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证嫌疑人》 第1章 人贩 “呼哈……呼哈……” “啪啪啪……” “嗷呜!” 游闻舟后槽牙隱隱作痛,用力攥紧狗绳,拳头很硬。 就在刚才,他一个不留神,自家的憨批二哈居然被骑了! 边上的女孩满脸尷尬:“实在不好意思帅哥,我確实没拉住……你看这样行不行,万一你家狗狗怀孕了,营养费我来出。” 游闻舟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女孩低下头,咬著下唇:“小狗狗生下来,如果你不想养,我可以按市场价全部买下来,儘量不给你添麻烦。” 游闻舟沉默,女孩只当他在气头上,声音压的更低了:“那个,加个微信吧?回头我好联繫你。” 游闻舟终於嘆了口气:“不用了,不可能怀孕的。” “为什么?据我所知,狗狗的受孕成功率很高……难道你已经给你家狗狗做过绝育了?” “嗯。而且,我家二哈是公的。” “???” 女孩当场裂开。 场面变得更加尷尬。 不愧是二哈。 两只都很纯。 那两头禽兽实在有些辣眼睛,游闻舟没眼看,乾脆別过头去,正好发现不远处公交车站旁聚了不少人,乌泱泱一大片,吵吵嚷嚷的。 人群声音越来越大,游闻舟隱约听到有人叫骂:“打死他!” “打架?” 游闻舟眼微眯,思考两秒,就把手中狗绳递给身边女孩:“能帮我看一下我家狗吗?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女孩有些懵:“啊?我?帮你看狗?” 她下意识看向游闻舟盯著的方向,误会了,有些无语:“不是,我们狗还……你就別去凑热闹了吧?” 游闻舟默默掏出自己的证件:“我是警察。” “哎?” “能帮忙吗?” “额,好……” 把狗绳递给女孩,游闻舟立马跑到人群外围,嚷嚷著让一让,用力挤到最里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人侧躺在地上,后脑勺破了一大块,血混著头髮灰尘糊了一团,手脚蜷缩著,大幅度的抽搐著,身边还有两根断了的棍子,还有些砸坏的胶椅板凳,左右站著几人,指著他骂骂咧咧。 游闻舟脸色微变,忙上前几步抓住中年人的手,发现他肌肉僵硬,抽搐的力气很大,居然按不住。 边上马上有人不爽的吆喝起来:“好哇!还有同伙!大家一起上!打死这……” “所有人后退两步!把中间位置给我腾出来!保持安静!”游闻舟一边说,一边给中年人翻了个身,让他侧躺著,同时掏出手机拨打了120,顺便快速观察內圈人群,把可能动了手的几人样貌特徵记在心里。 “嘿!你这憨杂种还蛮囂张,老子……” “警察!”游闻舟头也不回的扬起证件,厉喝一声,然后赶忙对刚接通的急救电话说:“急救中心吗?长南区苦河桥镇望风路公交站这边有人受伤……” “警察?”与此同时,那人明显愣了下,“来这么快?” 又有人嘀嘀咕咕:“怕不是假的哦,万一是同伙装警察把人捞走……” “对对对,我刚刚看到,他就从边上过来的!肯定是同伙!” 这话一出,好几人脸色变了,最先吆喝的壮汉狞笑起来,捋著袖子往前走:“日你妈,差点遭你个龟孙骗咯!还敢装警察,老子……” 边上的人也叫囂著动手。 游闻舟恰好掛断120,抬起头,目光和壮汉相撞。 壮汉被他慑住了,僵了一瞬,气势跌下一截。 不等壮汉再说什么,游闻舟已掏出了警务通一键报警:“指挥中心,我是长南刑支民警游闻舟,警號018716,长南区苦河桥望风路公交站处发生殴斗事件,伤者伤势较为严重,现场有些混乱,请立即支援。” 壮汉咽了口唾沫:“啊这,真是帽子?” 与此同时,扬声器中传来回覆:“收到,游闻舟同志请稍等……经核查,三分钟前已有人报案,已通知苦河桥派出所民警前往,请你先行维护现场秩序,避免失控。” “好。”游闻舟掛断电话,又压低声音通知队里,隨后就这么蹲著,目光再次扫视安静了许多的人群一圈,目光最终停在壮汉身上,问道:“怎么回事?” 壮汉刚刚开口,就有个抱著孩子的女人站了出来盯著游闻舟:“你真的是警察?” 游闻舟:“假不了。” 她满脸气愤的换了称呼:“警官!这个龟孙是人贩子!想拐我娃儿!” “嗯?人贩子?”游闻舟愣一瞬,隨即恍然,怪不得这伙人这么激动。 “对!人贩子!”女人骂道,“要不是遭我发现把他堵到起,我娃儿就没了!你看,我娃儿现在还睡著呢!这龟孙该打!” 游闻舟低头看眼伤者,他此时侧躺在地上,抽搐的幅度已经小了许多。 他锁著眉头:“打一顿出出气就是了,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万一打出个好歹来是什么责任你们知道吗?” “嗤!”女人哂笑,“活该!敢出来拐小孩,活该挨打!打死算我的!!” 之前的壮汉也马上说:“不至於的警官,这不至於。我们气归气,但只是喊得凶,下手都有分寸,就打他手脚,真不至於打出什么毛病。” “只打手脚?那他头上的伤怎么来的?自己磕的?” “啊这……不可能啊!我们没打他头。” 离的近,疑似动了手的几人七嘴八舌,都说自己绝对没打人贩子的脑袋。 游闻舟瞪他们一眼,又看看地上躺著的中年人,刚吃药压下去的牙疼又开始阵阵的跳起来了。 中年人明显受了颅脑损伤,伤势严重,这种情况游闻舟也不知道该怎么抢救,只有让他侧躺著,避免发生呕吐,令呕吐物呛入气管,剩下的也只有等120到了再说。 希望他命大一点吧。 倒不是游闻舟屁股歪,人贩子確实该死,但真闹出了人命,动手的这些人怕是都跑不脱,为了这么个畜生摊上刑责也太不值了。 更何况,他到底是不是人贩子还两说。 思索几秒,游闻舟又看向那个女人:“同志,你详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紧紧抱著自己孩子,朝著某个方向扬起下巴:“刚刚我在那个生鲜超市买菜,娃儿就在边上水果摊门口搭积木玩,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龟孙儿抱著我娃儿,我娃儿遭他弄睡著了,妈卖批,要不是我发现的早,我娃儿都不知道要被他弄到哪里去!” 边上的壮汉也马上说:“我刚刚在那边买羊肉串,听到这边喊,马上跑过来,就看到这龟孙抱著娃儿,娃儿是睡到起的。他妈的,这年头还有人敢拐小孩,老子上来就是一耳屎,再把娃儿抢过来,又有好几个人衝上来摁著他打。” 游闻舟拳头硬了。 听他们描述,这中年男人十有八九还真是人贩子。 但还不能轻易下定论,他又看向女人:“娃儿能给我看看吗?” 女人犹豫一下,还是把孩子递给游闻舟。 游闻舟小心接过。 是个小男孩,目测三岁左右,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此刻双目紧闭,面色微白,好在呼吸还算平稳。 这明显是服用了药物导致的昏睡。 就在这时,远处坡顶忽然亮起了爆闪灯,两辆黑白涂装的警车出现,迅速开下,在路边停稳后,车门打开,迅速下来七人,看警號应该是俩民警领著五名辅警。 游闻舟终於鬆了口气,马上向他们表明身份,告知前因后果,然后建议:“孩子服用了药物,稳妥起见,最好先安排两名同志,隨同这位女同志一块带孩子先去医院看看。” 一派出所民警马上站出来,给了游闻舟一个放心的眼神。 女人则紧张起来:“这……警官,我孩子不会有什么事吧?” 游闻舟:“检查一下放心点,毕竟这么小的孩子。” “哎对对对,是该检查检查,那麻烦你们了。” 又有个青年站出来:“姐,我跟你一起去吧,外甥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多个人也好照顾……” 游闻舟:“放心,有我们同志跟著,会照顾好孩子的,麻烦你留在现场,配合我们调查。” “这……” 刚站出来的派出所民警似乎很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马上说:“配合我们就是帮你们自己。你们毕竟动了手,如果能证明他是人贩子,存在重大过错,也能减轻你们的责任,甚至能免除大部分人的处罚。” “好吧。” 於是女人先行离开现场,游闻舟则拜託几名辅警维持现场秩序,儘量稳住人群別让他们离开,尤其是那几个可能动了手的人,同时请留在现场的那名民警再问问事件起因经过。 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听从指挥,心里也有些佩服,游闻舟一个人就掌握住了那么混乱的现场的节奏,问明了大概经过,还记住了疑似动手的“热心群眾”,確实有两把刷子。 游闻舟则把注意力又落回中年伤者身上。 这傢伙已经停止抽搐了。有不少人也在注意他的情况,此时心里都有些慌。 暗暗嘆口气,游闻舟看看伤者头顶上的伤口,又看看四周断裂的木棍。 伤者后脑头皮有很严重的挫裂伤,呈长条形,还有宽度匀称的横状挫裂,颅骨应该是凹陷性骨折了。再仔细看,伤口周围,包括血块、头髮里,除了灰尘外没有其他杂物。 边上的两根棍子和胶椅板凳上也没有多少血跡。 “看样子,他头顶上的伤口並不是这些东西砸的……”游闻舟在心里分析,“凶器应该相当坚硬,是具有相当重量的粗糙圆柱体棒状物,上边有间隔规律的横纹……是钢筋?” 他马上起身,避开地面痕跡在附近找了起来,很快看到公交车站台后的垃圾桶里露出了一小截钢筋。 “果然,这根钢筋大概就是凶器了。” 这类激情案件侦查难度一般都不会太高,確定了凶器,基本上也就意味著破案了,证据的固定也不难,很快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会有什么爭议。 可游闻舟一点都振奋不起来。 伤者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如果这傢伙真是人贩子的话,游闻舟情愿自己破不了案。 可他不能。 远方又响起了警笛,救护车和刑侦支队的警车一前一后,同时赶到。 几名医务人员很快跳下车,衝到伤者边上展开检查。 游闻舟则和支队同事会和,跟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示意他们戴上手套,把垃圾桶里那截钢筋拿出来。 之前想一块去医院的青年脸色大变,拔腿就跑。但几名刑警早就听了游闻舟指示,一直在注意著他,哪里能让他跑掉,几步就追了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人群一时间又有些骚动,但很快被控制住。 游闻舟走上前,示意同事们动作轻些把他拉起来,看著他说:“配合点吧,起码爭取个坦白情节。” 青年目光闪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就是忽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锅里还烧著汤呢,你们快放开我!” “装傻抵赖没有意义。疑似人贩子拐小孩,其他人最多打一顿出口恶气,只有孩子的亲人,有可能会上头下重手。” “我……” “当时现场人太多,我来的又快,作案人根本来不及处理凶器,现在已经被我们找到了。那根钢筋相当粗糙,作案人下手又重,钢筋上肯定留了巴掌上的皮屑组织,我们做个dna鑑定,很容易就能锁定。 再说了,你抬头看看,公交站台,超市门口,还有边上小区大门,以及那边那盏路灯边上,都有监控,整个过程被拍的清清楚楚。” 青年颓然低头,涩声道:“没错,是我,我就是气不过……” 就在这时,急救医生走过来,对游闻舟摇摇头:“很遗憾,他伤势过重,呼吸心跳停止,脉搏和瞳孔反射也已经消失,没有抢救价值了。” 青年脸色一白:“这……怎……怎么会?” 游闻舟一声嘆息,示意同事把他带下去。 过了一小会儿,又有名刑警走过来:“查到了,伤……额,死者名叫刘俊全,我们资料库里有他的指纹,他是个刑释人员,因拐卖妇女、儿童罪被判无期,上周刚放出来。” 游闻舟:“还真是个人贩子……刚放出来就重操旧业?死性不改?” 那刑警也哼了声:“这杂种死有余辜,可惜了,赔进去一个大好青年。” 想到那个青年,游闻舟牙更疼了些。 沉默两秒,他才说:“固定一下证据,调取附近监控,收拾好尾巴就收队吧,记得带些人回去做笔录。” “知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过几分钟自己回去。” “那行……” “等等!闻舟哥!你等一下!”又有名女警跑了过来,她看上去有些著急,“这案子不太对劲。” 游闻舟问:“怎么?” 边上的刑警也纳闷道:“这案子前因后果很清楚了啊,人贩子拐小孩被撞破,家属气愤不过打人时下了重手,导致他当场死亡,凶器也找到了,当事人也承认了,有什么不对劲的?” 女警解释说:“单看这案子確实清楚,但如果就在最近,还有两桩人贩子被当街打死的案件呢?” “嗯?”游闻舟陡然警觉起来:“你说什么?还有两起类似案件?讲清楚点!” “是这样,”女警说:“我老公是渡口刑支的,他前不久才跟我讲,他们辖区出了起人贩子拐小孩被当街打死的案子,也是替作案人感到惋惜。 “我到了现场听了案情就觉得情况不对,马上问他具体情况,他也觉得不对劲,又在同学群里问了下,一问才知道沙区居然也有一桩类似的案子。 “闻舟哥你想,这年头拐卖人口的案件数量已经少很多了,这么会这么巧,短时间內接连发生三起人贩子被打死的案子?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游闻舟皱眉沉思。 边上的刑警也张大嘴,过了会儿憋出句:“可这案子就是很清楚明白啊,凶手自己都招了,现场还那么多监控。可能只是巧合吧?” “两起可以算巧合,可这接连三起,巧合说不过去吧?而且我跟他们对了下时间,沙区案子发生在1月6號傍晚七点左右,渡口区的案子则发生在2月8號傍晚七点前后,刚好,今天是3月14號,现在是七点十九分。” “这……” “你跟他们对一下具体细节。”游闻舟整理好思路,很快下指示:“重点是三个被打死的人贩子之间是否有关联,他们拐孩子的手法是否一致,还有他们的致命伤。” 女警立刻点头:“明白!” 耳边又响起刺耳的声浪,跟著是急促的剎车声,游闻舟扭头看去,就见辆川崎停在站台边,浑身湿漉漉的骑士刚支好撑腿下车,摘掉头盔,露出张阳光英俊的脸。 他用力抹两把头髮,隨后左右看看,很快发现游闻舟,眼前一亮,忙跑过来:“师父!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游闻舟的脸沉了下来:“赵玄曇?怎么迟到这么久?掉水里了?” 赵玄曇就是那名骑士,3月1號刚报导的新警,组织上安排他做了游闻舟的徒弟,这也是警队的老传统了,由队上骨干充当新警师父,做好传帮带工作。 “呃,这个……师父你听我解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赶来路上,在苦河边看见个男的搂住个女人,那女人拼命挣扎,喊著放开我放开我。 “好傢伙,光天化日之下强制猥褻妇女啊,我虽然刚入职,但思想觉悟也绝不是盖的,能忍这种事,当即衝上去,啪的一下就把那男的摁地上了。” 边上刑警眼前一亮,夸道:“好样的!没给我们警察丟份!然后呢?你跟他扭打过程中掉进河里了?” “这个……倒也不是……”他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我刚按住男的,那女人扑通一声就跳进河里了。” “啥?” “我还寻思这女人啷个这么刚烈呢,没道理啊,不至於啊,然后被我摁著的那哥们骂起来了,说那女的是想自杀,他看出情况不对才拼命阻止。” 游闻舟:…… 这个徒弟怎么瓜兮兮的? “我跟那哥们费了点劲儿才把那姑娘从河里捞上来……得亏那哥们也是个好脾气,没追究我摁他…… “后来派出所的兄弟到了,他们本想拉我了解下情况,我悄悄给他们表明了身份,告诉他们这边有案子,他们就放我先过来了。哎,师父,这边什么情况啊?” 游闻舟:“回头再给你讲,你先回队上换身衣服。” “哎,不用,我身子骨硬朗,不……” 话没说完他就打了个喷嚏。 边上刑警忍俊不禁:“行啦行啦,別逞强,赶紧先回去吧。嗯,摩托就別骑了,你开警车走,免得著凉,你那摩托我帮你骑回去就是。” “呃,我怎么感觉你就是想骑我的宝贝川崎?” 游闻舟:“好了。留几个兄弟在现场,其他人拉上尸体收队,跟渡口区和沙区的兄弟认真交换下情报,晚些时候我们碰个头再对一下。” “是!” 於是眾刑警拉上尸体,押著青年,並带上几个目击证人和同样动了手的当事人,开车回了支队。 游闻舟则回到小区门口,看看两条早已分开,此时正在打闹的二哈,又看看手足无措,满脸窘迫的女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真造孽。 还是女孩先反应过来,她有些拘束的把牵引绳还给游闻舟:“那个,条……阿不,警官,你那边忙完了?” 你刚刚是想叫条子吧? “处理完了,”游闻舟接过绳子,道声谢,用力拉回自家的狗,转身就走,“谢谢,麻烦你了,再见。” “那个,等一下,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来了好多警察,还有救护车,是不是死人了?” 游闻舟顿住脚步,想了会儿,说:“不方便透露,实在感兴趣你可以自己找人打听一下。” 二哈见他停下,又跳了起来,衝著女孩那头哈士奇嗷嗷叫,还人立起来亮枪,好像想反过来骑它。 游闻舟只觉得牙更疼了,揪起它后颈皮,加快脚步离开。 第2章 蹊蹺 吃两片罗通定止痛,游闻舟便出了门,打车前往刑侦支队。 药起效后,牙疼很快被重新压下,但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他强压下眩晕,掏出手机跟之前的女警聊了几句,询问另外两案的案情。 八点出头,他赶到支队,站在风中用力吸几口冷气提神,隨后走进大楼,径直走向指挥室。 指挥室里,一排排屏幕下边,或坐或站好几人,最显眼的是抱著胳膊半倚靠在办公桌角的中年男子,他花白的头髮剃的齐齐整整,上身披一件乾净的哑光皮衣,下身穿笔挺的休閒裤,脚上套著纤尘不染的光亮皮鞋。 游闻舟走到他身旁站定:“尚队。” “嗯,”尚队长並不算大的眼睛始终盯著屏幕,声音有些低沉,“嫌疑人和几个证人都很配合,敘述的事情经过也基本能对上。 “另外,现场部分能直接调的监控,兄弟们也快速过了一遍,虽然没有声音,但画面与嫌疑人供词和证人证词也基本相符。 “那个女人进生鲜超市买菜,留孩子自己一个人在隔壁水果店门口的积木游戏桌边玩耍,同时,死者就在不远处打望。 “看监控,孩子精神有些萎靡,玩了一会儿就趴在游戏桌上睡著了。此时死者又观察了半分钟,隨后左顾右盼的走上前来,抱起孩子,转身想走。 “刚走没几步,女人急慌慌的从超市里冲了出来,指著死者骂,然后大幅度左右扭头,应该是在叫人。死者明显有些慌,后退两步,紧跟著有人衝上去给他一耳光,並抢回孩子。 “之后场面就有些混乱了,一群人围上去,压著死者打,死者挣扎一阵后推倒一人趁机爬起来,猫著身子就想跑,但很快又被人推倒。 “这时嫌疑人提著一根钢筋挤进人群,在死者再次挣扎起身后,扬起钢筋对他后脑来了一下,紧跟著死者再次被人推倒,眾人又打了一阵,其中嫌疑人还多次出手,直到死者不挣扎了,殴打才慢慢停下,由殴打转为围著死者叫骂。 “嫌疑人也骂了几句,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悄悄退出人群,把钢筋扔进车站外垃圾桶,隨后就在人群外观察,紧跟著你就挤进了现场,尝试著维持秩序。 “总的来说,现场虽乱,但案情並不算复杂,按道理应该没有什么疑点才对。可惜了,嫌疑人也只是个大孩子,去年才刚考上邮电大学的研究生,本该有大好的前途。” 游闻舟揉著太阳穴听他说完,思考了几秒钟,开口问:“监控拷回来了吗?” “拷了几份,你有什么想法?” “我先看看监控。” “行。”尚队扬起手指,很快有刑警切出监控,放在大屏幕上。 现场监控密度確实相当理想,足足有三个机位能从不同角度拍到案件过程。 游闻舟都过了一遍,轻轻点头,从监控画面看,案发全过程確实和尚队说的一致。 隨后,他指著视野最广最远也最清晰的安防监控机位所拍到的录像:“这个视频,再从头放一遍。” “好的。” 过了两分钟左右,游闻舟忽然喊:“停!往回倒三秒……再倒一点。停!放大点,画面挪到公交车站……” 大屏幕上显示,一辆公交车停靠在站边,有名中年男人正从前门下车。 男人身高目测一米七五左右,稍有些佝僂,蓄短髮,戴口罩,穿著件洗的发白的深色袄子。 正是本案死者。 游闻舟:“好了。恢復画面,恢復原速,继续播放。” “好。” 於是几人就见男人下车往小区侧门方向走,走到一半,忽然看向水果店门口,紧跟著脚步放慢了些。他又走几步,左右张望片刻,就又折身往水果店方向走,停在四五米外。 他很快注意到了附近的摄像头,又左右看了几眼,隨后抬手扣上袄子帽,罩住了自己的头。 游闻舟沉思片刻,又掏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很快下了结论:“这案子確实有大问题。” 尚队长眼睛看了过来:“怎么说?” 他这才注意到游闻舟精神有些萎靡,又问:“你又吃了罗通定?大牙又疼了?” 游闻舟牙疼是老毛病了,说来也奇怪,怎么都治不好,別的止痛药也没用,只罗通定片有点效果,但那药的副作用就是用后嗜睡。 队上刑警都知道这事,一看游闻舟精神不振,十有八九就是牙疼吃了罗通定。 “没事。”游闻舟不想多说牙疼的事,回归正题, “开始我就奇怪,人贩子拐卖儿童的案例中,其实很少使用药物,因为担心这类药物会损伤孩子的中枢神经,影响大脑发育,进而影响卖价。所以他们更多採取诱骗,甚至寧愿採用强抢的方式,把孩子抱上车,然后迅速逃离现场。 “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不足以作为疑点。但现场监控明显表明,死者抵达现场之前,孩子就已昏昏欲睡,他也明显不是有预谋的想要诱拐儿童,而是恰巧发现合適的『猎物』,犹豫过后决定出手。” 话音刚落,游闻舟身旁的电脑屏幕后伸出了一只手。 换了身乾爽衣服的赵玄曇站起来:“师父,这又说明什么?不管死者是有预谋的诱拐儿童,还是临时起意,结果都是他被人撞破,然后被激动的家属打死啊。” 游闻舟:“表面上看確实如此,问题是,谁给孩子餵下了致昏睡的药物?动机又是什么?”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尚队长也问,“近期流感多发,孩子也可能只是吃了感冒药,很多感冒药吃了都会让人昏昏欲睡,还有你吃的罗通定,这种止痛药催眠效果简直堪比安眠药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睡眠质量又好,只要在妈妈怀里,打雷都吵不醒。” “確实,但是……!”游闻舟抬起自己的手机,屏幕对著尚队长,“沙区、渡口区先后发生了类似的案子,死者都是『临时起意』抱起昏睡的孩童,然后被人撞破,当场打死。这些孩子都是吃了感冒药吗?” 尚队长眉头用力一拧:“这……” 赵玄曇也张了张嘴,过了半天才指著游闻舟手机:“那个……师父,黑屏。” 游闻舟:…… 他把手机揣兜里,若无其事的说:“接连发生类似案子的事,是我们探组的小徐告诉我的,我让她帮忙跟沙区、渡口区的兄弟对一下细节,来的路上,又指出几个细节,让她重点核实一下,刚刚说的就是其中之一,她给了我明確答覆。” “这么说来,確实有蹊蹺……” 第3章 同一人 尚队长看向赵玄曇:“小……” 他一时想不起赵玄曇的名字,於是改了称呼:“小伙子,你立刻跟医院的兄弟联繫,让他马上通知家属,委託医生对孩子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务必弄清楚导致他昏睡的到底是什么药物。 “另外,询问一下,孩子近期是否服用了什么药物,如果有,把药名记下来,回头报给法医室。如果没有,就问她今天下午孩子都接触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重点是陌生人给的食物或饮料。” 赵玄曇立刻点头並掏出手机:“明白!” 鼓捣一阵后,他又抬起头眨眨眼:“那个……这会儿在医院的是哪位大哥来著?” 尚队长:…… 他看向游闻舟,仿佛在问:你教的徒弟? 游闻舟別过头去,掏出自己警务通:“我来联繫吧。” 他很快把尚队长的意思传达过去,並多补充了亿点细节,掛断电话后又说:“尚队,此案恐怕另有隱情,我建议你立刻联繫沙区和渡口刑支,虽然小徐已经在大厅了,但最好以公对公的形式正式对接一下,爭取併案调查。” 尚队长说:“已经对接过了,他们在来的路上,预计很快……” 话没说完,桌上放著的对讲机就响起来:“尚队,渡口刑支的兄弟到了。” 尚队长抓起对讲机:“请他们去205会议室等……算了,直接领指挥室来吧,我在这等他们。” “收到。” 尚队长又看向赵玄曇:“小伙子,麻烦你去准备点茶水。” “好。” 不一会儿,渡口刑支的刑警们就下来了。 刚寒暄没两句,沙区刑支的刑警也赶了过来,三队人马会和,那俩支队的领头人先后把案卷递给了尚队长,尚队把沙区的案卷递给游闻舟,自己则翻看起渡口刑支的案子,同时安排人把他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告知俩支队。 快速瀏览一遍后,二人又交换了案卷。 再次看完,游闻舟揉著太阳穴,说:“三起案子的共同点太多了,我不认为是巧合。” 尚队长接话,“但仔细看下来,又找不到三案之间的实质性关联,三个被害人的人际关係也没有交集,除了都是因拐卖妇女儿童获罪后在近期刑释外,也找不到別的共同点,获罪前也並非同一拐卖人口组织的成员。 “至於昏睡过去的孩子,以及他们的监护人,就更没有什么交集了,工作生活的圈子都完全不重合。” 渡口刑支的领队也说:“確实,我们也觉得很不对劲,但想要併案调查,起码得找到三案之间的確切联繫才行。” 游闻舟思索片刻后,问道:“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带来了吗?” “全套材料都带过来了。” 他们分別递过来一封黄色信封,里边各装有一块硕大的移动硬碟。 “成,”尚队长將硬碟交给图侦,又拿出对讲机召集人手,联合渡口刑支与沙区刑支的兄弟一块盯监控。 游闻舟也站在一块大屏幕前,盯著眼前的六分屏,睁大眼睛想要找到蛛丝马跡,可困意一波波的袭来,他竟然都抵挡不住,不知不觉就打起瞌睡来。 尚队长见了微微皱眉,拍拍他肩膀。 瞬间惊醒过来的游闻舟,就听尚队长说:“闻舟,强撑著也难受,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他轻轻摇头:“没事,我去洗把脸就好。” “可是……” 尚队长还想劝,游闻舟已经走出去了。 洗过冷水脸,他果然清醒许多,回到指挥室继续看监控。 这样盯了將近半个小时,他忽然在渡口刑支带来的监控视频中,看见了一道略有些眼熟的人影。 他精神一振,马上將监控倒回去几秒,隨后將角落的画面放大。 看著屏幕上那个穿著浅青色长款羽绒服,身高大约一米六上下,面容略有些模糊的年轻女人,他问道:“能不能给这帧图像做个锐化,让这个女人的脸更清晰一点?” 立马有图侦警说:“我试试。” 隨后他挪到电脑前开始操作。 尚队长几人则凑过来:“你有什么发现?” “我见过这个女人。”游闻舟说,“就在今天,案发现场。” “噢?”尚队长立刻振奋起来,“你確定?不会看错吧?” “大概率是,不过脸確实有些模糊,不能百分百確定,所以问能不能锐化一下。” 边上的赵玄曇满脸不可思议:“握日,现场那么乱那么多人,师父你居然都记得住脸?” 游闻舟沉默不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只公哈士奇拼刺刀的画面。 出了这档子事,印象不深刻才有鬼。 而那个女孩居然在另一个现场也出现过,这恐怕…… 他又找了台电脑,关掉其余监控,六分屏上全开著沙区现场的监控视频,倒回到案发前十分钟,然后全部开启四倍速,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看起来。 这操作把其他俩支队的刑警都给惊呆了。 六分屏,四倍速,这怎么看得过来? 结果没一会儿,游闻舟便敲下空格暂停画面,选中下排中间的监控画面,往回倒几秒,全屏,再进一步放大左侧局部。 静止画面中心,一名穿著黑色毛呢大衣,围著黑白格子围巾的女子站在墙角处,面部轮廓与上一幅截图的女子十分接近,髮型也高度一致。 那两个支队的刑警更懵了。 好傢伙,居然真看得过来。 这你妈是人形电脑吧? 游闻舟站起身,走到屏幕下方,紧紧盯著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她没错了。先后出现在彼此相隔二十多公里的三个现场,看来她和这三起案子脱不了干係。” 尚队长马上下令:“图侦抓紧时间对截图做清晰化处理,儘快锁定此人身份!” 游闻舟:“照片发我一份,我现在回去开展走访。” “嗯?” “她有可能住我小区。”游闻舟解释道:“前两案她都是孤身一人,但今天她却牵了一条狗,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小区內遛狗,那条狗看起来对小区环境挺熟悉的。” “明白了,那你带上几个兄弟抓紧去。” “好。” 第4章 坠楼 经过技术处理,嫌疑女子果然是游闻舟案发时碰到的女孩。 二十分钟后,游闻舟一行六人回到小区门口,分派任务。 他先安排两人凑成双人双岗去物业值班室询问,看物业对那个女孩是否有印象,剩下的则分散在小区里走访。 运气不错,游闻舟很快从一遛狗的居民那儿得知,女孩就住在自己楼下,五栋二十二层三户。 游闻舟立刻往五栋赶,同时通知另外三人过来。 刚进电梯,按下二十二层,电梯门关闭瞬间,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紧跟著响起了刺耳的尖叫。 “嗯?”游闻舟忽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忙接连按下最近的几层,等电梯再次停下並打开后,又取消所有楼层,按下一楼。 还好这个时间没其他人使用电梯,他顺利回到一楼,马上衝出去。 路上已聚起了好些居民,神色各异的看向楼脚某个方向,游闻舟也看了过去,就见楼下草坪上躺著个姿势扭曲的女人,脑袋砸碎小半,血肉模糊,剩下大半则插进了胸腔里,看著很是恐怖。 摔成这个样子,肯定死透了。 从穿著上判断,她就是游闻舟要找的女孩。 她怎么会坠楼? 自杀?意外? 还是……灭口? 就在这时,赵玄曇和另外俩刑警也朝著这边快速跑来。 游闻舟当机立断:“老陈!你看守现场,维护秩序,同时立刻拨打120,然后將情况回报支队,请求支援; “志刚!你立刻喊谭晴和曹闯过来,看守好一楼,劝阻想离开本楼的居民,实在拦不住的,必须仔细核实身份並重点登记!” “明白!” “等一下,先让他们问问物业,有没有5栋2205户的备用钥匙!” “知道了。” “小赵,你跟我上去看看。” 赵玄曇:“好!” 两人很快赶到二十二层,站在2205门口。 大门紧闭,而且很遗憾,物业那边並没有存放备用钥匙,女孩身上同样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游闻舟眉头紧皱。 赵玄曇打量了一下门锁,问:“师父,这门我应该能开,要不让我试试?” “嗯?”游闻舟有些诧异:“你会开锁?” “会一点。” “这小区物业统一装的c级锁,技术开锁难度很高。” “让我试试唄,反正现在也没別的好办法,找开锁匠来也得耽误时间。” “也好。” 於是赵玄曇喊游闻舟让让,然后深吸口气,抬脚就踹。 砰! 游闻舟:??? 我日妈想笑,你管这叫开锁? 操,牙疼。 此时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赵玄曇力气贼大,一脚下去就踹的门板变形,墙壁都在微微震颤,紧跟著又是一脚,入户门就被他直接暴力踹开。 他有些得意的笑笑,正打算走进去,却被游闻舟拉住:“等等!里边可能有人藏著,小心受到袭击。” 他吃了一惊:“啊?袭击?” 游闻舟轻哼道:“我还以为你会技术开锁,还准备让你动静儘量小些,没想到你这么莽。还没弄清楚里边的情况,怎么能暴力破门?” “这……”赵玄曇有些不好意的挠挠头:“是我疏忽……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游闻舟有些无奈:“只有小心点了。” 说著,他从口袋里摸出手套鞋套,分给赵玄曇一对让他穿上,隨后从门的一侧,儘量避开地上的鞋印往房间里走。 经过玄关到了大厅,游闻舟迅速扫一眼环境,心里就有数了。 这套房子和他家的户型一模一样,都是三室一厅的格局,还算方正,套內面积八十平米出头,东西朝向。 此时客厅相当凌乱,茶几都塌了一角,大量物品散落在地上。 现场似乎发生过搏斗,而且还挺激烈的,双方应该势均力敌,一方费了些功夫才把另一方制住。 这么看来,这女孩的死明显不是自杀。 游闻舟更加警惕,提著心將室內全部检查一遍。 相比於凌乱的客厅,三个房间及厨房、卫生间都很整洁乾净。 游闻舟还在阳台中找到了那头骑了自家狗子的哈士奇,它好像被下了药,正躺在狗窝里呼呼大睡,刚刚踹门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它。 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再仔细检查阳台栏杆,上边铺著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是很好的承痕物,游闻舟马上打开手电,仔细观察,果然发现栏杆上的灰尘被蹭掉了一大片。 但也仅仅只被蹭掉了这一片。 游闻舟盯著这片擦痕:“奇怪……这片灰应该是女孩坠楼时被衣服蹭掉的,但她完全不挣扎的吗?生死危机面前,怎么也该死死抓住栏杆,留下掌印吧?” 想不明白,他又回到玄关处,看了眼被踹开的大门,检查下锁舌结构,以及內外锁眼。 “锁眼处没有撬锁痕跡,猫眼也没被抠过,而且现在时间还早,嫌疑人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撬门,那应该就是死者主动开的门,又或者嫌疑人自己有钥匙。熟人作案的概率比较大……但也不能排除嫌疑人偽造身份骗死者开门的可能。” 赵玄曇在一旁若有所思:“听起来挺有道理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又感觉什么也没说?” 游闻舟不理他,继续说:“而且,凶手离开后还用钥匙反锁了门……奇怪,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叮! 门外传来一声脆响,跟著是电梯门开启的声音,支队支援的警力也赶到了,尚队长亲自带队。 他们没急著进房间,游闻舟也主动领著赵玄曇走了出去,然后將自己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隨后提议: “我建议痕检员进去检查现场就可以了,其他人在楼上楼下展开走访,问问附近住户有没有听到可疑动静。 “另外,嫌疑人应该还没离开这栋楼,建议分出警力,逐层搜索,把他揪出来。 “还有,阳台有条狗,到现在还睡著,很可能被下了药,儘快带回去抽血,交给法医毒理实验室检查一下,说不定和那些孩子体內的药物是同一成分。” 尚队长连连点头:“好。” 游闻舟又问:“法医到现场了吗?” “嗯,我们一路来的,现在就在楼下做现场调查。” “那我也下去一趟。栏杆上的痕跡有些疑点,可能要在尸体上找找答案。” 第5章 灭口 五栋楼脚。 游闻舟和赵玄曇一前一后,钻过警戒线,来到尸体旁。 远远地就闻到股浓烈的血腥味,伴著熟悉的恶臭,离得近了臭味让人更加难受。 赵玄曇看了眼面目全非、扭曲变形的尸体,微微抿唇,有些难受,赶紧移开目光,观察周围。 尸体处,除了最开始留下的老陈之外,就只有两名穿著白大褂的法医了。 其中一名高高壮壮的法医站在一旁,捧著笔记本记录著什么,看起来像是个助理,另一名女法医则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 现场打了探照灯,光线很亮,可以看到她的褂子明明洗的发亮,上边却仍有好些血跡与不知名的污渍,有的是刚染上的,有的则是不知多久前溅上去的。 感觉到身边站了人,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然后马上站起身,背著手低著头小声打招呼:“游……游组长,你来啦?” 整个支队,恐怕也只有她,会在非正式场合这么正式的叫他这么一个口头领导了。 见到她,游闻舟也难得鬆弛了些,露出自然的微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可別这么叫,论级別,你的副高职称对应的可是四高,论职务,你身为法医室主任也比我高,我可当不起。” 说著,他微微侧身,看向赵玄曇,继续说:“给你介绍一下,支队新人,赵玄曇。” 她头更低几分:“你,你好。” 游闻舟又对赵玄曇说:“余音,我们的法医室主任,別看她年轻,已经是副主任法医师了,技术很硬,许多案子都离不开她的帮助。” 赵玄曇被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和恶臭熏得有些难受,但还是露出阳光和煦的笑:“你好余主任,请多指教。” 余音耳根子红了:“没……没有……” 游闻舟岔开话题,看向地上的尸体:“情况怎么样?” 说起正事,余音明显没那么紧张了,语气平快了些:“人已经死了,刚刚妖二零的医生也来过现场,结论和我一样,摇摇头就走了。 “不过有一点要著重说明一下,根据我初步检查,死者身上几处高坠伤,都没有明显的生活反应,再加上死者指甲外翻,甲床发紺,我怀疑她坠楼前就已经死了,死於机械性窒息。” 游闻舟轻轻点头:“果然!” 余音脑袋一歪:“你早就知道了?” “我刚从现场下来,”游闻舟解释,“我找到了死者坠落处的栏杆,上边有一层灰,被蹭且仅被蹭掉了一片区域,推测是死者衣服蹭掉的,但没找到任何指印、掌印等其他痕跡。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那种情况下死者肯定要拼命挣扎才对,就算是自杀,那也得抓住栏杆翻过去,怎么一点痕跡都没有,但如果她在此前就已经遇害,那就好解释了。” 余音嗯一声,翻了翻尸体,指著她后腰说:“上衣腰背部至大腿处都沾染有灰尘,应该就是凶手把她从楼上丟下来时蹭到的了。” 游闻舟又问:“你刚刚说死者指甲外翻?” “对,你看。”余音抓起死者的手,让游闻舟看看她的指甲,可以看见指甲甲缝异常的大,甲床撕脱髮红,略微肿胀,有几片指甲甚至翻起大半,上边鲜血淋漓。 “这种伤,明显是她用力抓扯东西造成的,”游闻舟皱眉,“属於典型的抵抗伤。” 余音:“没错,而且这上边还有明显生活反应,结合她甲床发紺,明显的缺氧反应,可能死於机械性窒息,我怀疑是凶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她挣扎著用力撕扯凶手手臂,才导致的指甲外翻。 “可惜凶手十分谨慎,仔细清理过她的指甲,目视检查没能留下皮屑或者纤维物,回去后我再仔细查查,说不定能发现点蛛丝马跡。” 游闻舟:“这说明凶手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嗯,还有其他发现吗?比如她的具体死亡时间?” “暂时不好判断,尸体反应尚未开始形成,尸温也相对正常,预计死亡时间距今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游闻舟翻了个白眼:“那还用说,一个多小时前我还在小区门口见过她。能更精確一点吗?” “这个嘛……我想想,尸体是坠楼后才大小便失禁的,而且我刚给她测过肝温和肛温,温差仅1.2摄氏度,而目前环境温度十三摄氏度,空气相对湿度在八十左右……嗯,你上去过现场,室內有开空调吗?” 游闻舟:“没有,而且室內阳台门开著,室温估计只比气温略高一点,湿度应该也大差不差。” “那差不多可以判断,死亡时间在半小时之前,一小时以內。” 站在边上的赵玄曇好奇的问:“能更精確点吗?” 这下轮到余音翻白眼了:“你当是买电影票呢?能精確到分钟?” 奶凶不过一句话,她忽然意识到问话的不是她熟悉的游闻舟,马上泄了气,声音变得很低,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半小时上下是极限了,还要考虑到个体差异造成的误差,高坠时的空气对流及坠落后大量失血带走的热量,这个初判时间都不一定准,还有十分钟以上的误差。” “也就是距今二十分钟到一小时十分之间?” “可以这么理解吧……嗯,现场检查的差不多,该回去做进一步检查了。” 游闻舟同意:“嗯。” 余音看向边上那个高高壮壮的助理,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那个,能麻烦你帮我把尸体装进尸袋里吗?” “哎,没问题余主任!”助理连忙合上笔记本,哼哧哼哧干活。 尸体软趴趴的不受力,並不好抬,即使助理看起来很壮,仍显得有些费劲。 热心肠的赵玄曇见了,立马上去搭把手,女尸很快被顺利抬起,结果因为两人发力不太协调,尸体顿时歪朝一边,那颗上半截开了瓢下半截插进胸腔的脑袋倒向赵玄曇,透过裂开的颅骨,被撞浑了的豆花似得脑浆清晰可见。 赵玄曇脸色当场就变了,好悬没一口直接吐进死者脑子里。 终於把死者装进尸袋,放在助理背上让他背上车,赵玄曇长呼口气。 游闻舟看著这一切,嘴角微扬,这个徒弟的倒是有些出人意料,没上过警校,第一次接触尸体就是这种高坠女尸,表现居然还相当不错。 是个好苗…… 嘶,大牙怎么又开始疼了? 第6章 尸检 一干刑警忙活到了凌晨,才收工回支队。 期间,游闻舟抽空回了趟家,又吃了一粒罗通定片。 药效倒是相当好,牙疼彻底压了下去,但结果就是他再也忍不住,在警车上就睡了过去。 尚队长也没吵他,喊赵玄曇帮忙搭把手把他架到备勤室休息。 离开时,赵玄曇嘀咕道:“怎么感觉师父这药的副作用,和那几个昏睡过去的孩子好像啊。” 尚队长:“之前不就说过,罗通定片的嗜睡副作用堪比安眠药。不过主要还是你师父太累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办起案来不要命的,是队里出了名的卷王,你以后多劝他注意休息,別把身体搞坏了。” “好。” 於是两人前后脚离开。 清晨,游闻舟仍起了个大早,但刚睁眼时还有些茫然,过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的案子,忙掀开棉被跳下床,简单洗漱后,直奔法医室而去。 受害人死於坠楼之前,明显是凶杀,而凶杀案中尸体往往藏有至关重要的线索,常是侦查工作的第一路標。 而以游闻舟的了解,余音肯定忙了一通宵,估计报告都已经大体成型了。 所以他简单权衡,就决定先去法医室,了解尸体情况后再和余音一起吃个早饭。 然而,解剖实验室的感应门打开后,游闻舟却看到余音“安详”地躺在解剖台上,双臂交叠在前胸,轻轻的抱著自己。 游闻舟脸色骤变,连忙跑上去。 刚跑两步,余音猛地坐起来,好像被嚇著了,尖叫一声滚到解剖台后。 游闻舟:? 他急剎车停下,公认极好使的脑瓜子都宕机了,疑惑不解看向余音。 就见余音双手扒拉著台面,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伸出头,露出双眼睛悄悄看向他。 认出他来,余音才鬆了口气,从解剖台后爬出来,小小声的质问:“游组长你干嘛呢?嚇我一跳。”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吧?”游闻舟感觉自己的牙齿又疼了,习惯性抬手捂著右腮,“好端端的躺解剖台上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嘖!” 遇害两个字不太吉利,他没说出口。 余音別过头去:“休息啊,很舒服的,躺在上面特別有安全感,你要不要试试?” 游闻舟头上长满了问號。 他岔开话题:“尸体解剖完了吗?你助理小何呢?” “解剖完装起来放尸柜里了,小何陪我忙一通宵,我让他回去先休息。” “有什么发现?” 说起解剖,余音恢復了应有的自信,头抬起来了不少,语气也淡定很多,有了主任的样子。 她说:“凌晨时,尚队通知我查到死者身份,名为唐雅丽,刚满二十岁,年龄特徵与尸检鑑定结论相吻合。 “目前基本可以確定,她死於机械性窒息,我把她脑袋从胸膛里拔出来了,玫瑰齿现象和口腔黏膜散在出血点都很明显,脖子处也有浅淡的扼痕与挠痕。” “她是被掐死的?” “应该不是。” “噢?” “脖子上虽然有扼痕,但太过浅淡,解剖发现脖颈软组织也没明显损伤,这种程度的扼颈应该不足以致命,且死者舌头不外突,结合挠痕,我推测凶手確实掐过她脖子,但很快就被挣脱开。 “同时,我在死者面部,尤其是口鼻部和牙缝里发现了性状一致的细微纤维,但软组织损伤也不算太严重,鼻软骨未骨折。 “另外,死者头髮多处断裂,头皮有明显撕扯伤,尸表还有许多抓扯、击打、撞击、拖曳形成的各种体表损伤,有的有生活反应,有的没有,应是死者生前抵抗及死后被转移所形成。 其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腰胯部有较大面积的表皮剥脱,但也不严重,没到擦伤的程度,只能叫擦痕,由此推测,她应该是臥倒后,被凶手骑在腰胯部,用枕头或者被子之类较柔软的,有纤维编织套裹罩,或通体由柔软纤维构成的物体捂死的。” 游闻舟思考几秒,又问:“能通过尸体判断出凶手的特徵吗?” “有一些。” “说说看。” “从颈部扼痕和捂压口鼻对死者造成的损伤评估,作案人的手掌较小,五指纤长。 “同时,通过死者身上大量的抵抗伤判断,凶手与她搏斗时並不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可见凶手力量也不大,可能同为女性,或者十分瘦弱的男性。 “结合各种损伤的方向,我初步推测凶手身高应该只稍高於死者,不过需要进一步计算才能得出確切结论。 “同时这些抵抗伤大多都是徒手损伤,少部分相对严重的,结合痕检那边提供的现场情况判断,也可以推测出是撞击到茶几上,或者被杯子、摆件等物体砸击造成,所以我想凶手应该没有携带常规意义上的武器,又或者带了但没用,也可能激情之中忘了用。” 游闻舟瞭然:“这说明凶手並不是有预谋的杀害唐雅丽,至少他並不打算在昨晚动手,本案属於凶手临时起意,他们之间可能有过爭执,谈崩了进而动手,最后升级为杀人。” 余音:“从我的角度来看,是这样。” “还有別的收穫吗?” “有。”余音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看向某个尸柜,语气冷了很多,“死者的宫腔有陈旧性粘连,比较严重,甚至破坏了宫腔的结构和功能,这会造成她终身不孕。” “陈旧性粘连?很多年了?她才刚满二十啊。”游闻舟对法医学知识也有一定了解,忙问,“知道是怎么造成的吗?手术引起还是术后感染?又或者私生活不当?” “我仔细检查过,大概率是因宫腔发育尚不完全,就进行了刮宫流產术,且操作不当引起的。也就是说,她好几年前就流过產,而且大概率是在黑诊所流的。” 游闻舟狠狠地咬著臼齿,这让他牙疼更甚,他却並不在意,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畜生!” 余音抬起头,看著天花板:“游组长,你说,如果她真的和三起人贩被殴打致死案有关,这会不会就是她的动机?” 第7章 矛盾 游闻舟若有所思:“被侵犯与人贩子之间,有什么关联?” 余音摇摇头:“不知道,我的直觉吧。而且按道理说,这种事情很可能会对她造成严重的心理性创伤,但两者之间具体有什么关係,我也不太清楚。” “行,我记住了。还有,死亡时间呢?能否更精准一点?” 余音再次摇头:“坠楼前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没办法更精確了。” “行吧……那狗体內的药物,查清楚成分了吗?” “我没收到通知,不过看时间应该快了,你可以自己去毒理学实验室问问。” “好。”游闻舟伸出手,“笔记本借我,我复印一份。” 余音应声好,走到角落的办公桌上找到自己的本子递给游闻舟,隨后又爬上了解剖台,安详的躺著。 “你……”游闻舟无语,“为什么不去备勤室休息?” “这里躺著舒服。” 游闻舟:…… 他没多说什么,默默复印好自己要的笔记,才问:“要不要一块去吃点东西?” “不用,我吃过了。” “行。” 於是游闻舟离开解剖实验室,又拐去毒理学实验室,正好,那头哈士奇的检验报告刚刚出炉。 快速扫一眼,他很快看向结论栏,眉头一皱。 经检测,哈士奇血液中含有名为2,3,9,10-四甲氧基-5,8,13,13α-四氢-6h-二苯並[a,g]喹嗪的有机化合物,化学式为c21h25no4,分子量355.427,是一种常见常用的镇静止痛药。 药名,罗通定。 “居然是罗通定?”游闻舟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马上又掏出手机给值守医院的民警打了电话,得知昨天差点被拐的那孩子,体內同样检测出了罗通定。 “我吃的止痛药也是罗通定……巧合吗?嗯,应该是巧合,具有较强催眠作用的药物管控都比较严格,罗通定是最容易获取的。” 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两笔,把报告还给实验室的法医,游闻舟暂且压下疑惑,走到食堂打了碗粥,找个空位呼嚕嚕吃起来。 刚吃两口,尚队长也端著自己的早餐来到他身边,坐下,拿起包子边吃边问:“休息好了?牙还疼吗?”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一点,不严重。” “我认识个牙科专家,是新区刑支政委的老丈人,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游闻舟的回应有些敷衍:“谢谢,等忙完这起案子吧。” 他的牙疼可是个疑难杂症,明明那颗横生的智齿早已拔了,仍时不时发作导致剧痛,这些年来他看过太多专家,都无法根治,对尚队长推荐的人自然也不抱太多期待。 閒聊两句,尚队长很快切入正题:“聊聊案子吧,你有什么想法?” 游闻舟:“虽然目前还没太多直接证据,但我想案情应该已经明了了,唐雅丽,也就是昨晚坠楼的死者,她和三起人贩被围殴致死案脱不了干係。 “所以下一步的侦查重点,自然是围绕唐雅丽展开,儘快锁定杀害她的凶手。当然,这里边还有不少疑点,比如她的作案动机,作案手法等,但我想,抓住凶手后都能迎刃而解。” 尚队长:“我也是这么想的,凌晨確定死者身份后,就已经把信息共享给了沙区和渡口的兄弟,吃过饭马上安排人对她人际关係开展排查,重点看她和三个被打死的人贩子之间有没有交集。” “嗯……对了,现场勘察的结果应该也已经出来了吧?” 尚队长又咬了口包子:“確实,现场茶几、杯子等处提取到了大量指纹,技术队的廖主任亲自做鑑定,结果应该出来了,等会吃完饭我们一块去找他。” “大量指纹?” “怎么了?” 游闻舟:“不太对劲。昨晚现场尸检时,余音就发现死者指甲缝被清理的很乾净,这说明凶手具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 “而唐雅丽从遇害到坠楼间隔了半小时到一小时,这段时间凶手应该就在清理现场,虽然时间確实紧张,不可能清理的太过乾净,但也不该留下大量指纹吧?” 尚队长想了一下:“如果这些指纹是死者自己留下的呢?” “也不对,先不说凶手难以快速区分自己和死者的指纹,单单寻找指纹再抹除这个动作也很费时间,正常人的做法,应该是直接用湿布快速將自己可能触碰过的东西都完整的擦拭一遍。” 尚队长咦了声:“那確实有些离奇了,难道他没处理现场指纹?可是这又和他具有反侦查意识相违背。” 游闻舟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於是说:“等会去问问廖主任吧。” “行。我吃完了,你呢?” “嗯。” 於是两人一块起身,將餐具放到回收处,隨后一併走到技术队。 此时,偌大的技术队里只有廖主任一个人在,其他人似乎都去吃饭或休息了。 廖主任是个精瘦的中年刑警,戴著厚厚的眼镜,稍有些禿顶,不苟言笑,看著很严肃的样子。 他一直低头忙著,有人进了办公室也没发现。 “廖主任。” 听到尚队长和他打了声招呼,他才抬起头来:“哦,尚队,闻舟,你们来啦?问现勘结果嘛?那你们可能还要再等等。” “怎么?” “现场指纹太杂了,”廖主任用力揉著太阳穴,有些烦躁的说:“不只是指纹,我们通过静电膜取得的鞋印也是,很多很杂,而且不少彼此之间还有大面积覆盖,看起来,有很多人在近期出入过案发现场。” “很多人出入?” “对,至少有十多人。” 尚队长眉头紧锁:“那么……会不会是多人作案?” “可能性不大,”游闻舟摇头,“尸检结果判断,死者被害时反抗了挺长时间,如果是多人作案,哪怕只是双人作案,她按理说都该没什么还手之力才对。” 廖主任点点头:“確实,我们对现场做了简单的还原,得出的初步判断也是单人作案。” 尚队长:“那这些指纹鞋印是怎么回事?死者近期请了很多人去她家里?” “那我就不清楚了。总之,现场比想像中要复杂,勘察结果估计要下午才能出来。” 游闻舟则问:“现场能不能分析出来,凶手杀人后是否处理过自己留下的痕跡?” “说起这个,我也有些奇怪,现场大量粘连有指纹的物体上,都没发现水痕等清洁痕跡,摔落在地上的小物件,除了凶手搬运尸体时碰乱了一些,其余的好像也没被碰过,掉落轨跡没什么问题,凶手杀人后好像根本没动过现场。” 第8章 毛髮 九点整。 游闻舟领著赵玄曇再次出发,前往唐雅丽家。 赵玄曇坐在副驾驶,一边打著哈欠,一边帮游闻舟整合各口子的工作进展。 忽然,他抬起头:“师父,图侦队说小区的监控有点问题,五栋大大门和二號电梯的监控画面好像被人动了手脚。” “噢?” “他们发现,这两个探头昨晚七点半到九点四十之间拍到的监控画面,实际上是大前天同一时间的监控录像。嗯,这个时间段,正好与昨晚人贩子被打死,到唐雅丽遇害坠楼的时间高度吻合。” 游闻舟的手指头轻轻敲打著方向盘。 赵玄曇也纳闷的问:“很矛盾啊师父,凶手能意识到监控视频可能暴露他的身份,甚至有能力对监控视频动手脚,这份反侦查能力可以说相当强了,怎么偏偏放任现场不管,完全不清理自己的痕跡?” 游闻舟同样在琢磨这个问题,而且很快想到一种可能:“可能是因为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 “对。”游闻舟解释说,“凶手可能是唐雅丽家的常客,本就能合情合理的在她家里留下大量痕跡,所以根本没必要特地清理现场。 “正好,廖主任也说过,近期至少有十几人去过唐雅丽家,凶手可能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游闻舟顿了一下,略微有些不解:“说起这个,有点不太对劲。 “频繁?”赵玄曇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说不定她是一次性请十多人来自己家呢?” 游闻舟斜他一眼:“確实不能完全排除,但可能性太小了,你会一次性请那么多人到自己家做客?” “会啊,”赵玄曇说,“我读书的时候,经常请同学和他们家长一起来吃饭,十几二十个都是常有的事,最多一次来了四十多人呢。” 游闻舟表示不能理解:“四十多人?不是,你家住別墅的?” “是有两套別墅,不过都不经常住,主要还是住两江匯那边的平层,请客也在那边,不是很大,差不多就四百个平方。嗯,吃饭的时候是稍微有点挤,分了四桌,把西厨和酒室的吧檯都用上了。” 游闻舟:…… “唐雅丽家套內不过八十平出头,整套房子可能还没你家臥室大,客厅搞不好没你家卫生间大,怎么挤这么多人?” 赵玄曇眨眨眼睛,想起了昨天看见的唐雅丽家的客厅,挠挠头说:“呃,也是哦,那么小的地方,確实挤不了多少人……那就確实有些奇怪了。” 游闻舟也在思索:“或许,和她的职业有关……” 赵玄曇愣住:“呃,师父,你是说,死者可能从事某种特殊职业?” “算不上特殊,很多自由职业,都会把自己家作为工作室,时常有客人上门。比如美甲、生鲜团购、教培託管……你什么表情?” 赵玄曇訕訕的笑著:“咳咳,没什么,我还以为你说的是那种职业呢……” “那种?”游闻舟很快反应过来,隨即皱眉:“不要怀著这么大的恶意揣度他人,哪怕她可能和三起命案有关。” 赵玄曇连连点头表示受教,然后赶紧岔开话题:“知道了知道了。” “话说回来,查到唐雅丽工作信息没有?” “我看看……哦,目前还没有,社保局没她的记录,估计是自由职业,或者老板就没给她买五险一金,只能通过別的办法调查了,需要点时间。” “重点关注一下,有进展告诉我。” “好。” 交流几句,两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他俩戴上手套鞋套,跨过警戒线,打开入户门,进了唐雅丽家。 与昨晚第一次来时不同,此刻的现场已铺设好了架空勘察板,並摆放了大量的標记物。 游闻舟脑海高速运转,依据现场散落的物件,目光最终落在l型的布沙发上,眼底似乎浮现出了唐雅丽被害的一幕幕: 案发时,唐雅丽应该坐在沙发主位,侧对坐在贵妃位的凶手。 两人似乎起了爭执,纷纷情绪激动的站起身,很快从口角升级为抓扯,凶手掐住了唐雅丽的脖子,被唐雅丽挣脱开,二人继而扭打在一起。 最终,唐雅丽重重的撞在茶几上,將茶几撞塌一角,人也倒在地上。剧痛令她瞬间失去了抵抗力,凶手则顺手抓起沙发上的柔软靠枕,用力按在唐雅丽脸上,导致她窒息而亡。 画面消散。 游闻舟往沙发靠了两步。 沙发上仅有一个柔软的羽绒靠枕。 按现勘组和技术队的分析,沙发上原本应该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靠枕——游闻舟给廖主任看过余音拍的照片,沙发上这只靠枕的枕套纤维与唐雅丽牙缝的纤维一致,应该是同款。但现场这只枕头上没有任何可疑痕跡。 很明显,捂死唐雅丽的枕头,被凶手带走了。 游闻舟仔细检查了一遍客厅,除了凶手拖动死者尸体导致轨跡两边的碎片被带动堆叠外,其他东西都无规律的散落著。 凶手的確没特地收拾过现场,就连最可能沾染他指纹的茶几、杯子和零食包装袋都没有擦拭,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看过客厅,他又去了厨房。 厨房十分乾净整洁,所有厨具、调料都整整齐齐收纳在橱柜中和拉篮里,台面甚至油烟机也见不到多少油污,看起来不怎么开火。 之后是卫生间,唐雅丽可能很喜欢泡澡,不大的浴室里硬是塞了个方方正正的小浴缸,花洒就在浴缸上方,淋浴都得站在浴缸里,这样的布置其实很不合理…… 等等! 游闻舟忽然发现,浴缸底部有几根细软的黄色绒毛。 他示意赵玄曇把勘察箱打开,取出镊子夹起绒毛凑在眼前仔细观察。 “质地非常柔软,不像是人的毛髮……” 將这几根绒毛放进证物袋,他又拔起浴缸的下水塞,打著手电往下水道看,心里念一声果然,隨后拿镊子在里边掏了会儿,夹出来一大块由五顏六色、粗细不均的各种毛髮缠绕而成的毛团。 赵玄曇露出嫌弃的表情:“噫!这是什么玩意儿!” 游闻舟將毛团一併装入证物袋,淡淡的说:“看著像宠物毛髮。” 赵玄曇愣住:“她和自家的狗一起洗澡?” “她家狗是哈士奇,毛髮只有黑白灰三色。”游闻舟斜他一眼,说,“很明显,这浴缸洗过不止一种宠物,或许,这个设计明显不合理的浴缸就是专门用来洗宠物的。 “我大概知道她从事什么职业了。” 第9章 怪癖 游闻舟又仔细检查了浴柜,发现几瓶不同的宠物专用沐浴露,接著去其他几个臥室看了一遍,找到少许猫狗粮及宠物零食。 隨后他打著绿光灯,对著地面,尤其是床底、墙脚等旮旯角落仔细扫了一圈,果然又找出了各式各样的毛髮。 他眉头锁的很深:“有些奇怪……” 赵玄曇好奇的问:“怎么了师父?” “从这些毛髮不难判断,唐雅丽应该经常带各种宠物回家,並给宠物洗澡。再结合频繁有人出入她家,我想她可能从事宠物服务行业。” 这点赵玄曇也想到了,他连连点头:“確实很明显……但有什么奇怪的?” “你不觉得她家里太乾净了吗?” “是有点,但说明不了什么吧?万一唐雅丽本来就爱乾净……” “不是这个乾净。”游闻舟打断他,“我是说她家宠物用品太少了,沐浴露只有几瓶,猫狗粮几袋,罐头一点点,零食也不多,笼子更是只有一个,玩具就更少了。 “这不合理,按说做宠物行业,哪怕仅仅只是以宠物美容为主,也该囤积不少宠物用品,向宠主推销才对。” 赵玄曇也陷入沉思。 游闻舟又轻轻摇头:“先不想这些,至少她频繁带宠物回家,时常给猫狗洗澡,並有人频繁出入她家,这几点是確定的,把这些情况告诉侦查组其他兄弟,让他们朝著这个方向查一下。” “行。” 赵玄曇掏出警务通在群里发消息。 刚把指示传达出去,他忽然一挑眉头,把屏幕朝向游闻舟:“师父,陈哥在附近的公租房小区里发现了这张失狗招领,很新,应该就是这两天贴的,关键是你看上边那条狗,是不是唐雅丽家的哈士奇?” “嗯?”游闻舟接过警务通,放大图片。 招领上附有狗的全身照和面部特写,是只看上去很乾净精神的哈士奇,鸳鸯眼,三把火,黑黑的鼻头中间偏右侧有块小小的粉斑,左耳尖尖缺了一小块,正是唐雅丽的狗。 两张照片下边写著一段话:今寻到一只走失哈士奇,特徵如照片所示,请狗主儘快与我联繫,带毛孩子回家。联繫人唐女士,联繫地址望风路恆太江岸,电话……。 游闻舟眯起眼睛:“失物招领……唐雅丽这条狗是捡的?那她昨天跟我说什么负责?” “啊?”赵玄曇愣住,“什么意思?唐雅丽要对师父你负责?” “不是你想的那样。”游闻舟没多解释,只是暗想,唐雅丽大概是个责任心很重的小姑娘,明明只是这两天捡到的狗,但在主人找上门前,仍愿意给它洗澡,带它溜达,並为它的错误买单。 可惜,她不仅牵扯进三起命案,本人还被害了。 “唉?奇怪……”赵玄曇又开口了,“师父,又有一份失狗招领……不,不止一份,陈哥的照片一出来,好多人都说排查时曾见过同样的失狗招领,不过当时没注意,他们现在都回去核实了。 “嗯,有照片已经发出来了,贴在翡翠园,联繫人还是那个唐女士,地址电话都一样,这次是条拉布拉多…… “又来了张照片,溪河雅苑那边的,是条银狐犬。嗯,有雅居也有一样的失狗招领,是条柴犬。玲瓏阁也有,一条金毛……奇怪,怎么每个小区都有丟狗?她是先天捡狗圣体不成? “对了师父,技术队那边也回了消息,联繫人號码就是唐雅丽所有。嗯,他们让我转告你,唐雅丽的手机至今没找到,关了机,他们一直不间断定位,但到现在都没收穫。 事情渐渐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又等了接近十分钟,各走访组信息一一匯总而来,游闻舟发现,唐雅丽捡狗的足跡遍布周边小区,而且这些招领公告都还挺新。 前段时间正好下了连绵几天的雨,十號下午才放晴,而这些张贴在户外的招领公告都没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跡,可以推测出张贴时间距今最久的也不过五天而已。 五天捡了十多条狗? 每个小区一头? 这还只是正好有民警在走访的小区,剩下还没去到的小区里说不定还有。 有点蹊蹺了…… 就在这时,赵玄曇精神一振:“好消息!师父,找到唐雅丽的工作单位了!在邻里购物中心的爱宠家生活馆,她是那家宠物店的员工!” 游闻舟:“行,我们过去一趟。” “好!” 邻里购物中心距离恆太江岸小区並不远,他们开著警车,五分钟就到了地方。 这会儿宠物店里除了谭晴和曹闯俩民警之外,就只有一名员工在场,她看上去有些拘束。 “闻舟,”曹闯和游闻舟打招呼,“大概问了几句,她叫张寧,和唐雅丽都是这家宠物店的员工,她是收银兼销售,唐雅丽是美容师,还算比较熟,关係也还可以。” 游闻舟嗯一声,看向张寧出示证件:“你好,我是雾山公安长南分局刑侦支队的民警游闻舟,找你是想了解一些关於唐雅丽的情况,你不用紧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了。” “好,好的,游警官。”张寧连连点头,有些结巴,“您问。” 游闻舟:“你和唐雅丽,在这里工作多长时间了?” “这个……”张寧沉吟几秒,说,“快一年了吧?哦,一年多了,前年十一月入职的,雅丽比我晚两个月。她人很好的,很温柔,很热心,责任心也很强,对谁都笑眯眯的。” 她夸了半天唐雅丽,仿佛这个人全都是优点。 游闻舟耐心的听她夸完,又问:“她最近是否有比较反常的举动?” “反常……呃,说到这个,確实有件事,我们都很不能理解。”张寧捂著额头,说,“她很喜欢『捡』狗。嘖,其实不能说单纯的捡狗了,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赵玄曇精神一振,马上要说些什么,却被游闻舟拉住。 游闻舟不动声色的问:“噢?能具体说说吗?” “就是,她下班以后总喜欢到附近的各个小区里閒逛,就盯著那些狗狗『落单』,马上就会被她『捡』走,带回家,洗的乾乾净净,然后拍照打一份失狗招领。” 第10章 为人 游闻舟瞭然。 怪不得她总能在各个小区里捡到狗,原来如此。 连带著,她家里的宠物毛髮,以及案发前十多人曾出入过她家,都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骗感谢费? 还是强买强卖? 强行帮狗狗洗澡,收洗澡费? 四名刑警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隨后纷纷看向张寧。 张寧被他们看的压力山大,下意识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了许多,继续说: “刚开始,大家都对她千恩万谢的,感谢她不但捡到了自家走丟的狗狗,还专门帮狗狗洗了澡,大多数人都想给点钱表示表示,但她从来都不收,只说狗狗能回家和主人团聚,她就很高兴了。 “但这种事情频繁发生,慢慢的,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甚至指责她是偷狗贼。但一来她主动留下了联繫方式,二来又把狗狗洗的乾乾净净,三来从不要任何好处费,所以大家也就只当她精神可能不太正常,最后也没太闹起来。 “一来二去,她也和部分犬主形成了默契,有些很排斥她这么做,或者不愿意跑一趟上她家里领狗的,就明確跟她说不要动自己的狗狗,但这种其实不多。 “大部分犬主,就在狗狗脏了需要洗的时候,故意找机会让她把狗狗『捡』走,带回去洗乾净了,再和她联繫,去她家里接狗,就当是上门接洗服务了。” 游闻舟沉思起来。 听上去,她的这一系列行为確实古怪,常人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她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吗? 而且,一切行为皆有所图,她又不要钱,究竟图什么呢? 单纯喜欢宠物?喜欢给宠物洗澡?白天上班时还没洗够吗? 又或者…… 他隱约抓住了一缕灵光。 就在这时,赵玄曇开口了,他的关注点有些奇怪:“呃,免费给狗狗洗澡,这不变相给你们店造成损失了?你们老板没说她?” 张寧有些懵:“这个……不至於不至於,她也就下班后这么折腾,而且一天能拐……咳咳咳,一天能捡一条狗回去就顶天了,对店里生意不至於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再说了,老板也挺喜欢她的,不至於为了这么点事情说她。” 赵玄曇皱眉:“一天一只?可据我们所知,最近五天,她至少带了十几头狗回家。” “啊?这怎么可能?”张寧瞪大眼睛:“搞错了吧?她每天九点上班,六点下班,跑小区里拐条狗,再回家洗乾净,起码就得折腾到九点十点了,哪里拐得了那么多狗狗?” 说到这里,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哎,警官,你们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有人报警了?哎哟,接受不了跟她明说就好了,报什么警呀!真的是,误会了警官,她真不是偷狗贼。” 游闻舟看向曹闯,用眼神问他:你没跟她说唐雅丽遇害了? 曹闯摊手表示没说,他並没有看懂游闻舟的眼神,但能猜到意思。 “当然不是,”游闻舟便摇头说:“我们来找你,是因为唐雅丽去世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说呢,谁会……”张寧鬆了口气,但紧跟著意识到不对劲,声音陡然尖利了许多,“等等!你说什么?雅丽……雅丽出事了?什么时候的事?” 游闻舟看著她,隱去了绝大部分案件细节,只说:“昨天晚上,她从楼上坠落。” “这……”张寧眼睛瞪得滚圆:“昨晚……昨晚群里说的那人,居然是雅丽?这……怎么可能?她怎么死的?” “案件还在调查,具体细节不便透露。” “这……”张寧仍觉得难以置信,“好端端的,怎么会呢……” 游闻舟继续引导话题:“所以,你知道她平时和谁走的比较近吗?” “这……除了张姐以外,她和我们关係都挺好的。但要说关係最好的话,应该是老板了。” “张姐?她们之间有过节?” “也不是。张姐是我们老板的女朋友,因为雅丽跟老板关係好嘛,她可能有点觉得不舒服,別的都没什么。” “除了你们,她还有没有其他朋友?” “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她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人?” “应该没有吧?她性格那么好,即使张姐看她不顺眼,她对张姐都是笑脸相迎的……嗯,她对人真的很好,甚至到了有些夸张的程度,张姐还吐槽过,说她怕是討好型人格。” “討好型人格?”游闻舟马上问,“能具体说说吗?” 张寧便简单举了几个例子,无外乎她对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工作中谨小慎微,生怕惹人不高兴等等。 当然,这些例子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她们都不是心理学相关专业的,那个张姐大概也只是知道了个词汇就往唐雅丽身上套。 但游闻舟记下了这个信息,又问:“所以,你不清楚她是否得罪人了?” “反正我觉得是没有,再说了,她那性格,就算得罪人也不至於结死仇吧?怎么能要命呢还!”她仍然难以接受唐雅丽死亡的事实,说著又忍不住嘀嘀咕咕起来,“怎么会呢,多好的人啊……” 游闻舟接著问:“除了工作之外,你们生活中是否还有什么交集?” “这个没有。我们下班后就散了,最多偶尔一起吃个晚饭。” “她处男友了吗?” “呃,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没听她说过。” “你们店里,一共有多少员工?” “员工的话就四个,两个美容师,两个收银兼销售,互相对班倒,因为营业时间长嘛,从早上九点一直到晚上十点,除了过年一年到头都不放假,必须得转起来,不然谁也受不住。然后就是老板和张姐,他们也经常在店里,老板还负责进货,张姐负责算帐。” “麻烦你喊他们都过来一趟,我们进一步了解些情况。” “行吧。” 张寧点点头,便摸出手机给其他人打电话。 几个电话打完,她怔怔的出了会神,才轻嘆口气,摇了摇头,情绪彻底低落下来。 “唉,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第11章 遭遇 宠物店其他员工陆陆续续赶来。 包括“张姐”在內,他们都对唐雅丽的死感到难以置信,不能接受。 这也看得出来,张寧没说谎,唐雅丽的人缘確实很好,就连有些看不惯她的张姐,听到她的死讯都愣了好半天,良久才嘆口气,情绪陡然低落下去。 唐雅丽的为人,似乎早已折服了所有同事。 而他们也没能提供更多线索,所了解的情况基本和张寧大差不差,平时相处多是在工作中,一旦下了班就没了什么交集。 这也难怪,现在人很多都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开。 而且唐雅丽还从不参与工作中的八卦,別人说她也就只是微笑著倾听,从不外传,渐渐地同事们也都习惯性向她述说,既满足了自己的倾诉欲,也不必担心会泄密,同时颇有默契的从不向她打听什么消息。 这也导致他们对唐雅丽的了解其实很片面,能提供的有价值信息很有限。 问了一圈,游闻舟都打算放弃了,老板却忽然面露难色。 游闻舟注意到了,马上看向他。而他挣扎片刻,也下定决心,看向游闻舟:“游警官,我知道一件事,可能对你们有用,不过这关係到雅丽的自身秘密,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听他这么说,张姐下意识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摇摇头没说什么。 游闻舟则给赵玄曇使了个眼色,隨后示意老板出去说话。 关上玻璃门,游闻舟指了指自己的执法记录仪:“为保证线索、证据合法有效,我们取证过程中需要保证双人双岗,並全程录音录像。不过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受害人的隱私。” “理解。”老板连连点头:“这个秘密,其实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那次她工作时不小心摔倒,骨裂了,在家休养,我和我女友商量,决定一起去她家看望看望,结果在她家茶几下面看到一份判决书。 “嗯,就看到那一次,之后去她家再也没见过,估计被她收起来了吧,那份判决书里藏著她最大的秘密。” “判决书?”多年来养成的敏锐嗅觉,让游闻舟意识到老板要提供的信息可能非常关键,於是伸手把赵玄曇捧著的笔记本拿了过来,自己亲自记录,“你说。” 赵玄曇捧著空气眨眨眼睛,默默放下手也看向老板。 老板仍有些纠结,不知是在组织语言还是怎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是份刑事判决书,她养父是被告,而她和她养母,叫什么……什么附带原告?” “养父养母?”游闻舟一下抓住了重点,然后指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吗?”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老板重重点头,然后说:“嗯,判决书上是这么写的,养父养母,具体我没细看,內容大概是说,长期被强制猥褻甚至强姦,还曾经导致怀孕,送去黑诊所打的胎,最后那个畜生被判了无期徒刑。” 赵玄曇:!!! 他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我日,你说啥子?” 老板马上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警官你小声点,这事对雅丽恐怕刺激很大,我谁都没说,希望你们也不要传出去。” 赵玄曇拳头握的咯吱响,咬牙切齿:“妈卖批,这个畜生!” “小赵,冷静点。”游闻舟微微皱眉,隨后看向老板,“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想……判决日期好像就在四……五年前,20年好像,你们可以去查一下。” “好的,我会去核实。感谢你提供的信息,它很重要。” “能帮到你们就好……话说,能不能打听一下,雅丽到底怎么死的?意外还是?” 游闻舟摇头:“具体情况暂时不便透露。” “行,我不问了。嗯,我要说的就是这事,其他的没有了。” “好,你先进去吧。” 老板点点头,拉开玻璃门回到自己的宠物店里,找了张椅子坐下。 赵玄曇则看向游闻舟:“师父,这畜生……” “行了,冷静一点。”游闻舟斜他一眼,“你就算再生气,又能做什么?衝进监狱里打他一顿吗?” “我……!”赵玄曇噎住,用力喘了几口粗气,才说,“我他妈就是气不过,怎么会有这种人!” “比这更恶劣的案子有的是。”游闻舟声音也很冷,“你以后会碰到的。” “哼!他们要落到我手里……操,老子乾死他们!” 游闻舟轻轻摇头,思索片刻后,取出自己的警务通给尚队长打了个电话,將刚刚得到的信息转告给他,让他安排人调查一下。 匯报完,他沉默两秒,又问:“知道唐雅丽的身份信息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和她户籍地派出所联繫?如果联繫了,他们就该第一时间告知我们这些情况。” 电话那头,尚队嘆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唐雅丽户籍地在蜀东,我在那边没有熟人,电话打过去人家没法確定我身份,不敢给我们提供信息。 “所以只能走公对公,安排两个兄弟拿介绍信过去了解情况。他们一早就出发了,估计得下午才能到。” 游闻舟瞭然:“抱歉,是我误会了……另外,20年唐雅丽还未成年,这桩案子理应依法不予公开,我们估计也查不到,可能也得去当地法院问问。” “他们只拿了去公安的介绍信……算了,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到了地方后,问问当地兄弟单位能不能帮帮忙吧。” “嗯……昨天现场勘查,没发现判决书吗?” “没有吧,要发现了廖主任肯定会说。你等等,我这就过去问问。” 电话那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隨后尚队长和人嘀嘀咕咕两句,跟著声音清晰起来:“问过了,没有,应该是让唐雅丽藏起来了,要不你再回去找找看?” “也好。” 游闻舟掛断电话,让赵玄曇进去和曹闯二人说一声,让他们再补充询问些细节,隨后又带著赵玄曇往唐雅丽家赶。 这回是赵玄曇开车,游闻舟坐在副驾驶,胳膊搭在车窗上抵著太阳穴,快速思考。 赵玄曇有些不理解:“这份判决书很重要吗?大概事情已经知道了,老板总不至於撒谎吧?” “我是想通过判决书核实一条很重要的信息。”游闻舟沉著脸说,“如果我猜的没错,如果她真的和三起命案有关,那我大概知道她的动机了!” 第12章 禽兽 “噢?” 赵玄曇很好奇,游闻舟却没多说什么。 很快,他们再次回到唐雅丽家,游闻舟一阵翻箱倒柜,一直搜查到大中午,每一寸角落都摸遍了,却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难道她把判决书销毁了?”游闻舟看看时间,决定放弃,“去蜀东的兄弟应该也快到了,不如等他们消息吧。小赵,我们先去吃口饭,小区门口的蔡豆花味道挺好的。” 赵玄曇:“好啊。嗯,师父请客吗?” 游闻舟:? 他想了想,说:“蔡豆花生意太好,估计要排队挺久,我们时间不多,不如换一家吧,有家小面味道也不错,量大实惠。” 赵玄曇眨了眨眼睛。 这都快一点了,还要排队? 两人下楼,又正好碰到两名刑警,他们昨晚就留守五栋,想要揪出凶手,可惜每层楼都找过了,仍然没找到嫌疑人。 这会儿还有两人还守在出入口,另外两人则是去打包点吃的带回去。 “这么看来,他要么也是本栋楼的住户,要么就早已悄悄离开。”游闻舟说:“不必再死守这里了,没什么意义,叫上他们一块吃饭吧。这里离支队也不远,乾脆回去一趟,吃完饭大家再交流一下,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赵玄曇看了眼游闻舟:“那个,食堂这会儿就算还有饭菜肯定也凉了,不如我们就在外边吃吧,师父说小区门口有家叫蔡豆花的,味道不错,就去那儿,我请客。” 另外俩刑警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马上说:“哎,那怎么行,你才刚刚进来,说不定还得两三个月才能发到工资呢,哪能让你请客?还是我来吧。” “没事……” 几人你来我往,最终还是没拗过赵玄曇,由他请客。 游闻舟默不作声,一副听取建议的模样。 吃饭时,游闻舟又托尚队把唐雅丽近期的通话记录导出来。 用过便饭,坐在椅子上稍事休息,游闻舟便打算去问问那几个曾被唐雅丽“捡”到过狗的犬主,看能不能问出些消息。 恰好,其中一人就在本小区,还就是游闻舟的邻居。 於是和另外四名刑警分配好任务,游闻舟便领著赵玄曇去找自己邻居。 那位邻居见到游闻舟还有些意外,他们在电梯上碰过几次面,因为都养狗所以印象比较深,只是没什么交流,没想到游闻舟居然是警察。 很遗憾,他和唐雅丽也没什么交集,对唐雅丽的印象也仅局限於“怪人”而已。 他最近一次上门“领狗”是在三天前,没发现什么异样。 结束问询,他忽然问:“对了警官,你最好回家看看,你家那边刚刚的动静有点大,怕不是二哈在拆家。” 游闻舟脸色微变,忙道声谢谢,赶紧摸出钥匙插进自家防盗门锁眼。 拧动钥匙,门那头忽然传出兴奋地嗷呜声,显然是二哈察觉到主人回家,兴奋了起来。 刚打开门,那头二哈就兴奋地推门而出,撞进了游闻舟怀里,然后落在地上,用力蹭他的腿。 游闻舟一把掐住它的后颈皮,將它提起来少许,拉著它进了门。 家里一切正常,除了难以避免的一地狗毛外,总体还算乾净,二哈並没有拆家。 游闻舟鬆了口气,这才鬆手將它放下,拍拍它脑袋:“不错不错,继续乖乖看家,等我忙完给你买个玩具。” 哈士奇听了这话顿时兴奋起来,一下便跳上了沙发。 游闻舟顿时剑眉倒竖:“下来!” 哈士奇脖子一缩,耳朵耷拉著,从沙发上跳下,后腿轻蹬,蹬歪了扶手上放著的靠枕。 “嗯?那是什么?”游闻舟目光陡然凝固,盯著靠枕下露出的文件一角,快速上前,正想拿起来看看,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手套,戴上,这才將其拿起。 文件共两份,刚扫一眼,他便勃然变色:“判决书?” 只见封面上赫然写著天府省蜀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20)蜀14刑初82號,下边则分段分別是公诉机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法定代理人、被告人等信息。 第二份则是终审判决,被告人不服提出上诉,被高院驳回,维持原判。 赵玄曇也凑过头来,看了一眼,愣住了:“这……这不是唐雅丽的判决书吗?怎么会在你家里?” 游闻舟没回答,他沉著脸,压著疑惑,快速翻看判决,很快了解了当年发生的事。 目光最终落在判决主文上。 一、被告人唐孝慈犯墙间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萎谢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併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唐孝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秀华的交通费5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雅丽的医药费42801.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8元、护理费3120元、鑑定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伤残赔偿费27768元,共计人民幣79437.33元。(上述赔偿款项,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內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內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 游闻舟放下判决书,闭上眼睛,缓缓做著深呼吸。 “基本上和我的判断一致,唐雅丽很小的时候就被拐卖了。 “可她打小被拐不说,还被养父唐孝慈长期虐待,好在她养母叶秀华还有人性,一直护著她。可后来,叶秀华病重,护不住她了,唐孝慈就变本加厉,甚至偷偷萎谢、墙间她!” “嗯?”赵玄曇拳头硬了。 游闻舟继续说:“她生日那天夜里,她正被唐孝慈猥褻时,病重的叶秀华疼醒吃药,意外听到了她房间的动静,发现了唐孝慈的兽行,当场报警。 “而法医在对她进行检查时,发现她居然曾经墮过胎,而且因为墮胎手术不规范,造成了宫腔陈旧性粘连,比较严重,甚至破坏了宫腔的结构和功能,这会造成她终身不孕! “叶秀华告诉了她真相,告诉她並非他们的女儿,而是一岁左右才买下来的,之后,她和叶秀华一同愤恨地將唐孝慈送进监狱。” 第13章 嫌疑人 赵玄曇气的呼吸急促,手脚发麻:“他妈的,这个杂种在哪所监狱服刑!老子非得找人废了他!” “不知道,判决书没说。”游闻舟声音也很冷,但他仍保持著冷静,看著手中的判决书,“而且,唐雅丽的这份判决书,为什么会在我家里?谁进过我家?凶手吗?他有什么目的?” 说著,他忽然发现靠枕下边似乎还有东西,是一小截皮筋,剩下的藏在沙发扶手缝隙里。 他將皮筋拉出来,发现上边掛著三把钥匙,上边沾染了少许斑驳的血跡。 “钥匙?”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马上转身走向其他臥室,果然,在主臥床底下发现了一个皱巴巴的羽绒靠枕,其两边纤维被扯变形,一面拉丝,上边还有大片干掉的污渍。 拎著枕头回到客厅,就在这时,他警务通忽然响起,是尚队长打过来的。 他意识到了什么,將枕头递给赵玄曇让他拿好,隨后深吸口气,走到阳台接通电话:“尚……” 队字还没出口,那边就劈头盖脸的问:“游闻舟!你怎么搞的!现场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和鞋印?你进去的时候难道没戴手套没穿鞋套吗?干了多少年刑侦工作了,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游闻舟抬头看向天花板,平静的说:“我戴了。” “你戴个屁!你戴了现场指纹哪里来的?” 那边骂的很难听,游闻舟却笑了起来:“尚队,你也是老刑侦了,估计意识到什么了吧?否则,哪怕是我工作失误,你也不至於冒这么大的火。” 那头陡然沉默下去。 游闻舟嘴角落了下去:“嗯,就在刚刚,我和小赵回了趟家,在我家里发现了唐雅丽的判决书,还有串钥匙,上边有些血跡。没猜错的话,这串钥匙应该也是唐雅丽家的,而且上边的血跡大概是唐雅丽的,不出意料还有我的指纹。” “操!”那边忍不住骂了句粗口,这很罕见,尚队平时是个很有素质的人,不像大多数雾山市民那样说话爱带把子。 隨后,游闻舟又听到了几声粗重的喘息,接著才听见尚队再次开口:“闻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很低级的栽赃手段。” “是很低级,但很要命!”尚队声音提高了许多,“人贩子被打死前后,你就在小区门口和唐雅丽有过交流! 之后,你因为要送狗回家,顺便吃止痛药,当时你没有跟著其他兄弟一块回支队,偏偏根据余音的尸检结论,唐雅丽死亡时间大概也是在那时候。 “同时,你家和唐雅丽家两栋楼的入户监控及电梯监控都被人动了手脚,让人给黑了,没拍到你回家离家,也就是说,你並没有不在场证明。 “更要命的是,你回到小区后为了爭取时间,加上不是严格的取证活动,所以没有严格遵守双人双岗开展调查的规定,而是让大家分散走访,肯定有目击者看见你在唐雅丽的尸体坠楼前进了五栋,坠楼后才跑出来。 “而在最后,我们收队之前,你又回了一趟家,理论上恰好有机会把唐雅丽家的钥匙和判决书带回家里!” 游闻舟回头看了一眼赵玄曇,面无表情的说:“也就是说,目前一切线索都指向我?” 赵玄曇不明所以,他没听清游闻舟和电话那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游闻舟此刻的目光有些可怕,让人不太舒服 游闻舟轻声继续:“偏偏我不仅没有不在场证明,还恰巧在几个关键时间节点都有与犯罪时间能对上。逻辑上讲,我是目前杀害唐雅丽的最大嫌疑人,是这个意思吗?尚队?” 尚队长没开腔。 游闻舟:“那么,按照规定,接下来是不是该请我去讯问室配合调查了?” 尚队长依旧沉默。 游闻舟轻哼一声:“那么来吧,小赵就在现场,我隨身带著手銬,你让他把我銬上,我们这就回去。” “別说这种气话,闻舟。”尚队长终於开腔,他又嘆了口气,“共事这么多年,我是绝对信任你的。 “但目前的情况確实对你十分不利,好在,廖主任分离出你的指纹和鞋印后就直接找到了我,没告诉其他任何人……嗯,小赵在你边上?” “我在阳台,他应该没听见我们说什么,而且……算了,你想说什么?” 尚队长沉默两秒,才接著说:“廖主任你知道,他跟你我可是知根知底,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回头就跟他打声招呼,暂时封存这些线索、证据,共同保守这个秘密。” 游闻舟:“用不著。既然线索指向我,那么该走的流程走一遍就是了,假的真不了,你们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们,必然会还我公道。” “哪有那么简单。”尚队长声音又提高了些,“一旦將你视作嫌疑人,依照迴避制度,案子必然要移交出去调查,这就有很多不確定因素。 “这些线索虽然都不能直接证实你就是凶手,但一环扣一环,相当要命,关键是谁也不知道凶手还有哪些布置,一旦我们陷入被动,短时间內绝对难以翻身,要是真凶趁这个时候逃跑了,甚至於坐实了你的嫌疑,后果不堪设想!” 游闻舟紧紧皱著眉头。 尚队长又说:“的確,有很大的风险,这件事也压不了太长时间,一旦暴露我们俩都得搭进去!闻舟,你正面回答我,你值得我信任吗?” 游闻舟沉默片刻,轻嘆道:“尚队,我的为人,你很清楚。但,凶手明显是针对我,你没必要把自己搭进来。” “行了,就这么决定!只要按住指纹和鞋印,单凭出现在你家的枕头、钥匙和判决书都说明不了什么!当然,如果可以,最好做一下小赵的工作。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你一定要儘快破获真相,在我压不住之前抓住真凶,这是唯一的办法。” 游闻舟闭上眼睛:“我需要更多的警力!另外,渡口和沙区理应也有一定的收穫,我要整合截止目前的所有信息!” “回队上吧,和他们碰个面。嗯,你洒出去的警力別动,你带著小赵回来就行。” “好。” 掛断电话,游闻舟看向赵玄曇:“小赵,走,回支队。” “怎么啦师父?出什么意外了吗?” “暂时不方便说。” “哦……” 第14章 应对 很快回到支队,尚队长就在大门口等著,游闻舟二人一下车,他就黑著脸支开赵玄曇,让其带著证物先去会议室,隨后把游闻舟拉到一边,用很急但很轻的声音问:“闻舟,你有眉目了吗?会是谁在陷害你?” 游闻舟抬头望天:“这才几分钟,哪能有什么眉目。” 看得出来,尚队长很著急:“谁会有动机这么做?我知道你的,离了工作就是个宅,除了遛狗以外几乎不出门,跟谁都没什么交集,生活枯燥的很,不可能得罪人…… “所以生活上可以排除,那就是工作上的人了……会不会是小赵?队上就他一个人是新来的,我们都不了解。” “应该不会,不要瞎想,更不要自乱阵脚。”游闻舟摇头说,“我得罪的人其实很多,那些被我亲手送进去的罪犯,恐怕有不少都恨不得扒了我这身皮。” “哦对,对对对……很可能就是他们!我这就把你这些年来办过的案子都……” “尚队。”游闻舟皱眉,“我说了,不要自乱阵脚,我入警以来经手过的案子,大大小小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被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都多达几十人,怎么去查?” “这……” 游闻舟轻笑道:“好了尚队,换个角度想想,其实这也是好事。” 尚队眼睛瞪圆:“这还是好事?” “我还真怕凶手杀害唐雅丽后直接一走了之,消失不见,既然他再次出手,起码说明他还在长南,而且后续肯定还有动作。 “我不怕他出手给我设套,相反我还很期待,只要他有动作,必然会留下痕跡,我们要做的就是后来居上,反超过他。 “比如,我邻居告诉我,今天中午一点左右,我家狗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嗯,我家隔音效果確实一般,可以多问几个邻居印证一下,如果没错的话,说明他大概是一点左右去了我家。 “那会儿我们正在小区门口吃饭,凶手抓住了这个空档,他一直在盯著我们。 “而且,专门挑窗口期这么短的时间段动手,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是在挑衅,但更大概率,是他之前一直被职守现场的民警堵在五栋,无法带著靠枕这么大目標的东西悄然离开。这就是一个方向,他很可能是五栋居民。” 尚队长:“不要小看对手,他能布下这么环环相扣的证据链,绝对是个心思縝密的人,一旦你陷入被动,恐怕会很致命,这也是我必须要保你的原因。” 游闻舟:“我知道,所以接下来就是和凶手赛跑,看谁更快。” 尚队被他的平静和自信所感染,也慢慢冷静了下来:“行,那我们就和他比一比,看看究竟是谁快!恩,你过往查过的案件还是要筛一遍,再找网格员把那栋楼的居民信息调出来,互相对比一下,看看有没有重合的。” 冷静下来后,他又自我宽慰,扯出笑容说道:“其实我们也不必太焦虑,不管什么证据,哪怕直接指向你,只要不成链就都还能解释,我们只要全力捂住指纹和足跡就行。 “另外,你心思比较细,再仔细想想,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游闻舟认真想了会儿。 这起栽赃事件,尚队长为他做了很多,他看在眼里,感动在心,他真不愿意把尚队长拖下水。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把尚队长和廖主任摘出去,哪怕最后自己输了,也不至於连累他们。 有了。 他很快有了主意,说:“你们最好还是出一份秘密案卷,把廖主任的发现一五一十写清楚,就说发现我疑似涉案,出於各方面考虑,决定秘密调查。 “这样就算被捅出去也有话说,不至於成了黄泥巴掉裤襠,完全解释不清。” “稳。”尚队长用力点头,“你还真提醒我了,確实得有这么一份报告,否则哪怕破了案,復盘的时候一顶不信任组织的帽子扣下来,也够大家难受的。” 游闻舟又补充:“稳妥起见,小赵最好也拉进来。” “小赵?” “靠枕、案卷和钥匙,是我和他一起在我家里发现的,如果他智商及格,一定会有想法,所以要做就做全套,別留破绽。你和小赵单独谈个话,让他秘密监视我,定期向你匯报,匯报內容全部记录进案卷里。” 尚队长犹豫一阵,还是点头同意:“那別浪费时间,渡口和沙区的兄弟也快到了,我们去会议室等著吧。” “好。” 於是两人迅速来到会议室,尚队让游闻舟在门外等著,独自开门进去。 赵玄曇正坐在角落,翘著二郎腿捧著手机打游戏,从游闻舟家里带回来的靠枕,以及装在证物袋里的判决书和钥匙都放在一边。 尚队长进来,他操控角色又砍了boss两刀,才暂停游戏起身打招呼:“尚队。” 尚队长嗯了一声,把门关上,反锁,隨后堆起笑容:“小赵啊,第一次接手案子就是这样的命案,感觉怎么样?” “嗯?” …… 与此同时。 游闻舟站在会议室门口,背靠著墙,抱著胳膊,闭目假寐,看似对陷入的被动处境毫不担忧。 可他右手食指中指却一下一下叩著左臂,频率並不低,暴露出他內心並不平静。 他每次出门都一定会反锁,配的还是最高级的c级锁芯,理论上技术开锁的难度极大,栽赃他的人是怎么进他家的? 甚至离开时还把门反锁回去了? 有点荒谬,那么换个思路,作案人很可能不是通过入户门进的他家。 窗户? 仔细回忆,家里的生活阳台及最小的次臥,確实有可能从他家外的其他地方,通过外墙横樑或者空调外机位爬进来…… 这……更不靠谱了,为了栽赃他,冒的风险实在太大。 而且他家小区就是个刚需住宅区,楼间距近的很,前后左右都是楼,对方大白天表演空中杂技太容易暴露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作案人拥有他家钥匙。 自己钥匙被盗配了吗? 游闻舟睁开眼,摸出自家钥匙,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这是把c级锁芯標配叶片內铣槽钥匙,拥有双面双排子弹槽,旁边还有一条叶片,防盗级別极高。 但只是针对防现场开锁,只要拥有数控钥匙机和钥形细节,外加施工者技术精湛,经验丰富,仍能盗配钥匙。 再结合目前已经获取的的信息,他大脑高速运转,渐渐地串起了一根根线条,绘製出了一副模模糊糊的画像。 第15章 释疑 游闻舟握紧钥匙。 目前最重要的线索有三条,分別与作案动机,作案手法和作案条件相对应。 凶手既和唐雅丽熟识,又跟他有仇怨,同时具备反侦查意识,可能是个刑释人员,或者与某个正在服刑的罪犯关係密切; 案发的五栋单元楼里,有凶手的落脚点,而且能观察到五栋单元大门; 拥有丰富的配钥匙经验和工具,同时结合唐雅丽家同样被反锁的情况判断,作案人很可能也有顺手锁门的习惯。 特徵已经足够多,接下来只要花点时间,仔细过一遍筛子…… 小子,你跑不掉了! 与此同时,会议室门打开,尚队长背著手走出来,对著游闻舟平静的点点头:“久等了闻舟,进来吧。” 身后,赵玄曇也悄悄打量游闻舟,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察觉到游闻舟目光转移过来,他马上低下头去,满脸纠结。 “小赵还是太稚嫩了点。”游闻舟暗嘆一声,为了確保能把尚队他们摘出去,决定全力配合他们表演,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走进会议室里。 又过了几分钟,还没等到渡口和沙区的刑警,却先等到了一条好消息。 唐雅丽的手机信號出现了! 在距离案发现场约一公里的望鞍路垃圾转运站附近! 游闻舟精神一振,立马向尚队长请示,安排最近的民警第一时间赶过去,一旦持有这台手机的人身份可疑,马上將其控制住。 可惜,几分钟后现场民警就回了消息,唐雅丽的手机是一名清洁工开机的。 他在分拣清运垃圾的时候发现了这台手机,看著还挺新,於是想开机看看能不能用,结果有开机密码不说,还有警察瞬间找上门,把他嚇了一跳。 现场民警简单问询了几句,得知他最近一周排班都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昨天上班时间一直在清运站里,有监控为证,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他年纪虽大,人也高高瘦瘦,但因为长期干体力活,力气可大的很,如果他想杀唐雅丽,唐雅丽根本没多少反抗余地。 综合评判,可以初步排除作案嫌疑。 这种情况在游闻舟预料之內,他也不至於失望,只让民警把手机送回来交给技术队仔细调查。 又等了几分钟,沙区和渡口的刑警终於先后赶到。 三方寒暄两句,迅速切入正题,游闻舟先详细介绍了唐雅丽遇害一案,及他们调查到的唐雅丽身世,孩子和狗体內查出的罗通定成分。 尚队长听到罗通定三字,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游闻舟。 他之前並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紧跟著,他不禁更担忧了。 结合作案人一系列栽赃手法,使用罗通定片恐怕也是针对游闻舟,让游闻舟和这系列案子的关联愈发密切。 这说明,为了栽赃游闻舟,作案人准备不是一般的充分,明显是有备而来,比想像中更难缠啊。 而游闻舟在报告完后,抬起头环视眾人,说:“所以,我初步判断,唐雅丽的作案动机就是復仇,因为幼年的经歷,她不仅仇视养父,恐怕也很仇视这些人贩子。 “她屡次『捡』狗的异常行为,就证明了这一点。她很享受狗与主人团聚,实质上就是在渴望自己能和亲生父母团圆。 “这种渴望恐怕已经到了病態甚至畸形的程度。那么,长期渴望团聚却又求而不得,很可能让她对当初拐卖她的人贩子產生浓烈的怨恨,继而恨上整个人贩子群体。” 渡口刑支的民警提出疑问:“合情合理,可她是怎么锁定这些刑满释放的人贩子的?” “这个不难。”游闻舟说,“这些年一直在推行刑案公开,前两年甚至还在力推『一码通查』。 总之,只要有心,完全可以通过裁判文书网等平台查到相应的信息,再通过搜索当初公开的庭审视频,就能確定那些人贩子的样貌特徵。 “当然,具体查询手段还不清楚,不过我们刚刚找到了唐雅丽的手机,这些信息很快能查出来。” “说的倒也是,锁定人贩子身份並不难。”渡口区的刑警先是点头,紧跟著又拋出了新的疑问,“可是,即使確定了目標,她又该怎么策划这一切?她怎么保证目標会出手拐小孩?又怎么保证目標一定会被愤怒的群眾打死?” “问得好。”游闻舟抬手托腮,依然淡定,“这些確实都是不可控因素……所以,我怀疑,她可能策划了不止三起『拐带未遂』案件。 “说不定还有不少人贩子挨打了但没被打死,也可能有更多人贩子看见昏昏欲睡或者已经昏睡过去的孩子,但並没有临时起意,而是视而不见,躲过一劫。。” 沙区刑支的领队眼睛一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操,牛逼了,你怎么猜到的?我要分享的情报就是这个,根据我向同学和以前同事收集到的信息,各区近几个月確实有几起人贩子作案未遂被打伤的案子,只是伤情不重,而且比较分散,没引起重视。” 渡口刑支的领队愣了一下,朝著游闻舟竖起大拇指:“牛逼,服气。” 说著他又看向尚队长:“尚队,要不给总队打个报告,请总队出面统计一下全市范围內到底出过多少拐卖儿童未遂被打的人贩子?” 尚队长悄悄看了眼游闻舟,说:“不用,既然各区近期都有这种案子,就已经证明了闻舟的判断没错,具体数据並不重要。何况,总队既然还没有下场,我们就別自找麻烦了。” “也对。”那位领队被说服了。 尚队长鬆口气,总队要介入,游闻舟的指纹和足跡就不好瞒了…… 不过,四条人命,总队隨时可能亲自下场,时间確实很紧迫。 这时,沙区刑支领队也发出新的疑问:“不过还有个疑点,罗通定这药,应该蛮苦的吧?唐雅丽是怎么骗孩子吃下去的?家长也没警觉吗?” 游闻舟:“恰好,我昨天委託值守医院的民警问了孩子母亲几个问题,应该能解开这个疑点……尚队,麻烦你给刘旭坤打个电话。” 第16章 同伙 几分钟后,刘旭坤赶到了会议室。 简单打过招呼后,游闻舟一招手:“旭坤,来,坐。昨晚让你问家属的问题,得到答案了吗?” “嗯。”刘旭坤在赵玄曇身边坐下,,翻开笔记本说,“问过了,孩子最近身体挺好,没吃药,而昨天傍晚,除了在幼儿园吃过晚饭外,还吃了她给买的零食。直到刚才,她忽然打电话给我说,想起来娃儿还吃了別人给的几颗软糖。” 身边的赵玄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別人给的软糖?她心这么大的吗?我小时候家里头都是教育我別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的啊。” 刘旭坤说:“给她糖的是个大大的熊猫玩偶,派发花气球和小糖的,她以为是商家做活动呢,就没太警惕。” 游闻舟眉头一皱:“气模人?” 紧跟著,他拍拍自己额头:“我有点印象,从大前天开始,一直有个熊猫玩偶扮相的气模人,在幼儿园放学后到七点左右,在我们小区门口晃荡。” 赵玄曇恍然大明白:“那就怪不得了,换成我恐怕也要中招……” 渡口刑支的民警则问:“那这样一来,这几天岂不是有很多孩子都中招了?” 游闻舟点头:“有可能……罗通定服用后大约半小时至一小时,催眠的副作用才会起效果,让人昏睡过去。加上幼童本来普遍睡的都早,又在幼儿园里用过了晚餐,睡著了家长也不会太过在意,即使睡的比平时早一些,睡的沉一点,也只会以为在幼儿园里玩累了。” “考虑的还真周到啊!”尚队长冷笑著说,“在小区门口晃荡了三天,看来闻舟的猜测还真可能是对的,通过广撒网的方式,引诱这些刑满释放的人贩子出手,一旦他们上鉤,立刻鼓动群眾上去揍人。” 赵玄曇撇撇嘴,有些不以为意:“要我说,人贩子被打死也是活该。” 尚队长斜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唐雅丽和这个假扮气模人的傢伙还是在做好事了?” 赵玄曇还蛮想点头的,但转念想想,还是说:“方法没用对,给孩子下药未免也太恶劣了,天知道会对孩子们的生长发育造成什么影响。” 尚队长好悬没把鼻子给气歪。 游闻舟叩著小会议桌整理思路,说:“未必是大规模的派发含有罗通定成分的糖果。派发范围太大,大量孩子连续三天早早睡的人事不省,还是有可能引起细心的家长警觉的。 “因此我认为,如果这人心思足够细腻的话,应该准备了两种糖,头一两天只派发正常糖果,以此来观察家长,等確定好人群画像,筛查出部分心大的家长后,再给这少部分家长的孩子派发含有罗通定的糖,其余孩子则继续派发正常糖果。”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可游闻舟的判断。 游闻舟又看向渡口刑支和沙区刑支的民警:“也请你们根据我们目前查出来的方向,对你们区的案子展开复查,看看是否有类似情况,如果有的话,隱藏在这三起案件背后的元凶,作案手法基本就可以明確了。” “没问题。” 游闻舟接著说:“关於唐雅丽,我印象中昨晚她一直在小区侧门附近的草坪花圃附近遛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门外的气模人还在游走,因此她明显不是派发糖果的气模人。 再强调一遍,唐雅丽大概率和这三起命案脱不了干係,而这个气模人十有八九就是她的同伙,一定要儘快確定气模人的真实身份。” 沙区刑支的领头人问:“那,唐雅丽的案子又是怎么回事?” 游闻舟说“我怀疑凶手很可能就是这个气模人。” “噢?依据呢?” “唐雅丽『捡』回来养在家里的哈士奇,也被下了药,根据我们支队法医毒理实验室的鑑定结果,它吃的也是罗通定。而唐雅丽家里並未找到罗通定,很可能是凶手带来的。 “根据血药浓度、胃內容物药物浓度及消化吸收程度,以罗通定的常规血药代谢动力学初步推算,这只哈士奇服药时间,应该在昨天傍晚七点半到八点之间,唐雅丽遇害之前。 “当然,这里面还有疑点,或者说矛盾之处,我暂时没想明白:根据我们法医室主任的判断,及命案现场的勘察结果推测,这桩命案具有较大的偶然性,凶手事先应该並没有准备,杀害唐雅丽的过程並不是那么顺利。 “但既然没准备,他又为什么提前把狗给药晕过去? “还有,不妨告诉大家一件事:我在自己家里发现了疑似捂死唐雅丽的靠枕,还有唐雅丽家的钥匙,以及唐雅丽藏了多年的判决书。” “什么?” 这消息一出,在座刑警多数都吃了一惊。 游闻舟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也没给他们问话的机会,直接说:“我初步判断,不论凶手这么做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他应该都提前盗配了我家的钥匙,早就预谋好了在我身上搞事情。 “换句话说,凶手理应提前谋划了很多事情,这些都与他因临时矛盾而杀害唐雅丽的推测相矛盾。” 刑警们都沉默了。 这一系列案子確实古怪,他们办案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这么让人摸不著头脑的案子。 “行啦行啦,气氛不要搞得那么沉重嘛。”这时,沙区刑支的领队忽然笑著说,“这一系列案子確实离奇,但闻舟牛逼啊! “短短一晚上加半个白天时间,闻舟已经將案情脉络摸的七七八八,找准方向了,即使还有些疑点和矛盾,但按照这个方向查下去,我相信很快就能有收穫,甚至破案都不远了。” 渡口刑支的民警也连连点头,整个人放鬆下来:“没错没错,反正接下来,我们想办法找出这个气模人就是了。” 尚队长接话:“这样,我们队上的重点还是放在唐雅丽遇害一案上,以及这个气模人的身份,儘快確定嫌疑人范围;你们两个支队还是围绕人贩命案本身,重点核实唐雅丽及同伙的作案手法,至於这个气模人,也拜託大家帮忙留意一下。大家彼此互相配合,每天下班前共享情报,怎么样?” “可以。” 第17章 试探 会没开太长时间,大家交换过意见,游闻舟验证了自己的判断,大家也打算散了,以便各自投入工作,爭取早点取得进展。 临散会前,渡口刑支的队伍里又有名刑警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对了,你们不是说在唐雅丽家里提取到了大量指纹吗?鑑定结果出来没有?” 这话刚一问出口,游闻舟余光就发现赵玄曇下意识看向自己,紧跟著又看向了尚队长。 想了想,他也顺势看向尚队长。 尚队脸色略微有些不太自然,但总体还算平静,说:“刚刚不是才说过,唐雅丽因为心態失衡,喜欢捡狗回家,近段时间就有不下十人登门,现场的指纹与足跡鑑定价值不大,也因此,凶手並没有特地处理过现场。” “不对啊,”那刑警皱眉道:“即使是户外现场,足跡更加纷杂,仍然是具有相当鑑定价值的,更別说仅仅只是十余人到访过的户內现场了。最简单的路子,找到对应的宠主,排除他们的指纹足跡,剩下的不就是……” “这当然是思路之一,我们也正在进行,”尚队长打断他,“而且这类现场,指纹和足跡的鑑定价值主要在於同一性鑑定,也就是先確定嫌疑人,再通过指纹足跡鑑定来进一步验证他的作案嫌疑。我们已经固定了证据,一旦有了怀疑目標,马上可以提取指纹做对比。” “说的也是……”那名刑警被说服了。 “行了,”他的领队也发话了,“在这瞎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走了,干活。” 尚队长鬆了口气,也附和一句,示意大家赶紧去继续侦查。 於是眾刑警纷纷散场。 游闻舟扎进了图侦队办公室,拜託他们追踪那个可疑的气模人。 监控拍到,对方是开著一辆喷有拉货货字样的依维柯微货来去的现场,但他们很快发现这辆依维柯是套牌。 车开来时,他戴著口罩墨镜鸭舌帽,在路边停好后直接爬到货厢里换好衣服后从尾门下车,离开时则反过来,从尾门进货厢,关门更衣,爬到驾驶室开车离开。 除了能確定他是个中等身材的人,根本提取不出多少有价值的线索,甚至连他性別都难以判定。 对方的反侦查意识和能力確实不俗,不论正向追踪还是逆向倒推,总能在距现场约三点五公里的,人流密集的南城美家公租房范围內的监控盲区中消失不见。 图侦民警遗憾的说:“追踪到这里就真的没办法了,南城美家可是我们雾山最大的公租房小区之一,拥有三万多套房屋,八万五千多常住人口,单就这一片监控盲区,每天进进出出往返路过就有数千人次。 “关键长期违停车辆有数十辆,算上偶尔临停的得上百,很夸张,单向四车道能他妈给违停的占成单车道。 “想在这种环境里揪出一辆套牌车,一个嫌疑人,太难了。” 游闻舟也有些无奈。 夸张到离谱的违停,確实是雾山的一大特色了,打击力度一直很弱。 单单人流量巨大其实还好,关键违停车太多,其中依维柯这类微货占比不少,加上公租房没人口结构复杂,工作类型多种多样,工作时间也不固定,这些车子隨时都可能开入开出,完全无法根据时间来筛选可疑车辆,確定那辆车足以指向所有者的真实关键信息。 “看来只有去现场找找了。你儘可能把这辆车的车体特徵告诉我,小赵,我们南城美家走一趟。” “好嘞!” 於是两人再次火急火燎的出发。 路上,赵玄曇一边开车,一边不时打量游闻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游闻舟不禁扶额。 这小年轻,监视人是你这么监视的吗? 赵玄曇很快忍不住了,问:“师父,我有个想法,关於现场指纹的。” 游闻舟皱眉。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於是他不动声色的问:“怎么说?” 赵玄曇:“我觉得凶手留下大量指纹,其实是个很大的疑点。 “根据余主任的尸检报告,凶手把唐雅丽指甲缝清理的乾乾净净,一点线索都没给我们留,会上你也分析了很多,还有凶手来去现场的行径,都足以认定凶手具有很强的的反侦察意识,心思比较细腻。 “但是,他却压根没有清理过最可能留下大量关键信息的现场,这和他在本案当中表现出来的特点明显相违背,你说,现场这些信息有没有可能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目的就是迷惑我们的调查方向?” 游闻舟有些诧异了。 可以啊赵玄曇,接受了监视他的任务,明知道现场的足跡和指纹有一份属於他,还能做出这份判断。 结合之前他的表现,確实是个好苗子。 游闻舟对这个徒弟愈发满意了,故意考校道:“但也可能是凶手时间太过有限,来不及好好清理指纹吧?毕竟从唐雅丽死亡到尸体被拋下楼,只有短短半小时左右。” 赵玄曇反问:“確实,但总不至於连茶几、以及他很可能使用过的茶杯都来不及清理吧?而且如果没清理乾净指纹,他何必著急把尸体丟下楼让案子曝光呢?” 游闻舟:“可能是因为他在楼上看见我往那栋楼赶,为了脱身而选择以坠尸吸引我的注意力呢?” 赵玄曇张了张口,末了又说:“可是,擦一遍茶几,擦几个杯子,总是有时间的吧?为什么不做?” “谁知道呢?” “那,师父,如果让你站在凶手的角度,你会怎么做?” 游闻舟轻笑,这才是你的试探吗? 他看向窗外:“不知道。” “不知道?” “在不够了解凶手特点的情况下,不要隨意站在他的角度做判断。合情合理的可能性太多了,这些小细节小疑点穷举不过来的,十有八九会猜错,反而带偏方向。 “所以,破案必须找准核心,抓大放小,你心里的那些问题,就等抓住凶手,再让他告诉你吧。” 赵玄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受教了。” 游闻舟抬手指著路边:“到地方了,车就停那吧,我们下车看看。” 第18章 车 图侦队给出的监控盲区范围在一处t字路口,即逸仙路和朱雀路交匯处,以朱雀路为界,涵盖逸仙路西侧三百七十米,东侧一百四十米范围,及朱雀路四百二十米路。 以路为骨,往周围延伸,还覆盖了四个公租房组团不小的范围,且四个组团中有三个的地下停车场在这个范围之內设了出入口,所以,哪怕他们这一趟是以查车为主,工作量仍然不小。 好在他们的目標也很明確,在这些车辆当中找到白色依维柯微货,对比嫌疑车辆特徵即可,效率还是挺高。 现在是下午三点,但停在路边的车辆也有许多,路右侧的道路停车位停满倒也罢了,中间隔离护栏边上也被停的满满当当,甚至人行道上都有不少车。 明明双向四车道的路怎么都不算窄了,路上四排车子一停,再加上因人行道被占而不得不偶尔绕行到马路上,甚至於全程都在马路上走,以及时不时鬼探头的行人,来往车辆都愣只能小心翼翼的从双车道中间慢悠悠的开。 赵玄曇一看到这种路,血压就有点高了。 “妈的,师父,我们能给这些违停车贴罚单不?” “不能。” “为什么?我们也是警察……” “警种分工不同,而且你也没带罚单列印设备。” 赵玄曇说不出话了。 “不过,”游闻舟话锋一转,“违停的如此夸张,违停造成的复杂环境还被凶手利用,回头我们可以以本案为由,请尚队打个报告,要求这片区域对违停情况进行整改。” “会有用吧?” 游闻舟也沉默了,半晌后才接著说:“最多顶一时吧,用不了多长时间又会恢復原样,顶多把这里的监控盲区补上。” “是因为警力有限吗?那不能安个违停抓拍摄像头?” “行了,干正事吧。” “哦。” “图侦发来了车辆特徵,嫌疑车辆中控台十分乾净,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物,右前脸大灯上下均有小面积刮擦痕跡,尾门左侧有处凹陷,仔细对比这两个信息。” “好。” 两人沿路迅速搜寻下去。 可惜一无所获。 他们又进入一个小区组团的地下停车场,打算一排排搜寻过去。 刚进停车场,赵玄曇就抽了抽鼻子:“这股味道……猫屎?这里有猫逗留,而且数量不少,大概都聚集在这个方向……奇怪,地下停车场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浪猫啊?” 游闻舟也抽抽鼻子,什么也没闻到,於是看向他:“你確定?” “嗯,这味道我太熟悉了。”赵玄曇篤定点头,“有点不对劲师父。 “猫本就喜欢安静,厌恶噪音,流浪猫更是生性谨慎,按理像地下停车场这种车来车往的地方,是不太可能聚集起流浪猫的。 “除非有人人为的將小猫带来这里,並长期定点餵养,让它们养成了在此生活的习性,但即使这样,这里的环境对它们来说仍然比较危险……” 游闻舟打断他:“先別节外生枝,找到嫌疑车辆再说。你要担心小猫危险,得空了我陪你把它们转移了。” “倒也不是,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好吧,这样也好。”赵玄曇点点头,又指著臭味传来的方向说,“那不如我们就从这边找起?顺便看看那些猫,不会耽误时间的。” 游闻舟想了想,同意:“行。” 於是两人又往下一路搜寻。 此时地下停车场內停靠的车辆並不多,且依维柯的数量比路上也少了许多,他们排查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查完大片区域。 而此时,赵玄曇渐渐听到了声声悽厉的猫叫,以及有人的怒吼,不由眼睛一瞪,下意识往前跑去。 游闻舟眉头微皱,但也没多说什么,加快脚步跟上。 很快,他们来到停车场角落,就见一中年男人抓著根扫帚,正在驱赶流浪猫,地上是大片变形的瓦楞纸箱,估计是有人搭建的简易猫窝,周围还有些铁盘与猫屎,味道挺大,一片狼藉。 赵玄曇跑上去:“喂,你干什么?” 游闻舟落后几米,正要加速,忽然余光抓到一辆车,顿时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与此同时,中年男人转过身,看了赵玄曇一眼,也带著火气:“赶走这群死猫啊!怎么?你要管閒事?” 他嘴里喷洒著浓烈的酒气,看来终於喝不少,熏的赵玄曇皱起鼻子,挥著手问:“好端端的,你赶它们干什么?它们碍著你了?” “可不就碍著老子了!”他没好气的骂道,“他妈的,那崽种弄了十多只死猫养在这点,成天搁老子车边拉屎拉尿,老子车漆都遭腐蚀了!” 骂两句,他又斜睨著打量赵玄曇两眼:“怎么?你跟那个没脸见人的崽种是一伙的?” 车库回音大,加上他声音又急又响,还有些大舌头,赵玄曇没听清楚,还以为在骂他,眼睛一瞪:“你说谁没脸见人呢?” “嚯,还真是一伙的,”他语气讥讽的说,“车库里黑灯瞎火的,还戴个帽子口罩,还戴墨镜,不是没脸见人是什么?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呢?” “嗯?你说什么?帽子口罩墨镜?”赵玄曇陡然警觉。 与此同时,游闻舟也回过头看向中年人,同时指向不远处那辆依维柯,问:“你说的那个人,开的是不是这辆车?” “嘿,你们……” 游闻舟不愿多费唇舌,直接摸出警察证表明身份:“警察,查案,请你配合,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谢谢。” 中年人愣住:“蛤?警……警察?” 他回头看看那群流浪猫,又看看游闻舟的证件,脸色更不好看了:“见鬼,之前老子电瓶遭偷了你们不管,跑来管这群流浪猫?” 游闻舟:…… 他不跟对方多爭辩,只说:“我们为一起案子而来,请问,你刚刚说的那个人,开的是这辆车吗?” “嘖!”中年人对似乎对警察的观感很差,撇了撇嘴,但还是配合的说:“是啊,老子……我看到他从这车上下来。咋个?那崽种犯事了?” 第19章 撞大运 游闻舟和赵玄曇对视一眼。 隨后,游闻舟取出执法记录仪,开机后递给赵玄曇,示意他再问点细节,自己则走到那辆依维柯边上,绕车一圈检查。 除了车牌號不一样外,这辆车各方面细节都能和那辆嫌疑车对上,包括右前脸的刮擦痕跡,尾门的凹陷等。 於是游闻舟取出警务通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图侦警对比。 正要收起手机,他忽然听到声喝骂:“喂!你们干什……” 游闻舟闻声回头,看见名穿著黑色衝锋衣、运动棉裤的短髮女子抬手指著他们,一边喝骂一边快步走来。 车库里灯光昏暗,她离的又远,看不清脸,只能確定她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不胖也不瘦。 刚打量两眼,游闻舟就见她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隨后脚步瞬间停下,骂了一半的话也戛然而止。 紧跟著,她忽然转身,拔腿就跑。 游闻舟都愣了半秒,隨后脸色微变,忙追了上去,边追边喊:“小赵!嫌疑人出现,喊支援!追!” “是!”赵玄曇反应也够快,但游闻舟和那女人已经跑远了,於是他咬咬牙,抽出对讲机匯报:“我是赵玄曇!南城美家三组团车库发现嫌疑人,请求支援!重复,南城美家三组团车库发现嫌疑人,请求支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收到,”尚队长沉稳严肃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马上调度警力,你们儘量咬住嫌疑人,別跟丟了,注意安全!” “明白!” 收起对讲机,赵玄曇一咬牙,爆发极速,猛地追上去一大截。 前方,女人已经快衝到了车库入口,好在男女之间体能差距巨大,游闻舟距离她也越来越近了。 追到距离女人不过两三米,她忽然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反手对著游闻舟狠狠砸来。 游闻舟本能想躲,但剎那间心念电转,强行压制住本能,稳稳的接住了她的手机。 但这一下耽搁,又让她拉开了许多距离。 但没关係,她跑不掉,体能差距摆在这儿,游闻舟並不著急。而且就在这时,赵玄曇已经越过了他,飞速朝著那女子逼近,与她先后衝出了车库出入口。 游闻舟眼前一亮,紧跟著也衝出了车库,就见赵玄曇已逼近女子身后,过不到半秒,就已伸手抓向她的后心,成功揪住她的衣服,用力拉扯。 好傢伙,这个赵玄曇,简直…… 呃,等等…… 小赵抓住了她的內衣带子? 好吧,反正穿的厚,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何况一前一后奔跑,能下手的地方本来就不多,除非直接扑倒或是踹翻,否则后心衣服是最妥当的,总不能揪人家头髮吧。 总之,干得漂……! 心中喝彩才起了个头,前方忽然传出刺耳沉闷的鸣笛与阵阵尖锐的鼓剎泄气声。 游闻舟脸色骤变,下意识吼声小心,同时扭头朝左边看去。 就见一辆拉著钢卷的半掛车朝著他们呼啸而来,车速並不算快,可是因为载重太大,加上拉著钢卷司机明显不敢踩死剎车,一时半会恐怕根本剎不住。 赵玄曇也回头看去,小脸一秒煞白,眼瞅著硕大的车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慌忙全力一脚將女子往前踹了出去。 女子踉踉蹌蹌往前跑,险之又险地逃出了大车衝撞的范围,赵玄曇自己也借著这股力量拼命后撤,却有些来不及了。 他目眥欲裂,眼眶瞬间红了,却仍未放弃生的希望。 他一面收缩双臂含胸拔背,儘可能护住自己头颅躯干,一面卯足力气调整重心,双膝微曲,以便隨时起跳,做好了防衝撞准备。 但那大车慌忙之中竟本能的向左打了方向。 下一剎,车头右前一角擦中赵玄曇,瞬间爆发出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大能量,將赵玄曇顶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紧跟著,车头左侧传出声声难以形容,令人难受的怪响,女子直接被捲入车底! 隨后半掛车撞上了左侧违停的车辆,在令人心惊胆战、牙酸不已的碰撞、挤压声中,那些车子如纸糊的一般被撞瘪了。 一连撞了几辆车,躥出近三十米,那辆半掛才终於停稳,车后留下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游闻舟心臟怦怦乱跳,忙衝上前去,边跑边吼:“小赵!赵玄曇!有事没有!” “呃……”赵玄曇一声呻吟,挣扎著撑地想坐起来,跟著就抽了口凉气:“嘶!疼疼疼,左手好像骨折了……” “你別乱动!”游闻舟马上喊他躺好,同时看向周围好像忽然刷新出来一般的围观人群喊道:“麻烦大家!报警!打急救!示意后方车辆危险!谢谢!” 他又衝到肇事半掛车后,蹲下身看了眼底盘,紧跟著脸色铁青的站起来,跑到车头处,抓著后视镜踩著踏板爬上去,敲击著驾驶室车窗吼道:“警察!下车!” 肇事司机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嘴唇都在哆嗦,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我,我……” “熄火!下车!” “哦,哦!” 他手抖著拧车钥匙熄火,拧了三次才拧动,接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差点把外边扒著门的游闻舟懟到对面车道去。 下车时,他脚一软,险些直接摔下来,幸亏游闻舟扶住了他,饶是如此,两人还是重重坐在隔离护栏上。 游闻舟屁股蛋子剧痛,但他顾不得这些,又一把將司机拉起来,劈头盖脸的质问道:“你他妈怎么回事!这边什么路况你难道不晓得?拉著钢卷还敢跑那么快?” “警……警官,我,我……”他浑身都在发抖,舌头像打结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挥手。 游闻舟做了几次深呼吸,恢復些许冷静,冷冷丟下一句原地等著,又跑回赵玄曇身边。 看了眼周围,已经有群眾在打电话了,还有人找了些东西拦在现场后方封住路,避免又有车辆闯进来造成二次事故,游闻舟这才略微鬆口气,蹲下问:“怎么样小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还好,区区重伤,应该死不了。”赵玄曇嘴角一扯,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小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跟我说,我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会撞大运,他妈的,鬼知道居然是大运重卡啊!” 第20章 坐实 见他还在开玩笑,意识还算清楚,游闻舟稍微放心了些。 隨后他又一次来到半掛车旁,蹲下,看向车底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没错,就是尸体,都不需要医务人员或者法医確认,那个可疑的女人肯定死透了,甚至於那尸体恐怕已经不能用“具”这个量词了,大半尸身都被半掛碾碎抹匀,压进柏油路缝隙里,抠都抠不出来。 又过了几分钟,救护车赶到现场,急救医生先跑到车底看一眼,当场就摇摇头,让边上人开死亡证明,然后又小心翼翼检查了赵玄曇的伤势,便將他抬上担架送上车。最后快速扫一眼司机,確定他只是擦破了点皮,无需处理。 与此同时,派出所和刑侦支队支援警力也先后赶到,游闻舟拿了仪器让司机吹气,排除他酒驾嫌疑,便委託名同事照顾好赵玄曇,隨后安排民警维持秩序,勘察並清理现场,就带著司机回了支队。 仔细核查过司机的信息,肇事车辆的行驶轨跡和报备记录,又请人简单盘问一番过后,基本可以排除肇事司机的故意犯罪嫌疑,游闻舟虽然气愤,但也没为难他,只吩咐民警按程序將这起交通案件移交给交警部门调查处理。 当然,如果经交警部门调查发现,司机需承担主要责任以上的,可能涉嫌交通肇事罪,案子还会回到他们刑侦口来。 之后,游闻舟则围著那个被碾死的嫌疑女子转,核查她的身份,並重点查她的手机。 一直忙碌到傍晚,游闻舟才得了点閒,夹著腿挪到厕所开展专项减负工作。 恰好尚队长也在,他扭头看向游闻舟。 游闻舟默默侧了下身,挡住。 尚队长:…… 他也別过头去,看向窗外问:“小赵没什么事吧?” “刚打过电话问了,医生说还好,他防衝撞动作很到位,就左手肘关节损伤比较厉害,肱尺关节脱臼伴尺骨鹰嘴骨折,需要动手术之外,其他都还好,没有大碍,最多能评轻伤,可能还够不上標准。” “那就好。”尚队长甩甩水,拉起拉链,一边整理裤襠一边说,“回头我们一起去慰问慰问他吧。” “好。” “真没想到,终於锁定了嫌疑人,结果居然会遇到这种事……那个被碾死的女人,查的怎么样了?是唐雅丽的同伙吗?” 游闻舟也排泄完毕,走到旁边洗手同时说:“十有八九吧,毕竟那辆依维柯就是她的,查到她叫祝芝兰,二十七岁,曾是名程式设计师,后因不明原因离职,之后当过药店销售,目前无固定职业,和唐雅丽认识许久,微信上时常联繫,多是语音通话。 “两年前,她南城美家三组团申请了套公租房,长期在群里抱怨小区环境差,住户没素质,邻居太吵闹,前不久又在我们小区租了房子,就在5栋,唐雅丽楼下几层,但还没正式搬家,看她群聊记录,是想用自己的依维柯花个几天时间慢慢搬了,同时想把那套公租房转租出去。 “最近半年,她和唐雅丽都频繁登陆裁判文书网,並多次搜索相关庭审视频,且根据她的导航软体、打车软体,发现她近半年足跡遍布主城九区及周边十余区县。” 尚队长说:“跟你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啊,看来不会错了。” 游闻舟轻轻点头,又说“另外,我们探组的民警把祝芝兰两套房子和那辆依维柯都都勘察过一遍,找到了气模玩偶服,大量的罗通定片,一台小型的软糖浇注成型机。 “还有,她残存的半截躯干身上,也有大量徒手伤、抓挠痕,很新鲜,推测就是昨天留的。而且她作案当天穿的衣服虽然仔仔细细清理过,但我们还是检测出了上边的血跡,已经交给余音做鑑定了。 “另外,技术队还原了她的电脑,发现她在案发当晚攻击过我们小区的物业网络,黑进了监控系统。 “结合以上证据,基本可以確定她就是气模人,以及杀害唐雅丽的凶手。 “当然,目前还有不少疑点没解决,不过我们也才刚知道祝芝兰身份而已,再给我们点时间,不少疑点也能解开,但也难免有些秘密,可能会隨著祝芝兰的死永远尘封,好在那些细节也不影响整体的大方向。但……有一点让我十分在意。” 尚队长有些好奇:“噢?” 游闻舟说:“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嗯?”尚队长愣了一下。 游闻舟接著说:“她没有前科,我也不认识她,也没抓过她的近亲属,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她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栽赃我?” “你確定?” “確定。” 尚队长不解:“那確实奇怪……她没有动机啊。” 游闻舟:“没错,这不合常理,所以……其他事情或许是她乾的,但栽赃陷害我这事,会不会是有人指使?” “有什么依据吗?” 游闻舟想了会儿,说:“我之前猜测,栽赃我的凶手懂得配钥匙,而且拥有较高精度的数控配钥机,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祝芝兰符合条件。” “单凭这点,恐怕还不够。”尚队长摇头说道:“还有其他依据吗?” 游闻舟轻轻摇头:“没有。” 尚队长为难道:“那就难办了……没有依据证明其他人涉案,嫌疑人又已经死亡,按刑事诉讼法规定,我们应当终止调查,撤销案件。” 游闻舟沉默两秒,说:“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 “闻舟。”尚队长打断他,“你干了这么多年刑侦工作,应该很清楚,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直觉。 “而且……別忘了,现场也有你的指纹和足跡,继续追查下去对你很不利。” 游闻舟並不在意:“无所谓,只要能查清楚真相,我愿意承担风险。” “闻舟,別犟。”尚队皱著眉头,“再说,我今天也仔细想过,她栽赃你未必是因为仇视,而是发现了你的警察身份,想著万一手法暴露了就往你身上泼脏水,打乱我们的调查方向,趁机逃出去避风头。” 游闻舟又沉默了。 尚队说的虽有些牵强,但也有一定道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嘆息道:“再给我几天时间吧。” 第21章 他怎么在这里? 晚上八点,附二院江南院区,住院部骨科病区。 游闻舟和尚队长提著果篮,前来看望负伤的赵玄曇。 听照看同事说,赵玄曇已经做完手术,人也清醒了,精神状態挺好的,没什么大碍,明天就能出院,只要定期回来换药就好。 此时照看他的同事也已经回家,只留赵玄曇一个人在病房里。 还在门口,就听到赵玄曇得意的大笑:“哈哈哈,那是,也不看看你赵大爷是谁! “我跟你们说,那辆半掛衝过来的时候,我领导兼师父脸都绿了,嚇傻在原地,幸亏我神武,赶紧衝上去把他推开,否则……” 游闻舟面无表情的推开门走进病房。 赵玄曇:!!! 他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凝固在脸上,过了两秒才慌忙退出群聊通话,把手机丟到一边,结巴道:“师……师父,你怎么来啦?” 游闻舟放下果篮:“听说徒弟救了我的命,我过来看看他。” 赵玄曇用力抠著脚指:“啊这,这个……咳咳咳。” 尚队长忍俊不禁,微笑著拍拍他肩膀,岔开话题帮他解围:“感觉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 赵玄曇拍著胸膛说:“没事没事,我好著呢,医生都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尚队长:“真没事?可不要逞强啊,毕竟被辆半掛撞了,开不得玩笑。” “真没事尚队。”赵玄曇说,“区区骨折而已,真的小意思,早些年我玩机车时,这种伤都家常便饭,休息一阵就好了。” 尚队长一脸遗憾:“这样啊,本来还说帮你报个工伤假的,既然你不需要,那……” “哎?”赵玄曇愣住了,慌忙改口:“不不不,別啊,我……哎哟,疼疼疼,嘶,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伤没两三个月怕是好不了了。” “哈哈哈!”尚队长仰头大笑,“放心吧,该你的假肯定不会贪了你的,这段时间就安心养伤,早日归队。” 赵玄曇鬆了口气。 游闻舟也扬起嘴角,在边上帮他削了个苹果。 尚队又把游闻舟支了出去,然后告诉赵玄曇任务结束,不必继续监视游闻舟了。 赵玄曇鬆了口气。 门外的游闻舟当然也心知肚明,只是为了他们的职业安全,配合表演罢了。 又寒暄了几句,尚队就以不打扰赵玄曇休息为由,提出了告辞,和游闻舟並肩离开。 走到停车场,尚队看向游闻舟:“我送你回去?” “好。”游闻舟没跟他客气。 上了车,开了一小截,尚队又问:“考虑好了吗?” 游闻舟闭上眼睛:“听你的,撤案吧。” 哪怕他仍倾向於认为祝芝兰陷害他另有隱情,为了揪出这条仍然藏匿在暗中的毒蛇,他不惜承担不利后果,哪怕越陷越深。 可是陷於不利后果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帮他隱瞒的尚队和廖主任。就算做了补救措施,但也不是百分百稳妥,儘量还是別走到那一步。 他可以不计较自己的得失,但不能把帮他的人一併拖进泥潭里。 既然如此,那不如先给这桩案子画上省略號,做撤案处理,他自己暗中调查就是了,无非没有支队的配合了而已。 尚队长没太大的反应,轻轻嗯了声,不再多说什么。 十来分钟后,车子开到了小区门口,游闻舟下车,与尚队挥手道別,走回自家门前,插入钥匙,拧动。 “嗯?”他眼睛一眯,“门没反锁?又有人进了我家?” 他提起万二分的警惕,但紧跟著,家里的二哈就兴奋的嚎了起来,隨后,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是闻舟回来了吗?” 游闻舟鬆了口气,提起的心落了回去。 是老爸啊。 也对,爸也有自己家的钥匙。 他母亲和外公外婆被害,他父亲就辞去了工作,接手了他外公的生意。 但父亲確实不是做生意的料,生意越做越差,规模越做越小…… 而工作之余,父亲还努力將他拉扯长大,在他最压抑最自闭的日子里,给了他许多温暖,因此父子俩关係素来很好。 即使他工作以后自己买了房,父亲也经常来他家里给他做饭,尤其是他有案子的时候,忙的顾不上吃东西,回到家里往往就会看见一桌饭菜,还有张纸条,让他自己热了吃,並告诉他狗已经遛过了。 他推开门,果然看见见父亲游守贤繫著围裙站在餐桌边,放下餐盘,笑著招呼:“回来的正好,我刚做完饭,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火爆腰花,快来坐。” 二哈也跑了过来,蹦蹦跳跳的围著他转,不时用头拱他的手。 游闻舟拍拍狗头,然后一边换鞋一边说:“单位吃过了。而且,我很久不吃火爆腰花了。” “啊,对对对,瞧我这记性,你牙疼,吃不了这么辣的。”游守贤拍拍额头,“那,你等会儿,我再给你弄盘清淡点的?” “不用,你吃吧。”游闻舟再次摇头,走到冰箱边,翻出一瓶桂花米酒,倒出一杯。 他不喝酒,这是给他爸准备的,游守贤最爱这家的桂花米酒。 “行吧。”游守贤也没勉强,脱掉围裙,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便拿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忙活一天,我还真有些饿了。” 游闻舟逗弄著二哈,说:“今晚就別回去了吧?在我这对付一晚。” “不了,生意上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等会就得走。”游守贤喝口酒,又问,“你不是说最近要办案子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破了。” “这么快?”他愣了一下,“遛狗的时候我听你们小区人说了,这案子怕不简单,又是被打死的人贩子又是跳楼的女人,这么快就破了?” “嗯。”游闻舟没多说案情,只是道:“虽然还有些疑点,但基本上大方向定了,一些想不明白的事后边我自己慢慢查就好。” “这样啊。”游守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夸讚道,“行,一天破案,不愧是你,厉害。来来来,既然案子破了,陪爸走一杯?” 游闻舟拒绝:“我不喝酒。” “嘖。” 吃饱喝足,父子俩聊了会儿,游守贤便离开了。 游闻舟送他到小区门口,送他上网约车,想了想,自己也招手拦了辆的士,坐上车后说:“南城美家三组团。” 他决定在撤案之前,亲自去祝芝兰家里看看。 很快到了目的地,刚下车,他就看见一道有些眼熟的人影,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往小区里走。 “嗯?他是……下午的肇事司机?他怎么在这里?” 第22章 站住! 带著疑惑,游闻舟马上钻进树后,躲过那司机的视线。 “他也住这里?未免太巧合了,而且看他模样鬼鬼祟祟的,恐怕……” 思考两秒,他摸出警务通,持续注意著司机动向的同时,在探组群里让值班的兄弟伙抓紧时间过来一趟。 即將发送之时,他犹豫片刻,却又刪了这些文字,想了想今天值班的是哪个,隨后点开曹闯的头像,让他带上个信得过的兄弟,最快速度赶来南城美佳三组团。 很快,曹闯就回了个ok。 於是游闻舟收起警务通,继续观察。 这里是附近少有的寂静角落,周围没有商户,也没人摆摊,只有他和司机两个人。 当然,违停车是少不了的,这一片再偏的角落都能停满车子。 那司机走到小区门口,却又忽然停了下来,没急著进进去,而是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台小灵通,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 他看上去十分谨慎,不时左顾右盼。 过了两三分钟,他才掛断电话,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往小区里走。 游闻舟从树后面走出来,悄悄跟上他。 然而,那司机著实太过谨慎,小区门口也没有太多掩体,没走几步他就发现了游闻舟,脸色大变,拔腿就跑。 游闻舟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追上:“站住!” 司机肯听才有鬼,跑得更快了,他体能极好,明明五十多岁年纪了,跑得却比游闻舟还快,眨眼就跑出三十多米,跳上了一辆电驴。 游闻舟冷笑,拼命压榨体能,极速往前衝去。 这傢伙却是出了昏招,电驴启动需要时间,而他们之间距离不过十多米,足够他…… 下一瞬,游闻舟脸色骤变。 却是肇事司机掏出了一支手枪。 看著黑洞洞的枪口,游闻舟心跳漏了半拍,忙急剎车跃进路边的违停车身后。 他取出对讲机吼道:“南城美家北二门出现嫌疑人,有枪!请求支援!重复,嫌疑人有枪!” 紧跟著,他听到一声奇怪的脆响,车身传出不大对劲的撞击声,同时电机呼啸,肇事司机已启动小电驴开走了。 游闻舟探出头,肇事司机已开出几十米远,那电驴绝对改装过,时速眨眼就过了五十,而且还越来越快,游闻舟徒劳追出几步后,他已开到路口拐没影了。 这时,他才感觉到左手掌心、手肘和左膝盖火辣辣的疼,抬手一看,却见血粘著灰尘糊满了巴掌,估计是刚刚躲枪口时擦到了。 而此时,尚队急慌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闻舟!怎么回事?” 隨后曹闯的声音也响起:“闻舟哥,你没事吧?我们还有三分钟左右就能赶到现场,你千万小心!” 游闻舟咬牙回覆:“嫌疑人就是今天下午那个肇事司机!他跑了,开著一辆电驴,立刻调取附近监控,锁定他的动向,想办法將他拦截下来!” 尚队忙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南城美家去了?” 游闻舟:“我打车来的,刚下车就瞧见嫌疑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口,不久他发现我了,马上逃跑,我追了上去,他上了辆电耗子,我正想趁他启动前的空档抓住他,结果他掏出了枪。” “操!他开枪没有?” 游闻舟回忆起之前听到的奇怪动静,迟疑道:“我也不確定,声音很奇怪……” 说著,他已经走回到了刚刚躲藏的那辆违停车边上,目光一扫,敏锐的发现车子右后门有粒绿豆大的白点,再仔细看看周围,脸顿时青了。 地砖缝隙上,有一枚黄澄澄的塑料珠子。 蹲下身,对著那里珠子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力做了几次深呼吸,重新拿起对讲机,咬牙说:“开了,但是是玩具枪。” “啥?”尚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懵逼。 游闻舟:“他手上那把应该是玩具仿真枪,用的塑料bb弹,我找到子弹了。” 大家似乎都很无语,过了许久都没人回復,直到曹闯的声音再次响起:“闻舟哥,我还有两个路口就到了。” “嗯。尚队,赶紧调取监控设法拦截嫌疑人吧,免得让他跑了。” “已经在安排了,我也马上去现场,你给我等著!” 游闻舟默默收起对讲机。 半分钟后,一辆警车开到游闻舟身旁停下,曹闯从副驾驶下了车,冲游闻舟问:“你人没事吧?” 游闻舟摇头:“没事。” 曹闯注意到他的手:“你受伤了?” “擦伤而已。”游闻舟岔开话题:“肇事司机出现在这里十分可疑,他可能是想去祝芝兰家里,之前调查或许有什么地方遗漏了,你们两个马上去她家看看,仔细搜寻一圈。” “可是你……” “快去!” “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车上有水,我给你拿两瓶,你先清洗一下伤口。” “好。” 於是游闻舟目送他们离开,隨后才坐在人行道与马路之间的低矮护栏上,捲起袖子看看手肘,又拉起裤腿看了一下。 问题不大,手肘有衣服保护,只是磕伤,没出血,膝盖也只是破了点皮,渗了些血,伤口没有受到污染。也就巴掌有点麻烦,擦掉了一大块皮,关键有脏东西粘在上边。 他深吸口气,忍著疼清洗伤口上的灰尘。 刚清洗好,尚队也赶到了。 重重关上车门,尚队跑到他身边,有些著急:“你受伤了?人没事吧?” “擦伤而已,不要紧。” 尚队不放心,硬是抓著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確定他没事才鬆了口气,隨后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没好气的骂道:“好你个游闻舟,越来越不讲规矩了!居然一个人出现场!还打车来的,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打车来的?” “这个……”游闻舟別过头去,左右看看,“谁说我是来出现场的了?我只是刚好路过,凑巧遇到了这事。” “我信你个鬼!老子亲自送你回的家,离这里好几公里,你路过锤子路过!” 游闻舟狡辩道:“我过来吃烧烤的,肚子饿了,正好,附近有家烧烤很好吃。” 尚队:…… 第23章 盖棺定论 尚队长咬牙切齿的说:“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既然游闻舟拿出了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也確实没有去祝芝兰家里,尚队便也不追究什么了,和游闻舟並肩往祝芝兰家里走。 连著曹闯二人,他们四个里里外外又把祝芝兰家搜了几遍,仍然没有新的收穫。 曹闯问:“闻舟哥,什么都没有啊,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不会,那个司机绝对有问题,否则没理由见到我就跑,他心里肯定有鬼!大半夜鬼鬼祟祟的来到这里,肯定和祝芝兰家有关。” “可是,已经搜查好几遍了,什么都没有啊。” 游闻舟沉默,他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最后又查了一遍现场,仍然没有发现,四人只好收队。 回到支队,图侦报告了一则坏消息,他们跟丟了肇事司机。 交警队那边也传回信息:经他们现场勘查认为,肇事司机与受害人分別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本次事故不涉及交通肇事罪,加上他和保险公司也对接上了,保险公司认可交警队的责任认定,同意赔付第三方损失及肇事车辆损失,所以才直接放肇事司机离开。 原因是肇事司机並未饮酒、疲劳驾驶,肇事车辆符合运输钢卷的要求,钢卷固定装置符合规定,运输超重货物经过报备,且未超载,未超速,事故发生时有减速行为,只是未完全起到谨慎驾驶避免事故的义务,同时祝芝兰和赵玄曇有“鬼探头”行为发生,理应承担同等责任。 游闻舟皱眉道:“出了人命的事故,交警队这么草率就做出同责的鑑定结论了?而且既然肇事司机有鬼,那这明显就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 “可是,证据呢?”尚队长嘆道:“他见你就跑,拿玩具枪嚇唬你,不能作为他故意驾车撞人的证据吧?再说了,你们发现祝芝兰,祝芝兰跑到马路上,这本来就是个意外,他怎么策划这起事故?他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至於你质疑的事故责任认定速度过快的问题……说实话,单看这起事故,同等责任都稍有些牵强了,按理他顶多承担次责的,人道主义这四个字在里边占了极大地比重。” 游闻舟扶额,这確实是最大的疑点,他也想不明白。 “再说了,北二门那里本来就是监控盲区,所谓的他拔腿就跑也好,拿玩具枪嚇你也好,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没有其他证据支撑,那就做不得数,如果能当场逮到他也就罢了,如今让他跑了,我们连协查通告都发不了。” 尚队长的话说的大家都很无力。 曹闯问:“那我们现在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游闻舟:“拜託图侦多辛苦一下吧,继续调取附近监控,我们也去帮忙。实在不行,我们就去他家里看看。” 尚队长说:“我给总队和市局技术处打电话,请求开放其他区的交通及安防监控调取权限给……” 话没说完,几人的对讲机便同时响起,图侦警兴奋的喊:“找到了!尚队、闻舟哥,我们找到肇事司机下落了!” “噢?”游闻舟精神一振:“在哪?” “在……哎?等等,他在我们支队门口?” “嗯?” 几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在门口? 什么情况? 几分钟后。 肇事司机被带到了游闻舟办公室,他全程缩著脖子低著头,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 游闻舟仔细检查了那把玩具枪,又打量司机好几遍,脑袋上掛满了问號,百思不得其解。 他直入主题:“张爱国是吧?大半夜的,你去南城美家那里做什么?” 司机怯怯懦懦的,一副老实人模样:“今天下午不撞死人了吗,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就想过去给她烧点纸,求她原谅我,但又不知道那里能不能烧纸,就很犹豫。” 游闻舟皱眉:“既然要烧纸,你进小区里做什么?” “我没进去啊。哦,你看见我在门口晃了是吧?唉,我就是想去问问保安这里可不可以烧纸,但转念想想,我要问的话肯定就不行,不如自己烧了算了,但又怕真的不准烧,所以拿不定主意。” “你当时给谁打电话?” “我老婆啊,我每天晚上都要给我老婆打电话,问问孩子在家怎么样,听不听话。” “那你当时跑什么?” “我……我怕你打我,”司机扭了扭脖子,看起来更怂了,“今天下午被你从车上拉下来,感觉你很凶的样子,我又撞伤了你同事……” “这把枪怎么回事?” “这就是把玩具枪啊,没有杀伤力的。”司机解释说,“我用来嚇唬人的,送货的时候全国到处跑,难免到一些不太安全的地方,偷油的,敲诈的甚至抢劫的。 “我就想了个主意,准备一把看起来比较真一点的玩具枪,真遇到事情了可以拿出来壮壮胆,嚇唬嚇唬那些杂种,您看,今晚不就用上了?” 游闻舟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mmp,啥子意思? 我是杂种? 司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啊不是,警官你別误会,我是说,是说……” “好了。”游闻舟有些无力的摆摆手,示意他到一边休息著去,隨后让曹闯把枪送去技术队做个鑑定。 初步鑑定结果很快出炉:这把玩具枪的枪口动能超过法定標准不少,如果要上纲上线,完全可以將这把玩具枪定义为枪枝。 “所以……闻舟哥,你打算怎么定性?” “你自己拿主意吧,决定好了说一声,回头上个会。”游闻舟把问题甩回给了曹闯。 曹闯刚苦著脸捏著报告走远,尚队又凑了过来:“嘖,搞来搞去,最后就是个误会。” 游闻舟:“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哪不对劲了?他说的也还算合情合理吧?再说,下午就查过他的身份背景,他跟死者没有任何交集,家庭也还算幸福和睦,有什么动机作案?” “也许吧,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就是啊。”尚队拍拍他肩膀,说,“行了,就像你自己说的,这案子就算还有些疑点,但与大方向无关。 “祝芝兰的背景我们也查过,和唐雅丽挺像,都是打小被拐,她被养父母当成童养媳,长大后才逃出来,因同病相怜而与唐雅丽认识,两人的作案动机就是报復人贩子。 “至於为什么杀死唐雅丽……可能是因为这三起命案產生了分歧吧,总之都对得上,你別想太多了。” 游闻舟轻轻点头。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明天见。” 第24章 度假 回到家,二哈再一次兴奋地扑上来,围著游闻舟不停打转。 游闻舟抬起手侧过身:“停停停,小心点,我身上有伤。” 二哈听不懂,反而更兴奋了。 游闻舟乾脆给了它一个脑瓜崩,才把它的兴奋劲压下去,委屈巴巴的躲到一旁自己玩去了。 被它这么一折腾,游闻舟心情也好了些,於是决定奖励二哈一个罐头。 结果拉开抽屉,他人都傻了。 抽屉里一片狼藉,每个罐头上都被咬了好几个破洞,汤汁淌的满抽屉都是。 他顿时怒不可遏:“狗东西!给老子过来!” 二哈脖子一缩,忙衝到阳台,衝进自己的笼子里,用嘴拱上了门。 游闻舟:…… “等我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游闻舟骂骂咧咧,把抽屉里的罐头全部取出扔掉,用单手艰难的清理乾净残渣汤汁。 做完这些已经很晚了,游闻舟忍著疼洗过澡,便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静静地復盘这起案子。 直觉告诉他,事还没完,但案子確实该撤了。 按照计划,后边自己暗中调查吧。 至於那个司机,也该多关注关注,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可惜,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以曹闯的性子,估计不会太轻易放过他——持有玩具枪性质不算太过恶劣,但以此开枪恫嚇,並造成了他人慌忙躲避过程中受了轻微伤,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起码要拘留侦查。 所以还有时间,不必著急,继续暗中调查就是。 想著想著,他思维渐渐迟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他仍习惯性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给自己换过药,就打算下楼去单位上班。 出了电梯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天,他手头没有案子,也没排到值班,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不过下都下来了,乾脆吃个早餐吧。 昨天中午真不是他小气,门口那家小面味道著实不错的。 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下肚,再沐浴著三月份难得的阳光,游闻舟身心都难得的放鬆下来。 嗯,今天天气著实不错。 不如溜溜狗吧。 想到就做,他马上回家,把自己的二哈牵了出来。 一出门,二哈可欢快了,上躥下跳,摘花拱草,嗨的不得了,游闻舟险些都拖不住它。 刚溜两圈,一辆熟悉的suv停在了他跟前,车窗降下。 是尚队。 游闻舟愣了下:“尚队?你怎么来了?” “嘿,你这傢伙,”尚队眉毛在跳舞,“前几天不约好的嘛,这周末去钓鱼,本来还以为出了这案子计划泡汤了,结果你小子一天就破了案。走走走,上车,我跟你说,这钓点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发现的,鱼多的不得了,你可別传出去。” 经他一提醒,游闻舟才想起来確实有这事。 他蛮喜欢钓鱼的,伞一撑杆一竖,能坐一天。 於是他点头:“行,那我先把狗东西送回去。” “害,送啥啊,一块带著去唄,正好让它也撒撒欢,二哈这么活泼的狗成天被你关在家里,就不怕它把你家给拆咯?” “我怕它尿你车上。” “啊这……应该不至於吧?没多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行吧,真尿了別怪我。” “那你得帮我洗车。嗯,快点吧,后头有车来了。” 游闻舟笑笑,拉开车门,轻踹二哈一脚示意它跳上去,自己也跟著上了车。 二哈十分兴奋,上来就看相中了尚队的档把,张嘴就要咬,好在游闻舟眼疾手快,扯著它后颈皮给它拉了回来:“狗东西,老实点,那不是骨头!” “嗷呜!”二哈有些委屈,但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好奇的看向窗外,尚队见状,乾脆放下车窗,让它露出狗头,它兴奋地啃著风。 游闻舟嘴角微扬:“狗东西,小心点,別掉下去了。” 二哈不理他。 尚队有些纳闷:“我说,你家二哈不会就叫狗东西吧?” 游闻舟点头:“它有两个名字,大名二哈,小名狗东西。” “你就这么给宠物取名字?” “没办法,喊它其他名字没反应。” 尚队嘴角抽抽。 很快到了目的地,是一座荒山脚下,尚队把车停好,从后备箱中拿出装备,放在露营车里,手上也提著些,在前边带路往山里钻。 二哈兴奋得不得了,一路拖著游闻舟走。 走了七八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大草坪,草坪边有条弯弯的水沟,宽约三米左右,不深不浅,水看著还满肥沃,飘了不少浮萍,但还算乾净。水流也不急,听尚队说,蜿蜒曲折两三公里后,就注入了长江。 “就是这里了,”尚队擦擦额头上的汗,放下装备说,“这可真是个好地方,我一共来钓过三回,次次都爆护,鱼肉也嫩的很,非常好吃。” 游闻舟看著水面上不时浮现的鱼星子,点头:“確实,这里一看鱼就很多。” “是吧。”尚队嘿嘿直笑。 “但荒山野岭的,总感觉会钓起尸体。” “去你妈的,胡说八道啥呢!” “让你家狗东西自己玩著唄,赶紧过来搭把手,架起装备干活了。” 游闻舟看看左右,这里地势开阔平坦,即使狗东西跑的稍远些也能看到,於是便提起它的耳朵,说:“不要跑太远,喊你就回来,否则你就变成流浪狗了,听懂了吗?” 二哈根本没听进去,吐著舌头哈著气,左右乱看。 游闻舟也没指望它能听懂,恐嚇几声便摘了牵引绳,它马上像脱韁的野马一样躥了出去。 “不许跑太远!”游闻舟衝著他大喊。 “嗷呜!”它居然给了回应,游闻舟不由失笑,隨后弯下腰,和尚队一起整理装备。 “来,你掛鱼线,我去开饵,自己注意点手啊。嗯,你这巴掌怕是不太方便搓饵料,算了,我给你调一份拉饵吧。” 两人动作都很快,不一会儿就扬起了竿。 咕…… 才一下竿,浮漂都还没来得及翻身,游闻舟的鱼线便瞬间绷紧,他眼前一亮,连忙抬竿刺鱼,右手高举。 “哟,不错,乌鱼,这条大嘿,小心点给它弄上来,晚上去我家弄酸辣鱼吃!” 第25章 粥中有指 两人在溪边一坐就是一天,中午也只拿了麵包隨便对付吃了两口,直到太阳落山,才依依不捨的收拾回家。 收穫自然满满,两个硕大的鱼护都爆了,加起来起码得有一百多斤,以乌鱼为主,罗非鱼和鲤鱼也有些,还有少许黄辣丁,游闻舟手都钓酸了,胳膊一阵阵发涨。 尚队长只留了两条大乌鱼,塞进活鱼箱里,剩下的都放了。 游闻舟静静地看著。 “怎么,还意犹未尽?” “也没有,”游闻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就是居然没钓起尸体,有点失望。” “滚滚滚,就不能说点好的,指望有人遇害呢?” “我不是,我没有,別乱说。”游闻舟连连摇头。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不过癮的话下次得空我们再来。嗯,千万別把这地说出去啊,钓的人多了我怕这就毁了。” “放心吧。” “嗯,去你家吧,咱们整上一锅酸菜鱼,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游闻舟愣了下:“我家?不是去你家吗?” “害,我家人多,不自在,而且回去媳妇儿又得叨叨我钓鱼了,不如去你家,吃完再回去。” “行吧。” “嗯,你家有泡椒那些吧?” “应该有,回去看看,不行就去楼下生鲜超市买点。” “成。” 於是游闻舟唤回拋了一天草追了半天鸟,早已玩的筋疲力尽的狗东西,再次上了尚队长车,摇摇晃晃的回到家里。 吃饱喝足,送他下楼,游闻舟又洗了个澡,舒服愜意的躺在床上。 不错,是个挺美好的周末。 他有些疲惫了,很快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他赶到支队食堂,就见尚队长对著一堆人吹嘘,昨晚钓的鱼有那么大。 游闻舟失笑,尚队的钓鱼癮比他可大多了,平时多严肃认真的一个人,一说起钓鱼就变成了老小孩。 游闻舟端著餐盘,坐在离尚队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喝著粥。 今天食堂师傅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粥煮的相当有水平,米粒都煮开了花,十分香甜,简简单单一碗菜肉粥,味道也很…… 等等,这是什么? 他取了张纸放在桌子上,低头一吐,吐出一截指甲来。 他顿时皱起眉头,有些倒胃口。 师傅怎么搞的,最基本的卫生都不……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有名刑警跳了起来,骂骂咧咧道:“操!大家別喝粥!里边有一根手指头!” “什么?!” 游闻舟心里咯噔一声,双眼瞪的滚圆。 食堂也瞬间炸开了锅,吵吵嚷嚷的。 尚队长第一时间下令:“所有人!立即封锁食堂!” 大家马上动了起来,几个动作快的第一时间衝进了后厨,还有人围住了后厨出入口,游闻舟则马上走到粥桶边,並示意边上民警把潲水桶拉过来,所有人没喝完的粥都统一倒进去。 毕竟都是刑警,最开始的小小混乱转瞬即逝,后厨所有工作人员也很快被控制住,所有餐厨具、食物一併固定。 只是大家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喝了菜肉粥的,脸绿的像吃了半斤苍蝇。 后厨工作人员则都坐在食堂角落,被一干民警围著,一个个脸色苍白,六神无主。 大致问了一圈,他们都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 负责熬粥和包子馒头等面点的白案师傅也很无辜,他说自己所有食材都是从冰柜里取的,而那些食材都是支队自行选中的供应商送过来的,他中间根本没经过手,一切都有监控为证。 確实,支队的食堂餐饮服务与食材供应服务分属两家不同的承包服务商提供,食材採购与厨师们並没有关係,而且后厨属於阳光厨房,装了不少监控,厨师们烹飪都是在摄像头下进行的。 难道,这事和厨房工作人员没有关係? 尚队长想了想,立马让人通知图侦,调出监控仔细查阅。 而游闻舟则戴上了手套,抓著民警吃出来的半截手指头仔细打量。 手指很粗,布满老茧,指甲盖也有些畸形,显然是常年干粗活的手,早些年应该还被重重砸过。 总体来说,这截手指看起来还算新鲜,但考虑到它可能是从冰柜里取出来的,具体冻了多久还不好说。 再拿起自己刚刚吐出的指甲进行对比,断裂处並不嚙合,显然这片指甲不是这根手指的。 把手指和指甲一併装进物证袋里,游闻舟说:“把它带去解剖实验室交给余音吧,看看她能不能分析出一些有价值的……” “闻舟哥,”曹闯打断他,指著某个方向,“余主任就在这。” 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余音缩在角落,正低著头默默地啃油条。 游闻舟不禁无语,你法医就在场不赶紧过来做检查,躲在角落里做什么? 他把物证袋递给余音,隨后又说:“大家帮忙捞一下,过一遍筛子,看看粥桶里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体组织。” 余音小小声的嘀咕道:“那个,我建议把肉末也集中一下,这些肉很可能有问题。”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变了脸色,有人立刻鼓起腮帮子,差点吐出来。 虽然他们在此之前都多少有些怀疑,但都还抱著侥倖心理,还能自欺欺人,这下被余音戳破,他们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甚至有人忍不住瞪余音,好像都是因为她才害自己吃到有问题的肉一样。 余音头更低了。 游闻舟不禁皱眉,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食堂门口忽又人头攒动,在阵阵轻微嘈杂之中,很快让出了一条路。 他也看了过去,看见两名穿著常服的中年刑警,正龙行虎步走过来。 原来是支队长周柱海,和支队政委郭如炬来了。 没错,尚队其实是副支队长。 只不过周柱海这位支队长,实际是分局党委、副局长兼任的,如今除了刑侦外还同时分管经侦、特警两支支队和科技信息科,且是辖区內四所派出所的联繫领导,所以平时不经常待在支队,由郭政委来主持工作。 但郭政委也是分局政治处宣教科科长提拔而来,其实不太了解刑侦工作,本身又挺有自知之明,所以他只管干部队伍,具体业务平时多由尚队负责。 食堂菜肉粥里吃出断指,性质太恶劣,周局和郭政委也坐不住了。 他们走到尚队近前,周柱海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第26章 肉肉肉 尚队站的笔直,像跟领导匯报工作一样,满脸严肃认真的將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虽然副职听起来像是正职的副手,都是班子成员,但其实並非如此,副职本质上就是正职领导的直接下属罢了。 何况这位其实是副局,差距更大。 听过匯报,周柱海沉著脸点点头:“处理还算不错。但这事影响太过恶劣,必须儘快调查清楚,你马上调动支队上下,所有人都动起来,投入调查工作,至少要搞清楚是否有人遇害。” “明白。” 周柱海又对郭如炬说:“如炬,这事你亲自掛帅。” “是。”郭如炬马上点头,同样满脸严肃的说,“我是主管队伍的领导,食堂里出了这种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周局您放心,我肯定给您交代。” “嗯。”周柱海又看向游闻舟,脸色缓和了些,“闻舟,这件事,劳烦你多费心。” 游闻舟淡淡道:“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得到这句承诺,周柱海脸色更缓,游闻舟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了:“那我就放心了。同志们,我再提一个要求,在本案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要在外边乱说,避免引发不可控的负面言论。” “收到。” 指示完工作,周柱海也没离开,就待在食堂亲自督案,郭如炬在边上作陪。 如此一来,许多民警难免有些不自在,但游闻舟没受影响。 他拿了个大勺將粥桶一勺勺舀空,全都过了遍筛子,接著又將剩下的早餐全都快速过了一遍,还把冰柜里的所有食材都拿出来细致检查。 好消息是,再没找到其他令人生畏的肢体碎片,顶多也就翻出几根毛髮。 坏消息则是,余音提出,冰柜里有一大团贴著牛肉標籤的肉末,色泽看上去有些奇怪,而且质地十分细腻,不像牛肉,甚至比猪肉都要细腻。 这份细腻並不单纯指肉纤维的粗细程度,也与肉里的脂肪含量息息相关。 而这团“牛肉”凌晨时刚被分出一半,其中五分之二加进了菜肉粥里,剩下的一半包了菜肉包,一半做成了麵条的浇头。 余音站在角落里小声的说:“说出来可能有点反常识,人是常见动物当中体脂率最高的,比猪都要高许多,这保证了我们人类具有远超一般动物的耐力。” 有民警乾呕著说:“噦!余主任,求你別说了,你有什么发现写在报告里就好。” 余音:“哦。” 游闻舟静静地將分离出来的熟肉末分类聚成几团,又把那一大团生肉末装好,看向余音:“走吧,去你实验室。” 余音早就待得不太自在了,连连点头:“好。” 刘旭坤和曹闯对视一眼,连忙上来帮忙提著肉,於是四人一块离开了食堂,来到法医室,先將肉移交给遗传学实验室鑑定分析,接著游闻舟跟著余音身后去了她办公室。 余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吐出口长长的浊气:“总算回来了……活人果然太可怕了,还是尸体好,死者一般都比较含蓄,不喜欢说话。” 游闻舟:…… “什么叫死者一般都比较含蓄?” “哎?”余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震惊的看著游闻舟,“游……游组长?你怎么在这里?” 游闻舟很无语:“我跟著你一起回来的……难道你一直没发现?” 余音脑门上冒出几个问號,隨后別过脸,极小声的哀嘆道:“活人果然最討厌了。” 游闻舟:…… 我听得到,谢谢。 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个似乎有点心理疾病的,严重社恐的法医,当初是怎么通过面试进来的? 游闻舟不想多说什么,指著证物袋中的断指问:“这指头已经被彻底煮熟了,还能分析出什么东西吗?” 说起工作,余音也认真起来,重新回过头看著断指:“很难,高温会严重破坏细胞结构,dna恐怕都验不了了,创伤处的生活反应也会受到干扰,难以鑑定,好在指纹还保存的相对完整。” 游闻舟追问:“能判断出这根指头被剁了多久吗?” “也很难。冷冻本就很大程度会影响时间的判断,但如果单单只是冷冻的话,通过计算细胞失水率和冷冻温度还能大致推算,可它又被高温煮过,同样会造成大量失水,双重干扰之下,我顶多只能给一个很宽泛的范围。” 游闻舟继续问:“最多能精確到什么程度?” “还不好说,得先检查一下。” “行,要多长时间?” “难讲,要做好几个检查。” 游闻舟想了想,说:“如果食堂师傅没说谎,熬粥的肉都是从那坨『牛肉』上分下来的,而且那坨『牛肉』明显也有问题的话,你不如查查剩下那些肉。” “是个办法,但精度仍然会受到影响,肉末本就比肉块更容易失水,但如果冻肉前往肉末里掺了水,那失水率又会大大降低,冷冻三个月后含水量都要比冷冻一个月的肉块更多。” “这样啊……算了,这方面你才是內行,我不瞎指导,麻烦你有结果了跟我说一声。” 余音点头:“好,到时候给你发条信息。” “也行。” 离开法医室,游闻舟回到食堂。 此时图侦队已经快速查阅过了几段监控视频,证实了白案师傅並未撒谎,他就是单纯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分割后直接製作的早餐。 根据食材管理台帐,那团“牛肉”是上周五凌晨时送过来的,卸货清点后直接装进了冰柜,而当时师傅正在厨房里做早餐,並未接触过食材,许多员工都能证明,且同样有监控为证。 看起来,他们应该和断指都没关係。 问题似乎出在供应商身上,所以尚队请示过周局和郭政委后,立刻安排了几名民警去供应商公司调查。 而初步解除了嫌疑后,尚队也没太为难厨房的工作人员,只是要求他们暂时不得离开支队范围。 但郭政委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示意办公室负责后勤保障的民警追究他们卫生管理不到位的责任,毕竟民警能从粥里吃到断指,也是因为他们完全没处理食材,切割后就直接烹飪造成的。 隨后,技术队传来了一则好消息:根据余音提供的指纹信息,他们锁定断指的身份了。 第27章 搞错了? “指纹鑑定结果指向的人叫樊智强,今年六十四岁,那截断指为他的左手中指,系统里有关於他的两份卷宗。” 廖主任向大家匯报导:“这个樊智强早年家境还算殷实,可惜有个败家儿子,游手好閒吃喝嫖赌,成了派出所的常客,他不止一次到派出所领他儿子回去,还曾因他儿子与他人起了衝突,所以系统里留下了他十指指纹和双手掌纹。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是他儿子被一帮不法团伙下了套,败光了他所有家產,不法团伙上门收债,他自然不肯,於是爆发衝突。 “二十年前的环境,你们应该也都懂,总之他哪里斗得过那伙人,反正最后肯定是把家產赔进去了,成了一穷二白的穷光蛋。但他儿子好像还在赌,三年后在家里剁掉了自己左手,从楼上跳了下去,不久他媳妇受不了打击也自杀了。 “我多查了一下,他儿子赌债的那帮『债主』大多都进来了,但他当年为了帮儿子还债,从亲朋和银行那借了不少钱,这笔钱仍然要还,所以他后边的生活应该一直都很穷困潦倒,以贩卖苦力为生,和闻舟的判断一致。” 游闻舟问:“能查到他现在具体从事什么工作吗?” 廖主任摇头:“系统上没有记录。” 尚队长也问:“最近有没有关於这个人的立案记录?比如失联或是遇害什么的。” “我顺便查过了,没有。”廖主任说,“他父母老婆都已离世,长子滥赌败家跳楼,另外一双儿女户口都已迁到外地,其中幼子三年前还死於肺炎。再加上他欠了一屁股债,估计和兄弟也没什么联繫了。” 尚队长不由嘆息:“你把信息发在群里吧,附上照片,王志刚和谭晴已经去我们的食材供应商公司调查了,让他们问问是否有人认识这个樊智强。” “行。”廖主任摸出警务通打字,別看他年纪大,打字速度贼快,很快就键入了一大段信息,最后再附上照片,发现支队群里。 不一会儿,王志刚冒泡,发了一连串的问號:??? 紧跟著,谭晴给廖主任打来了电话。 廖主任看大家一眼,接通,开扩音。 “廖主任,你確定指纹是樊智强的?” 廖主任有些莫名其妙:“鑑定结果还能有错?” “可是……”那头顿了一下,有些迟疑的说,“樊智强就在我们边上,他十根指头都好好的啊。” “什么?你確定?” “你等著,志刚拍视频了,马上发到群里。” 紧跟著,眾人警务通提示音响起,游闻舟第一时间进了群,王志刚果然发了一段视频,樊智强就坐在桌子角落,双手捧著玻璃杯,十指俱全。 廖主任凑过来看了眼:“嘿,奇了怪,系统里的指纹信息是当初他在派出所里拓印的,这还能出错不成?” “但樊智强十指俱全也是不爭的事实。”游闻舟盯著视频看了半天,说,“二十多年前,办案確实很粗糙,指纹卡名字搞错也不是没可能。” 说著,他接过廖主任的警务通,说:“谭晴,你和志刚想办法再取一份樊智强的指纹,第一时间送回来给廖主任鑑定。” “行。” 將警务通还给廖主任,游闻舟又看向尚队:“案情变得有些复杂了,我也过去一趟吧。” “行,那你跟……” “师父,我跟你一起去吧。” “小赵?”几人都愣了一下,回过头,就见赵玄曇坐在角落,左手缠著厚厚的绷带掛在胸前。 游闻舟:“你怎么来了?” 赵玄曇苦著一张脸:“啊,我也不想的啊。但我昨天出院以后,我爸死活不同意我在家休息,今早硬生生把我赶出来,真不愧是亲爹,非要我上这个jb班。” 不远处的周局:…… 赵玄曇是吧! 小子!我记住你了! 游闻舟也下意识看了周局一眼,又很快收回:“既然如此,你就在单位好好休息,暂时別跟我跑外勤了。” “可我觉得还是跟著师父你比较有意思一点。” 游闻舟:…… 他看向尚队。 尚队思索片刻,点头同意:“行吧,只是出去问问话,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你俩一路过去吧。” 游闻舟:“也好。” 於是两人並肩离开。 赵玄曇刚到单位不久,对这桩案子还蛮好奇,一路上问东问西,游闻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著。 很快赶到了目的地,圣泓农產有限公司江南仓库。 这家公司规模並不是很大,但老板似乎有些关係,同时为多所机关食堂供应米麵粮油、水果蔬菜及各式肉类,而江南仓库就是该公司名下三大仓库之一,专为长南区及巴区的机关食堂供应食材。 仓库內又细分多个小组,每个小组一个分仓库,此时谭晴等人就在在东边角落的分仓库里,面积不大,所属员工仅有五人,其中一名组长,三名分拣员工,一名驾驶员,负责刑侦支队三內三家单位的食堂供应。 樊智强就是驾驶员。 这个老人穿著身洗的发白的廉价衣服,头髮花白,布满皱纹,始终坐在角落,捧著杯子,耷拉著眼皮,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麻木不仁的模样,唯独看了眼赵玄曇,目光在他缠满绷带的手上停留了两三秒。 也是难为他了,六十四岁还没退休。 除了他之外,剩下四名员工看上去都既紧张又茫然,因为谭晴二人保密意识很强,只说他们上周五供应的食材出了大问题,需要他们配合调查,但具体什么问题又没说,他们只能根据谭晴和王志刚的態度判断事情恐怕不小。 游闻舟扫视一圈后,直入主题:“上周五凌晨送到我们支队的食材,是谁负责分拣的?” “这个……”主管一脸忐忑:“都是我们大家一起分的。” “分拣记录和出入库台帐有吗?” “有有有,刚刚已经给那两位警官看过,他们复印了一份。” 游闻舟看向谭晴,谭晴轻轻点头,予以確认。 而此时主管又问道:“警官,能不能透露一下,这批食材到底有什么问题吗?而且,按道理这种事该是贵单位办公室后勤保障部门跟我们联繫吧?您几位直接上门管我们要说法,具体什么又不讲,是不是有点……那个,不太合规矩?” 第28章 搞什么? 游闻舟仔细打量主管。 主管目光並未躲闪,但很快主动移开目光,並做了个深呼吸。 短暂琢磨后,游闻舟开口:“你说错了,我们侦查员上门,不是和你们联繫的,而是找你们配合调查的?” “配合调查?”主管皱眉,不解之余还有些不满,“您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提供食材,还涉嫌违法犯罪了?” “这回答对了。”游闻舟点头。 “你……!”主管火气更甚几分,他左右看看,往游闻舟靠近了两步,但游闻舟侧过了身子,脸上仿佛写著摸挨老子四个大字。 主管见状不由冷笑出声,也不继续往前,只压著嗓子,用极低的声音说:“您姓游是吧? “游警官,我知道你……知道您打什么主意,这都可以谈,哪怕我决定不了,也可以帮您把意思上报给我领导,大家坐下来聊聊,哪怕谈不拢,买卖不成情义在,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但您一上来就用违法犯罪压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游闻舟脑袋一歪。 这傢伙早上吃什么了?口气这么重?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於,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的意思游闻舟心知肚明,於是直接抬手示意他离自己远点:“同志,请保持距离。既然你说可以谈,那就谈谈,你真不知道上批送来我们单位的食材有什么问题?” 主管脸色有些难看了:“游警官,我问一下,您在贵单位是什么职务?说得上话吗?” 游闻舟还没接腔,边上的赵玄曇不爽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主管態度急剧劣化,板著脸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次过来,是贵单位的意思吗?或许我应该给方主任打个电话?” 赵玄曇气笑了:“嘿,拿办公室方主任压我?你……” “小赵。”游闻舟这时才打断赵玄曇,又看向主管,“如果你是这份態度,那我只好公事公办,传唤你们去队上配合调查了。” 主管再次冷笑:“行啊,请出示传唤通知书吧。” 游闻舟直接掏出警务通,当著主管的面拨了尚队的电话。 主管脸色微变。 边上的王志刚和谭晴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他们不是来查案子的吗?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而且……怎么感觉游闻舟在故意引导主管,把问题弄复杂? 电话很快接通,游闻舟直接开扩音,开门见山:“尚队,我现在在食材供应商这里,对方不太愿意配合我们调查,麻烦你开个文书,找人送过来吧。” “不愿意配合?”赵队声音有些高,充满了疑惑,“什么情况?” “大概是因为我们人微言轻吧,觉得我们这些小卡拉米不够格,或许,该让方主任跟他们打声招呼?” 旁边的主管脸色彻底变了,忙说:“误会,误会,刚刚是我搞错了,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当然愿意配合。” “嗯?”电话那头,尚队明显更懵了,但他和游闻舟颇有默契,什么都没说。 游闻舟则看向主管:“噢?误会?” “没错没错,都是误会,那个,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是要和你们分別单独聊聊。”游闻舟点点头,隨后取消扩音,把手机放在耳朵边,“没事了尚队,不过稳妥起见,需要的文书最好还是准备一下。” “你这会儿没开扩音了吧?” “嗯。” “你小子搞什么鬼!”尚队马上质问道,“他们供应的食材里出现断指,肉末可能也有大问题,说清楚怎么可能不配合调查?” 游闻舟有意无意的瞄了主管一眼,用明显压低但恰好能让主管听见的声音说:“周队……哦不,周局说的不要声张的嘛。” “少来!不对外声张是一回事,你都找他们配合调查了怎么可能一点信息都不透露?还找方主任,你小子老实跟我说,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回去再跟你匯报,先掛了。” “你……!” 收起警务通,游闻舟看向主管,又用大拇指指了指边上的小办公室:“去里边谈谈?” “好。”主管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马上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门。 游闻舟给了赵玄曇一个眼色:→-→ 赵玄曇:? 他没看懂,但见游闻舟往里走,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游闻舟很满意,这徒弟不错,看得懂自己眼神,好好培养一下,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搭档。 而主管进了办公室后,看见赵玄曇也跟了进来,明显愣了一下:“这位警官……” “我徒弟。” 主管眼珠子一转,仿佛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那就是自己人。” 赵玄曇:? 鬼跟你自己人哦。 隨后,主管开灯,关门,反锁,隨后压低声音:“游警官,这会儿没外人了,您就明说吧,贵单位究竟想怎么样?” 游闻舟反问:“什么叫我想怎么样?我今天来,带著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上周五的食材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打算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主管下意识看向左右,又咬咬牙:“非要挑到明面上说吗?” “我要確定你到底知道多少信息,也要看到你的態度。”游闻舟含糊其辞,“现在没有其他人,你可以放心的说。” 赵玄曇满脸懵逼。 他们在说什么啊? 怎么感觉在商量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呃,我天,难不成,他们都知道断指的真相? 让我跟过来,是想拉我下水? 怪不得上一桩案子尚队喊我盯著师……盯著这傢伙,看来尚队早就知道他有问题了,不行,我不能引起他的怀疑,先虚与委蛇,回去再向尚队报告! 赵玄曇心臟怦怦乱跳起来。 游闻舟瞄了赵玄曇一眼。 这傢伙莫名其妙紧张个什么劲? 心理素质这么差的吗?不应该啊,明明第一次见高坠尸体表现非常好的。 游闻舟也有些迷茫。 主管同样挣扎不已。 一时间,三人竟“各怀鬼胎”,各想各的,好像都没对上线。 过了许久,主管终於又一咬牙,说:“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既然游警官想要个態度,那我给你就是,没错,上周给你们供应的食材,確实有点问题!” 第29章 套路 赵玄曇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 游闻舟则淡定得多,下巴一扬起,示意他继续。 主管深吸口气:“主要是冻肉,它们確实不是一般的殭尸肉。”赵玄曇:??? 殭尸肉? 我操,是我理解的“殭尸肉”,还是“殭尸”的肉? 主管接著说:“这批肉在转运的过程中出了点问题,冷藏车的压缩机坏了,导致车厢失温。按道理这批肉应该销毁的,是我们贪心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至少保证肉的安全,吃不坏人。至於这次,我们愿意做出补偿,如果你们有人吃出问题,我们也可以配合做出解释。” 赵玄曇越听越不对劲,怎么他们好像不是在说案子? 他忍不住问:“等一下,殭尸肉是什么鬼?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约定?” 主管眉头大皱。 游闻舟抱著胳膊:“小兄弟现在確实什么都不知道,但不用瞒著他,既然他是我徒弟,自然该知道情况,你不如给他说明白了吧。” 主管有些狐疑的看了赵玄曇一眼:“你確定吗?”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要带他进来?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配合我的工作?” “这……”主管仍有些迟疑。 游闻舟瞄了一眼赵玄曇的胳膊:“这么跟你说吧,他这只手就是因为我才断的,所以我很信任他,恰好,他自己也想进步,也想做出点成绩,所以我特地带他来,藉助你们让他学点东西,懂?” 听了这话,主管斟酌片刻,终於点头,“行,那我就明说了。我们是以市场价格的86%的报价中的標,如果真按照合同约定供应优质食材,扣除给你们的『返利』之后根本就没利润,甚至还得亏本。 “所以,没办法,我们提供的只有冻了许久的殭尸肉,或者用鸭肉充当牛羊肉,还有被淘汰的残次蔬菜,以及好坏参半的水果,按照优质食材的中標价格提供给你们。 “这也是你们所默许的,毕竟大家一起赚钱,双方共贏,合作才能长久,反正这些食材也没大问题,最多味道和口感不好,吃不坏人,不是吗?” 赵玄曇:??? 返利? 以次充好? 他意识到了什么,马上隱藏起自己的震惊情绪,打定主意什么异常都不能表现出来,回去以后再找尚队好好匯报。 这个游闻舟,哦,很可能还要加个办公室方主任,居然和供应商沆瀣一气,默许供应商以次充好,攫取非法利益,並吃回扣! 游闻舟也眯了眯眼,隨后马上恢復如常,平静的品了品“返利”二字:“返利,嘖嘖。嗯。” 主管以为他要谈价钱了,立刻说:“这次是我们决策失误,突破了底线。这样吧,为了表现诚意,我可以做主,返利再加一个点,还是打到上次那张卡上。” “一个点?” “这是我最大的权限了,如果你们还不满意……这样,我自掏腰包……” 游闻舟打断他:“噢?自掏腰包?不是匯报领导?这么看来,这事是你自作主张?” 主管苦笑,但没多说什么。 游闻舟继续追问:“哪张卡?说清楚。” “嗯?”主管再次警觉起来。 不等他问,游闻舟便主动解释:“我徒弟早晚要独当一面,亲自面对这些情况,不如就趁著这个机会让他多学点。” “这个……” “已经说了这么多,不差这一点了。” “游警官,这个我確实不方便说,”主管却不中招,连连摇头,“这我要说了,方主任那边我没法交代,我领导也得扒了我的皮。” “噢?” 主管又说:“游警官,我劝你最好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好好帮上边领导做事,分果子的时候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可千万別想著把好处都揽到自己手里啊。” 游闻舟脑袋一歪。 “那要不,我再给领导打个电话?” “那是您的事,”主管再次摇头,“好吧,就算不是您起了心思,是贵单位安排您取代方主任,这些事,也该您跟领导,跟方主任谈,让他们告诉你,不该由我这里透露出去。 “不管谁来,怎么问,有些事打死不能说,这是底线。退一万步,我要真说了,您以后怕也不敢再信任我了吧?” “行吧。”游闻舟见无法誆出关键信息,也不想再演下去了,何况进行到这一步也已经有越权之嫌,到此为止也挺好。 於是他抬起手,按了下掛在肩章上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录製开关,记录仪发出嘟的一声,提示结束录製,隨后又按了一下,重开一段视频。 “嗯?”主管脸色大变,“您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取证而已。”游闻舟看向赵玄曇,“小赵,都听明白了吧?马上给尚队打电话,让他立刻採取措施。” “啊?”赵玄曇愣了瞬间就反应过来,“哦哦哦!好的!” 感情师父是在给这傢伙下套啊,嚇死我了,还以为他跟这帮人同流合污了呢。 “操!老子跟你……!”与此同时,主管猛的朝游闻舟扑来,就要夺他的执法记录仪。 游闻舟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拔出枪。 主管脸色骤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嘴边的话也拐了个大弯:“跟你磕个头!” 游闻舟:…… 说实话,悍匪他见得蛮多,但这么没节操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就见主管涕泗横流,跪在地上双腿交错朝著游闻舟爬来:“警官,我错了,求求你给我个机会,我不想坐牢,我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打击,我娃儿还在读大学,马上就要毕业了,正准备考编,我……” 游闻舟被他噁心到了,怕他鼻涕抹自己身上,连忙后退两步,冷冷喝道:“停!待在那別动!再过来我上手銬了!” 主管动作一僵,又哭求游闻舟放过他:“警官,再给我个机会,只要你答应,一切好商量,我真的不想坐牢啊。” “少废话。”游闻舟斜睨著他,“这事儿先放一边,我再问你,上批送来的食材,除了严重不新鲜外,还有什么问题!” “这……这……我不知道啊。” 第30章 节外生枝 游闻舟从警务通里翻出那袋问题肉末的照片:“这袋肉末,有印象吗?” “有,有有有!”主管连忙点头,“它就是我刚刚说的问题肉之一。” “你还记得是谁把它装上车的吗?” “是我和樊智强……就是我们组的司机,我跟他一起装的。类似这种本该销毁的肉,一直是我俩装,没经过別人手。” “嗯?听你的意思,你干过不止一次这种事了?” 主管忍不住打了自己两个耳光,然后陪著笑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不,警官,只要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痛改前非,以后都给你们供应最优质的食材,亏点就亏点,大不了我自掏腰包。” 游闻舟懒得理他,又问:“这袋肉是哪里来的?” “刚不是说了吗?是总仓转运冻肉过来时,我们发现车子压缩机出了故障,冷库不能保持低温,大量殭尸肉化冻。我们……我觉得销毁掉太可惜了,就让人加了点防腐剂,重新冻上给你们送过去。” 边上赵玄曇听的直想扇他嘴巴。 游闻舟则面无表情的继续问:“你確定这包肉就是从那辆车上卸下来的?” “確定……吧?应该不会错,这上边的字都是我写的,我记得到。標籤上还有日期,呃,上边的日期其实不是生產日期而是我们的卸货日期,对得上。” “送这批货的司机是谁?” “也是樊智强。” …… 经过一番问询,游闻舟基本能確定,主管与断指无关,当然,出於某些考虑,游闻舟也一直没透露断指的事。 与之相对的,樊智强嫌疑更大了。 主管確实配合的不得了,时不时求饶希望游闻舟能放他一马,游闻舟没搭理。 刚给他銬上手銬,尚队电话就打过来了。 游闻舟刚接通,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听他沉声问:“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嗯?”游闻舟想了想,走到角落,关小音量,然后衝著手机底部说了声知道,再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远的。 下一刻,就听尚队吼道:“游闻舟!你他妈的搞什么鬼!老子让你查断指!断指!你跑去给老子查什么东西?劣质食材以次充好?违规投標?回扣贿赂?这是你该查的吗?你是纪委监委的干部吗?为什么要节外生枝!” 听他骂了半天,游闻舟才寻个空挡,重新把手机放耳朵边,淡定的说:“消消气尚队。上次你说食堂东西感觉又难吃又不新鲜,很多同事也有同样的反应……” “那你就公报私仇?” “什么公报私仇?是他自己露出了马脚,主动说的。” “我去你的!你越权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刑警,不是纪检干部!职责分工里没有职务犯罪这一项!这要上纲上线……” “我没查,是他自己很主动的跟我说的。不信回去我给你看执法记录仪拍的视频,我从头到尾都是问食材的问题,要他拿出態度,他就什么都跟我说了。” “你独自问他的?” “当然不是,小赵在我边上。说起小赵,我也是实话实说,小赵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受伤的,我很信任他,他受伤了也没放下工作,说明很想进步,我希望带他多学习学习,谁知道那傢伙误会了什么。” 尚队:…… 无fuck说。 赵玄曇都忍不住抬头望天,心服口服。 別说主管,就连他都误会了。 师父真是宝才,支队有他算是捡到鬼了。 末了,游闻舟继续说:“所以,我真只是来查断指的,只是周局也说了,让我们儘量不要声张,所以我透露信息时稍微隱晦了些。 “最后,我调查案子过程中开启执法记录仪很合理吧?我身为人民警察,发现违法乱纪之事,哪怕不在我职权范围之內,我把机缘巧合拍到的证据移交给相关部门,理所应当吧?” “你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索了?”尚队语气显得十分疲惫,“你不是不爱说话吗?咋这么能狡辩呢?” “我只是在陈述经过。” “少来!游闻舟,你以后打这些歪主意之前能不能先给我通个气?啊?我也不是怕什么,但一点准备都没有,你弄得我很被动知不知道?万一消息走漏让人跑了怎么办?万一你办案过程中存在重大瑕疵,导致证据无效,甚至被人倒打一耙,把你自己给搭进去又该怎么办?” “我就知道,你只是怕办的不够漂亮。”游闻舟笑了:“这点你放心,我说了,我没调查,是他主动说的。至於事先通气……事出突然,真的没办法。” “你……混帐东西,我懒得跟你说。那个主管现在控制住没有?” 游闻舟:“在角落銬著。你要过来提人?” “不,就让他待你身边最好,你儘量多拖延下时间,我先安排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把你执法记录仪里的视频考出来交给纪检,在他们有动作之前儘量不要走露风声。方仕林一个小小的支队办公室主任左右不了这种事,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游闻舟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尚队看不见,於是又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嗯,除此之外,断指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有头绪没有?” “还没有进展。” “还……!游闻舟,你到底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轻重缓急?这断指有可能涉及到一起命案!命案第一你懂不懂?” “放心。至少目前基本能排除主管的作案嫌疑了,他对此应该不知情。当然,这只是初步猜测,具体还得等余主任那边的检查结果出来。” “那个樊智强呢?问过话没有?不管指纹到底怎么回事,当年是不是派出所搞错了,这事十有八九也跟他脱不了干係,太巧合了。” “我知道,主管交代了一些事,樊智强接触过那袋肉,嫌疑確实很大,没別的事的话,我继续调查了。” “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周局和郭政委都在等著。” “嗯。” 掛断电话,游闻舟看向赵玄曇:“小赵,你先把主管领出去,让谭晴他们俩把人带到警车上看著。” 第31章 麻木 “好的。” “对了,收一下他们的警务通和个人手机,再把车子的电瓶泄了,就说问出点特殊情况,需要保密,他们会理解的。” “明白。” 几名分拣员工看见主管带著手銬被押上警车,一个个大惊失色,震惊不安之余还带著浓烈的疑惑,心理压力骤增。 游闻舟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但,樊智强仍然静静地坐在角落,一副麻木不仁的样子,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游闻舟在办公室门口看他半天,直到谭晴那边处理好主管,才示意赵玄曇再领一名工人过来问话。 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这些工人说话都不利索了,显得十分紧张,但一番询问下来,都没有什么收穫,没人知道那肉是怎么回事。 边上,赵玄曇愈发佩服自己这位师父了,居然真能不透露案件细节,不透露断指的事,硬把调查工作进行到了这一步,还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所有员工都分別问了一遍,最后终於到了樊智强。 喊到他名字的时候,他仍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进了办公室。 赵玄曇早就收到游闻舟示意,马上趁机取了他的茶杯,交给谭晴快速提取了指纹,又把茶杯放了回去。 与此同时,曹闯和刘旭坤也带著设备到了现场。尚队十分谨慎,只让他们拷贝游闻舟执法记录仪里的视频,只给纪检部门提供复製件,而不是將执法记录仪带走,而且拷贝过程也要用执法记录仪拍下来,確保万无一失。 离开时,他们顺便带走了谭晴提取的指纹,带回去交给廖主任鑑定。 期间,游闻舟和樊智强谁都没有说话,游闻舟就静静地看著他,而他不知是在发呆还是想什么,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连呼吸都很轻。 这么僵持了七八分钟,赵玄曇才回来,把执法记录仪交给游闻舟。 但这一局面仍在维持著,就连赵玄曇在边上看著都有些难受了,樊智强还是那个样子,一声不吭,也不问警察找他做什么。 又过了十几分钟,游闻舟的警务通响了,廖主任打来电话。 “闻舟,指纹鑑定结果出来了,当年的指纹卡確实登记有误,他的指纹与一名叫曲刚,绰號莽子的人的指纹卡一致,我怀疑是当年派出所登记时將这两个人弄混了。 “但有一点很奇怪,这个曲刚按说应该是派出所常客,估计登记过不止一次指纹,怎么系统上一直没更新过来?” 游闻舟走到角落:“那只能说明,他自那以后就没进过派出所了……嗯,廖主任,关於曲刚的信息,你查过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嘿,还真是,当时录指纹的后来大多都进去了,只有两三个没事,他就是其中之一。我查了一下,居然就只有这么一条记录…… “这条记录也没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就一份笔录,做的也很粗糙,有价值的线索就一条,他的工作就是放贷收贷,自称不是高利贷,完全合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结果他上门討债不成还被打了。” “行,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游闻舟重新掛起记录仪,开机录像,隨后开口:“樊智强是吧?” 对方嗯了一声。 游闻舟:“上周五送过来的肉,怎么回事?” 他缓缓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游闻舟反问,“你確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清楚,有些话,你自己说和我们说,意义完全不一样。” “哦。”他应一声,再次摇头,“不知道。” 游闻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动:“你觉得我在诈你?” “不是。”他仍然摇头,“我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肉,主管让我送,我就送了,別的不管。” 游闻舟:“那些肉,是你先运回这里,再和你们主管一起分拣的吗?” “不知道,记不住了。可能是吧。” “三天前的事都记不住?” “记不住,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从来不记。”樊智强终於抬起头来,他眼窝深陷,双眼浑浊不堪,毫无神采,眼白上密密麻麻爬满血丝,纵横交错,好像写出了麻木两个字。 他看著游闻舟的眼睛,很快又落到他穿著的警服上,但表情和眼神始终没什么变化,並且很快又重新低下头去。 他就仿佛是一潭死水,丟一块石头起一圈涟漪,但很快就消散,恢復平静。 一连拋出几个问题,他都是这副状態,游闻舟一时间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斟酌片刻,他决定透露点实情:“实不相瞒,我们这次之所以弄这么大的阵仗,是因为有民警在你送来的食材里,发现了一根断指,还有一片指甲。” 樊智强点点头:“哦,那是该好好查查。” “那根断指上,查出了你的指纹,一开始,我们以为那是你的手指。” 樊智强还是没什么反应,他甚至没看自己的手,只用很敷衍的语气说:“哦,我的手指。” 游闻舟:…… 有意思,还真遇到对手了。 他继续说:“你还记不记得,差不多二十年前,你和一伙暴力催债的人,就你儿子赌债的事闹了矛盾,都被带回了派出所调解?” 哪怕提到了儿子,他还是那副样子:“二十年前……哦,好像是,是进过一次派出所。” 游闻舟的语速稍微快了些:“就在刚刚,我得到消息,鑑定结果出来了,当年录製指纹卡出现了失误,你和一个叫曲刚,绰號莽子的催款人的指纹卡可能登记错了。换句话说,那根断指,可能就是曲刚的。 “恰好,当年你儿子自残自杀,虽说归根结底也是咎由自取,但他確实也算得上罪魁祸首之一,没有他们拼命引诱人墮落,又一步步把人逼上绝路,最终未必会发生这种事。” 樊智强的反应仍然很平淡,好像这个人,这些事都跟自己没有丝毫关係:“哦,有道理。” 游闻舟身子前倾:“所以,关於这个曲刚,你还有印象吗?” “曲刚……啊,还记得,我想想啊。”他语气不急不缓,说著说著又顿了一下,不知道是真的在回忆还是单纯的呆滯,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记得,是个男的,二十多岁……哦,对了,我好像,前几天还看到他了?” 第32章 揽锅 “在哪里呢……想不起来,好像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 游闻舟紧紧皱眉:“能不能形容一下他的长相?” “哦,可以啊,我记得,是个男的,二十多岁……哦,对了,我好像,前几天还看到他了?奇怪,在哪里呢……想不起来……” 游闻舟:…… 这个樊智强,精神好像出了些问题。 但也可能是装的。 他又问:“曲刚当年跟你儿子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会闹到派出所?” “这个啊,我儿子欠他钱。其实我觉得他是想抢我们家的钱,但警察也说了,是欠,我儿子欠的,欠债还钱吶,天经地义的事,该还……” 赵玄曇有些忍不住了,用力握紧拳头,然后抽了一口气。 游闻舟看向他。 他青著脸摇摇头,示意没事。 mmp,捏错拳头了,疼疼疼! 游闻舟没搭理他,又看向樊智强。 樊智强仍在喃喃:“后来啊,我们就还钱了啊,之后……之后怎么了呢?我怎么记不得了?我想想啊,这个人是个男的,二十多岁……我前几天好像见过他?” 这是又绕回来了。 游闻舟不禁嘆了口气。 赵玄曇也显得有些不耐,眉头一皱就要开口,但被游闻舟拉住,轻轻摇头。 隨后,游闻舟看向樊智强:“樊先生,方便的话,可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吗?” 樊智强回过神来,看向游闻舟,点头:“好。” “先不著急,再坐会儿吧。”游闻舟又说:“这个时间里,你可以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见过曲刚,什么时候,在哪里。” “好。” 然后他就真的在那皱眉想了起来。 就这样静静待了二十多分钟,游闻舟警务通再次响起。 尚队打来的电话。 “闻舟,纪检已经行动,晚些时候他们会来跟你对接,把那个主管带走,你先在那边待一会儿,交接完你就可以回来了。” 游闻舟走到角落:“他们可信吗?” 尚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不可信又有什么办法?有得选吗?方仕林那么小的人物,你还想捅到市局去不成?他配吗?” “可你也说了,他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说穿了根本没有级別,左右不了这种大宗採购的事,也吃不下这份回扣,背后肯定有人,说不定要扯到分局……” 尚队打断他:“扯到了再说吧。你也別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事情被你捅到了明面上摆在这里,他们就算不可信也不敢搞鬼。 “更何况周局对这事也十分重视,亲自给分局纪委秦书记打了电话,表明態度,请他一定给办案的兄弟压实责任,一查到底,顺便,还让郭政委回头亲自去分局,代表我们支队做检討。” 游闻舟皱眉:“你还告诉了周局和郭政委?” “你还想瞒著他们?”尚队被游闻舟逗笑了,隨后声音拔高了许多,“游闻舟,你搞清楚,虽然班子决定安排我抓业务,但我副字还没摘掉呢! “周局才是支队长一把手,郭政委才是主管干部队伍的政治主官,支队出了事查个人不经过他们?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是说,你连他们都怀疑?” “倒不是怀疑,主要是不熟……” “行了,这话就到此为止吧!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也什么都没说。”尚队长再次打断他,“工作这些年了,除了业务水平,政治头脑也该有点长进才对,別还跟个新人一样,啥都不懂,一点规矩都不讲! “就这样,等交接完人就回来,老老实实给我把断指的事查清楚了!” “好的。” 游闻舟掛断电话,抬头看著天花板上掛著的日光灯,暗暗嘆了口气。 正因为不是新人了,才不敢轻易相信別人啊。 前些年教育整顿,队上有两位被扒了警服,一位换上了囚服,还有更多受到处分的,调离岗位的,那些人曾经又何尝不是他的战友? 即使剩下的人,不也又出了个方仕林? 摇摇头,游闻舟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回到了座位上,静静等候。 …… 与此同时,刑侦支队。 尚队衝著手机骂了声混帐东西,隨后又摇头失笑,再板起脸,在原地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办公大楼,走到了二楼长廊深处,敲响支队长办公室的门。 “进。” 尚队推开门,就见周柱海站在窗户边,静静看著食堂方向。 两秒后,他回过头,衝著尚队点点头,回到座位上坐下,看著尚队:“什么事?” 尚队陪著笑脸:“周局,那个,我得来跟你做个检討。” “噢?检討?” “哎呀,手底下的小兄弟呢,就只知道钻研业务,脑子里成天想的就是破案破案,结果呢,一个没顾虑周全,闹出了这档子事。 “这事吧都赖我,平时也只顾著抓业务,抓工作,疏忽了政治教育,我已经狠狠说过他了,但我也得来您这做个检討,都是我的责任,您要罚就罚我吧。” “嘖!你说的是游闻舟吧?”周柱海看著他,身子前倾,脸上掛著微笑,“办案之余,顺便还能揪出队上的蛀虫,这很好啊,奖励他都来不及,做什么检討?” 看著他的笑,尚队心里就是一咯噔。 本来尚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但担心游闻舟那个没情商的傢伙乱说话,传到了周柱海耳朵里,这才提前过来打预防针,想给游闻舟塑造一个精於业务疏忽人情的形象,再把责任往自己头上揽揽,將来哪怕有个万一,也都没什么。 但周柱海这个態度,恐怕…… 於是,短暂犹豫过后,他心一横:“周局,我跟你说实话,透个底。 “其实这事真怪我,都是我授意的,是我让他全面彻查此案,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向我匯报,虽然我事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出,但既然这事已经曝出来,那肯定瞒不住,这才……” “行了尚廷,”周柱海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跟你说真心话呢,你还以为我阴阳怪气是吧? “这事出来,支队脸上確实没光彩,但你们一老一小两个傢伙,不也是按程序报到我这里才转纪检的吗?又不是跳过我直接和纪检沟通,没有坏规矩嘛,我怪你们什么?还是说,你这老小子有別的事瞒著我?” “呃,这个绝对没有。” “没有就好,踏实工作去吧。相比这事,我更关心粥里的断指,赶紧给我查清楚。” 第33章 会说话的尸体 中午。 游闻舟一行四人终於领著樊智强回到了支队。 临时安顿好樊智强之后,几人巴巴的看著游闻舟。 游闻舟侧目:“怎么了?”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谭晴搓著手,用肩膀碰了碰赵玄曇,王志刚也看向他。 赵玄曇无奈,只好厚著脸皮说:“那个,师父,到饭点了,咱们是不是该吃点东西?说实话,早上出了那档子事,大家都没怎么吃,吃得多的恐怕也都吐出来了,你看……” 游闻舟瞭然,轻轻点头:“都饿了?行,那去吃饭吧。” 说著他转身就走。 结果赵玄曇反倒愣了一下。 哎? 这么干脆? 组里不都说师父哪都好,就是有点抠门吗? 据他观察也確实如此…… 今天转性了? 呃,总不能aa吧? 於是三人快步跟上,走著走著就发现不对劲了,赵玄曇忙问:“哎,师父,你这是……去食堂?” 游闻舟:“怎么?吃饭不去食堂去哪里?” 谭晴和王志刚扶额。 他妈的就知道是这样。 “……”赵玄曇无语,“出了这档事,你还吃得下食堂?” “为什么吃不下?”游闻舟反问,“你也都听到了,他们供应的食材不新鲜,但不代表不乾净,起码吃不坏人的。” 赵玄曇只觉得不可思议:“你真信他们鬼话啊?吃预製菜都好过吃那些殭尸肉吧?而且,肉和蔬菜都这样,天知道他们送来的油是不是地沟油?” 游闻舟:“预製菜?有没有一种可能,预製菜也是用槽头肉和殭尸肉做的。” 赵玄曇:…… 有道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地沟油……別闹,现在地沟油贵得很,真没有他们卖的低价食用油划算。” 赵玄曇:…… 好么,老子吃的油比地沟油都不如? 等等,差点被带歪了,这不是关键。 他急忙说:“师父,关键是,早上的粥里喝出手指头,那些肉到现在也都还没查出究竟是个什么成分,这多倒胃口啊,再说了,就算我们敢吃,食堂怕也得整顿,中午估计没开门。” “这……说的也是。”游闻舟终於被说服了。 赵玄曇连忙期待的问:“所以?” “不如回去吃泡麵吧,方便,省时间。”游闻舟转身就走:“值班时囤了不少,什么口味的都有,大家自己选。” “吃……吃泡麵?”赵玄曇石化了。 他表示投降:“算了算了,我请客吧,去城市天地那边搓一顿,怎么样?” “你们去吧。”游闻舟摇头,脚步不停。 赵玄曇又愣住了。 所以是真的省时间? 等他回过神,游闻舟已经走远。 边上,王志刚拍了拍他肩膀:“算啦,游组长忙起来是这样的,別管他了。这样吧,乾脆就在门口吃个豆花饭,我请客。” “这……不太好吧?” “没事的,回头打包一份饭菜给游组长就是了。” …… 五分钟后,游闻舟端著两桶泡麵,直奔余音办公室。 余音正在噼里啪啦敲键盘,听见他的脚步,敲击声顿时小了很多,按键都小心翼翼的。 游闻舟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桶面:“还没吃吧?” 余音脑袋一歪,接过面桶,声若细蚊地道声谢,揭开盖子背过身去小口小口吃起来,一点声响都没有。 游闻舟则在边上,窸窸窣窣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不一会儿就干下去大半,然后抽空抬起头问:“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余音马上放下泡麵桶,说:“还在计算,但初步推测,这根指头失去活力至今起码有三个月,甚至可能超过半年。” “这么久?”游闻舟皱眉。 这就有点难办了,案发时间距今太长,很多线索可能都已经被时间磨灭,案子调查难度又要大不少。 他又问:“那些肉呢?” 余音说:“哦,这个不难,我做了血清学检测和肉蛋白源性鑑定,结果都表明这些肉沫来源於人。” “果然!”游闻舟脸一沉。 对於这个结果,他们都早有预料了。 余音又说:“但仅限於此,我尝试过,这些肉沫都无法提取出dna,也就无法確定肉沫和断指源於同一人。至少我们支队没条件,你不死心的话,可以送去西政的物证鑑定所试试。” “好,我回头喊人送一份检材过去。另外,断指呢?断指能鑑定出dna吗?” 余音终於点头:“这个没问题,相比软组织,骨细胞的dna更加稳定,哪怕隔了这么久,而且断指被高温燉煮了很长时间,但仍然能提取到dna的。” “结果呢?” “没出来。可以做归可以做,但我们实验室同样没条件,一块送西政吧,保守估计也要三到七天。” 游闻舟皱眉:“也就是说,除了要有预料的肉种,目前什么收穫都没有?” 余音认真想了想,说:“也不是。” “噢?” “起码可以大致確定指骨所有者的年龄了,通过骨骼的微量元素成分,再算上长时间燉煮造成的误差损失,仍能大致判断死者的骨龄,只是不如通过耻骨联合、牙齿等更具標誌性的组织判断的那么精確,但也能大致確定,他应该……” 游闻舟插话:“四十八岁?” “咦?你怎么知道?”余音惊了,“我也只是判断出他在四十六到五十二岁之间……” 游闻舟面无表情的说:“廖主任通过指纹,认为这根断指的主人很可能是曲刚。” “这样啊,那我的判断也没什么意义了……”余音有些挫败,默默地端起泡麵,又悄无声息的一根根吃起来。 游闻舟也说不上失望,毕竟这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既然这边没收穫,他也不打算久留,於是捧著自己的泡麵转身离开:“有进展通知我一声吧,不打扰你了。” “嗯。谢谢你的面,很好吃。” “不客气,”游闻舟嘴角微扬,忽的又想到一件事,停下脚步问,“对了,你懂心理学吗?” “心理学?懂一点,怎么了?” 游闻舟转过身来:“如果有一个人,被生活打击的麻木不仁,对什么事都不关心不在乎了,有什么办法能唤醒他?” 余音:“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你吧?” 游闻舟:…… “是樊智强。虽然现在严格来说还不能叫他嫌疑人,但我觉得他和这截断指应该脱不了干係,只是他现在的状態,很难配合我们工作。” “活人啊……活人我不行的。”余音连连摇头。 游闻舟:“你完全可以把他当成会说话的尸体。” “哎?” 第34章 谢谢 余音歪著脑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游闻舟表示他也觉得有点,但別在意这些细节。 但余音仍然摇头:“不行的,我是系统地学过心理学,但学过和掌握是两码事,而且心理学分支极多,你说的这个应该属於諮询心理学的范围,我真的无法胜任。” 但游闻舟却仍坚持试一下,反正不要钱,呃不是,反正他一时半会之间也拿樊智强没太好的办法,晾著也是晾著,而此时各个方向的调查工作都需要时间,他也无从下手。 余音实在拗不过他,最后只好同意过去看看。 见她终於同意,游闻舟又说:“那你先给他点一份外卖吧,到了以后我们一起给他送过去,顺便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余音:“我?” “嗯,你平时吃什么就给他点什么,別太贵就行,回头帮你申请报销。” 余音张了张嘴,很想问你为什么不点,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嘆著气默默掏出手机,按照自己平时的口味看了半天,最后点了份黄燜鸡。 平时她点的都比较贵,捨不得,天知道报销款什么时候下来,甚至能不能下来…… 乾脆点份黄燜鸡算了,反正不是她吃…… 大约半个小时后,黄燜鸡送到。 恰好,游闻舟刚接过外卖,就看见赵玄曇三人返回支队,赵玄曇手上还提著份打包的饭菜。 赵玄曇明显愣了下:“哎?师父,你点外卖了?我给你打包了回锅肉哎。” 游闻舟嘴角微扬:“有心了,谢谢,不过我吃饱了,这外卖是余音点的。” “余主任?”赵玄曇这才注意到躲在游闻舟身后,很没有存在感的余音,赶紧跟她打个招呼,隨后目光又落在那份外卖上,更纳闷了,“咦?黄燜鸡?余主任你怎么还吃这个?你没看今年的315晚会吗?” 余音默默低下头:“我给樊智强点的。” 赵玄曇:??? 他震惊的看向游闻舟:师父,这个……不是该我们点吗?” 边上的谭晴岔开话题:“黄燜鸡確实不太乾净,正好我们打包了饭菜,闻舟哥你又吃饱了,不如给他吃这个吧。” 游闻舟:“他可能不介意,他是干体力活的,吃饱最重要,黄燜鸡至少分量足……让他自己选吧,嗯,买了多少钱?回头我帮你申请报销。” 赵玄曇下意识看向王志刚:“呃,是王哥出的钱……” “算啦。”王志刚连连摆手:“十几块钱,跑流程还得签一大堆字,懒得麻烦。” “没事,最近攒了挺多该报销的误餐补助,我得空的时候帮你一块跑了。” “行吧。”王志刚抬头望天。 赵玄曇则问:“师父,又要去跟樊智强掰头了吗?” 游闻舟嗯一声:“一起来吧。” “好嘞。” 於是游闻舟转身走在前面,赵玄曇紧紧跟上,余音落后两步,跟个鬼一样在最后面悄无声息的吊著,把自己的存在感藏到了最低。 很快回到问询室门口,但游闻舟没急著进去,而是通过门口的小窗观察里边。 樊智强仍呆呆的坐在角落,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了一会儿,游闻舟推开门,三人先后走进问询室里。 赵玄曇发现樊智强面前的纸杯空了,於是又给他倒了杯水。 纸杯放下,他抬眸看了眼赵玄曇,又缓缓垂下目光,沙哑的说了声谢谢。 游闻舟则把赵玄曇带回来的回锅肉和余音点的黄燜鸡一併放在桌上:“带了点吃的,你自己选一份。” 他再次看向游闻舟,再次道谢,然后很隨意的选了右手边的黄燜鸡。 赵玄曇忍不住说:“黄燜鸡是外卖,可能不太健康,回锅肉是门口买的,味道不错,你不如选那个。” 樊智强轻轻摇头表示不介意,打开包装盒一口一口吃起来。 嚼了一阵,他忽然闷闷地说:“我还是没想起来。我应该记得他的,我应该见过他的。” 游闻舟又问:“先不管你近期是否见过他了,你就单纯说说他有什么特徵就好。” “是个男的,二十多岁,有鼻子有嘴巴,我最近好像见过他……” 游闻舟:…… 他扭头看向余…… 哎? 余音人嘞? 我那么大一个法医室主任,刚刚还在这里的…… 哦,怎么又躲到角落去了? 他有些无奈,走到余音边上:“余音,他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有办法吗?要不你跟他谈谈?” 余音连忙摇头:“不行的,我不行的……” “没关係,你看,他跟尸体一样死气沉沉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反应。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和尸体说话吗?就像在你办公室说的,你把他当成会动会说话的尸体就好了。” 余音满脸纠结:“你认真的?” “嗯。” 余音咽口唾沫,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套,戴上。 游闻舟:? 问话为什么要戴手套? 接著又见她从口袋里摸出刀架,再摸出一枚独立包装的解剖刀片。 游闻舟:! 他忙抓住余音手腕,摇头:“这个不能剖。而且……你为什么隨身带著解剖刀?” 余音訕訕的笑了下:“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游闻舟鬆开手,又用眼神给她鼓励。 她摘掉手套,做了几次深呼吸,终於鼓起勇气,走到樊智强身边,压低声音:“你……你好。” 声音太小了,而樊智强又很麻木,对外界刺激反应不大,以至於根本没听见。 余音反倒鬆了口气,居然有点接受“会动会说话的尸体”这一设定了,仔细想想还有一点带感,於是她又调整了下呼吸,低头盯著他的手,接著说:“很遗憾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尽力还你交代。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就用你的身体告诉我吧。” 樊智强隱隱约约听到点只言片语,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看了余音一眼,但很快就不再理会,继续低头吃饭。 余音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不自觉伸出手,声音也提高了些:“我要开始了,可能有点疼,你忍著点……” 这句话,樊智强听到了,他再次抬起头,看向余音,发现余音盯著自己的手,目光专注、单纯而真诚,不由愣了下。 片刻后,余音握住了他的手背,他身体僵住,嘴巴张了又闭,几次开合,终於憋出一句:“谢谢……” 赵玄曇:? 他谢什么? 第35章 变化 听见樊智强道谢,余音好不容易营造好的意境顿时破碎,她一下被踢了出来,触电般收回手,人也瞬间红温,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整个人都晕兮兮的,不知怎么就躲到了游闻舟身后。 樊智强的目光一直黏著她,即使后来看不见了,也一直落在游闻舟躯体上,好像能透过游闻舟看见余音似得。 赵玄曇不由皱眉,这个樊智强,怎么回事? 游闻舟也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半晌,脑子极速运转。 他和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要不要趁机问几个问题? 还是不妥,再观察一下。 结果这时樊智强又重新低下头,默默吃饭,但速度好像比之前快了不少。 余音也从恍惚中恢復了过来,但仍慌张的手足无措:“不行的,我都说了我不行了……我……我走了,再见!” 说著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这在游闻舟意料之中,他示意赵玄曇留在问询室里看好樊智强,但先別轻易打破当下的气氛,然后就追了出去。 赵玄曇:? 不是,到底闹哪一出啊? 怎么感觉这屋子四个人有三个都不正常? 师父刚刚的眼神啥意思?趁著樊智强有反应趁热打铁赶紧问几个关键问题吗? 可是,什么是关键问题啊? 算了,把不准的话还是不要擅自乱问,免得坏了师父的计划…… 与此同时,游闻舟追上了余音。 余音窝在角落,捂著脸嚶嚶嚶,含糊的说著丟死人了之类的话。 游闻舟:“没有啊,他只是像死人,实际上还活著呢。” 余音:…… 她手指分开条缝,幽幽的看著游闻舟,不禁碎碎念似的吐槽:“都说了我帮不上忙,你非不信。” 游闻舟:“我也没想到,我就是这么形容一下,你居然真的把他当成了尸体……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好像有变化,你確实帮了我一个大忙。” 余音以为他仍在打趣自己,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剖了你哦!” “我说的是真的。”游闻舟满脸认真,“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她仔细回忆一下,还真是。 “那,以你的心理学知识储备,你认为,他之前那种麻木冷漠的状態,是装的吗?” 问完,游闻舟又把樊智强的信息仔仔细细告诉余音。 “我感觉不像。”她斟酌著字句,“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確实很像尸体,死气沉沉的,该怎么形容呢……就是,他的心已经死了,什么都不关心不在乎了,包括他儿子的命债,以至於听到曲刚的消息都没什么反应。 “至於他一直重复的那几句话…… “我感觉是因为当年他儿子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导致他把曲刚死死的烙印进了脑子里,而一连串的打击最终又导致他情绪迟钝,產生了情感上的冻结反应,也就是麻木,其实也是一种抑鬱症,让他本能的迴避令他痛苦的记忆,双重影响下,就成了死循环,歷歷在目,又模模糊糊,在脑子里不断打架。” 游闻舟其实也略通心理学,他也是这么想的,如今想法在余音这得到了验证,於是又问:“那你觉得,他说最近见过曲刚,该怎么判断?是死循环扭曲了他的时间观念,还是真的在近期见过,只是因为麻木而导致印象不深?” 余音摇头:“我不知道,这方面我真的说不上专业。” “好吧。那他刚刚跟你说谢谢,人的心境似乎有了些变化,你怎么理解?” 余音也很茫然:“不知道啊,按道理不应该,他的心都已经死了,就是那种死了就好活著也行的心態,听见曲刚的消息都只是让他陷入死循环,其实並没有让他產生情绪上的太大波澜。” 游闻舟抓了抓头髮,有些苦恼。 “算了……这次谢谢你,回头……嗯,回头再说,你先去忙吧,我再去会会他。” “我还以为你要说回头请我吃饭。”余音吐槽,“可別了,你別再像这次一样坑我就谢天谢地了。” 游闻舟:“下次一定。” 她翻个白眼,默默起身离开。 游闻舟又一次回到问询室里。 樊智强已经把黄燜鸡吃完了,正意犹未尽的看著另一份饭菜。 “想吃就吃吧,我们都吃过了。”游闻舟说,同时看了赵玄曇一眼,冲他点点头。 他对这个徒弟愈发满意了,懂他心意,一个字都不用说,给个眼神就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搭档著实难得。 赵玄曇原本还悬著心,觉得自己没能完成好师父安排的任务,结果游闻舟却冲他点头…… 他以为游闻舟误会了,於是压低声音说:“师父,我什么都没问。” “很好。”游闻舟十分满意,赵玄曇一脸懵逼。 同时,樊智强犹豫两秒,还是道了声谢,然后打开回锅肉,继续吃起来。 游闻舟坐在他对面,用閒聊的语气问:“你在现在这家单位工作多久了?” 他动作一顿,有些茫然的摇摇头:“记不清楚。” 游闻舟:“那你上一份工作是什么,还记得吗?” 他还是摇头:“不知道。有人让我干活我就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嗯。” “也包括……算了。”游闻舟本想问他是否也包括违法乱纪的事,但斟酌一下还是决定暂时打住,改口问道:“你是为了什么干活呢?找点事做?还是?” “赚钱,还债。”他说,“还欠大哥一万七千多,二哥一万四,三哥六千二,还有两个朋友,加起来一万一。哦,三哥死了,我要还给侄子。” “还钱……你倒是记的清楚。” 他平静的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赵玄曇忍不住小小声说:“可是……赌债是不被承认不受保护的啊。” 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居然被听见了,樊智强看向他:“阿胜欠的是赌债,我欠的不是,我欠的是救命钱。” 赵玄曇说不出话。 他说的没错,是赵玄曇没反应过来,理解错概念了。 而赌债自始至终不被法律承认,也即是说,未偿还的赌债不必支付,但已偿还的赌债也无法追回。 他的反应令游闻舟若有所思,问:“你有想过,要怎么討回公道吗?” 樊智强放下了筷子,闭上眼睛:“公道……能让我们回到以前吗?” 第36章 好的变化 游闻舟看著他。 虽然他说的很消极,但反而好像活过来了。 游闻舟继续斟酌著问:“剩下的钱不是很多,快还完了吧?” 他认真想了很久,才说:“可能吧,我年纪大了,工资低,一个月只有四千,能还两千多,顺利的话,再有两年多就能还完了。” “还完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他又沉默了,低著头扒拉著米饭,却也不吃,脸上写满了迷茫。 游闻舟便换个问题:“你女儿跟你关係挺好的吧?” 他手颤了下,隨后放下筷子,闭上眼睛:“我……我对不起她。” “嗯?” “阿胜还没死的时候,我为了帮他还贷,也是为了给家里减轻点压力,就想把她嫁出去。” 游闻舟顿时皱眉。 “后来有一家人看中了,人有点残疾,但是问题不大,还算老实,而且他们愿意出三万六的彩礼。 “那个时候的三万六,而且你知道,我们这边一般是不兴要彩礼的。” 游闻舟眉头皱的更深,一旁的赵玄曇拳头也硬了。 他接著说:“可是,他们带著钱上门来,我又后悔了,觉得对不起女儿,就想问问她,问她自己愿不愿意。” 赵玄曇不屑的撇撇嘴。 问她愿不愿意? 早干什么去了?事到临头,彩礼都谈好了才来问?这不是想道德绑架自家闺女吗? 闺女要顶不住压力点了头,他就能心安理得的把闺女卖出去了?美其名曰问过她,她自己同意的? 呸! 游闻舟的声音同样冷了些:“后来呢?” “她不同意,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跑了,后来她在外地找到了工作,前前后后给我打了三万八,之后就断了联繫。” 干得漂亮。 游闻舟觉得舒服了,在心里给姑娘比了个大拇指。 樊智强继续说:“我不怪她,她跑了也好,我已经给不了她什么帮助了,我只能拖她后腿,她跑了也好。” 游闻舟稍有些诧异。 误会他了? 樊智强:“再后来,阿胜死了,她回来了一趟。她知道我又欠了很多钱,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觉得对不起她,就说不用,我自己慢慢还。后来阿胜下葬,她又走了,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两万块钱。 “那钱我一直没动,包括后来,她每个月都给我转钱,我全都没动,一直留著。本来想结婚的时候还给她,当做嫁妆,但是她退回来了。我还是存到起,等我死了再给她吧,这样她就还不了了。” 他彻底没有了胃口,盖上饭盒,接著说:“她现在每个星期都会给我打电话的,但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都怪我,当时要不动歪心思,她也不会……不,不,现在这样就很好,她在外面过得比家里舒服,至少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游闻舟沉默。 赵玄曇表情也变得很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大概真的误会樊智强了。 此时,樊智强却忽然回答起了游闻舟之前的问题:“还完债以后……我大概会去给阿胜上柱香,跟他说一声,然后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会吧,这么多年,是有点累了。” “歇歇也好。”游闻舟点头,知道累,就说明不那么麻木了。 他琢磨琢磨,认为时机差不多到了,於是再一次拋出最开始的问题之一:“跟我们说说曲刚吧。” “曲刚……”他看著天花板上的灯,过了良久,才说:“他大概二三十岁……当然,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记得他头髮染了深红色,很长,挡住了半边脸,眼睛也是细长细长的,看著就觉得不太好惹,总是光著膀子,纹了条过肩龙。人不高,很瘦。” “除了样貌身材,还有其他方面的印象吗?比如性格?” “凶,脾气很大的样子,非常刻薄。”他对曲刚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好印象,说的都是些负面词汇,基本符合老百姓对混混的普遍认知。 接下来,游闻舟与樊智强一问一答,也不一定总是问案情相关的问题,时不时会关心一下他的工作生活,看得出来,樊智强的状態確实越来越好了。 但游闻舟其实不太擅长日常聊天,所以坚持几句,就把这项工作自然而然的交给了赵玄曇。 就这么过了十来分钟,廖主任忽然出现在门口,正打算抬手敲门,游闻舟就发现了他,示意他不要发出声响,自己悄悄起来走了出去。 廖主任:“什么情况?不是例行询问吗?怎么閒聊起来了?” 游闻舟解释:“在问曲刚的情况,夹杂几句閒聊也是为了拉近和他的关係,取得他的信任,一会儿后好问问他更敏感的问题。” 廖主任:“那你觉得他有没有作案嫌疑?” 游闻舟看向问询室:“还说不准,要说没关係,这事太巧合了。但要说有关係,看他表现又不太像。当然,他现在的心境很微妙,以往的经验和问话技巧在他身上未必能奏效,所以无法轻易下结论。” “这样啊。”廖主任应了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打照片,交给游闻舟,“吶,你等会可以把这叠照片交给他辨认辨认,里边有一张是现在的曲刚,看他能不能认出来。” “噢?哪里来的照片?” “资料库里翻出来的,是他22年10月底提交给社区的。当时正值解封前两个月,但恰是管控最严格的时候,这个曲刚居然想申请当义工,还通过了,照片就存下来了。” “义工?”游闻舟有些诧异,再联想他这么多年来都没再和派出所“打交道”,难不成转性了? 於是他又问:“能查到他近期做什么职业吗?” “正在查,他自述是自由职业,但我手头没別的旁证,建议去调一下他的个税和社保信息看看。” “我安排。另外,那批肉的溯源工作……” 廖主任:“正打算和你说这事,目前只查到是上周三凌晨从他们的总仓库转运到分仓库的,我需要你安排个民警跟我和法医一起过去看看。” “谭晴吧,我给他发条信息,你直接去找他。还有別的事吗?” “没有。” “那我进去了。” “好。” 回到问询室,游闻舟又静静听了会儿,认为时机成熟了,於是从口袋里摸出照片,分別排开放在桌子上,问:“这些人里,有你印象里的曲刚吗?” 樊智强认真看了会儿,拿起一张照片,有些不太確定:“应该是他吧?变化有点大,但眼睛和我印象里的很像。” 游闻舟接过照片。 正是曲刚。 第37章 糟糕! 照片上的曲刚,已经从杀马特变成了貌似稳重的中年男人,头髮换成了清清爽爽的短髮,身材也已发福,脸盘子都大了一圈,显得那双眼睛更加细长了。 也是因为这双眼睛,樊智强虽然辨认时间稍长,但还是准確的从三十多张照片里,一次就辨认出了他。 在本子上记下这一笔,游闻舟收起照片,继续问:“你近期见过他吗?” 他认认真真回忆起来,摇头:“没印象,应该没有?” 游闻舟笔尖停顿,很快又恢復继续记录:“那你刚刚说,前不久好像还见过他?” 他一脸茫然。 游闻舟看著他的眼睛,观察了半分钟,见他迟迟不回答,又问:“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他认真想了会儿,说:“记得,你们好像要我配合调查,我就过来了。” “配合什么调查?” “这个……我没印象了。” 游闻舟又看他一眼,再次问:“你还记得自己做什么工作吗?” “拉货送菜的,老板让我晚上给几个单位领菜,提走潲水桶。” 游闻舟:“上周五凌晨,你送来的食材,有印象吗?” 他摇头:“没有。” “嗯?” “我听主管的吩咐干活,让我送东西我就送。” “那上周五,你是不是拉了一辆压缩机出了故障的车回你们分仓库?” 他再次摇头:“记不住。” 游闻舟嘆了口气。 好么,好不容易能沟通了,但他却完全记不得之前到底做过什么事。 是真没印象,还是…… 游闻舟一时也拿不准,斟酌一阵后,决定拋出些已经拋过的信息作为试探:“上周五你送来的食材里,有一包標记为『牛肉』的肉沫有很大的问题,里边有一截断指。” 他愣住了:“断指?这……” “不仅如此,那包肉沫可能都有问题,目前正在实验室做检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张大嘴,满脸愕然:“这……这……怎么回事?难道……” 喃喃许久,他忽然反应过来:“等一下,警官,你该不会想说……这截断指是曲刚的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游闻舟:“如果只是单纯依据我们目前的指纹库信息判断,那根断指应该是你的才对。” 樊智强:? 他茫然的抬起自己的双手。 看他这幅反应,游闻舟心里有数了。 他没解释到底怎么回事,只说:“当然,这不合常理,恰好我们有其他依据指向曲刚,所以你的猜测大概没错,那截断指很可能是曲刚的。” 樊智强表情顿时复杂起来:“这……不会是我乾的吧?” 游闻舟站起身,收拾好桌子上吃剩的饭盒:“请你就在这儿好好回忆回忆,你想回去也行,不过你的车要暂时留我们这。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请第一时间和我联繫。小赵,走了。” “哦。”赵玄曇也跟著起身,和游闻舟先后离开,只留樊智强坐在原位。 刚走出去没几步,赵玄曇就迫不及待的问:“师父,你就这样让他走了?” 游闻舟停下脚步:“不然呢?巧归巧,有证据证明他具有作案嫌疑吗?硬留他待二十四小时意义不大,几项重要实验也要时间,还不一定有结果,所以,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放他回去,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相信他会露出马脚的。” 赵玄曇恍然大明白:“原来如此,师父是想欲擒故纵。” 游闻舟点头,隨后左右看看,又压低声音:“退一步说……” 赵玄曇愣了半秒,有些懵逼的后退一步:“好。” 游闻舟:? 这徒弟……怎么又变得瓜兮兮的了? 他忽然不想说了,於是摇摇头:“算了,总之盯他一段时间吧。你我两个,再找两个兄弟,一辆车,轮流咬住他。” 赵玄曇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有些尷尬的应了声哦。 谁让游闻舟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啊,他还以为接下来的话不能乱传需要去角落说呢。 他赶紧带过这个话题,又问:“对了师父,樊智强为什么前后变化那么大啊?我感觉余主任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就把他开机了?难道他之前一直是装的?” 说起这个,游闻舟也想不通:“不像,但原因我也不知道,而且,隨著他意识慢慢的甦醒,慢慢恢復正常,之前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好像都不记得了。” 赵玄曇:“听著有点像人格分裂……” “你也懂心理学?” “不懂啊,但小说里都是这么描写的。” 游闻舟:…… “你……算了,去准备一下吧,接下来几天可能都要在车上……等等,你这伤怕是不太方便,你別参与这次任务了,我换个人,你注意休息好好养伤。” 赵玄曇连连点头,一点都不带装的:“好好好,谢谢师父关心。” 游闻舟又说:“你在这儿看著,我去研究一下安排谁和我一起去。” “好吧。” 於是游闻舟再次迈开脚步,回到了自己办公室,拿出值班表琢磨琢磨,最后决定让王志刚,刘旭坤和小徐…… 哦不行,小徐是女警,不方便,划掉,换成曹闯,加上他四人,一同盯梢樊智强。 二十多分钟后,樊智强走出了问询室,继而走出支队。 游闻舟开著车悄然跟上。 樊智强浑然不觉,一路找了出去,在路上找了半天,终於找到公交车站,研究了许久站台,静静等车。 车来了以后,他站在门口摸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幣,抽出两张,把剩下的钱小心藏好,这才在司机不耐烦的招手示意下上了车。 公交七拐八绕,开到了塔石立交站,樊智强下车换乘另一路公交坐到翡翠园站,之后步行走了一公里,走进龙门坎村一栋小小的棚户房里。 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游闻舟把车子悄然停在他家东边二三十米开外,熄火,开始了蹲点。 不一会儿,廖主任回了电话,溯源工作比想像中还要复杂,那批肉供应商也是从更上游的肉联厂收购来的,冷库厂址在诗城县,开车过去要五个小时,他们现在出发,最快也要次日才能有结果。 游闻舟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接著继续盯梢。 就这样,时间一晃而逝,夜色悄悄降临,那间低矮的小屋里也亮起了昏黄的灯。 游闻舟看见一道黑影提著东西走到客厅中央,放下。 好像是个塑料凳? 接著,影子站了上去,双手缓缓举起。 “糟糕!”看见这一幕,游闻舟脸色骤变,连忙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他要自杀!快!救人!” 第38章 梅开二度 游闻舟跑的飞快,眨眼就衝过二三十米,撞开小平房破旧的门,忙抬头看向樊智强。 就见樊智强站在塑料凳子上,双手高举著一个灯泡,茫然的看著游闻舟:“游警官?” 游闻舟:??? 紧跟著,曹闯三人也著急忙慌的追了上来,结果看见房间里的情况都愣住了。 换……换灯泡? emmm…… 这就有点尷尬了。 游闻舟心念电转,想起下午时廖主任打来的电话,一边背著手摆指头,示意曹闯他们先出去,一边马上说:“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下,你知道你们公司的食材都是哪里送来的吗?” 樊智强摇头:“不清楚。” “那你们分仓库的食材,平时也是你去拉回来吗?” “我想想……嗯,主管是经常会安排我去拉货回来,大概一两个星期一次吧。” “平时一般都去哪里拉?” “都有可能,有时去总仓库拉,有时去別的分仓库调货,有时会跑很远,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去区县拉回来。” “都去过哪些区县?” “这个真没印象了。” “好吧,那你也好好回忆回忆,想起什么了及时和我联繫。” “好。” 游闻舟转身,目光落在被他撞坏的门上,耳根子又有些发烫,於是说:“抱歉,来的急了点,不小心把你门撞坏了,我赔你,多少钱?” “不用了,这门本来就是坏的,反正平时也没人来,家里也没值钱的东西,不用管他。” 游闻舟:“那我明天找个人帮你修一下。” “真的不用……” “我们有我们的纪律,你可以不要,我不能不管。”游闻舟打断他,之后不再多说,再次迈开脚步往外走。 “游警官!”樊智强忽然又喊住他,露出微笑,颇有深意的说:“谢谢。” 游闻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隨后暗嘆口气,摇摇头,转身走了。 这个樊智强,洞若观火啊。 重新回到车上,游闻舟表情复杂:“我们的目的恐怕已经暴露,他知道我们在盯梢他了,哪怕他真有问题,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都不会露出什么端倪。” 刘旭坤问:“那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盯著他吗?” 游闻舟思考片刻:“继续吧,如果他真有问题,哪怕继续盯梢难有收穫,至少也能防止他跑了。 “不过,既然已经暴露,我们也可以大方一点,不必再特地藏匿,也就不用那么多人扎在这里了。这样,我和旭坤继续留在这里,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 曹闯:“还是我和旭坤留下吧,闻舟哥你要统筹整个案子的调查工作,不该耗在这里。” 刘旭坤也说:“是啊,你跟志刚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两个就好了。” 游闻舟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但你们一定要小心,他现在其实很危险。” 刘旭坤有些好奇:“噢?危险?怎么说?” 游闻舟:“他之前的状態应该属於抑鬱障碍的一种,这类精神障碍最危险的时候恰恰是貌似恢復正常之时。” “嗯?”刘旭坤仍不太理解,“是说他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爆发出来,可能会有比较强的攻击性吗?” 游闻舟摇头:“不,是他可能想好好跟这个世界,跟最后的亲人道个別,这才从封闭世界里走了出来。” 坐在后排一直静静思考的王志刚面露恍然,开口问:“所以你刚刚才会误以为他要自杀,果断冲了出去?” 游闻舟愈发严肃:“没错。中午余主任也跟他接触过,她是这么形容的,樊智强现在的状態是死了就好,活著也行,我觉得很贴切。 “虽然,从他目前的表现看他应该是个责任感很重的人,还有还债能作为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但如今债务已经所剩不多,而且他也明確表露出了疲態,还从那种麻木的状態里挣扎了出来,也还还能坚持下去。 “所以,你们不能因为刚刚的误会就掉以轻心,一定要持续关注,一旦他有异常举动,马上阻止。” 刘旭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曹闯忍不住问:“等一下,闻舟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断指就是他剁的,他从头到尾都在跟我们偽装的话……那他刚刚换灯泡的举动,会不会也是故意试探我们是不是在盯梢他?” “噢?”这个思路还真给了游闻舟一定的启发,但他细细思索后,还是摇头,“不会,他如果精明到这种程度,就该知道我们一定会盯他,没必要试探。 “把我们骗出来,把盯梢捅到明面上,这对他没有好处。相反,他应该佯装不知情,故意表现的很正常,以降低我们对他的怀疑。” “也是,我想多了……”曹闯轻轻点头,自然而然地看向房间里樊智强的影子,又有些纳闷,“咦?他怎么……” 话说一半,曹闯忽然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刺……” 某个脏字才吐出个头,他脑袋就砰地一声重重撞在车顶棚上,不由发出惨叫。 游闻舟见他反应离奇,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敏锐的看向矮房,跟著同样勃然变色,什么都来不及说,再次开门冲向矮房。 刘旭坤和王志刚满脸懵逼。 曹闯捂著头,强憋回泪水,吼道:“愣著干什么,跑啊!他还没下来!而且脚底下的凳子不见了!” 二民警:!!! 顾不得说什么,三人慌忙下车。 此时游闻舟已再次跑进了矮房里,就见吊扇掛鉤上吊著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麻绳,绕过了樊智强的脖子,將他吊在半空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並且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已经在地上匯聚成了一片血泊。 游闻舟大脑瞬间嗡的一声,忙抱住他的双腿往上举。 紧跟著,刘旭坤三人也冲了进来,其中两人帮著游闻舟托举樊智强,王志刚则把他踢倒的塑料凳扶起来,站在上边把绳子从掛鉤上摘下,然后四人合力把樊智强放倒。 游闻舟这才发现,樊智强嘴里居然还含著一个灯泡,已被大力压爆,扎的他嘴里血肉模糊。 “还有呼吸,快叫救护……不,不叫救护车,直接打120通知医院做好抢救准备,我们直接送过去! “闯,匯报指挥中心,规划就医路径並对沿途进行临时交通管控!旭坤,你去车上把爆闪灯和报警器装好,志刚,拿条毛巾堵住他的嘴,避免伤口进一步流血!” 第39章 一波未平 十点,医院。 尚队黑著张脸,沉声问:“怎么回事?都猜到他可能要自杀,怎么还让他得逞了呢?” 游闻舟闭上眼睛:“怪我,我著实没想到,前脚刚闹了出『误会』,后脚他就趁我们天然放鬆警惕的空档上吊了。” “这都能放鬆警……!好吧,也確实是人之常情。”尚队是讲理的人,知道游闻舟说的没错,刚提起的火马上就散了,有些颓然的摆摆手,示意刘旭坤他们先回支队,接著一屁股坐到游闻舟身边。 游闻舟下意识往边上挪了一个位子。 尚队顿时没好气的用目光剐了他一眼。 游闻舟当做没看到,接著说:“这个樊智强,心思著实縝密。回过头看,曹闯猜的恐怕没错,他就是故意製造误会把我们骗出来的,他猜到了我们在盯他,用这种办法故意製造监视空档,马上自杀。” 尚队认真想了会儿,问:“既然他选择自杀,那是不是可以排除他断指案的作案嫌疑了?” “不能,自不自杀,跟他行不行凶没有必然关联。” “也是……还有,他上吊时往嘴里塞个灯泡又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某种仪式?” “我也不知道……先不说这事,你那边取得进展了吗?找到曲刚没有?” 尚队:“没有,我安排人去他家里,老家都找过了,也走访过他的亲朋好友,都说他去小日子那里工作了,过年他都没回去。” 游闻舟皱眉:“去小日子那里工作?” “嗯。他们说去年十月左右,他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態,大意就是获得了小日子的工作签证,要去那里长期发展,短时间內不回来了。可惜他朋友圈只显示最近三个月,那条动態目前看不到。 “他妈说他打过几次电话甚至视频回家,最近一次是上个月,这点和阿音的推测时间有出入……” 游闻舟:“这说明不了什么,现如今的ai技术已经可以製作数字分身,虽然还有很多违和的地方,年轻人看著总觉得奇怪,但对於上了年纪的人而言,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尚队轻轻点头:“也是。可惜他已经离婚了,和前妻多年没联繫,否则他打给前妻的话说不定会被看出来……唉,种种跡象表明,他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游闻舟:“去年十月……距今差不多半年,调查难度很大。” “只能用笨办法了,能开展的常规调查我都已经安排下边兄弟去开展了,就看看哪方面能取得突破,然后重点攻坚。”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电控门缓缓分开,身著染血白大褂的医生背著手走了出来。 游闻舟起身,一看到她背著手,游闻舟悬著的心就放下了大半。 果不其然,她说:“幸亏你们解救及时,送医迅速,伤者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伤势不轻,口腔被破碎的灯泡划破的多道口子还好办,虽然创口长创面大创底深,但已经缝合好了。主要是他喉部软组织受损严重,我们行了气管切开插管术,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儘快安排手术,抓紧交费吧。” 尚队:“这……行,我马上通知他家属。” 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但也没进抢救室,而是去了边上的急诊办公室。 游闻舟则抬头望著天花板:“只怕他家属会以为我们是电信诈骗。” 尚队:…… 他还是掏出了自己手机:“那也得通知,想办法取得信任就是。我先给他女儿打电话,实在不行就让她现在马上去派出所,请求派出所民警帮她核实我们的身份。” “也是。”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女儿电话多少来著?” 游闻舟:“我想想,嗯,131……” 尚队:??? “你居然记住了?” “我记忆力比较好……你还打不打?” “打!” 尚队按下拨號键。 与此同时,刚刚那名医生又从诊室里出来了,她左右观望一阵,隨后走到分诊台,和护士嘰嘰咕咕聊著什么,接著又一脸古怪的回到诊室。 而这边,尚队拨了两次电话都没通,正有些著急,结果那电话直接打回来了,那头带著点火气问:“餵?哪位?” “请问是樊兰香樊女士吗?” “我是,你哪位?” “你好,我叫尚廷,雾山公安长南分局刑侦支队民警,警號614097……” 然而,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樊兰香居然完全没怀疑过尚廷的身份真实性,一听说自己父亲上吊,马上急的不得了,听说要交钱排手术,立刻喊他给个帐户。 因为太顺利了,尚队反而有些忧心忡忡:“同志,虽然你这样配合让我省了不少工作,但你得提高警惕啊,万一我是骗子怎么办? “我教你,以后如果有人跟你说是警察,你一定要问清楚姓名、警號、职务和所属地,然后立刻拨打所属地区號加妖妖灵核实,比如我们雾山区號是零二三,你就打零二三妖妖灵確认。 “交医疗费也不要直接转帐,让拍医疗申请单给你,现在大多数医院都支持网上缴费,申请单上有二维码,你扫码后一定要核实清楚单位,有必要的话还可以打对应银行客服电话核实收款方帐户是否属实,或者直接去派出所请民警帮你核实……” 樊兰香很著急的打断他:“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警官。实际上,我爸之前就给我发过信息,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我一直很担心……总之我这就买票去雾山,你可以先把申请单发给我吗?我马上交钱。” 尚队嘆口气,说:“你加我微信吧,就是这个號码,我发给你。顺便把医院地址也发给你,你有条件就儘快过来一趟吧。” “好的,谢谢,我马上加。” 掛断电话,他长呼口气,有些感慨:“这个樊兰香很关心她父亲啊。” 游闻舟轻轻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见一声尖叫,跟著就见刚刚那名女医生花容失色的从急诊室衝出来。 看见游闻舟和尚队,她像找到了救星一样扑过去:“警……警察同志,快来,你们快来!急,急诊室里有包肉沫,里面还有截断指!” “什么?!” 第40章 重要发现 急诊室里有断指? 游闻舟和尚队对视一眼,同时跑向急诊室。 诊室最深处,办公桌旁,一张椅子歪倒在地。 游闻舟掛起执法记录仪,从口袋中摸出手套鞋套穿戴好,快步走进诊室,发现办公桌底下有条塞的鼓鼓囊囊的巨大的黑色塑胶袋。 袋子確实很大,而且很厚实,目测能装三四十升,此刻袋口敞开,入眼就是满袋的肉沫,色泽和支队食堂发现的那一袋接近,但看起来要更深更油润些。 最关键的是,最面上,半截断指摆在肉沫中间,如被眾星拱卫的明月。 游闻舟用力握拳,隨后鬆开,看向尚队:“摇人。” 尚队脸色铁青,掏出警务通,摇人。 游闻舟没有漫无目的的追出去徒劳搜寻,而是走到跟进来的医生面前,问:“这袋肉是什么时候放在你诊室里的?” “我……我不知道啊。” 医生脸色苍白,被嚇得浑身都在哆嗦。 她不是怕断指,身为外科医生血淋淋的东西她见得多了,她怕的是断指背后代表的深深恶意,简直就是恐嚇。 好在她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很快整理好了思路,不等游闻舟接著问就主动继续说: “你们喊我去抢救那个自杀的老人前都没有,刚刚回来就发现了,当时我有点奇怪,拉开袋子一角看了眼,发现是肉沫,还以为是哪个患者落下的或者送的。 “我就去问分诊台的护士,有没有看见谁提著大袋子进诊室,她们都说没见著,我就拜託她们帮忙给保卫科打个电话,调监控查一下,不管是落下了还是送的,都得把东西还给別人才行。” 游闻舟轻轻点头,尚队给樊兰香打电话时,她確实从诊室里出来过,能对得上。 医生接著说:“之后我就回诊室了,因为抢救耽误了点时间,单靠一三诊室的同事忙不过来,已经堆积了五六个病人排队,半夜来急诊外科的病人大多都是受了较严重外伤,或者疼痛难以忍受的,不好耽误太久,我就先给病人看病。 “好在今晚不算太忙,看完两个病人,开了检查,诊室就暂时閒下来了,我就好奇这么一大袋东西不会都是肉沫吧?谁会带这么大一袋肉来医院啊,就打开看了眼,结果,就看见上边有一截断指,嚇坏我了。” 说到这里,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膛,接著又想到什么,忙问:“对了游警官,你一直在抢救室外边吧?有没看到谁进过我的诊室?” 游闻舟皱著眉,闭上眼睛仔细回忆,此前一个多小时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迅速回放。 他的记忆力相当惊人,哪怕当时並未注意到的细节,此刻居然也一点点还原了出来。 隨著大量血液涌入头部为大脑供能,他额头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要命的是牙齿也再一次疼了起来,使他难以集中注意力,很快就退出了那种状態。 他睁开眼睛,忍著牙疼说:“有几个患者在门口往里边张望过,但都是看一眼就走了,没有人进来。而且,没有人提著这么大的黑色袋子进入过我的视线范围。所以我想,他应该是翻窗进来的。” “翻窗?”医生脸色更白了几分,“你確定吗?” 游闻舟已经往窗户边走了,边走边说:“我一直坐在抢救室门口,斜对著这间诊室,能看到你门口情况。如果有人拿著这么大个袋子进入我的视线范围,一定会引起我的注意,这是我们警察的基本素养。” 说著,他从口袋里摸出绿光手电,打在窗沿上仔细观察。 一旁刚摇完人的尚队错愕的看过来。 这个逼属哆啦a梦的吗?口袋里到底放了多少装备? 警裤口袋確实又大又深,但这有点过分了吧? 游闻舟感受到了尚队目光,但没搭理,认真检查。 在绿光灯下,窗台的灰尘变得非常明显,確实留下了不少痕跡,其中包括几枚无纹路的手指轮廓,两枚残缺的鞋尖底部花纹印,窗户导轨上还蹭了些挺新鲜的泥。 他又掏出一根普通的警用强光手电照射窗外。 这间诊室就在一楼,窗外是片草坪,上边有一行明显的踩踏痕跡。 基本可以確定了,放下塑胶袋的人就是从这边翻窗过来的。 他明显戴著手套,所以指印上没有纹路,难以直接锁定他的身份,但那两枚鞋尖处的足跡或许能提供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如果运气够好,导轨处蹭下的泥土成分比较特殊,还能进一步锁定此人的活动范围。 但他隨身携带的装备还是不够多,採集泥土的工作还是交给技术队比较妥当,於是他重新打开绿光手电,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鞋印上。 尚队走到他身边问:“有什么发现?” 游闻舟:“这人经济状况估计比较拮据,或者十分节俭。而且应该有车,手动挡的,否则就是身体残疾。比如跛子或比较严重的脊柱侧弯等。” “噢?” 他指著鞋印:“你看这两枚足跡,花纹已经相当模糊了,以如今的工艺质量水平,哪怕是劣质鞋,鞋底想磨损到这种程度都不容易,而且鞋底都这样了,鞋面损伤只会更严重,但即使如此,他也仍穿著这样一双鞋,说句节俭不为过,这样的节俭可能是种生活態度,也可能是源於拮据。 “再仔细对比两枚花纹,会发现其左脚花纹磨损程度大於右脚,而单看左脚花纹,又会发现外侧花纹磨损大於內侧,这说明他日常左脚运动频次或力度大於右脚,且脚掌受力並不均匀,你能想到什么?” 尚队瞭然:“原来如此,要么长期驾驶手动挡汽车,左脚需要频繁用力踩踏离合器,要么就是身体有残疾,站立行走的时候身体重心明显偏左。” 游闻舟:“没错,我们总算掌握了的一部分特徵了。而且……” 他看了一眼医生,压著嗓子用只有他和尚队听得到的声音继续说:“大袋肉沫,半截断指,简直和我们食堂冰柜里的发现如出一辙,很可能是同一作案人所为。” 尚队:“说起这个……樊智强岂不是完美符合你说的几个特点?” 第41章 身份確认 游闻舟摇头:“不可能是他,虽然他生活確实节俭,但开的车却是仓库给他配的新能源大金杯,没有离合器这种东西。 “更別说他从今天上午开始就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而窗户导轨上蹭下的泥土比较新鲜,被蹭下来的时间不会太久。” 说著,他又看向医生:“同志,你確定你去抢救前还没有这袋东西吧?” 医生点点头:“肯定的,这么大一袋肉,把我桌底都塞满了,我不可能忽视的,抢救你们送来的那个自杀的伤者之前绝对没有。” “这就对了。”游闻舟说,“这袋肉被送进诊室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小时,不可能是樊智强。” 尚队:“这么说,可以排除樊智强的作案嫌疑了?” “並不能,充其量只能证明这袋肉和断指不是他送来的,而不能说跟他完全没关係。” 边上的医生脸上好不容易恢復的血色再一次快速消退:“游警官,你的意思是,我刚刚抢救的人,是个犯罪嫌疑人?” 游闻舟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摇头:“並不能这么说,严谨的说,只是不能排除他在某起案件中的作案嫌疑,但同样没有足够的直接证据证明他和那起案件有关,说他是嫌疑人未免武断了。” 医生將信將疑。 游闻舟岔开话题:“同志,麻烦你给保卫科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监控查的怎么样了。” “啊?噢噢!我马上打。” 医生赶紧给保卫科打电话,接通后直接问:“保卫科吗?我急外夏媛媛,刚拜託你们帮我查监控的……什么?你们还没查?搞什么啊你们!我这边出了个案……” 游闻舟眉头一皱,打断她问:“方便让我跟他们说两句吗?” 医生夏媛媛愣了下,隨后哦一声,交出了自己套著可爱外壳的手机。 游闻舟接过,开扩音,对著手机底部说:“你好,我是长南刑侦支队民警游闻舟,急诊外科二诊室內发现疑似涉及刑事案件的物品,之前夏医生委託你们查监控,为什么没查?” “啊这,刑事案件?游警官,我们,我们不知道啊。”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明显紧张起来,说话都有些磕巴,“夏医生开始说她办公室桌底下有一大袋肉,这,这明显不能是患者或者家属落下的嘛,肯定是送她的礼物,我们就,我们就……” 游闻舟:“就想著乾脆做个好事,说查不到监控,让夏医生把肉留下算了?” “呃,这个,其实,应该,咳咳咳,也不是啊,就是那个,嗯,就没那么急嘛,是吧,不是丟东西,就不著急,晚点再……” “说实话。” “呃,你说的没错……”对面秒跪,老实交代,“肉什么的又不值钱是吧,一袋肉能贵到哪里去,纯粹是患者的一点心意,那个,哎,就是这样。” 游闻舟:…… 电话那头怕不是个新来的临时工。 虽然让他老实说,但游闻舟也没料到他居然真就这么老实。 边上的夏媛媛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连连摆手:“游警官你別听他乱扯,没有的事,单位三申五令不准收患者任何东西,別说一袋肉,就是一个砂糖橘都不可以,他估计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你別听他的,我喊他帮忙调监控就是想找到是谁放的肉,想还给他来著。” 这话游闻舟倒是信的。 他没心思掰扯那些,扯回正题:“行了,你马上调出这个诊室里的监控,就以现在为准往前推两个半小时,看看从夏医生离开后到回来前这段时间,都有谁进出过诊室。” “在查了在查了。” 游闻舟把手机还给夏媛媛。 就在这时,第一波支援的派出所民警已经赶到了现场,尚队上前,和他们寒暄一阵后,马上请他们分出两人开启执法记录仪去医院监控室,防止保卫科的人搞小动作,对监控做手脚,剩下的则前往医院各出入口。 因半截断指就封锁医院不太现实,但这个时间段医院进出的患者也著实不多,请他们留一下配合调查问题不大,少数不愿配合,或者確实有急事的,则重点询问一下,做个记录再放行。 又过了几分钟,刑侦支队的民警也赶到了医院,几辆警车停在急诊部大门前,引得现场几名患者和家属侧目围观,就连保安都忍不住好奇的看。 游闻舟二人提前来到大门处等候,就见一扇扇车门打开,二十多名刑警下车,迅速化整为零,投入各项工作当中。 紧跟著,周柱海也下了车,一边朝著游闻舟走来一边开门见山的问:“医院诊室里发现的肉沫,不出意外,应该也是人的吧?” “虽然还没做任何鑑定,但十有八九。”游闻舟回答,同时看向掛著勘察箱,悄悄往诊室走,偷感极重的余音,接著说,“而且,今天的肉比较新鲜,余主任肯定带了金標抗人血红蛋白检测试剂条和胶体金免疫侧向层快速检测试剂盒,几分钟就能鑑定出结果。” 周柱海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游闻舟:“那袋起码有三十公斤……考虑到『出肉率』,先后发现的两袋肉沫一定至少源於两个人,换句话说,本案至少有两人遇害了。 “而依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曲刚很可能是在去年十月前后死亡,而今天这袋肉沫,其主体人死亡时间应该就是最近几天。” 周柱海眉头紧锁:“相近的案件特徵,半年左右的时间间隔……这个凶手恐怕正在成长为连环杀手,很可能会再次作案。” 游闻舟:“对,现在就是和凶手赛跑,当务之急……” 话没说完,就见廖主任急急忙忙的从诊室里跑了出来,边跑边说:“闻舟……呃,周局,尚队。” 他先和另外两人打了招呼,才衝著游闻舟说:“闻舟,重要发现,我刚刚取了断指的指纹扫描传回队里,让人做了个鑑定,结果一下就对比上了。” “噢?” “周嘉,当年因债务纠纷,和樊智强、曲刚等人一同进的派出所,和曲刚属同一团伙,曾是曲刚的马仔之一。” 第42章 特徵 “曲刚的马仔?” 这確实是个重要发现,游闻舟等人互相对视,隨后都了陷入沉思。 半分钟后,游闻舟率先整理好思路,开口打破沉默:“如果是这样,凶手的动机就有大概方向了。不过还不够明確,我建议立刻摸排周嘉的人际关係,弄清楚他和曲刚最近在做什么。” 尚队马上掏出警务通:“我立刻安排。” 游闻舟点头,正要说什么,警务通又响了起来。 是监控室的派出所民警打来的,游闻舟立马接通,並开扩音。 “游组长,查到对应时间段的监控了,可是恐怕没什么作用。” “怎么说?” “今晚九点二十一分三十三秒,监控画面外飘进来一只大耳朵狗造型的气球,把摄像头完全遮挡住了,一直到九点二十三分十八秒,气球被迅速扯走,根据监控画面显示,塑胶袋当时就已经被塞进了凳子底下。 “保卫科的人解释说,他们医院里里外外有上千个监控,所以监控室也只能常掛几个重点关键位置,剩下的都是採用轮播的形式,其实起不到太多实时监控的作用,当时恰巧就没播那个诊室的画面,所以也没发现异常。” “气球?”游闻舟马上说,“知道了,辛苦扩大调查面,看看能不能拍到拿著气球靠近急诊部的可疑人员。嗯,你们先帮忙查著,我马上过来。” “明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掛断电话,一旁的尚队冷笑著说:“这傢伙算上聪明反被聪明误,要就戴个帽子口罩我们还真不好锁定他,偏偏拿个气球,这目標也太明显了,他不会以为医院里就诊室一个摄像头吧?” 周柱海:“看来他的第一个破绽已经露出来了。这样,我们一起去监控室,一块过一过监控,顺便將那里暂定为临时指挥中心。” 游闻舟:“你们先去,我跟廖主任到诊室窗外的草坪看看,或许能发现点蛛丝马跡。” “也好。” 於是周柱海和尚队转战保卫科监控室,游闻舟和廖主任则来到诊室后方草坪处。 二人都没急著进去,先在草坪外打著手电观察了会儿,找到了那一串足跡,隨后廖主任摇人过来,在现场外围拉警戒线,並在草坪上铺设勘察板。 他们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游闻舟和廖主任就踩在了勘察板上,仔细观察那一串足跡。 那些足跡都踩在草上,没留下太多细节,但最关键的步幅仍能轻易得出,根据踩踏痕的大致方向与重心分布、左右分离程度等,还能大致判断出此人的步態。 只几眼,游闻舟就心里有数了,此人步態十分正常健康,不是跛子,因此左右足跡磨损程度不同,必然是工作所致。 最有可能就是长期驾驶手动挡车形成的,当然,也不排除操作大型器械所致的可能。 而且,其步入与离去时的足跡特徵虽有区別,但区別並不大,在步幅和步宽上都没有明显变化,主要是步態稍有改变,朝诊室走时的重心明显偏右些,右侧痕跡更深,出现外迫痕跡,说明主要以右脚承重。 要知道他进去时可是带著一袋三十多公斤的肉沫,而人在负重时因为总重心升高,行走时迈步不稳,难免造成步幅变短,步宽变宽,可他的足跡主观特徵却没有明显变化,说明这三十公斤重物对他而言並不算负担,不足以大幅改变他的步態。 而且右侧足跡深,其余特徵无明显改变,也说明他是左手提著袋子,造成整体重心向左偏,於是躯干调整自然向右偏,主要重量就落在了右脚上。 从出现足跡的草坪边缘到窗台,这组近乎六十米的进入足跡,都是这样的特徵,说明作案人始终都没有换手。 可以说相当健硕了。 大概率还是左撇子。 廖主任认可了他的判断啊,並给出了几个关键数据:“这人身高在一米六九到一米七二左右,体重六十二到六十五公斤之间,可能有一定误差,更精確的数值需要进一步勘验计算才能確定。 “关键是两个特点,一是他每一步的步幅都相当接近,在七十五厘米,步宽四厘米,特徵属於分离步,二是他行进中习惯脚后跟加速磕地,然后前脚掌拍落,蹬地迈步,重心持续向前,如此反覆,行走起来很有力量感。” 游闻舟眼睛微眯:“齐步走?” 廖主任点头赞同:“確实符合齐步走的脚步动作要领。常人走路虽然很多也是后跟先著地,但一般不会加速磕地。” “明白了。”游闻舟总结,“作案人中等身高身材,力量大,耐力足,行走步態与齐步走足部动作要领一致,可能曾入过伍。” 廖主任嘆道:“都不算特別明显的特徵,想要以此为条件进行筛查,不太现实。” 游闻舟却有不同看法:“只要有特徵就是收穫。这样,廖主任你继续勘查现场,我去监控室给领导匯报一下,顺便也帮忙过监控。” “行,你去吧。” 游闻舟离开。 来到监控室,將现场勘查结果匯报后,请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帮忙把各出入口的监控调出来,他要先筛一遍今天的车辆进入记录。 周柱海有些不解:“车?你锁定嫌疑车辆了?” “没有,但有个大致范围。”游闻舟说:“根据现场足跡,我推测作案人,长期驾驶手动挡车辆,同时生活十分节俭。 “考虑到那么大一包肉並不容易转移,作案人应当是驾车进出医院的,这种车目前上路率很低了,结合作案人的身高身材,值得先过一遍筛子。” “行,那我和你一起。” 游闻舟摇头:“不用,我自己就行了。” 尚队也说:“盯监控可是闻舟的专长,他一个人就能盯十几个画面,不遗漏任何细节,顶好几个人了,交给他就是。” 周柱海便不再勉强,继续盯著自己选中的监控画面。 然而,他们盯监控到半夜,都没有任何进展,没有一个监控拍到有人拿著那个玉桂狗的气球走动。 尚队揉著酸胀的眼睛,嘀咕道:“我们的方向是不是有问题?他不是有车吗,气球该不会藏在车里吧?” 第43章 回头浪子? 周柱海看向游闻舟,看见他手上的笔记本已经记了不少信息,不由眼前一亮:“闻舟,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但游闻舟却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今天出入医院的车我都已经过了一遍,新能源车型首先排除,中巴大巴和警车等工作车辆也可以排除。 “燃油车方面,近几年推出的新款基本都已经没有手动档车型了,同样也能排除,剩下的老款车型,我查阅了车牌登记信息,最终只筛出十四辆手动挡,其中还有十二辆的士。” 尚队问:“剩下两辆呢?” 游闻舟扶额:“其中一辆是我开来的便衣车。” “你开来的?那还多说什么?跳过跳过,还有一辆呢?又是什么情况?” 游闻舟看向他:“最后一辆是你开来的柴油手动版撼路者。” 尚队:…… 他岔开话题:“有没有可能,他最近换车了?秦plus置换价最低只要5.98了,再办个贷款,轻轻鬆鬆就能拿下来。” 周柱海皱眉道:“確实存在这种可能,但失去这个特徵点,排查难度就太大了。” 游闻舟:“也不一定,手动挡的市占率非常低,拿去置换或者报废以换取补贴换新车的肯定更少,出公函申请调取一份这个数据,应该也能有所发现。” 周柱海一想也是,马上同意:“行,我这就安排,明天一早就派个人持函件和介绍信去调取数据。” 一旁的派出所民警问:“那,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 游闻舟:“让图侦的兄弟接手我们再仔细过一遍视频,另外现勘组的工作估计也还没完全做完,可能还要点时间,剩下的先收队吧。至於你们派出所,派几名代表和我们一起回支队整合一下信息,其他人可以回去休息了,今天辛苦你们,回头尚队请你们吃饭。” 尚队眼珠子一瞪:我尼玛! 派出所的兄弟露出微笑:“不用不用,职责所在,分內之事,哪能让你们请吃饭呢。” 尚队忙说:“哪里话,我们刑侦队工作离不开你们派出所支持,有机会交流交流感情也是应该的。周局您看?” 周柱海沉吟片刻,同意了:“也好。” 隨后尚队看向游闻舟:“你回队里还是直接回家?” 游闻舟考虑几秒,说:“先回队上吧,跟大家碰个头,整合一下线索。” “行,那你自己把那辆便衣车开回去……哦记得把內置爆闪灯给打开,免得有心人给你拍下来发网上,配个『大人物深夜暗访,警车队开路护卫』的文字,烦都烦死。” 游闻舟:“知道了。” 周柱海抓起对讲机:“除现勘组留下,其余人,收队!” 同时,尚队给队上图侦组打了电话,交接工作。 二十分钟后,眾人回到支队,直奔会议室,你一言我一语的报告起来。 但总结起来,都没实质性的收穫。 技术队仍留在现场“犁地”,余音则去实验室计算死亡时间,而其余走访民警都表示未发现可疑人,问过的医务人员和病患也表示没发现异常人员。 至於死者周嘉的人际关係,因为时间太晚的缘故,目前了解到的信息也不多,只联繫到了他的亲属。 曹闯说:“死者周嘉1978年出生,雾山市武陵区人,十六岁那年輟学,在武陵县城混了两年后,因犯聚眾斗殴罪被判处有期徒一年六个月,刑满释放后到主城区继续混,2001年又因抢劫罪获刑三年,从时间节点看,再次释放后应该就和曲刚混到了一起,但目前没有更多证据支撑。 “2008年,此人又因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获刑八年,期间减刑三次,於13年底刑释,之后经家里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谈过一年左右奉子结婚,之后无违法犯罪记录。 “据他家属说,他和他妻子认识后变化很大,一下就收了心。这点也得到了他妻子的认证,据她说,刚开始听说要和周嘉相亲的时候她是拒绝的,毕竟这人在老家的名声著实不怎么好,但碍於父母强烈要求,还是同意吃餐饭见个面。 “之后她其实没看上周嘉,但周嘉却对她发动了……” 周柱海皱眉打断:“很晚了,这些细节回头再说,讲讲重点就是。” “好。”曹闯马上省略掉一大堆细节,直接说重点:“总之,周嘉收了心,回到老家跟一名泥瓦匠师傅踏实学了一段时间,孩子满周岁后带著妻儿再次回到主城区,加入了一支私人性质的小装修队,现在月收入也还算稳定,基本在八千以上,这两年收入尤其高,最低都能有一万五。” 尚队有些楞:“这么高?不对吧,这两年房子那么不景气,装修也该大受影响才对,勉强能吃上饭都不错了,怎么可能这么赚钱?这里一定有问题。” 曹闯:“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但仔细问过以后发现不对,就是因为经济不太景气,所以他所在的装修队这两年確实赚钱。” “这什么逻辑?” 游闻舟若有所思:“难道……他从事的是铺面快装?” “嘖,不愧是你,猜对了。”曹闯竖起大拇指,说,“没错,就是商铺快装。这几年由於经济不景气,实体小生意非常卷,总有商户开不下去,转让铺面,又总有人想发財,想做生意,盘下铺面经营,过不了几个月又撑不下去,又转让…… “据他的妻子说,这两三年他那个装修队的生意就没停过,请他们装修甚至要排队,他天天都得出工,收入不菲。” 尚队很是感慨:“果然,想赚钱的人的钱最好赚了。” 游闻舟则说:“既然有工作,人际关係排查就好做了,他这几年这么忙,应该也没太多时间社交,近期的社会关係应该相对单纯。” “没错。”曹闯点头,“我打算明天就从这方面著手,进一步调查。 “另外,我还问到一个关键信息:周嘉最近负责装修的铺面就在他家楼下,今天中午……哦不,应该算昨天了,他昨天中午还回家吃了饭,睡了个午觉,两点十分才出的门。” 第44章 铺面 “两点十分出的门?” 听到这个时间,几人都很振奋。 这意味著,从周嘉死亡到凶手放置肉沫,最多不超过七个小时时间。 游闻舟马上下指示:“我建议,天亮后大家不必重新集结,直接按照分工奔赴各地开展工作。 “重点有三,一是进一步釐清周嘉的社会关係,找到他与曲刚的更多交集之处,还有他的社交软体聊天记录,如果没条件核实,至少也要查清他的通话记录; “二是设法核实周嘉轨跡,不仅仅是昨天中午离开家后的轨跡,最近几天的轨跡也要摸清楚,设法定位他的手机信號,如果手机已关机,就倒回去查他手机信號登录基站的记录,以確定他信號丟失时所处的大概位置; “三是周嘉的其他尸骨,一具尸体,血肉和內臟相对好办,但骨头极难处理,尤其是颅骨和盆骨。曲刚遇害至今太久还有些难办,但周嘉死亡就在几小时內,还有很大希望。” 周柱海:“同意意见,就这么办。但关於其他尸骸……尸骸在案件调查初期至关重要,一旦找到就意味著取得了重大突破,而且凶手现在可能也在为如何处理剩下的尸骸而苦恼,我们必须和他抢这个时间。 “所以別等明天了,大家辛苦点,现在就去找吧,垃圾站,下水道,等等,不要放过任何一处地方。今晚出勤的都算做值班,等案子告破后轮流安排补休。” “啊这……”眾刑警彼此对视,都露出了苦瓜脸。 但没人多说什么,只稀稀拉拉的点头应是。 刑侦支队的工作就是这样,没案子的时候轻轻鬆鬆,一旦来了大案要案,肝通宵是家常便饭,几天几夜不回家也是常態。 周柱海看向游闻舟:“闻舟,安排一下具体工作。” 游闻舟轻轻点头,將眾人分做几组,安排好工作,隨后宣布解散。 散会后,他思索片刻,让尚队等他会儿,独自回了办公室,翻找一阵后,又皱著眉摸到了法医室。 余音本来还在快快乐乐的哼著歌做实验,一看见他来了,马上缩起脖子,像受了惊的小鸟一样:“游,游组长,数据没那么快出来的,估计要明天了。” “我知道。” “那你……” “找你借点碘伏和棉签,你这应该有吧?我办公室放著的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啊?” 游闻舟伸出自己左手,亮了亮自己手上的绷带:“换个药。” “哦。”余音瞭然,指著某个角落,“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抽屉里。” “谢谢。” 取了药,游闻舟一边拆绷带,一边说:“我们调查到死者名叫周嘉,昨天中午两点十分才从家里出来……嗯,跟你核实一下,这袋肉做了同一性认定了吗?” 余音:“嗯,肉很新鲜,可以做dna快速检测,我隨机选了十多份检材,都与手指能对上,可以初步认定属於同一人了。当然,要达到司法鑑定的標准的话,还得进一步测验。” 游闻舟:“暂时不急。既然能证明同一性,这三十公斤肉都属於周嘉,而他身高约一米六五,体重不到六十公斤,基本可以推断他死定了。” “確实。”余音赞同道,“当代人的出肉率目前应该还没有权威数据,如果排除內臟单算骨骼肌与脂肪,占体重应该在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五十五之间,而他体重不到六十公斤,这袋肉沫基本上是他浑身上下的净肉了。” “曲刚估计也是这种情况。”游闻舟重新缠著绷带,说,“半年杀二人,把肉剔的乾乾净净,手段够残忍。而且,我原先以为那半截断指是作案人不小心处理漏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故意留了一根手指,而且都是左手中指……这对作案人来说可能是某种仪式,或者说这根手指对他有很特殊的意义,大概率跟他的作案动机有关。” 余音眨眨眼睛:“有一点点变態……” “確实,我办过这么多案子,变態到这种程度的也不多见。”游闻舟起身,將碘伏棉球等东西放回抽屉里,说,“今晚辛苦你加紧鑑定……嗯,对了,忘了问,那截断指有没有生活反应?” 余音:“有,很明显,这根指头是死者活著的时候被具有一定重量的锐器直接剁下来的,比如剁骨刀、斧头等。而且指甲与甲床存在明显分离,甲床上有多处出血点,但没有明显外伤痕跡,我猜测当时死者並未失去意识,但手指被固定,他用尽全力挣扎但徒劳无功,导致指甲被掀开。” “活著的时候被剁下来的吗?好的,我知道了。”游闻舟若有所思的离开了法医室。 他再次与尚队匯合,上车后,尚队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他:“我们先去哪里?” “去周嘉的工地转转。” “行。”尚队设置好导航,启动车子出发,想了想,又问,“要不要先去你家转一圈?別你家二哈在家里搞拆迁了。” “应该不用,我爸知道我出案子,会去帮我遛狗的。”游闻舟摸出自己手机,打开微信看了眼,果然,父亲给他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家里二哈已经遛了两个小时,冰箱里有饭菜,让他回去热了吃。 “你爸真好……”尚队感慨,接著又问,“你每次办案子都跟他说?” “没,他是每天下午五点都会给我发消息,我没及时回,他就知道我肯定又在忙工作。” “原来如此,”尚队瞭然,隨后又解释道,“啊我没別的意思,工作状態算不上秘密,隨便说,我只是觉得你和你爸关係太好了,我就从来不和他们聊工作。” 游闻舟没回话。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目的地,位於弹石街道文昌小区南侧的一间铺面。 铺面的牌子已经拆除,新牌子还没掛,门口玻璃门关著,掛了把u型锁。 游闻舟上前,打著手电往里照,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家铺面装修应该才刚刚开始,里边一片狼藉,堆满了各种板材。 尚队走到他身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第45章 有人盯著我们 游闻舟的手电扫过铺面內各个角落,若有所思的说:“我不太懂木工在这种装修工作中具体都要做些什么活,但这铺面装修工作看起来才刚刚开始,应该离不开才对。” 尚队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理论上是这样……但人都死了,总不能把他招魂招上来继续干活吧?” 游闻舟:? 他有些无语:“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周嘉出门即遇害,一下午没来工地,是不是该有人给他老婆打电话问问?但听曹闯报告,他老婆好像没提过这事。” 尚队才反应过来,有些尷尬的別过头去:“呃,这个,確实……那这就说明,他应该是下班后才被劫持的吧?六点以后?” “那时间也太赶了。”游闻舟默默计算著时间:“从这里到医院就要半小时左右,凶手就只剩两个半小时,在这段时间里要完成劫持、转移、杀人、剔肉、剁沫几大环节,难度很大。 “而且,同样的,周嘉下班后没回家,如果没个说法的话,他老婆也该打电话问问,但曹闯匯报中也没提到这方面,我估计问问题的时候就不够全面。” “这个曹闯,犯这种低级错误!”尚队皱眉骂一句,然后努力串联著目前获得的线索,说,“那会不会是作案人冒用周嘉的身份,和工地请过假? “上一起案子,作案人也疑似用了数字分身之类的手法,偽造成曲刚发布了要去小日子打工的言论,还给曲刚家里通过视频。” 游闻舟:“应该就是这样了。而且,半年前的ai远没有现在好用方便,他当时就能用这项技术以数字分身的形式蒙蔽家属,说明他相当精通这一块……说起来,我们已经掌握许多关於他的特点,基本可以描绘出一个大致的画像了。” “噢?”尚队振奋起来:“说说看?” 游闻舟:“身高一米六九到一米七二左右,体重六十二到六十五公斤之间,体力好,耐力足,年龄应该处於青壮年到中年,可能曾参军入伍,而且將某些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这也说明他是个相当自律的人,有些恋旧,可能还有些固执。 “此外,他生活较为节俭,未必是因为穷,但总之消费能力很差,属於能不花钱就不花钱那种,曾长时间驾驶手动挡车辆,近期可能置换了新车,但暂不確定买的是不是新能源,出於节约考虑应该是,但出於恋旧固执的性格方面考虑,也可能仍买的油车,甚至手动挡油车。 “其次,他比较擅长ai,这说明他的学习能力不错,执行力也很强,有一定的眼界见识,那他应该不是社会底层,至少还有余力学习新事物。 “最后,他应该在肉联厂、屠宰场这类性质的单位工作,所以能很方便的切割死者的肉,並在短时间內把肉剁成肉沫……” 一直认真听的尚队忽然咦了声:“等一下,这不太对吧?他拥有这些工具,不代表他就在这些单位工作啊,你这判断会不会太武断了点?” “不会。”游闻舟说,“割肉想要割乾净,难度和强度不亚於肢解,普通人剔一只鸡都很难在短时间內剔乾净,別说是人了,如果没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又没有足够长的时间,作案人很难从死者身上剔下三十公斤肉出来。 “而且……別忘了,第一袋肉沫,是我们的食堂供应商送来的,再往前溯源,则是他们从肉联厂收购的。 “也只有这类性质的单位,能让肉流入他们公司的库存当中,个人肉源他们大概率不收,即使收也会更加仔细检查,不可能让看著就有问题的曲刚的肉混进来。” 尚队连连点头:“你这么说还確实是这样。” 游闻舟又说:“我还有个想法:这个作案人,很可能就是我们供应商的员工。” “噢?” “你仔细想想,首先是曲刚的肉沫。”游闻舟关上了手电,背过身,“没必要进铺面了,四处转转吧,看看有没有別的发现,边走边说。” 尚队跟上:“行。你先说说,曲刚的肉沫怎么了?” 游闻舟:“刚开始,我听到那个主管说,他们运输车的压缩机损坏,导致车厢內失冷,冻肉解冻的时候,我本以为压缩机是作案人故意损坏的,目的就是借用供应商光明正大的『销毁』这批肉沫,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 尚队瞪大眼睛:“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么一整,曲刚可就彻底人间蒸发,再难查出蛛丝马跡来了,得亏作案人倒霉,没想到供应商这么贪婪,硬是不顾殭尸肉可能已经变质的风险,继续把肉供应给我们食堂,这才导致案子曝光。” “不对,这个想法已经被推翻了。供应商鋌而走险送烂肉,应该在他的预料之內,至少,他並不打算销毁这袋肉沫,而是想要它曝光。” 尚队脑袋一歪:“哎?” 游闻舟说:“如果他想毁尸灭跡,他就不该把第二代肉放在医院诊室。” “这……那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还不清……嗯?等等。”游闻舟忽然叫住尚队,再次打开手电,往回走了两步,走到一家饺子馆门口的垃圾桶边上。 尚队马上站定,转身追上他:“你发现什么了?” 游闻舟蹲下,电筒照著垃圾桶旁一滩呕吐物,它被人踩过,上边留下了大半枚浅浅的足跡,再往前一米五左右,在绿光照射下,还能看见一枚已经干了的脚印。 这脚印花纹模糊,样式十分眼熟。 游闻舟马上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在医院诊室拍到的足跡照片,仔细对比。 “就是它!一模一样!”游闻舟说,“和医院现场一模一样的足跡,很新鲜,作案人近期路过了这里。” 说著,他左右看看附近的环境,又抬头看一眼这间商铺所处的居民楼,结果余光隱约看见有人著急的从阳台缩了回去。 “嗯?”他瞬间警惕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前的画面碎片在脑海里迅速拼接,很快锁定了那间黑漆漆空荡荡的阳台,抬手一指:“那里!刚刚有人在盯著我们!” 第46章 遇袭 “什么?”尚队大惊,忙抬头顺著游闻舟指著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整栋楼只有三四间房还亮著灯,剩下的都黑黢黢一片吗,他並没有找到游闻舟指的阳台。 游闻舟左右看看,找到了进小区的门,马上说:“快,记住这栋楼,我们马上去看看!” “好,我再喊两个人来支援!”尚队一边追著他跑,一边摸出对讲机摇人。 这套小区管理相对比较粗放,小区大门常开著,保安就在亭子里打盹,根本不管,两人都没表明身份就直接跑了进去,並很快来到那栋楼的大门处。 这么说也不太对,那栋楼根本没有门禁,隨隨便便都能进去。 走到电梯间,尚队观察几眼,发现安全楼梯也在边上,马上说:“我先跑楼梯上去,等到了以后守在楼梯口给你发信息,你再坐电梯上来,別让他跑了!” 游闻舟:“意义不大,我们过来还是耽误了一点时间,他要跑早就跑了,一块上去就是。” 尚队:“未必,他刚才可能还抱有侥倖心理,但如果看见我们进了楼,估计就该慌了,这会儿才选择逃跑……总之我先跑楼梯上去,你在这守著电梯,如果他要跑,正好把他堵住。” 游闻舟想了想,点头:“也好。” 於是尚队深吸口气,鼓足了劲往上跑。 过了半分钟后,游闻舟对讲机响起,尚队气喘吁吁的问:“忘记问了,几楼啊?” “二十一楼。” “啥?”尚队声音发颤:“二十一楼你让我跑楼梯?” 游闻舟:“是你自己要跑的。” “你小子,给我等著!”他咬牙切齿的骂了声。 又过了三四分钟,游闻舟对讲机再次响起,里边传出拉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尚队说:“楼梯里没人。” 游闻舟:“电梯也一直没人用,一辆始终停在三十三楼,一辆十九楼,还有一辆在六楼。” “嗯,你赶紧上来。” “好的。不过你最好调整下呼吸,喘息太剧烈容易被听到。” 尚队没好气的回应:“我知道!” 游闻舟按下↑键,不一会儿,电梯落下,伴隨著一阵嘎吱声打开了门。 这电梯看起来有些老旧了,梯厢里灯光昏暗,还有些闪烁,看著让人有些不太踏实。 游闻舟进了电梯,按下二十一层,不一会儿,梯门合拢,发出砰的一声,隨后缓缓上升。 但很快,他就感觉电梯一晃,再次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发现电梯在六楼。下一刻,梯门开启,一个戴著3d立体口罩的人站在门外,见电梯开启,便缓缓走了进来,按下十七楼。 游闻舟打量了他一眼,隱约觉得不太对劲,右手缓缓摸向后腰——他的外套下,后腰处,藏著甩棍和催泪喷雾,还有一把枪。 但此时已经晚了,那人见游闻舟动作,猛的扑了过来。 他动作非常快,眨眼就衝到了游闻舟身边。游闻舟还没来得及取出自己的武器,就感觉到有根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腰。 下一刻,一阵剧痛袭来,游闻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不受控制的猛烈颤抖起来,不到几秒,便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叮! 就在这时,十七楼到了。 那人默默收起电击器,蹲下身,抓起游闻舟的胳膊,把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缓缓起身,就要带他离开。 正在这时,游闻舟的对讲机再次响起:“闻舟!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了两回?赶紧上来啊!” 那人动作一顿。 过了几秒,对讲机再次响起:“闻舟?收到没有?游闻舟!收到回復!” 与此同时,楼梯间上隱隱传来动静。 那人眼睛微眯,马上把游闻舟放下,迅速离开,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 过了十几秒,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十七楼的安全楼道门被大力踹开,尚队著急的跑出来,看见倒在地上的游闻舟,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忙扑了过来:“闻舟!你没事吧!” 抱住游闻舟后,他感受到了游闻舟胸膛里的心跳,不由鬆了口气,紧跟著便升腾起一股熊熊怒火,取出对讲机咬牙切齿的喝道:“弹石街道文昌小区六栋十七楼请求支援!闻舟受到袭击,现已昏迷!尚廷!重复一遍,闻舟受到袭击……” “什么?闻舟哥被袭击了?”曹闯的声音马上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什么情况?” 尚队长抓著游闻舟的手:“不知道,他可能和作案人碰面了……总之赶紧过来!” 说著,他把对讲机重新掛好,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警惕的看著四周,一边拨通了120:“餵?急救中心吗?弹石街……” 话没说完,他隱约听见一阵破风声,心臟猛地一揪,可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觉脖子一阵刺痛,紧接著,脖子刺痛处產生了一股难以抗拒的麻痹感,並迅速蔓延到全身。 “麻……麻醉枪?”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著也倒在地上,手机也落了地,急救中心那边还在焦急的喊:“先生,你好,先生你怎么了?能听见吗?请回话。” 踏踏踏。 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一只带著皮手套的手抓起手机,走到尚队身边,蹲下,抓起尚队的手掛断了电话。 隨后,他在游闻舟身上摸索一阵,抽出一把枪,瞄准了游闻舟头,扣…… 扣不动扳机。 他用力皱眉,疑惑的摆弄著手上的枪。 就在这时,他隱约听见远方传来警笛。 他犹豫了一阵,又蹲下在尚队身上也摸出枪,对准游闻舟,但还是叩不动扳机。 他气急败坏,用力跺了跺脚,再次將游闻舟胳膊架在肩上,想將他带走。 但警笛声已经很近了。 愤恨地將游闻舟甩在地上,又用电击器在他身上狠狠电了几下。 听著愈发刺耳的警笛声,他再次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两分钟后,曹闯和王志刚赶到现场,看见倒在地上的尚队和游闻舟,不由大惊失色,曹闯马上拔枪警戒,王志刚则衝上前去,快速检查一下二人,隨后掏出对讲机:“呼叫增援,呼叫增援!尚队和闻舟受到不明歹徒袭击,已经昏迷!” …… 清晨。 游闻舟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无比。 他看著眼前白茫茫的天花板,感受著充满鼻腔的熟悉的消毒水味,记忆迅速復甦,隨后猛的惊坐起来。 “嗯?”不远处的周柱海转过身看向他,脸色十分严肃,“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扭头往边上看了眼,就见尚队躺在隔壁病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还完全没有甦醒的跡象。 周柱海走到他身边,再次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印象吗?” 第47章 悬赏 游闻舟仔细翻阅记忆:“我昨晚受到袭击,应该就是作案人,身材特徵能对得上,袭击我的很可能是大功率电击器。至於尚队,我不太清楚,我被电击后很快就昏迷了过去……” 说著,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毛骨悚然的看向周柱海:“我的枪!” 周柱海闭上眼睛,呼吸重了许多:“曹闯和谭晴赶到现场的时候,你和尚廷的配枪就已经不见了。” 游闻舟:!!! 他猛地握紧拳头,就在这时,腮帮子忽然迸发出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 他瞪大双眼,目眥欲裂,沉声喝道:“弹石街道文昌小区六栋二十一楼,有三套房子阳台朝著楼下一家饺子馆的方向,面朝饺子馆最靠左那间,很可能就是嫌疑人的落脚点,赶紧去查!” “查过了。”周柱海打断他说:“两名刑警遇袭昏迷,还丟了两支满载子弹的制式枪枝,此事非同小可,我们昨天就把那栋楼彻查了一遍,查到了你说的那间房子,2104户。” 游闻舟马上问:“结果呢?” 周柱海摇头:“人去楼空,现场只找到大量周嘉的照片,其他一无所获,凶器、血跡、尸骨,全都没有。廖主任甚至提取不到一枚指纹。这里或许只是他的一处临时落脚点,而且他很可能始终戴著手套,即使偶尔摘下手套,也会马上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指纹。” 游闻舟继续追问:“房主信息呢?” “房主何紫娟,江阳区应急管理局公务员,现在外地培训。”周柱海脸色更加阴沉,“房子她租给了名叫吕欢的大学生,而吕欢三月份去魔都实习前,又把房子转租给了一名叫胡盛明的中年男人。” 游闻舟:“那……” 周柱海打断他:“吕欢人已经在魔都待了半个月了,至於他转租房子,是因为他当初为了压低房屋价格,跟何紫娟商议的年付,去年付房租时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去魔都实习,结果现在还剩三个多月房租,何紫娟不同意退房租。 “转租房子的事,他倒是取得了何紫娟的同意,但何紫娟为规避风险,要求跟吕欢的租赁合同继续生效,房租不退,押金也暂时不退,由吕欢跟胡盛明签转租合同,让胡盛明把钱和押金转给吕欢,说白了就是把吕欢也套进来为这间房子的安全负责。 “而这个胡盛明,確实大有问题。我们查了户籍信息,这个胡盛明两年前就因病自然死亡销户了。” “死了?”游闻舟愣住:“什么情况?吕欢怎么可能把房子租给一个死人?难道……那张身份证是假的?还是说这个吕欢有问题?” 周柱海:“租房的『不是本人』。” “什么意思?” “租客说他是替朋友租的房,但吕欢看他提供了身份证,而且很爽快的押一付三,而他本人又急著走,就没想太多……更要命的是,租客当时还是付的现金,吕欢根本不能给我们提供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只能模模糊糊的描述对方的五官外貌。总之,线索断了。” 游闻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周柱海长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你好好休息,安心养伤吧。至於丟枪,交给我们就是。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丟枪確实影响恶劣,后果严重,但你和尚廷遇袭在先,已失去了保护配枪的客观条件,因此而丟枪,组织也不会太过苛责。” 游闻舟抬起头来,双目喷火:“我不担心责任,我担心后果!作案人已犯下两件命案,剁指剔肉磨沫,手段极其残忍变態,还敢袭击警察,抢夺配枪,他已经丧心病狂了!两支枪几十枚子弹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呃……嘶!”身边的尚队忽然发出呻吟,他挣扎著坐起身,有些茫然又有些惶恐的问,“我这是怎么了?你们……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枪?” 周柱海再次闭上眼睛。 游闻舟也陡然沉默起来。 尚队声音拔高了些:“说话啊!什么枪?发生什么事了?” “唉。”周柱海轻嘆口气,將事情一五一十给他说了。 听完,尚队浑身僵硬,眼仁剧烈颤动:“这……怎么会……怎么会……现在该怎么办?” 周柱海:“你冷静一点……” “周局!”尚队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仿佛找到了救星,“周局!必须马上调动能调动的全部警力,全城戒严,务必要把两支枪给找出来!” “尚队!”周柱海低喝一声,“我说了,你给我冷静一点!” 尚队张了张嘴,隨后颓然的低下头去。 游闻舟深吸口气,说:“当务之急,还是破案,锁定这人的身份。一旦找到他,自然就找到了枪。” 周柱海扭头看他,目光中带著一丝丝讚许,还有少许期望:“你有什么想法?” 他说:“开个电话会议,我要知道昨天安排的任务,大家进行到哪一步了。” 周柱海:“你们两个遇袭后,绝大部分警力都拉过来搜寻嫌疑人和丟枪的下落了,你安排的那些任务,恐怕没有什么进展。” “那就现在重新查!”游闻舟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没有足够的线索,搜寻嫌疑人就是漫无目的的乱转,只有破了案,调查才能有的放矢!” “我知道。”周柱海说,“我这就通知,除了图侦和借调的弹石派出所警力继续在文昌小区附近搜寻外,其余人按照你昨晚的安排,继续查案。” 这时,尚队再次提议:“周局,发协查通知吧。” 周柱海看向他。 他说:“昨晚医院诊室的案子是瞒不住的,既然如此,何必再隱瞒?只要隱去他劫枪的细节,避免引发太大的恐慌,正常发布协查通知就好了,有奖徵集线索,只要他还有社交,就一定会有人给我们提供信息。” 周柱海:“问题是,手上一点有价值的指向性线索都没有,拿什么发悬赏?就一张露眼睛的照片吗?” 游闻舟想了想:“也不是不行,熟悉他的人,通过眼睛也足以认出他来了。” “这……”周柱海犹豫一阵,还是答应了,“那好吧,我这就安排。”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敲门声。 三人对视一眼,隨后周柱海沉声说请进。 房门推开,夏媛媛——就是昨晚那名急诊医生——走了进来,她看向游闻舟,说:“游警官,今早我们科的医生討论了下昨晚的案子,我打听到一件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噢?你说。” “嗯。那半截断指的主人,是叫周嘉,对吧?” 第48章 闹事 游闻舟精神一振:“你打听到了什么?” “这个人,曾经对我们医院发动过一起医闹。” “噢?医闹?” “对。”夏媛媛用力点头,“是我们科主任说的,將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零八年初吧,那时她也才刚刚参加工作,第一次碰见这种事情,她还受了伤,爭执中差点被针头扎到眼睛,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你说什么?”尚队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下身凉颼颼的,下意识看,却见自己只穿著一条成人尿裤,两条毛腿都露在外头,不由瞪大双眼,嗖一下又钻回床上,满脸通红。 周柱海別过头:“那个,送到医院不久你失禁了,护工给你清理完后穿的尿裤。” 尚队蒙住头:“別说了。” 游闻舟也悄悄掀开自己被子一角,鬆了口气,还好,自己穿的是成套的病號服,於是他看向夏媛媛:“请继续。” 夏媛媛:“当时是元旦,一名老人摔倒后入院,检查后发现她主要是颅脑损伤,存在颅內出血,硬膜下血肿,肿块直径约五厘米,出血总量在十五毫升左右,已造成颅內高压,情况非常危急的。 “但这老人年纪也比较大了,加上营养水平不高,人偏瘦,手术风险很大,贸然开颅可能会导致她死在手术台上,所以我们主任也比较谨慎,把所有后果都给家属说清楚了。 “那群家属爭论不休,最后还是决定手术。因为手术风险高,当时手术是我们主任的导师,一位在整个西南都算得上知名的专家亲自操刀,而整个手术的过程也十分顺利,最终有惊无险,把这位老人抢救了回来。 “但她术后在icu躺了两天后,家属就因无力支撑昂贵的医药费,硬是让她转到了普通病房,不久又强行办理了出院手续,把老人接回家。结果刚到家没两天,又迎来一场罕见的大范围大幅度降温,老人最终没挺过去,在家里死亡。 “之后家属就来医院闹了,非说是我们医院的责任,怪我们手术没做好,才导致老人术后不久死亡,其中就以这个周嘉几人闹的最凶,但他们和那老人根本没关係,我们怀疑他们就是职业闹事的。” 周柱海出声打断:“等等……你说的这事,我好像有一点印象。那时我也刚进刑侦支队不久,这起案子好像就是我经办的。我想想,那位专家是不是姓秦,叫秦什么杰?” 夏媛媛:“秦仁杰。” “对,就是他,他好像被打断了手。” “没错。”夏媛媛点头说:“家属来医院门口闹了好几次,最后一回就发生了暴力衝突。 “当时老人的家属在楼下拉横幅摆花圈,周嘉几个就拿著棍子衝进了诊室,到处乱砸,那位专家的右手被倒塌的办公桌砸断,还有一人颅骨损伤,被鑑定为了重伤,我们系主任也摔倒在地上,针头擦著她眼角刺穿了她的皮肤。 “那帮混混发现事情闹大,就直接一鬨而散了,过了好几天才抓到,警察当时找专家和导师做了几次笔录。” 周柱海点头:“没错,最后那个周嘉被判了八年,几个人还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夏媛媛嘆著气说:“但他们一直没履行赔偿责任,那位专家申请了强制执行,结果法院也只执行到位四十多,说他们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財產,终结了那次执行程序。 “那次医闹事件对那位专家的影响很大,看似右手骨折只是轻伤,但却严重影响了他手部的稳定性,再也不能做高难度高要求的手术了,本来一个前途无量的外科专家,不得不退出一线临床。” 周柱海也跟著嘆了口气,摇头说句可惜。 游闻舟把她说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接著问:“除了周嘉之外,另外几个闹事的混混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得去问我们主任,她肯定记得。” 游闻舟:“那麻烦你请你们主任过来一趟。” “行。”夏媛媛走到一旁打电话。 不一会儿,游闻舟的病房门再次被敲响,他喊声请进,便有名目测五十岁上下的医生走进病床:“警察同志,你们找我?” 游闻舟嗯一声,问了当年医闹的事,科主任轻轻点头,证实了这件事情。 於是游闻舟又问:“除了周嘉之外,当时闹事的还有谁?” “一共有五个人,为首的就是这个周嘉,”主任说:“另外四个,年纪也都不大,最小的我记得才十六岁,叫罗鹏,最大的就是周嘉了,三十岁,剩下三个二十出头的,分別叫钱良康、孙建业和戴全安。” 游闻舟:“没有叫曲刚的?” 主任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 “没有?” “確实没有。” 游闻舟瞭然。 也是,如果那次事件曲刚也参与了,绝对免不了入狱,但曲刚仅有一次进派出所的记录,还只是调解,所以基本能肯定他和那次事件没有直接关係。 但不知道,他是否当时就和周嘉分道扬鑣了。 重新扫视一眼自己的笔记,游闻舟又问:“除了您和那位秦主任之外,当时好像还有一名医生受伤?” 主任摇头:“不止,还有四名来实习的医学生,也是可惜,刚来实习就碰到这种事,留下了心理阴影,之后四人没有一个从医的。其中一个还颇有潜力,是秦老师看中的好苗子。 “至於那个重伤的医生,他颅脑损伤相当严重,虽然抢救及时,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不久就办理病退,据我所知前几年已经去世了。” 游闻舟:“你有他家属的联繫方式吗?还有那四位学生?” 主任皱眉:“警察同志,你该不会以为是他子女復仇,或者那几个学生报復吧?我觉得不至於,都过去这么多年……” 游闻舟打断她:“您误会了,只是做个例行调查,以便掌握更多关於死者的线索。” “这……他女儿的电话我还有,她也在我们医院上班,现在是神经內科的主治医师。至於那四位学生,我就帮不了了,过去这么多年,我早已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第49章 当年同伙 不一会儿,又一位医生来到游闻舟的病房。 她就是当年那位重伤医生的女儿。提起当年的事,她情绪仍有些激动,说当时她还在读高中,周嘉差点毁了他们一家,如果不是当年的事,她父亲恐怕也不会那么年轻就鬱鬱而终。 可惜,她所知道的信息都来自於他人转述,还没主任了解的全面。 送走三名医生后,游闻舟又看向周柱海。 周柱海:“ok,我让人查阅当年的卷宗,找出那四名学生,想办法联繫一下。” 游闻舟点头同意,起床更换衣服。 他浑身肌肉还是酸酸麻麻的,一大幅度运动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尤其左腰被电击的地方,那里包了一块纱布,他看不见皮肤的样子,但想来肯定被电熟…… 嗯?等等?为什么身上包了好几块纱布? 他记得他只被电了一下啊。 难道他晕过去后歹徒补刀了? 这么谨慎的吗?那为什么不给尚队补刀? 他想不明白。 尚队也再次从被子里悄悄滑出来,抱著衣服裤子溜到厕所更衣。 离开病房后,周柱海还有些担心的看著他俩:“你们真的没问题?不用再休息休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游闻舟轻轻摇头,他倒还好,虽然浑身难受,但他对疼痛的耐受閾值极高,这点疼比起牙疼来说啥也不是,走两步就慢慢適应了,也就尚队看起来比较恼火,摇摇晃晃的跟喝了假酒似的。 但尚队不服输,硬撑著说没事,周柱海便也由他:“那我们回支队,你们就在指挥室待著吧,別想著出现场了。” “行。” 於是周柱海开车,三人一起回支队支队。 刚上车,尚队摸出手机看了眼,忽然愣住:“啊等等,我车!” 周柱海斜他一眼:“咋了?” “违停被拖走了,让我去交警三大队取。” “……”周柱海无语,“回头你写份报告,说明情况,我给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帮你把车送回来。” “哦。” 回到支队,三人吃了点东西,继续投入工作当中。 很快,刑警老陈来了电话:“闻舟,查到了,当年樊智强儿子自残跳楼后不久,那个曲刚就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很快就不干了,转行跑起了计程车,之后不久跑起了网约车,也算是个正当职业。 “大概就是零七年底,以他为首的小团伙宣告解散了,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的收了心,找了份正当职业,现在一个在跑外卖,一个送快递,一个进厂开叉车,还有一个算是小有成就,开起了gg公司。 “只有那个周嘉,解散后又拉拢了一批人还在混日子,但在不久后因为医闹的事判了八年,出狱后一年结了婚,也沉下心来当起了木工。” “全都金盆洗手?”游闻舟觉得不太对劲,“这里肯定有问题!” 电话那头的老陈说:“我也这么觉得,虽然我很期待这帮人能回头,但一个两个人忽然想通了,或者年纪大了收心了,这都可以理解,哪有一帮混混忽然都懂事了的道理,所以我怀疑他们可能是摊上事了,代价他们承担不起,这才不敢再鬼混,纷纷收了心。” 游闻舟:“你说得对,而且不仅如此,曲刚和周嘉先后遇害,可能也和当年的事有关。你立刻把那几个人的信息整理好报上来,我安排人马上著手调查。” “明白……对了还有件事,那伙人金盆洗手之后又过了三年,一零年那会儿,当初他们『掛靠』的赌场被捣毁,抓了不少人,当年和樊智强一块进了派出所接受调解的二十几人里,就只有他们六个……周嘉不算,那就是只有他们五个,因为退出的早,没查到他们头上,躲过一劫。” “知道了,你先把信息发我。” “好。” 掛断电话后几分钟,警务通群里就上传了老陈发送的消息。 之后,老陈又一次打来电话:“闻舟,看到消息了吗?” “嗯。” “这四个人,有一个还在我们长南,就是那个送快递的,他承包了个快递网点,我目前就在他这里,刚才的消息就是从他这儿问到的。另外开公司的在江阳,跑外卖的在沙区,开叉车那个在区县。 “他们有一个群,平时已经不怎么联繫了,但关係保持的还挺好,每年都会碰一次头,聚个餐,最近一次在去年九月三號,之后曲刚向他们借了点钱,加起来大概有十一二万,说是要去小日子发展。” 游闻舟马上追问:“是亲自借的吗?” “对的。” “这样,你马上把这个快递员请回支队,剩下三个,我安排兄弟去问话,有必要的话也请回来。” “好。” 二十分钟后,老陈和小徐领著名快递员回到了支队。 那快递员看起来有些紧张,不太敢和民警们对视。 游闻舟仔细的打量他。 他个头挺高,接近一米八,但人很瘦,有些佝僂,样貌普通,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左手,四指齐根而断,十分平整,只剩半截巴掌和大拇指。 游闻舟目光落在了他的巴掌上,问:“手怎么回事?” “去年九月,搬货的时候不小心被压到了。” 游闻舟又看他几眼,转身:“请跟我来。” 將他领到问询室后,游闻舟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周道安是吧?知道请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他喝口水,轻轻摇头:“不,不知道。” “曲刚、周嘉、罗宇、胡兴国、邓弘毅,这五个人,你都认识吧?” 周道安又喝了口水,点头:“嗯,认识。” “据我们调查所知,零三年到零七年间,你们六人以曲刚为首,为一家赌场放贷收债,对吧?” “这……”他目光有些躲闪,看向一旁,“当时就是年轻不懂事,而且我们只是嘴上说的凶,真的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后来我们也都后悔了。” 游闻舟对他的狡辩之词不感兴趣,直接问:“我想知道,零七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解散了?” “就……就都长大了唄,那时我们也都老大不小了,琢磨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所以大家一商量,就散伙了。” 游闻舟冷笑,一个字也不信,但他也不多说什么,就静静的盯著周道安。 周道安下意识端起水杯,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訕訕的放下,说:“真的,就是大家想通了……” 游闻舟等他话说一半才开口打断:“不知道我同事有没有告诉你,曲刚和周嘉可能都遇害了。” “这……呃,嗯,说过,我也很意外……” “噢?”游闻舟的眼神锐利起来,“很意外吗?” 第50章 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个……是……是啊……”周道安更加结巴了,“太突然了,忽然就……” 游闻舟仍然盯著他。 从他身上,游闻舟並没有看出太多意外的味道,只看到了紧张和恐惧。 这让他更加坚定之前的判断:当年这伙人一定是犯了天大的事,这才惶恐的解散团伙,拼命洗白上岸。 这件事,大概率涉及到人命。 他们很可能背负了命案,现在遭到了报復。 但,周嘉为什么还继续当混混,甚至在团伙解散后几个月,就闯出了那么大的祸,被判了八年? 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恐怕得把当年所有非自然死亡的档案都翻出来仔细过一遍了,那是个巨大的工程…… 还有,作案人胆敢袭警並夺枪,也说明对方绝非自詡正义之辈,动机就是非常纯粹的復仇,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但目前仍有矛盾——復仇这类作案动机往往具有相当的迫切性,作案人居然能憋上十七八年才行动,而且即使开始復仇,作案间隔,或者说冷却期也长达半年之久,这是出於什么理由? 求稳吗?避免自己进入公安的视线? 那他就不该故意暴露碎肉和断指。 是为了给復仇对象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那曲刚的碎肉和断指就不该在冷库里冻上半年,最近才丟出来。 “不对。”游闻舟脑海里忽然有电光闪过,“曲刚和周嘉的遇害时间虽然时隔半年之久,但碎肉和断指被作案人拋出,仅仅只隔了三天……他並非严格意义上的连环杀手,也许,这半年里他是在不断的总结经验和调整计划,直到最近……所以他的冷却期不是半年,而可能是……三天!” 游闻舟忽觉毛骨悚然。 他再没耐心和周道安慢慢耗下去了,他身子前倾,摆出进攻姿態,声音发冷,“那你觉得,下一个遇害的可能是谁?” “啊?”周道安身体僵住了,张大嘴巴,訥訥半天:“我……我不知道啊……不是,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游闻舟目光更加锐利,“那我问的更具体一点,罗宇、胡兴国、邓弘毅,还有你,你认为,下一个会是谁?” 周道安喉结滚动,过了半天才说:“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07年底,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啊。” “那周嘉呢?” “什么意思?” “周嘉在你们当中,不是最年轻最不懂事的,不是最衝动最不计后果的,不是家庭环境最恶劣的,跟你们一块鬼混的时候,他甚至没进过几次派出所,可为什么你们都拼命洗白了,他却在不久后闯出那么大的祸?他是没脑子,还是进监狱躲事了?” 周道安眼睛猛地瞪圆:“你……你……” 他很快又別过头去,呼吸急促,满头冷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再问你一遍,当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曲刚和周嘉出事,是不是跟那件事有关?” 周道安下意识缩了手,拼命摇头,有些语无伦次:“別猜了,警官,你別瞎猜了,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游闻舟的视线迅速聚焦在他的左手上:“那你老实告诉我,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他猛地抱住了自己左手。 “他已经找过你了吧?或者说,他找的第一个就是你?去年九月?” 见他颤抖起来,游闻舟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进逼:“你早就知道『他』来復仇了,你在付出半只手的代价后活了下来,却因为恐惧,不敢向你所谓的兄弟们示警,眼睁睁的看著他们遇害。或许你也在想,凭什么只有你付出代价?” “你胡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手,我的手是卸货的时候被压断的,我……” “我当然会去查。”游闻舟打断他,“我相信你的手是在仓库里断的,但断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在场吧?” 不等他说完,游闻舟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告诉我,下一个是谁!” “我……我……我不知道,你……我……” 游闻舟眯著眼睛:“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是怕因当年的事坐牢,还是怕被『他』继续报復?” “我……” “行,你不必说了,”游闻舟再次打断他,站起身冷冷的说,“我们会亲自送你回仓库,公开表示你对我们的配合,在你员工和亲朋好友面前好好夸一夸你,当场给你发一份红包,再把罗宇、胡兴国和邓弘毅请到支队,贴身保护,保证让『他』无法下手。” 周道安愣了会儿:“送,送我回去?” 过了好几秒,他忽然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白了:“不,你不能这样!你……你这是草菅人命!你……” 游闻舟冷笑:“哟,不错,还会成语?” “不可以,你们不能这么做,我要投诉你!我……”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游闻舟反问,“你没有作案嫌疑,又主动配合我们到支队接受问询,为什么不能给你奖励?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我……我只是……” 游闻舟抬手:“行了,我没时间跟你耗,走吧。” “我不走,我……” “老陈!”游闻舟声音再次拔高,喝道:“搭把手,把他拖走!” 周道安:“不,我说!我说!但是,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他们,是他们逼的紧,我一直说算了算了,是他们逼死的人,真的跟我没关係。” 游闻舟双眼微眯:“逼死谁了?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樊,樊英胜!” “樊英胜?”游闻舟愣了一下,樊智强那个败家子樊英胜? “对,就是他,我们也没想到他那么疯,我们只是去催债的,大不了像之前一样,喊他老汉借钱就是了,哪里知道他会衝到厨房,拿把刀几下就把自己手剁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周嘉那哈儿就说了句我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要手的,他就疯叫著从客厅跳了下去。” 听完周道安说的,游闻舟更疑惑了。 怎么会是他? 第51章 破绽 如果曲刚等人当年逼死的人是樊英胜,那么毫无疑问,樊智强就有最大的作案嫌疑。 可不对啊,他明明没有作案条件,昨天上午开始,他就一直处於监视之下,作案人“拋尸”的时候,他更是在急诊室接受抢救。 难道…… 游闻舟看向老陈:“马上拜託廖主任查一下,樊智强的女儿现在在哪里。另外,通知去找另外三人的同事,一定想个办法把他们带回支队,不行就报告尚队准备传唤材料,採取强制措施。” 老陈说声明白,掏出警务通。 游闻舟又看向周道安:“当初你们怎么催债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当初……这个,就是我们六个人去了他家里,当时他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妈老汉和他弟弟妹妹都不在。嗯,是个出租屋,他原先的房子卖了……我们喊他还钱,他求我们再宽限几天,他再想想办法。 “周嘉就上去拍他脑袋,骂了几句难听的话,他当时好像被逼急了,就还手了,我们几个火就上来了,推了他几下,问他是不是想挨揍。 “这时大哥……就是曲刚,他发话了,他喊我们住手,然后冲樊英胜说,最多再给他三天时间,周嘉就放狠话,说三天还还不上,就要剁他一只手。 “其实我们就是嚇唬嚇唬他而已啊,我们出来催债都是这样,嚇唬嚇唬人,动手都很少,最多打几下,那打也是为了嚇唬啊。 “真的,警官,你別看大哥当初也是混道上的,其实心里一直门儿清,说我们拿了点儿钱,帮上头大哥出工出力就是了,要想我们帮忙干可能要蹲號子的活,那不是这个价,得加钱。” 听到这里,游闻舟都不由侧目。 这个曲刚,人间清醒啊。 怪不得一次號子都没蹲过,唯一一次正儿八经进派出所还是接受调解。 周道安继续说:“谁知道樊英胜那个胎神居然当真了啊,他忽然就问我们,是不是剁了手我们就两清了。” 说起这事,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而他这样的人,一害怕就不免出口成脏:“他妈的,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啥意思,奶奶的个宝批龙就衝到厨房拿了把菜刀。 “牙刷儿,我们都遭他嚇麻佬,大哥赶紧喊他莫衝动,把刀放下好好说,个哈儿直接收起刀落,一刀两刀三刀,咔咔咔的就把自己手给剁掉了,我们几个嚇的脑阔一片空白,啥子都不晓得了,真的。” 根据他的描述,游闻舟脑海里浮现出了相应的画面,脸色也更严肃几分。 他轻轻点头,表示相信。 说实话,哪怕他是个资深刑警,见过各种惨不忍睹的尸体,但真要有个人在他面前把手给剁了,估计心臟也得怦怦乱跳,脑袋也会有瞬间的空白。 那种视觉衝击力,和单纯惨烈的现场完全不是一回事,令人不適的缘由也並不相同,別说游闻舟,就算把余音拉出来,她恐怕也…… 呃等等,余音那傢伙不太正常的,说不定她真没什么感觉。 当然,只是听,对游闻舟还构不成什么刺激,他给周道安留了点时间调整,才继续问:“然后呢?” 周道安:“然后……他就说,手给我们,我们两清了。 “讲老实话,那时候我们都被嚇到了,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有周嘉……其实周嘉肯定也很怕,但他这人比较好面子,可能觉得被嚇住了有点丟脸,就说我们要他的手干嘛,我们是来收钱的,手能值几个钱啊。 “这时候樊英胜那个胎神就跟疯了一样,大吼大叫,说我们还要怎么样,是不是要逼死他,反正他贱命不值钱,要就拿去。 “大哥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也是担心他做傻事,马上让他冷静点,一点点钱不值当,让赶紧给他爸打个电话去医院。可能提到他爸刺激到他了吧,他怪叫一声就衝到阳台跳了下去。” 游闻舟听到这里,快速而仔细的整理了一下他说的內容,没发现自相矛盾之处,但仍不能保证可信,樊英胜究竟是自己崩溃跳楼还是被他们逼死乃至推下楼,仍无法鑑別。 即使他说的是实情,肯定难免有避重就轻的地方,以减轻自己的责任,这也是人之常情了,而且过去这么多年,细节方面確实难以查证。 只有等另外三人到了支队后分別问询,看能否对上,但即使如此也未必能完全还原出真相,毕竟他们当年很可能已经对过口供,好在他们心理素质应该都不算太强,诈一下大概能有收穫。 於是他接著问:“事情发生后,为什么不报警?” “不敢啊,”周道安说:“我们倒也说过报警,但曲老大说了,他是自己剁的手自己跳的楼,可万一条……咳,万一你们警察不信,非说是我们逼死他的,这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赶紧走,就当没来过这里。好在之后警察也没找我们,但这事確实把我们嚇到了,曲老大病了好几天,病好了就说不能再干这行了,否则早晚要再闹出大事,所以他打算从良……呃,打算上岸了,也劝我们找点正经营生,我们也怕啊,都决定一块金盆洗手,再也不干了。” 游闻舟:“那周嘉呢?” “周嘉其实是最怕的那个。”周道安说,“因为就是他放狠话,才刺激的那胎神剁手跳楼,万一真被条子……咳咳咳,真被尊敬的人民警察找上门,他绝对逃不过,所以我们都劝他避避风头,他也觉得有理,但我们也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进號子避祸。” “嗯?”游闻舟瞬间抬眸,终於捕捉到了矛盾点,“进监狱避祸?你確定?” “是……是啊。” 一边负责记录的老陈也不由抬起头,嘴角抽了抽:“我日妈想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过度施加压力导致樊英胜跳楼,顶多算间接故意或者过失致人死亡,判三到七年。 “你跟我说他为了躲最多判七年的祸,反手就再犯个事让自己被判个八年躲进监狱?” 第52章 他是谁? “这个……这……” 周道安愣住了:“我也不晓得,可能他脑子有泡?” 老陈冷笑:“你是觉得他脑袋有泡,还是我们脑袋有泡?” “这……这……”他又支支吾吾起来。 游闻舟见状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破绽,终於让他彻底確定了当年的真相。 樊英胜不是被逼死的,而是被害死的。或许不是主观故意害死,但至少也是直接过失,而这群法盲又不了解过失杀人和故意杀人的区別,所以偽造了现场,然后一一上岸洗白,意图逃避法律的惩罚。 又或者,樊英胜只是周道安拋出来的挡箭牌,除了樊英胜之外,他们身上还背负著一条人命,且这条人命跟他们有直接关係。 也只有这两种可能,可以解释周嘉为什么要选择去监狱避祸——他避的不是牢狱之灾,而是家属报仇。而他又不敢和命案扯上关係,怕被枪毙,才另外犯事让自己被判刑。 当然,他可能没打算被判八年那么久,只是他选择的衝突事件一旦发生,就很可能失控,最终造成了这种结果。 但仍有矛盾。 会选择坐牢来避祸,说明周嘉认定自己会受到报復,据此容易推理得,有与死者关係十分密切的人,知道周嘉犯下的事,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如果报警了,但调查无果,亦或者他认为对周嘉的判决过轻不服,因此选择报復,倒也合情合理,问题是周嘉根本没就涉嫌命案或其他重大刑事案件接受过调查。 不,这方面可以解释:如果被害死的確实是樊英胜,而早在三年前,曲刚等人几大群共计二十多人上门催债的时候,樊英胜和樊智强父子就与那二十多人一併去过派出所,但最终结果无疑让樊家父子十分失望,从此对警察不再信任。 那既然如此,復仇行动又为何拖延了这么多年呢? 疑点还是解不开。 游闻舟思路中断,再次回神,盯著周道安。 此时此刻,周道安已在老陈的施压下濒临崩溃了,言语间前后矛盾的地方越来越多。 见状,游闻舟淡淡的说:“行了,感谢你的配合,就到这里吧,我们送你去留置室休息休息。” “闻舟?”老陈皱眉,有些不满,“他明显没说实话,就这么……” 游闻舟平静的打断:“没关係,罗宇、胡兴国和邓弘毅马上就到了,他不愿意说,总有人会说的。早说晚说性质可完全不同,坦白从宽甚至立功的机会摆在这,他不要,当然会有人捡。別忘了,这傢伙为了自己活命,断掌后可是一点风声都没给他所谓的兄弟透露,眼睁睁看著兄弟们被害死,你觉得他兄弟们会怎么想?” 周道安又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盯著游闻舟。 沃日,这个警察是魔鬼吗? 游闻舟再次起身:“走吧。” “不不不,別別別,我招,我招,我爭取立功!”他瞬间就跪了,忙说,“我刚刚记错了些细节,那小子是被曲老大和周嘉推下去的。但手確实是他自己剁的,我们也確实被嚇住了,但回过神后,曲老大说事情居然到了这种程度,已经彻底失控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让樊英胜那小子自杀!” “噢?”游闻舟冷笑,“你刚刚不是还说曲刚心里门清,多年来没真正犯过罪,怎么又那么狠辣了?还是你觉得,反正曲刚和周嘉已经死了,乾脆把所有罪责推到他们身上?嗯?” 周道安冷汗唰唰往下流。 游闻舟轻轻叩著桌面:“你自己难道不觉得,这套说辞矛盾实在太多了点吗?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 “我……我……”他低下头,终於闭上眼睛,“好吧,我承认……当初他剁了手,我们下几个都被镇住了,放了几句话就赶紧跑了。但下楼以后,我、周嘉和邓弘毅又觉得这事不妥当,他毕竟剁了手,警察肯定要调查,到时候要血口喷人冤枉我们,我们很难跑脱。我们都不想坐牢,就回去找他。 “我们也没想太多,就是想让他写个条子,说清楚剁手的事跟我们没关係,我们也没想逼他啊,我们都决定了,只要他肯鬆口,承认这事跟我们没关係,咱们可以做主,给他免掉一部分利息。” 老陈翻了个白眼:“写条子?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们脑子有泡吗?” 周道安哭丧著脸:“我们不知道啊,早知道我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哪里想到,我们刚进门……嗯,对,我们走的时候没关门,他也没关,我们刚进去就看见那小子翻过阳台的护栏,跳楼了。 “我们又被嚇到了,又想走,偏偏这时候他老汉回来了,他衝到阳台看了眼,接著哇哇叫著就要跟我们拼命,被周嘉推了一把,他就倒在地上,接著周嘉发了狠,觉得不能让这老头活下去,就扑上去把他霍霍掐死了。” “嗯?”游闻舟眼睛眯起:“你说什么?周嘉把樊智强掐死了?” “是……是啊……”周道安点点头,跟著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点点头,“等一下……你们不知道他也死了?” 游闻舟和老陈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 樊智强死了? 这怎么可能? 那昨晚躺在抢救室,凌晨才做完手术的那个人是谁? 游闻舟目光落在周道安手上,问:“说说你的手,怎么回事?” “这……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周道安想到这事就不由自主的打哆嗦,“去年九月,我自己在仓库卸货,忽然觉得后腰一疼,跟著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一个人拿著把很大的剁骨头的那种刀站在我面前,问我当年的事情。 “我被嚇死了,就把我知道的都招了,我求他饶我一命,当年的事真的跟我没多大关係,他想了一下,就把我右手的绳子解开,问我说,当年樊英胜为了赌债剁了自己的手,现在如果我该付出什么代价? “我当时都嚇尿了,他就又拿了把刀,走到我背后对著我脖子比划,我没办法,只有咬牙举起刀,因为害怕,刀偏了点,只剁了四根指头……” 游闻舟:“他是谁?” 第53章 灵光 “我不知道。”周道安连连摇头,“他穿著大衣,戴著鸭舌帽,戴著口罩,而且大晚上都戴著墨镜,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出他个头不算高,不到一米七吧,说话感觉也是刻意压著声音,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不过感觉应该不年轻了。” 关於嫌疑人,他几乎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篤定肯定是樊家的人。 游闻舟又试探了几次,基本能確定他这回说的是实话,於是也不浪费时间,把他带到留置室,就和老陈一块跑去找廖主任。 廖主任刚好查到他们想要的信息:“哟,来啦?正好要去找你。查到了,樊兰香……也就是樊智强的女儿购买了今早的机票来雾山,飞机刚刚从楚汉起飞,预估一个小时后到。你忽然查她干什么?怀疑她的作案嫌疑?” 游闻舟轻轻点头:“没错。根据讯问结果,有且只有樊智强一家有动机作案。” 说著,他將周道安的供词给廖主任简要过了一遍。 他刚说完,边上的老陈就接话:“可是,樊智强躺在医院,樊兰香又在楚汉,都没有作案条件吧?” “未必,”游闻舟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说:“如果有车的话,夜里十二点出发,完全可以在九点到达楚汉机场,如果开的快些,不顾路上的监控探头,时间还能压缩一个小时。” 廖主任:“你怀疑她连夜赶回了楚汉,再从楚汉坐飞机过来?” “嗯。” “没道理啊,按樊智强的说法,樊兰香在他曾经起过『卖女儿』的想法时就跟他闹掰,远走楚汉去了,就算后来解开心结,她也没理由为了樊英胜犯下杀人的大罪。” 游闻舟:“樊智强的说法已经不可信了。” 廖主任却有不同看法:“我看未必,否则樊兰香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楚汉去?肯定是闹掰了啊。別跟我说当时他们就筹划著名今天了,那未免太扯淡,何况当时樊英胜还没死呢。 “再说了,昨晚袭击你和尚队的是个男的吧?『拋尸』的也是个力气挺大的男人吧?樊兰香明显不符合条件啊。” “这几点我也没想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樊智强绝对有帮手,除了樊兰香,没人有理由和他共谋杀人。” 廖主任:“你认定樊智强是作案人了?万一周道安还有所隱瞒呢?” 游闻舟否定:“应该不会。他是以为樊智强已经被掐死了的,连命案都招了,其他事情没理由再瞒著,让自己的『坦白』出现瑕疵。” “那万一他们隱瞒的也是命案的?” 游闻舟仍然摇头:“也不会。如果他们手上背负的命案不止一条,那就反而不会轻易解散,並著急忙慌的爬上岸了。” 廖主任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游闻舟又想到一点,说:“另外……樊兰香为樊英胜报仇的动机或许不太充分,但如果是为母復仇呢?樊英胜跳楼后不久,樊智强的妻子就受不了打击也自杀了。” 廖主任彻底闭上了嘴巴。 游闻舟也不再多纠结动机问题,又拜託廖主任一件事:“对了,昨晚尚队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廖主任,你能不能查到当时那台手机的定位?” 廖主任:“可以查询她的基站登录记录,不过只要对方具备一定的技术能力,很容易偽造这种过去的信息,无法保证准確性。 “简单来说,如果她真在我们雾山市登录过基站,那自然就坐实了她的嫌疑,但哪怕是仍在楚汉,也不能证明什么。” 游闻舟:“不费事的话,先试试吧。” “那倒是不费事……行,我看看。” 说著他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操作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一推键盘:“得,在楚汉,直到飞机起飞她手机失去信號之前,她最近的定位始终都在楚汉。” 游闻舟略有些失望,隨后又问:“那帮我调一下当年樊英胜坠楼自杀案的卷宗吧。” 廖主任眼睛一瞪:“嘿,你连在內网上查案卷都不会了?这都要我查?” 游闻舟:“u盾在我办公桌电脑上插著,懒得去拿了。” 廖主任撇撇嘴,又在电脑上一通操作,然后站起身:“找到了,前两年要求资料信息化的时候兔崽子们没偷懒,挺全的,你自己看吧。” 游闻舟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他椅子上,调整了下坐姿,隨后就盯著电脑。 那份电子案卷並不大,当年的调查十分简单,现场简单勘查过后,现场没发现打斗痕跡,尸体身上没有约束伤、抵抗伤,栏杆周围血跡及被擦拭的灰尘痕跡等也符合自行翻过栏杆跳楼的特点,现场凶器,也就是那把菜刀上有且只有樊英胜一家的指纹。 结合以上几个特点,当年的民警很快排除了他杀。 至於现场的陌生足跡,因为樊英胜自杀前有好几拨人曾上门催债,所以自然没引起侦查员的重视。 边上的老陈也凑了过来,迅速扫几眼,纳闷道:“嘿?居然有樊智强的笔录,周道安不是说他被掐死了吗?” 廖主任翻白眼:“被掐死?你开什么玩笑。” “周道安就是这么说的啊,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以为自己背上了命案。” 游闻舟轻轻摇头:“很明显,樊智强当时不可能死亡,估计只是昏过去了,他们紧张之下也没仔细分辨,只仓惶逃走,不久后樊智强就醒了过来。 “周嘉后来应该也发现了他没死,偏偏他又没报警,如此反常让周嘉极度惶恐,认定他要杀人报仇,所以选择进监狱避祸。” 廖主任表示不理解:“不对劲啊,既然如此,樊智强做笔录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而且看现场照片……他甚至故意用围巾把脖子上的扼痕挡住了?也就是那时天气冷,不然肯定会被怀疑。” 游闻舟:“或许他不信任我们了吧,也可能他知道那些人就算被抓,也不会付出太大的代价,所以想要自己报仇。但我想不通为什么拖了这么久。” 老陈灵机一动:“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还债?” “噢?”游闻舟眼底有光闪烁。 老陈接著说:“感觉樊智强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他会不会是想先把自己欠下的债还完再报仇?” “很有可能!”游闻舟马上说,“他之前说过自己的债快还清了,他可能撒了谎。老陈,你这就去找尚队办手续,我们把樊智强的银行流水全都调出来仔细对一对。” 第54章 樊兰香 要调取樊智强的银行流水,比想像中要困难许多。 因为樊智强尚未正式作为嫌疑人被处以刑事拘留,这种情况下直接以公权力调查他的流水,程序上有瑕疵。 但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樊智强具有作案嫌疑,甚至游闻舟等民警还是他的不在场证明人,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拘留他,那都不能叫程序瑕疵了,直接就是严重的程序错误,执法过错,別说游闻舟和尚队,周柱海都背不起这口锅。 而眼瞅著,樊兰香马上就要降落…… 游闻舟犹豫片刻后,有了决定,马上掏出手机给赵玄曇打了过去。 赵玄曇秒接:“餵师父,有事吗?” 游闻舟:“接这么快,你又在单位打游戏?” “啊这!绝对没有!我上班时间怎么会在单位里打游戏呢,嘿嘿……” “你现在在哪?” “呃,不是吧师父,我真服了,我这点言语上的破绽你都看得出来?” 游闻舟:? 电话那头,赵玄曇小小声的说:“好吧,我承认我在家里打游戏……” 游闻舟:??? 上班时间,这傢伙搁家里打游戏? 哦想起来了,他受了伤,按理说正在工伤假期內,昨天都是被家里人逼著来单位的。 果然,赵玄曇说:“今天我爸妈都不在家,所以我就……” “行吧,那你好好养伤。” “呃,师父有事找我?” “没事,打扰了。” “哎呀师父,这你就见外了,跟著你干活我还是乐意的,在家確实有点无聊,呃,只要別让我整理材料就好……这样,我这就去找你?你给我发个定位。” 游闻舟想了想,虽然能找到不少替代者,但確实没有比赵玄曇更合適的了,於是说:“方便的话,四十分钟內到机场出站口等我吧,算我欠你个人情。” “请我吃饭?” 游闻舟:…… 他咬咬牙:“行!” “好好好,那一会儿见!” 掛断电话,一旁的尚队好奇的问:“你喊小赵去机场干什么?” “看住樊兰香。”游闻舟解释,“先带樊兰香去看看樊智强,但如果樊智强醒来,马上把她引开。” 尚队愣了一下:“把她引开?” 游闻舟:“嗯,这个任务小赵最合適。別看他经验不足,偶尔有些瓜兮兮的,但其实很机灵,关键跟我配合很默契。” “噢?” “他看得懂我的眼神。” 尚队眨眨眼睛:“那可真了不得。但我想问的是,你把樊兰香引开干嘛?” “我要单独和樊智强聊聊。” 尚队若有所思:“需要我跟你配合不?” “不用,人多不好……嗯,我先去准备了,小赵还喊我请他吃饭,我得准备准备。” 尚队愣住,满脸不可思议:“蛤?请他吃饭?” 游闻舟没有多说,径直离开。 过了会儿尚队才反应过来,一边嘀咕一边掏出笔记本记录:“闻舟这个铁公鸡居然捨得请小赵吃饭,这个小赵绝对是个重要人才,我得给周局和郭政委匯报一下,必须提高培养力度!” …… 半小时后。 游闻舟到了机场,拎著一袋东西乘电梯来到到达层,顺利和赵玄曇会合,把袋子交给他。 赵玄曇:“这是什么?” “午饭。” 赵玄曇:??? 他从袋子里摸出一桶泡麵:“不是吧师父,你说的请我吃饭,就是请这个?还他妈是单位发的?” “怎么了?” “不是,我还是伤员哎,吃泡麵不太好吧?” “没关係的,泡麵只是没营养,不会吃坏人。而且这红油麵皮是非油炸的,味道还可以。” 赵玄曇:…… 他小小声嗶嗶:“是不是有点太磕磣了……” 游闻舟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根火腿肠:“大不了给你加根肠。” 赵玄曇无语望天。 又五分钟后,两人找了个角落,游闻舟捧著面桶,赵玄曇则以椅为桌,席地而坐,两人同时簌簌簌的吃著红油麵皮。 期间,游闻舟把情况大致给赵玄曇说了。 赵玄曇有些懵,有点不太能跟得上游闻舟的思路,但很快又把疑惑拋之脑后,管他的,想那么多干啥,跟著师父做就是了。 游闻舟又扒了两口麵皮,忽然说:“吃快点,樊兰香的飞机已经降落十多分钟了,隨时可能出来,盯著点儿。” 赵玄曇低头看看自己掛在胸前的左手,又看看自己右手上的叉子。 他也想快点啊,身体条件不允许啊。 但他还是尽力加快了点速度,一边吃还一边故意吐槽:“早知道只能混到一桶泡麵,我打死都不过来……” “专心吃,別说话。” 赵玄曇:…… 刚刚吃完面擦过嘴,游闻舟就站起身:“出来了!看到那个女人了吗?” 赵玄曇:“我看到好多个女人……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她身高约一米六,中等体態,穿黑色棉外套搭棕色高领毛衣,黑色披肩中长捲髮,拉著一个特別大,目测有二十八寸的黑色塑料外壳行李箱,背上还背著个大包的那个中年女人。” “呃,师父你这形容未免也太正式了点……” 吐槽著,赵玄曇很快依据游闻舟的描述看到了樊兰香,她眼窝深陷,满脸疲惫,但仍看得出来五官挺端正,皮肤也白,保养的不错,虽然资料显示她有四十三了,乍一看却不过三十六七的样子:“找到了。” 游闻舟:“上去跟她碰头,表明身份,带她去医院。” “好……哎那师父你呢?” “我跟在你后面观察她。” “哦……那等会我要跟她说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她应该会问你樊智强的情况,你如实回答就好了。这根录音笔带上,回头给我听听。” “哦。”赵玄曇接过录音笔,放进上衣口袋,然后快速迎上樊兰香。 樊兰香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掛在胸前的手上看了好一会儿,隨后两人一阵嘀嘀咕咕,樊兰香就一脸著急的跟著赵玄曇走了。 游闻舟落后他们几十米,跟著他们一路来到计程车上车点上方廊桥,目送他们进了垂直梯,然后站在廊桥边继续观察他们。 这会儿人不多,很快轮到赵玄曇他俩上车。 司机打开了尾厢门,樊兰香走到后边,双手用力提著行李箱,尝试了好几回都没提起来。赵玄曇下意识想上前帮忙搭把手,但他左手受了伤又不太方便。 好在这时,司机开门下车,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 廊桥上的游闻舟有些疑惑。 “她力气確实不大,而且身材特徵也对不上…… “怎么回事?我想错了” 第55章 不合理 四十分钟后,附二院江南院区。 樊兰香在住院部一楼买了脸盆毛巾等清洁用具,见到了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樊智强,眼泪夺眶而出,掛满了脸庞。 但她捂著嘴,没发出任何声音,似乎是怕吵到樊智强。 过了好一会儿,她情绪稍稳定了些,这才压低声音问赵玄曇自己父亲的情况,然后打了盆温水,坐在病床边上,小心避开绷带,帮樊智强擦拭著手脚。 擦著擦著,她眼泪又落了下来,或浸湿被褥,或摔碎在地。 游闻舟站在病房外,观察一会儿,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中那台装在证物袋里的手机上。 手机是樊智强的,一台放在今天堪称古董的nokia 105。 他之前查了一下,网上居然还有卖,售价仅一百左右,典型的2g功能机,不能上网,更不能下载任何软体,除了接打电话发送简讯外,就只有闹钟、计算器、日历、电筒等寥寥几个功能,仅有的娱乐项是收音机和贪吃蛇。 手机没有密码,通话记录只能看到最近一个月的,跟樊兰香联繫不算频繁,平均每周一两次。联繫最多的是一个备註为“肉贩(7)”的號码,一个月內拨入拨出共计三十二回,外加三个未接来电。 更长时间的通话详单,游闻舟已经安排人去调取了,但估计也没有太大意义,不过这个“肉贩(7)”可以专门查查。 信息也很多,但收件箱以垃圾简讯为主,没什么价值。发件箱倒乾净许多,绝大部分都是发给樊兰香的,內容简单,一两句话,主要是各种问候,关心她的身体,以及询问外孙情况。 最近一封简讯是昨天傍晚发送给樊兰香的,比以前发的所有简讯都长: 兰香:今日吃到黄燜鸡和回锅肉,香,感恩。最近较忙,有些累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不必再给我打钱。你妈妈最近託梦给我,有点想她。天气又转凉,你多穿衣服,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乖孙。爸累了,你不要给我电话,照顾好自己。不用来看我。你最爱吃红烧肉,多买点,照顾好自己。 游闻舟记下了这条简讯的发送时间,又去看通话记录,果然,十分钟和十三分钟后各有一个未接电话,都是樊兰香打来的。 大概就是因为这条信息,让樊兰香意识到了什么,担心不已又不敢確定,但尚队一给她电话,说她父亲自杀入院抢救,她马上就信了。 放下装著手机的证物袋,游闻舟再次通过门上小窗,继续观察樊兰香。 就目前而言,樊兰香確实没露出任何破绽,关键是她的体力与体型明显和昨晚的作案人不符。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不是她? 可是,除了她和樊智强,谁会有理由对曲刚等人实施报復?又有谁会帮助樊智强,帮他杀人碎尸並曝光? 游闻舟有些动摇了。 还忽略了什么重要线索吗? 嗯,半截断指…… 那半截被活著剁下的断指,即死者的左手中指,对作案人大概率有著特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总不能是死者都对作案人竖过中指吧? 不,在有新的明確线索之前,先不要想太多了,还是按计划进行吧。 还有时间,再復盘復盘,並找找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嗯,罗宇、胡兴国和邓弘毅应该也带回来了吧? 问问情况。 於是他又掏出自己的警务通,分別给曹闯等人发了消息,询问他们进展。 大部分人都暂时没回復,只有王志刚进展很顺,给他回了一串消息,过后又直接打来了电话,告诉他胡兴国也招了,和周道安说的有七八成相符,但他不清楚樊智强曾被“掐死”,也不知道曲刚和周嘉居然遭遇了报復,並对周嘉在散伙后不久坐牢感到很疑惑。 王志刚说:“他说当初听到周嘉被抓的时候还嚇了一跳,几天都没睡好,以为是逼死樊英胜的事情发了,差点去派出所自首,后来打听到周嘉是因为医闹被抓才鬆了口气,接著又担心周嘉顶不住压力把逼死樊英胜的事也抖了出来。 “他甚至都做了决定,直接自首有点太蠢了,不如静观其变,我们公安不上门他他就不管,一上门他就马上招,爭取个坦白从宽,结果等到最后也没等到我们调查。而且他到现在都想不通周嘉怎么这么没脑子,大家都在低调躲祸,重新做人,他倒好上躥下跳把自己跳进去了。” 游闻舟问:“你觉得他说实话了吗?” 王志刚:“起码有八分是真的吧,最多在逼死樊英胜的细节上避重就轻。我反正觉得,他和周道安说的有少许出入反而提高了可信度,要真说的大差不差反而百分百能肯定串供了。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串供的可能就是,毕竟这么多年,他们有充足的机会……。” “应该可以排除了。”游闻舟打断他,说,“毕竟他们当年只是一群无业游民,我不认为他们心思能有这么縝密,串供的真实性能达到这种程度。” 王志刚表示认可:“也是。所以基本能確定樊智强跟这两起肉末断指案脱不了关係咯?医院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游闻舟:“多了一两个矛盾点,我正在斟酌。” “哎,好吧……嘖,这案子著实太复杂了,感觉之前唐雅丽的案子都没那么……嘿,我操,等一下,那案子是不是才过去几天啊?怎么感觉都好久了。” “记忆点多,自然觉得过的久。不跟你说了,你帮我关注到另外两个人的讯问进度,讯问大体结束就让谭晴他们给我说一声。” “行。” 掛断电话,游闻舟继续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心中有了决定,於是开门走进了病房。 樊兰香听到开门声第一时间就抬起了头,赵玄曇都比她慢了两拍。 游闻舟先瞄了眼床头的几台检测设备,通过呼吸频率和心率,基本能確定樊智强仍处於昏睡之中,对外界没有感知能力,便迎著樊兰香充满质询的目光,掏出证件表明身份。 她眼里的疑惑顿时消散,忙站起身,一脸感激:“谢谢你游警官,幸亏有你在,及时把我老汉救了下来,不然后果我真的不敢想。” “不用谢,职责所在,分內之事。”游闻舟半坐半倚在隔壁病床上,双手环抱,“方便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请问。” “借一步说话。” “这……行。” 第56章 一切正常 病房门口。 游闻舟注意著樊兰香的神態表情,问:“昨晚没休息好?” 樊兰香抬手把额边头髮理到耳朵后,说:“嗯,想著我爸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著。警官,到底怎么回事?我爸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他会忽然自杀?” “我们也正在调查,”游闻舟没说实话,也没马上拋出那些比较尖锐的问题,只是正常询问,“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他似乎十分消沉,你知道原因吗?” 樊兰香沉默几秒,隨即嘆了口气,別过头去,眼神无焦:“大概是受到的打击太多了吧。” “大概?打击?” “嗯,二十年前,他儿子染上了赌博,欠下不少钱,最后自残自杀了,从那以后他就变得十分消沉。前两年,我哥又出了意外,他就彻底麻木了。” 他儿子?我哥? 游闻舟记下了这两个称呼,看得出来,她对樊英胜確实意见极大,压根没把他当自己哥哥看。 樊兰香继续说:“那一段时间我很担心他,回来陪了他一阵,好在他虽然浑浑噩噩,但也没有寻短见的想法,也就稍微放心了点。 “我工作这边走不开太长时间,就想接他去楚汉生活的,也好照顾他,他年纪这么大也该退休了,可他死活不愿意,说什么钱还没还完,他不能休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说我这么多年也攒了一点积蓄,这钱我出就是,他不同意,说这是樊英胜欠下的债,由他来还天经地义,但没有转嫁给我的道理。 “说实话,帮我哥还钱倒是没什么,帮樊英胜……呵呵,救急救穷就算了,赌债?死一边去。可眼睁睁看著我爸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哪里还看得下去?就当是做子女的孝敬父亲吧,让他晚年能过的好一些,可是他坚决不肯。 “我拗不过他,我也知道这些年打给他的钱他一分都没花,没办法,我只有叮嘱他照顾好身体,我经常来看看他,就先回了楚汉。谁知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怎么会忽然想不开呢?” 游闻舟追问:“你当年独自跑到楚汉发展,也是因为樊英胜?” “嗯。”她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他当初也是急昏了头,我俩吵了一架,我一气之下就走了。现在想想,当年確实有些衝动。” 这么含糊可不行,游闻舟要的是具体细节,於是又问:“抱歉,可能有些冒昧,但还是希望你能配合我:能说说当初具体因为什么吵的吗?” 她眉头一皱,有些抗拒,但过了几秒又嘆了口气:“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时他儿子欠的债太多了,房子卖了也不够赔的,何况一时半会也卖不出去,能借的人他也都借了个遍,所以就找我商量,问我能不能嫁给老家一个瘸子。 “我当然不肯啊,他这是什么意思嘛?如果是要我帮忙筹钱我也不说什么,可要我嫁给一个瘸子换钱给他儿子还赌债?凭什么? “当时我真的气急了,马上就收拾东西走人。我就想著,他不是想拿三万六把我卖了吗?那好,我就想办法挣到这三万六给他,我这辈子就不欠他的了。 “现在想想,当时確实是衝动了,他能跟我商量,我走的时候也没阻止,说明他虽然可能確实起过念头,但也不是真的想把我卖了…… “他以前对我一直很好的,从来没亏欠我,甚至在三个子女里,他最偏爱我了,什么好东西都优先给我,也很少干涉我的想法,一直教我身为女孩子要更有自己的主见,以后才不会吃亏……” 游闻舟:“你后悔了?” “不后悔。”她很果断的摇头,“只是有点感慨。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不会走,可能也会想办法跟他一块还钱,给他减轻一点压力,但要我嫁给那个瘸子,绝对不可能。” 她这话说的十分坚定,看得出来,她確实是个相当有主见的人。 按道理,她不太可能为了给樊英胜报仇,而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再加上身材特徵不符,她已经基本可以排除直接作案嫌疑了。 可除了她和樊智强,还有谁具备作案动机呢? 游闻舟又问:“你知道你父亲和谁关係比较好吗?” 樊兰香:“这个……应该没有了吧?他这些年根本不和別人交流,老家的亲戚也没什么往来了,否则,要是能有个人陪他说说话,散散心,也不至於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虽然麻木了点,一直也都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就想不开呢?” 游闻舟:“你最近一次跟他联繫是什么时候?” “上周四吧,晚上八九点,我给他打的电话,问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当时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异常……没有啊,跟以往一样,声音很麻木,反应也很迟钝,我们聊了点家常,之后就掛了。” “麻木……他跟你通话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嗯。” 游闻舟隱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太上来,於是暂时压下,又问:“你知道你父亲的具体债务情况吗?” 樊兰香没反应过来:“嗯?” “就是,当年欠下的债,还的怎么样了?” “不清楚,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哦不,不对,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和我提过一嘴,说就快还清了,我当时还说那是好事,还清了债就来楚汉吧……”说著说著,她眼睛忽然瞪得滚圆,“等等,你的意思是,他的债已经还完了?” 她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一下就意识到,这些年支撑著樊智强坚持下去的,恐怕就是源於清偿债务的责任,一旦债务还清,他很可能真的会寻短见。 游闻舟也眯起眼睛。 去年过年就已经快还完了吗? 看来他猜的没错,一直抑制著樊智强仇恨的,可能就是这笔债务,而债务还清,他再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很可能会走上极端。 於是他说:“我们也不確定,只是一种可能……你知道他都欠了哪些人钱吗?” “知道一些,”她马上掏出自己的手机:“我这就问问!” 第57章 所忽视的 樊兰香也不避讳游闻舟,直接拨通“大伯”的电话。 这年头的手机因为双扬声器的缘故,普遍漏音都比较严重,游闻舟耳朵又尖,清楚听见她大伯表示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还清,不仅是他家,据他所知几兄弟家的都还完了,还包括他知道的几个债主,也都已经清了帐。 但这几年樊智强仍在给他们打钱,还的都是利息。 他们本不想要,樊智强执意给,一直给到去年八月份,樊智强才觉得已连本带利还完了债,不再给他们打钱。 而这钱他也收的不踏实,於是和自己二弟一合计,决定就用这笔钱,两家再稍微贴一点,给樊智强起一套小房子。 房子已经盖好大半了,预计年底就能完工,到时候把樊智强喊回来,以后就在家里养老,兄弟之间也有个照应。 樊兰香听的鼻子发酸,连连道谢。她大伯听出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她带著哭腔说樊智强自杀了,好在已经抢救回来,目前正在住院治疗。 她大伯十分震惊,连骂几声糊涂,然后问她在哪个医院,表示自己马上过来。 掛断电话,樊兰香想了想,又试探著拨了几个號码。 但游闻舟没听了。 没必要再听了,第一个电话就已经能確定,樊智强之前和他们撒了谎。 他之前还说过,自己尚欠“大哥”一万七千多,欠“二哥”一万四,“三哥”六千二,还有两个“朋友”,加起来一万一,其中“三哥”已经去世,得还给“侄子”。 这是个破绽。 而且……恰好是去年八月清偿完利息,九月,周道安就被人逼迫斩断了半只手,十月,曲刚失联。 这未免太巧合了点。 这无疑加大了樊智强的嫌疑,可是几处矛盾仍无法得到解释。 几分钟后,樊兰香也打完了电话,她擦擦眼角泪水,对游闻舟说,“警官,我知道的几个都问了一遍,都说还完了,可能还有些我不知道的,但我想,既然我爸去年过年就说已经快还完,那我想,他可能真的…… “唉,怪我,我早该想到的,我该强硬一点把他接过来的,这样他也不会……幸亏有警官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哦,没什么,”游闻舟回过神,压下千头万绪,隨即又貌似隨意的问,“对了,你在楚汉是做什么工作的?” 樊兰香:“销售部经理,卖车的,早些年也投资过一点小生意,可惜都没开下去。” “噢?能具体说说吗?” “开始是加盟那个什么正新鸡排,前边还很红火,忽然就凉了,没生意了,之后又盘了个铺面卖服装,很快也黄了,现在手里就剩间加盟的奶茶店,也是苟延残喘,要死不活的。 “好在当年没有头脑一热辞职创业,现在好歹还有一份收入,可是也没好到哪里去,还得打工给员工发工资。” 游闻舟:…… 確实怪惨的。 不过…… 游闻舟有些好奇:“边开店边工作,忙得过来吗?” “还好。”樊兰香说:“我请了店长和员工,还有我老公帮忙看著,我不怎么需要费神。只是我也死心了,这些年辛辛苦苦,一点钱没赚到,加盟费和员工工资反而贴进去很多,现在只是还有点不甘,哪天真坚持不下去,我也不想再折腾了,踏踏实实工作吧。” 游闻舟附和两声,又不著痕跡的把话题引导回她的本职工作上,终於“自然而然”的问到了她的具体工作单位。 回头就想办法问问她单位的其他员工,看她昨天在不在单位。 如果在,她就具备相当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虽然,游闻舟已经基本排除了她的直接作案嫌疑,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又问了一些细节,游闻舟便结束了这次问话,她回到病房,继续给樊智强擦拭身体,游闻舟则对赵玄曇勾了勾手。 赵玄曇起身走到门外。 游闻舟关上门,目光仍然透过小窗盯著病房里,说:“我似乎忽略了什么线索,打算重新仔细过一遍案情,这段时间,你帮我盯好他们父女,樊兰香有什么异常言行举动,或者樊智强的呼吸心跳血压等发生比较明显的变化,马上通知我。” “好。”赵玄曇先点头答应,又忍不住好奇的问,“师父,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现在都云里雾里的,怎么一觉醒来,感觉你又很接近真相了,可偏偏一切都很矛盾的感觉。” “说起来確实很复杂……也罢,是该让你清楚案情,以便更好的完成任务,那我具体给你说说……” 听完案情,赵玄曇人都晕了:“呃,也就是说,主观上判断,他们父女具有很大的作案嫌疑,但偏偏又都不具备作案条件?” 游闻舟:“嗯,尤其是樊智强,嫌疑极大,但哪怕他就是作案人,他和案子之间也缺了很重要的一环,我现在就要想办法把这一环找出来。” 赵玄曇眨眨眼睛:“那师父你加油,我先进去了?” “嗯,去吧。”游闻舟后退两步,目光仍然落在病房里那对父女身上,嘴里嘀咕著,“奇怪,到底忽略了什么呢……” 於是赵玄曇走上前,正打算推门进去,忽然听见游闻舟低喝:“等等!” “嗯?”赵玄曇动作一顿。 就听游闻舟用很疑惑的,不太確定的语气说:“老公?” 赵玄曇:??? 臥槽? 什么鬼? 他喊谁? 赵玄曇小心翼翼的看向游闻舟,就见他仍盯著小窗,目光却锐利了许多,轻声说:“我大概知道自己忽视了什么了。” 赵玄曇其实不算笨,琢磨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你是说,樊兰香的老公?” “是啊。”游闻舟点头说:“身为女婿,老丈人自杀后躺在医院里,他居然都不露面,只有樊兰香一个人来,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这个……可能是工作走不开呢?而且,要说樊兰香有作案动机也就算了,一个女婿……不太可能吧?是不是有点牵强了?” 第58章 整理 游闻舟应声嗯,认可赵玄曇的看法:“確实,翁婿这种姻亲关係相当微妙,女婿帮老丈人点什么还说得过去,帮他杀人就太离奇了,除非这个女婿本身就有作案动机,本就跟曲刚一伙人有仇。” 赵玄曇:“不可能这么巧吧?” “难说,不如查查看……总之你先进去盯著那对父女。” “行。” 等赵玄曇进去后,游闻舟又给廖主任打电话,拜託他帮忙查一下樊兰香的丈夫。 过了十几秒,廖主任表示无能为力:“不行,樊兰香的户口在2010年就因结婚迁去楚汉,已经不在我们雾山了,所以……” 游闻舟:“户籍信息不是早就全国联网了吗?” “联网归联网,现在管得这么严,你手续都没有,我哪里敢给你跨省查人啊。” 游闻舟皱了皱眉:“行,那我给尚队打电话。” “不是,我说闻舟,你是不是魔怔了?你怀疑樊兰香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想多了,但也还算情有可原,你现在连她老公都怀疑?你要实在找不到调查目標,不如把支队外边那条流浪狗拉回来盘问盘问?我觉得它咬死人的可能性比较大点。” 游闻舟:…… 廖主任今天很暴躁啊。 游闻舟:“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总之他身上確实有些不太合理的地方……樊智强与作案人这个身份之间还差了关键几步,所以凡是和他有关係的人都不可忽略。” “行行行,理解理解,那你喊尚队出手续吧,看见手续我就帮你查。” “好。” 於是游闻舟又给尚队打了电话。 不出意料,尚队也觉得太过牵强,游闻舟只能再次详细解释。 最终,尚队决定相信游闻舟的判断,配合他出手续。 游闻舟则坐在长椅上,仔仔细细的將目前已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並在笔记本上以时间顺序写下一连串事件: 2004年9月,因樊英胜欠下巨额赌债,曲刚一伙、樊智强父子及其他催债人员发生衝突,被带到派出所调解。 同月,樊智强擬变卖家產,积极筹钱,帮助樊英胜偿还赌债。 次年2月,樊兰香气急出走。 同年4月,樊智强变卖房子,堵上了樊英胜赌债的最后一块窟窿,从此背负上了巨额债务,开始打工还债。 2007年7月,樊英胜再次欠下大额赌债,曲刚一伙上门逼討,樊英胜自残,曲刚一伙人离开,不久周道安、周嘉和邓弘毅返回现场,恰巧撞见樊英胜跳楼(自称),又撞见回家的樊智强,周嘉將樊智强推倒,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掐死了樊智强(自认为)。 同月,曲刚一伙人解散,樊兰香回到雾山市,樊英胜下葬后数日,樊兰香返回楚汉。 2008年初,周嘉组织医闹,因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获刑八年。 2010年,樊兰香户口迁往楚汉,可能於同年结婚。 2013年底,周嘉经三次减刑,刑满释放。 2014年,周嘉浪子回头,从事正当职业並结婚。 2019年,樊智强偿还完大部分债务本金。 2024年8月,樊智强疑似偿还完毕全部债务本息。 次月三日,曲刚一伙人小聚,曲刚向另外五人借了十一二万,称要去小日子发展。 同月,周道安被嫌疑人“劫持”,將当年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后以自残的方式,剁去左手四指。 10月,曲刚在朋友圈发表动態,再次申明打算去小日子发展,就此失联。 上周五凌晨,曲刚的碎肉及左手中指,被混在食材中送到支队食堂,於周一曝光。 周一中午,樊智强被带回支队,中午离开支队,受到暗中监视。 同日中午两点十分,周嘉出门上班,就此失联。 同日傍晚,樊智强吞灯泡自縊,送医抢救。 晚上九点,周嘉的碎肉及左手中指被送到医院急诊外科二诊室。 今日凌晨,尚队(尚廷)和我(游闻舟)到弹石街道周嘉装修铺面勘查,於附近发现与医院现场花纹一致足跡,发现有人暗中观察我们,我们前往查看,遇袭(我因电击昏迷,尚队中了麻醉弹),丟枪。 今日清晨,周道安受到留置。 上午,樊兰香独自乘机赶到雾山市。 …… 放下笔,游闻舟闭上眼睛,微微抬头,一串串线索在脑海中浮现,勾连。 几分钟后,他再次睁开眼睛,又写下几个词。 断指,肉沫,冷库。 健硕,熟练,节俭,手动挡。 放下笔,他再次站起身,在门外看了眼病房里的情况,又找到医生询问樊智强的病情,確定他今天內不太可能甦醒,就给赵玄曇发了条简讯,隨后开车回了支队。 交还便衣车钥匙后,游闻舟直奔法医室。 余音一看到他就唉声嘆气:“又来了又来了,他这几天怎么老往这跑啊。” 游闻舟:…… “我听得到,你声音可以更小一点。” 余音大惊:“啊,我说出来了?” 游闻舟:…… 他不跟余音一般计较,直入主题:“我来问问,检查结果出来没有。” 余音:“这种事情可以在警务通里聊的。” 游闻舟拉了条椅子坐下,看著她。 她別过头去,嘆道:“实验室条件有限,最多能確定他手指是在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被剁下的,死亡时间则在四点到六点之间。嗯,之前说过,指头是活著时被剁下来的,他挣扎的很用力,但並没有什么用。” “那肉沫呢?” 余音愣了一下:“啥意思?” 游闻舟:“他的肉被剔下打成肉末,是死因还是毁尸手段?” “你是魔鬼吗?”她眼睛瞪圆了些,忍不住看了游闻舟一眼,又飞快別过头去。 游闻舟:“查不出来?” “正常来说都打成肉末了,肯定查不出生活反应……不过这起案子有点特殊,肉沫渗血量很少,同时含水量不高,说明作案人割肉前放乾净了血。” 游闻舟若有所思:“看来凶手还没变態到极点……那曲刚呢?” “我感觉確实没你变態……嗯,都一样的,而且我仔细对比过两截断指,切入角度、位置和斩击力道都比较接近,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人所为。” 游闻舟瞭然,又问:“如果是你的话,杀人后割肉打沫,大概要花多长时间?” “我?”余音打量著游闻舟:“拿你来……” “不要拿我举例!” 第59章 號码 余音脑袋一歪,小声但坚定地控诉:“那为什么可以拿我举例?这不公平。” 游闻舟:…… “好吧,那如果是你,杀死我后割肉打沫,要多久?” 余音想了想,走到一旁拉开抽屉,取出一柄刀架,装好刀片,又走向游闻舟,衝著他脖子、心臟、眼睛比划起来,接著又虚空描绘著他的四肢与躯干,神情专注而认真,半点没有了怂巴巴的社恐模样。 游闻舟:…… 忽然觉得心里毛毛的。 呃,她该不会当场杀个人验证一下吧? 很快,她点点头说:“杀你应该不费事。” 游闻舟:? 这是在说我菜? 就听她接著说:“如果你已经被束缚住,像杀羊一样採用头下脚上的姿势把你吊起来,割开你的颈动脉,就能在最短时间內杀死你並放乾净血,总共用时在四五分钟左右。 “至於割肉……如果不考虑保证每一块大肌肉的完整,只是单纯切割下来的话,其实很快的,十几分钟就够了,最多不会超过半小时。 “剁沫嘛,难说,如果有大型绞肉机那很快,如果靠手工,一天也剁不完。就算是家用的小型绞肉机也不行。” “那如果是普通人呢?割肉要多久?” “不知道,没有经验,也没有实验数据。” 游闻舟噎了一下。 余音又说:“但人体结构其实既简单又复杂,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普通人想要完整剔下尸体身上的肉,如果没有趁手好用的刀具,我估计可能要花上大半天,而且很难完全剔乾净。” 游闻舟接话:“所以很明显了,作案人大概率是个屠夫,或者肉贩子等长期从事肉类分割工作的人,还要有专业的绞肉机。” 说到这里,游闻舟忽然顿住,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一串电话號码。 肉贩(7),来自樊智强的通话记录。 一个月三十多次的通话,以樊智强之前那麻木浑噩的状態来说,是否太频繁了? 他马上摸出警务通,拨打电话。 “廖主任吗?” “……”廖主任那头沉默了会儿,似乎在做深呼吸,几秒后才问:“又有什么事?” 一旁余音嘀嘀咕咕:“看吧看吧,廖主任也烦他。” 游闻舟:…… 心好累。 他默默走出了余音的办公室,说:“麻烦你帮我查个电话號码,可能是本案嫌疑人的。” “你又找到个嫌疑人了?” 游闻舟没理,直接说:“他的备註是『肉贩括號七,电话號码152……” “等著。” 那边掛断了电话。 游闻舟將警务通从耳朵边挪开,拿到胸前,打开工作群扫了几眼。 挺好的,曲刚团伙剩下三人都找到了,其中两人已经到了支队,正在接受问话,剩下一人在路上,估计也快到了。 其他方面,暂时没有消息,悬赏还在走流程,估计要下午才能发出去,肉的溯源工作也在进行中,很耗时间,派出去的民警才刚到目標县城。 等了约莫十分钟左右,廖主任回电话了:“闻舟,你这回恐怕找对目標了。” “怎么说?” “这个號码的实名认证有问题。认证信息显示號主名叫史德昭,但他早已因病去世,註销户籍了。” 游闻舟皱眉:“实名认证信息註销了户籍的號码还能继续使用?” “这个……我也不太了解他们运营商的相关政策,你先別管这个,总之这號码有问题。” “能定位吗?” “不行,那台终端应该做过特殊处理,定位显示是在衣索比亚。” 游闻舟:…… “查基站登录信息也不行?” “都说终端做过特殊处理了,他应该是在某个协议上动了手脚,骗过了基站,篡改了基站上报的信息。嗯,要不,试著打个电话过去?” “不,先別打草惊蛇,我再想想。” “行,需要的话你再隨时找我。” “等一下,樊兰香的丈夫查到了吗?” “尚队还没把手续给我。” “行,那我再催一下。” “嗯。” 又过了几分钟,廖主任再次打来电话:“查到了,樊兰香的老公名叫王思睿,跟樊兰香同岁,楚汉市汉江区人,社工信息表明他毕业於勛冬荒烹飪学校,学的厨师,但出来后当了一年学徒就不干了,跑去开起了水果店。 “六年前水果店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之后又趁著人工智慧的风口,藉助ai工具开了个工作室,在嗶站上创建了几个相关帐號,但都没经营起来,也倒闭了,目前应该在跑网约车。 “哦对了,查到他大专期间曾应召入伍,表现不错,但没选择留在部队,而是回去继续读大专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游闻舟眼睛眯起:“厨师?水果店?up主?网约车?曾应召入伍?” 琢磨一阵,游闻舟又问:“能查到他的手机號码吗?” “查到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正在定位……嗯,目前人在楚汉,具体说是楚汉大学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嗯,距离弘毅门最近,大概九百多米。” “噢?离弘毅门九百多米左右的巷子?”游闻舟脑海里浮现出一条信息,又问:“你查一下,那条巷子里是不是有家xx奶茶店?” “嘿,还真是,他的定位就在那家店附近,你怎么知道的?等等,你小子不会自己跑去查他信息,找他定位去了吧?你小子,我可告诉你啊,依靠权限干这事不难,可没有手续的话这就是违法的,你……” “你放心,我没有,只是樊兰香说过,她加盟了一家奶茶店,就叫这个名字,正好在一条巷子里,距离楚汉大学弘毅门八九百米。” “哦,那看来他就待在自己店里。我就说你小子之前猜错了,女婿帮岳父杀人,未免太离谱。” “这可不一定,他可能是昨晚赶回去的。嗯,麻烦你再查一下他的歷史轨跡。还有,那家店的店员,你能查到號码吗?” “你想干嘛?” “没什么,就跟他们核实点事。” 廖主任:“那家店支持外卖,你自己上饿死了吗搜一下看唄,应该有联繫方式。” “也行。” 掛断电话,游闻舟刚打开外卖软体,警务通再次响起,是赵玄曇打来的。 他马上接通:“怎么了小赵,你那里情况有变化?” “师父,樊智强刚刚动了一下,血压心率和呼吸频率也有变化,医生过来看过,说他可能快醒了,你要不要过来?” “噢?” 第60章 巨款 二十分钟后,游闻舟赶回到医院,站在病房外观察。 樊智强仍然没醒,但樊兰香看上去有些激动,在病床边走来走去,而赵玄曇则低著头,貌似在玩手机,其实视线一直落在樊兰香身上,眼珠子跟著她悄然转动。 这小子,还不错。 观察片刻,游闻舟轻轻敲门,推门而入。 “医生你说……”樊兰香停下脚步,身子还没转过来话已经问出了口,结果却发现来的是游闻舟,“呃,游警官,你怎么来了?” 游闻舟:“你父亲怎么样了?” “医生刚来看过,说一切稳定,估计再有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了。” 游闻舟轻轻点头,又说:“稍后有几个问题需要再向你父亲核实一下,以进一步確认他自縊的隱情……” “隱情?”樊兰香愣了一下,她反应很快,马上问,“警官,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我爸?他不是自杀的?” 游闻舟仍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一切都还说不准,尚在调查当中。稍后请你先迴避一下。” “没问题。”樊兰香马上说,“我这就出去……” 游闻舟叫住了她:“不著急,晚点再说吧,你可以再陪陪你爸。” 她点点头。 於是游闻舟也找了张椅子坐下,一边盯著樊智强的状態,一边翻看自己的笔记本。 赵玄曇有些好奇的凑过头来,游闻舟轻咳一声,他又赶紧缩回头,继续佯装玩手机。 就这么过了半小时,樊智强又动了一下,但看其呼吸心率等体徵,应该仍处於昏迷当中,不知具体什么时候能醒。 也亏的有这些检测设备,否则如果樊智强醒了却选择装昏迷的话,还真不太好办。 游闻舟不想这么干等下去,但著实走不开,只得耐下性子继续等待。 就在这时,他警务通响起,他掏出设备看一眼,是尚队打来的。 想了想,他给赵玄曇使了个眼神,隨后走到门口,关上门接通电话:“尚队,怎么了?” “樊智强的银行帐户及流水查清楚了,他目前主要在用的一类帐户有两个,一个是农村商业银行的,还有一个是建设银行的,其中农商行的应该是他的存钱卡,建行则是他的工资卡,过去很多年,建行卡工资每次到帐之后,都会立刻分为四份到十三份不等,转向其他帐户,估计就是还钱。” 游闻舟:“嗯,你看一下,去年八月以后,这部分转帐是不是……” “没错,”不等他说完,尚队就回答,“去年八月最后转了四笔帐以后,这部分规律转帐就停止了,你之前的判断应该没错,去年八月,就是他彻底清偿完本息的时间。但那以后,去年十月、十二月,今年三月,他各取了一笔钱,三次都是把余额取完,只留不足百元的零钱。嗯,三次都是atm取款。” 游闻舟马上警觉起来:“噢?取现?” 尚队接著说:“不仅如此,我刚说过,他还有个农商行的一类帐户,截止到去年八月底,里边存了整整四十三万七千多的现金。 “就最近几年的流水看,大部分都是这些年樊兰香打给他的,每个月最少也有一千,以两三千为主。 “小部分则是零存整取多年利滚利滚下来的利息,以及他隔三五个月从建行卡转进来的,估计是他每月还完债后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也想留给樊兰香。” “接近四十四万?”游闻舟十分意外,这个数字著实有些夸张了,他原本以为这笔钱能有个十来万就不得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但转念想想,这笔钱樊智强攒了二十年,均摊下来,每个月其实也就一千左右,还得加上利滚利的利息,並不算太过离谱。 紧跟著,尚队又拋出一枚重磅炸弹:“是,接近四十四万,这笔钱在去年八月,也被他分几次从柜檯里全部取了出来,加上他建行卡这段时间取的钱,有四十六万了。” “什么?”游闻舟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四十六万?他取那么多钱干什么?” 尚队那边声音压低了些:“这笔钱是零存整取的,还没到约定周期,为此他损失了一大笔利息。这笔钱肯定有问题,我已经派人去他家里看过了,目前並没有找到这笔钱的下落……你说,他会不会是买凶杀人啊?” “买凶杀人……”游闻舟深吸口气,大脑飞快运转。 尚队接著说:“我刚也让廖主任查过了,他名下並没有实名认证过任何主流社交软体,如果真是买凶杀人,大概用的是假身份,那就很麻烦了,恐怕只有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应该不会……”游闻舟斟酌著说,“买凶在我们国家的市场非常小……” “確实很小,但只要他花功夫认真打听,这么多年总能找到人的吧?” “理论上確实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不认为四十六万能买到六条人命。” 尚队反驳:“万一这四十六万只是定金呢?他反正也不想活了,就骗那个凶手,他杀完人再结算余款,然后决定等他真杀完人了就偷偷自杀,凶手再牛逼也不可能去他坟里刨钱啊,有本事去地下找他要唄。” 游闻舟:…… 尚队的思路啥时候变得这么野了? 乍一听还真有道理…… 但仔细想想,他再次否认:“不会,他可以一死了之,但他还有家人在世。如果他真的买凶杀人,那他应该比谁都清楚那帮收钱杀人的职业杀手有多么残暴,如果他敢放他们鸽子,他固然一死了之,可他女儿和外孙怎么办?” “倒也是这个道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买凶的对象也是个走投无路的傢伙,就差这几十万救命呢?” “先別瞎猜了,线索有限,胡乱猜测没有任何意义。这样,你想办法查查这笔钱的下落,另外重新走访一下他的亲友,搞清楚他这半年都接触过什么人。那个『肉贩(7)』,请廖主任再试试,看看能不能突破对方的隱匿手段,搞清楚他的真实定位。至於樊智强这边,等他醒了我想想办法看怎么套话。 “哦还有,他这么大数额的反常取现,反诈办说不定有关注,甚至可能曾经监控过一段时间的资金动向,可以找他们问问。” “行,我这就去安排。嗯,樊智强还没醒?” “快了。” 第61章 旁敲侧击 掛断电话,游闻舟回到病房,又盯著樊智强的心率等指標看了几眼。 他仍隨时可能醒,但也可能再躺上一两个小时,甚至更久,都说不准。 於是游闻舟仔仔细细復盘了下自己的计划,决定略加调整,又看向樊兰香:“樊女士,我刚才整理了一下,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核实,不知是否方便?” 樊兰香不明所以,但还是很配合的点点头,跟著游闻舟再一次离开病房。 这一次,游闻舟没在病房门口停留,而是多走了几步,来到楼梯间里。 楼梯间的空气很不好,似乎刚刚还有人在这儿抽菸,烟味很大,樊兰香下意识皱了皱眉,有些排斥,但没说什么。 游闻舟也不喜欢这股烟味,於是他又往下走了半层,將窗户推到最大,新鲜空气吹进来,感觉舒服了很多。 他这才看向樊兰香,用閒聊的语气问:“对了,你老公呢?” 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说:“他在楚汉。” “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抽不出时间,他在开网约车,听起来好像自由,但如果想赚钱,那基本全年无休……” 游闻舟打断她:“这不对吧?赚钱確实重要,但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吧? “如果是我老丈人出了这种事,我怎么也得去看看,起码態度得摆正,大不了过来看几眼以后就在当地继续接单嘛。” 樊兰香脸色更加难看了,別过头去看向窗外,过了片刻才嘆息著说:“好吧,確实,他不愿意来。” “不愿意?” “也怪我,心里一直有些怪我爸,逢年过节也很少回家,最多打打电话,他一开始还会劝劝我,但时间长了以后……呵,我自己对我爸都缺少足够的关心和在意,他自然只会更不在乎。 “这次来,我也打电话问过他,他犹豫了一下,说让我先来看看,他这几天先帮我处理一下生意,免得我走得急出什么问题,过几天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再来。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想多说什么。” 她一席话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 但游闻舟抓住了重点:“打电话?你们不住在一起吗?” “当然住一起。只是他平时在外边跑车,早出晚归的,经常不在家。” 游闻舟点头:“確实,跑车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过了……那他昨天回家了吗?” “没有,他昨天快收车的时候接到了个长途单,去荆州的,本来他不太想接,但那一单如果成了能有五百块钱,他和我商量了下,还是接了。” 游闻舟眼睛眯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如常:“长途单?” “是啊。” “也就是说,他昨晚没回家?” “应该是在荆州那休息了一晚上……怎么了吗?” “哦,没事。”游闻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於是点到为止,岔开话题,“请你出来其实主要是想问问,你这二十年来,每个月都会给你父亲打钱,是吧?” 樊兰香有些奇怪的看了游闻舟几眼,说:“嗯,他背负的压力太大了,日子过得很苦,我看著也心疼,我也有余力,就每个月给他打点钱,希望他能轻鬆点。 “嗯,我结婚的时候,他给我打了好大一笔钱,说是嫁妆,我猜到了,那些大概就是我这些年给他打的钱,他自己还添了点,但我没要,都还给他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钱他恐怕一分钱都没用,之所以还坚持打,主要是想著万一他有急事的时候,能有一笔钱保障,另一方面,也是求个心安。” 游闻舟对此颇为认可,轻轻点头,接著又问道:“这些年你大概给他打了多少钱?” 樊兰香想了想:“具体我也不清楚,应该有二三十万吧?最开始两年给他打了三万六,然后停了半年,他儿子跳楼时又给他留了两万,之后头几年每个月给他转五百八百的,一三年起就是至少一千,这几年更多些,手头宽裕的话一个月最多会给他两三千。” 游闻舟:“確实和我们调查统计的结果差不多。” “嗯?”樊兰香很疑惑,“你们统计这些做什么?这笔钱有什么问题吗?” 游闻舟半真半假的说:“开始是为了全面调查,確定他自縊是否另有隱情,但调查过程中,確实发现了大问题。” 樊兰香不解:“什么问题?” 游闻舟没瞒她:“这笔钱没了。” “什么?”樊兰香愕然,“没了是什么意思?” 游闻舟:“去年八月,你转给他的钱,外加他自己存的,接近四十四万元巨款都被他取现出来。另外,近半年,他又陆陆续续取了两万,一共是四十六万。” 樊兰香的瞳孔瞬间扩大:“四十六万?!居然有这么多?这……这什么情况?他取这么多钱出来做什么?” 游闻舟:“我们也在调查,但目前还没有结果。另外,我们去他家里查过了,並没有找到这笔钱的下落。” “这……”樊兰香十分著急,“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么多钱,哪里去了?这……”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等一下,他不会被人诈骗了吧?所以发现被骗后想不通,这才做了傻事?” 游闻舟有些意外。 樊兰香是真的关心樊智强,四十多万没了,焦急之下第一时间就想到他是不是被诈骗了,而不是气急败坏的质问钱哪里去了。 他摇头说:“我们也怀疑过这种可能,也安排了同事顺著这个方向调查,不过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种可能性不大。” “这……如果不是诈骗,这么大笔钱哪里去了呢?他债也还完了,又没生病……到底怎么回事啊。” 游闻舟反问:“以你对他的了解,他最可能把这笔钱用在哪方面?” 樊兰香认认真真的想了许久,还是摇头:“最大的可能就是花在我身上,可是我没收到这次钱啊。总不能他瞒著我拿这钱给我在这里买了套房吧?” “是个思路,我们回头查查。嗯,主要就问这个问题,既然你也不太清楚,不如回头问问他本人吧。” 樊兰香点点头。 游闻舟又说:“你一个人在这里確实有点不太方便,建议你还是给你老公打个电话吧,喊他过来一趟,多少能帮点忙。” 樊兰香想了想,同意:“也好,我等会就给他打个电话。” “嗯,”游闻舟应一声,又忽然问,“对了,你老公开的是什么车?” 第62章 又见面了,樊先生 “我老公开的车?”樊兰香不明所以,她感觉游闻舟问的问题越来越莫名其妙了,但还是回答道,“本田思域,怎么了?” “思域?”游闻舟表现的有些疑惑,“燃油版的思域吗?” “对的。” “怎么会选择开这车跑网约车?成本要比新能源高很多吧?” 樊兰香:“那总不能为了节约点成本,特地去买辆新能源吧?这车买了有几年了,先开著唄,反正这车也省油省心,成本不会太高。” “说到这个我也有点奇怪……感觉你们家经济条件也还可以,你也投资创业过几回,他怎么不乾脆守著店算了,跑去开网约车?算下来,他跑车一个月到手的纯收入,恐怕不比你开给店长的工资高太多吧?” “確实,我也说过他,可他性子比较要强,不肯,硬要自己出去赚钱,我也没办法。” “嗯,確实,有些男人的性格是这样……”他敷衍著回应,又问,“他那台车具体是什么型號?手动挡还是自动挡的?” “手动挡,他说手动挡更省油,价格也便宜,他向来是个很节俭的人,而且他说开著比较舒服,叫什么……驾驶乐趣?” 游闻舟眼睛眯起。 果然是手动挡! 而樊兰香有问必答,但也愈发疑惑,此时终於忍不住问,“警官,你问这些做什么?跟我爸的事情有什么关係吗?” 游闻舟点头:“可能有。” 樊兰香:? 她无法理解:“可能有是什么意思?” 游闻舟:“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现在这一切都仅仅只是我们的猜测,做不得数,等我们有了更多直接证据的时候再给你具体解释吧。” 樊兰香眉头大皱,盯著游闻舟。她並不笨,游闻舟一直问她家里,或者乾脆说问她老公的情况,已让她意识到游闻舟在怀疑自己的丈夫了。 游闻舟坦然的跟她对视。 这样的对视,对普通人而言总是难以坚持的,樊兰香很快败下阵来,主动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做了几次深呼吸后,问:“警官,你该不会是想说,我爸的事跟我老公有关吧,甚至於,你怀疑我爸那笔钱被我老公取走了?” 游闻舟想了想,摇头,没告诉她实情:“只是例行询问,他自縊的事颇多蹊蹺,所以我们必须把所有与他存在较紧密社交关係的人,都查个清楚明白。相信你也不希望这事不明不白,也想还原真相吧?” “这样吗?”她似乎接受了这套说辞,但心里疑惑仍未完全解开,因此想了想,又补充说:“如果你们真的怀疑我老公……我觉得你们没必要白费工夫,我老公跟我爸根本不熟,面都没见过几次,我爸不可能把钱给他的。” “大概吧。”游闻舟已经获得了他想要的线索,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入,於是岔开话题,“总之很感谢你的配合,就先这样吧。” 樊兰香却主动问:“那我还需要打电话给我老公,让他过来配合你们调查吗?” 游闻舟:“方便的话,最好不过了……不过以防万一,还请你不要说配合调查的事,就说你这边有些顾不过来,希望他能来搭把手。” 樊兰香又深吸了口气,心里有些烦躁。 但想到正是眼前这个警察及时救了自己父亲,这才没造成更大的悲剧,她又很快压下烦躁情绪,说:“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於是她掏出手机,拨通自己丈夫的號码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她直接开了扩音,按照游闻舟的意思让她丈夫过来一趟,对方似乎有些不太情愿,说店里生意如何,这两天的网约车订单怎么怎么样,樊兰香本就烦躁,听他扯了两句就直接打断:“王思睿,別跟我说这么多,你到底过不过来?给个痛快话!过不来我就乾脆找个护工!” “那你找……” “嗯?” “咳咳,找什么护工啊,又贵,搞不好还毛手毛脚的,哪里有自家人照顾的仔细,这样,我处理下店里的事情,马上就过去。” “我在医院等你。” “好的好的。” 掛断电话,她眉头紧紧锁著,忍不住又哼了一声,隨后看向游闻舟:“好了,我已经通知他过来了,还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感谢你的理解。放心,我们一切以证据说话,不会冤枉好人的。” 她闷闷的点点头:“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走吧。” 於是二人又往樊智强的病房走。 刚走到门口,游闻舟便发现樊智强睁开了眼睛,隨后又缓缓闭上。 他立刻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樊兰香:“你爸醒了。” 樊兰香一愣,马上激动起来,抬脚就要越过游闻舟往前跑:“爸……” “稍等。”游闻舟喊住她,“樊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在外边稍候,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他了解清楚。” 樊兰香再次皱眉,看向游闻舟:“警官,我確实答应你迴避,但……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他,和他说两句话?” “请你配合我们工作。”游闻舟態度十分坚决,“这么跟你说吧,与你父亲有关的这起案子,绝对有其他人的参与,你可以录音,我可以再重复一遍,並对这个结论负责。” 樊兰香愣住。 游闻舟接著说:“正因如此,你父亲的证言证词相当重要。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针对这件事,我们完全是以侦查命案的力度来侦办的。” “这……”她迟疑了片刻,终於点点头,“那好吧,我在外边等著,麻烦警官了。” 她並不知道,游闻舟说的虽然是实情,但悄悄偷换了概念…… 游闻舟点点头,推开门走进病房,先扫了樊智强一眼,隨后看向赵玄曇:“小赵,麻烦你先带樊女士回去吧。” 听到樊女士三个字,病床上的樊智强猛地睁开了眼睛。 赵玄曇则很乾脆的收起手机站起身:“好的。” “对了,她应该还没吃午饭,你找个同事给她送份盒饭过来吧。” “明白。” 目送赵玄曇离开,游闻舟又转身看向樊智强。 樊智强眼仁转动,目光与他对视。 “又见面了,樊先生,你有什么情况想跟我们反映吗?” 第63章 对不对? 樊智强皱眉看著游闻舟,下意识张开嘴,但下一刻又紧紧闭上,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极端痛苦的模样。 “嗯,你……!”游闻舟反应极快,马上意识到他可能无法开口说话,大脑一转就明白了前因后果,“碎灯泡造成的伤口导致你无法出声?原来如此,你吞灯泡並藉助上吊的巨大下坠力把它咬碎,就是为了毁掉自己说话的能力?” 樊智强五官展开了些,他摇摇头,又小心翼翼地张开嘴,指了指自己嘴巴,再次摇头。 游闻舟看见了他口腔里触目惊心的一道道伤痕,缝了密密麻麻数不清多少针,许多缝合线上还粘著发黑的血凝块,像数不清的蜈蚣扭动著啃噬他的口腔,著实狰狞可怖。 这確实有些出乎意料了,如果他受此影响確实不能开口,游闻舟之前的布置都將失效。 但游闻舟对此熟视无睹,甚至有点想笑:“你確实处心积虑,换別的同事可能真被你糊弄过去了,可惜,你缺乏一点常识,按道理说,你並没有疼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程度,毕竟不论是你刚刚张大嘴的动作,还是五官扭曲的表情,对伤口的牵扯都要比单纯说话要大的多。” 樊智强皱著眉,满脸疑惑的看著游闻舟,仿佛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写在了脸上。 “装傻吗?”他的表情不难读懂,游闻舟摇摇头,乾脆拉条椅子到床头坐下,近距离看著他,“没用的,我们不如好好聊聊吧。嗯,个人角度聊聊,毕竟按规定,执法需要双警,我独自一人向你问话,就算问到了什么,也不能作为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你大可以放心。” 樊智强仍是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游闻舟接著说:“別坚持了,你现在的反应,其实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你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自残,无外乎就是为了释放烟雾弹以便骗过我们。 “作为逻辑上唯一具有直接动机的你,却拥有了完美不在场证明,我们自然应该排除你的作案动机。一旦这个大方向上出错,我们確实很可能排除掉曲刚团伙与你之间的恩怨这条线,进而导致我们短时间內无法准確判断出潜在受害人,你的復仇计划就有可能继续进行下去。 “但很可惜,从一开始我的视线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哪怕同事们都不理解,认为逻辑上说不通,我也不曾动摇。” 樊智强脸上的迷茫更重了几分。 游闻舟也不在意,仿佛自言自语般接著说:“当然,你是绝不会轻易承认的,毕竟你觉得,继续沉默也是一种拖延,为此,你不惜毁掉自己的嘴巴,以免承受不住压力,或者不慎被我们套路,说些你认为不该说的话,对不对?” 樊智强保持著迷茫,隨后乾脆翻了个白眼,抬头看著天花板,一副懒得听游闻舟扯淡的样子。 游闻舟並不著急,依著自己的节奏继续出牌:“实不相瞒,我原以为樊兰香就是你的同伙,所以原计划是,一旦能確定你就是本案作案人之一,就利用你对樊兰香的关心,让你误以为我们怀疑樊兰香,並且她已经被我们抓获,这样一来,你为了帮她脱罪,大概会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但也难免透露出大量细节,足以帮助我们更进一步。 “当然,这么做不地道,也不合法,可人命关天,在生命面前,这些都得靠边站。他们固然曾是人渣,但除了杀人未遂的周嘉,其他人的罪远远不至死,就是该死也不能由你们来杀,而且我刚也说了,这么做的前提,是首先有足够的把握证明你们是凶手,以免你明明无辜,却为了女儿顺著我们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即使如此其实也不尽善尽美,只是短时间內,我確实想不到更妥协的办法,只有剑走偏锋。而且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找准侦查的方向,以锁定铁证。我不会仅凭推理和口供断案,最终还要以证据说话。 “但现在,用不著剑走偏锋了,其实也不必你再开口说什么了,因为我已经確定了你的同伙究竟是谁。” 见樊智强仍然不为所动,游闻舟终於拋出了手里的王炸:“你的女婿,王思睿,是吗?” 樊智强瞳孔骤然扩大,下意识扭头看向游闻舟。 游闻舟平静的点点头:“看来我猜对了。嗯,更进一步说,你帐户里那四十多万,也都给他了吧?” 樊智强眼睛瞪得更圆,嘴巴也张开了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难以置信?没想到我居然能查到他?”游闻舟缓缓站了起来,“確实,利用他协助你杀人,是个很聪明的想法,按理说,一个与你並不熟悉,关係也不紧密的女婿,怎么也不该怀疑到他头上,逻辑根本说不通,他完全没有作案动机,也没理由配合你犯下这种滔天大罪。 “那就让我们补齐这个逻辑,其实也简单,答案就在这四十几万上,他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急需这笔巨款,才不得不硬著头皮答应帮你。 “那么,会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樊兰香口中素来节俭,家庭收入其实也不错的人,会被逼到这种程度? “再回到案件本身,如果你就是凶手,时隔这么多年的报復,只要稍微做的隱晦些,其实我们很难第一时间联想到你,就比如半年前周道安四指被斩,曲刚遇害,我们都一无所知。 “换句话说,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復仇,其实站在你当时的角度,你並不需要帮手,因此这个同伙並不是你辛苦物色找来协助你的,而是他自己找上门来,你出於某种考虑才让他参与其中的,我说的没错吧?” 樊智强此时已经平復了许多,脸上的震惊神情渐渐化开,但眼仁依然在轻轻震颤,不知在想些什么。 游闻舟也不等他答覆,接著说:“再联想到本案『拋尸』过程,其实很不寻常,作案人明显在故意暴露这一系列案子,一开始我始终想不通,但得知你取了四十多万,且这笔巨款不知所终后,我就有了个想法。 “你在得到他的『协助』后,故意选择了你认为最完美却也最激进的报复方式,因为这不仅仅能復仇,也能宣示你心中的正义,宣示你对我们和稀泥做派的不满,同时,你也压根不希望他最终能全身而退。 “所以我想,他需要这笔巨款的理由,一定让你十分厌恶、抗拒,但出於某种原因,你又不得不帮他摆平。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了:他走上了曾经樊英胜的老路,欠下了巨额的赌债,对不对?” 第64章 目標出现! 晚上十一点,往江大道。 民警在道路上设了卡点,持著酒精测试仪查酒驾。 游闻舟和尚队就混在队伍里,明显大了几码的反光马甲下藏著被遮掩住的防弹背心。 他们已经查了一个多小时了,別说,大概是长期以来的宣传力度及打击力度足够大的原因,居然一辆酒驾的都没有。 尚队时不时看向远方,时不时感慨两声:“你判断真准,樊智强的同伙居然真是王思睿。” 游闻舟:“不难猜,这桩案子看似有许多不合理的矛盾之处,但这些疑点本身也是线索。” “你在知道樊智强取走四十几万以后,是不是就开始怀疑王思睿了?” “在此之前,不过当时確实还有很多东西没想明白,所以找了廖主任想办法求证,还让他说了一顿。”游闻舟说起也有些感慨,“当时其实我也动摇过,但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判断。而告诉我樊智强取了巨款后,我就基本確定是他了,所以趁著樊智强还没醒,抓紧找樊兰香再核实几个细节。” “那你最后是怎么撬开樊智强的嘴的?他都已经不想活了,哪怕你的猜测已经接近真相,他也未必会乖乖配合。” 游闻舟:“很简单,他还有软肋,就是樊兰香母子。 “我告诉他,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他剩下的目標已经不可能再被害了。但我们缺乏直接证据,还不能直接抓捕王思睿,这就给了王思睿逃跑的空间。一旦让王思睿跑了,对樊兰香母子绝非好事,甚至可能意味著无尽的麻烦。 “同时,王思睿欠下巨额赌债,本就让他起了杀心,他才故意以曝光为目的设计拋尸,他原本想的就是,復仇能杀几个是几个,但王思睿绝不能跑拖,一定要把他拉下水。”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帮王思睿还赌债?直接杀了王思睿不行吗?” 游闻舟沉默两秒,才接著说:“他没得选,因为他儿子被逼死过,至少他认为自己儿子是被赌债逼死的,也很清楚,赌债绝不是人死债销,他不想樊兰香以后也被那帮放债人骚扰。 “至於杀人……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做了两手准备,倘若他计划著如果一切顺利,杀光所有仇人之后,就亲自动手把王思睿砍了呢?” 尚队瞭然的点点头。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又忧心忡忡的问:“闻舟,你说王思睿真的会来吗?” “大概会的。”游闻舟轻轻点头:“曹闯和谭晴下午就已经到了楚汉,去店里问过了,店员说王思睿中午就开车离开了店里,走的並不算匆忙,之后也去他家里打听过,他父母说他一点半左右回了家一趟,收拾了点衣服就出门了,说来我们雾山帮樊兰香一起照顾樊智强。而且,两地高速交警也一直暗中盯著他,目前他仍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內。” 尚队仍有些患得患失:“万一他撒谎呢?万一车上的不是他,或者他父母给他通风报信,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中途改变目的地了呢?” “不至於,他不该察觉到自己有暴露的跡象,而亡命天涯的代价很大,他不会轻易选择,就算他察觉到什么,表现的也会十分慌张,想要在最短时间內做好最完善全面的准备,至少要多带些值钱的东西。 “至於他父母通风报信……放心吧,以谭晴和曹闯的业务能力,不至於让他父母起疑心的,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十有八九十是徵得当地兄弟同意之后,偽装成片警上门入户核查信息,隨意问了几句。” 尚队轻轻点头,但紧跟著又嘀咕道:“可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就在这时,两人耳机里传来一条重要讯息:“各单位注意,接高速交警通知,目標车辆已驶入绕城高速,接近新迎收费站,预计十分钟左右下道,重复,目標……嫌疑人可能持枪,务必注意安全,儘量避免直接交火!” 尚队精神一震:“来了!” 隨后他扭头看向游闻舟:“他手里可能有两把枪,我实在放心不过,这样,我去茶园大道的卡点去一趟,你……” 游闻舟:“一起吧,我的枪也在他手上。” 尚队想了想,点头:“也好,听我指挥,注意安全。” “嗯。” 於是尚队跟卡点的刑警与配合的交警打声招呼,说句辛苦,便开著自己下午刚提回来的车,拉上游闻舟往茶园大道酒驾检查点开去。 他显得十分紧张,一路上都在叨叨:“闻舟,你再检查一下,穿弹背心防好了吗?” “怎么紧张成这样?话都不会说了。”游闻舟就显得淡定多了,仔仔细细检查过防弹背心后说:“背好了。” 尚队点头,然后一愣:“嗯?” 游闻舟抿了抿嘴,別过头看向窗外,耳朵有点红。 这也是人之常情,虽然他俩都当了多年刑警,穷凶极恶的罪犯也遇到不少,但再怎么身经百战,撞见这样背负著恶性命案,还把人细细剁成臊子,甚至还疑似袭警抢了两把枪的凶徒,也难免紧张。 两个检查点位距离並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尚队下车与这个卡点的刑警交警打过招呼,示意大家小心,但不要露出端倪,便很快调整心態,进入工作状態。 因为王思睿疑似抢了两把枪的缘故,上级对这桩案子十分重视,市局甚至亲自介入,调配了大量警力,就是为了確保拿下王思睿,並儘量保证安全。 不仅有高速交警盯著,在附近几个高速下道口通往附二院的主干道乃至许多支路上,都以查酒驾为由设了大量的卡点,还有狙击手在制高点上盯防,全副武装的特警隱匿於就近暗处隨时准备支援,只要王思睿露面,就是插翅难逃。 “注意,注意,目標车辆已自新迎收费站下道,茶园大道检查点民警做好准备!特警迅速复查装备,伺机行动,授权必要时开火!”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的思域由远及近,迅速接近检查点…… 第65章 开门!下车! 又过了几秒,游闻舟看清了车前掛著的楚·a车牌,他深吸口气,就要上前拦车,却被刘旭坤拦住,隨后刘旭坤拿了根做过特殊改造的酒精探测仪迎了上去,朝著来车做出停止手势。 一旁的王志刚则说:“闻舟,你去不合適。既然王思睿袭击过你和尚队,那他很可能认得你俩,你俩上前容易引起他警觉,交给我和旭坤吧。” 游闻舟一想,確实也是这个道理,便点点头:“注意安全!” “放心!” 於是也往前走了两步,和刘旭坤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以便隨时配合。 刘旭坤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但却没做任何警戒动作,没有把手按在后腰的枪套上,因为担心被王思睿看出破绽,同时也是相信自己身后的同事,相信一旦王思睿做出任何过激举动,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採取最恰当的方式制止。 好在,那辆思域选择了配合调查,缓缓减速,並顺著刘旭坤的引导停在路边。 倒也是,但凡是个老司机就知道这架势是查酒驾的,他並没有饮酒,自然不慌,配合就是了。 远远地,隔著前挡风玻璃,游闻舟看见了司机的脸。 果然,正是王思睿! 王思睿看起来稍有些紧张,但並没有明显异常,他降下车窗,配合著往刘旭坤伸过来的指挥棒式吹气酒精探测仪上吹气。 与此同时,刘旭坤悄悄在探测仪尾部某处按了一下,探测仪立刻发出警报並闪光。 王思睿明显愣了一下。 刘旭坤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脸色却一切如常,故意疑惑的看了眼仪器,又轻轻抽了抽鼻子:“奇怪,没有酒味啊,设备坏了吗?” 王思睿咽了口唾沫:“这个,警官,应该是你们设备坏了吧?我没喝酒啊。” 刘旭坤將信將疑,取消了探测仪报警,让他再吹一次。 毫无意外的,探测仪再次闪光並报警。 “这……”王思睿眉头紧皱,微微握拳。 与此同时,王志刚也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抓到个酒驾的?” “不是,这探测仪好像坏了,我一点酒味都没闻到,但这探测仪却在报警,而且显示酒精含量很高,远超醉驾標准。” “噢?有这回事?我看看。”王志刚很自然的接过探测仪,操作了一下,隨后伸向刘旭坤,让刘旭坤吹了一次。 一切正常。 他又拿著探测仪再次伸向王思睿:“同志,麻烦你再吹一下。” 王思睿照做,探测器还是报警。 王志刚后退两步:“同志,请你下车,並出示行驶证驾驶证。” 他的戒备心已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耐烦,不由眉头紧锁,问:“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针对我是吧?我肯定没喝酒,你们能不能重新换个探测仪?我还有急事,我老丈人在医院躺著,我没时间跟你们耗。” “当然可以,探测仪仅仅只作为初筛工具,並不能以此证明你酒驾或是醉驾,肯定要做进一步的检查,但现在麻烦你配合我们工作,先熄火下车可以吗?” 王思睿明显有些不情愿:“你们再拿个探测仪过来就是了。” “没问题,但还是请你先下车,配合调查,耽误不了你几分钟的。” 他摇头:“没必要,你再拿个探测仪过来我吹就是了,我肯定没喝酒,一吹就知道。” 王志刚皱眉:“这不符合流程,请你配合我们执法,先下车……” 刘旭坤打圆场:“算了算了,再拿个测试仪重新测一下就是。” 说著,他高举右手,朝著边上的民警挥了挥:“嘿!兄弟!麻烦再拿个酒精探测仪过来!我们手上这台好像有问题!” 不远处,一民警配合他演了会儿,便拿著一根同样改造过的探测仪快步走了过来,递给刘旭坤。 刘旭坤又將探测仪伸向王思睿:“同志,请吹气。” 王思睿再吹,探测仪再次报警。 王志刚马上说:“同志,现在请你立刻下车,配合我们调查!” “操,什么情况?”王思睿骂骂咧咧的打开车门,“你们……” 刘旭坤自然侧身,王思睿忽然看见他掛在腰后的枪,並透过加大號反光马甲与警服之间的空隙,看见了藏在马甲下的防弹背心。 他相当敏锐,马上意识到有问题,脸色骤变,马上就要重新往驾驶室里钻。 见状,王志刚和刘旭坤瞬间动手,一人扣住尚未关上的车门用力往外掰,一人则要从门缝里伸手进去抓王思睿。 但王思睿相当果决,当机立断,直接放弃车门,用最快的速度掛挡,右手与双脚同时操作,手剎、油门与离合同步配合,发动机发出猛兽般的巨大轰鸣。 “阻车器!”后方的尚队见状忙吼:“快!別让他跑了!” 迅速有几名民警甩出了破胎阻车器,但情况紧急,阻车器展开的位置有点远了。 与此同时,藏在路基下的特警们也纷纷跳了出来,举枪迅速逼近王思睿。 下一刻,那台思域轮胎猛地刺挠起来,短暂烧胎后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同时王思睿猛打方向,不仅甩掉了刘旭坤和王志刚,还藉助惯性关上了车门,甚至还接连避开两台破胎阻车器。 就在这时,那台车的右前胎忽然爆开,紧跟著巨大的枪声从远方传来。 远处的狙击手开枪了。 急加速又猛打方向的过程中爆胎相当致命,王思睿车技再好也控制不住了,车头猛然偏移,车身摇摆几次后,重重撞在了路边的水泥墩上。 民警们迅速围上前去,在距离车子还有几米时才停下脚步,举枪戒备。 刘旭坤举著枪,矮著身子小心翼翼靠近思域,喝道:“王思睿!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我奉劝你放弃抵抗,配合执法!” 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左前方,老徐给打了个手势,他那个角度恰好能看见驾驶室,示意刘旭坤说嫌疑人已经昏迷。 刘旭坤鬆了口气,但並未放鬆警惕,继续慢步朝前来到驾驶室侧旁,左手继续举著枪,透过车窗遥指趴在方向盘上的王思睿。 几名特警立刻上前,在车前、车侧几个角度戒备,数支枪口遥指王思睿。 刘旭坤深吸口气,缓缓抬手伸入车內,打算解锁开门。 就在这时,王思睿猛地坐起,抓住了刘旭坤的手腕…… 第66章 枪呢?还有一把枪呢? 刘旭坤骇然,本能地想抽回手,但他手腕被死死抓住,根本抽不回去。 “操!死条子,算计老子,要死一起死啊!” 王思睿状若癲狂,左手拼命抓著刘旭坤往车里拉,右手则向座椅下探去,好像在摸索什么东西。 周围一圈民警大惊,迅速逼上前来,围著王思睿七嘴八舌吼道:“放手!警告你……” 刘旭坤则迅速冷静下来,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王思睿左臂炸起一团血雾,五指自然鬆开,刘旭坤立刻抽手,解锁,开门,一气呵成,並把仍愣著神的王思睿从车上拉了下来,摁在地上。 他右手还握著把枪,边上特警见状急忙上前,狠狠一脚將枪踢开,又有另一名特警上前接替刘旭坤把他控制住。 他这才感觉到一阵剧痛,嗷嗷的惨叫起来,眼泪鼻涕糊著灰尘粘花了脸。 尚队衝上前拉著刘旭坤走到一旁,一边仔细检查他的身体,一边骂骂咧咧:“怎么样?没受伤吧?妈的,你上去乱凑什么热闹啊!现场那么多特警,你交给他们处置不行吗?” 刘旭坤嘿嘿笑著,看向一旁的特警:“我没想太多,就是觉得该上……再说了,都是人民警察,谁上不都一样吗?” 尚队被他气笑了:“都一样?哪一样了?特警队的兄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经验丰富,比你更適合……” “但抓捕王思睿还本就是我们的职责,特警队的兄弟只是提供支援的。”刘旭坤笑容收敛,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说跟我上,而不该是给我上,不是吗?” 尚队愣住。 过了两三秒,他不由嘆了口气,摇摇头:“算了,没事就好,以后別那么莽撞……” “但总要有人站出来的,可以是我们中的任何人,也应该是我们中的任何人。” 尚队又不说话了。 游闻舟则接连点头,要不是他的配枪被夺,他估计会比刘旭坤更早顶上去。 拍拍刘旭坤肩膀,比个大拇指说声好样的,游闻舟又看向王思睿那边。 现场准备的確实很充分,甚至还有急救医生现场待命,此时已经上去检查王思睿的伤情了,他虽然还在不停的嗷嗷叫,但应该没有大碍。 於是游闻舟又从口袋中翻出手套戴上,走到被踢远的枪边,弯腰將它捡起,看了一眼编號。 正是他被抢走的那把枪。 他鬆了口气,又推出弹匣,却发现弹匣里的子弹少了一颗。 见状,游闻舟脸色微变,再仔细数了一遍,然后带著侥倖心拉了下手枪套筒。 一枚暗黄色的子弹被退了出来。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还好,这枚子弹只是上了膛,並未被击发出去。 枪虽然找回,但他也不能直接用,还得先带回支队做一系列的鑑定和调查,於是他將枪和子弹放进证物袋中,交给其他同事,他又和尚队一路回到车边,开始仔仔细细搜查。 这辆车很可能就是作案交通工具,可能遗留有相当重要的证据材料。而且尚队的枪也还没找到,大概也藏在车上。 很快,游闻舟就从手套箱里找到了之前袭击他的电击器,又在后备厢中找到了麻醉飞针发射筒和配套的几根飞针,以及一柄厚背剁刀,几双皮手套,一把綑扎带和一捆染血的尼龙编织绳。 但却没找到另一支枪的下落。 尚队脸色变了,渐渐焦急起来。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几人里里外外把车子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另一支枪。 尚队心態有些崩了,扭头要质问王思睿,却发现他已被刑警和特警押送著去了医院。 “操!他妈的!谁让他走了!谁!” 刘旭坤小心翼翼的说:“那个,是周局下的命令,医生检查后说子弹並未贯穿他的胳膊,可能是卡在骨头里了,周局让先把他带到医院处理一下。” 尚队:…… “押送他去的都有谁!” “呃,志刚……” 尚队马上掏出警务通,拨通了王志刚的电话:“志刚!你马上给我问问,老子的枪哪里去了!” “这……车上没有吗?” “没有,所有角落都搜过了,没找到……快,你帮我问一下!” “好……王思睿,你不是抢了两把枪吗?还有一把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传出王思睿夹杂著痛呼的谩骂,拒不配合。 一旁的游闻舟上前,要过尚队的手机,说:“志刚,你开一下扩音,我有话跟他说。” “好的,开了,你说吧。” “傻逼,老子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找枪?去梦里找吧!” 那头谩骂声更清晰更刺耳了些。 游闻舟並不在意,只是平静的问:“挨了一颗枪子,疼不?想不想少受点罪?” “我日你姥姥的!操!老子记住你了!你给我等著!” 游闻舟:“你乖乖配合,告诉我另外一把枪在哪,我掏腰包请医生给你打一针局麻,能有效止痛。” 谩骂顿时停歇,只剩间歇性的抽气与呻吟。 游闻舟继续说:“你自己想清楚,我们对你的救治属於人道主义治疗,以保障你生命为目的,取弹头的时候虽然会给你打麻药,但在局部手术之前,可不会管你疼不疼,术后也可以只给你开消炎,不给你开止痛药。” “操!”王思睿又骂了一声,然后才抽著凉气问,“死条子,你说真的?给我打麻药?” “当然,但前提是你说实话。” “好!我信你一次!新生屠宰场,屠宰场靠近高速公路方向有间小棚户,那把枪就被我藏在那里。” 游闻舟马上看向尚队:“新生屠宰场,那把枪可能就在那儿!” “走!我们现在就过去!”尚队马上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喂!喂喂喂!”警务通听筒里继续传出王思睿焦急的呼喊:“麻药呢!枪的下落我已经告诉你了,赶紧喊医生给我打麻药!” 尚队拿回手机,不耐烦的说:“麻药什么麻药?老子l要先去屠宰场找到枪。” “你……!操!死条子,你他妈耍我?” 尚队冷笑:“不找到枪,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放心,我找到枪,自然……” “放你妈的屁,等你找到枪老子都该动手术了!你……!” 游闻舟:“给他打麻药吧。” 尚队皱眉。 “之后还需要他配合,现在失信於他固然能出口气,但会给后续工作增添增添很大难度。” 尚队用力抿唇,过两三秒后才愤愤地哼一声:“志刚,请医生给他止痛,钱你先垫一下,回头我转你。” 第67章 恶犬 半小时后,游闻舟一行人很快赶到新生屠宰场。 屠宰场坐落在一座荒山脚下,紧挨著高速公路,早已废弃多年。 这里隶属新胜乡,据此不远就是原乡政府所在,但后来因规划湿地公园外加新农村改造,这里整体搬迁到了七公里之外,然而后来区官落马,湿地公园规划也踩了剎车,很长时间內只有两三辆施工车七八个工人摸鱼式施工,十年来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这片地基本已经算是荒废了。 而新生屠宰场並不在集体搬迁范围內,且对屠宰场而言搬迁成本也太大了,因此留在原址没动,但因交通不便,生意越来越差,最终便停业了,大部分设备都已变卖,但仍有少数机器没人要,留在了这里。 一下车,游闻舟就听见类似拖拉机的轰鸣,同时有一股怪味扑面而来,那是腐臭夹杂著血腥的味道。 这股味道对游闻舟而言十分提神,他左右看了几眼,有了判断:“这里大概就是杀人现场了……” 开著警车跟过来的刘旭坤也说:“確实,这个屠宰场的位置对凶手而言简直得天独厚,不但环境偏僻,不必担心有人路过发现异常,又有屠宰场倒闭时遗留的少数设备,说不定就有大型绞肉机,收拾收拾可能还能用。” 尚队有些著急:“等会再勘察现场吧?我们先把枪找到再说。” 游闻舟点点头:“也好……走动的时候注意看著点地上的痕跡,儘量避开一下。” “知道。” 於是几人按照王思睿的供述,很快找到那间靠近高速公路的棚户,远远地停下了脚步。 说是棚户其实並不恰当,这分明是手动搭建的竹屋,还用篱笆围了个小院,面积不算太小,住人估计没问题。 拖拉机的轰鸣声就是从里边传出来的,游闻舟估计那应该是一台柴油发电机,用来保障基础供电。 最关键的是,木屋里外都有灯,游闻舟还分明看到小院里有影子晃动。 “小心,里边好像还有人!”他出声提醒。 刘旭坤和老徐两个配枪的对视一眼,隨后一人走上前两步,拔枪在前边开路,另一人落到后边殿后,四人小心翼翼地继续靠近院子。 “汪汪汪!”就在这时,院內响起狺狺犬吠,紧跟著,两条青面獠牙的黑背恶犬从院子的篱笆缺口里衝出来,站在缺口之外朝著游闻舟等人狂吠,试图將他们驱赶走。 游闻舟脚步一顿,双眼紧紧盯著那两条狼狗。 两条狼狗身材高大,体態健硕,立耳垂尾,毛髮虽脏不乱,油光发亮的,明显不是流浪的野狗,而是有人餵养在这的。 尚队有些沉不住气,他抽出了自己的电击棍:“闻舟,我俩打个配合,先把这两头狗弄翻了!” 游闻舟却不赞同:“不妥,容易受伤。” 隨后他左右看看,找了几块砖块和一根竹竿,又调整了下执法记录仪的角度,看向刘旭坤:“旭坤,你给我们打掩护,我试著驱赶这两条狗,如果驱赶不掉,或者它们做出攻击行为,你就果断开枪!” 刘旭坤问:“你刚刚说里边可能还有人,贸然开枪,不怕打草惊蛇吗?” “狗叫的这么凶,要里边有人的话早该听到了。”游闻舟回道,又看向老徐:“老徐,你跟尚队绕到后边去,如果里边有人跑出来试图逃跑,立刻阻止他。” “明白。”老徐点点头。 “保护好尚队。” “放心。” 尚队深吸口气,看向游闻舟:“注意安全。” “嗯。” 於是四人分队,游闻舟上前,瞄准其中一只狗先丟了块石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两条恶犬立刻齜牙咧嘴,它们不再吠叫,改成皱著鼻子低声呜鸣,双眼死死盯著游闻舟,摆出了攻击姿態,唾液从嘴角边拉成丝往下淌,看著十分狰狞可怖。 表面上看,两条狗的目的好像已经从警告驱赶变成了进攻,隨时有可能扑过来。 刘旭坤看的心臟怦怦乱跳,忙提醒:“小心点闻舟哥,它们好像被你激怒了。” “嗯。”游闻舟並不在意,两头畜生而已,“这只是表象,真被激怒就直接扑过来了。” “啊?”刘旭刚咽了口唾沫,“你认真的吗?” “嗯,我研究过狗,懂一点这种生物。” “啥意思?” “你看。” 说著,游闻舟又狠狠扔出一颗石头,正中左边那条黑狼狗的头。 那狼狗吃痛,嗷呜一声,但它们居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反而还后退了两步,虽然浑身炸起毛来,表情更加狰狞,但怎么看都有种色厉內荏的感觉。 刘旭坤张大嘴:“这是……怂了?” “嗯,对动物来说,人类所掌握的精准投掷技能就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理解了,更何况在狼狗眼中,恐怖直立猿也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大型猛兽』,所以面对恶犬,丟石头常常很有效,当然,对疯狗无效,遇到疯狗只有自求多福。” 说著,游闻舟接二连三的投掷石块,打的两只狗慌忙夹著尾巴侧身,嘴里的低吼又变成了高亢的吠叫。 “嗯……这两头狗应该是有人饲养的没错,但不是专门训练用来看家护院的,应该只是单纯的餵养著而已,並不具备太强的攻击性。 “而且它们明明怕的很,却並不逃跑,说明它们要么確长期生活在这个院子里,要么院子里有著它们必须要保护的东西,可能是幼崽,也可能是相当充足的食物……但这两头狗都是公的,有幼崽的可能性很小,何况公狗也不具有保护幼崽的本能……。” 游闻舟心念电转,很快有了计较,再次丟出几颗石头后,忽然胡乱挥舞著竹竿嗷嗷叫著就像两条狗冲了出去。 “嗷嗷嗷!”那两条恶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嚇成了哈士奇,双耳朝著侧后压平,嗷嗷叫著跑回了院子里。 別说两只狗,刘旭坤都被嚇了一跳,目瞪狗呆的看著游闻舟:“臥槽?这也行?” 游闻舟招招手示意刘旭坤上来,然后一边对讲机给尚队匯报,一边朝院子里走。 穿过竹篱笆,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入眼,遍地白骨。 第68章 林中小屋 这些骨头看起来十分乾净,甚至专业屠夫剔下的牛骨架似的,苍蝇站上去都要打滑,也就骨体上沾连了点无法彻底清除的血斑,连关节上都没残留任何结缔组织。 但这不一定完全是凶手的杰作,也可能是两头恶犬啃的。 不,应该说主要就是两头恶犬的功劳,这些骨头,尤其是各种长骨的两端骨头大多残缺的厉害,骨体上也有大量的牙印,很明显,两头恶犬这些天里已將这些骨头啃了不止一遍。 刘旭坤脸色有些难看:“操,这是正儿八经的宰了餵狗啊,真是丧心病狂。” 游闻舟一边穿戴著手套鞋套,一边说:“预料到了。王思睿胆敢袭警、夺枪、冲卡甚至在最后一刻还装晕妄图袭击你,就说明他是个衝动且疯狂的傢伙。 “至於樊智强……仇恨能在心里藏十七年,还能二十年如一日的省吃俭用拼命赚钱还债,本就说明他相当执拗甚至偏执,这样的人其实比王思睿更可怕。” 刘旭坤忍不住叨叨:“可我怎么觉得,他其实也是被逼的,他討不到公道,不得不……” “怎么,你还觉得他是个奋起反抗不公的孤胆英雄?”游闻舟打断他,“你也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了,还没分清自己的立场?” 刘旭坤瞄了他一眼,嘀嘀咕咕:“警察也是人啊,我也就跟你这么说说,跟尚队他们肯定不这么讲……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恐怕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游闻舟摇头:“还真不是,你仔细想想,樊英胜的死曲刚等人固然有责任,可更多的仍是他咎由自取,两次欠著巨额赌债,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却要活著的人为他擦屁股。樊智强向曲刚等人復仇,又何尝不是推卸责任?” 刘旭坤反驳:“可这只是周道安的一面之辞啊,他难免在推脱责任,说不定樊英胜真是他们杀的呢?即使不是,逼死他的过程恐怕也不像周道安说的那么轻巧。” “不,杀死也好,逼死也罢,对曲刚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他们的目的是钱,威胁恐嚇乃至动用暴力,都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当然,有人把握不住尺度,逼迫太过真会把人逼死,但曲刚一伙不该这么没脑子,我更倾向於相信周道安的供述,就算肯定有避重就轻之处,大体上不会有太多出入。” 刘旭坤:“可是,周嘉还『掐死』了樊智强啊,那樊智强眼里的真相恐怕就是那伙人逼死甚至杀死了自己儿子吧?而当时他出於对我们的不信任故意隱瞒了自己险些被掐死的事实后,我们的同事又將樊英胜的死定性为自杀,恐怕又会加剧他的失望与不信任,他最终选择亲手復仇,我虽然不认同,但完全能理解。” 游闻舟看向他。 他气势顿时弱了些:“我又哪里说错了吗?” 游闻舟笑了:“不,你说的很对,是我错了,我一直站在客观立场,確实一定程度忽视了他的主观认识,按这么说,的確可以算是情有可原,但我的观念也仍然不变,他是个执拗到偏执甚至扭曲的人,不论这种性格是天生的还是被逼出来的,都相当可怕。” “確实……这我也认同……” “好了,进去吧,尚队他们还在后边守著,別让他们等急了。”游闻舟再次迈出脚步,並提醒道,“先找枪,现场回头再勘察,我们从边缘绕过去,儘量避开地上的痕跡。” “明白。” “盯著点角落里那两条狗,它们虽然怂了,但不代表不会找准机会袭击我们。还有,竹屋里可能也有人,当心袭击。” “嗯。” 两人一步步靠近竹屋,脚步愈发缓慢。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嘈杂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又有两头恶犬虎视眈眈,还要面对竹屋里可能存在的未知威胁,这样的环境给人的心理压力著实极大,刘旭坤手心都出满了汗,不得不交换著在在衣服上擦擦。 別看他刚刚抓捕王思睿时那么刚,其实他的胆子真的不算特別大,同样会怂会害怕,只是职责驱使著他前进,不得退缩。 想到屋子里也有一把枪,刘旭坤更紧张了:“闻舟哥,一点动静都没有啊,里边真的会有人吗?” “不確定,刚刚看到的影子可能只是那两条狗,但也不排除確实有人的可能。” “不应该吧?樊智强躺在医院,王思睿也已经落网了,谁还会出现在这里?” “难说,这案子其实还有些疑点没完全解开。” “啊?” “发案时进出过医院的手动挡车,並不包括王思睿的那辆思域,他也不像买得起新车的样子,那么他是怎么带著那么一大包肉沫进医院的?” “这……” “还有,王思睿虽然学的厨师,但毕业后只很短暂的当过学徒,他真的有能力在那么短时间內独自把尸体上的肉剔的乾乾净净吗? “最后,我和尚队找到他落脚点的时候,他明明已经飞速转移到了別的楼层,完全有机会逃离现场,为什么要节外生枝冒险袭警,还抢走了我们的配枪?是怕我们不够重视案子,他觉得不够刺激吗?” 刘旭坤额头上的冷汗更密了:“你是说……他们还有同伙?” “不一定,杀人这种成本极高的犯罪行为,参与者越多成功率反而越低,因为不可控的风险显著增高了。所以,这类復仇杀人,除非关係足够亲密,否则很少有合谋作案的,樊智强把王思睿拉进来已经很超脱常理了,按理不该再有第三人的参与。但是……总之小心无大错。” 刘旭坤咽口唾沫:“那,要不我们呼叫特警增援?” “先確定里边到底有没有人吧。” “怎么做?” “简单,打草惊蛇就是。” 说著,游闻舟示意刘旭坤小心戒备,隨后深吸口气,缓缓向房门靠近。 刘旭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同时也很好奇游闻舟到底会怎么做。 结果就见游闻舟一脚狠狠踹开了柴扉,然后转身就跑…… 第69章 怨气 刘旭坤:!!! 臥槽! 他被嚇了一大跳,慌忙集中精神瞄准门內。 所幸里边没有任何动静。 他这才一脸懵逼的扭头看向游闻舟。 什么情况? 你管这叫打草惊蛇? 呃,好像没什么毛病…… 游闻舟跑远之后,站定观察了一会儿,也缓缓走回来,淡定的说:“嗯,看来里边没人。” 刘旭坤鬆口气,自然而然的放下枪。 但游闻舟却压低脚步声快速向前,抬了抬他的胳膊,示意他继续举枪戒备。 刘旭坤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反应过来,於是点点头继续配合游闻舟。 游闻舟取出警务通建了个四人小群,迅速输入一段文字,然后摘下刘旭坤的帽子,一边往被踹开的木屋门口方向走,一边故意说:“走吧,进去看看,抓紧找到那把枪,也好让尚队安心。” 走到门口,游闻舟把帽子掛在竹竿上,不疾不徐的伸了进去。 砰! 枪声响起,警便帽瞬间被击落。 游闻舟瞳孔骤扩,猛地后退两步,喝道:“他在屋子东南方位!” 刘旭坤当机立断,迅速调转枪口,朝著游闻舟指著的方位砰砰砰连开三枪,顿时將竹屋墙壁打出了三个窟窿。 与此同时,木屋另一边也同步传出枪响,却是老徐在替他们打掩护,同步开枪,前后夹击木屋里的凶徒。 屋子里传出阵阵怒吼,声音听起来有些尖利。 似乎是个女人? 紧跟著又是一阵胡乱的射击,凶徒往刘旭坤的方向开了两枪,又朝著老徐方向连开五枪,接著又向著刘旭坤方向射击。 刘旭坤心惊肉跳,本能的弯腰想找掩体。 虽然他穿著防弹背心,虽然对方的射击毫无准头可言,纯粹就是盲射,子弹方向不知偏差到哪里去了,可面对枪械这种足以一击致命的武器,谁也不敢隨意忽视。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態,一边和老徐隔空配合继续压制竹屋里的凶徒,一边数著敌我双方的子弹,一边还悄然调整方向,缓步靠近木屋门口。 然而,不必他费尽心思去计算,凶徒很快就打完了所有的子弹。 刘旭坤大喜,打空了子弹,敌我力量对比瞬间就变得异常悬殊,哪怕对方占据地利也再难以抹平这个差距。 他和老徐都颇有默契的停止了射击。 一时间,小院之中又只剩类似拖拉机的轰鸣声,至於那两头恶犬,其中一条倒血霉的被流弹击毙,另一头则被嚇破了胆子,不知跑哪里去了。 那轰鸣声其实很吵,但此时此刻却反而显得环境更加安静了,让人有种窒息感。 游闻舟和刘旭坤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一左一右朝著竹屋逼近。 凶徒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但游闻舟和刘旭坤並没有放鬆警惕,仍按照之前的节奏,全神戒备著往前逼近。 终於挪到了门口,游闻舟背靠著破破烂烂的门,深吸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悄悄地將手机往里伸。 很快,漆黑一片的屏幕中忽然出现了画面,一个身穿黑色胶质围裙的短髮女子跌坐在血泊里,鲜血自她大腿不断涌出,但她硬是咬著牙不吭一声,双眼死死盯著门口。 “房有梅?居然是她?”游闻舟脑海里有电光闪过,瞬间在记忆中检索到了这张脸。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这个房有梅的丈夫因数次討薪不成,一怒之下就持刀劫持了他老板正在读小学的女儿…… 的同学。 谈判过程中,他情绪极其激动,甚至叫囂著要和那个孩子同归於尽,锐利的刀锋甚至已经划破了女孩的脖颈。 说实话,如果他劫持的是恶意欠薪的老板,游闻舟绝对只会公事公办的例行劝说,劝得住最好,劝不住也不错……咳咳咳,劝不住就算球,偏偏他劫持的是个完全无辜的小女孩,於是游闻舟就找准了个机会,果断开枪將他击毙了。 事后这个房有梅就来队上闹过,嚷嚷著就算她老公劫持了孩子,游闻舟也该打手而不是打头。 游闻舟当时也很烦,开枪击毙歹徒后有一堆报告要写,加上这女人颇有种无理也要闹三分的感觉,解释两三遍解释不通就懒得搭理了。 开什么玩笑,手枪瞄准基线本来就短,打手容易误伤小女孩不说,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时机稍纵即逝,他必须抬枪就打,当然只能以確保命中目標为第一要务。 更何况,他用的都已经是號称六枪打不死一条狗的,装配著橡胶弹的05式警用左轮了,按道理来说就算打中歹徒眉心顶多也就把他打晕过去,打出个脑震盪而已。 毕竟当年曾有想不开的同志用这枪自杀,结果子弹卡在了太阳穴上…… 结果,谁知道子弹居然从歹徒的眼眶射入,直接打进了脑组织,当场抽抽两下就断了气。 万万没想到,时隔几年再次见到这个女人,居然会是这种场合下,她居然会和樊智强、王思睿廝混到一块。 下一瞬,房有梅注意到了游闻舟探进来的手机,她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嘴角也掛起了狞笑。 “等等!”游闻舟又是一怔,这双眼睛,这种眼神,给他的感觉同样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 “是她!”游闻舟想起来了,“袭击我和尚队,抢走我们手枪的,不是王思睿,是她!” 刘旭坤也很诧异:“什么?” 就在这时,房有梅忽然厉声喝道:“游闻舟!你这黑心老板的爪牙,资本家的鹰犬!警察里的败类!” 游闻舟:…… 怨气真重啊。 他摇摇头:“房有梅,这么骂不够痛快,要不你出来,我借你指著鼻子骂两句,那样更爽些。” “呸!不要脸!令人作呕!老子听到你声音都想吐!”房有梅破口大骂,脸上却始终掛著压不住的诡异笑意,看著十分阴森狰狞。 下一刻,她的手伸进了自己怀里,掏出一根又粗又长的报纸捆成的棒状物,抓著两端用力掰:“游闻舟!一起下地狱吧!” 游闻舟脸色骤变,赶紧转身用力將刘旭坤往外推,同时扯著嗓子全力嘶吼:“炸药!快跑!” 第70章 报告 砰! 巨大的爆破声突兀炸响,就连竹屋都仿佛震了一震,屋子里隱约传出了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嗯? 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刚推完刘旭坤,自己才跑出去不过一米出头的游闻舟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的回过头,打量著身后的竹屋,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那个炸弹……威力这么小的吗? 怎么感觉比他小时候调皮时用来炸鱼炸牛粪的炮仗也强不了多少? 刘旭坤也停下了脚步,同样一脸茫然的看向游闻舟:“呃,这就结束了?” 与此同时,老徐和尚队也从竹屋另一头跑了过来,他俩脸色都很复杂,心有余悸之余还带著几分莫名其妙。 走了近了,尚队马上问:“闻舟,怎么回事?” 游闻舟也不確定:“不知道,我去看看。” “小心些!” “嗯。” 他再一次走到门边,故技重施,用手机来检测竹屋里的情况,但这次换了个高度。 於是他就看见房有梅仰躺在地上,不住震颤。 她被炸的皮开肉绽,双手和大半张脸上的肉都翻了过来,露出森森白骨,鲜血不断流淌而出。 他赶紧收回手机,向尚队三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危险解除,隨后抽出警用电击棍当先冲了进去,先一脚將地上的枪踢向门口,隨后小心的检查了下房有梅的情况。 她还活著,只是昏迷了过去,但情况不容乐观,她伤的太重了,且大量失血,尤其是腿,似乎被打中了股动脉,到现在都还流血不止。 游闻舟赶紧喊了声叫救护车,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手套,拆开,找到她大腿上的枪眼,用力將橡胶手套塞进了血洞里,又抽出自己的皮带绕著她腿包了三圈。 当然,大腿太细,皮带卡不住,但没关係,他让刘旭坤帮忙压住皮带保证压紧,然后又抽出自己鞋带绕在皮带上边,打了个结。 至於手上和脸上的伤口…… 没办法,处理不了。 “能做的就这些了,希望她命硬点吧。”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游闻舟站起身:“尚队,你快去看看那把枪……” 不用他说,尚队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將那把枪捡起来仔细检查过了,马上说:“嗯,是我丟的那把,这下两把枪都找齐了。” “那就好。”游闻舟也鬆了口气,“那,老徐,麻烦你在这看著点房有梅,顺便等救护车,我们马上初步勘查下现场,看看有什么发现。” “好。” …… 两天后,难得开门的支队长办公室。 “基本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樊智强、王思睿和房有梅团伙分工合作,由樊智强制定计划,王思睿负责劫持並杀害目標,隨后房有梅与王思睿一同剔肉,利用新生屠宰场残留下的机器磨成肉末,再交由王思睿拋尸。 “三人团伙之中,樊智强是主谋,並收买了王思睿,至於房有梅,就是那个『肉贩(7)』,她半年前凑巧撞破樊智强和王思睿杀人,王思睿本想灭口,但被樊智强制止,之后极端仇视我们警察以及这个社会的房有梅加入了这个团伙,无偿协助二人作案。 “现场被引爆的炮仗……咳咳,炸药,是房有梅自製的,我估计她是通过超度在网上搜索到的土方法,炸药用到了相当分量的黑火药和少量硝化甘油,剧烈震动或者用力从中间掰断就会引爆,但因配比及密封问题,导致炸药最终威力远不如她的预期。 “另外,基本能確定那天凌晨袭击我的就是这个房有梅,当天晚上不仅王思睿在落脚点,她也在那附近,发现赶到现场的是我之后,就让王思睿先离开,她则躲到了其他楼层,打算伺机袭击並劫持我,但因尚队及时赶来,她担心出现变故,这才只是夺走了我们的枪。 “至於那天进入医院的交通工具,也已经基本確定了,是一辆白色的金杯牌新能源麵包车,隶属於房有梅就职的肉厂——对了,房有梅曾是新生屠宰场的屠宰工人,后来新生屠宰场倒闭,才到了现在的肉联厂工作,她对新生屠宰场十分熟悉,所以提议在那边割肉磨沫。 “她如今所在的肉厂规模也不大,总共就几名员工,主营屠宰与生肉初加工业务,房有梅就负责屠宰和运输,那家肉厂的下游批发商恰好和附二院有肉类食材供应协议,为节约成本及图方便,批发商直接將这笔业务转嫁给了肉厂,由肉厂直接供货,就由房有梅负责。 “所以附二院直接登记了那辆麵包车的车牌,作为固定车,可以自由进出医院。发案当天,就是房有梅拉著当天供应的生肉与王思睿,以及周嘉的碎肉。而我们一开始仅仅只筛查了手动挡,且重点还放在临时车上边,也就忽略了这辆真正的作案车辆。” 游闻舟一口气匯报完毕,然后就静静地看著周柱海。 周柱海翻阅著他提交的报告,思索一阵后,终於將报告放在一边,抬头看向他:“所以,你和尚廷的枪確定找回来了,对吗?” “上交市局鑑定过,不但核验了编號,还仔细检查过膛线与弹道,足以確定就是那两把枪没错。 “其中,我的那把枪並未被使用过,子弹全都还在,尚队那把则在房有梅攻击我们时被她打空了,所有的弹头与弹壳在现场也都能找到,技术队那边弹道分析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没有问题。” 周柱海轻轻点头:“那就好,及时找回,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何况你们也是遭受暴力袭击才导致的丟枪,不会有什么责任。不过,以后还得务必小心点,千万別再把配枪弄丟了,这雷太大,没人扛得住。” “放心。” “嗯……房有梅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当中,尚未脱离危险。她出了太多血,即使抢救还算及时,缺血再灌注损伤也很难避免,產生了不少併发症,尤其脑组织受到一定程度损伤,目前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嗯,加强关注,如果醒了,病情稳定后最好能做个笔录。”说著,周柱海十指交叉,嘴角掛起丝丝笑意,调侃道,“还有件事……你之前说只要王思睿供出另一把枪在哪,你就自掏腰包给他打麻醉,认真的吗?” “嘶,头好疼,周局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游闻舟別过头去:“我们组里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哎哎哎!回来!报告我签完字了,回来拿走!你这小子!” 第71章 狠辣 接连两桩大案,可把游闻舟折腾的够呛。 好在接下来总算恢復了平静,一连半个月都没有致人重伤以上的恶性刑事案件发生,连轴转式忙碌了好几天的刑警们终於可以稍微歇口气了。 就是案子侦破之后的工作也相当繁琐,包括笔录在內各种证据都要固定,各种材料多的不得了,好不容易凑齐相关材料,经预审支队审核通过向检察院提起逮捕申请,这帮狗日的东西又他妈挑星期五临下班前发来反馈,要求他们补充证据材料…… 听著组员们骂骂咧咧,游闻舟掐指算了算几名嫌疑人被拘留的时间,距离期限还早,於是大手一挥,周末大家正常休息,星期一再说。 眾刑警欢天喜地。 而下班前,游闻舟又叫住了曹闯,问:“小曹,听说检察院已经批准逮捕那个肇事司机了?” “啊对,”曹闯连连点头,“本来单单只是一把玩具枪的话,虽然说枪口动能超过了定义標准,但危害性著实不大,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但他在明知你是警察的情况下,仅因为害怕被你打,就用那把仿真枪朝你射击,那这主观恶性就比较大了,必须得给他一定的惩罚,就当是让他长个教训吧。不过我估计检察院那边最后会给个相对不起诉,又或者虽起诉但建议適用缓刑。” 游闻舟想了想,说:“相对不起诉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我也这么认为。” “取保候审办了吗?” “申请了,正在走流程。闻舟哥怎么忽然问起他了?” “没,就是又想起了那桩案子,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想再找他谈谈。” “那……需要我跟你一块过去吗?” “暂时不用,只是个想法,我也还没具体的头绪,真提讯了也不確定该问些什么……过几天再说吧。这样,如果他取保候审办下来了,你跟我说一声。” “嗯。” “最近辛苦,下班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了,尚队让下周晚上一起吃个饭,地址回头髮你。” “好嘞!” …… 周一,傍晚六点,新派江湖菜。 尚廷定了两间相联通的大包房,参与案件侦破的三十余主力民警挤在两张大桌子上,吃吃喝喝,好不快乐。 饭桌上,周局、郭政委和尚队先后说了一通话,感谢並鼓励大家一番,又遗憾的说饮酒申请被上边驳回,没办法,今晚只能以茶或饮料代替酒,难免不够尽兴,希望大家海涵云云。 游闻舟分明看到,即使早就知道今晚不能喝酒,但听到周局这么说的时候,仍有几人明显露出了遗憾的神色,但更多年轻干警却是如释重负,就差站起来鼓掌了。 这年头越来越多年轻人不爱喝酒了。 倒也挺好,他也不爱。 不过…… 他看向边上闷头吃菜的余音,故意用稍有些意外的语气问:“余主任,真没想到你今晚居然会过来。” 余音求饶:“拜託,游组长,吃饭就好好吃饭好不好,你放过我吧。” 游闻舟失笑:“抱歉抱歉,你隨意。” 隨即他也夹了一片酸菜鱼放进嘴里。 不错,入口酸辣,鱼肉嫩滑,一抿就破,挺好吃的。 厨师功底挺强。 因为没有酒,两桌人大快朵颐,半小时左右就都吃的差不多了,准备散场,尚队下楼结帐,其余民警则三三俩俩聚在不远处,一部分人打算直接回家,还有一些则商量著要不要一块去玩玩,比如打打撞球唱唱歌什么的。 当然,最多的还是討论一会儿去哪里搓麻將。 就在这时,他们都听到忽然响起几声惨叫,紧跟著,好些人尖叫著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游闻舟心里一咯噔,忙跑上前拦住个大妈,出示自己的证件,並问道:“厨房里发生什么事了?” “啊,警察叔叔!”大妈瞬间像找到了救星,冷静不少,忙指手画脚的说:“杀人了!厨房里杀人了!” “什么?”游闻舟眼睛一瞪,连忙冲向厨房。 不止是他,好些民警都一併冲了进去。 入眼,厨房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摔碎不少,各种食材和成品菜餚洒落一地,角落里,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满身是血。 游闻舟顾不得保护现场,当先衝上前去,查看受伤男子的伤情。 与此同时,余音也越眾而出,低著头默默上前,检查男子情况。 初略看去,他身上中了恐怕有十多刀,以砍创和砍切创为主,遍布他上半身,包括头顶、面颊、肩膀、双臂、躯干和后背,歹徒下手极其狠辣,可以说刀刀见骨,最严重的是右手手腕那刀,骨头都被砍断了,只剩点皮肉连著,耷拉在小臂上。 其中躯干上还有三道刺切创,其中肚子两道,胸膛一道,创口不大但受损严重,边缘处还有明显切痕,显然歹徒捅刺他后还用力向上挑刀,甚至在伤口里搅动了几下,大大加深了伤害程度。 “出手极狠,这是奔著杀人来的,”余音很快下了结论,“心臟被刺穿,基本没得……呃不用基本,人已经不行了。” 游闻舟缓缓站起身:“现场交给你和廖主任了。” “好的。” “志刚、小徐,你们马上去调监控。” “收到!” “旭坤、谭晴、老陈老徐,你们到周围查看是否有异常情况,其余人维护现场秩序,並有序开展问询。” “明白!” 游闻舟又看向赵玄曇:“小赵,你给指挥中心报告一声,说一下情况。” “好的。”赵玄曇掏出手机,解锁,又抬头问:“对了,咱指挥中心的座机號码是多少来著?” 游闻舟想了想:“你直接打妖妖灵吧。” “哎?”赵玄曇愣住:“师父你都记不住?” “懒得记,没意义,直接打妖妖灵就行,反正都是他们接电话,一样的。” 赵玄曇有些为难:“可是会被骂的唉,上回我就……” “不一定,看接线员,上回人贩在我家门口被打死的时候,我也直接打的妖妖灵,她就没骂我……再说,骂一顿又不会少块肉。” 赵玄曇:…… 第72章 我们都被嚇坏了 於是赵玄曇拨通了妖妖灵。 但他倒批霉,今天正好值班局长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巡查指挥中心,接过话筒来就把赵玄曇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他占用公眾报警资源。 赵玄曇一边应著是是是,以后多注意,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最后那位值班局长没好气的问:“你叫什么名字!明天我非得找你们郭政委好好聊聊!” “呃,这个……”赵玄曇咽了口唾沫,看向自家师父:“报告局长,我叫游闻舟。” 游闻舟猛地抬头:??? 好小子,坑师父? 他忍不住冷笑,你这是自討苦吃!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疑惑:“闻舟?” 跟著就是怒不可遏,甚至顾不得影响,不顾妖妖灵电话的自动录音,直接骂道:“你放屁!闻舟是老子带出来的徒弟,你还敢冒他的名!你给我等著!我马上查你这號码身份,我非得把你揪出来让你在全体民警面前作检討不可!” “啊这……”赵玄曇马上哭丧起脸。 游闻舟莞尔,接过手机:“师父,,真的是我,刚刚是我徒弟帮我通电话。” “闻舟?你小子……!” “好了师父,你说的,不要占用公眾报警资源,先掛了,回头再跟你匯报。” 说著他直接掛了电话,甩回给赵玄曇。 赵玄曇又委屈又心虚:“师父,我……” 游闻舟抬头望天。 该说不愧是自己徒弟吗? 想当年,他也用过自家师父的名字甩锅…… 据说自己师父也这么坑过他师父。 咳咳,这大概就是师门传承吧。 嗯,一定是的,確信。 就是这赵玄曇格外的瓜,哪有当面甩锅的,怎么也该背著…… 咳咳咳,这个不能教。 他收回思绪,没多说什么:“抓紧干正事,你跟我一块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见游闻舟好像不打算追究什么,赵玄曇鬆了口气。 然后就听游闻舟说:“回去写篇检討,准备好明天一早交给郭政委。” “啊?” “喊ai给你写一篇复製出来就行,不费事。” “呃,不用手写的吗?” “走个过场而已,认真你就输了。” “哦。”赵玄曇完全放心了。 这时,周柱海三人也找到游闻舟,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游闻舟做了简要匯报,周柱海稍加思索,认为这案子影响十分恶劣,决定亲自督办,並照惯例將指挥权下放给游闻舟。 紧跟著,小徐也向游闻舟匯报了个坏消息:后厨只有一个摄像头,对著配菜区和灶台,整个厨房有三分之二的区域都是死角,没拍到被害人和歹徒。 游闻舟有些失望,於是又领著赵玄曇找到刚刚拦下的大妈:“这位同志,请问一下,刚刚厨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妈仍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警察叔叔……” 游闻舟:…… 游闻舟面无表情的打断大妈:“我姓游,叫游闻舟。” “哦,游叔叔……” “叫我游警官。” 赵玄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哦哦哦,”大妈连连点头。 经过这么一番打岔,她倒是又冷静了许多,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进去正准备催一下朝天阁包间点的菜,就看见几个人拿著刀冲了进来,对著老板就砍,一下就把他砍翻了。” “受到攻击的是你们老板?” “对,他今晚正好过来检查工作,在厨房待了很久。” “认识袭击的歹徒吗?” “不认识。”大妈连连摇头,“他们都穿著黑衣服黑裤子,戴著口罩,其中一个人进来就指著我们老板说,就是这龟孙儿,然后几人衝上来就砍。” “具体人数有几个?” “这……真的没注意啊,挺多的,可能有四五个五六个吧?” “你们老板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这我哪里知道……老板平时都不怎么待在店里的。” 游闻舟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但这大妈知道的信息明显十分有限,无法提供什么帮助。 於是游闻舟又找了个女厨师。 呃,讲真,女厨师还真少见。 她同样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游闻舟让她喝了杯水,她才缓和过来一些,然后从自己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包大观园,抽出一根:“那个,警官,能抽吗?” “你隨意。” 吧嗒! “嘶……呼!”她点上一根,抽了几口,接著又喝了半杯水,这才更冷静几分,“当时我们都被嚇坏了……” 说著被嚇坏了,结果嘴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好悬没笑出声。 游闻舟:…… 她赶紧又抽了口烟,差点被呛到,咳嗽几声后转过头去,嘴角越扬越高,表情也很复杂,又害怕又兴奋的样子: “那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好像是转移潲水的通道?几个人进来以后,有个人就用刀指著我们老板,说就是这个龟孙儿,接著就衝上来把老板砍了,我看见老板抬手挡了一下,然后就惨叫一声,手好像被砍断了,接著一群人就衝上去围著他砍。” 游闻舟:“你们老板平时很不会做人?” “啊没有,他其实挺像人的。” 游闻舟:? “认真点,好好说说。” “哦,”她连连点头,“怎么说呢……我们老板確实不是个东西,抠门,要求高,嘴巴毒,对我们特別苛刻,我们上厕所时间稍微长一点都跟要了他命一样,总之后厨里没几个厨师能待超过一年的,要么受不了他走了,要么跟他吵架被他开了,我最近都在准备找下家了。” “这么说,他可能得罪过很多人?” “那可不,就他那性子,我们前几天还说呢,得亏现在治安好,要换早二十年前他怕是早就被人砍了,没想到居然真的被人砍了……” “那你知道他具体得罪过什么人吗?” “这真不太清楚……硬要说的话,我们整个后厨都不安逸他,哦,还有我们的財务,听说老板对她动手动脚了,还被她男朋友打了一顿,老板本来要开除她,她也发了狠,说去年財报可是她做的,要敢开除她她就把老板送进去。” 游闻舟:…… “你们老板还虚开帐目?” “那我不清楚,但他既然怂了,那估计是偷税漏税了吧……不过我们都只是不安逸,不至於真的砍他啦。” 游闻舟瞭然,又问:“除了你们之外呢?” “我想想……呃,上上星期被他开除的厨师长算不算?” 第73章 拍照 “嗯?厨师长被开除了?” “是啊。说起来厨师长本来是唯一一个在这家店里干超过一年的厨师了,听说还是这家店的合伙人,他是技术入股,但他貌似跟老板理念不合,听说吵了很多年了,半个月前两人就在厨房里特別激烈的吵了一架,老板当场就说中止合伙,把他开了。” “噢?他们吵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女厨师想了会儿,说:“就食材成本啊,分红啊之类的事,厨师长说最近很多食材价格上涨了,成本下不去,老板怀疑厨师长中饱私囊,吃回扣,气的厨师长鼻子都歪了。” 游闻舟:“你们前厨师长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叫章善忠,具体多大年纪我不是很清楚,四十岁左右吧大概,听他提过他儿子,说是在巴中读书,成绩很好,今年该参加高考了。” “你有他的联繫方式吗?” “有,你要电话还是微信?” “都要。” 於是她提供了章善忠的联繫方式,游闻舟让赵玄曇记下马上联繫,然后又问:“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 “这个……我知道的就这些。” “凶手你看清楚了吗?” “没太敢注意,发现他们砍人我们都怕极了,印象很模糊。” “大概人数呢?” “就……五六个?六七个?记不住,他们都穿著一身黑,还戴著个口罩,手上拿著刀,西瓜刀、剔骨刀和普通菜刀的都有,那刀一看就知道磨得特別锋利,很嚇人。” “身材特徵呢?” “这个……就记得一个高高壮壮的,说完『就是这个龟孙儿』以后第一个衝上去砍人的就是他,我们都嚇的呆住了,接著又有人衝上去砍我们才反应过来,嚇得赶紧往外跑。 “另外……还有个矮胖矮胖的,就是他领的头。其他我就记不清楚了。” “其中有哪些人的身材你觉得比较熟悉的吗?” “没有。” “仔细想想。” “嗯……真的没有。” “好吧,非常感谢你的配合,还请你到边上稍微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可能还有些细节要再跟你核实核实。” 女厨师十分配合的点点头,起身走到一旁。 与此同时,剩下那些从厨房里衝出来的工作人员,各民警基本也都问了个遍,均没有实质性的收穫,当时现场太过骇人,且事情发生的过於突然,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老板就被人给砍了,之后他们慌忙逃窜,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是谁捅了老板的要害。 而且这伙人下手又狠辣又果决,游闻舟等人听见动静衝进厨房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不一会儿,负责勘查周围的刑警也回来了一人,正是刘旭坤,他向游闻舟匯报:“闻舟哥,我们检查过,厨房另一边有个后门,直通后边的一条小巷,应该是装卸食材运送潲水的通道,通道里发现了滴落状的血跡和血足跡,看得出来他们跑的很急。 “那条小巷比较偏,但现场正好有一对小情侣,他们被嚇坏了,但给我们指了个方向,说几名嫌疑人往公园方向跑了,谭晴他们又招呼了几名兄弟一起过去追,我回来跟你匯报一声。” 游闻舟问:“那对小情侣在哪?” “还在巷子里,阿斌在看著他们。” “带我过去。” “好。” 於是他们绕过餐馆,来到餐馆后方的小巷子里。 游闻舟仔细观察了下,这条巷子不长,一端直通马路,另一端通向茶花公园,两边则是整整两大排的餐饮店,有十几家。 这里距离茶花公园也就两三百米,嫌疑人估计已经跑进去了。那公园规模不大不小,夜间照明不好,摄像头也不多,估计不太容易搜寻。 游闻舟马上匯报周柱海,希望他抓紧时间迅速调派警力,將那公园几个出入口都围住。 隨后,他这才看向那对被嚇坏的小情侣。 只扫了一眼,游闻舟眼睛就眯了起来。 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那男的还好说,穿著正常,薄外套配长裤,胸前掛著台硕大的相机,女的就有些奇怪了,一件米黄色的风衣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且双手紧紧抱著胸。 两人都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 游闻舟上前问了几句,得知他们是过来“街拍”的,这条巷子两边都是餐饮店,灯光打的都很足,还挺有感觉,结果拍著拍著就看到一伙持刀的人冲了出来,把他们嚇了一跳。 “拍照?”游闻舟眼前一亮,“你们有拍到那几个歹徒吗?” “这个……”男子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应该没有吧?” “应该?”游闻舟眼睛一眯,看著他胸前掛著的相机,“方便借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他赶紧抱住自己的相机,身边的女友表情瞬间也变得极不自然。 他看向一旁:“这个……不,不太方便。” “噢?” “那个,涉及到我们的个人隱私,嗯,个人隱私……” 游闻舟眯起眼睛:“请你放心,我们有我们的职业道德,会充分尊重你们的个人隱私,绝不会外传。” “这……真的不太方便,我……” “嗯?”游闻舟眼神锐利起来。 他被嚇得一哆嗦,连连咽了几口唾沫,终於不情不愿的將相机交给了游闻舟。 游闻舟接过,打开相册,瞬间就愣住了,下意识看一眼那对男女。 他俩低下头不敢和游闻舟对视。 赵玄曇有些好奇的凑过头来,瞄了一眼,同样愣住:“啊这……我操,这……” 取景器上,是一张十分香艷的照片,女子面对镜头,背朝灯光,双手打开了自己的风衣。 里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穿。 赵玄曇咽了口唾沫:“好傢伙,你们这是……这是……户外露出?逮找活著的了?” 游闻舟:??? 啥玩意儿? 露出?啥意思? 赵玄曇又看了眼照片,再打量那俩扭扭捏捏,明显心虚的男女,眨眨眼间:“等一下,臥槽,你该不会是wink白姐姐吧?” “嗯?”游闻舟扭头看向赵玄曇,“你居然认识他们?” “啊这!”赵玄曇耳朵瞬间红了,忙著急的说:“师父,你听我狡辩!” 游闻舟虚著眼睛看他,眼神变得十分危险。 第74章 致命伤 那对男女被带回刑侦支队了。 理由是涉嫌製作、贩卖、传播淫秽物品。 但相机被游闻舟留了下来。 照片虽然拍的不堪入目,但最后一张还真拍到了点关键信息,那是几名歹徒刚刚从厨房后门衝出来的瞬间,照片拍到了其中三人加半个身影,其中一人还回头看了摄影师一眼,照片拍到了他的正脸。 可惜他戴著口罩,但有上半张脸,也已十分关键。 他们用的镜头也並非超广角,边缘畸变比较轻微,足以根据这张照片大致计算出这几名上镜歹徒的大致身高了。 仔细检查完毕后,游闻舟看向坐在一旁,面红耳赤的赵玄曇:“想好怎么狡辩了吗?” “那个,咳咳,师父,我也是血气方刚的大好青年,难免……咳咳,你懂得,对吧。但我保证,我来报导以后就再也没看过那些东西了。” 游闻舟不言,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缓缓低下头去:“好吧,我保证我绝对没在单位里看过。” 游闻舟眼角抽搐。 mmp,你丫才到单位报导多久啊!一个月都不到吧! 他闭上眼睛:“wink白姐姐是啥玩意?那个女人的网名吗?” “啊对,她是个挺有名气的福利姬来的,就是在退特上发那种照片……” “退特?你还翻墙?” “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都是那些网站的人又搬运回来的。我哪里敢翻墙啊。” 游闻舟看著他,也没说信不信,只是问:“户外露出是什么意思?” “呃……那个……师父你真的啥都不知道?我记得你也是单身吧?你都没有那种需求的吗?” 游闻舟抬头望天:“问你你就说!” “哦,说白了就是在户外露出自己的身体,因为隨时可能被发现,能满足看客的某种刺激心理,算是一种还算受欢迎的拍摄风格吧……” 游闻舟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站起身:“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自己小心点,这种事虽说是人之常情,但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劝你最好戒掉。” “明白明白。”他用力点头,“以后我绝不用我自己的手机看就是了。” 游闻舟:??? “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赵玄曇挠挠头:“那个,我正常的生理需求总得发泄发泄……” “你自己看著办吧,我管不到那么宽,你別被抓到就行。” “嗯嗯。” 赵玄曇又凑上去,压低声音问:“师父你要网址不?” “莫挨老子。” “哦。” 游闻舟抬头望天。 mmp,还真有点心痒痒…… 但他很快压下了想法,回到现场,將相机交给廖主任,然后压低声音告诉他相机里照片的特殊性,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別让照片泄露了出去。 廖主任翻个白眼:“放心就是,老子前些年净网行动的时候被拉去当过做过几个月鑑定工作,这些规矩比你清楚。” “那就好……现场有什么发现?” “嗯,根据现场痕跡判断,应该是有六名歹徒同时动手。” “六人?”赵玄曇接话,“那也不是特別多啊,为什么问了一圈,都没人能说出具体有几个人来?” 游闻舟:“很正常,一般人的大脑在眼睛看到若干物体的时候,能瞬间处理並给出具体数量的范围在三到五个之间,超过这个范围,瞬间给出数值的难度就呈指数级上升了,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往往都要一个一个去数,当时事发突然,现场工作人员紧张害怕,数不清才是正常的。” “没错。”廖主任说道:“现场十分杂乱,具体的步態分析工作量很大,一时半会出不来,得明天了。” 游闻舟看向余音:“尸体这边呢,有什么发现?” 余音想了想,说:“他死了。” 游闻舟:…… “就没別的结论了?” 余音想了想,补充说:“所有凶器都非常锋利,其中有一把砍器应该还具有相当的重量,应为单刃厚背砍器,而且持械凶手力量十分惊人,否则很难一刀斩断骨头。 “同时,歹徒应该並未专门练过斩击,不太懂斩击的进阶技巧,纯粹是靠一股蛮力在砍,否则骨头都砍断了,不至於还有一点皮肉连著,应该直接把整只手剁下来才对。 “至於死者的致命伤,初步推测是在胸口,一刀刺穿了心臟,且凶手有意识扩大了伤害范围,导致心臟损伤比单纯的穿刺伤更加严重,足以造成闪电式死亡。 “除此之外,腹部两刀同样也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损伤,创底很深,一刀刺中了肝臟,还有一刀刺中了脾臟,因此哪怕没有胸口这一刀,死者很可能也难以抢救过来。 “从手法及创口、创腔形態推测,这三刀是同一人所为,而且都是精准的瞄准致命要害,说明此人对人的解剖学结构十分了解。 “除了这些,现场尸检没什么太大价值了,毕竟死因和死亡时间都已十分精准。想要更多证据,比如指向造成致命伤害的那把匕首的同一性证据,那得带回去做解剖,仔细分析创腔形態並建模,以便还原出那把凶器。” 游闻舟点点头:“行,那你先把尸体带回去吧。” 余音默默地看著游闻舟。 游闻舟问:“怎么了?” “扛不动。” “……”他看向赵玄曇,“小赵,你……” 赵玄曇小心翼翼的举了举他还打著石膏的左手:“那个,师父,我倒是很乐意帮忙啦,只是现在可能有点不太方便。” 游闻舟嘆口气:“算了,我来吧,现场交给你们了,有进展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想了想,他又看向余音:“不过可能要稍微等会儿,支援的同事带了尸袋,但他们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到。” 余音:“嗯,不用等他们,我车上就有尸袋,我去拿一条过来。” 游闻舟惊了:“你车上为什么会有尸袋?” “我是法医,带著尸袋很合理吧?” “一点都不合理,你隨身揣著解剖刀就算了,还带著尸袋,你是隨时准备给人收尸吗?” “不是啊,当睡袋用,很舒服的。” 游闻舟:??? 第75章 我大概有方向了 解剖室里,游闻舟时不时地悄悄打量正在专心解剖尸体,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余音。 这个女人一定有大病。 而且病的比他更严重。 也不知道她当初怎么通过心理…… 呃,入职时所谓的心理测试不过是隨便做几套题罢了。 可她虽然有病,但技术確实没的说,硬的很,没多久就研究清楚了死者三处创腔的具体构造,並据此还原出了刺器的刃部的形態。 那是一柄双刃刃匕首,刃身中部两面均带血槽,刃长约175毫米至180毫米之间,最厚处约2.3至2.8毫米,刀尖角度约四十度,因为人体组织具有一定弹性,因此相关数据无法特別精確,只能给出大概范围。 同时,这把匕首与其他砍器略有不同,它並不够锋利,其中一侧刀刃有豁口,豁口靠近刀格一侧刃部有轻微卷刃,因此在创腔內刮出了一道浅浅的皮瓣。 另外,死者三处刺创的创口创角上下约2.5厘米处均有较明显的皮肤破损,其中下侧的破损更严重些,表皮剥脱范围更大,说明凶手所用刺器刀格两端均有向刀刃方向延伸的装饰性隆起。 这些都是相当重要的关键线索。 而除了匕首之外,其余砍器则暂时无法分析出具体形制,只能根据死者皮肤肌肉哆开的程度、创角角度、劈砍角度与力道等,对那些砍创与砍切创分了个组。 加上已经基本確定形制的匕首,一共六组,对应六名嫌疑人,与廖主任现场鑑定的结论基本一致,作案人数方面基本可以確定就是六人了。 余音继续工作,很快就检查到了死者的右手手腕。 游闻舟也很关心死者手腕的砍创,马上走上前,低头观察著断离面。 余音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这是死者全身上下,除了三处刺创之外,最严重也最特殊的一处机械性损伤了。 “严格来说,他被斩断的並不是腕关节,而是尺骨头、尺骨茎突和橈骨茎突,这个位置的骨密度相当高,硬度极高,骨体粗大。 “同时,死者尺骨橈骨虽被斩断,但肌肉皮肤却没有完全断离,而且骨断裂面並不垂直於体表,而是有相当的斜率,这说明凶手的劈砍技能並不高超…… “当然,就这处伤口而言,技巧是次要的,关键是力量和速度,尺骨头和橈骨茎突的皮质骨,也就是骨外层的抗压强度超过一百兆帕,平均达一百五十兆帕左右,抗拉强度也在五十兆帕以上,断裂韧性三千焦耳每平方米左右,简单计算,需要一两千牛的劈砍力。 “考虑到凶手没能彻底斩断死者手腕软组织,说明劈砍速度不够快,实际劈砍力应该接近甚至略微超过这个范围的上限,也就是两千牛左右,或者你可以不严谨的简单理解为两百公斤。 “这个力量相当夸张了,哪怕只是瞬间爆发力,毕竟据我了解的数据,普通成年男性的单臂瞬时爆发力也仅有两百到四百牛,即使全身协同发力,即腰腹、肩背和手臂协同,也仅有五百到八百牛,经过系统的刻苦训练倒是普遍能提升到一千牛甚至一千二百牛,但要练到两千牛以上,就需要相当长的训练时间了。 “当然,资深的屠夫,专业的伐木工和武术训练者普遍能达到这个水平,专业伐木工藉助长柄斧子,甚至能藉助槓桿作用將劈砍力放大到四五千牛,但这与凶手劈砍技能不高又相违背。 “而且,根据死者尸表各处砍创性状分析,斩断死者手腕的凶器,还在死者后背造成了一处砍创,据此分析此砍器应该是柄刃长在一百七十毫米至一百九十五毫米之间,具有一定重量和刃背厚度的剁骨刀,通过槓槓原理放大的劈砍力十分有限。” 游闻舟认真记下这些数据,轻轻点头:“谢了,这些数据相当重要。 “据目前调查可知,正是最先衝上去砍断死者手腕的歹徒指认出了老板,大概率就是他发起的这次暴力攻击行动,我们只要摸排出死者的人际关係,把力量惊人又不具备专业劈砍技能的人筛出来,就能大大缩小排查范围。” 余音:“那你快去吧,別老杵在这儿,你的呼吸打扰到我工作了。” 游闻舟:…… 一旁很没存在感的助理法医忍俊不禁,差点没笑出声。 “行吧,我走。”他翻个白眼,转身离开。 出了解剖实验室,他第一时间掏出警务通將余音提供的线索转告给其他民警,然后询问他们的进展。 实质性的收穫並不多。 追向茶花公园的刑警们並没有逮住那帮凶手,围堵公园出入口的同事也没发现可疑人员,不知道是去晚了一步,还是被他们翻墙离开了,目前图侦的同事正在调取周边安防及交通探头加紧勘察,希望能取得突破。 现场走访也没有实质性进展,这些员工並不能提供太多有价值的线索,他们也电询了死者的亲属,但他们嘴里的死者与员工口中的老板简直是两个人,居然说死者刀子嘴豆腐心,实际是个很仗义很热心的人,没有得罪过谁…… 此刻,死者的父母和妻子就在现场,前不久还因为在讲到死者为人时,因为那名女厨师阴阳怪气了几句而吵了起来,差点动手,被刘旭坤等现场刑警按住。 赵玄曇在电话里匯报完情况后,评论说:“嘖,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觉得这一家子人品都不咋地,对死者的认知带有极强的主观性,偏差很大,不具有参考性。” “不太对劲,”游闻舟却有不同看法,“就算他们因为三观原因对死者的人品认知有偏差,跟谁结了死仇这种属於客观事实,他们没道理不知道,除非他们平时完全不关心死者,再不然,就是死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重要事情瞒著他们。” “噢?”赵玄曇认真分析,“不关心应该不至於,看起来他们还是很在意死者的……那就是死者有事瞒著他们?那他连家人都瞒著,我们要怎么查?” 游闻舟语气轻鬆了许多:“没事,我大概有方向了。” 第76章 问询 “噢?你有方向了?” 话筒中传出尚队的声音,开始听著还有些模糊,但马上就变得清晰起来。也不知是赵玄曇开了扩音,还是他手机漏音厉害,总之尚队显然就在边上,而且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內容,这会儿手机大概也到尚队手里了。 游闻舟倒无所谓,说:“嗯。在一家人三观接近的情况下,如果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要瞒著家人的话,我想八成都和黄赌毒有关。” “黄赌毒?” “嗯……当然,这么说可能也有点不太准確,我说的黄赌毒,尤其黄毒,並不单单指字面的违法犯罪活动,而是泛指一切因淫、贪这两种欲望所推动的行为,比如出轨、骗炮、诈骗等等。別看范围很宽泛,其实不难查,查他手机就是了,数据骗不了人。 “另外,我个人认为赌和毒的可能性应该相对较小,不论他是欠赌债还是欠毒债,放债人的目的都是钱,没道理砍死他,除非他是出老千坑人或者弄假货骗人,並在事后被人发现了。” 尚队问道:“所以,你怀疑他是跟其他有夫之妇乱搞男女关係,被发现后受到报復了?” 与此同时,赵玄曇稍微低几个分贝的声音也模模糊糊的从听筒里传来:“也可能是他把某位狠人大哥不諳世事的女儿骗上床……” “呃……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尚队噎了一下,但也认可了他的猜测,然后问,“是这样吗?” 游闻舟:“先別急著下定论,其他可能性再小也不能完全排除,查过他的手机再说吧……嗯,我记得把死者装进尸袋的时候,他的手机等隨身物品就已经都交给廖主任了吧?” 尚队:“廖主任还在现场……我马上让廖主任安排人把手机先送回来。嗯,你还回现场不?” “行,正好有些事情得和死者家属確认一下。” 十一点半,游闻舟再次回到现场。 简单和领导们打过招呼,他便来到死者家属所在的包厢,並让死者父母暂且迴避,只留下死者配偶。 她年纪不大,与死者相仿,三十出头,此时並未化妆,双眼通红,泪痕明显,看起来有些憔悴。 另外,赵玄曇也留下凑数,他打开笔记本,装好可携式印表机,负责记录。 但他也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师父,直接就上来做笔录,是不是有点不合適啊?不是该先和他们好好聊聊吗?” “做著笔录聊也一样的,这样更正式些,方便印证我一些判断。” 赵玄曇眨眨眼睛,表示不懂,於是继续默默干活。 別说,他虽然只有一只右手能用,但打字速度居然仍然很快,游闻舟大致看一眼刘旭坤留给他的笔记本的功夫,他已经把笔录抬头都打好了。 游闻舟一边开启执法记录仪,一边自然而然地问:“你好,我是雾山公安长南分局刑侦支队民警,游闻舟,这位是我的同事赵玄曇,现依法……” 说完开场白,他瞄一眼笔记本,继续问:“请问你是周晓汀女士对吧?” 周晓汀擦著脸上的泪痕,轻轻点头:“没错。”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係?” “我是他老公……不是,他是我老婆……不是,我……” “请不要激动,夫妻关係,是吗?” “对对对。” “你们夫妻关係怎么样?” “挺好的。” “能具体说说吗?” “就……他对家里很上心的,对我和孩子也十分关心,我们也很少吵架。” “他每天都会回家吗?” “也不是,最近两年不是行情不好吗,这家店生意下滑的比较厉害,他就想开拓些业务,又盘了两家茶楼,好像还想搞贷款中介,总之这两年他很忙,事情多的时候可能会不回家。但只要他腾出空来,就肯定会加倍补偿我们,带我们到处去玩。” “嗯……听我同事反馈,他最近並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是吗?” “应该没有。虽然生意上的事情他不怎么跟我说,但如果他和谁吵架了,谁惹他不高兴了,做的过分了,他回家肯定要发几句牢骚的,这些我都清楚,但都是些正常的小矛盾,算不上得罪吧?” 游闻舟反问:“他前不久跟合伙的厨师长闹掰了,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但那是因为那个厨师长监守自盗,吃回扣偷食材,导致后厨成本居高不下,我老公说过他好多次他都不改,给了那么多次机会,算得上仁至义尽了吧?总不能一直养个贼啊,这算什么得罪?难道他那么不要脸,还能因为这种事情怀恨在心?这倒確实有可能啊,警官,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说不定就是……” 游闻舟:“我们自然会进行全覆盖排查。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问这是你老公的一面之词,还是確有其事?” “什么叫一面之词?肯定是那厨师长有问题啊,不然你说,成本怎么那么高,始终都压不下来?” “你们店里食材进货价多少?” “这……我不是很清楚。” 游闻舟有些无语,进货价都不知道,就说成本高?这还不是一面之词? 不过他没说什么。 同时瞄了一眼边上的赵玄曇,发现他也只是暗中翻了白眼,但一直默默记录,没有过多表示,不由暗暗点头,不错,这个徒弟素质確实可以,不像之前有些负责记录的实习生,该扮白脸时不开腔,没到时机时又乱说话,打乱他的节奏,搞的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拒绝实习生帮他做记录。 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他基本確定,赵玄曇在电话中给他匯报时做出的判断没错,这个周晓汀確实是个蛮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无条件相信她老公,认为店里对死者有意见的那些员工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补充了少许细节,游闻舟便打算收尾:“针对之前问的这些问题,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周晓汀认真想了会儿,摇头:“没有。” “那麻烦你看一下笔录,检查一下跟你说的是否有出入。” 第77章 不对劲 “如果没有问题,麻烦你在这里写一句『以上笔录我看过,与我说的相符』並签字捺印。” 她接过便携印表机打出来的笔录,迅速扫了一眼,点头,在上边写:以上笔录我看过,说的跟真的一样。 游闻舟:…… 他看向赵玄曇:“小赵,重新打一份笔录。周女士,麻烦你按照我说的写,不要隨意改动。” “哦,抱歉,好的。”於是她重新接过游闻舟递过来的笔录,继续刷刷刷的写下:以上笔录我看过,按你说的写。 游闻舟:??? 又写错?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赵玄曇有些不爽了,压著火气又打了一份笔录,说:“周女士……” 游闻舟制止了他,然后说:“周女士,我们能理解你现在情绪十分激动,没有关係,需不需要休息会儿调整一下?” “不……不用了,谢谢。” 於是又折腾了一版笔录稿,周晓汀终於顺利签好了笔录。 游闻舟收回审视的目光,请她暂且休息,换死者父亲进来。 死爹……咳咳,死者他爹是比较典型的大家长式的父亲,对死者的生活与人际圈子不是特別了解,但对死者的事业十分关心,並给了相当大的支持,对死者名下几处资產都比较清楚,如数家珍,倒也提供了不少线索。 游闻舟:“所以……在生意做的蒸蒸日上的同时,他是否得罪了什么人呢?” “这个……”死者父亲斟酌著说:“做生意嘛,难免会有竞爭,跟竞爭对手有点矛盾也算正常吧?尤其现在经济不好,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做什么都很卷,竞爭就更激烈了。 “但要说要爭到你死我活的程度,我觉得不至於,我们都是正正经经乾乾净净的做生意,不可能闹到那么夸张,而且都这个时代了,再像几十年前那种一言不合就抄傢伙干仗,砸人家店,代价也太大,更別说砍人了,我觉得不至於。” 游闻舟又问:“那么,员工方面呢?他是否和员工存在难以调和的巨大矛盾?” “这个倒是不好说,虽然我们对他们已经很好了,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养不熟的白眼狼。” 游闻舟眉头微皱,但很快展开,不带情绪的问:“怎么说?” 他哼了一声,显得有一肚子牢骚:“现在很多人吃不了一点苦的,这年头还能有个工作多不容易啊,我们每个月都得给他们开工资,顶著特別大压力的好吧,结果他们倒好,当成他们理所应得的,一点亏吃不得。 “工作没干完加班不是天经地义吗?他们说我们剥削他们。那迟到早退,还有因为工作失误造成我们损失,扣工资扣奖金不也是应该吗?他们就说我们扒皮,你说说,这叫什么理?” 游闻舟眼睛微眯。 忽然有种跟他普及普及劳动法的衝动。 但他压下了这股衝动,仍然平静的问:“所以?能否这样理解,可能有员工『怀恨在心』,进行报復?” “有吧,他前段时间不是跟那个合伙的厨师长闹掰了吗? “我早就跟他说过这种技术入股不靠谱,卵的技术,是,过硬的技术確实值钱,但也值不了那么多啊,早就该换了,结果他倒好,把那个哈批越养越肥,每个月白拿那么多分成不说,都敢明目张胆吃回扣了,一点良心没有。 “我要跟他说做生意不能那么讲情面,他就是太宅心仁厚,但就算这样,他也终於受不了把那个厨师长炒了,不过俗话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他给那个厨师长太多了,很可能被厨师长给恨上,凶手说不定就是那个崽种。” 游闻舟虚著眼。 这个人一点合作共贏的意思都没有的吗? 这种心態,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的? 又是纯吃时代红利野蛮生长攒的家底? 但游闻舟无意深究这些,看赵玄曇记录的差不多了,就接著问:“除了那位厨师长以外,他还得罪过哪些员工吗?” “可能还有几个,一个是茶楼的店长,那个灾贼管理水平很差,就这还想要涨工资,我就说把他炒了,那个灾贼就闹,还想去搞劳动仲裁,搞嘛,看有没得人卵他。其他人其实也差不多,自己没本事,还想要钱,最后要么被炒了,要么自己灰溜溜滚蛋。” 游闻舟有点快忍不住了,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接著问:“仅仅因为劳务纠纷,上升不到暴力报復的程度吧?” “谁知道呢,正常人肯定不至於,但鬼晓得那些胎神啥子想法。” “好吧,那能否给我们列个清单,我们也好排查。” “没问题,但是我知道的不全,我儿子也不是什么事都跟我们讲的。” “没关係,你就说你知道的就行。” “嗯,我想想,首先就是那个厨师长,他叫……” 他报出了一长串名字,竟有八九人之多,都是近半年死者名下公司、產业因各种原因离职,且离职前曾与死者爆发过一定程度衝突的员工。 等他也签完笔录离开,他妻子进来之前,赵玄曇忍不住压低声音冲游闻舟问:“师父,我怎么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游闻舟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润嗓子。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情绪好像不太对劲?嗯,不像死了儿子。嗯,不只是他,其实周晓汀的情绪也有点不太对劲,別看她之前哭的凶,但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尤其你问话她回答的时候,不过比起那老登又要好很多。可是仔细想想又很矛盾,你说周晓汀表现奇怪还值得怀疑,那个老登不至於吧?死者是他亲儿子啊。” 游闻舟拧上瓶盖:“老登?你对他很不满?” “嘖,那可不的,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真把我们打工人当牛马啊。” 游闻舟扭头,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打工人?” “我怎么了?”赵玄曇撇撇嘴,岔开话题,“总之就是很违和,师傅你觉得呢?” 游闻舟:“嗯,再观察观察吧。” 赵玄曇不明白:“怎么观察?观察什么?” 第78章 印证 游闻舟没回答,因为死者的母亲进来了。 赵玄曇马上正襟危坐,盯著显示屏,单手迅速打字,十分正经的模样。 游闻舟则等她坐下,一边打量她,一边套公式说著开场白:“我们是……对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是否清楚?” 她看起来很憔悴,情绪十分低落,人也恍恍惚惚,仿佛和世界隔了一层,游闻舟问完她也没反应过来,直到游闻舟重复了一遍,她才回神:“啊?哦,哦,听明白了……警官,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 赵玄曇碰了碰游闻舟,电脑上敲出一行字:这次感觉对了,这才是死了儿子的反应嘛,难以接受,不真实,又很失落难过。 游闻舟斜了他一眼,他迅速把字刪掉,专心记录,然后继续看向眼前的中年贵妇,把节奏拉了回来:“吴清兰女士是吗?请问你与死者是什么关係?” 吴清兰抽抽噎噎的接受了问询。 她给出的线索,基本和周晓汀二人大同小异,都是说死者並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硬要说有,那就是那些“白眼狼”员工,尤其那个终止合作的厨师长,嫌疑最大。 所不同的是,吴清兰情绪起伏波动很大,情绪非常激动,甚至几次失控,游闻舟不得不喊女警小徐进来帮忙安抚。 大致情况问完,游闻舟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本打算结束这轮问话,明天再继续,但斟酌片刻,又决定再补充些细节:“冒昧问一下,你们家庭关係怎么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清兰看著游闻舟:“什么意思?” “例行询问。就是想知道,除了家庭之外,你们对他社交生活了解多少,我们好再找些他的朋友补充询问一些细节。” 说起这个,她眼睛又红了,抬手抹去溢出的泪水,她说:“他確实有几个很要好的朋友,来家里做过客……” 游闻舟看著赵玄曇记下她报出的些许名字,继续问:“你儿子平时爱玩吗?或者说,他是不是经常跟朋友约著出去玩?” “这个確实,不过最近一两年他工作忙,他就很少跟朋友约著出去了,得了空都是回家,陪陪晓汀跟儿子,偶尔带上我们一大家子出去逛逛。” “就最近一两年吗?那是否可以理解为,他之前工作不那么忙的时候,也经常出去玩,经常不回家?” 吴清兰皱著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嗯。” “那为什么之前出去玩时什么都没想,这两年忙著工作,反而觉得对家里有所亏欠了呢?” 吴清兰再次反问:“你什么意思?” 游闻舟:“你別多想,只是有一些猜测……比如,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朋友们闹掰了,不愿意再跟他们出去玩了,所以工作之余才把重心全都放到了家庭上?” 这种可能性固然存在,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安抚吴清兰,果然,听游闻舟这么说,她脸色好看了许多,眉头都舒展开了些。 片刻后,她摇头说:“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娃儿有娃儿自己的生活,我们不会多管也不会多问。” 游闻舟一直注视著她的反应,並紧跟著问:“他以前跟朋友出去玩什么呢?” “都有吧,钓鱼,爬山,露营,搓麻將,他兴趣挺广泛的。” “喜欢喝酒唱歌蹦迪那些吗?” “挺喜欢喝酒,其他我不清楚。” “经常喝酒夜不归宿吗?” “你问这些做什么?” 游闻舟隨便找了个理由:“人喝醉后自控力会下降许多,可能不经意间把人得罪了。” “那这个应该没有,最近除非应酬,不然他很少在外边喝酒了,也没有喝酒喝到不回家。” “这样啊……那他这两年因工作原因夜不归宿,具体都是忙些什么呢?” “主要是出差。如果不是出差,再忙再晚他也会回家睡。” “哦,他出差很频繁吗?” “多,一星期至少要跑一次,长则两三天,短也有一两天。隔几个月还要往外地跑,去个把星期都有可能。” 游闻舟表示不解:“做餐饮和棋牌生意,也需要经常出差?” “餐饮要的啊,食材什么的都要他亲自把关,而且经常要参加各种活动……而且他最近不是想开拓贷款业务?听我老公说,这块业务也难免到处跑,经常不著家。” “亲自把关?” “对。” “贷款业务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最近半年吧,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想办法打点关係,熟悉业务,招人,还有物色公司场地之类的。” “公司场地还没物色好?也就是说,公司还没正式註册?” “这个……我不是特別清楚。” 游闻舟若有所思。 先前的许多猜测大概都能得到印证了,更多细节吴清兰大概也不清楚,加上现在时间著实太晚,游闻舟就打算结束这次问询:“行,今天先到这里吧,辛苦了,感谢你的配合……嗯,关於之前几个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吴清兰忙说:“警官,你一定要给我们娃儿做主啊,他死的太惨了……他……肯定是那个厨师长,对,就是他,你们一定要把他抓住!现在就抓!別让他跑了!” “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放过凶手的。如果你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就看看笔录吧,確定无误的话,麻烦在这里写句话,以上笔录……然后签字捺印。” 吴清兰接过笔录,没怎么看就按著游闻舟的要求写下笔录相符並签字捺印,然后把笔录递给游闻舟,又问:“警官,我……我能看看我家娃儿吗?” “可以,明天一早,请你们到支队,到时候给我电话,我带你们去看看死者遗体。” “谢谢……”吴清兰先是点头道谢,紧跟著又问:“但是,现在不能看吗?我现在就想……” 游闻舟打断她,说:“现在可能確实不太方便,法医正在进行鑑定,你们大概受不了这份刺激。” “这……鑑定?要解剖吗?为什么没问过我们同意?” 第79章 大胆猜测 游闻舟抬手:“没,这点你放心,被害人死因基本明確,就是死於机械性窒息,且死亡时间確定,目前没发现必须解剖的指標,做尸表检查就可以了,最多看看几处伤口。” 吴清兰马上问:“真的?” “当然,虽说针对这类他杀,或者其他我们认为死因不明的尸体,我们是有权强制解剖的,不过,除非尸源不明,或者暂时无法与家属取得联繫,否则我们都会通知你们家属到场。” 吴清兰眉头一皱:“仅仅只是通知?” “嗯,你们是否到场或者是否按时到场,都不影响解剖工作的进行。” “这……” “这也是为了查清真相,命案侦破,初期的侦查时间非常宝贵,希望你们理解。我理解你们希望给死者留具全尸的朴素观念,但我相信,你们更不希望受害者死的不明不白,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吴清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游闻舟话锋一转:“当然,这是一般情况。针对这桩案子,你完全不必太过担心,我们说过,一来死者死因和死亡时间都很明確,没有必须解剖的必要性,除非你们强烈要求,否则我们同样也会遵循普世价值,儘量给死者留全尸。 “二来,本案死者也不属於尸源不明,或者家属暂时无法联繫的情况,如果要解剖,我们肯定会通知你们,没通知就是没剖,这点你大可放心。” 吴清兰轻轻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麻烦你们了,如果可以,请儘量……儘量让我儿子走的体面些吧。” “请放心。如果没別的需要补充的,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很晚了,好好休息,后边如果你想到什么也请隨时联繫我们,哪怕是深夜也无所谓。同样的,我们这边如果取得实质性的突破,或者后续仍需要你们配合,也会通知你们。” 吴清兰再次点头,並央求道:“拜託了,警官,麻烦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我儿子才三十多岁,不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一定要抓住凶手啊!” “放心,我们一定会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小徐:“吴女士,请。嗯,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不用了,谢谢。”吴清兰抹抹眼泪,终於在小徐的搀扶下起身走出了包间。 游闻舟目送她离开,长吐了口浊气,靠著椅背注视著天花板。 赵玄曇马上凑过来问:“师父,累了吧?要不等会儿拉上兄弟伙一块去吃个宵夜?” 不等游闻舟回答,他又马上补充:“嗯,我请客。” 游闻舟摇头:“不用,早点休息吧,等死者手里里的数据核查完毕以后,明天还有得忙,大量的走访工作得我们去跑。” “可是我有点饿……” 游闻舟看向他:“你是饿还是馋?” 赵玄曇老实承认:“馋,想吃烧烤。” 游闻舟:“那你是想请在场那么多同事一块吃,还是就单独邀请几个?” 赵玄曇无所谓的说:“大家一块唄。嗯,实在走不开的就问问他们想吃什么,给他们带。” 游闻舟:…… 忘了这傢伙贼有钱了。 赵玄曇:“师父刚刚想说啥来著?” “没什么,本来想说,请所有人太破费,只请几个又不合適,主要你还是新人,要跟大家混熟了那只请几个关係好的倒也没什么,所以你要真的馋不如自己去吃算了。” 赵玄曇毫不在意:“害,这有啥的,能吃掉几个钱,一起唄。师父一块去嘛?” 游闻舟点头。 赵玄曇马上说:“那我喊大家。” …… 这会儿要请大家吃顿烧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多民警工作还需要时间收收尾,有些则完全走不开,还有一些想早点休息,表示心领好意但婉拒了邀请,因此花了四十多分钟,赵玄曇也才终於聚起二十来人。 嗯,周柱海和郭如炬都不来,支队三位领导只有尚队参与。 为了节省时间,吃完能直接休息,他们转移到了支队门口的烧烤摊。 赵玄曇先让大傢伙点菜,然后自己再补充,装满了好几个大托盘。 尚队:“不用点那么多,大家隨便吃吃早点回去休息了。” 赵玄曇笑笑:“没事,给来不了的兄弟们也带点。” 尚队点点头。 点完菜,赵玄曇坐到游闻舟身旁,见他抱著警务通一直在打字,便问:“师父,还在安排工作呢?” “不算安排。我刚在脑子里重新復盘了几遍案情,基本上能確定方向了,给技术队的兄弟说一下,也好让他们省点事,早些锁定关键信息早些休息。” 边上的尚队插进话来:“你之前说过,不外乎黄赌毒,还说黄的可能性最大,现在是彻底確定了?” “嗯。” 赵玄曇有些纳闷:“不太对吧?不是说死者最近一两年工作虽然忙,但也变得特別顾家,对家人非常上心吗?总不能是愧疚心作祟吧?那个灾舅子还能有愧疚心?” 游闻舟斜他一眼:“先入为主了吧?对他这么大恶意?” “他本来就……” “哪来的本来?员工们的说辞?” “不只是员工啊,还有他家里人,基本能確定他就是个黑心老板。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黑心老板,鼠目寸光,没点格局,还害得我们一起挨骂。” “那也只局限於黑心老板,不能扩展到认定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毫无廉耻心与愧疚心的恶棍,办案子还是儘量客观一点。” 赵玄曇有些不服气,但没犟,还是点点头表示受教:“哦……” 游闻舟接著说:“而且,未必是愧疚,也可能是心虚,总之,他从一个爱玩到经常夜不归宿的浪子,摇身一变成了工作之余表面上全身心都放在家庭上的丈夫,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尚队在边上也忍不住嘀嘀咕咕:“所以这就確定他出轨了?可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出轨的愧疚或者心虚或许能让他表面上负责一时,但按说很难坚持一两年那么久的吧?” 游闻舟:“確实,但你们再仔细想想,他老婆和父亲接受问询的时候,情绪上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还有,正好在他家饭店外捉住了对製作淫秽物品的嫌疑人,你们不觉得有点巧合了?” 尚队一愣:“什么意思?” “所以我刚刚特地强调了『心虚』两个字。”游闻舟眼神锐利起来:“技术队单纯只是调查手机数据本身的话,很可能难有实质性的收穫,因为他很可能用了黑话以躲避侦查…… “嗯,直说吧,我认为他涉及的不是出轨那么简单,而是染指了涉黄產业链。” “啊?” 第80章 尸柜 游闻舟身边几名刑警全都懵了。 染指涉黄產业链? 这…… 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联繫上去的? 就凭有人在死者饭店后门拍黄图? 太牵强太跳脱了吧? 尤其赵玄曇,更是亿脸懵逼:前脚才说他对死者带著的主观恶意有失偏颇,后脚自己就跳出来说死者可能涉及涉黄產业链…… 到底是谁的恶意比较深啊喂! 尚队很快提出质疑:“这么判断会否武断了点?无凭无据的,万一你猜错了,咱们查错方向可要耽误不少时间,不能及时锁定嫌疑人身份的话,搞不好就让他逃了,后续要再抓回来得多付出不少代价。” 游闻舟:“確实,办案不能靠猜测和推理。” “所以……你有什么依据?” “没有。” “那你……” “我只是给技术队提供一个方向,如果常规调查没能发现异常的话,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不妨看看死者手机数据里是否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那些说不定就是他们定下的黑话。至於我们,在技术队得出確切结论之前,自然不能乱动,还是以常规走访排查为主。” 尚队仔细琢磨了一下。 確实,如果没有其他线索的话,让技术队那边先试一试也无妨,於是他轻轻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赵玄曇则满脸佩服的表情:“师父,你也太牛逼了吧?这都……” “猜对了才是牛逼,没猜中的话就只是瞎猜而已,先等等看吧,晚点再夸,免得到时候我尷尬。” “呃……哦。” 说的这么直白,赵玄曇也说不出话了。 很快,烧烤陆陆续续的端上桌,眾刑警也暂时先把工作放放,快乐的吹著牛擼著串,时不时炫口冰可乐,简直不要太爽。 大家吃到三点出头才散场,还打包了几大袋烤串,带给案发现场和支队里那些因为工作而来不了的同事——当然,像刘旭坤那样第一时间去找具备作案嫌疑的厨师长等人的刑警,就註定无缘这顿烧烤了。 刑警们都很惊喜,图侦室的主任更是调侃道:“可以啊,谢谢老板,老板大气,祝老板约炮成功。” “去去去!”尚队没好气的说:“口无遮拦的,这话也能隨便乱说?赶紧把串吃了继续干你的活去!” “好嘞!” 游闻舟没参与进他们的嬉闹。 他提著两袋烤串,走向法医实验室,迎面碰到了余音的小助理。 “闻舟哥,你来找余主任吗?” 游闻舟点点头:“嗯……尸检工作已经完成了?” “对啊,二十分钟前就已经结束了……余主任的效率你知道的,这尸体又暂时不需要解剖,所以很快。不过余主任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要找她的话,不如给她打个电话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游闻舟有些奇怪:“她没躺在解剖台上?” “呃……”小助理也是知道余音的怪癖的,连连摇头,“今天没见到。” “好吧……我再找找。嗯,给你袋这个,”游闻舟递给他一袋烤串,“烧烤,小赵请的,吃完早点休息。” 助理有些惊喜:“哇,谢谢闻舟哥!帮我也谢谢小赵。” “嗯。” 目送他离开,游闻舟有些犯嘀咕。 奇怪,余音会去哪儿呢? 难道老老实实去她的休息室睡觉了? 想了想,游闻舟去她办公室找了一圈,又去她的备勤室看了眼——嗯,作为队上为数不多的女警,和那帮轮流共用床位的糙汉子不一样,她们有固定的备勤室。 结果那间备勤室里余音的室友——只有刚刚回来准备洗漱的小徐,她仍不知所踪。 “奇怪……去哪儿了?” 游闻舟掏出警务通,犹豫一阵,还是没打。 已经很晚了,说不定人家已经睡下,再把人叫起来吃宵夜,虽说是出於好心,但也著实有点不礼貌。 於是他看向小徐:“那个,你还要再吃点不?” 小徐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刚刚已经吃的很饱了,我还要减肥呢。”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游闻舟作罢,转身离开。 路过解剖实验室的时候,他忽然隱约听到,里边似乎传出了点动静。 “嗯?实验室里有人?余音回来了?”他停下脚步,通过玻璃小窗往里看,却见解剖室里的灯已经熄了,里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正对著玻璃窗的尸柜,却有些异样,发出了砰砰轻响,带著整个柜体都微微颤动。 “嗯?这是……”游闻舟瞳孔扩大。 尸柜里怎么会有动静? 诈尸了? 开什么玩笑…… 他眯起眼睛,身子微蹲,在窗户侧面盯著尸柜,同时悄悄端起催泪喷雾,並拿起对讲机,打算呼叫增援。 就在这时,尸柜中间一格的金属柜门忽然打开,里边的抽屉式柜格缓缓滑了出来…… 游闻舟心臟漏了半拍,马上按下对讲机呼叫键,凑到嘴边。 正要呼叫,就见有人坐了起来,大口呼吸,同时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胸膛。 游闻舟:??? 臥槽! 余音! 他眼角不由连连抽搐。 这个逼绝对有大病! 她已经不满足於钻尸袋躺解剖台了吗?还要进尸柜里体验体验? 她就不怕自己被冻死? 话说回来……她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热衷”於扮演尸体? 他黑著脸打开了电动门。 余音大惊,慌慌张张的从尸柜翻下去,像只灵活的野猫一样躥进了解剖台后边躲著,过了几秒才悄悄露出头,看见是游闻舟,不由长鬆口气,拍拍胸膛:“你大半夜来解剖室干嘛?嚇死我了。” 游闻舟没好气的反问:“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干嘛!没事钻进尸柜里闹哪样?跟鬼开座谈会啊?” “呃,没有……”余音別过头去,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尸检完刚把尸体装进尸袋,叶青就闹肚子上厕所去了,我不想等,废了好大劲才把尸体装进尸柜。” “然后你不小心把自己掉进去了?” “不是……我就关了灯,钻进我自己那条尸袋躺解剖台上睡觉,我留了条缝的,谁知道叶青回来,也不开灯,也不检查,拉起拉链就把我装进了尸柜里,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尸袋拉链撑开,逃了出来,差点把我冻死。” 第81章 反应 游闻舟:…… 你tm! “你就不知道喊一声?” “呃,我睡著了,他把我扛起来的时候才醒……” “那你醒了不喊一声?” “那时候我有点懵,反应过来已经在冰柜里了……”她別过头去。 游闻舟:…… “我不信,我怀疑你就是不敢说话。” 余音不开腔,算是默认了。 游闻舟嘆口气:“以后別这么玩了,躺解剖台不说,还他妈钻尸袋里躺解剖台上,换谁不得误会啊。我要是负责政工,高低得考核你扣你几分。” 余音打著哆嗦说:“那尸袋是我自掏腰包买的,没有占用支队遗產……呃,资產。” “谁他妈跟你说资產的事了!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啊!” 余音转移话题:“你这么晚来解剖室干什么?问尸检结果吗?” 游闻舟有些无奈,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乾脆举起右手:“给你带点宵夜。小赵买的。” “哦,谢谢,不吃,刷过牙了。” “单位门口的烧烤摊买的,有你最喜欢的秋刀鱼和眉毛肉。” 她腾地一下从解剖台后站起身:“那来两串。” 游闻舟將打包袋放在她办公桌上,又问:“尸体检查结果怎么样?” 她手僵在了半空,然后默默收回,嘆了口气:“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查的差不多了,基本没什么疑虑,没有系统解剖的必要,凶器能確定的参数也已经计算完毕,明天再做个3d建模。” “哦……你今晚不会再躺解剖台上睡觉了吧?” 余音抬头望著天花板,然后左顾右盼。 “就……非躺这铝板子不可?” “我认床。” “认……!” 游闻舟好悬没再爆出一句粗口。 他摆摆手:“算了,你自己看著办吧,別睡太死,明天起早些,家属一早可能要过来看看死者,你別把人嚇到了。” 余音愣了一下,马上说:“你放心,我肯定提前起来躲开。” 游闻舟斜她一眼:“不行,你明天得在场。” “为什么?还有別的法医啊。” “你是这具尸体的主检官!你还想甩给谁?” 余音別过头去。 “总之明天做好准备,我给你电话。” 余音小声嗶嗶:“我是法医室主任,副主任法医师,四级高级警长,你命令不了我。” 游闻舟额头青筋暴起。 她秒怂:“我来就是了。” 游闻舟只觉得牙疼。 他一言不发,默默转身往外走。 余音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低头打开包装袋,挑了一根眉毛肉串出来。 复合牛皮铝箔纸的保温效果还不赖,串仍是温温热热的,虽然捂的时间长了难免影响口感和香味,但因为时间不长,也算最大程度保留了刚烤好时的美味。 她咬住肉块一擼,咀嚼两口,眼睛放光。 好吃! …… 第二天。 八点出头,吴清兰三人就赶到了支队门口,给游闻舟打电话。 游闻舟刚刚吃完早餐,正领著赵玄曇准备去技术队问问进展,接到电话后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顾著家属情绪,於是转了个身,去大门口把他们接了进来。 走向法医室的路上,游闻舟给余音打了个电话,但被她掛断,很快警务通就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已起,在等。 这个余主任一直是这个性子,能打字绝不电话,能电话绝不视频,能视频绝不见面…… 不过这倒还好,这年头很多人都这样,游闻舟自己入职当警察前也不例外,相比她那些一言难尽的怪癖,这已经很好了。 於是游闻舟收起警务通。 很快到了解剖实验室外,游闻舟打开门,侧过身示意他们进去。 可他们却都像近乡情怯似得,一个个都站在门口不动,脸色一个赛一个的复杂难看。 其实很多家属都这样,临门一脚都很挣扎、迟疑,既想再看看死者一眼,又害怕真的见到死者的仪容。 不仅仅是害怕彻底打破侥倖心理,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还有一连串复杂心理,游闻舟也说不上来。 他並不催促,就站在边上静静等著,同时暗中打量死者的父亲和妻子。 相比起昨晚问询时,他们此刻的反应就很真实了,死者父亲眼眶通红,腮帮子咬的很高,身体不自觉的绷紧,用力握拳,周晓汀和吴清兰互相搀扶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啪啪往下掉,两手十指紧扣,互相抓的指头髮白。 过了好一会儿,死者父亲率先开口,沙哑著说:“走吧,去看看娃儿。” 说著他往前迈了一步,但不知是身子发麻还是什么原因,步態有些彆扭僵硬,身后婆媳二人更是发起抖来,腿都有些软。 实验室內,尸柜旁,余音穿著白大褂,还套著绿色的手术衣,戴著帽子口罩,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默默地看著三名家属靠近,然后转过身,掀起格子盖拉出抽屉,打开尸袋上的拉链,露出死者苍白中透著隱隱乌青色的脸。 吴清兰看了,眼前瞬间发黑,身子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周晓汀忙扶著她:“妈,你振作一点……” 她好像听不见,僵僵的坐著,无声的落著泪,打湿了衣襟。周晓汀看了心里更加难过,忍不住抱著吴清兰的脖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吴清兰这才回过神,看著周晓汀,也抱住她的背,轻轻拍打著:“不哭不哭,没事的,他只是累了睡著了,一会儿就醒了啊。” 周晓汀愣了一下,哭的更大声了,边哭边抽抽:“妈,你……你別这样……” “嘘!不哭,別吵著他睡觉。” “妈!” 另一旁,死者的父亲也呆呆的看著他的尸体,过了半晌才高高的抬起头,拼尽全力忍著泪水,有些心烦意乱:“闭嘴!別他妈哭了!” 周晓汀用力抿著嘴巴,却根本控制不住,时不时像打嗝一样抽噎。 他仍高仰著头,闭上眼问:“游警官,查清楚凶手是谁了吗?” “目前还在调查,最新进展我也不是很清楚,要等会儿开个会大家碰个头才知道。目前只能確定,死者身上有三处刀伤足以致命,是同一人所为,他要为死者的死负最大的责任。” “那个厨师长你们抓到没有?” “昨晚我们同事就去找了。” “那就是还没抓到?” 游闻舟並不回答,岔开话题:“稍后给你们腾个问询室,麻烦你们过去先休息一下,开完会后可能还有些细节要向你们核实一下。嗯,跟他,或者说跟你们家的生意有关。” “嗯?” 第82章 异常的舆论 二十分钟后,游闻舟喊来小徐把死者家属领到了会议室。 赵玄曇有些担心的看著吴清兰的背影,小声说:“我感觉吴清兰有点不太对劲啊,她不会受了太大刺激疯掉了吧?” “是有点,”游闻舟点头说,“昨晚还好,但今天见过尸体后,她反而完全不能接受儿子已经死了的事实……得找个人开导开导她。” 说著吗,他目光下意识落到余音身上。 她似乎…… 不,不行,吴清兰的情况和之前的樊智强完全不同,让余音上別反而把吴清兰彻底弄疯了。 果然,余音连连摇头:“你別再打我主意了,我真的不行的,让我剖了她还差不多。” 游闻舟:“这个暂时不能剖。” “那不就……哎?暂时?”余音愣住。 赵玄曇无语道:“师父你这话说的……呃,你不会是担心她会寻短见吧?” “合理担心。嗯,建议其他家属抓紧带她去做个心理干预吧。不只是她,周晓汀反应也有些过激,最好让……嘿对了,死者的父亲叫什么名字来著?” “呃……叫……” 游闻舟挥手打断:“算了,不重要,总之跟他说一声吧。嗯,余主任,换身衣服,准备去会议室,咱们开个案情分析会。” “哦。” …… 十五分钟后,大会议室。 周柱海和尚队联袂而来。 游闻舟身体前倾,把椅子往前拉了点,眾刑警还以为他要站起来,连忙纷纷跟著起身。 游闻舟:? 咋都站起来了? 眾刑警:? 虚晃一枪? 没办法,游闻舟也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柱海抬手虚压:“都坐,早说过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然后他走到深处的位置,和尚队並肩坐下说:“昨晚发生的案子,被人在网上传播了出去,造成了相当的舆情风波,压在大傢伙身上的担子更重了,这段时间,各位兄弟就辛苦点,儘快把案子侦破。” “舆情?”游闻舟皱眉。 持刀歹徒冲入室內挥刀乱砍,影响確实相当恶劣,很容易引起公眾的恐慌,以及对治安的担忧,再加上別有用心想吃黑流量的自媒体带节奏的话,指不定话题就变成恶势力重新抬头…… 於是他赶紧掏出手机看了眼。 结果搜寻引擎第一则消息就让他脑袋上长满了问號。 恶棍为非作歹终遭乱刀砍死,围观群眾纷纷叫好? 再接连查了几条新闻,又打开细博查查本地热搜,並仔细看了各个评论区,游闻舟发现这波被带起来的节奏就很奇怪。 这些舆论居然都在为凶手点讚,认为受害者就该死…… 游闻舟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周柱海边上:“那个,周局……” “嗯?什么意思?”周柱海不明所以。 “你没看具体看吗?” 周柱海摇头:“我只是听说这案子上了热搜,引起相当轰动,想来是案件性质恶劣,引发了群眾的不安,所以我们必须儘快侦破……” “不是,你先看看再说。” 周柱海眉头大皱,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给游闻舟面子,还是瞄了一眼。 然后就呆住了:“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游闻舟:“明显是有人带节奏,有可能是那帮员工,但按道理他们不会有太强烈的意愿去发这些消息,大多数员工最多看见相关標题后点进去在评论区里说几句。而少数几个直接发文的,体量有限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所以更大的可能,是那帮作案人。” 周柱海当机立断:“技术队,马上追查这些舆论文章的来源!” 廖主任有些为难:“光靠我们恐怕无能为力,得向网监支队申请支援。” “行,我马上跟他们联繫。” 尚队则疑惑的问:“可他们这么干有什么好处?他们该不会天真的以为,裹挟了舆论,我们就没法抓他们了吧?” “不好说,可能这也是报復的一环也说不定,只是报復的目標可能已不再是死者,而是死者家属……目前的舆论主要都在攻击死者的卑劣人品,但却言之无物,並没有具体说他哪里人品卑劣。 “但我想这是幕后推动舆论的人有意为之,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提出质疑,舆论出现反转的倾向,这时候幕后推动者又会再次跳出来,拋出些许事实或者所谓的证据。 “通过这种多次反转並回应质疑的方式,如浪花般一波接一波地將舆论推到最高峰,正是这帮人的惯用伎俩质疑。 “当然,这也不是纯粹的坏事,至少在这过程当中会给我们透露相当多的线索,其中固然有无效甚至起反作用的信息,纯粹是造谣摸黑,但也一定会有许多我们尚未掌握到的情况。” 周柱海连连点头:“不错,舆论是把双刃剑,对谁都一样,我们要继续关注著这一波舆论,但也要注意不要被带了节奏,带偏方向。嗯,闻舟,你最擅长处理这些真真假假的信息情报,就交给你把关了。” “好。”游闻舟当仁不让。 周柱海又看向其他人:“各组,都有什么发现?” 於是廖主任和余音先后发言,一致认定歹徒有六人,使用的都是相对比较常规的凶器,分別是匕首、菜刀、西瓜刀和砍刀,並不具备太大的辨识度,调查起来难度非常大。 同时,现勘组和法医分別从现场痕跡与死者遭受砍击的方向、力道,给出了六名嫌疑人的大致身高数据与身材特徵。 这些数据倒还算有用,但太过泛化了,至少现阶段很难作为指引方向的线索,只能充当他们已有大致怀疑范围时用来进一步排查的筛子。 紧跟著是图侦,他们细细查阅过案发前后现场周围的大部分监控,但都没找到可疑人员,怀疑他们躲进茶花公园后,將凶器藏匿在了公园里,並更换了衣服,然后翻墙离开。 从这也看得出来,他们具有相当出眾的反侦查能力。 游闻舟:“凶器和作案时的衣服上都沾染了大量的血跡,如果真的被埋在了茶花公园,我建议申请警犬支援。” 周柱海马上同意:“可以,我亲自打电话。” 第83章 黑话 而刘旭坤等访查组的刑警,他们走访了近期离职死者名下產业、公司的几名员工,也没取得实质性进展。 和死者矛盾大的,比如厨师长,大多都不具备作案条件,少部分似乎具备条件的,本身与死者的矛盾又不算极端尖锐,且离职时间有些长了,还入职了新公司,最近日子过得也还可以,作案动机並不强烈,可以初步排除作案嫌疑。 不过,这些人被排除作案嫌疑,並不意味著案子陷入了僵局,因为还有游闻舟给出的全新方向。 眾刑警都颇为期待的转头看向技术队那名负责调查死者手机的刑警。 周柱海开口:“小硕,死者的手机里有什么发现?” 胡硕马上起身说:“单纯从手机数据上看,死者应该並未出轨。为了防止死者定期刪除记录,我还特地恢復了几次他手机的数据,仍未发现他与除妻子周晓汀外的任何人有曖昧、肉麻的聊天记录。 “但按闻舟哥的思路,我发现他確实与几名备註为各种『供应商』的对象,聊天记录十分奇怪,乍一看像是在交流沟通各种食材,但细细分析又觉得十分不对劲,和几名基本能確定正经的供应商的聊天记录有蛮大的不同。” 游闻舟马上来了精神:“具体说说!” “嗯。”胡硕指了指投影银幕:“大家直接看吧……首先是频次和聊天內容的区別,死者和正经食材供应商其实很少沟通聊天,偶尔问些行情什么的也十分言简意賅,从內容上看我猜他平时不怎么过问这方面的事,顶多只是在大方向上把把关。” 游闻舟点头说:“没错,凌晨时得知他食材什么的要亲自把关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因为这里存在一个矛盾。 “如果他真的亲自把关食材,与供应商谈价格、商定质量,他们饭店的前厨师长就很难按死者家属说的那样『吃回扣』,顶多跟供应商狼狈为奸,供应商食材以次充好,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不是说厨师长真的这么做了,而是说即使他有想法,在死者亲自把关,谈价格的情况下,也顶多只能在这方面动点小心思,至於进货价什么的,他没有话语权,所谓的成本居高不下自然也就与他无关。 “这样一来,员工们说前厨师长和老板因为这方面吵过几次吵得很凶,以及死者家属对厨师长的指责,就都站不住脚。 “而从员工们的证词判断,死者是真的认为食材成本高昂和他的前厨师长脱不了干係,那他就不可能真的去亲自把关食材供应商,这也是我猜测的依据之一。” 胡硕马上送出了彩虹屁:“要不说闻舟哥牛批唄,要不是你给我提醒,我还真就错过这些细节了…… “嗯,具体到这些疑似有问题的聊天记录,就是乍一看好像没什么不对,几条合併在一块仔细琢磨琢磨给人的感觉就很不对劲,而且內容高度吻合,一些数字高频次重复出现。 “比如这条,备註名为『海鲜供应商a02”的人联繫死者说,新鲜食材到货,精品四头鲍到货八百斤,竹节虾巴拉巴拉…… “而死者把这些食材的產地、捕捞日期、几年生什么的都问了一遍,然后说先给他送点象拔蚌和澳洲龙虾尝尝味道,並定下时间去验验货。” 几名刑警面面相覷。 尚队有些迷糊:“这……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游闻舟则说:“確实有些不对,海產问问產地和捕捞日期也就罢了,確实对食材品质有很大影响,但问几年生就有点奇怪了。 “这类海產的个头本就已经与生长时间高度掛鉤,没必要多此一问,而且他家的饭店我们昨天才去吃过,不算特別高档,並没有象拔蚌和澳龙这样的食材供应。 “最主要的是,如果说他和其他所谓供应商的聊天內容也高度吻合的话,就很不对劲了。” 赵玄曇小声嗶嗶:“有点牵强吧?怎么觉得师父你是先射箭再画靶子,硬找矛盾。” 游闻舟瞪了他一眼。 赵玄曇別过头去。 胡硕则马上说:“確实,几个供应商聊天的內容高度吻合,比如水果供应商,你们看这一条,也是说精品水果到货,啥啥啥品种到了多少斤,死者也问他个头大小、產地、採摘时间、树龄,然后让送点水果过来给他先尝尝,再约定个日期面谈。 “肉类食材也是一样的,都大同小异。当然,都不是大段大段的重复聊,而是你一句我一句,你问我答的形式沟通,乍一看都很正常,要不是闻舟哥提醒我,我真可能会忽略。 “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一条,供应商才说了鲜肉到货,按照上述模板聊了几句,定好见面时间,没过两天,又是大量鲜肉到货,上述对话又重复了一次。 “还有,部分数量是高频次重复出现的,就比如这个八百斤,好多食材都是说八百斤,还有数字『四』,比如四头、四年生等等,也是频繁出现。” 游闻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確实不合常理,这些供应商很可能有问题,所谓的食材种类、重量、大小、產地等,可能就是他们商定的黑话……嗯,这几个微信帐號都查过了吗?” “准备向运营公司函询……” 周柱海插话:“函询走他们的流程太费时间,直接联繫网监支队和反诈办,委託他们帮忙要快很多。另外,再上些別的手段,比如尝试加一下这几个微信號,看能不能打听到点东西。” 游闻舟立刻点头表示认可,周柱海作为老刑侦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一针见血。 胡硕马上点头:“行。另外……虽然知道他们聊天內容意有所指,但想要具体分析出这些黑话代表什么,恐怕有些难度,我们目前掌握的黑话集也没有內容能与之对应,估计是死者他们一伙自行编的……” 游闻舟:“这方面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噢?” 第84章 破碎的她 留置室。 女警小徐和凑数的余音走进狭小的房间里,把还在睡大头觉的女子喊了起来,盯著她洗漱完毕后,带到了审讯室中。 游闻舟和赵玄曇就在外边,透过单向玻璃打量著那个女子。 赵玄曇耳根有些红。 游闻舟斜了他一眼:“怎么,福利姬从手机里走出来,你还不好意思了?” 赵玄曇別过头去:“也没有,就是看见她就不自觉想到她不穿衣服的样子,很难正经起来。” 游闻舟:…… 你丫就和正经两个字绝缘! 他翻个白眼问:“能克服得了不?” “能……吧,我儘量调整。” “不行就別勉强,我喊小徐陪我问询。恰好,讯问女嫌疑人,有个女民警在场更妥当点。” 赵玄曇:“那你还是让徐姐帮你做记录吧。” “好。”游闻舟同意,接过了他手上从食堂打来的早点,但仍没急著进去,而是继续静静地观察著她。 昨晚小徐已经帮她卸了妆,素顏的她顏值下降不少,但仍然能打七分左右,底子算相当不错的了。 只是此刻她一副很没有精神的样子,活像一条咸鱼,软趴趴的耷拉在审讯椅上,歪著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从她不时握住的拳头,和不时紧抿的嘴唇,看得出她也十分紧张。 乍一看跟以往扫黄时被逮住的那些失足妇女差不多,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但游闻舟却觉得这只是表象,破罐破摔的模样下,是浓烈的不安与忐忑。 这傢伙,应该是第一次进来。 游闻舟掏出警务通查了一下,果然,她並没有前科劣跡。但有一条报警记录,在四年前,遭遇杀猪盘诈骗,后来那个团伙虽然被捣毁了,但各主犯根本无力赔偿,强制执行也没用。 琢磨一阵后,游闻舟终於走进审讯室,將手里提著的早餐放在她跟前的挡板上。 她自游闻舟进来后就一直看著他,见到他把早餐放自己眼前,著实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別过头去,故作淡定,实则声音发颤的问:“谢谢,我没胃口,能给根烟吗?” “多少吃点,肉包子和油条,不出意外的话,你接下来有一段时间吃不到了。” 她愣了愣。 “至於烟,可以,吃完再抽。” 她张了张嘴,然后默默打开袋子,拿起一个肉包,轻轻咬了一口。 很小口,只咬破了一点点皮,甚至都没咬到馅——可不是包子黑心啊,他们食堂的包子还是厚道的,主打一个皮薄馅大。 看她开始吃东西,游闻舟便转头看向…… 咦?余音嘞? 小徐摊手,嘴唇动了动,无声的说余音看见游闻舟进来就溜了。 游闻舟无奈,只得对小徐点点头,示意她留下一会儿帮忙做记录,顺便应付些他不適合出手的突发情况。 小徐表示明白,坐在女子对面的审讯桌上,开始进行讯问前准备工作。 游闻舟等她吃完一个包子,一根油条,喝了大半杯豆浆,才转身走到门口,喊赵玄曇给他包烟。 赵玄曇:“呃,我不抽菸啊。” 游闻舟:“去小卖部买一包就好,记个帐回头报销。” 说著他扭头看向女子:“你抽什么烟?” 女子张了张嘴,隨后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游闻舟:“那你看著办,买包二三十的就是。” “哦。” 女子:“真不用麻烦了,或者,你们把昨天收缴的烟还给我就是。” “那不行,那包烟暂时属於证物,不能给你。”游闻舟拒绝,然后示意赵玄曇物证室问问女子的香菸款式,去买包同款回来。 不一会儿,赵玄曇便去而復返,带回来一包娇子,还有一个打火机。 游闻舟把烟递给女子,示意她自便。 她再次道谢,默默打开包装,抽出一根,点上,但只抽了一口就发起呆来,任由香菸在指尖燃烧,烟雾在她身上盘旋繚绕。 游闻舟开口:“叫什么名字?” “白粟媛。白色的白,西米粟,名媛的媛。” “名媛……呵呵。”游闻舟摇摇头:“年龄籍贯?住在哪里?” “二十七岁,巫山县人,户口在老家,住长南区地理大道新城天地6幢a单元1703,租的房子。” 游闻舟点点头:“为什么要干这行?” “赚钱啊,还能为什么?”白粟媛別过头去,说:“读初中那年,我爸妈出车祸死了,肇事司机逃逸,保险不赔,后来为了轻判两年,一家子凑了十几万跪著求我谅解。我不肯,但我大伯说服我奶奶,点头了。 “那笔钱就到了我奶奶帐上,说替我保管,但没多久奶奶也生病了,钱不知怎么就到了大伯手里。后来……反正奶奶去了以后,我在那个家根本呆不下去了,就出来打拼,本来想跟我大伯把钱要回来的,可惜没成功…… “后来我就到了主城区,可我初中都没毕业,又能做什么呢?进厂吗?正规点的工厂也不敢收,为了活下去,只能找那些不那么正经的地方打黑工,见到越来越多黑暗的东西,自己也一步步墮落,就成这样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虽然是吃青春饭吧,但好歹能吃几年饱饭……前些年本来攒了点积蓄,想要从良找个老实人嫁了,谁知道居然碰见了骗子,钱都被人骗光了…… “每次想到自己天天摇著屁股出卖尊严,屈辱的赚一点臭钱,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我就很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把本来都决定穿好的衣服重新脱了,从头再来。” 游闻舟默然。 小徐也半天说不出话,眼睛有些红。 本以为又是老套的“臥床的妈,酗酒的爸,读书的弟,破碎的家”,结果…… 內核虽然一致,但又不大一样,游闻舟能听得出来,她说的多数是真的。 过了片刻,他再次抬起头,看著白粟媛说:“我给你个机会吧。” “机会?什么机会?”白粟媛笑笑:“怎么,可怜我想拯救我吗?还是看上了我的身体,想跟我交往?” “別想太多,是立功的机会。” “噢?” 第85章 难啃的骨头 游闻舟食指轻轻叩动桌面,“关於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昨天那个地方,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我可以先不说,如果你能在我之前如实供述,我就帮你爭取认定自首表现,如果你能进一步配合我们,给我们提供一些实质性的线索,我可以帮你爭取认定立功表现。” 白粟媛噗嗤笑出了声:“立功表现?从轻发落少坐几年牢那种?你觉得我在意吗?” “不仅仅是从轻处罚,如果你的犯罪性质不算恶劣,缓刑也不是完全没机会爭取。” 白粟媛撇撇嘴:“无所谓,都一样,在里头在外头都一样。” 游闻舟:“所以,你当真不想踏实过日子了吗?” 她沉默。 片刻后,她再次別过头去,重新点了根烟,说:“我试过。” “噢?” “稍微攒了点钱后,我尝试过让自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摆摊卖小吃,租个小店面卖糖水,卖奶茶……” 她似乎被烟燻得难受,闭上了眼睛,继续说:“但都没坚持太久……轻轻鬆鬆的快钱赚多了,真的慢不下来。 “有时候我也很討厌这样的自己,可是,想想拍几组照片就能赚上千,跟男优拍个视频更是能有好几千,镜头面前跳个舞,钱就哗啦啦的砸过来,陪榜一大哥睡个觉就更不用说…… “我真的,已经失去踏实赚钱的能力了。” 游闻舟:“但这碗违法的青春饭,你又还能吃几年?” 白粟媛浑然不在意的笑笑:“能吃几年吃几年唄,实在吃不动了再想办法。再说,年纪大了也就是价钱低点,总不至於完全没市场嘛,走不了高端路线了,我就去走下沉市场唄。” “你真的不想做出改变?” 白粟媛笑出了声:“怎么改变?你帮我吗?你能给我一份轻轻鬆鬆月入过万的工作?別逗了阿sir,你自己一个月都才几个钱啊? “別在这道貌岸然的说这些了好吗,一副高高在上怜悯我的样子,搞的你好伟光正。呵,跟那些嘴上深情劝我从良的嫖客有什么区別?” 游闻舟抬头,看著刺眼的吸顶灯。 边上的小徐也几次张嘴,话却每到嘴边总吐不出来。 过了片刻,游闻舟收回目光,再次落到白粟媛身上,忽然问:“你恨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撇撇嘴,再次別过头,拒绝跟游闻舟对视。 游闻舟:“父母被撞死,肇事司机却只是坐几年牢;赔偿款被亲大伯侵占,自己一无所有;不惜出卖尊严色相辛苦打拼几年,却被人骗光了所有积蓄,骗子赔不出钱,也仅仅只是坐牢而已。” “別说了。” “你可能会觉得,凭什么?种种不公为什么全都压在你身上?” “別说了!” “你对著镜头假笑,甚至当大腹便便的嫖客在你身上突进,你也要忍著噁心笑脸相迎,到头来却又一无所有……你说你只能赚这种快钱,但想来你也很不甘心吧?” “我让你別说了!”她一把推掉了挡板上剩下的早点和豆浆,推掉了烟盒与火机,將手上的菸头狠狠丟在地上,用力抓著头髮,“说这些干什么啊!又能怎么样!你能帮我把失去的抢回来吗?” “不能。” “那你说个几吧!笑话我吗?你很开心啊?” “但我可以帮你儘量告別过去。” “我不想告別!我就想赚钱!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真金白银才实实在在,我只要钱!我不乐意每个月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就赚他妈个三五千,我就想躺著把钱给赚了,不行吗!” 游闻舟別过脸:“不行。我盯上你了,以后你卖一次抓你一次。” 白粟媛:??? 是人? “我操你妈!” 游闻舟大牙一疼,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我……”白粟媛身子一僵,忽然遍体生寒,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她面前坐著的游闻舟,是真的杀过人的。 虽然身体素质非常一般,拳脚功夫很粗浅,谁也打不过,但枪法是真的好,性子又十分果决,从警多年,被他亲手击毙的歹徒就有三人之多,更別说一次次出生入死,在歹徒堆里拼出来的那股狠劲,白粟媛一个福利姬哪里扛得住。 別说她了,就连边上的小徐,心跳在这一剎那都漏了半拍。 但过了一会儿,游闻舟牙疼退却,眼神也渐渐缓和下来。 他面无表情:“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讲大道理了。问你最后一次,有没有什么情况,要向我们交代。” 她咬著下唇,挣扎一阵后,说:“没有。” “这辈子你已经做错了很多选择,確定要一路错下去?” 她不说话。 游闻舟:“你有没想过,一旦你真坐了牢,你老家人会怎么对你指指点点?彻底被戳断了脊梁骨,你在你大伯那丟掉的那口气,你被他侵占的財產,再也夺不回来了。” 白粟媛身子一颤。 “而且……我刚刚並不是威胁你,你將来肯定会被我们標记並重点关注,稍有异常马上就会对你展开调查,你很难再吃这碗违法的青春饭,赚这份身体钱了。你就是再不愿意走出舒適圈,也不得不做出改变,你確定非要对抗到底,破罐子破摔,而不是积极靠拢我们?” 她惨然笑道:“呵,说的靠拢你们,就能帮我解决工作收入一样。” “但我能帮你提供一定的援助,比如,如果你说的属实,我可以尝试帮你跟你大伯要个说法,拔掉你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她瞳孔扩大了一圈。 “另外,如果你不怕危险,以你的条件,说不定可以当我的线人,嗯,有偿的。” 她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欲言又止。 “想问我是不是认真的吗?” 她没说话。 游闻舟接著说:“当然,自首表现和立功表现我只能说帮你爭取,缓刑也不是必然,这些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但帮你要说法,试著培训你成为我的线人,这两点我可以给你保证。” 白粟媛未置可否,只是说:“想问什么,你问吧。” 第86章 狗东西 游闻舟终於暗暗鬆了口气。 这可真是块难啃的骨头。 当然,也並不是非啃不可,游闻舟跟她纠缠许久,时而苦口婆心劝说,时而严词进攻,一方面是真的想帮帮她,另一方面也是被勾起了胜负欲。 但如果说到这份上她还不领情,那就算了,他认输就是。 毕竟昨天被抓的不仅仅只有一个白粟媛,还有一个摄影师。 那个摄影师叫艾达谨,可是只软脚虾,尚队和刘旭坤上来没一会儿就把他拿下了。 他哆哆嗦嗦的说:“对……对的,昨晚我们过去,除了拍照片之外,也是想跟我们老板对接,带他去看看货——我们老板就是昨晚被砍死的师道荣。” 尚队战术后仰,下巴一扬:“讲讲你们团伙!” “是,是……我们团伙里有九个人,老板就是师道荣,另外还有两个摄影师,其中一个是我,还有一个剪辑后期,剩下的都是『猎头』和『探花』,专门物色合適的女孩,利诱她们一步步把衣服脱掉……” “具体是怎么做的?” “这方面我不是特別清楚,我知道的就有三个方向,一个是最常规的『裸贷』,一个就是靠探花找些高质量的福利姬,援交妹这种,问她们合作,最过分的就是骗。” 尚队:“怎么骗的?” “就,呃,打个比方,最近这段时间比较火的『举牌』你们知道吗?” 尚队:??? 他一脸懵逼的看向刘旭坤,就见刘旭坤也满眼茫然。 举牌? 什么鬼? 举什么牌? 他们跟不上时代了吗? 艾达谨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他们不懂,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很自觉地主动解释:“其实就是脱胎於一种应援活动,举著写著特定字样的牌子,表示对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的支持,比如某某明星我爱你,某某明星最啥啥啥之类的。 “后来就衍生成姑娘们穿的花枝招展,举著客人们定製的牌子拍照片,然后再进一步,变成把牌子放在腰上,腿上,甚至胸上。 “这种照片不贵,一张一块到几块不等,然后隨著尺度的深入,价格也越来越高。姑娘们一开始大多都穿的比较保守,但来钱容易,慢慢也就放开了,先是尝试更性感些的衣服,再放在相对隱私的部位,再慢慢的把布料已经很少的衣服一点点脱掉,直到露点。” 尚队张了张嘴,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 不是,这啥玩意儿啊? 就举个牌子,有什么好兴奋的? 现在的色批品味都这么奇奇怪怪了吗? 不过,刨除色批的品味不谈,艾达谨说的这种模式確实相当可怕,用金钱开路,以温水煮青蛙的形式一步步腐蚀掉那些涉世未深的姑娘,一旦她们为了钱脱光了衣服,也就意味著完完全全撕掉了自尊,变得任人拿捏了。 尚队几乎可以肯定,艾达谨这帮人最终的目的肯定不是单纯的卖片,很可能是卖淫。 果然,艾达谨说:“一旦她们一步步放宽底线,做到了这一步,之后就好办了,我们会开始劝说她们,去赚更多的钱,只需要陪陪客人,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当然,也是从松到紧的,开始只是陪著客人打打游戏,吃吃饭,就是陪聊陪玩嘛,然后再发展到陪酒、唱歌、跳舞那些。 “就算到了最后一步,我们也是先礼后兵,大多数姑娘嘛,衣服都脱了,那最后一步哪怕有些抗拒,也不是那么强烈,很好说服。极少数死活不肯的,那就只有威逼了,反正照片都在我们手里,她们也不想家长和亲朋好友知道她们干这种事的嘛。” 刘旭坤紧紧皱著眉头:“你们干这种缺德事,不怕遭报应吗?” 艾达谨小小声的说:“但是赚钱啊……” “你!” 尚队打住刘旭坤,接著问:“你们上哪找的这些姑娘?” “主要是在电玩城、网咖、ktv还有所谓的二次元街区,这些地方的姑娘一般也都是比较爱玩的,想办法先套个近乎,聊上几句,涉世未深好骗的,或者放得开的就继续深入,放不开的或者比较警惕的就算了。” 刘旭坤用力握紧拳头。 他女儿前不久刚刚出生,此时此刻最听不得这些。 尚队深吸口气,同样愤怒不已,但被他勉力压下,又问:“你们之间是不是商定了一套黑话?” “嗯,对,老板是编了一套黑话……” 尚队抽出几张列印下来的黑话递给艾达谨:“翻译一下。” “我不负责这个,知道的也不多,就听他们聊得多的,能猜到一些…… “比如產地其实就是指肤色,靠北的產地就是皮肤白,靠南就皮肤黑,越北越白越南越黑那种,嗯,是以赤道为中线。树龄什么的指的是年龄阶段,不同『品种』有不同换算係数,比方说荔枝,几年老树就指的几岁,但很多係数我也不清楚…… “还有几百斤指的就是数量,四百斤为一个人,八百斤就是两个。” 尚队感觉有些头大。 整的还蛮复杂。 想了想,他又问:“你昨天拍照的那姑娘,如果按照你们的行话,要怎么说?” “呃,我想想……这个应该是鲜肉供应商发消息,就说到货四百斤极品和牛,冰鲜冷链,欢迎採购,老板问具体参数,就说是大毛子家出口的谷饲和牛,极品m9级,饲养三年四个月……和牛一年是八岁,三年多就是二十七岁左右。 “不过她是我们这的头牌之一,合作很多年了,一般不会这么讲黑话的,猎头和探花找老板说的都是新发展或准备发展的对象,老板会专门问採摘时间,其实就代表著攻略了多久。” 刘旭坤冷笑:“你们为了躲避侦查,还真是煞费苦心!” 艾达谨嘿嘿笑著:“不想被抓嘛……” 尚队则问:“老板说的所谓的『品尝』一下,就是指……送到他床上去?” “不全是,这种主要是有些不太乖的,有把握拿下但又有点难办可能会比较费时间的,老板就亲自出马,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刘旭坤:“操!这个狗东西!” 尚队太阳穴也一突一突的。 妈卖批,这个案子真有点不是很想破了。 第87章 目標? 好不容易压下了火气,尚队接著问:“这段时间,你们又威逼利诱拿下了多少女孩?” “这个,我真的不是很清楚,我就是个摄影……” 尚队深吸口气:“那些所谓猎头探花的联繫方式,有没有?” “有,我有好几个,警官,我愿意配合你们,爭取立功。” “很好!” ……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游闻舟额头青筋同样乱跳。 他耳朵里戴著耳机,能实时听见那边的进展。 也正因如此,他刚才才会直接威胁白粟媛,告诉她以后恐怕再也做不了这一行了。 当然,之前就说过,某种程度上这不算威胁,只是陈述事实。 至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们想了別的法子继续赚钱,那是另一回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渐渐控制好情绪,游闻舟也正式开始了讯问。 大体上,白粟媛的证词和艾达谨大同小异,只是她知道的明显比艾达谨少很多,也不清楚所谓的黑话是怎么一回事。 也很正常,毕竟艾达谨是团伙成员,而白粟媛却仅仅只是这个团伙里的一个福利姬,一个赚钱的工具罢了。 再是头牌,也只是捧得高高的工具,下金蛋的母鸡而已,根子上就不是他们自己人。 不过,所处的位置不同,视角不同,她也能看到些艾达谨看不到的东西,给游闻舟提供了新的线索。 她说:“对了,他们前几天还拜託我帮忙安慰安慰一个姑娘,好像才上大一,墮胎了,寻死觅活的,被他们关了起来。 “我去找过她,但她攻击性很强,对我戒备心也很重,只问出她好像是被师道荣骗了感情,以为是跟师道荣谈恋爱,哪怕被骗感情她都认了,没想到师道荣是想拉她下海。” 游闻舟拳头又硬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这个女孩在哪?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那姑娘三天前好像想跑,被抓了回去,打了一顿,之后就转移地方了,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名字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好像是交通大学的。” 游闻舟马上掏出警务通,让人迅速打听下交通大学近期是否有学生失联。 接著他又问:“那你记得她的样貌,还有衣著特徵吗?” “这个……我有点脸盲……我想想,她长得很漂亮,青春靚丽,身材挺高挑的,比我高些,有一米七左右吧,还挺苗条,身材非常好,我看到她的时候都有点嫉妒。 “具体点呢?” “具体点……头髮大概到这里吧。”她比了比自己胸廓下缘,“当时应该是有几天没洗澡了,看起来有点油,但发质很好的,而且非常浓密。 “穿的……衣服是套白中透淡蓝的修身款连衣长裙,款式挺好,蛮有眼光,但是质量就比较一般,价格应该也不贵,应该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闺女,其他的也看不太出来。 “脸的话……鼻子很高的,眼睛也很大,五官比较立体……对,五官很立体,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应该是维族的姑娘。” “维族?”游闻舟一惊,隨后腾地一声站起来,赶紧抓起对讲机喊:“快!通知机场、火车站、汽车客运站等地,有成群维族男子打算乘坐公共运输工具离开的,立马拦…… “不,不要拦截,以免激怒他们,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就好!另外,如果已经出发离开,立刻將航班、车次信息告诉我们!” 周柱海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闻舟,你已经確定嫌疑人了吗?” “还没,但有可能是维族人,总之拜託这些交通枢纽处关注著点。另外,迅速排查一下近期是否有维族人结伴进入我们雾山的,重点关注。还有车辆信息,西域那边的车牌要重点关注。” “好,我马上安排。” 放下对讲机,他又看向白粟媛。 白粟媛有些被他嚇到了,结结巴巴的:“我……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些。” 游闻舟:“你还知道其他女孩的落脚点吗?或者,那些猎头、探花的所在之处。另外你刚刚说了你们的业务范围还有黄播,有没有集中式的工作室?” “知道一点……”她把自己了解的信息统统都倒了出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讯问结束。 小徐喊来余音,帮忙一块把白粟媛带下去,之后很快回来,发现游闻舟果然还在讯问室里看著笔录,便走到他边上。 游闻舟:“有事?” 小徐:“舟哥,你刚说的是认真的吗?” “哪方面?” “培养她当你的线人。” “只是给她个做点有意义的事的机会罢了,我不认为她能坚持下去。毕竟要靠当线人维持她现有的生活水平,她有九条命都不够拼的……当然,她要能坚持,能以此当个副业倒也不错。” 小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但万一她觉得踏实工作赚不到钱又重操旧业怎么办?” 游闻舟:“那她没救了,以后见一次逮一次,別的我也管不了那么宽。” 小徐:…… 她摇摇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有事。”游闻舟喊住她:“你也去趟交通大学,確定失踪女孩身份以后,你跟王志刚搭档,问问那女孩的室友们,儘量多了解些信息。” “好。” 目送她离开,游闻舟也收起材料出了讯问室。 此时,支队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大量能调动的警力都被周柱海给派了出去。 游闻舟想了想,没选择一块出警,而是拐到了师道荣三名家属所在的会议室门外,暗中观察。 会议室里,师道荣的父亲踱来踱去,吴清兰呆呆的看著天花板,周晓汀在角落不断擦著眼泪。 他在想,这三人对师道荣的不法生意了解多少? 要不要再会会他们? 还是再晾一晾? 还没做好决定,他的警务通忽然响了起来。 会议室里,师道荣的父亲和周晓汀同时一惊,迅速扭头看来,只有吴清兰还在呆呆的坐著。 游闻舟大大方方的出现在门口,对他们举了举手,然后背过身接通电话:“志刚,怎么了?” “舟哥,刚刚有市民报案,苦河桥步道公园里发现一具女尸!” “什么?” 第88章 女尸 苦河桥步道公园內发现女尸? 白粟媛刚刚交代,她们做黄播的工作室就在苦河桥步道公园边上,而且,那个疑似维族的姑娘当时就被关在那个工作室里,之后试图逃跑被抓住,挨了一顿打后转移了…… 不会那么巧吧? 游闻舟心里顿时有了股很不好的预感,忙说:“立刻封锁並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带廖主任和余主任过去看看!” “明白。” 掛断警务通,游闻舟看向师道荣的三名家属:“抱歉,我们这边出了点突发情况,十分紧急,可能要再晚些才能再找你们了解案件细节了。这样,如果你们有事要忙,可以先回去,晚些时候我再电话通知你们。” “这……跟我们娃儿的案子有关吗?” 游闻舟说:“不能排除关联。” “那好吧,警官,麻烦你们,一定要儘快破案,抓住真凶,还我们一个交代。” “放心。” 於是他扶起自己的妻子,叫上周晓汀,三人一同离开。 游闻舟看著他们的背影,马上在群里通知,安排民警去盯著这三人,他们有什么异常举止,亦或者有可疑人员靠近他们,立刻向他或者尚队匯报。 一方面,师道荣的父亲很可能知道他究竟在做些什么,说不定会在他遇害后替他下指令,令团伙成员暂且蛰伏,亦或是临时解散,给调查增添难度。 另一方面,也是防止凶手会继续对他们施加报復。 虽然有时候难免会想,这种人渣死了算了…… 做完针对他们一家的安排布置,游闻舟马上给廖主任和余音分別打了电话,拉上赵玄曇,再艰难的挤出一点点警力,直奔苦河桥步道公园。 顾名思义,这座公园位於苦河桥街道境內,沿著苦溪河而建,毗邻通江大道,十分狭长,最宽处不过三四百米,但长度近三公里有余,是附近住户饭后散步、溜娃的上好去处。 而此刻,一具女尸为这座公园添上了笔不和谐的色彩,现场隱约瀰漫著一股不算浓烈但存在感挺强的臭味,有点像死老鼠、臭鸡蛋,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同。 警戒线围住颗高大的黄葛树周边十余米区域,警戒线外围著的群眾倒是不多,十几二十个,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王志刚也站在警戒线外,正向一家三口问著问题。 游闻舟上前,请廖主任和余音先带人进去勘查现场,然后问道:“怎么回事?” 王志刚看向那一家三口说:“刚刚尚队通知我们过来查查那个工作室,结果刚停好车,他们就跑过来了,告诉我这边有一具尸体。” “噢?” 抱著孩子的年轻父亲马上接话:“是这样警官,今天不是周末嘛,我也不上班,天气又不错,就寻思带著孩子来公园里散散步,抓抓蝴蝶铲铲沙子。但来了其实我就有点后悔,公园这一片区域隱隱有股臭味,不太舒服。 “娃儿在草坪上跑了一阵,就抓著铲子到处乱跑,跑著跑著就到这棵树下了。我告诉他不可以铲草坪,但是他不听,还在那挖,还说树下没有草,都是土,可以挖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我就走过来,这孩子叛逆的很,看见我过来挖的更起劲了,还说这里面有东西,有个姐姐躺在里面。我当时被嚇了一跳,心想什么鬼,赶紧加快脚步过来看,结果发现他居然挖出了张女人的脸。 “我当时人都懵了,赶紧抱起娃儿跑到边上喊我老婆报警,正好看到这位警官开著警车停到了马路对面,我又说不用报警了,警察就在这,然后赶紧过来跟这位警官说了这边的情况。” 游闻舟脑门上冒出几个问號。 这小娃儿这么勇的吗?挖出了脸都不会害怕的? 王志刚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到现场的时候,就看见树下被挖出了一小片坑,那张脸就在坑里,脸肿的比较厉害,五官都已经看不清了,只能依稀辨认出是女尸…… “另外,树下我简单勘查了一遍,发现树下明显有被人动过土的痕跡,这片泥土色泽、水分与夯实程度跟周边都有明显区別,不过具体是什么时候挖的,我就判断不出来了。” 游闻舟嗯一声,扭头看向树下,確实能明显看出那边有一片区域的泥土被人挖开过,范围大约是半米宽一米五长,至於是什么时候开挖的,他也无法判断。 学是学过,但这方面经验不足,学到的知识又比较泛化,难以直接应用到实践当中,得靠廖主任来判断了。 很快,廖主任大致勘验了一遍现场,和余音交流过后,对游闻舟招招手。 游闻舟马上穿好鞋套进去。 就听他说:“树底下的泥土是很好的足跡承载物,但这里属於公共场合,来来往往的人挺多,树下泥土上有大量的足跡,十分杂乱而且相互覆盖,想將它们一一分离出来难度不小,我需要时间。 “但余主任这边也著急著尸检,再考虑到嫌疑人的足跡应该是集中在掩土周边而不是掩土之上,所以我建议,现在在现场铺设勘查板,防止破坏重要足跡,然后再对掩土进行开挖作业,將尸体从土里挖出来。” 一旁的余音补充道:“尸体暴露出来的这只脸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腐败,表皮发青,且有相当程度的肿胀,我估计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四十八甚至七十二小时了,这里土壤环境又相当湿润,有可能已经发展成为了腐败巨人观,我个人建议还是儘快挖出来。” “这方面你们专业,听你们的。” “那我这就开始铺设勘查板了。” “好。” 於是廖主任招呼著技术队的刑警们开始在现场搭板子。 他们动作很快,先在地板上垫了层无纺布,又过了几分钟,几块简易的板子就已经搭建好了,四五名民警站在勘查板上,挥舞著铲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尸体,將周边泥土挖起並搬运到勘查板范围之外。 隨著挖掘工作的开展,周围围观群眾的数目一下少了很多——太臭了,一般人根本待不住…… 第89章 咬舌 十几分钟后,尸体身上覆盖的泥土就被全部挖开,可以看见女尸仰面朝上,半坐半臥的摆在长方体坑里。作案人当时挖坑挖的应该十分匆忙,土坑最深处也仅有七十多公分的样子。 王志刚说:“嘖,这作案人,说他心理素质差吧,他敢把尸体埋在这种公园里;说他心理素质好吧,坑又挖的这么匆忙,隨隨便便就被人把尸体挖出来了。” 游闻舟:“他可能只是没什么经验,同时干这活大概还带著点怨气,有些敷衍,於是结果就这样了。” 赵玄曇表示无语:“嘖,埋尸哎,要命的勾当,居然还能这么敷衍?” “可能脑子也不是太好使,没想太多,以为埋了就一了百了。总之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也对。” 又过了几分钟,余音和廖主任站在各自角度对著尸体拍了几张照片,隨后余音拿著把刷子,小心翼翼地將尸体表面最后一层泥土刷个七七八八,再请人帮忙將尸体从坑里抬了出来。 运气还算不错,尸体並未发展成巨人观,但也已有相当程度的腐败了,整体肿胀了一小圈,可以看见明显的腐败静脉网,尸表处还有一层白花花的蛆虫蠕动,看著相当倒胃口。 尸体穿著一身皱巴巴的修身款连衣长裙,其上多处破损,血跡斑斑,尤其是胸前有一大片血污,而且还受到了泥土污染,但仍然能勉强看出它原本应是白中透著点淡蓝的顏色。 游闻舟回忆起白粟媛的证词,她提到的那个疑似维族的姑娘,穿著就与这女尸大体一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她了。 余音按了按尸表皮肤,细细感受著入手的触感,又掰开尸体眼皮,又是几只蛆掉了下来。 她嘖一声,將蛆捡起来放进一支试管里,又掰开尸体的嘴看了眼。 恶臭瞬间浓烈了好几个度。 游闻舟都有些受不了了,用力皱著眉头,王志刚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赵玄曇更是彻底变了脸色,別过头去乾呕了声。 只有几名法医面色如常,余音抓著手电观察片刻,又喊助理帮忙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伸手进去摸索片刻,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游闻舟问:“怎么了?” “她舌头被咬断了。” 游闻舟愣住:“嗯?咬舌自尽?” “她可能是这么想的,咬舌也確实最终造成了她大量失血,但她最终的死因应该不是这个,而是机械性窒息,我还在她会厌处捫及一大块土,且尸表有明显挣扎的反应,十指指甲外翻,甲缝处嵌入泥土,深及甲床,有明显出血,这说明她在土里曾拼命挣扎过。” 赵玄曇骂了一声:“臥槽,活埋啊?” “应该不是有意的活埋,”余音说,扫了周边环境一眼,说,“这里並不偏僻,几十米外就是主干道,哪怕夜里照样车来车往的,马路对面就是小区,住户不少,如果是有意活埋,死者只要发出点动静就容易暴露。 “所以我更倾向於认为,死者咬舌后就昏迷了过去,而作案人以为她死了,於是慌乱之中將她带到这里挖坑掩埋。由於窒息,她醒了过来,开始奋力挣扎,作案人以为诈尸被嚇了一跳,顾不上夯实泥土就慌忙跑了。 “当然,以为诈尸这个是我的脑补,尸体甦醒的时间可能要稍微晚些,又或者挣扎的动静不算大,作案人並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压根不具有夯实泥土的意识而已。也有可能,作案人知道死者没死,但死者都已经咬舌了,处理起来更麻烦,於是乾脆直接埋了。” 游闻舟记下了她说的话,又问:“能確定舌头是她自己咬断的吗?” “基本能,舌头创面肿胀的很厉害,即使腐败成这样也能明显看出有生活反应,而且创面参差不齐,边缘处有较明显且较大面积的表皮剥脱,同时上下创缘並不能完全对齐,创面中间有皮瓣,这些都符合自咬伤的特点。” 王志刚说:“不管她最终死因是什么,既然选择了咬舌,也充分说明她已经不想活了,而且这种想法恐怕相当强烈。至於最后在土里的挣扎,也只是本能的求生欲罢了。” “没错,她当时大概受到了非人的虐待,已是不堪其辱,以至於她寧愿死也要逃离。这点从体表伤口也看得出来,算得上是遍体鳞伤。 “当然,因为尸体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腐败,单依靠尸表检查获得的线索不多,我得马上把尸体带回去做解剖。” 游闻舟想了想,问:“尸体身上有什么隨身物品吗?” 余音:“什么都没有,这套裙子没有口袋,脖子上手上也没有任何首饰,不知道是不戴还是被薅掉了。我比较倾向於后者,你们看她耳朵,她应该是有戴耳钉的,但被人暴力扯了下来,耳垂都被撕裂开。” 赵玄曇瞪大眼睛:“臥槽,杀人还不忘发死人財?” 游闻舟摇摇头,没多评论什么,只是说:“既然如此,回去以后先捺个指纹,確定一下死者身份吧,然后再通知家属进行尸检,把程序做到位。” “知道了。”余音点点头,让助理帮忙搭把手,將尸体装入尸袋中,率先离开了现场。 於是廖主任又將勘查板下的无纺布拆除,开启了他的现场勘查。 王志刚看向游闻舟:“我们做走访调查吗?” “先不,尸体在这里应该已经埋了两三天,这会儿才被发现,就说明期间应该没什么人发现异样,访查价值不大,分两位同事去查就好了,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先去那个工作室看看再说。” 王志刚点点头:“也行,听你的。” 於是游闻舟领著王志刚和另外两名刑警过了马路,进了对面小区。 这是套老小区了,估计有二十多年歷史,楼层並不高,只有七层,没有电梯,而且並未做人车分离,因此楼间距挺大。 游闻舟直奔白粟媛供述的工作室所在居民楼,衝上五楼,隨后各民警分列两边,游闻舟拿起个小铃鐺模样的玩意儿贴在门口,耳朵凑上去仔细听。 “啊……啊……噢!” 第90章 捣毁 游闻舟:…… 嘖,这靡靡之音,著实…… 他后退两步。 別说,这套房子应该特地做过隔音,效果还不错,不藉助工具贴著门,哪怕在门口都听不到什么动静。 游闻舟看向王志刚:“检查一下,相关文书带了吗?” 王志刚翻翻口袋,找出相关证件和文书,点头。 於是游闻舟又衝著赵玄曇说:“看你的了。嗯,使劲点,確保一下就踹开,別给里边的人反应的时间。” 赵玄曇兴奋地连连点头,隨后深吸口气,后退两步,衝刺上前,站定,转身,拧腰,一脚狠狠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那明显相当厚实的防盗门,竟连门带框的被赵玄曇踹了下来。 王志刚目瞪口呆:“臥槽,禽兽啊,牛逼!” “別愣著!”游闻舟率先冲了进去,举枪高声喝道:“警察!全都抱头蹲下!” 里边那伙人本都被破门的巨响嚇了一跳,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游闻舟这嗓子给嚎回了神,忙尖叫著乱作一团,入眼就是白花花的一大片姑娘到处乱窜。 “操!死条子,我……” 还有一壮汉提著灭火器就冲了上来,想对著游闻舟脑袋狠狠砸下,游闻舟被他嚇了一跳,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赵玄曇迅速欺身上前,一脚又快又狠地踹在他膝盖上。 就听咔的一声,壮汉双眼怒突,弯腰惨叫出声,隨后赵玄曇再次往前夺了一步,右肩狠狠撞在他脸上,將他撞的踉蹌后倒,嘴里满是鲜血。 而赵玄曇也抱著自己胳膊嗷嗷惨叫:“啊啊啊,疼疼疼,震到了震到了!” 游闻舟:…… 乾的漂亮,回去请你吃麵! 加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根! 隨后他再次大喝:“全都给我老实点!乖乖抱头蹲下!胆敢暴力反抗的,我们將依法使用武器!” …… 十来分钟后,现场总算被大体控制住,二十来號人抱头蹲在墙角,手与手之间以手銬相连。 其中只有三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剩下的全是穿著清凉、花枝招展的黄播。 王志刚在一旁用对讲机呼叫大巴车增援,把这些人带回去。 游闻舟则在这间所谓的工作室里检查起来。 这套房子还挺大的,估计有一百四十多平,客厅尤其巨大,与饭厅一块被粉红色的挡板分隔成了好些个小隔间,每个小隔间里都摆著些直播设备,还有大量的情趣小玩具。 几间臥室则布置的相当“温馨”,面积比客厅的“隔间”宽敞的多,应该是他们工作室里几个“头部大黄播”专属的“工作间”,游闻舟在大主臥里找到了白粟媛的储物柜。 而靠西侧的小杂物间,就是他们当初关押那个维族姑娘的房间了。 游闻舟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窗帘已经被拆除,边上的铁床上的被褥也没有被套,看到小窗的窗柜上有一片崭新的擦痕,铁架床也有被挪动过的痕跡,床腿锈跡斑斑,但有块锈跡被擦掉了一片。 那姑娘之前可能是將窗帘和床单捆在一起,做了个绳子,想从窗户吊下去,逃离这个魔窟,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游闻舟把刚刚那个妄图袭击他,结果被赵玄曇秒杀的壮汉拉了过来,就地讯问:“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他呸了一声,说:“我他妈……” 游闻舟打断他:“胆敢不配合,將来你出狱那天,我就通知那些被你霍霍过的姑娘的家属,凑个十几二十个提前到监狱门口等你,给你接风洗尘。” 壮汉:??? 他脸上扯出难看的諂媚的笑:“警察同志……” “谁他妈跟你是同志?你也配?” “呃,那个,这……”他纠结了一下,说,“启稟警官大人,我承认刚刚有点不礼貌了,我改,您想知道什么儘管问,我一定知无不答,答无不尽。” 游闻舟一阵牙酸。 启稟都出来了…… “好好说话。”他斜了壮汉一眼,问,“叫什么名字?” “我叫……” “算了,那不重要,我不在乎。” 壮汉:…… “这里是你负责?” “是……是的,老板让我看著这个场子。” “你老板是谁?” “师道荣。” “你是猎头还是探花?” “呃……都,都不是,我还够不上那个格,我就一看场子的打手……” “之前这个房间里关著的姑娘,怎么回事?” “我,我不造啊,她是小张猎头送过来的,说她不大听话,让我好好看著,让白粟媛去开导开导她,儘快让她上岗。谁知道她前些天居然差点跑了,幸亏被我抓了回来,不然我肯定得被老板扒掉一层皮。” “你打她了?” “没有,我哪里敢啊,之前我就问过要不要上手段磨一磨他,小张猎头说不行,她是老板的香餑餑,让我好吃好喝伺候著。” “那被抓之后她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啊,小张猎头带走了,我就没管了。” “小张猎头是谁?” “就,小张猎头唄……” “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啊。” “有他的联繫方式吗?” “有……呃,没有没有。” 游闻舟皱眉,直勾勾的盯著他。 他哭丧著脸:“警官,我不敢说啊,你不知道小张猎头有多狠,我要是出卖他会被打死的!” 游闻舟:“怕什么?就算被判刑了,同案犯也不能在同一个监区,他打不到你。” “可是……可是我们应该不至於坐一辈子牢,总要放出来的……” “没事,我可以帮你爭取。” 壮汉:??? 游闻舟別过头去:“他摊上大事了,你配合我们把他抓住,给你算立功表现。至於他,如果真坐实了罪名,恐怕起码得判无期。” 壮汉小声嗶嗶:“你別骗我。” “不骗你。” “那你转过头来啊。” 游闻舟便回头来看著他。 他又继续嗶嗶赖赖“我可是晓得的,无期也坐不了一辈子……” 游闻舟不耐烦了:“你他妈到底配不配合?能干干不能干我找別人,到时候一样把屎盆子扣你身上。” “你……!” 第91章 身份 这个外刚內怂的壮汉最终还是屈服了,决定乖乖配合游闻舟。 但游闻舟暂时还没计划好要怎么套路这个小张猎头,於是让他暂时待命,回头再说。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辆大巴开到小区楼下,將这二十多號人全都装上了车,准备拉回支队逐个讯问。 就在这时,那壮汉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小张猎头。 游闻舟眼睛一眯,马上有了主意,把那个壮汉拉过来:“小张猎头的电话。” “啊这……” “你接一下,跟他说窝点被捣毁了,你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问他该怎么办。他大概不会轻易相信你,你看著办怎么稳住他,等我做好全套计划以后再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这……”壮汉咽了口唾沫,“他要不相信的话怎么办?” 游闻舟想了想,决定阐述一个事实:“没事,尽力而为就好,我向你保证,就算你坑了我也绝对不打你,也不让人打你。” 壮汉:…… “接电话!” “哦。” 他哭丧著脸接过电话,接通,颤声道:“小……小张哥……” “怎么回事?”他电话同样漏音严重,游闻舟听见他劈头盖脸骂道:“直播怎么忽然全都断了?我怎么听到有警察进去了?”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一帮警察忽然就冲了进来,我见机不对赶紧翻窗跑到四楼,这才险险的逃出来……现在该怎么办啊小张哥?” “噢?你逃出来了?” “不然我也接不了你电话啊!” “也是……” “现在怎么办啊小张哥,全完了,我们……” “你先別急,想办法出去避避风头。” “这……到处都是条子,我怎么出去啊!” “你自己想办法。” “別,小张哥,你帮帮我,那帮条子现在疯了一样的找我,你不帮我的话,我怕是跑不出去了。” 小张猎头似乎有些不耐烦,嘖了几声:“我现在哪有空管你……这样,你先就在小区里找个地方躲一躲,躲到晚上如果条子少了的话,你再想办法到峡江镇上,在那里先待几天,过一阵子我再安排你走。” “好好好,谢谢小张哥!” “嗯,华子和阿坤被抓了是吧?” “对……问题不大,他们晓得的事情不多。” “那就好……” “对了,小张哥,你看了今早的新闻没有?老板被人给害了?”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不是,这老板都被害了,我们以后怎么办啊?这……” “別想太多,老板是老板,我们是我们,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只要能躲过这一波,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另外,条子估计又要开始大范围扫黄了,我们被捣毁好几个……问题不大,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抽风似得发发神经,躲过这一波就好。不过老板死了,他们更多精力估计也会放在老板的案子上,不用太担心,等躲过这波风头再说。” “这……哦对了,之前那个女娃……?” “我说了不该问的別问!就这样!自己藏好点,被警察逮住別指望我捞你!” 说著那边就掛断了电话。 壮汉諂媚的將手机递给游闻舟:“警官,怎么样,我表现还可以吧?” 游闻舟斜他一眼:“你著急了。” “啊?” “下次不要自作主张,让你问什么就问什么。” “哦……” 游闻舟把手机装进证物袋里,对著司机招招手,下令收队。 隨后,他就坐到赵玄曇边上,静静思考。 赵玄曇看向他:“师父,你说被埋在树下那具尸体,是不是就这个小张猎头杀的?” “还不確定,也不用急著確定,反正跟他们团伙应该脱不了关係。” “哦。” “我在想,这个小张猎头的反应有点值得深思,他虽然听上去十分烦躁,但並没有太过慌张,不像老板死了丟了主心骨的样子……” 赵玄曇顺著他的话说:“这是不是意味著,他们团伙里还有一根主心骨?” 游闻舟点头:“很有可能。又或者,老板也並不是主心骨,他上边还有人……不过那样就太复杂了,没有足够的证据指向这个可能之前,不要將猜测复杂化。” 赵玄曇认为很有道理,並接著问:“那,就是师道荣他爸,可能性最大了?我就说他昨天接受问话的时候反应很奇怪。” 游闻舟:“再查查看吧。” “哦。” 十八分钟后,大巴车开回刑侦支队。 呃,不止一辆大巴,支队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两辆了,据说还有几辆车正在回来的路上…… 但那几辆车不回支队了,支队审不了那么多人,得送到附近几个派出所去,借调派出所民警一块帮忙做笔录,完事后依据各人性质,决定是刑事拘留进一步侦查,还是直接行政拘留处罚过完事。 这次真是捞到了一条大鱼,尚队及时出击,接连捣毁了大大小小共计七处涉黄窝点,抓获涉黄人员及组织者、看守者一百三十余人。 人数太多,整个支队上下都乱成了一团糟,绝大部分民警都被安排了审讯任务。 周柱海有点愁。 但並不慌,该慌的是兼任治安支队支队长的那位副局,短短半小时,他已经打了三个电话给周柱海了。 游闻舟没太过问这方面的事,他的目光仍然盯著师道荣遇害案本身,以及之前刚挖出来的那具女尸身上。 又过了半小时,小徐打来了电话。 “闻舟哥,查到了,交通大学確实失踪了一位女生,名叫冯娟。” “冯娟?不是维族的女生?” “呃,不是,她其实是本地人,但確实是混血儿,她妈妈是吧唧斯坦人,所以她身上也带有明显的中亚人的特徵,五官十分立体,也很好看,是她们学院的院花来的,不过她在学校里的口碑风评不是太好,一直有她被人包养的传闻。” 游闻舟问:“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一个多星期了,具体的说,这个月十五號起,同学们就再也没见过她,电话也打不通。十八號上午辅导员给她家里打了电话,中午她父母和哥哥就来到了学校,当天下午就到派出所报了案。 对了,她哥哥是个健身教练,身材特別健硕。” “噢?” 第92章 思路野 健身教练,身材健硕。 妹妹被师道荣欺骗感情,搞大肚子,还被关押了起来,试图把她磨成色情主播,之后更是惨遭杀害。 听上去,她哥哥很符合嫌疑人特徵啊。 “把她哥哥的联繫方式给我,我……” “等一下,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哥哥也失联了。” 游闻舟:“嗯?什么时候?” “具体来说应该是三四天前,他出门后再也没回来,电话也关了机,他爸妈去他工作的健身工作室问过了,说他那天上午就没去上班。昨天上午十一点,他爸妈去了同个派出所再次报案。” 游闻舟沉默片刻后,问:“哪个派出所?”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四公里派出所。” “行,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游闻舟沉思片刻后,转身朝著支队指挥室走。 赵玄曇赶紧跟上,问:“师父,怎么了?你脸色好嚇人。” 游闻舟说:“苦河桥步道公园发现的那具尸体,身份大致可以確认了,很可能是交通大学学生,吧唧斯坦混血儿冯娟,她有个哥哥,是个健身教练,身材健硕,力气应该很大。” 赵玄曇:“那他不是有很大的作案嫌疑?现在要去抓他吗?” “他失联了。” “啊?”赵玄曇愣了一下:“失……失联?这……怎么回事?” 游闻舟:“还不清楚,所以我要向立案派出所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嗯,不过他的失联,反而加大了他的作案嫌疑。” 赵玄曇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轻轻点头:“確实……不过,既然不是维族人,各交通枢纽那边的布控可以解除了吧?” 游闻舟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就並肩走到了支队指挥室。 周柱海和尚队都在这儿,肩並著肩,看著调度大屏——但其实他们俩的瞳孔都没有焦距,並没有真的在看屏幕,而是各自想著事情。 感觉到游闻舟到来,他俩双双回身,尚队露出微笑,正打算开口,忽然想到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与此同时,周柱海问道:“闻舟?你怎么来了?又有发现?” “嗯,我需要用单位支队的內线座机联繫一下四公里派出所……” 他把小徐的发现给两位领导说了。 周柱海马上看向边上的內勤女警:“立刻给四公里派出所打电话。” “好的。” 很快,电话接通,女警將话筒递给周柱海:“周局。” 他接过,问:“四公里派出所吗?我是长南刑支周柱海。” “啊,周局,您请讲!” “我们目前在侦办一起案件,疑似与你们此前立案的两起失联案有关……让你们主办民警接电话,我们支队办案民警和他沟通。” 他把来意说了以后,就將话筒递给游闻舟。 不一会儿,那边换了个人,他似乎来的很著急,还喘著气:“游组长,久仰大名了,听说你想了解冯娟和冯武阳失联的案子?” “没错,具体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他把案情简要给游闻舟说了,和小徐报告的情况差不多。 游闻舟想问的不是这个,打断他说:“麻烦你讲讲,你们立案后都做了什么调查?目前有什么收穫没有?” “这个……冯武阳失联案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但冯娟我们有点儿眉目了,她疑似是被人劫持,但目前是被拐卖还是绑架,还不太確定。因为家属目前都没有收到勒索电话,所以我们倾向於被拐卖的可能。 “但结合她哥哥冯武阳也失联了的情况来看,又觉得不太对劲,这两起失踪案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所里也很重视,一直在跟进调查,也考虑过要不要將本案提交给你们支队办理。” 游闻舟皱眉想了会儿,问:“电子案卷方便通过內网给我们发过来吗?” “可以的,但是需要登记……” “防止干预司法三个规定是吧?行,你做记录吧。” “游组长的警號是?” 游闻舟给他报了六位数字。 片刻后,他说:“好的,我们马上给你们支队专用帐號授权,你们直接在网上执法业务平台就能查到。另外,还有些音视频文件,但体积太大了,还没来得及上传系统,需要给你们送过去吗?” “可以的话,就拜託你们了。” “没问题,我们马上给你们送过去。” 掛断电话,游闻舟立刻示意內勤登录支队帐號,查到了那份案卷。 他仔仔细细的看一遍,重点是看关於冯武阳的案子。 给了他足够的思考时间后,尚队才问:“怎么样?” 游闻舟:“从调查结果来看,冯武阳失联前的表现就有些异常,我想他应该是知道些冯娟失联的內情,所以一直在暗中求证。” 周柱海问:“你的意思是,这个冯武阳是故意藏起来的?” “很有可能。而且从身高身材特徵判断,他与廖主任、余主任判断的斩断师道荣手腕的那名歹徒高度吻合,同时他作为健身教练,最擅长的也是力量举,完全有能力靠著暴力一刀砍断师道荣手骨。” 尚队马上提议:“既然如此,要不要发起悬赏?” 游闻舟轻轻摇头:“不合適,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有作案嫌疑,仅凭推测发起悬赏,不符合规定。” 边上的赵玄曇想了想:“那能不能变通一下呢?悬赏照样发,但形式变一下,改为寻人启事的形式,全城寻找失踪的冯娟和冯武阳。” 游闻舟:“不行,寻人启事的悬赏金只能由报案人提供,我们批不了款,审计那关过不去。” 赵玄曇:“那不以我们官方的名义发布总可以了吧?” 游闻舟斜他一眼:“你出钱?” “不啊。” “不出钱怎么发悬赏?” “不出钱怎么就发不了悬赏了?” 游闻舟愣住,隱约明白了赵玄曇的意思。 果然,就听赵玄曇说:“我隨便用个假身份,写个悬赏一百万上去,就说能提供线索的就到我们支队来,核实无误就给钱。等真有人来了,得到线索后咱就死不承认,就说没发过这个悬赏,谁发的找谁要钱去。” 尚队目瞪口呆:“我去,这也行?你小子思路够野啊!” 第93章 指纹 周柱海眉头大皱:“胡闹,你这么做消耗的是我们整个队伍的公信力!” 赵玄曇不以为意:“不会啊,我又没有以咱们支队的名义悬赏,当然,也不会以失联者家属的名义,只是让来支队领取赏而已。 “嗯,我们到时候提前把闢谣公告准备好,等两天没等到人就直接发出去,反正就是试一试不成也没损失,如果等到人来就告诉他我们已经关注到了这个谣言,准备发公告了……” “瞎搞!”周柱海一挥手,板著脸说,“这种做法是偷奸耍滑,上不得台面,我不同意!” 赵玄曇张嘴还想再劝,但被边上已经秒懂的游闻舟制止:“好的,我们明白了。” “可是师父……”赵玄曇还有些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想到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就这么被否了,著实…… 但游闻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行了,既然周局说上不得台面,那就不用提了,咱们回头偷偷干就是了,这样大家都没责任。” “呃,哦,懂了。” 周柱海额头青筋暴跳。 mmp小兔崽子就不知道轻点声! 这么多人听著呢! 但他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 於是,虽然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但赵玄曇的计划,最终还是以一种有点儿戏的方式被不知道哪个小机灵鬼“擅自”执行下去了。 等到傍晚,悬赏尚未钓起鱼,刑侦总队警犬班就先反馈了一则好消息。 他们找到埋在茶花公园的染血的凶器和衣服了,一共六套衣裤,外加四类共六把刀,与余音推测的结果完全吻合。 尚队和游闻舟立刻带人赶到茶花公园。 在茶花公园深处,两座矮山之间的山谷里,密密麻麻种著几十颗桃树,此时桃花已经凋落,枝干长出了嫩芽,正处於“尷尬期”,不是很好看,因此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人来。 此刻,这片小桃林外围就被拉起了警戒线。 几名刑警穿戴好手套鞋套,越过警戒线,钻进小桃林中,与曹闯匯合,向警犬班的民警打招呼。 赵玄曇好奇地看向几头威武帅气的警犬。 为首的是一头春城犬,高大威猛,背毛呈狼青色,在场几头警犬就它坐著,其他几头都趴在它身后。 赵玄曇得知它就是这队警犬的老大,而且也是它绕了茶花公园大半圈后,率先发现了这片桃林,並准確找到涉案衣服与凶器的埋葬地后,忍不住夸了声好样的,然后伸手想要摸摸它的头。 结果手才刚伸出去,它头就偏开了,有些嫌弃的看了赵玄曇一眼。 他仿佛看见警犬脸上写著几个大字:工作中,莫挨老子! 他的训导员见状忍俊不禁:“小兄弟,大花性子有些傲,打小就是它那胎里的狗王,不喜欢別人摸它,不好意思啊。” 赵玄曇有些尷尬的收回手:“没事,没事,可以理解。” 游闻舟见状,也悄然藏起了略有些艷羡的眼神。 多俊的狗啊,比他家的狗东西强多了。 干正事干正事。 他在现场四处认真检查起来。 而尚队则站在余音身后,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將凶器抬起,检查,然后连著上边粘连的泥土一块放进证物袋中。 尚队问:“这些確定是作案凶器无疑了吧?” “十有八九,刀具种类和制式都能对得上,而且上边还有明显的血跡……不过要作为证据使用的话,还得带回去做个鑑定,证明上边的血跡是受害者所有。” “刀把上是否有指纹?” “肉眼没看到,要么被他们擦掉了,要么他们作案时都戴著手套。不死心的话,我带回实验室再做个细致的分析看看。” “行,那辛苦你了。”尚队点点头,又看向廖主任。 不等他开口,廖主任就说:“得益於这片桃林花期过了,没人过来,最近又没下雨,现场足跡保存的挺好的,从这些足跡简单分析,基本和案发现场一致,换句话说,六名凶手確实来过这里。” 略一顿,他接著说:“基於这点判断,这些衣服大概率就是作案人脱下来的了,小音,建议你好好检查一下这六套衣服,上边说不定夹带著嫌疑人的生物学证据,比如脱落的皮屑、带毛囊的头髮等等。” 余音淡淡回应:“知道,但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一旁的游闻舟忽然喊:“大家过来看看。” “噢?”几人纷纷扭头看去,就见游闻舟蹲在两米外,盯著地上某处,顿时知道他肯定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连忙小心地围了上去,站在他身后站定。 他跟前有一片稍显杂乱的足跡,其中几枚足跡彼此相对,有踢蹬痕跡。还有一块最特殊的足跡,其上花纹模糊,有明显碾压痕跡,且足跡中间有一小片黑灰,还夹杂著少许白色碎屑和暗黄色丝状纤维物,两侧各有小片模糊花纹缺失,足跡旁的地上、树枝上还落了少许溅落状血跡。 游闻舟闭著眼睛,似乎在构建一副画面,说:“有人在这里抽菸,应该已经点上了,另一人飞快过来阻止他,很粗暴的把他的菸头打在地上,甚至可能给了他一耳屎,导致他身上沾染的血跡溅落,之后阻止他的人踩灭了菸头並捡走。” 廖主任立刻上前,对著这片区域拍了几张照片,隨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丝状纤维闻了闻,点头:“没错,是菸丝。” 尚队精神一震:“那太好了,能在这里抽菸,说明抽菸者已经放鬆了警惕,可能还留下了其他重要线索,大家……” “不用,已经找到了。”游闻舟指著足跡侧边一米左右的杂草堆,几人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草叶间夹著一团被揉成坨的铝箔纸。 廖主任忙走过去,同样对著它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捡起:“质地很新,应该是近期留下的!”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团铝箔纸展开,发现里边还包著一坨塑料薄膜。 他大喜过望,展开薄膜抬起,对著尚有余光的天空看去。 两枚互相重叠,稍显浑浊的指纹,赫然在上。 第94章 肖像 在凶手埋藏凶器和血衣的现场附近,居然发现了两枚指纹! 虽然还无法百分百確定这两枚指纹就是某个歹徒留下的,它出现在这里可能纯属巧合,但这个发现仍然足够振奋人心。 廖主任甚至连现场勘查都不想做了,把铝箔纸和薄膜装进证物袋里就想收工归队鑑定指纹,好在被尚队死死拉住。 这么明显的指纹,提取和鑑定可以说毫无难度,隨便来个尚未从警校毕业的实习生都能……呃,只要不是学渣到惊天地泣鬼神都能做,没必要浪费廖主任这么一位专家的精力。 於是他只能遗憾的把证物袋交给边上的民警,然后继续苦哈哈的研究现场。 当然,这会儿的现场勘察主要目的並非是发现更多指向嫌疑人的线索了,事实上即使发现这处现场,单纯从侦查的角度来说意义也只在於验证他们在第一现场的判断,线索什么的在现场暴露之时就已经获得的七七八八了。 此时的工作,更多的在於固定证据,完善证据链,为破案后移交公诉机关做准备。 游闻舟也就在现场,以警犬发现的坑为起点,沿著那几组可疑的足跡向外仔细勘察。 赵玄曇一直跟著他,有些疑惑:“师父,你到底在看些什么啊?树枝吗?上边也可能留下歹徒的指纹?” “这只是一方面。桃树表皮相对光滑,確实有可能承载指纹,但是勘察难度相当高,而且有现勘组的同事在,他们带著更专业方便的工具,效率比我们高很多,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 “那你现在是在?” “判断他们穿行桃林的轨跡。” “嗯?” “这片桃林规模虽小,但为了开花时的震撼效果,种植密度相当高,这就导致歹徒进出的时候,不得不拨开这些枝丫,即使如此,在这么高密度的林子里穿行二三十米,也难免被划伤。” 赵玄曇好像懂了:“所以,师父是找这些枝丫上的生物学检材?希望能锁定凶手?” “又错了。”游闻舟摇头,“我说过,这是现勘组的任务,我们不要插手,偶有意外发现时向他们提出来就是了。这不是当甩手掌柜,而是避免警力重复浪费,也是信任他们的能力。” “那我们?” “我来描绘罪犯肖像。”游闻舟在桃树前停下脚步,抬手指著一处断枝。 那断枝处参差不齐,可以明显看到靠近断截面的树枝被拧成了螺旋状,但断处纤维却又四散炸开,且截面两侧还遗留明显青色树汁乾涸的痕跡。 他说:“你看这里,有什么发现?” 赵玄曇眨眨眼睛:“树枝被拗断了。” “对。更详细的说,它是被人弯折二三次,又拧了两圈后,暴力扯下来的。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赵玄曇想了想,不太確定的说:“这根树枝挡路了?” “还有呢?” “这……” “那边有一颗粗细程度,生长状况差不多的树枝,你试著把它扯断下来,注意,用和这根树枝差不多的办法。” “破坏公物不太好吧?” 游闻舟:…… 说的也是。 他左右看看,找到了那截被扯断下来的枝丫,仔细评估片刻后递给赵玄曇:“那你扯这根断枝,它还很新鲜,水分丟失微少,韧性损失应该不大,效果上是差不……” 话没说完,赵玄曇的手就抓了过来,用力往两边掰扯,游闻舟急忙抓著树枝另一端。 就见赵玄曇左右各掰折一次后,手腕便用力將桃枝拧了大半圈,然后狠狠一扯。 他力气巨大,游闻舟即使已扎起了马步全力以赴,还是被拉的一个踉蹌,险些没抓住树枝。 但最终,桃枝还是被赵玄曇生生扯了下来,然后莫名其妙的说:“没什么感觉啊。” 游闻舟:…… 他背著手,摘掉磨破的手套,悄悄活动著被搓疼的手心,面无表情的说:“这就对了,说明强行扯断这根树枝的人力气至少跟你差不多,都属於异於常人的那种,正好与一刀斩断死者手骨的那名歹徒相吻合。” 赵玄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这么说確实哎,看著不过拇指粗细的树枝,强行扯断居然花了我六七成力气……不过主要是不固定,卸了不少劲,否则应该能更轻鬆点。” 游闻舟:…… 怪我咯? 话说这头牲口的力量上限到底在哪里?真就人形蛮牛唄? 他无视赵玄曇的吐槽,接著说:“同时,既然是你这样的蛮牛……咳咳,你这样的大力士,硬要扯断树枝都得费些力气,按理既然被树枝刮到,掰折也就是了,还非要花力气拧下来,说明他的性格相当暴躁衝动。我怀疑在现场,打掉吸菸者菸头的人也是他。 “而且,根据目前的证人证词,此人是指认出死者身份,並第一个衝上来砍杀死者的歹徒,很可能是本次暴力杀人事件的发起人。” 赵玄曇懂了:“所以,只要简单对冯武阳做个社调,就能加深或者减轻他的作案嫌疑了?” 游闻舟:“这是一方面……凶手选择在此埋藏凶器,更换衣服,说明他们这次作案並非简单衝动后直接纠集起人去对死者报復,至少发起人是有预谋的。 “但以他衝动暴躁的性格,一旦决心以杀人为最终目標展开报復,大概率隱忍不了太长时间,因此预谋时间也不会太久,也不会有太大范围的『踩点』。” 赵玄曇:“就是说,这帮歹徒的领头人很可能就住在附近?可对案发现场附近的居民区细致摸排不是常规操作吗?昨晚案发以后就已经在做了。” “但是范围还是太大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收缩排查面积。” 说著,游闻舟已经走出了那片桃林,盯著桃林边缘处杂乱的足跡看了几眼后,分辨出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组,说:“换完衣服后这帮人就分散跑了,而他跑向了西南边。” 赵玄曇抬头眺望远处的高楼:“那边是……茶花国际城和华韵风光城?” “不,恰相反,”游闻舟自信的说:“他会找中转站,隱藏凶器並更换衣服,然后分头跑路,並拍掉吸菸同伙的烟,说明他还算谨慎,有点脑子,而且有相当的反侦查意识,但不多,而且有些想当然。” “所以他看似往西南跑,但他落脚点一定不在西南,而是东北。而且大概率不会选择监控密度高,物业服务完善的新小区。” 赵玄曇:“这么说的话……” “旺石新村!”游闻舟篤定的说,“让图侦立刻对比监控,昨晚案发后先出现在茶花国际或华韵风光附近,两小时之內又出现在汪石新村周边的人,就是凶手!” 第95章 锁定下落 八点半。 痕检与图侦同时传来好消息。 首先是痕检室,他们很轻易的提取到了那片塑料薄膜和铝箔纸上的指纹,经鑑定属同一人的两根手指,隨后与户籍指纹库进行撞库对比,很快有了发现:其中一枚指纹並未收录,但另一枚,则与一在逃人员的右手大拇指相吻合。 此人名叫陶贤德,雾山市中县人,八年前身份证换证时录入了指纹,去年六月因爭风吃醋与人约架,然后很不讲武德的带了把铁锹將人打成重伤后逃逸。 可惜,这傢伙至今下落不明,即使锁定了他的身份,暂时也逮不住他。 图侦则锁定了一名完美符合游闻舟思路的可疑人员:此人在案发后自东向西进入华韵风光城,之后消失在监控盲区中,但夜里十点左右,他又出现在茶花公园东北方向约莫一公里左右的旺石新村南门,被南门道闸处的监控拍到他进了村子。 经仔细对比两处监控锁定的人员的身高身材特徵、衣服样式及步態等,能確定就是同一人。 但此人对旺石新村的环境显然十分熟悉,图侦对比了旺石新村所有的安防监控,都没再发现他的身影,而且此人戴著口罩,监控也没拍到他的完整面部特徵,只能依靠技术手段,放大並锐化他的上半张脸。 赵玄曇拿出冯武阳的照片对比了一下,兴奋的说:“眼睛大而眼窝深,对上了师父!就是这双眼睛!” 游闻舟却微微皱眉:“有点不太对劲,此人的肤色好像比冯武阳深些,而且髮型也不一样……” “哎呀,黑灯瞎火的,监控本来就有误差嘛,很正常的。至於髮型,隨时可以变的,能说明什么呢?” “说的也是。”游闻舟点点头,看了眼时间,正要下令带队人穿便衣去旺石新村看看,他警务通就响了,是传达室打进来的。 他马上接通:“庆叔,什么事?” “闻舟啊,门口有人找,说看见了悬赏,过来提供线索,赏金还怪高的……但我寻思最近也没发布大额悬赏啊,队里好像就你们组在负责一桩大案子吧?你晓得什么情况不?” “噢?”游闻舟精神一震,斜了赵玄曇一眼。 这小子的骚操作还真奏效了。 但他不露分毫端倪,也用纳闷的语气问:“你问问他提供什么人的线索?” 听筒里传来了些许杂音,隨后庆叔的声音再次传出:“他说是关於一个叫冯武阳的人的,你晓得不?” “冯武阳?他不是白天发现那具女尸的哥哥吗?当时还想找他了解些情况呢,结果发现他也失联了……”游闻舟装的还挺像,“你让他稍微等一下吧,我马上出来。” “行,那我让他先登记一下。” 掛断电话,游闻舟看向赵玄曇,嘴角勾起:“你的骚操作奏效了,嗯,去腾一间问询室出来。” 赵玄曇:“好嘞……嗯,要做什么准备?” “不用特地准备,电脑、摄像机等设备开起机,准备杯水就行。” “好。” 片刻后,游闻舟领著一名青年进了问询室。 他显得十分兴奋的模样,一坐下就喝了半杯水,然后著急的问:“警官,网上那个悬赏是真的吗?” 游闻舟反问:“什么悬赏?你先说说看。” “就是关於冯武阳的下落啊,”他兴奋的搓手手,“恰好,冯武阳是我女朋友的健身私教,前天我们在楼下买水果的时候还撞见他了,我女朋友跟他打了个招呼,但他有点紧张的样子,摆摆手就走了,现在想想,那孙贼表现有点不对头,他是不是犯事了你们要通缉他?” 游闻舟眨眨眼睛,茫然的看向赵玄曇:“通缉?小赵,你知道这事不?” 赵玄曇挠挠头:“没有啊,他不是受害人家属吗,只是想找他了解些情况,结果发现他跟死者前后脚都失联了,只能放弃,通缉他做什么?” “啊?”那青年张大嘴,满脸不可置信:“不是,那悬赏是假的?” “到底什么悬赏?” 青年翻出自己手机,先给游闻舟看了张截图,是个网上寻人启事,內容还算正常,只说找到找到此人者请联繫赵警官或者冯先生。 赵玄曇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哦,这个寻人启事是我发的。冯武阳的家属之前就已经张贴过寻人启事了,正好我们也要找他,就在徵得家属同意后就又发了个寻人启事。” “还有这个。”青年翻到下一图,標题是硕大的有奖徵集线索,还是找这个冯武阳,悬赏一百万,知情者请到长南刑警支队提供线索。 游闻舟瞄了一眼就说:“这个悬赏公告肯定是假的,你仔细看我们发布的公告,我们官方称呼是雾山市公安局长南区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即使简称也是长南区公安分局刑侦支队,前缀不会丟,而且是刑侦不是刑警。” “啊?假的啊,这……” “你等等,我帮你问问。”边上的赵玄曇马上打电话,走到边上聊了几句,然后掛断电话回来说:“刚了解过了,网监部门確实监控到了这则谣言,正准备发闢谣公告呢……” “这……假的?不能吧?谁敢顶著你们的名头造谣啊,而且造这种谣图什么啊?” 赵玄曇:“谁知道呢,可能家属急了剑走偏锋?” 游闻舟皱眉,斜了赵玄曇一眼。 套路归套路,別把脏水往家属身上泼。 赵玄曇缩了缩脖子。 游闻舟则马上岔开话题:“不过,我们最近確实在找这个冯武阳的下落,还是很感谢你的配合的,你帮了我们大忙了。这样,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被证实真实有效,我帮你申请一笔奖励吧,当然,金额不会太多,算是一点心意。能告诉我们你是在哪里遇到的冯武阳吗?” “这个……唉,行吧,白高兴一场。奖励就算了,能帮到你们就好……”青年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表现的蛮大度,摆摆手说:“在旺石新村a211栋,楼下有家水果店,我们当时就在那碰到的他。” “旺石新村?”赵玄曇还是有些藏不住事,马上兴奋地问,“你確定吗?” “当然啊,我就住那里的嘛。” 上架感言 首先告诉各位老爷个消息,本书擬定於星期天,也就是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 emmm,好几本书都没正经的写过上架感言了,因为之前一直觉得这东西不是那么重要…… 但仔细琢磨琢磨,还是想和各位读者老爷们说几句话。 非常感谢各位老爷们一路以来的支持与陪伴,没有你们,就没有这几本书。 这几本书的成绩其实都很不理想,之所以能一路坚持下来,正是因为想给老爷们一个交代。这本书同样如此,不论成绩好坏,至少会好好讲完故事,不会把烂尾和太监的作品留给大家。 一直以来因为工作的原因,腾不出太多时间码字,更新都十分佛系,一天四千字,確实让许多老爷们追起来都不太爽利,所以我做出了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上架当天,爆更五章,也就是一万字。 咳咳,或许区区一万字根本没资格被称作爆更,但这確实是我的极限了,警察这个工作真的一言难尽,忙到发疯,我和同事们都天天自嘲,警察是铁打的,单位是打铁的,人民警察绝不轻易累死…… 言归正传,总之,上架当天,希望能让各位老爷看的爽利一些。 另外,本月每收到一次万赏加更一章,盟主(虽然有点做梦想屁吃,但梦想还是要有的吧……)加更十二章。 嗯,一天內加更完毕肯定不现实,只有先欠著慢慢还……当然,算利息的每月最后一天扎帐统计,欠章数每超过十章,额外加一章算作利息,下月保证偿还“利息”。且每月保底加更六章“本金”,如果没做到,欠章数直接翻倍。 举个例子,本月31號核算如欠更20章,则1號起欠章数累计为22章,且6月保底偿还6+2章。如只偿还了7章,月底欠章数则为15章,则7月1日欠章数累计为(15+1)x2=32章。 每章至少两千字,不会把原先的两千字章拆成两章千字章,玩这种文字游戏未免太掉价了。 如完结前仍未偿还欠章,或连续三个月未能偿还保底加更,请各位老爷加群,全额退款。 咳咳咳,这份承诺也算是拼了老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不过各位老爷也请量力而行,本活动只是为了回馈老爷们的支持,没有厚著脸皮討要打赏的意思,各位能支持正版意賅已经非常感激了,打赏什么的千万不必勉强,影响到自己生活水平就不好了。 另外,父母赚钱不易,学生请勿打赏,心意我收到了,如果有多余的零花钱,不如去吃点好吃的,玩点好玩的,更加划算,谢谢。 总而言之,希望能继续陪著老爷们,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期待与各位老爷一路前行。 明天见! 最后,能不能求老爷们支持个首订,求个追订,这两个数据对我真的很重要…… 第97章 掀倒(第一更) 第97章 掀倒(第一更) 二十分钟后,旺石新村。 游闻舟一手插兜一手提著几个塑胶袋,貌似漫无自的的在巷子里瞎逛。 別说,这座城中村虽然有些年头了,到处都有种破败感,但烟火气息著实很重,巷道两旁开满了烧烤店、大排档和各种苍蝇馆子,即使已经九点多了,仍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游闻舟在这家凉菜铺子上瞧瞧,那家滷肉摊摊上逛逛,时而买个煎饼,点份钵钵鸡,倒也完美的融入了环境里。 就是心里在滴血。 他並不爱吃零嘴,关键这些东西看似实惠实则刺客,几个摊子逛下来著实花了不少钱。 嗯,得想个办法报———— 哦操,可能很难,最近正严查违反八项规定精神,报销管的极严———— 早知道让尚队来逛了。 就在这时,他耳机里传来赵玄曇幽怨的声音:“师父,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暗访啊,车上待著好无聊的。” 游闻舟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於是压低声音说:“你左手缠个绷带,太特殊了,特殊就意味著容易引人注意,不適合这项任务。” “可是————” “別可是了,盯梢的工作也很关键,集中注意力,不要放过任何一个靠近那栋楼的可疑人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不是大半夜里坐在车里最可疑吗————” “所以让你躲在后排,那辆车后排本就是隱私玻璃,窗外还特地贴了增反膜,除非凑的特別近,否则车外的人肯定看不到你。” 赵玄曇咽了口唾沫:“哦————” 游闻舟听见了,眼角一抽:“你该不会是又馋烧烤了吧?” 赵玄曇:“呃,怎么会呢,嘿嘿,咕嘟————” 游闻舟:———— “见鬼,你一个富二代怎么这么馋?跟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赵玄曇很委屈:“就是没吃过啊,从小到大饮食都被家里严格控制,上大学的时候都得回家吃饭,我爸特地在我学校边上买了栋別墅,每顿饭都是营养师和厨师配的,虽然看起来精致,但根本没有灵魂,我上班了才知道烧烤原来可以这么香。” 游闻舟:———— 你tm真该死啊! 大鱼大肉吃腻了想整点粗茶淡饭是吧? 我可去你———— 哎等等! 他正想阴阳两句,左手传来的坠手感忽然点醒了他。 耳朵边不就有个先天报销圣体? 於是他很自然的笑道:“再忍一下,我给你带了吃的。” “哎?”赵玄曇听上去很意外,“师父你居然给我————等一下,不会又是泡麵吧?” 游闻舟:“有滷鹅、香酥鸭、凉菜、钵钵鸡、煎饼果子,这里还有小笼包,炒粉炒饭,你要的话也可以给你带。” “师父万————” “目前一共花了一百四十七,你直接转我微信就行,还要啥你跟我说,我去问问价格。” 赵玄曇沉默了。 游闻舟:“不要?” “要!”他声音带著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但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这不还有好几个兄弟吗?总得给他们也带点。” “呃,也要我出钱?” 游闻舟想了想,好像是有点过分,於是他只能惋惜的嘆口气:“那不用,你出你自己的就好了,其他人的我在管他们要。” “算了,我都要了吧,就当我请大家吃宵夜了。” “这样不太好————” “不,挺好的,我乐意。” “哦。” “但话说回来,师父你————唉,算了。” 赵玄曇咽下了到嘴边的槽。 他本来想问问游闻舟咋这么抠门的,但仔细想想,游闻舟好像又不是单纯的抠,他只是极致的省钱而已,日常就基本看不到他有什么开销,平时不是穿警服就是穿被装系统买的t恤配警服单裤,脚下永远踩著作训鞋或警用皮鞋。 据说他衣柜里仅有两三套正儿八经的“便装”,都已经洗的发白了,就这还得执行有偽装需求的外勤任务才捨得穿。 即使出外勤,如果没人请客他也是吃车上屯的单位派发的泡麵,顶多加根肠。 省成这样明显不正常了,组里有几个和游闻舟关係比较铁的刑警好像知道些什么,但都讳莫如深,没告诉赵玄曇。 估计有什么难言之隱吧,赵玄曇也不打算问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刘旭坤说过的一句话:“有必要的时候闻舟哥绝对可以掏心掏肺,拿命护你,但绝对不可能掏钱包————” 但想想好像也不绝对,记得之前为了找到尚队被劫走的那把枪,游闻舟分明说过他可以自掏腰包给嫌疑人打安定———— 算了,不想了,他主动岔开话题:“师父发现目標下落了吗?” 游闻舟:“还没。我也没指望一晚上就能把他揪出来,要做好长期盯梢的准备。” “呃————这样啊————” “怎么?你很失望?” “没,就是之前两起案子都破的很快,忽然说要长期盯梢,有点不適应。” “那两桩案子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事实上命案侦破所需的时间往往都很两极分化,基本上激情犯罪和多数所谓的有预谋犯罪都能迅速锁定凶手,但也有部分案子侦办时间非常久,以周以月甚至以年为单位。” “我知道。” “嗯,那就这样,仔细盯著周围,我继续逛逛。” “哦。” 两小时后。 游闻舟拎著掛满双手的大袋小袋,在偏僻的暗巷里悄咪咪的和尚队、赵玄层等人完成了“接头”。 尚队有些期待的问:“怎么样,有什么收穫?” 游闻舟:“收穫了几百块钱的小吃。” —— 尚队:———— 他有些失望:“好吧,看来嫌疑人並没有露面。” “嗯,巷子里人已经不多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接下来大家在车里继续盯梢吧,天亮了再轮流出去。” 尚队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赵玄曇问:“那我们就在这里耗著了吗?其他方向怎么办?” 游闻舟:“其他方向自然有別的兄弟去突破。而且冯武阳大概率是领头人,早晚要和其他歹徒联繫,所以他就是目前最重要的突破口。” “哦————” “行了,快把东西分一分,太重了。”他把袋子分给几人,赵玄曇则自觉掏出手机给他转帐。 大家美滋滋的打开袋子,挑选著自己感兴趣的小吃。 就在这时,暗巷口忽然打来几束强光,游闻舟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掀倒,右手也被人反剪到背后,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怒喝:“老实点!別动!” 游闻舟:??? 第98章 悲剧(第二更) 第98章 悲剧(第二更) 五分钟前。 就在游闻舟等人刚刚在暗巷碰头时,还有一群人悄无声息的聚集在他们四周,暗中观察片刻后,有几人压低声音交流。 “老大,应该不会错,这傢伙在外边晃悠两个多小时了,全程都都在刻意低著脑袋,好像怕被別人认出来的样子,还时不时俏咪咪打量周围,明显有问题!而且,虽然一直没能找到机会看清他的脸,但他始终给我种很熟悉的感觉,估计就是被我们盯了许久的目標之一。” “嗯————確实,不只是他,另外几个人感觉都很眼熟,应该不会错了。” “那,我们现在动手吗?” “再等等,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而且最好等到他们————” 话没说完,就见游闻舟把手里的小吃分给眾人,同时赵玄层掏出手机扫码转帐。 “呃,扫码转帐?这帮人这么莽的吗?” “害,也別把他们想的太厉害,大部分也只是群亡命徒罢了,很多都没什么脑子,看似小心谨慎,结果处处都是破绽。” “那,动手吗? “嗯————听我命令。记住,动静小点,这伙人明显不齐,还指望抓住他们后靠他们配合把剩下的人给逮住呢,千万记住速战速决,別放跑一个!” “明白。” “好,所有人注意,检查通讯频道————检查装备————准备,三!二!一!行动!” 五分钟后。 一高大威猛的汉子脸上掛著极其諂媚的笑,朝著尚队等人连连赔不是:“领导、闻舟,各位兄弟,著实不好意思,刚刚没认出你们来,我看你们鬼鬼祟祟,还以为————咳咳,总之都是误会。” 尚队脸黑的像锅底,坐在台阶上擦著额头上的血痕,理都没理那汉子,目光在眾刑警身上游弋一周,沉声问:“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几人纷纷摇头,这几个缉毒警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虽然动作看起来相当粗暴,这会儿胳膊腰杆等地方也是真的疼,但除了擦破点皮外,並没有实质性的损伤。 尚队仍不放心,又落在赵玄曇身上:“小赵,你————呃,你手没问题吧?” 赵玄曇嘿嘿笑著,回了句没事,並反过来看向刚刚负责缉拿他的缉毒警:“兄弟,没受伤吧?” 对方脸一黑,別过头去,表示有被阴阳到。 赵玄曇是这伙人里最特殊的一个,那帮缉毒警暴起攻击的时候,所有刑警都被摁地上了,就他一个把袭向他的缉毒警踹飞了出去,然后又跟紧跟著围上来的两人周旋了几秒,直到他们的头儿发现情况不对,紧急喊停。 当然,主要是缉毒警看他手上缠著绷带,有些投鼠忌器的原因在倒不是担心弄伤他,对缉毒警而言胆敢暴力抗法,缉拿过程中打骨折也是活该,主要是怕他绷带里藏著武器。 若非如此,他怕也双拳难敌四手。 但这份战斗力已经足以让人侧目了。 確定自家兄弟都没什么大碍,尚队才终於看向那个英武汉子,冷笑道:“秦大队长,你很厉害啊,真不愧是你。” 秦忠,长南公安分局刑侦支队缉毒大队大队长,出了名的硬汉子,此刻一身錚錚铁骨却仿佛都软了下来,下巴都要戳到胸膛上了,訕訕的笑道:“都是您领导有方。” 尚队:??? 他被气笑了:“我领导有方?我tm让你带人把咱支队精英小组给一锅端了?” “咳咳,不是,这都误会,闻舟反侦察能力太强太警觉了,我们兄弟不敢靠得太近,只觉得有点熟,但没认出来,这个巷子里光线又暗,我们也没敢离太近,就觉得你们各个都很熟悉,以至於误以为是我们盯了许久的嫌疑人————” 游闻舟瞬间抓住重点:“嗯?盯了许久?你们一直在这座村子里布控?” 秦忠忙解释:“也不是。怎么说呢,这伙嫌疑人我们盯了大约三个月,但他们还算谨慎,我们始终没抓住把柄,直到约莫一个月前,確定了这个村子是他们的落脚点,所以我们早早安排人在这里盯梢。 “大概两三天前,我们掌握了些线索,预计他们近期可能与上家接头交易,於是提前在此布控,没想到逮到了你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好在闹出的动静不算太大,应该没有暴露。” 尚队冷笑:“那是兄弟伙们素质高,认出了是自己人在行动,里边恐怕有误会,所以都没嚷嚷,免得破坏了你们计划,否则能不闹出动静来?” 边上一名缉毒警默默地掏出了一卷胶布:“嚷嚷也没事,我们早有准备,三人一组,一人控制,两人封口————” 尚队额头青筋乱跳。 秦忠立刻瞪了他一眼:“刚子!別胡说!” 他尷尬笑笑,收起了胶布。 游闻舟则把话题再次拉回来:“你们盯上的那伙毒贩————” 秦忠脸色微变,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寒光,但很快反应过来,眯眼將凶色藏起並驱散,隨后扯起一丝笑容,摇头说:“抱歉闻舟,不是我信不过你,但关於这伙嫌疑人,確实无可奉告。” “没事,理解。”游闻舟点头,缉毒警办案有其特殊性,保密级別当然要比他们寻常刑案高的多,自然不能隨意透露。 於是游闻舟换了个问题:“那你帮我看看,最近有没有在村子里看到这个人,他叫冯武阳,是个健身教练。” 说著,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警务通,点亮屏幕,正打算翻照片,忽然发现屏幕上有几枚细小的玻璃碎片———— 哎! 这咋回事? 他心里咯噔一声,確认警务通屏幕没事后,赶忙又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操! 屏幕居然裂了! 他眼睛瞪得滚圆,机械的抬起头,直勾勾的看著秦忠。 秦忠:啊这————! 周围其他刑警见状,也都变了脸色,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瞧了瞧。 还好还好,他们手机都没啥大碍。 秦忠暗暗观察著大家,微微鬆了口气,但看见游闻舟的表情,心又悬了起来。 游闻舟:“赔钱。” “啊这————好说好说,那个,你买碎屏险了吧?” “买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过期了。” 秦忠:??? > 第99章 又一具尸体?(第三更) 第99章 又一具尸体?(第三更) 最终,秦忠悬著的心还是死掉了。 但他其实没太纠结这事,很快岔开话题:“照片给我看看吧,说不定见过。” “嗯。”游闻舟收起摔坏的手机,打开警务通相册,找到冯武阳照片递给秦忠:“你看看,就是这个人。” 秦忠接过,认真回忆:“有印象。” “噢?” “这人从上星期开始,就总是在我们盯著的a211栋附近徘徊,行为有些异常,我们一开始还怀疑过他是不是那伙毒贩的成员,或者他们上家成员,关注过一段时间。但就在前天晚上,被一对青年男女认出来后假意离开,不久折返回来並进入了那栋楼里,再也没出来过。” “噢?”游闻舟忙追问,“一直没出来?你確定?” “当然,即使是现在,那栋楼附近依然有我们的人在盯梢,就是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就算他长了翅膀会飞,也逃不过我们的视线,我確定他至今没出来。” 游闻舟眉头紧锁。 那就奇怪了,既然他再也没出来过,就不具备作案条件才对。 於是游闻舟又问:“如果他做了偽装呢?你们確定能认出他吗?” “这个————不能百分百保证,但也能说十拿九稳,我这伙弟兄盯梢都是专业的,简单偽装绝对骗不过他们,而要高度偽装的话反而会引起我们警觉,所以我至少有九成把握。” “那你知道他去了几楼吗?” “这就不清楚了。” 游闻舟若有所思,紧跟著他又抓住了一条重点:“等一下,你刚刚说,你们也盯著a211栋?” “对啊,怎么了?” 游闻舟眯著眼睛。 会不会太巧合了? 想了想,他把目前他们侦办的案子简要告诉秦忠。 秦忠思索一阵,斟酌道:“或许只是巧合吧。 嗯,a211栋是栋筒子楼,即使在这座村子里也属於年代比较久远的那种,当年是位煤老板盖的自建房,建筑面积巨大,算是村子里最大的一栋出租屋,后来因为煤矿事故老板进去了,不久后在监狱中自杀,房子被他几子继承。 现房东也没花多少心思在这上边,所以目前管理相当混乱,基本属於给钱就租的那种,所以里边租客鱼龙混杂,对心怀不轨者而言,这里是个很好的落脚点。” “说的也是。”游闻舟轻轻点头,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他为什么是在楼下徘徊呢?难不成在等什么人?” “呃,我感觉不像,反倒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游闻舟轻轻点头,认可了秦忠的判断。 秦忠追问:“怎么,你要进去找人?” “有这个打算。” “能不能缓一缓?我们的行动也到收网的时候了,我担心打草惊蛇。” 游闻舟看向尚队。 尚队琢磨道:“这样吧,我们也一块在楼下盯梢,能等到他出来最好,等上两天还是没结果的话,再想想別的办法。” 秦忠鬆了口气:“谢了。” 游闻舟则有別的主意:“你有房东的联繫方式吗?” 秦忠脸色有些为难:“有是有,但是吧,我怀疑这个房东也不太乾净,几次看到他和那伙毒贩相谈甚欢,你冒然联繫他的话,就怕他给那伙毒贩通风报信。” 游闻舟微微皱眉。 尚队打算拍板:“那我们就再等几天————话说,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这个不好说,捉贼捉赃,他们目前还没和上家碰头,我们手里没证据,所以————” 最后还是游闻舟拿主意:“那就再等两天,两天后再看情况。” “行,谢啦。” “不谢,记得赔我手机。” 秦忠:———— “还有,刚买的小吃都弄脏了,你们也得赔。” “好好好,我请大家吃烧烤,行了吧?” 赵玄曇眼前一亮:“这主意不孬。” 秦忠扭头看向他,打量几眼,眼底放光:“小兄弟有点眼生,怎么称呼?” “贵姓赵。” 秦忠:———— 操,自己说自己贵姓,比我还不要脸! 他一扬下巴:“身手不错啊,有机会打一架?” 赵玄曇连连摆手:“不了,我不喜欢打架。” “不喜欢打架?那你咋练出这副身手的?” “我喜欢锤人。” 秦忠嘴角一抽。 赵玄曇接著说:“砸钱找陪练,锤的多了就有经验了。” 秦忠:“那当我没说。” 刚子小声嗶嗶:“所以,老大,你要请我们吃烧烤?” 秦忠无语望天:“尚队在呢,別叫我老大。嗯,走吧。” 吃饱喝足,眾民警又纷纷散了,化整为零,然后兜一大圈,暗暗藏在a211栋附近,共同盯梢各自的目標。 由於他们任务特殊,尚队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收走大家的手机,需要用时再找他拿,在他的监督下使用,平时他们都用对讲机联繫。 这日子就很难熬了,再加上这栋楼的环境著实恶劣,楼下就是个垃圾池,而—— 且因为年久失修,住户又太多,鱼龙混杂,到处都是污水,瀰漫著一股臭气。 赵玄曇有些怨言,但勉强还能忍受。 一晃眼,两天时间过去了。 秦忠仍没等到他的目標出现,游闻舟也没等到冯武阳,其他方向也未取得突破。 这天傍晚,他找到秦忠:“老秦,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大家一起商量下,怎么在不惊动你们的目標的前提下,找个由头进筒子楼里搜查。” “这————”秦忠有些犹豫,这伙毒贩他们盯了太久,眼瞅著到了收网的时候,他本能地抗拒任何变数。 但游闻舟这里也確实掛著命案未破,隨著时间的推移,冯武阳或许插翅难逃,可其他同伙就保不准了,尤其那个本就受到网上追逃的嫌犯,更不知会溜到哪里去。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他对讲机响了起来:“头儿,有情况!” 他马上坐直身子,抓起对讲机,看了游闻舟一眼,有些犹豫。 游闻舟微微皱眉,但没多说什么,伸手打算去拉车门:“我先下车。” “算了,不用。”秦忠最终还是摇摇头,按下呼叫键:“说。” “十分钟前,房东进去了,这会儿正在向南这边的五楼走廊上,脸色十分难看,还有好多人往他那边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噢?赶紧通知刚子,假装看热闹过去瞧瞧!” “我已经————臥槽!头儿,有情况!” “怎么了?” “5016房间里,有一具尸体!” “蛤?” > 第100章 筒子楼 第100章 筒子楼 二十分钟后。 先行撤离,换了身衣服后重新回到现场的游闻舟,看著筒子楼5016户里那具被缠了厚厚几层工业保鲜膜的尸体,表情万分凝重。 尸体原先是在床底下,被房东拉了出来,结果好悬没把他嚇死。 透过那几层透明保鲜膜,能看见膜下已轻微膨胀的,腐败变色的尸体,少少几条短短胖胖的米白色蛆虫在膜下蠕动,令人作呕。 好在,因为保鲜膜包裹的严实,虽然仍不可避免的有味道逸散出来,但不算太过恶臭。 最关键的是,能依稀辨认出死者的面容,他张著嘴,双目怒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十分狰狞可怖,五官立体且深邃,从轮廓判断,大概率就是他们要找的冯武阳。 看腐败程度,结合近期的气温,恐怕死了有四天以上了。 他不是法医,但也略懂些法医学的知识,判断虽然不像余音那么准確,但锁定个大致范围还是没问题的。 初步判断,冯武阳死於师道荣被砍杀之前。 换句话说,他不可能是杀害师道荣的凶手,那天监控里拍到的人也不是他。 可是,明明眼睛那么像———— 不,不对,髮型並不一致,当时他就提出髮型的问题,但因为改髮型著实太容易且常见,所以大家都没当回事,但现在看这具尸体,冯武阳並没有变更髮型。 到底怎么回事?冯武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惨死其中? 他是来找砍杀师道荣的凶手的吗? 可那凶手又为什么要杀害冯武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不明白。 游闻舟压下杂乱的思绪,看向报案的房东。 房东是个目测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很胖,挺著个大肚子,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 游闻舟问:“这间房子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他没好气的说,“这间屋明明没租出去,电闸都一直是关起的,结果我今天抄电錶的时候发现,这房子居然跑电了,电闸也不知道被谁拨了上去,我就开门进来看看,结果进来就发现不对头,房间里有股死老鼠味,而且床底下好像有人。 “我还以为那个灾贼偷偷躲进来白住呢,气死我了,我就喊他出来,没反应我就又趴在床底下看,结果发现是个人形,裹了厚厚一层保鲜膜。 “当时我以为是谁留下的玩具,毕竟这种形状嘛,还裹了膜,说不定还没拆封,我就想拉出来看看,好傢伙,沉得要死,开始还觉得这么沉质量恐怕很不错呢,谁知道居然拉出了一具尸体,真他娘的晦气。” 游闻舟:“你说这套房子没租出去?” “是的啊。”房东举起了他的钥匙串:“你看嘛,租出去的房子都只有一把钥匙,没租出去的才是三把,这套房子就有三把,明显还没没租出去。 游闻舟听了,又踱到门口,仔细看了看房门。 房门確实相当简陋,再看房东提供的钥匙,用的还是a级锁芯,撬锁难度极低。甚至於,如果没有反锁的话,简单一张硬卡纸,都能从缝隙里传进去拨动锁舌直接开门。 说白了,只要有心,想进来並不难。 又回头看看现场,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跡,床铺桌椅衣柜等简易家具都摆在原先的位置上,攒了一层厚厚的灰,明显很长时间没被人碰过。 但隔著保鲜膜都能看到尸体伤痕累累,有多处抵抗伤,右手肘关节和双腿膝关节还明显形態不对,疑似被打断了。 很明显,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只是拋尸现场。 可惜,虽然地板同样有一层灰,但刚才许多人进进出出,有房东,还有好些看热闹的租户,已经踩满了形形色色的鞋印,想分离出原始足跡很难。 游闻舟又看向房东:“这栋楼里有装监控吗?” “有几个,但都坏的差不多了,就摆在那糊人的。” 游闻舟有些失望,看来房东这边是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於是他又看向房间外那些不愿意离开,仍然逗留在走廊上的,看热闹的住户,又问:“这几天有人听到些奇怪的动静了吗?” “这————”他们彼此对视,隨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没有。 有个抱著娃儿的女人忍不住吐槽说:“能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啊,一天到晚都吵死了,动不动这家吵架那家打小孩,啥声音都有,什么动静都不奇怪好吗。” 房东眼睛一瞪:“不想住你搬出去!” 女房客撇撇嘴,不说话了。 游闻舟有些牙疼,再次追问:“那你们这几天都听到几次打架?而且,应该还不是一般的动静,声响应该很大的,估计还有人惨叫,有人听到吗?” “说起打架和惨叫的话————”又有个矮矮瘦瘦的男人说:“我前几天好像有听见一阵。” “噢?”游闻舟有些期待的追问,“说说看。” 但他很快击碎了游闻舟的期待:“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个女人教娃儿做作业教疯了,大吵大闹了嚷嚷了好一阵,然后就开始打娃儿,声音很大,打了应该有十多分钟,娃儿哭的老惨了。” 游闻舟:———— 又有人七嘴八舌,说自己也听见了吵架打架的声音,但都没什么参考性。 按他们的说法,这栋楼里一天起码要吵八回,打两场,还不包括打小孩那种o 环境恶劣,生存压力大,让这里的住户都充满了戾气,一个个都是行走的火药桶,加上雾山人普遍脾气火爆,真真是一点就炸。 夫妻闹矛盾动起手的,住户互相看不过眼发生口角的,口角升级为肢体衝突的,偷外卖被发现的,抢纸盒瓶子等废品的,每天都在这栋楼里轮番上演。 再加上这栋楼几乎没有隔音,楼梯结构又很复杂,因此一户吵架几乎整栋楼都听得到,但除了就住在边上的几户,剩下的人都无法准確区分这些声音传自於哪套房间。 尚队听的额头青筋乱跳。 这么混乱,就没有人管管? 派出所和治安支队吃乾饭的吗? > 第101章 尸检(第五更) 第101章 尸检(第五更) 又十几分钟后,廖主任、余音等人赶到现场,另外还有十余名支援警力,就地开展走访调查。 廖主任到了现场就忍不住想冒火,一地灰尘啊,多好的承痕载体,就这么硬生生被破坏了,现在想要分离出原始足跡,不仅工作量极大,成功率还不是特別高,因为凶手的足跡很可能被彻底覆盖了。 但廖主任也知道,情况特殊,这帮人报警前就已经把现场足跡破坏的不像话了,发火也没用,於是嘆口气收拾好心情,开始和手下的痕检员们铺设看查办,然后撅著屁股开始提取足跡。 说起足跡,游闻舟之前特地问过房东他进来时有没看到脚印,可惜这种细节房东没什么印象了,只能模模糊糊的说好像有,但有多少,分布在哪里,就完全没印象了。 同时,余音站在勘查板上,就地展开尸体现场检查。 首先就是提取保鲜膜上的指纹—但上边只有一处区域有几枚明显指印,其他部位都十分乾净。 那些指纹应该是房东拉出尸体时留下来的。 別说,工业保鲜膜质量是真的过硬,被这么暴力拉扯,也只是最面上几层有轻微破损,局部被拉扯变形,都没破透。 提取完指印,再仔细確认没有其他痕跡之后,余音避开保鲜膜的变形处,用手术剪小心地將几层膜沿一条直线一刀剪开。 —一相比起找到头部一点点將保鲜膜剥开,其实这样剪断更符合完整保存物证的要求,因为保鲜膜太薄且容易因静电而互相粘附,真要剥开就难免粘成一团了。 而隨著保鲜膜被剪破,一股被封印许久的恶臭终於肆无忌惮地释放了出来。 那味道著实酸爽,哪怕住在这的住户对臭味大多都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抵抗力,仍完全承受不住,皱著眉头骂骂咧咧的远离。 紧跟著,臭味飘散,周围住户开始了优美的川渝方言输出,骂的很脏,其中有个声音十分尖利,游闻舟听到了开水壶一般的尖锐爆鸣。 就连虽然入职不久但悲摧的具有了很丰富经验的赵玄曇都受不了,他脸都绿了,发出乾呕,根本待不住,找个藉口开溜,跑出去负责走访任务去了。 別说他,就连廖主任和尚队都接受不了,,甚至就连余音的助理,都忍不住捏著鼻子吐槽,並拿出了防毒面具戴上。 也就只有余音面色如常,以及游闻舟勉强能坚持。 隨著保鲜膜进一步被剪开,尸臭味更加浓烈,廖主任完全受不了了:“我说余音,你非得在这里打开保鲜膜检查尸体吗?” 余音头也不回:“现场尸体检查是法医工作很重要的一环,没有特殊情况不能省略。” 廖主任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受不住就是受不住,这不仅仅只是恶臭而已,尸臭味往往还有毒,强撑一会儿就要头晕目眩,不得已,他只好招呼人先出去,现场痕检暂停,等味道散去了再说。 回头看了眼余音、游闻舟和戴著防毒面具的助理,廖主任忍不住吐槽:“两个怪胎。” 游闻舟听到了,但没理,他看著尸体完全暴露出来,看著余音在尸体身上仔细摸索,检查。 过了一会儿他便问:“有什么发现吗?” 余音:“嗯,死者已经死了,目前情绪稳定,能配合检查。” 游闻舟:———— 他牙更疼了,很想掏出粒罗通定吃,但忍住了,只无力的问:“破案呢,能不能严肃点。” “没办法,检查也要时间,我才刚开始你就问,只能给你这些结论。” 游闻舟举手投降:“好好好,你按你的节奏来,我不问就是。” 余音满意点头。 “除了隨身衣物外,死者身上並没有什么物品。”她一边检查一边说,並让助理做好记录,“死者上身著黑色速干t恤,多处撕扯变形及破损,下身著深灰色纯棉运动裤————” 说著,她拉开死者裤头看了眼,补充说:“还有红色平角內裤,嗯,枪弹分离款。右足裸露,左足著黑色纯美中筒袜。 “初步判断,死者为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八,误差三公分;体形健硕,皮下脂肪含量很低,肌肉十分发达。 “死者有明显玫瑰齿现象,齿缝、舌面均有较大量丝状纤维,唇周有明显压痕並伴表皮剥脱,且舌面还有明显擦伤,口腔及鼻腔黏膜黏膜有散在出血点,指端末梢可见紫紺,脖颈处喉下有平行勒痕,勒痕呈青紫色伴严重表皮剥脱,有皮革样变。 “加之喉部形变严重,可捫及骨折,其双眼怒突,嘴巴张开,舌头外吐的顏面部特徵,初步判断死因系粗糙绳索勒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且曾被人以较为粗糙的毛巾用力捂压口部,阻止他发声。 “尸表有多处外伤,以双手手背及小臂最多,但未见明显开放性创口,多为挫伤和皮肤损伤,以徒手伤和棍棒伤为主,辅以少部分其他钝器伤。双上肢与顏面部、脖颈部及胸部有多处挠伤。 “此外,可捫及右手肘关节、双腿膝关节骨折,目测及触摸诊断均为凹陷性骨折,结合体表有中空样条状挫伤,推测为具有一定重量的棍棒状凶器快速击打导致。 “推测,死者遇害前曾受到多人殴打,他曾激烈抵抗,但寡不敌眾,很快就被制服,手脚都被打断,甚至被捂住了嘴,难以发声。 “嗯,死者脑枕骨、顶骨交接处有一挫裂创,创口不规则,周围血肿,未捫及明显骨折,髮根血液粘连有少许碎玻璃样屑,估计是菸灰缸、玻璃水杯、水晶奖盃等具有一定重量和硬度的玻璃或者类玻璃製品造成的,伤势並不严重,理应不致命,但需解剖验证。 “最后,死者角膜完全混浊,不可见眼底,尸僵已完全解除,尸身肿胀,皮肤柔软,胸腹部可见明显绿色腐败静脉网,结合蛆虫长度综合判断,死亡时间至今约四至五天,更具体的时间范围同样需要解剖后才能確定。” 她尸检的速度极快,十几分钟就看过了一遍,並给出了已经足够详细的鑑定结论。 游闻舟大脑里迅速整合著目前已知的线索,轻声说:“我大概有想法了。 > 第102章 辩论 第102章 辩论 余音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但游闻舟就是要说:“死者遇害前还活著————呸,死者遇害前失联数日,在现场附近徘徊,疑似在等或者找什么人,並在四天前的夜里,被一对情侣认出后,不大自然的离开,绕了一段路后进了这栋楼,再也没出来。 “我猜,他来此的目的应该与他妹妹,与师道荣团伙那帮猎头”、探花”有关。从他直接失联,不与家人联繫的行为判断,这目的大概见不得光,很大概率是报復性行凶。但他终究不敌对方,惨遭杀害。 “换句话说,这栋楼的某间或者某几间房间,很可能就是师道荣团伙的落脚点之一,他们恰好也住在这。 “而杀害师道荣的主犯,也进入过这座村子,搞不好也是选择这栋最特殊,最鱼龙混杂藏污纳垢的筒子楼作为落脚点————这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 余音提起了一点点兴趣,但与解剖无关的事,她不想多开口,只静静地看著游闻舟。 但有人接过了话头,边上的助理惊愕的问:“舟哥,你该不会是想说,杀死师道荣的是他手下马仔吧?这————不应该啊,动机呢?师道荣做什么了让他这么愤怒?” 因为戴著防毒面具,他声音听起来有点堵,含糊不清的。 但仍很好完成了捧的工作。 游闻舟摇头说:“未必是这样,更符合逻辑的可能是,这个主犯的目標不仅仅是师道荣,还有他的马仔,因此在杀害师道荣后,放了颗粗糙的烟雾弹迷惑我们就第一时间转移到了这里。 “而且,这栋楼实在太適合做窝点了,如果凶手追寻目標下落时发现了这,很可能也会把这里选择作为落脚点。那这就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那————凶手会是谁呢?” “不知道。师道荣这伙人的勾当著实太过恶劣,过於缺德,极容易跟人结死仇,每一个被他们糟蹋玷污的姑娘,及其家属,还有男友,只要性格比较刚烈的,得知真相后都可能报復杀人,就像这个冯武阳。” “这样一来范围未免也太大了吧?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游闻舟没回答,而是直接掏出警务通,给尚队出建议。 首先,继续盯著这栋楼,杀害冯武阳的凶手很可能在近期转移,一定要咬住,並在恰当的时候予以抓捕; 其次,依据此前捣毁的几处涉黄窝点各嫌疑人、涉黄人员的供述,重点摸清被以暴力手段或诱骗手段参与涉黄產业的失足女的主要社会关係,並展开进一步调查,了解清楚他们的性格、工作、身体素质等属性,绘製粗略肖像,初筛出可能具有较强作案动机及嫌疑的人员。 再次,围绕冯武阳兄妹二人展开攻坚,可以从通话记录、社交媒体软体聊天记录等著手,想办法验证冯武阳来现场的原因,如果能確定他就是来报復行区的,则搞清楚他动机如何產生,即如何得知妹妹的遭遇,及確定报復对象。 最后,彻查师家各產业,以及师道荣三名亲属的主要人际关係,对他们做儘可能细致的肖像侧写,並监控他们的通话记录等,材料整理的差不多了以后,他也將再次去会会这有些奇的一家子。 收起手机,他又看向正在收拾尸体,装入尸袋,打算带回去解剖的余音:“余音,拜託你件事。” 余音挑眉,算作回应。 “回去后第一时间先查他的指纹,確定下他到底是不是死者————呸,是不是冯武阳。” 余音脑袋一歪。 边上的助理也关切的说:“那个,舟哥,我觉得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这都出现几次口误了都。” 游闻舟摆摆手。 助理见状摇摇头,扛起尸袋走了。 又过了许久,房间里的恶臭味才渐渐散去,廖主任领著痕检员回来继续战。 游闻舟默默退出现场,就看见尚队一手一个,抓著自己和赵玄曇的警务通,照著游闻舟的建议在工作群里下达指令。 看见游闻舟出来,尚队忙加快语速,安排好任务后把警务通还给赵玄曇,衝著他问:“怎么样?余音已经走了吗?” “嗯,大致確定死者是被勒死的,死亡时间在四天前五天內,我估计他应该是那天夜里进了这栋楼后就遇害了。” 尚队嘆息:“这案子怎么也变得这么扑朔迷离起来了?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单纯的报復杀人————” 游闻舟並不这么认为:“不,案情一直很清晰,报復杀人这个大方向应该没错,只是范围太大,我们目前还缺少关键的线索。总之,这案子不像前两个,恐怕没有多少取巧的空间,只能靠时间去磨了。” 尚队皱眉:“但我们缺的就是时间!如果你的猜测没错,凶手的报复目標不仅仅只有师道荣,还有师道荣团伙其他成员,那他隨时可能再次作案。” “这也没什么吧?”赵玄曇无所谓的说,“那些人渣,不该死吗?” “小赵!”尚队眉头倒竖,“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別忘了你是个警察!” 赵玄曇撇撇嘴,有些不以为意。 游闻舟想了想,说:“他们或许该死,但不该由凶手来杀。” “那谁会杀?”赵玄曇有些不爽:“如果不是冯武阳被害,他们就算被抓了也判不了死刑,顶了天就是无期,甚至无期都判不了几个,就算判了也能减刑,早晚能放出来。 “他妈的,想到老子领著国家发的工资,承载著人民的信任和希望,却要拼了命的保护这群人渣,我就很不爽。” 游闻舟斜了他一眼:“小赵,你觉得我拼了命的想要儘快破案抓住凶手,是为了保护这群人渣?”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相反,我要保护的是凶手。” “蛤?” 游闻舟別过头去:“凶手虽然聚集多人公然行凶,乱刀杀死师道荣,可是师道荣明显有严重过错,那凶手就大概率判不了死刑,基本就给个死缓。但,如果让他继续杀下去,死刑立即执行就逃不脱了。 “为了几个人渣,搭上自己的命,值吗?” > 第103章 悍匪 第103章 悍匪 尚队皱眉,但想了想,忍住了没有反驳游闻舟。 赵玄曇也沉默了片刻,才说:“万一,凶手觉得值呢?” “或许吧。但凶手的家人呢?”游闻舟声音显得很轻,“我跟你一样,在我心里,正义比法律更重要。可正义的分量究竟是多少,你真的清楚吗?其中的取捨,你真的算得清吗? “我算不清,我只知道跟著心走,儘量追求一个问心无愧。比如这桩案子,我想阻止凶手,我想给他留一条活路,给他家人留一点希望,同时,抓住那些人渣,定罪量刑,让他们承受应有的惩罚。” 赵玄曇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可是————关他们几年十几年,真的算是应有的惩罚吗?罪刑相適吗?如果是从前的环境倒还差不多,可现在,我听说里边的日子已经太好了,起码比许多穷苦人家的日子都强得多。” 游闻舟眼睛半垂:“所以我说了,我算不清。” 赵玄曇:———— 游闻舟完全闭上了眼睛:“如果你还是抗拒,就回去吧。反正你伤也没好,按道理该休公休假。如果担心家里责怪,那就去我办公室里摸鱼好了。” “师父,你不继续说服我了?” “我为什么非要说服你呢?你有你的想法,你的三观,你的朴素正义感,这很好,即使跟我理念不同,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错。何况,我连正义的真正分量都算不清,又凭什么认为我一定是对的?哪来的立场非要逼你跟我一个想法呢?” 赵玄曇张了张嘴。 而尚队眉头皱的更深了。 mmp,这对师徒俩! 但仔细想想,他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於是他別过头去,乾脆什么也不说了。 游闻舟则抬起手,拍了拍赵玄曇的肩膀,迈步离开。 赵玄曇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追上去:“师父,等等我。” 游闻舟轻轻点头,没有任何表示。 既不欣慰,也不嘆息,因为他俩的选择都无对错,只要不犯原则错误,那么跟著心走就好。 身后,尚队抚额,觉得这对师徒真是难带。 深夜。 游闻舟拖著疲惫的身躯坐车离开,兜了一大圈后,又换了身衣服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耳目,悄悄回到案发筒子楼下,钻进他们的盯梢车里。 他摸出罗通定服下,闭上眼睛靠著座椅:“小赵,拜託你先盯著,三小时后换我。” “好的。”赵玄曇轻轻点头,往耳朵里塞上耳机,又噗嗤一声打开罐黑咖啡,吨吨吨炫空了。 不久,车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赵玄曇回头看了眼,嘴角微微扬起,再次摸出一罐黑咖,灌进肚子里。 他並不打算叫游闻舟起来。 但没想到这个老六居然设了闹钟。 嚇的赵玄层好悬没撞到车顶棚。 游闻舟眼睛半睁,眼神还有些朦朧迷茫,右手往边上摸索,很快摸到了一个塑胶袋。 嗯,空的。 嗯?空的? 他眼睛顿时完全睁开了:“我咖啡呢?” “呃,师父,”赵玄曇挠挠头,“那个,咳咳,我都喝了。” “四罐黑咖啡你都喝了?”游闻舟眼睛瞪得滚圆,“那我喝什么?” “那个,你接著睡唄,没事,我这会儿精神著呢。” 游闻舟定定的看著他:“不,现在轮到你睡了。” “我睡不著。” “睡不著玩手机。” “啊这,何必呢师父,我真的睡不————” “我信,四罐高浓度黑咖,你喝中毒了我都信。但你不能继续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不仅仅是为了公平,为了你著想,也是为了任务。人无法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哪怕你还不困,再撑下去也难免注意力涣散,万一错过嫌疑人,我们这段时间的盯梢都白费了。” “这————”赵玄曇低下头去:“我————对不起。” 游闻舟摇头:“没事,我知道你好心。休息吧,该我了。” 赵玄曇:“不远处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不然我去给你买两瓶咖啡吧?” 游闻舟想了想,点头:“也好。下车时注意点,看这些楼上,小心上边有人盯著你。” “知道。” 於是赵玄层抬头看了半晌,悄然开门下车。 游闻舟则將自己身子藏在驾驶座后,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筒子楼南门,时不时转移视线,瞄一眼楼上各走道、门窗,看是否有可疑人员在观望。 动態的扫视前方与上方,不仅仅是为了更全面的观察,也是为了更好的集中注意力,避免犯困。 过了片刻,他身边的车门被拉开。 游闻舟皱著眉,头也不回的说:“开错车门了,从那边上车。” 话刚说完,忽然有股大力抓住了他的衣服,將他狠狠从车上扒了下来。 “嗯?”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觉一阵天旋地转,遭人拖到了地上,跟著眼前一黑,脑袋被口麻袋罩住。 他不由大惊:“你们————哼!” 话没说完,他头顶就挨了结结实实一棍,顿时眼冒金星,闷哼一声。 下一刻,他被人扛起,跑了一小段路,又被粗暴的一丟,隱约间仿佛还听见了赵玄曇和尚队的喝骂:“什么人!站住!” 才回过神,他就听见沉重的关门声,跟著发动机尖啸,他身子不受控制的被甩向一边。 砰!砰砰! 枪声响起,伴隨著刺耳的警笛。 耳边还有人骂骂咧咧:“操!居然开枪!什么情况?条子?” 游闻舟也瞪大眼睛:? 不是,什么情况? 被绑了,但绑匪不知道自己绑的是谁? 真是见鬼,他堂堂条子,呸,堂堂刑警,遇袭就算了,居然遭人劫持了? 这片大地上如今居然还有胆肥到敢绑警察的悍匪? 这性质可比袭警恶劣多了! 但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与此同时,又有人惊恐的嚷嚷:“我日,这里怎么会有条子!” “不知道啊,小张哥只说他又被人盯上了,让我们帮忙料理掉————” “臥槽,等一下,你们看,这个逼身上也有枪!呃————奶奶滴,我们该不会绑了个条子吧?” 游闻舟:———— 所以,绑匪居然也不知道自己绑了什么人? 第104章 你们被我包围了! 第104章 你们被我包围了! 游闻舟很快冷静下来,认真分析著这群悍匪说的话。 小张哥————大概就是小张猎头吧? 又被人盯上了,说明他之前就已经被人盯过一次。 冯武阳的妹妹冯娟,就是被这个小张猎头送去苦河桥步道公园马路对面那座淫窝里的,之后冯娟试图逃跑被发现,也是被他带走,最终死亡。 所以,之前盯过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冯武阳。 他就在那栋筒子楼里落脚,而且发现自己似乎又被人盯上了? 这么敏锐的吗? 不过,他似乎並未意识到盯著自己的其实是警方。也有可能意识到了,但故意不说———— 不,不会的,这么做没意义,劫持绑架民警性质太过恶劣,那是直接向公安机关宣战,和捅了马蜂窝也没区別,甚至更糟,搞不好能惹来警员带著重武器直接暴力镇压。 在这个年代,就是再怎么凶残的悍匪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承担得起这个代价。 所以他应该是真不知道。 但尚队他们开了枪,拉了警笛,动静贼大,估计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过筒子楼里发生了命案,周围有警察布控也合情合理,小张猎头未必会將他们与被绑的游闻舟联繫在一起,前提是这伙悍匪不能把撞破他身份的事告诉小张猎头。 那么,让或不让小张猎头知道自己是被警察给盯上了,分別有什么优劣? 脑子里迅速过了几遍,游闻舟很快有了主意,他坐起身———— 还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到有人又急又气的喊:“你干什么!老实点別动! ” “我劝你们最好冷静一点,不要衝动。”游闻舟不理,淡淡的说道,“既然知道了我是警察,那么就好好掂量掂量后果,你们是否承担得起。” “警察?卵察!麻买劈,老子管你是不是条子,抓都已经抓了,也只有————” “所以,你们没听过平远的故事吗?” “你说什么?” “当年有个地方,也是跟你们一样,劫持了两名前去办案的警察,最终引来五千警员官兵平叛。” 那几个人都说不出话了。 游闻舟接著说:“我现在还不太確定你们究竟犯了什么事,但我想,哪怕你们参与了杀人,作为从犯以现在慎杀的大背景,也够呛能判死刑。但如果你们还一意孤行,那就不一定了,当我的同志们荷枪实弹將你们包围的时候,他们才不会管慎杀不慎杀的,子弹不长眼睛,击毙了活该。” “你他妈恐嚇老子?” “嗯,你就当是吧,当然,你要不信也无所谓。 “无所谓?呵,你不怕死?” 游闻舟:“怕死还当什么刑警?我早就习惯了脑袋別裤腰上的感觉,真要死了能捞个烈士也不错,再不济保底应该也能给一等功,运气好说不定有个二级英模,反正人生下来就是要死的,这辈子值了。” “我不信。” “那你杀了我唄,我后腰就有枪,拔出来,关掉保险,拉一下套筒子弹就能上膛,对著我脑袋砰的一枪,我就被你们干掉了,很简单的。 又是一阵沉默。 游闻舟等了几秒,接著说:“看来你们不敢。那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我供起来啊。” 劫匪:————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另一条路,配合我把你们嘴里的小张哥给抓了,爭取重大立功表现,能少坐好几年牢。” 几人没接话。 “怎么?你们该不会还怕被他报復吧?你们这么多人怕他一个?又怂了?胆子那么小,学人家当什么劫匪?乾脆点的,要么干掉我,要么配合我抓了小张哥。” “你放屁!老子干不来出卖兄弟的事!” “所以你们想跟他一起死?” “少他妈嚇唬人!老子把你毙了,尸体往长江一丟,保准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呢?来,掏枪。” 劫匪:———— 麻买劈,这傢伙怎么那么兴奋? 真就一心求死唄? 但说实话,他们真不敢,毕竟几辆警车就吊在后面,他们基本没希望跑掉。 到这游闻舟基本已经確定了,这群人看上去是亡命徒,实则一个个都怂得很,而且並不是什么衝动的人,於是坐更直了些,然后抬起双手,一把扯掉了头上罩著的麻袋。 几名劫匪大惊失色,连忙抬手遮住自己的脸,其中一个壮汉暴跳如雷,抬手就要给游闻舟一耳光:“你麻买劈!谁让你摘头套的!老子————” “友情提示,一巴掌六个月。” 他手僵在了半空。 “都老实点,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游闻舟冷笑著斜视几人,同时迅速打量车辆环境。 嗯,这应该是辆大金杯或者依维柯,车內相当宽,不含自己车上一共六人,除了开车的司机外,剩下五个都围在自己身边。 再瞄一眼后视镜,他看到了戴著口罩的司机,司机明显很慌,额头上全是冷汗,因为后边有几辆警车穷追不捨。 至於其他几个,虽然都看不见全脸,但已经把他们的身材特徵都烙印在脑子里:“呵,一群怂蛋,现在我记住你们了,你们已经彻底没了选择,要么跟我,要么跟那个小张哥,自己选吧。 “別指望能逃,你们仔细想想,我们既然能在那里盯了好几天,就意味著已经锁定他了,他逃不掉的。” “呸!”刚刚那名想动手的壮汉仍用力挡著自己脸,嘴里却在骂骂咧咧,“你休想我们出卖小张哥!出来混讲究的就是————” “背信弃义、出卖兄弟、照顾大嫂。” “你————!” “別在我面前自欺欺人了,我是警察,你们这样的团伙我逮了不知道有多少,看起来硬气,其实在立功表现面前撂的比谁都快,那叫一个爭先恐后。” “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是吗?”游闻舟扬起下巴,“你们几个,谁把他拿下,把我救了,也算立功哦。” 话音刚落,另外四名歹徒立刻齐刷刷的看向那壮汉,只是一时间还没人动手。 壮汉悚然大惊:“沃日,你们————” 就在这时,他手机忽然响了。 他戒备的看著边上四个所谓兄弟,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余光瞄了一眼:“呵,小张哥打电话来了,怎么,你们真决定要出卖他了?” 游闻舟身子后仰,靠在车门上:“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接吧,选好要怎么说了不?” 壮汉:———— 第105章 黑话 第105章 黑话 壮汉看了眼身后的几辆警车,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兄弟,嘆了口气,默默接通电话,並自觉的开了扩音。 不等对方开口,他就率先问:“小张哥,哪个回事?你那里咋那么多条子?” 他说的有些磕磕盼盼,声音发颤,別说,演的挺像那么回事。 对面小张哥似乎被他问住了,沉默起来。 壮汉急了:“小张哥,你说话啊,是你让兄弟伙些帮你料理掉盯著你那灾贼的,现在我们遭条子盯上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小张哥终於开口:“我这点出了些情况,冯武阳那哈儿的尸体遭房东发现了。” 这话一出口,几名歹徒脸色大变,纷纷下意识看向游闻舟。 游闻舟表情淡定,一副早都知道了的样子。 而小张哥也继续说:“有条子来调查,不过我看到都已经走了才喊你们来弄人的,確实没想到还有条子藏著。” 壮汉咽了口唾沫,他是真的有些慌了:“不是,小张哥,你这不是把兄弟伙些往坑里推吗?现在哪个整?几辆警车就在我们后头吊著起,根本甩不掉!” 小张哥反问:“你们现在在哪个位置?” “这————牡丹路,刚过车检站。” “那你们等会拐去机械路,往大地村方向走,走到头有一条小路,不要犹豫直接开上去,七八百米左右就到大地村,西门有个小楼牌,开进去很快能看到一座祠堂。 “你们把车停在祠堂后边,赶紧下车往东边跑,那边有一大片老房子,路很窄迷宫一样,车子开不进去,你们往里跑过三个路口,第四个口子右拐,再数第三个口子左拐,前面有个瓦房,门口掛著个小黑板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小卖部香菸冰糕,店里有个五六十岁的老板娘。 “你们直接跑进去,不要等老板娘问,直接开口说我蟈蟈弓齐眉招呼弟弟几个,求济崩公开方子治病”,老板娘就会直接领你们到后屋,招呼你们藏到耳房里头,你们就暂时安全了,然后问你们几个弓齐眉最近克哪点耍咯”,你们就回没得哪点耍,耍朋友遭了个瓜婆娘,天天屋头孤到起”,老板就晓得哪个回事了。 “接著她会问你们遭了啥子毛病,你们就说也没得啥子,驼子淋雨,找把伞挡挡”,她问癩疙宝躲端午嗦”,你们回是呢”,她就会打开耳房地板让你们进去,下头是我开的小场子,你们就在那里等到,我回头找个机会再带你们走。” 壮汉连连点头:“要得要得————对了,你喊我们绑来的哈儿哪个整?做掉咩?” “做你妈卖批!遭条子盯上了还不晓得收敛点,该你龟孙背时!到了祠堂打开车门一脚踢下去就是了!正好用他拖一下条子!” “晓得了。” “等哈!打断那灾贼一条爪子,问他躲在我家楼下做啥子,不说就接著打! 我明天再给你电话,到时候告诉我。” “好。” 掛断电话,壮汉巴巴的看著游闻舟。 游闻舟抬起手,壮汉忙招呼大家给他鬆了绑。 游闻舟活动活动被勒疼的手腕脚踝,然后摸出警务通在工作群里发语音:“尚队,没事了,我策反了这几只贼,接下来他们会配合我们把那个小张猎头逮住,你们配合一下,演的像点。” 报平安的语音刚发出去,尚队就回了一连串两三秒的语音。 但游闻舟顾不得听,他看向那壮汉:“你那个小张哥刚说的几句黑话,什么意思?” 壮汉:“我也不晓得啊,就————字面意思吧。其实挺明显的————” 游闻舟虚著眼睛看他。 单看字面意思,这几句黑话倒也不难猜,弓齐眉就是小张哥,齐眉弓嘛,也就是长弓,弓长为张,再明显不过。 除此之外,还夹杂了些旧时跑江湖人惯用的切口,以及颇具雾山特色的歇后语,比如驼子淋雨一—背湿(背时,意为倒霉)。癩疙宝躲端午则是化用了以前老中医在端午时抓癩蛤蟆入药的传统,歇后语引申为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里则应该是用了本意,也就是避祸。 说白了,无外乎表露身份,告诉那个老板娘他们是小张哥的人,遇到事了,倒批霉,需要寻求庇护,同时隱喻他小张哥暂时被堵在窝点出不去的困境。 问题是单单猜出意思没用,得了解整套切口才能从那帮人嘴巴里挖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可惜这个壮汉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这套黑话他也是真不懂。 同时,整上了黑话,还有藏的这么深的秘密窝点,这个小张哥著实不简单啊,明显是个老江湖了。 而且这套切口明显比师道荣那套听起来极其复杂,其实概念固定使用范围十分狭窄的暗语成熟多了,那套暗语简直就像哈批领导拍大腿瞎琢磨出来的玩意一样,高下立判。 这么想想,总觉得这个小张哥比师道荣更像个幕后头头—————— 嘖,等一下,该不会真相了吧?师道荣就是个推到明面上的代言人?这个小张哥才是真正的掌舵者? 也不好说,老板也还要最牛逼,只要有钱会用人就行了,这个小张哥也可能只是个专业干黑活的。 而且师道荣的家属也很让人在意。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在这时,壮汉又主动问了:“那个————警官,等会儿你要跟我一起去那家小卖部不?” 游闻舟直接摇头:“不去。那个老板娘跟你们小张哥肯定有联繫,到时候就全暴露了。” “那————我们该怎么配合你?” “你只要想办法把这个小张哥从那套筒子楼里骗出来就行了,具体怎么做自己看著办,但別操之过急,自然一点,免得他起疑————嗯,明天他问你我是什么人,你就说我是冯娟的舔狗,从冯武阳那晓得了冯娟的事,替她鸣不平。 “还有,就你一个人去,其他人假装跑跑演个戏就被我们抓住吧,人多了我怕走漏风声。別担心,抓住小张哥立功表现也有你们的份,但如果敢有別的心思,呵,子弹真的不长眼睛。” 几人忙不迭的点头,表示绝对配合。 游闻舟又问:“嗯,这里离大地村还有多远路?” 前边的司机结结巴巴说:“保持这么急的速度的话,最多十分钟了!” 游闻舟:“足够了。给我纸笔,再描绘下他的五官特徵和身材特点。” > 第106章 必然暴露? 第106章 必然暴露? 游闻舟落笔如神,依著几名歹徒的描述,没花几分钟,一张简笔肖像便跃然呃,不能说跃然纸上,因为车辆不断振动,面部线条其实十分粗糙,而且作为简笔画,也属实没有太多细节可言。 但至少轮廓还是描绘出来了一一这个小张哥大体呈现五角形脸,额宽且高,圆润饱满,眼窝深邃,颧高,鼻大且挺,双唇厚度適中,下巴稍尖,留著精心打理的络腮鬍。 此外,据描述,此人身高在平均值上,与游闻舟差不多,目测一米八差点,有健身习惯,较为健硕,颇有硬汉风格。 游闻舟给几人看了眼肖像,都连连点头,说虽然不是特別像,但整体上就是这种感觉。 游闻舟看著画像陷入沉思。 怎么感觉这幅面容好像有一点点眼熟? 难道他已在不经意间和这个小张猎头碰过面了? 他认真检索起自己的记忆。以他的记忆力,只要三天內见过,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也一定能有印象。 但需要时间去挖掘。 而他没有太多时间去回忆,恍惚之中,他看见一辆停在路边的麵包车,边上掛著块板,写著“补胎加气,电瓶搭电”。 半夜三更在荒郊野岭做补胎搭电生意? 他立刻回过神,瞄了一眼,看见麵包车上的司机拿起了对讲机凑在嘴边嘀嘀咕咕,便意识到这辆车是给某个不法窝点放哨的。 光明正大停在这,属於明哨了,附近一定还有暗哨,他马上左右观察,但四周光线太暗,车子开的又太快,他一无所获。 路过哨点,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於是游闻舟暂且放下別的想法,专心和这伙歹徒演了一齣戏,抱著自己的胳膊被踹下车,坐在地上眼睁睁的看著他们跑远。 看著他们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被罗通定镇下的牙疼又隱隱有了发作的跡象。 紧跟著,几辆警车在他身边急剎停下,车门打开,躥出一窝刑警,吵吵嚷嚷的追向那群歹徒。 “怎么样?没受伤吧?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尚队则衝到游闻舟身旁,上手就要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游闻舟表示拒绝,拦下尚队的手:“放心,我没事,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尚队没好气的说:“mmp!都把你绑了还不敢拿你怎么样?你心敢不敢更大一点?” 游闻舟別过头:“但事实证明,我成功拿下了他们。” “拿你姥姥!”尚队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在车上说了些什么?你把他们包围了?还让他们有种的毙了你?这辈子值了?我他妈咋不知道你啥时候一心求死了?你到底想干啥子?能不能稳重一点?” 游闻舟错愕:“耶?你怎么————” 说到一半他就反应过来:“你窃听了我警务通?” “废话!你他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遭悍匪绑了,我们当然要打开你警务通定位和监听权限,了解你到底什么情况,谁知道你他妈这么勇,那种情况下还敢威胁这帮悍匪,你他妈是真不要命了啊?” 游闻舟脚趾用力抠著鞋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臥槽,那番话居然都被他们听了去。 好尷尬好羞耻———— 与此同时,赵玄曇也跑到游闻舟身边,打量他几眼,鬆了口气,隨后憋出一句:“师父牛批,不愧是你。” 游闻舟牙更疼了,耳廓通红。 他深吸口气,勉强保持著淡定:“我是有的放矢,通过他们几人的对话可以听出来,他们並不知道自己绑的是谁,同时他们或许丧心病狂,但也没有和我们正面对抗的胆量,对於可能绑了警察一事,他们也慌得不行。 “刚刚的情况其实就是典型的麻杆打狼两头怕,”但你们就在后边吊著,这给了我巨大的底气,而我越硬,他们就越怂,再用立功表现分化他们几人的关係,所以刚刚的处境虽然看起来很危险,但大体还在我掌握中的。” “都在你掌握之中?”尚队斜睨著他,“那你站起来跟我们说话。” 游闻舟:———— 他再次別过头:“腿被绑久了,有点麻。” 尚队冷笑,一把將他拉了起来。 游闻舟用力绷紧腿部肌肉,勉强站定,脸上仍掛著淡然的表情。 边上赵玄曇眼珠子一转,忽然说:“噫,师父你裤子怎么湿了?” 游闻舟:???!!! 他眼睛一瞪,慌忙低头看,就发现自己被赵玄曇耍了:“嘿,你小子!” 尚队翻了个白眼:“他妈的,明明怕的要死,还逞什么能!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会听,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 “就按车上我向他们要求的去做就可以,逮住其他歹徒,抓回去问话,只漏一个放进庇护所里,避免泄密。” “你怎么保证他们会配合?” “不能保证,但我相信兄弟伙,已知他们目標在哪,又追的这么紧,一定能逮住他们。只要抓到仅剩一人,不管那个人究竟是谁,他都没得选了,只能配合我们一条路走到黑,牢牢抓住立功表现。” 尚队想了想,点头,这倒是没说错,这种情况下,除非有心放跑某只鱼饵,否则不可能让这伙歹徒逃出手掌心。 而赵玄曇又问:“可是,只有一个人进了庇护所,其他人都被逮了,消息一旦传回那个姓张的耳朵里,他也马上就能意识到这个庇护所肯定暴露了吧?毕竟在他眼里这几个人都知道了庇护所的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招供。” 游闻舟讚许的看向赵玄曇:“不错,能想到这一层面,说明进步很大。你说的没错,姓张的一定会知道这个窝点已暴露的事实,而且时间不会太晚,那个老板娘接收了我们放出去的鱼饵后,一定会儘快和姓张的联繫,到时他就能预料到这个窝点早晚要暴露。” 赵玄曇不解:“那反正都要泄密,跟歹徒泄密有什么区別?还不如把所有人都放进去了,至少这样一来他们还有一丁点儿完全配合我们的可能。” 第107章 什么意思? 第107章 什么意思? 游闻舟摇头:“没可能的,这伙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別看立功表现摆在他们面前了,可他们只要还能看到一丁点希望,就大概率会选择另一条路—一试著逃之夭夭。” 赵玄曇:“那,为什么不乾脆把他们都逮了,我们出几个人,用他们的切口混进庇护所里呢?” 一旁的尚队忍不住了,他这会儿有点暴躁,说话也就比较直,撇撇嘴吐槽道:“混进去倒是容易,然后呢?怎么把姓张的骗过来?直接给他打电话吗?” “啊这————那我就想不通了,师父你到底有什么用意?” 游闻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说,姓张的让这伙歹徒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他们可能会被我们逮住几个?” “呃————这个————应该是有的吧?他应该知道,咱们警察也不是吃乾饭的,哪怕他设计了逃跑路线,这伙人想全部跑脱也不现实,难免被逮住一两个,甚至全军覆没。甚至他们前脚跑进那个小卖部,后脚就被我们逮住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只要姓张的智商在线,就应该能想到这种可能。” “既然如此,窝点的暴露就该在他的预料当中。那他为什么还要冒著窝点暴露的风险,做出这样的安排?” 赵玄曇:“这个————” 他是真懵逼了,想不出来。 別说是他,就连边上的尚队也陷入了沉思。 尚队早就想到了赵玄曇提出的问题,却到现在都没想通这个小张猎头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想明白游闻舟到底什么想法。 见他们都跟不上思路,游闻舟只好说:“我认为,有三种可能。” “噢?” 尚队眨眨眼睛,他一点思路都没有,结果游闻舟张口就是三种可能? 就听游闻舟说:“第一种可能,这个窝点对他而言其实不是特別重要,暴露了也没有不可承受的损失。所以他料到了窝点可能暴露,但仍有侥倖心理,决定赌一把,万一赌贏了这几个心腹就能保下来,赌输了无外乎额外搭进去一个窝点罢了。” 尚队仔细斟酌片刻,点头:“合情合理。第二种可能呢?” 游闻舟:“这个窝点,还有这几个歹徒都已经被他放弃了,之所以让他们过去,表面上看是为了稳定人心,其实是利用这个窝点和这几个心腹来转移我们的视线,为他爭取到一点时间,以便於做出下一步的应对计划。而这也意味著,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暴露在我们眼前了。” 尚队仔细思索:“確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我们情急之下,直接出动了布控在现场的八成人手过来救你。 “按照这几个歹徒之前透露的情报分析,冯武阳的死大概率和这个姓张的脱不了干係,而在我们已明面上收队的情况下,忽然冒出这么多警察,他肯定被嚇了一跳,以后难免多想。甚至不只是他,秦忠盯著的那伙毒贩估计也被嚇到了,可能也会认为自己已经被盯上,这么多天的努力不说白费,肯定也会大受影响————” 说著说著,他又有些不爽的瞪游闻舟:“你说你,堂堂刑警,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距离上次被人袭击才过了多久,居然又被人劫持了?” 说起这个游闻舟也觉得有些丟脸,不禁扶额说:“当时我注意力全在筒子楼门口和楼上,没太注意其他方向————当时我还以为是小赵回来了。 尚队无语。 但他也清楚这事怪不了游闻舟,就国內现在这环境,袭警多罕见啊,大多还是逮捕或者执法过程中暴力抗法造成的,暗中敲闷棍的事他还真闻所未闻,搁谁身上都料不到。 而且別看游闻舟枪法好,但丟掉枪战斗力也就一般,身体素质就普通及格水平,尚队怀疑他的营养都被大脑吸收了,没留下多少提供给肌肉。 “算了,虽然筒子楼那边的局势变得一团糟,但逮住这几个人也算意外收穫————嗯,第三种可能又是什么?” 游闻舟抬起头看著天幕。 头顶乌云密布,月盘深藏,不见星空。 尚队和赵玄曇等了会儿,对视一眼,隨后赵玄曇以己度人,小心翼翼地问:“呃,师父,你该不会忘了吧?” “没有,就是第三种可能虽然符合逻辑,却没有太多依据,只是纯粹的猜测罢了,未必有多少实用价值,说出来反而可能干扰调查方向,所以我有点犹豫。” 尚队素来稳重,听他这么说当即就掐死了好奇心:“那你还是別说了。” 但赵玄曇不一样,他最不爽別人卖关子,得不到近在咫尺的答案就抓心挠肝的难受,於是忍不住凑到游闻舟身旁,压低声音:“那师父你偷偷告诉我唄,反正我人微言轻,干扰不了侦查方向。” 游闻舟想了想,点头:“也好,那我们借一步说话。” 尚队:———— 操,忽然有点忍不住了是怎么回事? 同时,游闻舟领著赵玄曇往边上走了几步,声音也压得很低:“正好,你现在旁观者的角度帮我判断判断我猜的靠不靠谱。” “你说。” “我认为,这个姓张的还可能是在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啊?”赵玄曇懵逼,“什么意思?” “这个猜测其实脱胎於第二种可能。他知道这个窝点,也知道接头黑话,但这个窝点不是他的,所以他可以毫无负担的用这个窝点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自己爭取时间和空间。” “那借刀杀人又从何说起?” “说不清楚。我只是觉得,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吸引我们注意,那几个歹徒就足够了,没必要特地暴露这个窝点,所以总觉得他的安排有些刻意了。就算这个窝点不是他的,崽卖爷田心不疼,但能不暴露自然最好不过。嗯,你的看法呢?” “这个————”赵玄曇有点懵,“想多了吧?他虽然可以直接放弃这几个歹徒,但这样一来肯定也会让歹徒对他离心离德,一旦被抓很快就会背叛,把他供出来,所以他才要尽力帮著这伙人逃脱。” 游闻舟:“所以,你觉得太牵强,不太可能?” “嗯,不太可能。” 游闻舟点头:“你的想法可以排除,那就是很有可能了。” 赵玄曇:??? 什么意思?拿我做排除法? 第108章 一通电话(第一更) 第108章 一通电话(第一更) 游闻舟:“你不服?” 赵玄曇:“不服,而且,办案呢,你这排除法用的也太不严肃了吧。” 游闻舟想了想,给赵玄层解释:“不单单是排除法,有依据的。他这种人不会完全信任同伙,这伙歹徒一旦被抓,在他眼里供出他就是时间问题。无非快慢。 “当然,他表现出对他们负责到底的態度,加上他一直在手下面前营造的凶残人设,恩威並施之下,或许能適当推迟一点同伙供出他的时间,但他有的是办法假意全力相助,引导他们上山躲藏,还是没必要非得暴露窝点。” 赵玄曇仍不认可:“我觉得还是太牵强了。我想不通他有什么动机出卖这个窝点,跟其他几个猎头探花之间的矛盾竞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窝里斗?不至於吧?” 游闻舟点头:“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之前才没说,担心影响侦查方向。但这个姓张的给的布置总让我觉得哪里很不对劲,所以这个想法也很难抹去,才让你帮忙参谋———— “但祸水东引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和他借刀杀人也不衝突,总之稍微留点心,让还留在现场的兄弟务必盯紧筒子楼————话说,你们不会全军出击了吧?” 赵玄曇:“呃,这个,我不知道啊————” 游闻舟皱眉,想起了刚刚尚队好像说过他们出动了八成人手,但最好还是確认一下,於是他马上走向尚队。 果然,尚队说了,当时虽然忧心游闻舟的安危,但仍留了五分之一的人手在现场几组盯梢,几名缉毒警更是一个都没动,仍然可以全方位盯死那栋楼,无非留守的兄弟要辛苦些。 游闻舟鬆了口气:“那就好,那我们双线作战,两头都盯死,不管姓张的是带著侥倖心,还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都能够確保將他拿下。这也是我明知他很可能清楚窝点会暴露,仍然这么布置的用意,不论他具体有什么想法,都让他以为自己布局成功了,引诱他做下一步行动。” 赵玄曇忍不住吐槽:“嘖,老千层饼了。但如果他铁了心当乌龟,硬是不动呢?” 游闻舟掏出口袋里的简笔肖像:“那也没损失,我们就用笨办法,直接在筒子楼里找和这张画神似的人。” 赵玄曇愕然:“臥槽?师父你刚画的?这么吊的吗?” “基本功罢了,是你没认真学。” 游闻舟把画像递给尚队,尚队郑重收起。 赵玄曇忽然又说:“等会儿————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游闻舟挑眉:“你也有这种感觉?” “一点点,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尚队愣了愣,端起画像仔细看,却怎么也看不出熟悉感。 他有些无奈,明明他和游闻舟才是多年搭档,但最近居然有种越来越插不进游闻舟和赵玄曇对话的感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游闻舟又瞄了眼画像,说:“看来没错,我们都见过他。” 赵玄曇皱眉:“可是,再看几眼那种感觉又消失了,只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游闻舟:“正常,看多了都这样,就是一个字你盯久了也会陌生,这叫完形崩溃,別打扰我,我好好想一下。” 赵玄曇:“好。” 游闻舟皱眉:“说了別打扰我。” 赵玄曇马上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游闻舟又说:“过去点,你呼吸吵到我了。” 赵玄曇:? 师父你做个人,劝你不要太余音。 就在这时,赵玄曇口袋掛著的对讲机忽然响起:“任务完成,放走一人,剩下的歹徒已全部控制住了,接下来怎么做?” 游闻舟深吸口气,不得不再次放下回忆,伸手示意赵玄曇把对讲机给他,然后按下通话键:“先带回来吧。回来过程中,悄悄让两个机灵点的兄弟离队,盯著那个窝点。” “明白。” “一定要悄悄的,附近可能还有他们的暗哨在盯著你们,儘量別暴露。如果实在没把握就算了,回头再找机会,不急这一时半会。” “不要紧,舟哥你別忘了曹闯转业前可是侦察兵,四处暗哨都已经被他发现了。” “噢?那再好不过,那就请老曹带个兄弟执行这项任务吧。” “好————老曹问要不要趁机把那四个暗哨端了?” “先別打草惊蛇。” “收到。” 不一会儿,刑警们便押著几个灰头土脸的歹徒回到了祠堂后。 他们蹲成了一圈,不敢和游闻舟对视。 游闻舟俯视著几人,目光转了一圈,问:“这几个人,还算老实吧?” 谭晴上前,指著司机和其中一个歹徒说:“大部分都比较配合,就这俩哈批有点鬼心思,刻意往反方向跑。” 司机连忙解释:“警官你听我解释,我没想跑,真的,我就是尿急想去解个手。” “你他妈当老子傻的?”谭晴抬脚作势要踹他,嚇得他往边上缩了缩,几个歹徒的手都被銬一块,他一动其他几人也得跟著动,有人没跟上摔了跤,马上引起连锁反应,几人纷纷摔倒,忍不住骂骂咧咧。 游闻舟满意点头,可以確定他们都被彻底分化了,对接下来的讯问十分有利。 於是他一扬下巴:“就地讯问吧,把他们分开,带车上和祠堂里,让他们老实交代自己犯了什么事,鼓励检举,招供最乾脆给出有效线索最多的,爭取报请认定立功表现。” “好嘞!” 於是刑警们都纷纷动了起来。 赵玄曇看向游闻舟,饶有兴趣的问:“师父,我们要不要也领一个问问?” 他挺喜欢跟游闻舟一块讯问的,游闻舟素来不按套路出牌,很有意思,能学到许多东西。 游闻舟却摇摇头:“这次讯问没什么难度,我就不参与了,精力要放在统筹大局上。 这次的对手和前几起案子不同,不仅有一伙为復仇不计代价的凶手,还有一窝结构严密的有组织犯罪团伙,除非抓住重要成员或首要分子,否则不能把自光长期聚焦某个嫌疑人身上。 “” 赵玄曇有些失望:“哦————” 就在这时,尚队快步走来:“闻舟,队上传来消息,师道荣他爸接了个电话后,举止有些异样。 。 > 第109章 突破口 第109章 突破口 游闻舟:“噢?什么电话?號码查到了吗?” 尚队摇头:“没有,打的应该是网络电话,运营商那边並没有对应时段的通话记录。” 赵玄曇问:“会不会他还有別的卡?用的其他人实名信息办的那种。” “我问问。”尚队又给廖主任打了电话。 过了片刻后,他盖住话筒看向二人,说:“老廖说应该不会,他名下有两张卡,运营商那边显示的两张卡承载终端信息一致,老廖刚也查过了,这两个號码网络状態都是正常的,登入了同一个基站,说明都处於在线状態。” 游闻舟:“这说明不了什么,他可能不止一台手机。嗯,这个电话或许挺关键的,得想办法知道他到底跟谁联繫,说了些什么。” 尚队把游闻舟的诉求给廖主任说了。 廖主任那边情绪似乎很激动,尚队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透过露出来的些许声音,游闻舟隱约听到对面在骂娘。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声音小了些,尚队才揉揉太阳穴,然后把手机贴回耳边:“老廖你消消火,反正想想办法嘛,能查到最好,查不到再说。” 电话那头声音又大了些,漏音更明显了,游闻舟隱约听到句:“你让那哈儿接电话。 “” 尚队把手机递给游闻舟。 游闻舟想了想,转递给赵玄曇。 赵玄曇:? 什么意思? 游闻舟:“廖主任让哈儿接电话,这里应该就你符合条件。” 赵玄曇:??? 他眼角抽搐:“你这样会失去徒弟的。” 尚队额头青筋乱跳:“別他妈闹了,赶紧接电话!” “哦。”游闻舟默默把电话凑到离耳朵约五公分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说,“廖主任,是我。” 看得出来,他游闻舟虽然胆大妄为,但有点怕廖主任的———— 但有些出乎意料,廖主任並没有咆哮,只是语气有些疲惫的屌人:“闻舟,你能不能別天天想一出是一出?想办法想办法,你嘴皮子一动说的轻巧,让我们怎么查?黑进他手机里吗?” 游闻舟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 “可以个锤子!我这是刑侦技术室,不是黑客联盟!何况现在的手机多难黑,我的人办不到!” “哦————知道了,我再琢磨琢磨。”游闻舟立马放弃,然后狡辩,“但其实我是打算让现场的兄弟去调查的来著,没想让你们想办法,是尚队自作主张。” 尚队:? 当面甩锅? 对面廖主任似乎很无语,什么也没说就掛断了电话。 游闻舟把手机还给尚队。 尚队翻了个白眼。 紧跟著他忽然想起什么,心里咯噔一声,忙警告游闻舟:“先说好啊,不准擅自去找黑客入侵师道荣家属的手机!” 游闻舟无语:“当然不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是犯罪啊。” “你知道就好。” 游闻舟转移话题:“师道荣他爸接了电话后具体什么表现?” 尚队组织了下语言,说:“就是显得比较焦虑,在家里有些坐不住,之后避开他老婆,把师道荣的妻子周晓汀从房间里叫了出来,两人在门口嘰嘰咕咕说了十几分钟。 “期间他老婆过问过两嘴,很快走开。再之后,周晓汀再次回了房间,他则坐在沙发上抱著手机一直在操作,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他老婆,显得有些心虚。” 游闻舟若有所思:“这么看来,接通电话后,他应该是意识到目前处境有些不利了,那那通电话应该是在通风报信————我们最近的调查有什么主要进展吗?” 不等別人接话,他就自问自答:“主要是发现冯娟尸体,捣毁几个黄窝,抓了一批不法分子和主播小姐,但这些收穫都有几天时间,要知道他早该知道了,却还能一直稳坐钓鱼台。 “那关键应该是我们今天的进展————发现冯武阳的尸体?逮住几个肆意妄为的歹徒? 还是————找到了这座村子的窝点?如果是后者,那姓张的————” 说著,他扭头看向窝点方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片刻后,他又接著说:“另外,之前问询的时候就觉得他和周晓汀不对劲,只有吴清兰表现相对正常些,怀疑他和周晓江很可能涉足了师道荣的不法產业。 “而现在,从他避开自己老婆,反而与儿媳商量的行为看,进一步佐证了这点,他明显不想让吴清兰参与进来。 “再加上师道荣遇害后,那几个黄窝居然还在正常营业”,好像压根没有因为师道荣的死而受到什么影响,说明这个不法团伙的主心骨仍在,很可能他才是这些產业的实际掌控者。” 赵玄曇接话:“哈,我就说他们有问题吧。那接下来是要重点调查这傢伙了?” “不,我们或许应该以吴清兰作为切入点。” “嗯?”赵玄曇不明白,“为什么?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个吴清兰应该都不知情才对吧?” 游闻舟反问:“当真如此吗?丈夫儿子儿媳都有问题,这么长时间了,她能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不现实吧?” “这个————” 尚队也说:“確实,她应该是没参与,但要说一点都不知情就太扯了,多少能觉察出点异常的,只是可能选择装糊涂,睁只眼闭只眼。” 游闻舟:“但她知道的肯定也很有限,只知道他们在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应该不清楚具体细节,否则应该是另一种表现。” 赵玄曇仍不理解:“可这样一来,又怎么把她作为切入点呢?” 游闻舟:“正因她只知道一点,但不多,不清楚师道荣三人犯的事有多恶劣,才可能在丧子之痛的影响下,受我们的影响指认丈夫和周晓汀。 嗯,指认丈夫或许有点难度,但把一切怪罪在周晓汀身上,是很可能的,有很大的操作空间。我们也只要这份指认就够了,到时候马上对周晓汀採取强制措施。” 略一顿后,他再次看向窝点方向,双眼微微眯起:“控制住周晓汀后,就把握好时机,把这个窝点给端了。” “噢?”尚队忙问:“你又有什么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