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修仙,然后变成魔道妖女》 第1章 你妈死了 “呱!陆离,你妈~死了~” 乌鸦在空中盘旋,少年听到声音,从书塾的墙头跳下来,看著头顶盘旋的木鸦,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这只乌鸦口中的陆离並不是他。 少年看起来不过束髮之年,身穿一身藏蓝色的粗布麻衣,容貌平平无奇,面容瘦削,肤色蜡黄,双目中毫无神采。 “呱,陆离,你妈~死了~” “呱,陆离,你妈~死了~” 乌鸦重又叫唤了两遍,声音尖锐但却机械,它最终款款降落,停在了墙边的树枝上。 陆离定睛一看,发现这只报丧的乌鸦並非活物,它浑身充斥著木质纹理,除了鸟喙和鸟爪以外,其他部位均由木质雕琢而成,它歪头看向陆离这里,猩红的眼珠间或一轮。 陆离也正盯著树上的木鸦,片刻后,他才恍惚意识到,死的好像是他妈。 也许是昨天,他不清楚,木鸦刚刚来报丧,这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昨天死的。 看了看西沉的日头,陆离觉得差不多到了时候,於是起身朝著镇子西边走去,木鸦紧接著跟了上来,鸟喙一张一合间,嘴里喋喋不休。 “客官请节哀,逝者如川,生者如莲,在此,青阳殿往生堂特推出限时殯葬优惠,包括孝子代哭、送葬抬棺、宴席承办在內的一条龙服务,现在下单立享九折优惠……” 陆离默默地向前走著,他对木鸦的推销置若罔闻。 他只是一路向西,没有任何回应。 在青石铺就的古老街道上,那些机关木鸦隨处可见,它们跟在行人的后方喋喋不休,所以陆离这样走在大街上,却並不显得突兀。 “您可以先看一下我们的孝子名单,为彰显孝子贤孙之哀思,本堂特招喉清韵雅、情真意切之人,按照哭声大小、持续时间进行计费,分为轻声啜泣、呼天抢地、悲痛欲绝三档,半个时辰最低价二十文铜钱,青阳殿担保,品质有保障。” “嗯?” 突然间,少年像是来了兴趣,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木鸦,木鸦那木质机关构成的鸟脸上微微抽动、形变,流露出人性化的討好神色。 “呱,客官可有吩咐?” “你们那个孝子哭坟的,现在还招人吗?” “呱?” “我觉得我也可以啊,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刚刚说,需要声音好听、感情真挚的孝子,我觉得我也可以啊。” 木鸦上下打量著陆离,陆离则是扯动嘴角,让平直的嘴角微微压下,他竭力挤出一丝自认为十分悲伤的表情,只是那他僵硬的面部肌肉,显然还不如对面的这只木鸦灵活。 “在这项工作上,我觉得我是有优势的,如你所见,我最能体会那种失去至亲之人的哀痛。” “呱,这位顾客,恕我直言,我並没有看出来你的哀痛。” “我很悲痛的,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客官,令堂在世时未能享受清福,您难道忍心看她走后继续受苦吗?生前不侍汤药,死后不备棺槨,这如果传出去,您今后如何在世上立足?” 木鸦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故意想让街道上的行人听到,一群路人顿足,开始对著陆离指指点点。 陆离心中一凛,他猛然惊觉,对方竟在用孝道绑架他。 这个世界的机关术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还是说,这只木鸦其实是有活人操纵? 陆离不太確定,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如今十五载有余,这是一个可以成仙得道的世界,但这个世界成仙的方式,却和他前世看的那些小说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修士成仙,依靠的是机关术,亦或者称其为偃道。 只是陆离作为凡人,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偃术十分有限,他曾听人说过,这世上有偃师,能將活人的魂魄抽出,拘禁在机关当中,使其举动言行宛如活物。 他又听说,有大能可於机关中炼成器灵,並让器灵自主修行,个別悟性逆天的器灵,悟性甚至堪比人族天骄。 不知这木鸦属於哪种? 正这样想著,木鸦继续推销道: “客官,您看隔壁昨日刚走的王老太,他家儿子不过是烧炉的杂役,却依旧尽孝,在我堂贷款置办了寒玉棺,街坊邻居都讚嘆他是孝子。” “好了,我现在没钱,我也不准备贷款,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贷款的,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陆离是真的没钱,他要是有钱,也不会白天去私塾偷师,晚上去镇子西边的衝压坊上夜班。 至於贷款…… 笑话,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快四十岁,他怎么可能去贷款,他这辈子……不,別说是这辈子,就是打死他,让他饿死,他下辈子都不可能贷款。 他,陆离,要拼死抵制这种超前消费、超前享受的行为,前世如此,如今身处修真界亦然。 只要他不结婚,不生子,不买房,就不用贷款,进而便没有债务能够左右他,就不会被噶韭菜。 看到陆离的態度如此坚决,木鸦的脸色愈发阴沉,它不再继续推销,声音陡然转冷: “客官,忘了告诉你,你现在身上有一笔灵石贷亟需偿还,总价值三十六块灵石两千三百四十一文铜钱,如未按时还清,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在这个世界,一枚標准灵石等於十两白银,一两白银等於一千文铜钱,他在镇子北边的工坊做活,一个月才赚一千文铜钱,就算他不吃不喝,想要凑齐这么多灵石也要打工三十年。 “不对,你蒙谁呢你,我什么时候借过灵石贷了。” 木鸦的口吻倏然转冷,不復最开始那般的推销声线,而是变得无比严肃,如同一只撕破偽装、露出獠牙的狐狸。 “客官您是没有借贷,但是令堂生前欠了青阳殿一笔巨债,现在令堂死了,母债子偿,天经地义,还有这是欠款字据,请您过目。” “你刚才怎么不说?” “呱,我刚才要是说了,您怎么会买我们的殯葬服务呢?既然您不买,那我便直说好了。” 说罢,木鸦从鸟喙中吐出一张字条,上面详细记录了借款的金额、条款和日期,借款人那栏写的是他妈的名字,借款对象写的是青阳殿,白纸黑字,条理清楚,最后面按上了手印。 “有你们这么做事的吗?你妈死了!” “呱,我没妈!死的是你妈,桀桀桀~” 第2章 凡人莫炼股,男人勿装逼 “她干什么了,欠了你们这么多钱?难道她又把钱捐给统仙教了?” “客官稍等,正在为您查询……根据本宗的档案显示,令堂用这笔钱来炼股,她先后购入了白月宫的长生丹鼎股和灵源峰第二灵矿分脉股,总价值四十二枚灵石。” “炼……炼股?!” 陆离念叨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所谓的炼股说白了就是前世的炒股,只不过用修真界的说法,买卖股票不叫“炒股”,而是叫“炼股”,炼丹炼器、炼人炼天的那个“炼”。 “如果还不上会怎样?” “还不上?呵呵呵……” 木鸦突然发出冷笑,它微微昂起脑袋,陆离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从一只机关木鸦的眼睛中,看到了追忆的神色。 “也不会怎样,也就几个青阳殿弟子亲自上门,顺带测测你的资质。” “测资质?莫非资质好可以宽限?”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宽限?你在想什么?当然是测测你那身子骨值几个钱,拿来抵债啊,资质好能多抵几个子儿。” “嘶——” 陆离倒抽一口凉气,他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行人骂他两句,说他不孝便也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定定地站在原地。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就在前方不远处有间白房子,一女子站在门口,她双腿併拢,身体在寒风中打颤,脸上写满踌躇。 恰逢此时,白房子里走出一个老妇人。 “哟,这不是咱家头牌偃偶哥哥吗?怎地?炼股失败又回来接客了?” 被嘲讽的女子以黑纱蒙面,她一开口,却是中性的嗓音: “都是股仙做的局……” “好了,你要不是炼股,怎么会被他做局?別傻了,妈告诉你,炼股这是仙人的游戏,你一个凡人去炼股,只会被当做韭菜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呜呜呜,我也不想啊,十六岁那年,我爹把我卖了,我我好疼啊……” “別怕,九八不行咱就九五,回来好好装逼,妈疼你,往后你的花名就叫偃偶姐姐。” 偃偶姐姐泪流满脸地扑到老妇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妇把偃偶哥哥拉进怀里,连骗带哄地往楼里带,楼里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分明一片热闹的景象,陆离见此却如见魔窟,炼股失败的不止他妈,他妈的只是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是,门口那人並非女子,而是孌童。 在他的身上,陆离仿佛看到自己的將来。 此时,老妇人朝他投来目光,满脸褶皱挤在一起,露出了丑菊般的笑容,嚇得陆离拔腿就跑。 开……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有所必为有所不为,他就算再缺钱,也不能去那种地方,更不能装逼啊。 陆离继续往镇子西边狂奔,在中央的高塔上,一个灰袍老嫗在十三楼顶负手而立,下方竟然站著一帮修士。 “段轩辕,我奉劝你,不要做蠢事!” “中不中,我已无心过问,恁几个无非是怕我死了无人还债,那好,我段轩辕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说罢,那老嫗便从胸腔掏出一枚心臟,那心臟通体由赤金铸就,这心臟跳动收缩的同时,表面有血光浮动,周围连拽著数十根经脉血管,连接著老嫗的身躯。 陆离远远望去,他与老嫗之间至少相隔两里地,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强横但灼热的气息。 陆离暗道不妙,作为一介凡人,遇到这种神仙打架,他別无选择只能逃跑,但凡是沾上一点余波,他都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老嫗紧握机关心臟,怒目圆睁,下方突然衝出来一名少年。 “不,师尊,不要!没钱了我们还能再攒,师尊!” “乖徒儿,没有足够的资粮,我已无法维持这枚心炎泵的运转,莫要靠近,为师去意已决,我將你逐出师门,今后人死债消。” “师尊!” 少年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嚎,但却为时已晚,老嫗一把捏碎那枚心臟,身躯从楼顶一跃而下,炽烈的火光从她身上迸发而出,如同一轮坠落的烈日,將方圆暗沉的天幕照得亮如白昼。 这爆炸的威力太大,楼下的眾修士各使神通,飞快后退的同时撑起灵力护罩,唯恐被这波及。 “段长老,她,她真的就这样陨落了?” 段长老的弟子以头抢地,对著师尊陨落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响头,不甘之色在脸上尽显,他於是含恨骂道: “那白月宫股仙好生歹毒,扬言说是要增加灵石税,一夜间不知道多少人倾家荡產,血本无归。” 少年握拳狠狠捶地,声泪俱下。 “事已至此,杨师弟节哀。” “是啊,杨师侄,你要化悲愤为动力,好生修行,才能给你师尊报仇。”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著,少年终於是擦去眼泪,重新站起身,暗中对著旁边的老者传音道: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了,师尊生前在宗门內,是不是还有份陨落保险来著,师叔您看……” “这个师侄啊,你的师尊属於自陨,按理说不在陨落险担保的范畴內,再加上她已经把你逐出师门,这事怕是不好办,我回去要和宗主研究一下,你可以先回去,等十五日后会有弟子给你传讯。” “师叔我懂,此事若能办成,我们五五分帐。” “唔,你这小辈上道,和你师尊当年一个德性。” …… 此时,陆离一路狂奔,火光將身后的街道吞没,男人女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在陆离心中,他早把方才那个自戕的修士骂了个千百遍。 原来修士炼股破產也会跳楼,但她跳楼就跳楼吧,还非要在闹市中心跳,生怕別人看不到,还要拉著凡人陪葬。 宛如……宛如一个大摔炮! 骂归骂,陆离暗下决心,他的原则除了抵制贷款以外,又加上了一条,那就是抵制炼股。 修士炼股都会被噶韭菜,何况凡人? 不自觉间,陆离来到了衝压坊面前,那是他工作的地方,比起关心別人,他更担心的是自己身上那笔债务何时能够还清。 所谓的衝压坊,是专门炼製各种基础机关元件的作坊,一些偃道传承有限的小型门派,往往就会通过外包批量订购机关元件。 再说得直白点,陆离这是进厂了。 他前世也是电信专业的硕士,都穿越到修真界了,他还是逃脱不了当牛马打螺丝的宿命。 比如陆离所在的南阳镇衝压坊,就专门生產一阶元核的外壳。 像是这种陆离打磨製作机关元件的,在这个世界被称为钳师,钳师是偃师下的一个分支,从高到低分为天地人三个品阶, 他现在的工资是每月八百文,但陆离已经想好了,只要他月底通过了考核,成为人品钳师,就能胜任更加精细复杂的工作,每个月的薪酬也会隨之上涨到一千三百文。 总之,陆离觉得生活仍旧留有希望,但不多。 第3章 衝压诀 走进工坊大门,浓郁的木屑带著刺鼻的灵油味扑面袭来,呛得陆离一阵咳嗽,他来得不算晚,距离上班还有一盏茶的功夫,这个点白班的伙计还没下班。 衝压坊实行的是两班倒,每班工作六个时辰,每两个时辰休息一次,中途还提供廉价宵夜。 像是陆离这样的夜班伙计,每个月能多一百文铜钱的夜班补贴,可谓相当良心,当然,前提是全勤,但凡缺勤一天,那这夜班补贴就没了。 晚饭还没结束,陆离和熬粥的小廝一阵拉扯,好不容易赊了两个铜板,弄来办一块饼,还有二两果皮。 瓜皮、梨皮、橘子皮……各种果皮混在一起,其中最好吃的当属梨子皮,这些果皮是衝压坊从隔壁酒楼里低价收来的,陆离也想直接去酒楼收,免得衝压坊赚差价。 只可惜,陆离没有门路。 背上了三十六块灵石的巨额负债后,陆离进入了一个虱多不痒的状態,这个月总共赊的二十文铜钱显得无关痛痒。 饭不能不吃,陆离对自己这幅孱弱的身体没什么自信,待会晕在工位上,丟了全勤得不偿失。 此时,陆离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本破烂的册子,靠在墙边,一手翻开册子,另一只吃饃。 册子封面上写著五个大字——《衝压诀·上册》。 翻开衝压诀的第一页,入眼可见的是两列口诀。 【铁枢化模,百炼成胚。】 【千钧真形定,一念万形摧。】 衝压诀是钳师修行的基础功法,分为下、中、上三册,分別对应钳师的天、地、人三品,这三册都是衝压坊免费提供的书籍。 功法就摆在这里任由伙计参阅,属於是基础中的基础,不看白不看。 陆离第一次来就听坊內的老师傅说过,这衝压诀乃是由一位上古时代的偃道大能所创,看似讲的是怎么通过工具,衝压炼成机关元件,实际上是蕴含一套武技,若能將其参悟出来,便可徒手衝压出机关元件。 “千钧真形定,一念万形摧……” 陆离反覆念叨著这两句话,他觉得这句话很帅,很有气势,虽然现阶段他还做不到,但不妨碍他去遐想。 等到他参悟出其中真意,他便把外形不规整的铁块握在手上,然后催动衝压诀用力一握,但见烟气蒸腾,周遭温度急剧上升。 等到双手再次打开,那铁块就变成了形状规整的钢胚,如果觉得钢胚不够圆,他就再捏一下使其变圆。 然后,他那强而有力的指甲盖就化作钻子,在钢胚上一阵抠,便可抠出大小不一的通孔或盲孔。 最后,他用在元件表面一阵摩挲,就能用掌纹將其打磨光亮。 幻想归幻想,现阶段,陆离还是只有藉助工具,才能炼製一些最基础,最简单的机关元件。 这本册子陆离看了不下十遍,其中內容他早已烂熟,可他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真意,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东西就是单纯讲的衝压机关,压根没有所谓的武技藏在里头。 陆离疑心老师傅在誆骗他,毕竟他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见过有人能够徒手衝压机关元件,哪怕是地品钳师都不行。 坊里供奉著一名天品钳师,但陆离从未见过他出手,或许是因为他有自己单独的工位,像是他这种人品钳师都不算的学徒,怕是没资格观摩天品钳师出手。 强如天品钳师,月薪五枚灵石起步,就算是坊主也要对其毕恭毕敬,如果他的月薪有五枚灵石,那他就只要大半年就能还清。 真令人嚮往啊…… 巨大的债务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突然,陆离的想像被坊主的喝骂声打断。 “喂,新来的,还蹲那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赶快滚过来,你要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吗?” 坊主姓唐,是一个肩宽体胖的中年壮汉,据说他本身还是个地品钳师,坊里的伙计都很怕他。 陆离无奈將掌心的饃屑倒进嘴里,来到自己的工位前,他熟练地拿起銼刀,正要准备工作,身后的唐坊主干咳一声,道: “那个我来简单说两句,最近某些人比较懈怠,经常借著解手为由,去茅厕上偷懒,你们要把衝压坊当成自己家。” 坊主说话的同时,嗓子里像是卡了口浓痰,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眾人闻言面面相覷,他们虽心中不满,却不敢直言。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上厕所也给我用力点,话我就说这么多,你们爱乾乾,你们不干外面有的是人干。” 说完这些,唐坊主便转身走向里屋。 陆离现在是真的很缺钱,想起木鸦所说逾期的下场,又是抽魂炼魄,又是嘎腰子挖灵根,光是想想陆离就觉得遍体生寒。 所以他想预支点钱,多少先还上一部分,这样总不至於让青阳殿的弟子真的找上门。 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对著唐坊主开口道: “唐坊主,你不是说,把衝压坊当自己家,我就想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您看能不能预支点钱给我。” “嗯?” “你要预支工资干什么?” “二十灵石,啊,十枚灵石也行。” “多少?” 唐坊主眉头一皱,不耐烦地瞪了陆离一眼。 “回你工位去,钱月初自然会发,该多少就是多少。” “哦。” 见坊主不同意,陆离悻悻然回到工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等到下班,时间刚到卯时,陆离揉了揉酸痛的后脖颈,起身准备离开,先回家去睡一觉,等下午看看能不能再去私塾蹭课。 说到偷师,陆离就有些心灰意冷,比起抱著幻想去偷师,不如在白天再找份活计,赶紧把债务还上更加妥帖。 在初来此界时,陆离得知这世上存在仙人,他曾一度为此欢喜,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踏上修仙之路。 然而,下个月他就十六了,他既没有呼之即来的剑气长城,也没有装著老爷爷的戒指,既没村口大柳树帮他洗筋伐髓,也没有那种可以耍赖重开的蛊虫。 若要说他和前世那些网文主角有什么共同点,那便是父母双亡吧。 六道轮迴,最苦莫过於人间道,他想要往上爬,想看一看上层的风景,只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有那样的机会。 南阳镇的大街上,朝阳还未曾升起,陆离走在阴冷的晨雾中,他呼出一口雾气,身体轻微发颤。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给他妈收尸。 第4章 师弟被师尊炼成师妹了 青阳殿,玉锦峰,后山。 一只机关木鸦悄然落在后山的洞府前,它在洞口的禁止啄了几下,禁制的光芒悄然散去,木鸦深入洞府,轻车熟路地打开各种精巧的机关禁制,仿佛它就是这里的主人。 当它来到洞府的最深处,却见一处高台隆起,高台之上,盘坐著一名妙龄女子。 女子木约二八芳龄,她身穿一身浅蓝色道袍,银白髮缕如瀑布般向四周垂落。 她体型娇小,双目紧闭,五官精致,肤色白皙如同凝脂,却又闪烁著瓷釉独有的温润光泽,两行青色细纹如同泪痕般,从双眼之下垂落。 女子只是静静盘膝坐在那里,便美到摄人心魄,不似活物,她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寒意,使得整个洞府寒气逼人。 木鸦上下打量了两眼女子,它迫不及待地钻到了女子裙底,拱了两拱,等到再次钻出来,脸上尽显失望之色。 “好漂亮啊……还未成形,还是差了些许火候,也罢,我先凑合著用吧。” 说罢,那只木鸦在女子旁边趴下,木翅上下挥舞,似乎是在掐诀。 紧接著,便有道虚幻的人影,从木鸦身上飘然飞出,眼看就要落到女子身上,就在这时,有冷哼声从洞外传来。 “师叔,就是现在,快动手!” 话音刚落,石台下升起一道法阵,一根根明黄色的石锁拔地而起,化作石牢,將女子束缚其中。 女子猛然睁眼,周身寒气溃散,浑身灵力运转不周,却见有两人从洞外走衝进来,那是一个少年,和一个白髮老道。 “孽徒,你这是作甚!” “回稟师尊,徒儿却认为您的举动不合门规,可您毕竟是我的师尊,孰对孰错,徒儿实在是分不清,故將此事告知侯泽师叔,交由他来定夺。” “段师妹,收手吧,你误入歧途,想用假死躲债,又想骗取陨落险,受益人写的是你徒弟的名字,你自以为这是智斗,为此机关算尽,殊不知啊,你这是自取灭亡。” 闻言,白髮女子脸色逐渐阴沉,她运转浑身灵力,数十道冰凌骤然凝结成形,射向石牢,可石牢的內壁却坚固无比,无论冰凌如何攻击,始终岿然不动。 “没用的,师姐,你这具身躯不过才到灵枢境,而我这玉魄玄黄之牢乃是四转偃器,就连造化三层的修士都休想突破。” 偃师境只是偃道修行的开始,对应一转偃器,偃师之上,依次是开源、灵枢、造化三个大境界,与二到四转的偃器对应,想要以灵枢境的偃偶之身,破四转偃器的石笼,如同痴人说梦。 段轩辕不断施展法术,欲要破开这石笼,她越想越气,平坦的胸脯上下起伏。 “杨珏,你这吃里扒外的孽徒,为师待你不薄,你居然帮著外人对付我,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师尊?” “待我不薄?呵呵呵,你当初把师弟炼成人傀,可曾想过,你是我们的师尊?” 段轩辕嘴里,居然发出了略显中性的嗓音,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师兄……” 这声没来由的叫唤,侯泽和杨珏都以为这声师兄是在叫自己,他们同时一愣,直到段轩辕说出接下来的话。 “杨师兄,別来无恙?” 闻言,杨珏虎躯一震。 “这声音是师弟!你没有死,不,不对,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那老东西,还是我的师弟。” “没错,我没死……”突然,段轩辕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连声色都发生了变化,“没死才怪,你说得不错,你那师弟早就被我炼成了这具身躯,你和你这师弟还真是对苦命鸳鸯啊,桀桀桀。” 杨珏彻底懵了。 他打量著眼前的这个女子,其面容和他印象中的师弟有三分相似,让他一瞬间慌了神。 这怎么可能,他的师弟分明是男人,虽然平日里婆妈了点,但他师弟是男的啊,怎么可能变成这幅鬼样子。 也就是说,他的师弟,被他的师尊炼製成了师妹,然后夺舍了? 正在这时,旁边的侯泽长老淡淡道: “想不到你的【倒反天罡仪】不仅能倒因为果,还能够倒转阴阳,藉此,你將那徒弟炼成了青伶女傀。” “师叔,你是说,那老东西,她用倒反天罡仪把我师弟变成了女人?” “师兄说得不错,但我现在还不是完全的女人,炼成青伶的最后一步,便是这个——” 段轩辕伸手一握。 魔丸,碎! 砰! 一抹殷红从她裙摆周围扩散开,紧接著,她身上的气势再度暴涨,从灵枢境一举突破到造化境。 造化境界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杨珏嚇得亡魂皆冒,赶忙躲到了侯泽师叔的背后。 杨珏心中虽然愤恨,也面对造化境的威压,也是色厉內荏,大气不敢喘,只得低吼道: “师叔,快,快收了她。” 侯泽眉头一挑,撇了眼杨珏,语气不咸不淡。 “嗯?你叫我什么?” “师,师叔啊。” “你要是在外头,叫我师叔,我不挑你的理儿,可现在你的师尊误入歧途,你投奔了我,你该叫我什么?” “师尊!” “哈哈哈,孺子可教,你先出去……段师妹啊,你这徒弟他还不傻嘞。” 说罢,侯长老擼起袖子,暴露出其下方当的机关手臂,造化境巔峰的气息尽显,將杨珏护在身后,下一刻,前方的石笼轰然破碎。 紧接著,两名长老便战作一团,打得洞府崩塌,碎石簌簌而落。 越是战斗,侯泽就越是心惊,对方这具身躯才刚突破到造化境,而他却是造化境巔峰,手持四转偃器,竟然奈何不得对方。 “段师妹,大长老很快就到,你若是交出那倒反天罡仪和青伶的偃图,我还可以帮你求情。” 段轩辕深知对方所言不虚,只要大长老一来,她绝不可能以一敌二。 “你做梦!我就没打算活著出去,后备灵力核心,给我开!” 说著,段轩辕便调动体內所剩灵力,一道冰莲从她口中吐出,那是这具偃偶的灵力核心。 砰! 只听一声巨响,冰莲轰然绽放,不但玉锦峰土崩瓦解,化作冰山,就连青阳殿十六峰也都为之震颤。 待得烟尘散去,侯泽从地上艰难爬起,一口老血喷出,看著一片狼藉的玉锦峰,脸色铁青。 此时杨珏从远处走来,面对如此阵仗,此刻的他心有余悸,稍作踌躇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婆娘这下真死了?” “大概……不,不对,我了解她,我这师妹精得很,我估摸著她十有八九又在诈死,想骗哪个男娃娃炼製青伶女傀,从而夺舍重生,给我找,就算把这玉锦峰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第5章 娃儿,贷款吗 灰濛濛的街道上,一只机关木鸦从枝头扑稜稜飞起,惊动了同样在树梢的鸟雀,它直直地朝著陆离飞来。 “呱,客官你好,您有一份欠债需要偿还,总价值三十六灵石又两千四百二十文。” 这木鸦听声音和语气好像不是昨晚那只,可当陆离听到后面那串数字后,心中猛地一突。 “怎么比昨天还多了?多了八十文。” “呱,利息七十九文。” “你利息按天算的?” 清晨的凉气被少年吸入肺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原本他还指望著月底通过考核,努力工作涨工资好儘快还贷,结果陆离惊恐地发现,他每天的工资居然还没利息多。 “呱,青阳殿执法堂提醒您,您的债务即將逾期,如果未能在月底前还清,我们將採取特殊措施。” “可我真没钱啊。” “呱,尊敬的客官,我殿近期推出了五臟贷,如果您家里有閒置的五臟,可以拿来抵债,最高可抵两百灵石。” “神他妈閒置的五臟,你心肝脾肺肾,哪个能閒置你告诉我。” 陆离差点当场骂街,后半句话噎了回去,他一寻思,人的腰子好像还真算是閒置的,卖掉一个好像也死不了。 可他真的沦落到卖肾苟活的地步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在性命和腰子这二者之间,陆离果断选择了前者,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概什么价位?” “呱,以下是各个器官的参考价位,根据个人体质不同,具体价格会有所差异。 “血液两百文每斤,骨髓三千铜钱每斤,骨骼十六枚灵石每套,心臟每颗十二枚灵石,肝臟每颗五枚灵石,脾臟每颗七枚灵石,肺臟每瓣七枚灵石,肾臟每瓣三枚灵石……” “停,你先別急,容我算一下。” 血骨皮肤姑且不算,这一块陆离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先算了算五臟的总价,居然高达四十四枚灵石,也就是说,只要他能把自己的五臟卖掉,还清债务便绰绰有余。 但他若是想活著,最多就抽血抽骨髓、嘎腰子,压根不够他还债。 陆离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体居然这么值钱,然而,当这些血骨皮肉、五臟六腑组合到一起,组合成了活生生的人,却变得一文不值。 他把自己的身体租给坊主,出卖自己的精力和寿命,每个月的居然只要八百文。 “你这话说得,我活著还不如死了值钱。” “客官,並非如此,我们只收新鲜的器官,你要是尸体臭了,我们是不收的。” “为什么肾臟这么便宜?” “呱,所谓物以稀为贵,卖肾的人太多,当然便宜,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木鸦的眼珠子猩红如血,在晨雾中闪著寒光,在雾靄的深处,还有更多的木鸦停驻在枝头或是墙角,它们一动不动,像是真正的食腐者,就等他死亡后,好上来啄食他的內臟。 “呱,考虑得如何了?” “我……我不要五臟贷,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话音刚落,那木鸦扑腾的翅膀一滯,它隨即落地,开始剧烈抽搐。 “故障,呱,故障……” “我说了,我不会把我的臟器给你,你用不著这么大反应吧,喂喂,你可別讹我,我刚刚可没碰你,是你自己坏的。” 感觉情况不对,陆离先撇清关係,然后转身就要跑,这木鸦不知道价值几何,反正绝对不是他能赔得起的。 一边跑著,陆离一边听著后面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沙哑並且模糊,说话的內容让陆离摸不著头脑。 “咳咳咳,该死的,总算逃出来了,孽徒你给我等著!哼!等我回去了定要清理门户。” 逃出来? 孽徒? 清理门户? 陆离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只木鸦的状態好像不太对劲。 哗,哗,哗~ 身后传来木翅扇动的轻响,而且越来越近。 “娃儿,別跑,给老身站住。” “我说了,我不要那什么五臟贷,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你那价格太坑了,三块灵石就想买我半边腰子,忒,我就是饿死,我都不会贷你妈的款。” “三块灵石买半边腰子?哇,这么低的成本价,一转头就卖我五块灵石啊,这黑心宗门怎么连长老都坑。” 那机关木鸦声音有些诧异,陆离是头也不回地在大街上狂奔,身后又传来木鸦的声音。 “不要你三块灵石,娃儿你先停下,我们还有別的服务,价格好商量啊。” “鬼才信,你们就想要我的腰子,我就是死也不给你们。” 早在听到肾臟报价的时候,陆离就已经想好了,他回去就收拾东西跑路,大不了离开南阳镇出去躲债,然后再也不回来,他就不信这天底下都归青阳殿管。 还不起他还不起吗? 老赖?当的就是老赖!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陆离这样愤愤地想著,只听那鸟叫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他回头望了望,终於是鬆了口气,但他不敢继续停留,转而出了镇子,走了半个时辰,回到自己家中,反手將木门锁好。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陆离靠在门板上,身体脱力般一点点滑倒在地,一道人影恰好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抬头,这才注意到,自家房樑上吊著一个女人,她就那样吊在半空中,身体轻轻摇晃。 这不是陆离这世第一次看到死人,但却是他第一次看到吊死的人,可诡异的是,他心中既没有多少惶恐,也没有多少悲伤,他甚至连哭都不想哭。 陆离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就应该大哭一场,可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却发现自己压根哭不出来。 不仅哭不出来,他一个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 他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吊在那盪鞦韆的女人和他毫不相干,好像这里不是他家,而是间破庙,他在四处奔波躲债,恰好在这里落脚,恰好看到了这具素未谋面的死尸。 陆离把女尸从房樑上取下,然后在后院挖了个坑,草草地埋好,他想要赶紧收拾东西逃走,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在忙碌了一整夜后,他感觉心口堵得慌。 於是,他在炕上躺下,沉沉睡去,不知过去多久,他被门口的一阵轻响吵醒。 篤篤篤~ 好像有什么人,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娃儿,贷款吗?” 第6章 这辈子不可能贷款的 “娃儿,贷款吗?” 沙哑的嘶鸣从屋外传来,似乎是有哪个老人在门外说话。 陆离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大,他一骨碌支棱起身体,然后下了炕,有些忐忑的走到门边,透过门板中间的狭缝,陆离依稀看到,自家门外站著一只木鸦。 催债的上门了?! “你走吧,我不卖腰子,但钱我是一定会还上的。” 陆离如是说道,他准备先把木鸦打发走,趁对方离开,然后他好收拾东西,赶紧跑路。 “娃儿,我这边有个好生意,你先憋急著拒绝,先听老身说完。” 陆离很確信,真有好事也不会落在他头上,这傢伙就是想要他的腰子,要他的五臟六腑,要他的灵根。 “我现在给你安个机关偃器,只要你能在限定时间內,炼出个一模一样的偃器,这东西就归你。” “机关偃器?” 陆离听说过这偃器,这个世界的修士依赖机关术修行,都对自己的身躯进行过改造。 所谓血肉苦楚,机械飞升,与生俱来的孱弱血肉,怎么可能和匠人锻造的机关相媲美呢? 机关偃器是修士的力量源泉,凭藉这些机关,修士们便可以突破凡人的极限,上天入地,移山填海。 修士们散尽家財,费尽心机,去推演更强大的偃器,就是为了有朝能够藉此飞升成仙。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陆离不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两世的摸爬滚打,让他学会了面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先质疑。 这其中定然有诈。 “代价呢?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抵押你原本的臟器,如果你没能在一个月內,炼製出相应的机关臟器,作为违约的代价,我保留你的臟器,並收回机关。” “滚你丫的,我就知道没好事。” 开什么玩笑,让他炼製偃器? 只有偃师才能炼製偃器,所谓偃师,需要同时精通焊术和钳术,焊术负责焊接法阵,钳术负责塑造元件。 用前世的话来说,前者相当於在电子厂焊板子,后者相当於进工具机厂打铁打螺丝。 唯有同时精通焊术和钳术,將二者的技艺炼至天品,才称得上是偃师,然后才能独立炼製偃器,用前世的话来说,这叫全能型人才。 陆离所在的衝压坊只是炼製部分机关元件,各个衝压坊相互配合,將零件组合到一起,经过进一步处理,最终才能组合成偃器。 这不还是要他的腰子吗? 感觉不如直接远走他乡去躲债,他就算是有了偃器,那又能如何,总不能凭这东西去抢钱庄吧。 “你们个个都想我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贷款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唉,老身会指导你如何去炼製。” “我信你个鬼,你会好心到帮我?” “呵呵呵,你会来找我的,很快,哦,他们应该来了。” “什么来了?” 那只木鸦没有答话,而是突然飞入树林中,陆离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只是心中莫名有些发慌,他这一觉从早上睡到了傍晚。 既然他註定还不上钱,那这地方待也不得,青阳殿的人隨时可能过来,与其等著催债的上门,不如现在就跑。 陆离飞快得收拾起行李,他一阵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串铜钱,总共十五文,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然后是一套换洗的衣服,一双草鞋,陆离不知道自己要去到什么地方,要走多远,他不敢带太多的东西。 再然后,便是家里剩下五个青梨,这是他抵达下一个镇子前的吃食,往后他准备在路上找些野果,或者打短工维持生计。 陆离將这些东西打包好,背在背上正准备出门,又折返回来,他从墙上取下柴刀,从案板旁拿起菜刀,分別掛在腰间。 如果遇到危险,这两把刀將是他最后的搏命手段。 陆离有些困惑,儘管这个世界的偃道技艺相当发达,完全不亚於前世的科技,但凡人的生活依旧没有改善,切菜依旧用的是菜刀,烧饭依旧用的是柴火,取暖依旧用的是热炕,人们拼死拼活依旧吃不饱穿不暖,穷得叮噹作响。 修士以灵力点灯,让黑夜亮如白昼,也只是让凡人上夜班,得以在晚上继续工作,自每夜子时起,偷取次日光阴,可他们赚的钱却並没有多多少。 这到底是为什么? 到底是谁在赚钱啊! 想不通缘由,陆离便不再去细想,此时夜色渐浓,他走出了自家大门,回头看向自家草屋,草屋顶向西侧偏凹,仿佛隨时可能倒塌。 “以后大概不会回来了,这间房子不如卖给同村的人,换些盘缠好上路。” 陆离晃了晃脑袋,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信不过这些街坊邻居。 別看这些傢伙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其实背地里都在勾心斗角,看不得別人好,若不想被举报到青阳殿,除非谁都不告诉。 绕到茅草屋后面,陆离看了看那棵柳树,树下埋著爹娘,他家里原本还有个体弱多病的妹妹,三年前被母亲给卖了,如今想来大概的確是死了。 见此情形,陆离试著酝酿情绪,发现自己依旧哭不出来。 陆离觉得,自己哭不出来,又不请人代哭,实乃大不孝。 那只木鸦是对的,他不適合去当孝子,代替僱主哭坟。 离开了村落,在这个无人在意的夜晚,陆离向著西边一路前进,开始了漫长的跋涉。 因为脚力有限,他走得慢很,这具身躯实在是不允许他长途跋涉,只是在路上走著。 走了一夜,他暂时没遇到什么危险,只是外面下起了雨,陆离不得不躲进一件破庙中避雨,他掏出青梨,自顾自地啃起来。 这青梨只比鸡蛋大上一圈,外表相当乾瘪,吃起来水分不多,正当陆离细细地咀嚼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隱约还有鸟雀的扑腾声。 呱! 却听木鸦嘶鸣一声,陆离心中暗叫不好,关於来人的身份他的心中已有答案,他四下张望,躲进破庙的偏殿门口,屏气凝神,一手握住柴刀,一手握住菜刀。 噠~噠~噠~ 来者共有两人,脚步声一前一后,一急一缓,愈发逼近,陆离能听到对方那不加掩饰的喘息声,闻声,陆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儘可能轻声呼吸,生怕被对方发觉。 第7章 曾为鱼肉 “这破天气,冷死了。” “別抱怨了,你就知足吧,好歹我们能还在外头,这不比留在宗门里打管壳套件强?” “那个管壳的偃图,真的,我现在看到就想吐,噦——” 听著门外两人的交谈,陆离握紧菜刀的手心沁出冷汗,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先后跨入门槛,走进破庙中。 就在这时,他猛地衝上前去,高举菜刀,砍向前面那人的脖颈,可就在这时,那人偏开身体,躲开了他的劈砍,同时抬起脚猛地踹向陆离的腹部。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陆离直接被踢得倒飞出去,最终撞在了偏殿的墙壁上,腹部剧痛难忍,大抵是伤到了臟器,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此时,那名弟子迎面走来,脸上写满不屑。 “哟呵,你鬼鬼祟祟缩那,真当老子没瞅见?” 说话间,那名弟子扭了扭自己的眼珠子,陆离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左眼珠子並非肉眼,而是一枚闪烁著法阵纹路的机关球体。 “就算中间隔著墙,只要你还是活物,身上还有温度,在我眼里,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一样显眼,小子。” 陆离不语,他扯了扯墙角的韁绳,下一刻,就听一道破空声袭来,一把被韁绳捆住的柴刀,从上方的房樑上落下。 噗呲! 柴刀甩盪的同时,速度极快,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刀剑毫不费力地没入了他的胸口。 “啊!” 男人捂住自己的胸口,疼得哇哇直叫,这算是陆离这些天在书塾偷学机关术的成果,其本身只是利用房梁和绳子,配合上他的柴刀製作出来的简易机关,没有多么复杂的机关结构,精度和力道都十分有限。 相较於对方的那只机关义眼,陆离这套连机关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样的简单的机关,却成功地伤到了那名修士,果然如陆离所想,他只是一介凡人,青阳殿为了討债,犯不著派什么高手过来。 那些所谓的低阶修士,充其量也就是身体局部接受过偃道改造,这些部位异於常人,其他部位也是相对壮硕,並没有脱离凡人的范畴。 所以,哪怕是手持柴刀的他,只要利用好,照样能够伤到这些傢伙。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那伤口並不深。 “好小子,区区凡人安敢伤我,师弟,你上,我处理下伤口,別弄死” 那人將柴刀从胸口拔出,不知从口袋中掏出什么粉末,洒在伤口上,其同伴则是掏出一把剑柄,灵力在刀鍔处凝聚成锋刃,对著陆离当头砍下。 陆离手持菜刀,横劈格挡。 鏘! 灵力所化的刀刃和生铁铸就的菜刀,碰撞在一起,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在这个世界上,凡人所能接触到的冶铁技术十分有限,陆离手中的也不过是把生锈的菜刀,二者仅仅是僵持了一瞬,一声脆响过后,菜刀便四分五裂。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那人冷笑著,本要取其脖颈,但想起了师兄刚才的话,他改劈为刺,一刀捅进陆离腹腔。 噗呲! 不料,那刀刃竟带著高温,刀刃入腹的剎那,剧痛与灼烧感一齐袭来,刃尖从陆离腹部戳入,又从后腰戳出,然后戳入身后的墙壁中,直接就將他钉在了墙上。 呲呲呲~ 伤口中冒起白烟,並伴隨著一股肉香,陆离只觉得自己腹腔中的臟器像是被点燃,强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方才中刀的那名弟子此时处理好伤口,他狞笑著朝陆离走来,对著陆离的脸又是一拳。 “我让你反抗,呸!区区凡人,谁给你的胆子?”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打在陆离的脸上、胸口、腹部,陆离只觉得意识逐渐开始模糊,但他依旧一声不吭,他看著脚边断掉的半截菜刀,还有不远处,被丟在地上的柴刀,眸光闪烁。 “师兄,別打坏了,臟器要回收的。” “也是……忒!” 师兄啐了口,停止了发泄的举动,他抬手一挥,那只机关木鸦从屋外飞进来,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来,测他。” 木鸦接到指令,鸟眼中的光芒由红转白,在陆离上身扫过。 那种感觉很奇妙,陆离感觉有点像是前世做核磁共振,里里外外被这束光照了个通透,一番探查过后,木鸦口吐人言道: “確认缉捕目標无误。 “姓名陆离,年十五,肉身素质丁等下品,神念强度丁等下品。 “灵根状况:金不足一分,木二成七分,水一成六分,火一成三分,土四成四分,初步鑑定为土木灵根。” “评鑑结果已记录,此人各项素质较差,没有修行天赋,且臟器破损较为严重,但鑑於其为土木灵根,建议取其五臟及灵根,並交由宗门处理,立即执行。” 木鸦这样一字一顿地说著,陆离听它这描述,觉得自己仿佛不像是一个人,而是被一块搁置在案板上、秤盘上等待沽价的鱼肉。 此时此刻,陆离终於明白,到底是谁在赚钱。 那必然是仙人,他们剥削、放贷、炼股,就是他们赚得盆满钵满,陆离也想赚钱,所以要修仙,但是他不想修仙吗?他也想修仙啊,是他没有天赋,是这些傢伙不让他修,他们只想要他的腰子、他的血骨。 陆离想要挣扎,却架不住两人的力量,他们把他五花大绑,掏出刀刃,对著他的身体开始比划,商討著如何下刀。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是个老嫗。 “呱,娃儿啊,你再不同意,可真就交代在这儿啦。” 陆离四下张望,发现那木鸦的鸟喙自始至终未曾动过,而眼前的两名弟子也毫无反应,这声音像是从他脑海中响起的,只有他才能听到。 “贷款……” 陆离嘴里喃喃念叨著贷款二字,一时间竟陷入迷茫,曾一度抵制贷款,但事到如今,他好像已经別无选择,那老嫗则继续循循善诱道: “用你的肺臟作抵押,我立刻给你换上【一转合气釜】,保管把这俩小崽子的脑袋给拧下来,你还在等什么?只要你愿意,一句话的功夫,娃儿啊,你贷还是不贷。” “好,给我。” 陆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冰冷,仿佛根本没有生气。 “呵呵哈哈哈,好!娃儿你可算是开窍了,倒反天罡仪——给我开!” 第8章 一转合气釜 苍老的声音在陆离脑海中迴荡,陆离不知道,对方要怎么拿走他的肺臟,又要如何给他换上那所谓的一转合气釜。 突然,陆离感觉呼吸停滯,胸口像是突然空了一块出来,无论他怎么努力,只有气出没有气进去。 “什么一转合气釜,我……” “好了,合气釜已经给你装上,你要集中意念,用神念去操控,虽然凡人的神念很弱,但合气釜这东西操作门槛不高,仅仅是操纵体內的偃器,只要你集中意念,想必应该能够做到。” “什……什么?” 事发突然,陆离还没反应过来,他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声色有些怪,变得比以往稚嫩且尖细了少许。 更加让他匪夷所思的是,他的呼吸居然……居然成了手动挡啊! 呼吸不再是自发的动作,只有他脑海里有呼吸这个想法时,才会有空气涌入胸腔內。 “这是个什么玩意!” 此时,那两名青阳殿弟子听不到那老嫗的声音,在他们眼里,陆离完全就是在自言自语。 “师兄,这小子该不会是被嚇傻了吧,他刚刚说什么一转合气釜,那是个什么玩意?” “应该是什么偃器吧,可笑,不过是他临死前的幻想罢了,且待我將其臟器取出再说。” “好嘞,师兄。” 师弟將陆离按住,师兄则手持灵剑,毫不费力地切开血肉,斜插进陆离的胸腔中三寸,然后只听鐺的一声脆响,灵剑像是刺中了什么硬物,隨即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什么东西?” “我也听到了,不会是结石吧。” “蠢货,谁家结石长胸口的。” “那就是金丹?” “他要是炼成了金丹,我们早死了。” 两名弟子都觉得诧异,师兄手中的灵剑是一件一转偃器,其剑锋通过剑鍔处灵力压缩装置,將使用者的灵力压缩成剑锋,削铁如泥,凡间兵器难以与之抗衡。 他们想不通,这小子体內,到底有什么东西,阻挡剑锋的前进。 师兄心生疑惑,他双手握住剑柄,上下一划拉,轻而易举地撬断了陆离的一根肋骨,隨即將胸腔划开一道口子。 霎时间,血涌如注,透过伤口,两人看到了胸腔中光景,在胸腔的中央,居然没有肺臟,映入眼帘的,是两瓣银白色的器皿? 这两瓣容器外形类似肺叶,表面黏连著无数精密的血管,如同精密的器械般,其中玄晦的阵纹看得人头皮发麻。 陆离此时动弹不得,他仿佛进入了一个玄妙的状態,忘记了胸前的伤口,那老嫗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迴荡。、 “娃儿啊,你且记著,这合气釜分为三態——【归元】、【周天】、【兵解】。 “归元者,抱元归一,屏气敛息。 “周天者,引气入体,纳新吐故。 “兵解者,罡气冲霄,碎岳断金。” 归元、周天、兵解…… 陆离在心中默念这三个词,他想起了前世某厂的笔记本,其运转分为安静、均衡和野兽三个模式,恰好与这合气釜的三態对应。 这样想来,这三中状態便不难理解,陆离暗戳戳地把这三个名词翻译成了人话。 归元態对应安静模式,就是用来隱匿气息,防止风扇呜呜地转被敌人发现。 周天態对应均衡模式,是用於日常吞吐天地灵气,加快修炼和恢復的速度。 兵解態对应野兽模式,完全解放,用於杀敌,就是不知道具体效果如何,又为什么称其为兵解態。 难道是神兵解放的意思? 念及此处,陆离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意识回到了显示,就见那两名弟子正满脸贪婪,紧盯著他的胸口。 陆离集中精神,操纵胸口的合气釜。 【合气釜·兵解態】——开! 嗡! 下一刻,陆离只觉得胸口一阵嗡鸣,像是有个小风扇在这其中面全功率运转,若非亲眼所见,陆离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台大功率散热器。 鏘鏘鏘! 紧接著,地上的菜刀和柴刀如同受到某种牵引,开始剧烈震颤,紧接著腾空而起,飞到陆离身侧,然后轰然爆开。 砰! 生锈的刀刃四分五裂,化作无数齏粉铁屑,陆离的口鼻间吐出一口白练,这白练裹挟著铁屑,將在自己身上划过,轻鬆割开了身上的韁绳。 两名青阳殿弟子见到如此变故,俱都脸色大变,他们纷纷手持刀剑横在身前,后退拉开距离,满脸警惕地盯著陆离。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离不语,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两人,並通过呼出的气息,试图操纵这些铁屑。 方才,他是刀俎下的鱼肉,而现在,也不过是个亡命之徒。 妄图用菜刀和柴刀对抗修士,不过是他的匹夫之勇,如今这两把凡间兵器也都化作铁屑,在气息的吹卷下,轰向两名弟子。 “不好,快退!” 师兄抽身后退,师弟的反应却慢了半拍,挥刀欲要抵挡,他对著狂风一刀劈落,气势如虹,殊不知这风乃是无形之物,刀刃从中间撕裂空气,將其分成两股,可狂风依旧裹挟著铁屑向前。 “啊!” 师弟惨叫一声,那些铁屑射入他的双目、口鼻当中,进入他的体內,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他口腔中蔓延开,他分不清那是真的铁锈还是他的血。 男人失去了视野,手持灵刀四处乱砍,陆离支撑起重伤的身体,勉强躲开,並且继续操纵铁屑,攻击对方。 铁屑虽小,乃是源於凡铁,不但生锈,而且极其脆弱,但在这股狂风的加持下,却如同飞刃,爆发出了恐怖的威力,足以割开皮肤。 陆离初次操纵这合气釜,加上神念微弱,有些力不从心,但也尽力让铁屑向著男人各处要害袭去。 噗呲噗呲噗呲! 对方被铁屑打得遍体鳞伤,血涌如注,嘶吼声越来越小,终於支撑不住,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这个过程很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反观其师兄早就被嚇破了胆,他衝出破庙,扭头就要逃跑。 这欺软怕硬的傢伙! 陆离暗骂一声,拼命追了上去,若是对方回到青阳殿,一定会通风报信,引来更强大的修士,所以这人必须死! 念及此处,陆离猛地一吸一呼,吐出一口白练,再度轰向对方。 第9章 可我上面已经没人了 青阳殿弟子飞快逃遁,狂风席捲大地,摧枯拉朽般破坏著沿途的一切,很快便追上了那人的脚步。 无数铁屑击打在那人脚上,对方惨嚎一声,隨即摔倒在地,血液在他的绑腿上扩散开,见逃遁无望,男人於是转身反抗。 似乎是吸取了先前师弟身死的教训,这人手持灵剑,在身前挽起一手剑花,剑锋化作满月,横在男人身前,將剩下的铁屑格挡在外。 此时两人中间相隔十米,陆离以合气釜操纵铁屑,其极限范围恰好也是这个距离。 陆离不久前就曾是砧板上的鱼肉,知晓这困兽之斗的恐怖,而对方的武器又是刀剑,加上对方有一定的剑术功底,因此陆离不敢仗著合气釜,上前与之贴身廝杀, 嗡嗡嗡! 合气釜被催动到极致,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陆离始终站在远处,与对方保持距离,从而消耗对方的体力。 可是很快,陆离便发现了问题,他的胸口同样有伤,正在汩汩地往外渗血,藏蓝色的粗布麻衣,被血水染成暗红一片。 这伤口虽未伤及要害,但血流不止,如此消耗下去,怕是他这边首先支撑不住。 反观眼前那人,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胸口也被他捅了一刀,但此刻血却已然止住。 念及此处,陆离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分明记得,当时这人取出了药膏,抹在伤口上,很快止住了流血。 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干掉对方,拿到那种药膏。 想到自己这些天来遭过的罪,陆离就觉得无比憋闷。 反正他没钱,也赚不到几个钱,他想要活下去,想要修仙,那就抢! 嗡!嗡!嗡! 合气釜中的转轮越转越快,嗡鸣声震耳欲聋,外壳也逐渐泛红,让陆离的胸腔都变得灼热,像是真的有一团火在燃烧,陆离猛吸口气。 空气进入合气釜,被压缩再压缩,直到压缩至极限,陆离猛地將这口气喷出。 噗! 气流自下而上,刮破了陆离的喉管,流出的血被吹散成雾,最终一齐从他嘴里喷出,化作一道赤练,那些铁屑尚未落地,又再次被捲起。 男人再次挽起剑花格挡,但这一次,那灵剑却没能抵挡住铁屑的衝击,终於应声破碎,没了灵剑的保护,赤练毫无保留地衝击著男人的身躯。 咔咔咔! 那接二连三的脆响,是男人骨骼断裂的声音,对方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竟然开始跪地求饶。 “啊啊,別杀我,在下不知道友在此,是在下冒犯了道友,求求道友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吧,小的乃是青阳殿的弟子,若是道友愿意高抬贵手,回去后必有重谢。” “重谢?我信你个鬼!” “你不能这样,我是王长老新选的弟子,你不能杀我,我上面有人!” “可我上面,已经没人了啊……” 如今他已无牵无掛,那他还怕什么呢? 陆离眼神落寞,拳头不自觉握紧,他早已杀红了眼,他站在远处,抬手一挥,赤练从空中坠落,最终將男人的脖颈砍断。 噗! 霎时间,人头落地,血涌如注。 陆离呆呆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过去了许久方才逐渐平息,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几乎要昏死过去。 陆离走过去,踢了一脚趴在地上的无头死尸,那尸体翻了个面,陆离於是蹲下去,在其腰间的口袋中一阵摸索。 这口袋有两个巴掌大,却是普通的口袋,其中空间不大,並不是陆离想像中的储物袋,但在口袋中陆离確实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瓶药膏,学著对方先前的样子,陆离挤出一些,涂在自己的伤口上,然后用力將肌肉挤在一起。 刚开始,伤口有些痛痒,可不多时那股痛痒便逐渐消失,陆离再次鬆开手,从外表看,那伤口依旧在,但却不再流血,被撕开的肌肉却奇蹟般地粘在了一起,就连疼痛也减轻了少许。 陆离看著手中的药膏,如获至宝,感嘆真不愧是修士用的伤药,果然非比寻常。 这要是换做前世,面对这种撕裂伤,少说也要缝上个十几二十针。 这样想著,脑海中的声音立刻给陆离泼了盆冷水。 “娃儿啊,你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先说好,这东西叫凝血膏,只是帮你止血,暂时粘合伤口,並不能从根本上帮你疗伤。” “还会復发?” “你后续若是不处理,照样会溃烂感染。” “原来如此。” 陆离点头,这就相当於先把伤口缝合起来,后续还是要上药和消毒,並且需要静养,不宜剧烈运动,但就算如此,这凝血膏的效果也是颇为逆天。 “咳咳……” 陆离清了清喉咙,调整自己的嗓音,从刚才起他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声音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十五岁的他,声带刚刚发育成熟。 可如今他这声音,音色稚嫩有如孩童,气息却变得更加绵长,陆离甚至都有种自信,自己现在能对著葫芦丝吹一首凤尾竹,全程不带换气。 “別咳了,你没卡痰。” “那我的声音?” “合气釜连同你气管一起换掉了,声音有点变化正常,等你日后把声带换成【魅音匣】,就可以隨意调节音色。” “魅音匣?这也是偃器吗?好娘的名字,缺少阳刚之气。” “呵呵呵。” 对此,段老只是笑而不语。 比起这个,陆离眼下有个更加要紧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我?我是这天上的神仙,看你可怜,辛苦劳作又负债纍纍,所以下凡给你指条明路。” 陆离满脸狐疑,自从他出生以来,身边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骗子,这些傢伙或笑里藏刀,或信口雌黄,或冠冕堂皇,明面上为了他好,实际上在抢钱。 他孑然一身,这世上已经不存在无缘无故对他好的人了,所以別人和他说话,尤其是许以他好处时,陆离都会下意识先质疑。 “你算哪门子的神仙!” “呵,老身乃是白玉京的神仙。” “白玉京的神仙会拿性命要挟人,拿臟器作为抵押往外放贷吗?” “你个小娃娃,怎么这么不懂感恩,神仙不要吃饭的吗?神仙怎么就不能放贷了?” 说到神仙,陆离都下意识以为是什么超然外物的存在。 实则不然,在这个世界上,人人皆为財死,修士亦不能倖免,仙人更是富得流油,搞不好这个世界的仙人都是这般恶俗,蛇鼠一窝。 见陆离露出思索的神色,那老嫗继续添油加醋道: “你该相信老身,老身虽然放贷,但老身可是好人,今后,你可以叫我段老,但你若是执意称呼我为恩师……” “好的,段前辈,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嗨,你这娃娃,怎得疑心这么重,你怕是不晓得,想当初多少人磕破了头,都抢著要拜我为师。” 陆离以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他前世看的网文不少,虽然眼下这个修真界,和他想像中相去甚远,但凭著对方的只言片语,他却能联想到很多。 “当初?就是现在落魄咯?” 第10章 六十六又六成六分个腰子 意识到自己失言,段老先是一愣,但她很快就想到了说辞,给自己找补: “信不信由你,这不过是老身的一缕分神,老身的真身是天上的神仙,你能遇上老身,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信,感觉你不如自称是系统。” “系统?这是个什么说法,这和系统有什么关係?” “系统就是完成了任务就发奖励的人。” “啊对,老身就是系统,你说得不错。” “你若是刚开始就自称系统,我还会信你三分,但你现在才说,不信。” “你这瓜娃子忒难伺候,老身就是你的机缘,你怎么就不信呢?” “……” 十几年的摸爬滚打,亲人的离去,早已让陆离认清现实,他从来不信自己是主角,经过这么一番对话,陆离更加確信,这个姓段的別有用心。 陆离在两人尸体上一阵摸索,居然没有找到乾粮,只是找到了十六块灵石,以及几个装著药丸的瓶子。 “这是什么?” “辟穀丹。” “这东西有毒吗?” “你说呢,有毒叫什么辟穀丹。” “喔。” 陆离仔细端详那种漆黑的丹药,这东西像是前世的巧克力豆,他拈起少许粉末,放在自己的鼻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舔了舔。 “有点甜。” 两人身上加起来,一共有十三粒辟穀丹,一顿只要吃一粒就能管饱,陆离將其收好。 然后捡起地上的刀柄和剑柄,二者在刚才的战斗中损毁,在钳术这块,陆离因为修行过衝压诀,加上日常在私塾墙边偷师,故而略有些心得。 他毫不费力地將其拆解开,虽然已经损毁,但其中的阵纹依旧具备参考价值。 陆离所在的南阳镇,从书塾到衝压坊,主要培养和僱佣钳师,而钳师的主要工作就是製作元件。 相较之下,偃师还有第二条分支——焊师,这条途径的工匠,主要工作是焊接阵纹。 南阳镇的焊师很少,甚至就连培养焊师的学堂都没几个,陆离只是听私塾的老先生讲过焊师的概念,对於这部分知识一片空白。 直到今天,陆离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法阵。 与陆离前世那些仙侠作品中的法阵不同,他手中的这块阵盘约莫有核桃大小,整体呈圆形,中间镶嵌著用於供能的灵石。 数十个凸起的细碎灵矿依次镶嵌,又被凸起的纹路连接在一起,粗看错综复杂,但细看却又颇具章法。 只不过,这其中的部分灵矿已经融化,冒著缕缕白烟,法阵黯淡无光,再也无法运转,显然是在方才的战斗中损毁的。 咚,咚,咚~ 陆离的心怦怦直跳,他死死地盯著手中的阵盘,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段老见陆离这副表情,以为是他没见过世面,被阵法的复杂程度给嚇到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这不过是个一转法阵,哦,当然,这东西对你来说为时尚早,想要独立篆刻一转法阵,至少也要是天品焊师才能做到。” “……”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著手中阵盘。 “大多数焊师的工作,都不过是些品阶都算不上的法阵,唯有同时具备一转法阵和一转元件,才能炼成一转偃器。 “看到那上面的零零散散的晶体了吗,那东西叫阵元,阵元多种多样,都是由不同属性的灵矿炼製而成,特性各不相同,当然,这东西三言两语和你说不清。” “阵元……吗?” 陆离念叨著这两个字,从迷茫间,逐渐回过神来。 事实上,他並非如段老所想的那般,被眼前复杂的法阵嚇到,恰恰相反,他从这个法阵上看到了前世电路的影子。 电路这块,他不敢说自己的理解有多精深,但前世的他就是这个专业的啊。 偃道不是电学,灵气也不是电子,但二者却殊途同归,有著相似的构造和原理。 陆离不再是前世的那个陆离,来到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五六载,他被残酷的现实切削,变得面目全非。 所谓相见恨晚莫过於斯,陆离在钳术这条路上捣鼓了半年,然后才发现,自己和焊术一见如故,像是前世见过的妹妹。 手中的阵盘与前世的电路板有三分相像,便好似故人归来,这意料外的重逢让陆离一瞬间慌了神。 如果这阵盘真是故人所扮,陆离突然觉得,他並非一无所有,他或许真的有能力改变些什么,或许真有机会在这个世界大展拳脚。 思索间,段老正在喋喋不休地讲述著阵盘的基础知识。 “我胸口的那个东西,还有机会拿出来吗?” “你说合气釜啊,这个啊,怕是有点麻烦,你想做什么?” “我以我的肺臟为抵押,换取了这件偃器,只有我將其炼製出来,它才真正属於我,我想看看,里面的阵盘是什么样的。” “年轻人,没学会走,就想著跑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你对焊术一无所知,给你看了,你也学不会。” 陆离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你想看也不是不行,可以用內视之法,但前提是你的神念达到丙等。” “有没有短时间內,提升神念的方法?” “有啊,当然有,你带上一个可以加持神念的偃器,自然就可以看到。” “怎么什么都要靠偃器,没有偃器不行吗?” “也行,但你得有钱,我问你,你有钱吗?” 陆离定定地看著地上的青阳殿弟子尸体,他掏出刚才从对方身上缴获的十三块灵石。 “十三块够不够?” 在陆离看来,十三块灵石是一笔巨款,能够买下他的四又三分之一块腰子。 “哈哈哈,你还挺幽默,十三块灵石,我就按成本价算,你就连合气釜的灵材都凑不齐的啊。” “啊,这么贵,炼製这件偃器总共要多少钱?” “活脉玉髓、导灵铜、灰银、生血土……总共加起来成本价也就两百灵石吧。” “两百块灵石!” 陆离忍不住惊呼出声。 两百块灵石,相当於六十六又六成六分个腰子! 第11章 流宝河 听完段老的话,陆离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搞钱。 但凡他有钱,哪里还要在这鬼地方遭罪。 但凡他有钱,他也就不会欠债,他爹也不会死,妹妹也不会被卖掉,他妈也不会被骗,追求统仙教和炼股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但凡他有钱,就能进入书塾,修行偃道,然后参加青阳殿的入宗考核,成为修士,从此平步青云。 但凡,他有钱—— “唉,青阳殿,唉,白月宫,唉,万恶的仙人。” “你们啊,从来不是恨仙人,你们只是恨自己不是仙人。” 段老一语道破天机,陆离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点了点头,露出十分无奈的表情。 “还真是,但我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 “若有一天,你在修行路上,真正踏上正轨,等你成为正道的仙子,或是那魔道妖女,你突然发现,你居然能够轻易压榨凡人和底层修士,以此获取超乎想像的好处,你指不定变得有多坏呢。” “我不知道,等等,为什么是仙子和妖女。” “嘿嘿嘿,老身不过举个例子,你就当是老身口误吧。” 段老声音中带著搪塞的意味,反正类似的事她又不是第一次做了,陆离虽然是个穷小子,在她眼中,陆离却早已化作尤物一枚,所以下意识说了刚刚那些话。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段老急忙转移话题。 “继续往前吧,没记错的话,再往前走五十里地,应该就是流宝河,你若是缺钱,可以去那里瞅瞅。” “刘宝河是何许人也?” “不是人,是一条河川,你听说过天倾海吗?” “闻所未闻。” “天倾海是我们整个修真界的中心,天顷海的海水中,蕴藏著无数的灵矿,天顷海向周围辐射,形成三大灵川,这三大灵川继续向外继续辐射,形成九条灵江,灵江继续向下,化作八十一条灵河,而我们前面的,就是八十一灵河之一的流宝河。” 隨著段老的描述,一幅蛛网般的河流分布图,在陆离的脑海中展开。 “修真界的所有宗门都依水而建,且等级森严,三大灵川周围的被称为上游宗门,九大灵江周围的被称为中游宗门,八十一灵河周围的则被称为下游宗门。” “所以,中游宗门吃的是上游宗门的废水,下游宗门吃中游宗门的废水?” “孺子可教,青阳殿和白月宫以流宝河为界,当然,前面又是流宝河的下游。” “那天倾海的灵矿,又是从何而来?”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会不会,也是上面排下来的废水?” “胡扯!” “我就说说嘛,你说的这个流宝河,和我搞钱有什么关係。” “等你去了你就知道了。” 陆离心中不解,他回到破庙中休息了一夜,夜里听著段老嘮叨那些偃道知识。 三十天的时间不长,但陆离前世上过大学,相较於考前三天开始从零学习,三十天的仗还是太富裕了。 何况,陆离这些年来,多少还是有所努力的,不至於像前世那样上课打瞌睡。 等到雨停,已是第二天早上,他踩著泥泞的小道重新上路。 陆离走了一天,总算是到达了段老口中的流宝河。 河水在夕照下泛著橙红色的光,將宽广的平原一分为二,渔人却不顾那水流湍急,各自划著名船在水上忙碌。 远离了南阳镇,远离了木鸦横行的街道,远离充满灵油味的衝压坊,来到这条河边,看著水上的渔人,陆离有些恍惚。 “渔人的生活,真好啊,这水里居然有鱼?”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在打渔?这流宝河里周围可没有鱼,只有吞金兽,你仔细瞧瞧,他们在干什么。” 陆离定眼望去,看向最近的一艘船,那船上有两个人,都是面黄肌瘦,满脸 手持长杆,长杆的顶端连著一根麻绳粗的线,另一头则是伸到水里,在水里一阵搅和,然后舀起河底的泥沙,放到旁边的桶中。 而他的同伴,则是盘膝坐在旁边,拿著簸箕状的机关对这些泥沙进行淘洗,最终,他將那棕红色泥沙装入旁边的另一个木桶中。 再看其他船上的人,虽然手中的工具各不相同,但他们所从事的工作,却都大差不差。 他们压根就不是渔民,而是淘金者。 陆离顿时明白过来,这条河为什么叫流宝河,这些人是在废水中,淘洗其中残留的灵矿,然后拿出去卖。 “修士还真是財大气粗,这么多矿,隨手就丟掉了。” “並非如此,如果淘到好东西,青阳殿还是会回收的,修士不愿从事这行,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这种河水本身具备毒性,修士不愿沾染,另一个是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修士往往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淘金的收益不太稳定。 “河水经过几轮淘洗,其中有价值的灵矿,早就被沿岸的下游宗门收走,凡人能够淘到的只是极少数的漏网之鱼。” “所以我就是要找到那条漏网之鱼?”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他们手上的那个是一转偃器吗?” “弗如远甚,他们拿的那些,儘是些不入流的凡道机关,称不上是偃器。” 陆离若有所思,他突然联想起,自己先前击杀青阳殿弟子的画面,当时他以气御铁,让铁屑化作飞刃从而杀敌。 既然他能操纵铁屑,那或许也能操纵这河水中的灵矿,打定主意,陆离顿时跃跃欲试起来。 可既然要淘金,站在岸上肯定淘不到,必须要弄一艘船,陆离四处张望,最终找到了一处渡口处,几十个头顶斗笠的淘金者聚集在那里,正在和船贩討价还价。 “老子做的可是小本买卖,二十文一天日结,爱租不租。” “老刘头,你就宽限两天吧,这几天上游没有货下来,你也是知道的,弟兄们几个收成都不好。” “那是你的问题,我租船给你们这么多年,可曾涨过价?你不容易,我就容易了吗?你可知道,我包下来这段河道,每个月要交给猴王多少钱——五枚灵石!整整五枚灵石,你当你们租的只是船?你们的保护费可也是算在老子头上的。” 第12章 回头就老实了 猴王?保护费? 陆离本以为这里属於无主之地,河里的灵矿全都可以白嫖,合著这河道还有人承包。 所以,这傢伙嘴里的猴王又是谁,难道是一只成精的猴子吗? 二十文一天,一个月就是六百文,快抵得上陆离原本在衝压坊一个月的薪酬了,著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他手上现在有十三块灵石,这点钱还是能付得起的,他走上前去,和船贩说明了情况,准备先租个一天看看。 陆离稍作犹豫,掏出了一块整的灵石,他出门就只带了十五文,手上实在没有碎钱,要不是杀了两个青阳殿的弟子,他现在甚至就连一天的船租都交不起。 那灵气四溢的湛蓝色石头刚一拿出来,船贩一扫刚开始不耐烦的表情,顿时眉开眼笑,两眼直冒精光。 “唉,客官,你先別急,我觉得你可以不急著租船,你既然手头有钱,可以直接买一艘,这样一劳永逸。” “买一艘多少?” “两块灵石,只要两块灵石,喏,旁边这条船就是你的了。” 顺著船贩的手指看去,陆离就看到了不远处,那只破破烂烂的乌篷船。 “你这价格不厚道吧,八千文就够买一艘,更不用说,你这船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都快沉了。” “欸,你不能这么想,刚刚我和那几个赖帐的谈话,想必你也听到了,你在我这买船,买的不仅仅是船,还有这片河道的使用权,以后只要你还在我这捞金,猴王的保护费都是我来交。” 陆离想了想,自己就在这捞点块钱,好买到足够的灵材炼製合气釜,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有限,等他攒够钱就立刻离开,万一到时候船卖不出去,或者不得已贱卖,实在得不偿失。 打定主意后,陆离便將灵石重新踹回到了兜里。 “我就只有这一块,实在是付不起,这样吧,等我过几天赚够了钱,再来买你的船。” 陆离虽压根没打算买船,但也没有把话说死,多少还是留了点余地,毕竟对方也算是半个地头蛇,他得罪了对方,没准接下来几天要被使绊子。 然而,听了陆离的话,那船贩却是脸色一僵,后方的其他几个淘金者,也都暗地里嗤笑。 “这小子一看就是第一次来,就听人家说,来我们这儿淘金就能赚大钱,殊不知这也是门手艺。” “呵,还过几天买船?就他?我干这行二十年了,这两个月都差点付不起船租,他真以为赚钱这么容易,灵矿遍地都是?” “等他日收付不起船租,多半就老实了。” 这些话,陆离都听在耳朵里,他没有多说,倒是那船贩继续推销他的船。 “这样,一块半灵石,我再额外送你一套淘金用的偃器,我告诉你这可是一转偃器,青阳殿產的,放在外面,至少值两块灵石。” 不等陆离开口,段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哈哈哈,这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说谎都不会说,两块灵石还想买到一转偃器。” 虽然陆离有合气釜,但基本的淘金机关,他还是要买的,不管是为了自己用,还是掩人耳目,所以,他故意摆出为难的神色,继续信口开河: “我全都可以租,不是我不想买,是我真的只剩下这一块灵石了,我娘留给我娶媳妇用的。” “行吧行吧,淘金机关租金一天三十文,押金三千文,十天起租,一共三千五百文,给钱。” 说话间,船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重新变得不耐烦,显然,他不觉得陆离能够回本,更不觉得陆离过两天,会来买他的船。 “看什么,不信你问他们,我们这租船,都是十天起租,没有只租单日的道理。” “行吧。” 陆离咬咬牙,三千五百文还在他接受范围內,他把灵石交给对方,对方再找给他相应的银两和铜钱。 陆离当著眾人的面清点无误,这才拿起银两上了船,就在这时,一个老汉朝他招了招手,对方看著四五十岁,皮肤煞白,並且布满褶皱,像是长时间泡在水里的乾尸,模样看著有些嚇人。 “小兄弟,等等,拼船不?淘金这块你不熟,没经验的。” “不用了,我想自己先试试。” 陆离淘金主要倚仗的是合气釜,可不能让別人看见,免得节外生枝。 “你看那边那些,每条船上,最少都是两个人,一个负责捞,一个负责筛,再说了,这淘金的位置也有讲究,下水的时机都有讲究,我看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些我都可以教你。” “不用了,我其实以前和我父亲干过这行,也不算是完全的新人。” 陆离这话声音说得很大,她过去倒是撑过船不假,但淘金还是头一次,虽不知这合气釜功效几何,但总归是要比凡间机关强上不少。 他提前这么说,万一接下来几天突然暴富,也好让这些人有个心理准备,免得遭人怀疑。 说罢,他就撑船准备离开,乌篷船沿著岸边缓缓行驶,那人一边在岸上追,一边大喊。 “小兄弟,慢点,等等我啊,我们四六分,不,三七分啊,实在不行二八也好啊,你听我把话说完。” 陆离头也不回,乌篷船驶入相对湍急的流域,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將那人远远地甩在后面,一如当初他拒绝木鸦的殯葬服务。 临了,陆离隱约还听见后面好像有人偷摸著骂了他几句,中间隔著太远,他没太听清。 “呸,等著瞧,我好心相劝你不听,我倒要看看你能整出个什么名堂。” 陆离並未在意他人的话,摸了摸自己袋子里刚到手的碎银,有了这些,以后付钱就方便找开了,除了真正握在手上的钱,他谁也不信。 身下的水流愈发湍急,船身开始顛簸,陆离孤身一人撑船,湍流让他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此时已是傍晚,但河面上的那些人,依旧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他们都在夕阳下爭分夺秒,重复著白天的事。 夕阳会落下,但水中流逝的灵矿却不会等人,只是有几艘船上飘起了炊烟,从来如此,向来如此。 第13章 没钱怎么修仙? “区区几块灵石不到,看你们这般斤斤计较的样子,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嘖嘖嘖,你倒是依旧谨慎。” “財不外露的道理,我还是晓得的。” “好好珍惜这种感觉,等有朝一日,你对合气釜的掌控,足够吸乾整片水域的灵矿时,你就会明白,和这帮凡人讲道理就是在浪费时间。” “我还远没有到那个时候,至少现在,我还只是凡人。” “凡人?你怕是不晓得合气釜的能耐,你可比他们强多了。” “唔。” “获得了足以媲美修士的力量,你就没有一点兴奋,想当初,我那徒弟刚获得一件一转偃器,就忍不住去找同门切磋。” “他被人打趴下了?” “怎么可能,合气釜造价不菲,其功效在一转偃器中也是极品,当初他在同届中无人能敌,你怎么就不能试著狂一点?”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陆离丟下这句话,便撑船远离了人群,他找了处人跡罕至的河道,见四下无人注意这里,便开始暗中催动合气釜。 紧接著,以陆离为中心,盪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气浪沉入水面中泛起道道涟漪。 陆离的神念有限,就连內视都做不到,但在合气釜的加持下,这些波纹与涟漪,就仿佛是他神念的延伸,让他得以感知水中的情况。 此时暮色渐浓,江面上逐渐升起渔火,陆离远离人群,所以周围显得尤其黑暗,苍茫的河川上,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然而,他的眼睛却炯炯有神,在他的视角下,他脚下的仿佛不是河水而是璀璨银河,那些飘散在河水中的金沙,俱都化作漫天星辰,一览无余。 这一刻,陆离心中涌起一丝悸动,这是他这一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令人震撼的景象。 合气釜,好一个合气釜! 修士眼中的世界如此精彩! 修仙,不仅为了长生,亦是为了领略高处的精彩盛景。 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些星辰之间亦有差距,它们的明暗色泽各不相同,部分区域分布更加密集。 陆离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缘由,星辰的亮度极有可能代表了灵矿颗粒大小,色泽则是代表不同的灵矿种类,分布的疏密则是代表了灵矿含量的多寡。 很明显,那些淘金者扎堆的水域,普遍灵矿含量都比较高,这些人凭藉多年的经验,知道在哪里下水,淘金效率最高。 然而,经验终究只是经验,哪里有陆离的全图扫描来得快。 在流宝河中,依旧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那些地方蕴藏著巨量的灵矿,经过几十上百年的积累无人问津。 “只是手指缝里流出的来的些许油水,就如此恐怖,真的难以想像,青阳白月二宗到底有多富。” 陆离想想就觉得心里痒痒,他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以表仇富之情。 见此,陆离撑起竹篙,船身朝著星光最密的方向缓缓行驶。 到达灵矿富集地上方后,他用那小眼神看了看四周,再次確认周围没人,没有人来抢他的灵矿,这才盘膝坐下,重新催动起合气釜。 脚下的这片河道底部有块岩石,当河水流经此处,会在岩石的缓衝下减速,导致粒状的灵矿在此沉淀。 陆离深吸一口气,在合气釜的作用下重新吐出,这股气流进入水中,而是直接与水融为一体,逐渐沉入水底,捲起水底的砂砾和灵矿。 “嗯?” 对於这一幕,陆离有些意外,他以为自己呼出的这口气,会將水排开,高中课堂上的排水集气法,他多少还有些印象。 陆离忍不住发问:“这股气为何没有將水排开?” 段老解释道:“肺臟属金,你藉助合气釜呼出的这股气,名为罡气,可以以气御金,岂能和寻常的气息等同。” “竟有此事。” “你不知道还多著呢。” 在这股气的裹挟下,混杂著淤泥的砂砾被吹起,盯著湍急的水流缓缓附上水面,並在陆离的驱使下,落入船上的木桶中,化作黑不溜秋的一坨烂泥。 这烂泥中,以淤泥为主,其中虽然有灵矿,但种类驳杂,难以用来熔炼机关元件,需要经过更进一步的加工,將其中的灵矿分离出来,才可以运用於炼器。 而根据灵矿纯度的不同,价格也是天差地別。 就拿寒铁来说,陆离所在的衝压坊,平时用的都是用八成纯度的寒铁矿,价格大概是每斤二百五十文到三百文。 如果经过特殊工艺的熔炼锻打,使其纯度上升到八成五分,价格也会上升到每斤五百文。 若是纯度能够达到九成,价格更是直接翻倍,达到每斤一千文。 根据衝压诀中的说法,若说纯度能够达到九成七分以上,那便脱离了凡道机关用材的范畴,可用来炼製一转偃器,价格飆升到了每斤半块灵石。 当然,陆离所在的衝压坊,还是以生產凡道机关元件为主,就算真有高纯度的寒铁矿,也不会交给他这个小学徒来打点。 倘若是按照淘金正常流程,接下来会用到一种名叫【沉金筛】的凡道机关,將淤泥中的灵矿筛选出来。 陆离將淤泥放在沉金筛上,一边用水冲洗,一边启动沉金筛,淤泥是被洗去了不错,但各种驳杂的灵矿依旧混杂在一起,难以分离。 “如果按照淘金者的標准,这个程度的灵矿,就可以拿去卖了,经常会有弟子来这附近低价收矿。” “哦?宗门弟子也看得上这些杂矿?” “你知道的,並不是所有的弟子都腰缠万贯,弟子与弟子间亦有差距,杂矿的收购价极低,根据成分的不同,大概每斤三文到二十文之间。 “如果他们要凑灵材炼製机关,而那些机关对灵矿纯度要求不高的话,来流宝河收购杂矿是最经济的方法,另外,宗门內也有分离灵矿的偃器,只是分离出来纯度有限,而且每次租用都要缴纳灵石。” “怎么什么都要灵石啊……” “废话,你手头没几个灵石子儿,那你修个屁的仙。” 第14章 差速离心法 听段老的语气,没钱就不用修仙,好像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陆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分明他前世看的那些玄幻小说,不是这样写的啊。 晃了晃脑袋,陆离理清了思绪,若是要让杂矿卖出更高的价钱,毫无疑问最好的办法,就是將各种杂矿分离出来。 在他的操纵下,罡气流转,杂矿飞快风乾,隨著速度的改变,杂矿的顏色居然开始发生了变化。 確切来说,有一股赭红色的灵矿,在罡气的作用下,从原先的杂矿中分离了出来。 拈起一捧赭红灵矿,借著篝火细细观察,陆离很快辨认出,这是导灵铜,他在衝压坊干活,这种基础的灵矿他还是见过的。 “果然如此嘛……” 陆离微微点头。 此刻所施展的,乃是前世的差速离心法,杂矿以颗粒物的形式存在,由於不同灵矿密度不同,同种灵矿颗粒大小均等,通过离心力將其分离。 在这批杂矿中,导灵铜的颗粒最大,所以最先被分离出来。 对此,段老却倍感诧异,她不是没想到这种方法,因为青阳殿內的离心选矿机,就是运用的这种原理。 她所诧异的是,以陆离的眼界和学识,以陆离的偃道造诣,怎么会想到这种方法。 她原本想的是,陆离一筹莫展,她可以藉机指点一二,让这个不敬仙师、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见识下她的能耐,日后调教起来也能方便不少。 谁料,根本无需她指点,陆离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难道说……这小子是个天才? 毕竟,木鸦只能测量体质、灵根、神念方面的资质,却无法测量一个人的悟性与学识。 陆离继续运转合气釜,加快了罡气流转的速度,依次分离玄铁、青铅、灰银、空冥石、流光砂等五种灵矿。 当然,这批杂矿中蕴含的灵矿种类远不止六种,陆离凭藉自身对於掌控,第一轮下来只能分离出这六种,每一份灵矿中依旧蕴含杂矿。 对於这样的结果,陆离已经相当满意。 如果对这六种灵矿再次二次分离,固然能够进一步得到纯度更高的灵矿,但陆离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一来,这样做需要浪费大量时间,有这个时间他不如多捞点杂矿,重来一轮。 二来,纯度低一点,他卖的时候可以找藉口搪塞过去,要是太纯,反而会引起怀疑,惹火上身。 稍微掺点杂质,防止那些弟子不知道陆离卖的这是杂矿。 整个过程耗时半个时辰,陆离將六种灵矿依次称量,按照各自的回收价格计算,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一块灵石! 根据陆离的保守估计,这些灵矿加起来,至少能卖出一块灵矿,这可是他在衝压坊一年的薪酬。 仅仅半个时辰就赚了一年的钱,陆离不禁心头火热。 对於贷款这件事,陆离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他不觉得自己能在一个月內炼成这件一转偃器,財力和能力都不允许。 仅凭他自己,想要在短时间內凑齐两百灵石,无异於痴人说梦。 然而,当时的他只看到了负债的压力,没收抵押物带来的风险,却忽视了一点,这件贷款得来的偃器,本身就相当於槓桿,能够利滚利滚利的槓桿。 贷款前,他手头缺少原始资本,所以寸步难行,而贷款合气釜后,手头的这盘死棋便被彻底盘活。 这莫非就是人们所说的创业启动资金? “半个时辰一轮,赚一块灵石,一天十二个时辰,花六个时辰淘金,也就是能做十二轮,保守估计十二块灵石……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算,我刚刚对合气釜的运用並不熟练,还处於摸索阶段,因为控制不好罡气的速度,让我再来一次,应该用不到半个时辰。” 陆离越想越是激动,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以前他爹是地品钳师,在世时也在衝压坊做活,一个月的薪酬也才一块灵石不到。 然而,段老却给他泼了盆凉水。 “我问你,你的灵力是无限的吗?” “灵力?” 陆离隱约能够感知到灵力的存在,就在刚刚那一轮运转下来,合气釜內確实少了些什么,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他最多再运转一轮,合气釜內的灵力就会消耗殆尽。 “合气釜的灵耗很低,凡人也能操纵,因为其中蕴含一枚一转四型的金灵核,蕴含少量的灵力,你现在还是凡人,並不能给它供给灵力。” “所以我要打坐恢復?” “正是。” 陆离又捞起一轮杂矿,藉助合气釜將其分离开,那合气釜果真无法再次催动,胸口上下起伏的同时还微微发热,他於是撑船在岸边停靠,进入船篷中盘膝而坐,切换合气釜的形態。 【合气釜·周天態】! 进入到周天態后,天地灵气顺著他的呼吸,有条不紊地涌入他的体內,这些灵气在陆离体內循环一周,最终被收入合气釜中。 在灵力的滋养下,陆离感觉自己贫瘠的身体,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这种变化极不明显,其功效需要日积月累才能有所体现,但毫无疑问,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推进。 一个月,炼製出一转偃器,或许未尝不可。 开玩笑,前世的他一个晚上,从零学习一门课,第二天就去参加考试,一个月的时间造一台偃器,这场仗还是太富裕了。 打坐吐息了三个周天后,大概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合气釜內的灵力被重新充满。 陆离重新起身撑起小船,进入波涛汹涌的河道中,开始第三轮第四轮的淘金。 如此循环往復,时间悄然流逝,似乎没过去多久,东方的地平线上便露出一抹鱼肚白。 “早上了啊。” 也不知道是因为习惯了熬夜,还是打坐確实能恢復精力,又或者是因为一晚上赚了太多的钱,所以情绪激动,总之陆离就是感觉不到丝毫的困意——除了头皮发痒,心率有些不正常以外。 坏了,该不会是要猝死了吧。 第15章 八五成,稀罕物 陆离揉了揉心率不太正常的平坦胸口,思量著要不要去补个觉,按理说他现在分秒必爭,他想多赚点钱早点买齐了材料,然后炼製一转合气釜。 可理智又告诉他,他现在不去睡觉,很可能会猝死。 两相权衡之下,陆离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爆肝,趁著天还没亮,他现在还不困,还能起来继续淘金。 他给自己制定了一则计划,以后他上午专注捞金和卖矿,下午补觉,夜里趁著天黑,躲起来偷偷分离杂矿。 最迟最迟,他也要在十五天內凑齐两百块灵石,留下至少十天来炼製偃器。 日上三竿,陆离远远看去,却见岸边来了几个人,这几人清一色穿著白袍,胸口绣有鉤月图案,赫然是白月宫的弟子。 “收杂矿,青铅含量高的优先。” 其中一名弟子扯著嗓子这样喊道,话音刚落,河面上那些淘金者顿时支棱起来,他们撑船来到岸边,拖著装有杂矿的箩筐、麻袋,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弟子打开其中一人的麻袋,抄起一把青铅,放在手里捻了捻,又放到鼻尖嗅了嗅,隨即皱著眉甩手放下。 “品相一般,这样吧,三文钱一斤,你卖不卖。” 听到报价,捞金者的脸色顿时垮下来,他哭丧著脸道: “道爷,我不是第一次在你这做生意了,您应该认得小的,小的叫任琦,三文钱一斤小的真吃不起饭了。” “爱卖卖不卖滚,你不卖有的是人卖,你这一袋子杂矿里青铅含量不高,我就不说你什么了,至少六成都是沙子。” “这……” 那淘金者脸色更黑了,对方是宗门子弟,他敢討价还价,本就已经鼓足了勇气。 他努了努乾裂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声音微弱,很快就被嘈杂的人声掩盖过去。 “道爷,看看俺的,俺这里头青铅含量高。” “我也有,我这里面淘过仨遍,专门洗出来的青铅。” 因为陆离淘金选址偏僻,所以来的也最晚,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头,这些淘金者虽然工具不如他,但为了能把杂矿卖出更高的价钱,果然也有点手艺。 同样是一条河里捞出来的杂矿,不同的选址、不同的淘洗手法,最终捞出来的灵矿品质也截然不同。 看著那一个个攒动著的光溜溜的脑袋,陆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傢伙,怎么都是光头?” “长期接触青铅,头不禿才怪嘞,越是接触高纯度的青铅,头就越禿。” “哇,还有铅中毒。” “不光是青铅,空冥石、流光砂都对凡人有害,不过对修士其实还好。” “那他们还淘金……” 这话刚说到一半,陆离后半句顿时噎了回去,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无论今生前世,用命换钱的职业太多了。 远的不说,就拿衝压坊来说,他每天高强度上夜班,对於身体本身就是一种摧残,长此以往註定是活不长久的。 他爹作为地品钳师,在衝压坊里不像他那样,只能用銼刀搓小零件,地品钳师有权操纵机关进行衝压作业,可那年机关失控,他爹被刀片锯断了腰,被人送回来后,没过两天就咽了气。 大家都是在拿命换钱,大家都要死的,大家都是一样的。 念及此处,陆离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以表仇富之情。 这时候,陆离又听到人群中的白月宫弟子朗声说道: “你们三个手中的杂矿我都看过了,含量都还凑合,也都差不多,但是吧,我现在只要收三十斤。” “偃师大人,我比他们两个便宜,我三十二文一斤。” “我我我三十一文。” “別听他们瞎说,我只要二十五,我最便宜,大人您看看我的啊。” 哇,还有工贼。 陆离无语,他看向自己小袋子里面的那二十来斤青铅,在绝对的低价面前,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竞爭力。 隨著几个捞金者的竞价,收购青铅的几个弟子早就嘴笑咧了,价格最终敲定在了二十二文一斤。 “那成,那就买你的。” 弟子微微頷首,正准备付钱,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等等,能不能看看我的。”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他面庞清瘦,个子不算高,站在人群后头,只有高举起手眾人才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嘿,我认得,是昨天租船那小孩。” “他才多大,怕是连灵矿的种类都认不全吧,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去去去,偃师大人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这瓜娃子,怕不是捞了一麻袋的沙子,跑过来装杂矿。” 站在人群中央的白月宫弟子有些不耐烦,陆离挤过人群,將麻袋递到对方面前,並將束口打开,顿时就有一股青绿色的宝光浮现。 眾人都为之一愣,顿时觉得头皮发痒。 “这不是杂矿,是青铅,纯度极高的青铅!”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弄到纯度这么高的青铅。” 那名白月宫弟子先是一愣,隨即小心地拈起一缕青铅,放到鼻尖轻轻嗅闻。 先前隔得远,陆离没能看清,此刻凑近了才发现,这名弟子的不凡之处,他的鼻尖呈现锥形,其底部有一个小孔。 青铅被吸入小孔中,那名弟子哦齁一声呻吟,脑袋猛地昂起,眼白往上一翻,向后仰躺过去,幸好被身后的同伴扶住,这才没有当场摔倒。 陆离趁机端详著对方的鼻子,猜测这人的呼吸道应该也经过改造,具备分析灵矿的能力,只要吸溜一口,就能知道成分,可谓是相当的方便。 偃道果然博大精深! 吼吼,此人看来是和自己相同类型的偃器。 也不知道,对方这鼻子有没有杀伤力,和自己的合气釜相比,孰优孰劣。 正当陆离思量的这段空隙,那名弟子已经缓过来,他看向陆离的麻袋,目光火热,大声讚嘆道: “嗯——纯!这个劲儿大,八五成,稀罕物!” 第16章 从淘金者到掌柜 “八五成!” 人群中传来惊呼声,数十双眼睛齐齐看向陆离,目光火热无比,如同老光棍看到稀世佳人。 在流宝河淘金几十年,如此高纯度的青铅,他们闻所未闻。 “这怎么可能,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找到了什么特殊的打捞点位?还是掌握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淘金工艺?” “我听他说过,他以前和他爸干过这行,难道他是那个男人家的娃子?” 眾人议论纷纷,他们不禁想起了流宝河的一段传奇,等到回过神来,这些人用不同的眼光打量这陆离,有怀疑、有羡慕更有贪婪。 见状,陆离心中咯噔一下,他以为八五成纯度的灵矿已经很低了,如果用合气釜进行第二轮差速离心法的淘洗,他有把握把纯度逼近到九成以上。 在他看来,太过引人注目不是好事,但他又不得不这样做,如果像是其他淘金者那样,贩卖杂矿或者杂矿的粗加工品,他短时间內不可能收集到两百灵石。 几名白月宫的弟子简单商討过后,为首的那个站了出来,问道: “小孩,你这青铅是哪弄来的?” “我爹给我的河图上画的,这流宝河底下有几个沉积点,那里环境特殊,会自然沉淀青铅。” 陆离如是道,关於他那个压根不存在的淘金高手老爹,他昨天就已经给眾人提过。 接下来的几天,他肯定少不了贩卖灵矿,这样的藉口同样会引起他人覬覦,但比起直接暴露合气釜的存在,他还是更愿意接受前者。 “单价我给你开到一两银子,两块半灵石,这些矿我们全都要了,如果还有青铅就留著,我们过两天还会来收。” 对於这个价格,陆离並不意外,八成五纯度的青铅,省去了提纯工艺,可以直接用来炼器,不用租赁宗门的提纯偃器,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好。” 陆离点头同意,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陆离收起了弟子递来的灵石,把它们捂在胸口,感受著温暖的灵石,也感受到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臟。 与此同时,周遭眾人目光中的贪婪之色更甚,陆离不敢逗留,赶忙离开现场。 陆离上了自己的小船,正要准备离开,很快就有几人同样撑著船靠过来,脸上满是討好,其中有几个还是昨天渡口那遇到的熟面孔。 “老弟怎么称呼啊,要不我们合作?” “你那淘金点位卖不卖?你一定还知道其他点位吧。” 陆离本来不想搭理这些人,可架不住对方人多,撑船这块他也不算熟练,双方一顿拉扯,没过多久,那十號人便撑著三五艘船,把他堵在了岸边。 眾人一副陆离不告诉他们诀窍和点位,就不放他走的样子,简直比前世的钓鱼佬还要疯狂。 对於这样的情况,陆离也有所预料。 他能够凭藉合气釜的功效,快速定位那些矿渣沉淀的点位,流宝河经过了几十上百年的沉淀,那些隱藏的点位多如牛毛,他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捞不完的。 所以对於贩卖点位一事,他早就有所想法。 一来,他可以藉此赚到更多的钱,充分利用生產资料,从单纯的打工人,摇身一变成为指挥淘金者的掌柜。 二来,他吃肉,给別人留点汤,其他人捞到更多灵矿,在接下来的几天也好分散宗门子弟的注意。 “诸位叫我段离便可,想买,可以,一两白银一个点位。” “兄弟,这不好吧,大家出来都不容易。” “是啊,便宜点,老弟不如来我船上聚聚,我船上有两罈子酒,交个朋友。” “那就不必了,一两白银,我保证收入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但我要先说好,爹留给我的点位就那么几个,往后肯定是价高者得。” 换句话说,陆离后面还会涨价。 眾人面露犹疑,一两银子对於在座的几人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眾人只担心陆离给的点位不靠谱,要是捞不到灵矿,或者压根不能回本。 “要不你先带我们去看看,如果那点位真有你说的那么玄乎,那我们几个给你凑一两齣来,也不是不行。” “是啊,你就嘴上打包票,兄弟几个实在是不放心啊,你也知道,现在是淡季,这几个月上游没多少灵矿流下来。”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可怜巴巴地对陆离诉说著自己的不易,在这荒凉的河道上,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眾人若是合伙赖帐,他该如何是好? 咳,真到那一步,当然是统统打似!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眾人先交半数的定金,陆离这才带人前往昨天探查好的一处沉积点。 就刚刚谈话拉扯的功夫,陆离的事跡已经在淘金者中传开,有几艘船靠上来,想要一探究竟,但都被最开始的五个买家喝退。 想占便宜就称兄道弟,可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他们便化作疯狗,花钱买来的点位,凭什么让別人白嫖。 人潮渐行渐远,甩掉了大部队,六艘船从偏僻之所,向著更加偏僻之所行进。 最终,眾人在一处河岸边停下。 这是一处不起眼的裸露河滩,周围的水已经乾涸多日,若不是陆离身具合气釜,对灵矿的感知极其敏锐,也察觉不到这底下有矿。 “喏,我爹说就在这里,我昨天挖过,里面確实有点东西。” 眾人將信將疑,但订金都交了,还是拿著铲子下去挖挖看,十號人拿著铲子一顿猛挖,往下挖了足足三尺深,泥沙的色泽果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在座的都是淘金的老手,一眼便辨认出,这些泥沙中蕴含的丰富灵矿,见此,在场眾人无不喜出望外。 “我去,还真有……这这这!发了,这下发了,你往那边挖,看看还有多少。” “想不到,当真想不到,灵矿居然会在这里沉积,段离老弟,晚上当真不和我喝一杯。” “叫什么老弟,叫大哥!段大哥有点东西的啊,还有没有其他点位,不过这里的都是杂矿,老弟手上有没有那种,就是就是……纯度再高点的矿。” 第17章 提纯 “你问青铅矿吗?那种东西哪能想找就找到,老爹也只是告诉了我几个点位,基本都是杂矿啦。” 陆离摆了摆手,瘦削的小脸上写满了无辜。 虽然没能找到高纯度的灵矿,但就脚下这些杂矿,也足够眾人发一笔横財,好在,陆离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那些人没有赖帐,十分乐意將剩下的银两凑齐交给了陆离。 此时已经是中午,陆离觉得困意上涌,他强撑著把船划走,回到渡口,缩进了船篷里吃了个梨,然后开始补觉。 等到陆离再次甦醒,已经是晚上。 看了看天色,陆离估摸著自己大概睡了三个时辰,起初脑袋还有些昏沉,他刚出了船篷,就感到一股冷风袭来,瞬间把他给吹清醒了。 一想到自己的负债,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內炼成合气釜,他的肺臟就要凭空消失,然后原地暴毙,陆离就觉得压力巨大,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岸边搭起了几个棚子,其中有人在叫卖各种吃食和杂物,过往的淘金者除了自带乾粮的,其他普遍都在这里对付三餐。 虽然白天那伙人嘴上可怜兮兮的,可实际上,淘金者的收入普遍还是比衝压坊的伙计要高,最起码比人品钳师赚得多,淘金又是重体力活。 陆离一眼看去,那些摊位上伙食种类还不少,淘金者的一日三餐虽比不上前世,但明显比衝压坊里的伙计吃得好。 陆离点了碗蕎麦麵,做面的那会功夫,他全程盯著对方麵摊老板,同一口沸水锅里煮出来的面,他看別的食客吃完,他才敢动筷。 “娃儿啊,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怕他下蒙汗药。” 段老本想反驳,但她似乎是想起了某个欺师灭祖的孽徒,到最后泄了气,只憋出来一句。 “你的谨慎是对的。” “你们仙人不怕下毒吗?” “倘若你之后把脾臟给卸咯,给自个儿整个【运化炉】,甭管什么毒,顷刻就能给你炼化掉。” “哼,我才不会再上你的当。” “不,你一定会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离闷头吃麵,他这碗蕎麦麵里加了二两牛肉,面的味道还可以,就是有点咸,吃完后陆离路过了水果摊,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附近没有酒楼,当然也没有廉价的果皮卖,只有不那么新鲜的水果。 摊位前的木板上,写著各种水果的价格,陆离上下扫过,也不知是这个世界就这样,还是单纯的地域特色,梨子永远是最便宜的水果。 至於前世更加便宜的香蕉,这里则压根没得卖。 虽然手头宽裕了不少,但陆离还是捨不得花钱,他踌躇片刻,咽了几口唾沫,最后只是花了三文钱买了两斤梨。 “娃儿啊,瞧你那穷酸样,嘖嘖嘖,哪里像是个要修仙的。” 段老感慨又唏嘘,陆离提著那袋子梨,回到了自己的船上,重新撑船离开,找了处没人的地方,运转起合气釜。 【合气釜·兵解態】! 合气釜解放,嗡鸣声乍起。 陆离取出一次提纯过的灰银,操纵罡气將其裹挟,开始飞快运转起来。 这些灰银他並不是打算拿来卖的,而是打算自己用的,之前段老和他说过炼製合气釜所需的灵材,其中两样分別是九五成纯度的导灵铜和九六成纯度的灰银。 高纯度的灵矿十分昂贵,尤其是到了九成以上,每往上提纯两分,价格就会翻至少一倍。 陆离吃饭时在心中默默算过,如果他能用合气釜將这两种矿提炼到对应的纯度,那么他就能省下三十到四十枚灵石。 白天那伙弟子看到八五成的青铅,一个个就喜出望外,因为这种纯度的青铅,可以直接用於炼製大部分一转偃器。 相较之下,九五成这个纯度要求之高,自然不言而喻。 同样是一转偃器,陆离隱约感觉,自己这合气釜好像有些了不得,当初轻鬆碾压了两名青阳殿弟子不说,用材也是极其高端。 等到第二轮提纯完工后,导灵铜的纯度来到了九成。 第三轮九成一,將合气釜切换成周天態,陆离盘膝吐纳,稍作修整后,接连完成了第四轮第五轮的提纯,可那导灵铜的纯度依旧是九成一。 於是,陆离再做修整,继续提纯,直到第六轮完成后,这导灵铜的纯度才堪堪达到九成二。 越是往后,提纯就愈发的困难,每一轮提纯的效果都在递减。 到目前为止,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照这么下去,陆离就算提纯上百轮,也依旧无法达到所需標准。 三四十灵石,大概是他两三天的收入,再退一步讲,就算他通过多次提纯达到了標准,如果花费的时间超过了三天,到头来依旧是得不偿失。 陆离正权衡著利弊,段老突然出声打断: “娃儿,你这样指定不行的,这事儿说到底还得老身来。” “你来?你怎么来?” “你且放鬆精神,把合气釜的掌控交给我,老身来帮你炼,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合气釜的真正威力。” “交给你?” “没错,你把合气釜的掌控权交给老身,別说是九成五,就是九成八老身也能炼给你看。” 闻言,陆离顿时警觉。 船篷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陆离一个激灵。 事出反常必有妖,段老的情况陆离大概能猜到点,这老东西绝不可能是她所说的大慈大悲的仙人。 按照陆离前世看玄幻小说的经验,这老东西八成是某个修士的残魂、意念之类的东西,她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但处於某种限制或者顾虑,所以不能直接用强。 合气釜现在可相当於他的肺,他的呼吸全然倚仗此物,若是交给別人,那不就等於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不行,绝对不能答应,这老东西坏得很。 想到这里,陆离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一吸不要紧,但合气釜现在可是处於完全运转的兵解態,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直接就將搬空中的导灵铜砂砾一股脑吸进了肺里。 阿嚏! 第18章 这衝压诀果然有说法的 沙粒状的导灵铜,顺著陆离的鼻孔,进入灰银锻造的气管,最终一股脑灌进合气釜。 那种酥痒感,让陆离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赭红色的导灵铜从陆离的鼻腔中喷出,弄得满船篷都是,如同喷涌而出的血浆。 陆离揉了揉鼻子,他重新运转合气釜,將四散的导灵铜聚集起来,可他却惊讶地发现,那些导灵铜的纯度居然变高了。 “罢了,还是被你发现了,合气釜本身就具备过滤杂质的效果,天地灵气被吸入其中,能被其炼化,归为己用,这是一样的原理。” “那,那些杂质又去了哪里?” “当然在合气釜里面,你这合气釜只是基础版,只能保证最基础的功能,所以记得定期清灰。” “啊这……” 清灰…… 好陌生但又好熟悉的词语,从来只听说过,给电脑清灰,陆离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要给自己的肺臟清灰。 “那我岂不是要定期开膛破肚?” “嗯,你可以在胸口装个拉链。” “嘶……” “惊讶什么,你现在又没得柰子,胸口就那薄薄一层皮包骨头,开个洞不还轻轻鬆鬆?” “这什么话啊。” 陆离有点不理解了,莫非开膛破肚什么的,对这个世界的修士来说其实是常態? 话到这个份儿上了,段老依旧不忘推销她的贷款业务。 “当然,日后你可以在我这边贷一张【青冥画皮】,再弄一身【冰肌】,这两件偃器配合,战时坚硬如铁,刀枪不入,平日里还能隨意开洞,方便得很嘞。” “青冥画皮?” “对啊,把你的皮换成青冥画皮。” “那我会变成哥布……啊不是,我是说,我的皮肤会变绿吗?” “你在想什么,此物之所以叫青冥画皮,是因为这件偃器的主材取自青冥妖狐,穿上后肤若凝脂,顏如渥丹,下面植一层冰肌,吹弹可破,嘖嘖嘖,漂亮得很嘞。” 陆离想像一下,顿时被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可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儿身,未来若是顶著一张小白脸,身子骨比女人还软嫩,实在是有失体面与威严,缺乏阳刚之气。 “有没有比如说,呃,就是相对硬气一点,阳刚一点的皮肤。” “没有,我说的这些都是一整套组合,牵一髮则动全身,可不能说换就换,你可莫要小看这些,炼器、用器同等重要,而偃器的组合与搭配便是用器中最重要的一环。” “喔,那我还真是受教了。” 说话的间隙,陆离手上也没閒著,他这次不是用差速离心法提速,而是直接用合气釜进行过滤。 不像先前那般,一口气吸入过多,陆离这次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吸纳,兵解態的合气釜吸力太大,於是他索性调整成了周天態。 不像是兵解態暴风吸入,周天態细水长流,其吸力更加柔和,恰若那柔情的猫妖,一张口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如此这般,陆离逐渐掌握了吞吐灵矿的诀窍,除却偶尔发出齁齁齁的鼻音,便再无其他动静。 灰银也好,导灵铜也好,但凡被陆离过肺,纯度立马飆升半成,最终达到了陆离的需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呛到,陆离每次只能小口小口地吞咽灵矿。 陆离凝神静气,双目紧闭,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视野发生了些许变化,他居然隱约能够感知到体內的状况。 先前有测过,他的神念是丁等下品,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概念,但想来普通人应该都是这个水平。 陆离能够隱约看到,在那肺叶状的腔体中,但见那一粒粒灵矿縈绕盘旋。 起初,陆离还以为是自己的神念提升,所以能够做到內视己身,但是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並非是神念,而是罡气本身的作用。 这罡气就好像是他感官的延伸,他能够凭藉罡气,感知到水底的灵矿,眼下自然也能凭藉罡气,感知自己体內的灵矿。 在合气釜的作用下,灵矿中的砂砾被分离出来,赭红色的砂砾逐渐融化成液体,並匯聚成更大的球状颗粒。 这些颗粒似乎相当柔软,其形体飘忽不定。 陆离操纵罡气,向这枚导灵铜颗粒上下两侧分別施加压力,那球状的颗粒就被压成了饼状。 就像是有一对无形的铁锤,生生將其砸扁。 只有地品钳师才有资格操纵机关衝压灵剑,陆离虽没有地品钳师的资格证,但小时候就去过衝压坊,也见过父亲操纵机关。 此情此景,与衝压坊內的衝压机关如出一辙。 陆离只要一个念头,这些导灵铜便任他揉捏。 “嗯?” 下一刻,陆离又想起了衝压诀中记载的那两句口诀—— 【铁枢化模,百炼成胚。】 【千钧真形定,一念万形摧。】 “我手头虽然没有衝压模具,也没有千钧之力,但我却有一口罡气,却胜似衝压模具,如此,算是做到了所谓的化模和成胚。 “我虽然肉身孱弱,但却身具合气釜,化外物为己用,如此,才做到了衝压诀中所说的——千钧真形定,一念万形催。” 倘若这衝压诀中真有功法,那也绝对不是嘴上念著口诀,就能直接肉身成圣,远没有前世小说中写得那么玄乎。 衝压诀的本体,就是要藉助外力,化外力为己用。 有了这点明悟后,陆离心中豁然开朗,导灵铜彻底化作齏粉,融入罡气当中,而这股融合了导灵铜的罡气则化作猩红色,在他周身上下游走,最终在掌心匯聚。 下一刻,陆离倏然起身,他缓缓走到船头,轻轻推出一拳。 砰! 拳风猛烈,化作猩红巨锤,隔空轰向河面,於十数米开外,激起三丈高的浪花。 其威力之大,令陆离瞠目结舌。 这一拳头若是落人身上,非死即残,其威力远不是陆离当日与操纵铁屑可比,若是让他再次遇上那两个弟子,或许一个照面,他就能打爆对方的脑袋。 老钳师诚不欺我,这衝压诀中果然蕴含功法! 第19章 砧锤与铣刀 陆离心头火热,再次运转罡气,聚集在掌心,对准不远处岸边的山石,然后向前方推出。 鏘! 半人高的巨石被直接洞穿,洞口平整溜圆,如同是被旋转刀具铣出来的通孔。 如果说先前的那记轰拳如同铁锤,相当於钝器,那么陆离此刻所施展的斩击就如同铣刀,就相当於利器。 二者各有优劣,钝器靠衝击传递动能,透过甲冑,造成內伤,利器则可针对薄弱部位发力,攻其一点。 “不对,我的灵矿!” 施展刚才那两道杀招前,陆离將导灵铜一起打出去了,可当陆离以罡气扫荡四周,却並未发现导灵铜的残余。 “想要发挥出合气釜的全部威能,需以灵矿蕴养罡气,纯度和硬度越高,威力也就越大,杀招祭出后,灵矿也会隨之消散。” “合著还是一次性的,那这杀招也太烧钱了吧。” 粗略算算,陆离刚刚那两下打出去的灵矿,至少能值三五块灵石。 “一分钱一分货,合气釜虽然烧钱,你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灵矿来蕴养罡气,其威可比二转偃器,再说,烧钱的杀招多的去了,你以后自会明白。” 陆离很快从痛失三块灵石的鬱闷中缓过来,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有钱买不到的,陆离重新取出些许灰银,投入合气釜中提纯。 很快,陆离便如法炮製,將灰银融入罡气当中。 威力同样不小,但却不如先前。 “是灰银的硬度不够吗?” 灰银以韧性著称,导灵铜以优秀的灵力传导能力著称,后者硬度大於前者,但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同样的,青铅也是比较软的那一类,在陆离手中这堆矿中,最硬的当属空冥石。 《衝压诀》中有载——空冥石硬度极高,衝压过程中用到的锤子、铣刀大多都由空冥石炼成。 於是,陆离以空冥石粉末过肺,顿时感觉喉咙有些许刺痛,等到粉末进入灰银材质的气管中后,刺痛感顿时消失。 灵矿过肺,滤除杂质,蕴养罡气,最终匯聚於掌心,陆离瞄准另一块一人高的巨石,隔空抬手便是一刀。 鏘! 巨石应声而裂,切面平整,威力更甚先前。 “好!” 陆离大喜过望,流宝河周围经常有修士路过,陆离贩卖高纯度灵矿,难免引起旁人的注意。 加上他一口气赚了那么多灵石,淘金的凡人也好,过路的宗门弟子也罢,其中覬覦的目光不在少数,陆离总担心自己会被人盯上,所谓人心难测,不得不防。 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杀手鐧,陆离也感觉安全了不少。 陆离悟出了这两道杀招,可衝压诀上並没有记载,所以他自作主张,分別给这两招分別命名为【衝压诀·砧锤】和【衝压诀·铣刀】。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可惜,我的肺活量有限,存储的空冥罡气,只够我施展三次衝压诀杀招。” 说是肺活量,其实就是合气釜的容量,偃器终究不像人体,其容量似乎很难通过锻炼提升,想要更大的肺活量,还得日后想办法改造才是。 最终,陆离花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吸收了六两空冥石,转化为空冥罡气,分別捣鼓了两斤导灵铜和灰银。 相较於直接拿灵石去购买,陆离节约不少时间时间,心中感到大为畅快。 后半夜依旧忙碌,捞金、標记点位,陆离忙得不可开交。 …… 次日清晨,陆离吃了个梨,又对付了一个饃,今天上午来的修士挺多,前前后后有五六批人,散修倒是没看到,来人不是青阳殿的就是白月宫的。 陆离过去在南阳镇就知道,这两个宗门最近在打贸易战,白月宫的股仙扬言要加税,导致股市在一夜间崩盘,他娘就是因为这个赔光了家產。 这两批人显然不太对付,相互遇上了也不交谈,就当做没看见,气氛显得剑拔弩张,像是隨时可能打起来。 老实说,碰上青阳殿的人,陆离还是有点发虚的,按理说他现在欠了青阳殿的钱,又杀了对方的人,所以每次青阳殿出来,他都不敢上前卖矿。 今天是陆离来流宝河的第三天,他將手中的灵矿陆续出手,总共三十三枚灵石到帐。 昨天贩卖点位那事,果不其然走漏了风声,一大早就有几十人跟著陆离,要买他掌握的点位,陆离见来者如此热情,於是小小地涨了波价。 “一块灵石一个点位?你怎么不去抢?” “我昨天就说过,我知道的点位有限,后面肯定会涨价的啊,你,我记得你,当时你就在场。” “你涨价一天翻十倍啊!你他娘的是个人啊!” “別说翻十倍,我爹留给我的这些点位,全都是稀有矿点,就是一天翻二十倍,你们都是赚的。” 眾人哪怕知道陆离说的是事实,一个个脸色也都不好看,背地里痛骂陆离是矿二代。 唯有昨天凑钱买到点位的那几人偷著乐,庆幸自己昨天跟了上去,当时还觉得花一两银子肉疼,现在看来简直赚翻了。 一个上午,陆离卖出去了六个点位,因为他昨天一晚上,大多时间都在炼矿,到了后半夜才有时间寻找矿点。 就这,还是供不应求,最后一个点位以拍卖的形式售出,最终以三十两白银的价格成交。 陆离清点手上的財產,將银两换算成灵石,总资產来到了五十九块灵石,合约二十个腰子。 就在几天前,他的资產还是负三十六块灵石,短短四天过去,他手上的灵石就由负转正。 至於曾经欠过的钱…… 陆离现在可不敢去青阳殿还钱,两名弟子死在他手上,这事一旦定罪后果不堪设想。 用段老的话来说,你都把人家討债的屠屠了,某种意义上算是老赖落草为寇,不谈你是魔道吧,起码算是进化成了半个土匪,还想著还人家钱的话,属实是没什么出息的。 陆离听完后,觉得段老应该是那种喜欢骗钱的老无赖,但对方这话说得確实在理。 誒,既然仙人奶奶都开口了,说是不用还,那大抵確实是不用还的。 第20章 陆苓 正午,陆离一边打著哈欠,一边在蕎麦麵的摊位前坐下,静静地看著老板煮麵。 这家老板没下毒,应该是可以吃的。 陆离心情好,一上午卖了三个点位,大几十斤灵矿,总共加起来赚了三十灵石,手头的总资產也顺利突破一百灵石。 短短五天內,段离这个假名几乎传遍了流宝河,路过的淘金者都对他点头哈腰,对他的称呼也从小孩,升格成后来的段老弟、段大哥,直至现在,凡人都称呼他一声段公子。 只不过,当眾人看到他那隨身携带的小包裹,又难免露出垂涎之色,一百块灵石,这可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来的横財。 麵食在陆离的注视下出锅,陆离的伙食,也从一碗蕎麦麵加二两牛肉,变成了现在的一碗蕎麦麵加二两牛肉,加一两猪头肉。 陆离一手拿著筷子,夹起一块猪头肉送进嘴里,另一只手捂住大腿上放著的包裹。 里面装著他的一百灵石,这可是他的救命钱,放在船上他都怕有人偷了去,只有贴身带著才最安全。 刚吃到一半,突然有个发福的中年人迎面走来,他不像是其他淘金者那样,因为收到灵矿影响而脱髮。 “哟,段公子,吃饭呢?” “你是……” “段公子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当真是贵人多忘事,鄙人姓刘啊,你那船还是租的咱的嘞。” “哦……” 陆离想起来了,这傢伙是那个租船的老刘头,不等陆离开口,老刘头就对著后面的麵摊老板吆喝道: “掌柜的,来坛酒,段公子这顿我请。” 对方的热情让陆离浑身不自在,简直和那天的判若两人,难道是来忽悠他买船的? 陆离可不上当。 “段公子啊,实不相瞒,东家那边让我来和你商量商量。” “东家?” “咱东家就是猴王大人,你给老弟我透个底儿,你手上还有几个点位?” “你想做什么?” “你手上那张河图啊,猴王大人想收。” 关於为什么能够找到这么多点位,陆离自己的说法是,他爹给他留了一张河图,上面画著许多容易沉淀灵矿的点位。 实际上,什么所谓点位,他都是头天晚上撑船去找,第二天白天卖,再多一个都没有,哪里拿得出什么河图。 而且这几天下来,附近十几里地的点位,陆离基本上都搜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算能找到,他也不打算卖了,而是留著自己挖,凑齐一百七十灵石他就走人。 所以,陆离直接道: “基本卖完了。” “猴王大人他全都要了,一个点位一个灵石,卖不卖,给个爽快话。” 关於点位的价格,最终单价稳定在了两块灵石上下,陆离还以为那猴王是什么豪横的財主,一块灵石的单价,这傢伙怎么好意思拿得出手。 “我知道这个价格低了点,但你要想啊,猴王可是咱东家,这流宝河下游一百多里地,可都归他管,你低价卖给他,日后肯定有你的好处。” “实在不好意思,河图我没带在身上,下次吧。” 陆离露出歉意的神色,他飞快吃完面,把剩下的猪头肉塞进嘴里,然后起身离开。 陆离也不是没想过,弄一张假的河图卖出去,多標几个点位,骗一波钱跑路。 可陆离转念一想,慢则三天,快则两天,他就能凑够钱离开这里,但这个节骨眼上,陆离不想节外生枝。 他前脚刚走,老刘头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 昏暗的屋舍中,安静得可怕。 陆离睁开双眼,觉得身体有种说不出的异样,低头望去,地面比想像中要更远,难道是自己长高了? 不对,是自己吊在房樑上! 陆离动了动脚,却发现自己双脚离地,动弹不得,脖颈附近传来异样的触感,陆离抬手一摸,那好像是一根麻绳。 这幅光景……怎么感觉自己在上吊? 他怎么会上吊!? 陆离环顾四周,灶台、热炕……周围的陈设是那样熟悉,这里是他家,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我回来了? 我怎么回来了? 难道这是梦吗? 陆离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隱约记得,自己应该在流宝河才对,他的手脚还能动,只是使不上力气。 又或者,什么所谓的一百灵石,什么一转合气釜,什么仙人奶奶才是大梦一场,实际上,他没有走出过这间茅草屋,从来没有。 一切,都是他吊死前的幻想。 陆离想要下来,发现做不到,於是上下摸索確认著自己现在的情况,可当他摸到胸口的时候,竟然摸到一团柔软之物?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她的有这么大吗? 呃,虽然也不是很大啦,但怎么都不像是男人的大小吧,他他他真的变成女儿身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砰!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枯瘦的妇人,那妇人皮肤黝黑,身后背著柴火,灰白的头髮上沾著几缕草屑。 那是他娘。 “苓儿!” 苓儿?这是在叫他? 陆离心中的困惑更甚,因为苓儿是他妹妹的小名,大名叫陆苓,从小便体弱多病。 妇人手忙脚乱地衝上来,抱住了自己,然后把她从房樑上放了下来,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个傻孩子,你是要气死我啊,你不好好地趟在床上,你这糟蹋自己作甚?” 陆离刚想要张口,可她的嘴却不受控制,稚嫩、虚弱带著哭腔的声音从她喉咙中传出。 “娘,我是个累赘。” “你个瓜娃子,说什么傻话。” 啪嗒~ 温湿润的触感从脸颊上滑过,陆离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娘,你说,我要是死了,是不是就有钱供哥哥上私塾了?” 闻言,妇人紧咬嘴唇,上来又是一个巴掌打在陆苓脸上,隨后用手指著陆苓,气得浑身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又一把將陆苓揽进怀里,泣不成声。 “你个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就是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娘,我记得爹以前给我买过保险,我只要死了,你们就能拿到钱,反正我的病也治不好,不如早点死了,哥哥从小就聪明,只要有书读,將来准能成为像爹那样厉害的钳师。” 第22章 猴王来袭 落日衔山,暮色渐浓。 陆离从船蓬中起身,他感觉脑袋有些昏胀,梦中的画面,还有段老的说辞逐渐串联到一起。 段老说,如果他能成功,那这件偃器就是出自他之手,也就是说,这里面的元件,都是他將来会接触到的,都是真实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 梦中那两名弟子则说,使用二手灵核容易走火入魔,因为二手灵核中,残存著器灵生前的执念。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合气釜中的金灵核刚好就是陆苓用过的那枚,他方才做过的梦,其实就是陆苓生前的记忆。 他娘受人矇骗,以为是把陆苓卖给了大户人家,其实是落到了白月宫的手上,陆苓则被白月宫抽魂炼魄,炼製成了人造器灵。 隨后,这枚二手金灵核被白月宫拋弃,並再次投入市场,不知因为何种缘故,最终来到了他的手上。 陆离的拳头稍稍捏紧,然后又鬆开,他拖著无比疲惫的身躯,撑船去寻找矿。 紧接著,陆离又觉得无比后怕,如果那天他没有选择贷款合气釜,而是直接被青阳殿的弟子杀死,按照他丁等下品神念强度,多半也会被炼成木鸦。 届时,他会忘记自己姓甚名谁,在大街上游荡,逢人就推销各种丧尽天良的服务。 此时此刻,陆离已彻底无法直视木鸦,那一张一合的鸟喙,那聒噪的鸟语,其背后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机关都是活的,都是用活人的灵魂炼成的。 天色,彻底暗了。 今夜乌云蔽月,天空一片昏黑,如同浓墨当头压下,压得陆离喘不过气,陆离撑起小船,脱离人潮后,运转起合气釜。 段老突然开口: “娃儿啊,你莫不是在合气釜中,感受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看你那样子,都写在脸上了,再说了,我估摸著你多半也只能弄到二手的金灵核。” “咕咚~” 陆离咽了口唾沫,段老沙哑的声音让他背脊发凉,对方仿佛早就看透了一切,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既然金灵核在此,那边有两种可能,一是陆苓的魂魄早已磨灭,二是陆苓的魂魄完成了突破,被人炼成了二转偃偶。 或许,他会在不久的將来,遇到对方也说不定。 届时,他会与对方擦肩而过,陆苓不记得他,他也认不出变成偃偶的陆苓。 “毕竟,大哥一直是我最崇拜的大哥啊。” 不知怎的,陆苓虚弱的这句话自陆离胸口响起,有那么一瞬,陆离差点以为自己的合气釜活了过来,发出了陆苓的声音。 不行,绝对不能那样,他一定要找到这丫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连尸体都没剩下,那就要把凶手揪出来全都杀了。 正这样想著,陆离突然藉助合气釜,感受到了水底传来一丝异动。 哗~哗~哗~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並且始终与他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似乎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机关造物,如若不是这机关中蕴含灵矿元件,陆离甚至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有东西在跟踪他! “谁在那里,滚出来!” 哗~ 河道中波涛涌起,但河底的东西却並没有打算现身的意思,陆离新生警惕,片刻过后,远处的河面上浮现起了几个亮点。 那些亮点是渔火,足有十余艘渔船,向著陆离所在的位置靠近,这些船只速度极快,大致一字排开,几乎排满了整个河道。 陆离拼命滑动船桨,可他毕竟初来乍到,在划船这块,终究敌不过这些老练的淘金者,双方距离被飞快缩短。 两侧的七八只船先行,中间的几只紧跟其后,整体呈现弧形,试图包抄陆离的船。 照这么下去,他迟早被对方包围,不光是划船,陆离在水性这块也没有多少信心,他是会鳧水,但也就是在平静的湖面中不至於淹死的程度。 流宝河波涛汹涌,附近这段更是水势湍急,真若是对上那些成年累月泡在水里的好手,他多半会处於下风,更不用说这水里还有东西在。 思绪电专间,陆离心中有了判断,他不再顺流向下,而是向著岸边靠去。 哗啦! 水底探出一只小巧的脑袋,那东西大小似孩童,通体乌黑如墨,表面不满木质纹理。 陆离仔细一看,这居然是一件凡道机关造物,它被锻造成了猿猴的样貌,方才就是此物在水底跟踪他。 机关猿猴扒拉上船沿,然后猛地一撑,不等陆离反应,便先一步跃上船头,齜牙咧嘴地衝著陆离扑来。 不好! 陆离大感不妙,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抓起一把空冥石,隨手甩出,罡气流转下化作利刃,製取其机关猿猴的双腿。 【衝压诀·铣刀】! 这一刀,陆离用的是八五成的空冥石,而非合气釜中九五成纯度的空冥罡气,其威力不如前者,但对付这只凡道机关造物却是绰绰有余。 刷拉! 罡气斩断了猿猴的双脚,切面平整光亮,陆离用船桨一调,將这断成两届的猿猴揣进水里。 恰在此时,一道粗壮的笑声响彻河面。 “哈哈哈,你身上果然有秘密!乖乖奉上河图,老子还能给你个痛快!” 说话的是一名壮汉,他站在最大的那艘船头上,生得虎背熊腰,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臂,粗壮而又頎长,从双肩一直垂落在地,其形体几部协调,远看如同一头猩猩。 毫无疑问,这廝的双臂经过偃道改造,非比寻常。 与此同时,老刘头站在他的身侧,仗著那壮汉的威风喝骂道: “姓段的小子你耳聋吗?白天和你商量,你是敬酒不吃,今儿个晚上咱家猴王大人亲自发话了!还不速速奉上河图!” 什么猴王,原来就一水匪! 陆离在心中暗骂,他拼命划像岸边,將装有灵石布袋在腰间束好,又將大把大把的空冥石装进布袋,扛在了背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捨弃了船只、梨子以及剩下的灵矿,纵身跃上岸边。 第23章 铣刀破臂 “你们三个去追他的船,剩下的隨我上岸追,死活不论。” 猴王一呼百应,老刘头带著七八人,驾驶著三只船,去追陆离丟下的船,剩下的水匪一拥而上,去追击陆离。 陆离不敢大意,机关转动的吱呀声不绝於耳,他扭头一看,发现那些水匪中只有五个活人,而剩下的十五六只都是机关猿猴。 这些猿猴四肢极其灵活,如同真正的猿猴般吱哇怪叫,朝著陆离包围过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陆离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人心的贪婪难以预测,这些傢伙都是衝著他的河图和灵石来的。 但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陆离爬上一处山坡,忽然转身站定,他將合气釜运转到极致,平坦的胸脯上下起伏,发出丝丝嗡鸣之声。 紧接著,陆离在自己背后的包裹中一掏,抓起大把空冥石粉末洒向空中,然后弹指一挥。 哗! 罡风瞬息而至,托举起空冥石粉,以罡气化作砧锤,以大地为砧板,並朝著下方的猿猴砸去。 【衝压诀·砧锤】! 咚! 这一击势大力沉,最先衝上来的一只猿猴顿时被砸得支离破碎,机关猿猴悍不畏死,试图从山坡侧方的间隙包抄。 几个人类水匪则是走在最后面,看著这一幕心有戚戚,顿时剎住了脚步,猴王扭头啐了一口。 “呸,一帮废物,就知道尔等靠不住。” 男人话锋一转,怒目圆睁,看向山坡上那道瘦削的身影,喝骂道: “你侯大爷的偃偶都敢打,找死!” 说完,他双手拍向地面,猛地一撑,带动整个人跃起,轻易便衝上了山坡。 一转偃器! 那人的双臂並非凡道机关,而是一件一转偃器。 就是对方撑地起跳的那一下,陆离感觉自己脚下的大地都为之颤抖,下一刻,段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一转力道偃器——【山猿力臂】,当心了,就你那细胳膊细腿,正面挨上一下,非死即残。” “嗯。” 陆离默默頷首,双目紧盯不远处的男人,对方毫不犹豫,左手握拳,先一步衝杀上来。 霎时间,陆离只觉恶风扑面,他復又深吸一口气,同时掏出一把空冥石粉洒向对方,同时吐出一口罡气。 哗! 黑风漫天狂舞,化作一柄螺旋状的玄色铣刀,直取男人的脖颈。 “不自量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身收右手,横在身前,护住要害,顺势扭转上半身,甩动左拳朝著陆离当头砸下,情急之下,陆离赶忙后退。 鏘! 咚! 却听得先后两声巨响,铣刀砸在男人的右前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的凹痕,而对方的左拳却后发先至,砸中了陆离原本所站之处。 这一拳落下,但见土石飞溅,在原地砸出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凹坑,巨大的衝击化作拳风,吹得男人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將陆离掀飞出去。 陆离接连后退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得亏是他闪躲及时,但凡正面挨上,何止段老说的非死即伤,那根本就是必死无疑。 那对机关手臂,不但力量恐怖,而且防御力也极为不俗,光凭空冥罡气,並不能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应对这种厚甲,要么找准时机,用利器绕过对方双臂的格挡,一击毙其要害,要么换成钝器猛砸。 陆离面沉如水,在心中暗自思量,猴王则面露狷狂,放肆笑道: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你身上居然还有偃器,当真是意外收穫。 “等老子把你杀了,你的灵石、河图,你的偃器,都是老子的,啊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陆离感到侧后方有恶风袭来,一只机关猿猴,不知何时从山坡后方绕来,想要偷袭他。 机关猿猴飞快爬上陆离的身躯,双手抓住陆离的肩膀,对著他的肩膀狠狠咬下,陆离吃痛闷哼,反手催动空冥罡气將其轰飞。 空冥罡气迴旋,將猿猴轰飞,却又有更多的猿猴,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如同伺机而动的饿狼。 “你已经被我的猴崽子们包围了,等我抓到你,我就把你抽魂炼魄,让你也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身后的水匪嘍囉此刻也跟了上来,见到自家老大占据上风,都大喜过望,如同聒噪的猴群般者附和自家首领。 “好哦,老大威武!” 陆离捂住受伤的左肩,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前不久胸口的伤口被重新撕裂,生疼无比。 绝境吗…… 不,还没有。 只要他胸腔中还有一口气,只要合气釜还在运转,那他就不会放弃。 突然,陆离动了,他长长的吐出一口罡气,那罡气凝聚成铣刀。 猴王见状,將双手横在身前,那手臂极宽,刚好可以此为盾,將男人的整个身体掩盖在后方。 “哼!不自量力。” 男人脸上写满了嘲讽,可当他注意到那把铣刀比方才那柄的色泽更加暗沉,他笑容便顷刻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空冥罡气轰然旋转升腾,凝出的铣刀外形十分诡异,带著尖顶螺纹,末端是钝重的锥身,直朝著猴王刺去! 那刀尖不偏不倚,精准扎进猴王金属手臂上那道旧痕——正是方才留下的浅槽! 山猿力臂由混合玄铁铸就,坚硬无匹,且表面光滑无比,第一次攻击时,铣刀刚切入便被弹飞。 但此刻有了凹槽定位,螺纹状的刀身死死扎入住缺口,不再打滑,钝重的锥端借著衝压般的巨力,由深处向更深处推进。 这股恐怖的衝击下,猴王虎躯一震,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双脚更是在地面上犁出了深沟。 一寸、两寸、三寸…… 铣刀越刺越深,火花四处迸溅,孔洞周围的玄铁更是发热发红,仿佛隨时都会融化。 铣刀最终散却,可还没等猴王有所动作,第二发铣刀又接踵而至,目標直指刚开出来的那道凹槽。 “给我——破!” 四寸、五寸、六寸……终於,铣刀洞穿了玄铁外壳,其中的机关结构如摧枯拉朽般,被瞬间搅碎。 猴王想要用另一只手来捂住,可却为时已晚,铣刀已经先一步来到他的面门前。 第24章 需以魔丸作抵 刀尖在男人瞳孔中无限放大,玄铁都被这铣刀洞穿,何况他的血肉之躯。 噗呲! 铣刀如期而至,头颅被搅碎成血雾,猴王的无头尸体应声倒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似是力大砖飞,实则其中暗含诸多技巧,在场的水匪或许看不出来,但段老却一眼看透了其中的虚实。 “钝刀术、定心钻、螺纹排屑、递进给刀……以衝压决作为发力技巧,用於施展斗法——衝压决,好一个衝压决啊!过去確实是老身小看了你,也小看了这衝压决。” 陆离面色冷漠,好像他方才所做,不是杀了个人,而是操纵铣刀,简简单单在元件上开了个通孔。 眼见自家老大毙命,剩下的水匪也如猢猻般各自逃跑,陆离本想去追,但剩下的机关猿猴却向他扑来,阻挡了他的道路。 陆离操纵空冥罡气,如同砍瓜切菜般,將这些猴子解决。 这个过程中,陆离的眉头逐渐蹙起,有一件事他无法理解。 “猴王已死,为何这些机关还能动?” “这还不简单,当然是因为这些猴子体內,都有器灵啊。” “唔……” 陆离若有所思,他想起猴王先前放过的狠话,那傢伙说要把他也做成猿猴,而人造器灵的主材便是魂魄。 等到陆离將所有器灵都消灭完,段老又继续补充道: “有了器灵,偃器就像活过来一样,若是宿主不发號施令,就会自主行动,只是低阶器灵的灵智不高罢了,但有些高阶的人造器灵,甚至可以自主修炼。 “吾辈通常称其为——人造器灵与深度推演。” “人造器灵和深度推演嘛。” 陆离总觉得这个词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就是说不上来,看了看四周,他正要准备打扫战场,突然发现有只机关猿猴正缩在一座大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它双手抱膝,如同缩在墙头的孩童,看起来颇为可怜。 看到陆离投来目光,那猿猴被嚇得身躯一颤,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若非这些机关猿猴没有搭载发声机关,此刻恐怕已经大喊大侠饶命了吧。 “奇了怪哉,这猴子竟还会向我討饶。” “大部分低阶器灵都只会依靠本能行动,但也有例外,它们会觉醒更高的灵智,就比如你现在看到的这只——” 话音未落,那机关猿猴突然弹跳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陆离,与上一秒求饶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猴。 陆离弹指一挥,打出一道罡气,將猿猴胸口打穿。 “先诈降,然后再伺机发起奇袭嘛,嗯,確实是比其他猿猴聪明不少,可惜进攻的时机早了点,若是等我再上前几步,它再发动攻击的话,说不定真能成功。” 陆离如是分析,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是个玻璃大炮,合气釜给了他极强的攻击手段,但他自身的孱弱身躯摆在那里,与人斗法,便需要格外小心,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陆离想起了段老提到过的青冥画皮,这东西据说可以增强肉身防御力,刚好適合他的情况。 吃到了合气釜的红利,陆离对贷款二字,也有了些许改观,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排斥。 贷款的规则是,还完上一笔贷款,就可以借贷下一件偃器,若等他炼成合气釜,倒是可以考虑青冥画皮。 然而,陆离又想起段老对此物的描述,说是植入后“肤若凝脂,顏如渥丹”,该死的,弄得自己像女儿家家的一样。 念及此处,陆离就觉得浑身起皮。 陆离打扫起战场,他在猴王身上翻到了一个布袋,里面装著三十灵石,还有仨瓜俩枣的银两,作为一个收保护费的水匪,对方並没有陆离想像中的那般富裕。 想来也是,要组建这么多猴子,炼製和保养机关手臂,少说也要花费大几百甚至上千灵石。 虽然山猿力臂和机关猿猴都已损毁,但陆离估摸著,就算当破烂卖掉,怎么也能卖个大几十灵石吧。 然而,陆离还要面对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怎么把这些东西搬走,以他的力气搬走一只猿猴都够呛,更別说这满地的狼藉之物。 “唉,要是有那种能储物的袋子或者戒指就好了。” 陆离分明记得,前世的玄幻小说里,类似储物戒或者储物袋这种法宝人手一个,分明这也是修真界,怎么就没见过呢。 “你说储物偃器,有啊,自然是有的,不光能储物,还能储存活人嘞,还能开闢天地,那东西唤作个【太阴府】,嘿嘿嘿,这东西啊需以兄弟作为抵押……” “呸呸呸,什么玩意?你刚刚说了个啥?” “兄弟。” 这两个字从段老嘴里吐出来,那叫一个字正腔圆,陆离闻言,顿时觉得下身一凉,用他的兄弟换个储物空间显然得不偿失。 再说了,他兄弟那么阳刚的一个人,换成个什么太阴府,听名字就觉得很阴,怎么想都不正常吧。 “如何?换不换?” “不换,打死都不换,你那怕不是什么都收。” “五臟六腑,血骨皮肉,只有你没有,没有我不收的,嘛,实话告诉你吧,这太阴府最次乃是三转偃器,期限是一年,反正给贷给你也炼不出来。” 是了,陆离现在一转偃器都没炼成过,更別提三转偃器。 当务之急,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先把合气釜炼成,保住他这条小命要紧。 储物空间的事索性先放一边,陆离继续清扫战场,机关猿猴他是搬不走,但其体內最值钱的灵核他却能收走。 陆离拆开一只机关猿猴的胸腔,从中发现了一枚灰扑扑的核心,他之前做活的那家衝压坊,主要就是负责生產灵核外壳,所以他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 这外壳上还用隶书鐫刻有一行蝇头小字——【水灵核·一转一型】。 小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白月宫豫水书院造?乙未年六月?戊壹叄柒】 “等等,你之前说我要炼製合气釜,需要什么灵核来著?” “那个啊,那个需一转四型及以上的金灵核。” 第25章 枫香城 “当然,你要是有能力,弄到一转四型以上的金灵核也行,从四型到九型,再到九型真传版为止,九型太虚就不用了,那个你目前驾驭不住,日后有机会可以换,嘛,老身说的这些,你能听得懂把。” 陆离点了点头,灵核的型號他还是知道的。 就拿一转四型的金灵核来说,前面的“一转”代表转数为一,说白了就是品阶,而后面的“四型”代表型號为四,即第四代產品,“金”则是代表的灵核所属的道统。 相同转数的灵核,其用材都相差无几,但在偃图设计、製成工艺上有很大差別。 除了这些型號上的差別,还有一些特殊的后缀,后缀【真传】就是指由大师亲手锻造,做工更加精细,使用寿命自然也更久。 后缀【太虚】翻译成人话就是特別加强版,其性能甚至不输部分二转灵核,价格自然也是高出天际。 “现在最高出到了第几转?” “下游宗门內,四转灵核便足够作为镇宗之宝,青阳殿內最高只有三转灵核的偃图,但却有一枚四转三型的木灵核,那是由上家的灵锡宗所赐予的至宝。” “这么厉害。” 陆离掂了掂手中的一转一型水灵核,他手上这件,一看就知道是二手货,上面的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搞不好还是三手货。 然而,这不妨碍他对那高阶灵核心生嚮往。 “还有更高的吗?” “上游宗门中或许有大能,可以炼製五转九型的灵核,不过几乎不会流入市场,你如今莫要好高騖远,这东西不是你能染指的。” 陆离沉默地收拾完灵核,除去战斗中损毁的,他一共收穫了九枚完整的一转一型水灵核,还有一对破损的山猿力臂。 陆离將一粒辟穀丹塞进嘴里,將灵核打包带好系在胸前,又把山猿力臂背在了背上,这一对破烂加起来著实不轻,尤其是陆离肩膀上还被猿猴咬了一口,现在还在流血。 “可惜了,我的船没了,我船上的矿也没了,这下只能走回去了。” 陆离一阵长嗟短嘆,他船上那些矿要是全部卖掉,高低能值这么十二三个灵石。 他给伤口涂了点药,暂时把血止住,此时还是半夜,陆离沿著河岸往上游走,却见几艘船从后方逆流驶来。 “嗯?” 看著那驶过来的几点渔火,陆离不禁眯起眼,心中大骇,疑心是那伙水匪又杀了个回马枪。 此时还是晚上,薄雾蒙蒙,能见度很低,陆离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是听到有人在喊: “东家,东家等等我啊,別走那名,我们回来了,还弄到了那小子的船。” 闻言,陆离撇了眼自己背后的力臂,心中打定主意,將其卸下来,夹在腋下,假装是自己的手,朝著那薄雾中的几人挥了挥。 对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兴奋地朝陆离冲了过来。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到最后,双方已经能看到对方的面孔,那男人打眼一瞧,正好对上了陆离那张苍白而冷漠的面孔。 “嚇!” 老刘头被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飞快变换,恐惧、震惊到最后只剩下了茫然与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还活著!” 山猿力臂被陆离卸下,隨手丟在沙地上,他缓步朝著老刘头等人走来,什么话也不说,猴王的下场不言而喻。 “啊,大人,大人饶命,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偃师大人!” 噗呲! 没等三人说完,但见一道寒光闪过,三颗脑袋便噗通一声落到了地上。 不久前,机关猿猴才对他討饶,陆离差点著了道,现在碰到活人,心中的自然更加警惕。 陆离从三人的尸体上摸索,摸到了些银两,总共五块灵石,他突然觉得,打碎机关猿猴和杀死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寻著三人来时的脚印,陆离不多时便找到了自己的小船,小船被系在岸边,船上的灵矿一块不少。 这不都回来了嘛! 陆离大喜过望,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以表喜悦之情。 算上之前赚到的,再把灵矿和战利品卖掉,陆离相当於有了两百多灵石,距离约定的期限还有二十四天,这个进度比陆离原本预期的还要早。 …… 次日傍晚,枫香城。 少年从马车上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铜钱,递到车夫手里,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那车夫顿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嚇得直哆嗦。 “段公子,嗨嗨嗨,您这是做什么,这是害苦了草民我啊。” “这有什么,该你的就是你的,再说,我都在你那吃了几回面,当初也没见你这么拘谨。” “不过就三两碗面,您要是早点说,你有那般能耐,草民哪里敢收您的帐啊。” 陆离回到渡口后,休息了一阵子,养精蓄锐。 后半夜,他又梦见自己变成了女儿身,梦里的他变成了陆苓,当时他正在洗澡,低头不见魔丸,独见两瓣白面小馒头泡在水中。 然后,陆离就被嚇醒了,庆幸那只是梦,而梦都是反的。 陆离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谁曾想他昨晚的事情,早就被那些逃走的水匪一传十十传百,恰好麵摊老板要回城进货,於是便搭上了便车。 过去那些人看他,眼中有羡慕和贪婪,从那以后,这些人甚至都不敢正眼直视陆离,唯恐被其盯上。 灵石和灵核他可以藏著掖著,唯有那对巨大的山猿力臂,压根就藏不住,就那样被明晃晃地放在车上,嚇得周围人直哆嗦。 甚至还有人议论,说什么这片河道马上就要易主,以后保护费都要交给他,像是这之类的话。 枫香城比南阳镇要繁华得多,城中的衝压坊和焊坊加起来,不下二十家,街道上行人密集,木鸦漫天飞舞。 看到那些木鸦的时候,陆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做贼心虚,生怕被这些木鸦发现身份,毕竟他还欠著青阳殿的钱,又杀了他们的弟子。 “不必惊慌,枫香城归属白月宫管辖,这些木鸦也都由白月宫把控,你只要当心,路上別被青阳殿的弟子认出来就是。” “原来如此。” 第26章 天意 陆离向麵摊老板打听了去医馆的路,先去医馆抓了些药,处理了自己的伤口。 通过膏药粘合的伤口,已经有了小范围的感染,伤口边缘凸起,其中更是往外流脓。 因此,需要將伤口划开,然后涂上药物,本来是要给陆离缝上的,但陆离选择在胸口安了个拉链,总共花了陆离二十灵石。 段老先前给陆离提过的这种拉链,此物名叫【骨肉相链】,属於凡道机关的一种,低阶修士神念不够,做不到內视,又想方便日后改造臟器,避免反覆开膛破肚,往往会选用这种机关。 安装后,这拉链会避开血管经脉,並佐以丹药和药浴,逐渐与血肉生长在一起,日后可以隨时打开,观察体內的情况。 陆离安装这骨肉相链,也是想方便自己之后观察合气釜,依葫芦画瓢地炼製出来。 安装过程不复杂,陆离自觉动手能力还可以,也不想医师看到自己的合气釜,所以便找了家客寨住下,在房间里自己动手安装。 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个世界的医师和偃师本就不分家,自己给自己做个开颅手术什么的,那必须是基本功。 花了两个时辰,骨肉相链安装完毕,陆离把拉链往下一扯。 呲溜~ 拉链被扯到最底下,一眼便可看见,那两瓣轻轻颤动的器皿,拉扯的时候,胸口有些许刺痛感,那是骨肉相链未能和血肉完全融合所致。 “机关偃术,当真神奇啊。” “等你植入老身提供的冰肌,哪用得著这么麻烦,隨时隨地开膛破肚。” “停停停,可別推销你那南梁兵器库了,耳朵都生老茧了。” 南梁兵器库——这是陆离给段老那些偃器取的外號,他总觉段老口中那些偃器不但很阴,而且很娘。 谁料,段老听到陆离这版詆毁,段老倒也不恼怒,反而呵呵一笑,道: “呵呵呵,南梁?並非南梁。” “不是南梁还能是什么?告诉你,我可不会任你摆布。” 段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此时此刻恰若彼时彼刻。 另一边,陆离从药浴中站起,他挺了挺自己的腰杆,又拨了拨胸口的小拉链,隨即双手叉腰,猛猛吸气,让合气釜全力运转,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如同传说中的帝王引擎。 此刻,陆离自觉血气方刚,颇具男人本色。 忽而瞥见窗外见天色已晚,於是决定先修整一夜,也让伤口癒合,明日再去万宝阁买卖灵材。 夜里,陆离又梦见自己变成了妹妹。 怪了,最近老是做这种梦,是有什么预兆吗? 陆离感到不解,他摸了摸大拉链,幸好还在,於是继续安然入睡。 …… 次日早上,陆离直奔城中心的万宝阁。 山猿力臂的价格和陆离想得差不多,一番討价还价下来,价值七十灵石。 几十斤的灵矿总计分为六种,空冥石陆离没打算卖,因为要留著防身,剩下五种一一按斤称量,鑑定纯度,最后卖出了十二灵石。 一转一型的水灵核,单价只值三枚灵石,等於他的一瓣腰子,九颗水灵核加一起,总共价值二十七灵石。 原因是这些灵核实在是太老了,比他陆离年纪都大。 然后,当陆离问起一转四型金灵核的价格,又被嚇了一跳,这东西现在居然卖五十灵石一枚,比陆离原本的预算,足足翻了一倍。 “客官,你也是知道的,这最近涨得厉害,尤其是三型以上的一转灵核,其炼製过程,需要用到大量灵锡。 “最近两宗关係紧张,灵锡都用来投入二转与三转灵核的生產,实在是没多余资源,拿出来炼製一转灵核。” “竟然是这样。” 陆离故作恍悟,实则內心狐疑,这老板莫不是在找藉口。 “你这些灵核,是二手的吗?” “怎,怎么可能,我们万宝阁,怎么说也是白月宫的產业,怎么可能卖给你二手货,每一个都有独立的编號。” “唔,那我改天再来照顾生意。” “吔?” 老板满脸不解,看陆离这样子,是嫌他的灵核太贵,所以想买二手的? 陆离转头就走,他要找的是陆苓用过的那枚二手灵核,而不是这些崭新的一手灵核,陆离刚走到门口,像是想到什么,又突然顿住脚步。 “老板,这里可有茅厕。” “里面左转。” “多谢。” 陆离顺利找到了茅厕,见四下无人,於是解开衣领,拉开了胸口的小拉链,透过森白的肋骨,可以看到那跳动著的合气釜。 先前老板说,每一枚灵核上都有生產年月以及编號,或许可以通过编號来確定,到底是哪枚金灵核。 老板说是一手货,未必是真的一手货,陆离就想要买二手货。 掀开左半边的金属外壳,陆离就看到了一枚金光璀璨,其下方写著两行隶体小字。 【金灵核·一转四型】。 【白月宫豫水书院造?巳酉年九月?庚伍柒玖】 今年是壬子年,按照时间推算,这枚金灵核乃是三年前炼製的,刚好和陆苓被卖掉的时间吻合。 “这灵核有无说法,比如,怎么区分一手还是二手。” “告诉你也无妨,你可以拆开看,阵盘中心有一枚灵锡晶片,如果灵锡晶片表面光亮如镜面,那就是没用过,如果灵锡晶片表面有破损或者划痕,那就是用过了,必然是二手货。” “唔,受教了。” 陆离頷首,他把拉链拉上,整理好衣物,从茅厕中走出,重新回到万宝阁的大厅当中。 “掌柜的,我改变主意了,买还是要买的,但我想先看看货。” “客人您瞧好,都在这里了,看上了哪一枚,隨时和鄙人讲。” 足足三十枚灵核被陈放在柜檯上,陆离对著编號一一查看过,原本陆离是不抱太大希望的,毕竟金灵核这么多,就外壳上的编號来看,白月宫每个月產出的一阶金灵核,没有上万也至少有数千。 想要找到特定的一枚灵核,无异於大海捞针。 “巳酉年九月……庚伍柒玖,不是?这就找到了?难道是假货?” “哈哈哈,娃儿啊,不必惊讶,你可知这叫什么,这叫——天意!” 第27章 阵学百解 天意! 陆离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金灵核,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翻遍整个枫香城的店铺。 他也曾经想过,如果他找不到哪枚特定的金灵核,直接用別的金灵核替代,能否炼成合气釜。 然而,事实却十分顺利,顺利到让他有点意外。 毕竟过去倒霉惯了。 “客官好眼力,可是看上了这枚灵核?” “这个怎么卖?” “五十枚灵石,只要五十灵石,你到外面瞅瞅,哪有这么便宜的新货。” “我问你,你这真的是一手货吗?” “开玩笑,我开灵材铺子的,我能卖给你二手灵核?你看看这外壳,鋥光瓦亮的,哪能是二手货。” 陆离面无表情,他重复了方才的话,声音微微加重。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问你,这是一手灵核吗?” “你要不要吧。” “你这要是一手货,我当然要啊。” 陆离最开始的预估价,是按照二手货算的,大概三十灵石到四十灵石之间,然而对方张口就是五十灵石,这个价格已经快赶上一手货。 “这要是二手货,我吃了它,满意了吧。” “好,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陆离將灵核握在掌心,用力一拧,不等掌柜阻止,那外壳已经被他给卸了下来,露出了其中的阵盘。 “喏,你看看这……” 陆离一时间忘了词儿,段老提醒道: “灵锡晶片。” “啊对,灵锡晶片,都磨成这样了,还说是一手呢。” “嘶——” 掌柜嘴角微抽,心中咯噔一下,深知自己遇到懂行的了,他看陆离年纪也不大,听其声色稚嫩,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居然知道这种业內人才知晓的机密,总不能是宗门子弟吧。 可宗门子弟基本都是走宗门渠道购买,也不会来他这里进货,说不定是那个世家大族的子弟,可不敢得罪。 念及此处,掌柜陪笑道: “这个,应该是放错了,唉,客官息怒,息怒,鄙人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你如果还要的话,三十灵石给你,如何?” “二十。” “不成不成,二十五,同意的话,客官你就拿走。” 枫香城不比南阳镇那种小地方,城中据说有白月宫的长老坐镇,这家万宝阁又是白月宫旗下的铺子,二十五的价格已经够低,陆离於是选择见好就收。 隨后,他又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灵材、工具以及书册,算上金灵核,总计消费一百五十二块灵石。 “客官可是要炼製偃器?本店有可以提供代炼服务,价格实惠。” “代炼?没有那个必要。” 陆离轻飘飘地丟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留下一个瘦削且高深莫测的背影。 倒不是他不想找代炼,主要是当初和段老的约定就是,偃器必须由他亲手炼成,陆离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若是违反约定,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 出了万宝阁,陆离花了二两银子,买了许多吃食,带回了客寨距离约定的期限还剩下二十三天,这些將是他接下来二十三天的吃食。 至此,他身上还有六十八块灵石,合约二十三颗腰子。 在接下来的二十三天里,陆离开始闭死关——嗯,確实是闭“死”关,不成功便成仁,要么炼成合气釜,要么原地暴毙。 “能收集器所有灵材,你的表现出乎老身的意料,你虽然还没参与钳师考核,但老身看你的钳术造诣,大致达到了天品钳师的水准。 “但,老身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一转偃器不是那么好炼製的,除了需要钳术造诣,还需要焊术造诣,你对焊术了解懂多少?” 陆离挠了挠头,有些不確定地道: “略知一二?” “废了,废了,娃儿你彻底废了。” “那么夸张吧。” “我现在给你指条明路,你把合气釜的控制权交给我,我来帮你炼,你才能度过这关,你大可放心,老身也不是什么坏人,不会要了你的命。” “呵呵呵,原来在这儿等著我呢,你想都別想。” “嘖,你这娃子,怎么就这么倔,老身可是为了你好。” “不需要。” 陆离翻开《阵学百解》第一页,想要修成焊术,不仅要学习法阵,知晓阵法运转的原理,还要经过专门的焊术培训。 倘若按照青阳殿弟子的標准,从人品焊师到天品焊师,寻常弟子至少要经过两年修炼才能做到。 段轩辕不是没见过天才,她不像別的长老那样,收集三千弟子,她本著寧缺毋滥的原则,修炼百年也就收了两个徒弟。 这两个徒弟一个叫杨珏,一个叫何川,两人天资出眾,在同届中起码能排进前十。 师兄杨珏从初学到通过天品焊师考核用了三个月时间,师弟何川则用了两个半月。 拋开阵学理论的复杂不谈,焊术也是一门讲求实操的技艺,如果没有导灵铜练手,积累焊道经验,根本不可能达到天品层次。 “你翻那么快作甚,你都看完了?” “我觉得这第一章比较简单,所以就跳过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娃儿这么狂。” 陆离不置可否,他现在的情绪有点激动,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阵学百解上所讲的理论,居然与前世的电子技术不谋而合。 电子被灵力取代,各种电学器件则被特定的阵纹取代,陆离甚至都怀疑,编写这本书的也是域外天魔。 这下可算是专业对口了。 早知如此,他去什么衝压坊啊! 陆离只恨自己生在南阳镇,但凡他生在一个有焊坊的镇子上,但凡他早点接触到焊术,何至於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至於实操焊板子这块,陆离想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前世的他大四时候,他被黑心学校卖给了黑心电子厂,以八百元的月薪,打了半年的苦工,不做完就不给开实习证明。 当然,陆离是在回想前世,而这里是修真界。 他现在离开了衝压坊,手上也有了点閒钱,就等於是脱离了苦海,宗门什么的,顶多就是吃几个凡人,不至於像诡异修仙文里写的那样,拿弟子炼器。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离这样想。 第28章 二度贷款 “你个滑头,竟敢哄骗老身。” “我哄骗你什么了?” “你十天前怎么和老身说的,老身问你对焊术知道多少,你怎么回答我的。” “略知一二。” “十天,你用了十天时间,从略知一二,炼成了一转偃器?老身……老身不中嘞。” 段老现在是又惊又气,陆离用三天时间翻完两本参考书,花了半天用钳术打造完阵盘,花了半天摸索焊术工具,五天完整了整个灵阵的焊接,然后一次成功。 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 顺利到陆离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既没有卡点完成的惊心动魄,也没有半途顿悟的神来之笔。 陆离当然知道,玄幻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主角要先被人一顿猛踩,然后被人骂是废物,各种羞辱。 隨后,主角面不改色地开始炼器,因其手法嫻熟所以令眾人一度震惊,但依旧有降智观眾不相信主角的实力。 因为反派使诈,导致主角遇到了困难,但主角凭藉精湛的技艺,因祸得福,临场顿悟,眾人二度震惊。 就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刻,主角手上的偃器突然爆炸,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主角炼器失败的时候,光芒骤放,不可逼视,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完成了奇蹟的重演。 最后,主角才会以全场魁首的身份,结算最终奖励。 然而实际情况是这些过程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离只是待在房间里炼器,然后就练成了,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但陆离所面对的却是最冰冷的现实。 “段老,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当时確实只对焊术略知一二啊。” “那现在呢?” “依旧只是略知一二。” 闻言,段老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陆离话中的意思,他这是在说,自己所掌握的那些,在真正的大道面前只是皮毛,一个修士知道的越多,便越是知道自己的无知。 天品钳师只是开始,偃师也不过是初窥门径。 段老见过的天才,无不是眼高於顶,稍微有点手段就恣意妄为。 像当初,她也曾对何川使用过倒反天罡仪,其选择的第一件偃器也是合气釜,但三十天时间毕竟太紧,最终还是靠她辅助,才完成的炼製。 作为代价,她夺舍了何川的合气釜。 事实上,夺舍其身躯代为炼製,並不会遭到倒反天罡仪的反噬。 想要炼成青伶女傀,就必须以土木灵根的修士作为素材,在此基础上逐步进行偃道改造,最终將其整个身躯偃偶化。 那日他和侯泽师兄一战后,肉身俱毁,只有一缕残存的魂魄逃了出来,附身在木鸦身上,找到了陆离这个土木灵根的苗子。 同样是土木灵根,若论灵根天赋,陆离的天赋远不及何川,陆离这土木灵根,里面还掺了金火水三种属性,而何川的金火水成分极低,说是先天土木圣体也不为过。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是实在没得选,才选择了陆离。 在她眼中陆离不过是个跳板,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若是陆离炼不成合气釜,被倒反天罡仪反噬致死,她就可以去找下个夺舍目標。 如今一看,她好像是捡到宝了。 十天时间,从无到有参透阵学百解,炼成了合气釜,如此悟性,別说是放在青阳殿无人能敌,就是放在中游乃至上游的宗门都是凤毛麟角。 呵呵呵,这就是天意啊。 师兄和她的那个孽徒如今必然在寻找她的下落,她必须在暴露行踪之前,炼成青伶女傀,从而获得自保的实力。 陆离悟性卓绝,对她来说有好有坏,好处是炼成青伶女傀的速度大幅度提前。 坏处则是陆离这娃子看似麻木,实则生性多疑,且太过执拗,不让她介入炼製,她暂时无法夺舍其身躯。 然而,后者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隨著时间的推移,她的神念也在逐步恢復,等到恢復到一定程度,她就能强行夺捨身躯。 再者,修炼百载的她有太多手段,可以引诱陆离放弃身躯,交由她来掌控。 当务之急,就是先让这小子放下对她的戒备,让他承认自己这个师傅,然后许以好处,徐徐图之。 念及此处,段轩辕和善道: “娃儿啊,你可有兴趣,做老身的弟子?” “不要。” “嘿,你先別急著拒绝,你不知道老身的能耐,成为老身的弟子,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比如?” “老身知晓许多关於这个修炼上的秘辛,你只要成为老身的弟子,老身日后可以倾囊相授,毕竟也师徒也不过是个叫法,我也不要你行拜师礼,你叫我一声师尊,我以后称你为徒儿。”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可陆离坚信,普通人、好事、不排队这是个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三角。 生活已经无数次向他证明了,他不过是个凡人,能够遇上段老就足够离奇了,对方许诺他的贷款本就有著猫腻。 陆离想不明白,这老东西为什么对称呼这么执著。 莫非她有这样一种声控偃器,类似西游记里的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 只要对方叫一声徒儿他答应了,就会被丸吞、被囚禁,然后被调教成只会齁甜齁甜的仙子……呸呸呸,什么仙子,应该是孌童。 吔,骇死我了! 陆离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小脸顿时被嚇得惨白,他暗戳戳下定决心,打死都不能认这老不死的当师尊。 於是,陆离掂了掂手中的合气釜,转移话题道: “按照约定,我完成了任务,是不是可以做下一单了?” “不错,你把两件合气釜贴在一起,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陆离拉开胸口的拉链,比对了一下,两件合气釜確实是一模一样,他思来想去,都想不通其中的原理。 或许真如段老所说,他胸腔中那件合气釜,打从一开始就是他炼製的,只是通过贷款的形式,提前享受成果而已。 正这样想著,陆离手中一轻,刚刚炼成的那枚合气釜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 与此同时,陆离隱约感觉,自己体內好像多了些什么。 “接下来,有三种偃器可供你选择。” “哪三种?” “【青冥画皮】,【悬丝韧带】,以及【大梦玄枢】。” 第29章 很好的画皮,使我变成青龙 “我先確认一下,这三个都是一转偃器对吧。” “当然。” “青冥画皮你之前说过,剩下的大梦玄枢和韧带悬丝都是什么东西?” “一转悬丝韧带,增强身体柔韧性,关节可以任何角度扭曲。” “能劈叉吗?” “呵呵呵哈哈哈,別说是劈叉,你就是把大腿当成轮轴,都绰绰有余。” 陆离抬眼看向天花板,在脑海中想像了一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胡姬的杂技表演,届时,他可以用嘴咬住杯子,然后双手撑地倒立,用玉足夹住酒壶,往下面的杯子里倒水。 纤细的腰肢以诡异的弧度扭曲,引来观眾的一片叫好。 喂喂,这东西除了表演杂技和一些奇奇怪怪小眾玩法以外,还有什么別的用处吗? 似乎是察觉了陆离的心中所想,段老继续解释道: “你的身体將如同弓弩,弹性十足,每一次蓄力都如同弓箭上弦,拳脚具备更强的爆发力。” 陆离又想像了一下,他身姿婀娜,用一字马的姿势单脚站立,隨即以身为弓,以矛为箭,四处乱射的样子。 总感觉,好娘…… 该死的,为什么我脑子里最近都是这些奇怪的画面。 “算了算了,你说说大梦玄枢吧。” “一转大梦玄枢,其基础功效是让模擬战斗,在脑海中与人切磋,习练推演各种体术、功法和偃器,无论是亲眼所见,还是將刻录有功法、偃图的玉简录入其中,都可以在脑海中进行模擬,加快修行速度。” “那问题来了,功法玉简要去哪里买。” 前些时日,陆离去万宝阁看过,那里主要卖钳术和焊术的相关书籍,还有一些凡道机关的图纸,后者的价格尤其昂贵。 至於什么功法、偃图的玉简,根本想都別想。 韧带悬丝听起来不错,说是能增加体术的威力,但陆离想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点,那就是拳头爆发力再大,也要以自身能够承受为前提。 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就算他的爆发力再强,他也不敢和山猿力臂那种偃器硬碰。 届时,他的一个小粉拳下去,对方的甲壳没破,他的小臂骨先断了,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这倒不是说这两件偃器不厉害,而是陆离觉得自己现在手头条件不足,无法发挥出其真正的威力。 尝过了合气釜的甜头,陆离对这种形式的贷款,早就没有最开始那样排斥了。 经此一遭,他也明白了一点,贷款不是单纯为了获得资金,而是通过槓桿撬动生產性资產。 说得直白点,他通过抵押器官换取的偃器,必须在还贷期间能够实实在在地发挥作用。 在有限的还贷期限面前,他没有余裕追求所谓的长期收益,能活一天是一天,唯有最直接的战力转化,才是他未来一个月的生存保障。 反而是他先弄到青冥画皮,让拳头变得更硬,然后悬丝韧带才有发挥的空间。 思索再三后,陆离突发奇想: “我可不可以先不贷款,我先去搜集灵材,等我集齐了灵材,再来选择?” “呵呵呵,提前准备那也算时间,计时早就在你炼成合气釜的那一刻开始了。” “啊?” “我不能中途退出?” “可以啊,反正你一个月后死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用你的命去试试看唄。” “不是?你这什么霸王条款。” “当你决定踏上修行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妨说,吾辈修士从来就没有退路可言,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若是炼不成,为师会帮你炼的。” “啊!” 陆离是真的服了,他稳妥了小半辈子,曾一度抵制超前消费,没想到折在了这种地方。 “乖徒儿啊,考虑好了吗?” “首先我才不是你的徒弟,我……我选择青冥画皮。” “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陆离混身上下爆发出一阵白光,同时伴隨著万蚁噬心般的痛痒感。 “哦齁齁齁齁!” 陆离一阵惨叫,幸亏这个过程並未持续多久,等到白光褪去,陆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下竟空无一物…… 不对,我兄弟呢?说好了换个皮肤,怎么把我兄弟也整没了。 陆离顿时大惊失色,一阵慌忙翻找,却只摸到了两瓣挤兑在一起的温湿软玉,对称而且精致。 “不——” 陆离放声惨嚎,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看著客寨的破旧天花板,这才意识到,刚才所见不过是场梦。 原来,刚才他只是疼晕过去了。 饶是如此,陆离依旧怀著忐忑的心摸了摸,幸亏那东西还在……不懟! 他的肌肤怎可如此光滑! 光滑到一毛不拔。 陆离总算是明白了,青冥画皮的青,不单单是青冥妖狐的青,还是青龙的青,他已於荒芜之地觉醒惊世血脉,化身成为一条小青龙。 “老不死的,你给我滚出来,说好了抵押皮肤,你怎么把我的毛也顺走了。” “不过些许毛髮罢了,这有什么的,嘛,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髮肠。” 陆离一时语塞,话虽这么说,但就感觉心上膈得很。 不但下面,就连他的腋毛、汗毛也全都消失无踪,陆离抬手一抹,发现自己的头髮和眉毛还在,只是后者似乎稀疏了些许。 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小尼姑,啊不对,小和尚。 “老东西,有本事你把头髮也顺走啊。” “哦,三千烦恼丝那是另外的价钱。” “这也能抵押?” “当然,我早就说过,你身上的一切,都可以在我这里抵押,只是有些部位对应的偃器,你一时半会用不上也炼不成罢了,不过头皮倒是给你换掉了。” 闻言,陆离差点被气笑了。 “换掉头皮有什么用吗?可以练铁头功?” “嗯,你要想练也不是不行,而且不会长癩子和疣子。” 陆离嘴角微抽,他起身来到桌案前,解开衣带,褪去外面的粗布麻衣,拿起桌上的铜镜。 可当他看到镜中自己的剎那,顿时僵在了原地,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第30章 很好的冰肌,使我变香 陆离呆呆地看著镜中的豆蔻“少女”,她有著一头乌黑的秀髮,肤色白到不像话,闪烁著瓷器般的光晕。 由於家境贫寒,长期吃不饱,陆离原本的皮肤呈现蜡黄之色,都说一白遮三丑,陆离的五官本就长得清秀,如今换了张白嫩的画皮,长相更加显得奇俊。 陆离不可置信地抚过“少女”的面孔,皮肤细腻光滑,就算凑得再近,也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 或许是血缘上的联繫,陆离突然觉得,镜中的这个少女,竟与记忆中的陆苓逐渐重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陆苓那丫头因长期臥病在床而脸色苍白,而镜中“少女”脸色在此基础上,还要更加白皙三分。 前者眼眸中带著些许虚弱与病態,而后者则是目光坚毅。 除此之外,陆离真的找不到別的差距,或许是因为分別太久,三年光阴转瞬即逝,对方被卖掉也是三年前的事了,记忆中的容顏变得模糊。 最终,等他看到镜中少女的面孔,竟莫名有些恍惚。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陆离捏紧了拳头,眉宇逐渐舒展,脸上却多了三分愁態,换了张皮,陆离感觉自己的面部表情都丰富了不少。 “若真有机会再见,你还能认得出我吗?” 晃了晃脑袋,陆离无奈苦笑,他將铜镜挪远了些许,自己又后退几步,让整个身躯呈现在铜镜当中。 顺著修长的脖颈继续往下,一条如同虾线般的拉链將平平无奇的胸脯一分为二,小小的拉链头静静依靠在剑突上,给这具身躯平添几分超乎凡人的妖媚与色气。 说到画皮,陆离不禁想起聊斋中的一段—— 【躡足而窗窥之,见一狞鬼,面翠色,齿巉巉如锯,铺人皮於榻上,执彩笔而绘之。已而掷笔,举皮如振衣状,披於身,遂化为女子。】 前世的他只把那当故事,如今一看,自己竟与那聊斋中所描述的画皮妖女不谋而合,仿佛只需拉开胸口那道的拉链,就会从中钻出一头青面獠牙的狰狞恶鬼。 然而,现实比聊斋故事更加玄幻,也更加露骨。 陆离当然知道,自己拉开链子,里面没有恶鬼,有的只是森然白骨、轰鸣的器皿以及剩下一堆血肉臟器。 继续往下,平坦柔弱的小腹、纤细的玉足,若非某个突兀的存在,镜中少女的胴体堪称完美。 好像那东西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段老,你老实告诉我,偃器到底分不分男女款的。” “说什么胡话呢,偃器哪里分公母。” 陆离掐了掐“少女”的脸颊,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从指腹间滑过,让他抑制不住衝动,想要再多掐几把,掐出红印。 陆离有些狐疑,这样的肌肤当真有防御可言?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陆离拿起切削灵矿用的锯子,锯刃以空冥石混合玄铁铸就,锯刃坚硬而且锋利,能够切削大部分的一转灵矿。 陆离小心地將锯刃对准自己的手腕,轻轻切下,锯齿不出意外地陷进肉里。 “大胆点,用力锯,你那锯子连偃器都不算,根本不可能伤其分毫。”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唔……” 陆离逐渐加重了力道,来回拉动锯刃,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锯齿也只是陷进去,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等到他將锯子移开,发现上面竟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虽说柔软,但却韧性十足。” 是了,青冥画皮怎么说也是一转偃器,用钳术工具来测试,著实有些看不起一转偃器了。 在一转偃器中,合气釜配合灵矿的攻击名列前茅,而青冥画皮防御力又是数一数二。 若以此之矛,攻此之盾,又当如何? 念及此处,陆离运转合气釜,再拈起一缕青冥石粉,凝聚出一根手指粗细的铣刀,小心地压向自己的手腕。 嗡~ 铣刀快速旋转,在皓腕上激起轻微涟漪,隔著青冥画皮,陆离感觉到些许疼痛,於是收了力道,揉了揉有些泛红的手。 就表面来看,似乎是合气釜贏了,这青冥画皮也没想像中那么厉害,或许是自己的合气釜威力太大了也说不定。 “你刚才说常態,难道这青冥画皮,也有別的状態吗?” “孺子可教,除了常態,常態只是平时的状態,对付寻常的凡间兵器绰绰有余,当你灌注灵力后,青冥画皮就会进入钢態,变得坚硬如铁。” “原来如此。” 陆离修行资质不足,自身灵力不多,加上丹田尚未贯通,只能调动合气釜內的灵力来供给青冥画皮运转。 当陆离灌注灵力后,顿时感觉浑身的皮肤开始变硬,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穿上了一件贴身鳞甲。 陆离再次凝聚出旋转的铣刀,以此刺向自己的手臂,二者相碰顿时爆发出夺目的火花,短时间內竟难分伯仲。 与此同时,陆离体內的灵力也在飞快消耗,倘若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最终必然会分出胜负,胜负取决於哪一方的灵力先耗尽。 以锐器击打硬物,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硬物被洞穿,要么锐器卷刃。 而钝器则不然,钝器压根没有卷刃的说法,即使不洞穿硬物,也能凭藉巨大的力量,隔著硬物对其內部造成伤害。 “这层青冥画皮是不赖,但若是遇到钝器,又该如何?” “自然也有一定的抵抗力,我先前说过,青冥画皮与冰肌二者本是一体,青冥画皮坚硬取胜,而冰肌则以韧性取胜,二者相互配合才会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那冰肌又是几转偃器?” “二转,需以玄冰莲藕的藕粉作为主材,佐以极阴之水,再加入其他二十种灵材,塑造浑身血肉。” “藕粉的话,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好吃谈不上,但確实是稍带点淡香的~” “啊?不是?” 合气釜让他声线变细,青冥画皮让他变得又白又软,这两点陆离姑且忍了,冰肌还要让他浑身散发体香,那他成什么玩意了? 这香香软软的……这这这这对吗? 真就是南梁兵器库啊! 第31章 无量星槎 说到莲藕塑身,陆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太子,传说他以莲藕为骨、莲花为肉、藕丝为经脉,金丹或仙法注入魂魄,最终组成肉身,穿荷花裙,面如傅粉,唇若涂朱。 男生女相说是。 毫无疑问,陆离前世最早接触到的南梁就是哪吒。 陆离粗略一算,光是段老提到的偃器,就已不下八种,按照对方的意思,他的五臟六腑应该都可以拿来抵押,然后换取偃器。 这么一算,对方能提供的偃器將近二十种,这可比哪吒的身躯构成复杂得多。 偏偏这些偃器,还一个比一个阴,一个比一个娘,加上近夜里总是做那种梦,陆离逐渐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身体……身体要变得奇怪了。 这一刻,陆离好像发现了什么! “喂,就是说……咳,你这些偃器组合在一起,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怎么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呢?” “组合起来,那当然是令万人垂涎的顶级肉身啊!” “神他妈万人垂涎,你这个垂涎它正经吗?” “呵,徒儿啊这我就说说你了,我所谓垂涎並非指肉慾,而是对极致修为与道行的追求。” 话到此处,段老越说越激动,声音逐渐变得狂热。 说得直白点,就是这具身躯它很厉害,强大到无可匹敌,段轩辕当初炼的也不过是个半成品。 她虽除去了魔丸,但却缺少了至关重要的太阴府,若不是情况特殊,她也不会在那节骨眼上死遁。 然而,陆离却陷入深深地怀疑,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他把浑身上下的皮肉血骨、五臟六腑,全都更换成了偃器,那他还是他吗?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不仅令万人垂涎,而且漂亮得很吶,徒儿啊,你可曾听说过无量星槎?” “是偃器吗?” “不错,那是上古年间无量尊炼製的一件偃器,又称无量之船,无量尊曾经驾驭其四处征战,在他陨落后上千年间,那艘星槎渐渐腐朽,其弟子及门徒为了维持师门形象,不断修復那艘星槎。 “腐朽的灵木会被新生的灵木取代,锈蚀的灵矿会被崭新的灵矿取代,光阴转瞬即逝,忽然有一天人们发现,无量星槎早已被翻新了一轮,其中没有一块元件出自无量尊本人之手。 “事实上,那些被替换下来的机关元件,並没有被丟掉,而是被无量尊的门徒收集了起来,他们用这些腐朽锈蚀的元件重新拼凑了另一艘无量星槎。 “这时候,有徒子徒孙要问了,到底哪一艘才是无量星槎,是眾人翻新过后的那艘,还是眾人用换下来的元件拼凑出来的那艘?” 段老稍微顿了顿,陆离闻言,觉得这个故事似曾相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所以哪艘是真的?” “正当眾弟子爭论不休之际,那无量星槎中的器灵甦醒了,他说——这艘新的才是无量星槎,我说是就是,因为我是器灵。” “哇,好霸道。” “器灵寄宿在偃器当中,正如修士的魂魄寄宿在肉身中一样,修士魂魄执掌本心,器灵自然也能执掌偃器的本心,谁是谁非,当然是器灵说了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心嘛……” “倘若你是器灵,一边是岌岌可危的破船,一边是坚固牢靠的新船,你会选择哪个?” “当然是新船。” “这不就对了嘛,凡俗肉身如此不便,唯有依靠偃道,化外物为己用,夺天地之造化,才能万载长盛,证得大道。” 陆离信不过段老,对方说一句话,他都会下意识先去质疑,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立身处世的原则。 他时刻告诫自己,不能相信对方的鬼话,对方一定是在坑门拐骗,一定是在诱导自己墮落。 可听了对方这么一番话,陆离思来想去,居然都找不到逻辑上的漏洞,以至於感觉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说,只要坚守本心,我便还是我。” “你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好,坚守本心!” 別的姑且不提,至少坚守本心这点不可能错。 陆离挥舞起小拳拳,眼眸神采奕奕,他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自己外表变成什么样,都要坚守本心,坚守阳刚之气,抵制不良诱惑。 隨后,便是考虑如何炼製青冥画皮。 炼製青冥画皮所需的灵材,总计十二种,其中有十一种可以直接买到,陆离算了一下,这部分加起来大概是五十块灵石。 他手上现在还有些閒钱,倒是用不著急著赚钱,就成本价来说,青冥画皮要比合气釜便宜不少。 但这件事难就难在,第十二种灵材,同时也是青冥画皮最核心的灵材,青冥妖狐的皮囊。 陆离花了半天时间,跑遍了整个枫香城的六家万宝阁,都没能收购到这种灵材。 大致的情况倒是摸清楚了,青冥妖狐属於一转妖兽,因为它浑身上下都是灵材,这些年来两宗大肆捕猎,导致其几乎绝跡。 就算真有人运气好,碰到了这么一两只,也很快被白月宫、青阳殿这两大宗门收购走,根本不会流入市场。 陆离偶然间听到了这样一种说法,流宝河周围的大小城镇上百,万宝阁更是有数百家,十家万宝阁有九家都是隶属於两宗,但凡碰到了那些珍贵灵材,这些万宝阁都不敢私藏,都要第一时间上报宗门。 甚至就连九成以上的灵矿,都不允许私自贩卖,两宗不但掌握了最先进的冶矿工艺,而且还执掌高纯度灵矿的售卖权。 最终,陆离在城西边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私营的万宝阁,花了一个腰子的钱发布悬赏,求购青冥妖狐的皮毛。 若有消息,会通过木鸦给他传讯。 不过说实话,陆离並没有对此报以太大希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傍晚时分,陆离走在空旷的小巷中,活络的青石板踩上去啪嗒作响,空中飘著些小雨,他把手里的梨子连皮啃完,然后丟掉。 忙活了大半天毫无收穫,这让陆离不免有些颓丧,偏就这时,段老又给他泼了盆冷水。 “有件事为师有必要先提醒你一下,免得到时候,为师都帮不了你。” 闻言,陆离长长吐出口气,那口气在雨幕中飘散成雾,他不耐烦道: “说吧,又有什么事?” “钳师和焊师的天品双印,你有必要立刻弄到手。” 第32章 天品双印 因为父亲以前是地品钳师的缘故,陆离对钳焊两道的晋升体系,也算是略知一二。 晋升成为天地人三品的钳师或者焊师,分別能获得一枚专属印章,这枚印章既是大师身份的佐证,也是独属於本人的专属印记。 具体表现为,一个人必须出示钳师印章,才能够证明他的钳师身份,凭藉此印章,钳师可以在元件上留下自己的专属印记,用来防偽。 同样的两套灵核外壳,一个上面盖有天品钳师印,一个上面只有地品钳师印,其价格能够相差三倍以上。 甚至同样是天品钳师印,价格还有所不同,德高望重的天品钳师所锻造的元件,能够卖出更高的价格,这些钳师去衝压坊,也能收穫更高的待遇。 此类印章本质上也是一种凡道机关,由各大宗门製作並发放,內部封存有宿主的一丝神念,工艺被各大宗门严格把控,寻常手段几乎不可能仿造。 不过陆离听说,这钳师印的含金量,和锻造这枚印记的宗门也有关係,中游宗门分发的钳师印含金量更高,能让钳师更受人尊敬。 中游宗门什么的距离他太过遥远,关於这部分情况,自家老爹也不过道听途说,压根做不得真。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考证和他炼製青冥画皮,又有什么直接关係呢,只要造诣达到了,不就可以炼製了吗?他炼製青冥画皮是给自己用的,又不会拿出去卖。 “这其中有什么说法?” “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炼青冥画皮。” “用手炼啊,不然呢?” “你就准备拿你买的那些锯子、钻子、锥子来手搓嘛,想得美啊你,欲炼此物,需以衝压机关辅助,还不是一般的凡道机关,得是一转偃器级別的衝压机关。” 陆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既然是缝製狐皮,怎么想都用不到机关,他以为要学点针线活,他都能想像到,自己就著蜡烛,三更半夜穿线头,缝製狐皮的样子了。 当然,针线活这种事情,確实不太適合他这样的糙汉子做就是。 “不用穿针,不用缝线啊。” “你瞅瞅你这浑身上下哪里有线头,藏针也不是这么藏的。” 陆离先前对著铜镜,细细观察过青冥画皮,里里外外没有丝毫缝合的跡象,就好像是他自己长出来的皮。 “这不是狐皮啊,这是用狐皮炼出来的灵胶,阿胶吃过吗?” 陆离连连摇头。 “嗯~” “唉,你要把狐皮上的毛刮乾净,然后用天水蒸煮三宿,然后细细地切成小块,混入硃砂、石绿以及空冥石粉,经过极阴炉火熬炼,过滤掉杂质,如此,才完成青冥灵胶这一步,往后还有诸多工序,皆需要衝压偃器辅助炼製。” “噫~那不是猪皮冻吗?我小时候见我爹熬过。” “什么猪皮冻,你再敢说一遍试试?” 段老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得直跳脚,倒反天罡仪只给结果,不给过程,为了推演青冥画皮的偃图,当初她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 她彻夜深思熟虑不得其解,偶然间看到宗门伙房在炼阿胶,供长老们食用。 段轩辕由此受到启发,终於由成品逆向推演出了偃图,结果陆离给他一句话,给她打成了猪皮冻,顿时让她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陆离双手捧起自己软嫩的脸颊揉了揉,他也觉得很委屈,猪皮冻和阿胶的炼製过程大抵是差不太多的,他从小家里穷,有没吃过阿胶,只见过猪皮冻,你说阿胶我哪里晓得。 而这,大概也就是仙凡之间的隔阂吧。 陆离这样想著,於是布袋里取出一颗精品大梨,塞进嘴里咬上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让食用者忍不住想要哼哼唧唧。 这精品大梨子比拳头还大,远不是他在南阳镇吃的那些烂梨皮可比,一斤可值六文钱,比粗製的杂矿还贵,也是陆离现在手头阔绰了些许,才狠心买了三斤。 念及此处,陆离发狠道: “等我成为修士,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尝尝传说中的灵梨是什么滋味。” “呃,你就那点出息了,你不妨大胆一点。” “那就,就买十斤。” “再大胆点,你可以买下种一片梨园,僱佣低阶修士在里面种满灵果。” “不敢想不敢想,刚刚说到哪了,哦对,你说的那些,和我获得天品双印有什么关係?” “因为要用到衝压偃器,你只能去租,想要租到这些偃器,你不光得有钱,还需要天品双印作为凭证,他们才会租给你。” 在陆离当初那家衝压坊里,就有这么条规矩,地品钳师才有资格碰触衝压机关,主要是怕地品以下的钳师瞎捣鼓,把衝压机关跟给捣鼓坏了。 那家衝压坊里的衝压机关都属於凡道级別,价格动輒十几二十枚灵石,地品钳师入职前,需要签一份责任契和一份免责契。 若衝压机关损毁,则需要钳师赔付灵石,而钳师本人在工作中受伤,衝压坊只需承担两成的责任,当初他爹虽然有保险,但大半都赔给了衝压坊。 剩下来的点前,一部分供他上私塾,一部分被他娘捐给了统仙教,据说这样就能给陆苓治好病。 “坏了,我之前报名了人品的考核,算算时间,好像就在三天后,地点是南阳镇。” “怎么,你还想回去考不成。” 南阳镇肯定是回不去了,陆离估摸著,他的名字应该早就青阳殿盯上了,现在回去就等於自投罗网。 好在当今世道混乱,两宗关係紧张,两宗的信息並不互通,这才让他钻了个空子,得以报考白月宫名下考核。 陆离赶到枫香城偃师会的时候,台前负责登记的杂役正准备换班,陆离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对方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 “姓名?” “陆离。” “陆离?嘶,这名字……” 那弟子瞬间皱起了眉头,他拿起桌案边的册子,像是在比对什么,陆离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从对方的表情中,他隱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对方抬头看了陆离一眼,隨即问道: “你哪里来的?” 第33章 鹿梨姑娘 陆离当初在南阳镇报考的时候,对方可没有问他这个问题,两宗信息又不互通,对方这表情,陆离顿时有点做贼心虚。 毕竟,他又是杀了青阳殿弟子,又是杀水匪的,做的坏事一样接著一样。 不至於吧,就两宗如今这个局势,我杀了青阳殿的弟子,我没说出来当投名状就不错了。 难道你真与我有仇? 陆离如是想著,可没等他说话,那个杂役的眉头又逐渐舒展。 “看错了,这个叫段离,嗨,本来准备去下游採购点杂矿的,师兄给我推荐了个买家,那傢伙就叫段离,据说成了如今下游的矿老板。” “咳,瞧这事儿闹得,呵呵呵。” 陆离訕訕一笑,当初这个假名他不过隨口一说,段老的姓氏加上自己名,哪晓得闹出了这番乌龙。 你要找的是矿老板段离段公子,和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陆离有什么关係,真的是。 经过深刻反思,陆离决定以后编假名,绝对不能用自己真名中的字,相似的读音也不行。 陆离如是想著,可没等他说话,那杂役的眉头再度皱起。 “嗯?” “怎怎么了?” “不对,陆离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你是哪个陆哪个离?” 对方如此一惊一乍再三追问,让陆离再次警铃大作,他甚至有种想要夺门而出,逃离此地的衝动。 最终,陆离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强作镇定,于思绪电转间,想到了一番说辞。 “鹿,是那个林子间跑的鹿,我隨我爹姓。” “鹿啊,唔,確有其姓,那离呢?” “离……”陆离一眼瞅见自己手上布袋,里面露出半个梨,於是便道,“梨,是这个梨。” 说著,陆离取出了一只梨子,有些捨不得地递到杂役面前。 “这位偃师大人辛苦了,吃个梨。” 那杂役接过了梨,上下看了看,觉得很是受用,眉头再次舒展,將梨放到一边,態度顿时好了不少。 “姑娘这名字倒是取得好听。” 姑娘?! 哪里有姑娘,我不就说话声音稚嫩一点,脸长得白一点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姑娘啊喂! 陆离在心底咆哮,脑海中全是段老那戏謔的笑声。 “哈哈哈,姑娘,想不到啊想不到,本以为收了个男弟子,谁曾想,是个女娃娃啊,哈哈哈哈……” 此时此刻,陆离只觉虎口发痒,想要打人,恨不得给这两个傢伙,一人扇一百个耳光。 偏偏他还不能反驳,必须得受著。 看这样子,对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问得这么详细,现在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性別,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层保护。 “年龄。” 陆离带著三分靦腆,七分怨愤的表情,一字一顿道: “本……本小姐今年十六了。” “唔,十六就来考钳师印啊,不错不错,年少有为,你准备考哪一术,哪一品?” “本,小,姐,准备都考。” “什么叫都考,我问你哪一术,你要回答钳术还是焊术,我问你哪一品,你要回答是天地人中的哪一个,听明白了吗?” “我是说,这六项我全都要考。” 考核是在月底举行,而陆离炼製青冥画皮的时间只有一个月,这些考核不能越级进行,必须按照人地天的顺序逐级进行。 因此,他必须一口气全部考完,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这个意思,没错啊,有什么问题吗?” “姑娘,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 “我,我是说,本小姐可没和你开玩笑,哼。” “这娘们……你以为这东西想考就考吗,每次考核都需缴纳费用,人品二两银子,地品五两银子,天品则是八两。” “嗯,我知道。” “这里考核需要逐级进行,倘若你前面两项人品考核没有通过,后面的四项也不允许参加,你所缴纳的报名费,我们也不会退还。” “这我也知道。” 鹿姑娘微微頷首,他將提前备好的三块灵石放到桌案上,报考六项竟然花掉了他整块腰子的钱,著实是不便宜。 直到此刻,这名杂役才上下打量鹿姑娘,暗自盘算起来,此人上下衣著寻常,但容貌上佳,气质不俗,又是一口一口本小姐,想来兴许是哪家富贵小姐出身,乔装打扮一番后偷跑出来玩的。 换做是那些出身贫寒的子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生得如此白净,跟他要找的那个人,压根搭不上半点关係。 这样的小姐手上必然是不差钱的,报名参加考核也不过是出来耍耍,见见世面,考不考得过再说,用三块灵石打水漂图一乐,尚在情理之中。 他不过区区一介杂役,对於鹿姑娘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就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 意识到这些后,这名杂役顿时肃然起敬,麻利地帮他录入了信息,然后恭敬地她送出了偃师会。 然而,等鹿梨走后,这名杂役兀地看到桌案上留下的梨,心中暗自寻思,对方送他这梨子又是什么意思呢? 一个富家千金,又为什么会送自己一个梨呢,按理说,对方没有討好自己的必要才是。 想到最开始的慌张神色,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羞涩,还是刻意隱瞒著什么。 鹿梨,陆离,这两个名字真的太巧了啊,万一就是同一个人呢? 思来想去,他拿起了桌案上的传音石,尝试与城內的另一人联繫,不多时,传音石接通。 “朱兄,別来无恙,几日不见,可曾想小弟啊?” 传音石立刻就有了回应,对方声音雄浑,听起来像是个壮汉。 “有屁快放!” “今天刚好有个人来偃师会,报名参加考核,她名字刚好和你要找的那个人名一样,都叫陆离。” “那小王八犊子现在在哪?” “唉,你先听我说完,这两个名字不一样,她那个鹿,是小鹿的鹿,梨,是我们吃的那个梨。” “放你娘的狗屁,我看就是他,我早就查清楚了,那个段离也是他,都是同一人。” “我滴个朱大爷喂,我估摸著这人搞不好有些来头,也未必是你要找的,你可千万別衝动,再说,这枫香城毕竟是我白月宫的地盘,不比你在青阳殿那会儿,我这还是偷摸著给你联繫。” “你只管告诉我他在哪,我二弟前些时日去追债被人给杀了,就算不是这小子乾的,那也绝对和他脱不开关係。” “他出门往城东边去了,脸长得最白净的那个就是,那个说好的报酬……” “放心,真抓到人,少不了你的。” “谢谢朱熠哥——” 第34章 来者不善 “桀桀桀,鹿梨,这个名儿好听啊,鹿梨,徒儿啊你说这么好听的个名儿,是谁个研究的嘞?桀桀桀。” “老不死的,你给我闭嘴了啦!” 出了偃师会大门,陆离现在只想骂人,那个杂役也是瞎了狗眼,他这么血气方刚的一个汉子,怎么就被认成了姑娘家家呢? 荒谬至极! 他上一秒才下定决心,以后胡诌假名,绝对不能和真名相似,下一秒就被迫接受这个和他本名几乎同音的“芳名”。 更可怕的是,这个名字已被录入,纵使他双印到手,名字上写的也是鹿梨,而非陆离。 这个娘里娘气的名字居然要跟著他一辈子! 奇耻大辱啊! 陆离越想就越是羞耻,羞耻到脚趾抠地,原本煞白到有些不正常的脸孔,此时也多了丝醉人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念及此处,陆离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以表愤懣鬱结之情。 可段老依旧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就揪著这个名字片刻不停地调侃。 “为师告诉你,你且记著,你下次与人介绍,你就说——我叫鹿梨,鹿是小鹿乱撞的鹿,梨是冰糖雪梨的梨,只有这样,旁人才觉得你是大家闺秀。” “俺表当大家闺秀,俺不中嘞!” “徒儿啊,你只需坚守本心,何必在意其他?” “对,对,要坚守本心。” 名字不过只是外物,只要他坚守本心,觉得自己是男人,那他就是男人。 方才那杂役不过是瞎了狗眼,才会通过面容判断他的性別,问题就出在脸上,表情决定气质。 念及此处,陆离顿时板起脸来,儼然一副冷酷少年的作態。 殊不知,他的这一切努力,在那张秀色可餐的容顏面前,都只是徒劳,只是让他在冷傲妖女的路上,再次迈出一大步。 “当心,有人来了。” “谁?” “不知,但来者不善。” 陆离顿时警觉,身后的街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五人,其中更有一人愤怒喊道: “陆离,你別跑,给老子站住!敢杀我弟弟,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不好,方才那杂役果然有问题,许是怀疑到我头上,转头就去通风报信了。” 陆离被嚇得撒腿就跑,原本他以为逃到枫香城后,青阳殿鞭长莫及,仅仅是为了三十六块灵石,还不至於大老远的杀到白月宫地盘上来。 如今一看,情况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他猛然想起当初他杀的那个弟子说的话,他说自己上头有人。 呱! 几只木鸦停在墙头,並未看向这里。 “你该庆幸,这里的木鸦不归青阳殿管,不然你的位置早就暴露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在枫香城中,他们作为青阳殿弟子,不敢大肆出手,你只要在这四个偃师面前,撑到驻城弟子赶过来便可。” “四个偃师!” 能被称为偃师,等於通过了双印考核,手上最次也有一件一转偃器,比起猴王只强不弱。 沿著街道夺路狂奔,陆离看不到那些人,但那些人急促的脚步声却始终在他身后,穷追不捨。 这些人速度极快,陆离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与对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情急之下,陆离一个拐弯,衝进旁边的巷子中。 陆离越跑越快,两侧院墙上错落起伏的脊瓦如同波涛般汹涌,然而很快,他就剎住了脚步,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堵墙。 这里面居然是死胡同! 该死的。 陆离看了看两边的院墙,先是跳上了什锦窗的下沿,然后又翻身一跃,双手扒拉住墙顶的瓦片,並且用力一撑,身躯便毫不费力地翻了进去。 以前他在书塾旁边偷师,为了能够看到先生教的机关谱图,没少扒拉在墙头看,所以对於翻院墙这种事情,自然再熟悉不过。 “別跑,等老子抓住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身后的叫骂声愈发逼近,陆离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不知翻进了谁家的別院中,院前的竹竿上晾著一行花花绿绿的衣服。 …… 与此同时,院外的街道上,有五人正在狂奔,他们是乔装打扮过的青阳殿的弟子,为首的那人名字便叫做朱熠。 这人身躯修长,但双臂分別经过改造,右手被改造成了机关手臂,左手则被改造成了链锯。 这两边的偃器看似笨重,但朱熠却能轻鬆驾驭,跑起来更是健步如飞,其余四人跑得大汗淋漓,这才勉强跟上。 “老大,定踪盘上显示,他往这家院子里去了。” “好小子,果然是他,以为换了个名字我就认不出来了,哼!要不是我手上有点人脉,还真让他躲进了白月宫。” “但这家院子好像是墨家的,我们就这样闯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墨家作为机关世家,在附近这一带几乎无人不知,这枫香城中的二十多家大型机关作坊,其中有九家属於墨家。 “怕什么,大不了抓到人就赶紧出来,出了事有我顶著,不过是个钳师都没考过的混帐小子,抓他能要多少工夫。” “是是。” “我先把你们送进去,你们先去擒他。” 四人纷纷点头应允,朱熠用左手將剩下四人挨个举起,拋进了院墙中,隨即自己也双手一撑,跃入其中。 咚! 男人稳稳落地,可他的四个同伴,却在他前面站成一排,呆若木鸡。 杀弟仇人就在眼前,马上就要逃走,朱熠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將浑身灵力灌注到左臂的链锯当中。 嗡! 链状的锯刃飞快运作,朱熠不顾一切地衝上去,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顿时傻眼。 站在他眼前的不是想像中的少年,而是个身穿素色襦裙的黑髮女子,她静静地站在月洞门前的花丛边,青蓝色袖口遮住了半张脸孔,只露出一双人畜无害的灵动眼眸。 等等,这谁啊? 朱熠瞬间懵了,但他刚才冲得太急,进来后根本顾不上其他,链锯全力催动之下,速度快如闪电,如今的他再如何想要收势,都为时已晚。 第35章 心无前辈 “姑娘,快躲开!” 陆离也想躲开,但对方速度太快,远超凡人范畴,他的意识想要动,身体却慢了半拍。 早在这帮人进来前,陆离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与之展开一场恶战,所以提前催动青冥画皮,令浑身肌肤进入钢化状態。 鏘! 锯刃落下,陆离双手交叉於身前,试图以此格挡,袖口的布料瞬间破碎,锯刃流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所有人都以为眼前女子即將香消玉殞,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呆愣当场。 锯刃落在少女手腕上竟无法寸进分毫,双方一触即分,陆离后退七步,朱熠后退三步,而这並非实力差距所致,单纯只是因为后者比前者更重。 陆离揉了揉略感酸痛的小臂,除了衣服微破,其他毫髮无伤。 心中暗嘆,这青冥画皮的防御比他想像中还恐怖,对方那链锯的来头他不清楚,就他在衝压坊工作的经验来看,那东西绝非凡道机关,虽不及他的衝压诀杀招,但切削灵矿绝对不在话下。 可就是这样的攻击,居然被他的青冥画皮正面挡下。 同为一转偃器,亦有天壤之別。 另一边,朱熠面色难看,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下闹了个天大的乌龙,衝到人家院子里,来袭击了人家小姐。 虽然他家里也有些势力,倒不至於惧怕墨家,但此事是他有错在先,情理上终归说不过去。 “你等,你等是什么人?” “小姐息怒,我等是在追查一名歹人,偶然路过此地,只是……” 说到这里,朱熠抬头看向陆离露出来的半张脸,他先是一愣,那张脸简直白净到不似活物,恰好和他那偃师会的杂役伙计讲得如出一辙。 再加上对方那额角沁出的香汗,以及微微起伏的平坦胸脯,显然是刚刚剧烈活动过,刚才他们追的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位没错。 “在下乃是北阳城朱家长子,朱熠,说来也巧,那歹人的名字刚好与小姐您同名,刚才在下追那歹人,喊的正是他的名字,不知小姐您为何要跑?” “废话!我还当你们是来抓我的家僕,本小姐好不容易溜出去一趟耍耍。” 有了先前在偃师会的练习,陆离如今已能脸不红心不跳,毫无卡顿地自称本小姐。 “原来是场误会,確实是我等冒犯了,这才衝撞了小姐您,这枚一转六型的风灵核,就当是对冒犯您的赔礼,望小姐不要介意。” 说著,朱熠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枚青绿色的球体,以双手奉上。 陆离则愣愣地接过风灵核,暗自心惊,那天陆离在万宝阁里,偶然瞥见过价格表,六型的风灵核起码价值五十灵石。 对方出手便是一转六型的风灵核,说明此人財力不浅,他累死累活也才买到一转四型的灵核。 这帮狗大户的修士,可真该死啊! 见陆离面露不悦,朱熠又掏出了一叠玉简。 “这是一转偃器【定风梭】的偃图,虽然也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可供小姐您閒暇之余赏玩,朱某这次出在外办事抓人,身上没带多少財物,若小姐不计前嫌,朱某改日定然亲自带礼上门赔罪。” “唔……谁稀罕你这些东西。” 一边说著,陆离一边拿起那枚玉简,悄悄塞进青色袖口中。 “罢了,你们也不用和我赔罪了,这件事我懒得和你们计较,我就不和我爹说了,你们还不快滚?” “是,小姐果然明事理,那我等便不打扰,先行告退!” 说罢,朱熠便带著几人火速离开別院,他们几人走远后,这才敢低声议论方才之事。 “老大,这不对吧,为什么,我们要找的那个陆离成了一个女娃娃?” “切,提起这个我就来气,閆旭仁给我传的信,敢让我出如此大的糗,看我回头不扒了他的皮……” “可是老大,为什么墨家的小姐,姓鹿啊。” “兴许鹿梨本来就是个假名,又或许是墨家的哪个旁支……嘛,你回去查查看,看看与墨家经常来往的那些人中,有没有姓鹿的。” “是。” 朱熠向前又走了一段,想想又觉得气不过,来到偃师会门口略一张望,发现閆旭仁早已下班,负责接待的是別的杂役。 於是,他取出传音石,给閆旭仁传讯。 “好你的,让你帮我找那个歹人,你倒好,给我找到人家大小姐头上去了。” “朱兄,这事儿真不怨我,我当时不是和你说了嘛,感觉对方有来头,你又不信。” “你早知道人家是女子,为何还要与我说,我的时间,忒!” …… 此时,在墨家的后院中,陆离正心虚不已,方才打斗那么大动静,这家宅院的侍从隨时可能过来。 但他又不敢立刻出去,因为朱熠等人还没走远,好不容易矇混过关了,朱熠几人见他火急火燎跳出院墙,难免又要遭其怀疑。 因此,陆离手忙脚乱地脱掉襦裙,段老则在他耳边碎嘴。 “乖徒儿演得不错,哎呀,我滴个乖徒儿啊,你是越来越像鹿梨姑娘了,嘖。” “才,才没有那种事,老太婆你闭嘴。” “桀桀桀,脱了干嘛,反正你都把人家衣服弄坏了,不如索性穿走补补。” “別吵。” 陆离侧耳细听,朱熠等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但另一伙人的脚步声,却从月洞门的方向传来。 不好!有人来了。 陆离四下张望一阵,心中大惊失色,他赶忙爬到一处什锦窗前,欲要像先前那般,翻墙出院。 哪料,后方有人道: “心无前辈,是你吗?” “心无前辈?” 此时,陆离正好站在墙头瓦片上,听到后方有人叫喊,被惊得脚下一个踉蹌,差点从上面摔下去。 来者是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妙龄少女,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女子容貌姣好,看到陆离投来目光,於是双手作揖,恭敬一礼,在他身后则是跟著三五名带刀的侍从。 “不知心无前辈到此,在下有失远迎。” “你见过我?” “心无前辈又忘了吗?小女子是墨书晗啊,你半年前来过,还亲自指点过我。” 陆离心中一紧,疑心这其中有诈,是对方的缓兵之计,目的就是要先把他诈住,好趁机將他拿下。 念及此处,陆离也顾不上其他,在墨书晗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从墙头一跃而下,从此消失不见。 “小姐,此人行踪诡异,身上气息微弱,恐怕並不是那位大人,我等可需要去追回来,把他问个清楚?” “不,不用,那张脸我绝不会认错的,她就是白月宫的心无前辈,她今日掩藏气息路过此处,定然是有什么深意,方才她神色匆忙,定是有要事在身,尔等万万不可去打扰。” 第36章 癔症 离开別院后,陆离跑了很远,见没有人追上来,心中还是不放心,於是又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在城內兜兜转转,跑得几乎精疲力尽。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小眼神时不时往后瞟。 “甩掉了吗?” 寂静巷口吹来一阵冷风,这让陆离不禁打了个冷战,心中更是如坠冰窟,於是又要继续逃跑。 “別跑了,他们没有追上来。” “呼呼呼……你可不要骗我。” “老身骗你有好处?你可消停会儿吧你。” 陆离满脸狐疑地四下张望一阵,这一天下来,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触,他隨便到一个地方,都好像有人认识他。 先是偃师会的杂役特地问他名字,然后又是青阳殿的追兵,喊著要抓他,再然后就是那个名叫墨书晗的大小姐,居然称呼他为心无前辈。 陆离甚至都怀疑,自己怕不是被开盒了。 在这个偃术高度发达的世界上,类似开盒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莫非这其中有诈!” “依为师看啊,他们压根就不是在诈你,怕是確实有心无这么个人,说是前辈,修为地位估计还不低,他们这是恰巧把你错认成了对方。” “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你是说,刚好有这么个女的,和我长得差不多?” 陆离如是反问,可这话他刚说出口,自己却突然愣住。 和自己容貌相仿的女子…… 难道说是陆苓?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再说了,根据梦中的画面,陆苓那丫头早就被人抽魂炼魄,做成了金灵核的器灵,后来因为神魂进阶,被移植到了二转灵核中。 倘若对方用这枚二转灵核炼製偃偶,按理说,偃偶的容貌也不太可能和陆苓相同。 “说不准就是你那妹妹嘞。” “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桀桀桀,老身知道的多得去了,你夜里说的那些梦话,真当老身耳聋不成。” “嘶——” 陆离倒抽一口凉气,回忆这几天的梦境,应该没说什么丟脸的事情吧。 若是这老东西只是通过他的梦话知晓,陆离还不那么害怕,要是这老东西真能直接读懂他的心思,那可就真的寢食难安了。 像是这种修为远高出他的老怪物,但凡有所歹念,搜魂什么的应该不难做到,她最好是真不知道,而不是揣著明白当糊涂。 “你那妹妹多半还活著,確切来说,你那妹妹的魂魄应该还在。” “你如何断定?” “那墨家的丫头说,一年前见过你,你体內那枚金灵核,是你妹使用过的,其生產日期是三年前,算算时间,其实差不多。” 陆离不置可否。 原本他就打算去白月宫一趟,起码要找到他妹妹的下落,如今看来目標更加明確,或许和那人口中的心无前辈有关。 前辈嘛…… 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前辈,毫无疑问,在修仙界,修为低一等的敌人叫鼠辈,友人叫小友,同等修为的敌人叫狗贼,友人叫道友,修为高的无论好坏都得统称为前辈。 可陆离无论如何,都无法將印象中那个病弱的妹妹,那个喊著“大哥一直是我最崇拜的大哥”的小丫头,与所谓的前辈联繫在一起。 三年,足以改变很多。 这三年间,他尝遍人间疾苦,在书塾院外偷师,在衝压坊中蹉跎年少光阴,低价售卖自己精力和劳力。 而陆苓呢,她在这三年里又经歷了些什么,陆离不知道。 这些天来,他做了很多很多的梦,这些梦顛来倒去,循环往復,这些梦境的內容,无一例外,都只到陆苓被抽魂炼魄那一刻为止,往后的一切他都无从得知。 “另外啊,我顺带一提,你这个整天做梦,不是什么好事,用我们修士的话来说,这其实是癔症的一种,嘛,虽然机关改造度高的修士,多少都沾点这方面的症状,但你这也太严重了。” “不用你管!” “不听老人言吶,易怒、多疑、多梦、多妄想、心性大变……这可都是癔症的症状,多少修士因为这个变得六亲不认,以至於欺师灭祖,眾叛亲离,最终墮入魔道。” “你你你胡说!我心性哪里变化了?我一直都在坚守本心。” “你看,又急,我刚开始捡到你那会,你可不是这样的,你好好想想,你真敢说自己一点变化没有吗?” 段老的声音中透著戏謔,陆离胸口剧烈起伏,他细细思索往日种种,对比如今所为,似乎真的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不,现在不该去想这些,他的当务之急,是去应付即將到来的考核,比如先弄几道往届考题做做。 於是,陆离找人打听了下方向,朝著城中心走去。 …… 此时已是戌时,属于枫香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路边店家的灯盏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大片的木鸦飞来飞去,喋喋不休地给行人兜售著各式服务,人们对此仿佛早就习以为常,视若无睹地与朋友交谈著白天的趣闻。 纵使这个世界的凡人衣食住行,与前世古代差距不大,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句话,放在这里似乎並不太合適。 正如作坊的生產线不会在夜晚停歇,青石街道上的喧囂,也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世上没有凡人能永远不眠,但总有人醒著。 陆离从一家家书肆进进出出,三两只木鸦围了上来,对著他的脑门一阵轰炸。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本次双印考核的优胜者,將有机会直接被选入白月宫。” “歷届考核钳焊图谱全收录,避坑指南倾囊相授!” “不通三品不收徒费,不成偃师誓不休!考双印,就选枫香书院。” “好烦。” 要不是知道打坏了要赔钱,陆离真想运转合气釜,把天上那些木鸦全都射下来。 他不过是拿起几份真题玉简看了看,这一举动被木鸦看到,这些傢伙就给他推送书塾gg。 偏偏木鸦这东西,他如果不理会,就会一股脑地跟著他,非得被骂两句才会走,设计这玩意的仙人简直是个天才。 陆离正打算翻开玉简看看內容,突然,一道尖锐的鸟叫声,兀地响起。 “你还敢裸考?愚蠢至极! “你以为钳术焊术靠瞎琢磨就能过?痴心妄想! “你若临时抱佛脚,修习个两三天就能过,那真的是天理难容! “没时间了,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自学?” 木鸦喋喋不休,陆离明知它在故意给他製造焦虑,但听完这番话后,他的小粉拳还是硬了。 第37章 优质客官 如果没有躲债这档破事,陆离这个点兴许还在备考,其实原本陆离的把握就很足,人品钳师考核的题目,他早已烂熟於心。 至於天地人三品焊师的考核,因为有前世的老本吃,他在修行阵学百解的过程中做到了触类旁通,仅是过关並难度不大。 最让陆离头疼的,是地品和天品的钳师考核,因为这两块涉及衝压诀的中下两册。 早在衝压坊里,陆离就修习过这两册,但因为触碰衝压机关机会不多,缺少实践经验,很多知识虽烂熟於心,但都停留在纸面上。 因此,对於资料的挑选,陆离不得不慎重。 但问题是,旁边那些木鸦,吵得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全程在旁边製造焦虑,嘴里全是吉利话: “別硬撑了!离考核就剩三天了!地品钳术的衝压诀你摸透了?天品的灵枢校准你练过?考不过的!不如回去睡个安稳觉,等下个月再当炮灰!” “决定了,我要报名你们书塾。” 话音刚落,那木鸦的態度瞬间转变,眼中有精芒闪烁。 “呱——客官好眼光,您这是选对门路了,现在报名立享九折特惠,还能抽双印名师的现场讲经名额!跟名师零距离论衝压、聊焊纹,通关三品都不是事儿!请问客官,您是报考钳师还是焊师,是地品还是人品?” “我又不打算报了。” 话音刚落,那木鸦的鸟脸一跨,態度再次转变,声音比鸟喙更尖锐。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呱,你已经完蛋了,你这辈子完了,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不可能考过的,你真当钳师是路边大白菜呢。 “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爹娘!天天起早贪黑刨食,就盼著你能出人头地,踩上偃师这条仙途!结果你呢?把功夫全耗在瞎琢磨上!到时候你爹娘都老了,你还在炉前打杂!你对得起他们吗?” “爹娘啊……呵。” 陆离翻了个白眼,他算是找到了规律只要他说不想报名,这傢伙就会製造焦虑、打感情牌,只要他说愿意报名他们私塾,这木鸦就会討好他,变得十分顺从。 “我打算报名,你先去那边等我,我买两份资料,马上过来。” “呱,好的客官,客官您吉祥。” 木鸦重新切换回諂媚模式,也不再打扰,拍拍屁股就飞远了,只是那双鸟眼还盯著这里,像是生怕陆离会逃跑。 “呼——” 支开了木鸦,陆离总算是长舒一口气,他十分地清楚,所有木鸦背后都有一条活著的灵魂,或许这就是推销员的终极宿命? 拋却肉身和记忆,满脑子只剩下打工,话术都是一套一套的。 木鸦刚离开,段老又开了口: “徒儿啊,它说你考不过,你就偏要考给它看。” “你也闭嘴,烦!” 隨后,陆离在书肆中挑挑拣拣,最后以二两银子的钱,买下了四枚玉简。 紧接著,他趁那木鸦不注意,拔起腿来就要开溜,轻鬆將木鸦和夜视的喧囂甩在后头,並且逃回了客寨。 陆离看了两个时辰的资料,大致了解完考核內容,然后便上床睡觉。 梦中的他,是个光阴似箭、文静俏丽的病弱丫头。 次日清晨陆离早起看资料,並拿些材料练手,地品和天品的考核,既要考理论,又要考实操,地品用的是考核专用的机关,特別耐造,且成本极低,就是功能都会受限。 因此,陆离下午去万宝阁,租了几台考核专用的衝压机关练手,感觉手感还可以,晚上回去继续看资料。 如此循环往復,三天转瞬即逝。 …… 人品考核当天,陆离早早地来到考场外等候,一只木鸦飞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其鸟喙上叼著一个牌子,牌上用朱红漆写著两行字—— 【吸一吸,立刻领取考核保险】。 “吸一吸是什么鬼?” 陆离这话刚出口,那木鸦顿时发出一声怪叫。 “呱,恭喜你,尊敬的客官,在此,隆重向您推出本宗的考核险服务。” “双印考核还有保险?就是说我没考过,能退钱给我是吗?” “不,现在您只需缴纳三枚灵石,若考核未能通过,则结束后全程所有书院的报名学费立减三成,现在买到就是赚到。” “滚啊,不买不买。” 陆离头都要大了,段老告诉他,所谓的吸一吸,指的是呼吸,只要呼吸了就会触发gg。 至於为什么这些木鸦就盯著他投放gg,原因很简单。 这些木鸦隶属於白月宫,与白月宫的情报网相连,三天前才报名参加考核,没有在枫香城內报名过书塾,唯一与考核直接相关的消费,仅仅是买的几枚玉简,和租用了几台机关。 在木鸦眼里,他就是不自量力、临时抱佛脚的典范,同时也是最优质的客户,是待宰的暴发户。 不得不说,这套针对性的宣传模式十分有效,换个人来指不定就上了套。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陆离。 因为考核的缘故,广场上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光是来参加人品钳师考核的,都足有三百人,其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更是不在少数。 因为来得比较早,陆离想去场外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看会儿地品钳师资料,毕竟对於他来说真正的难点不在人品考核这。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陆离往右一步想要让道,这人就往左一步挡在他前面,陆离往左一步,这人便往右一步。 陆离个子不高,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那是一个身穿华袍的男人,半衣领敞开,目光轻佻。 “呦呵,下游这妞儿长得不赖,考完后有没有兴趣和本少来醉香楼喝两杯?” 听到小妞二字,陆离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想到自己考核名单上,性別那一栏填写的八成就是女,这个节骨眼上便也不愿反驳。 “你谁?” “我?本少中游邹家的邹不凡……” 不等对方说完,陆离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撞开了这人的肩膀,丝毫不在意对方想说什么,就这样径直离去。 “嘿?你没听清吗?我可是中游来的,你这下游的鱉孙。” 陆离快步离开,至於对方后面说了些什么不堪入耳话,他一概不知,反而是段老饶有兴致地道: “他说自己是中游来的,你就不怕他?” “为什么要怕……不对,中游的少爷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 第38章 中游少爷 “为了防止有人提前练习,每次考核的內容都不固定,难易程度也有区別,所以能否成为钳师,看的是在本次考核中的相对排名。” “这我知道的。” “这是各大宗门定下的统一规范,同样是人品钳师,中游的晋升通过名额更多,但中游子弟的总体水平也相当高,竞爭激烈,总的来说,中游晋升的难度还是大於下游。” “所以他们就想来下游钻空子?” “正是如此,非要跑到下游来晋升的那批人,本身造诣也有限,但你要知道,灵气也好,偃图也好,灵材也好,中游修士的能接触到的偃道资源远非下游可比。” 陆离微微点头,单从下游宗门只能从中游排放的废水中汲取灵矿这一点,就足以见得偃道发展在地域上的不平衡。 这些人或许在中游或许並不拔尖,但跑到下游来欺负他们,夺取他们的晋升名额,却绰绰有余。 “如此说来,刚才那个少爷岂不是很厉害?” “你说背景吗?嗨,那不至於,真正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想要拿到双印,哪怕他们真的烂泥扶不上墙,也无需参加考核,无非是家中长者一句话事儿,刚才这个邹家的既然来下游,其背后的势力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的。” 段老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当然,我说这话,也不是让你去惹是生非,这些傢伙在中游唯唯诺诺,跑到下游来就能飞扬跋扈,下游人在他们眼里都是贱民,你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 陆离愣愣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只是默默看著玉简中的资料,对衝压诀中下两篇的理解变得愈发深刻。 “你想要战胜这些傢伙难如登天,可以让为师帮忙。” “滚,老不死的,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 考核地点定在城中心的矿场上,负责监考的是白月宫来的弟子和执事,弟子在下面的广场上忙碌,几名执事则是站在广场旁醉香楼的阳台上俯瞰全局。 钟文柏便是负责今日考核的眾多执事中的一位,此时,他站在三层的阁楼上,负手而立。 一个中年人走到他身后,双手抱拳一礼,道: “钟师匠,別来无恙?”『 来者名为墨錚,是墨家的当代家主。 “喔,原来是墨家主,幸会幸会,请。” 钟文柏同样抱拳一礼,他指了指旁边的木椅,示意对方坐下。 “墨家主风采依旧,在下若是没记错的话,令爱可是参加了这个月的双印考核,墨家主未免也太见外了,这种小事您只需传信与我说一声,何须与那些那帮凡人一起竞爭?” “小女平日里骄纵惯了,让她多打磨打磨,对她以后的成长也有好处……今年的天品名额多少?又有多少中游子弟下来?” 钟文柏点头,左手刚抬起,正好就有弟子急匆匆走过来,呈上一枚玉简,然后躬身退下,钟文柏不著痕跡地接过玉简,简单翻看一遍,道: “六场连考的人总计二十三人,而这个月划到枫香城的天品名额,还剩下二十人。” 印章考核资格按流域划分考区,人品印章在哪片流域考取,后续的地品、天品考核便也得在这片流域进行。 中游子弟来下游蹭晋升名额,常会选择天地人三品考核一併报名,爭取一口气通关。 所以,只要筛选出六项连考的人,就可以大致判断总共的人数。钟文柏在墨书晗的名字上扫过,这丫头今年的报考项目是天品钳师,半年前,她就获得了天品焊师和地品钳师的印章。 而这次考核,也是她成为偃师前的最后一步。 粗略瀏览一遍后,钟文柏將玉简递给墨錚,墨錚以神念探入其中,对著天品钳师的考生名单一一扫过,眉头逐渐蹙起: “邹家、严家、范家……嗯?” 当墨錚看到名单最下面,鹿梨这名字时,突然面露诧异。 “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了个有意思的小辈,姓鹿,同时报考六项,我记得这个姓氏在灵血江流域不太常见,难道是其他流域来的?” “兴许是哪个无知无名的小辈,不必管她,不得不说,这帮少爷小姐扎堆来了我们枫香城,此次考核恐怕是今年……不,这十年来竞爭最激烈的一场。” 闻言,墨錚微微点头,钟文柏话锋一转,又道: “嘛,其实左右不过一个天品印章,令爱若真需要,墨家长何许如此大费周章,只需和我传讯说一声……” “不必,人情这东西一旦欠上了,还起来总归是件麻烦事,把她放在同龄人中多练练,就算考不过,涨点见识也好。” 闻言,钟文柏先是一怔,但他很快便醒悟,对方这话意有所指。 此时两宗战事在即,双方都在拉拢周边的家族势力,墨家目前处於中立,其態度始终不明朗。若是走了后门,承了白月宫的人情,无形中也相当於选择了站队。 “墨家主果然是明事理的人,是在下考虑不周了。” 话音刚落,又有弟子急恰到好处地赶来,手上端著一壶热酒,先后给墨錚和钟文柏斟上一碗,两人各自小抿一口,有意无意地转头看向下方广场。 正在进行的是第一场,也就是人品钳师考核,眾人不是唉声嘆气,就是抓耳挠腮,更有甚者直接趴在了桌上,放弃了挣扎。 邹不凡有条不紊地蘸了蘸墨水,听著旁边眾人的嘆气声,忍不住晃悠著二郎腿,向前挺起胸膛。 “嗨呀嗨呀,虽然来之前就有所预料,但这帮下游土鱉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少年虽是在嘀咕,但那声音却像是故意让周围人听见一样,著实是把周围人气得不轻,恨不得衝上来给他两巴掌。 但当眾人看到少年身上穿的华袍,意识到双方身份上的巨大鸿沟,又无可奈何,不敢得罪,只得装作没听见。 邹不凡把试题翻得哗哗作响,眼睛时不时瞟向远处几个同样身穿华袍的世家子弟,相较於周围这些人,同样来自中游的几人才是值得他在意的对手。 虽然对他们来说,人品考核压根不是什么事,但若是能比组中几个同辈更快做完,取得更高的分数,总归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若能成为同辈第一,何尝不是件美事? 直到,有一少女兀地起身。 “交卷!” 第39章 你终將逆流而上 邹不凡眉头一挑,他觉得那道倩影有点眼熟,对方径直走到监考弟子面前,將自己的试卷整理好,交给对方,然后转身离开考场。 就是在对方转身的剎那,邹不凡看清了她的侧脸,正是先前在考场外遇到的那位。 原来是她。 她这是做完了?还是说单纯因为试卷太难,所以放弃了? 按理说应该不会这么快,毕竟像他这样的天才,也不过才做到一半,当然,不排除这下游也有极个別高手,陆离的容貌总是让他往天之骄女的那个方向联想。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哑然失笑。 那名少女刚出考场,便有大群大群的木鸦飞过来,围绕著他七嘴八舌地推销自家私塾。 邹不凡听说过,像是这种下游才有的木鸦机关,虽然做工粗陋,灵智也十分有限,但他们所推销的服务因人而异。 倘若那名少女真的是什么天才,那这些木鸦绝对不可能如此疯狂地推销自家书院。 “方才在场外那般目中无人,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果然是我多虑了,这小妞也不过如此。” 邹不凡这样想著,於是又继续闷头答题。 与此同时,在场外,陆离就近找了家安静的茶楼,点了杯茶坐了下来,翻开了衝压诀的中篇。 这时,段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唔,为师看过了,你对衝压诀上篇的理解很到位,方才那场你拿个甲等问题应该不大,为师很是欣慰啊。” “老东西你欣慰什么,忒不要脸,说得好像我是你教出来的一样。” 现在没到饭点,人品焊师考核在下午,地品钳师考核在明天上午,地品焊师考核在明天下午,时间非常紧,所以陆离一有时间就看衝压诀中下两篇。 “你明天若是没有把握,为师也可以指点一二嘛。” “首先我不是你的弟子,其次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唉,我就指点两句,听不听隨你,也不用掌管你的身体,你反应那么大作甚?” “不,需,要!” 天上不可能掉馅饼,这老东西坏得很,肯定有別的图谋,下午的考核依旧没有什么意思,陆离毫不费力地完成了考试,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全部填满,然后早早地退出考场。 现在天色还早,陆离准备再去练练衝压机关的操作,明天的考核对他来说才是大头。 陆离大半个下午都在爭分夺秒,熟悉衝压机关的操作流程,或许因为前段时间操纵合气釜,习得两道衝压决杀招,加上他本就熟读衝压诀上中下三册,他很快就上手了这些机关偃器。 虽然陆离的操作经验,远远比不上那些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师傅,但仅仅是通过地品钳师的考核,他自认难度不大。 怎么说呢?这就像是前世考驾照一样,过关没问题,但真要说车开得有多好,那倒是未必,新手上路慢一点开,等日后隨著经验的累积,渐渐就能熟悉起来。 陆离练完一个下午,从室內走出来,抬眼就看到了空中上千个金光璀璨的大字,这些大字分两组,左边是人品钳师的考核成绩,右边是人品焊师的考核成绩。 笔试试卷由木鸦批改,题目答案都是死的,不存在开放性试题,木鸦灵智不高,机械重复的批改过程,很適合交给它们这种廉价劳动力。 其实上午那场人品钳师考核,中午就已经出了成绩,只是到傍晚才统一张榜公示。 眾人抬头仰望,试图从中寻找自己的名字,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忧愁。 “噫,好了,我中了!” “又没过,只能下个月再来了,唉。” 榜单將成绩由高到低排序,分成二十行若干列,能够排在两个榜单首列的,无一例外都是人中龙凤。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端倪,无论是钳师榜单还是焊师榜单,那第一列的名单中,来来去去就那几个姓氏。 “范承业、范和、范仲礼、邹守义、邹世安、严修、严景行……我的天哪,这榜单最前面的那几位,怎么都是这个三个姓氏?这是哪里来的天才。”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些可都是中游来的少爷,扎堆来我们城里蹭晋升名额嘞,不过我们还算好的,人品的名额还算充裕,多这么几个人也不影响我们,大后天的天品考核才是真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一下子来了二十个人,我们枫香城每个月的晋升名额,拢共也没多少吧,那岂不是没人能晋升天品了?” “你们看,那里面好像还有个姓鹿的。” “鹿梨?没听过的名字,多半也是某个中游来的少爷小姐吧,嘖嘖嘖,这人与人的差距喔,比人与狗还大。” 陆离不语,他能走到这一步,靠的完全是自己的努力,陆苓说他打小就聪明,其实只是他有前世记忆,显得年少老成而已。 若是论起智商,陆离自认算是那种勉强能扶上墙的类型,嗯……物理意义上的扶墙,毕竟,他以前日常扒拉在墙头偷师。 人品钳师考核第二,人品焊师考核第一,这便是他的成绩。 钳师这块他姑且输给了某个姓范的小姐,毕竟他生在下游,眼界有限,有些机关术上的知识,他实在是比不上对方。 但若论起焊术,他有前世的记忆,码在目前这个阶段,他自认不会比那些少爷小姐差。 这时,段老施施然道: “別灰心,中游子弟自幼能接触到的修行资源,远不是你能想像的,你只是输在了资源上,即使你出生下游,只要你我师徒共同努力,你终將逆流而上,想当初,福生天尊也是崛起於末流河道……” 没等段老说完,陆离便耸了耸肩看,打断了她的话。 “逆流而上……你还安慰起我来了,有没有可能,我没有灰心,我也不喝你这口鸡汤。” 段轩辕略感诧异,她这番说辞只是想画张大饼,让陆离觉得自己和她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凡换个弟子来,早就愿意上了她的贼船。 事实上,陆离只在乎过没过,至於不小心考了个第一第二,他自己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陆离自己虽不在意,在意的却另有其人。 二十二名中游子弟齐齐望向空中的榜单,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疑问。 “这鹿梨是何许人也?” 第40章 骗你的鸦 邹不凡看著空中“鹿梨”那两个大字,心中觉得很不是滋味。 邹家、范家、严家总共三家,总计二十二人,这次都是乘著同一艘星槎过来的,相互之间,不说知根知底,起码也都算混了个眼熟。 可这鹿梨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杀出来的?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平庸,接受自己不如族中的天才,但他不能接受的是输给一个下游的子弟。 在他们眼中,下游偃道技术落后,下游的凡人更是与未开化的蛮夷无异,他们能贏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他堂堂邹家少爷,居然连一个蛮夷都不如? 对此,其他中游子弟神色也都各有变化,但都还算沉得住气,唯有邹不凡最为在意,表现得最为明显。 “给我找,找到这个叫鹿梨的,我要知道他是谁!” 旁边的侍从斟酌了下措辞,凑到邹不凡身边,小声回应道: “少爷,这次考核由白月宫负责,名单在他们手中,恐怕不太方便啊……而且没准这个傢伙也是中游来的呢?” “哼!” “再说了少爷,这帮下游蛮夷只会苦读几本破书,在几个破私塾里做些个题,她八成也就会衝压诀上册,而上册又是最简单的,压根没什么值得深挖的內容。 “而少爷您不一样,您不仅参透了衝压诀的上中下三篇,还精通阵学百解,更有开源境师匠亲自授业,这下游的鱉孙不过会些奇技淫巧,哪能和您相比。” 听完侍从这番话,邹不凡的眉头逐渐舒展,听到后面,嘴角更是微微扬起,重又恢復了最初的不屑与自傲。 “唔,你这话说得在理又中听,本少爱听。” 这时候,有一名侍从姍姍来迟,將一枚玉简递给邹不凡。 “少爷,您上午让我找的那个女子我找到了,她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大概是三天前来到城里的,名叫鹿梨。” 邹不凡没兴趣看玉简,只是听著侍从的回报,眉头又再次蹙起。 “等等,你说她叫什么?” “鹿梨,那丫头叫鹿梨。” “是不是天上那个?” 顺著邹不凡手指的方向,那名侍从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榜单,看到了鹿梨这个名字,於是连连点头。 “好傢伙,原来是她,我就说怎么这么狂。” “这丫头应该没什么背景,可需要我带些人去把她请过来?” “那倒是没必要,你们一个个的,当本少是什么?你们看本少是那样强占民女的流氓吗?” 眾侍从一时间都无言以对,他们下意识想要点头,但想了想又不敢。 “她若是只报了人品考核,那便也就罢了,但她若是还报了地品考核,那本少就要在考场上,让她输得心服口服,哼!” …… 次日,陆离再次来到考场外。 今天是地品钳师的考核,比起昨日人数明显就少了一半,只剩下一百多人。 世人都喜欢凑热闹,周围几家酒楼的阁楼上,今日都座无虚席,那里坐满了围观的好事者。 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来找陆离的木鸦少了许多,或许是因为他昨日夺魁的缘故吧,那些针对人品考核的书塾都没再来找陆离,反倒是一些针对地品和天品的书塾gg铺天而来。 “你以为你过了人品考核,就万事大吉了吗?错了!大错特错!你怕是不知道,今年的竞爭压力有多大。 “据可靠消息,中游子弟扎堆下凡,昨日便在人品考核中几乎包揽了前二十的名额,吾辈想要抢占这些名额简直难如登天。 “据可靠消息,每年通过枫香城天品钳师考核的人中,有三成来自中游,剩下的七成中,有六成的人经过专业培训,而我枫香书院每年的通过率更是名列前茅,平均每一百人里面,只有两个是凭藉自学侥倖过关的。” “唔唔。” 陆离摸了摸鼻子,他自己也是这前二十人之一,但他仔细想了想,对方说了“几乎”二字,倒也不算是信口开河,虚假宣传。 而他,就是这特殊的存在,如果没有他,这木鸦都不用说几乎这两个字。 “好的好的,久仰你家先生大名,此番若是考不过,我定然会去拜见你家先生的,你先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买两个梨子。” 这几天应付了上百只木鸦,也算是总结了少许心得,针对那些死缠烂打的傢伙,一旦反驳对方就会继续与你爭论。 正確的做法是像陆离这样,先画个大饼,不辩驳,不拒绝,直说对对对,讲求一个对字诀,然后趁机开溜。 反正只是口头承诺,只要他不交钱,捂紧自己的小钱包,就不会上当受骗。 谁料,这只木鸦居然不上当,那双小眼睛里面,竟透著深深幽怨。 “你你你,我记得你,上次就是这么和我说的,你说你买两份资料就回来,结果我等了一个晚上,你都没来。” “啊,有这回事吗?” 陆离打了个哈哈,隱约想起似乎確实是有这么回事,没办法,这些木鸦长得都一个样,他不认识木鸦,但木鸦可是认识他的。 誒,人造器灵这块有说法的呀。 陆离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 “我不骗你,我真去买梨。” 说罢,陆离就当著小木鸦的面,来到水果摊前面,买了两个精品大梨,对著其中一个当场连皮咬了一口,另外一个揣进兜兜里,准备考核中途再吃。 地品考核足足持续两个时辰,非常考验体力,这场考核陆离可没余力提前结束,所以准备些吃食,用来中途补充体力很有必要。 不等那木鸦开口,陆离转头就跑,以箭步跨进考场內。 虽然木鸦打起gg来宛如疯魔,但最起码的规则还是要讲的,他再怎么猖狂,也不敢进考场內打gg,这是木鸦的底层规矩。 於是,小木鸦只能在场外,那对小眼珠子看著陆离,只得乾瞪眼。 陆离进入考场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座位前面的摆放著三台机关,分別是一台锻烧用的火炉,一台砧锤机关,以及一台铣刀机关。 除此之外,旁边还摆放有一套完整的工具,陆离依次摸索熟悉手感,与自己练习用的机关进行比对。 因为昨日的那些事情,邹不凡早就盯上了这位鹿梨姑娘,对於鹿梨生疏的动作,神情从最开始的惊异逐渐转变为不屑。 “呵,这傢伙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少爷,我就说吧,她多半只会理论,压根不足为惧,我们不用和她一般见识。” 第41章【加更,求明天的月票求追读】试刀人 摸索並校准完考核机关后,陆离把目光投向考场边上的一名少女,那少女面容姣好,五官周正,身著朴素的灰蓝道袍,左胸胸口绣有鉤月图案,右胸別著一枚小木牌,上面雕刻著“试刀人”三个字。 陆离早就提前熟悉过地品钳师的考核规则,主办方会提供特定的灵材和工具,受试者需要根据这些材料和工具,锻造一把指定类型的武器。 主办方只指定类型,具体样式由受试者决定,过程中,不允许使用自带的灵材和工具。 锻造完成后,武器需交给试刀人,进行各项测试,根据武器的手感、外观、威力,最终划分排名,择优通过。 地品考核的打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由白月宫弟子视察,主要受试者的操作和手法是否规范,是否熟练。 第二部分,是试刀人现场试用,攻击特定的目標,对试用体验及威力进行评估。 第三部分,是宗门执事亲自对武器整体进行评价。 其中,分数占比最高的是第三部分,但最重要的却是第二部分,因为宗门执事的评分大多基於第二部分的实战结果。 陆离径直走向试刀人小姐,他鼓了鼓腮帮子,带著三分靦腆伸出了手,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刻刀和木板。 “久闻白月宫大名,我自幼便想拜入白月宫修习,今日一见,白月宫的仙人姐姐果然非同凡响,您能不能给我个签名,就是在这上面刻个字,刻在这里就行。” 陆离指著木板中央,並將刀刃朝向自己,递上刻刀,对於陆离这突兀的要求,那名弟子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多说话,她隨即接过刻刀,正准备刻字,眉头突然一蹙。 她摊开手掌,看了看刀柄材质,那上面居然裹了层柔土。 柔土是每次考核都会提供的固定灵材,根据混入的水量不同,可以很方便地调整硬度,而且完全不沾手。 试刀人似乎猜到了什么,她在陆离提供的木板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刻刀和木板重新递还给陆离。 陆离小心翼翼地拈起刻刀的刀刃,如获至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如此一幕,当然瞒不过在场其他人的眼睛,其中也包括格外关注陆离的那些中游子弟,邹不凡眼中的不屑之色更甚。 “下游土鱉果然没见过世面,那试刀人虽有些实力,但也不过才偃师境,就这,能让她兴奋成这样,確实不足为惧。” 与此同时,高处楼阁上的钟文柏眼中有精芒闪烁。 “三十一號这丫头有点意思,她叫什么?” 旁边的弟子稍作查阅,很快给出了答覆。 “回稟钟执事,此女名叫鹿梨。” “鹿梨吗,可是昨日那个人品焊师考核夺魁的鹿梨?” “没错,是她。” “好,好啊,我倒想要看看,她在这群中游子弟中间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开始吧。” “是。” 那弟子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有三声雄浑的钟鸣响起,有弟子讲述考核规则,隨后又有钟鸣三声,考核正式开始。 这次地品钳师考核武器类型限定为匕首,材料是一批衝压坊里淘汰下来的外壳,这些外壳因为工艺不达標,已经无法再用,唯有回炉重造。 加上这些外壳的形状刁钻,很多人都犯了难。 陆离早在考前准备阶段,就看到了这堆材料,也早就想好了要用什么材料,她折下了一根木桿,准备用来锻造刀柄,又拾起了一块金属外壳,准备用来锻造刀刃。 陆离先磨掉了金属外壳上的防锈漆,然后將其丟入火炉中锻打。 火炉她早在衝压坊里就用过,只是砧锤机关和铣刀机关先前接触得不多,地品钳师考核要考察钳师对机关的运用,对材料及基础工艺的理解。 陆离打算扬长避短,以铁锤锻造为主,衝压机关也要用到,因为是评价的標准之一。 到了使用砧锤机关塑性这一步,陆离的动作很慢,因为他確实才只熟悉了三四天,他的目標是无功无过,让负责评分的弟子挑不出毛病。 两个时辰实在太过有限,加上给的材料又不是质地优良、外形规整的钢坯,考核的难度要比平日工作要大得多。 稍有不慎,若是钢坯被锤出裂纹,便功亏一簣,得分也会大打折扣。 就比如陆离眼下…… 咔嚓~ 在砧锤的砸击之下,陆离心头一突,暗骂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定睛瞧去,金属刀柄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呼—— 陆离长舒一口气,他庆幸裂痕出在刀柄上,而非刀刃,这一块会被他用木柄包裹住,只要不被发现,那就是没有裂痕。 此时那弟子正好没有看向这里,而是看向旁边的一名钳师,陆离悄无声息地用铁钳夹住刀胚,暗戳戳翻了个面儿。 好在陆离对衝压诀的理解足够,先前在衝压坊里也没少接触这些工具,所以完成了机关操作那一步后,剩下的步骤就变得十分顺畅。 锻打、整形、退火、粗磨、覆土……等到陆离给刀刃表面涂上柔土,准备局部淬火的时候,一道惊呼声从他后方响起。 却见一个少年箭步走出,手上捧著一把刀,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那少年在工位间的过道中绕了一圈,像是特意从他身前走过,十分得意地捋了捋头髮,向陆离投来目光,並且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刀刃。 陆离撇了撇嘴,露出看垃圾般的嫌弃表情,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以表自己想要绞杀龙阳的强烈情感。 死男同,你搁这作给谁看呢! 噦——光是想想就要吐了。 陆离是真想跳出来大喊一句:老子是男的。 只可惜为了隱瞒身份,他不能这么做。 另一边,邹不凡迅速炼成匕首,便要缴纳成品,此举引来眾人围观。 其中,有人惊呼出声。 “我去,好快,这就炼完了?不愧是中游少爷啊,锻造手法如此嫻熟,光是在旁边看著,就让人血脉賁张啊!” 其中,亦有人悲观不已。 “唉,我们註定斗不过他们的,这还说啥啊,乾脆直接把地品钳师的印章给他们得了,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第42章 此女有股男人的韧劲儿 试刀人拿过邹不凡送上来的匕首,她先是对著草人空挥了几下,然后径直走向一个草人。 那草人由虎藤草编制而成,虎藤草是一种极其廉价的灵材,用它编织成的藤甲,可以抵挡几乎所有凡道兵器。 而地品钳师考核所提供的材料,只是寻常的钢铁外壳,想要锻造出神兵利器,断然是不可能的。 加上钳师考核本身考的是钳术,不允许篆刻灵阵加持刀刃,想要破开虎藤草人的防御,所倚仗的只能是精湛的锻造和衝压手艺。 毕竟,地品钳师考核交的报名费,也才不过五两白银,主办方不可能拿多好的材料给受试者用。 鏘!鏘!鏘! 试刀人飞快劈出横竖斜三刀,刀刃劈砍在藤甲上,爆发出刺眼的火花,眾人定睛看去,那草人赫然被劈出了三道肉眼可见的伤口,最开始两刀分別是两寸深,第三刀最为恐怖,竟然足有三寸之深。 “天哪,居然真的劈开了!” “他不会是偷偷往杂矿里面,掺了什么料子吧,就那一堆破铜烂铁炼成的匕首,居然真的能撕开虎藤草人的防御?” 劈完后,试刀人低头看向刀刃,却见刃口微卷,用凡铁来劈灵材,卷刃是正常的事。 钟文柏下场,看了看刃口,又用神念扫过草人的裂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把刀若是换成灵矿锻造,就算没有法阵附魔,应该也是把杀人利器,可得九十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陆续有人递交了自己的作品,这些都是下游的本土工匠。 相较於邹不凡等中游子弟的惊艷表现,这些工匠的作品就要弱很多,最好的也不过才劈开半寸深的裂痕,而且刃口的卷刃情况,更加严重,更有甚者一刀劈下,草人纹丝不动,刀刃当场断掉。 更可怕的差距,在於年龄。 参加这次地品钳师考核的下游工匠,平均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除了陆离以外,最年轻的是二十岁,最老的已经上了四十岁。 反观中游来的这伙人,最小的只有十二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八岁,他们虽然年轻,但眼界、天赋、资源上的差距,最终造成钳术造诣的绝对碾压。 “换做是往期,除开刀刃断掉的那几位,剩下这些工匠应该都能通过地品考核。” “是啊,只能说生不逢时吧,这次来了这么多中游人上人,一下子就占据了前二十的名额,属於我们枫香城的地品名额缩水了四成。” “下辈子我也要投胎到中游,当少爷去!哼!” “就你那熊样还当少爷,你下辈子没投胎成虫子,那就是老天开眼了。” “你这话说得,我们如今这般活著,和虫子有什么区別?” 真相往往最为伤人,此话一出,下游眾人沉默,中游小姐抿嘴,中游少爷则放肆大笑。 “这些土鱉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斤两,算是他们识趣吧。” “哈哈哈,你可別再说了,小心他们气急败坏把你给打死。” “打,来啊,我奶奶是三转巔峰,何人敢杀我,何人能杀我?啊?哈哈哈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下游人的自嘲归自嘲,可当这话从一名中游子弟嘴里说出来,意味便截然不同,这顿时引发了不少人的愤慨,他们都捏紧了拳头,一怒之下却又忍了,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论出身,弗如远甚。 论天赋,不如一根。 论背景论財力,那更是比都不敢比。 这是一种绝望。 他们只有在下游摸爬滚打,或许劳碌数年,连一张去往中游的星槎票都买不起,就算他们真的去了中游,也负担不起那里的物价。 同样是一块灵石,放在中游和下游,就仿佛变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货幣。 下游的灵石是下游灵石,到了中游就是中游灵石,虽大小一致,灵力含量相同,但购买力却相差十倍以上。 下游受试者唉声嘆气,眼见晋升无望,有人甚至没有交付刀具,便遗憾退场,令旁边眾人唏嘘。 但唯有一人,不断挥舞铁锤,有条不紊地继续锻造。 鐺! 鐺! 鐺! 外界的一切好像都与他无关,机关衝压那关过了以后,剩下的收尾工作,都由他亲自锻打精修。 这部分工作陆离太熟悉了。 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在昏暗的衝压坊中,重复这些动作,他越打越快,每一锤的力道、角度、落点都恰到好处。 剎那间,陆离突然觉得头昏眼花。 將近两个时辰的高强度锻造,早已让他这具孱弱的身躯难以为继,炉火映照著他的俏脸。 汗水顺著他那精致皙白的脸颊缓缓淌下,落在烧红的刀胚上,呲呲作响,剎那间化作水雾消散於无形。 陆离向后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地,他掏出袋子里的精品大梨,三五口连著皮囫圇吃下,甘甜刺激著舌尖,又顺著口腔进入食道,让他好受了些许,隨后他重又拿起铁锤,继续锻打。 前方不远处,钟文柏望见这一幕,不禁投去讚许的目光,他在心中默默低语。 “这鹿梨虽为女子之身,却有股男人独有的韧劲儿,有如此心性和悟性,倘若生在中游,绝对碾压这帮紈絝子弟。 “退一步讲,哪怕她生在下游,但凡有点背景,能够接受完整的书塾教育,或许也不比那些紈絝子弟差多少。 “可惜啊,可惜……我白月宫正是用人之际,等此间事了,可以把她收入豫水书院,经过一番打磨调教,假以时日,也能成为我白月宫的中流砥柱。” 正这样想著,陆离敲下了最后一锤,他拿出先前选好的木条,以及开考前让试刀人握持过的那把刻刀。 这把刻刀一直放在火炉边炙烤,其握柄上的柔土早已烘乾变硬,陆离毫不费力地將其拆下,对著那柔土的形状,开始切削手中的木柄。 见此,钟文柏又微微点头,眼中的讚许之色更甚。 “此女不仅有男人的韧劲儿,还有女子的心细。” 一下,两下,三下…… 刻刀在陆离手中上下翻飞,灵巧如同翩躚蝴蝶,期间木屑簌簌而落,一只木质的握柄正逐渐成形。 第43章 她们都曾经活过【元旦快乐】 隨著几十名受试者陆续退场,眾人的目光逐渐转移到了陆离的身上。 雕刻完木质握柄后,陆离將刀刃插入其中,並以插销固定,隨后再完成封胶、拋光两步,便正式大功告成。 “等等,他是不是没有磨刀?倘若不磨刀的话,这锋利度怕是有限。” “你再看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这其中恐怕有些说法。” 陆离递上自己锻造的匕首,试刀人接过后,照旧先是空挥几刀,隨即眼前一亮。 “好刀。” 短短两字,却是她试刀开始到现在所给出的最高评价。 “什么啊,不是还没砍草人吗,怎么就评价是好刀了。” “你不懂,匕首好坏与否,也要看手感的,手感好的,在实战中极不容易脱手,也不容易伤到自己,並且也能够更好地发力。” 能不好吗? 陆离这握柄是根据这名试刀人的手量身定製的,开头让对方签名刻字,不过是个幌子,陆离的真正目的,是获得对方的手部形状。 聪明的钳师都知道要根据客户的手型量身定製握柄,在场眾人中无外乎两类。 一类是根据自己的手型锻造握柄,自己握著舒服,但试刀人未必满意。 另一类是考虑到了试刀人是女性,手掌指比较小,所以锻造了小一號的握柄。 但仅此而已还远远不够,这不看不知道,看到那握痕的剎那,陆离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对方的手不仅小,而且五指排列整齐,指节异常分明,关节在柔土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跡。 就是因为排列太过整齐了,才不正常,正常人放鬆状態下握拳,手指因为下意识的发力不同,握痕深浅会有所参差。 眼下共有四道握痕,分別对应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像,这些握痕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般,完全不像是人族所为。 当时,陆离心中便升起了一个猜想。 这试刀人的双手压根不是人手,而是经过偃器改造的双手,她那双手不像是猴王那样巨大,从外表看与正常人无异。 段老呵呵一笑,隨即悠然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不错,那確实不是人手,但你只猜对了一半,更进一步讲,那女娃子压根就不是人。” “什么?” “那是一具偃偶。” 陆离再次看向试刀人,顿时细思极恐,他细细打量对方的五官,经过段老这么一提点,他似乎真觉得那人的五官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倘若陆苓被炼成偃偶,也会是这个样子吗? 每一个承载著人造器灵的偃偶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她们,都曾经活过。 至於陆离自己,也只有当下,还算是活著。 “不,你在骗我,偃偶怎么可能做得如此逼真,你如何知道,她就是偃偶的?” “规矩。” “规矩?” “地品钳师考核的规矩便是如此,试刀人必须是偃偶,这点算是个內情,宗门长老基本都知道,偃偶能做到精准把控每次挥刀的力度和角度,从始至终,她的每一次挥刀都是提前设定好的。” “她……她自己知道,自己是被人炼成的偃偶吗?” “你说呢?” “这个应该知道的吧。” 陆离想起了先前梦到的场面,两个白月宫的女弟子嘲笑傻傻分不清的偃偶弟子,但他总觉得那两名女弟子本身也是偃偶。 “喂喂,徒儿你这是什么表情,她和你呀本质上是一样的,你们胸腔中不都藏著机关构筑的器皿吗?” 陆离沉默不语,此时,试刀人接过陆离递上来的匕首,对著虎藤草编织的草人横竖斜各劈一刀,经过测量,前两刀分別是两寸三分,第三刀的深度达到了三寸三分。 单看这深度,也能在眾多中游子弟中名列前茅,只是距离那最顶点的几位还有些距离。 这时候,试刀人重新拿起那刀刃,却见刀口竟依旧完好无损。 “这是为什么?” “等等……难道说!?” “对了,他没有磨刀!” 磨刀可以增加刃口的锋利度,增加劈砍的威力,但相应地匕首越是锋利,就越是容易卷刃,事后的维修的开支倒是其次,卷刃的匕首威力大打折扣,这才是最致命的。 在如此多的受试者的作品中,只有陆离这把能够在劈砍过后做到毫髮无损。 再退一步讲,陆离这把刀的材质、结构经过锻打和覆土烧刃之后,足以碾压所有人,倘若他这把刀经过打磨,將刃口磨得更加锋利,劈砍造成的裂痕深度定能碾压其余眾人。 监考弟子给出的成绩是八十六,试刀人给出的成绩是九十六,钟文柏给出的成绩是九十三,经过加权陆离最终成绩是九十二,在所有人中排名第三。 对於操作那块的分数,陆离自认能够拿到八十六,已经竭尽全力。 钟文柏道: “鹿小友,老朽问你,你学习这钳术有多久了?师从何处?” “回稟前辈,晚辈学习钳术大概四年,最开始一年,是在私塾中跟隨先生学习。” “后来呢?” “后来,因为家境难以为继,所以不得不离开私塾自学。” “衝压机关你练习了多久?” “三四……” 陆离犹豫了一下,他在想要不要直接说出来,旁边就有人抢先说出了那个字,声音中带著迟疑。 “月?” “天。” 陆离接触衝压机关才不过三四天,如果不是理论相对扎实,加上对衝压诀的理解相当透彻,又机缘巧合下,藉助合气釜参悟出了其中两道杀招,否则真未必能碰瓷別人。 事实上,陆离能够做到这一步,主要依靠的还是他对钳术、材料本身的极致理解,而非对衝压机关的熟练掌控。 此话一出,中游来的那几人顿时破防,其中甚至包括原本压了陆离一头的那两人。 “你在信口开河,我自幼跟著开源境先生修行,你三四天能炼到这种地步,这绝对不可能。” “你们这些土鱉作弊,对,定是你刚开场那会,暗中贿赂了她,她用你的匕首的时候更加用力,我要回去告诉我洪叔,让他来打死你们。” 此时,人群中有人反问。 “若是更加用力,那他的刀刃为何还完好无损呢?” “这……” 少年一时间无言以对,对於陆离练了三四天,就达到如此地步,围观眾人也觉得匪夷所思,但看到那些中游少爷吃瘪,这些人都在背地里偷笑。 邹不凡从刚才就在旁边听著,他终於按捺不住,有些气恼道: “你別得意,钳术我只是辅修,下午的地品焊师考核才是我最擅长的,我问你,你焊术修行了多久?” “没多久,我只是略知一二。” “哼,那就好,我们走著瞧。” 第44章 小鹿夺魁,大坊挖人 听闻陆离自称对焊术只是略知一二,几名中游弟子还是觉得不爽,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个个扬言要在下午的焊师考核上扳回一城。 对此,陆离只是耸了耸肩,他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他只是想尽力而为,顺利拿到双印,好租借衝压偃器,炼成青冥画皮,让自己活下去而已。 比起钳术,陆离还因为接触时间短,在衝压机关的操作上,被中游子弟压了一头,但要是比起焊术,那他可就不和这些傢伙嘻嘻哈哈了。 傍晚,在眾目睽睽之下,陆离毫无悬念地夺得了第一。 这下,眾人的脸彻底就绿了,场外的围观群眾只觉得解气,眼见陆离碾压中游来的人上人,就连路边最落魄的乞丐,都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邹不凡以显眼包兼嘴替的身份,一语道出眾多中游子弟的心声。 “你上午说好了略知一二呢?你管这叫略知一二?” 面对邹不凡的质问,陆离只是淡淡道: “我不过是个河滩边的顽童,偶尔捡到一两粒色泽剔透的灵矿,便欣喜不已,可那藏著道蕴真理的天倾瀚海,却依旧在极远处,我自始至终从未窥见过分毫。” 陆离声音平淡,平淡中带著些许寂寞与淡淡的忧伤,白皙的俏脸上却不掺杂丝毫情感,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瑶池女仙发表证道感言,只差吟诗一首便可飞升成尊。 这帮中游子弟正值年少气盛时,他们个个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他们觉得陆离这话很装,但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正所谓大道浩瀚无垠,他们所知晓的不过瀚海之一滴。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段老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因为类似的情况她就经歷过一次。这些紈絝子弟如今的震撼,不亚於当初陆离带给她的震撼。 虽不知这只没出息的徒弟为何在阵道、焊术方面如此天赋异稟,但她这个做师傅的,应该是可以为之挺胸的。 “你別高兴得太早,天品钳师考核只限制灵材成本,却不限制偃器的使用,天品焊师考核更是需要自己设计阵图!你后天可別死得太难看。” “唔。” 陆离点了点头,麻木的脸上没有多余发表情,亦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中游子弟一番叫囂下来,顿时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眾人咋咋呼呼地各自散去,此时天色已晚,陆离也准备去弄些吃食,思量次日的天品考核该如何应对。 若是换做以往,陆离的竞爭对手是其他下游工匠那还好,大家以凡道机关辅助炼製机关元件,精度和功效不会差太多。 不少手头没有凡道衝压机关的,都会去花钱租借,然后拿来考试,但因为这些人才通过了地品考核,要租也只能租到凡道的衝压机关。 但陆离这次要面对的,却是中游子弟。 那些仙二代虽然同样没有天品印章,按理说租不到偃器,但他们压根不用去租,他们自家就买得起,这次考核一定也是带过来了,若不是地品考核设限,这些傢伙肯定白天就掏出各种偃器,用於辅助炼器。 同样是用来辅助炼器的车床,凡道机关和一转偃器在精度和功效上堪称是天差地別。 他这一出考场,便有数十只木鸦围了上来,只是这次他们不是给书塾来打gg,而是给衝压坊来打gg。 “良器出租,往届魁首严选,包搬运包调试,瞧一瞧看一看嘞。” 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衝压坊就会把自家閒置的衝压机关租出去,给即將参加天品考核的钳师和焊师,趁机狠狠宰上一刀。 只是今年有些不同,大部分的工匠在见识到中游子弟的恐怖实力后,都垂头丧气。 “技巧和工具都不如別人,人家包揽前二十的名额几乎板上钉钉,我们还考个蛋。” “要是早知道这些少爷小姐要来,我就不来了,乾脆留到明年开春再报考,可惜了我的八两银子啊。” 几场考核结果都会张榜公布,因而鹿梨这个名字也被眾多工匠知晓,他们话锋一转,满脸希冀地看向陆离。 “鹿姑娘,你可一定要加油啊,给我们枫香城爭口气,別让这些中游来的傢伙得意,再怎么说,也要抢下他一个名额。” 陆离耸耸肩,没想到还有他的事,莫名其妙就被人绑上了战车,被人一厢情愿地视作同伴,这种感觉他不太喜欢。 这些扫兴话陆离就在心里想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呃,定当不负眾望。” 不多时,人群中有一名发福的中年男子走出,他对著陆离憨厚一笑,道: “在下是云月焊坊的掌柜,这次天品钳师考核,徐某人可以资助您一台地火鼎。” “嗯?租金多少?” “不差钱,免费给鹿姑娘用的。” 免费? 听到这个词,陆离心中就是一突,或许是因为南阳镇衝压坊那位唐姓坊主的缘故,陆离对这些坊主印象不太好,他们个个无利不起早,想方设法压榨坊里的伙计。 免费就够让人匪夷所思了,而且还是破例借给他一转偃器,这就更加让人无法理解。 “以鹿师匠的能耐,只要有这地火鼎相助,天品钳师唾手可得……” “行行行,你直接说吧,我需要付出什么?” “嗨,无非就是想要鹿师匠事成之后来我坊里,我们云月坊背靠白月宫,有整个枫香城最好的衝压机关以及资源,月俸二十灵石起步,订单抽成你六我四。” 此话一出,周遭的眾师匠顿时眼冒精光,谁都知道,整个枫香城中,除了墨家经营的几家作坊,便是云月坊的效益最好。 徐坊主亲自来挖人,无非是看中了陆离的才能,五块灵石的月俸能僱到一名天品钳师或者焊师,十五块灵石能够僱佣到一名偃师。 而陆离如今还未成为偃师,对方却愿意开出如此高的月俸,这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眼红。 二十灵石的月收入,相当於他的六七瓣腰子,换作以往,足够让陆离一家四口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出门看见水果摊可以一口气买十斤精品大梨……不,就算把整个水果摊包下来都没问题。 徐坊主自以为胜券在握,在场所有人包括段老,也都以为陆离会忍不住接受。 在段老看来,陆离这弟子別的都好,有悟性有耐心又做事谨慎,就是没什么出息,整天惦记著他那小兄弟和那三俩个精品大梨。 第45章 量產型陆苓 面对如此厚禄,陆离的內心是有些动摇的,他见过两百多灵石,但那是他在流宝河上起早贪黑挣来的,还要每天担心,怕被水匪抢了去。 当初如果不是他提前参悟出了衝压诀杀招,以此破敌制胜,恐怕早已成了猴王的手下亡魂。 而在枫香城中则不然,坊里的活计很安稳,收入也不低,而且相当受人尊敬,按理说也没有学徒那么累,不用两班倒。 硬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如果有突如其来的订单,需要加班。 两世为人的劳碌磨平了他的稜角,让他变得麻木但谨慎,所谓的剑气长城在柴米油盐面前,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幻想。 见陆离还在犹豫,徐坊主又补充道: “不光如此,鹿姑娘若不嫌弃,我们还会提供一间城中宅邸,你甚至可以把家人都接过来一起住。” “家人……” 陆离喃喃念叨著这两个字。 父母离世,陆离没有掉一滴泪,老实说,对於那个败家的母亲,他还是有些怨恨的。 可陆苓没有错啊。 近来夜梦繁多,他始终忘不掉陆苓希冀的表情,忘不掉她那句“大哥一直是我最崇拜的大哥”,那个傻丫头可还盼著他成为天品钳师呢。 事到如今,他確实是快要考上天品钳师印了,但那丫头却不知去向,他怎么能就此止步。 他曾在南阳镇的街头见过凡间疾苦、仙人横行,也在流宝河畔望见灵矿作星汉、恶水养刁民。 如今,他站在这枫香城的广场中央,亲眼目睹了人与人间的巨大鸿沟。 中游子弟生来便享尽荣华富贵,凡人穷经一生的追求他们唾手可得,要说陆离一点嫉妒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过去,他是毫无办法,如其他所有凡人一样挣扎求生。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抵押五臟六腑,贷款偃器,有了偃器,就等於有了足以撬动资財的槓桿,有了继续往上爬的可能。 既然有这个机会,那他就必须要试上一试,纵使代价是粉身碎骨。 他想,走得更远。 他必须,爬得更高。 这时候,徐坊主凑上来,满脸堆笑。 “只要鹿姑娘一句话,我立刻派人去立字据,若是姑娘怕我反悔,我可以去请钟师匠主持道誓,只需姑娘与我各一丝精血即神魂,就可完成契约。” 然而,陆离扯动嘴角,木訥一笑。 “徐坊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我志不在此。” 闻言,男人双手背负身后,转身走出几步,语重心长道: “姑娘啊,我知道你志向远大,我说句实话,你在我这边是座上宾,但你要是进入了白月宫当中,你可就只能当外门弟子了,你若没有背景,就连內门都难进啊。” 鹿梨依旧摇头,徐坊主缓缓转身,脸色逐渐阴沉,语气也不再像起初那般討好。 “你志不在此,那你想作甚?没有地火鼎相助,你打算如何抗衡那些中游之人?” “多谢徐掌柜关心,我会想办法的。” 陆离正要准备离开,突然感觉有什么人戳了下自己的腰子。 谁! 陆离警觉回头,但见一张俏脸映入眼帘,来人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嘴角含笑,这女子和陆离差不多高,她穿著水蓝色襦裙,青丝松松挽成髮髻,银簪斜插其上。 是前几天那个叫墨书晗的千金小姐! “鹿姑娘,借一步说话。” 说著,也不等陆离拒绝,这位千金小姐直接牵起陆离的上衣下摆,在所有人艷羡而又古怪的目光中消失在了广场尽头。 临走时,徐坊主深深地看了陆离一眼,那眼神摆明了再说——你早说你有这背景,我凑上来自討没趣作甚。 远离人群后,陆离试探著开口: “这位小姐,我们之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陆离能够隱约感受到,自己正被几道暗中的目光锁定,只要他稍有歹念,这些人就会立刻出手,將他格杀当场,毫无疑问像是墨书晗这样的大小姐出门,身边定然有扈从相隨。 “都退下吧,你们嚇到她了。” “咕咚……” 陆离咽了口唾沫,墨书晗一声令下,那几道將他锁定的气息瞬间消退,然而没等陆离鬆口气,墨书晗接下来的话,又再次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別走,你根本不是心无前辈,对吧。” “嘶——” 坏吔!被认出来了。 周围锁定陆离的气息已然散去,陆离做贼心虚,转身就要跑,可墨书晗的下一句话又重新把他钉在了原地。 “你一定是心无前辈她妹妹!” “蛤?” 倒反天罡!当真是倒反天罡! 退一步讲,假设对方口中的心无前辈就是陆苓,他不仅比心无前辈年长,而且还是男的,所以他应该是心无前辈的哥哥才对。 雌雄莫辨,大小王不分,如此负负得正,哥哥变成妹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个鬼啊! “心无前辈没有给你刻入关於我的记忆吗?唔——如果是心无前辈的话,確实是经常忘记事情呢,喂,我问你,像你这样的还有几个?” 陆离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心中却在疯狂咆哮。 什么几个?我还能有几个妹妹不成? 那个疑似他老妹的傢伙,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啊! 为什么眼前这丫头自说自话,他一句也听不懂,正当陆离疑惑之际,段老的笑声却在陆离脑海中突兀响起: “哈哈哈,为师晓得了,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老东西,別卖关子,快说,这丫头到底在说什么?” “你那妹妹十有八九是被炼成了偃偶的器灵,而且是二转起步,拥有人造器灵的偃偶能够自主修行,如果调试表现好的话,宗门还会批量生產……这妮子是把你认成了你妹妹的复製品。” “你这话是说,我妹她被量產了?” 陆离不禁又开始脑补,一个陆苓那叫妹妹,三个陆苓站成一排转圈圈,那多少掺点诡异成分,但若漫山遍野全都是陆苓在转圈圈,那叫志怪小说。 “不,你没听我说吗,这是这墨家丫头以为的,因为这种做法很常见,通过复製出来的偃偶来给本体试错、挡灾,你的妹妹到底有没有量產,那我可不敢担保。” 第46章 呔!我是我妹妹的妹妹【加更求追读】 “可是,复製这么多偃偶做什么?” “用处多呢,可以用来当做试错,推演机关功法,也可以当做替身来挡灾,或在战斗中迷惑对手。” “那不就是纯纯的工具吗?” “不然呢?复製三转及以上的偃偶绝非易事,拋开最核心的魂魄不谈,仅仅是复製形体,也是价格不菲,况且用来挡灾、试错、或作为替身,不用完全復刻本体,稍微低配一点也是可以的。” 陆离若有所思,考核榜单对外公布,自己参加考核的事情绝对不可能瞒得住。 光是看墨书晗的態度,不难猜到心无前辈的强大,应该不至於落魄到来参加双印考核,所以对方將他误认为心无前辈的低配复製品,也就是所谓的“妹妹”,这一点也情有可原。 唉,替身这块。 再怎么说,被人无当成故人的妹妹,总比被当做私闯宅邸的登徒子要强。 加上墨书晗对他的印象不差,或许他可以借著这个台阶,把自己偽装成一问三不知的偃偶,以此来套取陆苓相关的情报。 虽然他堂堂八尺男儿,偽装女儿身有点羞耻,反正他这几天都在偽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念及此处,陆离便机械般一字一顿道: “你好,如你所见,我应该就是我妹妹的妹妹……呸,我应该就是心无前辈的妹妹,也不对,我就是我姐姐的妹妹,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陆离感觉自己越说越奇怪,墨书晗那双眼眸直勾勾地看著语无伦次的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或许是陆离这番话,恰到好处地体现人机感,如同安装了劣质器灵因而灵智有限的小木鸦,所以墨书晗只是觉得困惑,却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正在检索——对不起,我暂时没有找到你的相关信息,请问你能告诉我,你和姐姐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唔,这个可以说吗?好吧,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喔,其实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碰到了心无前辈,这件事你们白月宫的大部分人都未必知道呢。” “嗯,你说我听。” 陆离表面乖巧点头,实则暗中盘算。 若是陆离这张脸路人皆知,那白天就被白月宫的那名钟姓执事认出来了,但就目前来看,对方似乎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天赋异稟的凡人。 “心无前辈是白月股仙应挽戈所炼製的偃偶护法,法號心无,你应该知道的,偃偶晋升讲求一个性命双修。” “嗯嗯。” 陆离连连点头,儼然一副早就知道並深感赞同的样子。 我又不是偃偶,我怎么知道偃偶需不需要性命双修? “偃偶既要改造躯体,强化身躯,也要在歷练红尘,感悟天地大道,所以你这次出来,一定也是来歷练红尘的吧。” “没错没错。” 陆离一边像是小鸡啄米般点头,一边私下和段老交流,恶补偃偶的相关知识。 原来,修士感悟天地,闭门造应不可取,偃偶亦然,其实两宗弟子中混杂著不少偃偶,其中有些就是高阶修士放出去歷练的。 然而,能被用於炼製偃偶的人造器灵,往往灵智都不低,行为举止和人族相差无几。 如果运气好,放生一只一转偃偶,过几年回来,说不定她自己就修成了二转,无论是作为夺舍用的新躯体,还是成为衷心的手下,都是极好的。 当然,大部分的偃偶的最终下场都是在外身死道消,就算真能回收,直到被人夺舍,一身修为成了旁人的嫁衣,这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偃偶。 比如白天碰到的那个试刀人,就有可能是某位白月宫长老养的偃偶。 这时候,墨书晗继续道: “当时心无前辈,已经是三转偃偶,出来红尘歷练,爹爹平日里家族事务缠身,没空教导我,所以想给我请了一个先生,传授我偃道知识,刚好也是多亏了她,我当时才能通过天品焊师的考核。” “唔,原来如此。” 陆离怎么不知道,陆苓变得这么厉害,居然成了三转偃偶。 同时,他又默默几下了应挽戈这个名字,对方的修为几何陆离不清楚,但对方是白月宫的当代宗主,手中的財力之恐怖,陆离就是在南阳镇都有所耳闻。 能被当世之人称为白月股仙,操纵两宗范围內的股市,足以可见其超然的地位和手段,若要把陆苓解救出来,陆离註定要与那位一战。 这下白月宫他是非去不可了,等炼成青冥画皮,他就可以混进去试试看,但前提是他要想办法隱藏一下身份。 钟执事那个级別的认不出他,难保不会有其他长老,根据他的样貌,联想到心无身上。 墨书晗哪里知道,鹿梨怀恨在心,暗中盘算著怎么去杀应挽戈。 “不说这些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是小心无,还是小师叔……” 这辈分,可真够乱的啊…… 还有,为什么一定要加个小字啊。 陆离扶额。 “叫我鹿梨即可。” “好的小鹿梨,你明天也要参加天品考核吗?手上有没有偃器,我可以借你几件。” “啊,还有这等好事。” 陆离眉头一皱,疑心事情並不简单,但凡天上掉馅饼,他都会小心防范,以免上当受骗。 “不用我签卖身契?” 墨书晗一把挽起陆离的手,目光真挚,笑靨如花,言行举止既有富家千金的端庄,又不是领家妹妹的热情。 “那是当然,毕竟心无前辈帮过我,大概四个月前,白月股仙突然来带走了心无前辈,我都没来得及谢谢她,不过我先说好,我明天也要考天品钳师,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 “求之不得。” 隨后,墨书晗就热情地带著陆离,来到墨家旗下的一家衝压焊坊內,和老板交代两句。 对方直接二话不说,也没提什么天品不天品的规矩,直接就借给了陆离一套衝压偃器,等到后天考核准时给他搬送到广场上。 果然有钱有势干什么都好使,过程顺利到陆离难以置信,他都不禁怀疑,自己这五天来忙里忙外到底在忙什么,早知如此,他考什么双印啊。 可陆离转念一想,双印还是要考的,没有双印就成不了偃师,进不去白月宫,以后的修行路也无从谈起。 可这偷吃老妹软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主打一种偷感——好怪喔。 临了,陆离象徵性地推辞道: “这这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来我家住一晚,我家还蛮大的,顺带和我说说,心无前辈在宗门里的事。” 第47章 堆叠工艺之玄铁十一 “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来我家住一晚,我家还蛮大的,顺带和我说说,心无前辈在宗门里的事。” “不,不了,改天吧。” 陆离连连拒绝,且不说他压根不知道陆苓如今的境况,更不用说,万一他暴露了自己带把的事实,这位千金小姐尖叫一声,定会告他非礼。 两世为人,陆离深刻明白一个道理——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不能相信。 万一这妮子趁他睡著,噶他的腰子……唔,这丫头应该看不上那三块灵石,但他的皮和肺值钱啊,万一这丫头要剥他的皮,挖他合气釜,拿出去卖钱换精品大梨,那又该如何是好。 “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以后天的天品焊师定胜负,如果你成绩比我好,我在能力范围內帮你做一件事……嗯,当然坏事不可以!但如果我贏了,你就要当我的道侣。” 说到做一件事,陆离首先想到的就是青冥妖狐的狐皮,以墨家的实力,帮他弄到一件一转灵材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至於失败带来的惩罚…… 段老突然插嘴道: “乖徒儿,这是好事儿啊,你看,不管输贏横竖不亏嘛你这不是。” “不亏个蛋!她要是发现我有兄弟,指不定当场杀我证道,翻脸转修无情道,你信不信。” “那你割了不就是了嘛,所谓割以永治,我早说让你割了,你又不信,誒——这又不是什么丟人事,不少宗门禁止弟子百岁以前找道侣,否则视作早恋,所以这些弟子很多都阉割过了。” 陆离闻言下身顿感一凉,合著阉割这种事在这个世界很常见?他不愿去相信,也不想理会这满嘴跑火车的老不死。 再三权衡过后,陆离最终决定同意下来,他正义凛然道: “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 地品到天品考核中间,有一天用来休息。 天品考核的题目在第二天公布,灵材是自费的,这一天会给受试者足够的准备时间购买灵材,今年钳师和焊师考核的灵材限价都是五块灵石。 其中,钳师考核要求锻造一柄鞭刃,以击倒障碍物为评价標准,穿透的层数越多,得分越高。 焊师考核则要求设计一款侦查类型的法阵,以侦查距离为评分標准,探测距离越远,范围越广得分越高。 此时,陆离手头的灵石所剩无几,他不得不以五十灵石的价格,將那枚朱熠送给他的风灵石出手,用以採购考核各种灵材。 要不怎么说修仙是个烧钱行当? 陆离他爹以前是地品钳师,报考过三次天品钳师考核,但都以失败告终,前后报名费加灵材费,花掉了二十枚灵石。 对於他家当时的境况来说,这样的代价实在有些高昂,他爹也因此消沉了许久,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之所以名落孙山,是因为没有花钱买通考官。 次日,当陆离自己踏上这个父辈三次摔倒的考场,心中难免感慨万千,他感觉有数道目光时不时瞥向他这里。 属於自己的位置上,早已摆好了五件一转偃器,全都由墨家友情提供,其中包括【地火鼎】、【玄重锤】、【六弦铣床】、【火雷焊枪】以及【炎风仪】。 这五件偃器算是中大型作坊的標配,前三者主要用於钳术,后两者主要用於焊术,这一套加起来起码价值一千灵石起步。 这些偃器的使用方法,和寻常的凡道机关类似,陆离昨天也提前適应过,所以待会能直接用。 反观中游子弟那边,陆离有的他们都有,而且看样子型號有所不同,质量应该更好,陆离没有的,他们也有。 这些人,或是脸戴目镜,或是手戴臂鎧,陆离光看外表,也看不出这些偃器的功效,只是觉得这帮人不是要来炼器,而是上战场杀敌。 就这,还只是表面,类似陆离的合气釜这种,藏在体內的机关偃器还並未展露。 枫香城的本土工匠到场的屈指可数,他们能拿出的机关也寒酸得多,根本租不到偃器,各方差距一目了然。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具决定匠人的上限,但凡考核,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 白月宫弟子下来,陆续检查眾人带进场的灵材是否合规,並按照市场价计算这些灵材的总价,剔除超额部分。 焊师考核持续一整天,钟声响起后,陆离首先拿起一块玄铁,將其投入预热好的地火鼎中,並暗中催动合气釜。 这里他取了个巧,他所购买的灵矿纯度都不高,他准备利用地火鼎,配合自己的合气釜现场提纯,以此用最低的成本获取最高纯度的灵矿。 这种方法不难想到,但旁人仅有地火鼎,却没有合气釜辅助,所以陆离有信心,在灵矿纯度上超过绝大多数人。 地火熊熊燃烧,烧得陆离脸色通红,若没有地火鼎相助,仅凭寻常火炉的温度,断然不可能提炼玄铁,而这便是差距所在。 陆离花了半时辰,先后完成了十一块钢坯的提炼工作,这十一块钢坯长宽一致,厚薄却各不相同,最厚的两块放在两侧,中间四厚五薄交替排列,如此排成一排。 “好快的手法,明明只过去了半个时辰,她居然就完成了钢坯的提炼。” “等等,这莫非是……十一枚玄铁堆叠工艺,这丫头胆子不小,这要是翻车了,可没法补救啊。” 在场围观的眾人当中,有不少都是懂行的,理论就摆在那里,对多层堆叠的玄铁钢坯进行扭转,能够极大增强其硬度,但真正能做到工匠却少之又少。 广场上的金铁碰撞声此起彼伏,完全盖过了陆离胸腔中合气釜的轰鸣声。 其过程太过复杂,处理稍有不慎就会化作废铁,无论时间成本还是成品率都极低,然而这还没完,更让眾人震惊的是,陆离居然掏出耳塞给自己戴上,並且闭上了双眼,铁锤的挥舞片刻不停。 “这是想干什么?” “她莫非想要盲打!” 第48章 【幼苗养到十万字啦,开吃喵】素来如此 闭上双眼,便目不能视,塞上双耳,便耳不能闻。 换作是神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凡人,在这种状態下想要锻造等同於痴人说梦。 但陆离不一样,他有合气釜,合气釜施放出来的罡气十分特殊,恰如他感观的延伸,他曾藉此感知深藏在水底的灵矿。 当五感被封闭其二,剩下感知就会变得更加敏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离他远去,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玄重锤以及身前的十一层堆叠玄铁。 硬要说有什么不妥的话,就是陆离发现,罡气会助长鼎中的地火之力,这个过程需要尤其小心,防止地火之力失控。 接下来,陆离拈起旁边的助焊砂,將其均匀地洒在玄铁上,隨即便將玄铁丟入玄重锤的机关凹槽中。 玄重锤作为一转偃器,不同於寻常的砧锤机关,其运转除了可以手操,还可以通过神念来操纵。 这不是说陆离的神念有多强,而是玄重锤中本身就具备灵敏度极高的接受法阵,即使是以陆离丁级下品的神念,也能將其掌控。 相较於手操机关,陆离显然更加適应这种神念操纵的形式,因为这刚好和衝压诀·砧锤这道杀招如出一辙,相较於昨日,其捶打效率不是快了一星半点。 鐺!鐺!鐺! 锤击如雨点般落下,玄铁在他的捶打下不断压缩,不知过去多久,十一层玄铁紧紧粘合在了一起,最终化作一根长度约莫半尺的长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离手持铁钳,將长条状的钢坯取出,然后放入六弦工具机中固定好,换好刀具,同样以神念操纵。 刀具精准地將条状钢坯一分为三,重新取出后,並排放在一起,重新撒上助焊砂,第二次置於玄重锤下方。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手法,只要是修行过衝压诀的工匠,对此都並不陌生。 此时,不远处的阁楼上,钟文柏和墨錚两人对坐,后者原本是来观看自家女儿考核的,但他目光却落到了陆离身上。 原因无他,他认识心无护法,墨书晗资助陆离一事,他也是知道的。 “十一层堆叠本就不易,她居然还要將其分三段,进行二轮堆叠,那便相当於三十三层,不愧是那位的……仅仅是一具分身,就能达到如此地步。” “什么分身?” “没什么。” 那天应挽戈来他墨家接人,特地叮嘱过他,让他切勿外传,因此钟文柏显然不知道其存在,他也不便多说。 他只是可惜自家傻女儿,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她自己能否晋升都是个未知数,居然还反过来树立对手。 “墨家主,你觉得今年谁能夺魁?” “鹿梨。” “这般肯定?这是何意味?” “老夫胡猜的罢了,没什么依据。” 墨錚摆了摆手,端起茶碗小抿一口,在心中暗笑,你们白月宫自家的隱藏底蕴,我一个外人都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这女娃我这几天观察过,確实是有些能耐,但底蕴不足,那些中游来的几人还有手段没使出来呢。” “不急,看看再说。” 此时,邹不凡同样在进行玄铁的堆叠,他的堆叠层数只有六层,但他焊接的手段却与陆离有所不同。 只见他盘膝而坐,既没有撒助焊砂,也没有用到玄重锤,而是双眼死死地盯著六层玄铁,脸上青筋暴起,嘴巴微张,时不时发出屙屎便秘般的轻哼。 “嗯~哼哼嗯~嗯!” 如此滑稽的情態,惹得旁边眾人哄堂大笑,但才笑到一半,眾人突然觉得头皮一紧,没来由地感到心悸。 嗡嗡嗡~ 隨著邹不凡的轻哼,他身前的六层玄铁竟然开始震颤,接触面毫无徵兆地融合。 “我滴个乖乖,这是使的个什么妖法!怎么就焊接到一起了?” “难道是神念御物?此子的神念竟恐怖如斯!” “不,不是神念,这是音焊术,邹家歷代以音道见长,其音焊术更是一绝。” 音焊术本该是焊术的一个分支,但钳焊两术本就互有交集,何况天品考核只限制成本,却不限制手段。 听著旁人的议论,邹不凡傲然冷笑三声,道: “不错,本少体內植入了一转音道偃器【震音仪】,通过催动这件偃器,我便可施展【九幽音波功】,进可杀人无形,退可熔金锻矿,你们这帮下游贱民拿什么和我爭!” “天哪,原来他方才不是在便秘,而是在调整音阶!” 人群中不知道谁来了这么一句,气得邹不凡嘴角一抽,差点当场暴走,他按捺住心中怒火,突然对著其他六名邹家子弟道: “诸位,时机已到,让这些下游土鱉也见识见识我们邹家的底蕴。” 七人给各自使了个眼色,將各自的堆叠玄铁固定好,然后盘膝围坐成一圈。 “起阵!” 邹不凡一声令下,邹家其余六人同时催动体內的震音仪。 【九幽音波阵·宫之型】! 七枚震音仪同时运转,发出七道同频的音波,几乎凝聚成实质,以邹不凡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盪开。 在这股音波的作用下,不仅玄铁开始融合,靠得最近的那几人两眼一黑,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外围眾人见状,被嚇得连连后退。 “简直无耻,居然使用盘外招!” “哇,就没有人来管管这些傢伙吗?这犯规了吧。” “我等不过是在熔炼玄铁,是你们自己站得太近,实力不济才被误伤,这能怪得了谁?再说了,你们这帮贱民若是在衝压坊里当奴隶,站得太近被卷进机关中去,这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们怎么不说掌柜用了盘外招呢?哈哈哈哈……” 上方的阁楼上,一名白月宫弟子急忙衝到钟文柏面前,但没等那名弟子开口,钟文柏就摇了摇头。 “无需阻止,素来如此。” 钟文柏常年在外办事,主持过大小上百场天品考核,也碰到过几次邹家弟子成群结队下凡考试,他曾经也想要阻止,但却被自己的师尊拦下。 当年,他师尊只与他说了四个字——素来如此。 或许在那之前,这盘外招首次现世那会,就引起了不小的爭议,但这场爭论最终以邹家的获胜告终。 从那以后,那次天品考核便成了典型案例,而中游各家的盘外招也成了每次天品考核的保留节目。 素来,便是这么来的。 当年,他也曾问过他师尊:素来如此便对吗? 然而,他的师尊只是神色严厉,重重地敲了他的脑袋三下。 思绪回到当下,钟文柏闭眼长嘆,他右手托起茶碗,左手掐诀撑起护罩,这护罩护住了场外的眾人,但也將整个受试者笼罩其中,然后对眾弟子缓缓道: “去,你们几个把那几个凡人抬出来吧,那里边温度高,死在里面时间长了会臭的,只是可惜了那姓鹿的小丫头啊。” 鹿梨的考位紧挨那邹家七人,面对如此攻势,钟文柏不用看都知道结果,更不忍心去看少女香消玉殞的惨状。 “钟师匠,你未免太小覷了她,要不仔细瞧瞧再下定论也不迟?” 第49章 三家逐鹿 以邹家七人为中心,音波跌宕起伏,在考核广场上疯狂肆虐。 下游本土的几名工匠因此遭到重创,身前的凡道机关,也在音波的攻击下轰然炸开,等到白月宫的弟子穿著护具进入其中,已有两人重伤,三人头颅爆裂,当场死亡。 至於场外围观的那批人,在钟文柏撑起护罩前,早就產生了不小的伤亡,哭喊声、痛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看著一具具尸体被抬走,原本要参加这次天品考核,但提前弃权的那批钳师如今也是心有戚戚,庆幸自己没有凑上去自討没趣。 范家和严家同样来自中游,早就见识过邹家这阴损的盘外招,来之前家中长辈就提醒过他们,也给他们准备了护身用的偃器,因而並未受到什么伤害。 至於墨书晗,她贵为墨家千金,还是今天早上才被父亲提了一嘴,让她小心提防中游家族的盘外招。 当时,墨书晗並未特別在意,而她身上本就隨身携带著一件二转的防护偃器。 这件偃器防御力惊人,且无需灵力催动,又可以被动触发,却並非为了此次考核特地准备,而是她十岁生日那年,他父亲请人给她锻造的贴身掛坠。 此时,这件偃器也是派上了用场。 或许也正是知道有那件二转偃器,加上墨錚亲自在场外观摩,所以当时墨錚才只是隨口一提,並没有特別强调。 墨书晗自己是没事,但她却担心起了陆离,心中后悔万分,她只恨自己当时没在意父亲的提醒,没有將此事告诉陆离。 她顾不上其他,丟下手中的器具,转身看向身侧的陆离。 “小鹿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想像中的画面並没有发生,鹿梨小姑娘正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若无其事地操纵著玄重锤。 分明鹿梨周围没有任何防护,她为什么毫髮无伤? 该说不愧是心无前辈的妹妹吗? 墨书晗虽然看不懂陆离施展了何种防护手段,但她却鬆了口气,並且觉得这很厉害。 与此同时,场外的钟、墨二人也在注视著场內的动静,前者微眯起眼,似乎想要从鹿梨身上看出些许端倪。 然而,他只觉得陆离小姑娘白白嫩嫩,並没有看出陆离身上那件青冥画皮。 “那些偃器都是你资助她的吧。” 墨錚並未多想,以为对方说的是五件一转偃器,於是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可实际上,钟文柏指的是陆苓身上隱藏的防御偃器,他深深地看了钟文柏一眼,凑上来小声道: “你老实和我说句实话,这丫头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女吧。” “去去去,这可不敢乱说。” 两个老东西一顿挤眉弄眼,而下方的战斗仍在继续。 邹家的九幽音波阵在中游远近闻名,可谓是年年考年年错,年年都有新花样,一名范家小姐面色铁青,对著身边的同族冷哼道: “这个邹不凡还真是不要脸,我们也別藏著掖著了,直接动用【极光枪】吧,给他们点眼色瞧瞧。” 一名范家小姐怯生生地囁嚅道: “可这是我们留到焊师考核的杀手鐧。” 另一名范家少爷啐了一口: “忒!反正名额就二十个,现在就把他们干出局,省得回头夜长梦多。” 虽然同族之间少不了各种明爭暗斗,但在天品考核这个节骨眼上,面对邹家七人组成的杀阵,八名范家子弟也是知道轻重,很快便达成一致。 八人分別拿出一柄短枪,这短枪约莫一尺三寸,枪的一端是尖头带著个小球,另一端则是连著导灵铜线,铜线则连接著旁边的巨大箱体。 他们各自带上目镜,並將大量灵石投入箱体中,將极光枪催动到极致。 表面上,他们安分守己,將球形的枪尖对准玄铁间的焊面,实际上,这招醉翁之意不在酒,枪头有宝光乍现,那些宝光全都往邹家七人身上招呼。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场外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吸取了先前的教训,自以为得足够远,可还是被这穿透护罩的光芒误伤。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好刺眼啊,那到底是什么?” “呱,是光焊术,范家乃是光道世家,大家快闭眼。” 为首的那名范家小姐嘴角微微勾起,还不忘喊捧读: “不好,大意了,这批枪的工艺居然有问题,家族作坊这是干什么吃的。” 场外眾人隔得远,中间又有护罩阻隔,因而伤亡並不大,而场內的邹家七人就遭了殃。 那极光万分诡譎,对护罩有极强的穿透效果,人皮被照到,更是瞬间起皮,並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肉香~ 这招邹不凡著实没见过,他手忙脚乱地护住了自己帅气的脸庞,对著范家的方向就是一顿鸟语花香。 “范灵玉,你这婊子!本少要草饲你十八代祖宗。” “略略略,让你们用那震音仪哼哼,还哼那么难听,你再哼一个试试?” 范灵玉双手掐腰,如同一只火爆的小辣椒,她操纵极光,专往邹不凡的脸上滋。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旁边的严家索性难以倖免,为首的壮汉眉毛都被极光给滋没了,他气得咬牙切齿,对著自己掌心的钢坯大喝一声: “好你这玄铁,我要將尔等尽数熔断!” 这话,看似是在对玄铁说,实则锋芒直指其余两家。 严家是没有用堆叠工艺,他们发挥自家在炎道方面的特长,打算直接將玄铁熔做铁水,然后注模定型,他们手中的护腕名为【地火掌】,民间流传的地火鼎偃图便是起源於他们家。 但这地火掌不仅比地火鼎轻便小巧,且其威能也更加恐怖,严家眾人时常因为粗心大意,导致掌心喷出数十道烈火,最终误伤其余两家。 在青冥画皮的保护下,陆离暂时无碍,他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一心专注打铁,可周围这么大的动静,就连他身前的玄重锤被震得抖了两抖。 陆离觉得眼皮子外尤其的亮,於是他眯起一道缝,怯怯地看向周围。 这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但见一片狂音肆虐、极光乱射、流火翻涌的地狱绘卷。 树上刚摘的小青梨儿哪看得了这些,他只是悄悄一瞥,就如同受惊的小鹿,被嚇得闭上了眼。 第50章 零落成泥 “唔,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这其中兴许有诈。” 陆离用指腹颳了刮眼皮,准备重新睁一下,同时催动青冥画皮,让自己浑身变得梆硬。 “这些傢伙到底在弄啥嘞?” “为师想起了中游灵血江流域的一句俗话,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叫——钳焊两术分三品:人品地品皆斗文,天品斗武又斗文。” 闻言,陆离大脑宕机,小嘴两张两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陷入沉默。 好一个炼器炼人还炼天,后面忘了。 此时此刻,陆离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以表自己的无言以对之情。 他不过是想考个印章,居然还能欣赏到这帮中游活阎王成群结队下凡表演。 是了,虽说是在比拼炼器,爭个前二十的晋升资格,但只要把其他人误伤致死,那他不就是前二十了吗? 思及此,陆离顿觉念头通达,段老又继续眉飞色舞。 “这才哪到哪,这不过是下游的天品考核,你若生在中游,有幸见识到中游炼器大会,便会知道什么叫百族爭锋,群雄逐鹿,万魔乱舞,血肉横飞……” “鹿儿这么可爱,他们为什么要逐鹿?” “因为这些家族立场不同,枣糕就那么大,你先得消灭外敌,然后才是內斗。” “唔,中。” 眼皮子外的世界实在太亮,陆离思量著睁眼的正確方式,毕竟他的合气釜只能感知到灵矿,却无法感知其他材质的物件。 “小鹿梨,接好!” 墨书晗丟来一只目镜,这目镜本质上也是一种凡道机关,其外形和陆离前世的类似,边框用灰银铸就,镜片以一种名叫虹石的灵矿打磨而成,镜框內侧铭刻的阵纹,使其可以根据环境和使用者的眼睛调整色泽及凸度。 入手的时候,虹石镜片被自动调节成了墨绿色,戴上后刺眼光亮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却更加清晰的世界。 这一刻,陆离后知后觉,这具身躯的眼睛不知何时近视了,度数似乎还不浅。 陆离认为,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希望段老那边有眼珠子可以换。 陆离並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他只是对著墨书晗抱拳一礼。 “多谢了,墨姑娘,话说这东西哪来的?” “地上捡的唄,多半是他们不要的。”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名挥舞极光枪的范家子弟捂著眼,发出“啊我的眼睛”这样的惨嚎。 陆离不语,墨书晗则抿了抿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就在此刻,中游三家各使神通,整个广场上有紫、黄、红三色光晕交织,陆离被夹在中间,弱小无助又可怜。 陆离运转合气釜,將其中的灵力灌注到青冥画皮中,使其进入钢態,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瞬间变得坚硬如铁。 三家弟子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仅仅是打斗余波擦在他身上,以青冥画皮的防御想要接下,简直不要太轻鬆。 从凡人到偃师,只要通过两术三品的考核,初晋偃师的身体素质並没有直接的变化。 但偃师之所以高人一等,不仅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一门手艺,更因为他们手中往往把握著强大的偃器,凭藉这些偃器,他们可以轻易掌握凡人的生杀予夺。 换言之,周围这这些人虽然还没通过考核,名义上没有偃师的头衔,但因为他们手中都有家族给予的偃器,其实力完全不亚於刚刚晋升的偃师。 青冥画皮只能护住陆离自身,他自己是不怕这些攻击,但他正在铸就的剑胚怕啊。 在高温加热下,剑胚变得相当脆弱,最是锻造的关键时刻,受不得干扰。 在三家的迅猛攻势下,陆离周身的五件偃器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这些偃器摇摇欲坠,尤其是正在工作的玄重锤,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干扰。 陆离赶忙停止玄重锤的运转,將他这五台偃器,挨个推往广场的边缘。 做完这些后,陆离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检查钢坯,还好他撤离及时,没受到太大影响。 眼下,他也只能退到这里,整个广场被钟文柏布置的结界所笼罩,陆离若是选择出去,就等於放弃考核。 继续锻造是不可能了,陆离打算静观其变,连续一天一夜不间断地锻造,以他的体力断然做不到,正好藉此机会中途休息片刻,等这些人消停后,他再做考虑。 陆离感觉有些饿,视野一阵黑一阵白,一上午都在以神念操纵偃器,这让他感到疲惫,太阳穴的位置有些许刺痛。 事已至此,先吃个梨吧。 从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掏出一只精品大梨,放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隨即背对身后那中游眾生,將玄重锤和精品大梨护在身前,时不时转头看向身后,神情谨慎,唯恐生变。 那举止,如同一只正在偷吃的狍子。 少女银牙一咬,脆生生的果肉在槽牙的挤压下爆出清甜的汁水,场外眾人看著鹿梨这幅情態,哑然失笑,感嘆人如其名。 段老见状,被气笑了。 “你这梨是非吃不可吗?” “其实我也不是非常喜欢……吧唧吧唧……也不是非吃不可……吧唧吧唧吧唧……这个梨吧,它也不是很好吃……吧唧吧唧……但是这个梨子它真的很便宜。” 段老现在只想扶额,但她一伸手,发现自己没有手。 “我……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徒弟啊。” 陆离不语,只一味啃梨。 开玩笑,天品考核持续一天一夜,这是一场持久战,段老曾经必然是修士,身体被改造到极致,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她早就忘了自己身为凡人的欲求,当然理解不了凡人的苦衷。 陆离不一样,他不过一介凡人,只有吃饱了,以逸待劳,才有精神和力气继续炼器。 飞快啃完一个精品大梨,陆离又从包裹里掏出一只纸碗,揭开碗盖,里面是一碗冰糖雪梨。 此物需將精品大梨去核去皮,置於糖水中熬煮,佐以红枣、银耳、枸杞等食材,入口甜而不腻,相当解馋。 陆离先是沿纸碗边吸溜了一口糖水,正欲开动,却听侧方传来邹不凡的狗叫声。 “好好好,严熊,范灵玉……你们合起伙来对付本少是吧,本来不想用这招的,这是你们逼我的!” 说罢,他祭出一件喇叭状的偃器,將其拋至空中,那喇叭滴溜溜一转,悬浮在邹家七人头顶。 “变阵!” 邹不凡一声令下,震音仪的音阶陡然拔高。 【九幽音波阵·商之型】! 七道音波被敛入喇叭当中,匯聚成一股更强的音波,扫荡全场,范家、严家眾人个个神色凝重,不得不转攻为守。 眾人无不震惊,偃器被掀翻,石板寸寸龟裂,音波所过的一切尽数化作狼藉! 陆离手中的纸碗也隨之炸开,汤汁溅了陆离一身,一口没吃的大梨子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十米远,等到它停下,已然沾满脏污,然后不知被何人重重踩了一脚,最终被碾作尘土…… 第51章 破鼎入局 眼睁睁看著梨子被碾作尘土,回味著嘴角残存的甜水,陆离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以表自己对吃不到冰糖雪梨的淡淡哀伤。 少女起初面无表情,按理说,这种时候她要么愤怒,要么哭丧起脸,可她酝酿完情绪,最后却扯了扯嘴角,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就像当初他看到母亲在屋子里盪鞦韆一样,他只是感到悲伤,却没能大哭一场,总是做出不合时宜的表情。 少女躲在角落安分守己,静观其变,以为只要这样,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当一个局外人。 就像当初他竭力抵制贷款,抵制炼股,他曾一度以为,只要自己不入局,就不会被人噶韭菜,可实际情况是,他依旧因为一场飞来横祸,背负上了价值三十六块灵石的天价债务。 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入局,也逃不掉蔓延而来的大火。 除了他自己,没人会在意那只被踩烂的梨,因为场外眾人的注意全都放在了邹不凡身上。 但见那邹家少年左手掐诀,右手虚握住空中的喇叭,道袍飘飞,意气风发,傲视眾人。 在紫色音波的恐怖攻势下,广场外围的结界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阁楼上的钟文柏取出一个阵盘,拨弄著阵盘上阵纹,並向其中灌注灵力,那广场周围的结界变得更加凝实,这才抵挡住了音波的衝击。 “这九幽音波阵分为七型,从低到高依次是宫、商、角、变徵、徵、羽、变羽,照常来说,开源之下的修士,最多只能施展宫之型。 “但这邹不凡居然用那件偃器,集合七人之力,强行施展出了开源境修士才能施展的商之型,我將结界灵力输出调整到二转层次,这才抵挡下来,墨家主,你可认得那个喇叭是什么偃器?” 墨錚沉吟片刻,眯眼看了一阵,最终摇了摇头。 “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许是借鑑了某件高转偃器,炼製出来的仿品,凭藉此招的威力,就算是放在中游的天品考核中,这邹不凡多半也能杀出重围。” “是啊,想不到这小子还藏了这张底牌,商之型的九幽音波阵不仅可以杀人无形,还蕴藏一种灵力干涉手段,影响其他偃器的正常运转,此次考核,大局已定。” “话別说得太满,再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墨錚也很好奇,陆离到底会用什么手段破局,心无护法可是白月股仙炼製的三转偃偶,就算是派遣分身出来歷练红尘,为了增加存活率,定然也有別的手段。 还在场上围观的眾人此刻个个戴著目镜,他们目不转睛目不转睛地盯著场上的紧张局势,兜售目镜的木鸦在上方盘旋,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范、严两家联手撑起结界,但在邹不凡的攻击下,始终举步维艰,紫色音波跌宕起伏,如同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打得其余两家叫苦不迭。 场上那些原本用来辅助炼器的偃器,也都无法倖免,在音波的干扰下剧烈颤抖,其中的灵力逐渐暴走,发出噼啪脆响。 砰! 只听一声巨响,其中一台地火鼎终於支撑不住轰然炸开,不但其中的钢坯毁於一旦,爆炸带来的四散铁屑更是將临近的一名范家子弟炸成重伤。 这是从考核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出现中游子弟重伤。 范灵玉脸色苍白,疾呼道: “不好,快护住偃器,他想毁掉我们的钢坯!” 邹不凡狷狂道: “我们邹家七人今年必须全部晋升,而你们一个都晋升不了!我说的!” “哈哈哈,少爷威武!乾死他们!” 按照规则,这次天品有二十个晋级名额,但这个前提是有超过二十人能够炼製出成品,从这部分人中取前二十人晋升。 如果钢坯被完全摧毁,连成品都拿不出,那晋升自然也无从谈起。 “疯了,这傢伙失心疯了!” “邹不凡!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就不怕遭天谴吗?” “做绝?我们三家的关係没那么好吧,我若是將你们阻断在此,那就是阻断了你们两家未来的偃师苗子,家族不仅不会责罚本少,还会给我应有的奖励,哈哈哈哈……” 邹不凡鼻孔朝天,那放肆的笑声响彻八方,邹家其他六人也跟著一起大笑。 其余受试者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们护住了自身,就护不住自己的钢坯,护住了钢坯,自身就必遭重创。 “好好好,演都不演了,直接就打起来了,那邹不凡竟以一人之力,顛倒整场考核的局势,这邹不凡也太生猛了吧。” “这般天骄,何必要到我们这破地方来炸鱼啊,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就是啊,也不知道这次的晋升名额若是空出来,能不能顺延到明年,只希望下个月,別再来和我们抢名额了,唉……” 场外眾人或是震惊,或是埋怨,这次天品考核的激烈程度远超过往,纵使他们再如何痛恨这帮中游来的傢伙,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年轻人的恐怖底蕴。 中游子弟不可战胜! 这一绝望的念头在眾人心底深深扎根,化作不可磨灭的烙印。 然而,与此同时在陆离这边,他没心情去悼念自己的梨,他正运转自身神念,全力操纵地火鼎中的法阵,试图阻止其爆炸。 紊乱的灵力在鼎中肆虐,使得地火鼎进入了一个完全异常的运转状態,火焰跃动如同蟒蛇,鼎中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飆升。 陆离伸出铁钳,想要將钢坯先夹出来,但那铁钳进入其中就融成铁水。 他运转合气釜,想要以罡气將铁块取出,却被段老制止: “慢!你难道忘了吗?罡气会助长地火,若是换做先前还好,可现如今这鼎中的地火之力已经狂暴到了极点,罡气一旦接触就会立刻爆炸。” “这……是我病急乱投医了。” 於是,陆离赶忙收了合气釜,转而他箭步上前,整个人扒拉在巨鼎的边沿,试图伸手去抓取钢坯,他本想凭藉青冥画皮短暂抵挡高温,但才刚伸进去,就被烫得缩了手。 火中取栗,谈何容易? 事实上,不仅仅是因为烫,还因为陆离的手不够长,够不到鼎中的钢坯。 噼啪噼啪~ 眼看火势无法阻止,距离地火鼎爆炸只剩临门一脚,但偏偏就在这时,陆离竟用尽浑身力气一脚踹了上去! 地火鼎底座上是四个轮子,这一脚直接就把固定用的止轮器踹翻,轮轂转动间,巨鼎如同一辆喷火的战车,向著邹不凡衝去。 直至——彻底爆开! 第52章 三界火宅【求追读求月票,尝试偷榜ing】 “其实,你方才本有机会把钢坯捞出来,你的手虽然不够长,但只要你敢跳进这鼎中去捞,必然能够到,可你不敢赌,你怕惹火上身,你不愿入局。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徒儿啊,只要你活在这个世上,註定是要入局的,没人能逃得掉,凡人不行,仙人更是不行。 “固守一隅,得暂时安稳,但当火势真的蔓延过来,说什么都晚了。” 就在地火鼎爆炸的前一刻,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段老的声音在陆离耳边迴荡。 此时此刻,邹不凡正与人廝杀,地火鼎朝他飞快袭去,他背后却像是长了眼睛,他先是左手一挥,以音波轰飞两家眾人,然后猛地转身,紧接著右手一挥,让音波凝聚成宛如实质的音道屏障。 轰! 音道屏障与地火鼎相撞,爆发出惊人的巨响,轰然轰然爆开,无数碎屑混合著滚烫的铁水四处飞溅,但都被音道屏障挡下。 邹不凡瞪向陆离,转而又眯起眼,冷哼道: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区区一转偃器爆炸,也想来偷袭本少?不自量力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柄铣刀横空飞出,在邹不凡的瞳孔中飞快放大。 【合气釜·兵解態】! 【衝压诀·铣刀】! 铣刀本就威力巨大,攻其一点,然而,这还没完,在接触到地火的剎那,不仅引发巨大的爆炸,就连铣刀也被点燃,使其威力再次暴涨。 “给我,破!” 铣刀重重钉在音道屏障上,那屏障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邹不凡顿时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毫无背景的丫头竟有如此手段。 邹家七人合力之下,音道屏障堪称固若金汤,直到那铣刀支离破碎,化作光晕消散,都没能洞穿其防御。 陆离丝毫不给邹不凡喘息的机会,前一发铣刀刚一射出,后一发铣刀就已凝聚完成,待得前破碎,后者便接踵而至。 目视,吐纳,兵解,钝刀术,定心钻,递进给刀! 第一口空冥罡气化作铣刀! 罡气裹挟起地火飞快旋转,化作暗紫色的火焰旋涡,刀尖精准命中先前留下的小孔,从此开始向前缓缓突进,徐徐没入屏障当中,蛛网般的裂纹以小孔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不好!都给我顶住!” 邹不凡如是怒喝。 邹不凡怒喝,其余邹家七人都卯足了劲,向自己体內的震音仪中灌输灵力,这次隨行的邹、范、严三家客卿都在场外看著,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下场帮忙的。 这是一场歷练,无论成败与否,这些客卿回去都会向家族稟报,他们贵为中游子弟,却输给了一个下游的平民,这要是传回去了,他们必然会沦为家族中的笑柄,日后都抬不起头。 “这傢伙的攻击怎么会如此迅猛,她身上的偃器到底是哪里来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风火相生,她这是藉助了地火鼎的力量,都给我顶住,她体內应该没有灵源,就算她天赋再好,这样的攻击她维持不了多久的,给我顶住!” “噗!” 一名邹家少爷口吐鲜血,险些摔倒。 在七人的合力之下,第一发铣刀还未曾溃散,陆离那边又完成了蓄力。 目视,吐纳,兵解,钝刀术,定心钻,递进给刀! 铣刀被磨灭殆尽,第二口空冥罡气同样化作铣刀,再次扎入先前的小孔当中。 咔咔咔咔~ 裂纹沿著屏障继续蔓延,只听得咯嘣一声脆响,屏障终於支撑不住被彻底洞穿,並顺势轰向了邹不凡的左臂。 噗呲! 下一瞬,血花炸开,邹不凡的手臂连同左肩,仿佛在一瞬之间凭空消失了般。 “啊!” 邹不凡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头顶的喇叭无人掌控,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然而这还没完,隨著音道屏障消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周围的地火,彻底將七人吞没其中。 “哼!大胆!” 一道颇具威严的冷哼声自场外响起,一个红毛老者从围观的人群中腾空跃起,他怒视著陆离,眼看就要衝进来救人,那赫然是邹家的长者。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两个方向又飞出来两道身影,身上散发的气息同样远超凡人,挡住了红毛老者的去路,其中一人笑著道: “洪兄,小辈们间的打闹,你这么急是作甚?莫非想要以小欺大?” “我们方才都没急,你这是急什么?別玩不起啊,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毫无疑问,说话的这两人来自另外两家,先前他们家的后辈被邹不凡压著打,现在邹不凡踢到了铁板,他们两个自然喜闻乐见。 “洪叔救我!呜哇哇哇!” 一名邹家小姐在火海中哭得梨花带雨,先前被这帮中游少爷小姐个个不可一世,如今他们吃瘪,远处围观的眾人都窃喜又解恨,若不是畏惧那空中的老者,他们高低得骂上两句解恨。 不光如此,范、严两家的人都憋著一肚子火,对著邹家七人一阵穷追猛打,手段之残忍丝毫不留情面。 作为本次考核的主持者,自然要主持大局,也不会任由事態继续闹大,凡人死几个都无所谓,但中游来的这些客人却不能死在他手上。 他抬手一挥,地火瞬间被扑灭,几名白月宫的弟子衝进护罩中,將那些半死不活的邹家子弟给抬了出去。 在场的原本有二十四人,邹家七人全部出局,外加先前那名重伤的范家人,剩下的十六人只要能锻造出像样的鞭刃,定然能够晋升天品钳师。 眼下,眾人间不存在利益衝突,眾人又见识到了鹿梨的手段,自然也不敢上前招惹,谁也不知道,像是方才那样的骇人攻势,鹿梨到底还能施展几发。 於是,严熊跨步上前,抱拳一礼,道: “鹿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你和下游这些人都不一样,能干碎那帮姓邹的崽种,严某佩服!” 见此情形,范灵玉也立刻表態: “鹿妹妹,等考核结束后,我范家会在城中设宴,鹿姑娘可有兴趣来看看?” 陆离摇了摇头,他担心其中有诈,谢绝了对方的好意,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另一件事—— 他的钢坯被毁了。 原本都塑形完成了七八分,如今只剩下满地的碎片。 难道將这些碎渣全部捡起来,融化了重新锻造一把? 从时间上来说,大概还是够的,只是这样锻造得来的武器,其强度终究有限,他这次的目標可不单单是通过天品考核,更重要的是履行赌约,在考核中胜过墨书晗。 唯有这样,他才能弄到青冥妖狐的皮。 此时,墨书晗的锻造已经完成了大半,在方才的战斗中,她因为有二转偃器护身,几乎没受到影响,走到陆离面前,稍稍有些得意: “小鹿梨,看起来这次是你输了呢……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输了,就要当我的道侣喔。” 眼下他想要凭藉这堆碎渣取胜,看似乎绝无可能,实则难如登天。 哪料,陆离却抓起一把碎片,在手中掂了掂,道: “不,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徒儿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第53章 白菜拱白菜?白菜拱猪! “可你的钢坯都碎成渣了,你怎么贏我?”墨书晗双手抱胸,有些警惕道,“先说好,不许抢我的钢坯,抢夺灵材可是考核明令禁止的,倒是,倒是地火鼎可以借你一下。” 凭藉身上那件二转偃器,墨书晗可谓是不声不响发了大財,任由眾人打生打死,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眾人只见得鹿梨和墨书晗两人在说话,具体在说什么,听不真切,但从两人的表情来看,却是猜到了什么,都露出狐疑的表情。 至於场外阁楼上的墨錚、钟文柏二人,当然有手段探听道两人的谈话,钟文柏神色古怪,墨錚扶额苦笑。 为人父母,有人养猪,有人养白菜,要是自家白菜被別家的猪拱了,墨錚就把那头猪揍一顿,看看他有没有骨气,有骨气的话,那便也就咬咬牙忍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自家养的白菜,怎么跑去拱人家的白菜了? 他当初就不该把心无护法请进家门,刚开始觉得对方是女先生,教导自家女儿总归是比男先生方便些。 偃偶这种东西是不能当老婆的,喜欢偃偶什么的,这不妥妥的玩物丧志吗! 偏偏这种情况下,他又不能去打那棵白菜。 一来,是自家白菜主动去拱的人家的猪,他打人家道理上说不过去。 二来,人家那是白菜不是猪,打一颗俏生生的白菜实在是不合適,猪一巴掌下去就是个巴掌印,白菜一巴掌下去可就要掉叶子了。 三来,这棵白菜还有些来头,乃是心无护法的分身,实在是打不得。 在钟文柏眼里,此事更加惊为天人——自家的一棵白菜,拱自家的另一棵白菜,这显然是一个龙里的问题。 念及此处,钟文柏收敛了脸上的诧异,转而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对方,墨錚不知道对方的心中所想,却只是摇了摇头,將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陆离其实不是猪,至少现在不是,他眼下只是一头形似白菜的猪,只偶尔会发出颇具仙缘的齁叫声。 亲眼见证完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场外眾人都不进咂舌,並且替陆离感到惋惜。 “可惜啦,鹿大师的十一枚玄铁堆叠若是能成,不说夺魁吧,起码在这些人中,排个前五不成问题,现在钢坯碎了一地,其中的纹理都被破坏了,够呛!” “你还可怜起她来了,就剩下十几个人了,她就算是垫底,那此番天品晋升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考核进展到这一步,名次已经不重要了。” “谁说不是呢,但在我们心目中,鹿大师击败了那姓邹的混帐,她就算是倒数第一,在我等心目中也是最值得尊敬的。” 在这群人中,陆离的钳术造诣是不是最高的,不好说,但绝对是最能打的一个。 然而,陆离却是將那些碎块拼拼凑凑,仿佛是在思考著什么。 考核指定的武器是鞭刃,而鞭刃是一种柔性的冷兵器,外形类似妖兽的脊椎骨,只是每一节脊椎骨,都被双面开刃的刀片取代,刀片与刀片间以锁链连接。 不同於普通的刀刃,鞭刃在挥舞的同时,刀身可以像鞭子一样摇摆,通过双面开刃的刀片,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造成伤害。 如果陆离的铁胚没有碎,他可以將其切割成特定大小的双边刀刃,然后將其固定在一起。 现在这些碎渣大小形状都不一样,陆离想要锻造如此复杂的武器结构,想想就好。 陆离看向场外,用来测试的玄铁板块,早就已经准备好,每块板子下方都標註著对应的分值,测试者將站在指定的位置击打这些玄铁板块。 第一块玄铁板块的分值是二,第二块则是四,第三块是六,往后以此类推,越往后分值越高,最终到第十块板的分值飆升到了二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了儘可能击打到后面的板子,鞭刃要儘可能做得长,但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鞭刃做得越长,也本身也就越软,越不容易击打到更远处的玄铁板。 陆离猜测,设计这道难题的修士,本意是想让他们利用鞭刃的特性,绕过近处的玄铁板,隔山打牛,优先击打更远处的、分值更高的玄铁板。 结合今生前世所学种种,陆离脑海中兀地闪现出一个想法。 “鞭刃不一定要连接,或者说不一定要用锁链直接连接。” 闻言,段老饶有兴致道: “哦?你想做什么?” “我想借鑑一下合气釜的原理。” 闻言,段老先是一愣,以她的偃道造诣,很快便反应过来。 “现在是正午,距离考核结束,还有九个时辰不到,你又要设计偃图,又要在每一块碎片上勾勒阵纹,你来得及吗?” “可以一试,合气釜的核心原理,在於藉助其內部的气道法阵以及金道法阵远程操纵罡气,从而操纵灵矿,这个法阵我已经,呃,勉强还记得。” 於是,陆离掏出纸幣,开始当场绘製阵纹,默不作声地绘製了起来,一个又一个的阵纹在他脑袋中浮现,以至於进入了一个彻底忘我的状態。 见此情形,墨錚的眉头微微蹙起。 “中场调整偃图,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啊。” “不错,题目会提前一天公布,给受试者一天时间准备,用来购买灵材和確定偃图,鞭刃虽然结构复杂,但也並非首次出现在天品考核中,在往期的考核中,也有可以借鑑的偃图,若是凭空生造,难,难,难……” 钟文柏连说了三个难字,足以可见这其中的艰辛,在他看来,鹿梨纯粹是何人打赌上头了,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可在墨錚看来又是另一回事,他坚持认为鹿梨是偃偶,而且不会无的放矢,偃偶的智力一部分取决於器灵,一部分取决於负责推演的灵核。 他相当篤定,鹿梨虽是一转偃偶,又是白月股仙的手笔,但搭载的灵核绝对是最顶级的。 “钟师匠,我想问问,贵宗的一转【衍灵核】最高能產出什么型號的?” “你突然问这个作甚?” “怎么?不能说?” 钟文柏略作沉吟,有些骄傲地道: “倒也不是不能,这不算什么秘密,仅仅是一转灵核的偃图,我宗早已推演成熟,如果是一转九型太虚版的话,我宗量產不在话下。” 第54章 魔鞭百刃【2k8】 相同品阶的灵核成本相近,诸如金灵核、火灵核这种五行属性的灵核,其主要功能是提供特定属性的灵力,以及一定的推演之力。 然而,在眾多灵核当中,有一种特殊的存在,其名【衍灵核】,本身无法提供灵力,而是在推演之力上做到了极致,其內部的所有法阵都直接或间接为推演服务。 想要偃偶专精推演,而非战斗,最佳的选择就是搭载具备极致推演之力的衍灵核。 可衍灵核的更迭速度缓慢,远不如其他属性的灵核,其偃图被掌握在中游势力手中。 【一转九型·衍灵核·太虚】的发布距今只有六百年,此物一经问世,其恐怖的推演之力,震惊了整个中游修真界。 此物成本与一转灵核相当,但推演之力却碾压了二转五型以下的所有属性灵核,与二转三型的偃灵核基本持平。 这白月宫居然用了仅仅六百年,就突破了这项技术封锁,这倒是让墨錚略感意外。 “怎么,你想订购我们宗门的衍灵核?” “是有些想法。” “你只要愿意加盟我宗,我可以给你爭取到至少九折的优惠。” “那还是算了。” 墨錚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在意的是鹿梨,那可是应挽戈麾下的偃偶,极有可能搭载了【一转九型·衍灵核·太虚】。 不,甚至这偃灵核,还不是执事那个等级的人炼製的,极有可能是请哪位长老甚至应挽戈亲手炼製的,不然这偃偶不可能这么聪明。 或可称其为——【一转九型·衍灵核·太虚·真传】。 虽然名字有点长,但灵核这东西,就是名字越长越厉害,后缀越多越优秀,有传闻说,上游宗门的一转灵核后缀长到用一页纸已经写不下了。 倘若再掺点小巧思在里头,这名字还会更长,可以在真传前面加上秘法二字。 看陆离绘製偃图时那智慧的神情,那流畅的动作,完全不像是偃偶所为,定是那【一转九型·衍灵核·太虚·秘法真传】的神奇功效。 至於二转灵核暂不考虑,衍灵核又不存储和產出灵力,墨錚看了看鹿梨小姑娘的小身板,不像是能带得动二转灵核的样子。 墨錚这般想著,殊不知,陆离在纸上推演法阵,算得头皮发麻,两昏眼花。 “唉,但凡你有搭载了衍灵核的大梦玄枢辅助推演,哪用得著这么费劲,睡一觉就推演完了。” “可別说风凉话了,当初我若是不选青冥画皮,我可活不到现在,等我炼成青冥画皮,下一个就选大梦玄枢。” “倒是没必要选,忘了告诉你,若你能按时还款,鑑於你的诚信还贷行为,你的贷款额度將会上升。” “说人话。” “就是说,如果你还上了青冥画皮的贷,接下来,你可以一次性:贷款两件一转偃器,或者一件二转偃器,也就是大梦悬殊和悬丝韧带,以后隨著你贷款的次数增加,贷款额度还会继续提升。” “別吵,我在思考。” …… 时光悄然而逝,暮色降临,万家灯火冉冉升起,照得陆离脸色昏黄。 其余受试者已经先后交了成品,看热闹的人也耐不住性子,先后散去,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附近的几处阁楼上,品著小酒小菜与小孌童,同时有意无意望向这里。 “小鹿梨,地火鼎我就放这了。” “嗯。” “小鹿梨,你就乖乖从了我吧,你这又是何苦呢?” 说著,墨书晗就要上来摸陆离的鼻子,却被他无情拍开。 “別吵。” “呜!” 墨书晗柳眉一蹙,带著三分哀怨,七分慍恼地跑开了,与此同时,藏在暗处的两个老人先后嘆了口气。 “唉——” 段老嘆气,那是因为她这个没啥出息的徒弟油盐不进。 当被问起原因,这傢伙说什么——女人靠近他一定別有所图,其中怕是有诈,且不可与墨书晗深交,以免被其发现端倪。 墨錚嘆气,那是因为他这个一手养大的的女儿玩物丧志不说,还胳膊肘往外拐,喜欢自己的小师叔。 当被问起原因时,墨书晗表示——最开始接近陆离也是因为心无大师的缘故,但感觉鹿梨在考场上大杀四方的样子很帅。 场外,负责监考的白月宫弟子一边杵著剑鞘,一边翻著白眼,要不是陆离还在考,他早下班到醉春楼瀟洒去了。 他早就想好了,哪怕陆离交上来一块烂铁,他都要一口咬死那是特殊形態的鞭刃,然后直接记录成绩,放陆离过关,偏偏陆离就是要捣鼓那堆註定成不了事的破铜烂铁。 对此,有好事者实在閒著无聊,在隔壁醉春楼甚至开了个赌盘,赌鹿大师能不能战胜墨家千金,押鹿大师胜,一赔十。 简而言之,就是压根没多少人看好陆离,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眾人有了困意,陆离却愈发精神抖擞,不是因为別的,单纯是因为他在南阳镇打工,在流宝河捞金,熬夜熬习惯了,越到晚上越精神,至於第二天白天会不会猝死那是另外一回事。 至於他的近视的原因,那也不言而喻。 等到月上三桿,陆离终於起身,他踉蹌了两下,因为久坐而近乎麻木的下半身逐渐恢復知觉,监考弟子还兴奋了一下,以为陆离终於幡然悔悟,哪料这傢伙径直走向火雷焊枪和炎风仪器。 熟练地操纵起火雷焊枪,开始焊接工作。 说是焊枪,其实这东西的外形类似缝纫机,使用者可以將阵盘固定好,通过炎道阵纹给枪头加热,再以神念操纵针头移动,將阵纹和阵元焊接在阵盘上。 只是,陆离现在所要焊接的不是规整的阵盘,而是一块块凹凸不平的钢胚碎块,想要在这上面焊接阵纹和阵元,必须要有极其高深的焊术造诣。 恰好,陆离刚好就有这样的造诣。 人品与地品的焊术考核,他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他能成为第一,不是因为他只能成为第一,而是最好的名次就是第一。 两个时辰后,已是第二天清晨,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周遭酒楼上,只剩下零星几个客人趴在桌上打著鼾。 陆离一抖刀柄,金道阵纹闪烁,將所有的碎块在一瞬之间聚拢起来,拼凑成了一坨刀刃……没错,一坨。 从外表看来,那玩意与其说是刀刃,不如说是一坨前端细、后端粗的铁棍。 墨书晗在旁边打著瞌睡,感到身前有人经过,突然惊醒,茫然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她看到鹿梨走到监考弟子跟前,递上了自己的作品,那监考弟子有职责在身,也在旁边守了一夜,眼见终於解放,差点哭出来,他如释重负地摆了摆手。 “过了过了过了,鹿梨是吧,恭喜你成为天品钳师。” “不用测一下吗?” 那弟子瞥了眼陆离手中造型古怪的棍子,如果按照考核標准,那玩意完全就是偏题的,起码要有个鞭子的雏形吧。 合著你造了一夜,就造出来这么个玩意,我看你是存心在为难我。 “那玩意……就不用测了吧,我给你算四十分你看可好?试刀人都回去了,” 其实算作多少分,对陆离来说关係都不大,反正他已经註定晋级了 “好哦,我是五十五!是第一哦。” 旁边的墨书晗闻言欢呼雀跃,脸上写满了求夸夸的表情,她想要给陆离一个拥抱,但陆离却用食指和拇指分別掐住她的两边脸颊,把她生生按了回去。 “不,测一下。” “罢了,你这婆娘当真麻烦,我去叫人过来。” 监考弟子皱了皱眉,极不耐烦地走开了,广场上的动静很快引来的好事者的注意,他们一个个围过来,这其中有不少都是昨晚下了注的,所以对鹿梨的胜负格外上心。 看到鹿梨手中的那一坨,押注陆离的那伙人脸色难看,他们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陆离手中的鞭刃算上刀柄也就只有一尺,十块玄铁板等距排布,每块间隔半尺,就这长度也就勉强够到第二块玄铁板。 不光如此,这刀身表面布满裂痕,给人一种稍微一碰就会四分五裂的感觉,显然,这是由许多碎片拼凑的。 眾人不知陆离意欲何为,只是身后传来脚步声,在一眾弟子的簇拥下,钟文柏和试刀人来到了现场,就算是以钟文柏的定力和眼里,在看到陆离手中之物的剎那,也觉得匪夷所思 “鹿姑娘,这什么东西啊?” “前辈是问名字吗?唔,”陆离稍作思索,回答道,“就叫它魔刀……不,就叫它——【魔鞭百刃】好了。” 第55章 《区区螻蚁》 “魔鞭百刃?名字倒是不错。” 钟文柏细细品味著这个名字,又端详著刀身上的裂纹,隱隱察觉出这其中的小巧思。 “你,去试试看。” 在钟文柏的命令下,试刀人走出人群,她接过了陆离手中的魔鞭百刃,走向前方早已被摆放好的玄铁板。 她將鞭刃举过头顶,然后用预先设定好的力量向下劈砍。 鏘! 錚鸣声骤然响起,刀光一闪而逝,刀身未曾接触到玄铁板,就先一步分裂成上百刀片,並且向前射出,在空中连成一条约莫四米长的弧线,轰向下方的玄铁板。 眾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连手持鞭刃的试刀人,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手中残存的剑柄。 鏘! 又是一声錚鸣,刀片尽数收敛,回到了剑柄之上。 “这这这是什么?” “甩出去的剎那,如软鞭,亦如长刀,妙,实在是妙啊!” “你们知道的,我早就押注了鹿大师,你们还不信。” 眾人定睛看去,除了最近处的两块板,剩下的八块板全都裂成了两瓣,最终得分是一百零四。 “不是?多少?一百零四分!之前最高的才五十五,这直接翻了近乎两倍。” “不好,我在墨小姐身上押了二十灵石啊,不——我的灵石!” 败者傻眼,其笑容转移到了胜者身上,墨书晗满脸呆滯,她输了,输的十分彻底,最重要的是,到嘴的小鹿肉没有了。 陆离抱拳一礼,道: “承让了。” 说完,陆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熬了整整一宿,他现在只想睡觉,但奈何钳师考核后,紧接著就是焊师考核,距离考核开始只剩下不足两个时辰,他要抓紧时间睡一觉。 就他现在这个状態,他都担心考核开始后,他打瞌睡,把焊枪戳进自己鼻孔里,精神都无法集中,更別提用神念操纵焊枪。 正这样想著,段老提醒道: “其实你可以在考核过程中睡的,反正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呢,你先睡六个时辰,然后再起来考。” “有道理。” 小憩片刻后,象徵考核开始的钟声徐徐敲响,陆离抬起头,发现考场上的人竟然寥寥无几。 范家、严家排除昨日重伤的成员后,总计十四人到场,邹家则因为族人全部重伤,一个都没来,算上陆离,受试者共十五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本下游的一些受试者,在看到了昨天的惨状后,也杵在场外,踌躇著不敢进来。 名额总计二十,只要他们进来,几乎是稳过的,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晋升虽好,但若把命搭上了確实不值当。 但理智又告诉他们,就现在这个情况,参考人数都不足晋升名额,大家没有利益衝突,打起来的可能不高,但又感觉不打又不太可能。 最终,赶在考核正式开始前,终於是有几个人衝进来,加入了考场。 半天时间转瞬即逝,隨后便是不出意外的,陆离通过了考核,过程顺利到难以想像,只是陆离只拿了第五。 这场考核的题目是侦查法阵设计,陆离原计划是发挥一下前世的专业特长,仿照相控阵雷达的原理,设计一款侦查法阵。 实际情况是人数不满二十,夺魁也没好处,陆离索性就不当那个显眼包,隨便焊焊了事。 毕竟,这还是他压箱底的宝贝,能藏著就儘量藏著,他准备后续手头有了资源,正儿八经地將前世的雷达復刻出来,以弥补自身侦查上的短板。 在场的都看得出来,陆离这是放了水,光是他在钳师考核中展现的焊术造诣,都不止这个水平。 范家的一名小姐虽然夺魁,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陆离明明有夺魁的实力,在开考后睡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开工,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这些中游来的少爷小姐,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来下游炸鱼的,结果却败了个彻底,就因为这事,他们回去后註定要沦为,沦为全族的笑柄。 当然,严家和范家还好,最惨的还是邹家。 …… 一家客寨中,邹不凡正泡在药浴中,脸色铁青,旁边服侍的侍女个个战战兢兢,生怕触碰自家主子。 这时候,有人推门而入,邹不凡正准备发作,但当他看到了来人脸上的赤色鬚髮后,这才按捺下心中的怒意。 “洪叔……” “伤好得怎么样了?” “皮外伤基本好了,只是我的手臂,唉——” 说到这里,邹不凡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左肩断面,他早就没了最开始的意气风发,如今如同丧家之犬般泡在药浴里。 “无妨,等回到家族中,给你重新装一个。” “洪叔,我想不通啊。” “有什么想不通的?修行者,就是要念头通达,你生在中游,等有朝一日,你成为邹家分脉的家主,你就会发现,那个叫鹿梨的不过区区螻蚁。” “洪叔,我经常忍不住去想,那样的天才,若是生在中游,又会是何等光彩,她若是有我这样的资源,她或许能够与主家的那几位抗衡,而我,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说著,邹不凡神色黯然,在他听闻了鹿梨后续的表现后,更是自惭形秽,道心都险些因此蒙尘……他曾经的狂傲、他曾经的自尊,都在昨天被鹿梨彻底击碎。 “没有如果,你能获得这些资源,那就是你的能耐,你只是见得太少,下游的天才比你想像中的多得多,但你却很少听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晋升的通道被下游各宗严格把控,若是没有足够的背景,她就连进入內门都是件难事,那些自以为天赋异稟的天骄,最终结局便是在下游泯然眾人。” “那我呢?” “你是邹家分脉的少主,你註定要成为未来的分家家主,有朝一日你站在顶点,你就会发现,过去击败过你,那些高不可攀的对手不过尔尔。” “那要是她也来中游呢?” “不可能的。” “万一呢?” “笑话,等到她有机会来到中游,你的修为早就已经甩开她几条街了,到时候你还怕她?另外,她多半等不到那时候。” “为什么?” “区区一个偃师,只要她敢出枫香城,那她就必死。” 说罢,老者起身推门而出,眼中闪烁起阴狠的光,为了消除自家少主的心魔,他早已在城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届时,他將亲自动手,斩草除根,作为开源境修士,捏死对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第56章 一粒铀丹吞入腹 枫香城,一家客寨,下等客房中。 陆离看著地上的青皮狐狸,顿时大吃一惊,这狐狸腰比水桶粗,四肢极短,那狐狸嘴不像是寻常狐狸那样狭长,而是连同脑袋一起几乎胖成了一个球。 这只妖狐的眼睛很小,就在临死前一刻,还保持著呆滯迷茫的眼神,死后最终定格,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如果不是查过灵材图谱,再三確认这是青冥妖狐,陆离甚至都以为墨书晗耍赖,抓了只披著狐皮的猪来糊弄他。 难怪要用青冥妖狐的皮胶啊,只有这么胖的狐狸,才能熬製出狐皮冻。 最奇特的是,这青冥妖狐有两条尾巴,但图谱上说,青冥妖狐只有一条尾巴,无论晋升到几阶都只有一条尾巴。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许是这只青冥妖狐变异了罢。” “真的假的,那还能用吗?” “问题不大。” 陆离当即开工,花了半个时辰,给狐狸剥皮,又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才把狐狸皮上的毛给刮乾净。 白花花的狐狸肉暴露在空气中,即使被剥了皮,依旧是圆滚滚的,陆离知道,这玩意不是虚胖,而是真的胖。 然后,陆离带上了处理好的狐皮,前往了城中心,手持天品双印,他毫不费力地租到了一口地火鼎,並在上面驾好锅,並把厚厚的狐狸皮切成丁,全部投入锅中。 然后,陆离便一边看著炉火,一边参看自己新到手的偃道玉简,虽然他如今已是偃师,但修行也不能懈怠。 在这个世界上,丹道同样被归纳为偃道的一个分支,很多珍稀灵材,就是通过丹道对原材料进行炮製、提炼,最终得到的结果。 就比如,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熬炼狐皮冻,其工艺流程就蕴含丹道的基本理论。 熬製的过程相当漫长,也相当繁琐,等到半日过后,只见锅中浮起了一层金灿灿的油脂。 陆离用特製的钢勺將油脂滤除,但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然震动了一下,似乎是合气釜有了反应。 “有矿?” 陆离调动一丝罡气探入锅中,在罡气的包裹与托举下,一丝银白色的液体从中。 这液体只有极小的一滴,但既然罡气能够调动此物,那陆离就可以確定,这是一种灵矿——確切来说,是在地火的灼烧下融化的液態灵矿。 “这是……” 段老突然惊呼出声,陆离从未见过,对方的情绪变得如此激动。 “【归墟铀】!居然是传说中的归墟铀。” “归墟铀?这是几转灵材?” “四转。” “多少?” 听到这个数,陆离心神一颤,托举著归墟铀的那缕罡气差点一个没把持住,让这滴归墟铀落到地上。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二转灵材都屈指可数,三转以上的灵材闻所未闻,四转灵材更是想都不敢想。 “四转灵矿,归墟铀,为师就说,这头青冥妖狐怎么会无缘无故长出两条尾巴,原来是误食了归墟铀,受【无量劫】影响所致。” 归墟铀? 无量劫? 段老嘴里一口气蹦出这两个陌生的词。 “你还记得老身给你提到过的一位上古尊者,无量尊吗?” “就是有艘破船的那位,这我记得。” “没错,就是他,他与福生君一同推演出了一种六转偃器,其名——【福生无量归墟印】。” “六转偃器。” “这件偃器一旦祭出,必然毁天灭地,方圆万里於顷刻间化作焦土,而且还会持续影响周遭地域,形成无量劫,受到无量劫影响的人族或妖兽,只有两种结果。” “哪两种?” “一是浑身皮肤溃烂,血骨消融,臟器腐朽,二是其形体发生异变,就比如这只青冥妖狐,便在无量劫的影响下,长出了两条尾巴。” 闻言,陆离感觉自己的屁股根痒痒的,好像马上就要长出小尾巴了,这让他下意识摸了摸,发现没有长小尾巴,这才鬆了口气。 “相传,曾经有两枚福生无量归墟印落在灵血江下游,一枚落在了流宝河附近,其后缀为【庾者】,另一枚则落在白釔河流域,其后缀为【赤子】,而福生无量归墟印的主要灵材,便是归墟铀。” “我又不会炼製六转偃器,所以说这东西对我有什么用?” 段老呵呵一笑,道: “这用处可大著嘞,只要你吞下它,其中蕴藏的力量,可让你暂时全身偃偶化,获得堪比灵枢境的力量。” 然而,段老这话其实有所隱瞒,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告诉陆离倒反天罡仪的存在。 铀丹之所以能够起效,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倒反天罡仪,若是以寻常的灵石、灵力催动,根本无法发挥出倒反天罡仪的真正威能。 若是换做铀丹催动,倒反天罡仪便能完全发挥出效果,倒果为因,假借未来之我身,使其暂时化作三转偃偶——青伶女傀。 与此同时,陆离脑海中则闪过无数个念头。 且不提他完全偃偶化后,会失去小揪揪,他从来只听说过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还是头一回听说“一粒铀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收敛起思绪,陆离继续忙碌起来,他將青冥妖狐的尸体抬过来,细细地切成臊子,一併丟入锅中,以丹道之法结合罡气之力,熬炼半个月,堪堪得到了两粒黄豆大小的铀丹。 原本只是打算炼製青冥画皮,陆离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如此意外收穫。 “切记切记,这两粒铀丹,万万不可放在一起。” “为何?” “因为会炸,当然,你要是被这铀丹炸死,这辈子也是死而无憾了,毕竟,一般人还没机会体验中种死法呢。” “好一个福生无量,”陆离眉头一皱,话锋一转,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对,你都说有无量劫了,这归墟铀怕不是要吃死我喔。” “这东西啊,为师就六个字,你记著——怕別吃,吃別怕。” “唔……” 陆离陷入沉吟,倘若有一天,真有人要杀他,那人境界比他高,身上的偃器比他好,他就算顶著无量劫,也要毫不犹豫地吃下这铀丹。 届时,为了苟且求生,他只能短暂牺牲一下小兄弟了。 当然,那是万不得已的情况。 陆离以石盒將这两粒铀丹封存好,石盒沉甸甸的,其中装著的分明是他的底牌,但光是拿在手里,陆离都觉得心中发慌。 第57章 烤鸡? 陆离將铀丹收好,继续炼製青冥画皮,炼製此物对偃道造诣要求不高,只是过程颇为繁琐。 从贷款青冥画皮,到集齐所有主材,陆离总共也才花了十天不到的时间,所以留给她的时间相当充裕。 熬製出灵胶后,加入了几种灵材,距离炼成只差最后一步,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陆离没有急著炼成。 按照段老告诉他的规矩,只要他炼成了相应的偃器,就开始了下一轮的计时,所以陆离索性能拖则拖,趁著这次贷款还有时间剩余,提前准备下一轮贷款所需灵材。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陆离白天接点私活,赚些灵石,晚上研究偃道玉简,夜里则做一些怪梦,转眼就来到了还贷期限的倒数第五天。 这是陆离给自己预留的最后期限,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不会真的拖到最后一天。 青冥画皮的最后一个步骤,名为凝胶,这个过程需要一台【注胶仪】。 这种偃器可以吸收灵胶,对灵胶进行些微加热,使其融化,在机关的挤压下,喷吐出胶状的细丝,这些细丝会在模具表面凝结,最终变成各种形状。 这种偃器因为用途特殊,故而比较罕见,陆离还是在墨家的一家衝压坊里,才找到的这种偃器。 “你要做的,就是以自己为模具,让青冥灵胶均匀地附著在自己体表,炼製一层完全与自身躯体贴合的青冥画皮。” “啊,那我是不是要钻到这个机关里面去?这是可以的吗?” “按照正常的工坊作业標准,你这么做当然是违规的,但要想將灵胶完全均匀且精准地附著在体表,这是成本最低的办法。” “那在这之前,我是不是要先洗个澡?” “你说呢?” 这正如模具在使用前,要保持清洁一样,陆离以自己作为模具炼製画皮,也要保持体表清洁。 於是,陆离便去沐浴更衣,等到他从澡堂走出来,看著这具洁白胜雪的胴体,就连他自己都微微失神。 打发走了女侍从,陆离將满头青丝盘起,重新褪去衣衫,调整好注胶仪,打开了机关阀门,然后一头钻了进去。 嗡嗡嗡~ 注胶仪內的空间不大,约莫有一人高,刚好足够容纳陆离的身体,滚烫的灵胶打在少女稚嫩的脸上,顿时烫得他一个激灵。 “哼!” 陆离吃痛闷哼一声,赶紧运转灵力,让青冥画皮进入钢態,抵御外界的高温,有了青冥画皮抵御高温,陆离这才感慨道: “光是这一步,就足够把凡人给活活烫死,要不是我有青冥画皮,我又怎能炼成这青冥画皮。” 换言之,正是因为他有青冥画皮,所以才能炼製青冥画皮。 这么一细品,陆离突然发现,不但青冥画皮炼製工艺奇特,就连这其中的因果循环也颇为玄妙。 “不过,如果是寻常人,没有贷款这一能力,他们该如何炼製青冥画皮的呢?” “一般人炼不了,想要炼製这件偃器,首先就需要足够的体修功底,通过丹药强化皮肤,达到抵御高温的目的,然后再用注胶仪进行注胶。” “那有没有人能凭藉毅力,忍住这股高温,强行炼製青冥画皮?” “这不单单是毅力的问题,就算你利用麻沸散,令全身失去知觉,此物需要一次成型,但凡你中途被烫出了一个水泡,都会影响青冥画皮的塑形,一切就都功亏一簣。” “嘶……” 注胶的速度很慢,等到浑身注胶完成,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金灵核內的灵力近乎枯竭,钢態逐渐无法维持。 这一刻,陆离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层皮。 陆离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炼製完合气釜后,將成品贴在胸口,当时明明有两件合气釜,其中一件却凭空消失,这便是所谓的“还贷”。 “嗯?这皮为何没有像上次那样消失?” “你这不还没炼成吗?你全身的皮肤都要被画皮覆盖,这才算炼成,你现在这样子,只能算是个半成品。” “还有地方没被覆盖到?还有哪个地方……” 话说到一半,陆离突然低头看向自家弟兄。 喔——原来是这里。 於是,陆离將喷枪的方向摆正,以喷枪对准喷枪。 陆离突然庆幸,庆幸合气釜內还剩余少许灵力,一旦灵力用完,青冥画皮就无法维持钢態,更无法抵御高温。 好险……差点吃上烤鸡了。 陆离如实想著,转而將矛头指向段老。 “老东西,你是不是故意耍诈,你要是早说,我肯定先让兄弟注胶套皮啊。” “你又没问,怪我?” 段轩辕嘴上这么反驳,事实上,她就是故意的。 分明陆离体內的灵力就差那么一丝,青冥画皮炼製必须一气呵成,只要陆离灵力耗尽,就必须直面滚烫的灵胶。 因为陆离体表有一层青冥画皮的缘故,纵使他会感受到高温,也不会被烫出水泡,不影响画皮的炼製,但至於画皮下的肉会不会被烫熟……答案不言而喻。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眼见自家兄弟也穿上了第二件新衣裳,陆离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后怕又有些惊喜。 “好!不多不少,灵力刚好用完!” 与此同时,段老则背地里扼腕嘆息。 棋差一著,此乃天意—— 或许,此子命不该绝。 陆离搓了搓小手,柳眉微蹙,不禁轻咦一声。 “奇怪,怎么还是两层皮,我还没炼成吗?” “你確定?” “都覆盖了啊,我连头皮都浇筑好了,喏,我的头皮、连皮、四肢、躯干,嗯,还有我的好兄弟……” 段老略作沉吟,突然转悲为喜,桀桀怪笑三声,道: “人有七窍九穴,你要不再想想?” “耳道、眼皮、鼻孔……我连舌头都考虑进去了,你说还有哪里……不懟!” 陆离细细寻思,从上到下挨个对照,查漏补缺,剎那间,陆离好像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確实有个地方,明明有皮肤,但却没有覆盖到。 “不会是那里吧。” “是的。” “啊!” “乖徒儿,青冥画皮需一次成型,趁著灵胶还没干透,为师劝你最好快点。” 第58章 炼股? “那地方就算了吧。” “万万不可,你这可是在还贷,你只能多交,切莫偷奸耍滑,缺斤少两。” 陆离快被嚇哭了,俏脸涨得通红,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啊不,他这次还真能吟诗—— 谷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 “那种地方……怎么,怎么可能需要画皮保护。” “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徒儿啊,为师给你讲个故事,你且听好——放心,这个故事不长,你听我说完来得及的。” 段老的声音中,带上了三分戏謔,七分縹緲。 “相传在上古时代,在那遥远的上游之地,人妖两族为夺取天倾海矿权与妖族大战,玄硅谷与天铀宗联姻,两家圣子圣女结合,诞下一子,取名叫刘斯。” “好普通的名字。” “別打岔,天铀宗圣女为了让其子嗣炼成归墟道体,將刘斯浸泡在归墟铀水之中,以此来淬炼其肉身。” “???” 陆离两眼一黑。 要知道归墟铀可是四转灵材,能浸泡在归墟铀水中洗澡,未免过於奢侈,再者,把自家儿子往归墟铀水里丟,这儿子真是亲生的吗? “別大惊小怪,上游宗门的財力你难以想像,其次,无量尊便出身自天铀宗,天铀宗內自有无上偃器,可抵消无量劫的坏处。 “若有朝一日,你能得到那种秘法,自然也能像那刘斯一样,炼成归墟道体。 “嘛,我继续讲,刘斯全身浸泡过归墟铀水,唯独漏了足跟,在那之后,他凭藉归墟道体徵战沙场,屠戮百万妖族。” “可在一次大战中,北冥妖尊以八方毁形弩射中了刘斯的足跟,千里之堤毁於蚁穴,一代天骄当场陨落!徒儿啊,你自个说说,你要不要炼股啊?啊?” 陆离刚想反驳,谁会懟著人屁股打,但他转念一想,那些修士个个精得很,为了成仙得道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若是他真將后背暴露给对方,对方定会攻他要害。 因此,正如段老所言,炼股是很有必要滴~ 他曾一度抵制炼股,如今迫不得已,不得不炼,但也没人告诉他,要他炼的是这只股啊! 陆离杵在原地天人交战,段老则在他脑海中悠然诵经,陆离听不出这经文出自何处,但却感到莫名玄妙。 “人中之仙,谓之仙人,股中之仙,谓之仙股。 “成仙者,需铸无漏金身,试问何为无漏?体无缺憾,灵不外泄,身受百毒而不侵,身受万法而不动,內外无隙,谓之无漏。 “徒儿啊,这每一件偃器放在你身上,都是为师精挑细选的,都是有道理滴,少一件都不行,別老想著和为师唱反调,为师啊是不会害你的。 “等你哪天成就那绝顶仙体,你就会明白为师的好,桀桀桀……” 段老这样说著,陆离就这样呆呆地听著,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纵使他小心翼翼,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然落入了对方的谋算当中。 对方的每句话,不仅充满了诱惑力,而且听著还很有道理。 陆离心中甚至升起一丝错觉,好像这老东西真的是一个爱徒护短的老奶奶,她循循善诱,无论是《无量星槎》还是《归墟道体》,都是极好的故事,且寓理於事。 他惊恐地发现,不光他的身体正在变得奇怪,就连他的思想,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段老的影响。 “乖徒儿,你要是怕疼,那你就多想一想你的家人啊,想一想你的那个妹妹,你不是要杀应挽戈吗?就你这样子,你就是再修行一百年一千年,你就是修行到死,你都打不掉人家半根汗毛。” 陆离知道这是激將法,但他也知道,段老说的是事实。 毕竟,有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傢伙,到死都相信他能成为天品钳师,现在那个傢伙被仙人抓走了,正在等他去解救。 他没得选。 “时间不多了,徒儿,想好了吗?这股你是炼还是不炼?” “我炼!” 於是,陆离將额角的一缕秀髮別至耳后,隨即俯身撅腚,扒拉住注胶仪那冰冷的金属內壁,並以神念操纵喷枪对准目標偃偶身上的一处盲孔。 闷哼轻齁间,少女的眸光如火如刀。 他在炼股,他的確在炼製仙股。 吱呀—— 偏偏就在这时,注胶仪外面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远远地还能听到两道脚步声,一道轻快活泼,蹦跳著向前迈步,另一道则紧跟其后,小步快走。 “小鹿梨!” 少女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落在陆离耳中,却堪比刀割。 如果被墨家小姐发现他在用注胶仪来修炼,並且在注胶仪中发出猪叫,那他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他的一世清誉,他的品德与修养,肯定就要毁掉了吧。 念及此处,陆离捂住自己的嘴,咬紧牙关,强忍灼痛,竭尽全力不发出丝毫的声音。 噠,噠,噠~ 墨书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注胶仪旁边停下脚步,陆离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与对方之间就只隔了一层铁板。 “咦?她好像不在这里啊。” “回小姐的话,奴婢是亲眼看见鹿姑娘进来的,她租了这台注胶仪,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就让我出去等,我当时也没多想,毕竟鹿姑娘是小姐的朋友。” “然后呢?你看到她出来了吗?” “奴婢一直在外面等著,应该没有看到她出来。”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那名女侍从略作沉吟,有些不確定地道: “我,我记不清了。” “算了算了,我们再去別的地方找找。” “是,小姐。” 说罢,墨书晗便再次动身,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陆离这才缓缓鬆开捂得严实的手掌,他极其小声地喘著气,香汗顺著额角的发缕滚落。 可没等陆离鬆口气,那轻快的脚步却突然顿住,再次折返过来,重新逼近。 “誒!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说小鹿梨会不会在这台偃器里面?” 第59章 长亭谷道 “小姐,这台注胶仪好像是启动状態,鹿姑娘应该不在这里面吧。” “这机关阀门钥匙在你身上吧,帮我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姐,万一这里面有鹿姑娘正在炼製的偃器,那我们就这样打开,岂不是会坏了她的事?” 闻言,墨书晗微微一愣。 “唔,你说得有道理。” 与此同时,铁板的另一边,陆离暗戳戳鬆了口气,还好那个叫小翠丫鬟出言阻止。 这小丫鬟的工作是打点机关,先前就是她带陆离来这里的,等出去后,陆离决定要给她好评。 “既然机关还开著,那鹿姑娘肯定很快就会回来,小姐不妨先在这里坐下慢慢等,奴婢先去给小姐倒杯茶水。” 陆离头顶像是打了个焦雷,並默默撤回了一条好评。 喂!开什么玩笑,她们居然要在外面等!? 你们快走开啊! 注胶的过程需由外向內,循序渐进,喷枪需要对准模具上的盲孔,而盲孔经过清洗,光洁无瑕,仿佛是经过能工巧匠精心打磨般,没有丝毫的毛刺。 这件凡道机关以纯天然弹性材料构成,而盲孔尺寸较小,与喷枪的尺寸並不匹配,所以陆离必须掰开盲孔,让灵胶从外围顺著倒角一圈圈深入。 陆离最討厌的事情,就是做工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以前在衝压坊就是,现在同样如此。 尤其是陆离担心自己因为犯错,下意识发出失態的惊呼,或是太过紧张而被嚇尿,又恰好被人发现,事情著实会变得十分可怕。 就比如眼下……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注胶的话,大概覆盖到盲孔內三寸的深度便可,徒儿再努力一下,为师看好你。” “三寸!” 陆离眼前一黑,有种一头撞死在铁板上的衝动。 然而,撞死並不能解决问题,相反,现在他死了事后被人发现尸体,不但无法把清白留在人间,还会身败名裂。 “小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刚刚是不是有谁叫了一下。” “好像?” “是不是从注胶仪里发出来的?” “不可能吧,一定是小姐你听错了,这注胶仪里怎么可能有人。” “也是喔,哼~哼哼哼~” 墨书晗坐在木凳上,一双裸露的玉足晃来晃去,閒来无事哼起了小曲。 正所谓有人岁月静好,便有人负重前行,有人低吟浅唱,自然也就有人闷哼轻齁。 “小翠,你有没有闻到股肉香?” “小姐一定是饿了吧,这里怎么会有肉香,快到饭点了,我去伙房叫一声,让他们给小姐您弄些吃食垫垫肚子。” “那倒是不用……我应该马上就走了,回头大概是在星槎上吃。” 与此同时,铁板另一边的少女疼得齜牙咧嘴,只有她知道,那肉香源自水深火热中挣扎的断肠之人。 篤篤篤~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又有谁来了!? 陆离心中猛地一紧,要知道,每多一个人,他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听声音说话的是另一名丫鬟。 “小姐,老爷让您过去呢。” “唔,再等一会,她应该快回来了吧。” “不行啊小姐,再不去就赶不上星槎了。” “好吧好吧,嗯……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刻录一枚玉简,小翠你之后若是看到了他,就把这枚玉简和这个储物袋转交给她。” “好的小姐。” “嘘——別出声,开始录了吗?” “录上了录上了小姐。”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墨书晗清了清嗓子,声音如出谷黄鸝。 “咳咳,小鹿梨,很抱歉,我本来想要正式和你道別的,不过你当时不在,当你看到这枚玉简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乘上了星槎。” “爹爹要送我去中游的灵锡宗修行,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不能回来了。 “虽然我这样说可能有点突兀,毕竟我们认识也没几天,不过有些话,如果不说,可能就没机会……啊不对,可能要等到很久以后了。 “心无前辈记性很差,她总是忘记很多事,但她时常念叨起,她家中好像还有一个姊妹,她只是隱约记得,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把她的那个大哥介绍给我,也经常提起关於那个大哥的事。 “她说,你是一个非常聪明、非常善良的人,心无前辈什么都不记得,她只记得你。” “我爹说,偃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心无前辈是女孩子,就算是仿造品,她的姊妹也只能是女孩子,心无前辈虽然是三转偃偶,但衍灵核却有缺陷,这也是她记性不好的原因。 “我想,她说的大哥应该就是你,她说好了要把你介绍给我的呢,不过正如爹说的,你果然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说到这里,小翠小声提醒。 “小姐,快一点,老爷又在催了。” “还有最后两句,稍等,你最近好像很缺钱,这四百灵石和储物袋,是先借你的,下次见面还我,另外,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外面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墨书晗还有两名丫鬟匆匆离去,几乎是墨书晗离开的同一时刻,陆离完成了注胶。 两层青冥画皮相互重叠,外面的那层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除了陆离感觉屁股有点疼以外。 剎那间,以往的那种时光流逝的紧迫感消失了,但隨著贷款还上,新一轮计时也顷刻开启,丝毫不给陆离喘息的机会。 听对方的意思,陆苓好像还记得他? 还把他介绍给了墨书晗! 好你个老妹! 陆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段老却给他泼了盆冷水。 “为师劝你不要抱有幻想,被抽魂炼魄后的生魂就算记忆没有消失,也十分错乱,就算她真对你还有那么一点印象,真要是见面了,也未必认得出你。” “唉,不行,我要找她问问清楚,陆苓到底还记得多少。” 陆离突然想到什么,他打开了阀门,並飞快套上了衣服,箭步衝出室外,只是屁股实在太疼,他的走姿明显有些变形。 然而,等他来到室外,却只看见一艘青色铁船从头顶掠过,那便是星槎,是这个世界最常见的运输载人工具。 星槎两侧六对铁翼飞快扇动,如同巨大的机关木鸦,它飞得很快,快到陆离根本不可能追得上,须臾间,便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星槎不但速度快,而且载重量极大,唯二的缺点,就是造价太高,船票太贵,凡人根本买不起。 第60章 凡人修仙就得是小人得志 “走了啊。” “怎么?捨不得?当初人家小姑娘追著要你当道侣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同意。” “什么嘛,我只是想再问问陆苓的事情罢了。” “油盐不进。” “星槎船票要多少灵石?” “也就两三百吧,你还是买得起的,你可以等下一班追上去,大概要半个月后。” 这段时间以来,陆离压根不想进小作坊,去签那些动輒几年几十年的卖身契,他近来接了不少私活,攒了些许灵石,其中好多都是墨书晗在照顾他的生意。 大家只是萍水相逢,总的来说,她是一个好姑娘,先前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要说喜欢倒也谈不上。 此番作別,今后有缘还会再见,不过人与人的差距太大,陆离觉得,他以后很难和那个大小姐再有什么瓜葛。 “不说这个,徒儿啊,你不妨来猜猜,墨錚老鬼急著把她的宝贝女儿送走,你猜是为什么?” “因为我?” “哈哈哈,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只能说,墨老鬼真想干涉,何须这般大动干戈,本末倒置,他会这么做,那单纯是因为流宝河的水质要变差了。” “水质?” “是啊,这流宝河附近的水马上就要被搅浑了,算算时间,两宗的战爭差不多就要开始了,墨錚是个精明人,他不想墨家入局,也不打算淌这趟浑水,为了保险先把家眷送走,至於你?” “我会留下来的。” 两宗爆发战爭,整个流宝河范围內的家族蠢蠢欲动,他们將面临一次彻底的洗牌。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届时,会有许多家族因此衰落,会有许多仙人为之身死道消,但也会有人找到机会,窃取胜利的果实,並从中迅速崛起。 在这个世界上,仙凡之差近乎固化,凡人要想翻身,可就靠投机倒把,赌这么一波大的。 “嘿,这就对咯,凡人修仙嘛,主打的就是个小人得志。” “小人得志呵呵呵,那老东西你什么成分?” “为师过去当过小人,但后来却成了仙人,徒儿啊,你可算是有点出息了,既然如此,那为师就奉陪到底!” “哼,谁,谁要你陪了……快点把大梦玄枢和悬丝韧带交出来了啦。” “別急嘛,我的个傻徒儿,你这不给自己备些麻沸散,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再说?” 陆离想了想,觉得段老说的有理,偃器是贷款得来的,但偃器移植带来的剧痛却无法避免,他上次为了换上青冥画皮而扒皮就疼晕过去了。 移植大梦玄枢要开颅,移植悬丝韧带需要抽筋,陆离估摸著只会更疼,小说里主角强忍剧痛修炼全程保持清醒都是假的,实际上疼到一定程度,脑子自己就不听使唤失去了意识。 这是人族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是凡人无可避免的本能,但若是换上大梦玄枢会怎么样,陆离不確定。 不管怎样,总得试试再说。 …… 半日后,陆离在客栈中悠然转醒,眉心还微微刺痛,他晃了晃脑袋,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窗外枝头上有秋蝉徐徐振翅,楼下小二看到街边路过的少妇呼吸略显急促,屋顶有木鸦款款落下,其背部的榫卯正被蠹虫悄悄啃食。 而这一切,並非是陆离用眼睛看到的,而是感受到的。 不光如此,陆离还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內的状况,包括那些张弛有序的臟器,以及轮转不息的合气釜。 这是神念! 丙级的神念! “你的神魂如今寄存在大梦玄枢当中,这大梦玄枢中的魂道法阵,会极大程度放大你的神念,原理和玄重锤上的魂道法阵类似。” “这个好。” 陆离拿起一枚玉简,其中寄存著他没看完的丹道理论,他以神念一扫,其中的內容被尽数敛入脑海当中,確切来说,是被尽数敛入大梦玄枢当中。 “好像是记住了,但我不理解其中意思啊。” “睡一觉,睡一觉,你就懂了。” 陆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现在还早。” “不,大梦玄枢的功效,要等你睡著后才会凸显。” “可我睡不著啊……” 话音刚落,陆离就两眼一闭一黑,噗通一声倒在了床上,然后他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又从床上支棱起来,重新睁开双眼。 “我刚刚是睡著了?我睡了多久。” “一息。” “一息那能睡著吗?不对。” 陆离仿佛意识到什么,美眸瞬间瞪得溜圆。 继他的呼吸变成手动挡以后,他的睡觉也变成了手动挡,只要一个念头,那大梦玄枢就能顷刻进入休眠状態,彻底告別了失眠与蒙汗药的弊端。 陆离在床上重新躺好,眼睛一闭,重新进入梦境。 …… 再次睁眼,陆离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漆黑幽暗的空间中。 “这里是我的梦吗?我能意识到自己做梦,这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清醒梦?” 陆离发现自己不但能够思考,而且思绪前所未有地活跃,那些从玉简中吸收的丹道知识,此刻一一映现在他眼前。 各种本该只出现在书本、玉简中的灵材,此刻一一浮现在他眼前,这些灵材四处飘飞,以各种工艺炮製,发生了各种古怪的变化。 陆离知道,这终究只是梦境,並不一定代表现实中真会这样,但毫无疑问,这片梦境能够很好地帮助他推演偃图。 那些原本冥思苦想不得其解的难题,如今一一迎刃而解。 正所谓——玄枢替换大脑,做梦取代思考。 “哦齁!这大梦玄枢的推演能力果然玄妙,有了这东西,我修行偃道也不必占用醒著的时间,而且在梦中还会事半功倍。” 先前,陆离受到陆苓执念的影响,患上了所谓的癔症,每次都会梦到自己变成了陆苓,且梦中所见都是关於对方的过往,梦中他的一举一动也不受掌控。 时隔多日,陆离总算是做了属於自己的梦。 於是,陆离欢欣鼓舞地低头看去。 哦,玉足! 不对,为什么直接就是玉足,不该先看到兄弟吗? 定是他兄弟现在心情不佳,正在垂头丧气,这才被肚子遮蔽了视线,对,一定是这样的。 陆离这样自我安慰著,他怀著三分忐忑七分好奇,伸手向下探去…… 第61章 梦境推演 “怎么还是没有……” 鹿梨一番摸索过后,只摸到了一对挤兑在一块的、香喷喷的饃饃。 这两只饃仿佛刚刚出炉,此刻正冒著腾腾热气,乃是用上好的细腻白面做的,不仅左右相称,且麵皮鬆软有弹性,只是向中间挤压得相当用力,像是被衝压机关从两侧强行压在一起的那般。 “俺不中嘞!” 鹿梨不能理解,他的念头一时间不得通达。 “说明你內心深处就是女儿身啊。” “老东西,你哪里冒出来的?突然说话,嚇死个人啊。” 一道人影兀地出现在鹿梨身侧,鹿梨定睛看去,这人影佝僂,面容模糊,而且看不清五官。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段老的身形,至少是他自认为的第一次。 “你就是那个一直待在我体內的老东西?” “不错,既见为师,为何不拜。” “我从没承认我是你徒弟吧,老不死的休要自作多情……给我变!” 鹿梨抬手一指,顿时言出法隨,却见那白面饃饃中间,竟真的昂起了一只小香菇,白嫩嫩的菌杆配上红通通的菌盖,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不但如此,鹿梨只是心念一动,这香菇见风就长,转瞬间便从指头大小,变成了半人高。 “好!” 这个好字刚出口,红顶白杆就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化作点点光斑消失不见。 “誒,怎么掉了,我的香菇啊!” “桀桀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徒儿。” “滚,再给我变!” 鹿梨抬手一指,白面饃饃中间再次冒出一只香菇,同样见风就长,同样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唉…… “就连梦里都不让我爽一把啊。” “你想爽便有你爽的,何必执著於此。” “哼,老不羞的东西。” 鹿梨如是嗔怪,气得跺脚,她不再继续纠结於此,而是继续修行偃道。 她心念一动,名为魔鞭百刃的偃器凝聚成型。 这是她在天品钳师考核中临时炼製的作品,前些时日,有人想要购买这件凡道偃器的偃图,出价並不是很高,只有一百二十灵石。 当时的考场上,陆离也是突发奇想,才想到了参考合气釜中的法阵,设计了款特殊形態的鞭刃。 因为这鞭刃是用被炸碎的铁坯碎片炼製的,总体做工较为粗糙,比大多凡道机关威力大得多,但比起真正的一转偃器却明显不足。 一转偃器虽然在偃器中垫底,但却也不是凡道机关能碰瓷的,每一件偃器,都是偃师几个月甚至几年,不懈努力得来的结果。 其设计过程,往往经过推演和试做的多次循环,才可逐渐趋於完善。 对於偃师来说,每次试做都要慎重考虑,视偃图的复杂程度和偃师的手法熟练程度不同,一转偃器耗时通常在三天到一个月间不等,其成本价普遍五十灵石起步,若要追求极致性能,不计成本地投入稀有灵材,成本飆升到上千灵石都有可能。 要知道魔鞭百刃的灵材成本只值五灵石,加上他推演出这件凡道机关,总共只花了数个时辰,能达到这个完成度,就连段老都嘖嘖称奇。 因为试做本身就要花钱买材料,鹿梨感觉费力不討好,浪费时间得不偿失,故而暂时將其捨弃。 如今,鹿梨有了大梦玄枢,可以在梦中具现各种灵材,可以免费且迅速地反覆试做,只要他能想像得出来,就能在顷刻间进行调整。 不但如此,陆离经过对比发现,自己在梦中的思考速度,竟然比清醒状態下要快六成左右。 这让她不禁感慨: “这样好用的偃器居然只是一转嘛。” “大梦玄枢的核心灵材是一枚配置在一转八型以上的衍灵核,这玩意可不便宜,衍灵核本就昂贵,更何况是一转八型,市场价起码两百灵石起步,作为决定偃偶灵智上限的灵材,大战在即,两宗都在扩充兵力,自己都供不应求。” “那哪里能买到?” “要么托关係,比如攀附白月宫的那些家族,要么,你是白月宫的弟子,有內部渠道购买。” “如此看来,还是要儘快加入白月宫啊。” 接下来的三天,鹿梨大部分时间都在推演完善魔鞭千仞,终於,在他持续以梦境推演之法,持续叠代两千次后,终於將偃图彻底优化完毕。 最终成本价压缩到了四十三枚灵石,每一枚刀片的外形尺寸都进行了完善,威力达到一转偃器的及格水平,四十三灵石成本价的一转偃器,这个性价比堪称逆天。 试做了两次,前后总共花去一百灵石,还留了些边角料。 陆离以八百灵石的价格,卖掉了偃图。 魔鞭白刃的威力和灵活度远不及合气釜,而且鹿梨悄悄留了个后手,就是这东西原理与合气釜类似,但后者没有金灵核加持,对刀刃的掌控远不如合气釜,所以天然被合气釜克制。 总之就是,魔鞭百刃能做的,合气釜都能做;合气釜能实现的一系列功能,魔鞭百刃未必能够做到。 算上这些天赚的和墨书晗借的,除掉买灵材的钱,手上有一千一百枚灵石,合约三百六十枚腰子。 还是倒卖偃图钱来得快啊。 进厂?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进厂了。 陆离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有钱。 手上有了些閒钱,陆离花了一百八十灵石,买了一枚最顶配的一转九型金灵核,给自己的合气釜换上。 有了这枚崭新的金灵核,合气釜的性能大幅提升,灵力的存储上限提升了三成,空冥罡气的存储上限,也从原先的六两变成了现在的一斤,这也使得他可以用九五成的空冥石粉,连续催动五次杀招。 唯一可惜的是,陆离没能弄到太虚版或者真传版,一转九型已是陆离现阶段能买到的最高品质。 至於原先的那枚金灵核陆离也没丟掉,其中存在关乎陆苓的线索,所以陆离將其收进了储物袋中,小心地放好。 做完这些后,陆离也不再继续逗留,乔装打扮一番,动身离开了枫香城,准备去白月宫报到。 从年底开始,今年两宗都开始大肆招人,但凡拥有天品以上任意印章的工匠,一律来者不拒。 陆离甚至听说,有不少地品钳师、焊师托人打点了关係,也加入了外门弟子的行列。 这天,陆离花了四十文铜钱,搭上了顺路的牛车,准备动身前往白月宫总舵所在的白月城。 第62章 仇家上门 就在这时,一艘星槎自远而至,这还是陆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星槎,陆离不禁感慨。 “好大的星槎,等我有钱了,我也要上去瞅瞅。” 起初,陆离还以为这星槎只是路过,可这星槎却越来越大,越飞越低,並朝著他们这边渐渐压下。 不好! 陆离暗道一声不妙,星槎底部的龙骨重重压下,在大地上犁出百丈深的沟壑,同时掀起百丈高的沙尘,上一秒还撒蹄狂奔的牛,下一刻就已粉身碎骨,化作星槎后方的一道血色拖尾。 鹿梨所在的牛车同样没能倖免,被那巨大的沙尘掀飞。 这星槎长十丈,宽两丈有余,通体呈现朱红色,比陆离那天看到的飞往中游的载客星槎小了两號,船上几人的面容有些熟悉,陆离定睛看去,为首的正是那天追杀他的朱熠。 站在船头的一名老者形同枯槁,左手拿著罗盘,右手对著陆离一指,沉声道: “少爷,老朽以命法推演,杀死小少爷的人,应该就是她!” 朱熠眯眼看向陆离,上下打量一番,其形象逐渐与那天见到的“鹿大小姐”重合。 “你確定是她?” “千真万確!” 在他看来,他弟弟的死绝对不可能是单纯被躲债的凡人反杀,他追查此事已有两个月,凡人绝对没有这等手段。 他回去后,特地命人调查了与墨家有所往来的家族,压根没有鹿这个姓氏,至少明面上没有。 因此,朱熠觉得此事棘手,仅凭他自己难以应付,於是从家中请动了擅长命法推演的客卿,这才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此时,他看向陆离,冷声道: “是谁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不说是吧,先把她抓起来,此地不宜久留,要活的,老子要亲自审问。” 朱熠一声令下,八人从甲板上跃下,將陆离团团围住。 事发突然,陆离没想到,自己埋名隱姓,逃到了白月宫的地盘上,甚至改变了外表的性別,对方还有手段能够锁定到他身上。 偃道歷经无数载更迭发展,其中存在太多他无法理解、无法想像的玄妙手段。 对面这八人都是偃师,他们各自持偃器,偃器的造型各不相同,其中四人是陆离那天看到的熟面孔。 但见,其中一人手持钢钻,他向其中注入灵力,抬手便向陆离轰杀过来。 陆离二话不说,同时催动青冥画皮与合气釜,令前者进入钢態,后者进入兵解態,悬丝韧带的使用无需消耗灵力。 他双脚呈弓步踏出,双腿內埋藏的悬丝韧带在一瞬之间绷紧,如同被蓄满的弓弦,在被拉扯到极限的剎那猛地鬆开! 嗖! 下一刻,陆离双脚猛蹬,身躯化作离弦之箭,向著手持钢钻的那人衝去。 在旁人看来,陆离长得白白嫩嫩,压根没有经受过偃器改造,不过肉体凡胎,有人冷笑。 “以肉身硬碰乌金钢钻,这是谁给她的勇气?!可笑啊。” 然而,朱熠亲眼所见,陆离以手臂硬接他的链锯,忍不住出声提醒。 “当心,她或许有別的防御偃器。” 砰! 二者相撞,只听一声闷响,二者一触即分,乌金钢钻转瞬破碎,其持有者则是被一拳轰飞出去。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旷野陷入死寂,唯有朔风呼呼作响。 不光是朱熠等人,就连陆离自己,也被自己刚才那一拳给嚇到了。 单纯的青冥画皮,只是让他变得皮糙肉厚,攻击缺乏力量,单纯的韧带悬丝,只是增强他的柔韧性和爆发力,身躯强度却不足。 可当两者结合,则优势互补,达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使得陆离隨手一拳的威力无比恐怖。 至此,身躯改造便初具成效。 “不要留手,一起上!” 眾人一拥而上,鹿梨一边催动合气釜调动罡气,一边以拳脚与人廝杀。 砧锤与铣刀四处飞射,拳脚虚影交叠不断,大梦玄枢更是催动到极致,丙级的神念如潮水般散开,哪怕是面临偷袭,鹿梨身后像是长了眼睛,反应又极其灵敏,总能在对方发动攻击的前一刻做出应对。 很快,鹿梨便占据了上风,那八人先后倒下,朱熠本以为多带几个人就已经十拿九稳,可哪能料到鹿梨如此生猛,眼见大事不妙,催动星槎就要逃走。 星槎腾空而起,鹿梨见状,身形下压,再次將韧带悬丝拉扯到极致,以身为弩搭弓上弦,凭空跃至十米高空,跳上了星槎的甲板。 朱熠眼前一黑,那天他看到鹿梨的时候,也没见个姑娘这般生猛。 这才一个月没见,对方便像是换了个人,变得强如怪物。 紧接著,鹿梨一脚將朱熠踹下甲板,星槎无人掌控,飞到一半便当空坠落,鹿梨左手提起朱熠的衣领,右手高高扬起,手肘、小臂、肩周一带的韧带蓄满力道,刚要砸下。 鏹! 就在这时,一道嗡鸣驀地响起。 那声音几乎化作实质,带著无可抵挡的力量,將鹿梨刚准备落下的拳头生生震开,並將其整个人轰飞出去。 陆离勉强站定后,转头看去,就在几十米开外,一名红毛老者领著独臂少年正从远处走来,前者厉声咆哮道: “妖女!休得逞凶!” 此话一出,其中掺杂著一股强横的魂道力量,令得人心神震颤,若不是鹿梨的神念在大梦玄枢的作用下突破到了丙等,此时怕是要被这股力量当场震晕过去。 “当心,那老东西是开源境后期,他刚刚使用的是二转的震音仪,开源境修士的肉身以丹法强化,纵使忽略其掌握的二转偃器,也远超偃师。” “开源……” 那人来得太不凑巧,刚好就是他准备杀死朱熠的时候,来卡点火种送炭,对方肯定是衝著她来的,这点毫无疑问,但鹿梨猜测,对方极有可能早就埋伏在了这附近,就是要等朱熠生死垂危之际,假装好人上来卖朱家一个人情。 只是陆离不知道,那邹不凡不知为何也跟了过来。 陆离与对方对上眼的剎那,那独臂少年身子一颤,如同老鼠看到猫一般,两股战战,早就没了当日的意气风发。 “少爷莫怕,此女不过堪堪达到偃师境,待老夫將她生擒,交由你来斩却心魔,你便会明白,她也不过如此。” 说话间,开源境的威压扑面袭来,大境界的差距让陆离不得不慎重对待,他深色凝重,赶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铀丹,暗自捏於掌心。 陆离是想过自己未来可能会遭遇强敌,不得不吞下铀丹,可她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第63章 倒反天罡,阴阳转生 “小辈,念你修行不易,自己束手就擒,还能少些皮肉之苦,免得说老夫欺负你!” 被称为洪叔的老者声音雄浑,仿佛带有一种玄妙的力量,只一开口,就让陆离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与开源境的修士对峙,对方就如同一堵高耸入云的山峰,朝著他当头压下。 偃师境和开源境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似乎是猜到了陆离心中所想,段老解释道: “从偃师到开源,歷经四股三丹,肉身超凡脱俗,肉身的强度都不亚於一转偃器,加上这老匹夫来自中游,底蕴本就雄厚,奉命保护自家少爷,不仅有二转偃器护身,还有家族赐予的惊天手段,你,没有任何胜算的。” 没等段老说完,陆离已吞下了那枚铀丹。 咕咚~ 陆离就连嚼都不带嚼,直接一口咽下,黄豆大小的丹药喉咙滚入腹中,剎那间,陆离感觉体內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此时,被陆离揍趴下的朱熠扶著肚子,疼得齜牙咧嘴,他急忙催促洪叔动手。 “前辈,请速速动手,杀了这婊子,事成之后,我们朱家定有重谢!” 然而,陆离却依旧站在原地,面对开元境的修士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胸口剧烈起伏,他蓄势待发,將合气釜、青冥画皮催动到极致。 红毛老者缓步走来,每走出一步,陆离就感觉自己肩头上的压力加大了三分。 等到老者走到他前方十米的位置,陆离甚至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如若不是青冥画皮在外面撑著,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身躯下一刻就会崩溃。 这时,老者突然站定,缓缓张开嘴,只吐出一个字。 “死!” 这一刻,陆离只觉一阵狂风扑面席捲,身躯不由自主倒飞出去的同时,双耳瞬间失聪,只剩下嗡鸣,就连心神也莫名震颤。 【九幽音波功·商之型】! 嗤—— 仅仅这一下,便震得陆离接连踉蹌后退十丈,脚后跟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陆离堪堪停下,对方冷喝一声,又一发音炮打出。 陆离眼见闪躲不及,双脚猛地一蹬,双手交叠护住了头部。 轰! 下一瞬,他再次如遭重击,被轰飞出去,殷红的鲜血从耳道、鼻腔、嘴角同时涌出。 “我不是吞下铀丹了吗?怎么没有效果?” “急什么,偃器初次启动,稍微慢点不是很正常吗?放心吧,那老东西现在不会杀你的,你成了那邹家小子的心魔,他会给你留一口气,让那小子亲自杀死你。” 段老的声音不紧不慢,陆离却如坐针毡。 “嘶——” 那红毛老者眼神玩味,上下打量著陆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错嘛,居然能够硬抗二转震音仪的攻击,还是两次,那天考核老夫就觉得蹊蹺,少主的震音仪居然伤不到你,说说吧,你动用了什么手段?” “……” 陆离一声不吭,洪叔却毫不在意,下一刻,他纵身一跃,身躯如同虎豹般衝出。 老者一抬手,袖袍翻飞,露出下面那只鹰爪般的铁手,其掌心的孔洞中更是传来强横的吸力。 加上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转瞬间便衝到陆离面前,陆离根本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时间仿佛静止,就连旷野上的风声,也完全消失,只有段老的声音在陆离耳边响起。 “做好准备,徒儿,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 “疼?哪里疼?为什么会疼?” 陆离摸不著头脑,但紧接著,一股剧痛便从身下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於一瞬之间破碎。 魔丸,凋零! “啊!” 皮肉翻涌,骨骼破碎,血水喷溅,其中的剧痛,让陆离忍不住惨叫出声。 似是时光倒流,白皙香菇开始收缩退化,如同乳酪般化开,最终化作一粒小巧精致的粉玉,收敛进那花苞般层叠的血肉当中。 紧接著,光阴重新开始流动,洪叔已然杀到她面前,铁爪闪著寒芒,仿佛能够洞穿一切,陆离下意识抬手去挡。 鏘! 只听得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想像中自己手臂被刺穿的画面並未发生,反而是对方的那只铁爪瞬间被寒霜包裹。 咔咔咔! 寒霜沿著铁爪一路向上蔓延,老者见状瞳孔骤缩,他二话不说,飞快后退拉开身形,並抬起另一只铁爪刺向自己的肩膀。 咯嘣~ 说时迟,那时快,洪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自己的整条右臂卸下,猛地拋向一边,鹰爪手臂在坠落的瞬间被冰霜彻底包裹,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像是活见鬼一般,用那吃惊的眼神,瞪著陆离,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惊慌。 “阁下……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那只铁爪名为【掏心爪】,乃是二转偃器,通体由空冥石混合心若铁铸成,强度之高足摧毁任何一转偃器。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二转偃器,在触碰到对方手臂的剎那,非但没有造成伤害,还被那股诡异的寒气侵入。 在这股寒气的影响下,他的掏心爪变得脆如纸糊,若不是他反应迅速,自断一臂,下场必然和那只机关手臂一般。 可当他再次向前看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眼前那人,似乎变得与先前不太一样了。 少女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於身前,保持著先前格挡攻击的架势,她那三千青丝於一瞬之间化作如雪的银髮,五官更加柔和精致,原本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號。 不,不是衣服变大……是她的身体变小了。 鹿梨缓缓將手放下,感觉著自己体內前所未有的力量,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警惕望向自己的老者,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將神念微微散开一丝,以她自身为中心,方圆百丈內的万物尽收眼底,其中当然也包括她自己的这具身体。 除了她已有的几件偃器以外,她浑身上下的所有臟器、血骨都被各式各样的机关取代,对於这具身躯,陆离心中涌现出强烈的陌生感与疏离感。 “这……这是我?” 第64章 我在吟诗,脑花在说话! “这……这是我?” 少女的声音清甜而且稚嫩,有如出谷黄鸝,她看著自己那小巧的双手,震撼到无以復加。 她怎么可能这么漂亮! 眉目如画,银髮如雪,冰蓝眼眸深处有虹光闪烁,那五官尚未完全长开,却又透著些许幼態,却已是风姿绝代。 鹿犁曾一度好奇,前世小说中说的美人胚子,到底长什么样,直到今天她才知道,美人胚子竟是她自己! 如果要用两个词来描述这具身躯的话,那便是——惊心动魄,不似活人! 就是这种似人而非人的感觉,才让鹿梨感到恐慌。 凭藉强大的神念,鹿梨能够看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元件、每一处法阵,虽不能完全认出这些法阵的具体功效和原理,但这却不妨碍她感受到自身的强大。 强大,难以想像的强大。 就连仙人怕是也不过如此,没有一个多余的机关,没有一个多余的阵元,每一处机关、每一个阵元都在有序运转,这些机关与阵元以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相互配合、共同作用。 因为前世记忆的缘故,鹿梨的阵道造诣一直远超她当下所处的境界,在她所能接触到的那些阵纹中,还没有出现她完全看不懂的。 唯独这一次,有生以来头一回,她发现了自己都看不懂的阵纹。 鹿梨虽然目前还只是偃师境,但她却清楚地知道高转法阵演进的方向,用六个字来概括便是——小型化、集成化。 在儘可能小的空间內,集成儘可能多的阵元,並且保持单个阵元的功效不变。 偃师境所能接触到最小的阵元,其尺寸大概相当於一粒米,她体內这些阵元却缩小到了另一种境界,个个细如毛髮。 至於构成这些阵元的灵材,鹿犁大多从未见过,它们相互嵌套、连接、堆叠,不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空间。 最让鹿梨在意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她兄弟没了! 这次不是梦! 她的兄弟真的死了! 这一刻,鹿犁疼得想要骂人,但却如鯁在喉,她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吟诗一首……吟诗的念头刚一生出,却听鹿梨口中忽吟道: “仙魔歧路一念起,阴阳疏离半步分!唔!” 少女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怎么没发现,自己居然真的会吟诗。 別说,这诗写得还真不错,上下两句第四个字凑一起刚好就是他的名字。 不对,並非她的在吟诗,而是她刚想到吟诗这件事,两瓣机关脑花在自动生成诗句! 不但如此,她的这两瓣脑花还会自我介绍,其声音清冷,带著丝丝仙气。 “你好,我是三转偃器【大梦玄枢·太虚·梨园真传版】。” “梨园真传又是什么东西啊喂!” “其实我是你的……滴——”那大梦玄枢说到一半,声音突然一顿,並发出滴的一声娇喘,“很抱歉,你所提出的问题会坏乱因果,我无法给你提供相关情报,我们换个话题吧。” “你把话说完啊,你到底是我的谁啊。” 鹿犁不解,合著她的大梦玄枢,后续还会添加这新功能吗?还有,这个会说话的器灵到底是哪来的? 种种谜团縈绕在鹿犁心中,更加诡异的是,当鹿犁以神念扫过大梦玄枢,居然真的在他识海中,发现了一片巨大的梨园。 嗯,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那个梨园,不是有很多优伶的那个梨园,里面全都是梨树。 鹿犁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他只是觉得梨子很便宜,所以经常吃,才没有那么喜欢吃梨。 这满识海都是梨树,这是要闹哪样啊? 因为有这枚大梦玄枢的缘故,鹿犁思考速度实在太快,方才那么一番探查,其实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另一边,洪叔等人早就被嚇得瑟瑟发抖,陆离估摸这,自己这具身躯应该算得上是四转甚至三转,只要小心一点,对付那个老匹夫应该不会太难。 於是她便抬起手,下意识地轰向对方。 轰! 这一拳隔空轰出,前方顿时凝聚出一朵冰莲。 冰莲中蕴藏著足以令人神魂冻结的可怖寒意,老者被嚇得亡魂皆冒,刚要逃遁,冰霜不知何时已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少主快逃!”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老者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轰! 紧接著,那朵冰莲就轰然炸开,將老者炸得尸骨无存。 “嘶——” 鹿犁倒抽一口凉气,此时周围的空气確实冰冷刺骨。 原本以那人的实力,足够將她全方位碾压,她没有丝毫的胜算,可如今她只使了一拳,这一拳甚至都没打到对方身上,只是隔著几十丈的隨手一下,对方就被打得身形俱灭。 鹿犁原本幻想著,和这样一位高手展开一场酣畅淋漓、势均力敌的殊死搏斗,她全身上下还有十八般偃器未曾动用。 可也没人告诉她,这傢伙怎么这么不经打? 说好的有家族赐予的惊天手段呢?他倒是用啊,怎么这就没气儿了? 难道说……此人的惊天手段其实是诈死?假装陨落,隱匿自身,让敌人放鬆警惕,然后趁机反杀。 念及此处,鹿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將大梦玄枢催动到极致,神念扫荡四方,上棵梨树虚影拔地而起,却並未察觉对方的踪跡。 这些梨树虚影上,簇拥著冰晶状梨花,美轮美奐,令人神往。 与此同时,鹿犁的脑花操纵著魅音匣,报上了这招的名称。 “偃术!【梨园百相·千炼万花】! “这谁他娘取的名字,还有,不要大声念偃术名字,很羞耻的好不好!” 话音刚落,那些冰晶梨花同时怒放,展开无数道冰针,射向四面八方,趁著洪叔的拖延,加上鹿犁自己左右脑互搏,邹不凡和朱熠二人连滚带爬地衝上星槎,全力催动眼看就要逃走。 十万道冰针看似杂乱无章,飞到半途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调转方向,全部朝著星槎砸去。 陆离眯眼一看,星槎已然在空中解体,化作无数残渣坠落。 “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然而,这股强大的力量是有报应的,鹿犁突然感到浑身冰肌痉挛不止,胸口又痛又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撑破皮囊从中钻出一般。 不好!这是无量劫! 第65章 徒生二瘤 咚,咚,咚! 鹿犁的心跳越来越快,而且频率也变得有些紊乱,確切来说,那不是心臟,而是一个能够將血液推送到全身各处的机关泵。 无量劫沿著经脉流遍鹿犁的全身,虽然不知道具体会怎样,但鹿犁心中却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不快点取出来,一定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比如,像那只青冥妖狐一样,多长条小尾巴? 这种事情不要啊! 少女掀开自己宽鬆的衣领,低头查看,发现骨肉相链消失无踪,她只能將手伸进嘴里,对著喉咙一阵抠搜,想要通过催吐的方式,把那颗铀丹吐出来。 “噦——噦——” “倒也不必如此,你可以把你的肚子打开,然后直接把铀丹给出去来。” “你在说什么?” “老身记得先前和你说过,配备了冰肌后,只要你愿意,开膛破肚只是小事。” 鹿犁一寻思,好像確实是有这一回事,她掀开上衣的下摆,平坦白皙的小腹暴露在空气中,神闕穴则精致內敛、洁净无垢。 换做是以前,陆离仅仅是看一眼这样的小腹,他就会觉得充满干劲,忍不住想要打上一拳,给这样一张白纸染上三两块淤青。 而今,当她意识到,这样的小腹属於她自己,鹿梨只觉得悲哀。 指腹轻轻从神闕穴的边缘抚过,心念一动,那小腹便如凝滯般消融,从中划开一道口子,鹿梨用食指和中指分別抵住这口子的边缘,向两侧掰开。 小口瞬间变大,透过这个小口,能够清晰地看到,腹腔內的机关结构,鹿梨將其中的小胃袋打开,从中取出一粒银白的丹药,然后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两侧的冰肌,向中间一捏,使得小口重新合拢。 取出铀丹后,陆离浑身气息顿时萎靡,身体上的变化渐渐褪去,不但骨架重新膨胀回了原本的大小,就连那含羞瑟缩的软粒也见风就长,重新长成了参天大菇。 “变……变回来了……呼呼呼……” 陆离胸膛剧烈起伏,他心有余悸地看向手中的铀丹,经此一遭,铀丹有所消耗,明显比吞进去前小了一圈。 方才那种全身偃偶化的状態,陆离总共维持了十息,铀丹消耗了一半,他手头还剩下一大一小两枚铀丹,照这么算的话,大概还够支撑他催动三十息。 这三十息何其宝贵,在这短短的时间內,他便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若不是陆离不熟悉这具身躯,不知道如何掌控,要杀死一个开元境修士,根本用不到一息。 “有点浪费了啊……唉,可惜。” 陆离有些肉疼,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他摸了摸自己那失而復得的小兄弟,差点喜极而泣。 兄弟,兄弟你没死啊,兄弟你又活了! 等等……不对! “啊?我的兄弟,他……他是不是变小了……” “小,哪里小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尺寸,徒儿啊,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陆离压根不听段老的话,用食指和拇指掐了个长短,然后送到眼前一瞧,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確实是变小了,绝对是变小了! “怎么会这样……” “无量劫的原因吧。” “无量劫居然会让人不举?” “確切来说,无量劫会影响你体內的阴阳平衡。” 可祸不单行,自陆离发现自己的兄弟垂头丧气后,他又发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他感觉胸口很胀。 冥冥中,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潜滋暗长。 剎那间,陆离感觉一股强烈的飢饿感涌来,他急忙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几枚梨,狼吞虎咽地连核吞下,一连吃了八个,非但没有停下,又將当初在青阳殿子弟身上摸来的辟穀丹也取出来,接连吞下。 胸口的痛痒隨著飢饿感,继续加剧。 隨著星槎坠落,邹不凡和朱熠也都身死当场,从他们的尸体上摸出了储物袋,总共加起来还有二十多粒辟穀丹,和些许零零碎碎的上等糕点,陆离將其全部吞下,这才打了个饱嗝。 陆离一屁股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清秀的面庞上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呼……终於缓过来了。” 胸口的痛痒终於消失,陆离下意识挠了挠,不挠不知道,这一挠才发现出了大问题。 他堂堂八尺男儿……好吧也没那么高,他堂堂五尺男儿,这胸口怎么可以这么软。 陆离掀开衣领一看,他的骨肉相链回来了,只是拉链的两边不知何时竟长了两坨肉瘤。 这肉瘤尺寸不大,说是肉瘤,充其量也不过是让陆离的胸口多了有那么些许起伏罢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这两坨肉瘤也是无量劫的效果?为什么青冥狐妖是长的小尾巴,我长的是肉瘤啊。” “无量劫会让生灵形体发生异变,这种异变本就不確定,这次你是胸口长瘤,下次就是屁股蛋子上长瘤。”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 陆离顿觉头脑嗡的一声炸了,他一把扯开衣领,火急火燎地从储物袋里取出銼刀和匕首,却被段老制止: “你这是何苦呢?” “这,这二两肉瘤晃来晃去,影响我行动,割了,必须得割了!” 闻言,段老顿时大笑,沙哑的声音中带著浓浓嘲弄与戏謔: “桀桀桀……影响行动,你別逗为师笑了,就你那尺寸,还晃来晃去、影响行动。” “肯定多少会有点影响的。” “嘖,我怎么说你呢,傻徒儿,你现在站起来,蹦躂两下,誒,对嘍就这样——你自己感觉一下,到底影响不影响?” 陆离照著段老的话,站起身蹦躂了三两下,果然觉得没什么影响,其实只要他不刻意去摸,只要他穿上了衣服,甚至用不著裹胸,旁人也看不出什么。 嗯,起码暂时没什么问题。 “再说了,你这要是割了,你上哪疗伤去?你就知足吧,起码这次的无量劫没让你多长个脑袋,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你瞧,这夺漂亮啊~” 第66章 你才五十岁就敢找道侣?【3k】 陆离先是看了看,又用手捏了捏,这东西尺寸不大,硬朗中带著些许柔软。 “这哪里漂亮了!” “为师给你讲个故事吧。” “又讲故事,我不听我不听。” 陆离捂住自己的耳朵摇头晃脑,但段老却不管这么多,她只是自顾自地讲述,反正她的声音是从陆离脑海中响起的,陆离就算是捂住耳朵也不顶用。 “唉,就两句话的功夫,上古时期,有个女仙特別大,她一直想要割掉那两斤烂肉,但是后来,她突发奇想,將她的二两烂肉中镶嵌了一种雷道偃器,其名——【大雷音二瘤箭】。” 听著这个诡异的名字,陆离嘴角微抽。 “她將那偃器藏於胸中,只要催动,便可施展出雷道神通,有雷音轰鸣,並且射出雷光箭矢,多少英雄豪杰都是死在了她的手上啊,徒儿,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告诉我们,有大雷的女人很危险?需要敬而远之。” “错!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二两凡胎本是末,藏器於身便作锋,天地之大,无一物不可为用,所谓无用,不过未得其法。” 陆离虽是默不作声,但经过段老这么一番点拨,总算也是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搜颳了一遍星槎残骸,以及几人的储物袋,他有些后悔,自己好像下手太重了,那个红毛老者被他一拳打得尸骨无存,储物袋都没了。 反而是两个少爷身上,零零总总,陆离摸出了八百灵石,和一些暂时用不上的灵材,但最宝贵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几张偃图。 其中就包括了一转和二转震音仪的偃图,这些偃图陆离不能拿出去卖,因为这些偃图太出名了,一旦拿去卖,立马就会被邹家盯上。 这些偃图经过无数代的更迭,哪怕品阶依旧是一二转,但其本身已经相当完善,拿来自己参阅却是可以的。 做完这些后,陆离便继续上路。 …… 两天后,白月城。 因为拉扯的牛死了,车也坏了,所以陆离当天晚上抵达了下一个城镇,赔了驛站八两银子,又重新租了牛车,最终跟著商队抵达了白月宫的总舵。 等陆离赶到的时候,城中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不少人,都是来报导的新弟子。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上至八十岁老翁,下至刚成年的后生,三辆车上,大概有二十来人。 陆离身边站著一名女子,这女子相貌平平,身穿浅色粗布麻衣,她手上拿著枚天品钳师印,在阳光下看了又看,脸上写满了欣喜之色。 “哈哈哈,我以后也是白月宫的弟子,我也是仙人啦。” “姑娘今年多大了?” 这时,一名鬚髮皆白,手心布满老茧的老人道: “老丈,我今年十八了,我可是我们村里,唯一的白月宫弟子!” “后生可畏啊,年纪轻轻就通过了天品焊师的考核,老夫头子我啊,活了大半辈子,今年都六十了,才勉强考上地品钳师。” “老丈,你这一把年纪,也来修仙呢?” “修啊,怎么不修啊,老伴都死了,早些年在衝压坊里做活,把肺给弄坏了,咳咳咳,我寻思著,要是进了白月宫,能不能给我换个肺,咳咳咳……” 老人背过身去,用那布满老茧的手捂住嘴,像是下一刻就要把肺给咳出来。 “忒!姑娘啊,你今年是在哪考的?” “我吴家镇那边,说起这个,我听说今年枫香城那边可惨了,二十来个中游仙人下凡,几乎包揽了全部名额。” “还好,出了个奇女子,竟是將中游来的七八號人打残了,好像姓鹿,叫什么鹿梨。”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原本还在打盹,在梦中参悟偃图的鹿梨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经过一番简单的化妆,已然和原本的容貌相去甚远,这是为了掩人耳目,防止被白月宫的高层发现。 旁边坐著的那个女孩投来目光,问道: “这位妹妹,你也是去白月宫报导的吧,考的哪一门啊?” 鹿梨靦腆一笑,道: “勉强通过地品考核罢了……” 一番交谈下来,鹿梨得知女子叫冯小满,老人名叫周若愚,眾人谈天说地,畅想自己未来的抱负。 能够站在这里的,最次也有地品印章,这些人来自白月宫管辖范围內的上百座城镇,所谓天才与老工匠,不过是来到此地的门槛。 大概等了半个时辰,主事的弟子腾空而起,他扫视了眼下方眾人,高声道: “所有人,分成两队,男的排我这边,女的排孙师姐那边,別想著乱跑,我们之后会核对你们的信息。” 陆离本来想到这男弟子那边去,但他突然想到,自己当初登记的好像是女性身份,正当他犹豫之际,冯小满牵起他的手,把他直接拉进了女子队伍中。 这时,那名主事的男弟子解释道: “你们是新晋的外门弟子,在最开始的几年,要去我们豫水女学修行,当然,男弟子那边就去豫水书院。” 来之前陆离听段老说过,两百年前,白月宫的所有外门弟子都统一在豫水书院中修行。 某些弟子乱搞男女关係,当时的白月宫外门长老应挽戈为了防止他们早恋,所以就从原本的豫水书院中,分割出了豫水第二书院,这就是如今豫水女学的前身。 登记完名字后,陆离就在对方的带领下,去往了城外的后山,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书院门口,匾额上赫然写著豫水女学四个大字。 眾女弟子鱼贯而入,就感到有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前方的广场上同样围满了人,只是这些人身上有弟子服,想必应该是早几年入门的师姐。 在广场的中央,一名男弟子却被五花大绑地架在空中,这人约莫四五十岁,被打得鼻青脸肿,模样甚是悽惨。 在他前方,站著名执事打扮的中年胖妇,她厉声呵斥道: “你可知错?” “我……我何错之有?” “本宫问你,你今年多大?” “老子今年五十了。” “五十,你才五十岁就敢找道侣,连夜翻墙,男扮女装欺骗师长,私自进入我们这边的寮房,与我院弟子幽会,可有此事?” 那 “是又如何?” “还敢顶嘴?你才五十岁,正是夯实基础、拼搏奋斗的年纪,可你竟为儿女情长荒废修行,你这样做哪里对得起宗门对你的栽培?你自甘墮落不说,还干扰我院弟子修行,你还说自己没有错?” 女执事破口大骂,骂得唾沫星子飞溅,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上那件执事服,陆离甚至都以为对方是菜市场上骂街的悍妇。 就在旁边,一名身穿弟子服的中年妇人捂著自己的脸,像是生怕被人看见容貌,其余弟子则一个个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 “我,我就和她玩了两下,这有什么的。” “你要是玩出人命来,你担得起责任吗?” “她,她不是前年就割了嘛,我寻思著,反正就捣两下,她又不会怀。” 这话出口,那女执事突然一噎,眼见说不过,她又扯著嗓子道: “外门弟子玄崖一,於腊月二日闯入我院寮房,与我院弟子苟合,扰乱门风,屡教不改,性质恶劣,经执法堂商討决定,將此人斩首,以儆效尤!立即执行!” 那女执事一声令下,一名同样膀大腰圆的女弟子阔步走出人群,她左手提著一坛酒,右手则被改造成了把明晃晃的大刀。 她用刀刃挑开酒罈上的封口,仰头灌下一大口,然后吐在刀刃上。 陆离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不忍去看,索性別过头去,用手捂住了眼睛,那名叫玄崖一的弟子终於是怂了,只听他一个劲儿的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哼,晚了!行刑!” “不——!” 呼啦! 刀刃划破空气,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紧接著,广场瞬间沸腾,受刑者的惨嚎、围观者的嬉笑、行凶者的怒骂顿时连成一片。 尤其是那惨嚎声更是经久不息,在广场上反覆迴荡。 “啊啊——” 陆离眉头一皱,突然心生疑惑,这不是都被砍头了吗?那人怎么还能发出叫声? 他小心地把头转了回来,手指分开一条缝,透过这条缝陆离用左眼看了过去。 却见玄崖一已经被放了下来,他的头还在肩膀上,但他却捂住自己的襠部,疼得满地打滚。 不是说斩首吗? 这斩的是哪个首啊! 这一刻,陆离心口、下身和后庭同时一紧,他突然想起了段老许久之前,和他说过的话——这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不少宗门禁止弟子百岁以前苟合,否则视作早恋,这些弟子很多都阉割过了。 读作斩首,写作宫刑? “这男的以后不用叫什么玄崖一了,反正他那个『一』都没了,乾脆改名叫玄崖得了。” “咯咯咯,玄崖,这个名字好啊,比原来那个好听,別有一番道蕴的嘞。” 下面那些女弟子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直到女执事一声怒喝,令得眾弟子噤若寒蝉。 “安静!最后再强调一遍,你们现在的任务是修行,是给宗门做贡献,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杂事上。 “男扮女装,呵,真亏你想得出来,这是本月发生的第三起,屡教不改啊你们,再让我发现你们宿娼、卖俏、苟合,下场就和他一样。 “另外,本宫隨时欢迎你们告发,一经查实,奖励灵石五十,贡献点一百二十,记住,你们这不是残害同门,而是帮助他们走上正道!” 第67章 因財施教 陆离在风中凌乱,他感觉下身凉颼颼的,看著远处厉声呵斥的执事,还有地上哀嚎不止的“玄崖没有一”师兄,陆离只觉头皮发麻。 他不是来修仙的吗?这给他干哪来了? 这这不对吧,这玩意它是名门正派说是。 谁家名门正派上来就阉割自家弟子啊,更让陆离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当初听段老的意思,这个世界的宗门似乎普遍都这样。 仔细想想,陆离从小到大,確实是从未听说过诸如“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之类的话。 凡人表现尚不那么明显,修士对自己身体的漠视程度,远超陆离的想像,越是高阶修士就越是如此,这点从段老给他灌输的那些扭曲思想中便不难看出。 陆离在玄崖一师兄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將来。 所以说,他现在出门左转,去隔壁豫水书院报导还来得及吗? “你已经没有退路嘞,乖徒儿,你只能一路走到黑。” “怎么会这样……” “桀桀桀,你瞧,那些男弟子成天女人都碰不到,你看看你,身边佳人环伺,这下你可有眼福咯。” 陆离歪了歪脑袋,行刑台上的玄崖一师兄放声哀嚎,行刑台下的眾师姐都在欢呼,虽然她们大多长得不赖,但大多都比较壮实,陆离越看就越是觉得心慌。 眼福? 开什么玩笑? 刚刚那个执事也说了,告发有赏,据说贡献点和晋升內门有关,陆离十分確定,为了这些灵石和贡献点,这些师姐可不会对他客气。 还大饱眼福呢,一旦他的真实性別被发现,立马就会被这帮穷凶极恶的师姐一把抓住,掐头去尾,顷刻炼化,在其掌心滴溜溜一转,最终化作一粒芳香扑鼻的內门丹~ “师妹,別在那杵著了,快来报导。” “喔……” 在师姐们的热情招呼下,陆离等人一一登记,今天来报导的总共有上百名女弟子,这些人被拆散,分到了女学內的几十个学堂中。 这个分配方式也没什么讲究,单纯把一起登记的弟子放在一起,按照书斋的次序依次往后排,陆离紧挨著冯小满,她们和另外一名女弟子,一起被安插进了第十三號学堂。 学堂外的石碑上,写著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偃道改变宿命。 等到陆离等人赶到的时候,执事正在给弟子们上课,头髮花白的女先生抬眼看了下三人,淡淡道: “別杵外面了,进来吧。” 三人朝內看去,学堂中还空著不少座位,那名女弟子问道: “先生,我坐哪里?” “不知如何自处?我问你,你是如何来白月城的?” “我是坐车来的。” “那便在后排择一位子,去吧。” “啊,某同学啊,你做的是牛车还是马车?” “马车。” “唔,那可以往前座三排,你这马是什么品种的?” “是自家锻造的一转偃器木流马。” 那女弟子说罢,先生上前两步,挺了挺腰杆,態度变得更加谦和。 “哦?那再往前坐三排。” “可曾安装灵源?” “家父姓宋,给我准备了一枚鸿钧灵源,暂时还没安上,但和王长老约好了,到时候请他帮我安置。” 话音未落,只是听到宋这个姓氏的剎那,先生便肃然起敬,眼中有精芒闪烁,她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这名女弟子的手。 “吕范同学,你往后一排,位置让给这位宋同学坐。” “是,先生。” “宋同学啊,你先在此坐著,课后有什么不懂,隨时可以来请教老身。” 与此同时,陆离和冯小满就杵在门口,静静看著几人的对话,他和冯小满对视一眼,看到了露出诧异神色的对方,亦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个诧异的自己。 “先生,我们呢?” “你们两个,是怎么来的。” “我是坐牛车来的,商队的牛车。” “我也是。” “那你们就到最后一排找个地方坐下,好了,老身要继续讲课了。” 陆离暗骂那先生好一个因“財”施教,然后就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冯小满坐在了他旁边,陆离又往窗子的方向挪了挪。 从刚刚几人的对话中,他注意到了一个词——【灵源】。 这些天来,他在梦中看了不少偃道玉简,其中涉及的內容五花八门,有些实在是记不住,好在这些知识都刻录在了他的识海当中,他稍加检索,便找到了相关的信息。 所谓的灵源,是一种辅助修行的机关,主要功效是加快天地灵气的吞吐和吸收,这种机关通常会內置一到三枚灵核。 根据工艺的不同,內置灵核的品阶不同,灵源的价格也是天差地別,大致根据工艺可以划分成两种,其一被称为青轴工艺,其二被称作是鸿钧工艺。 最次等的灵源採用青轴工艺,內嵌一枚一转一型灵核,大概五十枚灵石就能买到,这种灵源只能让偃师的灵力吞吐速度提升两成不到。 顶级灵源採用鸿钧工艺锻造,內嵌三枚一转九型太虚真传灵核,其价格被炒到了一千五百灵石,这种灵源对偃师吞吐速度增幅,达到了標准值的六倍。 因为灵源的存在,灵根本身的作用反而被严重稀释。 打个比方,一边是杂灵根的废物弟子,安装上顶级灵源,其修炼速度达到了常人的六倍以上。 另一边,是一个纯种灵根的天才弟子,安装上最次等的灵源,其修炼速度撑死不超过常人的两倍。 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宗门要测负债人的资质,不管这人资质好坏,都要抓去抽筋扒皮、抽魂炼魄。 宗门里不缺天才,比起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天才,宗门更愿意培养有实力、有背景、有財力的庸才。 在灵石堆砌成的偃器身躯面前,所谓的天赋简直不值一提,这点陆离自己也深有体会,他自己推演的速度有限,但装上大梦玄枢后,他的偃道修行速度至少快了一倍。 因为所用灵源的差距,偃师圈子里也被一分为二,一边以平民子弟为主,坊间称其为【青轴人】,另一边以世家子弟为主,坊间戏称其为【鸿钧人】。 第68章 青轴人、鸿钧人与仙阀 陆离坐在学堂的最后排,耳畔是旁边几名弟子的轻微鼾声,他环顾四周,除了他和冯小满,最后六排的弟子,无一例外都在睡觉。 “她们为什么都在睡觉?” “不知道。” 学堂先生像是早已习惯,对此视若无睹,陆离听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这先生讲得不仅慢,而且还都是他学过的內容,不如他在梦里自学效率高。 他先前一口气贷款了两件偃器,期限是两个月,採用分期还款的形式,在第一个月结束前,至少要炼成其中一件。 如今,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陆离基本整理出了两件偃器的偃图,相关的偃道知识也已经掌握了大半。 陆离能有如此快的进度,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大梦玄枢的推演能力。 其中,悬丝韧带需要仿造人体韧带的形状进行炼製,陆离特地买了人体结构相关的玉简,准备趁著这节课参悟一二。 於是,他也趴到了桌上,一秒进入梦乡。 “嘶鸭——” “誒誒,誒?怎么你也睡了?” 冯小满很是不解,最后六排就只剩下她还昂著头,她寒窗苦读十二载,好不容易考上了天品印章,一路走来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不好好修炼,在学堂上睡觉,这种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 这些傢伙到底是怎么考上天品印章的,全凭天赋的吗?不对,她旁边这位好像只是地品,大概是托关係送进来的。 不行,我要好好修行,爭取早日晋升內门,飞升成仙。 这般想著,冯小满便拿出纸笔专心听讲,旁边的师姐中间醒了一次,打了个哈欠,看著正在奋笔疾书的冯小满。 “你不睡?” “啊?” “新来的吧,我建议你现在睡会,晚上你可就睡不成咯。” “为什么,晚上还要上课吗?” “呵,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那个师姐晃了晃脑袋,重新趴回桌上,继续睡起了回笼觉。 …… 等到晚上,冯小满就傻了眼。 “白天上课,晚上还要干活?” “不是干活,这是偃道实操修行,喏,那边就是你的工位。” “可,可我不是来修仙的吗?为什么……” 师姐皱了皱眉,极不耐烦地道: “爱乾乾不干滚,还修仙,看把你惯得,我白天就提醒过你,让你多睡会,你不听,有你受的,我们要干到卯时,巳时就要起来晨练。 “你课上睡觉,先生不挑你的理,但你要是敢在流水线上睡觉,哼哼,下场我就不说了。” “那,为什么她们不用来?” 冯小满指指那些放学后就离开的前排弟子,有些不服气,师姐则冷哼一声,道: “你什么身份,你和人家比?你用的什么灵源,哦对,你还没有灵源。” “我……” 冯小满一时语塞,不光是她,其他新来的弟子得知此事后,也都觉得离谱,机关履带周而復始,瞬间碾碎了他们对修仙的幻想。 难怪这几个月两宗大肆招收弟子,合著是大战在即,手上的偃器不够用,招了帮凡人来炼器。 硬要说有什么好处,那就是白月宫外门弟子有月俸领,每个月正常能领到二十块灵石,根据表现还有额外的提成。 这时,冯小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当时在白月城里与人畅谈,有多意气风发,如今就有多绝望。 “我,我一路走来,居然是为了这个,我家砸锅卖铁,供我读书,十二年来我每天起早贪黑,原来我到头来就是为了这个……” 新来的弟子俱都沉默,这话完全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而那些师姐则或是或是嗤笑,或是嘲讽,冷眼旁观,或是无奈摇头。 白月宫素来如此,对此,这些作为前辈的女弟子早就习以为常,只不过在冯小满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唉,每个月的保留节目,好看爱看哈哈哈。” “你別笑她,你敢说你当初第一天来,没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了?” 那名女弟子闻言,露出尷尬之色,赶忙转移话题。 “上半年,我们院有几个青轴人进了內门?” “我想想,好像是三个吧,一个是被长老相中,一个是钓了个戈壁的当道侣,把他炼成了內门丹,还有个谁来著,记不清了,反正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 陆离长舒一口气,好在他白天课上睡过,晚上精神抖擞,並不会觉得累,但他的心情同样沉闷。 对於这样的结果,陆离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不禁想起了枫香城那个徐姓掌柜的话—— “你在我这边是座上宾,但你要是进入了白月宫当中,你可就只能当外门弟子了,你若没有背景,就连內门都难进啊。” 凡人修行的道路,果然艰难,想要往上爬都没有渠道。 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灵油味,陆离只觉得眼前的场景莫名熟悉,对了,他在南阳镇的衝压坊里也是这般景象。 而今,他成为了偃师,凡人景仰的偃师,好像一切都变了,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恰恰就是这时,段老开始落井下石。 “为师说什么来著?凡人修仙,就是靠的一手小人得志,青轴人啊,就要有青轴人的自知之明。” “喂,你说,天资才情当真压不住財势滔天?” “人家凭藉偃器修行一日千里,你拿什么去压?嗯?得亏是你遇上了为师啊,要不是有为师,你哪能走到今天这步?” “別打岔,我就问你压不压得住?” “如今这个时代,只有仙阀因为你的天资才情而选择你,没有你靠天资才情战胜仙阀的道理,明白吗?” 话到这里,段老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要想杀应挽戈,那必须得有为师相助,散仙与仙阀廝杀,同为仙人,哪怕二者境界相同,因为资源財力的差距,后者也能碾压前者,等到真正见到应挽戈,你才会明白什么叫绝望。” “你算不算仙阀?” 霎时间,段老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赶忙矢口否认。 “我?我不是,我没有,为师跟他们可不一样,为师心善,看你可怜,这才收了你,我可不贪图你的天资。” “呵……” 陆离不置可否,不馋他的天赋,但是馋他的身子,他又不傻,相处这么久以来,他早就看出来这老东西的目的,是夺舍他的身体。 思索间,有一名弟子从外面衝进来,打断了陆离的思绪。 “鹿梨可在这里?车长老要见你。” 此事有些突兀,陆离举手示意,並在眾人羡慕好奇的目光中,走出了作坊的大门。 陆离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以他在考核中的表现,白月宫肯定是知道的,真要是看看中了他的天资那还好。 可万一是她的身份暴露了呢?对方请她去喝茶呢? “若我身份暴露,以铀丹突围,有几成可能逃离这里?” “容为师想想,这里是白月宫总舵,应挽戈不出关的话……嗯,三成吧。” “那要是应挽戈出关呢?” “呵呵呵,你说呢?” “……” “你是肯定出不去的,青伶在你手里完全是暴殄天物,但为师是无私的,为师可以把毕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你,仅仅是出去不成问题。” “代价呢?” “没什么,就是你会忘掉些事,小问题。” 闻言,陆离稍作寻思,他眉头一皱,发觉其中有诈。 “老东西,你果然还是想夺舍我!” 第69章 相见不相识 “你怎么总是把为师想得那么坏呢?你看为师陪你一路走来,何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也是別有用心。” “你这孩子啊~” 段轩辕暗自咂舌,自从陆离第一次假借未来身以来,她是愈发垂涎这小徒弟的身子骨了。 当初她夺舍何川,也只是灵枢境巔峰,也就是三转偃偶,她临时献祭魔丸,这才突破到了四转,隨后,她中了师兄侯泽设下的圈套,无奈之下只能自爆捨弃身躯,让魂魄遁走保全自身。 应挽戈的修为比她师兄更高,纵使她没有中圈套,让她用当初那具身躯正面对抗应挽戈,她的胜算也不足三成。 但陆离这具身躯不一样,他假借未来身,起手就是造化境三层,也就是四转偃偶。 身上的偃器种类上差不多,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一套组合,但同样的偃器,因为具体配置不同,威力也是天差地別。 就单纯拿陆离的那件大梦玄枢来说,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居然被他炼成了三转,其中配置更是高到嚇人。 衍灵核是三转九型太虚真传版,器灵的品阶是甲等,別说是何川那个废物徒弟,就连她全盛时期,想要凑出这么一套配置也够呛。 段轩辕有点想不通……陆离这傢伙,看著也没什么出息,总是惦记著他的小兄弟和那三两个烂梨,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碰上那等机缘。 倒反天罡仪所呈现的並不是確定的未来,只是一种可能,若是未能达成,则会遭到命运的反噬。 但既然出现了这样一套偃器,说明陆离总归有希望走到那一步。 但凡她当初有这么一套配置,她哪里用得著自爆,直接就衝上去,把他师兄的头盖骨给掀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修养,她的神念已经恢復到了丙等,若是陆离没有大梦玄枢,这个点她完全可以夺舍,偏偏对方获得了大梦玄枢,神念也增强到了丙等,她的夺舍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 其实,在陆离先前吞下铀丹的同时,她暗中做了手脚,铀丹之力有七成用来催动倒反天罡仪,假借其未来之身,还有三成则是被她存储在了倒反天罡仪当中,作为后手使用。 正在她思索的同时,陆离跟著领路的弟子,来到了车长老的洞府前。 望向那黑漆漆的洞府大门,陆离不知自己被叫来所为何事,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思绪电转间,陆离打算先看看情况,於是强作镇定,躬身一礼。 “弟子鹿犁,见过车长老。” “进来吧。” 洞府內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这车长老也是一名女修士,想来也不奇怪,陆离自打进入女学以来,无论是弟子还是执事,又或者是长老都是女性。 “是。” 寻著声音的指引,陆离阔步走入其中,洞府最深处是一件客房,里面站著两名女修。 其中一名是中年美妇,体態丰腴,外表三十岁上下,相貌平平,鼻翼两侧有著深深的法令纹,看起来很不好惹。 另一位则身姿高挑婀娜,脸上戴著面具,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澄澈中带著些许疏离感的眼眸。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本宫车文君,乃是这豫水女学的负责长老,这边这位是应长老。” 应长老? 难道是应挽戈? 不对,应挽戈如今是白月宫的宗主,眼前这个被称作长老,应该是另有其人,白月宫內门大多是世家子弟。 这些弟子经过修行,日后有的成为了执事,有的晋升成了长老,所以白月宫內多几个同姓长老,在陆离看来並不奇怪。 既然都是姓应,那多半和应挽戈是一丘之貉的仙阀。 念及此处,陆离暗中握紧了拳头,脸上却並未显露分毫。 应长老看了眼陆离,声音清冷。 “她是?” 这两个字刚出口,陆离心头微动,他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间又答不上来。 此时,车长老解释道: “哦,这位和墨家有些渊源,墨家你还记得吗?” “墨家……” 应长老眼眸中露出迷茫之色,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你不记得了?” “好像有点印象。” “嗨,你这记性。” 车长老摇头苦笑,然后再次將目光投向陆离。 “事情我已经听钟执事说过了,你在考核中的表现不错,若是和那帮弟子混在一起,难免折辱了你的天资。 “不过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今后你的夜班就免了,就跟著这位应长老修行,平日可以做些外出任务,等凑齐了贡献点,就晋升內门,你可有意见?” “多谢长老抬爱,只是……” “只是什么?” 陆离心中感到不爽,对方居然要他拜仇人的同族为师,心理上过不去不说,还容易暴露身份,於是他找了个藉口,故意推諉。 “弟子初入贵宗,又才疏学浅,受到如此厚爱,弟子受之有愧啊。” “那倒是不必,本宫和墨家主也是老相识,你就把这当自己家就行。” “呃……” 陆离嘴角一抽,他不明白钟执事到底说了些什么,怎么又扯上墨家主了,但看对方殷切的眼神,陆离知道自己继续拒绝,多少有些不识抬举。 “那就多谢两位长老抬爱了。” “这枚玉简你先拿去,里面记录著我修行的偃道心得,你回去自己看看,我的洞府在后山,玉简上標记出来了,有不懂的来问我。” 应长老取出一枚玉简,拋给陆离,声音中不掺杂任何情绪。 陆离接过玉简,他躬身一礼,飞快离开了这处洞府,唯恐暴露自身。 …… 目送陆离离开后,车长老看向眼身边的妙龄女子,试探著问道: “心无阁下,你如今的神念修行到了哪一步?当然,若是应挽戈不让你说也无妨,本宫就是隨口一问。” 女子看了看洞府顶部木雕装饰,思索了好半晌,这才道: “卡在了乙等上品,宗主让我继续红尘歷练,但不让我离开宗门,这才让我在宗门內收个徒弟试试看。” “听钟执事说,这鹿梨搞不好也是墨家的人,墨家主如今还在下游,把墨书晗送到了中游,却把这鹿梨送到了我们这里,其態度上不明朗,这鹿梨和墨书晗恰好认识,如今交给你多接触接触,这是本宫的考虑。” “唔,那个墨书晗是谁?” “啊?你这也不记得?你半年前在外面收的那个弟子啊,墨家的,大小姐。” “哦……不记得了。” 第70章 厂妹的修行 能够免除夜班,对於陆离来说总归是件好事,这可以为他节省下大把的时间。 只是白月宫的態度,著实是让他感到困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又没什么背景,对方没来由地对自己这么好,其中必然有诈! 他下定决心,打死都不去那个应长老的洞府,他寧可相信段老,也不可能相信那个傢伙。 只是,那位应长老的声音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是在哪听过。 兴许是错觉吧。 回到寮房后,陆离便开始將玉简取出,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毒,这才將其录入到大梦玄枢当中。 稍微一查看,才发现这玉简確实有些说法,其中记录了三本世面上买不到的偃道书册,主要关於偃偶炼製,恰好对他的如今现状有极大帮助。 此物先搁置一边,陆离以神念內视己身,结合近来所学,將悬丝韧带的偃图整理出来,只要等剩下几样灵材到手,他就可以开始炼製。 等到卯时,房门突然被推开,陆离从睡梦中听到声音,当即退出了梦乡,冯小满走了进来,脸颊上还带著泪痕。 寮房都是两人一间,冯小满和他同住,对方气鼓鼓地瞪了陆离一眼,不再像白天那么热情,尤其是看到陆离往床上一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又在睡!” “哦,我睡觉怎么了。” “你白天不是睡过了吗?” “我又困了。”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把你踩在脚下!哼!” 说罢,冯小满脸鼓成了河豚,抱著枕头嚶嚶痛哭,哭著哭著,声音越来越小,她实在太累,最终骂骂咧咧地睡了过去。 没来由地被懟了几句,陆离一拍脑袋,突然想到其中缘由。 拜师这事对方兴许不知道,但免除夜班这事对方应该是猜到了,加上他之前说自己只是地品钳师…… 坏了,在对方眼里,自己被划入了鸿钧人的行列,而且还是相当好吃懒做的那种。 对方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进了宗门,却被安排去打零件,换做是陆离自己,这时候肯定也会满心仇富之情,只恨不能吟诗一首。 可谁又能猜到,某同窗看似整天睡不醒,其实在梦里偷偷修行呢? …… 陆离又在梦中修行了两个时辰,便到了中午,执事在寮房门口大吼大叫,把所有弟子叫醒。 “醒醒,该晨练了,你们这么懒,还修什么仙?都给我滚出来!” 从下班到现在才过去两个时辰,眾弟子大多还没睡够,他们从床上艰难爬起,开始了新一天的劳碌。 此刻,陆离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坐后排师姐要在课上睡觉。 对於青轴人来说,一天十二个时辰,就两个时辰休息,两个时辰上课,剩下八个时辰都流水线上。 扛不住就只能课上睡,先生也不管,但要敢在流水线上打瞌睡,那可就要挨鞭子了。 得益於某天才长老百年前留下的排班制度,炼器堂昼夜不息,永远有偃器在运转,人力物力都得到了充分使用。 考虑到使用寿命的问题,偃器也不能连轴转,比如地火鼎,每天需要冷却三个时辰。 总结下来便是,弟子和偃器並非时刻都在运转,但时刻都有弟子和偃器在运转。 至於车文君提到的歷练任务,这是一份独属於鸿钧人的肥差,给的贡献点多不说,大多都比较轻鬆,比如去找凡人討债什么的。 堂堂偃师找凡人討债,还会被反杀不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无论是鸿钧人,还是青轴人,晨练都是逃不掉的,眾弟子需以学堂为单位组成密不透风的战阵,在书院广场上跑步,並且大喊“青阳当灭,白月独尊”的口號。 然而,这可就苦了陆离。 主要弟子相互间隔太小,后人的胸顶著前人的背,后面的女弟子在把他往前挤,他的胸口又不得不往前蹭,加上女弟子们跑得香汗淋漓……几番刺激之下,陆离一时间险象环生。 “哼哼啊啊……青阳当灭,白月独尊……齁……” 少女一边喊著口號,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闷哼轻齁,他於万花丛中强压心中杂念,並默默告诫自家兄弟: 坚持住,不能抬头,千万不能抬头,一旦你戳到人家,你就会被斩首示眾,炼成內门丹啦! 如今你已经小了一圈,万万不能再有闪失! 奈何他那兄弟却自寻死路,似飞蛾扑火,一个劲儿地往前拱。 经歷一番磨难,陆离最终掌握了诀窍,他只要在晨练开始前,趁兄弟低头的时候,局部催动青冥画皮进入钢態,固定好形態和方向,从而化作一层有形的封印。 这一刻,陆离万分感谢那个当初在注胶仪中努力的自己,感谢上古天骄刘斯给他的血的教训,还好当初青冥画皮覆盖全身各处,这才让他得以催动杀招,封印自家兄弟。 …… 等到晨练结束后,陆离赶到了任务堂,打算查看任务和奖励的兑换列表。 白月宫的奖励直接用灵石兑换,但兑换权限却受到贡献点的限制。 陆离在兑换列表上扫视一圈,外面买得到的寻常灵材,这边售价都会便宜少许,外面买不到的珍稀灵材,这里都能买到,只是有些需要权限才能兑换。 见此情形,陆离不禁感慨。 “这点算是宗门弟子的福利吧,这个好啊,总算干了件人事,今天就不骂仙阀了。” 谁料,段老不咸不淡地来了句。 “呵呵呵,外头的灵材不仅贵,而且还不全,至於为什么又贵又不齐全,那你別管。” “呃,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在外面,拼死拼活都买不到的狐皮,这里居然能买到,唉,仙阀还是该死。” 陆离花了一百三十灵石,凑齐了悬丝韧带所需的剩余灵材,今天回去就著手炼製,至於大梦玄枢所用到的衍灵核,他买得起,但贡献点不足二十,没资格购买,只能等做些任务回来后再说。 陆离继续查看兑换列表,看中几款不错的鸿钧灵源,虽然价格有点贵,但咬咬牙还是能买的,陆离本想要兑换一个试试,却被段老制止。 “没必要,也不合適,你的五臟未来都需会被偃器替换,每个臟器中都会嵌入一枚对应属性灵核,五臟同时运转,本身就相当於一枚超越两大传统工艺的五合一灵源,你现在植入灵源,反而会影响你的灵根,扰乱五行平衡,有百害而无一利。” “真的假的?” “为师骗你作甚,现在想要提升实力,並非只有灵力修行这一条,你还选择锻体,比如买几粒九龙丹尝尝。” 第71章 九龙丹! 九龙丹? 听到这三个字,陆离心头微动,他看向兑换清单上,关于丹药的那一栏,找到了一类锻体丹药。 “囚牛、睚眥、嘲风……” 从上往下一路看下来,一共有九种丹药,统称为九龙丹,正所谓龙生九子,这九种丹药就是以九种龙的名字命名的。 这九种丹药,总共九种不同的效果,完全涵盖了炼体所需的方方面面,见此,陆离不禁心生疑虑。 “我既然用偃道改造身躯,吃这些丹药还有效果吗?” “哼,为师早就说过,你要贷款的所有偃器,都是为师精挑细选的……就拿青冥画皮来说吧,这可不是死物,此物和你融为一体,会自行生长。” “生长?” 陆离想了想,先前在来白月宫的路上,他和邹家的高手正面对决,身上受了些擦伤,被撕裂的青冥画皮完成了自我修復。 再者,当时他受到无量劫的影响,胸口多长了二两肉,胸口那一块的青冥画皮尺寸太小,包裹得太过紧实,导致陆离他当时觉得胸口憋闷。 过了这几天,那种憋闷感逐渐消失,陆离对此並未在意,以为是青冥画皮被撑大了。 实则不然,这东西趁他不注意一直在悄悄生长。 念及此处,陆离掐了掐自己手腕上细腻白皙的皮肉,不禁感慨道: “偃道还真是神奇。”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现在既没有琉璃骨,也没有冰肌,用於骨肉强化的负屓丹可以暂时不吃,等你换上这两样后,再吃强化对应区域的丹药。 “眼下,你可以现吃狴犴丹,这是用来强化表皮和韧带的,青冥画皮想要进阶到二转,就需要大量的狴犴丹。”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要重新炼製。” 陆离微微頷首,他看向狴犴丹的药效那一栏,上面赫然写著。 【狴犴丹,可以强化身,炼到极致,表皮刀枪不入。】 “其实我的皮现在就已经算是刀枪不入了。” 陆离暗自腹誹一句,他发现药效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文字。 【副作用:服用后,肌肉有轻微痛感,长期服用,会导致身体阴阳失衡,影响形体容貌。】 “影响形体容貌?难道是头顶会变尖尖?” “什么头顶尖尖,你听谁说的,这东西是有点副作用,看到那边的那些弟子了吗?往哪看呢,我说你左边。” 陆离顺著段老描述的方向看去,在他左边十米开外,站著几个身形彪悍的女弟子,像是这样的女弟子陆离见过不少,尤其当时那个负责行刑的持刀女弟子,给陆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起初他还诧异,这书院里的女弟子怎么个个长得这么壮实,原来是嗑药所致。 “其实不光是狴犴丹,所有九龙丹都有类似的副作用,长期服用,体內阳气聚集,形体会发生变化,性格也会变得焦躁易怒。” 一听到“阳气聚集”这四个字,陆离顿时眼前一亮,心潮澎湃,托铀丹的福报,他体內阴阳失衡,下身萎靡,肉全往胸口上长。 要想保住他的兄弟,那就必须要增补阳气,恰好这狴犴丹还能强化他的青冥画皮,可谓是一举两得。 陆离走到柜檯前,道: “好,决定了,我要买!老板,啊不对,这位师姐,你们这边的狴犴丹怎么买?” “八百文一粒。” 看管柜檯的那名弟子抬头看了眼陆离,眼眸在他那瘦小的身体上一阵游走。 “你之前没吃过九龙系列的丹药吧。” “是,师姐慧眼如炬。” “是这样的,九龙丹一般不会单独服用,需要相互配合,囚牛丹用於止痛,狻猊丹用来平心静气,需要有这两种丹药来抵消狴犴丹的部分副作用。” 陆离心中暗道,好傢伙,还有捆绑销售。 不过对方说得也有道理,狴犴丹使他心浮气躁,註定不便於修行,囚牛丹和狻猊丹还是有必要买的。 “好,那就各来十粒,我回头先试试效果,效果好我再多买点。” “好嘞,狴犴丹八百文,囚牛丹五百文,狻猊丹一千文,总共两枚灵石三两银子,不过,师妹你长得这么漂亮,若是直接吞服这三种丹药,未免可惜。” “可惜?” “喏,师妹你也不想长得虎背熊腰吧,你看,我这有瓶雌华丹,不仅不影响九龙丹的药效,可以滋阴降火,补充体內阴气,抵消过剩的阳气……” 没等对方说完,陆离就摆了摆手。 “没有那个必要,走了。” 说完,陆离丟下灵石和银两,拿起三瓶丹药,就往旁边的任务栏走。 女子爱美,担心锻体导致身姿走形,这点陆离可以理解,也正因如此,白月宫才能够藉助雌华丹割了一茬又一茬的韭菜。 但陆离可不在乎这些,恰恰相反,他巴不得自己长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最好兄弟还能茁壮成长,长到盘在腰上。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血脉賁张。 哪像他现在这样,细胳膊细腿,夹在白月宫这帮壮硕师姐堆里,宛如……宛如一只童女! 多好的丹药啊,简直是给他量身定製的!这东西是谁研究的呢,陆离是真心觉得,推演出九龙丹方的人配享太庙。 陆离领取了三项採集灵木的任务,准备明天白天向先生请假,外出完成任务,隨后,他就转身离开了任务堂,迫不及待地取出一枚狴犴丹,仔细端详起来。 这丹药通体朱红,蚕豆般大小,中间有一圈浅浅的痕跡。 “合模线?” 这条纹路陆离再熟悉不过,在压铸的过程中,偃师需要將融化的灵材注入到模具中,模具的上下两瓣面接触时,会在制品表面留下的接缝痕跡。 换做是丹药,也是同样的道理,中间有合模线,只能说明,这丹药大概率也是用机关批量炼製的。 说到底哪怕是炼丹,也还是离不开偃道,这片修真界以偃道为尊,丹道同样有所发展,只不过是偃道的附庸。 陆离將一粒狴犴丹塞进嘴里,咀嚼了两口,味道有些苦涩,於是便索性囫圇吞下。 丹药入腹,霎时间,陆离只觉有股灼热之意在小腹中荡漾开,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沐浴在阳光中,整个人都阳阳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吞下后,陆离感觉浑身肌肉隱隱作痛,这便是九龙丹的副作用。 然而,陆离不知道的是,这时段老正在暗自窃喜。 “桀桀桀,我这傻徒儿可算是上鉤了。” 第72章 谁把我九龙丹换成雌华丹了? 下午上课,刚一见面,学堂先生就满脸堆笑地看著他,一口一个鹿同学,其態度在一夜之间发生反转。 结果便是,陆离被调到了第一排听课。 就因为这件事,冯小满看他的小眼神分外幽怨,当初一起来到书院,才一天的功夫,这段友谊就就已然破裂。 二者之间,已然隔了层可悲的厚障壁。 就算是坐到了第一排,依旧改变不了陆离上课睡觉的决心,学堂先生看著痛心疾首,后面那些青轴人要上夜班,白天睡觉也就罢了,他又不用上夜班,白天还不好好修行。 思来想去,那先生也不好多说,只能任由陆离睡觉。 事实上,陆离正在偷偷参悟应长老留给他的玉简。 在陆离看来,应长老与应挽戈是一丘之貉,绝非好鸟,但她送给自己的玉简,却是市面上难以买到的珍稀资料,值得用心参悟。 其中涉及的偃偶炼製之法,以陆离目前的偃道境界,理解起来颇为困难,但好在他有大梦玄枢,很多想不通的东西,可以直接在梦境中模擬出来,以便於他理解。 陆离在梦中默默修行,转眼就到了放学时间,他分明听到后排有人在对他指指点点。 “他就是那个鹿梨啊,之前在枫香城挫败了中游子弟的那个,我听说她家好像有点背景。” “哼,什么大败中游子弟,我看多半是以讹传讹,浪得虚名罢了,他整天到晚都在睡觉,我就没见过这么懒的人。” 在这帮青轴人中,偶尔也有一两个鸿钧人嚼舌根,原因是陆离到来,导致她的位置被挤到了第二排。 “等著吧,等到大比她就要现原形了,一天到晚混吃等死,我倒要看看,她家背景到底有多硬。” 唉,女人啊。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圣人诚不欺我。 陆离心里觉得好笑,他可不管这些人的閒言碎语,下课后奔向炼器堂,租了间空室,开始著手炼製韧带悬丝。 通过这些天对人体结构的修习,加上对自身体內那套悬丝韧带样品的观察,陆离將人体的韧带逐一清点,最终划分成了五百二十二根。 陆离要做的,就是利用各种工具,將这五百二十二条悬丝韧带一一復刻出来。 这些韧带本身结构並不复杂,但难在长短不一、形状不同,材质配比也有细微的差別,炼製起来相当繁琐。 別的不说,白月宫家大业大,整天把青轴人当牲口在压榨,但白月宫提供的衝压偃器,必定是全下游最优质、最齐全的,远非外面那些小作坊可比,也就只有青阳殿能在这方面够与之媲美。 忙活了两个时辰,陆离才做完了二十条韧带,陆离稍微缓了缓,有事没事就取出三枚药瓶,三种丹药分別给自己来了一粒。 白天买的丹药,被他这么霍霍下来,一天就吃完了。 效果也相当显著,陆离以神念扫视自身,发现青冥画皮依旧保持柔软,但却比过去多了几分韧劲,按照按照段老的说法,至少也要吞服上千粒狴犴丹才能將其炼成二转偃器。 不过,陆离发现自己上了当,用於止痛和静心的两种丹药买多了。 並非每次吞服狴犴丹,都要相应地服用囚牛丹和狻猊丹,后面这两种只要在必要时吞服,並不像狴犴丹那样,吃得越多效果越好。 忙活了一宿,陆离勉强炼製出了七十根韧带,他將这些韧带收入储物袋中,並且將房间收拾好,確保不留下任何痕跡,这才离开了炼器堂,回到寮房。 此时,冯小满刚好下班,陆离也刚好准备躺床上,参悟应长老给的玉简。 在冯小满眼里,自己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对方压根想不到,一天十二个时辰,陆离安排得比她更满,就连梦里也要修行。 次日晨练,陆离再次深刻体会到了九龙丹的好处,只是嗅到了前方弟子身上的味道,他的兄弟便不由自主地昂起了脑袋,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青冥画皮锁! 给我镇压! 陆离催动青冥画皮凝聚封印,將这好兄弟无情镇压,今天的兄弟比昨日更加硬朗,可依旧无法突破坚如磐石的封印,因为过分用力地衝击封印,导致兄弟隱隱作痛。 陆离不禁暗暗叫好,九龙丹令他重振雄风,他就知道梦与现实都是反的,他怎么可能变成梦中那副鬼样子。 等到晨练结束后,陆离又火急火燎地去了趟任务堂,买了狴犴丹一百粒,囚牛丹和狻猊丹各二十粒,他抓起三粒狴犴丹,塞进嘴里。 …… 然而,在大梦玄枢內,一处极其隱蔽的角落,有一道身形佝僂的老嫗此刻咧开了嘴角,在她掌心中悬浮著一粒灰色的花生。 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並非花生,而是一枚极其细小的机关。 其外表被塑造成阴阳鱼的形状,阴阳两鱼相拥,並飞快转动,远看便呈现灰色,这件偃器不大,其上有道纹闪烁流转,万般机巧皆匯集於此。 这便是五转偃器——【倒反天罡仪】。 青伶女傀的炼製,需將一名土木灵根修士体內的阴阳之气完全倒转,以此作为根基,逐步替换其身躯。 因此,段轩辕利用陆离最在意的兄弟,骗他吃九龙丹,令其体內积攒阳气,再用倒反天罡仪逆转这股阳气。 她没有上来就使坏,而是让陆离先尝到九龙丹的甜头,等他放鬆警惕,一口气购入大量的狴犴丹,这才暗中发力,开始催动倒反天罡仪。 这个过程用寻常的灵气无法完成,必须要消耗铀丹之力,她先前私藏的那三成铀丹之力,便是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这招偷梁换柱的阴招,並非她所原创,而是借鑑一则修仙趣闻,其名为《师弟巧施连环计,师兄误食雌华丹》。 据传,当年有一对体修师兄弟,两人日常吞服九龙丹,並用偃器改造肉身,师弟因为嫉妒师兄的才华,於是暗地里把师兄药瓶里的九龙丹换成了雌华丹。 师兄起初並未发现,等到他察觉不对,却为时已晚,变成了娇滴滴的小师姐。 段轩辕和这则趣闻的区別则在於,她没有直接替换陆离的丹药,而是藉助倒反天罡仪,暗中偷换阴阳二气,这种手段更加高端,也更加难以被察觉。 陆离吃九龙丹吃得越起劲,其体內阴气累积的速度就越快。 更重要的是,仅仅逆转阴阳二气,並不影响九龙丹的锻体功效,青冥画皮该怎么晋升还是怎么晋升。 “徒儿啊,为师可没有害你,为师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你若成仙得道,万万不可忘记为师才是,桀桀桀……” 老嫗桀桀怪笑的同时,整张老脸挤成了丑菊,突然,她眉头一皱,又继续自说自话。 “嗯,不妥,我这徒弟生性多疑,阴气的事很快就会被他发现,得想个法子给『她』糊弄过去才是。” 第73章 初见端倪 陆离下午请了假,出去执行宗门任务,任务內容是收集三种灵木,分別是铁靠杉、凝神木和幽影木,时间比较宽裕,一个月內送达即可。 其实这事情说难也不难,因为灵木的採集地点都標记出来了,是白月宫管辖范围內的三处林场。 唯一有些麻烦的,任务中的三种灵木都有年份要求,凝神木和幽影木需要三十年以上,铁靠杉则需要百年份以上。 做完这些任务,总共二十贡献点,刚好能凑齐兑换衍灵核所需的权限。 换做是青轴人,想要凑齐这二十贡献点,起码要三年的夜班,付出几十上百倍的努力,挣到的贡献点却屈指可数,其中的差別对待可见一斑。 同样是给宗门做贡献,鸿钧人干著最轻鬆的活,隨隨便便凑齐贡献点,晋升內门,青轴人不仅累死累活,还要整天思量著怎么献祭同门。 陆离不太明白,自己分明还没安装鸿钧灵核,也没有世家背景,为什么莫名其妙变成了鸿钧人,但既然好处到手,陆离打算先吃下去再说。 反正他也不会因此对白月宫感恩戴德,因为他怀疑这其中有诈,还特地多留了个心眼。 原本他也可以选择接討债任务,但与人打交道总归是件麻烦事,与树木打交道只是身体劳碌,与人打交道心累。 想当初,他就是被两个討债的青阳殿弟子逼上绝路,若是如今接这种任务,多少有种“斩龙侠士终成妖龙”的味道。 所以,陆离拒绝。 思来想去,还是接了採集类的任务,出发前,他用七百灵石作为抵押,借走了衝压坊里的六件衝压偃器。 陆离花三百文雇了个车夫,乘坐牛车从白月城出发,接下来整个任务执行过程,这名车夫都会驾车送他。 行程若是按照十天来算,三百文的工钱,也没比自己当初在衝压坊赚得多多少,陆离不禁感慨,凡人的生活果然还是艰难。 不用自己驾车,白天陆离就可以在车上睡觉,在梦中参悟玉简,晚上到了城镇落脚,再找个清净的地方炼製韧带悬丝。 他其实一直很想调整自己的作息,但这一路走来,他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实在是没什么办法——除非他要求车夫晚上赶路,自己白天找地方炼器。 接下来的五天中,陆离先后经过了两个林场,採集到了足够分量、足够年份的凝神木和幽影木,韧带悬丝的炼製也大功告成。 当初在白月宫,陆离第一天只炼成了七十根,但凡事熟能生巧,隨著经验的积累,他对偃器操纵愈发嫻熟,炼製的效率也在逐步提高。 若是让他再去参加地品考核,机关操纵这一块的得分,他有把握拿到九十五分以上,还有五分是监考弟子怕他骄傲,不想给他满分。 陆离一口气借贷了两件偃器,总的还款期限是两个月,陆离用了二十天不到,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还款,剩余时间还是四十余天。 …… “客官,前面就是铁木山了,我是先送您去驛站,还是直接去山脚下?” “唔……” 听到车夫的喊话,陆离瞬间从睡梦中醒来,他拉开车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此时正值中午,放眼眺望,前方不远处有群山连绵。 “你先去驛站吧,也没几步了,我自己走过去。” “好嘞。” 陆离下了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瓶,又从小瓶中取出一粒丹药,隨意丟进嘴里。 少年伸了个懒腰,娇躯以一个惊人的弧度向后,两脚却因为没站稳,险些跌倒。 “誒誒……我的柔韧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段老乾咳一声,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咳,兴许是悬丝韧带的效果。” “是吗,之前也没感觉啊。” “融合需要时间,隨著时间的推移,你的血肉和韧带悬丝逐步融合,这才让你的柔韧性逐步增加。” “是这样嘛……唔,咳……” 陆离清了清嗓子,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自从安装上合气釜后,陆离的声线就变得稚嫩,可若是不夹著嗓子蓄意偽装,和女子终究还是有些差距。 最近这几天也不知怎的,魅音匣还没安装上呢,他的声音竟变得愈发动听悦耳,且多了一丝丝空灵,他甚至都不用露脸,不用特地夹著嗓子说话,旁人都觉得他是个妙龄女子。 “我这声音是怎么了?” “许是天气转凉,路途劳顿,染了风寒。” “是……这样吗?好像確实有些冷。” 陆离紧了紧衣领,窄窄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双手抱胸打了个寒战,他確实感觉有些冷。 见此情形,段老则暗地里觉得好笑。 无论是柔韧性还是声线,都是你体內阴气积累所致,而你体內阳气不足,能不觉得冷吗? 其实还有一点陆离觉得难以启齿,所以没有说,就是他这些天早上都没有晨勃,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又是童子身,又是洁身自好,加上有九龙丹的辅助,最是阳气旺盛。 分明前些天在白月宫的时候,他还每天都有,晨练的时候更是看到女弟子就哈气。 突然,陆离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並不简单,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疑心这其中有诈。 “老东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哈哈哈,没有,怎么可能,为师绝对不是那种人。” “那你说,我分明服用了狴犴丹,为什么没有像那些女弟子一样长肉?” “这个……这个嘛,哦,对了,你过去阳气不足,这一下子涌进来些许的阳气,你的身体没反应过来,暂时没有体现,等到你体內的阳气积累到一定地步,就能產生质变。” 段轩辕顿了顿,还好他早料到会有这天,所以提前打过了腹稿,她又继续补充。 “正所谓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你这狴犴丹才吃了几天?徒儿你切记,肉身成圣非一日之功,需日积月累,你只需继续服用狴犴丹,必然能够有所成效。”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还要加大剂量?” “孺子可教!” 第74章 大哥,好久不见 陆离看著手中狴犴丹,有些犹豫要不要吃,主要他不確定段老口中的阴气阳气到底是什么,他压根感受不到那种东西。 见状,段老又继续怂恿。 “你吞下狴犴丹后,其药效大部分被青冥画皮吸收,少部分被韧带悬丝吸收,这几天来,你自己有多少长进,你比为师更清楚。” “也是,我觉得我前几天吃得够多了,应该稍微停一停。” “万万不可,切不可半途而废,你如果没吃过狴犴丹,你现在的状態只会更差,你不能因为身体异样,就归咎於狴犴丹,这两者间没有必然的联繫。” “嗯,你说得对。” 陆离点了点头,他最终还是把手中的狴犴丹吞下,他仍旧心存疑虑,为了稳妥起见,他决定稍微减少点剂量,从原来的每天十粒调整为每天五粒。 等回去后,他要好好研究一下,阴阳二气到底是什么。 段老暗中抹了把冷汗,这次她差点露馅,反正以陆离的警觉,彻底暴露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对此,她採取的措施相当激进,愈发卖力地催动倒反天罡仪,能转化一点是一点。 同时,段轩辕心中隱隱有些期待,等到回头事情败露,当陆离知晓自己一直卖力吞服的狴犴丹,竟是他墮落的元凶,又將是一副什么表情。 我的傻徒儿啊,跟为师斗,你还是太嫩了。 为师纵横下游修真界那会,你还没出生呢。 陆离將神念散开,方圆十米尽收眼底。 寻著林间的小路上了山,地上有不少脚印和车辙,显然不久前有人来过,陆离起初不觉得奇怪。 这些林场本身属於白月宫,平日里有弟子来採伐再正常不过,这里似乎有修士维护,所以山中没有诞生什么特別强大的妖兽,可谓是相当安全。 陆离边走边找,铁靠杉他找到了不少,但却没有一棵能达到百年份以上,他一路深入,等到搜查完第一座山头,天边的日头正冉冉下沉。 “天色不早了,还是先回山下的驛站,等明天再来吧。” 陆离感到身心有些疲惫,於是就沿著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走出去几十里地,突然前方的草丛窸窣轻响,隱隱还有几人的脚步声。 陆离顿时警觉,催动青冥画皮。 对方也察觉了自己,有人喊道: “道友,別衝动,自己人。” “谁?” “我们统仙教,別衝动,自己人。” “统仙教……谁和你们是自己人?” 听到统仙教三个字,陆离的胸口略微起伏,合气釜也进入了兵解態,其中的五口空冥罡气蓄势待发。 统仙教这三个字,他再熟悉不过,想当初,他娘就是信著这帮傢伙的矇骗,因此败光了家產。 统仙教说只要捐钱,就能治好陆苓的病,结果对方来过几次,每次都神神叨叨一顿忽悠,陆苓的病情並没有因此有丝毫好转。 “看阁下的装束,是白月宫的弟子吧,那不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一家人。” 闻言,陆离心中再次一紧。 他此刻身著白月宫弟子服,胸口绣有鉤月图案,这里可是白月宫的领地,这身行头能给他省去不少麻烦,光是看到他这身衣服就少有人敢惹。 对方能看到他的装束,但他凭藉神念却未提前察觉对方,说明说话那人的感知范围比他更大,神念比他更强。 他有大梦玄枢加持,神念达到丙级,这几乎已是偃师所能达到的极限,可对方神念居然比他更强,难不成是开源境的修士? 念及此处,陆离便不敢轻举妄动,他將铀丹取出捏在手里,若是对方手上有二转偃器,又对他心存歹念,铀丹將是他唯一的倚仗。 不多时,前方的灌木被拨开,从中走出三男两女,其中为首的是一名中年修士,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这人身子矮胖,两只眼睛微眯著,看起来颇为友善,但这一切的前提不看他的额头。 只见他眉毛以上的部位被凭空削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透明的琉璃罩,罩內有机关轮转,中心镶嵌有一枚灵核,散发出莹莹白光。 见到陆离后,此人更是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哦,姑娘想必是刚入白月宫不久吧。” “你怎么知道。” “誒,在下有经验的,姑娘莫要衝动,我家尊者和你们的宗主有旧,批准我等在此地建立道场,顺便代为管理此地。” “竟有此事!?” 陆离有些吃惊,他一直以为统仙教只是一伙骗子,最多就活跃在南阳镇附近,未曾料想,对方的势力范围比他想像得更广,他跨越数百里来到此地,居然还能遇到这伙人。 再者,听对方这意思,白月宫似乎还暗中支持著统仙教。 “在下秦霄,不知姑娘贵姓大名,来此地有何贵干?” “我叫玄崖一,来这里执行宗门任务。” “果然,是来採伐灵木的吧,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去我们那暂住一晚,喝口茶,吃些斋食,如何?” “不必了,我在山下订了客栈,房钱都付了。” 陆离冷言拒绝,旁边的一名女子走上前来,热情地牵起了陆离的手。 “誒,这不巧了吗?我们道场就设立在山下,刚好顺路,別不好意思,贵宗的宗主对我们的事业多有帮衬,你也不是第一个来我们这的弟子。” 男子笑了笑,打趣道: “你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那我可要生气咯。” “来嘛来嘛,尊者晚上刚好有场法会,讲的是这个魂道修行,机会难得,姑娘且隨我等下山,听不听由你。” 陆离勉强点了点头,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那个叫秦霄的应该是开源境无疑,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月宫和统仙教本就狼狈为奸,再继续推辞,反而要引起怀疑。 於是,陆离就跟著几人下了山,对方也没做什么,只是和他閒聊了些宗门日常,此外一切如常。 来到山脚下的镇上后,陆离便与这伙人分道扬鑣,镇中心有些喧囂,远远就可看到一轮白日当空,似乎是所谓的尊者在用某种偃器当场做法。 陆离不打算去,她来到了驛站,因为那里有免费的客房,专供白月宫的弟子使用。 能出宗门执行任务的普遍都是鸿钧人或者內门弟子,白月宫虽然心黑,但家大业大,还不至於抠门到这种地步,其势力范围內的所有城镇,都设有这样的驛站。 陆离亮出身份令牌,上了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却看到一道倩影站在窗台前。 那人身著一袭青衣,身姿窈窕,陆离见状微微一愣,退出了房门,瞅了眼门牌,又看了看手中钥匙上的牌號。 他这也没走错啊。 似是察觉到身后来人,青衣女子缓缓转身,她五官精致,眉目如画,可就是这张脸,让陆离无比熟悉,以至於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女子动作僵硬犹如偃偶,眼中却有莹莹泪光,窗边的风扬起青丝,女子歪了歪脑袋,嫣然一笑,道: “大哥,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第75章 水月镜华,黄梨一梦 “陆苓……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离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脸依旧是记忆中的那张俏脸,但身体却和记忆中大不一样。 印象中的陆苓个子不高,小小的一只,整日缩在床头,时隔三年再次相见,对方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甚至比现在的他还高出了半个头。 这並非是自然成长,而是因为对方被抽魂炼魄,被炼製成了偃偶,至於对方的面庞为何还是如当初那般,陆离无从得知。 “我那天在白月宫刚好看到了你,所以就找过来了。” “是,这样吗?” “我就知道,大哥你是最棒的,果然成为了偃师,我当初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哪比得上你啊,你如今是三转偃偶了吧。” “是,但我和你不一样啊,大哥你是凭藉自己的努力挣来的,我相信你將来一定能走得更远……罢了,不说这个了,来的路上我买了这个。” 这时,陆苓走向旁边的桌子,拿起一个小纸包。 “鏘鏘!哥,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说著,陆苓就从纸包里拿出一只梨,这梨足有半个人头那么大,果皮如同琥珀,呈现金黄色,透过果皮还能看到其中雪白的果肉。 “这个啊叫素心梨,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灵果呢,哥,你尝尝。” 陆离接过对方手中的梨,上下打量了一遍,又送到鼻尖轻嗅两口,顿时觉得芳香扑鼻。 难怪叫素心梨,表皮呈现琥珀色半透明状,內部果肉却纤尘不染。 “我,我又不喜欢吃这种的东西,我买梨,单纯,单纯是因为这东西很便宜,这一枚肯定不便宜,价格这么贵,那就没有意义了啊,对,我才不是非要吃梨。” “尝尝!” “唔……” 陆离把梨送到嘴边,张开小嘴刚要咬下,动作却突然顿住。 “等等,你说你在白月宫里见到了我,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修为比你高,你的易容我当然能认出来啊。” “是这样嘛。” 陆离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並不简单,他疑心这其中有诈,於是將素心梨从嘴边挪开。 “你先吃。” 闻言,陆苓先是一愣,继而小嘴一瘪。 “哥哥是连我都不信任吗?” “这么好的东西,我会让给你。” “我,我这里还有啊。” 陆苓从纸包里拿出另一只素心梨,送到嘴边,当面咬了一大口,然后把这枚咬过的梨送到陆离面前。 “嘻,难道你想吃我咬过这一颗?” 看著素心梨上的压印,以及暴露在空气中的灵气四溢的果肉,陆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终於接过对方咬过的素心梨,也咬了一口。 霎时间,一股甜腻的汁水在他口腔中炸开,果肉入腹,一股柔和的灵力在他腹腔中划开,体內的臟器与机关,都变得比以往更加活跃。 不得了,不得了,这世上居然还会有这么好吃的梨! 这样一对比,他过去吃的精品大梨,简直不能算作食物。 “长期食用这种灵果,不仅有助於修行,还能……” “还能什么?” 陆苓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她悄悄凑到陆离耳根边,字正腔圆地吐出四个字。 “益,精,助,阳。” “噗!咳咳咳……” 陆离乾咳一声,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说话这么没羞没臊。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我知道啊,你不需要,嘻~” “喂,你笑什么!嗯~” 陆离刚要反驳,突然感觉一股酥麻感从下身涌来,似乎有一头树妖正在生根发芽,缓缓壮大,陆离心中暗道不妙,他哪里能想到,这素心梨的功效居然如此恐怖。 青冥画皮锁,给我镇压! 咚! 咚! 咚! 下方传来一声声沉重的闷响,陆离一直以来倚仗的青冥画皮,这一次却不管用了。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树妖就进化成了太古荒兽,青冥画皮在它眼中宛如一层薄膜,一触即破,直到长成了成人手臂大小,这才堪堪停下。 陆离扭动了一下身体,將衣服的下摆儘可能往下扯,想要以此来掩饰太古荒兽的存在。 幸亏,陆苓並未看向这里,她被窗外的喧囂吸引了注意,窗外的灯火照亮了陆苓的面庞,眼中神采奕奕。 “今天外面好热闹,是有什么事吗?” “我之前回来的路上听人说,好像是有什么尊者在开法会。” “我们去看看?” “不必了,我感觉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著,陆苓就拉起了陆离的胳膊肘,轻轻晃悠著,不依不饶地撒起了娇。 “来嘛来嘛,就看看,不会有事的。” 两团柔软之物挤压著陆离的小臂,陆离却面沉如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他猛地瞪向陆苓,眼眸眯成了一条缝。 “你莫不是忘了,当初娘是因为什么,才让我们家落到那步田地的……闹够了没有。” “你,你凶我。” “我说——闹够了没有?” 陆离一把甩开陆苓,声音陡然转冷,话音刚落,视野角落顿时出现了一道裂纹。 咔~咔~咔~ 这道裂纹逐渐扩大,如同蛛网一般,覆盖了陆离的整个视野,直到某一刻,眼前的景象骤然破碎。 与此同时,陆离口腔中泛起一股腥甜,舌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异物,陆离以手捂嘴,將嘴里的东西吐出。 低头一看,原来是些许砂石还有碎掉的牙齿,他用舌头顺著口腔舔了一圈,发现左上方的一粒槽牙碎了。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来到了大街上。 是幻觉吗? 到底是什么时候…… 就在陆离困惑之际,脑海中响起了那个熟悉却令人討厌的声音。 “哟!徒儿,你可算是醒了,不枉为师我千呼万唤,要不是有为师把你叫醒,你现在……” “你什么时候叫我了。” “没听到吗?为师可是一直在尝试唤醒你啊。” “没有。”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三转魂道偃器【水月镜华】,仅凭一转的大梦玄枢,你如何能挣脱?” 第76章 梦里却知身是客,梦醒莫笑戏中人 “要说如何挣脱……硬要说的话,其实还確实和你有关。” “哦?为师早就说过,你离不开我的。” “我就是觉得在那种场景下,你应该会很囉嗦,在旁边嚼舌根,但你却一声不吭,所以我就怀疑那是假的。” 段老一听陆离这话,顿时怒了。 “呸!你个孽徒!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不是你的徒弟,我从来就没有你这个师傅。” 陆离清楚地记得,先前他的兄弟突然变大,换做是以往的这个时候,段老高低得来跳出来,说一句“不错不错,乖徒儿成长了,为师甚是欣慰啊”之类的怪话。 然而並没有,这就不合理。 除此之外,他能发现那是假的,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没有说,也不打算说。 他不相信自己会撞大运,不相信这世上存在突如其来的幸福,失而復得的亲人、好吃的灵果、崛起的太古荒兽……这一切接踵而至,陆离不相信这么多好事,会没来由地发生在他身上。 因此陆离断定,其中定然有诈。 陆离摘下目镜,揉了揉眼睛,世界变得模糊,他重新戴上目镜,世界则重新变得清晰。 此时正值夜晚,镇子却亮如白昼,镇子的中心有一轮白日高悬於天,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那个东西想必就是段老所说的水月镜华。 回想先前刚刚下山,陆离就看到过那轮白日,兴许就是那时候,他中了对方的魂道神通。 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广场,一名白衣老道凭空盘坐在半空中,那老道眉目低垂,眼窝深凹,眼珠却略显突出,嘴角噙著淡泊的微笑,举止如同得道高僧。 在他的脚下,站著很多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凡人也有修士,在白日的映照下,他们轻轻晃荡著身体,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神色。 毫无疑问,这人就是先前秦霄口中的尊者,似乎是察觉到了陆离的存在,尊者投来目光,不禁轻咦出声。 “这小辈居然能够挣脱我的魂道神通,有些门道,也不知是那个世家大族的后人。” 尊者注意到陆离身上的白月宫弟子服,於是微微点头致意,与对方对视的剎那,陆离心中猛地一紧,差点就要掏出铀丹。 可对方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双手虚按,收了魂道神通,身后的那轮白日不再继续发光,而是化作一面漆黑的镜子,被尊者收入囊中。 陆离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因为觉得他太过弱小,压根没有动手的必要,还是看在他白月宫弟子的身份上,没打算对他怎么样。 “此人已入造化之境,莫要与之硬碰,找机会快离开这里,你有白月宫的身份,这统仙教和两宗的关係都不差,只要不要主动招惹,他不会拿你怎样。” 造化境! 偃师之上是开源,而后是灵枢,再然后才是造化之境,这尊者比他足足高出三个大境界。 境界间的差距如同鸿沟,除非有高转偃器辅助,否则跨阶杀敌便如同痴人说梦,这点陆离当初在面对邹家的时候就深有体会。 陆离强作镇定,上前抱拳一礼。 果然,名为尊者的老道士没再多说什么,收了神通后,地上那些人都逐个清醒过来,有人神色激动狂热,看向尊者像是看到了活神仙,有人则意犹未尽,还在回味方才的滋味。 尊者低头俯瞰眾人,他的那张猴嘴张开,声音沙哑却温和。 “诸位,方才我带你们去极乐仙土走了一遭,尔等都看到了什么?” 这时,一名衣衫襤褸的散修躬身一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回稟尊者,三花聚顶,长生不老,与天同寿,道爷……不,晚辈我成了,我刚才真的成仙嘞。” 紧接著,一名矮胖屠夫舔了舔嘴唇,满脸享受和陶醉。 “俺娶了俺们万花楼里最水灵的姑娘,和她进了洞房,然后我又娶了一个千金小姐,然后过了两天,我又娶了一个仙子,又过了两天,我又又娶了一个仙子……” 眼看这屠夫说个没完,一名统仙教的教徒乾咳一声,將其打断。 “咳!” 眾人七嘴八舌地说著自己的所见所感,个个眉飞色舞,尊者见状轻轻頷首,眼光中儘是仁慈。 陆离正准备偷偷溜走,听到身后那些人的议论,忍不住嘴角一抽,他大致猜到了那件偃器的效果,那东西能让眾人看到自己最想要看到的人事物。 这些傢伙还真敢想,相较之下,他的美梦显得过於保守。 在这个世界上,那些没有背景的百姓、散修往往都过得很艰苦,每天都在挣扎过活,方才的幻觉如此真实,对於他们来说诱惑实在太大。 越是乱世,骗局就越是盛行,越是穷困潦倒的人,就越是寄希望於虚无縹緲的信仰。 更不要说,这帮人还有水月镜华等偃器施展神通,以此迷惑人心。 若置身事外,只觉得这些人愚昧可笑,可若身在局中,如何能分得清其中真假。 陆离也是因为习惯將自己置身局外,加上两世为人见过太多骗局,才发现了其中猫腻。 片刻后,尊者双手虚按,示意眾人噤声並原地坐下,此举一出,原本喧闹广场上瞬间落针可闻。 “尔等方才所见並非虚妄,乃是尔等修成正果后,必將迎来的福报,秦霄,你来说说,我们统仙教的宗旨是什么?” “回稟尊者,我们统仙教,就是要让全天下百姓统统成仙得道,免受生老病死之苦,飞升极乐。” “不错。” “尊者,我们要如何才能修成正果呢?” “捨弃浮財,捐奉我教,方可得道。” 听到要捐钱,眾人顿时都有些灰心,脸上的激动也顿时消散了不少,甚至有不少人还面露怀疑,但联想到刚才的所见,他们又拿不定主意。 陆离走到半途,突然有一个妇人朝他迎面飞奔而来,那妇人披头散髮,状若疯癲,她与陆离擦肩而过,衝到广场上,瞬间跪倒在地。 “尊者,多谢尊者,我女儿她的病好了!诸位,我囡囡前不久生了场怪病,多亏尊者派人来医治,治好了我女儿,尊者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愿来世,不,从今天开始为统仙教做牛做马。” 闻言,陆离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转头看去,只见女人正在磕头,磕得叮噹作响,背后还背著一个幼童,她將幼童放下,一把擒住了其脖颈,將那张懵懂的面孔按在地上。 “囡囡,叫恩人。” 那幼童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一看周围站著这么多人,有些露怯,支吾半天说不出话,女人一看顿时急了,她揪起了孩子的耳朵,尖叫道: “你倒是叫啊!叫恩人,听话。” 在女人的逼迫下,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尊者摆了摆手,淡然道: “罢了,孩子没事就好。” 这一刻,陆离顿觉背脊发凉,眼前这幕似曾相识,在那对母女的身上,他想起了自己那个破碎的家。 区別在於,陆苓的病从未被统仙教的人治好。 而他自打出生以来从未哭过,哪怕一次。 第77章 心诚则灵 “尊者,我们要捐多少钱才能飞升?” “钱,不在多少,在於你的心,够不够诚,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尊者表情无欲无求,陆离却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说白了,就是有多少就捐多少,想当初,他娘就是这样捐光了家產。 这些傢伙…… 陆离记得,在他面临开源境修士的时候,他將铀丹吞下去,过了片刻才起效。 造化境的修士太过恐怖,尤其对方还擅长魂道,陆离担心自己才刚拿出铀丹,还没来得及吞下,就被对方先一步察觉然后抹杀。 这点他相当篤定,因为他真的体验过造化境修士的感觉——神念散开一丝,方圆百丈尽在掌握,隔空轰出一拳,瞬间抹杀开源境修士。 何况当时他不熟悉自己的力量,挥出的那一拳,完全就是杀鸡用牛刀,真要弄死一个开源境,那时候的她只需要动动手指。 不管怎样,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这些傢伙上当受骗,和他有什么关係。 只不过,陆离有些想不通,分明这些傢伙有能力治病,分明他娘捐了那么多钱,为什么陆苓的病迟迟不见好。 沿著陌生的街道一路摸索,陆离找到了驛站,其中的陈设与先前幻觉中的不太一样。 上面灯火通明,几名统仙教打扮的人在里面忙碌,柜檯旁边杵著一面旗,里面写著“统仙妙法,普度眾生”八个大字。 旁边还摆著几台机关,陆离初见时,没看出这些机关的具体功用,直到看到一个熟人躺到了其中一张床上——正是白天接送他的车夫。 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是叫苗二狗。 彼时,陆离自己去山中寻找灵木,让苗二狗去驛站安顿马匹,现在天色也不早,这傢伙不去睡觉,也不知道在这里弄什么名堂。 於是,陆离便杵在门口远远观望。 咔噠~ 却听一声轻响,床底內部的机关开始运转,一道圆环冉冉升起,从苗二狗身上扫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是在检查身体?” 陆离面色变得非常古怪,等到那圆环在苗二狗身上扫了三个来回,一名统仙教眾来到床头,从床头的狭缝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长嘆一口气。 苗二狗听到嘆气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满脸担忧地看向那人,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有话要问,但又不敢说。 纸张泛黄且卷边,中间有两大团脏污,陆离凭藉这东西的轮廓,大致判断出上面那印的是两瓣肺臟。 男人细细端详一阵,最终说出三个字。 “不好办。” “我,我怎么了,神仙爷爷,您说话啊,我到底怎么了。” “你近日是不是觉得头昏脑涨,屁股蛋疼。” “是……是有些,不严重吧。” “你且把胸口解开,你且看这里。” 苗二狗乖乖照做,男人在他胸口飞快点了三下,对方胸口顿时便有殷红的血滚落。 “啊,血!不对,我为什么不疼。” “你已病入膏肓,当然感觉不到疼。” 霎时间,苗二狗被嚇得直哆嗦,翻身摔到了地上,他也顾不上其他,爬到那名信徒的脚边,抱紧了对方的大腿,嚎啕大哭。 “神仙,你可一定要救我啊,神仙!” 男人脸上的嫌恶一闪而逝,他隨即朗声道: “这个,办法也有,尊者教导我们,心诚则灵,你只需要潜心修行,便能以內力驱逐外力。” “我修,我什么都修。” “但这个修行是需要本钱滴,尊者说,需捨弃浮財,才能回归真我。” 陆离闻言,不禁暗自腹誹。 捨弃浮財,才能修行,真亏他能说得出来,就这世道,离开了灵石,还修个屁的仙。 苗二狗浑身上下一顿摸索,最后只从口袋里摸出了两串铜钱,他双手递到信徒面前。 “我,我只有这些了。” “真的只有这些?你可想清楚了,心要诚。” “我……” 那苗二狗挠了挠头,突然瞥见站在门口的陆离,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扑了上来,却被陆离侧身躲开。 “小姐,您说好的那些工钱,能不能先预支给我。” “你还没送我到目的地呢。” “可是我急著用,您放心,之后我一定把你送到,明天一早就出发,绝不拖欠。” 陆离看著那人恳切的目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可又觉得无可奈何,因为今天第二次在別人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当时,他面对三十六块灵石的巨债,想要向衝压坊的唐坊主预支月俸,却遭到了对方的无情拒绝。 陆离哪里看不出来,那名统仙教的信徒是在坑蒙拐骗,对方手里的那张纸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印好的,乌黑的两坨能看得出来什么。 “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 被陆离这么一问,苗二狗面露犹疑,他来的时候就知道陆离气质不凡,定然也是仙子,两边都是仙人,他不知道该信谁。 可陆离这话被在场的其他信徒听了去,那些人顿时就不乐意了,顿时围了上来。 “道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我的诊断吗?” “我看你是白月宫的弟子,换做是別的散修,他今天都迈不出这个门,莫要坏了规矩,当心祸从口出。” 陆离不知道对方所谓的规矩到底是什么,但他寻思著,白月宫和统仙教曖昧不清,他犯不著和这些人较劲。 陆离不想和这些人起衝突,他將碎银丟给苗二狗,走到柜檯边,拿了钥匙上了楼,上楼的时候,赫然听到下面有人在叫骂。 等到上了楼,陆离来到客房里,先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弟子服,催动大梦玄枢,进入梦境,开始今晚的修行。 经过长达一周的修行,应长老给他的玉简他基本参悟完毕,原本预计今晚就能收尾。 可两个时辰后,陆离却被段老叫醒。 “別睡了,楼下好像人。” “他们只要不上来,就与我无关。” “不,为师保证,这件事你会很感兴趣的。” 刚刚还在梦中试做偃器,突然被人打断,陆离有些烦躁。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这么冷的天,就埋这后面吧,还是到城外去埋?” “嘘,小声点,被这帮刁民的发现了你负责?” 第78章 吃铀丹吃的 “还有,你说说你,怎么弄的,她怎么就被你弄吃死了。” “我就在饭菜里正常投药,也没做什么啊。” “你放了多少乌头。” “就……一勺。” 啪! 只听一个清脆的巴掌响,同时伴隨某人的怒斥。 “那孩子多大,你放一勺?乌头不要钱?” 陆离眉头一皱,惊觉其中有诈,他本不想多管閒事,更不想捲入统仙教当中,可对方的话却让他十分在意。 乌头这东西他有印象,前段时间他在研究丹道,看过不少相关的玉简,动用大梦玄枢稍微一检索,便知道这是一种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会让人身体虚弱。 他悄悄趴在窗前,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就看到驛站外的大街上,有四个人正挑著两个扁担,扁担上面掛著一大一小两个人。 是先前那对母女! 她们看起来好像是死了。 分明他两个时辰前,才看到她们,怎么就莫名其妙死了? 陆离从这四人身上一一扫过,其中为首的他见过,是下午在山上碰到的其中一人,不过那个叫秦霄的开源境却不在场。 那四个从外表看都是凡人之身,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偃师的印记,外表上看不出改造的痕跡。 於是,陆离运转合气釜,切换到了归元態,將自身气息完全收敛,他悄悄下了楼,跟在几人后面出了城。 几人默默走到半路,为首那人继续数落起来: “还好这件事没被別人知道,不然你现在已经在尊者的魂幡里了。” “嘶——” 提到万魂镜三个字,后面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你以后记住了,那头羊啊是拿来薅毛的,不是拿来吃的,要慢慢薅,这娘们对我们统仙教,那可是死心塌地,要是没死,每个月都能来上供,这娘们长得也不赖,说不定,我们和她多接触接触,她就从了我们——嗯,这些钱从你月俸里扣,听到没!” “喔,其实我们可以趁热……我哪知道她身体那么弱,这就吃死了,还有这娘们也是个疯子,分明才对我们感恩戴德,转脸就要和我们拼命,变脸变得忒快了。” “好了,此事休要再提,就这里吧,你们三个去挖坑,我去给你们望风。” “她是被你们弄死的?” “是又如何……等等,什么人?” 四人顿时一惊,陆离从树后走出,为首那人先认出了他,三人继续刨坑,为首那人上前抱拳一礼,赔笑道: “哦,原来是玄姑娘,幸会。” “別和我套近乎,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死了两个贱民而已,姑娘不必在意。” “你们统仙教都这样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了,又不是咱们这么干,全天下的统仙教,都是这么过来的,素来如此啊。” 男人走上前来,目光意味深长,他伸手想要拍拍陆离的肩膀,但却被陆离抽身躲开,陆离侧过身来,反问他一句: “素来如此,就一定对吗?” 此话一出,前面三个蹲著刨坑的男人齐刷刷站起身,小头目回头瞪了三人一眼,转而又继续对陆离解释道: “大家都不容易,你呢,来执行宗门任务,我们呢,来执行尊者的任务,你就当没看见,这事白月宫也知道,你就算捅出去,最后受害的还是你,我相信姑娘是个明白人。” “就这样?” “就这样,不过一帮贱民,死了就死了,你说是吧。” 能够出来执行任务的弟子多少都有些背景,这人断定了陆离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相信对方不会和凡人一般见识。 他们根本想不到,陆离压根没有什么背景,也是他们口中的“贱民”。 陆离曾多次梦到自己变成陆苓,梦到她的病迟迟不好,长期以来都臥病在床,时常唉声嘆气,自说自话,说自己没用。 他能理解那种无力,也亲身体会过那种痛苦。 难怪陆苓的病一直治不好,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少女嘴角微微上扬,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对方以为他顺从了自己的观点,也跟著一起开怀大笑。 “是吧是吧!誒,这就对了嘛,大家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统仙教和你们白月宫都是一家人……” 然而,不等那人说完,陆离的左手握拳,青冥画皮切换到钢態,韧带悬丝宛如被拉满的弓弦,骤然爆发。 砰! 下一瞬,对方的脑袋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扑通一声倒地。 其他三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便举起铁锹冲了上来,陆离抬腿一记横扫,同时將三人踢飞出去,她衝上去,一脚踩爆其中两人的头颅。 剩下那人趁此间隙,双手撑著地面,两腿倒腾著往后拖动身体,眼见同伴惨死,他被嚇得亡魂皆冒,声音颤抖。 “別杀我!” “刚刚他有一点说对了,区区贱民,死了就死了。” “不,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可是统仙教的人。” 陆离不语,如同仙人抚顶,摸向了对方的脑袋,五指当中的韧带悬丝同时微微发力。 咯嘣! 对方的上半个脑袋瞬间爆开,四人相继毙命,从始至终不过三息。 “老东西,我那具身体上有没有可以掩藏身份的偃器?” “有啊,当然有,你的脸就是。” “我的脸?” 陆离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俏脸,但只摸到了一手湿热之物,这是方才溅到他脸上的血。 “有啊,当然有,二转偃器【素未谋面】,哦不对,你当时脸上那件,应该是三转,此物能完全改变你的气息,神通的外形,让你的敌人认不出你,事后也想不起你的容貌。” “魂道?” “非也,此乃变化道,对造化境修士也有效,嗯?你要做什么?” “明知故问,先前不是你把我吵醒的?” “那可別怪为师没提醒你,你再吃铀丹,届时若阴阳失衡,那可不是一两粒狴犴丹能解决的了,桀桀桀……” 段轩辕想好了,经此一遭,就算陆离回头发现体內阴气大涨,她也能把原因甩锅到铀丹上,並以此为由,骗陆离吃更多的狴犴丹。 至於倒反天罡仪?那是何物,她从没听说过,有那种东西吗?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咳,那个……啊对,为师突然想到,你那枚三转九型的衍灵核是从哪里来的了。” 第79章 赐我玄枢,为我开悟 铁木山上,统仙教分舵。 这是一处大厅,墙壁上烛火摇曳不定,偶尔有飞蛾顺著纸窗上的破洞飞进来,一头扎入烛火当中。 窗外,下著瓢泼大雨,屋內却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在大厅中央,数十名信徒围成一圈,尊者站在眾人中间,而在他身前,跪著一名开源境的修士。 这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他跪坐在蒲团上,他褪去半边衣服,身体僵硬如同雕塑,表情却十分丰富,侷促、紧张、兴奋……在他脸上一一闪过。 “尊者,我准备好了。” “嗯,那就开始吧。” 男人鼓了股腮帮,当场以经文起誓。 “天地为鑑,玄道为凭,我,何归舟,愿承教志,捨弃浮財,捐奉我教,若违此誓,天地共谴,神魂俱灭! “恳请尊者为我开悟,赐我玄枢。 “恳请尊者为我开悟,赐我玄枢。 “恳请尊者为我开悟,赐我玄枢!” 这最后两句,何归舟连续念诵了三回,一声比一声响亮,尊者终於微微頷首,只吐出一个字: “善。” 有了尊者的应允,其身侧的一名信徒上前,手持一柄机关木尺,这木尺上端粗而扁片,下端细而浑圆,木尺顶部有极其细小的刀片。 这名信徒手持木尺的下端,將灵力灌入其中,木尺开始嗡嗡作响,上端那些细小的刀片有序震动。 木尺靠近何归舟的头顶,只是稍稍触碰,便有头髮簌簌而落,不多时,何归舟的头髮便被剃光,只剩下光溜溜的头皮。 人群中,有人以神念传音。 “前辈,为啥尊者每次给人开悟,都要给那人头髮剃光啊,我当初来的时候也是,是有什么说法吗?” “你傻啊,你不剃光头髮,怎么安装【大同玄枢】?” “对喔!” 所谓的大同玄枢是一种二转魂道偃器,尊者若是认可一名信徒,便会赐下此物,有种说法,只有安装了大同玄枢,才算得上是一名正式的统仙教信徒。 修士被植入这件偃器后,其神念修行会突飞猛进,能够自主封闭痛觉,且无需藉助传音石,就能给二十里范围內的其他信徒传音。 何归舟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竹筒,咬在嘴里,尊者扬起袖袍,灵力凝聚成刀,劈向男人的脑袋。 刀刃划开头皮,没入血肉,切开颅骨,在他头顶上一旋,便在男人后脑上开出了一个核桃大的圆孔。 有幸尊者亲自出手植入偃器,这样的机会可不多,眾人屏气凝神,不敢出声,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生怕错看了任何一个细节。 嗖! 尊者弹指一挥,一枚核桃大小的圆形机关从其掌心射出,不偏不倚,刚好射入男人脑后的圆孔中。 男人吃痛出声,身体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守在一旁的信徒以六条机关手臂按住。 此时,尊者嘴唇未动,声音却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偃器融身,不经苦楚,难成大道。” 按照统仙教规矩,这个过程不允许使用麻沸散。 刷刷刷! 在神念的操纵下,数十把尺寸不一的灵力刀刃凝聚成型,它们如蝴蝶蹁躚起舞,將一根根导灵铜管植入男人的识海当中,並且將后脑飞快缝合完毕。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眾人看得眼花繚乱,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男人的头皮已经被重新缝好,只是渗出了少许的血液。 大同玄枢被装上后,男人尝试催动,便封闭了全身的痛觉。 “多谢尊者赏赐。” “嗯,你一路走来,歷经磨难,忠於我教,这是你应得的福报……嗯?” 尊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眉头一拧,猛地瞪向窗外。 西南方向有人在靠近,对方也是造化境界的修士,会是谁呢? 察觉到对方的踪跡后,尊者朗声道: “道友,阁下何人?深夜闯进我这统仙教分舵,意欲何为?” 来者默不作声,这一刻,在场眾人竟感受到一股恶寒自心底升起,从头到脚,仿佛要在一瞬之间,冻结人的三魂七魄。 尊者双手合十,他当即长嘆。 “唉,又是一个被执念蒙蔽的可怜人啊。” 话音刚落,只见一朵冰莲自远而至,在屋外轰然爆发,形成一道冰冷刺骨的气旋,屋顶被毫不费力地掀翻,无数砖块瓦砾漫天飞舞。 眾修士惊恐万状,还好尊者以神念形成屏障,护住了他们,这才让他们免於一死,可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气,依旧穿过屏障,冻得他们瑟瑟发抖。 墙壁外,狂风大作,暴雨凝结成万千冰坨,在地上砸得叮噹作响。 眾人总算是看到了来人的样貌,来者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满头银髮隨风恣意乱舞,纵使她的脸上笼罩著一团雾靄,眾人压根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超凡脱俗的清冷气质。 见对方来势汹汹,又不肯报上名號,尊者淡定自若道: “阁下杀心太重,若与我有仇,那衝著我来便可,何必牵扯这些无辜的信徒。” 看著尊者那悲天悯人的作態,鹿梨心中竟升起一丝动摇,就在这时,那寄宿在大梦玄枢中的神秘器灵提醒道: “宿主当心,那是魂道神通。” “嗯?” 鹿梨顿时大惊,她確实感到隱约有股神念,正悄然涌入她的脑海,她运转大梦玄枢,识海中的梨树林只是轻轻摇曳,便有一道无形的神念盪开,將尊者的那股神念击碎。 “徒儿当心,这老东西阴得很,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暗藏杀招。” “不用你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嘖嘖嘖……要不你把身躯交给为师,为师让你体验一下,这具身躯的真正威力?” “滚!別烦我!” 陆离冷静分析,双方都是造化境,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偃器,她所缺少是对这些偃器的掌控力。 尊者袖袍一挥,从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镜子,正是他先前使用过的那件三转偃器——水月镜华! “对不住了,道友。” 话音刚落,那镜面中便射出出一道白刃,这是由最纯粹的神念,比起先前在广场上施展的魂道神通,威力要大了数百倍,其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没入鹿梨眉心。 下一刻,鹿梨的身体便僵在原地,双目变得空洞失神,如同一具失去魂魄的偃偶。 第80章 五行相生,五臟一体 眼见自家尊者一招就降服了对方,在场的眾多信徒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何归舟忍不住问道: “尊者,刚刚那招叫什么,好生厉害。” 尊者淡淡一笑,只是摆了摆手。 “誒,不过奇技淫巧,不足为道。” 这时,一名追隨尊者多年的灵枢境信徒解释道: “刚才那招名为水月封魂咒,乃是尊者凭藉水月镜华,施展出的魂道神通,只要对方的神念弱於自己,便可封印其魂魄,让其失去对肉身的掌控。” “嘶——” 眾人闻言,纷纷倒抽凉气,谁都知道自家尊者专修魂道,其神念强度早就达到了甲等,能够在神念上胜过他的造化境修士屈指可数。 只要神念比人强,就能令对方无法动弹,这天底下居然有如此霸道的神通。 “秦霄,何归舟,你们把她绑起来,过后送到我洞府中,此女杀心太重,需要好好管教一番。” 说罢,尊者便拂袖而去,丟下一只玄色枷锁,被他点到的两人接过枷锁,走上前去。 可正当两人走到少女跟前,好奇地打量著她的容顏,何归舟以神念与秦霄传音道: “妙哉妙哉,我起先还当是天色太暗,又有风霜阻隔,才看不清她的长相,谁料,我凑得这么近,还依旧看不清。” “许是身上也有別的什么偃器,別傻杵著了,快来帮忙。” “哦,来了。” 秦霄拖著枷锁的一端,何归舟则扶起另一端,其重量远远超出了后者的想像,两人都有著力道修为,合力將其抬起都觉得吃力。 “对了,秦兄,这偃器是什么?” “此物是一件三转偃器,能够同时禁錮修士的灵力、神念和肉身之力,其名——【三重桎梏七相锁】。” “好厉害的样子。” 秦霄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他熟练地注入灵力,只听得接连几声轻声,七枚铁锁先后打开。 “这东西能对造化境及以下的所有修士生效,唯一的缺点就是尚未完全启动之前,对方不能反抗,这东西只要没完全启动,哪怕是偃师都有可能挣脱,所以一般都是束缚俘虏用的。” 这时,一道空灵的女声骤然响起。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不对?她怎么能听到我们说话。” 听到这声音,两人同时大惊失色,他们刚要转头看向身后,却猛然惊觉自己的脖颈动弹不得,两朵冰花不知何时在两人的后颈处悄然绽放。 这冰霜飞快蔓延,顷刻便將两人冻成冰雕,鹿梨在两人肩膀弹指轻扣,二者便化作齏粉。 事实上,那个尊者之所以神念强大,得益於镜花水月中的那枚三转九型太虚灵核。 而鹿梨脑袋里的那枚,和对方那个是同一枚,只不过来自那个縹緲的、可能存在的未来,所以稍微老化了些许。 除此之外,鹿梨这边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她的识海中有一个强大的神秘器灵,在这器灵的加持下,她的神念甚至比对方更强。 对方打入识海的剎那,就被鹿梨以衍灵核强行破解,之所以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想要引诱对方上鉤,趁机一招毙命,谁料对方压根没有靠近,而是派了两个开源境来送死。 见此情形,眾人譁然,尊者猛地转身,瞪向鹿梨。 变身的时间有限,鹿梨不能拖延,先前死去的两人交谈用的是神念,总共只过去了五息。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当即催动体內偃器,凝聚出数道冰莲,不要钱地砸向尊者。 反正她的时间就这么多,灵力留著也是浪费。 在这一道道冰莲神通背后,所倚仗的则是三转偃器——【永冻机】。 鹿梨先前的所有冰道神通,都是以这件偃器为核心施展的,其对应的是这具身躯的肾臟,对於青伶女傀来说,这件偃器也是五臟的核心。 “肾臟属水,佐以太阴,凝水成白冰,经百日不化,但你这永冻机配置,老身著实没见过,三转九型冰灵核、二转六型太阴灵核、三转八型水灵核……居然內嵌了足足三枚灵核。” “听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鹿梨也压根想不到,分明自己的腰子只值三枚灵石,居然被替换成了这么个玩意,价格一下翻了不知多少万倍。 轰轰轰! 短短十息內,已然有上百朵冰花炸开,那尊者的神念屏障却岿然不动。 时间在飞快流逝,鹿梨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对方的防御神通比她想像的强大了太多,如果可以,鹿梨不想动用第二枚铀丹。 不过,她却有种感觉,半粒铀丹下肚,这具身躯还能维持百息,並不像是她最开始估计的那样,只能维持十息。 段老先前说过,初次启动会慢一点,她第二次吞服铀丹,启动速度確实快了许多,而且也变得持久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了! 此时此刻,她体內的五臟都被替换成了对应三转偃器,一转合气釜的威力就已经相当不俗,更何况是三转偃器。 但在这件三转永冻机面前,合气釜却黯然失色,只能沦为附庸。 换言之,鹿梨这五臟当中,最健壮、最健全的竟是她的腰子!? 如今,陆离浑身上下足足集成了八枚灵核,除开没有灵力存储效果的衍灵核,其他七枚灵核內的灵力,全都被鹿梨灌输进了永冻机当中。 整个偃偶身躯都是整体,永冻机是当下这道神通的核心,但也是所有偃器共同作用的结果,没有一件偃器是多余的。 五行相生,五臟一体! 一时间,鹿梨心中升起明悟,难怪段老当初这具身躯的每一件偃器都经过精挑细选,牵一髮则动全身,不可轻易改动。 咔咔咔! 寒风吹彻,冰雪遮天,天地间的气温一降再降,铁木山完全被这股包裹,与此同时,一道巨型冰莲鹿梨脚下凝聚成型,其晶莹剔透,直径三丈有余,由內到外分三层,总计六十四片莲花瓣。 紧接著,鹿梨以玉足於莲心处猛地一踏! 冰莲急速坠落,砸向地上的老者,在触及到屏障的剎那轰然爆开,六十四片荷花瓣四处飞溅。 这將是,她的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