。 这里隔绝了酒馆的嘈杂,视线开阔,空气清新,极目远眺甚至能看到镇外的村落—— 那里一片漆黑。 在露台另一侧,有一间木板搭建的小屋,墙壁缝隙中有烛光渗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里面似乎堆放著什么东西。 “怎么了?孚德先生。” 站在木屋门前的凯芙拉转头问道,“你表现得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哈,並没有,我只是突然想看看远处。” 维伦状若无意地朝远处多看了几眼,而后才收回目光,“小镇很美,不是吗?” “呵呵,別说笑了!孚德先生,如果我是第一次认识你的话,我会以为你要像吟游诗人那样开始唱歌了。” 凯芙拉摆了摆手,“但我不得不承认,小镇一直很美,以后会更美。” 话语间,凯芙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她单手扶著木屋房门,“来吧孚德,你根本不想把那十金幣浪费在欣赏风景上,对吗?” 隨著维伦走到近前,凯芙拉打开了房门。 伴隨著烛光在脚下晕开,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臭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那就像是臭鸡蛋里混杂鯡鱼罐头,维伦只觉有人给了他的嗅觉重重一拳。 又补了两脚。 “呕——” 他没忍住,转身乾呕了起来。 “嗯?” 维伦的异常举动引起了凯芙拉的怀疑,她猛地將木门关上,警惕地走到维伦面前。 “孚德先生,你还好吧?” 月色中,躬身的维伦感觉眼前有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反射了月光。 不对! 凯芙拉似乎拿出了一把匕首! 维伦没有立刻起身,他儘量保持著夸张的姿势,用拳头將胸口捶地“咚咚”直响。 “抱歉,呃……凯芙拉小姐,我想我喝得太多了。” 维伦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希望姑娘们不会嫌弃我吐在她们身上。” “当然不会。” 凯芙拉紧绷的身形终於放鬆了几分,她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活动了两下,看上去像是把匕首插回了腰间。 “我们的姑娘向来包容,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好吧,凯芙拉小姐,我想我好多了。” 维伦直起身子,又象徵性的咳嗽了两下。 这次他主动走到小屋门前,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待房门重新打开,维伦適时屏住了呼吸。 然而臭气无法选中,选择攻击他的眼睛。 难以想像,房间里並非是排排坐著、任君採擷的妙龄女子,而是隨意堆放著的一具具只剩皮囊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部分来自年轻女性,也有少部分男性,甚至是野兽和家畜,他们腹部无一例外地有著狰狞的裂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中粗暴地钻了出来。 “这是曾经被婴鬼寄生的母体?” 维伦双目不由瞪大了几分。 原来那些源源不断的姑娘,都是一个个早已被婴鬼吸乾的受害者! “快说吧,孚德!你到底看上了哪个姑娘?” 凯芙拉笑著问道,“她们可都期待著你的回答呢!” 毫无疑问,受到诅咒的本地人与维伦眼中看到的场景一定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都生活在卡拉和旧日编织的幻境中。 “就她吧。” 维伦试探地隨意一指。 儘管他身体极为抗拒,但他想要知道的秘密不仅於此。 “不错的选择。” 凯芙拉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小屋,伸手拎起了一具皮囊,“就是她,对吧?” 自始至终,凯芙拉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厌恶和噁心,但维伦基本可以確定,凯芙拉眼中所见和他是一样的。 她那轻盈的动作出卖了她。 没有人会对活人使用提拉的动作,而且提的还是脖颈的位置。 “快点!快点!” 就在凯芙拉准备带著皮囊走出房间时,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了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那是一名皮肤黝黑的男人,黑夜下最显眼的是他那口白牙。 “老子是付了钱的!不要浪费时间。” 在男人身后,还跟著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看上去大概是凯芙拉的助手。 “这位先生显然比你著急,我们出来说吧。” 凯芙拉来到维伦身旁,还故意让皮囊蹭了蹭维伦的胳膊。 “噢!小甜心们!”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衝进房间,先是激动的喊了一声,紧接著竟然扑在了皮囊上面,开始用力地呼吸。 他那样子,就像是发了疯一样。 “呼——宝贝儿们!你们真让我著迷!” “先生,您只付了一个姑娘的钱。” 助手在男人身后用力拖拽著。 可没有人能阻止一头髮情的野兽。 “看到他,你应该也迫不及待了吧?” 凯芙拉扭头问道,把皮囊推进了维伦的怀中,“好了,她现在是你的了。” “规矩你应该了解,你可以暂时使用楼下任意一间閒置的客房,但时间不能太久。”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在这。”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半开玩笑道,“你今天似乎尤其喜欢夜景。” “我想客房更適合我。” 维伦强行整理好心绪,也以轻鬆的语气开口,“而且窗边同样能看到夜景。” “这是你的自由。” 凯芙拉微微頷首,没再多说,就自顾地朝著楼下走去。 维伦紧隨其后,搂著並不存在的“美人”,很快回到了二楼。 走进一间空客房后,维伦將皮囊扔在床上,隨后开始大口喘著粗气—— 这一路上他都没敢呼吸。 等解决了这档子事,他必须要好好洗个澡! 与此同时,床底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如同刺蝟般椭圆状黑影悄然爬上了床,又钻进了皮囊內部。 皮囊隨之鼓起,又不断充实,渐渐有了人形! …… 第三十四章 脱身 造孽啊! 维伦坐在床对面,动也不敢动,直勾勾地盯著对面……暂且可以称之为姑娘的生物。 而那姑娘也直挺挺的坐著,用无神的双目望著维伦。 “你不来吗?” 她用极为甜美的嗓音怯生生问道。 不可否认,这姑娘生前应该是个美人,但她现在被彻底毁了。 甚至连死后都得不到安寧。 维伦可以肯定,刚才钻进皮囊里的是婴鬼,至少是和婴鬼相似的生物。 正如之前见到的婴鬼一样,它们能够进入尸体內,並模仿尸体生前的音容相貌。 他也明白了白天因克所说的话,所谓“吸乾我们的身体”並不是纵慾过度,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吸乾。 “我……嗯,事实上,我喝的有点多,可能需要先休息一下。” 维伦扶额皱眉,他不清楚婴鬼会不会把客人的表现告诉凯芙拉或是卡拉,因此装也要装的像一点。 还好曾经在诗人学院时,他专门上过表演课。 他也没想到,年轻气盛的自己,会在这种时候说出“休息一下”之类的话。 “来我这里休息吧,你可以隨意地躺在这。” 姑娘指了指自己的大腿,而距离大腿上方不远处,就能看见蠕动的婴鬼。 “抱歉,我想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维伦不想再多看这生物一眼。 他豁然起身,不由分说地衝出客房,强压著胃里的翻涌,又闪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唔——” 就在他即將呕吐之际,房间里的异香拯救了他—— 那是来自弥拉娜的气息。 维伦现在感觉弥拉娜无比的诱人。 不,甚至连小绿帽都秀色可餐。 布伦达也不是不行。 “维伦,你需要帮助吗?” 守在孚德身旁的布伦达率先凑了过来,一脸关心的问道。 “没事,能再次看见你们真好。” 维伦深呼吸了几下,所幸孚德还没有醒过来,但在烛光下,他的脖子有明显的红印和肿胀,想来是布伦达的功劳。 维伦躬身伸出两指放到孚德鼻翼下,还活著。 “快,帮我把他扛起来。” 维伦招呼著布伦达架起孚德,让他一只胳膊搭在维伦身上,与此同时,维伦还消除了自己的易容术。 他转身小心地打开房门,確保凯芙拉不在二楼且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后,这才连忙朝著刚才逃出的客房走去。 “噢!看看这是谁啊!孚德?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 在距离客房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维伦被两名醉醺醺的男人拦了下来。 他们显然是孚德的朋友,其中一个还伸手托起了孚德垂下的脑袋。 “他喝的有些不省人事了,结果还找了个姑娘,我必须得赶紧送他过去。” 维伦连忙开口解释道。“就算他不去,凯芙拉也不会退给他哪怕一枚金幣。” “噢,这不像他。” 其中一个男人闻言摇了摇头,“他是那种只会蹲在別人门口偷听的傢伙。” 男人的视线落在维伦身上,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你是谁?” “啊……我,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儘管做了亏心事的维伦有些紧张,但经验告诉他,如果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別人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问题拋回去。 这话暂时稳住了两名男人,他们上下打量了维伦一番,眼珠若有所思地转了转。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晨会上出现的那个外乡人!” “很荣幸你们还能记得我。” 维伦微笑点头,“单单是我恐怕很难给你们留下深刻印象,但卡拉女士当时可是邀请我进入了宅邸,想必这件事你们不会忘。” 就算白天人们对卡拉有抵抗意识,但维伦相信,在欲望笼罩的黑夜以及婴鬼遍布的酒馆,没人敢对卡拉出言不逊。 “当然,我们不会忘记卡拉女士的恩情。” 两名男人訕訕笑道。 “好了,朋友们!夜晚本该尽情享受,我得抓紧把这醉鬼送到他该去的地方,然后我才能继续这美妙的夜晚。” 维伦朝著两名男人投去审视的目光,“你们不会想耽误我,或者说是卡拉女士的朋友的时间吧?” “噢当然!当然先生!” 听到这话,两名男人连忙让开了道路,看上去似乎连酒都清醒了几分,“抱歉打扰到您,您请便。” 在摆脱两名男人后,维伦走到客房门前,拉开房门,直接將孚德用力推了进去,又连忙將门关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他没有再次露面。 从客房里传来“叮铃咣啷”的声响判断,孚德摔的不轻,但肯定不足以致命。 好吧,为了某些伟大事业,总有人要做出些许牺牲。 维伦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想去找凯芙拉谈谈,就在自己的房间,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对。 孚德隨时都有可能醒来,如果来自己的客房闹事,很容易引起凯芙拉的怀疑。 他必须得换个地方,就算凯芙拉终將怀疑自己,也必须等他把今晚发生的事搞清楚再说。 念及此,维伦只是回房间拿了些许金幣,隨后就快步来到了一楼。 凯芙拉正坐在柜檯后,摇晃著高脚杯,悠閒地喝著酒。 “嗨,美丽的女士。” 维伦靠在柜檯旁,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就在刚才,我的夜晚变得美妙了一些。” 凯芙拉笑著抿了一口酒,隨后放下酒杯起身也靠在了柜檯上。 她的呼吸带著酒精与淡香,今晚的她似乎比昨晚又迷人了几分。 “让我猜猜,你是想特地来告诉我,你接下了卡拉女士悬赏任务的事情吗?” “不,那只会让这夜晚变得无趣。” 维伦摇了摇头,从兜里隨意地掏出几枚金幣,“老实说,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里守身如玉,即使是我也不行。” 他把金幣放在柜檯上,“你之前提到的特殊服务是多少金幣来著?我想我需要它。” 话音刚落,凯芙拉脸上的笑意倏地凝固,她左右看了看,旋即压低了嗓音: “你是认真的?” 见状,维伦心里有了底。 他笑著將金幣收回,“看来凯芙拉小姐是有话要跟我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你的房间就很合適。” 凯芙拉脸色稍缓,“那里至少不会有人监视我们。” “不,我猜你一定还有其他选择。” …… 第三十五章 身世 “你的客房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凯芙拉坐在维伦身旁,转身投来一抹怀疑地目光,“还是说,你连你的队友也要提防?” “那倒不会。” 维伦微笑著摇晃了几下手中酒杯,“只是人太多难免会转移我的注意,我希望让自己的目光更多停留在美丽的女士身上。” “呵呵……这下我终於知道卡拉女士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凯芙拉摇了摇头。 这里是酒馆的地下酒窖,远处整齐堆放著不少橡木桶,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酒香。 当然,其中还夹杂著老鼠生活的气息。 “说正事吧,凯芙拉女士。” 维伦转身面向凯芙拉,“你和卡拉女士的关係看上去很不一般,我是指,並不像表面上的上下隶属关係,而是……” “你似乎对今天府邸里发生的事很了解。” “这不好吗?” 凯芙拉耸了耸肩,“维伦先生在担心什么呢?” “那我明白了。” 维伦点了点头,“原来卡拉女士不过是象徵性地撤掉了那些所谓的监视,而我最应该顾忌的本该是你。”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看来是我从一开始就过於天真。” 话语间,维伦略显失望的站起身: “我想我应该搬出去,隨便找个什么地方扎营,在那里我至少能看见星空,而不是一堆不穿衣服的人和时刻监视我的酒馆老板。” 说罢,维伦迈步准备离去。 “请等一下!” 下一秒,凯芙拉连忙起身追上维伦,拦在了他的面前。 “抱歉,维伦先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凯芙拉微微低下头,语气有些踌躇,“好吧,我想我们是应该好好谈谈。” 欲擒故纵,维伦赌的就是凯芙拉立场曖昧。 “或许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对吗?” 两人重新並排坐下来,这次凯芙拉的声音里少了些许高傲。 “与其靠著我这脑袋瞎猜,我更想听听凯芙拉小姐的实话。” 维伦云淡风轻地说道,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嗯……你说的对,我和卡拉女士的关係的確不一般,她是我的……” 凯芙拉顿了顿,隨后轻轻吐出了一个单词,“继母。” 维伦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他可没猜到这个啊! 也就是说,卡拉曾经杀了凯芙拉的三个兄弟姐妹和她的亲妈,然后现在凯芙拉还能听话的为卡拉做事? 这对吗? “咳咳。” 维伦清了清嗓子,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凯芙拉心大。 “你不要误会,卡拉女士並没有杀害我的母亲。” 然而经常与人打交道的凯芙拉还是看出了维伦表情上细微的变化,连忙解释道,“我是私生女,那时我父亲还不是镇长。” “事实上,我的母亲和卡拉女士相同,都算是镇长的……情妇。” 显然,凯芙拉很不愿意用那样的词语形容自己的亲生母亲。 “正如我昨晚所说,男人总是贪婪的。当那个男人受到领主大人的关照,成为镇长后,他无情地拋弃了我的母亲。” “因为这件事,我的母亲伤透了心,没用多久就离我而去,就当我也准备追隨我母亲的脚步时,卡拉女士出现了。” 凯芙拉的眼角不知何时泛起了点滴泪光,她抬手假装隨意地擦了一下: “那时我还不知道她和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係,等我弄清楚后,我已经长大了。” “老实说,卡拉女士待我不薄,她帮我开了这家酒馆,並为我儘可能地爭取到了只有镇长亲属才有的便利。” 凯芙拉扭头瞟了维伦一眼,嘴角扯起一抹难看的笑意,“但那本该属於我,不是吗?” 维伦微微点头,示意凯芙拉继续。 “后来镇长夫人渐渐察觉到了不对,想將卡拉女士和我都置於死地,但我想你能猜到,她和她的孩子都死在了我们的前头。” “我必须得承认,卡拉女士的手段比我的生母要强得多。” “而当旧日降临后,镇长逃走了,这个镇子的控制权就落入了卡拉女士的手中,她要求我协助她,正如她当初帮助我一样。” 言至此,凯芙拉从维伦手中拿过酒杯,自顾喝了一口,而后又將酒杯还给维伦: “放心,我很健康,我甚至……还没有碰过男人。” 维伦並不相信最后这句话,作为堪称“情慾圣所”的酒馆老板,凯芙拉竟然还是第一次? 但她很快又补了一句,“如果你的生母也曾被男人欺骗致死,我想你也会对男人保持戒心。” “好吧。” 维伦耸了耸肩,“我很荣幸能了解你的过去。” “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些,我不过是个途径的旅行者罢了。” “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的故事写进诗歌,传唱给整个大陆的人?” “呵呵……” 闻言,凯芙拉轻笑两声,“那你至少要经过我的同意。” 片刻,她表情渐渐收敛,变得严肃了几分,“正因为你是外来者,所以只有你能够帮我。” “你想做什么?” “我想……” 凯芙拉眉头轻皱,嘴唇抿了又抿,这句话似乎很难说出口。 终於,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了后半句话: “我想取代卡拉。” “你不怕我把你的话告诉卡拉吗?” 儘管凯芙拉的话印证了维伦之前的猜测,但维伦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情感偏向,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著一丝威胁的意味。 “你是个聪明人,维伦先生。” 没想到凯芙拉比维伦更为平静,她面向维伦,嘴角勾起近乎完美地弧度,露出了极为礼貌的微笑: “即使卡拉女士对你表现出了一点兴趣,但你应该清楚,女士更愿意相信谁的话。不要忘了,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总会对男人保持戒心。” “你就那么篤定我会帮你?” “有哪个外来者会主动去接触镇长的情妇呢?更何况她是杀了四个人才得以上位的疯女人。” 凯芙拉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隨意地扯了扯衣衫,熟悉的异香顿时冲入维伦的鼻腔,“还是说,诗人阁下仅仅打算用命换点素材,把它写进诗歌,传唱大陆吗?” 四目相对间,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凯芙拉始终保持著自信的微笑,看来在维伦试探她的时候,她也同样在试探维伦。 “好吧,你成功说服了我。” 维伦率先打破安静,坦然伸出右手。 “愿我们合作愉快。” …… 第三十六章 多靶箭 【我想我或许欠下了孚德一个人情,毕竟我不仅借用了他的相貌,还借用了他的十金幣。】 【算了,欠人情这种东西很常见,我想我不必放在心上。】 【希望他也不要放在心上。】 维伦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他听布伦达说,孚德甦醒后曾过来闹事,隨后被布伦达“礼貌地”请了出去。 即使是常怀悲悯之心的兽人,面对这些被欲望裹挟的傢伙也没什么好脾气。 【凯芙拉解开了我的疑惑。】 【公羊镇是被诅咒笼罩的小镇,这诅咒正是源自情慾,源自过去那些母羊的怨恨。】 【但至少有一件事让人欣慰。】 维伦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继续写著。 【镇民身上的诅咒並非与生俱来,初夜未失者不受影响。】 【坚守真爱者也同样能够抵抗。】 【如果欲望来源於爱而非单纯的兽性,他就能看破酒馆和妓馆的幻象。】 【遗憾的是,在公羊镇这种情慾之地,无论男女,都很难有人能够坚守本心。】 【至於那些可怜的孩子,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父母会在夜晚离家。】 【而那些少数的正经人,不是被卡拉杀掉,就是被送往了旧日所在之处。】 【凯芙拉並不清楚该怎么解除诅咒,但她想拯救那些心中依旧怀揣真爱的人。】 【是的,她想取代卡拉的最大原因,就是不想让公羊镇永远陷入沉沦。】 【她依旧相信真爱,相信只要稍加指引和规劝,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大家都会追求爱情而非兽慾。】 【我觉得她有点天真。】 【但她也向我展现了她的不可替代之处——】 【凯芙拉曾与卡拉共同在府邸生活过一段时间,这给了她了解一切的机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熟悉卡拉府邸的布局,知道镇上足足有数百只婴鬼!】 【婴鬼的数量甚至跟人一样多!】 【而当卡拉被赶出府邸那一刻,唯有凯芙拉能继续与旧日保持妥善的合作,避免公羊镇沦为地狱。】 【我曾担心击杀婴鬼会引起旧日的反扑,但凯芙拉让我放宽心,她说旧日从不缺炮灰,也更喜欢有野心的傢伙。】 【除此之外,卡拉还有四名贴身侍卫。】 【白天是侍卫,晚上是贴身侍卫。】 【这些侍卫都是职业者,战斗力大致和弥拉娜差不多。】 【最棘手的应该是卡拉本人,她在晨会时展现了高达四环的任意门法术,那意味著她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 【我向凯芙拉讲述了关於矮人因克的事,这给了她极大信心,她答应我,会儘量在酒馆煽动更多的反抗情绪,前提是不被卡拉女士发现。】 【我知道这很难,但伟大的事业都不简单。】 维伦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抿了一口嫩绿如新芽的酒。 这是凯芙拉的友情赠送,入口微甜,口感清新,比麦酒不知强了多少。 据说即使连续喝下两大桶这种酒,也能让人儘量收敛情绪,基本不会做出格的事。 维伦给弥拉娜灌了好几杯—— 她喝醉了。 现在睡著了。 【说回我这边。】 【明天卡拉大概会派出至少两名侍卫与我们同行,他们的作用就是监视,甚至会找机会让我们同样陷入沉沦。】 【我无法想像——】 【那可是两个男人!】 【哦对,我特意叮嘱了凯芙拉,让她帮我留意艾弗的下落,我担心这小傢伙会莽撞行事,独自跑进小镇。】 【好吧,我让凯芙拉为我准备了热水,现在要去清洗一下疲惫的身体。】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维伦停笔,又检查了一遍日记。 很快,日记下方有文字缓缓浮现出来。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22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衝突的根源本质上来自价值观念的差异,而道德底线的高低又能驱使人去做很多事情。】 【幸运的是,诗人阁下在这两方面表现得都极为灵活。】 【希望孚德至少享受到了他本该体验到的服务。】 【本小姐能感觉到,我们伟大的诗人现在有些焦虑,面对上百只婴鬼显然不是易事。】 【你的易容逗笑了我,你即將面对的事也让我担忧。】 【所幸你已经拥有了基本的战斗力,只需要在上面增加一点小小的帮助。】 【综合评级:四颗星】 【今日奖励:物品——多靶箭*30】 在奖励文字出现的同时,维伦感觉箭袋中有大约三分之二的箭矢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视线下移,看向介绍一栏。 【多靶箭:这种箭似乎蕴含著某种奇妙魔法,它有著极强的韧性,几乎可以对摺而不断】 【当你射出这支箭时,能够对近距离范围內的其他三名敌人造成同样可观的伤害。】 【备註:箭矢呼啸而过,然后在敌人的惨叫中——等等,怎么会有四声惨叫?】 “一箭四雕吗?” 维伦伸手摩挲著身旁箭袋里的多靶箭,箭身触感软弹柔滑,箭头则依旧保持著坚硬锋利。 “靠著这种箭去对抗大批的婴鬼,倒是能减少很多压力。” 在【神射手】专长的加持下,维伦相信自己能在战斗中打出不俗的输出。 思绪间,他合上日记,又用手掌轻柔地在封面上拍了两下,就像是在摸小孩子的脑袋—— 这算是他对日记小姐的一种感谢。 维伦用力伸了个懒腰,浑身关节嘎嘣作响,迈步朝著房间角落的大木桶走去。 桶中盛满了热水,蒸汽瀰漫在整个房间。 他熟练地脱去上衣,露出了光滑的上半身。 作为一名人类吟游诗人,维伦並不像布伦达那样有著健硕的肌肉,但至少皮肤白皙、线条分明。 所幸弥拉娜已然沉沉睡去,如果她看到赤膊的维伦,恐怕会直接扑过来。 至於布伦达,他侧躺在自己的床上,面壁酝酿著睡意。 艾莉和小绿帽则缩在另一张床的床角,小绿帽率先看见了维伦,她身形不由一僵,连忙低头,片刻后,又伸出一根指骨戳了戳旁边的艾莉。 艾莉原本在专心致志地研习魔法知识,疑惑抬头,正巧看到维伦轮廓分明的后背—— “啊……” 艾莉发出了一道短促的惊呼。 “嗯?” 正在掛衣服的维伦下意识转身,只见艾莉把头深深埋进了蜷缩的双腿间,宽大的兜帽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包进去。 她用手中的笔不停地敲著小绿帽的肋骨,看上去是在埋怨她。 “发生什么事了吗,艾莉?” 维伦不明所以地问道,走到艾莉的床边。 “没……没事。” 艾莉声音有些发颤,看来她没有见过异性赤裸的身体。 至少没有见过活著的异性。 “你……你快去洗澡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洗澡?” 维伦嘴角微抬,躬身朝著艾莉凑近了几分。 “你偷看我?” “小绿帽……我要把你拆了。” 艾莉幽怨地声音从兜帽下传了出来。 …… 第三十七章 维伦的拉扯 沐浴后的睡眠让人留恋,但维伦还是起了个大早,趁著小镇还未完全甦醒,与小队一同朝著卡拉府邸前进。 不知道凯芙拉昨晚熬到了什么时候,至少维伦下楼时並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昨晚洗澡时,维伦特意將卡拉给的地图和日记小姐奖励的地图比对了一下。 方向上没有错误,沿途也没有象徵敌人的红点,这说明目前的卡拉还没有对维伦產生明显敌意。 但让维伦疑惑的是,魔法地图上没有出现凯芙拉口中所说的大批婴鬼。 或许小镇也存在某种地下空间? 借著赶路的工夫,维伦用传讯术把昨晚发生的事大致跟小队三人说了一遍,他们对此表示赞同,但也有各自的疑虑。 “那一定会死很多人的。” 布伦达担忧地说道,“祈祷我那时不要晕过去,我会儘可能地救下每一名伤员。” “为了正义,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不过……” 弥拉娜抬头看了一眼朝阳,“希望那天是个晴天。” “你怕自己投敌吗?” 维伦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如果我出现了那种想法,第一个目標也会是你。” 弥拉娜瞪了维伦一眼。 “好啊,那就让我们在欲望小镇尽情沉沦吧。” 维伦云淡风轻地说道。 “如果,弗伦德,在,就好了。” 小绿帽代替艾莉开了口。 “是啊,如果它在的话,或许卡拉就没那么难对付了。” 维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的意思是……” 或许是怕小绿帽难以清楚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艾莉选择自己开口,声音缓缓传到维伦的耳畔: “如果它在这,会有很多……食物。” 维伦扭头瞥了艾莉一眼。 好吧,你不能奢求死灵法师无视尸体的诱惑,就像不能堵住吟游诗人的嘴一样。 当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眾人视线里时,维伦看见了大门前的卡拉、六匹马以及两名侍卫。 “你说我现在拉弓射箭,能不能直接把卡拉射穿?” 维伦凑到布伦达身边问道。 “我想可以。” 布伦达认真的点了点头,他是见识过维伦专长效果的,对於精准度自然没有异议。 “但你还要考虑我们四个半人能不能在几百只婴鬼面前活下来。” —— “噢,亲爱的!” 眼看维伦等人靠近,卡拉率先迎了上来。 她今天穿了一袭紫色的包臀长裙,成熟的身段被完美展现出来,她似乎还特意喷了香水,维伦总觉得味道有些熟悉。 “仅仅只是一晚没见,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卡拉挽起维伦的胳膊,身体不由得贴了上来,“我想了你几乎整整一夜!” 老实说,换做別人这样,维伦可能会坦然接受这种热情,但如果是卡拉—— 他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 尤其是当他脑海中想到,自己將在不远的將来杀掉这个女人时,就更觉得违和。 “我也同样思念你,卡拉女士。” 维伦礼貌回应,“我想我应该搬到府邸来住,这样就能亲眼看到你是如何想我想到发疯的。” “呵呵……我隨时欢迎。” 卡拉掩面笑著,领著维伦来到了马匹前。 “看吧,根据你的要求,我让人把小镇最好的马匹牵了过来。” 维伦目光扫过面前四匹马,正如卡拉所说,这四匹马膘肥体壮,即使要承受布伦达的体重,看上去也绰绰有余。 它们的鬃毛飘逸,油光晶亮,微风拂过时,宛若流动的黑色丝绸。 维伦曾在诗人学院上过骑术课,骑马对他来说並非难事,但他忽地有些担心弥拉娜和艾莉。 魅魔大概不会骑马,至於艾莉…… 她上马可能都有些费劲。 小绿帽就更不用说了,骏马奔腾时,恐怕会把她震散架。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维伦抬手抚过马身,微笑看向卡拉。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感谢我,那不妨再跟我进去单独聊聊。” 卡拉朝著维伦逼近了些,下巴微微抬起,用指尖轻点了一下维伦的胸口,“这次我会更温柔一点,我保证。” “我猜……那恐怕会耽误我完成任务。” 维伦后退半步,与卡拉重新拉开距离,单臂展开走到侍卫旁边。 “嘿,伙计!” 他拍了拍侍卫的肩膀,佯装亲切道,“我想你们就是我这次任务的监督人了吧?” “別这么说。” 卡拉也走了过来,双臂自然交叉放在胸前,“他们会为你提供帮助,必要时候,甚至可以为你去死。” “是吗?” 维伦朝著两名侍卫投去审视的目光,“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弄死他们,並且不会被你追究呢?” 闻言,两名侍卫身形微不可察地活动了一下。 很好,他们怕死。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杀死他们呢,亲爱的?” “卡拉女士,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在昨天的晨会上,你曾用雄狮比喻我们。” “而真正的雄狮从不会容忍自己的领地里有另外一头公狮子,它们通常只需要更多的母狮子。” 维伦指了指卡拉背后的府邸,“如果我有机会成为这里的主人,那很显然,现在公狮子太多,而母狮子不够。” “呵呵呵……甜心,我想你还不够了解这里。” 卡拉笑著摇了摇头,“事实並非是你所想的那样,甚至完全相反。” “等你完成任务归来,我会很愿意带你好好探索一下这里。” 维伦本想靠著调情的话来套出些关於府邸內部的消息,顺带检验一下昨晚凯芙拉线索的正確与否。 可卡拉的回答让他有些疑惑。 什么叫完全相反? 难不成这府邸的女性比男性多? 卡拉总不会在潜意识中把婴鬼当成女的吧? 好吧,也不是没这么可能。 “你刚才提到『完全相反』,对吗?” 维伦挑了挑眉,“那我希望你所说的那些母狮子们不会在府邸內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放心。” 卡拉牵起维伦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她们不像你见到的那些傢伙,她们很乖,甚至……都不会察觉到你的存在。” 说罢,她將维伦的手放到了旁边一匹马垂下的韁绳上,“好了,是时候出发了。” “儘管我依旧不忍看你离开,但等你回来,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深入了解。” 她朝著维伦拋去一个媚眼,又转身看向两名侍卫,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我跟你们说的,务必把人活著带回来。” …… 第三十八章 瑞吉坎 “或许卡拉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坏?” “就算过度的情慾会让镇民身死,但他们也享受了,至少没有死在旧日手中。” “至於那些可怜的村民……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如果我能接手小镇,和卡拉一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骑在马上的维伦心很乱。 他感觉自己的左右脑在激烈互博。 “维伦。” 一句柔和的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维伦向前凑了几分,將耳朵贴到了艾莉的脸颊旁。 是的,小队最终只骑走了三匹马。 弥拉娜的学习能力强,维伦很轻鬆地就教会了她,並派她带上小绿帽。 至於艾莉,因为对骑马没什么天赋,则由维伦带著。 现在她就坐在维伦身前。 当然,艾莉是主动要求与维伦骑一匹马。 毕竟除了小绿帽和维伦,她跟弥拉娜与布伦达都不太熟。 “你似乎……有什么心事。” 维伦的靠近让艾莉有些不自在,她很想挪动身子,但马背的顛簸又让她回到了维伦的怀中。 “有吗?” 被这么一问,维伦的脸颊忽地有些发烫。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又被卡拉魅惑了。 卡拉说的没错,她相比昨天的確温柔了许多,温柔到让维伦根本没有察觉。 维伦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前提是他没有看到那些“姑娘”的真面目。 谁会在这种地方沉沦? 光是想想都足够让人噁心。 “你平时很少这样沉默。” 艾莉又补了一句。 “你似乎很关注我?” 维伦很快调整好了心態,朝著艾莉打趣道,“如果艾莉小姐感觉旅途寂寞,我不介意陪你聊聊天,但你至少要向我提出请求。” “比如说……维伦,请你为我唱一首歌,或是讲个勇者斗恶龙的故事。” “我真后悔让你带著艾莉。” 一旁的弥拉娜翻了个白眼,“小绿帽气得浑身骨头都在发颤。” 闻言,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不,我打赌那並不是生气,只是骑马应有的顛簸罢了,况且我从未阻止小绿帽加入我们。” 艾莉扯了扯自己的兜帽,轻声开口: “这才像你。” 玩笑的氛围並未持续太久,维伦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卡拉再次向他示威,可这次他费了更长的时间清醒过来。 如果不是艾莉喊了他一声,他可能还会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他甚至有了支持卡拉的想法。 这很危险! 如果决战时他忽然倒戈,那多靶箭將会瞬间將小队瓦解。 同时,维伦对凯芙拉煽动镇民的事降低了期待。 镇民早已深陷泥潭,白天和夜晚不过是垂死的喘息。 维伦相信,只要卡拉愿意,她足以让全镇居民永远沉沦。 “嗯……显然,我之前低估了对手。” 维伦轻嘆了一口气。 他猜测自己现在甚至没有临阵脱逃的机会,卡拉能自信地让两名侍卫跟著他们四个人,那这两名侍卫的实力就不可小覷。 也罢,谁能想到,公羊镇会成为他们旅途上的必经之地呢? 临阵脱逃是別想了,最重要的还是做好万全准备,以此应对各种突发的情况。 “不过……今天卡拉身上的味道和昨天截然不同。” “难道她是靠那种香味魅惑了我吗?” “那种香味有点熟悉,我在哪闻到过来著?” 好像…… 是凯芙拉? 难道她昨晚去找卡拉了吗? 维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 —— 骑马的速度要比步行快上不少,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瑞吉坎村。 这村子比艾弗所在的村子还要小,房屋院落零星排布,看上去只有堪堪十来户人家。 “卡拉要不少於二十个人,照这个规模,基本是要把整个村子带走了。” 维伦心想著,熟练地翻身下马,牵著韁绳进了村子。 远处有人看见了维伦一行,连忙拎著手中农具,转头朝著家的方向跑去。 “他们……是他们来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不多时,一群瘦削的男人就抄著各式各样的农具,拦在了维伦等人面前。 他们明显被病態的欲望折磨得不轻,肤质粗糙暗沉,脸色发黑,眼睛下还掛著厚重的眼袋。 在男人身后,还有几名同样憔悴的中年妇女,其中一个挺著肚子,重量几乎要將她单薄的身体压垮。 “滚出去!外来者!” 一名身材略高的男人率先站了出来,他示威般地挥动了两下手里的草叉,“如果你和你的人再靠近一步,我发誓我的叉子会捅穿你的屁股!” “放轻鬆,朋友们!” 维伦放下韁绳举起双手,一副人畜无害地模样,微笑开口: “我並非是你们的敌人!甚至恰恰相反,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在卡拉那个婊子烂掉之前,没有人能拯救我们!” 男人將草叉对准了维伦,“快滚!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见状,弥拉娜也翻下马背,伸手从背后拔出长剑,站在了维伦身旁。 “我同情你们的遭遇,但那不代表你可以伤害我的朋友。” 弥拉娜手握长剑,试图將草叉拨开,但男人寸步不让。 “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男人语气激动,又朝前逼近了两步,“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们,我看你们回去怎么交差!” 显然,他清楚卡拉要的是活口。 “来啊!来啊!” 男人激进的举动也影响了周围其他人,他们同时向前,试图包围整个小队。 “呼——” 下一秒,弥拉娜豁然展开双翼,宽大的恶魔之翼携起一阵劲风。 她身形闪至为首的男人面前,单手攥住男人衣领,旋即猛然飞起,又骤然落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男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弥拉娜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 这一下不足以致命,但把男人摔的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其余人见这架势,终於是冷静了几分。 “嗒嗒。” 与此同时,布伦达勒马上前,他经过维伦,又掠过一眾村民,来到了躺在地上的男人面前。 他无需说话,光是人高马大的架势,就有足够的压迫感。 “看来……” 见状,维伦微笑上前,“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正如你们所想,我必须得带你们走。” “但我不会把你们送去別处,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公羊镇,而我们的目標……” 维伦转身瞟了一眼不远处两名沉默的侍卫,隨后才过身,提高了些许嗓音。 “是杀了卡拉。”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 第三十九章 演说 “你杀谁跟我们有……” 一名村民不屑地抬起手,紧接著身形一僵,那双像是永远睁不开的眼睛倏然瞪大: “等等,你说要杀谁?” “卡拉,公羊镇的女巫卡拉。” 维伦郑重复述了一遍,“就是那个让你们陷入沉沦、又用你们的生命换取旧日手下一线生机的卡拉女士。” “鏗!” 身后,两名侍卫拔出了佩剑,这是极为明显的威胁。 “好了,可悲的侍卫们!別那么紧张。” 维伦缓缓转身,面向侍卫,“大家都是职业者,或许卡拉给过你们某些底牌,但那又如何?你们就这么篤定能杀了我们?” “想想看吧!我们是从旧日沦陷区来的旅行者,可没你们想像的那么脆弱。” “你竟敢冒犯卡拉女士!” 侍卫猛地衝上前来,挥剑抵在了维伦的脖颈。 “维伦!” “离他远点!” 几乎是在同时,小队其余三人都发出了惊呼,弥拉娜展翼上前,布伦达索性直接从马上跳下,而艾莉周身瀰漫起了魔法的光辉。 “冷静点,朋友们。” 维伦与眾人反应恰恰相反,他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显得有些云淡风轻: “看吧,他们根本不敢杀我。” 他轻轻拨开侍卫的剑,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侍卫,“如果你们誓死忠於卡拉女士,你们就不会违抗她的命令。” “临行前她曾交代,让你们把人活著带回去。” “那不止是一句命令,那意味著你们两个人无法解决这些村民,你们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维伦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带著调笑的意味, “如果你们和我一样,对卡拉抱有异心,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维伦双眸泛起淡淡的粉色,“想想看,即使是女王青睞的宫廷弄臣,他们也凭藉灵活的技艺获得了权力,而你们呢?” “除了每天被她掏空身体,在镇里虚假的美梦中静静等死,你们还获得了什么?” “你们爱她吗?爱一个隨时会勾引別人,爱一个杀了別人正主的情妇?爱一个永远也猜不透心思的疯女人?” 维伦轻蔑地摇了摇头,“真是可怜啊!” “住口!” 另外一名侍卫也怒喝一声,也冲了过来,他拔剑挥起,这一次没有收住任何力道。 维伦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杀意。 如果他不躲,锋利的剑刃会轻易刺穿他的喉咙。 如果他躲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心虚。 那他刚才的说的那些话就白费了。 “维伦!” 弥拉娜豁然举剑,正欲帮维伦挡下这致命一击,可耳边却传来了“鏗”的一声脆响。 那名率先衝过来的侍卫用他的剑挡下了他同僚的攻击。 马匹受惊跃起,掀起一阵烟尘,维伦静立其中,纹丝不动。 “博尔!你在干什么!” 激动的侍卫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同僚,“他在侮辱我们!侮辱卡拉女士!” “可……他说得对。” 名为博尔的侍卫低头看向维伦,“你的勇气让我佩服,我也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 “我能感觉到,你刚才在试图魅惑我。” 博尔自嘲轻笑两声,“但这本身就是我们的常態。” “外来人,不要以为你能借著你灵活的嘴皮逃过一劫,仅凭你的能力,改变不了一切。” “是吗?” 维伦缓步走到村民中央,眾人都自觉地为他让开了道路。 “如果我能呢?” 他微笑说著,从背后取下长弓,用手轻抚著弓臂,“事实上,我这把弓能轻易射死卡拉。” “呵,卡拉女士绝非你想像中那般脆弱。” 这次连博尔也发出了冷哼。 维伦並不急於回应,只是从腰间箭袋取出了一只普通箭矢,搭弓拉箭,对准了天空,“我还没说完,它也能轻易射死你身边的那位。” “你想干什么!” 博尔身旁的那名侍卫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他刚想再次挥剑冲向维伦,一支锋利的箭矢就贯穿了他的喉咙。 “噗!” 伴隨著鲜血迸溅而出,马匹受惊跃起,侍卫从马上栽下,顿时没了气息。 没有人会想到,维伦真的敢对卡拉的侍卫动手。 而且他几乎没有瞄准,就精准地命中了侍卫的喉咙。 同僚的身死让博尔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自己的安危,他再次挥起长剑,准备朝维伦发起攻击。 至於村民,他们显然相信了维伦所说的话。 当博尔准备动手时,所有村民將维伦护在了身后。 而维伦则收起长弓,朝著博尔摆了摆手: “冷静点,朋友。” 维伦走到博尔跟前,“你刚才救了我一命,现在我还回来了。” “我不会杀你的,並且,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水手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同僚的死让博尔十分激动,握剑的手都在剧烈的颤抖。 “杀掉卡拉。” 维伦挑了挑眉,“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博尔粗獷的声音甚至惊动了马匹,“卡拉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你改变主意,没有人能逃脱她的监视和掌控!” “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你知不知道,卡拉女士早就察觉到了你的想法,她只是把你当作了一个玩物!” “她命令我们跟著你,等顺利返回公羊镇后,就把你关进地牢,和昨天的那对母女一起!” “而你拉拢的盟友,莽撞的凯芙拉,昨晚就被关了进去!” 怒吼之间,博尔的双目甚至都开始微微泛红。 “我猜到了。” 维伦点了点头,“卡拉甚至还在向我示威,她似乎喷了凯芙拉的香水。” “但凡事总要试试,对吗?何况凯芙拉谋划许久,我相信她有她的打算。” 维伦柔声安抚著博尔,“如果你有摆脱卡拉的想法,你应该帮助我,至少也要相信我。” 博尔沉默了许久。 维伦则转身面向了一眾村民,张开双臂: “朋友们!公羊镇的普通妓女已经卖到十金幣了!当然,雄性也没便宜到哪里去。” 维伦无奈耸了耸肩,“当情慾从你们口袋里掏不出任何东西来的时候,它就会掏空你的身体。” “看看你们的样子吧!你们即將被送到旧日所在地,然后悲惨地死去,或是成为其他什么噁心人的东西。” “如果不加以反抗,迎接你们的只有死亡,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隨后是第一个人的高呼。 “杀了卡拉!” 躺在地上的男人高举草叉,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 第四十章 死局 “维伦,你真的不怕死吗?” 返程的路上,布伦达凑过来问道。 “怕啊,没有人不怕死。” “那刚才你为什么不躲?” “我觉得我应该能活。” 维伦坦然说道,又拍了拍身前艾莉的肩膀,“况且不是有艾莉在吗?即使我死了,她也能把我復活,我依旧是你们伟大的队长。” “如果是復活的你,说话不会这么利索的。” 艾莉大方的笑著说道,即使这声音小到其实只有维伦能听见。 “如果你以后再像这样莽撞,我发誓我会在解决掉敌人后再解决掉你。” 弥拉娜也凑到另一侧,对著维伦抱怨道。 “至少你会先解决敌人,而不是我,对吗?” 维伦半开玩笑地回应,“等到场面只剩下我们的时候,我想我们还可以好好聊聊。” “担,心。” 小绿帽也补了一句。 “与其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会不会散架吧。” 维伦伸手捏了捏小绿帽的肱骨,也就是胳膊。 “不过我很好奇,弥拉娜,你为什么会对那个村民动手?” 维伦看向弥拉娜,“他的表现很正常,无法用善恶定论,你的行为不会违反誓言吗?” “我说过,为了正义的事业,適当的牺牲是可以被允许的。” 弥拉娜正色说道,“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正义,所以保护你要比一个普通人的命更重要。” “况且我並没有杀死他。” 说到这,弥拉娜探了探身子,视线掠过维伦看向布伦达,“布伦达,你当时为什么会上来?” “我……” 布伦达闻言一时语塞,支吾半天才缓缓开口,“我怕他死,想上去救他来著。” “毕竟为了反抗卡拉,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 虽说村民在维伦的演说下与他达成了一致,但该有的程序也不能缺。 村民们依旧是被布条绑住手腕,又牵成一列跟在后面。 至於博尔,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悵然若失。 因为维伦的一箭,他不得不被迫加入反抗队伍。 如果他独自逃脱,即使將实情告诉卡拉,卡拉也不会原谅他执行任务失败的过错。 何况多恩才刚辜负了卡拉,谁知道现在的卡拉一怒之下会对他做出什么惩罚。 如果他奋起反抗,多半是当场身死,和自己的同僚一样。 就算是对维伦虚与委蛇,等任务完成后將实情告诉卡拉,博尔也担心自己的嘴皮说不过维伦。 这小子实在是太会说了! 博尔自认,如果把他换作维伦,当同僚的那柄剑落下时,他必定会下意识地闪躲,甚至会惊呼出声。 可正是因为维伦没躲,让村民甚至让博尔自己,看到了维伦的决心以及底气。 博尔別无选择。 “博尔!你们的卡拉女士还真是小气啊!” 维伦御马上前,甩了甩手中的【人类定身术】捲轴,“我们小队明明有四个半人,卡拉竟然只给了你们两张捲轴。” 与此同时,艾莉正在抄录著另一张定身术捲轴。 她正在努力学习其中的魔法奥秘,爭取將这一强大的控制类法术归为己用。 “嗯。” 博尔点了点头,“卡拉女士认为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就是你的兽人朋友,所以这两张捲轴原本是为他准备的。” “听到没布伦达?” 维伦扭头看向布伦达,“在我们小队中,卡拉最怕的竟然是你。” “那我该做什么?” 布伦达摊了摊手,“去杀了卡拉?还是跟她睡一觉,看她能不能轻易拿下兽人?” 听到这话,除了维伦,小队其他人身形都不由一怔,旋即异口同声开口: “布伦达,你跟维伦学坏了。” —— 轻鬆的氛围並不能维持太久。 毕竟照博尔所说,等到维伦带领村民回到公羊镇,时间应该正是傍晚,而那时迎接维伦小队的不止有卡拉,还会有一堆令人厌恶的婴鬼。 除了侍卫以外,他们所有人都將被送入府邸的地牢,等待明天卡拉召集晨会,重新招募一群忠心的佣兵,把村民甚至是维伦等人送去旧日沦陷地。 现在倒好,连身为侍卫的博尔也很有可能被一起送入地牢。 维伦曾问过,为什么强大的卡拉不能亲自完成这些任务,就算她不能离开公羊镇,至少也能亲自去抓村民。 她明明可以挑选一个合適的夜晚,凭藉著强大的魅惑能力来让村民心甘情愿地跟她走。 可博尔却说,卡拉很少会离开府邸,除去开晨会的时候,她甚至不会离开臥室。 里面还常常传出一些难以言喻的声音。 好吧,或许卡拉自己也沉迷於情慾,只是能够隨意控制罢了。 “我们能有机会在地牢里逃掉吗?” 维伦看向博尔问道。 “事实上,地牢的锁並不难撬开。” 博尔扯了一下韁绳,“但问题是,当你撬开锁链,你將遇到的是至少十只疯狂的婴鬼,你要確保它们不会把你吃掉。” “就算你能摆脱他们,我想卡拉女士也会在府邸的门口等你。” “我们回去后大概是傍晚,等你从地牢里逃出来,面对的不仅是卡拉女士,还有小镇里的所有居民。” 博尔朝著维伦回以一抹无奈的笑意,“到时候,如果卡拉女士一声令下,我想我也会背刺你。” 诚然,作为贴身侍卫的博尔,他也逃离不了小镇的诅咒。 “那还真是让人绝望。” 维伦抬头望向裹挟两侧的山脉,目光所及除了顶部茂密的绿树就只有陡峭的岩壁,没有任何供人行走的道路。 除了凭空飞上去,维伦想不到任何可以跨越它的办法。 这种路,或许只有常年生活在悬崖边的羊才能行走。 瑞吉坎处於山坳之中,再往前走同样是山脉,而唯一能够通过公羊镇的方法,就只有穿过卡拉府邸的一条路。 现在维伦倒是可以摆脱侍卫逃脱,但想要逃,首先要面对卡拉。 死局。 思绪间,他从背后取下鲁特琴,以舒缓的曲调起势: ——蜜酿漩涡深陷,醉眼惺忪凋零 ——朝生暮逝蜉蝣宴,啃完桃核嚼空心 ——且听! ——真爱是山谷古老的铜风铃 ——等喧闹都散尽,才听见回音 维伦琴声悠扬,迴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所有人身上都縈绕起了激励的微光。 …… 第四十一章 意料之外 傍晚时分,天色將暗,维伦一行回到了公羊镇。 在临近公羊镇时,维伦特意找来绳子將博尔也绑了起来,还在他脸上象徵性地来了几拳—— 做戏做全套,既然博尔的同僚死了,那活著的博尔看上去也不能那么好过。 不出所料,迎接维伦的是卡拉,还有她身后至少上百名女子(暂且这么说吧)。 这些女子跟昨晚维伦在爱抚酒馆看到的一样,都是由婴鬼填充的皮囊构成。 如果维伦难以看清幻象,恐怕他会觉得这是哪家老鴇带著姑娘们出来接客了。 卡拉双臂轻柔地抱在胸口,如贵妇般静静站在远处,脸上带著看似端庄的微笑,等待著维伦等人缓缓靠近。 维伦能感觉到,即使博尔正被绑著,但他的眼睛都直了。 而身后那群眼神好的村民们,也都开始窃窃私语,出现骚动,甚至连女性都不能例外。 “我必须得承认,弥拉娜。” 维伦扭头看向弥拉娜,“卡拉的手段看上去比身为魅魔的你还要厉害。” 弥拉娜闻言却是不屑一哼,“那是因为即使邪恶作祟,我心中尚存良知。” “你以为魅魔的名字是隨便起的吗?” “那你能不能尝试魅惑一下卡拉,如果你能成功,我们就有救了。” 维伦提议道。 “事实上,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办法,但如果我在魅惑她后难以克制自己,下一个死的可能就会是你,维伦。” 弥拉娜微不可察地轻嘆了一口气,“可就算卡拉死了,我们还是要面对那群婴鬼。” “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弥拉娜,你绝对不会杀了我的。” “不,维伦,那不是爱,只是欲望。” 弥拉娜郑重其事地说道,“在我无比需要你的时候,通常是把你当成玩物来看待的。” “就像猫见到老鼠,我发誓你一定会死的。” —— “噢!亲爱的,我没想到你的进展会这么顺利。” 在维伦靠近后,卡拉两步凑上前来,在维伦下马后,甚至还主动给了维伦一个热切地拥抱。 柔软的触感紧紧抵著维伦,让他有些胸闷。 “如果卡拉女士愿意多信任我一些,我想我的进展还会更顺利。” 拥抱结束后,维伦后退半步,与卡拉分开了些距离,他侧身指了指博尔,“我相信你已经敏锐的发现了,你派来的监督者少了一个。” “当然。” 卡拉对此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也没有询问原因,反倒是笑著点头,“我很高兴你还愿意给我留一个。” 话语间,她抬起左手,一团深紫色的魔法能量顿时在她掌心中匯聚: “博尔,你的使命到此结束了。” 伴隨卡拉的声音响起,博尔身上的绳索鬆动落下,而他的双眸也泛起同样的深紫顏色。 他缓缓直起身子,微微頷首,只沉声道了一句“是,卡拉女士。”,旋即拔出佩剑,反握剑锋横在脖颈处,用力一抹。 “咚!” 博尔无力地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 “唔——” 旁边的布伦达被溅了一脸血,他的口中正在疯狂地分泌唾液,喉咙也不停地滚动。 能看出来,他马上就要吐了。 但他又努力忍住了。 卡拉的行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维伦根本没想到卡拉会杀死博尔。 他之前还担心卡拉会看出博尔的异心,所以特意绑住了博尔。 “满意吗,甜心?” 见维伦没有说话,卡拉抬手轻轻勾住维伦的脖颈,凑到了他的耳畔,“我记得你白天说的话,看吧,这里又少了一头让你觉得碍眼的公狮子。” “至於你想要的母狮子,我帮你带来了。” 卡拉瞟了一眼身后的“姑娘们”,“哦对,地牢里还关著三个,等我们的宴会结束后,我会带你去见她们的。” “宴会?” 维伦內心十分没底,卡拉的表现跟博尔所说完全不同。 卡拉微微点头,笑著开口:“猜猜我都为你准备了什么?” “陷阱、利剑、狰狞的怪物。” 维伦坦然说出了自己现在的想法。 “不,是美食、佳酿、数不清的姑娘。” 说著,卡拉挽著维伦转身,朝著府邸的方向走去,“来吧亲爱的,我敢肯定你不会失望的。” 维伦则是灵活地抽出胳膊,定在原地,“抱歉,卡拉女士,我必须跟我的朋友们待在一起。” “而且这些村民总要有人看著。” “我有说过他们不可以进来的话吗?” 卡拉眉头轻挑,“今天的宴会是为你准备的,你可以邀请任何你想邀请的人来参加,只要他们不会破坏我们的雅兴就好。” “至於那些傢伙……” 卡拉轻蔑地瞟了一眼陷入情慾中的村民们,“在黎明到来之前,他们不会有除了情慾外的任何想法。” 说完这句,卡拉转而意味深长的看向维伦,“我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也一样。” —— 正如卡拉所说,仅仅才过了大半天,府邸內已然看不见男性侍卫,而多出来了不少年轻女性。 她们分列两侧,如同恭候贵族那般,目送维伦等人进入府邸,又提前为他们打开大门。 “吱呀——” 硕大的双开实木门扉打开之际,映入维伦眼帘的是布置精美的大厅。 壁炉烧得炽热滚烫,压下了晚风的清凉。 空气中不再有之前令人厌恶的腥气,而是充满了与凯芙拉身上类似的异香。 火盆与灯台明亮,卡拉似乎还在某些物件上施展了光亮术戏法,让整个房间无比通明。 大厅中央摆放著一张长桌,上面堆满了精美的食物与酒酿。 餐具皆为纯金,在火光中闪闪发光。 两侧椅子摆放整齐,外围则站著不少服侍的姑娘。 她们不著寸缕,但画著精致的妆容,如果维伦看不见她们腹部蠕动的婴鬼的话,大概也会深陷其中。 在餐桌不远处,还有一个用镶金的大理石砖临时架起的舞台,勃艮第红的双开幕布上布满精致的装饰皱褶。 这种豪华奢靡的配置,甚至是某些普通贵族都难以企及的。 “怎么样?” 卡拉就像是在展示艺术品般,隨意走到一名姑娘面前,“你想让哪一位姑娘陪你度过美妙宴会?” “或者说……其实你並不喜欢她们,而唯独钟情於我?” 见状,维伦也不再作无用的挣扎,他走到姑娘面前,装模做样的仔细打量了一番: “都还不错,如果能把地牢里那三个带出来一起玩,就更好了。” …… 第四十二章 宴会 这女人究竟要干什么?! 毫无疑问,未知会带来绝对的恐惧。 维伦看著周围跳著难以言喻舞蹈的女人,以及对面专心欣赏舞蹈的卡拉,心臟扑通直跳。 卡拉终究没有同意释放地牢里三人的请求。 在宴会开始后,她还命人熄灭了大半的烛火,整个大厅显得有些昏暗,但却酝酿著无穷的曖昧情慾。 维伦根本不敢品尝面前所谓的美食,也不想多看那些舞女一眼,他的精神高度紧张,生怕一不留神就会陷入卡拉的魅惑之中。 如果卡拉早已洞察一切,那还不如直接將维伦等人关进地牢或是其他什么地方。 像如今这样岁月静好,对维伦来说无异於钝刀割肉。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弥拉娜今晚的表现惊人,她並没有陷入与欲望的纠缠之中,只是低著头,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弥拉娜,你还能坚持多久?” 维伦用传讯术对弥拉娜问道,“这场本该发生的战斗隨时都有可能出现。”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弥拉娜的思绪,她身形不由一怔,下意识转过头来。 在意识到可能被卡拉注意到后,她又状若无意地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在摇晃了几下后重新放回桌上。 “我不確定我现在的状態,事实上,我脑子里现在都是你在路上唱的那首歌。” 弥拉娜皱了皱眉,“真爱是山谷古老的铜风铃,等喧闹都散尽,才听见回音。” “这话让我……嗯,清醒了一些。” “是激励的效果吗?” “不,不一样。” 弥拉娜轻声否认,“你要知道,即使是你平时隨口唱出的那些难以入耳的歪诗,也能在魔法作用下起到激励效果。” “但这次不同,我在思考它的意义。” “无论如何,至少你是清醒的。” 维伦扭头看向旁边的艾莉,她併拢著腿,將之前抄录下的【人类定身术】捲轴铺在上面,正仔细研究著。 小绿帽趴在旁边,用眼洞里闪烁的绿光帮艾莉照明。 “艾莉,你还没学会人类定身术吗?虽然它是个二环法术,但你当初可是自己研究出了三环的操纵死尸。” 维伦对艾莉使用了传讯术。 “不,用你的话来说,应该是……一点五环。” 艾莉不是记仇的人,她似乎又说了句不那么好笑的玩笑话,“我得承认,维伦,这张捲轴上的內容对我来说很难。” 在跟维伦骑了一天马之后,艾莉现在並不害怕与维伦的单独交谈,说话都流畅了许多。 “它的魔法架构和法术模型都很奇怪,甚至可以说与常规情况截然相反,我从没有见过哪个正常人会这样解构魔法。” “但它能用,对吗?” 维伦不由想起了前世那些计算机代码,不管过程是繁是简,只要最后能运行起来,那就是好代码。 魔法跟它类似,不过更像是数学。 一道题有很多种解决方法,但答案是固定的。 学习魔法就是在用答案来推导解题过程,直到將整个思路內化於心。 至於一次性的施法捲轴,就像是拿著参考答案考试,照抄就能得分。 “在我的魔法生涯刚开始的时候,曾经短暂研究过附魔学派的法术。” “像是弥拉娜领悟的命令术,和现在的人类定身术以及高达五环的怪物定身术,它们的魔法架构有很多相似的部分。” 艾莉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卡拉似乎曾试图將它们掺杂到一起,但她大概是失败了,只留下了这样一个东西。” “这显然会让魔法的效果变得极其不稳定,甚至对施法者本身造成意料之外的效果。” “所以呢?” 作为“文科”兼艺术双修的维伦,听不懂“理科生”的话。 “所以我猜,卡拉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她根本不怕我们杀掉侍卫,甚至本就不想让侍卫活著回来。” “她没有询问任何关於捲轴的事,说明她知道,即使我们拿到这张施法捲轴,对她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闻言,维伦瞟了一眼对面的卡拉。 她侧身隨意地靠著椅背,面带微笑,依旧专心欣赏舞女的表演,对维伦这边发生的事浑不在意。 或许死去的博尔说的没错,卡拉自始至终都在把他们当作玩物。 “不过別担心,我会儘量改善架构,重新解构她的模型,至少让使用者不会受伤。” 艾莉的声音充满自信,在事关魔法的领域上,她总有充足的热情。 了解完弥拉娜和艾莉的情况,维伦又看向不远处的布伦达。 他在两个宽大的鼻孔里填充了黑色的布料,儘管如此,耳边时不时传来的喘息声依旧让他血脉僨张。 好吧,按照博尔所说,卡拉最担心的兽人实则是目前战斗力最为堪忧的一个。 “维伦。” 思绪间,对面的卡拉忽地转过身来,她举起手中的酒杯,“亲爱的,我看你一直忧心忡忡,是因为这些傢伙不和你的心意吗?” “或许你应该坐到我身边来,兴许我会比你的朋友或是这些姑娘们有趣的多。” 卡拉朝著维伦拋来一个媚眼,维伦篤定这个眼神中一定蕴含了某种魔法力量。 他感觉心头一颤,视线有些模糊。 紧接著,他像是不受控制地站起身,走到卡拉旁边,隨后坐了下来。 而卡拉则顺势靠在他的怀中,將丰腴的大腿隨意地搭在了维伦的腿上。 卡拉的动作带起熟悉的异香,让维伦不由得想要沉醉其中,甚至看卡拉都多了几分姿色。 “卡拉女士,你似乎比昨天更迷人了。” 维伦並未躲开卡拉,而是顺势將手放在了卡拉的腿上,又朝著卡拉凑近了几分,“我想,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呵呵……” 卡拉轻笑两声,摇了摇头,“相信我,亲爱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手轻拍了两下,大厅內的舞女一时都停下了动作。 她们迅速而安静地站到大厅的角落,不远处的舞台却倏然亮了起来。 隨著舒缓的乐曲响起,幕布被缓缓拉开。 维伦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摸掛在身后的长弓。 …… 第四十三章 舞台剧(求追读!) 当幕布打开后,维伦本以为会有大批的婴鬼或是其他什么旧日的爪牙跳出,他甚至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可最终走出来的只有一个男孩。 他显然是受到了卡拉的胁迫,眼神中透露著深深的恐惧。 卡拉轻咳了一声,男孩身形顿时一颤,连忙开始了表演。 他缓缓走到舞台中央,左顾右盼一番,旋即沉沉嘆了口气,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划拉著地面。 与此同时,伴隨著舒缓但又隱含悲伤的曲调,歌声响起: ——货囊铜铃叮铃铃,父行商,路远行 ——单薄床板吱呀呀,母在家,却夜夜晃不停 ——陶灶冷粥锅,结不出半句问候 ——我嚼著硬麦饼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雪埋掉最后一串马蹄印。 在正式唱词后,还紧隨著齐声吟唱的部分: ——可怜的小傢伙! ——绝望的硬麦饼! “噢,可怜的小傢伙。” 卡拉也跟隨吟唱感慨地摇了摇头,又瞟了维伦一眼,“他的生活很糟糕,不是吗?” “嗯。” 维伦轻声应了一句,却在思考这歌词的含义。 在这种时候,卡拉绝不会平白无故安排一场毫无意义的演出,那么这表演要么跟维伦等人有关,要么就跟卡拉自己有关。 渐渐的,曲调中的悲伤淡去,取而代之是欢快的旋律。 一只雪白的羊羔从幕布中跳出,钻进了小男孩的怀里。 ——壁炉热火,驱散归乡的倦意 ——布满裂隙的地板在凛冬也生出青草地 ——绒毛团踉蹌撞倒昔日的嘆息 ——墙上映照两颗蹦跳的影 ——圆蹄与光脚丫依偎在一起。 听到这,卡拉脸上浮现出了罕见的真诚笑意。 ——朋友的降临! ——幸福的相依! “这应该是只母羊吧?” 联想起公羊镇的由来,维伦內心暗道。 他一时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诗人学院。 不得不承认,这唱词还算不错,浅显易懂,又不失情感。 第二幕结束,小男孩抱著羊羔回归幕布后,紧接著,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捧玫瑰,穿著廉价但至少乾净的衣服,双目有些无神,看上去也是被婴鬼填充才有了短暂的虚假生命。 在他对面,还有一个背对著他的年轻女子。 舞台渐暗,烛光与魔法光亮如聚光灯般匯集到男人身上。 ——情竇初开,手捧玫瑰 ——骑士倾慕公主,可公主只爱权贵 ——失落渗进乾草堆 ——母羊在侧,舔舐去他眼角泪 男人躺在地上,手中玫瑰散落,一只体型丰满的母羊从幕后走出,用头轻轻蹭著男人的肩膀。 ——谁又知?真爱就在身旁! “果然是地域特色节目啊……” 维伦皱了皱眉,不由看向旁边的卡拉。 她的眼角不知何时渗出了泪光,这让维伦有些惊讶。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歷才能让这样一个女人流泪? ——多年行商,金幣铺在选民床中央 ——当选晨钟撞,民眾拋来沾蜜喜 ——他挽新娘迁居府邸,欢声日夜迴荡 ——忽有寒风穿过迴廊 ——掀翻旧情凝成的锦毯绒床 四幕终了,舞台上只剩一对夫妻携手的背影,以及另一侧蜷缩在地的母羊。 ——可悲的真爱! ——被拋弃的下场! 吟唱声远去,卡拉就像是换了一副面具,脸上那抹共情之色转瞬消失。 她豁然起身,所有烛火隨之燃起,整个大厅再次通明。 直到这时,维伦才发现,在刚才演出时,周围的舞女们悉数褪去了偽装,展露出了真正的婴鬼模样。 相比维伦之前在森林遇到的婴鬼,这些婴鬼显然更加成熟。 它们体型更大,肉球部分更为紧实,生长出来的触鬚粗壮有力,能够轻鬆支撑它们快速移动或是发起攻击。 维伦猜测,情急之下,这些婴鬼甚至会使用某些武器。 看来之前没有贸然行动的选择是对的,如果真的起了衝突,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受伤肯定是逃不掉。 “鏗!” 在看到包围上来的婴鬼后,弥拉娜迅速拔剑,布伦达也抽出硬头锤,艾莉站起身,双手有魔法能量匯聚,小绿帽挡在了她的身前。 “呵呵……看看你们。” 见状,卡拉掩面发出轻蔑的笑意,“你们明明有一个优秀的队长,可却还是这么衝动。” 她的目光落到维伦身上,“维伦,这可是你的人先对我动手的哦。” “不不不,我想这是个误会!” 维伦连忙解释,扭头对三人使了个眼色。 他一步上前靠近卡拉,“卡拉女士,我的朋友们无意冒犯你,我们只不过是路过的旅行者,只要你能让我们顺利通过公羊镇,我们保证不会再回来打扰你。” “可那对让你著迷的母女,还有不知死活的凯芙拉可都在地牢里关著呢,你……不打算救他们了吗?” 卡拉伸手点了点维伦的胸口,“还是说,你又有了別的打算,想继续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闻言,维伦眸中才刚泛起的光亮骤然消失,他摊了摊手: “好吧,我束手就擒,如果你一定要杀了我,记得不要从脸上动手。” 维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可是我这短暂一生引以为傲的財富。” “维伦你跟她废什么话!” 弥拉娜不满地吼道,显然她对卡拉这种鸿门宴的行为十分愤怒,但维伦与卡拉之间不过半步距离,如果现在开战,最先死的大概是维伦。 “不,这不是废话。” 维伦摇了摇头,“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跟羊说话的机会?况且,这还是一只深情的母羊。” “母……羊?” 此话一出,小队三人皆是一愣。 刚才演出时他们不在卡拉身旁,自然不知道卡拉的反应和变化。 而对於各怀心事的三人来说,他们甚至没有仔细观看演出。 “我很高兴你能看出我的用意,而这也正是我放任你胡闹的原因。” 卡拉则是极为欣赏地点头,“你是个有趣的人,而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像你这样的陌生面孔了。” “那个男人拋弃了我一次,而今又拋弃了我第二次,他对我的情感源於欲望,没想到我竟然动了心。” “他的生活里有很多人,而我当初日日待在羊圈,能见到的只有他一个。” “呵。” 卡拉发出一阵不屑的轻哼,“从他选择背叛我时,我就该直接杀了他,可我下不去手,就像我现在对你一样。” “我开始追求更多,我通过他控制小镇,但却愈发的感到厌恶和噁心。” “这里处处都是他的影子,有人歌颂他,有人咒骂他,即使我站在这座府邸的最高层俯视那群愚蠢的人,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 “被使用,被拋弃,被遗忘,这就是我的下场。” 卡拉嘴唇翕动,能看出来她对过去耿耿於怀,“我决心改变这个镇子,我要抹去他的一切,我得不到的真爱,谁也別想得到。” “可即使你说的这么决绝,你对真爱的渴求依旧没有完全消失,对吗?” 维伦笑著反问道,“我猜,你不仅对我產生了兴趣,你甚至还爱上了我。” “不过这次你吸取了经验教训,不再做被动的那一方,而是主动,甚至可以说打算硬来。” “这话我虽然说过一次,但我现在必须再次强调,你真的是个混蛋。” 卡拉也笑了,“不过,你这些俏皮话还无法让我心动,现在我该请你去我的地牢休息一下了。” 她抬手轻挥,几个婴鬼顿时上前,用它们极具力量的触鬚紧紧缠住了小队几人的脚踝。 “那真叫人遗憾。” 维伦略显失望的摇头,“我本以为我跟他们不同,你会邀请我去臥室呢。” “我会的,亲爱的。” 卡拉点了点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第四十四章 牢房 “维伦,刚才卡拉说,她对你的用意,是什么意思?” 一行人在婴鬼的羈押下来到府邸的地牢,布伦达对刚才维伦与卡拉的对话不明所以。 “用意就是她向我袒露了她的一切,並且希望我能够与她共情,然后毫无徵兆的深爱上她。” 维伦摊了摊手,“她终归是一只被男人伤透心的饥渴母羊,你还能奢求她做什么呢?” “但你显然不会爱上一只母羊,那比你半夜让小绿帽脱衣服还让人无法接受。” 布伦达撇了撇嘴,“老实说,我觉得就算我们胜算不大,但也不该就这样毫不反抗的束手就擒。” “我也这么认为,维伦。” 弥拉娜忿忿地附和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离卡拉太近,我怕你受伤,我肯定不会让这种噁心的傢伙碰到我。” 话语间,弥拉娜还十分嫌弃地甩了甩缠在脚腕上的婴鬼。 “是啊,你也知道我会受伤。” 维伦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而且不止是受伤,我可能会先祭天。” “不过……” 维伦用传讯术对小队三人进行了加密通话: “你们別紧张,我总觉得我们还能活。” “你每次都这么觉得。” 弥拉娜反驳了一句。 “但我现在还活著,不是吗?” “嘿,听著,我总觉得卡拉在害怕著什么。” 维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卡拉曾跟我说过,这两天小镇不止来了我们这一群人,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艾弗那小傢伙。” “但我现在觉得我想错了,即使艾弗是本地人,也不可能在卡拉的眼皮底下隱藏这么久。” “那除了艾弗之外,应该就还有別的和我们一样的旅行者到访,並且他的目的或许和我们一样。”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你们也別抱有太大期望。” 维伦话锋一转,“此外,我认为这个小镇的诅咒並非不可撼动,就像弥拉娜。” 他瞟了一眼如今看上去十分正常的弥拉娜,“我想,我们的遭遇或是其他什么东西让你清醒,但你刚才也提到过,那首激励诗歌暂时压下了你的欲望。” 维伦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有机会,我会尝试在全镇居民前演出。” 布伦达闻言沉思片刻,而后摇了摇头:“但我还是认为,你首先应该考虑的是,我们该怎么逃离这个地牢,除了我们,这地牢里可没有人能听见你的歌声。” “好了,放鬆点,布伦达,这小镇上总共只有两个人知道卡拉府邸的布局,一个是我们要面对的狰狞对手,另一个就在这地牢里关著。” 维伦露出一抹轻鬆的笑意,“你要清楚,我们並没有走投无路,我们只是来救人的。” “况且,那个人昨晚做的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几人交谈之际,艾莉一直低著头,眉头轻皱,看上去是在思考著什么。 “吱呀——” 沿著布满污物的楼梯前往幽暗的地下,牢房大门缓缓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汗味以及浓重的霉味,感觉只是单单吸上一口,肺就会挨上重重两拳。 这地牢十分简陋,空间不大,沿著一条狭窄的石路行走,两侧只有相对共计六间牢房。 显然,这大概是镇长的私刑区域,並不能容纳太多人。 刚一进牢房,角落里就又出现十几只婴鬼,它们迅速將小队包围起来,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婴鬼朝著维伦伸出了一根粗壮的触手。 “怎么了?监狱长大人?” 维伦躬下身子,像是逗弄小孩般伸手拍了拍婴鬼的身体。 软的,正常情况下,一箭完全能射穿。 这动作让婴鬼身形一僵,它可从没见过会摸婴鬼脑袋的人类。 “武……器。” 片刻,它才用沙哑难听的嗓音,不太熟练地吐出了一个单词。 因为婴鬼生长的特殊机制,它们在成长过程中大都能渐渐理解“宿主”的语言,也就是在这大陆上最为广泛使用的通用语。 那些常与人打交道的婴鬼,语言系统通常会发育得相对完善,而像这种成日待在地牢里的傢伙,说话就没那么熟练。 “不,你不会想要收缴我的武器的。” 维伦摆了摆手,“这可是我的命,你不能夺走它。” “武……器!” 婴鬼提高了嗓音,甚至將几只触手同时伸到了维伦面前,周围其他婴鬼也逼近了几分。 见状,维伦轻嘆了一口气,“好吧好吧,你们这群傢伙总是一根筋。” 维伦从背后取下狩猎长弓,婴鬼顺势用触手缠住弓臂,將其固定在了身上。 “我猜这些傢伙情急之下真的会像人一样使用武器。” 维伦对身旁的队友们说道。 他正准备往前走前往牢房,婴鬼却仍旧拦在他的跟前。 “怎么了?我的命都已经给你了。” 维伦疑惑地摊了摊手,“你还想要什么?难道一把鲁特琴也会让你们紧张吗?” 婴鬼没有回答,而是用触手指了指维伦腰间满满当当的箭袋。 “哦不,这个真的不行。” 维伦伸手护住了箭袋,“坐牢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你总得给我留点解闷的东西。” 他抽出一支普通箭矢,隨后轻易掰断,“你看,这是我仅剩的唯一乐趣了。” 话语间,维伦双目开始泛起粉红,“监狱长大人,我这人最怕无聊了,这也是卡拉女士钟情我的原因,她喜欢那些为她带来新意和欢乐的人,不是吗?” “如果你执意夺走我最后的希望,那还不如现在杀了我,就让卡拉女士来为我收尸吧。” 说罢,维伦作势要將掰断的箭头插进自己的喉咙。 “住……手。” 婴鬼发出了一道深沉的声音。 它盯著维伦看了片刻,旋即终於让开了路。 不出所料,维伦等人和凯芙拉还有多恩妻女被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相比维伦身上的整洁,凯芙拉和多恩妻女简直像是乞丐。 尤其是凯芙拉,昨夜明明还是光鲜亮丽的酒馆老板,今天就被换了一身单薄破烂的囚服,身上还带著明显的伤痕。 维伦发现她时,她正缩在角落里微微抽泣著,在看见维伦的面孔后,她显得更加绝望了。 “好巧,你也在这里。” 维伦微笑打了个招呼,又看向窝在另一侧的母女俩,“还有你们,气色看上去比前两天好多了,很高兴见到你们。” “不要哭丧著脸,开心点朋友们,我们现在是室友了。” …… 第四十五章 酒 “这下完了,这下全完了。” 凯芙拉带著哭腔一遍遍重复道,吵得维伦脑仁疼。 “现在连你也进来了,我们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不得不说,现在凯芙拉的状態和昨晚那种自信和高傲简直判若两人。 “布伦达,你给凯芙拉疗伤我没意见,但你能不能先堵上她的嘴?” 维伦有些烦躁地对布伦达说道,“还有那个年轻的母亲,孩子还在旁边呢,唉……” “算了,人总会有这种上头的时候。” 如今维伦可以肯定的是,在自己做出绝对的反抗之前,卡拉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这个女人固然狠辣,但远远没有到毫无感情可言的地步。 事实上,她既然能放过背叛她的镇长,如今又专门设计一场舞台剧来向维伦展示她的过往,就说明她心里仍旧有柔软的部分。 在多次的魅惑较量后,她在试图用真情打动维伦。 同时,她也许还在怀疑与维伦一同进入小镇的那些神秘人和维伦之间的关係。 她目前大概还没有发现这些人,所以她在担心甚至是恐惧。 如果对方实力过强,被囚禁的维伦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 如果对方实力弱,等到尘埃落定再解决维伦一行也不迟。 “嗯……她確实是个有些本事的对手,毁在了恋爱脑上。” 维伦心中暗道,又不由想起之前自己隨口说出的话—— 你又能奢求一只伤心的母羊做什么呢?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我们自己的底牌。” 维伦瞥了一眼身旁,三十只多靶箭与普通箭矢混在一起,安稳地躺在箭袋中。 即使没了长弓,但凭藉著【神射手】的专长加持,他就算是单纯的把箭甩出去,对付眼前这些柔软的肉球也不算难。 从他入狱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牢房外来来回回经过了二十多只不同的婴鬼。 不过这数字可能不准,毕竟多数婴鬼都长得极为相似。 但总数肯定不会超过三十只。 这地牢八成会有某种警报装置或是陷阱,一旦动手,必须儘快结束战斗。 在清空地牢后,他们必须儘快返回地面,如果被堵在地牢出口的话,那无疑会让人十分绝望。 “就是不知道卡拉现在会在哪里……” 维伦思索著,目光看向凯芙拉,“別哭了!跟我说说,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才被卡拉抓到的。” “她……她欺骗了我。” 凯芙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曾说她和我的母亲是同样的可怜人,她会把我当成亲女儿一样看待,给我留出不被监视的空间。” “但她还是监视了我!” “那很正常。” 维伦对此並不意外,“如果是我,我也会监视你的。” “况且你並不是一个诚实的人,卡拉至少坦白了她魅惑我的事实,但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你试图魅惑我的行为。” 此话一出,凯芙拉神色一凝,而为他疗伤的布伦达则是愣了一下,又收回了那双“救死扶伤”的手。 “你……怎么知道的?” 凯芙拉怔怔开口。 “事实上,今天你的继母大人用你的手段魅惑了我一天,但效果实在差劲,所以她还是辅以了自己的力量。” 维伦摊了摊手,“酒馆里和你身上的香水味应该都是某种魔药吧?” “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这並不难猜。” “经营那种地方,总要有些適当的手段,更何况这可是公羊镇的传统。” “如果你没有任何足以爭夺卡拉权柄的手段,又怎么会將所有的反抗希望寄托在一个仅仅不受诅咒影响的外来人身上呢?” “哦对了,我喜欢你给我的那种酒,那似乎是你为了对付卡拉刻意调配出来对抗魅惑的解药,但浓度和剂量都不够成熟。” 维伦的脑袋轻轻偏向一侧,以调笑得口吻补了一句,“我说的对吗?” “对……” 卡拉点了点头,“因为我自己不受卡拉的影响,即使我每天都在喝,也感受不出任何效果。” “我不敢贸然给小镇居民使用,那很容易被卡拉察觉,所以我才选择了你们。” 弥拉娜听明白了。 维伦昨晚在拿她试药! 可她手里现在没有剑,不能砍了维伦。 所以只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內心默默把仇记下。 “我必须要恭喜你,这酒確实有用。” 维伦朝弥拉娜回以一抹歉意,“我承认我的诗歌有著无与伦比的强大功效,但我也不是盲目自负的人。” “单单诗人激励很难完全压下魅魔的欲望,可今晚弥拉娜的表现甚至比布伦达还要冷静的多。” “现在我希望你告诉我一件事,你昨晚莽撞地將这种酒推广给了酒馆里的客人。” 维伦等待著凯芙拉的回答。 “我正是因为这件事进来的。” 凯芙拉眼中的光芒转瞬即逝,“可如果那种酒有用,我们就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我猜它或许有滯后性,而且需要某些音乐来辅助。” 维伦轻敲了两下放在腿上的鲁特琴。 “你……还愿意帮我吗?” 凯芙拉低头沉默了片刻,又轻声开口道,“毕竟我也魅惑了你,儘管它……似乎失败了。” “別紧张,我从没有想过要真正去帮助你或卡拉其中的哪一个。” 维伦坦然耸了耸肩,“就像我昨晚跟你说的,我让你留意一下艾弗,我只是在帮那个小傢伙完成他小小的英雄梦。” “艾弗……” 凯芙拉喃喃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旋即抬起头,“我昨晚好像打听到他的下落了。” “他的確进城了,我的客人说之前在一个小巷子里看见了一名男孩,但他一溜烟就消失了,那人以为自己一定是纵慾过度,导致大白天见了鬼。” “从那人给我描述的长相和年龄来看,我猜测那个小孩就是艾弗。” “但你放心。” 凯芙拉朝著维伦这边凑近了几分,“他一定还是安全的,不然肯定也会被关在这里。” 维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小傢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连他们这群人都被抓了,艾弗竟然躲过了一劫。 不对,他们这群人不被抓才奇怪。 都跳卡拉脸上…… 哦不,床上去了。 …… 第四十六章 越狱(三更6K,求追读!) “这个府邸的婴鬼平时都会藏在暗处,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我们杀出地牢,大厅里至少还会有几十只婴鬼。” 借著传讯术,凯芙拉对维伦简述著府邸的情况。 “这地牢里有没有警报装置?” 维伦提出了刚才的疑问。 “有,就在那个婴鬼旁边的墙上。” 凯芙拉指了指牢房外大概十几步开外的位置,刚才收缴等人武器的婴鬼正趴在那里小憩。 “如果我们要动手,至少也要先把它干掉。” “此外,我的酒馆里也有至少五十只婴鬼,其余的两百多只应该分布在了小镇其他的妓馆或小酒馆。” “如果我们打算从內向外反扑,很可能被堵在街上,然后不得不退回府邸。” “你所说的情况里,没有考虑卡拉的存在。” 维伦插了一句。 “嗯,我想她应该不在府邸,而是在爱抚酒馆。” 凯芙拉点了点头,“如果我调配出来的酒真如你所说那般有用,那现在她应该在那里维持秩序。” “她会不会像晨会那样召集一个晚会之类的东西?就在府邸门口等我们,毕竟婴鬼在哪,姑娘们就在哪,镇民们不会拒绝的。” 维伦抬头看了一眼天板,从这里听不见任何关於地上的声音。 “嗯……有这个可能。” 凯芙拉眉头微皱,“如果那样的话,我会儘量去拖住卡拉,给你留下演奏的时间。” “你要是有机会进入卡拉的臥室,站到阳台上,效果肯定会更好。” “不过你要记住。” 凯芙拉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在距离卡拉臥室门十步外的地方有一块略微翘起的地砖,不要踩到那里。” “如果不慎踩到了呢?” “四面的箭会把你射穿。” 凯芙拉冷冷地说道。 “好吧,我会注意的。” “还有。” 凯芙拉继续补充,“府邸二楼是以前镇长办公的场所,自从镇长走后,那里大部分时间处於封禁状態,我在很久之前进去过一次。” “那里有一个上锁的保险柜,一定放著不少贵重物品。” “照你所说,我猜卡拉如何从羊变为人的秘密应该被放在保险柜中,如果你有办法绕过可能存在的陷阱机关,应该去看看。” “或许我们会从中知道该如何对付卡拉。” “还有,昨晚你走后,酒馆来来往往大概一百来个人,我都给他们送了酒,其余的就不好说了。” 凯芙拉长舒了一口气,“好吧,就这些了。” “现在,我就听你指挥了。” 她用真诚的目光看向维伦。 维伦微微点头,目光看向角落里的艾莉。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在进入牢房后,之前搜刮来的捲轴被婴鬼收走,但她依旧用隨身携带的笔在手上写著什么。 “艾莉。” 维伦用传讯术轻声唤道。 “等等,再等等。” 她喃喃回应,依旧低著头沉迷专注。 终於,在弥拉娜就要忍不住衝出牢门大开杀戒之时,艾莉抬起了头。 “我明白了。” 她难掩心中激动,连传讯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维伦,我们可以行动了,只要让我拿到施法捲轴,我就能对它们进行修正。” “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能让著这个捲轴对卡拉奏效。” 维伦闻言没有多问,只是撑著双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 毫无疑问,他是相信艾莉的。 周围几人见状,也都纷纷站起,年轻的母亲动静小了很多,而她的女儿则是跟在了维伦身后。 从那双布满血丝但依旧澄澈的双目中能看出,这小姑娘对她母亲的行为嗤之以鼻,甚至更愿意去跟隨一个看上去相对正常的陌生人。 “也许你的想法是对的,年轻一代能被改变。” 维伦看了一眼凯芙拉,旋即走到牢门前,托起上面的门锁,仔细研究了片刻。 诚然,他不会开锁,但根据博尔所说,弥拉娜和布伦达大概能直接把门撞开。 可直接这样做动静太大,一定会被地上的敌人察觉。 他拈出箭袋中的一支多靶箭,箭矢轻盈,投掷起来毫不费力。 但目前视线角度刁钻,婴鬼在牢房也比较分散,他一旦出手,就不能有失误的机会。 念及此,维伦直起身子,回头瞟了凯芙拉一眼,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一秒,他抬手一把抓住凯芙拉的肩膀,身形一转,单手直接將凯芙拉整个人按在了牢门上。 “嘭!” 响亮的撞击声惊醒了牢房所有的婴鬼,它们迅速聚集起来,爬到了牢门前。 “你,你要干什么?!” 凯芙拉自然是看不出维伦的想法,也不顾身体疼痛,一脸惊恐地喊道。 “监狱长大人,这里有个人要越狱,我帮你们把她给按住了。” 话语间,维伦对旁边的布伦达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借著凯芙拉身形的掩护,將另一只手伸进了箭袋。 “越狱,受刑。” 为首的婴鬼很快理解了维伦的意思,显然越狱这种事在牢房並不罕见。 它转过身面向其余的婴鬼,用一种类似囈语的声音吩咐著什么。 与此同时,维伦拿出了多靶箭,布伦达推到了正对牢门方向的墙边。 “动手!” 见时机成熟,维伦用传讯术下达了命令。 在婴鬼们的视角下,它们没有听见维伦说出任何话,但牢房內的人却同时朝它们发起了攻击。 “嗬啊!” 兽人的种族优势在这种时候得到完美展现,单薄的牢门根本难以承受他的衝撞。 只一下,牢门就被整个撞开,又隨著布伦达倾斜的身体,压在了几只婴鬼身上。 “噗!” 鲜血混杂著粘稠的污物喷溅一地,布伦达刚想呕吐,他就灵活地滚动身子,让自己脸部朝下,避开那些难以入目的血腥。 另一边,维伦在甩出一支多靶箭后,紧隨布伦达的脚步跳出了牢房。 因为距离较近,加上【神射手】的专长辅助,维伦这一箭轻鬆命中了为首的那个婴鬼,儘管箭矢飞出的力度不够,但婴鬼柔软的躯体依旧挡不住锋利坚硬的箭头。 而在多靶箭分裂时,箭身的回弹又为其余三支箭提供了初速,这使得后续三支箭的威力得到了部分提升,直接贯穿了其他三只婴鬼的身体。 不过几息间,牢房里的婴鬼已经死亡近半,而维伦也衝到了牢房大门收缴武器的地方—— 他要拿回自己的弓,替弥拉娜取回她的剑,以及布伦达的硬头锤。 …… 第四十七章 清空地牢 “接著!” 维伦拿起长剑朝著弥拉娜扔了过去。 事实上,以维伦的力量来看,想要把圣武士专用的长剑扔出去还是有些费劲。 所幸弥拉娜双翼一展,直接贴著地牢顶部飞了过来,接住了长剑。 在突袭以及小队几人的完美配合下,地牢里的婴鬼毫无还手之力,仅剩的不足十只婴鬼见状,悉数沿著墙壁爬上了天板。 在触鬚吸盘的帮助下,它们的身体能够牢牢吸附在地牢顶部,同时也不会影响它们快速移动。 显然,它们的目標是维伦身旁的警报装置。 “来吧。” 与此同时,维伦已然一手握住弓臂,一手同时搭上两支多靶箭,在將箭头对准其中一只婴鬼时,他猛地鬆开箭尾,两支箭顿时呼啸射出。 “噗!” 眨眼间,天板上的婴鬼全部落了下来。 它们被贯穿的身体只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轻鬆。” 维伦满意收弓,他终於不是那个队友乱杀、他只负责嗷嗷的普通诗人了。 他现在是可以嗷嗷乱杀的伟大诗人! “怎么样?诗人的表现还不错吧?” 维伦朝著不远处的眾人问道。 “你的弓术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弥拉娜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那晚维伦试验新专长的时候,弥拉娜正在睡觉。 “一直都这么好啊。” 维伦笑著应了一句,“我向来射的准,小绿帽是知道的。” 话语间,他瞟了一眼远处的小绿帽,而小绿帽眼洞中射出的绿光看上去像是要把维伦杀掉。 “小绿帽?她……” 弥拉娜眉头轻皱,对维伦的话不明所以。 “好了,这事儿暂时不重要,我们要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了。” 说罢,维伦正欲转身朝著地牢大门走去,刚一回头,一个黑影就闪到了他的眼前。 他的视线骤然变得漆黑,鼻腔中充斥著浓重的腥臭气息。 瞬间的窒息感放大了维伦的恐惧,他下意识抬手就要將脸上的东西扯下来。 是婴鬼! “维伦!” 另一边,其他人的惊呼同时传到了维伦的耳畔。 可这婴鬼死死缠住了维伦的脑袋,任谁也不敢轻易下手。 触鬚上密集的吸盘紧紧吸在维伦的脸上,纵使他想摆脱婴鬼,可每扯动一下,脸皮就好像要隨之脱落。 而这婴鬼还在不断发力,將维伦朝著警报装置的方向拖拽。 “快想想办法!” 凯芙拉近乎嘶吼的喊道,“这样下去他不仅会死,警报也会被触发的!” 可话说的容易,这种情况下谁又敢动手? 即使弥拉娜常常说“为了正义,適当的牺牲是被允许的”,但她也绝不肯將剑朝维伦的方向劈去。 她甚至都不敢上前拉扯,担心会因此伤到维伦。 “嘿朋友们!快做点什么啊!诗人要死了!” 黑暗中的维伦心中大喊著,他根本不敢张嘴,谁知道一张嘴迎接他的会不会是一根粘滑的触手? 他虽然在极力对抗著婴鬼的动作,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警报装置越来越近。 他每向后退半步,都感觉脖子被拉长了一寸。 “维伦你別害怕,我会儘量不伤到你。” 情急之下,弥拉娜终是衝上前,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我一定会记住你原本的模样的。” 听到这话,维伦是绝望的。 他的脸! “魔法飞弹!” 下一秒,艾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隨其后的就是数颗魔法弹丸。 它们灵活地避开沿途所有人,从弥拉娜的剑锋旁擦身而过,隨后精准地命中了维伦脸上的婴鬼。 “噗!” 肉球应声炸开,脓血迸溅而出。 维伦重获了光明与空气。 “呼!看来今天还不是诗人的死期。” 维伦大口喘著粗气,抬手揩去脸上的血污。 “你还好吧?” 弥拉娜鬆了一口气,她连忙收起长剑,上前托住维伦的脸,双目竟然有些泛红。 其余的眾人见状,也都纷纷凑上来查看维伦的情况。 “我的剑刚才差点就要劈在你的脸上了!” “我得庆幸它没有真的劈下来。” 维伦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艾莉,“感谢艾莉女士的救命之恩,我想我得考虑用以身相许,或是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才能报答你了。” “啊……” 艾莉显然没想到才刚脱离生命危险的维伦会说出这种调笑的话,一时有些语塞。 “好了,不要搞那么紧张,至少我还活著,不是吗?” 看著眾人一脸严肃,维伦云淡风轻地摊了摊手。 他擦一下皮衣上沾染的污秽,“但这种东西是真的噁心,我刚才连嘴都不敢张。” “如果我能说话,我肯定会提醒艾莉,她的魔法飞弹是不会误伤我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凯芙拉想起了刚才她歇斯底里的喊叫。 “老实说,我不知道。” 维伦摇了摇头,“尤其是当弥拉娜准备用剑劈我的时候,我觉得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 “维伦,你確定你不需要接受我的治疗或是检查吗?” 布伦达试探问道。 “不用,我好著呢。” 维伦摸了摸自己的脸,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樑、立体的下頜—— 完美的长相。 “可你的脸明显有些红。” “那很正常,如果换做是你被这么热情的亲吻,你会比我还红。” 维伦摆了摆手,“好吧朋友们,我得承认自己半场开香檳的错误,下次我会提前確认周围是否安全。” 他拿出魔法地图瞟了一眼,除了他本身的蓝点,周围还有九个黄点,没有红点。 小队三人加上小绿帽,凯芙拉和多恩妻女俩,七个人,九个黄点。 等等…… 九个黄点? 维伦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地图。 他没有数错。 因为身处地下,所以地图的范围仅限於地牢,在维伦所在的蓝点周围,聚集著七个黄点。 而在刚才他们逃出的牢房位置,则多出来了两个额外的黄点。 “这是……” 他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人在刨地。 顺著维伦的视线,眾人也都朝著牢房的位置看去。 那里的泥土在颤动,旋即下陷,紧接著,一个小脑袋从中冒了出来。 …… 第四十八章 两个小傢伙(下午还有一章,求追读!) 乾瘦的脸颊,圆溜溜的脑袋,头顶上还顶著一团土渣。 “艾弗?” 维伦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谁会想到这小傢伙会从地底钻出来? 在看见维伦等人这些熟悉的面孔后,艾弗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但他没有说话,而是撑著地面从地下爬了出来。 紧隨他之后,又有一个脑瓜伸了出来。 “弗伦德?!” 眾人懵了。 这俩傢伙怎么会在一起? —— 总之,见到朋友是让人开心的。 它意味著在对抗卡拉的这件事上,维伦的力量又壮大了几分。 听弗伦德的描述,在维伦一行离开地底后,它独自回到了神像前。 空气中是维伦等人留下的气息,可抬头却看不见一个人影,这让它感到十分孤独,连尸体都不香了。 儘管尸体本来就不香。 它打算去找维伦,但对地面上的事情不甚熟悉,於是就一路打地道,沿著气味来到了公羊镇外围,也就是艾弗的家附近。 而那时,艾弗也在挖地道。 好吧,当初艾弗之所以没有像他父母那样一併被抓走,就是因为他父母曾在床底下挖了个地洞。 靠著地洞,艾弗躲过一劫。 现在他又想靠著这个潜入小镇,以此试图逃避卡拉的监视。 但显然,一个小孩的挖掘速度哪有常年生活在地底的食腐兽快? 路过的弗伦德一听地下有动静,似乎有人跟它是“同行”,顺著声音就摸到了艾弗的家。 毫无疑问,两人是在地底下碰面的。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因为才与人类打过交道,弗伦德並没有贸然攻击艾弗,而是表现出了应有的和善。 倒是艾弗,见到这么个黑洞洞的大傢伙,差点晕过去。 所幸,孩子的本性依旧天真,他见弗伦德没有伤害他,於是就告诉弗伦德,自己要去帮助维伦杀了卡拉。 弗伦德听不懂这些嘰里咕嚕的话,但它听出来了维伦这个词。 於是—— “地道二人组”就形成了。 也难怪凯芙拉打探关於艾弗的消息时,听到的是艾弗一溜烟就不见了—— 艾弗没有弗伦德那种大心肺,总得时常到地表来呼吸新鲜空气。 “我十分佩服你们的勇气和毅力。” 听完弗伦德与艾弗的描述,维伦表达了由衷的讚美,“可惜这里没有食物跟美酒,不然我一定会为你们举杯。” “至少它带我找到了你们!” 艾弗仰著头说道。 “不不不,小艾弗,你不能称呼它。”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应该叫它弗伦德,它是有名字的。” 弗伦德听到这话,不由得蹭了蹭维伦的腿。 “好吧,谢谢你,弗伦德。” 艾弗摸了摸弗伦德的脑袋。 弗伦德也蹭了蹭他。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你们现在该告诉我,你们在来的路上都看见了什么?” 维伦给自己上了【动物交谈】的魔法,又將这句话给弗伦德复述了一遍。 “人,很多人!打架!” 弗伦德抻著脖子说道。 “打架?” 维伦瞟了凯芙拉一眼,“是你的酒起作用了?” “事实是,小镇上全是人,他们在……做那种事。” 艾弗低声补充道,“他们都疯了。” 对於小孩子来说,即使他在这种环境中有些过於早熟,但男女之事还是羞於启齿。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很壮观了。” 维伦皱了皱眉,“所以卡拉到底做了什么?难道是把酒馆和妓馆全都关了?” “不知道,我们不能一直处在地面上。” 艾弗略显內疚地摇了摇头,“我们並没有看见她。” “如果按照你刚才说的情况,卡拉恐怕在为你准备另一齣好戏。” 凯芙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她和镇民一样,也已经疯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向你展示这个小镇的荒诞,如果你能接受,那就与她加入狂欢,如果不能……” 凯芙拉顿了顿,“那些疯狂的镇民也同样是她刺向你胸口的剑。” “看来我们不得不向部分镇民动手了。” 维伦耸了耸肩。 “那真的会死很多人。” 布伦达惋惜道。 “为了正义,適当的牺牲是可以被允许的。” 弥拉娜拔出背后的剑。 “我猜你还有后半句话没说。” 凯芙拉揉了揉有点发胀的脸颊, “如果为了维伦,適当的牺牲正义也是可以被允许的。” 她刚才被维伦按在牢门上,撞得可不轻。 “好吧,也许我们该出发了。” 维伦深吸了一口气,將弓挎在后背,“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做点准备。” 说著,他脑海中开始细致回忆起卡拉的长相与穿著,丰腴的身材,诱人的比例。 伴隨著魔法能量在他周身匯聚,他的容貌发生了顛覆性的变化—— “怎么样?” 饱含磁性与成熟的嫵媚声音响起,维伦在转瞬间化为了卡拉的模样。 他穿著性感的长裙,前凸后翘,只是背后的鲁特琴与长弓看上去有些不搭。 “老实说,如果你刚才被婴鬼袭击时是这副模样,我会毫不犹豫地朝你脑袋劈上一剑。” 弥拉娜翻了个白眼。 艾弗脸上则泛起了紧张之色,他身形不由后退,那是来自心底的恐惧。 “別怕,这不过是魔法而已,我可不是那个疯女人。” 维伦笑著安慰道,抬手在自己胸前捏了一把。 好吧,易容术的介绍里说的没错,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魔法只是幻象,经不起实践的检验。 “艾弗,你跟弗伦德还是继续从地底行动,这镇上现在应该会有一些不受魅惑影响的人,儘可能地去找到他们,把他们引到府邸这边来。” 维伦拍了拍弗伦德的脑袋,“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小艾弗。” 待弗伦德带著艾弗离开后,维伦又看向站在远处的母女俩: “姑娘,你就在这陪著你母亲吧,她的状態很不稳定,如果出去很可能会更危险。” “我想跟你一起走。” 小姑娘极为坚定的说道,“连比我小的艾弗都可以帮忙,我也想帮忙。” “如果这里是安全的,那她自己在这也可以。” “不,我发誓,她需要你的陪伴。” 维伦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身子,“你母亲这样並不是她的错,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最想看到的人一定是你。” “小艾弗的父母不在他身边,而你最后的亲人就在眼前,好好珍惜吧。” 说罢,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等外面安全了,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 第四十九章 侍卫(三更求追读!) 儘管维伦是小队里唯二脆弱的人之一,但他依旧走在了小队的最前面。 靠脸吃饭和生存的人,自然要在最显眼的位置。 为了让自己更像卡拉一些,他把鲁特琴以及武器全部交给了布伦达背著,前提是布伦达必须要在他附近不超过两步外的位置。 通往地面的路並不难走,沿途没有发现婴鬼的踪跡。 如果镇上的情况真如艾弗所说那般荒诞,恐怕大多数婴鬼都被送去充当“姑娘”了。 维伦感觉他不能用看待正常人的眼光去分析卡拉的行为。 她不仅不正常,她还不是人。 当第一缕温和的烛火洒在维伦身上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乾净的府邸大厅。 一切奢华的陈设依旧整齐摆在那里,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可供多人用餐的长桌变为了一个窄小的双人方桌。 上面摆放著精致的餐具和美食,以及一瓶还未开封的红酒。 此外,还有两名身著礼服的男人正在桌旁忙碌著,他们用抹布一遍遍擦拭著桌面和椅子,脚步谨慎小心,生怕踩到铺在餐桌旁的一地玫瑰瓣。 无疑,这两个男人多半是府邸內剩下的另外两名侍卫。 如果不考虑府邸外那些难以形容的“凤鸣龙啸”,光看眼前的场景,还是蛮温馨的。 维伦没有说话,只是学著卡拉平时端庄的姿態,双臂自然地抱在胸前,缓缓走到了两名男人身旁。 “卡……卡拉女士,您怎么来了?” 光线昏暗,两名男人並没有看破维伦的偽装,见卡拉靠近,他们连忙后退数步,头深深低下。 仓皇的动作间,其中一名男人踩到了一片瓣。 “嘖。” 维伦下巴微抬,眉头轻皱,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卡拉女士,请饶恕我,请原谅我!” 男人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忙半跪在地,一遍遍求饶。 显然,这两个男人正在做的事,必然是卡拉吩咐的,维伦很想知道卡拉的用意,但他总不能直接问。 “你们做的不错。” 维伦伸出手指从桌面上轻揩了一把,上面还带著些许潮湿的感觉。 “真……真的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那名跪在地上的男人豁然抬起头,黯淡的眼中泛起光亮,“那……您会赐给我们解药的,对吗?” 解药? 卡拉给这俩傢伙下毒了? 还是说……是艾弗曾提起的,给信徒、也就是旧日的祭品服下的那种药? “当然,我会的。” 维伦微笑点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维伦觉得卡拉之前说的这句话简直是推脱的最好方式! 不是不给,是缓给,慢给。 听到这话,两名男人的表情再次陷入灰暗。 “听著,现在我要交给你们一个新的任务。” 维伦表情严肃了几分,“所有人都在外面享受著他们的狂欢,我想你们早该忍不住了吧?” “没有,我们只专心服务卡拉女士。” 两个男人表达了自己的忠心,但他们放在两腿之间不安分的双手出卖了他们的想法。 “好吧,我明白,让你们违背身体本能,只在这做打扫卫生的事,显然太难为你们了。” 维伦假装无奈地轻嘆了一口气,“我可以放你们出去快活,但有个条件,在离开府邸前,你们必须要慢慢走,儘可能地慢,並且不许回头。” “卡拉女士,我无意违背您的意愿,可我还是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名站著的男人斗胆问道。 “这很明显。” 维伦笑著张开双臂,环视了一圈大厅,就好像在欣赏某种艺术品: “这里很快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以后大概不会再需要你们,所以,你们的离开就是自由的开始,但在这之前,我想记住这一刻。” “那將会是个很有意义的时刻,不是吗?” 维伦视线扫过面前两名男人,旋即收回双臂,重新抱在胸前。 “去吧,按照我说的做,至於解药,它会在你们需要的时候送到你们的眼前。” 闻言,两名男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又瞟了一眼维伦身后的眾人。 但或许因为平日里卡拉的精神状態就不太正常,喜怒不定,所以两人並没有再对维伦的解释提出质疑。 他们缓缓起身,又恭敬頷首,这才试探地慢慢转过身子,朝著府邸的门口走去。 “慢,要慢一些。” 维伦望著两人的背影,柔声说道,“曾经带给我快乐的雄狮们啊,让我再好好看看你们。” 话语间,维伦一手从布伦达的肩头取下长弓,又在箭袋里抽出两支普通箭矢,同时搭在了弓弦上。 “这是你们自由的时刻,也是你们新生的降临。” 维伦双目微眯,象徵性地瞄准了两人心臟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们会感谢我的。” “女士……” 两名侍卫甚至有被这话打动的趋势,可下一秒—— “噗!” 箭头射穿了他们的心臟。 “维伦。” 在从维伦手中接过长弓时,布伦达用低沉的嗓音开口,“他们只是忠诚的侍卫,我觉得並非无药可救。” “你也知道他们是忠诚的侍卫?” 维伦扭头瞟了一眼布伦达,“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的剑一会就有可能刺在我们某个人身上,而且……” “並非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並非所有人都有能力去拯救別人。” 相比布伦达的多愁善感,弥拉娜就显得坦然很多,她走上前来,沉声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是衝出去,还是上楼?” 她朝著窗外看了一眼,“从声音来看,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维伦!” 维伦刚想回答弥拉娜的话,站在后面的艾莉却突然喊了一声。 她举著手中的施法捲轴,两步並作一步衝到了维伦跟前。 “我把它改好了,它现在可以用了!” 艾莉仰著小脸,语气满含兴奋,“你可以称它为怪物定身术,或者,索性叫卡拉定身术。” “怪物定身术?” 维伦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个法术,双眸不由瞪大了几分,“那可是五环的附魔学派法术。” 艾莉闻言小脸有些泛红,“实际上……它没有那么强的威力,成功率也十分堪忧,对卡拉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但如果换做其他怪物,或许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够生效。” “我之前说过,附魔学派法术的魔法架构有很多相似之处。” “或许因为卡拉是羊,她的学习方式和理解能力与人不同,所以她魔法捲轴的內容本身就很奇怪,其中似乎还特意掩盖了定身兼容性的部分。” “我发现了这个问题,尝试还原她的解构思路,並做了反向修改,这张捲轴就诞生了。” 艾莉一口气说了很多眾人听不懂的话,但她显然乐在其中並为自己感到骄傲。 “好样的,艾莉。” 维伦不是扫兴的人,他假装自己听懂了,从艾莉手中接过捲轴,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要是我的脑袋跟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你也很聪明。” 艾莉笑著回应,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就忽地凝滯,因为她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像是触电一般连忙低下头,將兜帽拉低,转身缩回了小绿帽的旁边。 “对……对不起。”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道歉,但她的歉意听上去很真诚。 …… 第五十章 镇长办公室 介於卡拉行踪不定,加上凯芙拉提到过府邸二楼关於卡拉秘密的事情,维伦决定趁著现在府邸尚且安全,先去二楼摸索一下。 小队几人从未来到过府邸二楼,连凯芙拉也不了解这里可能存在的陷阱机关,那么探路的重任无疑交给了—— 没错,是刚才死去的侍卫。 既然有现成的尸体,小绿帽也可以“逃过一劫”。 借著艾莉不太成熟的操纵死尸,其中一名侍卫成功被唤醒,沿著狭长的二楼走廊,朝著尽头的房间滚去。 对,是滚过去的。 小队里有像布伦达这样的魁梧兽人,有些机关人类或许触发不了,但兽人可以。 因此侍卫的尸体上被绑上了不少之前从佣兵队收缴来的战利品,在增加体重的同时,还能扩大受力面积—— 这都是维伦的主意。 也只有他才能有这么“地狱”的想法。 以他的话来说,这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道友已经死了,那贫道就更不能死了。 儘管小队其他人根本听不懂这句话,但他们相信维伦。 “砰!” 思绪间,前方的侍卫尸体成功触发了第一道机关,看似普通的两侧墙壁忽地射出数根箭矢,但因为侍卫身形几乎贴著地面,所以大部分箭矢都钉在了对侧墙壁上,並没有伤到侍卫。 小队几人对视一眼,都朝著维伦投去了讚许的目光。 尤其是小绿帽,那不只是讚许,更多的是感激。 接下来侍卫又经歷了火烤、冰冻、电击以及酸液腐蚀,等他滚到临近房间门口的位置时,基本是面目全非。 从这些密集的陷阱不难看出,卡拉有点手段全都用在这里了。 这房间里一定存放著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待“破破烂烂”的尸体再次滚回眾人脚边而没有触发二次陷阱的时候,维伦这才放下心来。 “辛苦了,我忠诚的侍卫,我很乐意为你送上一曲,可现在情况紧急,下辈子吧。” 维伦学著卡拉的语气,蹲下身子拍了拍侍卫的脑袋,旋即起身阔步迈出,朝著走廊尽头走去。 来到房门前,维伦试探地用手轻推了一下,出乎意料地,这房间竟然没有上锁,门扉敞开,一股书卷气混杂著家畜的腥臊味顿时扑面而来。 与府邸其他地方的装潢不同,这间“镇长办公室”极其简陋。 它更像是在一个宽敞的羊圈里摆放了一张书桌和几排书架,另一侧还有一个实验台,上面布满粘稠的血跡以及几个盛放著不同顏色液体的烧杯。 “镇长平时就在这种环境里工作吗?” 维伦吸了吸鼻子。 “我之前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凯芙拉看上去也十分惊讶,“毫无疑问,卡拉把这改造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嗯,羊喜欢在羊圈里工作。 合理。 “来吧小绿帽,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维伦转身將小绿帽推到前面,“我猜卡拉应该不会变態到在办公室里设置陷阱,但事实上,我们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性。” “所以你走前面,我跟著你。” 小绿帽觉得刚才她对维伦心生感激简直就是笑话! 在小绿帽“自愿牺牲”下,眾人安全的进入了办公室。 维伦走到书架前,看著上面有不少关於各种族社会文化和语言的书籍,甚至还有类似《如何在贵族老爷面前说出漂亮话》、《用一首歌的时间让女王爱上我》这类诗人学院出版的教科书。 看来卡拉作为一头母羊,真的在很努力的融入人类社会。 除此之外,书架上还有一些关於小镇情况以及魔法之类的书籍,这也是卡拉统治小镇和学习魔法的必需。 简单翻了几本书,维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和关键信息,正准备走向办公桌,却见身后艾莉正在將一本本书放进她自己的背包里。 四目相对,艾莉身形一怔。 “怎……怎么了?” 她怯生生的將刚抽出的一本书又塞回了书架。 好吧,艾莉对知识的热爱是不言而喻的。 读书人的事情不能叫偷,要叫借。 维伦摆了摆手,“没事,放鬆点,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吧。” 维伦现在可是易容了卡拉的长相,他这句话还是具备一定权威性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凯芙拉与布伦达正在检查桌上的东西。 “保险柜在桌子底下。” 凯芙拉向维伦匯报著,又递给了他一个巴掌大的雕像,“我还发现了这个。” 维伦接过雕像打量了一番,这是用不知名金属製成的雕像,触感冰凉光滑,整体形象是一个身著重甲、双手各持一柄双头战斧的战士。 他通体漆黑,身材魁梧,在头盔两侧还有一对硕大如同恶魔角般的东西伸出。 战士单脚抬起,踩在一颗几乎有他身体三分之一那么大的眼珠上,周围还蔓延著不少如同婴鬼身上那种粗壮触鬚。 “这就是名为旧日的神明吗?” 维伦眉头轻皱,在这种眾神林立的时代,很多神明都会通过雕像来为信徒带来力量。 就像之前小队在地底见到的眾神像,只要向雕像祈祷,或是做出你所信仰神明喜欢的事,就能从神明的愉悦中获得神力。 卡拉的力量很有可能就是通过维伦手中这尊雕像获取的。 思绪间,维伦感觉雕像上的那个眼珠在盯著自己,与它对视片刻,维伦就感觉脑袋有些发昏,眼珠旁的触鬚似乎都开始活动起来。 “伟大的旧日之主,眾神的最高领袖,请问您对您忠诚的信徒有何吩咐呢?” 维伦嘴角微抬,用虔诚的语气说道。 这句话是他曾在《乱世冒险手册》中学到的: ——当你在旅途中碰上旧日的爪牙並且无力对抗时,请虔诚地念诵出这句祈祷。 ——它或许能救你一命,至少在那群噁心人的傢伙发现你是个假信徒前,能让你多活一刻钟。 ——当然,你必须在一刻钟內逃掉,否则…… 维伦话音刚落,他就猛然发现雕像上的眼珠颤抖了一下。 眼珠紧紧盯著维伦,一股磅礴的压迫感顿时从后背爬上脖颈,让维伦不由汗毛倒竖。 他感觉虚空中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审视著他,儘管这种审视的目光只维持了短短几息,但压迫感却久久未能散去。 待维伦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而凯芙拉与布伦达的眼神也有些惊恐。 “维伦,你的易容术……” “失效了。” …… 第五十一章 保险柜(下午还有一章,求追读!) 妈的,这旧日简直就是流氓! 一个眼神就破解了易容术魔法,还让维伦心悸良久。 神明的力量终究不可小覷。 维伦撕了一本书,把雕像里三层外三层包了起来,然后让布伦达背著。 他猜测只要不念祷词,不与雕像上的眼珠对视,就不会受到旧日意志的影响。 至於他为什么要带著蕴含神秘力量的雕像—— 一部分原因是想尝试探索旧日的力量。 另一部分是他打算把这雕像带到眾神像面前。 他强归他强,眾神跟他刚。 除了神像外,卡拉的办公桌上还摆放著一些与旧日沦陷地的来往信件,其中无非就是沦陷地提出需求,卡拉予以供给。 长久以来,小镇已经被送走了多批共计数百號人。 对於领主封地下的一个小镇来说,这个数字堪称庞大。 毕竟如今小镇总共也才几百人,如果下次旧日那边狮子大开口,恐怕卡拉得把整个公羊镇拱手送出。 接下来,就是桌子下的保险柜。 这保险柜通体银色,四四方方,目测长宽两尺。 门上有一个如同船舵般的圆盘锁,但这锁显然不是打开保险柜的关键,因为保险柜的外围还有一圈淡蓝色的魔法光芒。 “这是秘法锁。” 艾莉凑上前来轻声说道,她的背包罕见的被填满了,里面都是她辛辛苦苦“借”来的书。 维伦回忆了一下,秘法锁是二环防护法术,能够通过魔法关闭一扇门窗或是一个箱子,仅凭蛮力很难打开。 但它也並非无解,多数人在使用秘法锁时,会指定一条开锁密语或是直接允许某些人可以打开。 念及此,维伦又一次施展了易容术。 对於一名一环吟游诗人来说,一天使用两次一环法术並不会让他感到十分疲惫。 他再次化为卡拉的模样,伸手去触碰保险柜。 “噢!是谁在摸我!” 忽地,保险柜的蓝光凝实出一张男人的脸,他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容貌还算標誌。 “原来是您!尊贵的女士!” 在看到维伦的容貌后,男人略显激动又夸张地开口,“相信我,我真的十分想亲吻您的手背或是侧脸,但请原谅,我只是您製造出的一个幻象。” “父亲……” 在看清男人的容貌后,凯芙拉有些难以置信地颤声喃喃。 显然,卡拉对镇长念念不忘,甚至將看守保险柜的幻象都变成了镇长年轻时的模样。 那时候镇长的眼里大概还只有身为母羊的卡拉。 而维伦总觉得镇长不该像幻象这样俏皮,至少不会说这种风趣的话。 这明明像是维伦自己的风格! 好吧,这或许就是卡拉钟情维伦的原因。 “女士,您今天似乎带了很多人来。” 幻象的语气略显好奇,“您之前可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那……” 维伦微笑开口,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幻象的脸颊,“你跟我说说,我之前是怎么做的呢?” “您,啊……对不起,女士,您的抚摸让人舒服过头了。” 幻象说到一半,双目轻轻眯了起来。 坏了! 让这傢伙爽到了! 与此同时,维伦的脑海飞速运转,这幻象並不聪明,至少没有像旧日雕像那样瞬间识破他的偽装。 但很明显,单单靠一副长相也不能打开保险柜。 如果卡拉设置了密语,那內容会是什么呢? 卡拉或镇长的出生日期? 不对,那时候他俩还不认识,卡拉还是只羊,应该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 他俩相遇的时间?第一次坦诚相待的日子? 感觉都不太可能,毕竟那时候的卡拉还不算完全开智。 有没有可能,密语並不是一串数字? “你的反应让我很满意。” 维伦收回了自己撩拨幻象的手,“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从前的我是怎么做的呢?” “啊,我很抱歉,女士!” 幻象豁然清醒,甩了甩脑袋,“我想您又开始怀旧了,您总是会怀旧,不过,从前这种时刻都只有我们两个。” “您確定您要让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些事吗?” “为什么不呢?” 维伦眨了眨眼,“我已经忍受了太久的寂寞,难道不能拥有几个足以吐露真心的朋友吗?” “遵从您的意志,女士。” 幻象毕恭毕敬地回应著,又看向维伦身后的眾人,“嘿,朋友们,好戏要开场咯!” 说到一半,幻象突然压低了嗓音,鬼鬼祟祟地看向维伦,“女士,这段回忆可能会涉及到您的秘密,我应该怎么做?” “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维伦微微扬起下巴,做出趾高气昂的模样,“难道这种事还要让我再说一遍?” 因为不了解卡拉平时的状態,所以维伦这句话刻意说的模稜两可。 这是维伦惯用的伎俩,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別人的问题时,就把问题拋回去。 而至於最终的决定,要看幻象怎么理解这句话。 维伦说过,这些都是他足以吐露真心的朋友,如果幻象还记得这一句,大概会將密语或是线索隨著故事一併讲出。 如果卡拉曾告诫幻象不许说出密语,那至少维伦没有暴露身份。 “咳咳!嗯……” 幻象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准备好聆听卡拉女士的小秘密了吗?” 很好,幻象理解了维伦的意思! 眾人也装模作样地全都竖起耳朵,瞪大了眼睛。 “卡拉女士是个情感丰富的女人,每当她来到这里,做完她的工作后,都会依偎在我的身旁待上许久。” “她会跟我讲述她与兰德尔的悽美爱情故事,噢!那真是太感人了!” 听到这,维伦回头瞟了一眼凯芙拉,而凯芙拉则是点了点头。 看来所谓的兰德尔就是当初的镇长。 “你们无法想像,卡拉女士是多么深爱著兰德尔!” “每当情到深处时,她都会不自禁地唱出动人的歌谣。” “朋友的降临!幸福的相依!她如是唱著,依偎著我,就像是当年依偎在小小兰德尔的胸膛一样!” 维伦闻言眉头轻皱,总觉得幻象说的最后这句话有些耳熟。 对了! 这是舞台剧第二幕齐声吟唱的台词! 讲述的是卡拉与童年镇长初遇相识的故事。 “呵呵……你几乎要把我说哭了。” 维伦轻笑著抬手轻拭了一下眼角,“朋友的降临,幸福的相依,曾经是多么美好啊!”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幻象並没有如愿消失。 看来答案不对,但这无疑给了维伦一个方向。 没有人能想像,一个伟大的吟游诗人对音乐与歌词是多么的敏感! …… 第五十二章 卡拉的秘密(三更求追读!) “是啊,曾经是多么的美好!” 幻象夸张地重复著维伦的话,他眼神落在维伦身上,“卡拉女士,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多愁善感,甚至连每次说的话都一样。” “是吗?” 儘管维伦身形一怔,但他还是儘可能地学著卡拉的作態。 “竟然连话都一样吗……我一定是被这个疯女人影响了。” 维伦內心暗道。 与此同时,幻象也继续讲述起了接下来的故事: “然而美好的终究只是曾经,谁能指望一个男人永远不变心?” “他背叛了伟大的卡拉女士,他背叛了忠诚的卡拉女士,他背叛了深爱他的卡拉女士!” 幻象的声调逐渐提高,就像是在自导自演一场话剧。 “所以密语隱藏在舞台剧的后半段吗?” 维伦眉头轻皱,他想起了凯芙拉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总会对男人保持戒心。 再结合卡拉观看完舞台剧后的表现,当时她直接摊牌,足以见得,卡拉的確怀念过去,但她也深深恨著镇长兰德尔。 “卡拉女士的真心化为了被隨意踩在脚下的锦毯,它见证了兰德尔与其他女人的欢愉!” “卡拉女士的心坠入低谷,每当这时,她都会依偎著我放声痛哭。” 幻象说到这,歪了歪脑袋,“好吧,我得承认,有时卡拉女士看到我这张脸,她也会对我拳打脚踢。” 闻言,维伦皱了皱眉。 卡拉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呢。 当时观看舞台剧最后一幕时,维伦就在猜测“掀翻旧情凝成的锦毯绒床”的意思,现在听幻象这么一说,看来当时镇长兰德尔不仅拋弃了卡拉,还把卡拉的羊毛剪了,做成了新婚的地毯。 这无疑是对卡拉的极大侮辱,卡拉当初能忍住不杀他,真的是足够心软了。 “然而。” 幻象话锋一转,諂媚的瞟了维伦一眼: “伟大的卡拉女士从不会在回忆中沉沦,她通常会用最为坚定的语气,说出那句让她无比清醒的话。” “至此,这就是我与卡拉女士过去的故事,朋友们!” 幻象目光扫过维伦身后的眾人,“你们应该为能与卡拉女士成为朋友而感到荣幸,这必然是一件无比美妙的事。” 看来幻象的表演结束了,而维伦猜测,揭开秘法锁的密语大概就是卡拉说出的那句“无比清醒的话”。 他先是顺著幻象的话回头瞥了眾人一眼,“他们当然会感到荣幸,毕竟整个大陆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称得上伟大。” “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说著,他又伸手轻抚幻象,“所以啊,兰德尔,如果换做你是我,你也会把那句话常常掛在嘴边。” 维伦眨了眨眼,“可悲的真爱,被拋弃的下场。” 话音刚落,还沉浸在维伦“爱抚”中的幻象登时一凝,脸上舒適的表情连同他整个实体都渐渐散去。 “啪嗒。” 下一秒,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这就……打开了?” 站在维伦身后的凯芙拉有些难以置信地轻声问道。 “不然呢?你指望一头羊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密语吗?” 维伦挑了挑眉,“当然,我也不会否认卡拉的成就,她至少研究出了独特的施法捲轴。” 布伦达咂了咂嘴,沉声开口:“维伦,你刚才说的密语,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舞台剧,就在几个小时前。” 维伦无奈耸了耸肩,“那时候你正忙著欣赏那些不著寸缕的姑娘,怎么会有心情观看舞台剧呢?” 话语间,维伦拉开保险柜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锈蚀的剃刀、一把擦得精亮的匕首,一瓶小巧的药水以及一封信件。 这剃刀毋庸置疑,依卡拉的性格,这大概就是当年兰德尔剃她羊毛所用的剃刀。 至於匕首……也许是卡拉曾经对兰德尔起过杀心吧。 药水瓶上没有任何注释或是文字,维伦暂且把它收起,转而拿起了信件。 这是从旧日沦陷地,也就是维伦他们来的方向送过来的信件,上面有不少液体乾涸后留下的印记,展开一看,內容正是卡拉曾在晨会上提及的旧日对她的惩罚。 如果这次卡拉仍旧不能將信徒安全送达,那么旧日將会中断对卡拉力量的支持,並专门派出一支队伍前往公羊镇。 到那时,卡拉营造的情慾幻梦將会终结,所有人都会在旧日的伟力下心甘情愿地成为信徒。 “中断力量支持……” 维伦重复了一遍信件上的话,回想起被自己收起来的药水。 如果不考虑旧日之主的雕像,或是所谓的神力加持,那么卡拉能够顺利化为人型並拥有正常人思维的渠道,很可能来源於魔药。 问题是,这信上並没有说魔药的作用和具体持续时间,一切都只是维伦的猜测。 “等等……供货单?” 思绪间,维伦猛地从桌下钻出,快速翻看著之前散乱在办公桌上的往来书信。 从落款的时间上看来,每隔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卡拉就要向旧日沦陷地提供一批信徒。 刚开始只有寥寥几名,到后面变成十名以上,直到现在的不少於二十名。 旧日的爪牙们一直在提高需求,而回报却越来越低。 直到维伦等人目睹多恩与法格林的交易,他们故意削弱多恩佣兵队的实力,又压低金幣报酬,实则就是在打压卡拉。 甚至当维伦搜刮佣兵身上的战利品时,都没有发现和现在一样的魔药。 也就是说,如果维伦猜得没错,旧日那边已然生起了拋弃卡拉的心思,转而想自己占据公羊镇。 是啊,旧日的大举进攻已经停滯了一段时间,如果单纯为了蓄积力量,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 只有踏过公羊镇,旧日才能继续向东南更广阔的地域挺进。 所以无论卡拉如何努力,公羊镇的沦陷是迟早的事。 对,这样就对了。 维伦之前还怀疑,明明在別人的口中,卡拉有著无可匹敌的力量,为什么卡拉不亲自去抓捕镇民和村民。 可现在他明白了,卡拉不敢离开公羊镇,甚至不敢离开府邸,是因为她知道,这些婴鬼隨时都有可能背叛她。 她从未得到过一切,但她又担心自己短暂拥有的这一切。 远处那张实验工作檯,大概就是卡拉为延长幻梦所做的努力。 她在尝试著摆脱旧日,但她应该来不及了。 思绪间,维伦抬起头看向天板。 或许此时,卡拉就在楼上。 …… 第五十三章 联合 “维伦,你真的决定自己进去吗?” 府邸三楼,卡拉的臥室门前,布伦达略显担心地问道。 “万一这些都只是卡拉设下的陷阱呢?” 弥拉娜也凑上来附和道,“既然战斗在所难免,我们一起进去,如果你遇到危险,我还能先一刀砍了那个女人。” “是啊维伦,卡拉女士的脾气阴晴不定,你很难摸清她的想法的。” 凯芙拉似乎是想起了自己被抓的经歷,脸上带著明显的害怕。 “你们担心的本质原因,其实只是相信了我的猜测,不是吗?” 维伦表情平静,沉声开口,“我猜卡拉此时就在臥室,我猜卡拉並非是我们最终要面临的对手。” “既然你们相信我的前半段猜测,那就应该给我足够的信任。” 他深吸了一口气,“人多恐怕只会让卡拉更为激进,相反,如果我能跟她好好谈谈,或许我们的境况会有所改善。” 维伦抽出怀中的捲轴,在几人面前晃了晃,“况且我还有这个,放心吧。” 话语间,他收起捲轴,伸手抚上了臥室大门,“有问题我会用传讯术通知你们的。” “吱呀——” 伴隨房门打开,维伦闪身进入了臥室。 —— “你终於来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到了维伦的耳畔,卡拉正侧躺在不远处的床上。 她再次换上了那身轻薄的吊带裙,单手撑著脑袋,缓缓转过头,朝著维伦报以一个和善的笑意。 从她那双不自觉垂下的眼皮可以看出,她很是疲惫。 “过来坐,离我近一点。” 卡拉轻轻点头,示意维伦坐到她的身旁,“不用紧张,我没有对你施展法术,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维伦鼻翼抽动了两下,空气中的异香的確少了很多,他的意识也很清醒,卡拉似乎並没有骗他。 他走到床边侧身坐下,柔软的床面轻微下陷,卡拉则是顺势朝著维伦靠近,搂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维伦的视线对上卡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让你认识我,了解我,甚至是……” 卡拉眨了眨眼,“爱上我。” “那有什么意义呢,女士?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维伦皱了皱眉,“那些健壮的男性恨不得用他们无处发泄的器官去犁地,我们被比人还多的婴鬼包围,这一切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卡拉闻言,撑著身子坐了起来,“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我只是个被拋弃的母羊。” “是我借用旧日的力量强化了整个小镇的诅咒,是我想要藉此报復,可当我发现旧日自始至终都把我当成一枚棋子,即使我献上所有忠诚都不够时,一切早已超出了我的掌控。” 卡拉的语气有些激动,“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深爱这个小镇,这是我一切开始的地方,我想让它成为我的小镇,让所有人都歌颂我的名字。” “可就在我要成功的时候,我发现我又一次给別人做了嫁衣。” 卡拉垂下了头。 “不,我必须纠正你,女士,你並没有给別人做嫁衣。” 维伦取出了从保险柜中拿到的剃刀,“你做的是地毯。” “你这个混蛋。” 卡拉被气笑了。 “我想你需要我和我小队的帮助,但为什么不直说呢?” 维伦挑了挑眉,“而且,为什么要选择我们?” “小镇已经很久没有陌生面孔了。” 卡拉摇了摇头,用一种无奈的目光看向维伦,“你觉得我有得选吗?” “老实说,开始时我並不相信你的实力,但经过一次次试探,显然,你並没有让我失望。” “我无法像凯芙拉那样直言不讳,那些婴鬼从不是我的属下,而是旧日的孩子,它们协助我,但它们也同样会监视我。” “我像往常一样发布悬赏,安排人隨行,杀掉不忠的侍卫,在婴鬼的监视下,我没有做出任何背叛旧日的事。” “我唯独在表达我对你的欣赏和爱意,我把我的所有展现给你,为了让你放鬆警惕,发现我真正的目的。” “儘管这一切我计划良久,但你可以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卡拉仰起头,朝著维伦凑近了几分,“你之前说过,我主动,甚至还想硬来。” “好吧,感情的事我们还是先放放,在这种环境下,我恐怕很难硬来。” 维伦避开卡拉的索吻,“也就是说,当我听你说完这些话之后,等我们走出房间,迎接的將会是发疯的全镇居民和跟居民数量相同的婴鬼,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依旧有准备的时间。” 卡拉微微点头,看上去云淡风轻。 她轻嘆了一口气,单手撑著床面,“无疑,这是一场豪赌,但我猜凯芙拉和你找到了一些办法。” “我得承认,凯芙拉比我胆子大的多,如果我昨晚没能儘快制止她,那她的尸体今天就会出现在府邸门口。” 说到这,卡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別担心,我今天去了一趟爱抚酒馆,以销毁的名义把剩下的酒全部倒进了水井里。” “我不能保证这样有用,但总该试试。” 望著卡拉的眼睛,维伦只觉这个女人,哦不,这只母羊著实不简单。 “事后我会让凯芙拉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维伦站起身子,“不过前提是我们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 “当然。” 卡拉也起身走到维伦跟前,单臂轻轻勾住了他的肩膀,“我在大厅准备了一场独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烛光晚宴,希望你刚才上来的时候没有毁了它。” “放心,我只是杀掉了两个侍卫而已。” 维伦从怀中掏出保险柜里收来的药水,递到卡拉手中,“你或许会需要这个。” “如果你能接受跟一只性感的母羊约会,我可以不喝这个。” 卡拉没有急於接过药水,只是盯著维伦的眼睛。 “嗯……至少当个人吧。” 维伦摇了摇头,转身准备朝著房间外走去,“既然目標明確了,那我们就出去大干一场吧。” “等等!” 卡拉忽地叫住了维伦,“除去你和你的小队之外,最近还有別的陌生人进入小镇,可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们。” 无疑,卡拉指的应该就是艾弗和弗伦德。 “放心吧女士,他们不是我们的麻烦,而是对手的变数。” …… 第五十四章 晚会 “来吧朋友们!我们该动手了。” 维伦离开臥室,在布伦达身上取回长弓,朝著三楼的阳台方向走去。 在眾人震惊和不解的目光下,卡拉跟在维伦身后,脸上带著微笑: “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现在我们不再是敌人了。” 弥拉娜却无法相信卡拉的话,一把抓住卡拉的肩膀,將她按在原地:“你是不是魅惑了维伦?” “放鬆点,弥拉娜,她没有骗你。” 走在前面的维伦转过头,“我们现在得先去解决掉那些隨处可见的婴鬼。” 来到阳台,维伦凭栏望去,目光所及都是难以细致形容的糟糕声音,画面总结下来只有两个字—— 造人。 晚风席捲著情慾的淡淡腥味迎面扑来,让人不由得…… 想逃避。 “准备好了吗?” 卡拉走上前来与维伦並肩,单手抚上栏杆,轻声开口,“从前我都是一个人站在这里,没想到今天会这么热闹。” “我可以让婴鬼把几乎全镇的人带到这里来,这將会是我最后一次下达命令,如果你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闻言,维伦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弓,单手攥著弓臂握了又握。 开弓没有回头箭,维伦深知自己即將要面对的是什么。 “轻羽!” 思绪间,身后传来了艾莉的声音。 她施展出羽落术,在场眾人身上顿时都覆盖上了一层混白色的光华。 在这光华之中,縈绕著不少洁白的羽毛。 维伦感觉整个身体顿时变得轻盈了几分,即使是从府邸三楼直接跳下,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既然战斗在所难免—— 事已至此,先唱歌吧。 维伦收回长弓,转而取出鲁特琴,目光望向远处的混乱,却以轻快的节奏起势: ——我拨琴弦的技艺时而荒唐 ——连地精都求我別再歌唱 ——但若灾难吞没无辜者眼中的光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总得有勇者为他们冲向前方 一曲唱罢,除了维伦之外,在场眾人周身那混白色光华中,又多出了些晶莹的淡蓝色光芒。 “走吧,我们去帮维伦挡住那些噁心的肉球。” 弥拉娜深吸了一口气,率先翻过栏杆,从空中拔出长剑,隨后稳稳落在地面。 她两手持剑,双翼展开,站在府邸大门前,形成了第一道防线。 “好吧维伦,儘管你的激励让我充满了力量,但我仍然无法確定是否会在战斗中晕过去。” 布伦达拍了拍维伦的肩膀,拿出硬头锤,也翻过柵栏跳到地面,站在了弥拉娜的身旁。 “嗯……我跟小绿帽还是走楼梯吧。” 或许是担心小绿帽的结实程度,艾莉依旧选择了传统路线。 她毕竟是个法师,不需要离战场太近。 “我想,我也该去帮忙。” 眼看阳台上只剩下三人,凯芙拉凑上前来说道,“维伦,能不能把那把匕首给我?” “哦不,亲爱的,你要做的应该是回去穿好衣服。” 卡拉轻轻搂住衣著单薄的凯芙拉,“你是一个至今仍旧洁身自好的酒馆老板,怎么会擅长战斗呢?” 凯芙拉此时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保持对卡拉的敬畏,相反,她对这样的亲密十分牴触,挣开了卡拉的胳膊: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小镇也不至於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说著,她將手伸到维伦面前,“当初是我把你捲入了这场战斗,现在我也应该做点什么,把匕首给我吧。” 多一个人自然多一份力量,维伦没有犹豫,將那把擦得精亮递给了凯芙拉。 紧接著,她毫不犹豫地从三楼跳了下去。 “开始吧。” 维伦指尖扫过琴弦,沉声对卡拉说道。 —— 【事实上,那时候的我心里很紧张,我不敢保证我的歌声能奏效。】 【但总要试试。】 【卡拉那时就站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这个始终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女人,同样很害怕。】 【她施展了和我的传讯术相似的魔法,但她的魔法效力显然更强,我看到远处那些有著人皮偽装的婴鬼动作瞬间停滯了一下。】 【紧接著,那些婴鬼快速褪去偽装,悉数朝著府邸的方向爬来。】 【至於那些在欲望中沉沦的镇民,似乎並没有察觉到“伴侣”的变化,反倒跟著婴鬼一同朝著府邸跑来。】 【他们的眸子都泛著红光,黑夜中显得极为阴森。】 【我想我今晚大概要做噩梦了。】 【哦不,今晚是不眠夜。】 看著府邸外围成一圈的婴鬼和镇民,维伦的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弥拉娜和布伦达守在最前面,他们双腿分开站立,压低重心,弥拉娜的恶魔之翼在微微颤动著,似乎准备好了隨时衝进敌群中。 【凯芙拉站在他们身后,然后是周身有魔法能量縈绕的艾莉,以及她身旁的小绿帽。】 【卡拉告诉我,如果我的音乐真的有用,那么在我唱响第一个音符后,婴鬼就势必会发起攻击。】 【她说她会尽全力保护我,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维伦手持鲁特琴,很想在这种时候说出什么俏皮话,来缓解紧张的气氛。 可他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白天那首诗歌。 片刻,他与卡拉对视一眼,终於拨动琴弦,以舒缓柔和的曲调开始了演奏: ——我曾披著雪白外衣 ——在牧羊人膝头假寐甦醒 ——忽而想起多年前 ——穀仓里他分我半块蜜饼 ——他抚摸我捲曲的绒毛 ——说我是温顺的守护灵 维伦居高临下,歌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镇民眼中的红光没有褪去,所幸婴鬼也並没有发起攻击。 倒是卡拉,她看向维伦,目光灼灼。 ——我在他身边陪伴前行 ——直到情慾的荆棘缠绕 ——让他迷失了清澈眼睛 ——於是我褪去温柔外形 ——在月下化作人间倩影 唱到这,镇民开始了骚动,他们衣冠不整,单臂高举,如示威般喊叫著情慾。 那群婴鬼却不再假意迎合,肆无忌惮地伸展著触鬚与爪牙,警惕的望著维伦。 卡拉的神情变得复杂,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弥拉娜也扭过头来,在这种情况下,唱出卡拉的过往无疑是在搅动纵慾的深渊。 然而维伦不为所动,他继续唱著。 …… 第五十五章 混战(三更6k) ——我不为点燃復仇烈焰 ——只想帮他擦亮蒙尘心灵 ——我伴他度过名利深渊 ——穿越虚妄的浮华光影 ——用往昔回忆的涓涓细流 ——浇熄他心中的浮躁火星 这一段歌声的出现,压下了镇民的躁动,他们举起的手臂停在半空,眸中的红光里看上去恢復了些许神智。 弥拉娜一时明晰,原来维伦將卡拉的过往进行了改编,原本关乎背叛的故事,成为了真爱的讚歌。 婴鬼们似乎察觉到了维伦的用意,前排的几只婴鬼呲著尖牙,粗壮的触手不停挥动,已经有了进攻的姿態。 “继续唱下去吧,至少它们还没有完全违抗我的命令。” 卡拉声音轻柔,甚至还带著些许颤抖,她眉头微皱,双目也有些泛红。 ——他终於在晨光中醒来 ——看清我眼中未曾变更的深情 ——那不只是羔羊的温顺 ——更是灵魂交付的约定 “听啊!” 维伦用力拨动琴弦: ——真爱歷经迷途知返 ——比一帆风顺更动人心 ——任它外界喧囂不止 ——我们共守这一盏长明 ——真爱是山谷古老的铜风铃 ——连迷途的牧人也终於 ——拥抱了他最初的回音 尾音滑落,一道黑影由府邸大门前猛地弹起,直衝维伦袭来。 那一只婴鬼早就盯上了维伦,直到此刻借著触鬚的力量一跃三层楼有余,张大的血口,尖利的獠牙,恨不得將维伦的脑袋一口咬下。 “小心!” 弥拉娜惊呼一声,他们没想到婴鬼的动作能够如此敏锐。 “魔法飞弹!” 可下一秒,卡拉单手伸展,一团魔法能量瞬间在她掌心匯聚,数颗极具力量的弹丸呼啸射出。 她似乎是担心维伦的安危,选择了升环使用魔法,这一记魔法飞弹比艾莉的明显强上不少,那只婴鬼在瞬间就被飞弹射穿,又在空中爆碎。 这一次交手激怒了婴鬼,也彻底拉开了双方真正的战斗。 挤在府邸门口的婴鬼们倾巢出击,穿过大门、爬上围墙,不过眨眼间就將弥拉娜与布伦达包围。 而镇民们眼中的红光虽然褪去了几分,却依然下意识地跟隨他们的“伴侣”冲入了府邸。 他们身上有著诗人激励的淡蓝色光华,正与心中慾火做著激烈的斗爭。 “我喜欢你的故事,诗人。” 卡拉眸中泪光闪烁,月色倒影如湖水澄澈。 她长裙翩翩,上前一步在维伦的脸颊轻吻了一下,隨后跃下三楼,衝到了婴鬼之中。 “火墙!” 火光由卡拉指尖迸发,旋即一道火墙在她数步开外的位置升腾而起。 那群试图穿过火墙朝著府邸发起进攻的婴鬼无一例外身上都燃起了火焰。 炙热的灼烧减缓了它们的行动速度,弥拉娜和布伦达也趁此机会发起攻击。 小绿帽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根短粗的铁棍,正与一只堪称健硕的婴鬼搏斗著。 不对,她拿的好像是卡拉在烛光晚餐上准备的烛台支架。 【赴汤蹈火啊,诗人!】 【这是当时我內心唯一的想法。】 【我想我之前的冒险恐怕舒適过头了。】 【因此当我放下鲁特琴,拿起长弓时,那一刻,我才明白了战斗的意义。】 “嗖!” 一支多靶箭由阳台射出,轻易贯穿了两只纠缠著布伦达的婴鬼。 “噢维伦!你救了我一命!” 布伦达终是得以喘上一口气,可满地的鲜血与他身上那些婴鬼留下的伤痕,还是让他胃部翻涌,两眼不住地想要上翻。 所幸现在正值黑夜,他眼中的红色並不明显,室外的战斗让血腥味也没有那么浓重。 凯芙拉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她的匕首在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斗中占不到任何优势。 但至少她的酒与维伦的歌声最终唤醒了大部分镇民,他们或是主动加入战斗,或是找机会逃之夭夭。 “卡拉!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有更大的麻烦,我肯定会先杀了你!” 矮人因克那粗獷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应该庆幸卡拉不是我们的敌人,不然你只能用拳头敲击她的膝盖!” 弥拉娜一刀劈开了两只婴鬼,紧接一记至圣斩让另一只试图衝上来的婴鬼在圣光中炸开。 “你们这些高个子的傢伙真没有礼貌!” 因克唾骂一句,抻长脖子试图在眾多大腿或肚子间找到一个能听见他说话的人—— “他妈的!谁能给我一把武器!” 另一边,卡拉倾泻出了自己所有的伤害型法术,不遗余力地去攻击那些疯狂的婴鬼,这无疑会极大的消耗她的精力。 可她不顾那些清醒过来的镇民对她的谩骂,只是身形越来越佝僂,连站也有些站不稳。 “诗人,再看我一眼。”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到维伦的耳畔,这是传讯术,是卡拉的声音。 拉弓的维伦下意识地看向卡拉,她在施展出最后一记魔法飞弹后,整个人像失去力气般趴了下去。 她的吊带裙被撑起,她作为人的形態正在消失,很快就化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羊。 与此同时,那瓶维伦从保险柜中翻出的药水瓶从她身上滑落,摔在地上,渗入了泥土。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为卡拉的变化不由一怔,无论是传闻还是猜测,当事实发生在眼前时,眾人明白了维伦刚才所唱的歌。 卡拉却发出一道悲戚的哀鸣,维伦感觉府邸中有某些东西甦醒了。 【我无法想像,在这栋三层楼的背后,卡拉竟然圈养了一群羊!】 【而这些羊並非是普通的牲畜,当它们从府邸背后衝出,以一股打算创死所有人的姿態加入战斗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卡拉曾经说的“恰恰相反”,和那群所谓的“母狮子”,其实是一群母羊!】 【这就是她的“军队”,她甚至不愿意相信人,而转头去相信羊。】 【当然,这群羊也足够听话,至少卡拉与它们的交流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原来我闻到的那些奇怪味道是来源於羊圈!】 【好吧,这的確超出了我的认知。】 【当时紧张的战况得到了极大缓解,你无法想像这些羊是如何追逐那些婴鬼的,即使其他婴鬼早已把它开膛破肚。】 【可就在我认为胜局已定时,布伦达的背包泛起了邪恶的光芒。】 【那尊旧日之主的雕像浮到了空中,而所有已死的婴鬼血肉,竟然开始凝结为一个更大的未知生物。】 …… 第五十六章 步步紧逼 “那是什么?!” 忽地一道惊呼,所有人都退到了府邸楼下。 在他们对面,是浮空的旧日之主雕像,邪恶光芒映照下,地上的婴鬼血肉蠕动著朝著一个中心匯聚。 “嗖!” 阳台上的维伦拉弓射箭,他可不会傻傻的等著敌人“吟唱”。 可雕像周围的光芒瞬间毁掉了箭矢,至於那些重组的血肉,也能轻鬆將箭矢吞没其中。 好吧,现实不让维伦打断施法。 “呕——” 布伦达再也压不住胃中的翻涌,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易。 面对血肉本就是极限,更別说这些血肉还会动。 不出所料,他晕倒了。 所幸周围那些主动加入战斗的镇民们把他拖到了府邸大厅。 隨著雕像的光芒渐弱,血肉终是凝实出一个高大的人形。 它形似软泥怪,足有两米多高,全身掺杂著草皮、布料,还有些镇民与羊的尸体,几乎所有被它融入身体的东西都能为其所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在耗尽仅存的神力后,雕像从空中落下,而那团新出现的庞大生物则发出了一阵怒喝。 “吼——”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著污秽喷出,几个站在前排的镇民被这气势嚇得直接瘫坐在地。 怪物挥起形似手臂的肢体,血肉在空中快速化为一记圆锤,朝著镇民们砸了下去。 “住手!” 弥拉娜极具力量的声音骤然响起,她使用了命令术。 作为一个由婴鬼所化的怪物,这巨大的肉球无疑能听懂部分通用语,这一声命令也成功让它的动作出现了停滯。 “至圣斩!” 紧接著,弥拉娜展翼飞起,双手挥动圣光縈绕的长剑,朝著肉球的头部位置砍了过去。 “噗!” 怪物的“脑袋”应声掉落,可还没等眾人鬆一口气,那脑袋就迅速融合周围杂物,化作了又一只怪物。 显然,这怪物有著强大的复製和再生能力。 “啪!” 与此同时,被“斩首”的怪物抡动两只手臂,將弥拉娜和附近的镇民全部掀飞了出去。 一时间,府邸下再次陷入混乱,可受伤的人越来越多,怪物体型虽有缩减,数量却渐渐增长。 而被怪物途径的位置都会留下粘稠的血浆,它就像油腻术一般,严重影响著所有参战人员的行动。 “这样不行。” 阳台上的维伦看到自己即將见底的箭袋,放下了长弓。 他的视野最为开阔,自然能在第一时间观察出战场的形势。 物理攻击对这个怪物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相反,牺牲的镇民与羊甚至还在为它的“繁殖”提供养料。 唯独能明显削减这个怪物力量的方式,只有艾莉的火焰箭。 火! 火焰可以烧焦血肉,阻止怪物的再生! 念及此,维伦对弥拉娜使用了传讯术: “快去找艾弗!让他找火把,找油桶,找烟!” 闻言,弥拉娜却仍旧与怪物们战斗著,“如果我走了,你们会守不住的!” 诚然,在卡拉退化为原型、布伦达昏迷、小绿帽散架后,弥拉娜是这里战斗力最强的人。 “我能顶住,你快去!” 话语间,维伦毫不犹豫地衝到了一楼—— 那里有壁炉。 他让守在门口的艾莉等人退回,自己则是站在壁炉旁,借著跳动的火舌点燃箭矢,一箭射出。 “嗖!” 被火焰裹挟的箭矢呼啸掠过,在射中门外一只怪物的同时,多靶箭又弹射到了周围几只怪物身上。 火焰撕开它们粘滑的血肉,在其上留下了一道焦黑印记。 它们再次融合时,体型明显小了很多,被火焰烧过的地方甚至出现了难以接合的情况。 苦战的弥拉娜看出端倪,只回头看了维伦一眼,旋即展翼而起,朝著远处飞去。 【我的箭袋无法坚持太久。】 【在施展了不知多少次火焰箭戏法后,艾莉也出现了明显的疲惫。】 【那群怪物察觉出了我们的颓势,我们不得不全部退到府邸里来。】 【我从未像当时那样如此想念弥拉娜。】 【这些发疯的怪物顺著墙壁爬上二楼三楼,又从窗户侵入屋內】 【我们被包围了。】 【我们还在坚持。】 “楼梯,楼梯口又来了!” 一个镇民绝望地喊道。 “妈的!谁能想到一个矮人竟然会没有武器可用!” 因克怒骂著,衝到壁炉边从中抽出一根燃烧著的柴火,也不顾手上的炙热,衝到楼梯口与怪物开始了对抗。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我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看著那些镇民被怪物融合,我觉得我无法接受这样的死亡】 【我逐渐理解卡拉,或许她也很后悔从前与旧日达成合作吧?】 【我们的烛光晚餐被毁了,那张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桌子早已蒙上了血跡。】 【我的箭袋空了。】 【我打算端起桌上的红酒来上一口。】 “维伦!” 弥拉娜的声音从府邸外传了过来,紧隨其后的是食腐兽弗伦德的吼叫。 “啊——” “抓紧附近的东西!” 几乎是下意识地,维伦喊出了这句话,下一秒,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哗啦!” 桌椅板凳和器物碎裂的声音压下了战斗的嘈杂,入侵府邸的怪物们大多数都重重地摔在了天板上。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反应较慢的倒霉蛋。 只是眼下的情况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快出来!” 弥拉娜在府邸外喊了一声,失重感也隨之消失。 甦醒的布伦达一手捞起一个镇民,夹在胳膊下逃跑。 艾莉骑在卡拉的身上,怀里抱著的是小绿帽的骨架。 所有人都听从弥拉娜的指挥,只有维伦—— 他衝到了地牢。 维伦一脚踹开地牢虚掩的大门,迎面碰上了多恩的妻女。 她们大概是听到了地面上的动静,想要上来帮忙。 “赶紧走!” 维伦將长弓背到身后,拉起两人就想离开,刚一回头,就看到了楼梯处的怪物。 这怪物与矮人差不多体型,看上去压迫感並不强,可地牢里之前留下的婴鬼尸体像是受到了它的感召,正在快速朝著它蠕动著。 “我应该……” “还能活吧?” 维伦从墙上取下了照明用的火把。 第五十七章 拯救 维伦不断用手中的火把去点燃婴鬼尸体。 多恩妻女虽然对眼前的怪物產生了本能的恐惧,但她们也学著维伦的样子开始帮忙。 可因为没有助燃材料,收效甚微。 不多时,楼梯上的怪物就长到了与维伦差不多的高度,而它显然比维伦要“壮硕”得多。 “嘿大傢伙!你想吃了我吗?那你至少也要靠近一些。” 维伦將母女俩护在身后,引诱著怪物上前。 他深知现在很难彻底杀掉怪物,那么想要逃出去,至少也得让怪物把楼梯的位置让出来。 或许是因为婴鬼惧光的习性,加上地牢狭窄,光线集中,这怪物不像在地面上时那般衝动,而是试探著朝维伦等人靠近。 “对,就是这样,慢慢走过来。” 维伦儘可能地保持著镇定,儘管他的背后已经升起了冷汗。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断衝击著他的鼻腔,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或许,你愿意在这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吗?” 维伦尝试著用睡眠术进行控制,可这傢伙似乎並不需要睡眠。 它仍旧缓慢靠近,身上血肉如心臟般跳动。 “或者你想听一首歌?” 维伦再次开口,“我今天心情还不错,可以考虑免除表演费用。” “吼——” 怪物的怒吼在整个地牢迴荡,震得维伦的耳膜生疼。 “好吧好吧,看来你並不喜欢艺术。” 维伦单手伸进怀中,摸到了两张捲轴。 这是经过艾莉研究改造后的定身术捲轴,儘管她说这捲轴对除卡拉外的其他怪物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但维伦有两张。 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概率。 或许吧。 这是维伦最后的底牌,如果捲轴失效,那他只能跟怪物拼个你死我活了。 “你们难道都没发现小队少了一个人吗!” 维伦內心暗道。 —— 另一边,府邸外。 弥拉娜守在门口,一边抵挡著袭来的怪物,一边用目光寻找著倖存的镇民。 艾弗和弗伦德找到了小镇所有被锁在家的孩子,翻箱倒柜出大大小小的油桶和烟。 那些之前逃跑的镇民们见这些孩子都有著不怕死的勇气,也都纷纷加入其中,將家里一切可燃和助燃材料搬到了府邸这边。 “维伦不见了!” 艾莉率先发出了一阵惊呼,极度疲惫的她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她的社恐此时被拋之脑后,在人群中,她不断呼唤著维伦的名字,甚至渐渐带起了哭腔。 在听到艾莉的声音后,弥拉娜和布伦达也都心中一紧。 就算维伦有著灵活的嘴皮和精准的射术,但这些怪物可不会听他说话,而他的箭矢也早已耗尽。 “地牢!他是不是去地牢了!” 布伦达忽地想起了地牢中那对之前被留下的母女,他脸颊倏然发烫,眼睛似乎在充血。 身为牧师,他口口声声说著救死扶伤,可当危机来临时,却是平日里看似隨意、偶尔犯浑的维伦还记得这对可怜的母女,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险成为“逆行”之人。 “我去救他!” 布伦达紧握著手中硬头锤,即使府邸大厅內都是怪物和血肉,他却坚信自己的勇气在此时足以战胜恐惧。 “啊!” 弗伦德也发出了一阵尖鸣。 诚然,它听不懂这些人说话,但它本就是循著维伦的气味而来。 可当眾人都出来时,它没有发现维伦的身影,敏锐的嗅觉指引著它,维伦还在地牢下。 它无需跟任何人商量或解释,只是一股脑地衝进府邸,循著气息朝著地牢的方向跑去。 几天没有享用尸体大餐,弗伦德的尾巴依旧是短短一撮,但这也避免了被那些怪物轻易抓住。 长久的地底生活给了它尖锐的爪子和灵活的身体,奔跑在鲜血覆盖的泥泞中也能如履平地。 而想要紧隨其后的布伦达却被弥拉娜拦了下来。 “你如果晕在里面,维伦就真的出不来了。” 弥拉娜声音低沉,她也很想去拯救维伦,可她不能离开。 瘫在地上的卡拉仍旧能听懂眾人的话,她几番想要站起,但伤实在太重。 凯芙拉在一旁照顾著她,眼中还噙著泪水。 “我会把维伦带出来的!” 一道稚嫩但又十分坚定的声音忽地响起,艾弗腰间掛著几个油瓶,手里还攥著烟和打火石。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他就自顾地朝著远处跑去。 看来,他想从地底直接到达地牢。 —— “嘭!” 一记肉锤重重砸在了维伦身前的地面上,溅起不少腥臭的血。 “不,这不是对待朋友的礼仪。” 维伦催动著交友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尝试跟这种怪物交朋友! 不过显然,交友术並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在引著怪物来到地牢后,他发现狭窄的过道几乎被怪物给占满,即使动用定身捲轴,多恩妻女也需要从怪物的身上爬过去。 但谁又知道,在这样接触的过程中多恩妻女会不会直接被融入怪物体內? 维伦不敢赌。 所以他只能一步步后退,试图让怪物进入牢房,就算只有一半身体进入,也能腾出足够的空间。 “对,进来。” 维伦半步迈入了牢房,用火光压制著怪物,另一只手取出了捲轴。 “再进来点,你马上就可以吃到我了。” 话语间,维伦给多恩妻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找机会儘快逃脱。 正当维伦准备念出捲轴上的文字咒语时,地牢楼梯闪出了一个黑影。 是弗伦德! 它罕见的没有叫,而是迅速朝著维伦这边衝来,移动的声音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维伦朗声念诵出了咒语。 “唰!” 捲轴忽地燃起,並没有產生任何实际效果。 失败了! “快跑!” 维伦朝著多恩妻女喊了一声,自己则是又拿出了另一张捲轴。 “嘭!”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空中划过,衝进牢房扑在了怪物的身上,衝击力带著怪物重重撞上牢房柵栏,发出轰然巨响。 弗伦德用它的尖牙和利爪疯狂地撕扯著怪物的血肉,可它自己却渐渐陷入怪物的身体中。 看著近在咫尺的怪物,维伦心臟狂跳,眉头紧皱,强压著声音的颤抖,再次念出了施法咒语。 …… 第五十八章 我们贏了(依旧6K) 【果然,两个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概率的捲轴加在一起,那就是百分之百。】 【诗人的数学一如既往的野。】 【是的,第二张捲轴成功定住了那头怪物,否则诗人不可能安稳地坐在这写日记。】 【我成功救下了多恩的妻女,救下了弗伦德,还有从地底下冒出头来的艾弗——】 【好吧,其实弗伦德和艾弗是来救我的。】 【为了感谢他们,我发誓要在我伟大的观察日记里留下他们的名字,正如我现在所做的一样。】 【当我和艾弗一同將那些油脂瓶摔在地上,並点燃烟试图让怪物连同地牢一起变成灰烬,回到府邸大厅后……】 【我看到了弥拉娜。】 【她用她的剑为我们杀出了一条生路,她的嘶喊响彻整个府邸。】 【我怀疑她的剑都砍卷刃了,而她的恶魔之翼也出现了大大小小许多创伤。】 【她浑身都是血,可她的眼睛比她身上的血还要红。】 【她杀红眼了,或者说——】 【她好像哭了。】 【若非这些怪物有著极强的再生能力,我怀疑如果用我祭天,弥拉娜完全可以单刷整个公羊镇。】 【恶魔的体质终归比人类要强上不少。】 【她简直是个超人!哦不,超魔!】 【布伦达也有进步,他用布条堵住了自己的鼻孔,又蒙上了眼睛,这样他就不会晕血了。】 【他站在距离弥拉娜相对较远的位置(或许是担心误伤),手持一把硬头锤和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锻造锤(我怀疑是因克给他的),像个陀螺一样在怪物堆里廝杀著。】 【不过钝器对这种柔软的怪物收效甚微,好在疲惫的艾莉强撑著精神,给予了他必要的辅助。】 【当我们衝出府邸,镇民们合力关上大门,旁边的人则立刻点燃了洒在地上的油脂。】 【炽热的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就覆盖上了整座府邸。】 【其间虽然有些许怪物从窗户爬出,但都被镇民们合力用火把烧死。】 【我们贏了。】 【在冲天的火光中,我看了一眼缩在远处化为原型的母羊卡拉。】 【她的眼睛不像普通的羊,而是保留了原本的人类瞳孔。】 【她眼中倒映著光芒,眼角有泪珠滑落。】 【那一刻,我感觉她似乎变得很小很小,就像……】 【我歌里唱的羊羔一样。】 【燃烧持续了很久,府邸前的大家都很沉默。】 【直到伟大的诗人,也就是我,维伦,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建议——】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见到如此壮观的“篝火”】 【我们不如来一场派对吧!】 “他妈的!来喝酒!” 因克倚靠在比他还高的酒桶旁,举著手中的橡木酒杯大声嚷嚷著,“要不是因为我手里没有武器,我一定让那群傢伙好好尝尝矮人的怒火!” “哈!一个矮人铁匠竟然会为武器发愁,真是今年最大的笑话!” 因克的酒友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跟你说,因克,哎?因克?” “我在这!” 因克恨不得把手中的酒杯砸在那个不懂得低头的人膝盖上。 【好吧,矮人笑话永不过时。】 维伦继续写著。 【布伦达正在为弥拉娜疗伤,而弥拉娜则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 【她今天实在是动用了太多来自魅魔的力量,这让她在战斗结束后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我必须得感谢她为我开闢出一条生路,儘管她在我们都安全之后,重重地捶了我很多拳。】 【我的胸口和胳膊到现在还在疼,好在她没有拿剑砍我。】 【我想我应该考虑补偿一下她,尤其是在这种战后的短暂轻鬆中。】 【布伦达用兽人俚语骂了我很久,虽然我听不懂,但从语气和表情来判断,他骂的很脏。】 【他以前从不骂人。】 【就连艾莉也拿著小绿帽的肋骨戳了我几下,不过她没有说话。】 【我再一次认识到了我对这个小队的重要性,这绝不是自夸。】 【是我在他们被拋弃的时候把他们凑到了一起,作为这个小队的领头人,如果人终有一死,那我至少不能死在他们前面。】 【弗伦德和小艾弗相处的似乎不错,在派对开始后,弗伦德在我身旁蹭了许久,而后就跟小艾弗玩追逐游戏去了。】 【倖存的镇民们奉我为英雄,尤其是来自瑞吉坎的那群人,他们恨不得要將我举起来拋到空中。】 【我婉拒了。】 【我很想为他们献唱一曲,但我突然感觉好累。】 【今夜过后,旧日的部队恐怕很快会进军公羊镇。】 【此地不宜久留,连这群世世代代生长在镇子里的人也要一起逃命。】 【在我刚进入小镇时,我不知道我的计划是否正確,但在我即將离开小镇时,我认定我做了正確的事。】 【看著小艾弗身上用布条拼凑起来的衣服,我想我没有辜负那群帮助过我的难民。】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我要去享受这久违的快乐夜晚——】 【倖存者们拿出了他们珍视的所有食物,当然,美酒几乎是由爱抚酒馆独家赞助。】 【正如我之前所说,维伦终究会用他伟大的魅力与公羊镇的居民成为朋友,並品尝到当地的特色美食。】 【维伦从不食言。】 停笔,维伦正想再检查一遍日记,却感觉有人挡住了他面前的火光。 “诗人,干得不错。” 浑身伤痕的凯芙拉站在维伦面前,手中举著酒杯,微笑开口。 她的头髮散乱著,甚至还带著血污,但她至少换了身得体衣服,是维伦初见凯芙拉时看见的那身红色长裙。 “我能邀请你喝一杯吗?” 凯芙拉摇晃著酒杯。 “当然。” 维伦合上笔记收进背包,又拿起放在身旁的酒杯起身,与凯芙拉的酒杯轻碰了一下。 “不得不说。” 凯芙拉猛地喝了一大口酒,她似乎有点醉了,“你让我重新认识了卡拉女士,或者说,是我的继母。” “我很高兴能听见你这样说。” 维伦笑著点头,视线掠过凯芙拉,看向了趴在远处的卡拉。 “卡拉女士想和你谈谈,事实上,没有魔药辅助,变回羊的她大概没多少时间了。” 说这话时,凯芙拉的眼睛有些泛红,“能浪费你一点时间吗?” 闻言,维伦摆了摆手: “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 他轻扬下巴, “走吧,能陪伴卡拉女士度过最后的时光,这是我的荣幸。” …… 第五十九章 卡拉的离去 “怎么样,卡拉女士?” 之前在地牢时维伦曾与弗伦德交流过,动物交谈的效果还未消失,因此他端著酒杯很是隨意地坐到了卡拉身旁,单手摸了摸她略显粗糙的羊毛。 “这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或许吧。” 卡拉微微抬起头,传到维伦耳边的声音显得苍老而沙哑。 她好像瞬间老了几百岁。 正常羊的寿命最多不到二十年,那么根据卡拉的经歷来看,她活了別的羊两辈子。 值了。 “其实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愿意喝下最后一瓶魔药?” 维伦朝著卡拉靠了靠,在这种晚风吹袭的半夜,倚靠著卡拉能让人温暖许多,“那至少能延长你一段时间的生命。” 闻言,卡拉微不可察地轻嘆了一口气,沉默很久方才开口: “我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 她望著化为焦黑、一片废墟的府邸,“曾经我想得到真爱,后来我想得到別人的敬仰和尊重,现在……” “我只想静静地趴在这休息。” 维伦帮著卡拉顺了顺背后的毛,“好吧,看来你还是骗了我。”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你的目標里竟然没有得到我这一项。” 卡拉扭头瞥了维伦一眼,“你真是个混蛋。” 她用头蹭了蹭维伦,眼中流露出一丝嫵媚神色,“如果你真有那种想法,我不介意和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但你要知道,我已经太老了,你最好温柔一些。” “哈。” 维伦晃了晃酒杯,仰头喝下一大口,“这才像我认识的卡拉女士。” “说点正事吧,诗人,我可不想在弥留之际与男人调情。” 卡拉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你弥补了我当年的过错,给整个公羊镇带来了解脱,我作为小镇的管理者,必须得拿出点什么,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 “事实上,府邸的那些镶金地砖有一半都是真的,如果你有耐心把它们抠出来,我很愿意全部送给你。” “毕竟旅途上总会有用到黄金的地方。” “除此之外,在府邸背后的羊圈底下,我埋了一颗戒指,那是一颗魔法戒指。” 说到这,卡拉微微抬起下巴,带著极为明显的骄傲之態, “我虽然只是一只可怜的母羊,但我还是凭藉努力成为了四环法师,並製作出了一个令我极为满意的魔法物品。” “戴上它,你就能施展二环咒法【迷踪步】,它能让你传送到附近一个空地。” “以你的性格,我认为你会需要它的。” “不过要记住,它每天只能使用一次,所以它並不能总在危险时刻拯救你。” “你可以在羊圈的中心位置找到戒指,我埋的不深,並不难找。” 听完卡拉的话,维伦第一时间考虑的並不是二环法术【迷踪步】,他只觉得卡拉简直是个天才。 儘管艾莉曾说卡拉对於魔法的解构与正常人不同,但无法否认,卡拉形成了一套自己的逻辑。 如果她能有足够的时间,想必未来会在魔法上取得更高的成就。 至於【迷踪步】,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法术。 它能以最快速度靠近或远离他人,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你早点把戒指给我,我想我刚才就不会被困在地牢里了。” 维伦调侃道。 “不。” 卡拉摇了摇头,“迷踪步只能传送一个人,我的意思是,为了拯救多恩的妻女,你会落入同样的境地。” “毫无疑问,你是个善良的人,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或许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那是当然。” 维伦点了点头,“如果事实如此,我想你绝对不会爱上兰德尔,而是疯狂地爱上我。” “是啊,当年我情竇初开,可经不起你这样的挑逗。” 卡拉再次伏下身子,头就枕在维伦的脚边。 短短片刻过去,她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加单薄了。 凯芙拉始终坐在卡拉的另一侧,用手轻轻抚摸著卡拉的后背。 她的眼眶通红,不时有泪滴滑落。 显然,凯芙拉与卡拉达成了和解,而现在,卡拉是她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亲人。 “再给我唱一首歌吧,诗人,我喜欢你的故事。” 卡拉气若游丝。 “这是我的荣幸。” 维伦从背后取下鲁特琴,动作却忽地一滯。 没想到,如他这般堪称伟大的诗人,竟然会在这时感到灵感耗尽。 他看向天边渐散的烟云,倒塌的府邸终於不再遮挡皎洁的月光,卡拉的过往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以舒缓宛若摇篮曲般的曲调起势: ——归巢的牧笛吹拂原野 ——皎白的月轮俯瞰大地 ——我漫步在苜蓿的阴影里 ——让昔日的罪愆沉入海底 ——风铃在远处轻轻哼唱 ——那象徵著最终的胜利 ——连执拗的魂灵也终將得以 ——融入温和的春泥 琴声悠扬间,春日的冷风带走了卡拉的体温,凯芙拉伏在她的身上,早已泣不成声。 维伦收琴向前探了探身子,抬手轻轻合上了卡拉的眼。 “晚安,卡拉女士。” 他轻声说著,又站起身,重新回到了篝火边。 翻开笔记,维伦轻转羽毛笔,再次写下了几行文字: 【这对卡拉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我不想妄加评判她的是非对错,那是审判官才热衷做的事。】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周围的狂欢也未曾停止。】 【她给公羊镇织造了幻梦,自己则死在了黎明到来前。】 【好吧,抒情应该放在诗歌里,我至少记下了卡拉的名字。】 停笔,维伦起身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他看见弥拉娜正一瘸一拐的朝著自己走来,她的衣服上沾满血跡,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还缠著绷带。 要不是布伦达对弥拉娜使用了疗伤术,恐怕弥拉娜到现在都未必能站得起来。 “维伦~” 弥拉娜张开怀抱,用撒娇般的语气呼唤著维伦的名字。 而维伦这次並没有躲闪,反倒拿出一个新的酒杯,为弥拉娜也倒满了酒。 “来吧弥拉娜,如果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些慰藉,至少也得先陪我喝点酒。” 他笑著將酒杯递到了弥拉娜的手中。 …… 第六十章 溪水 “身上很疼吧?” 维伦背靠酒桶,对身旁的弥拉娜柔声问道。 而弥拉娜倚靠在他的肩头,长发散在胸前,隨风轻轻飘动著。 “嗯。” 弥拉娜点了点头。 出乎维伦的意料,在他坦然接受弥拉娜的请求后,弥拉娜反倒变得平和了一些。 “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维伦用酒杯轻轻碰了弥拉娜的酒杯一下,“这么快就对我失去兴趣了吗?” “不……不是。” 弥拉娜有些语塞,“事实上,我的欲望迫切地想让我立刻占有你,可是……” 她微微低头,“我知道那会伤害你。” “这也是我总是拒绝你的原因。” 维伦耸了耸肩,“你要知道,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抵御魅魔的诱惑,但魅魔的爱是致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我在某次接受你的索爱,我可能会死在沉沦的当晚,就算我侥倖活了下来,第二天也会被你的长剑捅穿,不是吗?” 听到这话,弥拉娜眉头轻皱,攥了攥酒杯的把手: “我……” “原谅我,维伦,本性驱使著我们去毁掉一切看上去美好的东西,情慾是我们达成目標的手段,而非源於本心。”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我至少能控制不去伤害你。” 弥拉娜周身泛起转瞬即逝的圣光: “当我从深渊逃出,打算摒弃之前的生活时,我就已经被我的族群拋弃了。” “而在我成为圣武士后,魅魔的本性又让我下意识地避开所有战斗。” “你知道的,魅魔本身从不愿与敌人刀剑相向。” “我被所有人排斥,甚至还有人想要杀了我。” 弥拉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 “这不算什么。” 维伦摆了摆手,“你要知道,我们小队的每个人都曾被其他人排斥和厌恶,但你別忘了……” 他看向远处的镇民,“刚才这群人可是为我们欢呼了很久。” “所以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弥拉娜仰头看向维伦,“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没有人在意我的身份,你是个善良的人,做出的事不会违背我的誓言。” “哈,因为诗人的魅力总是很强,当人们的目光都看向我的时候,就没有人会注意到魅魔了。” 维伦自夸著喝了一口酒。 他觉得弥拉娜把气氛搞得太沉重了,或许今天他在地牢被困的时候,弥拉娜真的嚇坏了。 “说点轻鬆的吧,我今晚已经听了太多煽情的话。” 维伦抬手自然地搂住了弥拉娜的肩膀,这让弥拉娜的身形不由一怔。 什么时候连魅魔都开始害羞了? “夜色不错,或许我们应该换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维伦扭头看向弥拉娜,四目相对间,弥拉娜的双眸瞬间泛起了粉红光泽。 不得不说,魅魔本身的气场著实强大,仅仅是这样的对视,都让维伦感到周围的环境变得曖昧了起来。 “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我刚才不是答应过你了吗?只要你陪我喝酒,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他笑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维伦从不食言。” —— 在公羊镇通往瑞吉坎的路上,有一条自山发源的小溪。 维伦与弥拉娜並排坐在溪边,双脚自然伸出,任由冰冷的溪水从他们脚趾间流过。 “维伦,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弥拉娜双手撑著溪岸,低头轻声道,“我的理性和欲望似乎在做斗爭,我有点……害怕。” “害怕?” “对。” 弥拉娜的语气有些没底,“我从没有真正和一个男人这样接触过。” “以前我只需要一个眼神或是一点魔法,就能让男人甚至女人迷恋上我,从而达成我的目的。” “你当初扑倒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维伦有些惊讶,弥拉娜从前的种种表现曾让他一度以为,魅魔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司机。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允许我的放纵。” 弥拉娜转过头看向维伦,“可现在……” “为什么不呢?” 维伦打断了弥拉娜的话,起身取下自己背后的鲁特琴和长弓,又脱去了穿在外面沾血的皮衣。 “枯燥的旅途需要一些小小的放纵,你今天救了我的命,又动用了太多来自魅魔的力量,我总得为你的身心健康考虑一下。” 他伸手舀起溪水隨意地泼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呼——好冷。” 借著月光,弥拉娜瞥见维伦单衣下线条分明的胸膛,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感觉呼吸有些急促,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对她的本性来说是一件好事,可在听到维伦的话之后,她为什么会有一点失落? “这只是一种礼貌的报答吗?” 弥拉娜试探地问出了心中的想法。 “哈?” 闻言,维伦动作一停,看向弥拉娜,“別傻了!谁会真的为了报答別人而以身相许?” “我说过,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抵御魅魔的诱惑。” 说著,他径直走到小溪中央最深处,溪水没过他的腰,又很快打湿他的上衣。 布料紧紧贴在维伦的身上,轮廓清晰的半身一览无余。 弥拉娜的心在狂跳。 “老实说,当你適应这个温度后,感觉还不错。” 站在溪水中的维伦对弥拉娜说著,“来吧,小镇上的人都在忙著狂欢,不会有人给我们烧热水的。” “明天我们就得继续出发,你总得在出发前把自己洗乾净吧?” 看著维伦,弥拉娜愈发的按捺不住了,但她依旧有些担心: “你不怕我本性暴露,杀了你吗?” “你不会的。” 维伦摇了摇头,“你刚才说你不会伤害我,而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赌你没有说谎。” —— 溪水时而温柔,潺潺如爱抚。 溪水时而粗鲁,用力撞击著溪岸。 远在高山峡谷深处的泉眼变得活跃,甚至要让这小溪要化为一片汪洋。 忽地一道流星拖著雪白的彗尾撕破夜空,天边升起了第一抹朝霞。 —— “啊嚏!” 清晨,维伦从睡袋中钻出,吸了吸鼻子。 “嘶——好冷,以后再也不能半夜洗冷水澡了。” 他看向周围,弥拉娜和艾莉都还没醒,布伦达起的比较早,正坐在篝火旁烤著什么东西。 “你醒了?” 听见动静,布伦达扭过头来,“我帮你洗了衣服,应该很快就能烤乾了。” 说著,他又皱了皱眉,“真不知道你昨晚跑到哪里去了,衣服竟然全都湿透了。” 维伦没有回应,只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 “啊——” 就在维伦打算起身时,远处忽地传来了弗伦德的吼声。 因为经过了长休,维伦没有动物交谈的效果,他自然听不出弗伦德声音里的含义,但仅仅从语气和它奔跑时焦急的样子看来—— 是出事了! …… 第六十一章 旧日的逼近(三更) 在对自己施展【动物交谈】,又从布伦达手中抢过上衣后,维伦朝著弗伦德迎了上去。 “怎么了!” “大婴鬼!很多!地底!来了!” 弗伦德仰著脖子喊道。 因为公羊镇的经歷,弗伦德现在也知道了关於旧日和婴鬼之类的东西。 “很多大婴鬼从地底过来了?” 维伦重新组织了一下弗伦德不太完整的话,心中猛然一惊。 他知道旧日很快就会派人进军公羊镇,但没料到会这么快! 维伦不由想起在地底时碰到的那群改造兽人,他们並不是单单衝著维伦等人来的,他们的最终任务恐怕是来到公羊镇质问卡拉。 只不过维伦恰好解决了他们,这才延缓了公羊镇的危机。 “快!快去通知所有人!” 维伦扭头对著布伦达喊道,“让他们带上必要的东西,全部来府邸这边集合!” 弗伦德和维伦的声音也惊醒了弥拉娜等人,她们几乎是下意识从睡袋里弹起,即使连眼睛都还没睁开,人已经站了起来。 在对上维伦的眼神时,弥拉娜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红晕,但看到维伦那紧张的神色,她又很快恢復正常,提剑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弗伦德恐怕是回了地底,看到了旧日的军队,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离公羊镇不远了。” 维伦坦然说道,“你和艾莉还有小绿帽先收拾东西,我去找凯芙拉。” 说罢,他又看向弗伦德,“你去找艾弗,就是前两天跟你一起的小傢伙。” 在维伦的分工下,眾人很快忙碌起来。 昨夜卡拉离世后,凯芙拉抱著卡拉的尸体去了距离府邸更近的位置,她说她想跟卡拉单独相处片刻,在府邸下借著余火更加安静且温暖。 后来维伦去溪边洗澡,回来就直接睡了,並没有看到凯芙拉的身影,想必现在她应该还在府邸。 “凯芙拉!” “凯芙拉!” 维伦一边喊著,一边左右查看,忽地在不远处一片草地上,看到了趴在卡拉身上的凯芙拉。 她大概是昨晚太过伤心,这才睡得很沉。 “快起来,凯芙拉!我们得赶紧走!” 维伦上前拨动了一下凯芙拉的身体,然而手上却传来了冰冷僵硬的触感。 “凯芙拉?” 维伦身形一滯,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再次用力翻动凯芙拉的身体,却发现一把匕首径直插在凯芙拉的胸口。 经过一晚上,伤口中流出的血早已乾涸凝固。 因为卡拉身上本就沾染血跡,这才让维伦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凯芙拉的自尽。 当看到凯芙拉那张惨白却带著微笑的脸时,维伦感觉脑海轰然炸开。 他可以目睹战斗的牺牲,但难以接受战后的死亡。 卡拉的死是寿终正寢,可凯芙拉正值青春。 晨风拂过,一张书页从卡拉的背上滑落。 维伦捡起书页,看到上面沾满血跡,其中一角还被火焰烧的有些发黑,那上面有著新鲜的字跡: 【亲爱的维伦】 【不要为我的离去感到难过。】 【直到现在,卡拉女士冰冷的身体在我怀中,我才猛然发现,自我生母离世后,是卡拉女士一直爱护著我。】 【儘管她有著诸多过错,但我不能接受,我竟然亲手策划了对她的谋杀。】 【可事实上,至少在这座府邸淹没於火海时,我和她的目標达成了一致。】 【如果我能多了解她一些,至少不会让她陷入永恆的孤独。】 【我也无法想像,没了卡拉女士后,我该如何继续生存下去。】 【所以我决定隨她同去。】 【若是那些神棍所言非虚,恶人死后將会墮入深渊化身恶魔,那我会与卡拉女士一起,从深渊重新归来。】 【不必担心,正如你身旁美丽的弥拉娜小姐,我想我和卡拉女士也能拥有成为一个善良之人的机会。】 【除此之外,我想我还能帮上你们最后一个忙。】 【在离开公羊镇朝东南出发,翻过大山,有一座反抗军的营地,那里可以成为你们安全的歇脚处。】 【把这封信带过去,交给那里的领头人米瓦尔,他曾是小镇的人,也曾对我表达了爱慕之情。】 【即使我拒绝了他,但我想,当他得知我的死讯后,他会给予你和你的队伍应有的帮助。】 【再见了,维伦。】 【带著我和卡拉女士的祝福,带著公羊镇的希望,继续前进吧。】 【同样爱你的,凯芙拉。】 “啪嗒。” 一滴泪落在了书页上。 “我得承认,凯芙拉,你的確感动了我。” 维伦嘴角扯起笑意,他连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光, “可是死亡这种事只能感动我一次,如果你现在醒过来,告诉我这只是一种诡异的小把戏,那你以后就还有机会感动我第二次。” 他盯著凯芙拉看了一阵,未乾透的衣服贴在后背,晨风吹过,如冰块一般。 “好吧,事实上我们也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我想我不必为此流泪。” 维伦將信整齐折好,放进了衣兜,“死亡本就是一种解脱,对吧?” 他將凯芙拉的尸体放平,旋即站直身子,单手抚胸微微頷首: “再见了,凯芙拉。” —— 为了让卡拉和凯芙拉的尸体不受旧日军队的褻瀆,维伦单独將她们火化,烧得只剩一堆碎骨,而后埋在了府邸旁的空地。 因为旧日部队的逼近,维伦没有工夫再去府邸內撬下所谓的金砖,他穿过化为废墟的府邸,来到后院,从羊圈里挖出了卡拉所说的那枚戒指。 这是一枚镶嵌著雪白宝石的戒指,魔法力量让它能隨意適应佩戴者的指围。 宝石的纯白让维伦不由想起了卡拉那一身羊毛,他將这戒指命名为【卡拉之戒】。 在眾人的號召下,小镇的倖存者们很快来到了府邸前集合,每个人都背著一个或大或小的背囊,脸上有恐惧,也有希望。 因克更是找人同他一起推了一辆板车过来,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农具。 维伦站在府邸大门前,望著面前的镇民们,就如同当初卡拉开晨会一样。 “诸位,是时候告別你们的家乡,开始一段新的旅途了。” …… 第六十二章 集结 维伦拿出魔法地图审视一番,將路线確定为凯芙拉信中所说的—— 翻过大山,前往反抗军营地。 这条路一直通往地图边缘,也就是说,大概在旅途的三分之一位置,维伦就不得不找日记小姐更新地图。 想必日记小姐不会拒绝这种小小的请求。 值得庆幸的是,在维伦现在看来,他们的前半段路程相对安全。 即使有零星的红点分散在周围,但至少没有挡在路上,想必是山上的某些“原住民”。 要知道,带著几十名镇民旅行並不是一件易事,尤其是这其中还有些和艾弗年纪相仿和孩子以及一名来自瑞吉坎孕妇。 因克推著板车来到人群面前,他的脸颊泛著如高原种族那般的緋红,想必是昨晚的酒还没有醒。 “快过来,白吃白拿的傢伙们!” 因克的板车落地,上面的铁器叮噹作响。 他先是瞟了维伦一眼,旋即面向镇民: “我猜你们其中,有超过一半的人都不知道怎么正確使用一把剑,儘管我很不愿意將我的心血送给你们糟践,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隨便挑挑吧,一把趁手的武器有时能救下你们的命。” “记住!” 因克忽地提高了嗓门, “免费拿走矮人的作品就像在巨龙的牙缝里撬金幣一样,你们都欠我的!” “感谢你的付出,因克。” 善良的布伦达代替镇民对因克表达了感谢。 “噢朋友,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没有哪个人喜欢一味的付出。” 因克下意识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粗壮结实的腿,而后抬起头,才在“天上”看到了布伦达的脸。 维伦小队毕竟拯救了公羊镇,当因克对上布伦达的眼神时,语气稍缓,“好吧,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才不愿意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他走到板车旁,从一堆看上去极为普通的武器下,翻出了几柄做工明显精细很多的武器。 “诗人,因为你从我这免费拿走了一把我最为珍视的长弓,所以这里没有你的武器,不过我给你带了足够的箭矢。” 因克说著,又瞟了艾莉一眼,“我不懂魔法,这里面也没有法杖。” 显然,这小矮人只给弥拉娜和布伦达准备了武器。 因为昨夜的激战,弥拉娜的武器有些卷刃,恰好此时得以换一把崭新的银色长剑。 据因克介绍,他在这柄剑上付出了很多心血,长剑锋利得足以轻鬆斩断石块。 维伦觉得他在吹牛逼。 区区小镇,受限於材料、锻炉和工艺,是再多心血也很难弥补的。 好吧,至少它是一把新的剑,而且免费。 而布伦达摒弃了从多恩那里拿来的硬头锤,转而换成双持轻锤。 他说昨晚那种“陀螺”战术效果不错,双持武器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缺点就是容易头晕,偶尔还会比较“费队友”。 至於布伦达为什么仍旧选择锤类武器,是因为钝击通常不会见血,或者说,不会见到太多血。 只要收住部分力道,锤头多数时候只会让对手的脑袋或其他什么位置夸张变形。 不过,把脑袋锤爆的那种情况得另说。 镇民们很快就都领到了各自的武器,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农具。 对於坐落於小镇上的铁匠铺来说,製作农具通常比製作武器收入更多。 除此之外,在正式出发前,维伦还打算给这群镇民快速分成几组。 即使维伦自认有著极强的魅力和不错的领导力,但仅凭他一个人也难以同时管理好这几十个人。 第六十三章 丰厚的奖励 左思右想,维伦还是给所谓的“大婴鬼”们留下了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他在府邸后的羊圈处布下了陷阱,原材料是几根火把和绊线,以及数个油桶。 维伦虽然不知道大婴鬼的具体身材,但只要它们无意中扯到绊线,火把就会落到油桶上,点燃里面的油脂,从而引发一场堪称艺术的爆炸。 这並没有浪费多少时间,要知道,连生活在洞穴里的狗头人都精通陷阱技艺,伟大的诗人对此当然也不陌生。 出了公羊镇,沿著一条狭长但还算平坦的小路就能上山,维伦要求童子军们走在靠山的一侧,而他们这些成人则走在靠近山崖的位置。 当然,维伦的小队走在了两者中间。 確保镇民生命安全的前提是,他们自己的队伍首先要安全。 这条山路曾经是公羊镇对外的商路之一,但因为地势原因,这边的商贸並不发达,尤其在旧日入侵后彻底荒废,路上长满了荆棘杂草,行走时不得不小心注意。 经过一夜的休息,小队连同倖存的镇民都显得神采奕奕。 维伦本以为离开家乡对镇民来说是一件悲伤的事,没想到他们非但没有难过,有人甚至还哼唱起了歌曲。 即使是那些在昨夜失去家人或朋友的镇民,脸上也带著微笑。 恐怕对他们来说,即使未知的前路充满危险,但也是新生的希望。 只有弥拉娜显得有些拘谨,阳光下她並没有受到欲望影响,但会时不时地瞟向维伦,脸颊上还掛著浅浅的红晕。 她身上缠绕的绷带在昨晚全部湿透,索性都扯了下来,可她的伤反而痊癒的很快。 魅魔果然不简单! 维伦从背包中取出日记本,翻开一看,日记小姐早已对他进行了回復。 【干得不错,诗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谁又能想到,那些通常只会在宫廷和酒馆献唱的诗人里,出了你这样一个天才!】 【我为卡拉的结局感到同情。】 【她无疑是个坏人,哦不!坏羊。】 【但……又没那么坏。】 【同时,我为臭鱼烂虾小队羈绊的加深感到喜悦。】 【弥拉娜显然对你藏有真心,你应该尝试著去探索一下她最柔软的部分。】 【当然,艾莉和布伦达也同样珍视著你。】 【我想你很快就要带著镇民踏上旅途,那將会是个极具挑战的过程。】 【我会根据你承担的风险与损失以及未来需要综合评估你的奖励。】 【放心,你完全配的上我的赏赐,別忘了,本小姐一样在意你。】 【你是我枯燥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保护好自己!】 【综合评级:五颗星(你值得!)】 【今日奖励:道具——金幣*300,次元袋*1,怪物定身术捲轴*2,一环法术——隱形僕役。】 看著笔记上写著的一堆奖励,维伦双眸一亮。 日记小姐的奖励果然隨心,上次他得到五星评价时,只获得了一个戏法和两个道具。 而这次收穫满满! 不过这或许也跟故事的丰富程度有关。 总之,之前他还在为来不及撬地砖里的金子感到遗憾,结果日记小姐帮他补上了这个损失。 他感觉身后的背包明显沉重了许多。 拋开已知的定身术捲轴不看,维伦的视线落在了次元袋的说明上。 【次元袋:这个袋子內部的实际空间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它深约四尺,袋口直径两尺;】 【它可以容纳至多五百磅、体积不超过六十四立方尺的东西,无论装了什么,这个袋子总是重十五磅;】 【如果袋子里装的东西超过了容量,或是袋子被戳破、撕裂,它也將因此破裂並被摧毁。】 【需要呼吸的生物可以在袋中存活至少一分钟,如果仅有一只生物,它最多能正常存活十分钟,此后生物便开始窒息。】 【警告:不要试图將一个次元袋放进另一个次元袋中,除非你想亲眼见证一场空间崩塌,並迷失在星界位面。】 【备註:它最受欢迎的用途並非装载財宝,而是为暴躁的队友提供一处十分钟的“冷静空间”。】 “不错的背包。” 维伦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小队每个人身上都背著自己的背包,而且装得满满当当。 尤其是布伦达,因为他种族上的优势,小队的露营装备几乎都由他独自承担。 但有了次元袋之后,他们的旅途负重会减轻很多。 “就拿去给布伦达背吧。” 维伦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次元袋伸展来开,四尺长的背包对维伦来说显得有些臃肿,不过给布伦达刚好合適。 他倏然停下脚步,想等待身后的布伦达跟上来,没想到所有人全都停了下来,略显疑惑的望著他。 好吧,维伦还没有习惯自己成为领头人的身份。 “你们先走,我有点事。” 他摆了摆手,快步走到布伦达跟前,將次元袋递了过去。 “你可以把东西都放到这里面,但记住不要放太尖锐的物品。” “这是什么?” 布伦达有些不明所以。 事实上,小队几人虽然每天生活在一起,但大家都保持著必要的边界感。 即使维伦时不时会突然掏出些新鲜玩意,或是在小队油尽灯枯时拿出救命的食物和水,大家也都不会过多询问。 在眾神林立的时代,谁都可能得到被神明眷顾的机会。 让他们唯一感到疑惑的是,维伦似乎总是被眷顾。 “次元袋。” 维伦將袋子塞到布伦达的手中,“你把东西整理好放进去,单单背著它会轻鬆不少。” “哦对,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次元袋,记住不要將它们放到一起。” 维伦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反正布伦达总会听他的话。 回到队伍前方,维伦翻开笔记,看向一环法术的介绍。 【隱形僕役:你可以创造出一个隱形、无心智、无实体的中体型生物,你可以命令它进行简单工作,与物品进行互动,但无法发起攻击。】 【你可以对僕从下达精神命令,一旦你下达了命令,僕从就会尽全力去做你命令它的工作直至完成,並在任务后静待你的下一个命令。】 【僕从与你的距离不能超过最多一百尺,它能够持续存在一小时。】 【备註:它完美詮释了“照做”与“做好”之间的区別,別问它为什么把“拿蜜酒”理解为连酒桶一起滚过来。】 …… 第六十四章 山间露营 入夜,山风吹袭,比在公羊镇要凉上许多。 毫无疑问,带著镇民的队伍不能彻夜跋涉,尤其是在有孕妇和孩子的情况下,他们必须休息。 借著地图的指引,维伦发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 显然,这里曾是商队的必经之处,直到现在仍能看见零星被遗弃的营地装备以及一些空酒瓶和餐具。 “今晚就在这休息吧。” 维伦对著因克等人说道,作为小队的负责人,因克、艾弗与草叉男都跟在维伦身旁,以便隨时將命令传达给其他镇民。 在眾人扎营之时,维伦独自走到一旁,倚靠著山壁,检查著魔法地图。 大概在今天傍晚的时候,他看见一堆密密麻麻的红点以锥形出现在地图上,並进入了公羊镇,想必那就是弗伦德所说的大婴鬼。 维伦查看过《乱世冒险手册》,其中並没有关於“大婴鬼”的记录。 事实上,旧日有足够的能力去改造一切被他们俘获的种族,並將其变为类似婴鬼的模样。 尤其像是维伦之前见过的改造兽人,想必他们对於弗伦德来说,就算是大婴鬼。 除此之外,龙裔和某些健壮的人类也是一样。 然而维伦最担心的,还是手册中提到的一种名为【织暗蛛】的生物。 这种生物是蜘蛛的一种旧日变种,体型大概与弗伦德相似,在完全直立的情况下比矮人还高。 它们通常会有一个织暗母蛛领头,呈锥状队形前进,正如维伦在地图上看到的一样。 这种生物不像婴鬼或是改造兽人那样以传统的物理方式伤人,而更偏向类魔法的精神攻击。 它们喷出的粘液能轻易“腐化”一片地方,吸收该处所有光线,就像幽暗地域那般,普通的光亮术或舞光术在这种黑暗面前会瞬间失效。 这些黑暗会渐渐结成一片区域,在区域中的人相当於受到三环【恐惧术】的影响,会看到他们內心最惧怕的幻象,从而丟盔弃甲,並尝试寻找最为安全的地方。 然而,黑暗区域將会包围这些恐惧的人,最终让他们在恐惧中绝望而死。 这些织暗蛛有著堪称恐怖的黑暗视觉,不过听觉极差。 如果旧日一方真的是冲卡拉来的,那么派出织暗蛛是最为有效且讽刺的方法。 织暗蛛不受魅惑影响,还能瞬间瓦解卡拉打造的情慾幻梦,让镇民们死於巨大的恐惧。 同时,潜藏在公羊镇的婴鬼能迅速化尸体为己用,没有外伤意味著它们能够吸收更多的生命滋养。 两全其美。 “弗伦德。” 思绪间,维伦將不远处正在大树旁绕圈的弗伦德喊了过来。 对於这个小兽来说,地上的一切事物都让它感到新鲜。 “朋友!” 弗伦德摇晃著如婴儿拳头般大小、圆溜溜的尾巴,仰头望著维伦。 维伦蹲下身子,柔声开口,“谁教你的这个单词?” 通用语与维伦前世所学的英语不同,给弗伦德起名时,他只是参照了前世的记忆。 “艾弗!” 弗伦德喊出了艾弗的名字,“他,你,我,朋友!” “你,我,大朋友!” 弗伦德向维伦表现出了比对艾弗更为亲密的感情,尾巴摇得更激烈了。 维伦笑著点了点头,“对,我们是大朋友,但你和艾弗也会变成大朋友的。” 他又揉了揉弗伦德的脑袋,“能不能跟大朋友说说,你在地底看到的大婴鬼,具体长什么样?” “唔。” 闻言,弗伦德尾巴也不摇了,头微微低下,想必当时看到的场面把它嚇得不轻。 过了半天,它才堪堪组织好语言,有些后怕似得开口: “好多眼睛,好多腿,看不清,大肚子!” 说到一半,弗伦德又摇了摇头,“我,见过!” 维伦慌了。 尤其是在弗伦德补上最后半句话后。 对於长期生活在地底的生物来说,弗伦德见过的生物不难想像。 而能够同时满足好多眼睛和腿、还有“大肚子”特徵的东西,维伦能想到的只有蜘蛛类生物。 最关键的是,弗伦德的种族天赋同样给他带来了黑暗视觉的能力,在地底能让它看不清的东西,一定不是因为物理因素。 根据《乱世冒险手册》中对於织暗蛛的记载,旧日军队入侵主物质位面之初,只用了不足一千只织暗蛛,就让许多军队在前线瞬间崩溃。 “我知道了,你去陪小艾弗好好休息吧。” 维伦並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担忧,而是拍了拍弗伦德的脑袋,將它打发走了。 “织暗蛛……” 他重新倚靠在山壁上,单手抵著下巴,皱眉思考著。 这种生物虽然能织造黑暗,吸收光芒,但它们也惧怕强光和火焰。 维伦本来对公羊镇那堆红点的真实身份还有怀疑,但一想到这堆红点从地底前来,又是在傍晚时分出现在地图上,就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不知道织暗蛛到底会不会追过来,但至少得提前做好准备。 山路的崎嶇和狭窄无法阻挡织暗蛛的行动,它们在夜晚反而会移动的更快。 “光和火……” 维伦不由看向了不远处的篝火。 如果升起足够多的篝火,再拥有一定数量的火把,他们这群人未必抵挡不了织暗蛛。 “布伦达,让人再去捡些柴火,多生几处营火,我们要儘量让光覆盖整个地方。” 跋涉了一天,维伦感觉有些累,他没有大喊,而是用传讯术將想法告诉了布伦达。 至於说火光会暴露位置,维伦並不在乎。 毕竟这翻山的路只有一条,但凡织暗蛛穷追不捨,生不生火都会被发现。 维伦又去单独找了草叉男,不得不说,这傢伙在管理瑞吉坎村民的事情上,做的还算不错。 在布置睡袋的方面,草叉男让男性在外围成一圈,普通女性在中间,而那名孕妇则由一名年轻稍大的夫人照看著,睡在整个圆环的最里面。 拋开从天而降的危险不谈,孕妇看上去是最安全的。 “怎么了?” 见维伦靠近,坐在地上的草叉男连忙站起迎了上来。 “把营地所有的油都收过来,儘快。” …… 第六十五章 计划 维伦高估了这群镇民们的携带能力。 事实上,他们只带了必要的水和食物,以及用破布之类东西缝製而成的睡袋。 不过对於公羊镇来说,油料確实也是相对稀罕的东西,並非每个人家都有丰富的储存。 维伦搜颳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將昨夜战斗过后剩下的小油瓶凑了凑,堪堪凑够了一加仑的油料。 这些油料用来引燃柴火绰绰有余,但想要对抗…… 维伦快速数了一下公羊镇位置的红点。 想要对抗五十多只织暗蛛依旧有些困难。 根据冒险手册上记录的织暗蛛在夜晚的行进速度来看,若是这群傢伙想要追赶维伦一行人,大概在夜半时分就能抵达山坳。 就算维伦带著所有人连夜赶路,最多在黎明到来前也会被追上。 而如果维伦从现在开始发动所有人去砍树堆柴,等织暗蛛到达的时候,应该能形成一片足够亮的篝火区域。 “滴答。” 心中刚有所打算,倚靠在石壁上的维伦就感觉什么东西落在了头顶上。 他下意识抬头,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好吧,春雨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绵绵春雨听上去似乎很浪漫,还象徵著一年中新生的出现。 但它无疑会让所有东西变得潮湿,別说是现在去砍柴,就连镇民们已经升起的篝火都有熄灭的趋势。 他们正寻找著一切可以遮雨的东西来保护这仅存的温暖。 “有心事吗?” 忽地,温热包裹住了维伦的肩膀,一股令人沉醉的香气冲入鼻腔。 是弥拉娜。 她用胳膊轻轻勾住维伦的脖子,又伸展恶魔之翼,托住了维伦的后背。 她的眼中泛著淡淡的粉红顏色,显然,夜晚催动了她的欲望。 但相比之前,她克制了很多。 “今晚不行,弥拉娜。” 维伦皱眉轻声说道,“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闻言,弥拉娜神色一凝,眸中情慾褪去几分,她收回自己的胳膊,正色开口: “怎么了?” —— 镇民们都睡了。 维伦没有告诉他们织暗蛛的事,毕竟现在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至少让这群人暂时睡个好觉吧,提前製造恐慌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维伦四人与重新组装起来的小绿帽,外加镇民三个小队的负责人和食腐兽,並排坐在地上,望著远处公羊镇的方向。 “要我说,咱们要么现在跑,要么就直接杀回去!” 因克攥了攥拳头,“不就是一堆大蜘蛛?只要能捅穿它们的肚子,它们就再也蹦躂不起来了!” “是啊。” 维伦点了点头,“前提是你能捅的到它们的肚子。” “如果你能为所有镇民准备一把合適的长弓或轻弩,我就可以安排他们爬到高处,在我们的头顶上进行伏击。” 维伦指了指头顶的岩壁,“而且山路那么狭窄,你指望这些人飞檐走壁吗?” “与其冒著摔下悬崖的风险,倒不如在这片平地上拼一把。” “那你说该怎么办!” 因克忿忿的捶了一下地面。 “几十只织暗蛛无疑会將我们包围,以它们的习性,这一片將快速陷入黑暗,所有身处黑暗的人將陷入巨大的恐惧,就算有人能摆脱恐惧试图逃离,也会被它们尖锐的腿给戳穿。” 维伦沉声分析著,“能摆脱这种控制的方式只有两种,一是上天,二是遁地。” 他转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弥拉娜,“弥拉娜,如果它们半夜来袭,你必须第一时间飞到天上去。” “可是……” 弥拉娜有些迟疑,她最擅长的武器是长剑,需要近距离作战,而飞起来除了能躲避蜘蛛的攻击,此外再无用处。 维伦却不急於回应,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两张怪物定身术的捲轴,递给了弥拉娜: “织暗蛛不受魅惑影响,你可以用这两张捲轴、加上你的命令术来儘可能地控制它们,但不要著急加入战斗。” “这些蜘蛛擅长合作构成一片黑暗,能解决一个都能为我们增添一分胜算。” “哦对了,你能带著艾莉上天吗?” 此话一出,旁边的艾莉身形不由一怔,且不说她跟弥拉娜並不太熟悉,单是让一个法师上天,心里也有些害怕。 “我……可以试试。” 弥拉娜的回答有些勉强。 魅魔並不能算是擅长飞行的种族,他们的翅膀通常只能承担自己的重量。 不过作为圣武士的弥拉娜本就比其他魅魔更有力量,她曾经可以將草叉男从空中摔下,而艾莉相对瘦小,未尝不能一试。 只不过那时仅仅只是爆发力量,而这次需要足够持久。 “记得提前上个羽落术。” 维伦拍了拍艾莉的肩膀。 织暗蛛怕光怕火,在场眾人里,唯一能灵活使用火焰法术的人只有艾莉,她的火焰箭是对抗织暗蛛的关键,必须要確保她的战斗力。 “好,现在飞天解决了。” 维伦长舒一口气,转而將目光落在了艾弗和食腐兽的身上,“接下来就是遁地了。” “你们一会儿就开始向下挖,不用太宽太深,但至少得容纳一个小孩子钻进去。” “多挖几条连通在一起的地道,洞口也多一些,儘量平均分布在那边。” 维伦指了指不远处的山路。 “明白。” 艾弗並没有提出异议,果断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呢?” 眼看维伦迟迟没有给自己分工,草叉男有些著急的问道,“我们能干什么?” “你们什么也不用干。” 维伦摆了摆手,“收好武器,安稳睡觉,等著明天的阳光洒在你们脸上。” “为什么!” 听到这话,草叉男与因克都不悦的站起身子,“你不能瞧不起我们,我们总得做些什么!” 维伦也跟著站起,摇了摇头,“老实说,当黑暗笼罩你们的时候,你们除了尖叫和逃跑,什么也做不了。” “为了计划的成功,总要有人去吸引注意力,放鬆点,朋友们。” 维伦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意, “晚安。” 几人对视片刻,草叉男悻悻离开,普通人的力量与职业者终究相差甚远。 而因克则是不满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计划那么久,你倒不如直接让那个黑傢伙去干掉那群蜘蛛!” 因克朝著开始忙碌地弗伦德扬了扬下巴,“我记得它能改变重力,那群蜘蛛肯定扛不住几下。” “是啊。” 维伦点了点头,“蜘蛛的確扛不了几下,但我的朋友也一样。” “何况蛛网能给它们极大缓衝,几十只蜘蛛里但凡活下来两三个,对我朋友的生命都是威胁。” 因克却对维伦的话不以为然,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只短命的地底兽而已,也只有你们这些短命的种族才会喜欢交朋友。” “呵呵……” 维伦轻笑两声,“如果阁下愿意把寿命分一点给自己的身高,我想你们就不会死於高种族无意间的踩踏了。” …… 第六十六章 小小英雄 维伦把油分装到了不同的玻璃瓶中。 除去镇民们本身带著的一些瓶子,这片山坳有曾经商队留下的酒瓶,足够让每个孩子隨身携带至少两个油瓶。 细雨会打湿柴火,但很难浇灭用油引起的燃烧,维伦的打算就是让孩子们投掷油瓶,由空中的艾莉引起火焰。 天空和地底恰好能躲开织暗蛛的恐惧侵蚀。 至於维伦自己,他选择和布伦达留在镇民旁边。 一是为了儘可能地安抚镇民,诗人的激励永远有用。 二是想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补位。 弥拉娜已经和艾莉练习了半天的“载人飞行”,现在终於有了些许进步。 两人一个脸通红,一个脸惨白。 维伦相信现在弥拉娜肯定没有任何的欲望—— 她累的只想睡觉。 艾莉今晚怕是睡不著了,就算睡著,也会做某些从高处摔下来的噩梦。 维伦原本还打算让弥拉娜带著自己上天,但显然—— 能轻易上天的只有弥拉娜。 维伦一边灌装著油瓶,一边盯著魔法地图。 那群红点在公羊镇待了许久,想必是在寻找可能倖存的婴鬼或是镇民,而现在它们则聚集到了卡拉府邸的那片废墟。 “希望它们不会刨开卡拉和凯芙拉的坟墓。” 维伦內心暗道,刚將一个油瓶装好摆在一边,却见红点突然开始移动了。 “来了?” 维伦放下手中的活,抓起地图紧紧盯著,那足足五十多个红点再次摆开锥形队列。 它们轻易的翻过了府邸的废墟,然后—— 红点们开始闪烁。 队形乱了。 有红点消失了! “是陷阱?” 维伦双眸一亮。 “希望那群傢伙会喜欢这个见面礼。” 他嘴角微抬,“伟大的诗人总是高瞻远瞩。” 根据地图上红点消失的情况判断,陷阱引发的爆炸將至少十几只织暗蛛当场炸上了天,而因为队形原因,其他蜘蛛也有被波及的跡象。 地图上的几个红点快速闪烁,又在片刻后彻底消失。 显而易见,它们被烧死了。 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陷阱,让高达五十多只的织暗蛛只剩下了不足三十只。 它们的行进速度变慢了不少,维伦合理猜测,剩下的这些织暗蛛身上或许也都带著不同程度的伤势,甚至还有没被点燃的油脂。 这无疑会削弱它们的战斗力。 思绪间,维伦略显感慨地看著眼前被整齐摆放好的小油瓶, “要是给我足够的油料,我必须让这些本地佬看看什么是艺术,什么是派大星!” 眾人忙忙碌碌,准备工作並未持续太久。 艾弗和多恩的女儿叫醒了沉睡中的童子军,维伦则將油瓶一一分发给他们。 “我们都会没事的。” 多恩女儿似乎看出了某些孩子的顾虑和胆怯,忙开口安慰道。 “我跟弗伦德一定会保护好大家!” 艾弗也凑过来,像个小大人一般叉著腰,“別泄气!大家可都指著我们呢!” 维伦揉了揉艾弗的脑袋,“小艾弗,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英雄了。” “其实……维伦先生,我突然发现,我並不想当英雄。” 艾弗低下头,语气有些没底。 “怎么了?当英雄有什么不好吗?” “塔娜跟我说,英雄要保护所有人,他们通常会很累,有时为了保护別人,甚至还要牺牲最亲近的人。” 艾弗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不想保护所有人,我也不想让亲近的人离我远去,我只想保护他们,所以……” 他抬起头来,“抱歉,维伦先生,我不是英雄,很多时候,我只想让我的父母和朋友在我身边。” “维伦先生!” 多恩的女儿,也就是塔娜见状,上前两步与艾弗並肩,“请您不要责骂艾弗,这些都是我告诉他的。” 看著两个小傢伙站在跟前,维伦不由挑了挑眉。 他看上去难道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吗? 塔娜要比艾弗至少年长四岁,他们有著同样的失去亲人的经歷,而从塔娜之前的表现来看,这小姑娘的心智显然要比艾弗成熟一些。 当初在地牢的时候,塔娜可是想拋弃她沉浸欲望的母亲,转而跟维伦加入战斗。 毫无疑问,塔娜也是个勇敢的小英雄,只不过这个小英雄並不想保护她当初沉沦的母亲。 “好吧,小傢伙们,不要搞得这么紧张。” 维伦笑著抬手,安慰般的轻拍了两下塔娜与艾弗的小脑瓜, “谁说只保护亲人朋友的人就不能称作英雄了?至於塔娜说的保护所有人,那是神明的事,跟我们没关係。” 维伦视线扫过前方一眾孩子们,“记住,当你们在昨晚决定来到府邸前,加入战斗的那一刻,你们就都是小英雄,没有人能够否定这个事实。” “连你们自己也不行。” 说罢,维伦拍了拍艾弗的背, “所以,快去吧,小英雄们,去保护你们想保护的人吧,我们可都全指望著你们呢!” 维伦的一番发言不仅让艾弗和塔娜脸上重现笑意,连那些起初有些害怕的孩子们也鼓起了信心。 老实说,生活在公羊镇的孩子们大都有些乾瘦矮小,爬进地道里不算什么难事。 一名名孩子就像一只只小土拨鼠,身上掛著两个油瓶,准备给敌人来一次出其不意的致命袭击。 另一边,布伦达和负责人们把沉睡的镇民悉数喊了起来。 出乎意料,在得知有旧日军队靠近时,镇民们並未展现出过多的恐惧,甚至纷纷拿起武器,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连孕妇都拿起了镰刀。 “这位女士,出於诗人的友好建议,你最好先把镰刀放下。” “不!” 孕妇却表现得极为坚定,“我看到那群孩子们了!我的孩子也在驱使著我,他希望我加入战斗,他也是同样是勇士!” 你很难想像一位母亲和她的孩子之间有多么强的情感连结,即使按这个显怀程度—— 她的孩子看上去只有七个月大。 好吧,这会儿正是胎动明显的时期,孕妇说的或许没错。 “当然,我承认您的孩子將来一定会是勇士,但首先,想要成为勇士,有个最重要的前提,” 维伦走到孕妇身边,从她手中接过镰刀,“他必须要先出生。” “维伦!” 忽地,空中的弥拉娜喊了一声, “我看到它们了!” …… 第六十七章 火攻 “祝各位不死。” 维伦用最简单的话向镇民们传达了最真挚的激励,而后隨著小队,与因克还有草叉男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艾弗与食腐兽则带著孩子们提前潜入了地下。 在他们身后,是围著几团微弱篝火的镇民,他们分散站开,避免出现被“一招团灭”的情况。 再往后,则是高耸的石壁。 虽然退无可退,但也能避免腹背受敌。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苦涩气息。 维伦的喉咙不自觉滚动,即使他提前做好了准备,但当危机靠近时,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產生了恐惧。 当脚下出现第一道阴影时,维伦看见不远处的山头上,正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沿著石壁快速爬下。 它生著八条由阴影匯聚的节肢状长腿以及两只粗壮锋利的黑色螯肢,在石壁上攀岩如履平地。 它的头部长著八只大小不一的圆形眼睛,但无一例外泛著猩红色的光芒。 在看见维伦等人后,这只打头的织暗蛛发出如狗叫般低沉的吠鸣,拥有动物交谈效果的维伦听出了这声音的意思—— 找到了! 紧接著,山路上瞬间又爬出十几只织暗蛛,呈扇形包围了整个山坳。 岩壁上的蜘蛛朝著镇民们一跃而下,肥大的腹部还喷出了一团黑色的粘液。 “动手!” 维伦下达命令,又以沾油的箭矢划过脚边篝火,旋即对准从天而降的蜘蛛鬆开弓弦,那早已搭在弦上的三支箭矢携著火焰顿时激射而出。 “噗!” 就在蜘蛛即將落地之时,火焰箭矢刺穿了它的腹部,而那团黑色粘液却在镇民脚边炸开,强横地夺去了周围本就不多的光线。 弥拉娜带著艾莉飞到空中,正想用火焰箭攻击脚下的蜘蛛群,山头后却又出现了四只织暗蛛。 足足二十三只织暗蛛! 面前十八只,人群中一只,山头上四只。 要知道,即使弥拉娜会飞,但也远远达不到山头的高度,那四只站在崖壁上的蜘蛛,对弥拉娜和艾莉来说同样具有居高临下的优势。 可眼下维伦管不了那么多,至少潜伏在地下的孩子们没有被发现,临时的狭窄地道很容易窒息,必须儘快为孩子们创造出作战的条件。 至於身后那只探路的蜘蛛,在落地后仍旧猛烈的挣扎,所幸因克、草叉男与布伦达及时提著武器冲了上去。 不过,当他们迈入黑暗后,就只剩下尖叫了。 布伦达肯定是看到了尸山血海,所以才叫的那么悽惨。 而当维伦打算朝著前方喷吐粘液的蜘蛛发起攻击时,他的视线也变黑了。 “好吧,你打算让我看到什么。” 当意识到自己中招后,维伦就暂时放弃了抵抗。 在摆脱內心的恐惧前,他所做的一切都將是徒劳。 然而他看到的是城市的外环,他刚结束一场乡村义演,准备打车回家。 远处的万家灯火中,有一套他自己赚来的小房子。 他是一名失败的小演员,但却是一个成功的销售。 梦想是傍上一个富婆,从此衣食无忧。 钢丝球也可以接受。 他翻看著手机,该死的苹果总是在这种时候没信號。 明天是发工资的日子,他打算约上朋友去找两个嫩模聊聊。 “还是到马路对面去打车吧,这个点,路上全是大车。” 当他看著手机等待著打车软体接单,迪迦当年借出的光此时全部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想不通,外环上的渣土车凭什么能开这么快! 他甚至看见了自己的死相,是挺恐怖,但帅脸还在。 房子没了,嫩模没了,命没了。 不对啊…… 我穿越了啊! 嫩模? 魅魔! 死亡是最大的恐惧,但对一个穿越者来说,再次死亡才是最大的恐惧。 “维伦!” 耳边传来了弥拉娜的惊呼,维伦猛地睁眼,一根长满倒刺、尖锐的蜘蛛腿正朝著他的身体刺来。 他感觉呼吸骤停,下意识地向一侧翻滚,那根蜘蛛腿刺向地面,连石头都瞬间碎开。 这玩意儿如果扎在他身上,死相不会比前世好上多少。 感知的清醒代表著维伦摆脱了【恐惧术】的影响,他猜测自己在恐惧中並没有乱跑,所以织暗蛛大概还没有威胁到镇民。 否则耳边也不会有那么嘈杂的尖叫声。 嗯? 怎么还有娇喘? 根据意识中对於方向的判断,维伦一边向前方跑著,一边朝著两侧射出箭矢。 很快,他衝出了黑暗,但等待他的却是一连四只虎视眈眈的织暗蛛,它们同时举起螯肢,准备朝著维伦的头顶劈来。 躲无可躲。 维伦的戒指散发出魔法光华,他的身体瞬间被雾气笼罩,在螯肢砸碎地面的同时,维伦传送到了远处安全的山路上。 映入眼帘的是不断缩小的扇形蛛群,和瀰漫整个山坳內部的黑暗。 “艾弗!” 维伦大喊一声,周围的地洞內顿时探出十来个脑袋,他们双手拿著油瓶,朝著不远处织暗蛛的脚下扔去。 “咔嚓!” 油瓶碎裂,油脂溅射在目光所及的织暗蛛身上,让所有朝著镇民们逼近的蜘蛛身形不由一滯,悉数转过身来。 而那本就盯上维伦的四只织暗蛛则直接朝著维伦快速奔袭而来。 “艾莉!” 一道火焰箭射在维伦几步开外的位置,燃起魔法焰火,四只蜘蛛见光下意识止步,而维伦不退反进,挽弓搭箭划过火焰,隨后松弦射出。 “嗖——” 火焰瞬间点燃油脂,又攀上织暗蛛的身体,灼烧让它们的身体噼啪作响,很快就丧失了战斗能力。 孩子们从地洞里快速钻出,在艾弗的指挥下躲到安全位置,维伦则是借著火焰引燃更多箭矢,朝著不远处其他织暗蛛射去。 艾莉的火焰箭戏法虽然不如维伦射箭速度快,但也同样起到了一定的辅助作用。 那些准备朝著维伦发起攻击的织暗蛛几乎被全部点燃,从腿部蔓延至全身,整个山坳的黑暗终於有消去的趋势。 “去死!” “去死!” “去死!”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渐散的黑暗里响起,在尖叫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小绿帽手中拿著一根早已熄灭的火把,摇晃著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即將散架,但那双泛著绿光的眼洞里却饱含怒火。 …… 第六十八章 战利品 【谁又能想到,所有人都还活著!】 【火焰真是这世上唯二伟大的东西!】 【而另一个能够称得上伟大的——】 【就是维伦!】 【提前布局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习惯,尤其是我留在羊圈的那一道陷阱。】 【如果没有那道陷阱削弱织暗蛛,我想我们的境况会变得惨烈的多。】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这些死去的蛛群,它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著明显的烧伤痕跡。】 【当然,我指的不是战斗后的烧伤。】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发现织暗母蛛。】 【这种通常要比普通织暗蛛更大、战斗力也更强的母蛛,似乎死在了羊圈的爆炸中。】 【蜘蛛群龙无首,胜利女神偏袒了我们。】 维伦看向远处忙著收拾战场的人群,又瞥见一旁休息的小绿帽,不由笑著摇了摇头。 【我都忘了,小绿帽这种不死生物是不受恐惧影响的,所以她在黑暗中依旧保持著战斗能力。】 【同时,骷髏本身就对穿刺攻击拥有著一定抗性,是的,蜘蛛腿不止一次穿过了她骨骼的缝隙。】 【小绿帽说这对她是一种侮辱,从前没有人能隨意穿过她的身体,除了我丟出的石子。】 【然而频繁的战斗还是显示出了小绿帽偶尔的……鸡肋,因此艾莉声称要尝试改造一下她,让她至少能跟我们一样拥有不错的战斗能力。】 【哦对,我找到黑暗中那阵喘息的来源了。】 【你一定猜不到,竟然是那名孕妇。】 【布伦达在恢復正常后为所有镇民进行了简单的身体检查,第一个就是孕妇。】 【那位准妈妈说腹中胎儿的出现是她最大的恐惧,尤其是在这种旧日入侵的环境下。】 【她时常为那晚的衝动莽撞感到后悔和害怕,她已经夭折过三个孩子了!】 【而现在,她又担心会胎死腹中。】 【我猜,有布伦达这位优秀的牧师在,胎儿一定能顺利落地,预祝他们母子平安吧。】 【但老实说,想在乱世里养活一个孩子的確不容易,但我现在拥有了一群孩子!】 【战斗的胜利让童子军们乐开了,他们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力量。】 【即使年龄尚小,但只要用对方法,一样能做到以小博大。】 “长官!” 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打断了维伦的记录,他抬起头来,看见三个灰头土脸的小孩横成一排,笔直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们的胳膊上都带著些许擦伤,在地道里爬行並非易事。 在三个“小土孩儿”旁边,还站著艾弗。 “怎么了,我的小士兵们?” 维伦抬手擦去三个孩子脸上的灰尘,笑著问道。 就在刚才,当这群孩子看见蜘蛛被维伦与艾莉一一解决后,他们一致要將维伦奉为他们的最高长官。 “抱歉,维伦先生,我们无意打扰你,但他们不听我的话,非要来找你。” 艾弗面露愧疚的解释著。 与此同时,三个孩子中,一名个子略高、皮肤黝黑的孩子站了出来: “长官!我认为,即使我们在您的带领下才刚获得了胜利,但一名优秀的士兵无论何时都不能掉以轻心!” “我请求您,允许我们三个担任今晚的守夜工作!” “如果遇到危险,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叫醒大家!” 闻言,维伦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他又看向艾弗,“小艾弗,你为什么拒绝他们的请求呢?” 艾弗迟疑片刻,看上去有些不自信。 也难怪,年龄的差距摆在这,小艾弗很容易受到那些年纪稍长孩子们的影响。 “说吧,你可是童子军们的负责人,自信点。” 维伦柔声鼓励道。 “我没有否认守夜的重要性,但守夜只需要两个人就够了,其他人应该好好休息,这样才不会让整支队伍都陷入疲惫。” 艾弗说著,又瞥了高个子男孩一眼,“而且今晚本该是我和塔娜守夜。” “万一你们都睡著了怎么办?我们五个人守夜,总会有一个清醒的!” 高个子男孩抻著脖子反驳道。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 维伦压下双方爭执,“在这件事上,我赞同艾弗的意见,今晚就让他和塔娜守夜吧,你们都去好好休息。” 他拍了拍男孩的背,“別著急,我们的路还长著呢,后面总有你们发挥作用的机会。” “可是……” 男孩语气软下来些,但依旧不愿接受。 维伦则佯装生气,皱了皱眉, “一个优秀的士兵首先要学习的是服从,艾弗是你们的负责人,也同样是你们的长官,你们不能总是反驳他。” “好吧……” 听到这话,男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的父亲也曾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想你们说得对。” “你的父亲?” 维伦好奇多问了一句。 “嗯,他曾是镇长手下的一名士兵,后来旧日入侵,他听说女王號召勇士前往战场,然后就离开了。” 男孩声音有些低沉,“我明白了,长官,我们以后会听艾弗的话的。” 说罢,他又看向一旁的艾弗,“艾弗,这可是你答应我们的,明天或者后天什么时候,我们总要为大家守一次夜。” —— 【孩子们走了。】 【我很庆幸能在这群孩子们身上看到责任感和担当,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 【而我也敬佩那个男孩的父亲,希望他现在还活著。】 【当然,为了发挥诗人的作用,我记下了小男孩的名字——】 【他叫夫拉夫。】 【夫拉夫·格莱卡索。】 【雨停了,篝火的噼啪声让人感到愜意,弥拉娜在我身旁睡熟了,她在战斗结束后说自己的“翅根”疼。】 【镇民们也都忙的差不多了。】 【我让他们把织暗蛛的腿和螯钳全部卸了下来,我猜这种东西会有某些药用甚至魔法价值。】 【诗人学院不教炼金术,我应该找个时间去请教一下艾莉。】 【当然,今晚就算了,诗人虽然年轻,但身体还是需要休息的。】 【希望小艾弗和塔娜的夜晚不会过的太无趣,我看他们俩正並排坐在篝火边聊天呢。】 【对了,我们即將走出魔法地图的范围,我想我需要一张下一区域的地图(疯狂明示】 停笔,维伦等了片刻,在他的日记下,出现了日记小姐的文字。 …… 第六十九章 炼金百科全书 【本小姐认识到,战斗真是一件消耗非常大的事情。】 【不止是体力,更是资源。】 【我猜,我刚给你的捲轴,应该已经被你用光了。】 【你不能总是这样!】 【松鼠都知道囤积松果,而诗人的每次战斗几乎都要倾尽家底。】 【好吧,也许我不该跟你计较这些,毕竟你至少活下来了。】 【事实上,我认为这群孩子能在此时见到你,简直是他们的荣幸!】 【他们將会因为这段经歷成长为一名正义的人。】 【前提是你不要把你创作的那些歪诗唱给他们。】 【同时,隨手收集战利品是一件好事,即使是一颗普通的牙齿,一块毛皮,你都不知道炼金术能把它们变成什么。】 【本小姐还是十分有远见的——】 【祝你的次元袋永远不空!】 【但切记不要让蜘蛛腿划破袋子!】 【综合评级:四颗星(看在孩子们的份上)】 【今日奖励:道具——《炼金百科全书(旧日修订版)》】 维伦的背包倏然鼓起,这本有关炼金术的书显然不薄。 然而他还是有些失望,“就这一个奖励吗?我的地图呢……” 他视线下移,看向百科全书的介绍。 【《炼金百科全书》:一本囊括了迄今为止人类,或是其他什么智慧种族研究出的炼金术配方,它有著优秀的检索目录,你可以根据需要灵活翻阅学习。】 【备註:无数炼金学徒依靠它迈出了第一步,但很快就会发现,成功与否的关键往往在於那些“少量”、“適量”以及“手稳一点”之类被刻意模糊的词汇。】 “所以……少量和適量的区別本身就不大吧。” 维伦皱了皱眉,合上笔记,从背包里…… 搬出了《炼金百科全书》。 它比布伦达的身体还厚,与城墙砖相比也不遑多让。 维伦盘坐在地,將书放在两腿间。 可恶! 怎么比弥拉娜还重? 它明明只是一本书,又不是魅魔! 维伦用手指轻轻划过封面,这书似乎是用某种特殊材料製成,触感极为坚韧,黑色的封面配著烫金文字。 想来也是,只有强者才配在炼金室內活下来,普通的书恐怕早就跟著爆炸一起上天了。 这书要是上天,下来还能顺带砸死那个莽撞的炼金术士。 翻开第一页,一股莫名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这味道说不上臭,但也绝不香,就像是维伦前世那些被化妆品醃入味的女孩子,这书上应该沾染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也说明,这本书並不是全新的。 检索目录肯定了维伦的猜测。 在密集如蚂蚁的文字旁,大都有前人的批註。 例如【初级治疗药水】—— (一行娟秀的字跡) “切记!成功的治疗药水是救命的圣水,失败的治疗药水是高效的泻药,而我的作品,通常介於两者之间。” (另一行点评) “救命的泻药吗?嗯,听上去很酷,你应该单独为它起一个名字,不如就叫……” 【爱情灵药】—— (此处有大量污渍,字跡模糊) “这是一场灾难,她没爱上我,而是爱上了我的坩堝!现在我失去了暗恋对象和一口好锅!” (下面有一行更潦草的字跡) “它至少是口锅,而我现在,正要把我的暗恋对象和村口的驴子分开!” 好吧,看批註比看书本身有趣的多。 很难想像,那群疯狂的炼金术士为了达成目的会试验出什么奇葩的药水。 维伦向后快速翻了几页,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目录(旧日修订篇)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在大字底下,还有几行清晰的金色小字: “当你翻到这里时,证明你战胜了那群丑陋的傢伙,好样的!” “从这往后的配方几乎不会出现错误,这是我们用生命换来的经验。” “当然,如果你发现了某些紕漏,请务必认真补充或修改它。” “我们的后人会需要它来了解和对抗旧日。” 读完这几行文字,维伦又向前翻看了一下那些批註,再向后看,有关旧日的目录下乾乾净净,没有任何的俏皮话,甚至连专业建议都不再出现。 “好吧。” 维伦伸手抚过书页,“希望你们这群疯狂的傢伙都还活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目录,很快就发现了织暗蛛的具体页数。 当翻到这一页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织暗蛛的配图,其下还有跟冒险手册相似的註解。 能看出来,编撰这本书的人们都十分用心。 【將织暗蛛的腿研磨成粉,加入清水溶解並提纯出结晶状物体,我们称其为阴影结晶。】 【每三盎司阴影结晶粉末搭配一盎司月光苔蘚粉末,加入二分之一品脱清水后用药匙顺时针搅拌三圈,即可获得阴影药水。】 【一般数据表明,阴影结晶与织暗蛛的数量呈一比十的关係,你可能需要三十只织暗蛛才能得到一瓶阴影药水。】 “三十只?” 维伦看著远处排放整齐的蜘蛛腿,“这药水这么费腿吗?” 视线下移,是有关【阴影药水】的具体效果。 【该药水远比普通隱形药水的功效要强,它能够让服用者安全进入幽影状態持续整整一天,你的身体会像织暗蛛的腿一样被阴影笼罩】 【你同时获得黑暗视觉与潜行效果,即使你大步奔行,也没有人能听见你的脚步声。】 【经过多次亲身实验,我发现,除非你受到阳光直射,否则几乎不会有人发现你。】 【即使主动向他人发起攻击,或是放了个巨响的屁也不会。】 【它完美契合那些不愿与敌人正面战斗的游荡者或游侠,如果你是一名法师,记得在施展法术后儘快换个位置。】 在效果介绍后,还跟了两行与目录上金色文字相似笔记的小字。 “希望你能成功配置出药水,並將它用在对抗旧日的事业上。” “愿孔雀之尾,永远在你的瓶中闪耀!” 合上书本,维伦感觉自己已然成为了一名卓越的炼金术士。 至於为什么不是伟大的—— 因为伟大的只能是诗人。 看来编撰旧日篇的作者是个极其强大的人物,他不仅在炼金术上有著极高的造诣,绝对还有著远超常人的战斗能力。 “多次实验”意味著他不止一次跟旧日的爪牙们交手,当然,这其中不排除有人帮助的情况。 但“亲身实验”证明了他强大的身体素质。 毕竟通过炼药把自己喝死的炼金术士可不在少数,从前维伦还在诗人学院的时候,经常会听他人提起这些事情。 城里的爆炸和火灾频发地也都出现在炼金学院。 维伦又翻书瞟了一眼註解人的姓名—— 凯琉斯·阿让提姆。 维伦希望自己未来能有机会见到这位伟大的炼金术士。 除了蜘蛛腿外,织暗蛛的其他位置不再具备炼金价值,但阴影药水还是让维伦充满了期待。 “不管蜘蛛腿够不够,接下来,总得先找到月光苔蘚。” …… 第七十章 玛尔塔的消息 维伦是枕著百科全书睡著的,脸上还盖著冒险手册。 这百科全书里並没有详细记录各种材料的获取方法,但维伦在冒险手册中找到了月光苔蘚通常所在的位置。 毫无疑问,苔蘚类植物都生长在背阴潮湿处,而月光苔蘚一般会在有明显水流涨落的溪水里。 在这山间,有些溪流源於泉眼,而有些则是冰雪融化后河流的分支。 白天日照强烈,冰雪融化多,水位上涨,生长在溪里的苔蘚被水流淹没。 到了夜晚气温降低,水位自然下降,苔蘚重新裸露在外,受月光滋养化作月光苔蘚。 经过这么一分析,维伦有些遗憾。 看来那晚用来洗澡的溪水大概率不会有月光苔蘚生存—— 它到了晚上水流反而更大。 不过没关係,至少他们现在还有很长一段山路要走,总会有机会的。 加上次元袋的帮助,即使布伦达背了二十三只织暗蛛共计一百八十四条蜘蛛腿,也並没有觉得沉。 在死亡之后,这些蜘蛛腿不再被阴影覆盖,那外形真的让人不敢恭维。 维伦一度怀疑这玩意到底能否提纯出结晶,就算能顺利製造出药水,他的心理目前也很难接受將药水喝下去。 不过前世的中医药材里也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材料,不难看出,炼金术士和医者都是些狠人。 在简单收拾过后,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向著反抗军营地的旅途。 即使经过了一夜休息,但今天镇民们的状態都不太好。 他们多半面色发黑,想必昨夜的恐惧还未完全消退,尤其是那名孕妇,连眼睛都睁不太开。 倒是“童子军”们表现出了充沛的活力,就连守夜的艾弗和塔娜也面露健康的红光。 年轻就是好。 维伦將阴影药水的配方告诉了艾莉,她对此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趣,並揽下了这一工作。 在对新鲜知识的热情上,法师永远要比其他人更胜一筹。 她的话也打消了维伦的顾虑—— 不同织暗蛛个体所能稀释出的阴影结晶不可一概而论,那意味著二十三只织暗蛛的腿未尝不能製作出阴影药水。 就算真的不行,艾莉也保证,她会儘可能地寻找其他替代方法。 除此之外,她还收集了两小瓶来自织暗蛛腹部的粘液,她说这种物质兴许会对提高小绿帽的战斗力有所帮助。 儘管小绿帽对此十分排斥。 行至傍晚,维伦一路观察著地图,周边那些零星的红点渐渐远去,就好像有人在驱赶著这些“原住民”一般,但这並未让他感到轻鬆。 经过两天的跋涉,他们终於看到了这座山的顶部,但也走到了魔法地图的边缘。 接下来的旅途將陷入完全的未知,维伦唯一能確定的只有方向。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但维伦不打算带著队伍继续前进了。 镇民脸上的疲惫不言而喻,职业者和普通人之间的身体素质有著明显区別,更何况有些镇民这辈子都还没有离开家乡这么远。 他们找了个相对平坦的扎营,按照物资消耗的速度来看,最多在后天,维伦就不得不派人去进行狩猎。 该死,公羊镇的狂欢还是太过头了! 应该把那些其实並不太好吃的“派对美食”留在路上的! 或许日记小姐说的没错,维伦是该考虑学习一下松鼠屯粮的品质。 不过好在头顶不时有鸟类盘旋飞过,他摸了摸自己的箭袋。 必要时刻,烤鸟也不错。 “维伦先生。” 维伦才刚席地坐下,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多恩的妻子。 老实说,虽然维伦救了这个女人和她的女儿,但直到现在维伦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姓名。 “您或许还记得我吧?您曾慷慨无私地救下了我和我的女儿,我叫玛尔塔,一位年轻丧夫的可怜女人。” 玛尔塔礼貌地介绍著自己,又指了指维伦身旁的位置, “我能否坐在您旁边,並耽误您一点宝贵的时间?” “当然!不必这么客气。” 维伦笑著摆了摆手,向一旁挪了挪身子,“请便。” 玛尔塔的身段並不像其他女性镇民那般单薄,虽然之前曾遭受了卡拉的刑罚,但经过这两天的恢復,气色明显要比其他人好上不少。 多恩曾是备受卡拉重用的佣兵队长,玛尔塔一家从前的生活想来不会太差。 “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直到现在都还没能表达我对您的感谢。” 玛尔塔依旧显得十分客气,这让维伦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多恩的死,跟维伦有著不可忽视的关係。 “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维伦也摆出礼貌的態度,转身直视著玛尔塔。 “嗯……” 闻言,玛尔塔沉吟片刻,先是瞟了一眼远处帮忙扎营的童子军们,这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您无疑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但我想,您可能並不太了解我们镇上的情况。” 她抿了抿嘴,似乎在想一个委婉的说辞,“我的意思是,有些人並非像表面那样可以让人信任。” “您指的是谁?” 维伦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对玛尔塔所言並不意外,人和人之间並非全是善意,为了某些利益,甚至仅仅是价值观的不同,都可能產生矛盾。 何况公羊镇本就不是个安生之地,这群镇民如果全都相亲相爱毫无隔阂,那才会让维伦感到不对劲。 当然,他也不会听信玛尔塔的一面之词,他有著自己的判断。 “我知道这大概很难让您接受,但我必须要说,格莱卡索一家並不是什么好人。” 玛尔塔的语气十分坚定。 “格莱卡索一家?” 维伦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姓氏,目光不由看向了远处的夫拉夫, “你是说夫拉夫那小傢伙?” 夫拉夫·格莱卡索——维伦昨晚才刚记在笔记本上的名字。 是那个与艾弗爭吵著要守夜,旧日反抗军的后代。 维伦眉头轻皱,难不成是因为塔娜和夫拉夫起了什么衝突吗? “他怎么了?” “您不必著急,我相信每个孩子天生都是善良的,夫拉夫也不例外,他做的未必是坏事,但这需要您亲自去调查。” 玛尔塔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轻声开口, “昨天深夜,夫拉夫趁著大家睡觉的时候溜了出去,塔娜悄悄跟在他背后,发现一只渡鸦向他送了信件。” …… 第七十一章 偷听 玛尔塔並没有向维伦透露更多关于格莱卡索一家过往的事情,她声称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影响维伦的判断。 不过维伦大概也能猜到那些事,在旧日入侵前的和平年代,士兵们通常都不太受普通人的待见。 士兵们的素质跟正义的圣武士还是有所区別的。 玛尔塔並没有过多询问维伦之前是如何知道织暗蛛行踪的事,但她提醒维伦—— 老练的船长能读懂每一片云,但暴风雨总是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来。 嗯……多恩曾经当过水手吗? 玛尔塔为什么会知道这句谚语? 好吧,无论如何,维伦现在都得去查清楚这件事。 待玛尔塔离开后,维伦一直盯著远处的童子军们。 该怎么查? 难道直接问吗? 万一夫拉夫没有做错什么事,那这一次的质询岂不是会毁掉这帮小傢伙们才刚建立起战斗信任和友谊? 对待孩子,维伦尚且有著作为长辈的耐心,每一件发生在儿时的事,都有可能决定这个孩子未来的人生走向。 思绪间,他朝著远处的艾弗招了招手,將他叫了过来。 “维伦先生。” 艾弗礼貌问好,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挺直身子, “哦不,长官!” 维伦见状笑著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叫我维伦先生就好,长官什么的,一听上去就不是好脾气。” “艾弗,今晚的守夜工作由我们来承担吧,你可以通知你的童子军们好好休息一晚上。” “啊……” 艾弗嘴巴微张,抬起头来,眸中有些为难, “可是……维伦先生,我昨天已经答应了夫拉夫今晚让他守夜,他白天提醒了我好多次呢。” 艾弗两手半握在一起轻轻抠著,“我看现在还没有天黑,原本想著等天黑后再向您匯报。” “嗯……” 维伦双目微眯看向远处,夫拉夫也正巧朝著这边看来,甚至还热情地招了招手。 他嘴角微抬,略显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我想我不能连著两天拒绝这个小傢伙的请求。” 维伦拍了拍艾弗的肩膀,“去吧,去告诉夫拉夫,今晚我们大家的安全就全都交给他了。” “哦对,他会和谁一起守夜?” “和安东,他们昨晚曾一起过来找过您。” —— 入夜,维伦在用几句甜言蜜语成功哄睡弥拉娜后,自己也早早躺下歇息。 自从那晚过后,弥拉娜现在听话了不少。 她本想找个机会跟维伦好好谈谈,但维伦以太过劳累为由,拒绝了弥拉娜。 但弥拉娜不信。 好吧,一定是维伦给弥拉娜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山风阵阵,吹得维伦裹紧了自己的睡袋—— 又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盯著不远处坐在篝火旁的夫拉夫和安东。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执拗而又善良的“老父亲”,就算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认定孩子做错了事,但依旧希望事实是那百分之二十。 “安东,大家都睡了,你困不困?” 夫拉夫用小树枝隨意拨动著篝火,轻声对身旁的安东问道。 “不困。” 安东仰著小脑袋望著天空,山顶离天空更近,繁星似乎触手可及。 “夫拉夫,你说,我们还能见到我们的父亲吗?” “当然。” 夫拉夫点了点头,“我猜他们现在就在反抗军营地,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反抗军营地? 躺在远处的维伦捕捉到了这个词组,也就是说,安东的父亲跟夫拉夫的父亲一样,当年也响应號召加入了反抗军? 而现在他们或许就在反抗军营地? 诚然,维伦认为夫拉夫的话带著安慰,或许他们的父亲早已牺牲在了前线战场上。 “我有点想他,但又害怕见到他。” 安东双手抱著膝盖,將身子向前探了探,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我曾听咱们镇上的人说,他们为了活下去,早就跟旧日变成一伙的了。” “怎么会呢?” 夫拉夫拍了拍安东的背,“维伦长官说我们是小英雄,那我们的父亲就是大英雄,他们绝对不会背叛我们的。” 说著,夫拉夫扭头扫视了一圈周围,又从身旁拿出两个水袋: “来吧安东,虽然我们还不能喝酒,但我们应该为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乾杯。” 他將水袋递到安东手里,“我父亲当年临走前曾跟我说,即使身处深渊,也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就算旧日再强大,但只要他一想起我,就会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你的父亲肯定也是一样。” 夫拉夫举著水袋跟安东的水袋碰了一下。 “可……” 安东非但没有被这句话激励,表情委屈的像是要哭了: “我的父亲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好了。” 夫拉夫一把搂过安东,“他只是不那么善於表达罢了。” 两人靠在一起,又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安东看上去却越来越困,有几次头都直接垂了下去,但又被夫拉夫摇醒,继续聊著天。 “那水里有东西吗?” 维伦眉头轻皱,內心暗道。 刚才安东明明还说自己不困,总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內就突然困意来袭吧? 维伦心中一沉。 “安东?” “安东?” 终於,安东彻底睡著了,夫拉夫一连叫了几声,这小傢伙都不再有醒转的跡象。 夫拉夫长舒了一口气,將安东的水袋拿来全部倒掉,而后又將自己水袋中的水灌进去了一些。 “果然有问题。” 维伦感觉心跳不由加速,他真的很不想看到这些孩子们步入歧途。 从刚才夫拉夫与安东的对话可以看出,两人的父亲都加入了反抗军,而镇上的传闻也未必是假的,他们的父亲很有可能沦为了旧日的爪牙。 维伦不太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自己研製出催眠药剂,就算卡拉曾经有过这些东西,也不会在夫拉夫的身上。 同时,刚才安东提及反抗军投靠旧日的事情时,夫拉夫显得异常平静。 维伦不排除有些孩子天生早熟,但夫拉夫作为一个自幼见不到父亲,母亲也下落不明的孩子,当有人非议甚至詆毁他父亲所追求的事业时,他没有愤怒和悲伤,反倒十分坚定。 “如果玛尔塔的消息没错……跟夫拉夫联络的会不会就是他的父亲?” 思绪间,不远处的夫拉夫已然站起身子,准备朝著远处走去。 …… 第七十二章 夜鶯 维伦只恨自己没能及时炼製出阴影药水—— 诗人从没像现在这样鬼鬼祟祟过! 要不是因为昨夜下过雨,能借著土地潮湿掩盖脚步声,想必维伦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他跟在夫拉夫身后,与夫拉夫保持著大概十来米的距离。 山顶长满了绿树,月光洒下,树影幢幢,为他的尾隨提供了良好的遮蔽。 然而夫拉夫却在体型上占据了极大优势,一丛灌木都能把他的身形遮个七七八八,而就算维伦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也难免会有眼的时候。 “我为什么不是个精灵!” 维伦內心暗道。 优雅轻柔的步伐,良好的黑暗视觉—— 这些他都没有。 “嗯,至少诗人还有灵活的脑子。” 他在一棵树后站定,默念咒语,伴隨一道转瞬即逝的魔法光芒闪过,隱形僕役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这名在其他人眼中宛若虚无的僕役,在维伦的目光里则是一名前凸后翘的人形生物。 她,或是说,它,身体近乎虚幻,虽然有著人类的五官和头髮,但从眼中看不出一点神智。 不过身材姣好,该挺的地方挺,该翘的地方翘。 维伦怀疑【隱形僕役】这个法术的实际效果和施法者的xp有关。 当然,那些xp比较猎奇的不算在內。 至少也得有个人形。 “你,去盯住那个小孩,不要被他发现。” 维伦对僕役下达了精神命令,紧接著就看著僕役快步朝著不远处的夫拉夫追去。 因为没有实体,僕役走路甚至不会带起风声,地面上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维伦则跟在僕役后面,毕竟这个法术有距离限制,他不能离僕役太远。 很难想像,僕役渐渐能跟夫拉夫並肩,她扭头死死盯著夫拉夫,正如维伦所下达的指令那般—— 盯住。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好在夫拉夫终於停了下来,此地距离营地大概有半里多远。 维伦靠在树后,静静望著夫拉夫。 夫拉夫左右扫视一圈,旋即扬起头,用双手拢在嘴边: “咕咕。” “咕咕。” 他学著鸟发出两声鸣叫,片刻过后,密林中一棵树的枝头,有只鸟儿回应了他。 事实上,当那只鸟出现在夫拉夫的肩头时,维伦才看清,那是一只夜鶯。 夜鶯发出婉转的叫声,隨后从肩头跳下,它的身体迅速膨胀,不过眨眼间就化为了一个成年人的形態。 “妈妈!” 夫拉夫激动上前,一把抱住了夜鶯化形的人类。 “你妈是个德鲁伊?” 站在远处的维伦目睹了这一切,双眸不由瞪大了几分。 德鲁伊是一种从自然本身或是自然神祗处获得法术和其他魔法力量的职业。 他们视自然高於一切,追求的是自身与自然的高度连结。 因此,这种职业在达到一定能力后,都会解锁名为【荒野形態】的能力,能够变成自然界中某些动物,並拥有对应的能力。 而刚才的夜鶯,就是夫拉夫母亲的荒野形態。 如果夜鶯早就在森林中等待夫拉夫的话,维伦自认他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人类之间的跟踪,显然逃不过枝头上那些耳聪目明的鸟。 “我收到了爸爸的回信,今晚特意主动守夜,这才有机会跑出来。” 夫拉夫紧紧抱著夜鶯女,之前在安东面前那种“小大人”的成熟不再,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个普通孩子。 维伦收回了自己的隱形僕役。 维伦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 维伦眼前暗了。 “啊!”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拋到空中,隨后又落在了某个生物的背上。 是一头棕熊! 不过几息间,棕熊就带著维伦跑到了夫拉夫母女前,而后趴在地上,等待著维伦下来。 “维伦长官?!” 在看清维伦的面孔后,夫拉夫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是疑惑,反倒有些惊喜。 至於他的母亲,夜鶯女士,则是双臂抱在怀中,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维伦。 “嗯……我说我只是恰好路过,你们会信吗?” 干坏事被抓个正著是很尷尬的事,维伦嘴角扯起不自然的笑,从棕熊身上跳了下来。 更让维伦尷尬的,是他刚才骑的那头棕熊,变成了一个男人! 是夫拉夫的父亲! 他感觉自己成为了这一家三口play的一环。 夫拉夫的父亲,也就是那头棕熊,他立定站在维伦前,左掌摊平覆於心口,右拳紧握捶在左手手背,同时頷首开口: “向您致意,年轻的勇士!” 这是旧日反抗军的礼仪,维伦在冒险手册上见过,但这种礼仪通常不会用於平级之间,而常用於下级对待自己的长官。 仅从礼仪看,这一家人对维伦暂时没有敌意。 维伦也顿时站直身子,頷首礼貌回应。 然而,相比夫拉夫父亲的礼貌,夜鶯女看上去就没那么好说话: “诗人,你的跟踪手段十分拙劣,我在你刚进入森林时就发现你了。” “卓拉!你不该这么跟我们孩子的救命恩人说话。” 没等维伦回应,夫拉夫的父亲就扭头朝著夜鶯女,也就是卓拉女士埋怨道。 “哼。” 卓拉冷哼一声,並未回应。 母亲爱护自己的孩子,当然不想让他们遭遇任何潜在的危险,维伦理解。 他笑著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笑著看向卓拉: “感谢您的指正,夫人。但请您相信,我拙劣的脚步或许正是命运谱写的前奏——只为引出您这般清丽绝伦的歌声。” 此话一出,卓拉掩面笑了。 他丈夫不开心了。 他感觉诗人在跟自己的妻子调情。 “抱歉,请原谅我的冒犯。” 维伦摆了摆手,“说点正经的吧,你们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闻言,卓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她再次以那种令人討厌的目光看著维伦: “你为什么这么篤定我们对你是友善的?” “嗯……我很篤定吗?” 维伦耸了耸肩,“好吧,或许是有那么一点。老实说,在万物復甦的春天,我们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野兽,而我今天又在头顶上看到了不少飞鸟盘旋。” “那应该都是你们二位在暗中帮忙吧?” 维伦回以卓拉审视的目光,“如果你们仅仅只想保全自己的孩子,而將我们其他人置於死地,昨晚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可我们见到了今天的太阳,不仅如此……” 他伸出右臂,任由树叶间洒下的零星月光铺在胳膊上,“我们还享受了今晚的月光。” 看著维伦的样子,卓拉脸上嘴角微抬,脸色稍缓: “哼!狡猾的诗人。” …… 第七十三章 夜谈 在卓拉与她爱人的解释下,维伦对他们的过去有了些许了解。 原来棕熊先生,也就是夫拉夫的父亲奥夫,在加入反抗军没多久后,就遭遇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爭。 幽暗的深林里,在队友都死光的情况下,旧日的部队还在寻找著奥夫的踪跡。 只因他的身上携带著一块凶暴象的骨板。 凶暴象是凶暴动物中的一种,它比普通大象体型更大,也更为残暴血腥。 它的骨板硬如盔甲,还生著巨大凶猛的长牙。 和平年代时,有些棲居在森林或平原的人类种族会尝试驯化凶暴象,用以骑乘或是作为搬运兽。 它们的战斗力和运力是毋庸置疑的,可一旦它们狂躁起来,目光所及的生物都將面临被碾压踩碎的风险。 旧日则试图通过凶暴象骨板上遗留的生物元素,来仿造出属於他们自己的凶暴象。 眾所周知,旧日总是擅长汲取他人生命能量和模仿他族的生物形態。 “可是,旧日目前的大部队基本都被挡在了大陆外围,他们的人是怎么到这边来的?” 维伦疑惑问道。 儘管旧日大军凭藉著独特的能力在刚开始入侵主物质位面时占据了极大优势,但这种大规模的战爭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他们难免有损耗,需要在攻陷一片区域后进行休养和补给,加上各国和各族反抗军的抵抗,旧日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的出现在內陆区域。 “叛徒。” 奥夫用低沉而简短的话语回復了维伦。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旧日面前坚定自己的意志,相反,他们很多人还没上战场,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事情,就已经想要与旧日求和了。” 奥夫紧握双拳,胸口因为愤怒而上下起伏,甚至连身体都有再次变为熊的趋势。 “一点黄金,几个女人的承诺,就能让他们把剑挥向自己的战友。” “嗯哼。” 维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什么时候都不缺叛徒。” “所以奥夫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即將去往的反抗军营地並不是温馨的港湾,而是一个危险的地狱?” “没那么安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奥夫摆了摆手。 “好吧。” 维伦无奈耸了耸肩,“我想,前方的路应该很宽阔,我必须得带著镇民们绕开营地,不跟那群叛徒打交道。” “你不能这样做!” 奥夫握住了维伦的肩头,极为认真的开口, “旧日的军队很快就会到来,那些织暗蛛就是预兆!” “如果我们不能儘快肃清营地內部现存的叛徒,等到旧日来临时,这里將会在顷刻间沦陷。” 维伦环视了一圈四周,深山密林,荒郊野外,“这里?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啊。” “可这里还有其他无辜的生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旧日將它们毁掉。” 奥夫双眸圆瞪,“自然万物亦是我们的同胞,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能成为德鲁伊的人,要么是打心底真正的热爱自然,要么就是被自然中的动植物或是神祗救过命。 这是德鲁伊的职业本性。 可维伦不是德鲁伊,他更在意的是人命。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的队伍里带著几十个平民。” 维伦瞟了一眼靠在卓拉身旁的夫拉夫,“这里面非但没有职业者,甚至还有一群孩子和一名待產的孕妇。” “他们正是我们反抗的力量!” 奥夫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正是因为有他们,我们才有成功的希望!” 老实说,维伦本想靠著孩子和孕妇来推脱反抗军营地的事,可奥夫竟全然不担心镇民们的安危。 “奥夫先生,你必须清楚,这些镇民並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维伦的声音里也暗藏慍怒, “是他们的亲友以生命为代价,才给他们带来了喘息的机会,我的小队刚从深渊里將他们拉出来,你现在却让我带著他们再次进入地狱?” “我知道你们为对抗旧日做出了贡献,但我並不想看著年轻的生命消逝。” “尤其是这些平民根本没有什么作战能力,他们不是像我们一样的职业者,一头野猪都能轻易刺穿他们的胸膛。” 如果仅仅是维伦小队四人,他会考虑帮助奥夫。 但当公羊镇最后的希望都压在他的肩膀上时,他不愿冒险。 “维伦长官!我们不怕!” 夫拉夫举起了自己的小手,“有您带领我们,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哈。 天真的夫拉夫可不会想到维伦留在公羊镇的陷阱帮了他们多大的忙。 他也不会知道,如果没有魔法地图,昨夜恐怕就是他们的末日。 “维伦。” 奥夫沉默片刻,重又抬起头来, “如果你更重视人命而非万物,或许你的考虑没有错,但我也要提醒你,越过反抗军营地后不远,山下的平原有一片大型村落,生活著至少百名村民。” “如果营地彻底沦陷,他们就是旧日的下一个目標。” “你在威胁我?” 维伦眉头轻挑,“放心,我会让他们儘快逃命的。” 奥夫点了点头,“可他们英勇的儿子们还在营地。” 他从卓拉身旁拉过夫拉夫,摸了摸夫拉夫的脑袋,“我之所以让夫拉夫把你引出来,而不直接现身,就是为了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力。” “我听说了你在公羊镇所做的一切,你无疑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顺利的话,按照你们的速度,你们大概在两天后就会往山下走,在第三天的傍晚到达营地,我和卓拉会在那里等你。” 奥夫嘴角扯起一抹难看的笑意,“我们不会等太久的。” “在你们下山前,我和卓拉会儘可能保证你们的安全,夫拉夫我就带走了,感谢你把他从公羊镇里安全带出来。” “你也要让他加入反抗军吗?” 维伦看向夫拉夫。 “当然,他是我的儿子,应当跟隨我的脚步。” 奥夫双手抱起夫拉夫,將他放在自己的肩上,旋即身形开始膨胀,重新化为了一头棕熊。 “再见,诗人。” 卓拉上前朝著维伦投来一抹复杂的目光,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到你。” …… 第七十四章 抉择 翌日清晨,维伦的营地旁多出来了几头新鲜的野猪和山羊尸体。 眾人只当这是维伦在深夜带领小队外出打猎的丰厚收穫,於是又对维伦等人“输出”了一系列溢美之词。 夫拉夫的消失在童子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维伦解释自己给夫拉夫派遣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平息了短暂的“儿童失踪案”。 至於安东,因为认识到了自己的“瀆职”,哭了一早晨,艾弗和塔娜轮流用好话安慰著他。 好像艾弗和塔娜才是守夜睡著的那个“罪人”。 维伦一夜没睡。 从初次遇见艾弗,到进入公羊镇认识凯芙拉与卡拉,到现在带领倖存的镇民踏上旅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因为他必须要路过公羊镇,他终究要为了自己和小队的生存参与战斗。 他没得选。 可现在,他突然有了选择权。 事实上,维伦本就没有打算带著镇民们一路前往芬尼利西斯,做一名领导者是很麻烦的事,尤其是他还要管著这么多人的安全。 他本想在到达反抗军营地后就跟镇民们分道扬鑣,那些有志之士完全可以留下来继续和旧日作斗爭。 至於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维伦更愿意將他们带到相对安全的人类聚居地,也就是不远的村庄。 他没有能力一直管著这些人。 然而现在,反抗军营地出现问题,山下的村落也面临著可以预见的灾难。 镇民们无处可去,甚至还会有新的村民加入这趟队伍。 如果现在能出现另一支由职业者组成的小队,维伦很愿意將这些镇民託付给他们。 可这样的小队,如今就在反抗军营地。 “留上一两头整猪或整羊吧,我们应该带去给营地的那些兄弟们!” 镇民们忙著分割肉食,还有人提议要去给反抗军营地送一些去。 “老兄!他们可是天天跟旧日打交道的狠角色,你觉得他们会缺这些东西吗?” “与其带著这些,倒不如给他们带点酒去!我猜他们其中肯定没几个会酿酒的。” 镇民们的热情让维伦心里更加纠结。 该怎么告诉他们,其实营地並不安全? 不如直接摊牌? 愿意帮助奥夫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自发离开。 死就死吧,反正人终有一死。 “怎么了?” 思绪间,盘坐在地的维伦感觉面前光芒一暗,抬起头来,小队其他三人正围著他。 自打今早起来,维伦还没说过话,也没跟小队解释猪和羊的来歷。 “你们觉得,是保护少数人的命重要,还是用一部分人的命,去赌更多人的安全重要?” 维伦说出了自己的內心的问题。 “当然是后者。” 弥拉娜率先给出了回答,“我说过,为了正义的事业,必要的牺牲是被允许的。” 她身上縈绕著淡淡的圣光,这是作为一名圣武士的答案。 紧接著,弥拉娜又郑重补了一句,“不过,牺牲你不行。” “我觉得赌,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没有人会愿意去当筹码。” 布伦达沉声说道,忽地皱了皱眉,“或许反抗军们也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这的確高尚无私,但我们不能强迫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 维伦又看向艾莉。 “嗯……” 艾莉有些语塞,这种公开的徵求意见让她社恐发作。 她求助般的看向了小绿帽,小绿帽则一步走到了维伦跟前: “你,活著,其他人,可以復活。” 死灵法师对生死的看法依旧简单质朴。 “好吧。” 维伦略显无奈地站起身,“我打算去把反抗军营地端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什么?!” 小队三人的眼睛驀得瞪大,连小绿帽的身形都不由微微颤动。 维伦简单地將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眾人。 “我没意见。” 弥拉娜很快就给出了回应,“但是维伦,这次你不能再擅自行动了。” “要不我先去祭天,你一个人杀穿反抗军营地?” 维伦半开玩笑道。 “休想。” 弥拉娜脸上浮起慍色,“如果那样,我发誓我会去深渊把你的灵魂抓回来。” “或许我的灵魂会荣升天界呢?魅魔应该去不了天界吧?” “哦不,维伦,我想你对自己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布伦达插上一句,“对於诗人来说,作为至善之人升入天界的难度,不亚於当著公龙的面去调戏一头母龙。” 他继续说道,“要我说,这並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只是去帮营地找出叛徒,虽然营地里职业者可能居多,这些镇民……” 说到一半,布伦达停顿了片刻。 他似乎明白了维伦的顾虑。 普通人与职业者在身体素质上的差距不言而喻,一旦起了衝突,镇民们捞不到一点好处。 眼看镇民死在同胞手下,可比看他们死在旧日手里更让人难以接受。 同时,反抗军是平民们唯一的希望,流言蜚语可以不在乎,但当他们真的知道反抗军內出现了叛徒时,民心也会有所动摇,甚至產生恐慌。 何况叛徒可能就是他们的亲人或朋友。 “算了,我想我们需要开个小小的晨会。” 维伦迈步朝著镇民们走去。 —— “诸位,我有件事需要通知大家。” 维伦站在人群面前,大声说道。 “我们打算绕过反抗军的营地,直接下山前往不远处的村庄。” 此话一出,顿时引发了人群的议论。 “为什么?!” “我的丈夫或许还在那呢!” “我想加入反抗军!我必须要去!” 维伦压了压手,“冷静点,朋友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勇士,都是正义之人,不惜为了对抗旧日献出自己的生命。” “但我昨晚接到了一个消息。” 说到这,布伦达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维伦,人群中玛尔塔的神色也有所变化。 “山下的村民们常常遭受附近地精的骚扰,但他们的勇敢的丈夫和儿子要么身处前线,要么牺牲在了战场上,他们无力去对抗那些令人憎恶的傢伙。” “而旧日的军队正在逼近,身处营地的反抗军们准备迎战,毫无疑问,山下的村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听到这话,眾人渐渐安静下来。 维伦之前的所作所为印证了他的远见,镇民们並没有对此產生质疑。 他们左右交换了一下眼神,草叉男率先单臂举起: “杀掉地精!” 这口號一呼百应,热情的镇民们不愿看到与他们相同的人受苦,加上地精並非是什么难以匹敌的怪物。 他们一时將目標全都瞄准了那本不存在的敌人。 倒是因克有些不满的努了努嘴,“我精美的武器可不是用来杀那些噁心的绿皮畜生的!” “我会在下山的路上与大家分开,由负责人带领你们去往村庄,而我和我的小队,要先去向反抗军匯报公羊镇的情况,等一切事情敲定,我会派人通知大家。” 维伦正色说道,“那就是你们加入反抗军或是与家人团聚的时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会让反抗军的首领为大家准备一场比公羊镇更让人难以忘怀的派对!” …… 第七十五章 地图更新 此时正值上午,维伦小队刚与镇民们分道扬鑣。 遵从“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在昨天开完晨会后,维伦加快了赶路的进度。 原本奥夫口中所说的两天行程,缩减为了一天一夜。 是的,他们甚至没有休息,镇民们也没有丝毫怨言。 眼中没有对赶路的疲惫,只有对地精的愤怒,甚至连孕妇都说,自己腹中的胎儿已经饥渴难耐了—— 疯子。 “维伦,如果那群镇民下山后发现其实没有地精,那该怎么办?” 一旁的布伦达不无担忧地问道,“他们会发现你是个骗子。” “不会的。” 维伦自信地说道,“没有谁会怀疑一个救了他两次命的人,他们最多会认为我的情报有误。” “那你不怕他们来找我们吗?” 布伦达追问道。 “一个在山中跋涉多天的人,当他来到了一处平静的安身之所,回望远山,你觉得他会立刻动身再次踏上旅途吗?” 维伦瞟了布伦达一眼,“更何况他们的亲身经歷还在提醒著他们,这山上並不太平。” 布伦达闻言皱了皱眉,“可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啊,为了这个情谊,他们肯定会冒险来找你。” “我不排除少数人会有这样的心思,但人都有从眾心理,在缺乏了像我这样优秀领导者的情况下,当那一两个热心肠的人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时,也会自然而然地退缩。” 维伦笑著摇了摇头,“不要低估人性的善良和热情,但也不要太高估它。” “当然,我还是担心艾弗和食腐兽那俩小傢伙会来找我,所以我提前嘱咐了他,让他好好带领童子军在村里等我。” 布伦达对维伦的回答与人性的评判却有些不满: “维伦,我真的搞不懂你是怎么能够把这种话说的这么自然的,如果人们的热情和善良都是假的,那这世界真是太让人绝望了!” 走在前面的弥拉娜转头看了布伦达一眼: “等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深渊看看,那里甚至没有人性可言。” 维伦不再搭话,他望著前方的路,心事满腹。 毫无疑问,奥夫和卓拉夫妇肯定在暗中看到了他们的行程,维伦自作主张,没有让镇民参与战斗,不知道奥夫他们如何作想。 据那晚夜谈时奥夫透露,现在反抗军营地里有上百名士兵,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职业者,几乎全是战士。 他们来自不同地区,经歷过不少次与旧日的遭遇战,虽然称不上大型战役,但战斗经验也都积攒了不少。 这也是维伦执意不让镇民进入反抗军营地的原因。 真要打起来,三个成年男性镇民也未必能与一名职业战士抗衡。 至於现在,维伦很想让奥夫跟卓拉现身,告诉自己去了营地该做什么,起码也要给个大致的方向。 总不会整个营地只有奥夫和卓拉两个好人吧? 不对。 他俩不会也是坏的吧? 不不不,他俩可是受到自然之力青睞的德鲁伊,为了守护自然,德鲁伊们甚至可以献出生命。 他们绝不会容忍旧日来破坏主物质位面的平衡。 念及此,维伦心情稍缓,他从背包里取出了捲起的魔法地图——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看过这张地图了。 按照他的推算,如今小队的脚步早已迈出了地图的范围。 “以前日记那头的傢伙可从来不会无视我的需求。” 维伦內心暗道,两手展开地图,双眸顿时一亮。 等等! 什么叫日记那头的傢伙? 那是日记小姐! 好吧,日记小姐並没有无视他的需求。 地图的整体內容都出现了变化,虽然大部分区域被灰雾笼罩,但维伦所在的位置及周围一小部分看上去则清晰无比。 而在地图上首,出现了一行新的標题——《残破的羊皮地图》(瞭望平原)。 “所以这个地图会根据我所在的区域隨时更新?” 维伦暗自猜测,没想到日记小姐开局就给了他一个能用到终点的道具。 唯一可惜的是,灰雾笼罩的地区需要探索后才能显现,不像之前原初林地那般如上帝视角清晰。 有至少比没有强。 现在小队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路程,为了保险,维伦並不打算直接前往营地,而是率先去寻找一个水源充足的山间河流或溪水。 当然,这不是为了洗澡。 而是为了提纯结晶,並寻找可能存在的月光苔蘚。 如果能在进入营地前製作出阴影药水,维伦心里也会更踏实一些。 —— 一个遍布绿树、周围还有人类和动物棲居的山上总不会缺少泉水,顺著地图的指引,维伦很快找到了一处山泉。 这里有一处相对平坦的石地,蹲在旁边伸手就可以接到自山中流出的泉水。 水流潺潺,清澈无比,看上去没有任何杂质,是製作药水的绝佳原材料。 “你们说,德鲁伊看这种泉水,会不会和男人看到姑娘一样?” 维伦捧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泉水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不少,一夜没睡的疲惫仿佛都瞬间褪去。 “或许吧。” 布伦达一边说著,一边將身上的背包取下,“曾经我的老师见过一个病人,他就是德鲁伊。” “他利用荒野形態將自己变成了狗,然后吃下了一坨新鲜出炉的……嗯,你懂吧?就是狗都爱做的那种事。” 布伦达眉头轻皱,对著维伦摊了摊手,“然后他就病了。” “哈?居然会生病吗?” 维伦笑著问道,“难道不应该让他恢復体力吗?” “哦不,那人简直是个疯子!” 布伦达重重地翻了个白眼,“这傢伙一度认为贵族的那东西会比平民的更加美味,结果偷偷溜进领主府,还正好赶上领主夫人在清空肠道。” “最后他不仅被管家和护卫打成重伤,还染上了贵族病。” “好吧,的確是个疯子。” 维伦觉得有点炸裂。 恐怕领主夫人自那以后上厕所都会提心弔胆。 “贵族病是什么病?” 弥拉娜好奇地凑了过来,不远处忙著取出炼金器材的艾莉也抬起头来—— 作为一名善於学习和研究的死灵法师,隨身携带炼金工具是必备的。 儘管有一大部分工具都是从卡拉府邸“借”来的。 “你们想想,贵族们在宴会之后通常喜欢干什么,应该就能猜到了。” 维伦並没有直说。 但艾莉很快就明白过来,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脑袋扯了扯兜帽,但终究没忍住,在兜帽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来自深渊的弥拉娜则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即使她作为圣武士融入人类社会,且不说时间並没有多久,圣武士们一般也不会提及贵族的私事。 “虽然我听不懂,但看你们的表情,贵族病不会是……性病吧?” …… 第七十六章 新的目標 小队在泉水边忙了很久。 把足足一百八十四条蜘蛛腿研磨成粉绝非易事,何况这是在荒郊野外,而不是乾净的实验室內。 维伦不得不张开双臂挡在布伦达旁,充当一个遮风的角色。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个在后面拥抱他的肉丝。 哦不,是杰克。 而布伦达和弥拉娜则忙著磨粉,甚至连小绿帽后来也加入进来。 至於艾莉,她在整理炼金器材,並將粉末全部收集起来。 “嘿朋友们!我想你们可能忘了,蜘蛛腿並不是炼药的唯一材料,我得去附近找找有没有月光苔蘚。” 维伦的手有点酸,腿也有些麻。 他必须去走走。 “我跟你一起去吧。” 弥拉娜搓了搓手上沾染的粉末,起身对维伦说道,“下山的地势有点陡峭,两个人安全一些。” “不,你得来接替我的位置。” 维伦一把將弥拉娜拉到身边,“就在这站著吧,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看见这些腿全部变成粉末。” 说著,维伦走到布伦达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我的兽人朋友。” 布伦达蹲在地上,双臂肌肉早已充血,额间还渗出了汗珠。 他没有回应维伦。 —— 顺著泉水向下,维伦走了一段路程,在远离小队其他人后,拿出了魔法地图。 事实上,刚才他在无意中检查地图时,就发现小队旁边有个时不时移动的蓝点。 那看上去並不像是野生动物,它总是和小队保持著一段合適的距离。 而现在,这个蓝点就在维伦附近。 他收起地图,环顾一圈四周,旋即拍了拍手: “出来吧,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了。” 片刻,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松鼠钻了出来。 眨眼间,这松鼠体型变大,化为了卓拉本来的模样。 “夜鶯夫人还真是变化多端呢。” 维伦轻笑两声,“不过之前那句话我得还给你,你的跟踪手段同样拙劣。” 卓拉闻言冷哼一声,“诗人这张嘴还真是厉害。” 她双臂抱在怀中,再次朝著维伦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维伦真的很討厌这种眼神! “我得承认你做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决定,既没有牺牲那群镇民,也没有辜负我们。” “那不好吗?” 维伦云淡风轻地摊了摊手,“直说吧,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 “你一路跟踪我,还没带你的丈夫和小夫拉夫来,总不会是来跟我调情的吧?” “呵,我可不会喜欢狡猾的诗人。” 卓拉皱了皱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听著,诗人,你在公羊镇做的事已经在营地传开了,这让很多士兵感到振奋。” “昨天有一批新的反抗军到达了营地,米瓦尔说要为你的小队与新加入的反抗军开一场典礼。” “典礼?” 维伦挑了挑眉,“我更倾向於称它为派对,而我恰好很喜欢派对。” “这並非玩笑!诗人。” 卓拉朝前逼近了一步,“军营的派对可不像你们的诗人学院,哦不,不是派对!是典礼!” 她瞪了维伦一眼,“每一次典礼都意味著要当眾杀死一批俘虏。” “那应该是好事啊。” 维伦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在军队中,每次大战將至或是庆功宴上,都会有这种用俘虏祭天的环节。 它是鼓舞士气的一种最为简单粗暴而有效方式。 等等…… 维伦忽地反应过来,“你不会要告诉我,奥夫就在俘虏里面吧?” “还没有那么糟糕。” 卓拉摇了摇头,“但这里面有一个我们必须要救的人——” 她顿了顿,郑重说出了一个名字,“兰德尔。” —— 好吧,那位辜负卡拉的、公羊镇的倒霉镇长如今就在反抗军营地的牢房。 起初这个男人名义上是跟隨领主逃亡的,但实际是,领主根本不屑於关心他的死活,甚至將他视为了软弱的累赘。 和平年代,他可以些金银,靠著几句漂亮话来得到领主的青睞。 可战事在即,唯有力量才能征服一切。 是的,领主把兰德尔拋弃了,还带走了他的钱和不那么忠诚的士兵。 然而这傢伙在荒野游盪了没多久,就碰到了皈依旧日的信徒。 凭藉著丰厚的“捧臭脚”技艺和一点小小的財富承诺,兰德尔成为了信徒队伍的一员。 然后参与了“追杀奥夫”的那次任务—— 通过在树林里装死,他成功从疯狂的信徒中逃脱,又跑回了公羊镇这边的反抗军营地。 本以为反抗军们会念在昔日镇长的情分上善待他—— 结果他被关进了大牢。 “老实说,我觉得这是他罪有应得。” 维伦听著卓拉讲完兰德尔的故事,並没有对这位“可怜”的负心汉產生什么同情。 “儘管我也这么觉得,但我们不得不救他。” 卓拉略显无奈地轻嘆了口气, “你在来的路上应该见过那些被旧日控制的人吧?他们主动或被动地接受了旧日给他们带来的力量,但也变成了旧日的傀儡。” “当然。” 维伦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当初那个在死后变异的灰矮人法格林,就是卓拉所说的情况。 “可这跟兰德尔有什么关係?” “他有解药。” “什么?!” 维伦没法相信一个这样的镇长身上会有对抗旧日同化的解药。 “据我们了解,那是卡拉给他的。” 卓拉的目光变得柔软了几分,看样子同为女性,她对卡拉也產生了些许同情, “毫无疑问,卡拉曾与旧日达成了合作,但她似乎很快就明白过来,旧日与她所爱的男人一样,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她向旧日送去过不少所谓的信徒吧?手中掌握毒药的人,自然也会寻求解药。” “在研究出这种解药后,卡拉派人秘密將解药和一封信送给了兰德尔,想藉此让兰德尔回到她的身边。” “可兰德尔把解药藏了起来,並將它作为了在反抗军多换些时日的筹码。” 听到这话,维伦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卡拉。 ——你又能奢求一只伤心的母羊做什么呢? 整个大陆比卡拉能力强的学者和法师或许有很多,但谁又愿意离开那些高耸入云的法师塔,离开他们温馨的“宝宝摇篮”,去与令人噁心的旧日近距离接触呢? …… 第七十七章 环境炼金术 维伦手中拿著几撮新鲜的月光苔蘚,正往小队的方向走去—— 让一个德鲁伊来帮忙找山上的材料,可比自己找容易得多。 在得知卡拉对自己“留了一手”后,维伦內心是有点失落的。 难道诗人的魅力还不敌一个懦弱的前夫吗! 卓拉对此给出了解释。 事实上,卡拉並不太清楚解药的实际效果,它的確能抹杀那些隱藏在普通人身体里关於旧日的部分。 但也有可能连人一起抹杀。 是药三分毒,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有问题的人,这不失为一种好办法,维伦理解。 可卡拉在给兰德尔的信中坦白说出了这个事实,导致兰德尔对此不屑一顾。 他觉得卡拉就是想杀他。 不过,即使这解药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对旧日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威胁。 从前反抗军中有不少人想杀了兰德尔,有些人来自公羊镇,本身就带著对兰德尔的恨意。 还有些是出於对兰德尔所作所为的愤怒。 至於剩下的一部分—— 或许就是隱藏的叛徒。 他们认为只要杀了兰德尔,解药就永远不会被人找到。 可狡猾的兰德尔说那地方並不难找,而且不止他一个人知道解药的位置。 如果他死了,另一个人就会拿到解药。 鑑於兰德尔曾当过旧日信徒,又重返反抗军营地试图改过自新,导致无论是反抗军还是叛徒,都不敢轻易动手。 谁都怕对方的阵营拿到解药。 好吧,你可以说兰德尔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当过镇长的人,还是懂平衡人心的。 这次典礼,反抗军首领米瓦尔坚决要处决兰德尔,並將其视作对维伦小队的欢迎与对新加入的反抗军的一种警示。 整个营地为这事爭得不可开交,还有人猜测米瓦尔已经暗中拿到了解药。 但无论如何,卓拉都认为维伦需要协助他们解救昔日的镇长,毕竟终究只有兰德尔知道真相。 维伦询问过卓拉对於首领米瓦尔的看法,但她並不是正式的反抗军,平日也不在营地生活,更像是奥夫留在外面的底牌。 好好的反抗军,竟然还要在外面留张底牌。 不过根据奥夫的描述,米瓦尔是一个谨慎多疑的人,尤其是在凶暴象骨板的那件事后。 这次米瓦尔大张旗鼓,让很多人都捉摸不透。 当维伦回到之前的泉水旁时,布伦达已经將所有的蜘蛛腿全部研磨为了粉末,而艾莉正分批次的对溶液进行蒸髮结晶。 在看到足量的月光苔蘚时,本来还在担心原材料问题的艾莉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色。 “艾莉,根据百科全书上所说结晶比例,阴影结晶数量可能会不够,你有办法吗?” 维伦凑到艾莉身旁问道。 “我不確定。” 艾莉轻轻摇了摇头,“但我在卡拉的笔记里找到了一种尝试的办法。” 她说著,將一本看上去不知被翻过多少次的笔记递给了维伦。 这笔记的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只白羊图案。 在时间的磨损下,顏料褪去大半,但尚且能看出形状。 维伦伸手翻开第一页,上面写著几行话: ——人类总是很著急地把东西“变成”另一种东西,但为什么不等它自己准备好呢? ——回想我小时候吃草,草变成奶,奶变成能量,能量让我能站在这里。 ——这本来就是一直在发生的炼金术。 ——人类说炼金术的原则是等价交换,但环境中的一切本身就在持续交换。 ——而我们自己,也该被视作环境的一部分。 看著略显稚嫩的笔触,维伦猜测这是卡拉刚开始学习人类知识时写下的。 他继续往后翻,掠过一些杂乱分不出字跡的实验记录后,在一页布满工整字跡的纸张上首,看到了一行顏色加深的標题: 环境炼金术与全境等价交换。 “环境炼金术?” 维伦眉头微皱,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他继续往下看: ——优秀的炼金术士应当理解“同时性”与“环境整体性”的內涵。 ——人类炼金术士总是按顺序添加材料,而在自然中,阳光、青草、风雨总是同时作用於我们。 ——人类所谓的精密步骤,不过是自主的程序切割,他们忽视了所有事物之间的即时关联。 ——即使是在实验室里,一次简单的呼吸都会参与到炼金的过程中来。 维伦有点头疼。 羊与人看待世界的视角是不同的,且不说维伦不太懂得炼金术,就算他懂,暂时也无法理解卡拉的理论。 他將笔记还给艾莉,试探开口,“你確定你能在这里面得到启发吗?” “可以试试。” 艾莉点了点头,用镊子將阴影结晶全部放在了炼金天平上。 这一小撮阴影结晶呈现不规则菱形状態,整体为深紫色。 它似乎能像织暗蛛的黏液般吸收光芒,天平的托盘周围都不由黯淡了几分。 不出所料,结晶的实际重量不足三盎司,甚至只有两盎司多一点。 维伦严重怀疑当时的油桶陷阱把这群织暗蛛的纯度给炸低了。 无论如何,事实摆在眼前,如果完全按照炼金百科全书上来操作,肯定无法炼製出阴影药水。 “除去磨粉的损耗,我们应该只能获得两盎司的结晶粉末。” 艾莉坦然说著,“但不必担心,我会试著牺牲药力,儘量让它成型。” 她认真地將阴影结晶磨成粉末,再次用天平称重,旋即小心倒入一个乾净试管,另外两盎司的月光苔蘚粉末,则用另一根试管盛放。 又取出一个稍大的玻璃烧杯,將之前收集的织暗蛛粘液不太均匀的涂抹在了烧杯內壁上。 在脱离织暗蛛的身体后,这些粘液的功效大打折扣。 仅仅只是让阳光下的烧杯微微发暗了一瞬,就丧失了功效,但它本身的黑色还是停留在了杯壁上。 紧接著,艾莉取出一个较小的乾净烧杯,放进了大烧杯里。 “你打算干什么?” 布伦达一脸疑惑的凑过来问道。 不止是他,在场三人外加小绿帽,都不知道艾莉想要做什么。 “环境炼金术与全境等价交换。” 兜帽下的艾莉抬起头,嘴角勾起自信的笑意。 “把睡袋打开,我们需要擬造一个合適的环境。” …… 第七十八章 炼金的突破 当小队四人外加一个骷髏共同用头顶著一个展开的睡袋时,昏暗中,维伦忽地很想伸出自己的胳膊问上一句—— 我的夜光手錶亮不亮? 当然,维伦並没有夜光手錶,而有著一对墨绿色“灯泡”的小绿帽则被礼貌地“请”出了睡袋。 “我们得认清,炼金术的本质是能量的守恆和转化,如果再复杂一些,那就是因果与秩序的编织。” 昏暗中,艾莉沉声说道,“炼金不是创造,而是將一种能量的秩序打破,编织出另一种新的秩序。” “从前我学习炼金术时,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坩堝,可卡拉的笔记提醒了我。” “即使我儘量避免了很多环境因素的影响,但环境本就一直在参与炼金过程。” 顶著睡袋的布伦达挠了挠头,“艾莉,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必须要说,顶著这个睡袋让我的头很痒。” “我的意思是,环境並非影响炼金结果的罪魁祸首,而是我们无形的帮手。” 艾莉做出了总结,“阴影本质上是一种弥散在自然的能量,而阴影结晶不过是它们的集合,我们只盯著眼前已有的材料,却忘了向自然本身借材料。” 听到这,维伦混乱的思维稍稍被理清,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羊与人类的视觉是不同的。 人类的视觉范围相对较小,而羊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全景视角。 当普通的炼金术士都在盯著眼前的坩堝或是烧杯时,卡拉看到的可能是周围一切事物对炼金的作用,甚至是她背后书架上飘落的一粒灰尘。 即使她后来拥有了人类的瞳孔,但她的思维方式要比普通人开阔的多。 万物皆可为我所用,这或许就是卡拉的炼金思想。 “我的意思是,” 思绪间,艾莉继续说道,“即使阴影结晶的数量不够,但我们缺的不是结晶,而是阴影本身,我要尝试通过一些手段,来补齐我们所缺少的部分。” 她將手伸到睡袋外,“小绿帽,把火把给我。” 睡袋外的小绿帽递进来了一根被处理过的、比胳膊还要细不少的火把。 好吧,它更像是火柴。 当微弱的火光出现在黑暗的环境中时,维伦感觉自己被阴影包围了。 “艾莉,我想问一句,如果你仅仅只需要擬造一个拥有阴影的环境,外面的树林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布伦达又挠了挠脑袋。 “不,阴影药水带来的幽影状態在日光下会失效,这意味著阳光会影响甚至直接扭曲阴影本身的能量,那无疑会是失败的。” 无论是神色还是声音,艾莉都极为严肃。 话语间,她將小火把递给了维伦。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全都蹲在这里?” 弥拉娜捂著自己的胸口,“四个人加上一根火把,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闻言,艾莉脸上却浮起了一抹略显诡异的笑意。 这表情维伦见过,当初艾莉研究【操纵死尸】时,也出现过类似的表情。 “我要让大家一起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 —— 成功了。 当艾莉將一小部分阴影粉末倒进內部烧杯摇晃均匀,又让维伦把火把下移,放到与外部涂抹了织暗蜘粘液的烧杯平齐的位置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睡袋內的阴影悉数朝著內部烧杯匯聚,直到艾莉让维伦拿远火把,內部烧杯已经完全被阴影填满。 她快速加入標准量的其他材料,又按照百科全书上所说完成了步骤。 当睡袋掀开时,维伦获得了一瓶泛著深紫色光芒的药水。 “艾莉,这药水真的没问题吗?” 依照艾莉的意思,维伦將药水儘快收了起来,並没有受到阳光直射,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这毕竟是要喝到肚子里的东西。 “没有问题。” 艾莉极为肯定地说道,“那些漂浮在药水里的紫色晶状物,就是被月光苔蘚锁定在水里的阴影物质。” “好吧。” 维伦点了点头。 看来诗人还是没法做个专业的炼金术士,他现在没有任何喝下这瓶药水的欲望。 “那个……” 维伦刚想离开,艾莉忽地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 维伦疑惑转过身。 “维伦,我刚才是不是……” 艾莉的头深深埋在胸口,“打扰到大家了?” 哈,我们的死灵法师朋友在迈过自己专业领域后,再一次陷入了社恐。 如果她回想起刚才在睡袋里的笑意,肯定会感觉异常尷尬。 “没有,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 维伦揉了揉艾莉的脑袋,“不必担心,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兜帽下,艾莉的脸涨得通红,但她没有逃避维伦温柔的手。 “走吧,朋友们。” 维伦转身双臂张开,朝著收拾东西的弥拉娜和布伦达笑著说道, “我们该去反抗军营地慷慨赴死了!” —— 维伦在路上一直考虑要不要对自己进行易容。 比如说变成玛尔塔,或是其他什么人,以此来降低营地里的人对自己的注意。 他本打算让布伦达来扮演诗人,就扭头瞥了布伦达一眼—— 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算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伟大的诗人很难被他人效仿。 反抗军营地背靠一处陡峭的悬崖,根据地图来看,如果旧日的军队打到这里,反抗军们后退半步,就是下山的最佳“捷径”。 这的確能逼迫反抗军们拼死抵抗,选址也是有道理的。 在距离营地几百米处,就有装备著兽皮甲的反抗军拦下了维伦。 简单问询过后,他们毕恭毕敬地將维伦等人引到了营地。 这片区域不算太大,因此显得有些拥挤,大部分士兵都在演武场进行训练,而另一处占地较大的则是两排二层楼的木屋,看上去应该是士兵的宿舍。 一个名叫施琳的半精灵女性接待了维伦一行人。 她长著一头纯白色的头髮、生著一双剔透的金色眼睛,维伦从她的名字也能猜出,这个半精灵是在人类社会长大的。 多数情况来讲,半精灵不受精灵一族的待见,某些人类也对半精灵这种“杂种”带有偏见。 而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半精灵通常会起精灵一族惯用的名字,比如说眼前的施琳。 “噢,诗人!你简直跟我的父亲一样优雅。” 会客厅內,施琳为小队几人端上了一杯露酒,“老实说,我也曾想过做一名吟游诗人,但我的才华终究束缚了我。” 维伦对这种恭维並不感冒,事实上,能在反抗军营地生活、並且作为接待“贵客”的半精灵女性,一定有她过人的处世技巧。 这种人通常心思很重,不得不提防。 “你们的首领呢?” 维伦摇晃了几下面前的酒杯,但並没有喝下, “作为客人,我难道不应该先见见主人吗?” …… 第七十九章 反抗军营地 好消息,见到主人了。 坏消息,是在监狱里。 “二进宫”的维伦十分不理解: “这难道就是你们反抗军的待客之道吗!” 他对著牢房外的米瓦尔喊道。 “当然不是。” 米瓦尔沉声说道,“请原谅我,你们曾跟旧日正面交手,我无法確定你们是否被同化,这是必要的安全检查。” 这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皮肤粗糙黝黑,显然是常常受到风吹日晒所致。 他看上去总是保持著愤怒,眉头一直皱成“川”字,即使语气平和时也是如此。 “你要关我们多久!” 弥拉娜攥著牢房坚固的柵栏,事实上,当几名反抗军气势汹汹地將维伦等人包围时,弥拉娜就想拔剑砍他们了。 但维伦拦住了她。 上百名反抗军能轻易把小队捅成筛子,小绿帽都会被敲成骨粉。 “不会太久。” 米瓦尔朝著弥拉娜的背后扬了扬下巴,“我说过,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每一个从外面来到营地的人都会接受这样的检查。” 他朝著弥拉娜的背后扬了扬下巴,“我甚至没有收走你们的武器,不是吗?” 说罢,他转过身朝著牢房外走了两步,忽地驻足,微微偏转过头, “正好你们可以趁著这个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你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嘭!” 牢门轰然关闭。 —— 反抗军营地的牢房比卡拉府邸地下的牢房要坚固得多,但並没有人看守。 想来也是,除非有人能像食腐兽弗伦德那样掌握一手卓越的掘地功夫,否则就算逃出牢房,也很难走出营地。 “省省吧布伦达,你是撞不开这个牢门的。” 看著在牢门前来回试探的布伦达,维伦摆了摆手,“至少我们並不孤独,牢房里有不少人陪我们。” 他的视线扫视一圈,这地方和府邸的地牢空间大差不差,但因为牢房狭小,所以挤下了十几间牢房,每一间都关著至少一个人。 他们面黄肌瘦,身上都带著伤痕,有些甚至还是残疾,个个低著头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而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一间单独的牢房,那里火把的光芒更亮,还能听到不时传来的杯器碰撞声。 “你们先在这待会,我去看看有没有认识的朋友。” 维伦撂下一句,身形紧接著被雾气笼罩,下一秒,他出现在了牢房外。 毫无疑问,铁柵栏困不住拥有【迷踪步】的维伦。 他的这一举动也引起了其他囚犯的注意,他们仰起一张张毫无生机的脸,望著维伦的眼神里暗藏著羡慕与一丝恐惧。 “哈嘍。” 维伦朝著这群人微笑点头,“很高兴认识你们。” “维伦,快把我们也放出去!” 布伦达凑到牢房前,“钥匙就在那边的墙上掛著。” “不不不。” 维伦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猜米瓦尔只会容忍一个人违抗他的规则,如果我们全都出来,他一定会生气的。” 维伦转身朝著走廊拐角处的牢房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盘坐在地,將肥硕的肚子在大腿上摊开,左手拿著一根啃了过半的鸡腿,右手是一杯麦酒。 “嗨,兰德尔,日子过得还不错嘛!” 维伦蹲在牢门边,朝著里面的男人伸出一只手,“介意给我也来一根鸡腿吗?” “嗯?” 闻言,牢房中的男人动作一滯,抬起头来警惕地看向维伦, “你是谁?” “等等!” 还没等维伦回答,男人就扑到前面来,贴著牢房审视著维伦,又瞟了一眼他背后的鲁特琴。 “你!你就是那个诗人!就是你杀了我的爱人!” 显然,兰德尔听说了公羊镇的事。 可笑的是,他竟然会称呼卡拉为自己的爱人。 哪个男人会两次拋弃自己的爱人呢? “注意你的措辞,昔日的镇长先生。” 维伦神色一转,起身嫌弃地拍了怕自己的衣领, “我並没有杀死卡拉,恰恰相反,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她死在了我的怀里,弥留之际还在说著爱我之类的话。” “哦对。” 维伦朝著兰德尔投去一道调笑的眼神,“除了向我表达爱意之外,她还咒骂了你很久。” “不,不……” 兰德尔悵然若失地瘫坐在地,“不可能,卡拉是爱我的,卡拉永远都只会爱我一个人,她一定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让你带来给我!” “她一定有办法救我的!” “嘭!” 兰德尔猛地撞在铁柵栏上,伸手想要去抓维伦的裤子,“快给我!快把卡拉的东西给我!” “嘖嘖嘖,疯子。” 维伦后退半步,与兰德尔保持著安全距离,感慨般的摇了摇头, “镇长先生,你未免也太怕死了。” “你难道不怕死吗?嗯?没有人不怕死!” 兰德尔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不受控制地微颤,但依旧带著上位者那种质问的语气。 “先別著急,先生,我可以考虑救你。” 维伦不再说话,而是用传讯术將声音传到了兰德尔的耳畔,“但前提是,你需要带我找到卡拉当年给你的解药。” “休想!” 兰德尔恶狠狠地瞪著维伦,“你跟那群人是一样的,你们都是骗子!” “好吧。” 维伦无奈耸了耸肩, “我想你也看到了,我和你一样被关在牢房,但我能轻易逃脱,事实上,我是反抗军的贵客,並且即將亲眼见证你惨烈的死相。” “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合作,那我只好祝福你死的更痛苦一些。” 话语间,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牢房內的兰德尔叫住了维伦,他眼珠转了几圈, “你打算怎么救我?” —— 眾目睽睽下,维伦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牢房。 许多反抗军仍在演武场训练,但空地上已经摆起了桌椅板凳以及宴会所必须的物品。 维伦朝著监狱不远处的一间小屋走去,那是米瓦尔的办公室,刚才这傢伙就是从小屋里走出来的。 “咚咚。” 维伦轻叩了两下门扉,门后很快就传来了米瓦尔低沉的声音。 “进来吧,我已等候你多时了。” …… 第八十章 米瓦尔(加更一章!求个追读!) “和聪明人打交道的確省事。” 站在方桌后的米瓦尔转过身来,眉头罕见的舒展几分,眸中带著欣赏之意。 “当然,伟大的诗人从不缺的就是灵活的脑瓜。” 维伦笑著伸手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旋即走到一把木椅旁坐下, “米瓦尔先生刚才不是暗示的很明显了吗?” “我有吗?” 米瓦尔挑了挑眉,“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早在牢房时,米瓦尔让维伦等人考虑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时候,维伦就猜到了米瓦尔的用意。 羈押入狱可能是一种实力上的威慑,也没准是种试探。 公羊镇距离反抗军营地不远,在此扎营的反抗军们不可能不知道卡拉的事。 一个打著对抗旧日旗號的组织,却眼睁睁看著公羊镇沦陷在情慾和旧日的控制下,说明他们忌惮卡拉。 或是认为对抗卡拉得不偿失。 而维伦则带领著他的小队从公羊镇安全走出,不仅解决了公羊镇的麻烦,还杀掉了旧日派来的追兵。 这种实力,但凡米瓦尔真想羈押维伦,就应该派一群反抗军来看守监狱。 事实则完全相反。 不仅如此,米瓦尔还將维伦和兰德尔关在附近,又给兰德尔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断头饭”。 但凡维伦不傻,即使他没有在卡拉府邸二楼见过兰德尔年轻时的幻象虚影,也完全能在眾多囚犯中认出兰德尔。 “我猜这里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 维伦靠上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环顾四周,隨口问道。 米瓦尔的办公室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张木床以及一个摆满各式武器的武器架。 “阁下认为,还应该有谁呢?” 米瓦尔拖著椅子坐到了维伦对面。 四目相对,维伦从米瓦尔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感情和偏向。 好吧,他无法確定米瓦尔到底是好是坏,那么奥夫或是卓拉与自己中间发生的事,米瓦尔也未必全部知晓。 “嗯?” 见维伦没有说话,米瓦尔身形向前轻探,逼近了几分。 “哈。” 维伦状若无意地笑道,伸手从衣兜里取出了凯芙拉当初给他留下的信件, “当然是美丽的凯芙拉小姐,我猜你一定想见见她。” 他將信朝著米瓦尔递去,又轻嘆了一口气,“不过很可惜,她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米瓦尔神情终於有了些许变化。 他看看维伦,又看看那封折起的信件,嘴唇翕动,迟迟没有伸手接过。 “怎么了,米瓦尔先生?” 维伦抖了抖信件,“难道你已经警惕到,连逝者都要提防了吗?” “逝者”一词无疑再次强调了事实,米瓦尔终是接过了信。 片刻,他读完信,抬起头来时,眼眶有些泛红。 “她……还说什么了吗?” 米瓦尔声音微颤,“我是指,对我说的话。” “没有。” 维伦坦然摇头,“事实上,当我发现凯芙拉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不救她!” 米瓦尔登时从椅子上暴起,上前攥住了维伦的衣领。 他的手像有力的铁钳,动作带著维伦直接脱离了椅背,身体都差点隨之站起来。 这个身经百战的反抗军首领有著不俗的力量。 “你想让一个诗人掌握起死回生的法术?首领大人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维伦耸了耸肩,“况且,救活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对她来说难道不是更大的折磨吗?” 听到这话,米瓦尔身形一僵,鬆开了维伦的衣领。 “抱……抱歉。” 他缓缓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椅子,背影看上去像一个年迈的老者。 “別太难过,我想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维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爱你的,凯芙拉,呵呵……” 米瓦尔又看了一遍信上的落款,“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爱上了你,那你呢?” “我没有啊。” 维伦略显无辜的举起双手,“据我所知,凯芙拉小姐到死都是清白之身。”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她说的啊!” 维伦搞不懂这个陷入爱河的男人,“难道我还能扒开看吗?” “她告诉我她为你守了一生的清白,她死以后,我怕她的尸体遭到旧日的玷污,所以就一把火烧了,骨灰都让我砸碎了,你放心吧。” 维伦开始摆烂,並且撒了个小谎。 一个堂堂反抗军首领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就离谱! 米瓦尔盯著维伦看了一阵,就好像在试图戳穿他的谎言。 或许在他眼中,诗人就该是风流的炮王。 诗人的確是这样的。 但在公羊镇当时那种环境里,一不留神就是现场直播,可能还会被诅咒缠身。 诗人也是惜命的! “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米瓦尔长舒了一口气。 显然,这傢伙相信了维伦的谎言,尤其是凯芙拉为他守节的那部分。 那说明凯芙拉也是爱他的。 他嘴角甚至抑制不住地上扬了几分! 维伦满头黑线。 “虽然这信並非是写给我的,但我还是要好好保留它。” 米瓦尔说著,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將信整齐叠好,放进了最里面的抽屉中,又回到维伦对面坐了下来。 “我猜你应该是我的朋友,而非敌人,对吧?” 米瓦尔的表情恢復到了开始那般严肃,“奥夫那傢伙去找过你,並且带回了关於你的情报,他应该跟你说过这营地的事情吧?” 维伦没有回应,示意米瓦尔继续。 “事实上,即使我暗中观察了许久,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叛徒。” 米瓦尔自嘲般冷哼一声, “呵,我甚至怀疑过奥夫,因为凶暴象骨板那次任务,只有他一个人活著回来,也是他率先说,营地內有叛徒。” “我见过贼喊捉贼的情况,曾监禁了他许久,但没有任何发现,於是我让他负责找出营地里的叛徒,这傢伙同样一无所获。” 闻言,维伦皱了皱眉,试探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营地里其实並不存在叛徒?” “不。” 米瓦尔正色否认, “就在我提出要为你办一场宴会,並且杀掉兰德尔之后,已经有不少於十个人试图暗杀我了,监牢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失败的刺客。” “你在用兰德尔当诱饵?” “没错。” 米瓦尔点了点头,“但老实说,我也並不在意所谓的解药,我就是公羊镇的人,我可不会將希望寄托在一只羊的身上。” “所以你已经决定要杀掉兰德尔了?” “不可以吗?” 米瓦尔朝著维伦投来一抹危险的目光,“还是说,诗人阁下的任务,就是解救兰德尔?” …… 第八十一章 被迫的合作 米瓦尔不相信卡拉的能力,但维伦愿意相信。 就算解药並不成熟,但只要它有一定的效果,也完全可以保留下来,拿去给更多的学者进行研究。 这未尝不是一种尝试与进步。 何况即使所有人都没有真正见过解药,但兰德尔仅凭一封信和一面之词也在营地苟活许久,这就说明解药有著绝对的价值。 念及此,维伦向米瓦尔坦然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的,米瓦尔先生,我来此的目的就是带走兰德尔,找到解药。” 此话一出,办公室的空气变得死寂。 米瓦尔攥著座椅的扶手,紧紧盯著维伦。 维伦则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担心米瓦尔会再次暴起朝自己发起攻击。 好在,片刻过后,米瓦尔身上那股凛然的气势渐渐淡去,他重新靠回椅背,沉声开口: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哈,我想你搞错了,米瓦尔。” 维伦摊了摊手,“我从不需要你相信我。” “老实说,你们高举反抗旧日的大旗,却连近在咫尺的公羊镇都解决不了,任由那里的镇民,也就是你曾经的亲友与邻居们陷入沉沦。” “可笑的是,当有一支来自旧日沦陷地的冒险者小队帮你们解决了麻烦后,作为首领的你甚至还要怀疑他们的立场。” 维伦双眸泛起淡淡的粉红顏色,“听著,米瓦尔,坐在你面前的诗人成功在如同深渊般难缠的魅惑中活了下来,而我现在就在魅惑你,可你难以抗拒。” 对面的米瓦尔並没有因为维伦的嘲讽而发怒,相反,他神色稍缓,看上去和善了几分。 显然,作为一名以力量见长的战士,在诗人的惑控法术面前很难占据上风。 “我既然敢带著小队进入营地,还能孤身来见你,你猜诗人会没有底牌吗?” 维伦嘴角勾起自信地弧度,“省省吧,首领大人,你的试探到此为止。” “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我並非反抗军的一员,也不受你的领导,是你需要我的帮助,而非我需要你们。” 交友术一分钟的持续时间悄然过去,而米瓦尔无疑也察觉到了刚才他受到了魅惑。 事实上,即使维伦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但他认同维伦的话。 即使在魔法效果消失后也同样无法反驳。 “看来刺杀让我们的米瓦尔先生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以致於有些矫枉过正了。” 维伦站起身子,在房间中来回踱了两步,“说说我们可以交换的条件吧。” “你协助我救下兰德尔,而我帮你找出营地里的叛徒。” 他站定脚步看向仍旧有些失神的米瓦尔,“如何?” 闻言,米瓦尔抬起头,怔怔地看著维伦。 他並非因为受到魅惑而感到心惊或是害怕,他只是无法理解,眼前的诗人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要知道,当年他和兰德尔一样离开了家乡。 可兰德尔是为了逃命,他却是响应女王的號召,怀揣著伟大的梦想。 他多次在旧日手下逃出生天,组建起这样一支反抗军,即使后来王廷切断了对民间反抗组织的补给,他依旧靠著决心和毅力维持著军队。 从前在这里,所有人都仰慕他,所有人都忌惮他。 可从奥夫告诉他营地里出现叛徒开始,到现在为了区区一个懦弱的镇长,竟然有人敢刺杀他。 那些人曾经可都是他爱惜的战友与部下! 米瓦尔不再是这里唯一的统帅,整个营地暗流涌动,谁都会向他提出意见,谁都有可能对他拔剑相向。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转变。 他猛然发现,自己在乎的不再是对抗旧日,而是尊严与权威。 “你想怎么做?” 米瓦尔悵然开口。 “我需要你为兰德尔准备一场演讲,我还要策划一场对你的谋杀。” 维伦笑著说道。 “什么?!” 米瓦尔双目圆瞪。 —— 营地內已然收拾齐备,百名反抗军列队於此。 他们的武器装备被悉数收缴存放,这是维伦让米瓦尔下达的命令—— 宴会本不该全副武装。 在他们面前,靠近悬崖一棵大树的位置,有一处临时搭起的高台,树上悬掛著一根麻绳,准备用来绞死兰德尔。 维伦回到了监狱,顺手从墙上取下钥匙,將小队几人都放了出来。 “怎么样?” 见维伦半天没有回来,布伦达和弥拉娜关心问道。 “没事,只是一个有些失败的首领罢了。” 维伦摇了摇头,转身看向监狱里的其他人。 他们眼睁睁看著维伦从监狱逃出,出去转了一圈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並用钥匙解救出自己的队友,此时对维伦都是一副刮目相看的模样。 毫无疑问,他们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现在都想让维伦把他们也一併解救出去。 而维伦则是轻笑两声,从背后取下了长弓,搭箭拉弓,对准了离得最近的那名囚犯。 “你,你要干什么!” 被箭头瞄准的囚犯立时站起,衝到牢房边大声质问道。 “还不够明显吗?” 维伦双目微眯,但迟迟没有鬆开弓弦。 “你不能杀我!你没有这个权力!” 囚犯歇斯底里地喊著,额头青筋暴突。 “我当然有这个权力,你不过是笼中困兽,而自由的我可以隨意审判你。” 维伦冷声说著,旋即鬆开了弓弦。 “噗!” 箭矢轻易贯穿囚犯的脑袋,而那囚犯身形一僵,直直的躺了下去。 其他囚犯预见了自己的下场,有的开始大声咒骂,有的跪地求饶。 维伦则对此充耳不闻,他再次搭上一箭,静静盯著那名倒下去的囚犯。 不过片刻,死去的囚犯身子开始轻轻颤抖,他的腹部夸张隆起,紧接著是胸腔,隨后是嘴巴。 他的嘴逐渐张大,最后竟被整个撕开,一个浑身沾满血跡和粘液的球状生物从囚犯的嘴里爬了出来。 是婴鬼! “嗖!” 维伦的箭再次射出,还没等那婴鬼反应过来,它就被整个贯穿,钉在了囚犯的脑袋上。 这婴鬼体型並不大,显然还没有发育完全,实力看上去也比公羊镇那群婴鬼差的远。 在看见婴鬼之后,监狱陷入了短暂地寂静。 维伦静静听了片刻,所幸,监狱外並没有出现暴动。 “把他们全都杀了。” 维伦用传讯术给小队几人下了命令。 …… 第八十二章 监狱中的准备(下午加更) 杀完了。 整个监狱充斥著浓重的血腥气息,布伦达靠在一边,正在大口喘著粗气。 “呕——” 好吧,吐出来或许会舒服一些。 他找了个黑色布条,把自己眼睛蒙了起来。 “维伦,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囚犯体內有婴鬼的?” 布伦达凑过来用沙哑低沉的嗓音问道,其间胸腔不住地上下起伏。 他还想吐。 “我不知道。” 维伦坦然摇头,“这只是一种猜测和试验,反正他们总归是要死的。” 他目光扫过死去的囚犯们,眼中有一抹转瞬即逝的同情。 “你不能怀疑米瓦尔的绝对实力,他身为反抗军首领,能管理著这么一群人,一定是有过人的本事在身。” “连我都能认识到这一点,他们这群成日与米瓦尔打交道的反抗军不可能不清楚。” “可他们还能前仆后继的刺杀米瓦尔,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维伦看向布伦达,“昔日的镇长大人刚说过,没有人不怕死。无论是投靠反抗军、还是加入旧日一方,还有像我们这群逃亡的人,都是怕死的。” “可你还记得变异的法格林吗?还记得那群被押送去旧日沦陷地、一心求死的公羊镇居民吗?” “旧日在尝试通过某些手段控制他人,而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寄生的婴鬼。” “可婴鬼的生长需要时间,这意味著在婴鬼完全成型之前,旧日对这群反抗军的控制程度极为有限,也並没有產生类似神明信徒那种思维连通的状態。” “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才外面没有出现暴动。”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维伦收起了自己的长弓。 “那你打算怎么找出那些叛徒?总不能全都杀了吧?” 布伦达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尸体。 “也不是不行,这是必要的牺牲。” 弥拉娜补了一句,“但我们终归要找出到底是谁把婴鬼、或是所谓的药带进反抗军营地的。” 维伦闻言摇了摇头,“我並不打算找出叛徒,我们的任务是救兰德尔,不是吗?” “至於弥拉娜的问题,我现在有些猜测,但还不能確定。” 说著,他领著眾人来到兰德尔的牢房前。 这傢伙刚才听到打斗声,如今正嚇得抱头撅在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 “別,別杀我。” “杀了我,你们就永远都得不到解药了。” “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旧日控制!谁也別想逃!” 兰德尔的声音尖嘶,他真的很怕死。 维伦无奈地耸了耸肩,给布伦达递去一个眼神,“让他安静一点。” 诚然,布伦达还记得爱抚酒馆的事,他打开牢门,一把拎起兰德尔,旋即一掌砍在了他的脖颈上。 晕了。 维伦从怀中取出【阴影药水】,给昏厥的兰德尔灌了下去,又在死去的囚犯身上撕下些布条系在一起,將兰德尔绑在了布伦达的身后。 次元袋相对轻盈,对兽人布伦达来说,背著兰德尔並不费力。 “从刚才这老傢伙的话来看,他应该也知道营地里叛徒的事。” 弥拉娜对维伦提醒道。 “这不重要。” 维伦將布伦达腰上的布条勒紧了几分, “重要的是,我突然想明白了,卡拉当初给他的解药一定有用。” 维伦的篤定让小队几人都有些疑惑。 “想想看,兰德尔曾经被迫加入旧日,我打赌他以前肯定也被植入了类似婴鬼之类的东西。” “按照时间来算,婴鬼早该在他的体內成型並控制他的一切,可他还是逃了出来,並以吃喝和活著为终极目標。” “这不恰好印证了解药的效果吗?” 维伦的头轻轻歪向一侧,笑著看向面前的几人。 “维伦,有时候你的心思重的让人害怕。” 布伦达嘟囔道,“我怀疑你比我们多长了一个脑袋。” “嗯哼,伟大的诗人从不缺的就是灵活的脑瓜。” 维伦伸手敲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解药,想办法復刻出来,趁著营地里的人尚未被婴鬼控制的太深,给他们喝下解药。” 话语间,维伦施展易容术,化为了兰德尔的模样。 “怎么样?我亲爱的镇民们?” 维伦张开双臂隨意地左右转了半圈,“难道你们的镇长不配得到一点小小的欢呼吗?” 儘管在监狱里,並且才刚经歷了战斗,身处夜晚的弥拉娜还是对维伦產生了些许欲望。 不过现在她眉头倏然皱起,持剑的手有些蠢蠢欲动: “嗯……老实说,我现在有点想砍你。” “吱呀——” 牢房的铁门被打开,米瓦尔脚步沉重的走了进来。 在看到化为兰德尔的维伦后,他脚步不由一滯,沙包大的拳头握了又握,带著明显的愤怒。 “来吧,首领大人,我们不该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维伦走到米瓦尔跟前,从他腰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是维伦让米瓦尔提前准备好的。 “转过身,別怕,我会很温柔的。” 维伦扶著米瓦尔的肩膀转了过去,又將匕首抵在了他的喉间。 “你知道吗?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也能在瞬间把你打趴下。” 米瓦尔忿忿低语道。 “当然,没有人会怀疑首领大人的实力。” 维伦凑到米瓦尔的耳边,“您可是反抗军的首领,是凯芙拉小姐至死都在思念的人。” “哼。” 米瓦尔冷哼一声,但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 唉,虚荣的男人。 维伦转头看向艾莉,“艾莉,给我们一起上个羽落术。” 作为高贵的范围法术,只要眾人站在羽落术的施展范围內,就都能获得其效果。 一切准备就绪,维伦一行押著米瓦尔走出了监狱。 夜色之下,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朝著维伦等人看来。 而当他们发现首领正被兰德尔用匕首挟持时,有不少人都想衝上来解救米瓦尔。 “都別动!” 米瓦尔发出一道怒喝,眾人一时不敢上前。 远处,负责收缴反抗军武器的施琳正站在仓库门口,微笑著望著维伦等人。 人群中还有两道熟悉的目光,是奥夫与骑在他肩头的夫拉夫。 “別紧张,勇士们!” 维伦大声喊道,慢慢走上靠近悬崖的高台, “我並非是你们的敌人,相反,我们其实是一家人。” …… 第八十三章 矫枉必须过正(三更求追读!) 维伦在高台中央站定,俯视著台下的眾人。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充满愤怒,但也有人保持著平静。 “我想会有某些新来的小傢伙还不认识我。” 维伦目光扫过不远处列队整齐的新兵,他们绝大多数人看著都相对稚嫩, “我叫兰德尔,曾是公羊镇的镇长,在旧日入侵前,我的小镇被我管理的井井有条。” “但在旧日入侵后,我不得不离开我的领地,你们或许认为我是逃了,实则不然。” “我只是让我的爱人替我暂时接管了小镇,並孤身打入了旧日內部。” 话说到一半,人群中忽地有人举起拳头,“你放屁!懦弱的狗东西!” 这人或许也曾是公羊镇的一员,对兰德尔这张脸的意见很大。 维伦对此並不在意,反正骂的也不是他。 “冷静点,年轻人,我可比你的父亲还要年迈。” 维伦依旧保持著微笑,“在我与旧日信徒生活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在我的身上动了某些手脚,给我身体植入了那种令人噁心的东西。” 维伦朝著弥拉娜使了个眼色,而弥拉娜则將手中拎著的婴鬼尸体丟到了人群中。 人群下意识四散,让婴鬼的尸体摔在了地上。 眾人围成一圈,借著营地的火光,都看到了让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婴鬼。 “看吧!这就是旧日的卑劣手段,这东西会在你们身体里长大,最后控制你的一切。” 维伦继续说道,“你们或许认为这东西离你们很远,可事实上它近在眼前,那些曾试图刺杀米瓦尔的叛徒们,他们的身体里都有这玩意儿。” “包括你们,你们以为自己很乾净,但我,一个与旧日真正打过交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其实早就被旧日缠身,只是还没有察觉罢了。” 人群里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儘管他们不愿相信兰德尔,但营地里绝不会凭空出现婴鬼。 “不过別担心,孩子们!你们应该清楚,我手中掌握著解药,而我现在很愿意把它分享给你们。” 维伦提高嗓音,压下了议论,“在这途中,我会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也就是你们的首领,米瓦尔先生,他必须陪著我。” “那意味著你们將度过一段相对自由的时间,不过,你们也不能閒著。” 维伦眸中一闪而过危险的光芒, “旧日正在加紧渗透我们,他们的下一批军队也正朝著公羊镇进发,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要找出营地里那些已经被旧日控制的叛徒。” “那些行跡可疑、擅自离开营地、想与你分享美酒和食物以及试图占据首领位置的人,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们正在悄无声息的散播旧日的种子,不要听他们作何解释,勇敢的用武器砍下他们的头颅,从他们身体里爬出的婴鬼会证明你的正確。” “不要忘了……” 维伦顿了顿,“一个优秀的士兵首先要学习的是服从。” 他瞟了人群中的奥夫父子一眼。 “我们服从的是米瓦尔首领,而不是你!” 一个声音粗獷的男人高声喊道。 “好啊。” 维伦点了点头,锋利的匕首朝米瓦尔的脖颈逼近了几分。 “按他说的做!” 米瓦尔沉声发出了命令。 站在高台上,台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聚集的扇形人群中,有一处相对稀鬆的空位。 那里好像少了个人。 “看来我们已经成功发现了第一个叛徒。” 远处忽地传来了施琳的声音。 作为半精灵一族,她有著优秀的黑暗视觉,纵使別人看不见潜藏在阴影中鬼鬼祟祟的人,但她可以。 “鏗!” 在人群下意识回头之际,营地上空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弓弦震动声。 不,不是弓,而是手弩。 一支利箭穿过人群间狭小的缝隙,刺穿了一名身材相对矮小的男人脑袋,他借著身材优势正想朝著高台的方向摸去,但被人群后的施琳成功发现。 男人应声倒地,在人群散开时,又有一只婴鬼破开他的肚皮爬了出来。 婴鬼没活过两息。 “事实再次印证了我的猜测。” 维伦拉著米瓦尔向后退去,一块石子被他踢下山崖,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记住我说的话,那也是你们首领的命令。”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会儘快回来的,祝你们好运。” 维伦收起匕首向后一仰,小队几人紧隨其后,眾人一起坠下了山崖。 营地內的惊呼与吼叫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压了下去。 —— 这是维伦头一次不带安全绳蹦极。 刺激。 他到现在还能记起营地里那群人慌张或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成功落在了山脚下的河边,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虽然这种离开方式很符合你平时的性格,但难道它就没有別的实际作用吗?” 布伦达从身上解下兰德尔,对著维伦问道。 “让別人为我们惊呼难道还不够实际吗?” 维伦变回了自己的模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好吧,这样下山能节省很多时间,同时也能避免可能出现的刺杀。” “你要清楚,我借用兰德尔的身份表明了立场,那些被旧日控制的叛徒不会想让我继续活著的。” 他说著,看向一旁黑著脸的米瓦尔,“怎么了?难不成你也想杀了我?” “我的確有这个想法。” 米瓦尔忿忿夺过维伦手中的匕首,插回了自己的腰间,“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士兵们互相猜忌,最后自相残杀?” “是吗?” 维伦並不在意米瓦尔的话,“其实,我想他们会更老实一些,当然我也不排除有些人会偷偷溜出营地,在我们返程的路上袭击我们,但那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和营地里的士兵无关。” “你就不怕他们会暴动內乱吗!” 米瓦尔攥紧了拳头,他觉得维伦考虑不周,是在漠视他手下人的性命。 “嗯……我没想到你这首领的名號竟然这么名不副实。” 维伦不满地皱了皱眉,“如果旧日对这些士兵的控制已经达到了可以號召暴动的程度,那你早就该死在之前的刺杀里了。” “是你矫枉过正在先,为了找出叛徒不惜直接杀掉兰德尔,断掉找出解药的希望,而我这是在帮你,我並不否认矫枉过正,只是你的做法有误。” 维伦拍了拍米瓦尔的肩膀, “事实上,矫枉必须过正。” …… 第八十四章 威逼,没有利诱 翌日。 当天边的晨光再次俯瞰大地时,小队一行从睡梦中甦醒,兰德尔的身形也隨之浮现。 这一觉由小绿帽守夜,大家睡得很沉,包括米瓦尔。 小队是因为之前一天一夜赶路没有休息,而米瓦尔则是终於得以短暂地放鬆心神—— 刺杀带来的提心弔胆已经让米瓦尔整整两天没有合眼。 维伦起身走到河边洗了把脸,旋即用沾著冰冷河水的手热情“亲吻”了兰德尔的圆脸。 “啪!” 这一巴掌极为响亮,让兰德尔的脸也隨之颤动。 “嗯,嗯?” 昏睡的兰德尔猛然惊醒,他睁开眼睛,在看到维伦的面孔后,几乎没有考虑,就用沙哑的嗓子喊出了第一句话: “別杀我!” 维伦翻了个白眼,给了他屁股一脚,“我发誓我会的。” “说吧,卡拉给你的解药到底被你藏在了哪里?” 兰德尔並未回答维伦的话,他左右望了望,映入眼帘的场景与营地的监牢截然不同。 他又在地上挣了几下,除了脖子有些疼痛,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唯一束缚著他的,就只有破布系起的绳索。 “哦,我明白了。” 兰德尔拖长嗓音,脸上露出自信地神色, “你们营地里出现了旧日的叛徒,所以悄悄把我弄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带你们找解药对吧?” “嘖嘖嘖,唉,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手段呢,到最后还不是要来求我?” 兰德尔扬起下巴,挺了挺他肥硕的肚子,“愣著干什么?快帮我解开啊!你们就是这么求人……” “啪!” 还没等兰德尔把话说完,维伦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了上去。 该说不说,扇的维伦手还有点疼。 “你最好重新考虑一下你的態度。” 维伦冷声说道。 他並不惊讶兰德尔知道营地叛徒的事,毕竟那些叛徒都跟他关在一个监狱里。 但他也不打算求兰德尔,伟大的诗人可不会低三下四。 “你竟然敢打我?!” 兰德尔並没有因为挨了一巴掌而变得软弱,相反,他挑起眉毛,抻著脖子,显得极为强硬, “哼,就你们这种態度,別指望我会把解药的位置告诉你们!” “我告诉你!无论是在你们这,还是在旧日那边,我都靠著解药活下去,我才不在乎你们谁贏谁输,谁对我好我就帮谁!” 兰德尔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让刚起床的维伦气不打一处来。 同时,他感受到身后有几股无形的威压正在升腾而起。 好吧,兰德尔激怒了整个小队。 维伦甚至能听见弥拉娜手指关节咯吱作响,布伦达沉重的呼吸,以及小绿帽浑身骨骼打架的“咔咔”声。 “呵,呵呵……” 维伦盯著兰德尔,发出两声轻笑,他转过身向后走了两步,越想越气,旋即从背后抽出长弓,拉弓射箭—— “嗖!” 弓箭穿过了兰德尔的耳廓,撕裂他半只耳朵后,又钉在了地上。 “啊!” 惨叫声隨之响起,兰德尔瞬间仰躺在地,鲜血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一片草地。 他极力地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但身上的布条將他紧紧绑住,他只能像个圆肚酒桶来回滚动。 “看吧,如果你是我,兰德尔肯定活不到现在。” 一旁的米瓦尔像是在回击昨晚维伦对他的指责,沉声说道。 维伦没有搭理米瓦尔,而是上前走到兰德尔身边,握住弓臂套进兰德尔的脑袋,用弓弦勒住了他的脖颈。 “我再问你一遍,解药放在哪了?” 维伦的声音冰冷有力,兰德尔则在他的胯下挣扎。 要是换做旁人被弓弦这样一勒,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但兰德尔脖子上的赘肉却给他提供了极大的保护。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他依旧油盐不进。 “好啊。” 维伦鬆开了手,一脚將兰德尔踹倒在地,隨后走到他脑袋的位置,单手攥住他的头髮拎了起来。 “看清楚,我的队伍里有一名死灵法师,看到她旁边那具骷髏了吗?” “呃……咳咳!” 兰德尔双眼上翻,嘴巴微张,不断有口水流出。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死者交谈】这个法术吧?没听说过也没关係,我告诉你。” 维伦又往上拎了拎兰德尔的脑袋,“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然后凭藉魔法,让你把你肚子里藏著的那点东西全部吐出来。” “你不会再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你也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嘴硬,因为那时候的你……” 维伦朝著兰德尔的耳边凑了凑,“已经死了。” 说罢,没等兰德尔反应,维伦將他摔在地上,对著不远处的布伦达使了个眼色, “先砸断脚趾,一个一个砸,然后断腿和胳膊。” 维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你是个牧师,应该知道怎么让他保持清醒,但我不希望他死的时候身上有一块完好的骨头。” “放心。” 或许是因为內心的愤怒,即使兰德尔周围满是鲜血,布伦达也没有表现出晕血的模样。 他走到维伦身边,从腰后抽出两把轻锤,“我会好好折磨他的。” “算上我一个。” 弥拉娜单臂举起,“如果他快晕过去了,我会用我的能力让他醒过来的。” “在折磨人这件事上,没有谁能比得上恶魔。” 阳光下,她周身有淡淡的圣光縈绕,说这句话时也没有出现波动。 看来让恶人接受应有甚至是有些过分的惩罚,同样是她誓言中的一部分。 “我。” 艾莉也上前走了一步,她的语调有些怯弱,但十分清楚, “我可以用酸液飞溅,你们敲骨头,我来腐蚀他的皮肉。” 维伦觉得自己开了个好头。 原来小队人人都是活阎王啊! 米瓦尔保持著沉默。 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很想加入到“酷刑小队”里帮点忙。 但他好像没什么可帮的了。 维伦见状,只是背对著兰德尔,抬手轻挥了两下,轻声道: “动手吧。” “哎!不不不!” 小队几人刚想上前,兰德尔就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开始了求饶, “我告诉你们!我带你们去!求你们!求你们不要折磨我!” 老实说,在兰德尔听到维伦提出【死者交谈】法术、又看到“水灵灵”的骷髏小绿帽时,他就已经想妥协了。 奈何小队几人丝毫没给他机会,一阵商量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双腿中间有些湿热感。 再不求饶,不仅要死,还会极为痛苦的死。 “咚!” 兰德尔撅著屁股,头抵在了地上, “求求你们!我全都说!” …… 第八十五章 解药 兰德尔並没有把解药藏得太远,除了他以外,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解药存放的地点。 这个卑鄙的傢伙! 眾人行至午后,在一片青草“海洋”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草长得比正常人的脚踝还高,顏色皆为嫩绿,清风拂过,宛若波涛般涌动。 “就是这了。” 兰德尔捂著自己被纱布包裹的半只耳朵,悻悻说道。 他以通往“草海”的土路中心为原点,每走一步就计一次数,领著眾人进入了“海洋”。 老实说,如果没有兰德尔带路,即使知道解药藏在这片草原里,一般人也根本找不到。 在走了数百步,又左右拐了几次后,兰德尔终於驻足蹲了下来。 “就在这了。” 兰德尔扒拉了两下土,扭头朝著维伦等人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你挖啊。” 维伦扬了扬下巴,他现在对这傢伙没什么好脾气,並不打算出手帮忙—— 不过兰德尔当初埋得是真的深。 直到他的指甲尽数断裂,指缝间被泥土血跡填满时,地面的小坑里终於出现了一个盛放著绿色如嫩草般液体的玻璃瓶。 “她给了我两瓶解药,有一瓶被我喝了。” 兰德尔取出玻璃瓶,又在身上擦了擦泥土,而后递给了维伦。 经过一番威逼之后,这傢伙的態度变好了很多。 “想办法研究一下里面的成份。” 维伦將药水递给了艾莉,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毫无疑问,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算维伦对药水望眼欲穿,也只能看出它是一瓶绿色的水。 何况艾莉“借”了不少卡拉的笔记,里面兴许会有线索。 “这药真的管用吗?” 维伦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兰德尔,“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没有。” 兰德尔摇了摇头,“但时隔已久,旧日还在不断进化,我无法確定它现在的药效。” 他望向远处的草原,怔怔开口, “我不得不承认,她温柔善良,还是一个卓越的智者。” “她其实早就预料到了我的下场,所以从我离开那天起,她就一直在为我研究解药。” “你们能相信吗?我其实是爱她的,如果没有她的陪伴,我想我这辈子都会守著那间冰冷的柴房。” 兰德尔显得有些悵然若失。 “可你还是拋弃了她。” 维伦双臂抱在怀中,垂目看著兰德尔,“你辜负了她的真心,甚至还把她的羊毛做成地毯,那是对她的侮辱。” “负心的男人!” 弥拉娜补了一句。 “你们以为我镇长的地位是怎么来的?” 兰德尔回头瞟了维伦一眼,他的眼眶有些泛红,“我別无选择,我必须要討好那个富商的女儿,我必须要娶她。” “我从不否认卡拉的优点,可她终究只是头母羊,这是公羊镇的诅咒,这不是我的问题!” 兰德尔嗓音沙哑,但提高了声调, “我从未忘记她,在我年轻时,我曾带她来到这片草原,和她抱在一起整整一天,那时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说等我死后要葬在这里,葬在她喜欢的地方,这样即使她的寿命不如我,但她的灵魂也能找到我。” 兰德尔的身体伏在了地上,用脸去蹭著青草与泥土。 “这里,这里或许还有她的味道。” “还有这,这也有。” 渐渐地,他开始变得疯狂,用力地嗅著大地,近乎要將整张脸都埋进去。 那一刻,他就像一头飢饿的公羊。 “卡拉,是你吗!我的甜心,我的宝贝!” “我迟到了,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你永远都不会怪我的。” 见状,一行人都后退了几分,给兰德尔让开了位置。 “我想他疯了。” 布伦达在维伦身旁说道,“需要我试著救一下他吗?” “不用了。” 维伦摆了摆手,“他走过半生,又回到最初的地方,结果不仅失去了身份地位、財富以及爱情,又將他用来换命的唯一东西拱手让人,疯了也是正常的。” “先生,尊贵的先生!” 忽地,兰德尔转身跪行到了维伦脚边。 他抓住维伦的小腿,扬起脑袋,蓬头垢面里,这男人看上去似乎老了几十岁。 “先生,感谢您!感谢您让我再次找到了我的爱人!我已经离开她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哦对!对!您说的是,我不该这样去见她!” 兰德尔猛地直起身子,开始整理起了自己凌乱的头髮。 他双目圆瞪,眼珠好像要掉出来一般,浑身都在不住地颤动,但嘴角却一直在上扬。 “好了!我想我准备好了!” 片刻,兰德尔再次仰起头来,“怎么样先生?这样如何?我是不是应该再喷点香水?” 老实说,一个疯子是不会整理自己的容貌的。 “不,不不不!我不该再浪费时间了!我已经忍不住了,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兰德尔迫切地扯著维伦的裤腿,又看向周围一双双眼神。 “先生,先生们!请送我去见她!” “去吧,英俊的年轻人。” 维伦微笑著,俯身拍了拍兰德尔的肩膀,又指向远处, “看啊,你的爱人就在那里,只要你朝著她走去,她一定会拥抱你。” 顺著维伦手指的方向,远处绿波涌动。 兰德尔回身望去,眯起了双眼, “您说的对!是她,就是她!” “感谢您!感谢您!先生!” “请祝福我们,请祝福我们!” 兰德尔一边道谢,一边连滚带爬的起身,踉蹌地朝著远处跑去。 他的脚步愈发轻盈,连身上的赘肉似乎也隨之消瘦下去。 日轮当空,兰德尔张开双臂,任由璀璨的光华沐浴在他的全身。 他笑著,声音也变得清朗,好像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 维伦搭箭拉弓。 喧囂戛然而止。 只剩风声簌簌,一段悠扬的鲁特琴声响起: ——他终於在晨光中醒来 ——看清她眼中未曾变更的深情 ——那不只是羔羊的温顺 ——更是灵魂交付的约定 ——真爱是山谷古老的铜风铃 ——连迷途的牧人也终於 ——拥抱了他最初的回音 “好吧,朋友们。” 维伦收起鲁特琴,身上那来自《创世乐章》的光华渐渐褪去, “我们好像在无意中见证了兰德尔一家的死亡,儘管这一家,嗯……並没有太大的关係。” 卡拉是初恋变情妇。 凯芙拉是私生女。 兰德尔…… 是个男的。 “艾莉,你大概多久才能分析出解药的成分?” 维伦目光看向艾莉。 “我会儘量快一些。” 艾莉低头翻看著笔记,隨口回应道。 “好吧,我想我们应该找个乾净的地方待著。” 维伦耸了耸肩,正欲带领队伍朝著之前河边的方向走去,不远处的草丛里却忽地出现了一个黑影。 “维伦,把解药给我!” …… 第八十六章 人心难测 “奥夫?!” 在看清来者的面孔后,小队几人包括米瓦尔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竟然从营地里跑出来了! “狡猾的诗人,你骗了我!” 奥夫面目狰狞,身上还带著血跡,显然是才经歷过战斗。 他手持一柄长矛,朝著维伦等人逼近著。 “我骗你?我骗你什么了?” 维伦再次取下长弓,小队其他人也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米瓦尔则是手握长剑挡在了维伦的面前。 “营地的消息是我告诉你的,解救兰德尔的任务也应当由我们来进行。” 奥夫紧紧握著手中的长矛,矛尖上还沾染著一块血肉。 “可你竟然带著米瓦尔单独行动!还把我留在了营地!” “你知不知道,当你们一走,他们就都开始怀疑我,一群疯子!” 维伦则略显遗憾地轻嘆了口气,“唉,可惜啊,还是让你逃出来了。” “哼,在山里没有人能追得上德鲁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奥夫自信地冷哼了一声。 “但我觉得,他们怀疑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对吗?” 维伦挑了挑眉,“叛徒。” “你!” 听到这话,奥夫的脸色明显一怔,像是有些出乎意料。 就连米瓦尔也不由得看了维伦一眼。 那语气听上去毋庸置疑。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奥夫怒声质问道。 “我没证据啊,诈你一下还不行?” 维伦耸了耸肩,“但你刚才的表情出卖了你,说吧,你和旧日到底有什么合作?” 他隨意地搭上了一支箭,“好好说话,不要试图硬抢,我的箭可比你的矛要快。” “我没有与旧日合作!” 闻言,奥夫又恢復了之前那股凛然的架势,坚决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迫切地需要解药?还不惜將武器对准自己的战友?” 维伦指了指奥夫矛上的血肉, “你在反抗军营地外留下了卓拉这个后手,又偷偷来见我,还杀了那么多人,你的一切行为看上去都十分可疑。” “我,我杀的都是叛徒!” 奥夫爭辩了一句,“我没有杀好人!” “哦,原来如此。” 维伦点了点头,“那看来你很清楚营地里谁是叛徒咯?”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为什么?” “你!你在套我的话!” 奥夫终於明白了过来。 “是啊,而且你全是破绽。” 维伦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別以为你能靠夫拉夫来给你做掩护,还记得我,哦不,兰德尔镇长在昨晚演讲时说的话吗?” “只有一个与旧日真正打过交道的人,才最了解旧日,而你,就是那个人。” “我並非无端猜忌,之前也没有对你產生敌意,但当米瓦尔跟我提起『贼喊捉贼』的时候,我想我有了一些头绪。” “据我目前所知,旧日的种子远远还未发展到能够通过空气传播,也就是说,他们想要对尚未沦陷的地区进行渗透,总要有些媒介。” “老实说,我怀疑过兰德尔,但我了解他的过去,他实在是个软弱的懦夫,如果没有卡拉的帮助,恐怕早就死了,根本成不了大事。” 维伦朝著兰德尔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而除了他,当初跟旧日打过交道的人,就只有你了。” “呵!你的分析同样全是破绽。” 奥夫像是鬆了一口气,冷笑开口,“营地里几乎所有反抗军都跟旧日交过手,你不能仅仅依靠这个来诬陷我。” “但你好像忘了,旧日的同化並不需要太久。” 维伦摇了摇头,“所谓的叛徒,从开始就是你的一面之词,这么长时间过去,你没能向米瓦尔指认出到底谁才是叛徒,可你依旧篤定这个营地不安生。” “因为你知道,只要你在,这个营地就永远会有新的叛徒,你就是那个播种旧日的人。” “你放屁!” 奥夫近乎怒吼,浑身青筋暴起,“少废话!把解药给我!” “好吧,那么问题回来了,即使我刚才分析的都不对,那你要解药干什么?” 维伦从怀中隨意地掏出了一个玻璃瓶,两指拈著在空中晃了晃, “我同样会拿它去救人,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今晚就能回到营地,所有叛徒都能得到救赎。” “不!不可能!他们那群废物!根本不配得到救赎!” 奥夫恶狠狠地骂道,挥舞著长矛想要上前抢夺玻璃瓶,却被站在前面的米瓦尔用剑拦了下来。 “冷静点,奥夫!你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米瓦尔沉声威胁道。 “哼,你们都是叛徒,都是叛徒!” 奥夫却对米瓦尔的话充耳不闻,他后退几步,身形骤然膨胀,很快就变成了一头黑熊。 “吼——” 咆哮之际,他猛然跃起,伸出宽厚有力的熊掌,目標极为明確,朝著维伦悍然扑来。 与此同时,维伦周身被雾气笼罩,迷踪步让他安全躲开了这次攻击。 “別打死了。” 维伦射出一箭,又对著周围陷入战斗的队友们嘱咐道。 —— 【人心啊,真是难测。】 山下河边,维伦一行围坐在篝火旁。 伤痕累累的奥夫被五大绑放在一边,旁边有卓拉照顾著他。 【关於奥夫所经歷的那次凶暴象任务,他对所有人都进行了隱瞒。】 【他当初被追杀,將凶暴象的骨板藏在了森林某处,准备等脱离危险后再来取,就算不幸被抓到了,至少能保全骨板。】 【我不可否认,他那时有著伟大的牺牲精神,但他的確不幸——】 【很快就被抓到了。】 【奥夫无法接受昔日的同胞成为旧日的信徒,並且还对他施以酷刑。】 【他被折磨的差点死了,信徒们还將旧日的种子播撒在了他的体內,就像婴鬼寄生一样。】 【奥夫试图自尽,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死,婴鬼就会玷污这片大地。】 【他在森林里硬撑著,有幸得到了一位自然神祗的怜爱。】 【好吧,碰上神明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他活了下来,並成为了一名德鲁伊。】 【自然之力压制了他体內的“种子”,但他依旧无法完全抵抗旧日带来的影响。】 【重获新生的他不想再次体验死亡,他回到了营地,一边凭藉著那股反抗军的热情与神明的帮助寻找叛徒。】 【一边製造叛徒。】 【逆天。】 …… 第八十七章 卓拉的单独邀请 【至於奥夫为什么要来抢药——】 【是因为他知道解药的数量有限,而他从一开始就並不打算拯救那些被他同化的倒霉蛋。】 【他自称自己挑选的都是平日里训练喜欢偷懒、时常想要回家以及一提到与旧日打仗就两腿发软的傢伙。】 【奥夫坚信他的做法是迫不得已,只要他能摆脱旧日那种縈绕於脑海的掌控,就能立刻揪出营地里所有的叛徒。】 【在他眼里,杀掉懦夫对反抗军们来说也是一种士气的提振。】 【我想起了布伦达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高尚无私的反抗军们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去赌一个太平,但我们不能强迫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 【奥夫给他人带来的灾难,也没有审判他人的权力。】 【自然神祗还是太宽容了,如果奥夫是一名圣武士,这种行为肯定早就破誓了。】 【哦不,他不配成为圣武士。】 维伦拿起面前的烤鱼咬了一口,又看向布伦达, “布伦达,帮我再撒点盐,诗人今天太累了,需要点口味重的东西。” 【卓拉把夫拉夫妥善安置在了山上一处安全的位置,並让他们的动物朋友负责照顾。】 【我很庆幸小夫拉夫不知道他父亲所做的事,毕竟那晚他与安东谈话时,可是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好人。】 【哦对,安东的父亲也被奥夫同化了,原因是安东说想回家看看儿子。】 【我真想把面前的柴火塞进奥夫的屁股里!】 【卓拉没有责怪我们把她的丈夫打成了半残,她甚至向我们表达了歉意和愧疚。】 【从前她对奥夫所作所为深信不疑,她难以接受自己的丈夫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劝她应当带著奥夫去庇佑他们的神明面前宣告婚姻无效。】 【简单来说,就是离婚。】 【凭什么奥夫就可以为了生存不惜成为旧日的傀儡,美其名曰无可奈何。】 【对待別人就一棒子打死?】 【他知道如果旧日大军一来,营地內有接近半数的人会临阵倒戈,而他也会是其中一员。】 【所以他迫切地需要有人来帮助他,拿到解药,再杀掉所有被他“製作”出来的叛徒。】 【为此,他不惜牺牲那些刚被我从公羊镇解救出来的镇民。】 【妈的,我忍不了了!】 写到一半,维伦气得手都在发颤,他愤然合上日记,起身走到了奥夫的面前。 鼻青脸肿的奥夫低著头,鼻翼还在微微抽动。 他不是在哭,只是疼的发抖。 坐在旁边的卓拉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维伦。 “你先去帮忙烤鱼。” 维伦朝著篝火扬了扬下巴,旋即抡圆了胳膊。 “啪!” 【诗人又性情了一次。】 【就是手有点疼,这傢伙真是皮糙肉厚!】 【打到一半,卓拉还给我递来了一根棍子。】 【我向她表达了感谢,並把棍子打断才收手。】 【说回解药的事。】 【看著艾莉低头钻研著卡拉的笔记,这让我又一次想起了阴影药水的炼製。】 【向自然借用炼金材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卡拉在场的话,我一定不会吝嗇讚美之词。】 【好吧,如果她在的话,艾莉或许能轻鬆一些。】 “维伦先生。” 忽地,耳边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声音。 维伦抬起头,是双目有些泛红的卓拉—— 在得知真相后,她刚才自己哭了一阵。 “怎么了,卓拉夫人?” 维伦语气礼貌,毕竟才刚打了人家丈夫。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叫我卓拉就好。” 卓拉略显尷尬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也许我应该考虑一下你之前的建议。” 什么建议? 离婚吗? “好吧,那只是我气头上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维伦摆了摆手,“有什么事吗,卓拉小姐?” 听到这隱含著明显年龄与婚姻情况的称呼转变,卓拉没忍住,笑了。 奥夫朝著这边投来了一抹悻悻的目光。 他感觉诗人又在跟自己的妻子调情。 没事,或许很快就是前妻了。 “我能邀请你去一个地方吗?” 卓拉压下嘴角,有些试探地开口,“就在山上,离这不算太远。” 维伦闻言仰起头看向被月色覆盖的山峰,挑了挑眉,“如果要爬上去的话,我恐怕要爬到后天早晨。” “你可以骑著我上去。” 卓拉解释道。 “骑……谁?” 维伦不由一愣。 “我。” 卓拉给出了回应。 “这……不好吧?” 维伦站起了身,不无心虚地瞟了奥夫一眼。 不是,还没离婚呢。 丈夫就在跟前,这对吗? “这没什么。” 卓拉说著,身形豁然转变,几息间就化为了一头身姿流畅的黑豹。 她的皮毛在篝火前泛著如星空般的点点光芒,看上去柔软且顺滑。 她双眸漆黑,巩膜却是幽邃的蓝色,蕴含著不言而喻的野性与自然美。 卓拉发出一阵深沉的低鸣,走到维伦身边,用身子蹭了蹭他的双腿,又低下了自己的头。 “你要这么主动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事实上,这是维伦第一次骑黑豹。 他没再管奥夫的態度,抬腿跨到了卓拉的背上。 卓拉扭动了两下身子,给维伦调整好舒服的坐姿,又仰起头,让维伦抱住了她的脖颈,这才猛然发力,朝著远处漆黑的山路奔去。 这绝对是一次刺激且难忘的经歷! 以前的维伦只在诗人学院学过骑马,那时他还没有掌握动物交谈的法术,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面的嫻熟,他经歷了很长一段学习和適应的过程。 况且马的脾性各异,有些热烈的马甚至会尝试將维伦掀翻在地。 但骑卓拉的感觉与骑马截然不同! 她会在平坦的地形加速,在顛簸的位置谨慎,维伦只需贴在她的背上,就能看见眼前穿梭而过的树影,听到耳边时缓时急的风声。 就这样奔波了近一个小时,卓拉才带著维伦穿进树林,在一颗巨树前停了下来。 这树至少有二十人环抱那么粗,不知生长了多少年,顶部的树叶似乎还泛著微弱的光芒。 当维伦双脚再次落地时,卓拉也回归了人形。 月影间,她的脸颊有些泛红,呼吸稍显粗重。 “我应该让艾莉给我们上个羽落术,下山的时候会轻鬆得多。” 维伦客气地说道。 “没关係。” 卓拉笑著摇了摇头,“我只是太久没有这样运动过,有些不习惯。” 说著,她走到巨树旁边,伸手轻轻抚摸上了树干。 树叶开始簌簌摇动起来。 …… 第八十八章 幸运 【我又骑著卓拉下来了。】 【临行前,她问我要不要换个別的试试。】 【我感受了一下白虎。】 【比黑豹更舒服些。】 【可惜她不能变龙。】 【当我们从山上下来时,我看见奥夫脸都绿了。】 【我拿回了两瓶被称为自然原液的东西,卓拉说这或许会对调配解药有用——】 【因为之前每当奥夫感到身体不適时,都会找卓拉帮他採取自然原液。】 【这种东西极为稀少,可以称得上是神明產物。】 【是的,刚才那棵巨树,是一名自然神祗。】 经过一路的交流,卓拉的情绪恢復了不少。 如今她就坐在弥拉娜旁边,和艾莉、布伦达以及米瓦尔一起围著篝火閒聊。 哎,小绿帽呢? 维伦抬头望去。 哦,原来在奥夫那呢。 小绿帽正在一字一句的咒骂奥夫—— 这是艾莉的意思。 【相比其他高高在上的神祗,自然神祗大都比较接地气。】 【是物理意义上的接地气。】 【据卓拉所说,这棵树只是她所信奉的神明的一根手指,而这根手指的根系盘错在整个山脉。】 【真是夸张。】 【而卓拉求得的这两瓶、確切来说是两滴自然原液,则蕴含著无比崇高的神力,当然,只是极其小部分的神力。】 【具体有什么作用她並不清楚,总之每当奥夫感到身体极度不適时,原液都能帮他逃过一劫。】 【我问过卓拉,为什么奥夫的神祗没有这种能力。】 【卓拉不语,还有点不屑。】 【好吧,她的这名德鲁伊前夫让她失望透顶,连带著奥夫背后的那位神祗,也被卓拉瞧不起。】 【哦对,奥夫已经是前夫了。】 【卓拉在巨树前单方面宣布了婚姻关係的无效。】 【我建议卓拉不要將真相告诉小夫拉夫,孩子本不该承受父亲的过错。】 【米瓦尔也保证,等回到营地后会为奥夫的行为想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但卓拉拒绝了,她说这是她的孩子必须要经歷的伤痛,如果小夫拉夫会被这种事情打倒,那他就不配做卓拉的儿子。】 【卓拉甚至要我们现在就杀了奥夫。】 【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维伦翻过一页,继续写著。 【对了,我並没有在《炼金百科全书》上找到关於自然原液的记录,这让我感到有些遗憾。】 【不过我根据艾莉的描述和之前的实验情况,结合卡拉的笔记,將环境炼金术的內容添加了上去。】 【希望它能帮助到更多后来人。】 【不知道艾弗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夜晚的河畔升起了薄雾,在这边望不见远处的村庄。】 【希望我们能儘快研究出解药的配方,让营地里那群倒霉蛋摆脱旧日的掌控。】 【我相信,我承诺给镇民们的派对不会太远。】 【伟大的维伦从不食言。】 最后一笔落定,维伦检查了一边日记,静静地等待著日记小姐的回覆。 【《维伦·凯勒斯观察日记》——萌芽月第28日·批阅报告】 【评价员:你忠诚的日记小姐。】 【你现在对奥夫的愤怒已经消去大半了吧?尤其是在体验过黑豹和白虎之后。】 【关於奥夫,许多人类总会自以为高他人一等,时常吹嘘自己所受的种种痛苦,以此在其他人面前占据经验或是认知的上风。】 【他们忽视他人的感受,总以为自己承担了一切,而后以居高临下的態度审判他人,左右他人,就好像他是无上的神明。】 【幸运的是,你每次都能做出正確的选择,否则如果把解药直接交给奥夫,我都不敢想像反抗军营地会是怎样的惨象。】 【但很可惜,你似乎没有提及关於阴影药水的实际效果。】 【我大概猜到了,诗人为了这次任务,又一次倾尽了家底。】 【並且连自己都没能亲身体验。】 【算了,至少你做的是正確的事。】 【如果短期內你们实在难以研究出解药的配方,那本小姐可以告诉你,自然原液具备极强的生长和恢復效果。】 【正常人服下,能够迅速恢復身体包括精神上的损伤,放在药里,就可以扩大药力。】 【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记住,本小姐才是你最大的后盾,比所谓的自然神祗要强得多!】 【综合评级:五颗星】 【今日奖励:专长——幸运,道具——阴影药水*1】 “这傢伙是在吃醋吗?” 看著最后一行话,维伦皱了皱眉。 他又不信奉自然神祗,日记小姐还上纲上线的。 视线下移,维伦看向了自己获得的新专长。 【幸运:你的离奇运气让你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刻化险为夷,但这並不能成为你调戏死亡的筹码,每个人的好运是有限的,但至少你的好运会在每天恢復。】 【备註:幸运女神或许对你青眼有加,但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掀她的裙子。】 “这效果和备註……” 维伦思索片刻, “是不是意味著我每天都可以掀一次幸运女神的裙子?” 虽然不太了解所谓“幸运”的具体效果,但这种藏著概念能力的专长总不会太弱。 毕竟它加上一瓶阴影药水,可是在日记小姐那里值五颗星。 维伦合上笔记,目光看向面前烤得焦香的鱼,伸手拿到嘴边,对准鱼刺最多的背部,一口咬下。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咀嚼的动作,而直接吞了下去—— 他想试试鱼刺会不会卡在他的喉咙。 並没有。 鱼刺就好像在他口中自动排列整齐,而后顺著食管一路滑到了胃里。 整个过程无比丝滑。 他又咬了一口。 “咳咳!” 幸运女神没有眷顾维伦第二次。 “真是小气,吃鱼而已,又不是掀裙子。” 在河边灌了半天水的维伦回到篝火旁,看著那串被自己吃得只剩肉的鱼,原谅了幸运女神的小脾气。 他走到艾莉身旁蹲下,从艾莉手中取过自然原液和解药,將两者倒在了一起。 “哎!” 艾莉发出一阵惊呼,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维伦就完成了药剂的混合。 靠在一起的弥拉娜和卓拉听见动静,也都惊疑地转过头来。 维伦则是两指拈著玻璃瓶,朝著她们晃了晃: “睡吧,等明天起来,我们就可以回营地了。” …… 第八十九章 清醒的奥夫 上山的过程並不顺畅,尤其是向著通往营地的方向。 昨夜卓拉带著维伦上山时正值深夜,又几乎没走寻常路线,因此並没有看到这边的惨象。 而现在,行至路程过半,能看到道路上残留的血跡和尸体,以及散落在道路旁零星的制式兵器。 米瓦尔面色阴沉,眼神藏刀,恨不得在一旁奥夫的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这些反抗军有的来自公羊镇,是米瓦尔与奥夫的同乡,也有的是后面慢慢加入的。 但无论是哪谁,他们都是米瓦尔珍视的战友和手下。 米瓦尔並非小肚鸡肠的人,即使这些死去的士兵中有的也曾对米瓦尔起过杀心,或是说,他们的尸体出现在这里,本就证明了一切。 但米瓦尔能理解。 一个受到自然神祗帮助的德鲁伊都难以抵御旧日的胁迫与控制,更別说这些战士们。 何况这其中,有的年轻人连职业者都还算不上。 “好吧,我想我之前的计划有失偏颇。” 看著一具具尸体,维伦无奈的摊了摊手。 可他当初没得选,如果不演那出戏,而是以常规方式將兰德尔带出来,就算米瓦尔同意,营地內的士兵们或许也会將维伦视为敌人。 他们连米瓦尔都敢刺杀,想杀维伦更是轻鬆。 职业者之间的战斗和平民的斗殴不同,尤其是维伦可能要面对几十名战士。 这是一种战略性的损耗和牺牲,维伦承认他安排这个计划时有些自私。 但他並不后悔。 无论何时,他首先要確保的就是自己,以及小队几人的安全。 “这不是你的问题,诗人。” 垂著脑袋的奥夫將头微微抬起几分,用肿胀的眼睛瞥了维伦一眼。 经过多次殴打,以及小绿帽彻夜未停的言语折磨,奥夫变得温顺了许多。 他的嘴边还掛著粘稠的血跡—— 但那並不是他的血。 是的,为了验证日记小姐所说的自然原液的效果,维伦早晨起床后,就用仅仅半滴不到的解药,兑上了一整锅河水,给奥夫灌了下去。 不多时,奥夫感觉大脑混沌,腹腔发烫,他在地上嘶吼翻滚了片刻,零零星星吐出来了大半只死去的婴鬼。 从血肉碎片中判断,奥夫体內的这只婴鬼已然成形,比监狱里那些囚犯体內的婴鬼要大上不少。 若不是一直有自然之力的部分压制,恐怕奥夫早就会彻底沦为像法格林那样的旧日傀儡。 他感觉好多了。 小队其他人也终於安心。 “维伦!你简直是个天才!” 当时的艾莉不顾眾人在侧,抱著维伦发出了惊呼,“你是怎么做到的?!” 显然,艾莉深知解药的复杂,她也没有摸索出自然原液的具体效果,可维伦一次大胆的尝试,就將难题解决了。 维伦只是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別激动,这不过是诗人的天赋罢了。” 嘿嘿,又让诗人装到了。 卓拉也对维伦產生了更为浓厚的敬佩与倾慕,毕竟连作为德鲁伊的她,都不知道自然原液的功效。 至於恢復后的奥夫,坦然接受了妻离子散的事实,並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进行了长久的懺悔。 “维伦,我必须得承认,如果不是因为我率先从营地逃出来,其实营地会安全得多。” 奥夫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悔,他深吸了一口气, “在你们离开后,施琳对大家进行了安抚,她提醒所有人稍安勿躁,並承诺你们很快就会回来。” “她挑选了几名老兵,又將新来的那群士兵分为几组,给他们分发了武器,用以营地的巡逻。” “令我惊奇的是,她挑选的老兵都是没有被我影响的人,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闻言,维伦与米瓦尔对视了一眼。 施琳,那名之前接待过维伦的半精灵女性,当时维伦就觉得这女人不简单,没想到事实的確如此。 “她是一名半精灵游荡者,你无法想像她有多么敏锐的观察能力。” 米瓦尔对维伦沉声解释道,而后又看向奥夫,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或许她早就发现了你的罪行,奥夫。” “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呢?” 维伦有些疑惑,“那样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不,以她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一切,也不会说的。” 米瓦尔轻嘆了口气, “她极为谨慎,从不会树立敌人,永远保持著和善,这让营地里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有时甚至更愿意听从她的命令而非我的。” 果然,能在两个种族夹缝间生存的人,都不简单。 “我之所以能同意你的计划,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施琳。” 米瓦尔眉头轻皱,“可当我跟隨你离开营地后,还是忍不住担心,我想我应该给自己放个假,或是说,营地里应该同时有一位女性首领。” “我赞同。” 维伦点了点头,“至少施琳不会直接把营地的客人关进监狱。” 话语间,他看向奥夫, “奥夫,我一直想知道,你是怎么同化別人的?难不成旧日还会定期给你送些毒药之类的东西?” “没有。” 奥夫摇了摇头,“当婴鬼在我体內成型后,我的某些体液就会带有旧日的种子,只需要將它们加在水或食物里,服下去的人就会被寄生。” 听到这话,小队所有人都不由一怔。 那些给难民分发的食物里…… “食物是卓拉准备的,你们可以放心。” 看著周围起了杀心的人,奥夫连忙补了一句,“儘管我曾隱瞒了为旧日效力的事实,但我的职业和信念不会允许我殃及无辜。” “好吧,但这种传播方式还是有点猎奇,或者说是噁心。” 维伦嫌弃地皱了皱眉。 等等…… 奥夫所说的某些体液,指的是什么? 维伦脑子闪过了不好的想法,但他没有多问。 他只是庆幸自己有著良好的习惯,不会轻易接受陌生人赠予的水或食物。 思绪间,维伦从背包中取出了自己的魔法地图,经过这几天的探索,地图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布灰雾,但上山的路还有一片被遮蔽了起来—— 可惜的是,卓拉的荒野形態里没有能驮人飞行的野兽,不然大家就可以一起骑著她直接飞到营地去。 不过,她似乎並不想让除了维伦之外的男性骑她。 尤其是布伦达。 兽人实在是有些重。 伴隨脚步行进,地图灰雾渐渐散去,在距离维伦等人大概数十米开外的位置,悄然出现了一团红点。 维伦猛然驻足。 “怎么了?” 眾人也隨之停下,目光悉数看向维伦。 “前面有伏击。” 维伦收起地图,取下了自己的长弓。 “他们埋伏在道路两侧,数量大概……有至少十个。” …… 上架感言,求首订! 终於要上架了。 10月18日(周六)0点上架,当日会更新1w字,往后会稳定日万一个月。 (也有可能是三个月,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五百月票加更一章,至於盟主打赏之类…… 如果有,我会努力加更的。 成绩嘛,虽然內心很想让它变好,但也没有太大的执念。 对於作者来说,讲好故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如大家所见,这是我在起点的第一本书,所以肯定会写完。 这本书创作初衷是因为我连续玩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开拓者(正义之怒)和博德之门3,不过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后者。 在写书前,我甚至单独去开了一个诗帕的档,从头到尾又玩了一遍。 这的確给了我写书很多灵感。 但因为不想將创意完全局限在dnd的设定里,一是担心自己不够专业,毕竟没有亲身去跑过团。 二是无法驾驭回合制和现实之间的界限,最后写成既不像游戏也不像现实的小说。 所以这本书里有大量试图自圆其说的私设。 例如朝见神像才能晋升,晋升体系也不是等级,而是採用了环位。 还有长休不能让所有伤势癒合,只能恢復精神和体力,也就相当於恢復法术环位。 主角的目標也並非传统意义的打怪升级,而是去认识和探索这个世界,並將见到的人和事物记录下来。 这才是吟游诗人的主责。 我知道这或许与如今的网文市场不符,別人的主角一次战斗可以连升十级。 我的主角升十级的话—— 这本书就该完结了。 我曾在某红色网站写过传统的打怪升级流,可能是我水平不足,到中期就开始乏力。 儘管当时读者们依旧喜欢看主角不断升级碾压眾人,但不得不面临换地图掉追读的现实。 所以这本算是我一次新的尝试,我会儘量用故事打动人,儘量写出每一个鲜活的角色。 最重要的是,我並没有虐主的倾向。 西幻就是给大人看的童话,生活已经很辛苦了,童话故事就应该美满一些。 —— 在这里,感谢我的编辑星河,感谢各位读者的月票、推荐票、评论、收藏的读者。 当然,我最感谢的还是愿意读到这里的你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希望你们能陪我走到最后。 爱你们! 第91章 作战回营(4K3/1W,求首订!) 第91章 作战回营(4k3/1w,求首订!) “让我先过去。” 米瓦尔提议道,“他们看到是我,不会贸然发起攻击的。” “而且我们现在有解药了,是可以救他们的。” 不可否认,米瓦尔有著作为一个首领身先士卒的勇气,但他更多的想法恐怕是减少內部爭斗,降低营地的人员伤亡。 毕竟解药在手,现在营地里没有完全的叛徒,只有还没来得及服下解药的倒霉蛋。 “省省吧。” 维伦拉住了米瓦尔,“整整两夜过去了,他们还能埋伏在回营的必经之路上,你觉得你这首领的威严还管用吗?” 他转头看向艾莉,指了指远处零星的尸体,“艾莉,去唤醒一具尸体,带过来。” 奥夫並没有对营地的新兵下手,那么能执迷不悟地埋伏在路上的只有可能是昔日的老兵。 这些老兵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两天时间足够他们在路上铺设陷阱,用艾莉的【操纵死尸】法术探路再合適不过。 维伦观察了一下周围,他们走的这条山路蜿蜒向上,一边是斜坡,下去就是悬崖,另一边则靠著岩壁。 前方是山路的拐角处,结合地图上显示的情况,其中一撮伏兵很有可能就在拐角后,而另一撮伏兵在斜坡上趴著。 除去陷阱的影响外,这山路大概只有六米多宽,拐角处甚至不足五米,真要打起来,最多只能容下两人近距离作战。 维伦目光扫过眾人,“弥拉娜,你和米瓦尔跟在殭尸后面,准备正面迎战。” 他又看向操控尸体回来的艾莉,“给我们都上个羽落术。” “还是让我去吧。” 一旁沉默的奥夫抬起了头,“现在的情况终归都是我造成的,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 他的眼眸黯淡,配上满身的伤痕,有一种死將就木的死感。 因为在山下得到了净化,返回营地的路上眾人並没有绑住奥夫,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骨骼啪作响。 肌肉发力间,伤口隨之绽开,看上去就很疼,但奥夫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前面的人里八成会有伊甘,我是亲眼看到他和我一起跑出来的。” “他是个难缠的傢伙,和米瓦尔一样拥有战技,如果他出现,我会儘量拖住他,你们合力把他解决。” 奥夫握了握拳,“他的长相不难认,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眾人看看奥夫,又看看维伦。 片刻,维伦轻轻点头,“就按奥夫说的来吧。” “卓拉,你用荒野形態飞到天上去,找机会帮忙就好。” “布伦达,你和弥拉娜跟著奥夫,关键时候搭把手。” “艾莉,等殭尸走过去之后你就中断施法,不要影响作战。” 一切安排完毕,维伦目光看向远处,“走。” 阳光下的绊线近乎无物,当殭尸撞断它时,岩壁里射出了锋利的箭矢。 “噗!” 殭尸在瞬间被贯穿,巨大的力道又带著他直接坠下了山崖。 “上!” 山崖的拐角后传来一阵低喝,旋即就有几名男人冲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壮硕,脸带刀疤,一手持短剑,一手拿著一块近乎遮住全身的木製盾牌。 哦不,不是盾牌,是一块儿车板! 他很明显发动了【衝锋】战技,顺著山路径直朝著奥夫和米瓦尔衝去。 站在后方的维伦本想凭藉弓箭打一个先发制人,可他的箭矢掠过奥夫与米瓦尔,悉数钉在了车板上。 “伊甘!我们找到解药了!” 米瓦尔怒吼一声,长剑重重劈下,竟瞬间將车板一分为二,就在剑即將顺势劈在伊甘身上时,那男人却猛然俯身,用肩头猛地撞在了米瓦尔的胸腹部。 在战技加持的巨力下,米瓦尔连退数步,单脚险些滑下悬崖。 “別傻了,米瓦尔。” 另一边,奥夫侧身贴著崖壁躲开了伊甘攻击,他对著米瓦尔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们不配得到救赎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身子就迅速膨胀隆起,眨眼间化作了黑熊模样。 “吼!” 他发出一阵咆哮,连山崖上的碎石都被震落,隨后一掌朝著伊甘拍去。 伊甘迴转过身,双手架起短剑试图抵挡奥夫的攻击。 “鐺!” 锋利的熊爪与短剑发出清脆的金铁碰撞声,而伊甘终究不敌黑熊之力,被硬生生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跟在伊甘身后的那群叛徒与藏在斜坡后叛徒一併出手,將手中的武器尽数捅在了奥夫身上。 “噗!” 鲜血四溅。 老实说,当看到奥夫的荒野形態褪去,他又张开双臂勒住两名叛徒的脖子朝著山崖上撞去时,维伦才明白过来—— 奥夫是一心求死。 这个当初为了苟活而不惜为旧日效力的德鲁伊,在受到净化后选择了慷慨赴死。 “奥夫!” 飞在空中的卓拉见状立时回归人形,一跃而下,与其他叛徒廝杀了起来。 维伦和艾莉则同时出手,三支利箭、数颗弹丸全部朝著躺在地上的伊甘袭去。 伊甘的脑袋在顷刻间爆碎。 失去伊甘的指挥,其余的叛徒们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態,而作为反抗军首领的米瓦尔,实力远在这群叛徒之上。 他能仅用一记横扫將叛徒摔绊在地,而后一剑刺穿他们的胸膛。 他挥剑的力道能轻易震落敌人手中的武器,让他们瞬间陷入劣势。 而当他连续作战表现出疲惫之色时,周身却升起一股凛然的气场,他的状態恢復如初。 米瓦尔双眸血红,几乎倾泻出了自己所有的战技和职业技能。 他的咆哮声丝毫不亚於野兽。 杀完了。 “呼,呼,呼” 米瓦尔喘著粗气,后退数步靠在了崖壁上,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他把长剑抵在地上支撑著身子,剑刃上不断有鲜血滴落。 维伦等人则快步凑到了奥夫身旁。 “奥夫,奥夫!” 卓拉眼角不停有泪水落下,她抱著奥夫靠在怀中,揉著他渐渐冷去的手掌。 “別,別担心。” 奥夫微笑著,视线扫过周围一张张面孔。 荒野形態虽然为他抵挡了一部分攻击,但仅有的伤口和身体的虚弱依旧能要了他的命。 那些被捅穿的血窟窿在向外泪泪躺著热血。 “我,我来救你!” 这大概是布伦达第一次见到受到如此重伤的患者,但他还是忍著晕血带来的噁心,双手升腾起【疗伤术】的魔法光芒。 “不用了。” 奥夫却微微摇了摇头,“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即使一个人生前曾犯下重大罪行,但当他死后,这些罪行终將会渐渐消散。 可死亡往往不能惩治至恶之人,那只会让他们感到解脱。 “我不敢去见儿子了。” 奥夫握著卓拉的手虚弱地说道,“我曾经教给他很多道理,可连我自己都没做到。” 卓拉没有回应,只是不停的在流眼泪。 即使她痛恨奥夫的欺骗,对奥夫所做一切充满了失望。 但在奥夫弥留之际,她怎么也恨不起来。 “抱歉,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也违背了我的神明。” 奥夫吐出一口浊气,转而看向维伦,”诗人,谢谢你,你,你是个好人。” “嗯哼,这件事人尽皆知。” 维伦点了点头,“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话就儘快说,你血流的速度不能放任你在这浪费时间。” “维伦————” 布伦达有些不满地低声提醒了维伦一句,“他都快死了————” “我知道啊。” 维伦瞥了布伦达一眼,“可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我们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话语间,维伦蹲到奥夫身边,拍了拍他满是血跡的肩膀,“听著,奥夫,我会隱瞒事实,並且告诉小夫拉夫,你是为了反抗旧日而英勇牺牲。 “” “他可能会伤心一阵子,但他一定会为你而骄傲,並且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除此之外,我猜你还会让我替你照顾卓拉和夫拉夫,这有点难。” 维伦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承认卓拉女士十分迷人,小夫拉夫也很可爱,但你都要死了,我总不能趁人之危。” “以夫拉夫的性格,他会很愿意留在反抗军营地,那么卓拉女士同样也可以。” “他们会继承你的意志,完成你没能完成的心愿,放心吧!” 说罢,维伦抬头扫视了一圈眾人,“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眾人沉默。 “好了,那你就可以死了。” 维伦摊了摊手,“需要我帮你合上眼睛吗?” 奥夫盯著维伦看了片刻,像是气笑了一般,嘴角微抬,摇了摇头:“呵,诗人。” 他闭上眼睛,微弱的呼吸很快就弥散在了风中。 元维伦站起身子,轻嘆了口气,“卓拉,你带他去见见夫拉夫吧,孩子总得再见父亲最后一面。” “处理完之后,你就和夫拉夫一起来营地,我想那会儿我们应该也都把事情处理好了。” 卓拉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旋即化作黑豹,將奥夫驮在背上,快速朝著山上奔去。 “我们也走吧。” 看著满地的尸体,靠在崖壁上的米瓦尔脸色阴沉,低声说道。 “遵从您的意志,堪称战神的首领大人。” 维伦半开玩笑地应了一句,收起长弓,从背后取下了鲁特琴,以舒缓的曲调起势: —英勇的斗士曾以荆棘对抗旧日的铁蹄一却在腐蚀中被迫屈膝—当良知抽芽穿透咒印—他將化作春雨洗净战旗维伦的歌声迴荡在山林。 夜半,维伦一行终於回到了营地。 从远处就能看见通明的火把,所有人都聚集在空地上。 外围有几名手持武器的士兵正在巡逻,氛围看上去极其压抑。 米瓦尔率先步入营地,在眾人面前站定,巡逻士兵连忙分立两侧,其他或躺或坐的士兵们见状也都快速爬起,紧急列队。 “米瓦尔首领。” 施琳从队伍后缓步走了过来,向著米瓦尔和维伦等人微微頷首,“尊贵的客人们。” 相比第一次见面,如今的施琳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肤色也有些发暗,但她依旧保持著似乎永恆不变的礼貌微笑。 米瓦尔用犀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士兵,除去监狱里那些死去的叛徒不算,短短两天,营地的士兵数量少了三分之一。 值得欣慰的是,与维伦等人一起来的“新面孔”基本都在。 “士兵们,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站在这里。” 米瓦尔声音低沉,但不乏力道,”我想,这次经歷让你们深刻体会到了战爭的惨烈。” “我们的敌人並不一定来自外部、来自旧日,也有可能来源於我们自己。” “我见过和你们一样年纪的战士,甚至是比你们更为年轻的小子。” “我眼睁睁看著他们的胳膊被扯下,皮肤被撕碎,心臟被掏出,但这些————” 他停顿了片刻,“都不及残缺的灵魂可怕。” “你们能听从我的命令留在这里,说明你们的灵魂还尚未腐化,我们尊贵的客人、英勇的冒险小队,为我们带来的救赎与生机。” 说罢,米瓦尔单臂伸出,侧身邀请维伦上前,“说两句吧,毕竟是你救了他们。 “我们能不能先把解药喝了?” 维伦眉头轻皱,“这件事可比我的废话重要得多。” 军队的秩序的確要比其他地方强上不少,在米瓦尔的指挥下,士兵们正在排队领取属於自己的那碗解药。 维伦和艾莉也留下了一瓶药。 “老实说,虽然不知道这解药还能管用多久,但带在身上总归可以备不时之需。” 维伦隨口对艾莉说道。 “嗯。 “” 艾莉轻轻点头,“我会努力尝试研究出它的具体成分,就算旧日又有了新的寄生手段,这个药也能为改进解药提供经验。” “你在改进小绿帽上有什么进展了吗?” 维伦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小绿帽,她正帮著眾人分发解药。 “还没有。” 艾莉语气略显失落,“我们没有见到合適的生物材料,金属也不能强行与人体骨骼融合,至少目前我做不到。” “生物材料?你是指像骨骼和皮肤那样的东西?” “对,但是一般的人体骨骼相对脆弱,对小绿帽没有任何帮助。” “你等等。” 维伦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转身朝著一旁的米瓦尔走了过去。 “嗨,首领大人。” 维伦微笑著打著招呼,“现在你可以放轻鬆一些了吧?” “嗯。” 米瓦尔严肃应道,他目光一直盯著那些服下解药后开始呕吐的士兵们,看上去似乎是在后怕。 如果没有解药,那么下次旧日的来袭就会是营地的末日。 “不要总是板著脸,你这样会嚇坏新兵的。” 维伦拍了拍米瓦尔厚实的肩膀,“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当初奥夫带回来的凶暴象骨板在哪?” “怎么了?” 米瓦尔没有回答,而是转头投来一抹怀疑的目光,“那东西也有问题吗?” “我猜没有,前提是你愿意把它给我。 ,维伦一脸坏笑地对著米瓦尔眨了眨眼,”但你要是不给,我就敢肯定,那块骨板有能要命的大问题!” 第92章 粗暴式教育(8K7/1W,求首订!) 第92章 粗暴式教育(8k7/1w,求首订!) 【哈,没有人会拒绝诗人的请求!】 【只要是维伦想要的东西,別人都会给。】 【不给?】 【不给我就抢!】 维伦坐在营火旁,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艾莉正抱著跟她差不多大的凶暴象骨板研究著。 小绿帽散在地上,成了一堆— 艾莉解除了她身上的魔法,並將她的灵魂装进了瓶中。 【你难以想像,当我带著布伦达把凶暴象骨板搬到艾莉面前的时候,她眼睛里甚至泛起了光芒。】 【她对骨板爱不释手,甚至还拥抱了我。】 【当然,作为生命领域牧师的布伦达也想得到这块骨板,他说他会尝试將凶暴象骨板的特性应用到人体身上。】 【我拒绝了他。】 【他说他也可以给我一个更加热情的拥抱。】 【我让他让一边凉快去。】 【他现在气鼓鼓坐在我的对面,正在帮我烤肉。】 “好了布伦达,那只是一块骨板而已。” 维伦从布伦达手中接过烤肉,再烤恐怕就要糊了。 “等我们往中部走,路过费亚斯草原时,那里会有大把的凶暴象,我帮你杀一头就好了。 “” “真的吗?” 布伦达依旧皱著眉头。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露出一抹微笑,“记住,伟大维伦从不食言。” 布伦达盯著维伦看了片刻,眉头终於舒展,”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他从背后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递了过来,“这个给你,刚才给你烤肉的时候我没有撒盐。” 【布伦达这个小心眼的傢伙!】 【竟然用不给烤肉撒盐的方式来报復我!】 【我让施琳小姐派人去山下的村庄传了信,镇民和艾弗那群小傢伙们很快就会上山。】 【希望他们见到我时,不要提起地精的事。】 【营地里的叛徒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今晚我们並没有举行派对。】 【米瓦尔一直板著脸,他说今天的战斗让他感到十分疲惫。】 【我篤定他是在难过,长官通常会对自己手下的士兵十分严格,但那並不代表他们能坦然接受士兵的背叛和自相残杀。】 【更何况像伊甘那群人,或许本身並没有反叛的心,他们只是被奥夫同化的更早。】 【老实说,我真的很担心旧日的逐渐壮大。】 【从我一开始见到的凭藉尸体繁衍的普通婴鬼,到后来被控制和利用的法格林或是改造兽人,以及如今的奥夫。】 【旧日的大军未近,但他们的影响从未远去。】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能研製出某种像花粉之类的空气传播方式,那我们就完了。】 【希望高塔里那群生活在“宝宝摇篮”里智者们能干点正事,不要成天只知道开发一个能让水杯自己走到嘴边,但需要念二十秒咒语並消耗一块水晶的“便利”法术。】 “维特儿,帮我倒杯酒。” 维伦举起自己的空酒杯,前凸后翘的隱形僕役听话地帮他补足了莓酒。 【我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营地待多久,至少也得等著山下的镇民们爬上来,那或许要两天。】 【如果不辞而別,我猜艾弗和弗伦德会哭的。】 【哦对,弗伦德!我都把这小傢伙忘了,它在村庄里不能吃人,希望上山的时候它能够大快朵颐。】 【等等————】 维伦笔触骤停,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艾莉:“艾莉,你记不记得当初多恩带领的那群公羊镇的信徒,都是被卡拉餵过药的?” “嗯。” 艾莉应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 “他们其中有些死在了地底,尸体应该都被弗伦德吃了,也就是说,弗伦德是有可能服下过旧日种子的。” “你是说————” 艾莉眼眸瞪大了几分。 “现在两种可能,你能明白吗?” 维伦伸出两根手指,“一种是弗伦德也被旧日感染了,只不过还没有受到控制。” “另一种是,弗伦德的体內或许有某种物质和卡拉解药的成分相似。” 艾莉闻言连忙翻出卡拉的笔记,快速翻阅找到了一行文字,指给了维伦。 这是一个配方,但没有写药水名称或是药效,甚至连配方的字跡都被大部分涂黑,內容也含糊其辞。 但维伦还是认出了仅剩的两个词组一原生卵,地窟动物分泌物。 “原生卵————会不会就是类似奥夫那种人的体液?” 回想起奥夫曾提起的旧日同化方式,维伦试探地朝艾莉问道。 “我也是这么猜测的。” 艾莉点了点头,“那么这个地窟动物分泌物就很可能来源於弗伦德,或是和弗伦德相似的动物。” “当初我看到过这个配方,但因为不够完整,加上卡拉本就与旧日合作,所以並没有过多在意。” 艾莉有些惭愧,“现在看来,我对卡拉女士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这没什么的,艾莉。” 维伦轻声安慰道,“配方本来就不全,即使你知道这两种材料,也很难配出真正的解药,何况仅仅靠点线索,我们甚至无法確定它是解药的配方。” “不,它至少改变了我的思路。” 艾莉声音听上去十分严肃,“刚开始我以为,解药就是抹杀宿主体內有关旧日的那部分,但我现在想明白了,如果那样做,跟直接杀死宿主没什么区別。” “可卡拉的配方里加了原生卵,这是一种博弈,就我们目前所知,一个人体內只会存在一只婴鬼,但如果放进去两只,后来者就会挤占前者的生存资源。” “两方相残时,配方中其他的物质就能趁机拔除前者,最后在后者还未扎根时,与前者共同排出宿主体外。” 维伦似懂非懂,听上去有点像他前世听过的一个成语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我感觉在这方面,布伦达应该会更擅长吧?” 维伦瞟了一眼远处正在啃烤肉的布伦达,“他可是主攻生命领域的牧师。” “不要小瞧我,维伦。” 兜帽下的阴影里,艾莉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可是行走在生死之间的死灵法师。 ,” 好吧,维伦又一次迈入了艾莉的专业领域中。 “祝你好运。” 维伦鼓励般地拍了拍艾莉的肩膀,坐回篝火旁,他在笔记上又写下了两行文字一【这种突如其来的启发,是因为伟大的诗人本就聪明,还是幸运的表现呢?】 【不过旧日那边是真的噁心,又是体液又是分泌物的,嘖嘖嘖。】 “维伦~” 弥拉娜走到维伦身旁坐下,双手抱住维伦的胳膊,隨后將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我们今晚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维伦合上笔记,侧身看向弥拉娜,“再等两天吧,等营地开派对的时候,那时候人多” 。 “什么?” 弥拉娜粉红的眸子倏然褪去几分顏色,显得有些震惊:“你————喜欢在那种场合吗?” “啊?” 被这么一问,维伦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地底试验【神射手】专长的经歷,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当大家都在忙著快活的时候,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去哪了” 。 维伦揉了揉弥拉娜的脸颊,“睡吧,我得去找小夫拉夫谈谈。” 说罢,他將笔记收进背包,起身朝著不远处走去。 在卓拉领著夫拉夫回到营地时,这小傢伙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直到现在,他依旧在不时抽泣,旁边的卓拉满眼都是心疼。 好吧,即使卓拉之前把话说的决绝,但真的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母性的温柔还是占据了上风。 见维伦靠近,卓拉抬起头对著维伦微微頷首,维伦则是直接蹲在了夫拉夫身旁。 “怎么还在哭哭啼啼的?” 他抬头揩去夫拉夫脸颊上的泪,“小英雄不应该勇敢一些吗?” “长————长官。” 夫拉夫声音颤抖,带著沙哑的哭腔,“我没有爸爸了,我————我忍不住。” 他猛地抽了几下鼻子,像是要把止不住的泪水吸回去一般。 “这没什么,夫拉夫,你的父亲並没有离开。” 维伦隨手指了一下夜空,“他只是去了天上,繁星闪耀间,有一颗就是你的父亲。” 顺著维伦手指的方向,夫拉夫怔怔抬起头望了一阵— 然后又哭了。 “可是天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啊?” 维伦扭头看去。 嘖,阴天了。 连月亮都被乌云遮住了。 “好吧好吧,夫拉夫。” 维伦眼珠轻转,“或许最近上天的人有点多,星星正在排队呢。” 大孩子並不好骗,庆幸的是,卓拉似乎並没有告诉夫拉夫真相。 “夫拉夫,我相信你会像你父亲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士兵。” 维伦拍了拍夫拉夫的肩膀,“但前提是,优秀的士兵不会哭一整晚。” “我不会像他一样的!” 夫拉夫突然提高了嗓门,“永远都不会!” 这让维伦不禁一愣。 不会吧————卓拉把事实告诉夫拉夫了? 他下意识看向卓拉,而卓拉只是点了点头。 “我的父亲做错事害了大家,我不想像他一样。” 夫拉夫抬手擦了一把鼻涕。 “那————你恨他吗?” 维伦试探问道。 “不,不恨。” 夫拉夫囁嚅道,“妈妈说,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我的父亲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並用生命弥补了它。” “你的父亲是好样的,不是吗?” “嗯。 “” 夫拉夫用力点了点头,“但我不想犯错,更不想连累大家。” 维伦心里鬆了一口气。 他曾在奥夫临终之际答应隱瞒事实,虽然卓拉还是把真相,或是部分真相告诉了夫拉夫,可至少夫拉夫没有因此產生怨恨和失望。 诗人没有食言。 “不过,” 维伦再次开口,“你妈妈也说了,每个人都会犯错,你不能总是苛求自己做对所有事。” “更何况有些事情本就不分对错。” 听到这话,夫拉夫的情绪似乎缓和了几分,他转身面向维伦,“长官,你也会做错事吗?” “当然了。” 维伦挑了挑眉,“我也是人啊。” “那你都做错过什么事?” “嗯————” 维伦沉吟片刻,转头望向远处。 营地的空地上,有不少残留未清理的血跡,破碎的布条、断开的兵器,显然是经歷过一场激战。 “我想,我曾经害死过几十个人。” 维伦用低沉的语气回应道。 夫拉夫沉默了。 卓拉看了看维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的世界相对简单,恐怕在夫拉夫听到父亲赎罪身死,向来被他尊敬的长官也做错事、甚至是害死人命时,他的三观崩塌了。 “你看,我甚至还不如你的父亲,他敢於用死亡来赎罪,我可不敢。” 维伦嘴角扯起一抹勉强的笑意。 “別听他胡说!” 一道熟悉的声音猛地插入了两人的谈话。 弥拉娜不知何时走到了夫拉夫身后,她握住夫拉夫的肩膀,一把將他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弥拉娜看上去极为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她眸中粉红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微微散发的圣光。 “听著,小傢伙!” “每个人都会犯错,这是事实!有些人犯错是为了拯救更多人,就像维伦,而有些人犯错则只是为了自己,就像————” 弥拉娜了维伦和卓拉一眼,”好吧,总之,你要记住,为了追求正义的事业,適当的牺牲是可以被允许的。” “在很多人看来,杀人是错的,可当你碰见那些自私自利的小人时,你必须要用最锋利的剑斩下他们罪恶的头颅,让他们接受正义的审判!” “而如果那人十恶不赦,你就应该一点点割下他的皮肉,让他用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去洗刷他的罪名。” 弥拉娜用力握了握夫拉夫单薄的肩膀。 寂静。 长久的寂静。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夫拉夫的確是不哭了,但他眼中似乎带著一丝恐惧。 维伦和卓拉却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一名圣武士会如此激进。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榜样,那就像维伦一样。” 弥拉娜倒是没有感到丝毫不妥,她继续说道,“他带著我们从北边过来,我们一路跟旧日的军队作战,也杀过执迷不悟的叛徒,但我们救下了身处小镇的你们,现在又为营地扫除了隱患。” “没有人会认为维伦做错了事,他一直在为正义的事业努力。 “6 “正义是不会出错的,除非它故意迟到。” “听明白了吗!” 【我必须得承认,有时相对粗暴的教育比温和的劝说要管用的多。】 【夫拉夫现在不哭也不闹,他在思考弥拉娜的话(或许吧)。】 【我不知道弥拉娜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难道是体內的火太旺盛了吗? 【天上还是没有星星,刚才下雨了,施琳小姐为我们支起了帐篷——】 【士兵宿舍虽然能睡,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艾莉还在做著研究,弥拉娜在我五尺外的位置背对著我躺著,而另一边布伦达的呼嚕已经震天响了。】 【我想我也该睡了,米瓦尔和施琳小姐约我明早开会,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晚安吧,复杂而又迷人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