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点灯》 第1章 你是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章 你是谁? “灯油灌口,香灰堵窍,小杉还是没醒,只能火化了。”男人话音沉重。 “不,不要!儿子还在喘气啊,救他,你快想办法救他!”女人哭哭啼啼。 “这是村里的规矩,小杉是被邪祟害死的,还被带走左手小拇指的指甲,马上就要天黑了,不烧掉,他一样会变成邪祟!”男人语气极其坚决。 罗彬缓缓睁眼。 嘴里粘稠苦臭,水泥封鼻似的,难以呼吸。 橘色火苗匯聚成一盏带著绿色铜锈的油灯,被一条细铁拴著悬掛在房梁下。 这是哪儿,不是医院? 小拇指传来钻心疼痛,让罗彬下意识抬手。 竟然抬起来了! 自己明明是脖子以下不能动的瘫痪病人,居然恢復了知觉?医学奇蹟? 右侧窜来热浪,拍打在脸上,罗彬下意识扭头,整整齐齐的木柴摞得超过自己一米高,每一根柴火棒子上都裹著黄符纸。 火葬场?自己躺在焚化台上? 对,旁边好像有人说了火化! 口腔太滑,舌头使不上劲儿,鼻子太堵,导致罗彬喊声软小无力。 “等一等……我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天吶,是小杉在说话!小杉醒了,灭火,快灭火啊!”女人喜泣大喊。 嗤! 泼水声响起,火苗瞬间熄灭。 罗彬同时撑著坐起身,脑袋疼得针扎一样,只能死死捂著头。 破碎凌乱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白衣护士给自己推入肾上腺素。 大夫用除颤仪在自己胸口猛击。 晃眼的手术灯,忽地成了又大又圆的月亮! 眉头紧蹙的大夫,变成眉眼带笑的陌生男人。 除颤仪其实是男人一双手,死命摁著自己心臟! 一下! 两下! 三下! 肋骨好像断了,心被戳破…… 护士变成个扮鬼脸的小孩,嬉笑著拔掉自己手指甲,得意扬扬地在手中晃著,像是显摆战利品! 剧痛,惊恐…… 罗彬惨叫著往前一扑。 焚化台尾端没有柴堆,罗彬撞进一个女人怀中。 “老天爷保佑,小杉你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妈都要嚇死了!”女人轻拍著罗彬后背,话音哽咽。 浑噩的意识逐渐恢復。 罗彬发现抱著自己的是个鹅蛋脸,杏眸通红,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身旁还有个鬍子拉碴的男人,满眼布满血丝,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 “你是谁!?”男人厉声质问。 我还想问你们是谁呢! 想法刚冒出来,罗彬没来得及说出口。 男人一把拽开女人,一道布满铁锈,刃口锋锐的斧头,架在罗彬头顶! “罗酆你疯了吗,怎么要劈小杉啊!”女人尖叫连连。 罗酆无动於衷,眼神锐利地盯著罗彬,冷漠道:“招魂的时间早就过了,你不是我儿子,你,究竟是谁!” 那一瞬,安静到落针可闻,空气都仿佛凝固! 招魂? 儿子? 什么和什么啊? 罗彬人麻了。 视线囊括进更多的东西。 这个屋子特別宽大,挑高七八米,房梁顶上正对著透气天窗,封满细密铁丝网。往右四张焚化台被裹著符的木柴围满,台子上躺著的尸体死状悽惨。 或是缺胳膊少腿,或是只剩下半片脑袋。 最恐怖的一个人胸腔被打开,臟器不翼而飞,肋骨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啃食过! 信息量飞速涌来。 自己醒来时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 尤其是男女两人的对话更在耳边迴荡。 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叫罗杉? 这村子不正常,有让人谈之色变的邪祟。 罗杉昨夜被邪祟害死,这对夫妻招魂救人,儿子没救醒,错把他招来了,原主父亲还发现他有问题! 罗彬心知,这斧刃一旦砍下来,自己就得颅开脑绽,横尸当场。 颤巍巍抬起手,罗彬五指曲抓,死死扣著头皮,哀弱喊著:“痛……我头好痛……” 这节骨眼上,说多错多,罗彬只能演,企图矇混过关! “罗酆!你快把斧头挪开!他是小杉啊,你撞邪了吗?”女人急头白脸,想要夺过斧头。 罗酆眼神更冷冽,篤定道:“不,他不是小杉,他在骗我们!” …… “咚咚咚”急促敲门声伴隨著粗獷话音:“谁在义庄里边儿?开门!快开门!” 女人脸色微变,慌张说:“村长来了,千万別被他发现……” 罗酆脸色阴晴不定,手往后一抽。 斧头从自己头顶挪开时,罗彬觉得心都要跳停了,敲门声简直是及时雨! 可还没等他高兴两秒,斧子呼啸著迎面劈来! 亡魂丧胆的瞬间,在罗彬面前急转直下,斧背砸中他左手小拇指,將其懟在焚化台边缘,直接砸了个血肉模糊。 疼痛到了一定程度,反而只剩麻木,完全失去知觉。 罗彬呆呆的看著罗酆,人是真的被嚇傻了。 隨后,罗酆將斧头放在墙角,快速走向另一处焚化台,在尸体上薅了一下,回来,往地上一弹,匆匆往门那里走去。 “別乱说话。”女人小心翼翼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牵著罗彬右手,往门口走去。 罗酆刚开门。 一个五十余岁的男人挤了进来,络腮鬍,国字脸,罗汉眉,面貌威严极了。 他就是女人先前所说的村长? “罗酆,顾婭,你们一家人在义庄里干什么?还上了门阀?”村长满眼疑惑。 “昨晚死了好多人,豁牙张也没了,我心里不舒坦,过来看他最后一眼。”罗酆眼中透著悲愴。 罗彬眼前闪回焚化台上缺了半片脑袋的尸体,长了张地包天的脸,齙牙凸嘴,真是人如其名。 村长默了片刻,才说:“昨晚是死了很多人,我听人说你们家里也进了邪祟,刚过去一趟,发现你们都不在,还以为你们一家遇害了。” 那女人顾婭强笑著说:“邪祟进门不留活口,我们一家好端端的呢,不知道谁在以讹传讹。” 信息量又来了! 罗彬心跳加速。 这两口子真是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原主家里肯定进过邪祟,否则原主怎么会死? 罗酆和顾婭救子失败,才想著来焚尸,免得让儿子成邪祟! “是啊,我们都好端端的,没遇到过邪祟,村长,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不耽误你们焚尸。” 罗酆说著话,眼神示意顾婭。 顾婭立即牵著罗彬要迈步出门。 村长隨之抬手,拦住义庄大门。 他目光落在罗彬左手处,语气平静:“罗杉,你手怎么回事,昨晚弄伤的吗?” 这一句话,让罗彬心都快跳停了! 第2章 他真的不是小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章 他真的不是小杉! “小杉刚才……”顾婭正开口解释。 村长竖起食指在唇间,並冷冷瞥了她一眼。 顾婭闭嘴不言。 村长视线又回到罗彬脸上。 罗彬直观感觉,这个村长,不好惹…… 眼前忽然闪回一些细节。 敲门声响起时,顾婭说,村长来了,千万別被他发现。 自己刚醒来时,罗酆说,原主遭邪祟害死,被拔掉左手小拇指的指甲。 罗彬恍然大悟,明白罗酆砸烂他小拇指的缘由! 思绪在电闪间,罗彬小声回答:“昨晚我一直和爸妈在一起,怎么会受伤,是刚才我动了焚化台,我爸阻拦,一不小心斧背砸在我手指上了……” 语罢,罗彬指了指空著的焚化台。 台子尾端有明显血跡,地上也有小小一滩。 “焚化台不要乱动,旁边的木柴都是神婆画过符的。”村长神色透著一丝不悦。 “抱歉村长,小杉不懂事,以后我们不敢带他进来了……”罗酆满脸歉意。 村长没吭声,径直朝著焚化台走去。 罗彬背上汗如雨下。 隨著村长蹲身,手指在血里捻起来一枚染血的指甲。 罗彬的心都像是大摆锤一样,甩到了顶峰。 隨后村长起身,往那盏细铁链掛著的铜锈油灯中瞟了一眼,紧绷著的脸舒展不少,说:“义庄的东西,不能乱动,以后別带他来了。” “你们赶紧回家,记住,天黑之前关好门窗,把油灯点起来,千万別熄灭。” 蒙过去了? 心骤然鬆懈,罗彬腿都在发软。 罗酆和顾婭连声答应,领著罗彬快速走出大门。 那一瞬夕阳如注,罗彬下意识抬手,挡住最浓烈的光线。 久违的知觉感,让罗彬想哭。 透过指缝,瞧见的是几座巍峨壮阔,连绵起伏的山。 山脚植被茂密,老树耸立,外沿或是青砖乌瓦的院子,或是平房小楼,一条水泥路穿过村子,另一侧是布局相仿的屋舍院落,山脚包绕。 这村子,很静謐。 罗酆领先两步,侧脸极为沉冷。 顾婭拉著罗彬,脚步同样匆匆。 路边村民提著锄头镰刀,背著背篼,投来一道道视线。 初时,他们眼神还正常,瞟过后方就显出一丝微慌。 罗彬回头望了一眼。 自己刚才出来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单屋建筑,墙基岩石垒砌,上半截灰砖,一块黑扑扑的木匾上,写著工工整整的白字:“义庄” 静謐不代表安全,已知的信息是这村子很危险,夜间有伤人害命的邪祟出没! 此刻,夜幕即將降临! 村民很快又变得行色匆匆。 收回视线,罗彬默默地跟著顾婭,罗酆两夫妻走。 瞒过村长只是一个前菜。 顾婭虽然没有任何怀疑,但原主父亲罗酆才最棘手。 罗彬可不认为,村长的突来乍到,能促使他矇混过关。 罗酆很细节。 细节到,自己几乎没说话,就发现自己不是罗杉。 细节到,村长一敲门,罗酆先砸自己尾指,又拔死人指甲扔在血中,化解隱患。 若非如此,现在他们都出不了义庄大门。 令罗彬费解的,就是为什么罗酆都怀疑自己了,村长一来,反而还要隱瞒真相?直接揭穿不好吗? 不多时,三人停在一间平房小院前。 入了院內后,罗酆平平静静地关上门。 顾婭正拉著罗彬往客厅方向走去。 罗彬忽然汗毛倒立。 第六感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猛地一转身,罗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柄砍柴刀顶在他心口正中,稍一用力,就要穿过心臟! “天啊,你干什么啊!你撞邪了吗!”顾婭一声尖叫。 “你究竟是谁?”罗酆语气沉冷的嚇人。 罗彬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忽地他眼睛一翻,直接倒地,歪七扭八,眼睛死死闭合。 “你真的撞邪了!小杉都被你嚇晕了啊!”顾婭都气哭了。 隨之,罗彬感觉到头被扶起,人中被指甲深掐! 痛是真的痛,钻心一样的痛。 醒?那也是真的醒不了! 这节骨眼上,昏迷才是置身事外的最好选择。 “他真的不是小杉……你被骗了。”罗酆语气急切,苦恼。 “那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村长,让村长来分辨!”顾婭抽噎还口,语气痛苦极了。 “你就是不喜欢小杉,所以招魂后,你一直说时间过了你要火化他!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认为他不成才!可为人父母,只要孩子能健康长大,不就好了吗?你別说那么多理由了,小杉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你要是伤到他,我就和你拼了!” 顾婭的哭腔压得很低,似是怕人听见,又带著一丝尖锐,透著毋庸置疑! 院子里安静了。 罗酆不再说话。 顾婭將罗彬搀扶起来,扶进了一个房间。 替他脱掉外套,鞋袜,摆正在床上,又盖上了被子。 手,轻轻抚过罗彬脸颊。 眼泪,像是断线珠帘一般淌下。 “妈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了,也没有任何人,东西,能將你从妈身边带走!”顾婭的语气坚决到极点! 隨后,她才起身。 …… 脚步声远离,关门声响起。 眼睛虚睁,確定房间没人,罗彬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原主的母亲,很爱原主。 原主好像,是个不成才,不中用的人? 思索之余,罗彬再度观察房间。 四白落地的墙,黄色柏木的床、老式书桌,衣柜,很朴素,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罗彬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关於原主罗杉的记忆。 没有对这个地方哪怕一丝一毫的认知。 这么危险的村子。 这么难缠的原主父亲。 自己是一张白纸,怎么能融入这里? 正逢心神紊乱时,罗彬视线落到房间后墙的窗户上。 一根根木条封住整扇窗子,两端被钉子钉死。 间隙中,能瞧见窗户玻璃外边儿是黑洞洞的夜色。 天这么快就黑了吗? 冷不丁的,间隙中出现一张脸,直愣愣地瞅著屋內。 罗彬先被嚇了一跳,隨后心头一紧,立即下床,快步凑到窗户前。 窗缝虽小,但视野开阔不少。 窗外的人约莫四十来岁,圆脸,鼻樑矮塌,黑眼圈很重,穿著一身白大褂,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看著窗內。 “徐医生?你怎么在这儿!”罗彬掩不住心头惊喜。 徐开国,自己的主治医生。 自打罗彬成了医院里的常客,和徐开国打交道已经五六年了,两人不是医患关係,更像是朋友。 罗彬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古怪危险的村子里,居然还有熟人! “嘘!小点声,不要被听见了。”徐开国竖起手指比在唇间,谨慎异常地瞄著什么。 罗彬心头微凛,不敢发出声音。 徐开国慎重说道:“这家里的人不正常,那对夫妻,其实是两个邪祟,特別危险。” “这村子更不正常,你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知道……” “快点把窗户打开,我救你出去。” 第3章 他要开窗!他有问题!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章 他要开窗!他有问题! 闻言,罗彬心都悬了起来。 的確,这村子哪儿哪儿都透著不正常。 前一刻,自己差点被原主父亲罗酆戳死,装晕才矇混过去。 徐开国知道这村子的隱情,那就太好了! 转身,罗彬在屋里寻找,很快从书桌里找到一柄拔钉锤。 一颗颗拔掉木条右侧的钉子,揣兜里,没有落地发出声响,很快右侧钉子被拔光,木条摇摇欲坠。 徐开国脸都快贴窗户上了,睁大眼,催促说:“弄断中间木条,就能拉开窗户了。” 罗彬照他所说,拽开中间木条。 手够到窗户把手,正要发力拉开! “你干什么!?” 震耳欲聋的大吼声,让窗户都颤动不已。 罗彬刚反应过来,回头。 罗酆像是蛮牛一般冲至他面前,双手擒住他肩头,狠狠往床方向一甩! 双脚瞬间离地,重重砸在床沿,剧痛让罗彬一声惨哼。 脚步声隨后而至,顾婭跑进房间,尖声喊:“罗酆,你干什么呢!?” 罗酆一把將顾婭拉到窗户旁,脸色铁青盯著罗彬,同时低语。 罗彬听不清罗酆在说什么,可常年臥病在床让他练就了一项本事,唇语。 通过嘴唇微动,就能知道医生和家属议论的真实病情。 罗酆在说:“他有问题!” “他开窗!全村人都知道晚上不能开窗,邪祟会钻进来杀人,他想把邪祟放进来!” “他一定不是小杉!” 顾婭唇语反驳:“你还在胡说,小杉不可能这么做……” 罗酆指著窗户位置,说:“你自己看。” 顾婭脸都白了。 罗彬心跳更快。 冷不丁的,眼前闪回几个画面。 络腮鬍国字脸的村长提醒,晚上千万关好门窗,点好油灯。 顾婭说,邪祟进门,不留活口。 晚上不能开窗,的確是村里的规矩! 一瞬间罗彬汗流浹背,除了那来势汹汹的后怕,摆在眼前是个更明显的问题! 自己犯了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犯的错误…… 思绪至此,罗彬强忍著痛,撑著坐起身,沙哑道:“妈……你们怎么一直站在窗户边?刚才我发现木条鬆开了,钉子掉一地,正捡起来准备钉回去,爸衝进来就將我搡开……疼死我了。” 语罢,罗彬掏出来几枚钉子,拔钉锤。 顾婭脸色顿时一松,赶紧走到床前,担忧问:“伤到哪儿了吗?” 罗彬立马摇摇头,谨慎说:“我还好……就是这钉子得赶紧封上。” 罗酆大步上前,拿起钉子和拔钉锤。 回到窗户旁,哐哐几下將木条封住。 顾婭抿唇看向罗酆,神態不满:“你一整天都大惊小怪,现在好了,儿子也被你弄受伤了。” 罗酆回头,眉目紧蹙。 “妈,你別怪爸了,我真没事。他可能是怕窗户被邪祟打开,现在木条补好,我也放心了。”罗彬小心翼翼拉著顾婭衣角,说:“你们好好休息,別太辛苦。” 顾婭一怔,眼眶一红。 下一刻,她上前抓住罗酆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屋外走。 罗彬堪堪鬆了一大口气。 只是两人走到门口时,罗酆忽然驻足,侧头深看罗彬,说:“邪祟带走了你小拇指的指甲,按道理你会成邪祟,可你活下来了。” “他们怕是会格外盯著你,千万要谨慎再谨慎!一旦到了夜晚,门外窗外没有正常人,只有杀人的邪祟!千万別被骗了!” “行了,昨晚的事都过去了,你別一直掛在嘴边,万一让別人听见。咱们点好油灯,不会有问题的。”顾婭掐了一把罗酆的腰,继而关切地看向罗彬,柔声说:“小杉,你好好睡觉,明天妈给你燉肉吃。” “嗯嗯。”罗彬点头。门被带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恢復安静。 腰身还在隱隱作痛。 罗彬忍著痛走到窗户旁。 新打回的钉眼,木头都快变形,几乎看不见钉头。 一股凉风吹拂在脸上,冷颼颼的。 屋里怎么会有风? 罗彬看向窗边缘,顿打了个寒噤。 那里竟然开著一条缝! 窗户刚才就被打开了,顾婭和罗酆都没发现这个细节! 罗彬手用力挤进木缝,怎么都够不到窗把手。 强烈的心慌涌来,罗彬立马回头去屋里找,总算找到个衣架,勾住窗把手,將窗户关严实。 做完这一切,后背都被汗水完全浸湿。 按照顾婭、罗酆、村长的一些言语来分析,夜里头没有关好门窗,邪祟就能衝进来杀人。 刚才就算是罗酆发现他在开窗,並且动手阻拦,可那窗户实际上就是被开了,邪祟为什么没有衝进来將他们杀死? 难道,刚才窗外压根不是邪祟? 没错……徐开国是自己的主治医生啊,两人打交道五六年了,他有没有问题,自己不知道吗? 余光看床头柜,摆著一个红色塑料框的梳妆镜,早些年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镜子。 镜子里衬著一张何其陌生的脸,眼皮內双,眼窝微微凹陷,眼圈稍稍发黑,眉毛又浓又粗。 这,就是原主罗杉? 罗彬手摸著脸颊,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这张脸自己都不认识,那徐开国怎么会认识? 骤然而生的矛盾感,让罗彬思绪如同乱麻。 先前发生过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瘫痪这些年,罗彬唯一一个有用的器官就是脑子了。 他记忆力出奇地好,任何事物过目不忘,甚至还能在脑海中“回放”。 沉下心来,罗彬仔细回忆。 墙上有个老式掛钟,本来滴滴答答的声响很隱晦,此刻却变得分外清晰。 指针本来指著8:31,却忽地跳动到8.22,秒表指在第27秒。 眼前一切陡然转变! 罗彬视野回到窗户前。 “弄断中间木条,就能拉开窗户了。”徐开国脸近乎贴在玻璃上,睁大眼,神情催促。 罗彬拽开木条,抓著窗户把手。 窗户的的確確打开了一条缝! “你干什么!?” 罗酆的暴喝声出现那一瞬。 罗彬肩头被抓住,双腿离地,人被甩飞! 这一霎,罗彬整颗心都被攥住了! 徐开国正在往窗缝中塞著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纸条,被塞进来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墙根! 罗彬被罗酆甩飞撞在床沿! —— 眼前一切归於平静。 滴答滴答的声响中,掛钟走向恢復正常。 罗彬强忍著狂跳的心臟,低头看著窗户正对著的墙根,一张纸条紧贴著踢脚线。 咽了口唾沫,罗彬將纸条捡起来。 摊开后是一张简笔画,画中是个女人,眼角生著泪痣,底部有字——三天后,救她。 脑子里嗡嗡作响。 徐开国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自己还没弄清楚。 他居然让自己救人? 第4章 外来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章 外来者 隱隱约约,有人影朝著窗户靠近。 罗彬心里默念著,窗外没有人,都是邪祟。 他拉上窗帘,退回到床畔坐下。 简笔画很传神,瓜子脸,直眉,琼鼻,配上那枚泪痣,长相特徵再明显不过。 她是谁? 为什么要救她? 罗彬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心头一阵沉闷发慌,很渴,喉咙乾燥得快冒火星子了。 四扫一眼,房间没有水壶,罗彬著急忙慌起身,推门而出。 夜色淒冷安静,院子大门紧闭。 堂屋的方桌上倒扣著搪瓷茶杯,放著长嘴茶壶。 罗彬咕嘟咕嘟灌了一杯水,不解渴,心想著,要是能喝口血就舒服了。 他顿被嚇了一跳,自己想什么呢? 斜睨一眼悬在房梁下的油灯,明明只是一团橘色火苗,此刻像汽车的远光灯一般刺眼。 本能促使,罗彬凑至油灯前,嘴巴用力一鼓。 隨后他眼珠子猛地瞪大,双手捂嘴,发出嗤的漏气声。 烛火猛烈摇晃! 又趋於稳定…… 罗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想喝血的念头就很荒谬了,一旦吹灭这油灯,邪祟就要进门了啊! 自己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招魂,和这个身体不融洽? 还是说原主身体成邪祟了? 油灯太刺眼,喉咙太火辣,那感觉太难忍。 罗彬感觉自己快受不了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一手托著油灯,强忍著灯火灼目,唇靠近灯边,呷了一口灯油。 隨著温热的油滑下咽喉,渴血的衝动消失,烛火不再刺眼,恢復温和。 罗彬鬆了一大口气,果然是招魂的问题! 自己喝的灯油还不够……现在总算好了? 將搪瓷杯和水壶归还原位,罗彬轻手轻脚回房间。 睏倦涌来,他栽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次日醒来时,阳光从窗帘边缘钻入屋內,都形成了光柱。 罗彬出屋子,瞧见院子一角,罗酆正在用竹篾条编簸箕。 顾婭端著一口铝锅走出厨房,锅上还顶著个托盘。 她喊道:“小杉醒了。他爸,活儿放一下,吃早饭。” 罗彬赶紧上前接过铝锅托盘,说:“妈,你小心点儿。” “妈没事儿。”顾婭笑盈盈回答。 “锅里东西那么烫,万一打翻了,可不得了。”罗彬小心翼翼地说著,將锅放在桌上。 原主不中用,不成才。 尤其是他对顾婭的態度,顾婭的反应更能看出来,平日里,原主还不会给家人好脸色。 这,就是让他融入这个家庭的契机! 果不其然,顾婭欣慰许多,喃喃:“小杉懂事了。” 隨后,她开始盛饭。 罗酆走进屋內,正要坐下。 忽地,他瞳孔微缩,三两步走到油灯前,狐疑道:“往常放满灯油要烧三天,一晚上居然烧光了?” 顾婭抬头,略不自然问:“灯漏了?” 罗彬同样瞄著油灯,故作疑惑。 “没有漏,怪事。”罗酆皱眉说:“还好注意到了,不然今晚出大事。我要去找村长领灯油,他怕是要来家里看看。” “那没事吧?看看就看看。给小杉灌口的灯油是咱们偷偷攒下来的,我都处理乾净了。”顾婭稍稍鬆口气,又看向罗彬,谨慎叮嘱:“小杉,你的事情不能和任何人说,一定记清楚。” “嗯嗯,我知道。”罗彬连连点头。 “乾净了就好,如实说,他要来看就看。”罗酆吐了口浊气,坐了下来。 一家人吃著饭。 罗彬镇定多了,自己没露馅儿。 …… 还没吃几口,咚咚敲门声骤响,还夹杂著喊话声。 “老罗,有外来者进村!快来!” 罗酆腾地起身,朝著院门疾走,推门而出,同另一个男人飞奔离去。 “小杉,走!”顾婭立马放下筷子,追了上去。 罗彬都来不及反应,本能地跟上。 几分钟后,追到贯穿村子那条水泥路上。 路中间有一辆爆胎的桑塔纳。 车旁四个人被五大绑。 二三十个精壮汉子神態冰冷地將四人包围著,罗酆就在其中! 许许多多村民从远处走来。 他们的眼神,好像都带著些许不善? 这一幕让罗彬心跳加快,他还以为外来者进村是什么大事儿,罗酆顾婭那么激动,饭都不吃就追出来。 没想到居然是劫车绑票? 这村子夜里有邪祟出没,白天居然还是个匪村? 被绑的四人分別是两男两女,一个中年男人佯装镇定,沉声解释:“我们真是迷路了,刚才真是找个村民问路,绝对没有恶意,我们更不是什么坏人。给我们鬆绑吧,我们马上就会离开村子……” 汉子们闷不作声。 路旁,村民聚拢更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时,国字脸的村长走至四人面前,冷冷地质问:“迷路?那你们在村里绕了几圈?记得吗?” “三圈……我们真是因为迷路绕圈子,迫不得已才找人问路的,真不是坏人……”那中年人极力解释。 罗彬有些看不懂了。 这辆车在村里绕了三圈,然后找村民,才被拦车绑住? 那这样看,村民是没问题的? 压根不是绑架,反而是这群外来者心怀不轨? 很简单,整个村子就一条羊肠公路,一口气就开出去了,怎么可能在村里绕路,骗三岁小孩儿呢? 果然村长直摇头,对那中年人的解释丝毫不信。 他侧头看向围著几人的汉子们,喊道:“把他们送去山神庙过夜吧。” 闻言,罗彬心都悬了起来。 说实话,这群人有问题,好,那给人一点教训,把人赶走不就好了吗? 天黑,有邪祟出没啊! 將他们留下过夜,那他们不就死定了吗? 这未免太狠了点儿吧? 罗酆在內的那二三十个汉子动了,將四人押著起身,朝著水泥路另一头走去。 当然,这些话罗彬只能想想,现在他都自身难保,哪有閒情逸致帮別人? 可下一秒,他心都被攥紧了。 四人中有个女人,瓜子脸,鼻樑挺翘,眉毛顺直,生著一双桃眼,她眼角一枚泪痣,平添几分张力。 这女人很美。 这女人很惊慌,像是受惊的小鹿,左右挣扎。 这女人,更眼熟! 徐开国的纸条上,画著的就是她! 下一刻,那女人挣扎著一转头。 恰巧和罗彬四目相对! 第5章 委以重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章 委以重任? 罗彬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仅仅一眼。 一个汉子薅住女人头髮將她往前搡了一把。 那女人吃痛闷哼一声,狼狈地朝著前方走去。 罗彬目视著,直至所有人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神来。 顾婭轻吁一口气:“他们害不了咱们了。” 罗彬一怔,不自然说:“问了一下路而已,不至於像村长想那样吧?而且让他们进山神庙过夜,等同於等死?会不会犯……” “法”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到,这村子有法吗?换句话说,有警察吗? 有的话,也不至於一村人把人车拦了,人绑了吧? 同时顾婭也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四瞄,似是怕罗彬的话被其余村民听见。 “小杉,你千万不能对外来者掉以轻心!”她慎重地看向罗彬说道:“外来者在村里绕路三圈,都不明白自己是被困住了,还以为是迷路。” “那天黑以后,他们必然会被邪祟欺骗。” “村里曾有多少人收留外来者被连累害死?那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三言两语,信息量巨大! 罗彬本认为,外来者可能会对村民不利,村长才抓人。 没想到居然是村子本身诡异,让人迷路受困,走不出去? 至於,外来者容易被邪祟欺骗这一说,自己昨晚不就差点儿干了蠢事? 思绪间,罗彬脸都微白。 顾婭安慰解释:“不过你也別怕,村长会和他们说清楚村里情况,白天有人守著不让他们出山神庙,晚上如何,看他们自己了。” “如果能活三天,就可以在村里生活,如果夜里他们跑出山神庙,进村来敲门,咱们只要不管,就能安然无恙。” 罗彬佯装镇定,点头说:“我都知道,我没事儿的妈。” 顾婭並没有起疑心,带著罗彬往回走去。 …… 回到院子里,顾婭进厨房去忙活。 罗彬坐在堂屋消化著信息。 偷摸拿出来纸条,看著上边儿画像,想著刚才那个女人。 纸条上说,三天后救她。 她活得过三天吗? 更关键的是,自己为什么要救她? 她是个外来者,村民们都敌视她。 更甚至,自己在这个家里都不算安全。 稍有不慎,原主父亲就会砍了他。 古人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己不就是泥菩萨? 救人,省省吧…… 想通了,罗彬心放宽不少,长吁一口气。 阳光格外刺目,时逢正午,厨房里更传出扑鼻肉香。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酆率先进来,身后跟著村长,他正和村长低语著什么。 村长面色紧绷,眉目紧锁。 顾婭探头出厨房打招呼,村长置之不理。 转眼两人走进堂屋。 罗彬起身喊了声村长好,同时眼中流露著一丝敬畏之色,稍稍后退两步。 这是他从其余村民身上学来的动作神態,很多人都是这样看著村长。 村长对他的反应一样视若无睹,走到房梁下,手托起油灯,翻来覆去的检查。 “確实没有漏灯油,我检查过了。”罗酆说。 “的確没有漏油,你也没记错领灯油的时间。昨晚上邪祟的活动异常频繁,有几家人都说很多邪祟围在你家门外。”村长沉声说。 “是因为邪祟数量问题吗?让灯油烧得更厉害了?”罗酆眼中透著不安。 “没有先例,但不排除。”村长沉凝片刻,摸出来个黑漆漆的油瓶,將灯盏注满。 “今晚你好好观察灯油燃烧的速度。”村长再道。 “好,我会仔细观察的。”罗酆谨慎点头。 “村长,吃了饭再走吧,红烧肉。”顾婭端著热气腾腾的菜盆走进堂屋。 “不吃了,那几个外来者很难沟通,非说我们绑架了他们,我得过去再和他们说一遍过夜的规矩。”村长摇头婉拒之余,跨步走出堂屋,作势是要离开院子。 罗彬心神刚鬆弛几分。 村长却一顿足,恰巧就停在他身旁,目视著他。 罗彬:“……” 自己哪儿不正常,不对劲,又引起了村长的注意? 心慌却不敢表露,罗彬眼中敬畏不减,微微低头。 村长平静道:“吃完饭来山神庙找我,那四个外来者就由你负责看守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罗彬脑袋空白。 村长不是发现他有问题,而是给他安排事情……居然还是安排这么重要的事情? “村长,小杉才十七啊,他怎么能看外来者呢?”顾婭立马挡在罗彬身前,惶急说:“村里那么多人,谁都比他合適吧!” 村长神色一沉。 “知道了村长,等会儿我送小杉过来。”罗酆哑声开口。 村长斜睨顾婭一眼,面无表情地离开。 家里的安静持续到村长关门,脚步声远离后。 哐当! 顾婭重重放下菜盆,油渍溅了一桌子。 她红著眼,扭头瞪向罗酆,说:“你疯了吧?小杉是不是你儿子?让他去守外来者,你想害死他吗?” “你冷静一些,村长的决定,你质疑有用吗?万一你让他觉得咱们家不对劲,那才要出大事!”罗酆双手抓住顾婭的胳膊,目光深沉道:“你仔细想,村长为什么做这种决定?” “我怎么会知道?我不管,这太危险!我得去……”顾婭不由分说,要挣脱开罗酆的手。 “他怀疑我们了!”罗酆重重道。 顾婭安静了下来,错愕且不安,说:“怎么可能?” 罗彬堪堪回过神来,没敢吭声,仔细听著罗酆的话。 “虽然昨晚在义庄里搪塞了过去,但小杉始终没了左手小拇指的指甲。” “咱们家的灯油少那么多,村长不是傻子,肯定会多想的。现在他说什么,咱们就照做什么,才能洗脱掉怀疑,否则必然会出问题。”罗酆言之凿凿。 顾婭面色发苦,无言以对。 “给小杉盛饭,等会儿吃完了,我亲自送他过去,不管村长心里想什么,小杉必须要听话,去取得村长信任!” 语罢,罗酆鬆开顾婭的胳膊。 顾婭一阵阵失神,蹣跚地走向厨房。 罗酆继而深深看著罗彬,说:“小杉,你明白爸的意思吧?” “明……明白……” 罗彬回答得有些结巴。 罗酆太聪明了,仅凭三言两语就分析出村长目的想法。 他很清楚,这绝非危言耸听。 灯油是抵御邪祟至关重要的资源,就连给原主招魂,罗酆和顾婭都用偷偷攒出来的灯油,不敢声张。 平白无故灯油消耗变快,村长不怀疑,那才是见鬼了。 罗彬懊恼,怪自己昨晚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把灯油给喝了,才会阴差阳错造成这样的麻烦。 冷不丁的,他又反应过来一个点。 自己都去看守外来者了,救那女人,不就是顺手的事儿? 问题又来了,能救吗? 第6章 癲癇还是预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章 癲癇还是预知? 一小时后,山神庙。 这是个比义庄结构还大的木质建筑,青砖灰瓦,樑柱上了红漆,厚重而又恢弘。 庙前就是村尾,再往右走便进了旁侧大山。 路对面有个平房小屋。 罗酆站在屋外路边等候。 罗彬和村长在屋內。 十来个平方的小屋,床,木桌,还有个小柜子,一切显得十分紧凑。 窗户完全被木板封死,密不透光。天板上凸起一截锈跡斑驳的铁鉤,细铁链掛著一盏带著铜锈的油灯,灯油满满,张力让其没溢出。 “不能让任何人接触,並带走外来者。” “若是在天黑前外来者跑进村,你要马上通知我。” “他们没跑的话,天黑前一刻你要点上油灯,將自己锁在这个屋子里。那时发生任何事情,你都要视而不见,绝对不能开门或者灭灯,明白吗?”村长神情严肃的和罗彬沟通。 “嗯嗯。”罗彬慎重点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重复一遍我的话。”村长道。 罗彬几乎字句不差,重复了一遍。 村长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很好。” 转身,他走出平房小屋,喊道:“罗酆,你儿子很冷静,不会有危险的,咱们走吧。” 罗酆回头瞟了一眼,微微頷首,跟著村长离去。 当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罗彬才重重吐了口浊气,望著路对面的山神庙,默默想,三天,自己好好呆著就行。 下意识,罗彬往右侧看了一眼,水泥路起了巨大的坡度,深入远处山林。 林木太茂密幽暗,阳光都不能穿透,压抑感像是潮水一般令人窒息。 此时此刻,山神庙內。 山神像造型诡异,头髮灰白,脸皮泛黄,红色鼻樑高挺直通印堂,嘴巴尖尖凸起,似是喙子。 两男两女被捆住手脚,靠在一侧的樑柱旁。 他们是市考古队的成员,柜山有一处被盗挖的古墓,市考古队去抢救性发掘,结果遇上塌方,好几个教授被埋,信號完全中断,卫星电话都打不出去! 因此,由最熟悉路的车队领头徐奇开车,带三人去找救援队。 结果昨天半夜就不对劲了,隨时有人在路边笑著拦车,甚至往车头上扑,他们根本不敢停下来。 清晨进村,本来想著求援,结果村民眼神更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在四人的记忆和柜山地图中,从来没有这个小村。 怕遇到抢劫,他们飞速离村,可迷了路,没多久就回到村里。迫於无奈找村民问路,村民扭头就喊出来百十號人! 他们提速就跑,却依旧开回村子,接著就是爆胎,被抓……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徐奇满眼血丝,四十来岁的脸显得分外憔悴,他想要挣开绳索,却越来越紧。 “谁知道呢徐哥,我刚一直说,千万不能把车开回来,这村子不对劲,果然出事了吧?”开口的女人叫朱倩倩,二十二三岁,一头短髮,模样乾净颯爽,神態却充满畏惧。 “绑架就是绑架,编一箩筐的故事骗人,什么邪祟,什么离不开村子……这都是他们胁迫我们就范的把戏,今晚我们必须进城找到救援,晚上会失温,那些教授年纪大了,撑不住。”再说话的男人名叫章立,二十七八岁,神情急躁。 “这情况,咱们能趁天黑回到车上就阿弥陀佛了,后备箱里有备用胎。”徐奇说著,狠狠往旁侧一挣,倒在地上,脑袋正对著章立手腕。 “小章你別动,我先帮你鬆开。” 徐奇咬住绳子一头,腮帮子鼓起,用牙齿开绳结。 “我来过这里……”那带著泪痣的女人,怔怔看著山神像,喃喃道:“就是这庙里面,第一晚,天黑后章立打开门,很多人涌进来,把章立撕碎,把我们吃掉……” “第二晚,有人说知道车在哪儿,徐哥相信了,结果被人吃掉了脑子……咱们都死了。” “第三晚……倩倩,它们撕碎了你的脸……” “第四晚,我……我……血……有人在喝我的血……” 顾伊人愈发说,声音愈发颤抖,忽地一声尖叫! 她身体弓成个虾子,抽搐不停。 朱倩倩惴惴不安,小声说:“该不会是真的吧?可伊人在车上时也说了,她不晓得这地方啊?” 章立绷著脸,摇头道:“伊人有轻度癲癇,遇到刺激就会出现幻觉。她进了这庙子后一直盯著山神像在看,我就晓得要出问题。徐哥,你快帮我解开,伊人是发病了!” …… 林间鸟禽腾飞,扑腾声迴荡不止。 罗彬坐在门槛上,他一直注视著山神庙,对尖叫声无动於衷。 思维发散多了,心知焦虑没用,罗彬反而镇定下来。 尤其是今天,看似村长验证自己,实际上只有村长吗? 罗酆有没有顺水推舟? 毕竟他对自己的怀疑,远远比村长的多。 身侧门槛上是巴掌大小的一张纸,风吹之下,纸张微微颤动。 罗彬没有改变主意,徐开国本身的不確定性不能形成让他救人的理由。 况且村长话说的很明白,外来者只要安分守己,就不会死。 通红的火烧云將天边都染成血色。 暮色逐渐降临,开始吞併天光。 罗彬谨慎的关上木门,屋子一下子暗得和天黑没区別。 划燃火柴,点燃灯芯,橘色的火焰在满是铜锈的油灯中跳跃。 罗彬心安了不少,坐在床边。 床头侧,绿壳暖水壶又旧又脏,床尾脚下,红白夜壶款式很老化。 身侧的包袱里除了衣裳,还装著十几个干饼子,一小瓶咸菜。 饼子就咸菜,再倒了一小碗水,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罗彬仰头倒在床上,闭眼,迫使自己睡觉。 脑子出奇清醒,翻来覆去半晌,最后斜斜盯著屋中央悬掛著的油灯。 好刺眼啊! 这么亮的灯,不灭掉,自己怎么睡? 刚坐起身来,罗彬就一个激灵,昨晚自己不是喝过灯油,一切恢復正常了吗?怎么又来? 闭眼低头,迫使自己不要去看油灯,罗彬正想躺下。 可喉咙好干,好渴……再不喝口血,火星子真的都要冒出来了! 第7章 厌光和渴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章 厌光和渴血 腾地一声下床,强忍著烛火的刺眼,罗彬嘴凑近到油灯面前,双手都要捧著灯盏了。 能喝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喝了家里的灯油,导致村长的怀疑。一旦这小木屋的灯油少了,自己就是不打自招。 呼吸愈来愈粗重,喉咙愈发乾涩火辣。 艰难迈步从油灯旁挪开,走到门前,从门缝中依稀能瞧见对面的山神庙。 罗彬冷不丁的想,对面不就有四个人吗? 不行…… 如果自己喝血,那算什么了?和邪祟有什么区別? 那,喝山神庙里的灯油呢? 至於那四个外来者,把他们放走不就行了吗?他们会被邪祟杀死,没人会发现自己的秘密! 天人交战间,罗彬狠狠一捏左手小拇指。 更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砰的一声跪倒在地,脑袋死死抵在门上。 痛换来了清醒,这两种法子都是饮鴆止渴。 好得了初一,熬不过十五。 必须得有个法子,能长效抑制住自己的不正常才行…… …… …… 幽幽的烛光,不足以照亮整座山神庙,山神泥塑下半截身子是清晰的,上半截模糊幽暗,细铁链从山神手臂处垂下来,油灯从村长离开时就点燃,一直燃烧到现在。 顾伊人依旧蜷缩在地上昏迷不醒,眉头蹙起,眉心拧巴,尤其是那一枚恰到好处的泪痣,我见犹怜。 徐奇在用牙齿磨绳子,绳子绑得太死,不用手根本解不开,只有这一个法子。 啪嗒一声,绳索终於断了。 章立挣脱后,立即帮其余几人鬆绑。 隨后章立掐顾伊人的人中,顾伊人依旧没反应…… “她休克了,咱们得赶紧出村找医院。”朱倩倩吃痛地揉著脚踝。 “倩倩你留在这里看著伊人,我和章立去找车。”徐奇吐了口血唾沫,迈步朝著庙门走去,章立赶紧跟上。 临到庙门前,他们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奇一个箭步上前,肩头抵住门,一手抓住左侧门阀,用力一懟,门被锁死了。 章立面色悚然地后退两步。 门缝外居然並肩站著四个人! 是村民刚好来巡查,碰到他们刚好脱困? 外边四人目光通过门缝和他们对视。 一人往前凑近,脸贴在门上,谨慎小心地说:“我们是其它村的人,昨天发现你们后,就一直在路上拦车,不想你们进这村子,你们还是进来了,这里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匪徒。” “我们知道你们车被放哪儿了,你们得立即离开,被发现就完了!” 章立一喜,就要推开门阀。 徐奇一把抓住他手腕,紧绷著脸,神色严肃地对著门外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骗人?万一你们就是这村里的人呢?一开门,你们就继续绑上我们手脚?” 门外另一人摇摇头说:“我们没有必要骗你,不然叫上十几个人过来,一下子就將门推开了,不一样能绑上你们?你们太谨慎了,就是这样才出的事,昨晚上好端端停车,今天压根不用进村,我们也不用冒著危险来救你们。” “徐哥,开门吧……”章立挣脱胳膊。 徐奇满脸犹豫。 “你们別开门……我……我来……”孱弱娟秀的话音响起。 章立回过头,愣住的同时惊喜:“你醒了伊人?” 顾伊人脚步略蹣跚,走到门前。 徐奇眼中还是带著犹疑,不確定是否开门。 哐当声响中,顾伊人推开门阀。 不过她没有拉开门,看著门缝,低声说:“你们可以进来了。” “你们要逃,我们带路,你们应该出来才对。”贴在门缝上那人回答。 “你们开门,我们就跟你们离开。”顾伊人不为所动。 “你这女人,指定有点儿毛病,稀奇古怪的,你们不相信就算了,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贴著门缝上那人摇摇头,转过身往远处走去,另外三人同时跟著他离开。 “喂,你们先別走!”徐奇脸上的犹豫完全消失,大喊中一把拉开门,快步追出去! 刚下山神庙台阶的四人,近乎同时回过头来。 脸上都冒出浓郁笑容。 章立本来也要追上去。 砰的一声,顾伊人撞在门上,她眼疾手快的插上门阀! “伊人,你別胡闹!我们得走啊!是我们弄错了,他们是来帮忙的!不是这村子里的村匪!” 章立要將顾伊人拉开,復而再开门! 一声惨叫,骤然从门外炸响! “啊!”朱倩倩一声尖叫,被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怎么朱倩倩?”章立慌了神,目光投至门缝处,入目所视的一幕,却让他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天旋地转。 顾伊人没回头,背死死靠在门上,怔怔看著山神像,眼泪像是断线珠帘一般淌下。 她口中呢喃,似是在说三个字。 …… “咳咳……” 罗彬咳嗽著,嗓子疼得就像是吞刀片。 左手小拇指被捏得一直在冒血,他甚至尝试过抿一口自己的血,发现非但不解渴,反而喉咙更火辣。 惨叫和尖叫前后而至,隨后又是持续不断的惨叫,稍稍分散罗彬注意力。 他脑袋本来就抵在门上,身体呈现弓形跪在门槛前。 稍稍抬起头看著门缝,涣散的视线得以匯聚,入目的一幕却让他头皮噌噌发麻。 四个人压著一个四十来岁中年男人的手脚。 罗彬依稀记得,他应该是一行外来者中负责开车的司机。 司机四肢动弹不得,脑袋拼命往上抬,脸色分外惊恐。 哧啦声中,那四人轻而易举扯烂司机的衣裤,手指甲像是锋锐的刀子,司机皮肤就像是橡皮泥,柔软的没有丝毫阻碍,轻而易举就被划破,粘稠血液顷刻覆盖住伤口,一股一股往外冒。 任凭他如何惨叫哀嚎,如何求饶,四人脸上只有笑容,不停的划拉拨弄他的身体,就像是玩著某种解压游戏。 解压? 对,罗彬满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太解压了! 隨后,四人俯身下去,头埋在血肉中撕咬,啃食。 整个过程中,那个司机是活著的,惨叫声到最后成了衰弱呻吟,最后归於无声……他被整整折磨了半夜才死。 身体残缺不堪,血几乎被榨乾,天灵盖掀开,里边儿被掏得乾乾净净! 四个人站起身来,慢吞吞走到山神庙前头,他们开始敲门。 罗彬很恐惧,最恐惧的是,这一幕他本身不觉得恐惧。 甚至,他觉得,自己应该加入其中…… 惨然感浮上心头。 自己……成邪祟了? 第8章 太解压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章 太解压了 不想承认,不敢承认,可厌倦油灯,想喝血,看见邪祟杀人,不恐惧,反倒是解压,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兴奋,这都是事实…… 因为被带走左手小拇指的指甲,他身体成了邪祟,灵魂算是个正常人,才会有正常意识去牴触邪祟的本能? 这老天爷,未免太过不公平。 上辈子他兢兢业业坚守996福报,股市大崩,他为国格局。 用国產开电车,遇到困难就忍一忍。 长期熬夜,饮食不健康不规律,还没有攒够房子首付和彩礼钱,就突发脑溢血,病床一躺就是五六年。 前世他就够惨了,眼下重开在这种危险重重的地方,连人都做不了? “去你妈的!”罗彬骂了重生以来的第一句脏话。 他想活,像是正常人一样活! 脑子忽然冒出主治医生徐开国说过的一句话。“不怕疑难杂症,就怕无力回天。” 自己成邪祟了,但应该不算是完全的邪祟? 比作是癌症病人的话,还没有到晚期,身体还可以逆转? 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罗彬凑到油灯前边,小心翼翼抿著。 剩下的灯油少了十分之一,喉咙的火辣感得到了缓解,灯还是有些刺眼,至少能直视承受了。 罗彬赶紧停了下来。 回到床上躺下,罗彬舔舐著嘴角油渍,珍惜每一滴灯油,全都吞咽进了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的药是什么了。 睏倦感逐渐涌来,罗彬沉沉地睡著了。 …… 鸡鸣的啼叫声,在凌晨五点准时响起。 最早出门的是钟志成。 他提著一个锣,沿著村路走过,咣咣声响彻,和鸡鸣声混杂在一起。 锣声和鸡叫更像是一个信號,分开昼夜之间的恐怖,让村民能像是正常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经过村中央的义庄时,钟志成拽上了墙边的拖板车。 铁锈和血锈混杂格外斑驳,底部木头早就被血染成了黑红色,瀰漫著一股腥臭味。 这是驮尸车。 夜里只要听到惨叫声,钟志成次日清晨就会拉著驮尸车去打扫现场。 微风还冷,山间空气中的湿度太大,让钟志成的睫毛,络腮鬍,都沾染了露气。 到了村尾山神庙近前时,他没有继续敲锣。 远眺著前方,就看见了地上惨不忍睹的尸身。 他手握拳放在额顶,默哀两秒钟,再放下驮尸车,走到小木屋外。 罗家的灯油,消耗的不对劲。 罗杉终究是少了左手小拇指的指甲,这同样不对劲。 罗酆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 可无论事情多么合理,当一个不对劲可以和另一个不对劲关联的时候,就明显有问题了。 因此他让罗杉来看外来者,让罗杉离开罗家。 手,按著腰间一把刀。 钟志成靠近门旁,头微微倾斜,眼睛瞄著门缝,视线恰巧落至油灯的位置。 燃烧著的烛火,少了三分之一稍多一些的灯油? 正常情况下一盏油灯烧三晚,不过很多村民都会在天黑前点燃油灯,这个消耗是正常的,罗杉没问题? 几秒钟后,钟志成才走向驮尸车,拉起来朝著山神庙前走去。 屋內,罗彬缓缓睁开眼。 眼前闪回一个画面。 细细的门缝前有一只眼睛,视线谨慎扫过自己,定格在油灯处,过了片刻,眼睛后退,门缝上有了光影。 罗彬早就醒了,刻意微眯著眼,躺著等。 村长可能来也可能不来,但大概率是会来的。 果不其然,他来了。 自己瞒过去了吗? 起身,罗彬吹灭了油灯,才去开门。 村长恰巧將一辆锈跡斑驳的拖板车停在昨夜那个残碎不堪的尸体旁。 本来罗彬要喊一声村长,却冷不丁的却打了个寒战。 昨晚上看见司机被折磨,被残忍杀死的那一幕,罗彬觉得解压,自己跃跃欲试。 这一刻看见那血肉模糊的肢体,嗅著空气瀰漫的浓鬱血腥味,他噁心得要死,乾呕著往左侧跑了几步,蹲地大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钟志成对这一幕司空见惯,头都没回,从车上抽下来个洋铲,哗的一声铲起一截腿甩进驮尸车,又哗的一声铲起身体躯干。 最后一铲子,是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头,甩进了尸身敞开暴露的胸腔中。 砰! 山神庙的门被重重踹开。 章立猛衝出来,抬起手指著钟志成! 本来要骂,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残肢断腿,眼珠变得更红,嘴皮更颤,嘴角吐过的痕跡明显,他双腿打战,快站不稳了。 庙內,朱倩倩双手死死抱著膝盖,蜷缩在神像下,一直在发抖,充满恐惧。 顾伊人一直盯著山神像,双手捂著心口,一动不动。 钟志成用一张脏布盖住残尸,隨后看向章立说:“我以为你们会全部死掉,或者还是被绑在那里动弹不得。结果只死了一个人?这是很好的进展。” “很好的进展?”章立颤巍巍开口,破防咆哮:“徐哥死了!他被杀了!他被……” 昨夜的一幕幕,章立多想一瞬都觉得快崩溃,惨然说:“你居然管这个叫做好的进展?你明明知道那些东西那么恐怖危险,还会骗人……你为什么不找几个人看著我们?” “你……还是人吗?” “徐哥是被你害死的!!!” 村长面色不变,说:“绳子是你们自己解开的。” “人是你们自己跑出来的。” “我说了开门会死,你们还是有人开门。” “让人看著你们,你们就会相信了吗?你们只会觉得,我们就是匪村,所有人都是村匪。” “因此,他是自己害死了自己,也可以说,是你们害死了他,你们並未阻止他跑出山神庙。” “我不会再绑著你们,不过我提醒你,这两天你们只能待在山神庙,如果闯入村民家中,死伤自行负责,外来者必须存活三天,村子的规则才会保护你们。” “你!”章立先凝噎,隨后低吼:“把车还给我们,这鬼地方,我们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谁都想离开这里,可谁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钟志成说完,推著驮尸车朝著村中方向走去。 章立拔腿前追,作势要从后方抱颈。 钟志成转身,抬腿,蹬出!这动作一气呵成! 罗彬堪堪止住呕吐,抬头就看见章立被踹飞三四米,哐当落地,像是虾子似的蜷在地上痉挛。 村长走远。 本身他想上前混个脸熟,因为吐,错过了时机。 罗彬退回屋內,倒了一碗凉水喝,胃里舒服多了。 路上男人慢腾腾站起身,捂著肚子,趔趄而又狼狈的走进山神庙。 山神庙没有关门。 高挑,纤瘦,腰身盈盈一握的倩影,站在山神像下边儿,秀髮成束搭在背上,煞是好看。 泪痣女。 罗彬不知道她的名字,索性在心里取了个代號。 “徐开国”让自己救人,他昨夜却没有出现。 这里边儿就充满了更多蹊蹺。 忽然,泪痣女转身。 好巧不巧,她眺望自己这个方向,两人完成了一次相隔很远的对视。 接著她走到另一侧的柱子旁倚靠著坐下。 罗彬瞳仁微缩。 眼前立即闪回前几秒钟的画面。 泪痣女孱弱甚至带著一丝病態的脸,显得有些木然。 她的唇,微微在动。 罗彬循著她的细微动作,喃喃念出四个字。 “我能帮你。” 本来罗彬是坐在床沿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再度回溯先前的对视。 心跳咚咚加快,鸡皮疙瘩噌噌直冒。 这太诡异了吧? 这女人是个外来者啊,对村子一无所知的外来者! 甚至,他们昨夜还死了一个同伴。 罗彬將记忆反覆回溯了十几次。 他没看错。 泪痣女的唇语,分明就是说。 “我能帮你!” 第9章 儿子不好,从来都没有让您放过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章 儿子不好,从来都没有让您放过心 脚步声在靠近,罗彬立即收起思绪。 来人居然是顾婭,她提著个饭屉子驻足在门外。 “小杉!妈一晚上都睡不好觉,你没事就太好了,快让妈看看。”话语间,顾婭眼眶红红,仔仔细细打量罗彬。 “妈,我会有什么事儿?我听村长的话呢。”罗彬笑了笑,语气轻鬆。 “我说过,小杉不会有事的。”罗酆从后方走来,停在顾婭身旁,语气隨和。 “外来者死了一个?”他视线落在水泥路上,路面血跡依旧,村长只是打扫走了尸身,没有清扫积血,隨之罗酆又扫过庙內。 “对的,司机没了。”罗彬点点头。 顾婭走至桌旁,放下饭屉子,说:“先吃饭吧,是你最爱吃的菜。” “嗯嗯。”罗彬刚过去坐下 顾婭端出来一大碗鸡蛋羹,一盘香气扑鼻的清炒土豆丝。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彬的笑容僵硬,整张脸呆滯定格。 上辈子,他最爱吃的也是鸡蛋羹和土豆丝。 记得当时他妈妈得了老年痴呆,谁都忘了,谁都不认识了。可她没有乱走乱跑,而是待在农村家里养鸡,种土豆。 每天她都会给罗彬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下班,给他做了鸡蛋羹,炒土豆丝。 可生活难啊,罗彬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都市打工,一天接电话的时间不多,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更屈指可数。 瘫痪之后,父亲带他四处求医,母亲只能请旁人照料。 终於有一天,母亲跑出家门,说要去给儿子送饭,结果被大货车撞死,鸡蛋羹和土豆丝混杂著血浆,撒了一地。 罗彬哭了,眼泪淌进了嘴角。 好苦,好咸。 “妈……”他这一声充满悲痛,充满哽咽。 “妈在这儿呢,在呢,小杉,你怎么哭了啊。”顾婭慌了,赶紧要擦拭罗彬的眼泪。 泪眼朦朧,顾婭的脸都模模糊糊成了另外一张脸。 慈祥,和蔼,温馨,又略带一丝老態。 岁月让很多东西都变得淡薄,唯有母爱却愈发的深沉。 罗彬满脸失神,更泣不成声。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儿子不好,从来都没有让您放过心。” 顾婭慌张地给罗彬擦眼泪,一时间心酸感涌了上来,她抱著罗彬的头,很快也泪眼婆娑。 “不哭了,小杉不哭,我知道,昨天这里死了人,让你看这些东西太残忍,我这就让你爸去找村长,这外来者,咱不守了!” 她转而瞪著罗酆。 罗酆眉头紧蹙,回答:“这不是一个好决定。” 总算,罗彬堪堪清醒过来。 眼前的並非是他妈妈,而是顾婭。 失落感很重,心更堵得难受。 他低声说:“妈,我没事,我刚才忽然觉得很难受而已,你跟著爸回去吧。” 顾婭没吭声,依旧看著罗酆。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態度强硬, “我这就去找村长。”罗酆妥协了。 “爸,別这样。”罗彬赶紧摇头起身,说:“灯油是正常的,只是我怕天黑时来不及,提前点燃一会儿,只要村长不在意这个,我就能洗脱怀疑了,不要因小失大,死人而已,村子死的人还少了吗?我不害怕。” 罗酆深深和罗彬对视,回答:“提前点灯没问题,村长要有意见,他早就把你带走了。问题出在咱们家里,灯油还是少了,村长今晚会留下来观察情况。” 罗彬心头一凛。 家里的灯油少了? 不对劲啊? 前晚上窗外十几个邪祟,灯油压根没有过度消耗!都是他喝掉的! 他都不在家,灯油怎么会少? “慈母多败儿,儿子难得懂事,你总不能拖后腿,让他一直被人说閒话。”罗酆继而又看向顾婭。 顾婭戛然无声。 隨后,罗彬再三保证自己没事,顾婭才跟著罗酆一起离开。 直至两人走远之后,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是罗酆对灯油动了手脚,他藉机又藏起来一些灯油? 可这种情况下,罗酆不怕惹火烧身吗? 忽然,山神庙方向传来一阵阵异常响动,还有怒斥骂声。 罗彬反应过来,朝著路对面的山神庙跑去。 …… 地上,章立被踹了起码七八脚,嘴角有血跡。 朱倩倩躲在山神像后侧,惊慌失措。 顾伊人抱著腿靠著樑柱,低著头,脸颊被掐的发红。 几人前方,站著个三十来岁,体肥膘壮,快一米八的男人。 圆脸,小眼睛,雀斑,其貌不扬,眼神一直瞄著两女,不怀好意。 章立刚撑起身来, 男人一记飞脚,章立快被踹到山神庙门前了。 罗彬刚踏步入內,勃然变色,喝道:“你干什么!” 村长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能让任何人接触並带走外来者。 自己一出神,居然就有村民来打人了? “罗杉啊。”那胖汉笑眯眯的,眼睛挤成一条缝,说:“嚇你哥一跳。” 罗彬心头微变,这胖汉认识原主? 瞬间,他就看出几分缘由,同样一笑,说:“哥,你也嚇我一跳,我还以为谁呢,村长严词叮嘱了,不能让其他人进山神庙,你这样,我不太好办啊。” “村长说归说,你没看见我进来,不就对了吗?”胖汉一本正经,又道:“昨天死那个人有点惨,邪祟好久都没把人脑子都吃乾净了。总归等外来者进村三天,就可以在村里住下,我提前收留她们两个,这没问题吧?不然,她们怕是很难活下来。” “罗杉,你说,大家都不敢管外来者,哥敢,哥善良不?”胖汉脸上揶揄极了,还有几分得意扬扬。 章立脸色一阵死灰。 刚才胖汉进来时,径直就去捏顾伊人脸蛋。 他怒了,然后,他只是怒了一下,就被打翻在地。 本以为看守山神庙的人进来了,至少能赶走这个流氓痞子。 可他完全没想到,两人居然是一伙儿的? 罗彬点点头,回答:“善良极了。” “是嘛,我是好人!小白脸你气愤什么?实话告诉你,村里头最麻烦的就是女人和孩子,她们最容易被邪祟骗了。” “我帮你照顾她们,你更容易活下去。” 胖汉直接走向顾伊人,要去拉她胳膊。 章立眼眶一红,要撑起身体。 罗彬往前疾走两步,率先一把抓住胖汉的肩膀。 胖汉诧异回头的瞬间,罗彬右膝猛地往上一顶。 无声的碎裂,胖汉面部表情夸张的扭曲。 握拳,罗彬狠狠挥出。 胖汉整个人轰然倒地,一手捂著裤襠,一手捂著鼻子,惨叫声像是杀猪。 罗彬先揉揉膝盖,又甩甩手掌。 章立错愕茫然,呆愣在原地。 隨后胖汉挣扎著要起身,嘴里口吐芬芳,什么疯了,操了。 罗彬猛地一脚踹在他小肚子上,他又是一声惨叫,倒了回去。 罗彬冷声喝道:“村长的话就是规矩,村长的要求你让我耳旁风,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你要操什么?我会把你的杰作一五一十告诉村长。” 胖汉脸色再度一变。 他怒啊,可他却更惊惧,小眼睛瞪得滚圆。 他不理解,平时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前哥后的罗杉,忽然性格大变? 可能……是村长太严厉了?让罗杉不敢听自己的话? 对,一定是这样的! 罗彬冷眼相视。 换成其它人,比如罗酆,村长这一类人,他肯定不敢多说什么,说多错多。 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原主不成才不中用,原主朋友能有几个好人? 见色起意趁人之危的,更不是什么好东西,趁机会划清界限,才是最优解。 这时,胖汉捂著裤襠站起来,齜牙咧嘴朝著山神庙外走。 临门前他停下来,扭头说:“罗杉,今儿是哥没考虑周到,是不该让你惹村长,哥不记恨你。” “哎哟……”胖汉又扯扯裤襠,朝著远处快步离去。 罗彬愣住,自己打人,还把对方义气给打出来了? 对方没觉得被自己背刺? 余光瞟过一眼地上蹲著的泪痣女。 罗彬眼前又闪回两人对视的那一幕,心在咚咚直跳,收走了所有杂乱思绪。 她能怎么帮自己? 第10章 没有关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章 没有关窗 “你真的会举报张军吗?”章立的话打断罗彬思绪。 罗彬是说过要將事情告诉村长,可这实际上是嚇对方的,他对对方一无所知。没想到,对方和外来者自报了来路。 “嗯,顺嘴的事儿。”罗彬点点头。 “你是个好人。”朱倩倩跑出山神像,眼中透著感激。 “我叫章立,她叫朱倩倩。”章立伸手。 “罗杉。”罗彬和章立握握手,瞟一眼泪痣女,问:“她怎么了?” “顾伊人身体不太舒服。”朱倩倩小声回答,眼中又带著祈求说:“我们是考古队的成员,柜山塌方埋了很多人,急需救援队,你能帮我们拿回来车子,送我们离开吗?” “我一样想离开这里。”罗彬回答:“全村都知道,我们走不掉,你们不已经尝试过几次了吗?” 章立没吭声,额头冒汗。 朱倩倩抿著唇,彷徨不安。 “她哪里不舒服?”罗彬还是看著顾伊人。 “伊人昨天受了惊嚇,没什么大事。”章立隱隱往侧边半步,挡在罗彬身前。 “这样。”罗彬点点头。 先前顾伊人和自己对视的时候,不像是受惊嚇的样子,可她现在看起来有些古怪,甚至都没正眼看自己一下。罗彬不好直接挑开去问,毕竟,这关乎著自己的秘密。 因为他唯独需要帮助的一点,就是他需要喝灯油,才能维持正常。 他需要灯油。 或者,这顾伊人会有別的办法? “既然没事,你们就好好待在山神庙吧,既来之,则安之,村长不是坏人,更没有骗人。”说完,罗彬往山神庙外走去,没人留他。 很快回到小木屋里。 扭头,瞧见章立和朱倩倩在关山神庙门。 顾伊人静静站在两人身后,居然是在远远地看自己? 门闭合了。 罗彬深呼吸,凝神。 合拢的山神庙门,倒放似的打开,重复一遍章立和朱倩倩关门的过程。 顾伊人的確在看自己。 不光如此!她在动唇! 罗彬再次回溯,瞳孔微缩! 这回溯过程,多达十几次。 最后罗彬重重闭上眼,过度用脑,头疼欲裂。 额间汗珠豆大豆大地往下掉,他口中低喃:“没有关窗。” 晃悠悠坐在桌旁,罗彬是看向了小木屋被钉死的窗户,这都不算是有窗户,缝隙就和门缝一般大,哪儿还需要关窗? 不对…… 她是在提醒自己,那一晚上没有关窗,徐开国塞进来纸条,让自己救她? …… 半小时前,罗家。 “小灵,那就真的麻烦你了,这一份给我家小杉,这些送给外来者吧。”顾婭正在灶台前忙活,她將几份饭分好,一个装进饭屉子,另一个用了个竹簸箕,还盖著一张布。 厨房里还有一人,是和顾婭相熟的村民,名叫张韵灵,二十出头,正值芳华,落落大方。 顾婭本想著中午自己送饭,结果从山神庙离开,返程途中又遇到村长,村长叮嘱了不让她和罗酆两人离家,等会儿要来一趟。 因此,顾婭提前就叫来了张韵灵,让她帮忙代劳。 “知道啦顾姨。”张韵灵声音悦耳,她背对著窗户,正对顾婭。 双手背在背后,纤纤玉指夹著一根细木柴,刚好探进木条缝隙中,挑著插销顶端,插销缓缓被挑起,紧闭著的窗户开了一条细小的缝。 本身所有窗户都封了木条,如果不是特別注意来看,绝对无法发现窗户被打开了。 张韵灵迈著纤长双腿,走到顾婭身旁,她衝著饭屉子和簸箕深吸一口气,说:“好香呀,您真好,我记得我刚进村那会儿,外来者三天都没吃的呢。” “村长还是没说过要给外来者吃饭,我是想著,他们已经死了一个同伴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恰好要给小杉送,就给他们也送一口,都是年轻人,又是谁家的儿女?”顾婭轻嘆。 张韵灵抱了抱顾婭的胳膊,敬佩说:“您太善良了,就是村长有些不通情理,明明您家就有邪祟莫名其妙地靠近了,村长又让小杉去看外来者,还不让您和罗叔出门,他住在您家,就能嚇跑邪祟了吗?真不知道村长在想什么。” 顾婭再嘆:“小灵,村长有他的道理,都是为了村里的人好,你快去吧。” “嗯嗯,知道了。”张韵灵提起饭屉子,环抱著簸箕走出厨房,和院內的罗酆打招呼,甜甜喊了声罗叔,这才走出院门。 前往山神庙的方向,恰巧会经过厨房外侧。 她瞥了一眼窗户,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犹豫,喃喃说:“真的不能告诉他们吗?” “可他们很无辜啊?”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对的。” “大家只要能离开这里,罗杉也可以离开,他们会感激我的。” 这不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张韵灵和人对话。 只是,她独自走在村路上,身旁哪儿有第二个人? …… 山神庙內。 顾伊人站在山神像前,微微仰著头。 “为什么不告诉罗杉昨晚发生的事情?”朱倩倩小声说:“他和村民不太一样,他帮忙的话,我们有机会拿回来车子。” 章立摇摇头回答:“倩倩,咱们如果遇到某个文物能够解决某种学术问题,你会不会想尽办法多看文物几眼?会不会想方设法地研究?” “这村子的一切,我们所见所闻,太恐怖离奇,如果將伊人的事情告诉他们,你说他们会怎么对伊人?” 朱倩倩惴惴不安,道:“那……咱们能怎么办?” 章立视线落至顾伊人身上,深呼吸,仿佛下定决心,问:“伊人,你有办法的,对吧?” 顾伊人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左侧,美眸忽闪,樱唇含笑。 章立脸色微微一变,低声又道:“伊人,你没事吧?” 顾伊人没有回答章立,却衝著左侧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左侧分明空无一人! 章立脸色惊悚极了。 朱倩倩同样被嚇了一跳:“章立……伊人怎么了?” 他没吭声回答朱倩倩,缓缓挪步,靠近地上麻绳。 隨后,他猛地抓起绳索,一把套住顾伊人胸口,將人拽到樑柱一侧,死死捆在樑柱上。 朱倩倩被嚇得捂嘴。 章立却显得毛骨悚然,脸上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颤声说:“她又发作了!” “以前伊人发作时,半夜打开过煤气,在天台边缘漫步……她还走进过河里,她从来都不承认是自己独自做的,非说身边有个人喊著她,引导她做这一切,她最严重的时候,半夜照镜子给空气梳头……把我舅妈嚇得高烧惊厥……” 朱倩倩一样战战兢兢,又说:“不对啊……昨天你也这么说,可昨天她明明告诉我们將要发生的事情了啊。这不是癲癇吧?” “她是不是看到了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才知道將会发生的事情?”说著,朱倩倩赶紧小声问:“伊人?我说得对吗?” “没有关窗……”顾伊人却答非所问,她扭头直视著山神庙的大门,望眼欲穿。 第11章 下雨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章 下雨了 罗彬依旧站在门口,他思索许久。 最终还是將顾伊人的提示,和徐开国的纸条联繫在一起。 顾伊人和徐开国之间绝对有著不可告人的关係。 明晚,会发生什么事情? 罗彬更有个直觉,徐开国知道他是谁。 那顾伊人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吐了口浊气,罗彬清楚,这事儿自己是难以独善其身了。 时值正午,烈日刺眼,肚子咕咕直叫。 罗彬才到桌前坐下,鸡蛋羹凉透后居然不腥,蛋香味反而更浓郁,土豆丝爽脆可口。 好像……妈妈的味道? 呆了半晌,罗彬默默擦拭掉眼角泪,大口吃著土豆丝,大口吃著鸡蛋羹。 时光没办法重来,妈妈不能起死回生。 可这辈子呢? 虽说顾婭的爱,是对原主罗杉的,可现在他不就是罗杉吗? 回想起这短短两天內顾婭对他的好,尤其是顾婭所说的一番话。 “妈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了,也没有任何人,东西,能將你从妈身边带走!” 那时,罗彬只考虑自己的生存问题,无暇多想其他。 现在回想过来,那就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誓言!绝非说说而已! 罗彬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老天爷至少有一点好啊,给了他健全的身体,又给了他一个妈妈。 上辈子他最大的遗憾,不就是这两件事吗!? “妈,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物伤害你,將你提前从我身边带走了。” “若违此誓,当天诛!”罗彬默默发誓。 “篤篤篤”的敲门声,让罗彬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抬起头。 门外,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一手提著饭屉子,一手搂著簸箕,敲门的动作就很勉强。 她很好看,正值芳华之年,肌肤白里透红,眸子格外乾净。 “罗杉,顾姨让我送吃的过来,这个是你的,这些是外来者的哦。”张韵灵这才进门,將饭屉子和簸箕放在桌上。 “呃……谢谢。”罗彬站起身,微笑之余又有些尷尬。 她认识他,他不认识她,招呼都不知道怎么打。 “嗯嗯,不用谢,你才刚吃完饭吗,我把这些碗筷带回去吧?”张韵灵抬手就要收拾。 “不……不用,我来就行。”罗彬赶紧將碗筷放回早晨的饭屉子里。 “小姐姐,你回去后告诉我妈,让她別送了,我再两天就能回家,省得麻烦。”罗彬正色道。 “这些是给外来者的对吧?我先送过去,不耽误你忙。”说著,罗彬就拿起簸箕,匆匆走出小木屋,脚步又放缓,朝著对面山神庙走去。 离开屋子,是化解尷尬。 走得慢,是想等对方走了,免得回去之后,更不知道怎么沟通。 张韵灵看著罗彬走远的背影,美眸中略疑惑。 “小姐姐?好奇怪。” 张韵灵喃喃自语,隨后拿起空饭屉子,走出小木屋,朝著村子里走去。 罗彬不经意的瞟了一眼走远的少女。 心想,自己得想个办法,儘快知道村子里这些人姓甚名谁?不然,太容易露馅儿了。 隨后,罗彬手重重扣击在山神庙门上,朗声喊:“章立,朱倩倩,给你们送饭。” “放那儿吧。”章立话音响起,透著疲倦。 “我妈煮的,不是村长送来的,快开门,趁热吃了。”罗彬又喊道。 章立朱倩倩对村长很牴触,对自己反而要缓和许多。 果然,山神庙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 章立探出头来,满眼血丝,衣襟和袖口都很脏。 “你怎么了?”罗彬疑惑地问。 “我没事……给我吧。”章立咽了口唾沫,抬起手。 罗彬將簸箕递给章立,隨后解释:“之后两天不送饭,我那里还有十几个干饼子,等会儿分给你们一些,应该凑合能够……” “谢谢……够了……”章立头却一缩,肩头往前一顶,山神庙门沉闷闭合。 嗯? 罗彬眼皮微跳。 动念间,眼前的一幕倒转! 章立肩头抵著门,门开启,他头探出来,紧接著又缩回去。 “谢……谢谢……” 章立的话音中。 罗彬看到了庙內的情况! 顾伊人,赫然被麻绳紧紧捆绑在樑柱上! 回溯结束,视线中是山神庙紧闭的大门。 “你还有事吗?”门缝內,章立满脸警惕,眼中血丝浓郁,和罗彬对视。 “哦,没事儿。”罗彬笑笑道:“我就是没反应过来,话说半截,你忽然就关门了。” “伊人和朱倩倩都有些害怕你们村里的人,关著门,她们舒服点儿。我和她们吃东西,谢谢了。”章立回答,他依旧没转身走,目视著罗彬。 罗彬才转过身朝著路对面走去。 步伐正常,罗彬心头却微凛。 先前他还在想,危险会出在什么地方。 毕竟章立他们已经知道夜里游荡的是邪祟,不作死,就不会死。 可章立为什么將顾伊人绑了起来? 这对吗? 回到小木屋里,罗彬回溯了清晨的记忆段落。 那时候,胖汉张军应该是欺负了顾伊人和朱倩倩,唯有顾伊人脸上有红印子,是被张军动手动脚了? 章立明显是保护顾伊人,才挨打。 当自己看向顾伊人的时候,章立还很不经意地挡在自己面前。 从所有的细节来推断分析,章立对顾伊人的態度很好,不该將人绑起来…… 难不成,当山神庙门关起来的时候,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罗彬百思不得其解。 天色逐渐发沉,太阳隱匿在乌云后,绵绵的下起阴雨。 …… “下雨了……给小杉带的都是薄衣裳。”堂屋里,顾婭来回踱步,脸上浮著一层不安。 “没事的,小杉快成年了,他能照顾好自己。”罗酆说:“况且,木屋里头有被褥,他冷,会自己裹上的。” 顾婭眼中担忧更浓郁,低声说:“这么多年了,小杉从来没有独自离家那么久,昨晚上的事情,都把他嚇哭了,你的心肠就那么硬,好像他不是你儿子一样。” 罗酆微微蹙眉,说:“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恰逢此时,沉闷锣声传入院內。 这几年来,村长钟志成风雨无阻,早起敲锣晚上敲锣,提醒人们回家点灯,关好门窗休息。 夫妻两不吭声了。 下一刻,院门被推开,钟志成匆匆进了院內,罗酆带著笑脸迎上去。 “村长,你今晚上就住小杉的房间吧?”罗酆说。 “不用,我就待在堂屋里,要看著油灯是怎么烧下去的!”钟志成字句凿凿,抹了一把脸上雨水,大步迈向堂屋。 钟志成径直走到了油灯下边儿,他再度往锈跡斑驳的灯盏中注满灯油,隨后划燃火柴。 灯火逐渐明亮,暮色,更逐渐吞噬天光,黑夜,就快要降临了。 顾婭和罗酆夫妻两,儘量都没有露出异样神色。 “所有门窗都关闭好了吗?”钟志成问。 “窗户都被钉死了,我家没有后门,就只有一道院门,你进来的时候,已经关上了。”罗酆指了指院子门。 “嗯。”钟志成坐在了油灯正对著的椅子下,影子逐渐被拉长。 第12章 邪祟进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章 邪祟进村 “窗户完全都是关上的……为什么伊人一直说没有关窗,章立,你是不是没有检查仔细,要不要再检查一遍?”朱倩倩不自然地说。 因为紧张,短髮汗湿地贴著额头,脸颊又有污垢,极其狼狈。 章立头髮,衣襟上都掛满蛛丝网,指甲缝隙里都填满尘垢。 “我十分確定,肯定,每一扇窗户都检查三遍以上,完完全全关好了……”章立哑声回答。 “再检查一遍吧?快天黑了,我真的有点怕,徐哥昨天死得太惨了。”朱倩倩战战兢兢。 章立没吭声回答,视线落在顾伊人身上。 顾伊人还是侧著头,保持看著山神庙大门的动作:口中喃喃:“没有关窗。” 冷不丁的,章立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对面的那个罗杉,没有关窗户? “章立?”朱倩倩神色试探:“要不……去把罗杉请过来,有个当地人的话,我们会更安全的……” “对,我来检查,你快去请他,马上就要天黑了。”朱倩倩眼中微喜。 章立却摇摇头,说:“他不一定会过来,我觉得,我们还是自己待著比较好。” 他大步如风地走到门前,掛上门阀。 透过窗缝,章立能看到对面的小木屋,以及少年的人影。 他不想去提醒对方。 其一,生活在这村子里,关好门窗是村民的基本认知,就算出意外,不也是自己的事情吗? 其二,如果自己说了,不等同於此地无银三百两,变相地暴露顾伊人的“能力”? 朱倩倩没吭声,躲到山神手臂最下方,看著一直燃烧的油灯,她双手紧紧捂著心口,默念著求神拜佛一类的话。 …… 绵绵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让罗彬有些心烦。 再看一眼山神庙大门,愈来愈暗沉的天光,使得门缝窗缝的烛火变得更明显,瀰漫著一股浓厚的神秘阴沉色彩。 “呼……”罗彬吐了口浊气,默默想。 应该没什么事儿,即便是有事,也应该是明天。 对,是明天,而不是明晚。 徐开国的纸条说的是三天后,並没有明確说一定是晚上。 村子里对夜晚太敏感,导致罗彬先前思维偏颇。 起身,罗彬去关门,隨后卡在天黑间隙,点燃油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站在灯旁,他儘量放空思维,一直看著烛火。 平稳跳动的橘色火焰,从最开始的温馨,逐渐变得有些刺眼,喉咙痒痒的,有种乾涩感。 来了! 厌光,还有渴血。 深吸气,缓吐气,罗彬尝试著最大限度的忍耐力。 他清楚,自己勉强保持清醒过夜需要的灯油数量,这两天灯油本身就有所损耗,等会儿他再喝一次灯油,明晚的灯油就最多熬过半夜了。 等天亮,如果村长没来,自己还得去找他领灯油才行。 思维开始发散。 灯油存放在什么地方呢? 厌光和咳血的衝动,就像是癌细胞,灯油,就是自己的靶向药! …… 忽然,罗彬听到脚步声。 路上有邪祟了,不过这没什么,不能干扰他的思绪。 下一瞬,罗彬就听出了不对劲。 他走到小木屋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顿时心惊肉跳。 村尾马路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这些人衣著各异,神態却大同小异,都是微微抿唇,笑不露齿。 罗彬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抑制著想要开门走出去的衝动。 注意力,落在了山神庙门处。 第一直觉,罗彬觉得反常,邪祟的大批量出动和外来者有关? 他被招魂醒来的第一天,一切都安然无恙。 第二天,村里来了外来者,当晚就死了一个。 眼下第三天,这邪祟看起来,像是蝗虫过境。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將这两件事情联繫在一起。 可成群结队的邪祟没有靠近山神庙,反而朝著村里走去。 隨后,罗彬视线看著邪祟的来处,是马路尽头,黑洞洞的山林中…… 呼吸愈发粗重,罗彬回退几步,到了油灯前,小口小口地抿著灯油,缓解了喉咙的乾涩,以及厌光。 那种要走出去和邪祟同流合污的念头,一样退却。 “篤篤篤。”敲门声响了起来。 罗彬眼皮突地一跳,警惕地看著屋门。 “外面很热闹的,你怎么待在屋子里?”带著磁性的话音响起。 罗彬没吭声回答。 “这村里的村长,是个骗子,他编织了一个谎言,让你们每天夜里就待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可真的不出来,就不会出事了吗?这个村子,是不是依旧过一段时间,就总有人会死掉?” “邪祟是假的,根本就没有邪祟,都是他在搞鬼。” “我们是外村的人,彻底看不下去这件事情了,要解救你们。” “你真不想出来看看吗?看看他是怎么被我们惩罚,怎么被杀死的。” “马上,你们就要获得自由了。”那话音蛊惑感更强。 罗彬额角泌出汗珠,再走到屋门前,透过门缝瞧见一张脸,皮肤蜡黄,面颊狭长。 对方也透过门缝,深深看著自己。 “快一点吧,我们这群人里,也有很多是从村子里逃出来的,他们对村长充满怨恨,迟了就看不见好戏了。”男人催促著。 罗彬的呼吸更重,眼皮一直跳,一直跳,感觉右眼都快要睁不开。 双手咚的一声,重重砸在门上,闷响声极大。 ”我认识你,你骗不了我!” 罗彬声音嘶哑,死死地瞪著男人! “嘻嘻。”带著稚气的笑声从男人身后响起,隨后探出来个七八岁小男孩儿的头,扮了个鬼脸。 男人笑了起来,却不再说话,朝著远处走去。 罗彬没有离开门,还是盯著门缝,盯著那男人和小男孩儿的背影。 小男孩儿还扬起一条手臂挥舞著,似是得意扬扬。 门缝在蠕动,似是要贴合在自己的眼皮上。 凌乱破碎的画面在自己眼前闪过。 带著口罩的大夫,手持著除颤仪,猛击自己心口,身体都因此一颤一颤的衝起,再重重回落。 “肾上腺素!快!”大夫喊著。 另一侧,护士持著注射针,朝著自己腰侧刺下! 刺目的手术灯变了,变成又大又圆的月亮,猛击自己心口的人,成了一个男人,脸很乾净,肤色蜡黄,他眼神深邃,嘴角带著怪异,而又解压舒適的笑容。 咔嚓……是肋骨断了。 心口剧痛,好似被骨头刺穿。 小拇指同样传来钻心疼痛,正在给自己打针的女护士,成了个笑嘻嘻的小男孩,扬起手甩动,捏著一片小拇指甲。 画面支离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微微发黑的门缝。 心口的痛,缓缓散去,平復。 罗彬粗重地喘息著。 那两个“邪祟”,就是杀死原主的人! 闪回的这一段记忆,就是目前他对原主的唯一了解! 罗彬脑子里,又冒出来了一个新的疑惑,为什么原主会被邪祟杀死? 他难道不知道,夜里不能开门开窗,不能离开家吗? 还有,路上邪祟数量明显变少,他们甚至没有去骗章立几个外来者,全部进了村子里! 村长真会被杀死? 罗彬脑袋嗡嗡的,右眼皮还是跳个不停。 上一次自己眼皮这样跳的时候…… 思绪戛然而止,罗彬用力掐了自己小臂一把,暗骂自己瞎瘠薄乱想,百无禁忌,童言无忌…… 第13章 坦白交代的机会!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章 坦白交代的机会! “你们不去睡觉?”钟志成视线扫过罗酆和顾婭。 “小婭,你去睡吧,我待在这里陪著村长。”罗酆沉声说。 “不要……我也在这里待著吧,总归我也睡不著,会一直想小杉,这个雨,下得我心烦意乱。”顾婭低声回答。 “行吧。”罗酆没有勉强顾婭。 “你们两口子在村里头呆很多年了吧?”钟志成拉开话题。 “快十年了。”罗酆微嘆。 “十年,已经是老人了。”钟志成点点头。 罗酆嗯了一声。 “我给你们一个坦白交代的机会。”钟志成神態依旧平静,话音却毋庸置疑。 “机会?我怎么听不懂呢。”罗酆满眼疑惑。 顾婭同样透著迷惘,她情绪把控能力要比罗酆弱一些,手微微攥著衣角,倒也不算违和。 “我比你们两口子进村的时间晚,不过,我也算是经歷过一些你们没经歷的事儿,当我发现灯油可以辟邪的时候,有很多邪祟日日夜夜地包围著我,他们並没有让灯油的燃烧速度加快。”钟志成说。 罗酆眼皮微跳,道:“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那为什么第一天你不拆穿,还要小杉去守夜?” “因为我想確定,究竟是你们有问题,还是罗杉有问题,毕竟,他左手小拇指失去了指甲,你们一家三口又恰巧在义庄里。”钟志成面色不改,继续说:“事实证明罗杉没事,比正常村民还多了一丝敏锐,看似他在村子里口风很差,性格细节上倒是像你。” “他没事,灯油依旧在减少,那有问题的,就是你罗酆了!” “为什么你要藏灯油?你知道灯油的重要性,这种资源,必须要谨慎小心地使用。”钟志成眼神变得更深邃,更锐利,宛若一把尖刀,要剖开罗酆的內心。 “我没有藏灯油。”罗酆摇摇头,果断回答:“的確是灯油燃烧的速度变快了,村长,你应该考虑这油灯本身的问题,而不是怀疑我们。” “灯油只有一种情况,会燃烧变快,罗家没有出现这种可能。”钟志成回答得斩钉截铁。 “咯吱”一声,像是木板被人用脚踩过,又像是老鼠爬动。 “有老鼠……可能在钻米缸,我去看看。”顾婭强忍著心慌,要走向厨房。 钟志成还是盯著罗酆的脸,两人形成了僵持。 噗噗,噼啪,是油灯发出异响,灯火摇曳,两人的影子都开始剧烈晃动。 “嗯?”钟志成猛地抬起头来,盯著头顶油灯。 油灯呼哧呼哧燃烧,灯火变得极为浓厚,甚至冒出青烟,就连灯盏的边缘,都快要红透了似的。 罗酆一样发现不正常,低吼一声:“小婭,回来!” 顾婭正走一半,还在院子中央。 罗酆大步如风,走到顾婭身旁,抓住她肩膀,快步回堂屋! 顾婭反应过来时,已然被拽进门內。 钟志成大踏步上前,哐当一声关上堂屋门。 顾婭脸都嚇白了,懵懵地站在原地,忘了其余举动。 噗嗤和噼啪夹杂著的声响,逐渐平復。 汹汹燃烧的油灯一样归於安静,烛火显得正常。 “你,家里有邪祟!”钟志成猛地扭过头,死死盯著罗酆:“说好了要关好门窗,你一定疏忽了,你没有照做!” “不可能!”罗酆断然回答:“我每扇窗户都钉了钉子,手指头都伸不进去,窗户都有把手锁或者插销,每隔三天我都会检查一遍。” “三天?为什么不是每天?”钟志成充满质问。 “村长,你会不会弄错了……家里怎么会有邪祟……这不可能的,我什么都没感觉啊……忽然罗酆就把我拉进来,忽然你就关门,是刚才油灯被风吹的那一下吗?还是老鼠弄响木板的声音?” “米缸不能被弄脏了,不然米就吃不得了,村里缺医少药,不能浪费资源,我得去看看。” 顾婭多少觉得钟志成有些大惊小怪了。 家里多安全,她很清楚。 十年了,除了四天前小杉莫名其妙地出事在门外,这十年里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家里怎么可能有邪祟呢? 就在这时,吱吱声响了起来。 很密集,还很囂张,甚至还有细碎的爬动声,甚至又响起了刺耳的吱吱声,像是老鼠在爭抢,在打架! “我真得去看看。”顾婭一下子就急了眼。 钟志成挡在门前,没有让开的举动,他死死盯著灯盏,布满绿锈的油灯,燃烧得更为平稳。 隨后,钟志成稍稍开了一丝门缝。 呼哧一声,火苗躥上了一尺高。 沉闷声响,门再度被死死关闭。 吱吱尖叫声更重,更为刺耳。 这一下,顾婭都看出来不对劲了,捂著嘴巴,满眼惊悚。 那一刻可没有风,油灯就是烧得很旺! “这就是唯一一种可能,灯油会快速消耗,你家里,进了邪祟!” “还好……这个房间有门,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钟志成用脚勾著木桌,罗酆同样头皮发麻,將桌子推了过去,两人將堂屋门死死抵住。 “厨房?”罗酆额角泌出豆大的汗珠。 此时此刻,厨房中。 乌泱泱的人挤在一起,他们似是等著人来开门。 还有几个人,各自捏著一只老鼠的尾巴,他们围著一口米缸,让老鼠在盖子上乱窜,时不时有人指甲戳一下老鼠,戳出个血洞,血往外烫的同时,老鼠尖叫声更大。 所有人的眼神,都期待极了。 仿佛接下来,是一场饕餮盛宴! 只不过,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 並没有人来打开厨房门。 终於,一人推开门,大家走出厨房,走向堂屋门。 堂屋內,虽然用桌子挡著门,但是钟志成和罗酆依旧凑在门前。 邪祟涌出厨房的一幕,被两人尽收眼底。 “前两天就出问题了,灯油加速燃烧,今天是第三天。”钟志成眼皮狂跳,没有继续质问,而是走到油灯旁,摸出来瓶子,往里灌满灯油。 罗酆没吭声,寒意从脚底板一直往上窜。 其实前天晚上,罗杉撬开过窗户木条后,他就仔仔细细检查过全家的窗户木条,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前晚灯油怎么少的,他不知道,也的確怀疑罗杉。 村长的验证,也是他顺水推舟的验证。 昨晚上,他刻意减少灯油数量。 两个原因,其一,罗杉的事情终究还是他家里的事情,他还不知道罗杉会不会有问题。因此,他只要也將灯油减少,这个问题就回归到了他家庭本身,村长肯定得合併处理。 真要是罗杉有事,自己的儿子,还是得自己下手。 其二,如果罗杉没有问题,那也是留下灯油最好的时机,只是需要想办法让村长不找麻烦,存下来的灯油,关键时刻肯定能救命。 正因此,村长认定的前两夜窗户就没关好,是不成立的。 邪祟从厨房出来……那就是厨房窗户被人打开了? “张韵灵?!”罗酆思绪太敏锐,直直看著顾婭。 白天,只有一个人进过他们家。 “不……不可能啊……我虽然一直都在做饭,但小灵也一直在和我说话,根本没有去看过厨房的窗户……”顾婭不安回答:“小灵不可能害咱们的。” “我想起来了,小灵说,有人在咱们家门前鬼鬼祟祟走了一遍,好像是张军?”顾婭语速飞快:“张军是小杉的朋友,两个人关係很……” 罗酆眼中淌过一丝沉冷,打断顾婭的话。 “狐朋狗友也是朋友?张军那种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钟志成一直没吭声,眯著眼,不知道思索著什么。 第14章 如此招人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章 如此招人恨? 这一夜格外漫长. 对罗家堂屋中的钟志成,罗酆,顾婭来说是这样。 对小木屋中的罗彬来说,也是一样。 邪祟全部离开之后,罗彬睡不著,翻来覆去醒了得有十几次,总是控制不住的去想那群邪祟去干什么了? 他自然不相信邪祟说村长的那一番话。 不过,他还忍不住去想,原主为什么会被邪祟杀死? 是什么促使原主忘了忌讳,夜晚直接遭遇了邪祟? 熬到后半夜,总算沉沉睡了过去。 隱约听到鸡鸣破晓的声音,罗彬翻了一个身,想著再睡五分钟。 结果再等他醒来,门缝,窗缝里,都射进来了刺目的光柱! “几点了???”腾地跳下床,罗彬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呢,赶紧一口吹灭油灯,再瞄一眼灯油,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 “我……”罗彬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灯油啊! 少烧一点,自己就能多喝一点。 结果一个贪睡,灯油又少了这么多,连半个晚上的都不够用了。 “哎……”罗彬嘆了口气,事情发生了却也没辙。 去推开屋门,刺目的阳光曝晒在脸上,手赶紧遮住眼睛,还是有一丝丝痛感,缓了一会儿,罗彬才適应光亮。 山神庙依旧大门紧闭。 一切都很安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山神庙里,章立,朱倩倩,顾伊人,应该是没事的。 村里呢?那么多邪祟进村,死人了吗? 村长还好吗? 看样子,村长可能不打算来村尾?自己得找他要灯油才行。 想到这里,罗彬径直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出去几步,就瞧见远处走来一人,居然是顾婭。 只有顾婭一个人,没有罗酆。 罗彬停在原地,没有往前了。 “小杉!你昨晚上没事儿吧?”顾婭停在近前,她脸色极其憔悴,抓住罗彬胳膊。 “我没事啊妈,你怎么回事儿?没睡好?村里出事了吗?”罗彬心里咯噔一下,顾婭的脸色太不正常。 “没……没出什么大事。”顾婭不敢直接说昨晚的事情。 她更隱隱庆幸,后怕。 因为,如果不是村长的安排,罗杉昨晚一定在房间里睡觉。 那厨房出了问题,他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罗杉快速带入堂屋,就会发生惨事! “没出什么大事,也是出了事儿?”罗彬赶紧追问:“村长没事吧?” 隨后,他怕自己太刻意,又补充一句:“我睡过头了,油灯快被烧光,得找村长要灯油才行。” “村长怎么会有事?”顾婭连连摇头。 这时候,罗彬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顾婭,没有送饭来。 虽说自己叮嘱过,不让送饭了,但是顾婭来了,她都没有带饭,一定是情绪紧张,她是单纯来看自己安危的。 昨夜进村的邪祟,一定带来了巨大的隱患,甚至给村子带来了巨大的变数! 正当罗彬还要开口时,顾婭却放开他胳膊,鬆了口气似的说:“你先回去看著外来者吧,你没事儿,妈就放心了,妈这会儿会去村长那里一趟,灯油的事情,妈会告诉他。” 说完,顾婭又不和罗彬多言,匆匆朝著远处走去。 直至她身影消失在罗彬眼中,罗彬还是缓不下那口气儿。 顾婭,没有提罗酆。 罗酆人呢?难不成他出事了? 眼前回溯先前和顾婭面对面那一幕,顾婭眼睛满是血丝,隱约还有一丝难以压抑的悚然感。 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莫名其妙有这种神態表情! 虽说罗酆对他的態度略冷,甚至先前还想杀了他,但实际上,罗酆还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真要是出了事儿,他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罗彬拔腿,朝著前方追去。 一直没有追上顾婭,代表顾婭走出一定距离后,一定也在跑。 罗彬的速度就更快! 几分钟后,水泥路上,两侧人多了起来,匆匆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抓章立,朱倩倩,顾伊人这几个外来者的时候,村民也是这样集体行动的,必然是发生了让全村震动的大事了! 罗彬强忍著那股子心悸,没有继续跑,顺著人流走。 村子的布局,是以水泥路为主,路两侧屋舍虽多,但往里走,一样有很多房屋,进了一处拐角路口,直走了大约七八分钟。 罗彬瞧见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这空地也够大的,几百號人站在这里,都能容纳下来。 正前方的位置略高,是一个搭建的台子,处於山脚的正下方。 台上绑著两个人。 这两人都很眼熟,其中一个,是昨天给自己送了饭的女孩儿,她显得惊慌失措,茫然不安。 另一个居然是张军! 张军被绑起来示眾,罗彬丝毫不意外。 能见色起意,直接去抢外来者女人,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人了。 可那女孩儿,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怎么也和张军一样被绑起来了? 难道她也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这时,罗彬忽然察觉到了一些人在看他。 议论的话音入了耳朵。 “罗杉啊……怎么昨晚上让他那么好的运气,给躲过去了?” “可不是吗?村长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信任罗杉,让他去看守外来者了,不然的话,昨天罗家里头钻那么多邪祟,罗杉肯定死的。” “我感觉张韵灵没有问题,多好多水灵一姑娘,看看张军那肥头大耳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罗杉这都不是交友不慎,完全是引狼入室。” “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晚上直接甩出去,邪祟想干嘛就干嘛,弄死了轻鬆。” 不光是这些议论,人们的眼神也很冷漠,甚至带著一丝丝的厌恶。 原主就这么招人恨? 看来……这不是简单的不成才,不中用啊…… 更让罗彬冷汗涔涔的是,罗家……自己家里,居然钻进去了邪祟? 心在咚咚乱跳。 耳朵在听,罗彬眼前却在回溯。 乍然间让人注意某个事情,某个声音,很容易忽略,很容易听劈叉。 只要让人復盘,不但印象更深刻,更容易发现正常注意不到的细节。 很快,罗彬就从这群人的议论中,將事情组织出来一个完整的脉络! 第15章 游村!游村!游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章 游村!游村!游村! 昨天夜里,村长因为某种原因,留在了罗家,也就是自己家里。 结果刚入夜,罗家情况就变得诡异起来,还好村长反应及时,让罗酆和顾婭躲进了堂屋,並且封锁上了房门。隨后,就有大量邪祟从厨房涌入罗家院子中。这整个环节,村长反应但凡慢一丝,不但罗家两口子死在家里,他也要被杀。 而罗家的窗户是被钉死的,只有外人打开,才会给邪祟可乘之机。 唯独有两个外人靠近过罗家,一个是张韵灵,另一个就是张军。 等全村人到齐了,村长就要开始用刑来审问了! 罗彬心在发颤,眼珠子都红了。 “某种原因”,自然是调查灯油燃烧加速的问题,村长並没有告诉任何旁人这件事儿。 被打开的,是厨房的窗户啊! 顾婭就经常待在厨房里! 差一点儿,自己就没妈了! 谁会打开窗户? 这事情已然是昭然若揭! 低头罗彬往前走,前边儿有人挡住了路。 “让一让。”罗彬声音分外沙哑。 “没长眼这里有人吗?”挡路的村民十分不耐烦,甚至搡了一把罗彬肩膀。 罗彬往后一个趔趄,又被人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鬨笑声十分刺耳,大家既感嘆著罗家险些出事儿,又看著罗彬的笑话。 罗彬心里堵。 可这都是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不然好端端的,谁会和他过不去? 吃痛的起身,罗彬没有硬挤人群了。 挤不过去啊,根本没人让他。 绕到人群边缘,才走到台子最前边儿。 顾婭就在这里。 她先前就听见了鬨笑,隱约还听到了有人说罗杉,只是她一直张望,都没看到情况。 眼下她瞧见罗杉一身狼狈,赶紧迎上前。 “小杉,你怎么过来了?” “妈。”罗彬声音微颤,现在清楚昨晚的事情了,他才晓得,顾婭为什么满眼血丝。 “爸呢?他没事吧?”罗彬哑声又问。 “你爸没事,他在家里封窗呢……小杉,你……”顾婭还要说话。 罗彬摇头,他目光先落在了钟志成脸上。 钟志成在台子下方正中心的位置,阳光照射著他的脸,那刚毅的面容,也稍有一丝熬夜的疲倦。 隨后罗彬手撑著台子,接近一米的高度,一个翻身就跳了上去。 眾人发出了一阵嘘声,全部目光更极其惊诧地注视著罗彬。 钟志成稍稍皱了皱眉。 地上恰好有根棍子,罗彬一手抄了起来。 “小杉,你干什么?”顾婭嚇了一跳,赶紧喊:“你別胡来,有什么事情,先和我们……” 罗彬还是没吭声,径直走到了张军的面前。 张军这会儿正哆嗦,双腿不停地打颤。 他被绑在这里,纯属是一个巨大的误会! 昨天想在外来者那里捡点便宜,结果挨了一脚断子绝孙踢,他承认,是想去罗家找点茬,弄点儿什么噁心人的东西,因为他越想越觉得,罗杉这杂种得了村长的器重,这下子要学好人了? 可他只是想,没敢做。 因为罗酆在家里。 罗酆是村里头出了名的硬角色,不但有一把子好力气,脑子更敏锐,要不是因为罗杉不成器,搞不好罗酆就是副村长。 正因此张军打算回家去,找个罗酆不在家的时间,把罗家的锁给撬了,或者油灯给弄个缝,灯油放一放。 结果今早上还没睡醒,就被村长绑到了这地方。 你一言我一句的议论,让他知道,自己摊上了大事! 求爷爷告奶奶的和村长解释,村长没听啊。 没多久,张韵灵也被绑过来,张军还侥倖想,一定得还他个清白。 这会儿,罗杉那欲噬人的眼神,却让他心都凉了半截。 “杉啊……你听哥解释……”张军话刚出口。 呼啸一声破空声,那棍子狠狠抽在了张军的脸上! 剧痛让张军惨叫出声。 “我操你妈,痛……痛……痛啊……” “你说什么?!”罗彬语气一颤。 “对……对不起……我不是想……我……”张军话没说完。 罗彬啪的一棍子,又抽在了张军的肚皮上。 杀猪一般的叫声,响彻山脚,都形成了回音。 “对不起?说对不起就算了?” “张军,我操你姥姥!” “什么叫哥谅解你?哥不记恨你?这就是你干的事儿?!开我家窗户,我开你一户口本!”罗彬是太愤怒了,嘴里骂著,手中棍子狠狠的抽! 张军一声声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场间的村民本来在议论,可一下子就显得寂静万分。 张军嚎叫的嗓子都破音了,更哭腔不断的求罗杉停手。 罗彬虎口都一阵阵刺痛。 “停手!?” “你害我爸妈?我打不死你!” 爸不是关键,关键就是妈。 上辈子那种痛,罗彬真的不想再经歷一次。 尤其是,还是因为自己! 就因为自己打了张军,断了他的念头,他居然就那么狠毒的去报復! “罗杉!”钟志成的话音总算响了起来:“打够了,停手吧,你和张军,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罗彬喘著粗气停手。 “没……没有矛盾……就只是……兄弟间闹了点儿……”张军哆嗦地要插话,被打得虽然痛,但他清楚,自己被误会了。 “罗杉,我们是兄弟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你得信我!我没有……”张军汗珠豆大豆大地往下冒。 他是还没做,他只是想,只是,他不能背锅啊! 虽然被绑在对面的张韵灵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儿的人,但肯定不是自己! 罗彬没有理会张军的话,將昨天发生在山神庙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钟志成的脸色逐渐变得沉冷,他扭头看著张军。 “有这回事儿?!” 张军这一瞬,心里只剩下绝望,更面如死灰。 “有……但不是一码事儿……我没有……”张军胖脸哆嗦,要解释。 可潮水一般的谩骂声,直接將他所有话全都淹没了下去。 隨后,谩骂被两个不停重复的字所取代! “游村!” “游村!” “游村!” 张军的恐惧,颤抖,让罗彬心稍稍宽鬆了一些,更多的还是后怕,还是庆幸,还好是没出事。 可游村是什么? 看村民那欲噬人的眼神,看村长的冰冷,再看张军此刻的恐惧,甚至尿了,浓黄的尿液不停地往外滴落。 这是一种惩罚方式吗? 听起来像是游街,又不是要杀了张军,至於把他嚇尿? 第16章 早就知道会发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章 早就知道会发生! 村民声嘶力竭的吶喊,甚至一个个人全都握拳抬手,狠狠的扬起,节奏出奇的统一! 钟志成没有理会张军的哆嗦,他衝著罗彬点点头,脸上闪过一抹满意。 一时间,罗彬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礼貌笑一笑,好像这种场合又不太合適? 因此,罗彬有些僵住。 “村长……小灵她是冤枉的……能放了人吗?”顾婭匆匆刚走到了钟志成身旁,眼中透著一丝祈求。 钟志成点点头,这才上了台子,朝著另一头被绑著的张韵灵走去。 阳光映射下,张韵灵显得面如金纸一般,她本来就生得好看,这神態模样就更显得柔弱起来。 “小杉,过去把你小灵姐姐搀下来,咱们送她回家。”顾婭喊了一声。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跟著钟志成走到了张韵灵身前。 钟志成解开了张韵灵身上的绳索,她从木桩子上下来时,双腿都发软,一个趔趄,几乎扑进了罗彬怀里。 香风袭来,罗彬赶紧扶住她。 “小灵姐姐……你没事吧?”罗彬小声问。 上一次,她认识他,他不认识她,这一次,信息量已经充沛多了,肯定露不了马脚。尤其是阴差阳错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村长又对他满意点头,暴露的可能性,更微乎其微。 “没……没事……腿软……”张韵灵轻咬著下唇,脸颊有一抹緋红。 这不是害羞,像是被嚇的。 台子靠里的位置有个下去的台阶,钟志成示意罗彬和张韵灵从那边走。 罗彬搀著人下去后,顾婭恰巧就在那边等。 临了,钟志成提醒了一句:“罗杉,你儘快回去山神庙,还是要看著外来者,今晚上不出意外,你就能回家了。” “哎,我知道了村长。”罗彬应了一声。 隨后,顾婭从另一侧搀扶著张韵灵,母子两带著她离开了人群。 等到村路上了,闹哄哄的声音完全消失,路面无人,一切都变得极度安静。 “顾姨,你回去吧,得叫罗叔一起去看看,看看张军得到了报应!別让他错过了。” 张韵灵似是恢復了一些,稍稍挣脱自己胳膊。 “这……”顾婭一时间犹豫不已。 是,张军要被处置了,算是昨晚的事情有个交代,肯定是要告诉自家男人的。 尤其是事情水落石出的速度很快,尤其这件事情还是儿子罗杉戳破的! 这就更要罗酆看见,听见,让他好好想想,这几天他的行为对不对,是不是有欠考量? ”我没事的顾姨,我也不会怪你们呀,毕竟那么大的事情,你们,还有村长,都差一点出事了。村长肯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看,这不就还我清白了吗?”张韵灵甜甜一笑,真就像是將一切事情,阴霾,都一扫而空。 顾婭微吁了一口气。 “小杉,你送小灵姐回家,不要惹她不高兴,不然妈会生气。”明显,顾婭的语气稍稍加重。 “知道了妈。”罗彬点头回答。 妈这个字,他叫得愈发得心应口了。 常年躺在病床上,让他更善於察言观色。 原主以前招惹过张韵灵不高兴? 从张韵灵身上,怎么看不出来呢?好似对自己还比较亲切,没有多大防备心? “送了小灵后,你赶紧回去看著外来者,灯油的事情,妈会说的。”顾婭再度提醒。 隨后,她才匆匆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本来想鬆开手的。 毕竟张韵灵先前都挣开了顾婭。 可这会儿,他一收劲儿,张韵灵反倒是朝著他身上靠了靠,更显得柔弱几分。 罗彬赶紧使了点儿劲,这才让张韵灵站稳。 张韵灵眸子轻扫了罗彬一眼,一边迈步,还是一边倚著罗彬。 罗彬稍稍鬆口气,他刻意的落后小半步,这就相当於张韵灵自己在带方向了。 “谢谢你。”张韵灵轻声说:“你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村长会明察秋毫的。”罗彬正色回答。 “嗯。”张韵灵点点头。 隨后,就是安静。 罗彬没有太多心思,只是在记路,以及梳理自身现在获得的信息。 张韵灵却有心思,她在思考。 面前的少年,好像有些奇怪。 先前喊她小姐姐,刻意地想疏远她? 现在,自己要倒在他身上,他居然躲了。 这还是罗杉吗? 此刻罗杉的一本正经,和此前嬉皮笑脸,对她死缠烂打的模样,简直是大相庭径。 她对罗杉其实没有多少好感的,还是因为顾婭和罗酆对她很好,有时候罗杉一些过分的眼神,甚至偷偷跑进她家的事情,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的罗杉,她清晰地感觉到,不一样。 张韵灵停了下来。 眼前就是她家了,並没有紧邻著水泥路,而是在几个村民的大院儿后边,这院子要比罗家的小一些。 “进去坐会儿吧。”张韵灵轻声说。 “我得赶紧回去呢。”罗彬不动声色地抽开手,张韵灵没有再倒。 “好吧。”张韵灵柔柔弱弱地推开门,进了院內。 等她回过头来时,却瞧见罗彬早已不见踪影。 关上门,张韵灵一改先前的柔弱,速度都快了几分,进了堂屋中。 屋子里很乾净,很整洁,几乎一尘不染。 下一秒,她脸色苍白许多,畏惧不安地说:“出问题了……怎么办?” 可问题是屋子里没人。 她又是在和谁说话? 隨后,张韵灵小心翼翼从怀中摸出来了个东西。 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布偶,脸部很畸形,针线功夫很差。 “你在吗?” 张韵灵轻晃了布偶两下。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村长反应那么快,这不合理的……” “现在应该怎么办啊?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张韵灵的眼眶都泛上了一丝水汽。 布偶脑袋耷拉著,根本没有什么反应。 这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布人。 忽然,张韵灵自己扶正了布偶,直视著那张丑陋的针线脸。 她笑了,嘴角夸张地勾起,眼珠子睁得极大,血丝都根根分明。 …… 罗彬回到了小木屋里。 一早上的折腾,早就让他腹中空空。 拿出来了装著麵饼子的包袱,罗彬才发现,包袱被翻过了。 还有,水壶居然也不见了? 正看向对面的山神庙门,罗彬脸色陡然巨变。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撞得桌子都快被掀翻,哐当晃动两下,却彻底移了位! 一早上事情乱七八糟,知道家里情况后对张军的愤怒,之后顾婭的交代以及张韵灵总有点儿不对劲的贴著他,让他一直脑子都在高速运转,尤其是回来的路上,罗彬还一直在想,游街是什么鬼? 可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一个更严峻的情况! 昨晚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会发生! 不,是有人告诉了他,会发生! 顾伊人早就说了。 “没有关窗!” 第17章 外来者消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章 外来者消失! 自己蠢啊! 不,是自己自作聪明! 总想著顾伊人和徐开国之间的关係,总想著顾伊人是不是故意说这番话,来引导著自己救她。 可没想到,顾伊人就是简单的说了两件事情。 我能帮你! 没有关窗! 罗彬衝出小木屋,衝到了对面的山神庙门前。 “咚咚咚”罗彬用力敲门,却没有任何回音,只有安静。 立马趴在门上从缝隙往里瞄,入目所视空无一人! 抬腿,蹬地一脚踹在门上,山神庙大门敞开。 章立、朱倩倩、顾伊人,全都不见了。 不光是他们不见了,甚至从山神手臂垂下来的那细铁链,一样消失不见,油灯更被带走! 那盏油灯要比其他的油灯都大,因此才能承受住从白天到夜晚,持续不断地燃烧。 “操!”罗彬爆了一句粗口。 昨天他就看出来章立不对劲,今早上的变故,使得他疏忽了对章立等人的看守。 村子的信息章立都清楚,他怎么敢跑的?纯找死啊! 不见的水壶,以及那十几个麵饼子,都必然被章立当成乾粮带走了。 食指中指摁在眉心,大拇指摁著太阳穴,罗彬极力保持冷静,深呼吸数次,终於完全镇定下来。 走到门前,罗彬盯著水泥路尽头的一侧,阳光都无法晒穿的高大密林。 章立想出山,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们清楚,出山会一直迷路,单凭一双腿,怎么可能天黑之前走出这大山? 拿走了油灯,代表他们有落脚点,油灯只要在屋子里,关好门窗就能防备邪祟。 那落脚点,就是车! 他们去找车了! 恰巧,这会儿全村人都被聚集在一个点,村路上几乎没有人,章立他们就能如入无人之境! 顷刻间想明白这一切,罗彬再度朝著村內跑去。 虽说送张韵灵,再加上回山神庙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张军的事情儼然没有被解决利索,水泥路上依旧没人。 罗彬几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因为章立等人想拿到车也不容易,他都不知道车被放去了哪儿,章立更不了解村子,只能耗费时间去找。 只是都走回了去山脚空地的岔路口,罗彬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这时候,视线远处瞧见了人群涌动,闹哄哄地朝著主路方向走来。 罗彬赶紧稍稍闪开一些,到了路边。 人群太振奋,不停地挥舞著手臂,吶喊著游村,游村! 路面中央,居然有一个囚车。 车由七八个汉子拖拽著往前走,囚车里,赫然关押著张军! 张军腿早就抖得站不稳,一直是哭丧著张脸。 人群太多,罗彬没有看见顾婭,不过,前方拉车的人中有罗酆。 惩罚张军,这事儿本身就少不了罗酆。 很快,罗彬瞧见了囚车斜后方一段人群中的村长钟志成。 “村长!”罗彬大喊了一声,话音被淹没在声浪之中。 隨后,罗彬只能往人群里挤。 村民太亢奋,对他又不友善,他挤人,人就撞他,甚至还有人刻意踩踏他的脚。 总算,罗彬找到了钟志成。 “村长,外来者跑了!” 话语间,罗彬紧紧抓著钟志成的胳膊。 钟志成的罗汉眉稍稍一拧。 “知道了。” 这回答声一样被淹没哄闹的人声中。 隨后,钟志成面容舒展,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罗彬愣了一瞬,先被人推搡一下,才赶紧跟上钟志成。 “村长,你不安排人手去找吗?”罗彬追问。 钟志成彻底停下脚步。 这一次罗彬和他靠得很近,因此没有村民敢明目张胆地推搡罗彬。 很快,人群走远了。 “罗杉,要安排人手找什么?”钟志成反问。 “外来者啊!”罗彬果断回答。 “昨天清晨,我提醒过那个叫章立的小伙子,不会给他们再加绳索,他们的活动范围不能离开山神庙,如果闯入村民家中,死伤自行负责,外来者必须存活三天,村子的规则才会保护他们。”钟志成说。 “昨天没有让张军带走外来者,你办得不错,今天揭发张军,你更办得不错,外来者既然跑了,那你没必要去山神庙对面守著了,和你爸妈待在一起吧,今夜会有游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用过这种刑戮手段,才导致张军动了害人的歪心思。这也是给全村所有人的警醒。” 伸手,钟志成拍了拍罗彬的肩膀,他紧绷的国字脸稍稍舒展一些,朝著前方走去。 村长的话,向来毋庸置疑。 村长这个人,更是说一不二。 他再度重复了给章立的交代,態度就很直接,他不会找人。 要么章立这几个人今天活下来,明天开始,村子就会保护他们。 要么,他们就死在今夜。 阳光好大,罗彬身上却一阵阵发寒。 原来,事情应在了这里? 朱倩倩肯定是自愿和章立离开的,顾伊人被绑了起来,就相当於被胁迫带走? 因此,徐开国才会说,让自己救她! 村民完全走远了,上了正常的水泥路,村长彻底走远了,消失在罗彬的眼中。 又有一个人影从远处匆匆靠近,不正是顾婭吗? “小杉,不是让你送了小灵之后,就回山神庙吗?我刚才就看见你了,一直喊你,你没听见,你怎么站在这儿了?”顾婭摸出来一条手帕,给罗彬擦了擦额头。 “你冒了好多汗,哪里不舒服吗?”顾婭又问。 罗彬感觉心口都被人攥住了似的,久久不能呼吸。 汗不是热汗,是冷汗,是知道这事儿很严峻,恐怕很难收场,很难救那个顾伊人。 换做之前,罗彬肯定会算了。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的药是灯油,只要想办法弄到灯油,自己就能平安无恙,肯定不会因为太危险的事情而去冒险。可顾伊人不但能帮他,她展现出来的东西,更可怕。 她预兆了罗家的窗户会被打开! 这种危险之地,这种能力太重要了! 至此罗彬收起思绪,笑了笑和顾婭说:“妈……我没事……外来者跑了,村长说我不需要看山神庙,可以和你们待在一起,我可以回家了。” “跑了吗?”顾婭一怔,隨即摇摇头说:“跑了就跑了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出了张军的事情,今天他们进了谁家门,都肯定没有好下场,谁都怕死,谁都后怕。”对外人顾婭的態度略显冷淡。 其实这整个小村,对於外人,谁都態度冷淡。 隨后远处又走来一人,罗酆。 第18章 知子莫若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章 知子莫若父 罗彬的心稍稍提起来几分。 从招魂醒来到现在,对顾婭,罗彬是亲切熟悉,就像是自己的妈妈一样。对罗酆,罗彬还是挥散不去那股淡淡的警醒。自己还是得小心,不要露馅儿了才好。 罗酆是原主的父亲,知子莫若父,想要瞒过去,很难。 脚步停下,罗酆面对面站在罗彬面前。 下一刻,罗酆伸手摸了摸罗彬的头。 “办得很不错。” 罗彬一怔,是完全没料到,罗酆的语態都温和下来。 自己对张军的揭发,使得罗酆的信任度都增加了吗? “不过,下一次不能这样了。”罗酆再度开口。 “小杉揭发张军,没有问题啊?”顾婭一阵狐疑,说:“他爸,你先前不是说……” 罗酆打断顾婭的话,神色深沉许多,深深看著罗彬,说:“村里和你认知的不一样,你应该感受到了,你得罪张军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来报復了我们全家,如果不是村长恰巧在咱们家里,这种变故,我都很难反应过来。” “不要隨便得罪人,一旦翻脸,就必须要將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否则的话,后患无穷,爸没有事,最重要的是你妈,你知道了吗?” 顾婭眉头拧了拧,说:“你怎么教小杉这些呢?你这不是……” 罗彬眼皮突突狂跳,不光如此,心跳都落空了半拍。 罗酆,话里有话! 突然间,罗彬眼前又闪回了一个画面。 是房间里。 是自己被招魂过来的那一晚,被徐开国唆使打开窗户,事情得以平復解决之后。 罗酆离开时,扭头看向他,说:“邪祟带走了你小拇指的指甲,按道理你会成邪祟,可你活下来了。” “他们怕是会格外盯著你,千万要谨慎再谨慎!一旦到了夜晚,门外窗外没有正常人,只有杀人的邪祟!千万別被骗了!” “行了,昨晚的事都过去了,你別一直掛在嘴边,万一让別人听见,咱们点好油灯,不会有问题的。”旁侧,顾婭掐了一把罗酆的腰。 记忆的回溯,缓缓消散。 眼前还是罗酆的深邃眼神。 这深深注视,和那晚上一样。 不……不太一样…… 那晚上还有些许犹疑动摇,这一刻,那些动摇消失不见了? 罗彬此时才明白。 罗酆,知道他不是罗杉! 开始,罗酆或许不够確定,还在思考。 因此,罗酆在注视之中又说了一遍村子的规则,只是不想让他死了。 直至现在,他是彻底在罗酆眼中暴露了。 至於这个暴露的原因,还是那句话,知子莫若父。 无论罗彬怎么小心,都不可能瞒过一个敏锐无比的父亲。 可即便如此,罗酆没有揭穿他,甚至又提醒了他一遍,在这个村子生活,做人,需要依循的“准则”。 甚至,罗酆还著重点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你妈。” 让罗酆“接受”他的原因,是顾婭。 “妈,爸说的没问题,以往我一直都在你们的庇护下活著,做了很多让人不喜欢的事儿,甚至让你们遭人詬病的事儿,这都是我的不对,张军的事情,一样是我的不对,如果我有爸三分之一的果断,我都不该在那个时候赶走张军的,完全可以让他將人带走,再去告诉村长,这样一来,就不会让张军报復到咱们家里了,或者,我还可以……” 话,罗彬没有说完。 罗酆点点头,深邃的眼神中,带著一丝丝满意。 这眼神,像是一丝丝认可? 一时间,顾婭无言。 她总觉得,父母就是鹰,就是大树,孩子是雏鹰,是树下的小苗。 父母的责任,是保护孩子。 可眼下,罗杉好像长大了。 要说先前,罗杉在眾人面前发怒,更表示了罗彬对他们这两口子,对他们这对父母的在意。 现在,罗杉的反应,就像是成了一个大人,有责任,有担当的大人。 无言之余,顾婭心头有些发酸,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触。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妈,你就放心吧,爸教我的道理,没有错的,我也是个男人了,一样能保护咱们家,更能保护你。”罗彬见顾婭的神態反应,又赶紧小声说道。 顾婭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都皱了许多,不过,她稍稍仰头,没有掉眼泪。 “回去做饭吃吧,吃饱喝足,晚上还要看游街。”罗酆说完,朝著前方走去。 晚上游街? 不是白天? 天黑了,到处都有邪祟,村民又怎么拉著张军去游街? 对,先前村长的话里就说了,今晚游街。 当然,疑惑归疑惑,罗彬没有问。 虽然他和罗酆算是心照不宣的挑明了关係,以及他表露了一些自己的心志,但总不好太明目张胆,尤其是顾婭不能知道这一切,否则,她没有罗酆的理性,肯定会出別的问题。 从岔路回到主路,路上安静许多,有些院落已经冒起了裊裊炊烟。 显然那些村民也是急著做饭,吃饭,晚上好看游街。 罗彬跟著顾婭和罗酆走,脑中思绪和分析却不断。 自己的身份问题,至少在家里算是稳定了。 可还有一个关键点,在於章立,朱珊珊,顾伊人这几个人。 前两人自己可以不管,可顾伊人,是绝对不能不管的。 直觉告诉罗彬,她才是关键! 还有就是,不用担心在家里的身份了,自己要考虑什么? 首要,就是获取灯油,让自己当个人! 否则,一旦让罗酆晓得自己实际上是个邪祟,到了晚上就想喝血,罗酆还敢將自己留在家中吗? 这是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隱患。 村长不管顾伊人,有没有可能,让罗酆帮忙来管? 思索间,罗酆和顾婭停下了脚步。 “小灵,你怎么来了?”顾婭诧异地喊了一声。 罗彬这才抬起头来,一眼就瞧见,自家门前站著个落落大方的少女。 张韵灵。 她脸颊被阳光晒得有两团红晕,就像是邻家大女孩一样清纯好看。 “顾姨,我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好多啦,我家位置太深了,今晚要游村,我不敢待在家里,所以,我还是想和你们待在一起。”张韵灵小碎步走到顾婭身前,牵起顾婭一只手,又甜甜对著罗酆笑了笑。 最后她眼睛忽闪的和罗杉点头,喊了声小杉,算是打过招呼。 第19章 他们出了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章 他们出了村 “哎,是顾姨考虑不周了,这种情况,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待在家里呢。”顾婭紧紧握著张韵灵的手。 罗彬心跳有些加快。 他觉得张韵灵不太对劲,是因为刚才送她回家,她一直往自己身上倒,多半是她对原主有意思? 可顾婭又说了,让他不要惹恼张韵灵。 这就说明了,原主一定做过某些过分的事儿。 如此一来,有意思的那个推断,就可以直接抹掉了。 张韵灵那时候就是站不稳?自己太敏感?想太多? 还好,自己没有揩油的举动和心思,算是礼貌吧? 此刻心跳加快,单纯是因为张韵灵很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罗彬也不例外。 放在上辈子,张韵灵是妥妥的班,校级女孩儿。 罗酆去开了门,他显得比较淡漠。 “別和你叔计较,也別怪你叔,他这人,轴惯了,一时半会儿拗不过来的。”顾婭就那么拉著张韵灵手往家里走。 “我知道的,叔也没错呀,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肯定要一五一十和村长说明白的。”张韵灵表现得很通情达理。 这话锋中,罗彬是听明白了,张韵灵被抓起来,是因为罗酆。 是了,罗酆的思维那么敏锐,谁到过家里,肯定都是他的第一怀疑人。 最后进院子,罗彬关上院门。 顾婭和张韵灵进了厨房,是去忙活著做饭了。 罗彬跟过去瞄了一眼,能瞧见窗户彻彻底底封上了一块木板。 墙上有许多血跡,看上去触目惊心。 “昨晚还是有人受伤了吗?”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是老鼠的血,那些邪祟为了骗你妈进厨房,捉了几只老鼠折磨,血浸满了米缸上的木板,老鼠尸体今早上粘在墙上,邪祟没能得手,他们很愤怒。”罗酆坐在井旁的一个小马扎上,他开始磨刀,磨那柄柴刀。 罗彬心有余悸。 “没事了小杉,你歇著吧,我和你小灵姐做饭,你也算是出息了,小灵姐一直小声和我说,她谢谢你呢。”顾婭笑盈盈地说。 顾婭语態一样有变化,之前她对自己很柔和,这是典型的溺爱型人格,此刻却像是有些彰显,是刻意地表扬自己? 对,就是这种感觉。 “都是应该的……总不能冤枉好人……”罗彬说完,就朝著自己房间里跑了。 进屋,关门,罗彬苦笑。 上辈子他就是老大难,和女生多接触,就不知道怎么说话。 这辈子,好像没多大改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晃了晃头,驱散其余思绪,罗彬走到窗户旁,怔怔地看著窗缝处。 他摸出来纸条,看著顾伊人的画像。 一时间,罗彬更犯难。 本来事情就很复杂,章立不知所踪,家里还来一个张韵灵,能和罗酆说得清楚吗? 不……好像不能和罗酆谈。 顾伊人第一句唇语,说的是能帮自己! 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让罗酆参与进来? 汗珠,顺著额角淌下。 沉思很耗费时间。 敲门声混著顾婭喊声响起:“吃饭了小杉。” 回过神来,罗彬才出房间去吃饭。 堂屋里四人,倒也算满满当当,其乐融融? “爸,等会儿我想去走走,还想看看外来者那辆车。”罗彬吃著吃著,说了一句。 顾婭正要开口。 “好。”罗酆回答得乾净利落。 “吃饭吧,等会儿你可以和小灵休息睡一觉,昨晚上你没睡好。”罗酆给顾婭夹了一筷子菜。 顾婭才没多言。 饭后,罗酆和罗彬出门,他什么都没多问,没多说,带著罗彬去了一个地方。 这里也处於山脚下,可和之前眾人聚集的山脚完全不一样。 荒草丛生,密集的车辆布满空地,很多车锈跡斑驳,车胎爆掉,窗户碎裂。 罗彬没有瞧见章立他们的车。 罗酆一直走到一处位置停下,地上有车辙子,一个更换的车胎,还有很多杂乱的脚印。 “看来,你不用担心外来者的情况了,他们出村了。” “一个男人,带著两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居然知道村子出不去的情况下,还敢尝试著出村,今晚,他们就会死在村外。”罗酆微微摇头。 罗彬反倒是鬆口气。章立他们至少没有进別人家,不会被人拿著柴刀和斧头打杀掉。 他试探地说:“他们会迷路,会回来的对吧?其实这几个外来者也可怜,等他们回来了,能把他们再抓回山神庙里吗?” “就怕他们不回来,到了村口,又掉头走,怀著侥倖心和不信邪去找路,等到天黑后,就算是进村,都来不及了。”罗酆摇头道:“没有人会给他们开门,还有,今天晚上不一样,他们若是天黑进村,会死得更快!” “为什么,爸?”罗彬擦擦额角的汗,心头流露著一抹不甘。 顾伊人能帮自己啊! 难道,就要和这个机会擦肩而过? 说实话,罗彬现在还没想到,今晚上该怎么办呢……他不能隨意去看游行,因为他会有很明显的变化,除非能有预备的灯油。 “你喊我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罗酆蹙眉。 “爸啊。”罗彬自然而然地回答。 他將自己当成罗杉,才会有对顾婭是妈妈的那种代入感。相对而论,他就是罗杉,罗酆自然就是父亲。 一时间,罗酆寂静无声,更沉默。 片刻后,罗酆眉头舒展一些,看向阳光的方向,他长舒一口气,才说:“游行不是村民做的。” “邪祟从山里头走出来,他们乐忠於欺骗村民,折磨村民,一点点让村民死去,將人放在囚车中,邪祟就会拉著囚车满村走,一点点划破张军的身体,相当於凌迟。” “村民天黑前选择一个路段,待在那家人的院子里,就可以看到游行的不同过程。这是村子最严厉的惩罚手段之一,利用邪祟害人的人,最终都会自己去面对邪祟。” “那三个外来者一旦回来,他们就会撞上史无前例数量的邪祟,即便他们带了灯油,车有门窗,可他们依旧会发现,自己的想法,很天真。”罗酆这一番话条理有据。 罗杉光是听,想,就开始胆寒。 游行,是这么个游行? 第一晚那司机的惨状在脑海中迴荡,鸡皮疙瘩蹭蹭直冒。 的確,按照罗酆这样说,章立要么天亮之前回来,要么……还不如不回村…… 可他们,会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下,安分守己地在车里呆一夜,並留在村外吗? 第20章 你觉得,你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章 你觉得,你能? “村里有很多外来者吧?”罗彬小声又问。 “几乎每个人最开始都是外来者,就更清楚外来者的不確定性,最初的排斥是必然的,以前有很多人和你一样,心存不必要的善念,最后他们都成了一捧灰了。”罗酆这句话意有所指。 罗彬不再吭声,目光再度扫过这一片车,烈日让视线都有些恍惚。 “没有人走出去过吗?” “谁都想离开这里,可谁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罗酆答了一句村长说过的话,隨后朝著回返路上走去。 回到家中后,顾婭和张韵灵的確去休息了,院子空空荡荡。 罗酆继续去磨刀,专心致志,那柴刀给人的感觉,甚至能吹毛断髮,削铁如泥。 “爸,我去山神庙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罗彬提了一嘴。 “嗯。”罗酆头都没有抬一下。 回到山神庙处,罗彬注意到,油灯还没有被补充灯油,村长还没有来过这里。 仔仔细细判断了一下灯油数量,算得上一盏油灯的十分之一多一丟丟。对自己来说,差不多能保持清醒了。 在小木屋里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什么能装灯油的容器,却发现一条塑胶袋,罗彬欣喜起来。 將塑胶袋套在搪瓷碗上,再取下来油灯小心翼翼倒出来灯油,罗彬保持这个动作很久。 手都发酸了,灯油控出来不少,罗彬这才將油灯放回原处。 將塑胶袋底部仔仔细细地扎起来,撕掉多余部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油包,罗彬將其收起来,才彻底鬆口气。 还是自己经验太少了,否则的话,趁著第一次回山神庙的机会,大家都还在起鬨要將张军游街,他完完全全有机会进很多人家里偷油。 马后炮终究是马后炮,没有丝毫作用。 再回到家里,张韵灵正在给顾婭梳头,两人在井边,倒也有种温馨和睦的感觉。 村里的人大部分冷漠,张韵灵和顾婭关係这么好,应该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罗彬这样想。 “东西放下,走吧。”罗酆起身。 罗彬赶紧將装著衣服的包袱放回自己的房间,隨后一家三口,以及张韵灵朝著村主路上走去。 罗酆刻意绕了一截路,走到主路边儿上的时候,恰巧,这里是村口的位置了。 村口立著一个牌楼,写著柜山村。 罗彬想到一个信息点,章立他们说过,他们是考古队的人,柜山古墓塌方,他们求援才会误进村子。 牌楼下边儿,放著囚车。 路边还有不少村民打量著张军,相互交头接耳地议论。 张军无力地斜靠著囚车木柵栏,他肥胖的脖颈上都带著深深的血痕。 “冤枉……” “我没有……” “我……还没来得及……不是我……” 张军是挣扎了太久,吶喊了太久,声音彻底嘶哑了。 罗酆的眼神分外冰冷,就像是看著一个死人。 罗彬则注意到一些眼神落在他们身上,更多的还是看他。 哐当一声,是张军应激了一样,猛地挣扎起来,他大声嘶吼:“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是张韵灵!” 他这一嗓子,破音,都感觉带著血味儿了。 他那双小眼睛更是瞪大,快凸出来。 “遭瘟的死婆娘,你才恶毒!是你啊!就是你!” 张韵灵被嚇得脸都白了,往顾婭身后躲。 顾婭冷视著张军,將张韵灵护在身后。 张军双手被禁錮在囚车里,他猛地摇晃,使得囚车哐哐作响。 “被骗了!你们被骗了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骗人!我妈说了,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她毒啊!” “你们没遭她整死!下一次谁都跑不掉!” 张军还在骂著,吼著。 隨后,他又哆嗦了一下,骂道:“罗杉!你见色起意!你害兄弟!你看外来者的婆娘漂亮,你整我。” “你看张韵灵好看,你又整我!” “你不是个东西,放老子出来,老子弄死你全家,弄烂你妈!” 罗彬深呼吸,他没有別的动作。 张军骂著骂著,又哭了起来,还是在低声喊冤枉,不是他,他真没来得及。 天色逐渐开始变晚,村路上的人,三三两两朝著附近一些院子走去。 “你们要看前段,中段,还是末段?”罗酆视线扫过顾婭,张韵灵。 顾名思义,前就是张军最开始遭遇邪祟的时候,中就是过程,末段就是结束。 这里是村头,末段在村尾山神庙? “就在村口吧?过程和结果都太血腥了,我怕嚇到小杉和小灵。”顾婭开了口。 “好,那就在这儿吧。”罗酆点头。 靠著路边的,只有一部分院子,更多的还是那种直接的平房。 能瞧见一些屋子已经满满当当都是人,尤其是窗户位置挤著最多。 罗酆选好的位置,恰巧是在村牌楼旁侧的一处平房。 这地方视角其实不算太好,只能瞧见张军的侧脸,当然,正好顺了顾婭的意思,不要太血腥。 进了平房里边边儿,屋子里差不多十几个人,罗彬瞧见一张略熟的面孔,是当时捉外来者中,那一群汉子中的其中一人。 “老孔。”罗酆打了个招呼。 老孔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精壮干练,圆脸,有不少雀斑。 “哎,老罗。”他点点头,一脸诧异:“你们就待在这里吗?那短命鬼那么整你们,不去村中或者村尾?” 罗酆笑了笑,说:“婆娘和娃娃,还是少看血腥的。” “孔叔。”罗彬主动打了个招呼。 老孔怔了一下,才点点头说:“有长进了,那就是好的,以后千万不能村里其他张军这样的人,再混一起去,你看见了,这种人有仇必报的,不是村长,老罗和你妈,都要被邪祟折磨害死了。” “嗯嗯。”罗彬同样点头。 至於屋內其余村民,他们的眼神多少还是异样,隱隱有些排斥。 老孔显然是屋主,给罗酆选了一个位置,罗彬跟著过去后,村民也不好说別的。 这位置恰巧是在门口,旁边就是窗户,在本身位置不好的情况下,这里的视野最为开阔了。 再接著,老孔给门上掛了门阀,显然是人满了,这里不让村民再进。 屋里其余十几人,去了別的窗户处,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 恰逢这时,一辆桑塔纳停在村口牌楼下! 这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目光。 “又有外来者了!?”一个村民惊声喊。 “不是新的外来者,今天事情乱,让山神庙里的外来者跑了,村长来不及通知所有人,不用管。”老孔走到罗酆身旁,他沉声和屋內人解释。 罗彬心臟突突狂跳,他就想打开门阀。 “干什么罗杉?”老孔反应敏捷,一把抓住了罗彬手腕。 在眾人灼灼目光之下,以及罗酆微蹙的注视下,罗彬额头汗珠直冒。 他知道这样说,肯定会让人不满,可顾伊人的作用,太大了…… 因此,罗彬还是硬著头皮说了句:“孔叔……是这样的,毕竟村长让我看著外来者,是我没看住,他们才跑了……我这两天守著他们,他们还是安分守己的,要说死,死了一个就差不多了……没必要因为对村子的不了解而搭上……” “你觉得,你能救他们?”老孔话语间,又和罗酆对视一眼。 “嗯。”罗酆点头。 哐当一声,老孔居然把门开了! 一时间,罗彬有些说不出的凌乱。 他本以为,需要费一些唇舌,才能说服大家让他出去,將章立等人带进来。 正常情况,罗彬肯定不会这样做,他才算是刚在顾婭和罗酆面前站稳脚跟,刚在村长面前站稳脚跟。 可顾伊人……真的太重要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门,就这么开了…… 第21章 这种村子,我是不会留下来的!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章 这种村子,我是不会留下来的! “天要黑了,想去就赶紧去。”老孔催促了一句。 罗彬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衝出门外。 三步並做两步,直接上了水泥路,到了车头前,再上前,罗彬一把抓住了车门把手。 没能拉开,是车里上了锁。 驾驶室坐著章立,他脸色微微苍白。 旁侧,本来掛车內吊饰的位置,掛著一盏油灯。 章立在和罗彬对视,额头冒著豆大豆大的汗珠。 罗彬眼神飞速扫过车后排,顾伊人昏迷不醒,身上拴著绳子,束缚了双手,朱倩倩颤巍巍的坐在另一侧,眼中分外不安。 “下车!要天黑了,进屋去!”罗彬语气果断,用力拉拽了一下门把手。 “你们要把他怎么样?”章立死死地盯著罗彬,余光还瞟著囚车里的张军。 虽然,章立被张军狠狠打过,张军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他也想罗彬告诉村长,张军的行为,让张军受罚。 可章立万万没想到,这惩罚那么重? 要天黑了,把人装在囚车里,等会儿邪祟就出来了,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事出有因,你们赶紧下来,要天黑了。”罗彬眼中透著催促:“今天就是第三天,过了今晚上,就会给你们分住处,快跟我进屋!” “疯子!都是疯子!你们没有法律了吗?他就算是过分,也不至於要被杀啊!”章立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你不知道確切情况,我说了,事出有因!”罗彬有些急眼了,他哐哐砸了两下窗户。 “这种村子,我是不会留下来的,你们走不掉,是因为你们都是疯子!” 章立冷冷盯著罗彬,关上了窗户。 罗彬:“……” 他立马去拉后边儿的车门把手,还是拽不开。 “你有毒吧?听不懂人话?!”罗彬心里是真的急啊,抬腿,哐当一脚踹在了车门上。 他上辈子见过读死书的,见过轴的,没见过这么轴的。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骤响,罗彬耳朵生疼。 “小杉!快天黑了!”牌楼旁的屋子处,传来顾婭的大喊声。 “车里不安全,就算是有油灯都过不了夜,你们赶紧下车!”罗杉又哐哐敲车窗。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要救顾伊人,他根本不想管章立这个人。 章立无动於衷,车喇叭一直响,响得罗彬脑子都嗡嗡的,耳鸣阵阵。 这时,屋门处迈步出来一人,是罗酆。 罗彬晓得,没时间了…… 心头窝著一股火气,还有浓浓的不甘心。 只是,夕阳一点点沉下山边,暮色,开始吞噬仅存的天光。 “操!”罗彬骂了一句脏话,朝著车头狠狠蹬了一脚,这才朝著屋子跑去。 罗酆抓著他一条胳膊,將他扯进屋內,一把关上了房门,老孔则快速插上门阀。 “不和流氓混了,当起了好人,不过,有点烂好人。”有个村民耸了耸肩,眼中带著一丝揶揄玩味。 “罗酆,你头痛不痛?”又有人说了句风凉话。 “换我我肯定头痛,虎父无犬子,先是儿子不想当人,烂脓一个,这哈当人,还要当外来者都去救的好人,用力过猛了,总要弄出事。”第三个村民意有所指地说。 能在这村子活下来的,都经歷过一次生死之间的筛选和磨礪了。 真要说蠢货? 恐怕全村没有一个蠢的。 像是张军那种人,也有著自己的小聪明,以及藏在心底深处的阴毒。 罗彬没吭声。 罗酆对村民的话更是置若罔闻。 顾婭耳根子一阵阵发红,她抿著嘴,没说话,张韵灵一直搂著她胳膊,两人紧紧站在一处。 “固执的外来者,都会死,几乎没有例外,就算是敞开著门,他们都不会愿意进来,可能是不想和我们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他们还觉得自己很特殊,做不了村民的人,就只能做山间的一捧灰。”老孔深深说:“你懂了吧?” 罗彬心跳都一阵阵落空,勉强地笑了笑。 怔怔看著窗外,他冷不丁地注意到,这角度刚好和桑塔纳后排的车窗对著,那里贴著一张白白的脸,眼角还有一枚泪痣。 先前昏迷的顾伊人,醒了! 她在动唇。 视线其实已经比较模糊了,不过,罗彬还是分析得出来,顾伊人在重复唇语说:“我能帮你。” …… “等会儿可能会出来很多邪祟……怎么办……”朱倩倩缩著胳膊,小声说:“要不,下车,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不!听伊人的,她说了,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 若是此间有任何一个村子的人,他们都会因为这句话,而震惊无比。 章立坚持,是有原因的! 今天早上的时候,他瞧见罗彬往村里跑了,犹豫万分之下,他出了山神庙,在后方远远跟隨。 村子的安静让他知道机会来了。 找到车最开始爆胎的地方,通过细微的痕跡,发现车被推的方向,最终找到车,在后备箱里拿出来备用胎,又通过车內一些线路点火,发动油门。 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他把车开到了山神庙。 拿走了罗彬放在小木屋的干饼子和水壶,摘下来了山神像上的油灯,又和朱倩倩一起將顾伊人弄上车。 章立的计划很好,他放弃离开柜山了,打算走返回的路,先回到塌方的位置。这么两三天过去,说不定有人爬出来,说不定,有別的方式联繫到了救援队。 当然,能找到考古队的人匯合,这是最好情况。 章立也考虑过最坏的打算,就是他们连返回,都没办法返回。 那最后,天黑之前回到村子里,回到山神庙里好好待著。 的確,事情朝著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只不过,变数出在了顾伊人身上。 路途上,朱倩倩一直尝试和顾伊人对话,问她知不知道怎么离开村子? 章立虽然也怕顾伊人癲癇发作后的一系列行为,但他也侥倖,顾伊人在这里,有些不一样,万一,她真的能说出来个一二三四呢? 果不其然,顾伊人最后说了。 她说,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 因此,章立放弃了在山上的绕路,回到了村子里! 天黑,邪祟出没,天亮,邪祟就会离开! 车有窗户,有门,有油灯,完完全全具备了一切离开的条件! “这村里的人都是疯子,这个胖子罪不至死的,他们都要把人弄死,不能用正常人的行为去判断他们的所作所为。”章立扭头,瞅著脑袋几乎贴在车窗上的顾伊人,哑声又说:“伊人的情况不稳定,我怕她等会儿进了房子,就会和別人也说离开村子的方法,那时候,咱们就不一定能走掉了。” “你看……现在伊人就醒了,她一直衝著窗户想说话……”章立眼皮跳得很凶。 “可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她好像有些囈语?”朱倩倩打了个冷战,小声又说:“要不要去放了那个车上的胖子?我记得他叫张军,虽然他有些流氓,但他……” “不,不去,是这村子人的问题,他又不是我们害死的,要天黑了。” 章立飞速摇头,他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油灯。 谴责罗彬的是他,谴责村民的是他,可將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一样是他。 他怔怔看著车窗外,怔怔地看著最后一丝暮色吞噬了天光,夜幕,彻底降临! 乌鸦嘎嘎的叫声,夹杂著乡村路上特有的簌簌虫鸣。 嘈杂的安静,让人心乱如麻。 第22章 游村开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章 游村开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屋子里的罗彬,一样是心乱如麻。 车窗早已起了雾,人嘴巴对著太久,哈气就会让窗雾模糊,早已看不清顾伊人的唇语。 罗彬觉得,这就像是差一个號码,便中五百万的彩票,又像是一道题没做对,和更好的学业阶层失之交臂。 怎么就是差一点点? 怎么总是就差一点点? 难道自己就真的改变不了什么,上辈子註定了当普通人,不停地挣扎浮尘,最后在医院里普普通通地失去呼吸。 这辈子,又要当那个什么都差一点点的普通人。 就算是先知先觉,提前拿到答案,机会还是和自己完美错过? “邪祟出来了!”老孔低声喝道。 牌楼外的村路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很老式的中山服,带著一顶鸭舌帽,手中还持著一根黑漆漆的细拐杖,他步伐稳重朝著村內走去。 陆陆续续他后方跟上了人,罗彬注意到不光是从村口的路上,他们所处的这房子两侧一样走出来了邪祟。 村子是在山脚,邪祟来自山中,因此山脚下的任何路都是路,只能说最大的一条路,是进村出村的口子。 很快,就有几十个邪祟围在囚车旁。 张军尖叫,哀嚎,甚至是痛苦的咆哮。 还有一些邪祟,围在章立等人的车旁,他们面带微笑,轻轻地敲击著车玻璃。 车安静得没有丝毫动静,不过,罗彬能瞧见前挡风玻璃那里油灯刺目的光线。 眼皮在微跳,汗珠在顺著额角往下淌著。 厌光的感觉再度出现,喉咙发痒,乾涩,还有一阵阵渴血的衝动。 好香啊…… 身旁就是顾婭,张韵灵,还有罗酆…… 更旁侧,还有那么多村民…… 没有立即去吃灯油,灯油数量不多,自己喝太早了,万一不够效果到天明呢?因此,罗彬又在忍。 他不知道毒癮是什么样子的,上辈子也不吸菸。 这种对比好像不那么確切? 毕竟,他身体本能不厌恶自己的渴求,只是心理意识还有事实上无法接受。 注意力,儘量从挡风玻璃上挪开,盯著囚车的位置。 邪祟们簇拥的愈来愈多,他们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张军尿了。 他体若筛糠。 “现在知道怕了,害人的时候呢?”老孔冷笑地说。 屋內其余村民,全都无一例外点头。 罗酆的脸色很沉冷,没有多余的神態。 顾婭抿著唇,似是不敢看,可眼神还是在往上瞟著,这就是人的本能,是好奇心。 愈发恐惧,好奇心愈发严重。 就像是怕夜路有人,却又警惕四扫周围,想著哪儿会钻出来一个人。 “罗杉!” “我死都不闭眼,不放过你啊!”悽惨的咆哮再次响彻村路和夜空。 隨后,一个邪祟衝上了囚车,一把拽著张军的耳朵,生生就扯了下来! 血,在狂飆! 剩下的,就是张军的惨叫! 然后有一群邪祟在囚车前,拉著绳索往里走。 一群邪祟在后边儿推著车。 周围的邪祟,则往囚车上爬! 他们爭先恐后,就像是贪腥的猫,张军就是被捕获的老鼠! 惨叫声不绝於耳。 顾婭没有看了,她脸色苍白,哆嗦地躲到后方。 张韵灵还站在原地,一手扶著窗户,神色怔怔,给人的感觉像是嚇傻了一样。 多数村民的脸色发白,这一幕足够恐怖。 游村的惩罚,彻底具象化了! 兴奋喊出游村的是他们,此刻畏惧的,同样是他们…… 张军没有了耳朵,脑袋变得光禿禿的。 他没有了指甲,硬生生被邪祟一根根拔掉。 他哀嚎,他求饶,他身上每一寸肥肉都在颤抖。 罗彬在发抖,控制不住的发抖。 “如果怕,去你妈那里吧。”罗酆说。 “嗯,好久没有这样的游村了,怕就不要多看,这除了惩罚,还有警醒,让村民一定要遵守规则。”老孔提示。 罗彬颤巍巍地蹲在地上,他头深深埋在环绕的胳膊里,瞪大了眼。 怕? 不存在的。 是他觉得太解压,甚至是兴奋,兴奋得想要吼出声,兴奋得想要衝出门! 这种残忍,太让人心神愉悦! 手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摸出来装著灯油的塑料包,没有人注意他,他將油包塞进口中,咬破,粘稠润滑的灯油瞬间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渴血和厌光的感觉,再一次被压制。 “小杉?”一只手落在罗彬的肩头。 “我没事儿,爸,我好了。”罗彬深呼吸,缓缓站起身。 “你眼睛里很多血丝,不要强撑著。”罗酆提醒。 “喜欢撑,你让他撑著唄。”不知道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罗酆面不改色,依旧置之不理。 “我真没事儿。”罗彬声音小,嘴巴不敢张太大,怕露出里边儿的油腥。 隨后,他再度凑近窗户。 囚车已经很远了。 那大量的邪祟,一样很远。 游村,是个开始。 村头是前菜,最血腥的在村中,最刺激的,应该是在村尾? 不过,邪祟好像没有彻底的离开…… 大约十几个,他们慢吞吞地走了回来,走到了桑塔纳车旁。 能选这个位置的村民,多多少少,承受力是差一点儿的,不敢看太多血腥场景。 因此,当邪祟围著桑塔纳的时候,多数村民脸色更苍白,先前的叫囂就消失不见,畏惧感很浓郁。 罗彬的心本来就很凉,这下子,完全坠入谷底了。 他先前还侥倖,邪祟都围著张军去游村了,章立这个该死的鬼就能躲过一劫。 可偏偏事与愿违。 …… “章立……我怕……”朱倩倩哆嗦地说。 “別怕!刚才他们不是就围过了车,敲过窗户了吗?车窗和门关得很严实,他们打不开的,而且咱们有油灯!等,等到天亮了,咱们就跟著他们走!”章立言之凿凿,他眼珠子同样瞪地凸起,血丝根根分明。 隨后,他咽了口唾沫,看著油灯。 明亮的灯火,让他稍稍鬆了口气。 可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油灯,晃了一下! 隨著这晃动,灯油,都快要淌出来。 这盏油灯是山神庙的,比正常的大了三四倍,灯油更多,只是因为烧了两个整天了,还剩下不足一半,不然现在就直接外溢了。 “啊!”朱倩倩一声尖叫,恐惧地说:“他们在推车,晃车!天啊,章立,完了,完蛋了!” 章立人麻了。 围著桑塔纳的十几个邪祟,他们笑著扶著车,狠狠地推搡! 车很重,可在十几个人面前,能有多重? 真要说发力,一群正常人都可以將车抬起来。 “別怕!没事……没事……我扶著油灯。”章立哆嗦说。 哐当一声,是那些邪祟稍稍將车抬起来了一点点,哐当一下放下。 巨大的反震力,让灯油直接跃起,烛火差一丝就熄灭。 章立赶紧双手扶住油灯,可灯油,还是因此撒出去大半,將他手掌,袖子都浸湿! 朱倩倩哭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喊:“我就说了,先下车的啊!先进屋去又怎么了!今天先过去了再说,就算是可能被村民知道,我们一样能走啊!你就是不想进去,你就是怕!你要把我们都害死了!” “闭嘴!”章立青筋毕露,他一手死死扶著油灯,灯火还在燃烧。 隨后,他另一手握住方向盘,猛踏油门,轰轰发动机声中,车猛然飈了出去,直接將车头几个邪祟撞飞,甚至碾过一个邪祟,车朝著前方疾驰而去! “他们现在知道,他们的想法很天真了。” 屋內罗酆面色不改,静静眺望著车远离。 罗彬一言不发,只剩下沉默,握紧的拳头缓缓散开,最后又握紧! 那些邪祟纷纷朝著车的方向追去!就算被车撞过的,像毫髮无伤似的,爬起来小步往前追。 “他们最快就是这个速度。”罗酆又说。 罗彬晓得,罗酆在给他灌输关於村子的信息。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屋內其他村民放鬆了不少,都在相互议论,意思是这几个外来者会怎么死,又有人说,两个女人死了其实还有点儿可惜,毕竟很漂亮。 罗彬听得脑瓜子发疼,更心烦意乱。 这时,刺目的远光灯,忽地又从远处重新出现。 车朝著村头开来的时候,罗彬明显发现,挡风玻璃里没有油灯了。 车,陡然停在牌楼前方路上,刚好正对著罗彬他们所在的房子! 隨后,朱倩倩衝出后排,疯了一样朝著屋门跑。 章立惶急下车,去后排座拉下来被绑得像是粽子一般的顾伊人,跟著朱倩倩跑! 朱倩倩先到了房门前,哐哐哐地砸门。 “开门啊!救命!救命!”她尖叫。 章立哆嗦地喊:“快开门,邪祟会抬车,油灯断了,快让我们进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 只不过屋內的村民,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冷漠。 他们对著窗户,看章立等人的眼神,像是看死人。 老孔无动於衷,罗酆更没有反应。 “开门……罗杉……救救我们,快开门啊,邪祟要追上来了!”章立又看了一眼村里的方向,惊悚万状地大吼:“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23章 村民的规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章 村民的规矩 见死不救? 罗彬心里又是气,又想笑。 前一刻,章立是无比篤定的说不会进屋子,说村民都是疯子,这一刻,就见死不救了? 打脸来得如此突然? 不过罗彬的注意力一样在窗户上,在那条水泥路上。 邪祟的速度不快,它们还没有追回来。 心情像是过山车,这一下峰迴路转,可隨之又高高悬起。 老孔和罗酆挡在了门口,罗酆微微摇头。 老孔扫过其余人,脸上雀斑都粒粒分明,目光也落在罗彬身上。 所有村民的视线,全都盯著罗彬。 罗彬眼皮突突跳动,这门……开不了了。 不说罗酆,他不可能在老孔这个房主,再加上那么多村民的面前,再度冒大不韙去开门。 就算他想,都做不到。 “小杉,你到妈这里来……天黑之前你救过他们,仁至义尽了。”顾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罗彬身后,抓住他的胳膊。 “开门啊!”朱倩倩尖叫声更大,章立更用力搡门。 杵在两人身旁的顾伊人,头轻微地左右摇晃,似是在哼曲子,只是她的声音被噪声所覆盖。 天黑之前他能开门,不只是他仁至义尽,是屋內所有村民仁至义尽。 现在不会有人同意他再开门,就算他再开口,除了惹来厌恶,惹来敌视,不会有任何好处。 “妈,我怎么会去开门呢?”罗彬笑了笑,扭头和顾婭对视。 顾婭才堪堪鬆了一大口气。 缓步,罗彬稍稍离门远了一些。 事已至此,只能保证自己的立场不出问题了。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章立破口大骂。 “啊!”朱倩倩一声尖叫,显然是到了临界点,承受不住这种恐惧了。 远处的水泥路上,那些邪祟“追”了过来,说是追,其实,他们的速度很慢,就是走。 一把拉住顾伊人,章立闷头朝著车子方向跑,朱倩倩哭著追了上去。 三人回到车里边儿,章立再度发动车子,朝著村外冲了出去。 屋內再度安静了。 其实前一刻,所有村民的心都紧绷著,现在才缓缓放鬆。 追回来的十几个邪祟,站在村口张望了一会儿,隨后他们走到门口,窗户前,纷纷脸上带著古怪狡黠的笑容。 哗啦的声响中,是老孔拉上了所有窗帘,帘布很厚,遮光感很强,邪祟被隔绝在视线之外。 …… 天,亮了。 隨著老孔开门,路边其余房门都开了,路上的血味,屎尿味很浓。 张军昨晚早就大小便失禁。 人潮朝著村尾方向涌去,顾婭脸色有些发白,说她要回家休息,张韵灵一样神態很勉强,她不敢看地上的血一样,觉得太可怕。 “我和小杉还是去看一看。”罗酆说。 四人分开,罗彬跟著罗酆,跟著人潮走。 等到了村尾,山神庙前头,便瞧见一个破破烂烂的囚车。 张军瘦了,瘦的只有骨头架子,甚至是头上的肉,都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所有村民都很安静,再没有叫喊著要游村的那一股愤怒,眼中,都带著忌惮,惊悚,惧怕。 解压的感觉荡然无存,作呕感很强烈。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柜山村將惩罚两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钟志成走到囚车的正前方,他还是那般刚毅,那般面不改色,声调洪亮中,又带著一丝丝严厉。 “杀人者,人恆杀之,害人者,人恆害之!” “希望大家,好自为之!” 罗酆声音不大,只是说给罗彬听:“有后果,才会有约束,村子没有规则的时候,总是乱成一锅粥,那些年,像是张军那种人,给很多人带来了痛苦。” “那些年?规则是近几年出现的么?”罗彬咽了口唾沫。 “嗯。”罗酆刚回答完。 更后方飞奔来了几个村民,吼声在村路上迴荡。 “那三个外来者又回来了!他们居然活著回来了!” 罗彬瞳孔猛地一缩。 所有村民都扭头朝著来报信的几人看去。 昨晚的事情虽说只是发生在村口,但村口已经有很多房子了,这会儿那么多村民聚拢,一传十,十传百,早就全村都晓得一切。 “肃静,他们不是外来者了,活过了三天,现在他们是村民,各自回家休息去吧,罗酆,你带队收拾残局。” 钟志成前边儿的话,依旧如若洪钟,后边一句,则是看著罗酆。 “你回家吧。”罗酆瞥了罗彬一眼,径直朝著囚车走去。 人群中走出来一些壮年汉子,就是当日抓章立等外来者那些人,他们一样走向囚车。 其余的村民开始陆陆续续散开。 当然,还是有零零散散的跟著钟志成,或者是他们家就在村口,要回去。 罗彬没有回家,他差不多离著钟志成有个十几米,远远跟著。 等到了村口位置时,那里停著一辆桑塔纳,不过,车子烂糟糟的,保险槓变形,大灯碎了,两个耳镜都歪歪扭扭地耷拉著。 驾驶室外,章立瘦高的身体显得很傴僂,只是一夜,他憔悴了许多,脸颊都深深凹陷下去,眼圈很黑,眼底泛著暗红。 罗彬懂这个,情绪太激动,身体反应太大,硬生生將眼珠中的毛细血管挣破了,眼睛才会这般嚇人。 朱倩倩蹲在稍后方,顾伊人则站在一旁,她身上没了绳索。 昨夜,章立是真的要疯了。 情况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村民见死不救,罗彬见死不救,他只能开著车跑。他就这么开了一夜,跑了一夜,他不敢进村,因为村里的邪祟太多,也还好邪祟都在村中,山路上安静不少,偶然零星几个。 只是这种恐惧感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甚至快要天亮的时候,邪祟隱匿进了树林里,章立都没有胆量跟上去。回到村子后,油箱差不多也告罄了。 没有继续绑著顾伊人,是他晓得,如果他做得太明显,再让全村白天看见,事情就不好解释了,当务之急,是得活下来,先在村子里活下来。 “三天过了。”章立硬著头皮,哑声衝著钟志成喊了一声。 钟志成走到了章立面前,他微微点头说:“村里有几个针对村民的规矩,你们需要悉知。” “第一,天黑,关好门窗,点亮油灯,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 “第二,村中资源有限,每一家人,必须出一个人,在村里做事,才能拿到相应的口粮补给。” “第三,不可以任何形式地伤害村民,会有惩罚,昨夜你们看到的张军,就是例子,他並非因为想要带走你身边的两个女人而受罚,是因为罗杉帮了你们,殴打了张军,张军气不过,打开了罗杉家的窗户,导致邪祟入內,这是最恶劣的手段,游村,就是最严苛的惩罚。” “第四,我们都想离开这里,可我们暂时谁都离不开这里,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全村会抽籤,抽中的村民,要负责去山中探索出路。” 罗彬心里突突一跳,这些信息不算复杂,第二条,其实就是罗酆在跟著村长做事。 他新知道的就只是这第四条。 原来,柜山村的人,一直在寻求离开的办法?而不是待在这个画地为牢的地方? 罗彬心头冒出了一个叫做希望的东西。 这村子太压抑了,这几天,看似过来了,可真回头去看,好像每一天都充满了浑噩和死寂冰凉。这种压抑,久而久之必然让人发疯。 朝阳不知不觉的升了起来,那柔和的阳光,就宛若此刻罗彬心头的希望。只不过罗彬发现,好像周围的村民很沉寂,甚至,脸上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畏惧? 他们怕什么? 第24章 狗咬吕洞宾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章 狗咬吕洞宾 章立点点头,哑声说:“知道了。” “跟我来。”钟志成走下水泥路,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几个村民跟隨了。 罗彬將距离拉得更远,他依旧跟著。 最后钟志成走到毗邻山脚的位置,一方小院坐落在一片竹林旁。 罗彬目视著章立等人进了院子,可隨后,章立居然又出来了,跟著钟志成朝著另一个方向离去,不多时,他们两人就消失在视线中。 罗彬深吸一口气,朝著小院走去。 停在院前,一眼就瞧见了敞开的堂屋门,顾伊人在屋子里缓步走著,打量四周。朱倩倩坐在桌旁,缩著胳膊,脸上惊悚未消。 “朱倩倩!我!”罗彬喊了一声。 朱倩倩立即抬起头来,她先是一愣,隨后,眼中就透著一丝战慄和愤恨。 “昨晚上……”罗彬正要解释。 哐当一声,是朱倩倩起身,板凳倒地,隨后,她重重关上了门。 罗彬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 不过,他也不恼。 昨晚上那情况,说不记恨他?那不存在的。 “村子里有规矩,我没有办法,不过幸好你们没事,现在都是村民了,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会儘量帮忙的。” 罗彬进院,敲了敲门。 “快要天黑的时候,我开门出来叫过你们,是我和章立沟通有障碍,绝不代表我真的见死不救,一个屋子里十几个人,我想开门都没办法。你们经歷过村子的恐怖,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们,其余人能答应一次开门,不可能答应第二次!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朋友,你们会更容易度过最开始的几天。”罗彬苦口婆心。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开了一丝。 罗彬刚和怯生生的朱倩倩对视。 一声劲风从后方袭来,罗彬还没有反应过来,后心就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猛地撞在屋门上! 朱倩倩惊叫一声躲开。 罗彬砰的一声倒地,整个人都七荤八素,脊梁骨都像是被踹断了似的。 “你想干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开始的几天?要几天?三天我们已经熬过来了。” 冷冰冰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罗彬撑著起身,章立站在门槛的位置,居高临下,他整张脸都透著一丝病態的荫翳,没有了前几天那种文弱和战慄,性格完全大变。 他手中拿著一盏油灯,还有个包袱,鼓鼓囊囊装著东西。 “朱倩倩,你不要被这个人的外表骗了,他能和那个张军是兄弟,还能是什么好人?表里不一,天知道內心里在盘算著什么?” “昨天晚上,我们差一点就死了,他眼睁睁地见死不救。”章立冷冰冰地说。 罗彬眉头紧皱,和章立对视。 余光能瞧见,朱倩倩稍稍靠后更多,和顾伊人站在一处,甚至將顾伊人也往后挡了挡。 “麻烦你从这里出去,不然我会去告诉村长,你破坏了村子第二条规矩,意图对我们不利。”章立幽幽说。 罗彬没有吭声,胸口闷著一股气,不上不下的。 又当又立? 这个词好像不尽准確,只是罗彬粗略了解了章立这人的性格。 交好,恐怕是不可能了。 因此,罗彬扭头,深深注视顾伊人一眼。 “你看什么呢?!”章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声喝道:“我必须告诉村长,你就和那个张军是一路货色!”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的就是你了。好像我没有救过你似的?你好像很优渥,觉得你说什么別人就要做什么?你不想下车,你就待在车里,你想下来,就得有人给你开门?兄弟,你醒醒。”罗彬掸了掸衣服上的灰,用斜睨的眼神瞥章立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神经……” 那个病字,章立没出口。 罗彬骤然转身,狠狠一脚,同样踹在章立后心。 朱倩倩又是一声尖叫,章立一下子撞在桌子上,痛哼倒地。 再深深看了顾伊人一眼,罗彬转身离开这小院。 行走在村路上,罗彬摁著眉心,內心多少还是有些厌烦。 章立纯小人一个。 想要单独接触顾伊人,基本上不可能。 顾伊人也很古怪,和他唇语提醒,结果他现在来了,顾伊人又没了反应? 当然秘密不能暴露,因此他没有直接挑明什么,那个眼神就是提醒顾伊人,两人应该有一些对话和交谈。 还有,退一万步说,如果这个顾伊人也认为,昨天的问题在於他。 那还是算了吧。 自己不可能像是条狗一样,摇著尾巴,腆著脸去“祈求”“原谅”。 走著走著,罗彬忽然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好像有人跟著自己似的。 骤然扭头回看,后边儿路上又没人。 下一瞬,阴影自头顶而下,是被一条麻袋给罩住了。 紧接著,就是雨点一般的拳脚密集落下。 罗彬来不及反抗,就被放倒在地,最后只能赶紧护住自身要害。 脑袋上挨了好几脚,耳边骂声阵阵,什么该死,什么狼心狗肺没义气,以后走路小心点儿,乱七八糟的话,像是倒豆子一样。 罗彬不知道打自己的有几个人,最终他们打完了,走了,罗彬挣扎著扯掉头上麻袋,身上全都是脚印,嘴角都破了,在淌血。 脑瓜子嗡嗡的,耳朵火辣辣的疼。 “操……莫名其……”话没有骂完,罗彬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莫名其妙。 张军是死了。 可张军又不是一个人,总有狐朋狗友,原主以前也是其一…… “你没事吧?”涓细的话音响起。 罗彬打了个激灵,本能嚇了一跳。 隨后才瞧见,是近处一个房门开了,门口站著个女孩儿,她不算太高,顏值却不低,明眸皓齿,长发都及腰了。 “没……没事……谢谢……”罗彬正想走,又吃痛地扶著腰。 “你要不要进来,我给你上一点点药?你骨头错位了吗?要不要送你去神婆那里看看?”女孩儿眉心稍有拧巴,轻声又问。 “不用了……谢谢……” 罗彬深吸一口气,直起腰,痛,能忍,他匆匆朝著远处走去。 女孩儿站在原地,微微侧头,似是看著罗彬,又似是倾听著什么。 她拧起的眉心,更为紧巴,稍显的疑惑和诧异。 隨后,她关上了门。 “姐姐,你说什么呢?”涓细的话音和脚步声一起变得微弱,消失。 …… “小杉,你怎么回事儿?” 罗彬进门的时候,顾婭刚好从厨房出来,她赶紧放下手中碗筷,匆匆走到罗杉身前。 “没事妈,摔了一跤。”罗彬搪塞了句。 “你別骗妈,究竟怎么弄得一身伤。”顾婭是又著急又心疼。 “张军没了,被那群“朋友”打了一顿,没事,算是划清界限了。”罗彬苦笑。 “这……”顾婭眼眶都泛红,有水汽在冒:“我让你爸去找村……” “算了吧妈,都是一群刺头混混,游村的事情才发生过,他们不敢怎么样了。”罗彬赶紧抓住顾婭胳膊。 罗酆还没回来,满村的血污狼藉,没有那么好清洗。 “顾姨,你的药箱在哪儿,先给小杉上药吧。”张韵灵走出堂屋,眉头一样透著些拧巴。 顾婭拿了药箱出来,本来是两人上药,张韵灵又让她快看著灶台,別把饭烧糊了,顾婭才嘆著气回厨房,张韵灵给罗彬上药。 她小心翼翼地给罗彬擦了擦脸颊一处伤口,还轻吹著,小声问:“疼吗?” 罗彬咽了口唾沫。 张韵灵和他靠得太近,脸都只剩下一掌宽的距离,她黛眉微蹙,她眼中关切,她小心翼翼。 上辈子,罗彬虽然谈过几次恋爱,但感觉,对方都只是电子女友。 要么是宝宝肚子打雷了,要么是手机坏了,口红用完了,衣服出新款。 哪有任何一个,像是张韵灵这样关切温柔? “小杉,你怎么不说话?是太疼了吗?”张韵灵眸子忽闪,又轻轻吹了一口气。 第25章 要在这里等到天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章 要在这里等到天黑 能看出来了,张韵灵和罗家的关係亲密,和顾婭的关係更好,否则顾婭不会一直带著她。 此外,每天这样一个邻家大姐姐在眼前晃,像是原主这样十七八岁,又略叛逆的少年,怎么可能不入眼?而原主曾和张军这一类人接触,品性是全村公认的不好,怪不得会惹恼过张韵灵。 正因此罗彬镇定了下来,收起脑子里的杂念。 “不算太痛了,小灵姐。”罗彬语气缓和多了。 张韵灵仔细认真地继续给罗彬擦药。 很快,药上好了。 “换身衣服吧,弄得太脏,太破,等会儿我拿回去缝一下。”张韵灵说。 “小灵,怎么能麻烦你呢?”这时顾婭又从厨房出来,她是做好饭菜了,端在手中,热气腾腾。 “不麻烦顾姨,下午晚一点儿,让小杉天黑之前来我那里拿就好了。”张韵灵笑了笑回答。 罗彬心跳的有些快,他没吭声,起身往自己房间里走。 去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的確,脏衣有几个破洞。 他稍微打包了一下,才回到堂屋里。 张韵灵接过衣服,放在身旁。 顾婭倒也没有多说別的,正在分碗筷。 罗酆这时回了院子,他身上沾染著不少血污。 “快把衣服换掉了,吃饭。”顾婭喊著。 很快一家三口连带著张韵灵坐在桌旁。 吃饭过程中都安静,罢了,张韵灵就带著罗彬的脏破衣服离开。 “小杉出息了,小灵这丫头,看,她改观的多快?”顾婭稍稍有些欣喜。 罗彬昨天就看出来,顾婭在张韵灵面前,有些彰显和展示他。 “被人打了对吧?”罗酆岔开了顾婭的话题。 顾婭还稍稍瞪了他一眼。 “哎,没大事,划清界限了。”罗彬说。 “嗯。”罗酆点头,隨后道:“好好休息吧,明天,要抽籤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要到初一了? “咱们会抽中吗?”罗彬咽了口唾沫,问。 “这孩子……”顾婭轻吁一口气,才道:“不要抽中才是最好的。” “?” 內心是疑虑,不过,罗彬肯定不能直接问顾婭。 “危险还是太多了,山林中有很多未知的东西,不过,如果抽中了,也必须要探索,如果大家都畏惧生死,所有人都只能在村子里等死。”罗酆的回答,没有什么紕漏的地方,变相,又给罗彬灌输了信息。 顾婭微微抿唇,才说:“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这个想法,他爸,你別一直教小杉这些东西。” “我去睡一会儿。”罗酆站起身来,朝著房间走去。 “小杉,不要全听你爸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那就好了,村里有很多高个子,你爸就是太较真了。”顾婭又叮嘱罗彬。 “嗯嗯。”罗彬点头。 “你注意著点儿时间,儘量早些去你小灵姐那里,要天黑之前回到家中。”顾婭又说。 隨后,顾婭才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阳光略显得刺眼,罗彬在院內站了片刻,先进了自己房间。 旧掛钟的时针,其实刚刚指著十二点,早上很早,就发生了章立的事情,刚才那顿饭,算是提前的午饭了。 落在床畔,罗彬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小拇指,伤口好了很多,等结痂脱落,应该就能长出新的指甲? 看似村子里一切寧静了下来,可实际上,远没有寧静。 至少对於他来说,又要考虑今晚应该如何度过,从哪儿,去拿到一点点灯油? 还有就是另一个问题。 他先前在小木屋里就思考过。 原主,为什么会死? 脚步声在院里响起了一次。 罗彬走到门前,从缝隙里恰巧瞧见顾婭回屋子了。 昨天一夜未睡,她和罗酆一样去补觉。 罗彬一样觉得脑子有些昏沉,可这会儿,却不敢睡觉,他怕一觉醒来,直接就是天黑黑。 “篤篤篤”,是玻璃被敲响。 罗彬扭头,看向窗户。 木条封住的玻璃,使得视线有些干扰,起身走至近前,才瞧见窗外站著个人。 罗彬心都猛地悬起来,门外站著的,居然是顾伊人! 她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脏了,本来姣好的面貌,显得略憔悴,配上那泪痣,我见犹怜的感觉更强。 她手轻轻敲击著玻璃,直直罗彬和她对视之后,她才微微点头。 心,咚咚跳著。 顾伊人却转身,要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赶紧出了房间,快步出院门,立即绕到了自己房间的窗户位置,顾伊人已经在视线远处,隨时会消失不见。 拔腿,罗彬就往前追! 很快就追到了顾伊人身后。 她走的位置,多是在一些屋子后边儿,很隱晦,不引人注目。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罗彬声音压得很低。 要说之前,罗彬的一系列分析都没有確切依据,只能是揣测顾伊人和徐开国有关係,知道村子不少情况。 现在,他就能肯定,顾伊人知道什么。 就单论一点,谁带过她来自己家? 她就这么一个人找来了! “嘘……”顾伊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显得很小心翼翼。 罗彬眼皮更跳,没吭声说话。 两人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等到顾伊人停下来的时候,他们站在山神庙外边儿。 空气中依旧有些未曾散去的血腥味,山神庙的大门是敞开著的,顾伊人走了进去。 罗彬左右看了一眼,这地方,正常情况下根本就没有人来,两侧路空著,对面的小木屋更空著。 跟著走进了庙內,罗彬忍不住了,又问:“为什么章立要绑著你?你为什么知道,我家的窗户没有关,你可以怎么帮我?” 罗彬语速飞快,直接就是三个问题。 顾伊人没吭声,她怔怔地看著山神像,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顾伊人忽然道:“要在这里等到天黑。” “?”罗彬脸色微微一变,语气更正色,隱约还有一丝严肃。 “这里没有油灯。” “你要相信我。”顾伊人扭过头,脸颊愈显得苍白,她语气更加重:“章立不相信我,朱倩倩也不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罗彬不自然到极点,扫了一眼山神庙的手臂,又回头看村路,一股子凉意却窜上心头。 “是在这里等到要天黑的时候,然后要做什么吗?你不说清楚,我很难相信你……”罗彬又问了一句。 顾伊人却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她走到樑柱处蜷缩蹲坐下去,双手抱著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我等会儿还有事……”罗彬眼皮狂跳,补了一句:“还有,这里没有油灯……是不能在这儿等到天黑的,会死人。” 顾伊人没理他,头微微垂著,竟像是太困,睡著了? 罗彬眉心鬱结,紧皱成疙瘩,再看一眼山神像的手臂,空空荡荡。 要是村长將章立带走的油灯放回来,自己偷偷留一点儿,都不容易被发现,可偏偏没有…… 什么都没有,挡不住邪祟,自己更会出问题…… 答应好了要去张韵灵那里拿衣服,得失言了? 还有,要是自己晚上不在家里,顾婭肯定会担心无比,罗酆会怎么想? 这村里看似只有四个规矩,可处处都是规矩,恪守线条框架,才能减少麻烦,安然无恙。 可现在要离开吗? 顾伊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昨夜,她和自己失之交臂,今天,就这样在自己身旁,自己又要放弃答案? 第26章 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章 血! “朝顏,苦艾,洋金,再加上山藿香,应该足够了。”张韵灵轻晃著一个茶盅,落落大方的脸上带著一丝成竹在胸的笑容。 桌上还摆著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人,针线功夫太差,布人显得太阴森。 “罗杉还是那个样子,他只是不像以前那么痞里痞气,可他眼神偷偷看我呢,不过是做出来的正经模样。” “罗叔和顾姨是真的无辜,还好,他们没有出事。” “等会儿,让罗杉去村长那里要灯油,他到的时候,差不多药效发作,村长家来不及到神婆那里,罗杉就只能和村长过夜了。” “这样更完美对吧?” “罗杉这两天刻意地在村里出了不少风头,彰显他浪子回头呢,村长也相信他,当夜里罗杉开了房门后,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张韵灵衝著布人甜甜一笑,隨后,她坐下来继续缝补破了不少洞口的衣裳,轻哼著一种曲调,声音就像是黄鸝鸟一样好听。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张韵灵缝好了衣裳,她还展开来看了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扭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出现,她眸子更带著一抹光亮。 只是隨著夕阳越来越重,天色愈来愈暗,院门始终没有被敲响,张韵灵的眼神出现一抹阴暗。 罗杉人呢?为什么他没有来? 脚步声匆匆响起。 张韵灵眸子中又浮现一股喜色。 院门咚咚咚被急促敲响,她飞步去开门。 结果屋外的,居然是顾婭和罗酆两人。 “小灵,快叫小杉出来,天要黑了。”顾婭急匆匆的说。 罗酆眉头稍皱。 “小杉……没有来呢……我一直在等他。”张韵灵心跳落空半拍。 “啊?”顾婭脸色变了变:“他下午的时候就不在家里了,没在你这里,那去哪儿了?” “他爸,快去找村长,要天黑了!”顾婭心急如焚。 罗酆的眉头成了紧皱,说:“先回家。” “不!”顾婭紧抓著罗酆小臂:“你让我怎么回家?小杉又不在,我怎么放心的下!?你快找啊!他究竟去哪儿了!” 顾婭急得都快哭了,不停跺脚! “我们回去,说不定小杉已经在家里了,发现我们不在,他也得著急,刚才就不应该出来的。”罗酆语气稍稍加重。 “这……”顾婭是全然没了主心骨,慌张说:“对……也对……回家……快,回家……” …… 暮色愈来愈深,逐渐开始吞併天光。 罗彬坐在山神庙的门槛上,他大部分时间都看著村尾马路外,看著深山密林,一部分余光,才看村里方向,確保没有人过来。 要天黑了。 心里是战战兢兢的。 不过,心里又是一股莫名的狠劲儿。 主要是,他確实没有办法弄到今天能过夜的灯油。 对面的小木屋没有,去別人家里偷?风险太大了,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村子其余人的家,万一被抓到,是什么下场? 没有灯油,一旦自己失去理智,就是家中最大的危险。 不能害了这辈子的妈。 因此,留下来,反倒是成了最好的选择。 扭头,默默又看一眼顾伊人,罗彬喉咙滚动一下。 希望她能有办法吧。 不然……她……也是一个办法? 站起身来,罗彬正要关门。 “不……不要关……”怯生生的话音入了耳,是顾伊人醒了,她扶著樑柱站了起来。 “不关门?”罗彬额角都冒汗。 “你过来……”顾伊人招了招手。 罗彬犹豫片刻,这才鬆手,走向顾伊人。 顾伊人却朝著山神像后方走去。 山神像是泥塑身,身子没有完全杵在地上,而是坐落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石檯面上。 石台四面有布,陈旧而又脏破,顾伊人掀开正后方的布,视线中瞧见了一个小小的铁板,还有个环扣。 她去拉那个环扣,吱呀声响中,铁板被打开了,实际上,这是一闪半米左右的小门,入目所视,內里是一阵阵漆黑。 顾伊人钻了进去。 “你进来呀?”她怯生生又喊。 “呼……”罗彬稍稍吐了口浊气,一头扎进洞里。 隨后,门合上了。 微弱的光源亮了起来。 油灯? 罗彬一阵欣喜若狂,只是当他视线落在烛火上时,心头又一窒,哪儿是什么油灯,分明是半截蜡烛。 这是个特別狭小的环境,人都不能站起来,只能傴僂著身体,稍稍站直就要碰头,宽度至多两米,地上有些脏旧的絮被褥,满是泥垢的水壶,以及被铁锈腐蚀的夜壶。 没有通风口,环境很憋闷,很长时间这里都没有人了,味道还算凑合。 “要在这里等,天黑了,他们出来了。”顾伊人没有发出声音,是唇语。 “等什么?”罗彬一样唇语。 顾伊人却又不说话了,默默低下头。 罗彬:“……” 人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会耳鸣。 罗彬听到了细细的蝉鸣声。 当蝉鸣声消失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然后,罗彬鬼使神差地瞧见了一个洞,差不多就手指头大小,在正面的墙上。 他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儘量没发出任何响动。 这引起了顾伊人脸上的惊悚,不停地做出嘘声动作。 罗彬蹲在那洞前,视线瞄著。 这个洞是通的,能瞧见山神庙中的情况! 几个人正在庙子里来回踱步,走动。 黑漆漆的夜,还没有月光出现,光线就分外暗沉。 不过,依旧能看清楚他们的脸,微微抿著唇,没有什么表情。 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有些渗进了眼皮里头,罗彬一直眨巴眼睛,缓解不適。 慢吞吞的,那几人走出了山神庙。 洞太小了,视野太模糊,隱约又瞧见一些人影像是从山神庙前边儿走过。 全都是邪祟! 他们,並没有发现自己和顾伊人! 隔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几分钟? 没有邪祟再进山神庙了。 可罗彬却没有鬆口气,虽说这里没有油灯,没有厌光感,但他喉咙很痒,很渴,很快,就乾涩得像是要冒火星子。 “这里没有邪祟了……” “你不是说能帮我吗?” “你要怎么帮我?” “我们在等什么?”罗彬扭过头,他想要让自己缓和,却缓和不下来,因为要抵抗那种渴血,他眼珠子都瞪得很大,神態就显得很狰狞,很凶。 “你怎么不说话?”罗彬晃了晃头,手还狠狠锤了一下脑袋,用疼痛来缓解嗓子眼的火辣。 顾伊人的脸色更白,双手紧紧环抱著膝盖,显得分外惊惧,神態又带著些许煎熬。 隨后,她抬起了手。 左手抬著一柄匕首,右手摊开掌心。 刀尖,划破掌心,血,淌了出来。 “你干什么?!” 罗彬咬著牙关,眼珠子都快凸出来,是错愕震惊。 下一瞬,顾伊人身体往前一倾,本来就两三米的空间,很窄小,她带血的手直接捂在罗彬嘴巴上! 第27章 山中屋子,柜中灯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章 山中屋子,柜中灯油! 嚶嚀一声,顾伊人睫毛轻颤。 罗彬脑袋一阵空白,用力吮吸一口。 甜的。 就像是……久旱逢甘露? 再吮吸了两口,嗓子的火辣止住了,甚至还有一丝丝清凉和愉悦。 他不由自主地捧住了顾伊人的右手,本能地想要撕咬。 顾伊人惊悚的眼神,才让罗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两人就这样保持僵硬,一动不动。 “还要吗?”顾伊人似有些虚弱,轻喘地问了一声。 想…… 但是不能…… 罗彬直觉,自己再来几下,顾伊人就要撑不住昏迷了。 因此,他鬆开了手。 顾伊人缩手,她低头,却摸出来一条细长的布,仔仔细细缠上伤口。 这布,是早有准备…… 给自己餵血,也是早有准备? 此刻的罗彬满腹疑竇。 她知道自己渴血,那她还知道什么? “你和徐开国是什么关係?你都知道什么?”罗彬压不住內心的疑问了。 “嘘……他们会听到的,不要把他们引来。”顾伊人小声回答,她语气分外怯弱。 隨后她再小声说:“我不认识徐开国。” “???”罗彬更茫然了。 再下一刻,顾伊人表现出很悚然的一幕,她扭头看著身旁,展顏一笑。 可她身旁明明没有人。 “嘘……不要在说话,跟我来。”她都没有扭头看罗彬,猫著腰去推开了铁门,钻了出去。 罗彬大惊失色。 想要喂,却不敢发出大声了。 “你干什么?疯了吗?”罗彬几乎是从牙关子里挤出来的低声,追上顾伊人,两人先后钻出了山神庙像的基座。 “嘘……”顾伊人又竖起手指在唇间。 隨后,她居然朝著山神庙外走去! 罗彬四肢百骸都在躥凉气儿,顾伊人疯了吗?居然大半夜的,就这么进了村子! 感受著口腔里那股血腥味儿,罗彬却遏制不住那股心头的愉悦感,就像是自己平日都处在炎夏,这一刻,寂静而没有油灯的村子,才是纳凉避暑的圣地,四肢百骸的凉气,都成了舒適…… 颤巍巍地在心里骂了个操,他追上了顾伊人。 两人离开山神庙,走的方向却並非是村子,居然是村外!顾伊人没有沿著那条水泥路走,而是走的山脚灌木丛林。 寂静的林子里,虫鸣声极其聒噪嘈杂。开始是有月光的,等深入林子后,光源就变得分外微弱,零星能有一束。 顾伊人一直在林子里躥著,罗彬跟隨她之余,强忍著心头的惊疑,又在记下路。期间一直没有停下来脚步,更惊险时,罗彬余光里都瞧见了邪祟的影子在晃动,顾伊人还是自顾自的走,两人又將邪祟给甩掉了。 终於当顾伊人停下来脚步时,眼前是一片空地,满是杂乱的落叶,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而空地的中央有一个木屋。 屋子有烟囱,黑漆漆的,泛著一阵阵油光。 “这里有人住?”罗彬眼皮又一次微搐。 他没有去追问顾伊人更多的东西了。 顾伊人不认识徐开国,可她充分表现了对柜山村的熟悉,甚至对村外地形的熟悉! 这都算得上是深山密林里了,住的人是谁? “不要踩到了陷阱,我走一步,你走一步。”顾伊人终於开口说话。 隨后,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陷阱? 罗彬心头微凛。 他没有多言,谨慎仔细地看著顾伊人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她踩过的位置,有时候,顾伊人会忽然跨过一大步,罗彬不敢怠慢,同样跨过一步。 木屋前的空地,大约二三十米宽,因为小心谨慎,走了得有五六分钟,终於,到了屋子门槛前。 顾伊人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气。 罗彬却感觉到一股森寒,以及芒刺在背。 第六感,让他猛地扭过头去。 入目所视,空地外沿,站著两个人。 两人都瘦瘦高高,穿著那种特別老式陈旧的布衣,头上还有布帽。 刀削似的脸颊,透著几分山民的质朴,他们几乎同时掛上笑脸,朝著罗彬和顾伊人走来。 罗彬人麻了,低声催促:“快进去!油灯,找油灯!” 顾伊人没有动,她紧攥著衣角,就那么看著那两个邪祟。 她刚好又挡著门,罗彬也没办法推门进去。 那两个邪祟迈步往前,可刚走了一步,只听嗖的一声,隨后又有沉闷的噗嗤声,像是什么东西破了。 地上多了一个一米左右的坑洞。 这就是顾伊人所说的陷阱?! 房子里,住的是……猎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头住的山民,自然会四处布局陷阱。 一阵阵后怕感涌来,还好自己先前跟得紧,不然,现在也掉坑里了? 吱呀一声,是顾伊人推开了门,她钻进去后,罗彬赶紧跟著钻了进去。 这屋子很大,很宽,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兽皮,还有一些刀具。 房樑上悬掛著一盏油灯,铜锈布满了灯盏,灯油装得满满当当! 太好了! 这是罗彬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满满的一盏灯油,省著点儿喝,足够自己熬十天。 多喝一点,会让夜里头的身体状况更好,再怎么也能宽鬆过五六天? 顾伊人真的能帮自己! “这里住的人呢?为什么不点灯,不在家吗?”罗彬问了一句。 顾伊人没有回答他。 她又看著身侧,微微点头,脸上同样带著一丝笑容,可隨后,又有些慌张。 罗彬眼皮再度一跳,没吭声,仔仔细细地看著。 首先,顾伊人不可能有病。 那就有可能,她能看到某种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下一刻,顾伊人忽然捂著心口,她像是更恐惧,朝著屋子右侧一道帘子钻去。 罗彬赶紧迈步跟上。 过了那帘子,里边儿还有一道门,顾伊人已经跑过去了。 罗彬整个人却呆住了,眼下屋子的一幕,让他充满了震惊和错愕! 除了这道帘子,屋子三面都有柜子,那种很简易的木柜,实木,自製,还有很多格子,每一个格子上,都放著一个脏兮兮的油瓶。 一多半的油瓶空了,还有一小半的格子里,油瓶都是满满当当的。 罗彬眼前闪回了一幕,是村长给油灯里边儿注入灯油,用的不就是这种外表看上去黑漆漆的油瓶吗?! 这里,是村长的房子? 不对……村长肯定是住在村子里的,那这里,就是他存放灯油的地方!? 不……还是不对,应该不是存放,而是找到? 村长在这里,找到了能让全村人安稳过夜的灯油? 正当罗彬想著呢。 一声悽厉的尖叫炸响。 罗彬脸色陡变,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灯油而忽略了顾伊人! 他猛地迈步朝著前方那道门疾走。 进入门內的瞬间,这屋子就透著一种冰凉感,正中央有个架子,就像是用来杀动物的台子,墙上掛著有锯齿刀,砍刀,斧头,铁锤一样的物品。 顾伊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还在口吐白沫! 罗彬赶紧上前,扶著顾伊人肩膀,用力掐她人中! 片刻,顾伊人停止抽搐,双目紧闭。 罗彬探了探鼻息,她呼吸尚算均匀,才堪堪鬆了口气。 然后罗彬抬起头,扫了这屋子一眼,发现深处居然还有一道门,只不过,这道门上有个厚厚的铁锁。 他没有贸然再往前,小心翼翼將顾伊人从这房间里拉出来,回到放满油瓶的房间里,他稍一迟疑,走到最隱晦的角落处拿起来一只油瓶,小心翼翼藏在怀中。 隨后,罗彬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又將油瓶放了回去。 灯油,不能就这么带走。 必然会出事! 第28章 她有病!离她远一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章 她有病!离她远一点! 村长是多么谨慎敏锐的一个人? 这里每一个格子里,都有著相对应数量的油瓶,即便是这角落里少一个,最初看不见,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 自己又不是喝一瓶灯油就会“康復”,这地方迟早还得再来,不能断了后路。 確定顾伊人没事,罗彬又回到堂屋里,心想著哪怕找到一条塑胶袋,那也行啊,结果遍寻没有所获,进了其余的房间,有床铺被褥一应生活物品,还是没有容器。 再度回到放满了油瓶的房间里,看著满墙或空或满的油瓶,罗彬陷入了沉思。 时间,缓缓的过去。 天色愈发黑暗,这道屋子就一个布帘,多少能透进来一丝夜光。 越接近天亮,天色越沉。 直至天明破晓,罗彬背著顾伊人离开这个林间木屋。 还好他的记忆能够回溯,没有误差地走出布满陷阱的空地,临到边缘的时候,瞧见了昨夜被邪祟踩出来的洞。 那两个山民模样的邪祟,在坑洞底部一动不动。 天亮了,他们像是睡著了一样安静。 只不过,洞底满是竹子,木棍,全部被削尖了顶端,还有不少贯穿了这两个邪祟。 究竟是因为天亮了,他们失去了行动力,还是因为昨夜掉下去,他们就被戳死了?罗彬心里没有確切答案。 半途中,顾伊人醒了,挣扎著从罗彬背上下来。 “你没事吧?”罗彬慎重问。 “没……没事。”顾伊人抿唇回答,只不过她眼中有些迷惘,手足无措。 罗彬一眼就看出来,她是找不到路了。 可昨夜,她是怎么精准找到木屋的? 因为她能看见,某种自己看不见的存在? 想归想,罗彬没有多言,自顾自地在前方带路,顾伊人就紧跟著他。 罗彬不去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因很简单,他也有自己的秘密,顾伊人必然也有自身不可告人的一面。 合作能共贏,就没有必要让对方陷入为难的境地。 日上三竿的时候,从山脚边缘进入了村子,两人刚走到山神庙附近,忽地,从山神庙中衝出来了一个人,一把抓住了顾伊人,將她挡在身后,拳头狠狠朝著罗彬脸上砸去! 罗彬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侧头,躲过这一拳头,后退两步,才看清楚,从山神庙里出来的居然是章立! 章立神態分外难看,那眼神像是要杀人似的! “你对伊人做了什么!?”他很凶的质问。 罗彬皱眉,还没等他开口,顾伊人就颤巍巍地说了句:“章立,没……没什么,罗杉救了我,我昨天快天黑之前,恍恍惚惚的出了家门,控制不住的乱走,像是梦游了似的,罗杉遇到我,说快天黑了,让我回家,我听到,可控制不住身体,还钻进了山林里,如果不是他……我都回不来了……” 章立脸色都一白。 顾伊人缩了缩肩膀,又嚶嚀了一声,似是很不舒服。 章立赶紧去搀扶著她。 再看罗彬一眼,他眼神透著戒备,阴晴不定。 “谢谢。”章立挤出来两个字。 隨后,他转身扶著顾伊人,朝著远处走去。 罗彬稍稍鬆口气,这章立的情绪很不稳定,和他起衝突,现在並不明智,顾伊人倒是个聪明人。 可忽然章立又回来了,留下顾伊人在远处,他则走到自己面前停下。 “昨晚伊人运气好,你救了她,你也运气好,没有死。”章立语气极其深邃,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继续说:“她不是莫名其妙走出来的,她这里有病,遇到刺激,就会產生幻觉,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做出一系列可怕的事情。” “曾经她半夜走上天台,还打开过煤气,险些害死一家人,她像是撞邪一样跳过河自杀,还在半夜照镜子,对著空气梳头。我之前绑著她,就是因为她犯病了,很可能会伤害人。” “和她太接近,没有防备的话,可能莫名其妙就被她捅一刀,或者,她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其它地方还好,在这种地方,如果信了,就容易害死人。” “你最好离伊人远一点,她发病的时候,就是疯子。” 章立说完这番话,这才再度离开,搀扶著顾伊人朝著远处走去。 罗彬稍稍皱眉。 从章立的神態表情看,不像是作假。 再回忆一系列细节,和章立的做法完全吻合上了。 顾伊人有病? 或许,这真的有? 不过,这真的是病吗? 还是因为,她就是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见的东西,她本身就与眾不同? 只是,普通人无法察觉?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章立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游村事件当晚,章立认为他见死不救,昨日他跟著进章立他们住处院子,两人基本上是撕破脸,一人给对方一脚。 是因为顾伊人没事,章立真出於感谢说这番话,还是因为……他发现了顾伊人的特殊?不想要顾伊人和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村民接触? 顷刻间,罗彬就分析出了答案! 顾伊人,应该是给章立说过什么了。 她说了什么? 会不会说了……关於自己的秘密? 不,应该不可能,那样的话,章立的反应一定是不同的。 章立如此不想顾伊人和村民接触,那就是顾伊人说了,相关於村子的隱秘?! 罗彬的心,都咚咚直跳起来。 阳光越来越重,强压著思绪,罗彬先进山神庙,在一堆脏乱中找到了个塑胶袋,捡起来后,匆匆躲到山神像后边儿。 他从衣兜里摸出来一团沉甸甸的衣服,这是他內衬的短袖,满是油润。 用力拧短袖衣裳,一股股浓稠发黑的油就灌入了塑胶袋中。 他仔细检查了油瓶的塞子,发现轻而易举就能打开,且不会留下什么痕跡,因此他从每一个油瓶里都倒了小小一点灯油,就算再仔细的人,没有了一个参照,都不太可能发现油瓶里少了灯油。 最后將塑胶袋紧紧扎起来,灯油的数量,差不多有半瓶,估摸一下,能灌满三次油灯,最近一小段时间,自己都安全了。 罗彬再鬆了口气,才將塑胶袋贴身放好,至於那短袖衣裳,他用隨身的火柴点燃,烧成了一团灰烬。 最后,罗彬脑袋用力撞在山神像的基座上,又哐哐给了自己两巴掌。 额头上多了一片血印子,脸上更是通红的掌印,还肿起许多,罗彬低头再看一眼身上,索性在地面滚了一圈儿,弄得衣服又脏又狼狈,这才晃晃悠悠走出山神庙,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第29章 当头一榔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章 当头一榔 罗彬儘量避过路上所有人,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院门是虚掩著的。 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顾婭坐在堂屋里,她哭的眼眶都红肿起来,罗酆闷不作声,整张脸却和煤灰一样发黑。 “爸……妈……”罗彬哑声开口。 顾婭和罗酆同时抬起头来。 “小杉!”顾婭万分激动,朝著院门跑来。 罗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脸色比先前更沉! 罗彬没走出两步,顾婭就来到面前。 她眼泪婆娑涌出,一时间语无伦次:“这……这是怎么了?小杉,你……” “昨天不是去小灵姐家吗?运气真不好,又被套了麻袋,被打晕了。” “醒过来几次,又一直挨打,之后被甩出来,我发现天都又亮了。” “不过妈,我没事的,都是点儿皮肉伤。”罗彬解释的时候,还笑了笑挠头,牵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 “明明是张军害了咱们家,你也算是和他们有交情,那群痞子流氓就下这么狠的手!这村里,究竟还有没有规矩了!”顾婭颤声说著,脸一阵青红交加。 罗酆走到顾婭身旁,说:“今天要抽籤,下午三点开始,你去洗乾净身上,让你妈给上点儿药,然后睡吧。” 顾婭一怔,看向罗酆,神情更诧异:“就这么算了吗?” 罗酆没回答,他转过身,回到他之前的位置,开始认认真真的磨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顾婭轻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妈去给你烧水。” 罗彬稍稍鬆了口气,却始终觉得,心里又悬起来了一截。 藉口是混过去了。 昨天打他那群人,背了口黑锅。 只不过罗酆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 应该没事吧? 顾婭去厨房烧水,端进了一个这几天没开过的房间。 罗彬回了房间,他琢磨片刻,將装著灯油的塑胶袋放在了衣柜最里侧最下边儿,又用几件衣服挡住。 拿上乾净衣裤,再进院,进顾婭端水的屋子,顾婭正站在一张椅子上,墙上掛著一个铁皮箱,她还在往里灌水。 这是那种特別老式的淋浴装置,铁皮箱全靠烧水,一根水管子相当於洒。 柜山村,不通电。 一切生活环境,都像是上个世纪。 “小杉,妈给你试试水温。”顾婭从椅子上下来,放了一点儿水,先说好了,又心疼的看著罗彬。 “我没事儿的妈。”罗彬再笑了笑。 顾婭挤出勉强的笑容,擦了擦眼角,说:“你先洗,等会儿妈给你擦药。” 之后的过程毋庸多提,罗彬脸上抹了药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对他来说,游村加上昨夜,几乎是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挨著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 阳光极其刺目,本身山林中几乎密不透光,可有一处空地的位置,光线却格外的好。 钟志成停在了空地外的陷阱前边儿,他那张布满络腮鬍的国字脸,充斥著惊疑,眉毛拧得格外死。 直勾勾地看著陷阱里两个邪祟,眼神更为错愕。 很长很长的时间,陷阱没有抓到过邪祟了。 这些邪祟,不是一般的聪明,最初有几个中招后,就绝对不会再踏进空地一步……昨晚,这里居然捕获两个? 钟志成匆匆走过空地,进了木屋之后,先去放灯油的房间,將身上五支空瓶和柜格里装满灯油的瓶子替换了,隨后他从堂屋里拿上两条绳索,將邪祟从坑洞里套了出来。 仔仔细细將陷阱重新布置好,他这才將两个邪祟弄进了木屋,弄到了最里侧那个有各种斧子刀具的房间。 正常情况下,邪祟是无法被杀死的,天亮之后,他们就会陷入沉睡,不会醒来,他得赶紧处理,否则到了天黑,就只能將他们扔回去陷阱了。 刀砍斧劈,钟志成每一下,都卯足了全力! 很快,他就满头大汗。 停下来稍稍休息了一会儿,钟志成忽然微眯著眼,他缓缓趴在地上,仔仔细细看著地面。 地上没有什么痕跡。 只不过在木质的砖缝中,钟志成捻出来了一根头髮。 他瞳孔猛地一缩,起身,蹬蹬蹬走回了放灯油的房间。 只是这一眼扫下去,油瓶没有少,空瓶和满瓶的数量,都瞭然於胸,一样没出问题。 眉头紧皱著,钟志成又看了一眼头髮,脸色的沉闷没有削减。 他没有休息了,继续去肢解邪祟。 …… 风吹著竹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堂屋中,朱倩倩坐在椅子上,自打进柜山村,到现在,她就觉得自己的精神没有鬆懈过丝毫。 尤其是昨天傍晚,顾伊人失踪了,章立急得一直骂她,说她没有把人看好。 她能看好吗? 章立一直说顾伊人有病啊,的確第一晚上顾伊人说准了关於邪祟杀死徐奇的事情,可也就这一件事儿了,跟上邪祟能离开村子这事儿,没有经过验证,这本身就存在一种悖论,天亮之前,邪祟会走,如果跟著邪祟,不会被杀了吗? 顾伊人会不会是误打误撞说中了什么? 不光是这些问题,章立受了太多刺激,好像都有些神经质了,情绪很暴躁。 这会儿,他就正在一个房间里,將顾伊人绑起来。 忽然,朱倩倩心有所感,抬起头来。 能瞧见院子远处站著一个人,是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正在衝著她招手。 距离算不上太远,那女生长髮及腰,明眸皓齿,很好看。 无论男人女人,相貌就是第一张名片,长得好看的,就更容易让人信任和亲近。 而且,有一种女人,受到太大的压力,就很想要有能宣泄倾诉的对象。 朱倩倩恰好就是。 还有她觉得,现在第一目的不是离开村子,是在这里活下来,再一点点去验证某些东西。 交朋友,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章立把罗彬赶走了,罗彬也没有再来过第二次…… 抑制住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朱倩倩本能地站起身来,朝著那个长发女生走去。 很快,到了她近前。 “你好,我叫陈仙仙。”女生笑起来格外好看,十分甜美。 “不要怕我哦,村子里不是所有人都很可怕,我刚来这里一年,以前也是外来者呢。”陈仙仙说著,伸手要和朱倩倩握手。 朱倩倩降低了防备,和她握了握手,眼眸里多了一丝苦闷,说:“我叫朱倩倩,我们考古队遇到塌方了,找救援的过程中误入这里的,就出不去了。” “嗯嗯,大家都有各自的原因来到这里,最后被困住。”陈仙仙认真说:“要不要去我家里坐一坐?我家也有一些老物件,你可以看看,放鬆放鬆心情,在村里,最重要就是要保持心理镇定,不然,会逐渐疯掉的。” “好啊。”朱倩倩一阵喜悦。 陈仙仙迈步往远处走,朱倩倩便匆匆跟上。 没有人看见朱倩倩跟著走了。 包括还在房间里的章立。 这个点时值正午,家家户户都在做饭,路上更没有人。 很快,朱倩倩就进了陈仙仙的家。 这个房子没有院落,就是独门独户的平房。 门关上时,地上还有一个麻袋,安安静静地躺著,上边儿还被踩过好几脚。 “你家收拾得真乾净,香香的,是中药吗?”朱倩倩感觉接触到了人,心情都放鬆多了。 可是,没有回音。 “陈仙仙?”朱倩倩回过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漆黑锈蚀的榔头,重重砸在她脑门上! 第30章 中籤!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章 中籤! 那一瞬,朱倩倩只觉得脑袋一阵开裂似的剧痛,还听到了头骨咚的声响,眼前一黑,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陈仙仙放下锤子,快速用一张布裹住了朱倩倩的头,避免皮肤渗透出来的血,浸染到地面。 小心翼翼地再度打开门,確认周围都没有人,门,便合上了。 …… 罗彬被叫醒的时候,墙上的掛钟刚好指著两点半,一家三口走出院子。 路上行人匆匆,方向都很统一。 有人瞧见罗彬的脸,就会多看几眼,和身旁家人或者朋友议论上两句。 大约十来分钟,到了一处位置,这里有个格外大的屋子,超过山神庙的大小,樑柱高大,屋子里却格外空旷,只有靠墙的位置,立著密密麻麻的灵位……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不,半个。 他胸腔是被打开的,肋骨干乾净净,被剃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一丝肉,腹腔內一样空荡,臟器全部都不翼而飞。 尤其是他的脸,硬生生被啃掉,边缘格外不平整,曝露出惨白森然的颅骨,恐怖而又森然。 屋外聚满了人,脸色无一例外透著惊悚。 顾婭绷著脸,神態格外不適。 罗酆不作声,眉头愈发皱起。 罗彬咽了一口唾沫,这种尸体见了有几次了,还是忍不住想作呕。 “村长怎么还没有来……以往抽籤,他两点之前肯定到了……” “死的人是谁?他多久死的?” “谁知道呢……村长没来,祠堂是谁打开的都不晓得。” “真他妈的晦气,村里都好久没出这么大的事儿了,外来者进村的前后这几天,先是豁牙张一家四口,张军要害人,这下子又死了一个……” 议论声乱糟糟的,村民的情绪都很不冷静。 “等村长来吧,都不要吼,不要闹,抽籤要点名呢,谁点不出来,就知道是谁了!”一个大喊声在人群中骤响,隨后一个人上了前。 正是圆脸雀斑的老孔,他还衝著罗酆,以及人群中其余一些方向招手,是示意大家出去。 罗酆和顾婭,罗彬点点头,才走到老孔身旁。 还有一些精壮的汉子出来了,罗彬早就看出来,他们这群人类似於以前的护卫队,民兵队?会办村长一些指令,维持一些治安? 果然,人群安静了许多。 “小杉,你也別怕。”顾婭轻声说:“有人出事很正常,总有人会被邪祟骗出门。” 明明顾婭一样害怕,却能在罗彬面前保持著镇定。 “没事的妈,我知道呢。”罗彬轻吸一口气回答。 钟志成来了。 人群主动散开了一条路,他进祠堂之后,脸色就变了变。 “先拖去义庄,抽籤之后我会去处理了。”钟志成扫过罗酆等人一眼。 老孔则和罗酆点点头,上前去处理尸身了。 除了他两,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汉子一併帮忙,將残肢捡出祠堂。 其余汉子们则回到人群中。 钟志成进了祠堂左侧一个房间,端出来了一个很大的木桶,里边儿是满满当当的竹籤。 “点到名字的家庭,主动上前一人抽籤,还是老规矩,黑色签头算抽中。”钟志成將木桶摆在灵位的正下方。 站在一旁,他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册子,开始点名。 陆陆续续有人上前抽籤,最初他们都战战兢兢,当抽出来正常竹籤后,一个个都喜笑顏开。 不知觉间,罗酆和老孔几人回来了。 恰巧,老孔被点上名,他去抽出来正常签子后,一样鬆了口气。 罗彬听到了章立的名字。 瘦瘦高高的章立走出人群,脸色带著一丝不安。 村民都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还有人碎声说晦气,又说一定让他抽中。 “你们属於刚进村,这一次轮空。”钟志成说。 章立顿鬆了口气,退回人群。 眾人的议论,让他脸一直火辣辣的。 被人说晦气,章立不舒服。 村里死人,和他又有什么关係? 令他心里更不舒服的,还有朱倩倩。 明明他就只是进房间去绑好顾伊人,出来的时候,要和朱倩倩交代,说下午有抽籤要去,让她得留在家里守好顾伊人。 结果,朱倩倩居然不见了? “陈纤纤。”钟志成又点了一个名字。 长髮及腰的女生,俏生生地走出人群。 “我姐姐在家里呢,我是仙仙~”她语气涓细,和钟志成说。 “嗯,抽籤吧。”钟志成指了指木桶。 罗彬多看了那女生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隨后就想起来,当时他被套麻袋打完,就是这女生推开门,问他有没有事,需不需要上药,需不需要找神婆看看。 陈仙仙抽出来一根正常签子。 “罗酆。”钟志成又点了一个名字。 “爸,要不我去?”罗彬收起思绪,小声道。 “嗯,行。”罗酆点头。 罗彬这才上前。 同陈仙仙擦身而过时,陈仙仙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说:“咦,你又被打啦,他们挺过分呢。” 罗彬尷尬地笑了笑。 余光却注意到,罗酆的脸色又是一沉,还是和煤灰一样发黑。 走到钟志成面前,他儘量没有多余神態,去抽籤。 钟志成瞟了一眼罗彬的脸,没多说別的。 罗彬抽出来了一根签头,隨著整根签子拉出来,刚好顶端有透明瓦片,放进来一缕阳光,阳光照射这黑漆漆的签头,让罗彬的心,都猛地抽搐了一下。 搞什么鬼? 中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多在村民的面前刷一些存在感,就融入村子更深。 一大桶竹籤,大几百,甚至可能近千號人来抽,千分之一的概率,怎么都不可能轮到自己。 “黑签,三天后,初一,罗家负责进山探路。” 钟志成语气沉冷,且声音很重,很大。 罗彬回过头。 罗酆脸色没有多大的变化。 顾婭的面色却十分苍白,手紧紧地攥著衣角。 大量的村民,都是鬆了口气的神態,隨后他们看罗彬的眼神,都带著一些揶揄,甚至……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 “我还要点一些名字,没有问题的,都喊一声,確认一下,先前死的是什么人。”钟志成声音更大,隨后他和罗彬说:“带著黑签回去吧。” 罗彬脸色微僵,额角还在泌汗,心跳都有种说不出的落空。 虽说罗酆很镇定。可村民,还有顾婭的神態都告诉罗彬,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第31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回到罗酆和顾婭身旁,钟志成继续开始点名册。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小时左右,全村的家庭,至少都来了一个人在祠堂外,唯一无法应上名字的,只有一个叫唐吉的男人,他就是那个倒霉的死者了。 人群开始散开,要各回各家。 不少人的注视感,依旧是幸灾乐祸。 尤其是斜前方还有几人,甚至有人衝著罗彬做了个划脖子的举动。 从他们的痞样,罗彬判断了,他们应该就是张军的狐朋狗友,套麻袋打自己一顿的人。 这时,罗酆忽然往前,朝著那几个人走去。 那几人顿时有散开的举动,罗酆的速度陡然加快,他纵身一跃,猛然一个飞踢! 沉闷声响中,夹著一声惨叫,其中一个人重重被踹飞,撞在祠堂的外墙上,嘴里哭天喊地说杀人了。 村民们寂静无声,全都错愕看著罗酆。 钟志成走出祠堂,眉头紧皱。 “小杉被他们打了。”罗酆和钟志成对视。 罗彬心里突突狂跳,他是完全没想到,罗酆居然会动手! 明明以前罗酆还说过,如果不能將危险扼杀,就儘量不能得罪人啊! 他居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下狠手! 钟志成没答话。 被踹倒那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他生著一张长脸,嘴唇薄,髮际线高,寸头,看上去就很村痞的样子。 他瞪大眼,目瞳狰狞,喊著:“村长!罗酆脑子被邪祟吃了,谁打了罗杉?谁看见了?罗杉自己看见了吗?光天化日他就冤枉我们……” “陈仙仙是目击者,她也说了,他们很过分。”罗酆再道。 “嗯。”钟志成点点头。 罗彬心里再咯噔一下。 对,先前自己和陈仙仙擦肩而过,她就说了那番话。 没想到罗酆听进去了。 其实……自己脸上二次的伤,是偽装,只是陈仙仙不知道,她本能地归咎到了第一批打自己的人身上。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罗酆大踏步往前。 只听噌的一声轻响,他从腰间抽出柴刀,歘的一声,柴刀重重甩出,从那人头旁擦过,钉死在了祠堂外墙上。 那人一下子戛然无声,紧闭著嘴不敢开口了,豆大的汗珠顺著他脸颊淌下。 “不要和我耍心眼子,也不要耍无赖,我知道是你们,小杉也知道是你们,如果小杉出什么事情,我就会找你们算帐!”罗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我就这一个儿子,儿子的命,就是我的命。” 罗酆再度迈步往前,那人双腿都在哆嗦,闷头就朝著另一侧狼狈逃窜。 罗酆没有去追,只是拔下来柴刀,別进腰间。 ”三天后,要进山,你回去好好准备吧,我回头会再来一趟,神婆也会过来驱邪祈福。” 钟志成开了口。 “嗯。”罗酆点头,才示意顾婭和罗彬离开。 村民的议论声小了一些,眼神稍稍收敛一些,不过,幸灾乐祸依旧存在。 黑签还是在罗彬手里头握著,微微有了些汗液。 除了先前,罗酆给罗彬出头的时候,顾婭脸色好了一些,此刻,她又是满脸愁容。 在路上走著,罗彬眼前闪回了一个画面。 院子里,罗酆借著回答他抽籤的事儿,和他灌输信息。 “危险还是太多了,山林中有很多未知的东西,不过,如果抽中了,也必须要探索,如果大家都畏惧生死,所有人都只能在村子里等死。” 顾婭在一旁抿唇,说:“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这个想法,他爸,你別一直教小杉这些东西。” 山中……罗彬昨夜去过了。 只是因为太黑,全都注重避开邪祟,再加上顾伊人带路,其它的危险,罗彬並没有感受到。 危险,未知…… 罗酆的主张,是要探索。 顾婭的主张,却不一样?她代表大部分村民的意见? 可这事儿,还有得选吗? 罗彬心都在突突跳动。 不知觉间,经过了义庄。 巨大的单屋建筑,墙基是岩石,上方是灰砖,黑漆漆的木匾上写著义庄,夕阳余暉下,白字反倒是有些刺目,空气中更瀰漫著一股特殊的味道,血味儿,肉味儿,还有糊味儿。 村民的出路,就只有两条。 要么走出去。 要么……走进去? 人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出错?但凡一次紕漏,就会死在邪祟手中,最后变成一捧灰。 “小杉,你怎么发呆,要天黑了,快走。”顾婭抬起头来,喊了罗彬一声。 “唐吉是一个独居男人,当年他进村时,有妻女,只不过被邪祟杀了,他从此都在借酒消愁,邪祟会逐渐了解村子里每一个人的软肋,最后將人骗出家门。”罗酆隨之开口。 罗彬和他对视一眼,眼皮都微微一跳。 其实,自己没说,自己在想什么。 罗酆就看出来了,自己是在思考村子? 罗彬脑海中冒出一个形容词来。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再有,先前罗酆当著那么多人,他破例,直接出言威胁了人。 罗彬不光是看在眼中。 心里,更隱隱约约有些动容。 简单来说,这就是护犊子。 即便是会有隱患,罗酆依旧当场翻了脸。 村子可怕,却有著家的温馨。 顾婭呵护他,罗酆更维护他。 再活一世,人生还有何求? “爸,妈,咱们,会出去的。”罗彬深吸一口气,言之凿凿:“总有一天,咱们一家人,会整整齐齐地离开这里。” 顾婭再度抿了抿唇,没吭声。 “走了。”罗酆说完,再次迈步往前。 路途中,又碰到了一个人。 其实,是那人小跑过来的。 正是张韵灵。 残阳如血,映得张韵灵肤色白里透红,她额间还有薄汗。 “小杉,你的衣服。” “罗叔,顾姨,我开始被挤在人群最外边儿了,听到你们来了,可大家走,又把我挤出来了,总归小杉你平安回家,那就太好了。” 张韵灵语气匆匆,眼中透著喜悦。 “谢谢小灵姐。”罗彬接过衣服。 “小灵你有心了,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吧。”顾婭赶紧说。 “那我走啦,顾姨。”张韵灵又匆匆朝著远处走去。 手中的衣服乾净了,还带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儿,罗彬心情又更好了一些。 很快一家三口就回到了院子里,罗酆锁门,顾婭去点灯,隨后进厨房煮饭。 罗彬先回了房间,他小心翼翼地半个身子在衣柜里,翻出来用塑胶袋装著的灯油,打开后喝了一口。 比之前喝的要多一些,厌光和渴血的感觉被压了下去。 再回到堂屋里,恰巧顾婭就端出来了晚饭,两海碗,一小碗的麵条,表面都顶著个金灿灿的煎鸡蛋。 罗彬吃的喷香,顾婭却有些食不知味。 …… 天黑前的一刻。 在一条小路的拐角上,静静站著一个女人。 正是长髮及腰,明眸皓齿的陈仙仙,无人看见,她一直在注视著罗家的院子。 “姐姐是喜欢你吗?”陈仙仙微微噘著嘴,眸子中的情绪很奇怪。 隨后,她匆匆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在天黑前的那一瞬,她回到了家中,並且点上了油灯。 屋子里乾净整洁,空气中瀰漫著一阵典雅的香薰味儿。 陈仙仙进了右侧的房间门,这是她的臥室,粉白粉白。 掀开床上的被褥,再揭开床板,有一个半米左右的洞,掛著悬梯。 陈仙仙爬了进去。 这是一个地室,和上方房间约莫一个大小。 地上蜷缩著一个女人,她手脚都被严严实实捆绑著,完全是动弹不得。 就连她的嘴巴里,都塞著一团布。 女人短髮,眼角不停地渗出眼泪,使得地面都有小小一团泥垢,她额头上的伤痕淤青中带著一丝紫红。 瞧见了陈仙仙下来,朱倩倩再度呜呜起来,脸色分外惊恐,不停地挣扎。 “你怎么把自己弄脏了?姐姐不喜欢不乾净的人。”陈仙仙蹙眉,她將朱倩倩搀扶起来,靠在墙上,给朱倩倩擦脸。 朱倩倩的双眼更恐惧了,眼泪淌出来更多。 这地室里,还有一个人。 正后方的墙上,站著一个女人,一样的长髮及腰,穿著都和陈仙仙一模一样,甚至,她的面容,都和陈仙仙一模一样!分明是一对双胞胎! 只不过她腰间,肩膀,大腿都拴著铁链,铁链只有两米长,她的活动范围就在墙根。 此刻,她恬静地笑著,眸子一直盯著朱倩倩。 当陈仙仙擦乾净朱倩倩的脸,用力拽起来朱倩倩,朱倩倩腿软了,根本挣扎不了,被猛地推搡到了墙根。 那女人一把抓住朱倩倩肩头,檀口微张,脑袋狠狠埋在朱倩倩脸上,一口咬下去,血,疯狂地外溢,饶是嘴里塞著布团,朱倩倩都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姐姐,慢点吃,不要急。” 身旁还有一张椅子,陈仙仙坐了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歪著头,像是这一幕,十分的赏心悦目。 只不过,她脑袋里还是想著一个人,就是罗彬。 那天,罗彬在她家门口被打。 其实,她最初的目的,只是看周围没人,要是罗彬进来了,就可以给她姐姐当口粮。 罗彬没进来,这本身没什么。 可她姐姐,那时候居然起了反应,发出声音。 要知道,那会儿还是天亮! 邪祟天亮不会有任何反应,她姐姐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让她很想將罗彬带来家里看看,看看是否是因为他,让她姐姐天亮醒了过来。 第32章 他是一丘之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章 他是一丘之貉! 碗里的面一扫而空,罗彬就连麵汤都喝得乾乾净净,肚子很饱,心满意足。 “要听我的,这一次进山,我们就安安分分呆一夜,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好一些了,冒险的事情,让別人来做,天塌了,高个子的能顶著。”顾婭放下筷子,她碗里的面只吃了三分之一不到,都坨了。 罗酆没吭声,仔仔细细喝完麵汤。 罗彬一样没说话,屋子里气氛有些微妙。 隨后,罗酆放下碗。 “到时候,我出去探索,让小杉保护你,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不行!”顾婭语气坚决:“万一你出什么事儿呢?让我们母子两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小杉,也已经是个男人了。”罗酆语气篤定。 “不!”顾婭还是摇头。 “小杉,你回房间吧,我和你妈有些事情要说。”罗酆看了一眼罗彬。 罗彬这才起身,匆匆进了屋內。 关上门,罗彬走到床畔坐下。 关於抽籤,关於探索,信息量还是不全。 不过有一点,体现得很明显。 就是危险。 有句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可人往往就是这样,越髮禁忌的事情,明明怕,就像是罗彬现在,他有怕的成分在內。 可那股求知慾好奇心,却压不住。 还有,罗彬想到了一个人,顾伊人…… 她能帮自己找到灯油,那她,会不会对这个探索,也有所知晓? 罗彬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不停深呼吸,平復心绪,罗彬正准备躺下来睡觉。 第六感,让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死死盯著窗户的位置。 木条封著的窗外,安安静静站著一个人,他的脸,只是曝露出来了小小一部分。 罗彬腾的一声下了床,蹬蹬蹬走到窗前。 白大褂,圆脸,鼻樑矮塌,黑眼圈很重,此人,赫然是徐开国! “徐医生!” 罗彬语气稍稍变重,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其实,距离他和徐开国第一次见面,现在也就是第六天? 罗彬却觉得,过了一个月一般漫长。 最开始,他对徐开国有著深深的怀疑。 可顾伊人真的帮到了他,他就清楚,徐开国,绝对不简单! 要说了解。 他会不会比顾伊人更了解这里?! “嘘!小点声,不要被听见了。” 徐开国竖起手指,比在唇间,谨慎异常地瞄著什么。 “这家里的人不正常,那对夫妻,其实是两个邪祟,特別危险。” “这村子更不正常,你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知道……” “快点把窗户打开,我救你出去。” 徐开国的声音不大,分外警觉。 罗彬却一下子人麻了。 搞什么鬼? 徐开国说的话,和六天之前的晚上,自己第一天来这里的晚上,完全是一模一样啊!? “快点把窗户打开,我救你出去。”徐开国手指头轻轻扣击窗户。 鸡皮疙瘩,不停地冒。 冷汗,不停地冒。 汗毛,更是根根竖立…… 一时间,罗彬没敢动。 开窗? 这不是第一天了,他又怎么敢开窗? 盯著徐开国的脸,余光又扫向更远处,看似一切都很隱晦,很寂静,可罗彬还是发现,更远处的一些墙角,路边,站著一些人影。 和第一天有些地方一样,有些地方,又完全不一样! 罗彬肯定,这一次只要打开窗户,绝对有邪祟立即衝上来,钻进他家! “这家里的人,不正常,那对夫妻,其实是两个邪祟……特別……危险……” “这村子……更……不正常……你,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知道……” “快点把窗户打开……我……救你出去……” 徐开国还在低喃,那扣击声则让罗彬心烦意乱。 更让罗彬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徐开国嘴角勾起的微笑,和那些邪祟,又有什么分別!? “小杉?” 话音入了耳,是顾婭喊她。 罗彬一个激灵,答了一声:“妈……” “你在和人说话吗?千万不要和任何人对话,它们都是邪祟……” “我和你爸要睡了,你赶紧拉上窗帘,睡觉吧。”顾婭的语气透著提醒,还有一丝丝慎重。 窗外的徐开国,逐渐走远了。 “知道了妈,我没有和人说话,是邪祟来敲窗户。”罗彬答了一句,便拉上了窗帘。 脚步声远离,是顾婭走远了。 罗彬心里头乱糟糟一片,他又一次拉开了窗帘,窗外有人,並非是徐开国,而是几个模样完全陌生的邪祟,全都笑眯眯地看著他。 哗啦一声,窗户再度被拉上。 罗彬回到了床上躺下,裹著被子,身上却不停地发寒,凉意很重。 止不住地去回溯,回溯先前的一幕,回溯六天之前,和徐开国初次见面的一幕…… 徐开国的话,真的一模一样,一点儿改变都没有。 唯一的不同,就是自己没有开窗。 为什么…… 徐开国这么诡异? 还有…… 徐开国有大问题吗? 顾伊人帮了他,衣柜里就有灯油,甚至顾伊人还说了没有关窗。 一系列的话中,顾伊人也没有大问题。 难不成…… 罗酆和顾婭有问题? 不……他们也不可能有问题啊! 顾婭对他的呵护,罗酆的护短,这个家庭的一切,都真真切切,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是邪祟!? 回溯太多,思绪太乱,罗彬觉得脑袋撕裂一样的剧痛。 最终,罗彬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罗彬睡得昏天黑地。 次日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的边角钻进了屋里。 “呼……” 喘了一口粗气,罗彬坐起身来,脑瓜子依旧隱隱作痛,这一觉和没睡似的,身体很难受。 下床,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照射在脸上,还带著一丝丝熨烫。 从房间出去,只有顾婭在院里忙活著。 “桌上有饭,小杉你赶紧吃,要凉了。”顾婭喊了一声。 罗彬不由自主地一直看著顾婭。 “怎么了小杉?”顾婭稍有些奇怪。 “没……没有……爸呢?”罗彬扯开话题。 从哪儿哪儿去看,顾婭都不是邪祟啊!罗酆就更不可能是邪祟了。 若他们是邪祟,那根本就不会对原主招魂! 罗酆也不会怀疑他是邪祟,做出那一系列的事情。 “刚才老孔过来,把你爸叫走,去维持秩序了,村里又有人死了,是前几天的外来者女人。”顾婭摇摇头回答,说:“外来者要熬过去,还是很难的,前三天,只是一个开始,你快吃饭吧,不用太放在心上。” 罗彬心头却一阵大惊。 外来者女人死了!? “人死在哪儿了?”罗彬立即追问。 “就在村头。”顾婭刚说完。 罗彬匆匆朝著家门外走去。 “小杉,你不吃饭吗?”顾婭放下笤帚,喊了一声。 “回来吃!”罗彬已然出了家门,朝著村路上狂奔。 很快,就到了村头牌楼的位置。 这里簇拥著不少的村民,路中央有一具尸体,旁边儿是一辆驮尸车,以及钟志成。 罗酆,老孔,以及几个汉子,正拦著一个人。 那人,正是章立。 章立的神態显得很崩溃,嘴里一直骂著什么话。 钟志成正在收拾尸体。 尸体的模样,太悽惨了,手脚七零八落,尤其是那张脸,被啃得面目全非。 罗彬堪堪鬆了一大口气…… 是那个,短髮女人朱倩倩? 尸体的后脑勺头髮尚算完整,就是一头短髮。 可隨即,罗彬心头又一阵闷堵。 朱倩倩,其实算比较好沟通的人了。 眼下,他想著要和顾伊人再沟通沟通,肯定得见一面。 章立必然会从中作梗,他可以將朱倩倩当做突破口,可朱倩倩……居然就这么死了? 人好沟通,也就好被邪祟骗? “倩倩昨天就失踪了,我去找你的人,找不到!抽籤的时候你就来了,好,抽完签了,你总该帮忙去找倩倩了吧!你说要天黑了!” “你算什么村长啊!你维护什么村里的规矩啊!” “你不是什么好人!” “这村里,更没有什么好东西!” “倩倩不可能被邪祟骗的!有人害了她!绝对是有人害了她!” 章立的大声咆哮,让罗彬再度抬起头来。 “歘”的一声,是钟志成將朱倩倩的头,铲进了驮尸车里,又用一张布,盖在了朱倩倩的残尸上。 “如果有村民害人,那害人的人,下场就是游村。” “张军才是前车之鑑。” “你找我的时候,我正有事情在忙,抽籤之后,马上就要入夜,你让我一定要把朱倩倩找出来,谁敢天黑后在村里走来走去?” 钟志成看向章立,又道:“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是谁害了你同伴,你拿出来,再指出来是谁,否则的话,我很难相信你。” 这时,路旁忽然有个村民站出来,喊了一声:“我看,他说不定贼喊捉贼呢!” 那村民显得极为忿忿不平,指著章立说:“一口一个咱们村里没有好人,他就是好人了!?我昨天早上,就瞧见他拉拉扯扯將另外一个外来者女人,从外边儿,好像是山神庙的方向往家里拉,好像那个外来者女人是跑出来的。结果昨天,这个外来者女人也跑出来,然后就死了?” “天知道他对那两个女人做了什么!让人在家里待不住,只能往外跑!他们本身也不是一家人吧?” “还有,另一个外来者女人,怎么没有出来?” “村长,我看得好好盘问一下这小子!” “他搞不好乘人之危,和张军是一丘之貉!” “对!”又有村民大喊起来。 “那天他开车要跑,罗杉还去喊他进屋来著,他天亮非不进屋,我就注意到,有个外来者女人好像被他绑著,这人有问题!有大问题!” 人群一下子就哄闹起来。 章立脸都白了,厉声说:“你们放屁!” “另外一个女人,好像叫顾伊人?她为什么没来?”钟志成面沉似水,问章立。 第33章 进我家里,我慢慢和你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章 进我家里,我慢慢和你说 “伊人她病了……她进村就被你们嚇得生病,她不舒服……伊人是我表妹,我是她表哥,我们怎么就不是一家人了?我们亲得不能再亲的关係,我能害伊人?!朱倩倩也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个考古队里……” 章立的辩解戛然而止,他死死扫视人群,再和钟志成对视。 “我是在问你,她为什么没有来?”钟志成再度发问:“你,是对她做什么了吗?或者如同刚才村里人说的,你捆绑她?” “伊人病了。”章立话音沙哑,神態十分坚决。 路旁的罗彬微微摇头。 章立被绕进去了。 或者说这不算是绕,因为章立自己都知道,绑住顾伊人会有问题。 因此游村那天晚上,他们之后下车求救时,顾伊人的绳索是打开的。 现在被其他人点出来,村长直接质问,无论章立说什么,只要这个事实既定,那章立十有八九要完了。 “她病了,所以你要绑著她?是这个意思?”钟志成微眯著眼,语气质问浓郁。 “她不是一般的病,她有癲癇,她会胡言乱语,她会產生幻觉,我不绑著她,她晚上开门怎么办?”章立说这番话时,青筋毕露。 前一刻还义愤填膺,闹哄哄的村民,一下子寂静无声。 “你们对伊人,根本就一无所知!我是为她好!本身我们没到这个村子时,伊人在家里发病了,就需要绑著,就是你们这个村子的人太不近人情,这地方太诡异,才会嚇得她发病!”章立挥舞著手臂往前猛点,几乎是咆哮著说话,他唾沫星子飞溅,让村长都一阵皱眉,稍稍后退两步。 “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一个可能?是这个顾伊人发病了,她做了什么,或者她说了什么,让这个女人离开家门?恰巧是她昨天被拉回家,昨天这个女人就失踪了?白天,咱们这村子失踪个人,可不容易,除非她自己躲著不让人看见,然后昨晚,她就遭遇了邪祟,然后死了?”路边人群中,有个长髮及腰的女孩儿,试探地开口说。 罗彬一眼认出来,这就是陈仙仙。 不过,今天的陈仙仙装束好像有些不一样?往常见那两次,她是披肩长发,略微束起在背后。今天则是一条长长的马尾辫,搭在胸前,她手还微微攥著马尾辫,略显得有些紧张。 还有一点儿细微的不同,她唇角有一枚小小的痣。 自己先前没注意到她那枚痣? “你这是胡乱揣测,朱倩倩是被村里的人骗出去的!肯定是这样!她自己都清楚,伊人会乱说话,伊人发病了!”章立当即驳斥了回去。 “陈纤纤说得很有道理啊!” “村长,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才死了一个人,往大了说,万一哪天又有游村的事情发生,万一那个顾伊人和大家待在一起,万一,她就把门开了呢?说什么癲癇,不就是疯病吗?这女人留不得!” “对对!都已经害死了自己同伴,留不得!” 村民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再度变成齐刷刷的喊声。 罗彬的手不自然握紧,再度鬆开,反覆了数次。 这章立,玩脱了。 被村民村长质问,他想用顾伊人有病这个事情来搪塞过去。 甚至他有可能,想要因此將顾伊人和村民孤立开来。 先前他去而復返和自己那番话,就很明確是这个目的。 他有秘密! 至少,顾伊人吐露过某种秘密给他。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 可现在,他却將矛头和导火索,全部引在了顾伊人的身上。 “废物……无能咆哮……”罗彬在心里暗骂。 这就是典型的不够聪明,还要自作聪明。 “顾伊人暂时交给神婆关押,免得再影响村民的安全,怎么处置她,我会衡量。”钟志成开了口。 “你!”章立大惊失色,他骤然踏步要往前。 本身老孔和罗酆,还有其余几个汉子都在他身旁,一下子將他胳膊扣住,用力一压,章立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隨后,钟志成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罗酆和老孔压著章立走,其余汉子跟在村长身后,村民们则在后方跟隨。 章立还在挣扎,怒骂,说著什么野蛮人,匪村。 他眼中更透著一丝丝恐惧。 罗彬小跑追到了罗酆身后。 多数村民对他的態度还是一般,甚至有些避而远之,他轻而易举就到了罗酆身旁。 “小杉,別再往前凑了,这没你的事儿。”罗酆斜睨了罗彬一眼,语气沉冷。 “我知道,爸,我就是跟过去,看看。”罗彬点点头。 “老罗,你这儿子,还是可以的,就是这一懂事儿,容易乱发好心,这件事情,可不能管咯。”老孔同样瞅了罗彬一眼。 罗彬心里头略尷尬,他清楚,还是游村那晚,他想要章立等人进屋,给人留下刻板印象了。 很快经过了一个地方。 这是个巷子,两米来宽,前后深长,一侧是別人的院墙,只有略中央的位置有一道门。 路边有一条麻袋。 罗彬都愣住,这袋子还在这儿呢,都没有人捡一下? 倒也是,村民们都算是自顾不暇,谁会没事儿来路上打扫卫生? 下意识的,罗彬將那麻袋捡了起来,裹了几下,攥在手中,再度快速跟上罗酆。 “就是这里被打的么?”罗酆问了句。 “呃……第一回是的……”罗彬小声解释。 莫名的,罗彬又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 扭头往后瞟一眼,却只是村民三三两两跟著,没有人刻意地盯著他看。 不过那扇门开了一次,能瞧见是一个人影进去了。 罗彬记得清楚,这里是陈仙仙的家,看来,那女孩儿不想看热闹? 几分钟后,便到了竹林外。 钟志成和几个汉子进了院子,很快,就从一个房间中拉出来了顾伊人。 她双手被严严实实绑著,脚上还有一根绳子,活动空间可能只有三米左右? 所有村民的眼神都带著异样,甚至还有一丝丝冰冷和厌恶,看顾伊人,就像是看死人。 章立没有骂了,他半途声音就嘶哑了,还有,老孔不惯著他,照著他脑袋来了好几下。 此时此刻,章立满眼血丝,显得分外颓然,还有一丝丝绝望。 钟志成牵著绳子走,只有两三个汉子跟上了他。 这一次,村民都没有往前。 “不要跟过去了,神婆不喜欢村民靠得太近。”罗酆恰逢其时开口,是提醒罗彬。 罗彬微微点头,同时默默记住这个信息点,神婆的脾气不好。 隨后,罗酆和老孔用力往前一推章立,章立踉蹌地摔进院子里,再等他爬起来时,他眼珠子更充血,作势要衝出来。 老孔扬起了巴掌,作势挥了两下。 章立哆嗦地杵在原地,下意识捂住头,却不敢往前半步。 “小子,村长是救你呢,別一口一个表妹亲,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对她掏心掏肺了,好好守著她,改天她请邪祟进门,真就把你掏心掏肺,年纪还轻呢,你得听劝。”老孔多说了一句话,倒也算真心。 “走吧老孔。”罗酆显得很淡漠,又和罗彬点点头。 除了对家人,他对任何人,好像都这么淡漠? 村民们又指指点点了几句,陆陆续续离开。 罗彬自然不好多留,跟著罗酆走了。 不多时,一行人又经过了那条巷子。 没有人注意到,门虚掩著一条缝。 缝隙后边儿立著陈仙仙,鬼鬼祟祟地瞄著人群走过。 尤其是罗彬经过的时候,陈仙仙侧耳倾听房间里的动静。 隱隱约约,她听到了笑声。 门缝,顿然合拢。 过了许久许久,门才再度打开。 陈仙仙迈著轻快的步子,朝著竹林方向走去。 她进村的时间,其实有三年了,不是她骗朱倩倩的一年。 她和姐姐本来相依为命。 此后,姐姐被邪祟杀死,还被拔走了左手小拇指的指甲。 她不敢让村民知道,她不忍心看著姐姐被焚烧,她將姐姐拴在了房间下的地室中。 因为是双胞胎,她们两人几乎一模一样。 因此,她偶尔扮成了姐姐陈纤纤的样子在村路上走动。 姐姐……在村里的名声,其实不太好。 当然,这是两方面的,女人都討厌姐姐,男人们喜欢,因为姐姐,是个女菩萨。 姐姐有病,这是她的某种怪癖。 因此,她利用了这一点,这几年,给姐姐觅了不少口粮。 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很多时候,也会想其它办法將人骗回家里。 譬如,朱倩倩这样刚进村的人,最容易降低防备。 罗彬的路过,让姐姐白天又有了反应,她得想办法,將罗彬骗来才行。 不过,眼前还有另一个机会,她不能放过了。 几分钟后,陈纤纤停在了院前,堂屋门槛下边儿,章立抱著膝盖。 好大一个男人,居然在抹眼泪。 “男儿流血不流泪,你別哭啦。”陈仙仙喊了一声。 章立抬起头来,他眼神显得很凶,很愤怒。 “是你!?就是你刚才坑害了伊人!” 猛地一下,章立站起身来! 陈仙仙將马尾辫在手指头上绕紧,她轻咬著半片唇,才说:“这是人之常情啊,我不怀疑,也会有人怀疑的,可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我好像看见过一个人,他和那个死掉的短髮女生走在一块儿过。” “你去我家,我仔仔细细和你说。”陈仙仙认真又道。 “谁!?”章立脸色陡变,追问:“你先前怎么不说?!” “我没有想起来呀,我刚才坐在家里就思考这件事儿呢,就突然想到了,就马上来找你了。”陈仙仙解释。 “你去我家,我慢慢和你说清楚。”她说著,就款款往院內走去。 第34章 金耳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章 金耳饰 回到家中,顾婭將院子打扫得井井有条,早饭还在桌上,厨房里已经冒著炊烟,快到中午了。 罗彬正想去吃饭,他这会儿也是腹中空空。 顾婭在厨房里喊了一声:“马上吃午饭了,別去吃凉粥了小杉。” 隨后,顾婭匆匆出来,將桌上的早饭收走。 她对今早上发生的事情,好似没有兴趣,不闻不问。 “神婆下午会过来,村长也会过来。吃完饭,就再去休息一会儿,这两天的时间,最重要的就是养精蓄锐,不要因为其它事情分神。”罗酆再度提醒了罗彬一句。 “我晓得,爸。”罗彬回答。 老孔是刻板印象,罗酆是心思縝密,自己的表情和情绪管理,始终有那么一些问题,会被看出来心思。 因此,罗彬都没有问为什么驱邪祈福的事儿要在家里,而不是去神婆那了。 罗酆自顾自地走到门槛下,又开始磨刀。 他每天的生活很单调,除了村里有事儿,用得上他,就永远在打磨那把柴刀。 罗彬走到井旁,手里的麻袋被裹成了一团,被他先扔在地上。 打了水,他洗了一把脸,整个人都清醒,清爽了不少。 “小杉,不要乱扔东西,垃圾扔桶里。”顾婭端著一大盆燉菜出了厨房,睨了一眼门口的垃圾桶。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其实上辈子他也一样,路上拿了传单,手里裹啊裹的,就带回家了。 这麻袋带回来,其实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捡起来,正准备扔了。 忽然,麻袋里掉出来一样东西。 罗彬轻咦了一声,捡了起来。 这,是一枚碎耳饰,金的。 顾婭正在往堂屋里端菜,她又在催促罗酆別磨刀了,去洗手吃饭,罗酆也没注意到他这里,只是起了身。 罗彬没有扔掉麻袋,他转身进了房间。 “小杉,你怎么把脏东西带进屋里了。”顾婭回过头,诧异又喊一声。 “妈,我有用。”罗彬答了一句,这才关门。 隱约他听见罗酆说了一声:“小杉被人打,就是那条麻袋套头,他要留著就留著,当个警醒。” 罗彬將麻袋放在了书桌上,他没有立即去检查,將那耳饰也放在桌上,这才出房间去吃饭。 “小灵先前来过一趟,送了点儿她在山脚边儿上采的药,我熬著呢,小杉你別怕苦,要喝,你小灵姐人美心善,她说药材消炎,对你伤势有好处。”顾婭给罗彬夹了一块肉。 “嗯嗯。”罗彬点头。 张韵灵人確实挺不错的,给他缝衣裳,又去採药。 “小杉是懂事了,以前你听见要喝中药,都会从家里跑出去。”顾婭笑了笑,神態语气更柔和。 隨后,她却看了一眼罗酆,像是意有所指。 罗酆没听懂似的,继续低头扒饭。 “吃那么快,噎著你。”顾婭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缘。 罗彬是看出来了。 还是探路的事儿。 顾婭很保守,安全为重,罗酆很坚持,肯定是要探出点儿眉目。 这一餐饭,一家人各有心思。 至於罗彬本身的心思,还是在顾伊人身上。 村民的態度是要对她不利,可顾伊人很有用,她很特殊,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要怎么样,才能扭转村民对她的看法,让她化险为夷? 吃罢了饭,顾婭说自己有点儿累,让罗酆去收拾碗筷。 罗彬要去,顾婭也不让,说:“你爸一天天精力足,你让他去,你先回房间休息。” 无法,罗彬自己回了屋子。 他坐在书桌旁,摊开了那条麻袋,仔仔细细地找寻了一遍。 这一次却无所获,麻袋里没有任何东西。 再盯著那碎金耳饰看了半晌,稍稍掂量两下,罗彬唏嘘。 要是放在上辈子,这里怎么也得两三克重的足金,还算是一笔横財呢。 柜山村里,这玩意儿能值钱吗? 这几天,他都没有看过村里有什么商店。 想起来之前村长钟志成说过,村中资源有限,每一家人必须出一个人在村里做事,才能拿到相应的口粮补给。 劳力换来饮食用度,这很合理。 不过,罗彬还是起身,打算去问问罗酆,这能不能给家里换点儿什么肉蛋米回来。 临要开门那一瞬,罗彬眼瞳微微一缩,再度盯著手中的耳饰。 眼中画面飞速闪过。 山神庙下,朱倩倩匆匆跑出,眼神透著感激,停在罗彬面前。 “你是个好人。” “顾伊人身体不太舒服……我们是考古队的成员……你能帮我们拿回来车子……送我们离开吗?” 记忆的回溯中,罗彬仔仔细细地观察著朱倩倩的脸,尤其是看著她的耳朵。 短髮没能遮住耳垂,能瞧见她的耳珠上,分別掛著一枚碎金耳饰。 画面再度回溯。 是路边,村长用洋铲,歘的一声铲起朱倩倩被啃掉脸的头。 当时罗彬没有特別注意这一幕。 此刻,他极其仔细地关注朱倩倩的耳朵。 两只耳朵上的碎金耳饰,都消失不见了。 心,咚咚狂跳。 鸡皮疙瘩,一时间布满全身。 罗彬重重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都变得凛然起来。 这居然……是朱倩倩东西。 现在,竟成了遗物? 开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罗彬再度回到书桌前坐下,良久良久,他拉开了抽屉,將碎金耳饰放了进去。 至於那麻袋,罗酆既然误会了,索性他也没有扔,一样放在抽屉中。 去小小午睡一会儿,顾婭的敲门声將罗彬喊醒。 出房间,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钟志成身旁站著个人,他腰背稍稍有些傴僂,眼睛细长,鼻子微微弯曲,头顶略光禿,两侧却很长,在脑袋上盘了一圈儿,微微发尖的下巴,再配合上一点儿山羊鬍,他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很荫翳的感觉。 罗彬一直认为,神婆应该是个老妇人呢。 没想到,居然是个男人? “咴儿咴儿……”神婆咳嗽了一声,锤了锤胸口。 罗酆正站在两人前边儿,顾婭往前,罗彬就跟著过去了。 忽地,神婆从怀中掏出个瓶子,瓶子里插著几根柳枝,他抽出柳枝,甩出不少水珠,打在了罗酆身上,话音有些含糊不清,却念念有词。 很快,罗酆周身上下被抽了一圈儿,神婆又如法炮製,將顾婭和罗彬都抽了一圈儿。 罗彬是听清楚了,他先念叨的是百鬼不入家,邪祟远离门,隨后又念了三句,什么一打天清地明,二打邪祟无踪,三打福寿康寧。 隨后,神婆停在三人面前,又掏出来个瓶子,拔掉瓶塞,手指头捯飭进去,拔出来,就浸润了一手指黑红色的粘稠血液。 “伸手!”神婆语调变重,略有发尖。 罗酆顾婭伸出了手掌,罗彬自然也伸了出去。 很快,神婆就在他们的掌心上,各自画了一道符。 最后,神婆看向村长。 村长摸出来个油瓶递给了他。 接过油瓶,神婆朝著地上浇了一圈油,最后他居然朝著嘴里灌了一口。 手朝著嘴旁抹过,噗的一声,他重重喷出,好大一道火光冒起,地上的灯油都汹汹燃烧起来。 空气中顿时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地上也多了一圈黑漆漆的痕跡。 神婆接连吐了三四口唾沫,將残存灯油吐乾净了,去井旁打水,漱口。 隨后,他却朝著罗彬的房间走去。 “驱邪祈福完成了,神婆再给咱家辟邪化煞一次,算是咱家去探路的回报。”罗酆恰逢其时地开口。 罗彬心里极不自然,默默地记住信息点,余光却瞟著自己房门。 钟志成沉声开口:“后天你们清晨出发,我会来送。掌心中的符,能在关键时刻让你们清醒一次。” “你们三人站在一块儿的时候,更安全。” “进山中落脚点树屋的时候,记住要在门头拴一把柳枝。” “知道了村长。”顾婭低声说:“您也进屋休息会儿吧。” “不用了,神婆出来我们就要离开,那个顾伊人有些问题。”钟志成回答。 罗彬心头再跳。 不光是因为钟志成说顾伊人,神婆进去房间得有两三分钟了,怎么还没出来? 衣柜里……还藏著灯油呢。 又过了五六分钟,神婆出来了,走向顾婭和罗酆的臥室。 罗彬堪堪鬆了口气,后心都隱隱被汗水打湿。 还好没出事…… 不过,罗彬默默打定主意,得將灯油分装了,不能全部放在房间里。 此外,罗彬又不由自主瞟了钟志成手中握著的油瓶一眼。 山中那木屋柜格里的灯油瓶数量是不少,可也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其余都是空瓶子。 灯油只有那么多了吗?如果耗尽了,村子该怎么办? 从此失去抵御邪祟的能力,只能像是之前他和顾伊人那样,藏在密不透风的角落里,还是说钟志成有其他渠道能获取灯油?只是他还没填补消耗? 罗彬儘量將活络的思绪压了下去。 眼下重中之重,还是顾伊人的问题! 这时,神婆从罗酆和顾婭的房间里出来了。 结果,他好巧不巧,走到罗彬面前停下。 罗彬心里稍稍悬起。 钟志成视线同样落到罗彬身上,余光瞥一眼神婆,似是等其说话。 罗彬:“……” 自己哪儿不对劲了? 钟志成此前注意他,说出来的话都引起了一些变数。 神婆又从哪儿看出来什么蹊蹺? 第35章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章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最关键的是,自己在村里也算生活了一小段时间,可以说任何细节方面都很慎重小心,不能再像是之前那样容易被人怀疑,甚至是被验证。 神婆伸手拍了拍罗彬胸口。 他巴掌很硬,罗彬心口都闷声作响。 “倒像是个人了。”神婆话音有一丝喑哑。 罗彬本来就悬著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这是说什么,他看出了自己的秘密? “我家小杉懂事了不少。”顾婭恰逢其时的开口,眼中带著一丝维护。 “咴儿咴儿……“神婆又咳嗽两声,却笑了笑,这才朝著院外走去。 钟志成隨之离开。 咽了口唾沫,罗彬脑子还有些懵。 “神婆心眼就是不大。”顾婭上前,给罗彬理了理胸口衣裳,才说:“拿你之前不懂事的事儿来说,有意思吗?” 明显,顾婭不高兴,很不满。 “小杉不懂事的时候,的確很不懂事。”罗酆开口时,又深深看罗彬一眼。 罗彬才恍然大悟。 原来神婆是变相说,以前的他不像是个人? 须臾,罗彬一阵苦笑。 原主罗杉的名声有够糟糕的,怪不得,指出张军这件事情后,村民对他依旧没什么改观,村长,倒算是一视同仁? 不过没什么大事儿,罗彬还是鬆口气。 “谁不是从孩子过来的呢?”顾婭说完,她哎呀一声,赶紧走进厨房。 罗彬这才闻到,院子里瀰漫著一股浓浓的药材味儿,不算太苦臭,甚至还有些清香? 是张韵灵送来的药材熬煮好了。 顾婭很快端出来一碗黑褐色的药汤,味道匯聚起来,就上头得多。 喝下去的时候,罗彬眉头都拧在了一块儿,完事儿后,苦得一阵乾呕。 “小杉真能干,也能喝下去中药了。”顾婭却喜笑顏开。 “哦对了小杉,去给你小灵姐送点儿东西。”说著,顾婭匆匆又进了房间,她取出来一双纳好的布鞋,粉白粉白,倒是精致好看。 罗酆皱了皱眉,本来要开口,顾婭瞪了他一眼,一句话堵了回去。 “小灵挺不错的,小杉本来就一直喜欢,而且,现在小杉懂事儿了,小灵也关心他呀,这事儿,你別掺和。” 顾婭这一句话,更是佐证了罗彬先前的一系列揣测。 果然啊,原主对张韵灵就是有想法的。 顾婭將布鞋塞到了罗彬的手里,认认真真说:“天黑之前回来,哦对了,眼睛利索点儿,看看小灵需要你帮什么忙,像是柴火有没有劈好,屋檐有没有漏雨,刀需不需要打磨,这些不用妈教你吧?” 罗彬眼角都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是亲妈没错了。 甭管原主的想法怎么样,现在他就是罗杉。 最关键的是,张韵灵人美心善,落落大方,那股邻家大女孩儿的模样,放在上辈子,绝对的少之又少。 別说青春懵懂的少年会喜欢,上辈子的罗彬吃够了版本答案的苦,张韵灵肯定很甜。 “哎,妈,我天黑前指定回来。”罗彬一手將布鞋夹在胳膊里,再三保证。 罗酆摇摇头,不作声,进堂屋里去了。 罗彬匆匆出了院门,径直朝著张韵灵家的方向走去。 他午睡的不长,神婆耽误的也不算久,这会儿还不到两点钟呢。 只是走著走著,罗彬就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头。 眼前莫名地回溯了一个画面,是老孔在苦口婆心地和章立说话,什么表妹亲,色字头上一把刀一类的。 一下子,罗彬就警醒了。 是啊……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柜山村,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 能有时间让人去纸短情长? 自己一时间没忍住诱惑,有贪恋美色的念头,这能有什么好处? 自己现在面对的问题,有多少? 罗酆一直都不赞成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很多东西了。 而且自己的问题,比罗酆知道的多得多。 罗酆只是单纯考虑一家人在柜山村的生存问题,探路问题而已。 罗彬长吁一口气,是真的低头苦笑。 別说他现在需要灯油保持正常,以后会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眼下能解决问题的人,可能是顾伊人,还被村长放神婆那里了,他哪儿有时间,去给人劈柴修瓦? 想清楚这一切,罗彬定了定神,脚下速度更快。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张韵灵家门外。 篤篤篤,伸手敲门。 “谁啊?”悦耳的话音,有些小,不止是隔著院门,更像是还隔了一道房间门。 “小灵姐,我!”罗彬高声回答。 “院门开著,你进来就行。”张韵灵声音还是不大。 罗彬这才推开院门。 “小杉等等我哦……我马上就好了。” 声音清晰许多,来自右侧一道房门。 “呃……行……”罗彬顺手將院门带上,他本来是打算送了东西就走。 张韵灵干嘛呢? 收拾房间? 余光扫了一眼院內,柴房的屋门是开著的,地上歪歪扭扭放著一些切割过的树干,旁边还有几根劈得粗细不一的柴火。 正眼就能瞧见,屋檐的確有瓦片裂了,还长了杂草,显得乱七八糟。 张韵灵好像是一个女孩子独居? 她没有家人? 顾婭的確是了解张韵灵,自己真要有那个心,这“亲妈”绝对有如神助。 只不过,罗彬是有那心,没那力。 吱呀一声轻响,右侧房门开了。 张韵灵一手挽著湿漉漉的秀髮,一手还拿了条毛巾,她上半身一件宽大的t恤,遮住到大腿的位置,能瞧见余下的腿匀称而又修长,皮肤更为白皙。 略带湿润的皮肤,在阳光下都快白的发光了,尤其是肌肤上的水珠,格外分明。 罗彬愣住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形容词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张韵灵美得清纯无暇,美得让人有些窒息…… “我还得擦擦头髮,小杉,你有事儿吗?”张韵灵一边用毛巾擦著秀髮,一边朝著自己走来。 罗彬儘量让眼睛不乱看,往前两步,將布鞋递给张韵灵。 “我妈让送来的,给你纳的鞋子。” 张韵灵眼中一阵惊喜,她伸手接了,湿发散了一肩,一些水滴落在罗彬手上,那股淡淡的芬芳,让罗彬的心跳都在加快。 “谢谢顾姨。”张韵灵甜甜一笑。 “小杉你去堂屋坐会儿,院子里有些乱,我刚才劈柴,累了才去洗澡呢。我马上倒凉茶给你喝。”张韵灵又看向罗彬,眸子忽闪,睫毛更是好看。 “呃……不坐了,小灵姐,我爸让我赶紧回家,有事儿呢,你拿著鞋子就好了。”说完,罗彬就直接转身,匆匆朝著院外走去。 风,有些大。 门微微轻响,是罗彬出去后,將院门带上。 湿发被吹乱,打在脸上,额顶,搭在鼻樑上。 张韵灵看著闭合的院门,眼中迷惘,贝齿紧咬,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今天早上她去送草药时,顾婭留她吃中饭,她就藉口说家里柴火很多,没劈好,屋顶又有些漏水,得想办法解决,便匆匆走了。 她晓得顾婭的一些心思。 她知道,今天下午顾婭肯定会让罗杉来。 她算准了时间去洗澡,头髮打湿又干,反覆了好几次,终於罗杉来了。 她自信肯定能拿捏了罗杉,罗杉本对她就有一些心思。 堂屋桌上有各种药草调理好的凉茶,等傍晚快天黑的时候,她再恰逢其时的说,灯油用光了,让罗杉去找村长钟志成,她就能完成自己的计划! 可罗杉……走了?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张韵灵死死的攥著一缕头髮,慢慢地,头顶渗透下来一股淡淡的血红…… 这血红渗透进了眼珠里,她嘴角微微抽搐,是笑,可这笑容却极其的瘮人阴寒。 第36章 我是邪祟,別信我的话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章 我是邪祟,別信我的话 远离了张韵灵院子,罗彬默默想,自己真是个有毅力的人。 或许他出来得有些突然,有些快,有些不太绅士。 只是张韵灵那出水芙蓉的样子,太让人难以拒绝。 她看似不经意地说劈柴,正常男人肯定马上就去干活儿了…… 罗彬有正事儿要办,不能“沉沦”。 阳光微微熨烫,山风稍显的清凉。 良久才恢復情绪,罗彬没打算现在回家,只是他又找不到神婆的住处。稍一思索,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不多时就到了一片竹林外,风吹著竹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篱笆院门紧闭著,內里的堂屋门敞开,空无一人。 “章立!”罗彬喊了一声。 他肯定是不能直接去找神婆,更不能通过村长去找,其它村民对他又避而远之,罗酆更不支持他救外来者,那最好的选择,还是章立。 章立这人,有一点聪明在里边儿,但不多。 就算他也排斥自己,可顾伊人身陷危险的情况下,他多少能听进去一些话,他去让村长放人肯定不可能,不过,能找到神婆家,再告诉自己的话,自己就能继续想办法了。 罗彬有一个主意,绝对能让钟志成改观。不过这主意必须要见过顾伊人才能考虑,能不能实施。 几个房间门都安安静静,章立没出来。 “章立?”罗彬又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这至於吗?都不愿意搭理自己一句? 罗彬推开了篱笆门,进了院內。 他挨个去敲了所有房门,结果都没有回应。 章立不在家。 无奈之余,罗彬心想,章立已经去找钟志成了? 这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实质上,太莽了一些。 蹙眉,罗彬只能先转头回家。 临进过那小巷子的时候,停在先前捡到麻袋的位置。 朱倩倩临死之前,曾从这里经过。 这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本身从竹林上村路,这条小巷就是必经之路。 仅仅一门之隔的屋內。 陈仙仙嘴里咬著编成马尾的长髮,正吃力地將章立手脚绑起来。 此刻的章立昏迷不醒,额头正在不停地渗血,地上还有个榔头。 轻微的哐当声从里屋传来,隱约还听到了女人嘻嘻的笑声。 陈仙仙美眸一凝,眉心好看地拧起。 她躡手躡脚地走到房门前,只是她家门紧凑得没有门缝。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 她在侧耳倾听。 听到了脚步声响起,並且逐渐远离。 陈仙仙轻轻地將门打开一丝缝隙。 巷子尽头,罗彬正在远离。 她將门合上了。 罗彬……来这里做什么? 瞟了一眼地上的章立,陈仙仙若有所思,她眸子微微一亮。 隨后,她拖著章立进了里屋。 对一个娇小的女生来说,章立这样的大男人,未免太重,太死沉。 她废了半天的劲儿,才將章立弄进地室。 靠墙的一侧,另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正阴冷地看著她发笑。 地上有很多血,那女人的手,脸,嘴上,血更多。 正常情况下,陈仙仙每次餵养了姐姐,次日,都会在她熟睡的时候打扫乾净卫生。 今早上拋尸,村里的一应事情,再加她將章立骗回来,时间上来不及。 再加上罗彬经过了,又让姐姐醒了,就更没办法清理血污了。 “姐姐,这是昨天那个女人的同伴,这两天妹妹没让你失望吧?” “村里还有个人,可不一般呢,我知道你最喜欢不一般的男人了,这两天,我一定把他给你骗来。” 陈仙仙认认真真的保证。 女人轻嘘了一声,紧跟著她轻轻招手,那眼神似是想要陈仙仙靠近,有什么话要说似的。 陈仙仙嘴微微嘟著,像是有些委屈。 “姐姐,你怎么还是想吃了我呢,当了邪祟,真的就没有心了吗?” 地上,章立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他醒了。 嘴里塞著布团,不能说话。 可眼前的一切,耳朵里听见的那番话,还有先前的榔头,都让他如坠地狱! 用力鼓动著嘴巴,身体不停地扳动,章立发出呜呜声,还有撞击声,惊恐极了。 “呀,男人就是不一样,你比朱倩倩醒得可快多了呢。”陈仙仙蹲身下来,捏了捏章立的脸。 “可惜我姐姐是邪祟啦,不然,她指定能让你感受感受,柜山村也不全是恐怖的,还是有一些似水温柔,她以前可是女菩萨呢。” “不过,现在女菩萨不渡人了,她得吃一些人,渡自己,你们这些臭男人,享受了她的好,总该付出一些东西了。” 陈仙仙眯眼笑著,俏皮极了。 章立眼珠子都快瞪地凸出来,呜呜声更大。 …… “小杉,你怎么回来得那么快?”顾婭诧异地看著推开的院门。 罗彬挠了挠头,小声解释:“小灵姐洗澡呢,我不好意思待在人家院子里太久,非礼勿视。” 顾婭再度愣住。 门槛下,罗酆抬起头,他倒是显得十分满意。 “可小杉你之前……”顾婭欲言又止。 “好了,不要说一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了,小杉成熟了,懂事了,你不高兴吗?” 这一次,换成了罗酆笑容满面。 顾婭不吭声了,只是微微嘆了口气,似是有些哭笑不得。 罗彬愣了愣,顾婭好像也不是不高兴,这是什么表情? 自己……是原主,之前做过什么? “去劈柴吧小杉,家里的柴一样很多,好力气都要用在家里,一家人平平安安,才算是好。”罗酆开了口。 “嗯嗯。”罗彬点点头,他走向厨房旁的柴屋门前。 他正愁自己这会儿什么都不做,反而不自在,罗酆正中他下怀。 咔嚓咔嚓的声响,树干成了一根根柴条。 手心见了汗,不过,那张神婆画的符却没有丝毫磨损的跡象。 心,静下来更多了。 这村子,其实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 譬如,就是这神婆。 邪祟,其实不用一直躲著,是可以被对付的吗?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顾婭做了晚饭,让父子两去吃。 饭间,罗彬和罗酆默契地都没说话。 顾婭一样没吭声。 隨后罗彬回了房间,他在自己屋里翻找许久,倒是找出来一些瓶瓶罐罐,以及塑胶袋。 锁上了房门,罗彬又拉上了窗帘,不过,依旧等著天黑,他才开始分灯油。 是夜,寂静深邃。 罗彬照例小小喝了一口,抑制住厌光和渴血的衝动。 篤篤篤。 轻微的敲击声响起。 罗彬没有过去。 窗外,必然是邪祟! 篤篤篤,敲击声变得急促起来。 微弱的话音钻进屋內。 “这家里的人不正常,那对夫妻,其实是两个邪祟,特別危险。” “这村子更不正常,你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知道……” “快点把窗户打开,我救你出去。” 罗彬人麻了。 徐开国……没完没了了…… 可罗酆和顾婭有没有问题,自己能不知道吗?! 只是,徐开国究竟想做什么!? 理论上来说,他也不该有问题的啊? 罗彬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走到了窗户旁,將窗帘拉开。 徐开国……不见了。 只不过,瞧著木条缝隙的玻璃,有个地方,有一股哈气留下的白印子,正在缓慢消失…… 同样飞速消失的,好像还有一串字跡? 滴答滴答,是秒表走动轻响。 指针不经意地倒退了两秒,罗彬眼前闪过的是开窗那一瞬。 窗户上的白气飞速消散,模糊的字跡,隨之消散。 就是那一瞬,罗彬看清楚了那一行字。 “我是邪祟,別信我的话。” 第37章 开始,中途,最后,信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章 开始,中途,最后,信息! 脑子嗡嗡作响,罗彬身上鸡皮疙瘩直冒,心里更阵阵发麻。 这什么鬼啊? 徐开国怎么会留这样一串字? 僵站在窗户旁,罗彬不知所措。 就几分钟,七八个邪祟停在了窗外,伸手,轻轻扣击窗户。 哗啦一声,罗彬再关上了窗帘,深呼吸,极力保持镇定,再回到桌前继续將灯油分装。 不过罗彬的眼前正在不停回溯,自己和徐开国的三次“接触”。 招魂醒来的第一天。 昨夜。 今夜。 无一例外,徐开国最开始的一番话,都是这个家里的夫妻,是邪祟,整个村子不正常,让自己开窗。 从细节上去推敲,徐开国让自己去救顾伊人。 这给了自己莫大帮助,首先就奠定了一个基础,徐开国不可能有大问题。 可他一直坚持最初的言语,说罗酆顾婭有问题……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 先前他又在离开的时候,窗户上留了一行迅速消失的字,让自己不要相信他…… 说他是邪祟!? 他是邪祟吗? 应该是吧? 否则怎么能晚上在路上游荡,否则怎么能神出鬼没,否则,其余邪祟怎么不伤害他? 难不成,他最开始的一番话,是不受控的,並非他所愿? 只是忽然之间,能保持一些清醒,从而和自己传递一些讯息? 第一夜,他传递了顾伊人的讯息。 今夜,他传递了不要相信他的信息。 那昨夜,他是不是也传递了什么信息?! 罗彬额头一直在冒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对,这好比说,徐开国是一个病人,就像是章立形容顾伊人那样。 一个有癔症,脑子有病的病人,大部分时候,可能说出来的东西会害人,当他清醒的时候,却会说正常的信息? 当然,徐开国肯定不是本身有病。 他只是没办法完全保持清醒? 他是邪祟? 是类似於自己这样的存在? 身体是邪祟,灵魂,是正常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罗彬感觉汗毛都根根竖立! 最初的想法涌上心头,这个柜山村,不止是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还有熟人。 徐开国就是提前来的人,他对柜山村有一定程度的探索,只是最后他没能成功,被邪祟同化了,只留下一丝清醒,引导接下来的人? 就是自己!? 心咚咚跳著,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罗彬再三復盘,愈发觉得,这恐怕就是正確答案? 只是,徐开国为什么不自己喝灯油呢?灯油,可以保持冷静和清醒啊! 冷不丁,吱呀一声,是有人开门。 不过,房门是被自己反锁了的,因此没被打开。 罗彬快速收起桌上的瓶瓶罐罐,以及小塑料油包。 “妈?”他故作睏倦地答了一声。 “小杉,妈寻思,进来和你说几句话呢,你睡了吗?”顾婭的话音入耳。 “呃……睡了。”罗彬先答了一句。 “好,那你好好睡。”顾婭说完,脚步声就远离。 罗彬仔细分辨一眼桌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跡,隨后立马上前去开了门。 “妈,有什么事儿,你进来说。”罗彬喊了一声,还打了个哈欠。 顾婭顿足,她踌躇了两秒,才转身回来,进罗彬屋子的时候,顺手带上门。 “小杉,你去坐,妈说两句就走。”顾婭轻抚著太阳穴,神態略显得憔悴。 “您也坐。”罗彬挪了一下书桌前椅子,顾婭才坐下。 房间不大,罗彬后退两步,就坐在床畔。 顾婭语气透著悵然,嘆道:“你爸前几天脑子是犯轴,他清醒了,对你好了,又认可你了,这固然是好,妈高兴啊,这样咱们一家人,才算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呢。” “可你爸教你的东西,有的你能听,有的,你不能听。” “这些年,村里来来去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人很快就死了,有的人一直好好活著,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婭和罗彬对视。 “这……” 罗彬迟疑了。 她听懂顾婭的意思了。 “谁都想离开这里,可谁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小杉,你年纪小,你容易有一腔热血,你容易想做一些事情,来表现自己,而你爸太多时候,又表现得太聪明,真就好像对一切事情,成竹在胸,他才会那么想探路。” “很多抽中的家庭,和他一样的人,从此就没有回来过。” “反倒是那些,安分守己的村民活下来了。” “你看,你喜欢小灵,这下子,小灵对你还是有些好感的,咱们能好端端的生活,为什么非要去冒险?总有人想走的,我们安安静静的等,不好吗?等到有人找到出路,我们就出去了。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你爸,又怎么可能找到?” “咱们一家人,少了谁都不行啊!” 顾婭这最后一句话,更是苦口婆心。 “我知道了妈。”罗彬轻吁一口气。 “哎,你知道就好,你得劝你爸,他现在可能会听你的话。”顾婭慎重地叮嘱。 “嗯嗯。”罗彬点点头。 他总不能这时候和顾婭唱反调吧? 顾婭是真的因为安全问题担忧。 只能说,到时候自己劝不了?又被催促著,跟著一起去探路? 搪塞的方法有很多种,不让人心里难受,才是最好的方式。 顾婭心情都好了很多,从房间出去了。 罗彬合上门,回到床上躺下。 明天,一定得见到顾伊人。 后天就得进山探路,自己得確保顾伊人不会出事。 此外,顾伊人会不会知道更多的信息,从而对自己產生別的帮助? 困意逐渐袭来,罗彬沉沉睡了一觉。 次日,他醒得很早,几乎是听到鸡鸣,还有锣声就睁开了眼。 起床,离家。 罗彬匆匆朝著院后走去,他要去自己房间对著的窗外。 昨夜的一系列分析中。 徐开国在最初,最后,都留下来不同的信息。 那他中间出现的那一次,应该也有信息才对! 这样一来,才能佐证自己的推断是完全正確的。 只不过刚走到地方,入目所视,让罗彬腿一哆嗦。 琼浆玉液冒了一股出来,差点儿没止住撒一裤兜! 第38章 「能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章 「能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在这柜山村,尸体纵然是可怕,见了几次之后,好歹有一点点心里防御了,只是,尸体总归是尸体,尤其是出现在自己窗户下边儿的时候,罗彬是肱骨皆寒。 天色才刚亮,阳光没出来,蒙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死尸背靠著他的窗户,双手耷拉在两侧,胸腔一个大洞,心肝脾肺肾都被掏空,他嘴巴张大,舌头被连根拔掉,脸尚算完整,没有被邪祟破坏。 罗彬心里压抑啊,感情昨天自己睡得正香时,窗外就有一个村民正在被虐杀,自己没有丝毫察觉…… 第一直觉,是要去叫醒罗酆和顾婭。 隨后他微僵,深呼吸,蹲身靠近尸体,血腥味扑面而来,搬动尸体肩膀,露出鲜血斑驳的墙。 罗彬仔仔细细地看著墙根,是要寻找徐开国留下的提示。 血太多了,太让人不舒服,罗彬心里更有些慌,忍不住余光要四瞟,毕竟这会儿他距离尸体太近,要是让別的村民看见了,难保不说些什么閒话。 眼前陡然一凝,罗彬在一团被血糊住的草里,抽出来根小小的纸条,字跡一样被血浸染。 “能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潦草一句话,字跡和昨夜窗户上的相同,和第一天晚上的相同。 罗彬后退了好几步,眼皮一阵阵狂跳,心跳更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小杉?”话音忽地从后方响起。 罗彬一激灵攥紧手掌,回过头,满脸恐惧,哆嗦说:“爸……死人了!” 本身这尸体出现在这里,就让罗彬觉得压抑,觉得难受,只是纸条及內容冲淡他其余情绪,罗酆忽然出现,才让罗彬醒转。 罗酆一样面沉似水,死死地盯著残尸。 大概几秒钟的沉寂,罗酆哑声说:“去喊村长来吧,他可能快走到义庄了,你跑快一些,刚好从那里拉驮尸车。” 罗彬拔腿疾走,和罗酆擦身而过后,朝著村路上狂奔。 这个点的村子格外静謐,空气都带著草叶的味道,可罗彬鼻腔里全是血味儿。 耳边能听到锣声,逐渐清晰。 罗酆判断得果然准確,村长步履生风地走著,敲著锣,恰巧要经过义庄了。 “村长!”罗彬大喊了一声。 钟志成停了下来,回头,眼中略诧异。 罗彬跑过最后一截路,双手撑著大腿,粗重喘气,身体都直不起来了。 “死人了……” 钟志成脸色陡然一僵。 “又……死了?” 罗彬能看出来,这话是钟志成下意识脱口而出,那顿挫感,分明是他情绪都被波动。 因此罗彬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最近这几天的死人,数量过多? 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在一个有规矩,有约束力的地方,即便是邪祟危险,大家能不清楚吗? 这村子千来號人,照这样的速度死下去,也要不了多久,村子就会空掉? “在哪儿?”钟志成的语气恢復沉冷,脸色更紧绷肃然。 “我家,我窗户后边儿。”罗彬不自然回答。 钟志成眉毛都拧了起来,深深注视著罗彬。 “我……没有听见……他的舌头被拔掉了……”罗彬哑声说。 “听见了,又怎么样?你能开窗去救他,或者出门去救他吗?听不见,是最好的。”钟志成说完,便径直走向义庄大门。 微风却让罗彬的心一阵凌乱。 是啊……听见了又能怎么样? 救人?只能是开玩笑。 那就是看著人被虐杀? 这太…… 罗彬本来想,这太容易让人心理扭曲。 可事实上……他应该会觉得,更解压? 钟志成已经推著驮尸车走了,罗彬回过神来,赶紧跟上他。 这会儿路上有些许村民在走动,瞧见钟志成和罗彬,纷纷投来视线,有的人低头走得更快,有的人则远远跟了上来。 “村长,那个章立,还好吧?没有继续找您闹了吧?”罗彬试探地开口,问了一句。 这会儿,钟志成肯定是在烦心死人的事情,自己套话,他再怎么敏捷的思维,应该都有一些卡顿? “他闹什么?”钟志成都没有瞥罗彬一眼,就那么径直往前走,同时说:“如果朱倩倩的出门是和顾伊人有关,那村子是帮了他,他情绪波动太激烈,不过,好歹算是个有文化的人,静下来一想,就能想清楚事情。村子就是这样,人总要付出代价,才能冷静,清醒。” “意思是,他没找您?”罗彬下意识又问。 忽地,钟志成停了下来。 罗彬心头一凛。 因为钟志成看他的眼神,充满审视和疑问。 罗彬晓得,失算了。 钟志成没有因为事情在眼前而乱心,依旧是那么敏锐,已经察觉到自己套话了。 “你觉得,我对顾伊人的安排,缺了妥当?” “你有善意,我看得出来,不过罗杉,你也不要用力过猛了,以前你是做了不少不太好的事情,却並非需要这样去弥补。” “人的好心多了,就会变成烂好心,咱们村子,更需要你爸这样性格的人,他也希望你是那样的人,你懂了吗?”钟志成这一番话,没有尖锐,倒是有些……苦口婆心?像是说教? 自己的一系列表现,让他认为,自己在弥补过错? 心跳的速度还是很快,罗彬稍稍低头,顺著答了一句:“知道了村长……” 钟志成不再多言。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院子斜后方。 一路上跟来的人,差不多也得有二三十个了。 罗酆还是在那里,顾婭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身旁的,看见罗彬,就用力招了招手。 罗彬匆匆过去,顾婭就摸摸他的头,又將他抱进怀中,似是安慰一样,轻拍他后背。 “你没事吧小杉?”顾婭的语气更透著关心。 “没事的妈。”罗彬心里自是又一阵动容。 收拾尸体的过程和之前有那么一丝丝小区別,这具尸身烂地没有那么多,尚算完整。 罗酆上前去帮忙,一人抬著肩膀,一人抬著腿,甩进驮尸车里。 钟志成將一张脏布盖在尸身上,扭头看向四周:“最近村里死人的数量有些多,有些频繁了,不算外来者的两个,豁牙张一家,唐吉,再加上这个吴佑,十天不到,居然死了六个人。过去半年,村里都没有出这么多事。大家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不能懈怠!” 周遭的村民聚拢地更多,纷纷都神情警惕,不安,又在交头接耳。 罗彬从零散的话里听出来,的確,最近村里被邪祟杀死的人太多,太不正常。 钟志成推著驮尸车走了,人群逐渐散开,罗酆去院里打水,冲刷墙壁。 顾婭去拿了一根很长的笤帚,去扫掉墙上,草里的血污,还一直捂著嘴,不想闻到血腥味。 罗彬脑子里有些乱,这一时间叠上来的事情有些多。 正想驱散掉关於死人的事儿,专心去想徐开国的留言,还有,自己还得找一趟章立。 可罗彬心头却微微一凛,他瞳孔猛地紧缩,死死盯著窗下墙角,鸡皮疙瘩疯狂地上涌。 “爸……你没发现……哪儿有些不对劲吗?”说著话,罗彬却搓了搓胳膊,感觉浑身都是麻的,有种如坠冰窖的凉意。 第39章 偽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章 偽装 “怎么了小杉?哪儿不对劲?”顾婭扭头,她还是掩著嘴,语气却疑问。 罗酆刚泼完两瓢水,同样看著罗彬,疑惑不解。 “刚才,我们都没闻到屎尿的味道……你冲洗的时候,也没有屎尿。”罗彬哑声开口:“人死的时候,不应该大小便失禁吗?” 在医院呆的时间太久了,罗彬送走过很多病,有时候半夜呢,他睡著睡著,就闻到臭味,只是手脚瘫痪,摁不了铃,喊不来护士,只能扯著脖子喊。 人死的那一刻,身上的肌肉放鬆,屎尿齐流,最后的尊严都会隨著生命消失而烟消云散,这才会有殯仪馆清洁尸体的说法。 恐惧,一样会让人失禁。 罗彬迅速回溯了好几段的记忆。 张军游村,一地屎尿。 外来者第一夜死的司机,一样是屎尿横流。 他被招魂醒来的那天,义庄其余焚化台上那些尸体,不光是血肉模糊,中间都夹杂著污秽。 包括朱倩倩,她尸体下一样如此,满是污浊。 可还有一个画面,不一样! 抽籤那天下午,祠堂中的尸体,独居的唐吉。 他尸身就相对乾净很多,没有屎尿流出。 所有的画面都支离破碎,眼前所视的罗酆,脸色愈发铁青,甚至头上都泌出了细密薄汗。 “唐吉……”这两个字,几乎是罗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人在杀人……偽装成了邪祟杀人……人死在別的位置,是天亮的时候送到这里的,因此,这里没有更多的屎尿,真正死人的地方,应该被清理乾净了。”罗彬哑声再道。 “天啊……”顾婭满脸煞白,她像是没站稳,身体都晃动一下。 “快去找村长啊!小杉,你跑过去,村长还在义庄,赶紧把这件事情告诉他,这太恐怖了。”顾婭是被嚇得傻眼了,急著催促。 “嘘……”罗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四扫一眼周围,神態紧绷。 “小杉,带你妈进院子,不要声张。”罗酆沉声说。 “为什么?”顾婭脸色再一变。 “先回去,別说了!”罗酆低声又道。 “妈,走了……”罗彬虽然也不理解,但依旧上前,拉著顾婭的胳膊,朝著院子里走。 进院后,顾婭像是失神了一样,走到井旁,打了水,洗手,洗脸,又蹲在地上捂著嘴,她脸上虽然有水,但一样能看出来,她还在哭。 “妈……没事的……”罗彬想劝,却不知道从哪儿劝。 是啊,村子本身就够恐怖的了,邪祟就让人很难受,居然还有人杀人。 那又有多少人,是被邪祟杀死的,多少人,死於人的手里? 邪祟可怕,那是已知。 最让人心里压抑难受的,往往是未知。 还有,罗酆为什么不让去找村长? 他……难道知道点儿什么? 吱呀声响,是院门开了,罗酆提著桶和笤帚进来。 他关上门,重重吐了口浊气。 “先前旁边没有人了,嗯,应该没有人。”罗酆先说,隨后自行强调。 “这件事情,不要声张出去,装作不知道。”罗酆又道。 “为什么!?”顾婭抬头,她失声说:“有人害……” “嘘!”罗酆声音更重。 顾婭话音戛然而止,紧咬著下唇,血都快渗出来了。 她低声说:“得让那个人游村,否则大家怎么能安全?” 正常情况下顾婭是个善良的人,能让她说出来这种话,可想而知她多痛恨。 “咱们知道他是谁吗?”罗酆哑声说。 这一瞬,罗彬就觉得醍醐灌顶,凉意更布满全身。 隨后,罗酆走到顾婭身前,他握著顾婭的手,声音却压得更低。 “一旦村长知道这件事情,必然会大动干戈,在全村里仔细找,可他能找的出来吗?对方就不会掩饰吗?这么长时间了,你真要去回忆,能回忆的起来尸体细节吗?就算能想起来,又怎么样呢?还是不知道凶手是谁。” “反而,凶手知道是谁暴露了他。我们一家人就要被盯上了。” 顾婭哆嗦了一下,眼泪涌出来更多。 罗酆紧紧的將顾婭搂入怀中,轻轻拍著她后背。 “村里有邪祟,又有杀人害命的人,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一定得离开这里。”罗酆微声低语。 顾婭没回答,还是在哭。 阳光出来了,初阳明明是和煦温暖的,罗彬却觉得冷,四肢百骸都在发寒。 良久,顾婭终於止住哭泣,小声说:“我去煮饭。” 罗酆扶著她起身,深深看一眼罗彬,说:“除了咱们家里人,村子里不能相信任何一个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明天就要进山探路了,小心谨慎一些。” “我知道了爸。”罗彬点头。 “起来那么早,小杉你回房间再歇会儿吧,饭好了妈喊你。”顾婭握了握罗彬的手。 “嗯嗯。”罗彬回答。 罗酆是和顾婭一起进厨房的,他肯定还得安慰顾婭。 罗彬低头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带上门,加锁。 下意识走到窗户的位置,低头看著窗外湿漉漉的地面,被压断的草叶里泥土里依旧有冲刷不掉的血跡。 罗酆是对的。 这件事情,不能管,更不敢管。 村子本身就很危险了,不能再莫名其妙给一家人竖个敌人,还是如此恐怖,心理变態的敌人? 对,就是心里变態。 学著邪祟杀人啊…… 那凶手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鬼使神差的,罗彬又回溯了一个画面,是他瞧见尸体的时候。 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尸体上。 回溯时,他却能注意自己视线中所有看过的东西,自己没发现的细节。 主要一点,他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凶手要拋尸,一定得是天亮之后…… 自己视线所视,没有任何人。 隨后,罗彬心里再度咯噔一下,扭头看向了墙上掛钟。 滴答滴答的声响,指针迅速倒转。 回溯中,自己刚睁开眼,是本能扫了一眼时间,5点10分。 隨后,自己出门,推开院子,要朝著院后走。 余光中,好像……有一个人影,正猫著腰,缩著肩,匆匆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这画面一闪而逝,是自己已经走到院子侧后方,看见尸体了。 眼前的一切,支离破碎。 罗彬再度回溯。 回溯的画面,就是推开院子那一瞬。 的確,视线尽头,有个模糊的人影…… 的確,方向应该是往村口? 这也不尽准確,因为罗家的院子並不在主路上,只能粗略判断大致。 而且,任凭罗彬怎么回溯,记忆也没办法更清晰了…… 衣服看不清,身高判断不了,是男是女更无法確定…… 因为回溯的次数太多,罗彬还有些头痛欲裂…… “小杉,吃饭了。”顾婭喊声入门內。 “知道了,妈……”罗彬应了一声,才过去开门。 堂屋桌上摆著的早饭,居然是鸡蛋羹和土豆丝,香气诱人扑鼻。 一家三口吃著。 人还是三个人,关係也没有变化,只是,却少了往日那一份温馨从容。 “爸,除了我屋子里有一块钟,哪儿还能找来块手錶吗?”罗彬问了句。 “要表做什么?”罗酆疑问。 “我有用。”罗彬认真回答。 罗酆沉凝片刻,从衣兜里取出来块怀表,递给罗彬。 罗彬接过后,揣进兜里。 一餐饭罢了,有人来敲门,是老孔,说村长喊人都过去一趟。 这个“人”,自然指的是罗酆他们这一队汉子。 罗酆离开了。 顾婭收拾碗筷进厨房。 “妈,我出去缓缓。”罗彬说了一句,没管顾婭喊他別乱走,径直出了院门。 罗彬匆匆走到了自己窗户后边儿,先摸出来怀表,看了时间,便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再看怀表,时间走了大约两分钟。 阳光照射著怀表面上,折射出来的光,让罗彬眯著眼,再看一眼四周。 隨后,他往路边走了两步,用力踩掉了一块土,让路多了个缺口。 第40章 虎父无犬子,我儿人中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章 虎父无犬子,我儿人中龙 再接著,罗彬继续往前走。 怀表收了起来,多余繁杂的心思收了起来。 就只想著一件事儿,先让章立找钟志成,从中得知神婆的住处才行。 明天就要进山探路了,必须得见顾伊人一面。 当罗彬走到竹林时,院子里一眼空荡。 地上多了很多竹子的落叶,没有被清扫过,甚至能看出来,落叶都没有被踩踏过? “章立!?”罗彬声音很大,吼了一声。 心慌的感觉,到达了顶点! 安静…… 没有丝毫回音的安静…… 心慌,骤然成了坠空。 章立……又不在家! 不……他从昨天自己来的时候就不在,他……一直没回家!? 罗彬跨过篱笆院子进了堂屋,油灯还在,没有被带走。 章立,去哪儿了!? 罗彬眉头皱得很死,脸色更分外难看。 天黑不在家里待著,会死啊。 朱倩倩莫名其妙地出去了,章立也出去了…… 难不成,真和顾伊人有点关係? 她先前和章立,朱倩倩说过什么? 可朱倩倩被邪祟杀了。 那章立呢? 罗彬没有继续在这个院子里待著了,默默走远。 章立搞不好,很容易死了,甚至有可能这会儿已经死在某个位置,没人发现尸体? 一时间,心头闷堵的不行,真就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匆匆经过了小巷子,匆匆走过村路。 无法啊。 没办法利用章立去找村长,弄不到神婆的位置,自己能去问,去找吗? 这不合適。 尤其是村长早上才提醒了他。 这就更不合適了。 …… 陈仙仙家。 地室。 章立被拴在另一侧的墙面上,手脚依旧动弹不得。 嘴上没有布了,嘴里塞著一些吃食。 明眸皓齿,长发缠在脖子上的陈仙仙,眸子一直看著另一堵墙。 本来好端端沉睡著的姐姐,又醒了过来,站在那里发笑。 “罗杉总是从我家门口经过,他能去找谁呢?他以前可不算好人哦,现在倒是想帮你们了,一直去找你呢。”陈仙仙再度扭头,看著章立。 章立茫然啊。 陈仙仙怎么忽然提到了罗杉? 她怎么忽然又知道,罗杉从她家门口经过了? “喂,你说,他是真有那么多善心,还是因为,顾伊人那晚上和他说了什么?”陈仙仙美眸中透著思索。 “我……不知道……”章立脸色十分惨然,还打了个寒战。 “哦……”陈仙仙嘟了嘟嘴,气鼓鼓地说:“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考古队的大学生呢,笨笨。” 章立想哭。 怎么看,面前这女孩儿,都是个小鸟依人的模样。 可她养邪祟。 养自己的双胞胎姐姐…… 朱倩倩被吃了。 他昨天就该落到相同的下场,只是陈仙仙费尽的將他往墙边推的时候,他脸刚好压在地上,蹭掉了嘴里的布团,说出来一句话。 他说自己知道怎么离开村子。 陈仙仙这才停下手头动作。 章立讲了,天黑到天亮之间那一瞬,跟著邪祟走,就能离村。 陈仙仙马上又要將他推向自己的邪祟姐姐,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都骗人。 他惶恐之下,只能將关於顾伊人的一切全都说了。 包括顾伊人最开始预兆了他们几人的死,又预兆的说出罗家没有关窗! 陈仙仙这才没有杀他,却不肯放了他,餵他饭食饮水。 哪怕是他说,要合作一起离开这柜山村,陈仙仙都无动於衷,还拧著他的耳朵,说才不会相信男人的言巧语。 “哎……你说你,四肢那么简单,头脑还不发达,除了你脸好看点,整个人都呆呆的,一无是处,顾伊人放神婆那里了,怎么才能把她弄出来?” “你还说她有病,那就算她说什么,神婆都大概率不会相信,甚至会更严厉的处置她……” “大猪蹄子都抬举你啦,榆木疙瘩,姐姐吃了你,都得变笨呢。” 陈仙仙极为无奈,又往章立嘴里塞了一口饭。 …… 罗彬回到家里时,阳光都变得极其刺目,半晌午了。 顾婭坐在院里头纳鞋垫儿。 罗酆居然回来了。 地上摆著一块很宽的皮革,还缝著许多类似於刀鞘的袋子。 他正在一把把检查刀具,往皮革刀鞘里放。 “不是说出去缓口气吗?怎么走了那么久?”罗酆抬头。 顾婭抬头,她眼眶有些红。 “小杉没事儿就好了,你不要说他。” 罗酆眉心一阵鬱结,还是注视著罗彬。 “我看到凶手了。”罗彬往前走,声音压低了不少。 罗酆脸色惊变,腾地一下站起身。 “什么时候!?” “他发现你发现了吗?!” “爸,你先別著急,听我和你说。”罗彬停在罗酆身前。 这时,顾婭都一脸慌张不安,赶紧跑到院门处,直接插上了门阀。 等顾婭再回来时,罗彬才算理顺了思绪。 先將怀表取出来,还给罗酆,同时才说:“我不是之后发现的,我是吃早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我早上开门时,好像恍惚看见了个人影。” 罗酆没吭声打断罗彬的话。 “我大概是五点十分起床,然后推门出去,就看见了他在视线远处……” “然后我从窗户的位置,走到他的位置,用了两分钟,折算一下,他走过来要两分钟,总共就费了四分钟的时间。” “算他用一分钟放下尸体,就还剩下五分钟,这五分钟之內,他要能从我看见他的位置,回到家里,並且,还能从家里走到那儿,一切事情才说得通。” “因此,在我发现他的地方,辐散大约两分半钟能走出的距离,就是凶手所在,村子的危险没有那么未知可怕,他是人,是人,就一定有马脚的。” 罗彬言之凿凿。 顾婭的眼神,带著一丝丝错愕,一丝丝难以理解。 “小杉……你……” 她刚开口,又微张著嘴,无声。 罗酆脸色再度一阵阵惊变,眼皮微搐不已。 “爸你也放心,我记得清楚,那个人没回过头,他不知道自己被人看见过,我在路边踩了个小口子,当做记號,而且我没有去那附近走动,免得被人怀疑,我去了其他地方走了很久。” “你了解村子,只要过去看一眼应该就能知道,哪几家人值得被怀疑了吧?咱们避著他们,就自然安全。”罗彬再解释说。 罗酆重重吁了口气,眼中却迸射著精芒。 顾婭居然擦拭著眼角,似在垂泪。 “妈……”罗彬不知道顾婭怎么了,心里正有些慌呢。 顾婭哽咽说:“出息了,小杉你真的出息了……” “虎父无犬子,我儿是人中龙,谁还敢埋汰你,谁就是有眼无珠!” 第41章 我有九把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章 我有九把刀 “他妈,这事儿你得万分小心,不能告诉任何人。”罗酆再吁一口气,叮嘱道。 “嗯嗯。”顾婭擦拭乾净眼角的泪。 “要中午了,我去做饭,再准备点儿明天进山的饭菜。”顾婭说著,就朝著厨房走去。 罗彬这才鬆了口气,心中又一阵感触。 上辈子,母亲从没有因为他的能力而高兴,他本身也没多大能力,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牛马,更没有本事去反哺家庭,古话说,子欲养而亲不在时,人才会幡然醒悟,时间一去不回头。 再活一世,罗彬才真切感受到,母亲为子自豪时,那种情感,会让孩子也觉得格外自豪。 “小杉,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罗酆再度开口,示意罗彬往他放皮革刀鞘的位置走。 远看是一块皮革,近看居然是两块,宽度大约手指展开的一拤。 罗酆拿起其中一块,缠在了罗彬的腰上。 紧缚感,让罗彬下意识腰身都挺直许多。 接著,罗酆又拾起地上刀具,一柄柄插进刀鞘中。 粗看刀鞘是皮革的,实际上內里有一层金属,刀鞘內口边缘也有一圈铁,能有效防止刀具划破刀鞘本身。 “我有九把刀,你以前一直想学,我总是说,你学不了,这一趟回来,差不多是时候了。”罗酆脸上有笑容。 罗彬有些愣神。 罗酆的情绪,又有所改变了。 如果说,先前只是认可了自己这个人,认可自己成了原主。 现在,这才叫做……认同? 子承父业,是一种自古以来的传统。 罗彬只是没有料想到,罗家居然还有某种本事能学。 他一直以来,都只认为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家庭,罗酆只是个比较聪明的中年人。 很快,他腰间被插了很多刀。 “爸,不是九把刀吗?怎么只有八把?”罗彬回过神来,眼中略迷茫。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罗酆答了,又开始去整理剩下的刀具。 心,咚咚直跳。 手下意识落在其中一个刀柄上。 这样一来,就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手头这么多利刃,也鲜有人能伤到自己吧?更遑论罗家其实还有本事。 一时间,罗彬的心头,有些澎湃,还有些迫不及待。 顾婭做好饭了。 一家人又有了先前那种温馨感。 饭罢,罗酆出了门。 罗彬没跟去看,都知道,他肯定是去自己留记號的路边了。 他放弃想办法今天去接触顾伊人了。 时间太紧,难度太高。 如果要出事,那肯定会出事,如果不出事,多等一两天,应该也不会出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急要生乱。 倚靠不了未知的信息,那就只能先倚靠自身! 顾婭照例提醒他去午休。 他进房间后,解开皮革腰带,躺在床上,又摸出来那张纸条,端详许久,低喃出声:“能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影响山? 猎取? 扭头看向窗户,隱约瞧见了昨夜有字的窗缝,当然,此刻什么都没有,只是通透。 “我是邪祟,不要相信我的话。”罗彬又喃喃念出徐开国的留言。 关於柜山村,不到十天內,他已经了解很多信息。 问题,应该不在村子本身? 问题,实际上……是在山上? 对,邪祟是从山中走出来的。 说是村子出不去,实际上,真的是村子出不去吗? 能让人一直迷路的,是山路! 村子只是在这里,只是相当於一个参照物? 罗彬已经肯定,徐开国最后那句话,是让自己不要相信他所说,罗酆顾婭是邪祟这一番说辞,以及千万不能开窗。 他的“清醒”时段很少,第一夜自己开窗了,没出事,就是恰巧遇到他“清醒”,传递出来了信息。 再回顾纸条內容。 罗彬瞪大眼,只觉得耳朵一阵嗡嗡,是真的感觉到清泉流响在耳边,醍醐灌顶於脑子里。 “能影响山的人。” 就是字面意思。 柜山困人,邪祟杀人,这事儿是能被解决的。 一旦出现这种人,那这种人,就会被猎取! 是猎取,而不是猎杀。 意思就是,会让这种人,成为和徐开国一样的存在! 一样成为邪祟,去伤人害命! 片刻的清醒,是挣扎,同时,也是一种惩戒和折磨? 徐开国就是被猎取了。 自己应该还没有,只是原主巧合的被杀,被带走指甲,自己巧合的被招魂进来,成了有活人意识的邪祟! 可徐开国已经在提醒自己…… 会有人要猎取自己! 因为自己,有可能破局! 鸡皮疙瘩再度布满全身。 本身,罗彬认为自己只要当好原主,就能认认真真去探索,怎么在这里活下去,怎么离开这里。 可没想到,暗处还有这样的凶险。 自己……应该还没有被发现吧? 事情发生的太多了,思维被压榨得太多,一时间,罗彬又觉得脑仁隱隱作痛,深度思考太久,太废精神。 阵阵浑噩感涌来,罗彬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时针对著三点钟,阳光还是刺眼,精神头却恢復了太多。 院內有人在说话,声音清脆悦耳,是来自张韵灵?另一个声音来自顾婭,正常知性起来。 打了个哈欠,罗彬下床,推门出房间。 “小杉醒了,快过来,你小灵姐听说了早上的事情,给妈送了寧神的药,你也喝一点。”堂屋中,顾婭衝著罗彬招手。 张韵灵坐在旁侧,她手撑在椅子两侧,显得落落大方,桌上摆著一个药壶,淡淡的苦臭味在院內瀰漫。 罗彬走过去,稍有一些尷尬,有些眼神看地面。 却恰巧瞧见,张韵灵穿著一双粉白粉白的布鞋,脚踝稍稍露出一点,倒显得精致好看。 又赶紧抬起头来,却恰巧和张韵灵对视。 张韵灵恬淡一笑,提起药壶,倒出一碗药汤。 “小杉,喝一点,会让你寧神,舒服很多的,明天你们要进山,今晚一定得睡好,养好精神。” 罗彬稍稍鬆口气,显然,先前的事情,张韵灵没有计较。 也算是自己想多了,张韵灵可能只是顺口说了她现在在干什么,压根没有想要自己去做,自己是因为顾婭的话,先入为主去那么想了而已。 上前两步,端了药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这时,顾婭才轻声说:“小杉也醒了,我就把事情说一说,刚才他爸回来一趟,讲了一些,他千叮万嘱不能告诉任何外人,可小灵你不算外人,顾姨也怕你不安全。” 罗彬一口药还没有咽下去,呛得直咳嗽不止,放下药碗时,碗还发出清脆碰撞声。 张韵灵赶紧起身,去给罗彬轻拍后背。 顾婭也被嚇了一跳,说:“小杉,你没事儿吧?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呛到气管?” 第42章 更好的人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章 更好的人选 是自己不小心吗…… 是自己被顾婭的话,惊了一下。 罗彬还在咳嗽,嗓子眼都一阵阵发痛,鼻腔好像有药液倒灌,苦味直衝天灵盖。 “你没事吧,小杉?”张韵灵一样担心极了,略紧张地问。 “没……我没事……”罗彬喘了口粗气,他隱隱给顾婭眨了一下右眼,是提醒。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婭拿起桌边一条抹布,擦掉桌上溅的一些药液,像是没看见罗彬的举动。 她谨慎地看了一眼院门的位置,才说:“小杉,你坐下,小灵,你也坐下。这事儿和早上出现在小杉窗户下的死人有关。” “……”罗彬知道,是拦不住了。 张韵灵被这番话吸引了注意力,不过,她还是一手扶著罗彬坐。 罗彬整个人不自在,侷促啊。 一来是这动作关切亲昵,二来,是顾婭正在暴露秘密…… 她话都说出来了,自己拦都不对了。要破坏她和张韵灵之间的关係,这事儿,张韵灵一旦起了好奇心,再四处去问一下,就得人尽皆知。 因此,罗彬没吭声。 “哎,是这样的,小杉发现了死人有些不对劲,正常人死了会……” 顾婭很细节,几乎將罗彬所说的一切,都复述了一遍。 张韵灵额间一直细汗直冒,就和最开始的顾婭一样,是被嚇到了。 “你罗叔弄清楚了,住在小杉留记號附近的几家人,分別叫做赵姝、冯驥、尤江、严厉……嗯,还有神婆何簋。” “神婆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他除了脾气不好,和村长一样,对村子尽心尽责,其他四户人,都值得被怀疑,而且,他们有个特徵,都是独居。”顾婭仔仔细细的解释。 罗彬心头再度微跳。 神婆叫何簋,也住在那个范围附近? 这算是瞌睡了送枕头。 只是,顾婭將秘密多告诉了一个人,罗彬觉得,多个人,多张口,总有些心悸。 只是,张韵灵柔柔弱弱,她对自家也不错? 饶是原主做了一些不好,冒犯的事情,她又给自己缝衣裳,又送药,更关心顾婭。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顾婭心善,她也心善,两人才能这么亲切? “我知道了顾姨,见到他们,我肯定走的远远地。”张韵灵稍稍擦拭额角细汗。 “你向来谨慎,顾姨放心。”顾婭笑了笑。 “小杉真的变得很厉害了,都说女大十八变,小杉才是龙游浅滩?原来平时的紈絝,都是偽装呢。”张韵灵嫣然一笑,看罗彬的眼神,隱隱都带著一丝……少女的崇拜? 罗彬只觉得脸烧呼呼的发烫,耳根子都发红。 “小灵,你可別夸他,等会儿他尾巴翘天上哩。”顾婭话是这么说,眼眸中的自豪却愈发浓郁。 “顾姨,我没有夸呀,小杉是真的很能干,他这么像罗叔,甚至还青出於蓝,您就更有盼头了。”张韵灵轻声又说。 知书达理,巧笑嫣然? 一时间,罗彬有些出神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张韵灵却不是表面的美了,她的性格,认知,无一例外都透著玲瓏之意,她是表里如一的美? 柜山村如此污浊,她就像是一道清流? 顾婭是真的高兴,眼角都笑出了细细的鱼尾纹。 “顾姨,你还得准备不少东西吧?我就不留下耽误你们了,总归,明天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去,平安回。” 张韵灵起了身,是要走了。 “小杉,去送送你小灵姐。”顾婭立马起身。 “嗯嗯。”罗彬点头。 索性这会儿没什么其他大事,顾婭虽然说了不少东西,耽误一阵时间,可至多不超过四点,天黑得七点去了,他有时间去送人。 离了院子,张韵灵稍稍走在前边儿一些,她背著手,走路的姿態,都略有轻快。 罗彬就跟在后边儿。 十来分钟,便到了张韵灵院子外。 “回去了,早点休息哦小杉。”张韵灵回头,她落落大方的一笑。 “呃……要不,我进去劈几根柴?这会儿还早的。”罗彬挠了挠头。 “好呀。”张韵灵稍稍让开些位置。 罗彬进了院內,走到柴屋前边儿,抄起斧子就开始劈柴了。 张韵灵就挪了一张板凳,坐在旁边儿看。 罗彬心知那个道理,色字头上一把刀,这种环境,纸短情长是不现实,不可能的。 不过,人又有本能。 延续某种好感,应该没问题吧? 离开这里的时候,顺路带上张韵灵,没有问题吧? 那劈个柴,自然也就没问题了。 张韵灵给罗彬倒了水。 是带著一股淡淡清香的薄荷水。 她又上前,给罗彬擦了擦汗。 一时间,罗彬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又过了一会儿,夕阳的光开始刺眼,开始日暮西山。 “要天黑了,快回去吧。”张韵灵提醒罗彬。 罗彬这才放下斧头。 “走了,小灵姐。” 离开了张韵灵家。 走在村路上,手臂略发酸,虽然卖了两小时的苦力,但罗彬尤为觉得神清气爽。 …… 屋內,桌旁。 张韵灵静静坐在椅子上,手中捧著那个布偶。 “不是我没有把握好这个机会,明天,罗叔,顾姨,小杉,就得去探路了,这会儿让小杉去村长那里,村长肯定会觉得有问题啊,今晚,小杉本身就不应该出门的,让他去,很可能会失败。” “一次,有人背锅了,第二次,村长肯定会更警惕的,想要得手就几乎不可能了。” 几秒钟的安静,是张韵灵凝视著布偶。 “怎么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顾姨可算是说了一个秘密给我,小杉真的有问题,他比之前,怎么会聪明了那么多?”张韵灵眸子中,更多了一抹好奇的色彩。 “嗯嗯,我先前是生气,不过,咱们是想做什么?是想村子恢復正常啊,我本来就不想牺牲罗叔和顾姨的,现在小杉看起来也很好,村长很戒备邪祟,那完全能有个更好的人选。” “你能判断一下,是谁在村里假装邪祟杀人吗?” 张韵灵稍稍將布偶提起来了一些,认认真真发问。 隨后,她轻嘘一声,將布偶提起贴著耳边,似是怕別人听见,自己闭眸倾听。 第43章 探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章 探路! 回到家里时,院子里的氛围,有些僵持,有些凝重。 罗酆坐在桌后,脸色有些铁青。 一旁的椅子上放著几个包袱,顾婭正在检查其中一个,她像是没事儿人似的。 听著响动,顾婭抬头看向罗彬,脸上才有了笑意。 “小杉回来了,可以吃晚饭了。” 语罢,顾婭进了厨房。 罗彬走进堂屋,罗酆没看他,依旧直视前方。 罗彬更觉得不太自在。 顾婭肯定將白天把事情告知张韵灵的事儿说了,罗酆才会这么不高兴。 “爸……这怪我,你別生妈的气。” 罗彬深呼吸,主动將责任揽了过来。 罗酆的视线这才落至他身上。 “儿女情长,你知道会意味什么吗?”他沉声问。 “英雄气短?”罗彬咽了口唾沫。 “你也知道?”罗酆手砰的一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壶都一阵晃动! “罗酆,你別又凶小杉,是我说的,不是小杉。”顾婭匆匆走出厨房,停在堂屋门前,她护犊子的眼神很强烈。 “爸,你別生气……这事儿真和妈无关……”罗彬赶紧挡在顾婭身前。 罗酆手摁在眉心,他眼睛都死死闭著。 “一个是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是慈母,慈母必然多败儿。” “我知道今天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小杉,你就不要说话了,他妈,你得懂,我都是为了小杉好,为了咱们这个家好,小灵这个人是还不错,可她不是咱们的家人,不能用一家人的命去犯险。”罗酆再睁眼,眼珠里都是血丝。 “事已至此,说过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就希望她不会弄出什么乱子吧。” 最终,罗酆还是摇头,脸上一阵苦闷。 “小灵能弄出来什么乱子?这些年,她白给你採药了。” “小杉,你跟我来厨房里帮忙。” 顾婭拉起罗彬,就要进厨房。 “妈……你也別生气,爸也没错。”罗彬没动。 这节骨眼上,两口子不能闹脾气。 “我和爸说几句话,您去忙。”罗彬语气缓和,是劝了句。 顾婭这才鬆开手,瞪了一眼罗酆,再道:“小杉比你懂事,会做人多了,我不和你计较,你是个糙汉子,不懂关心人的。” 隨著顾婭再进厨房。 罗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阵阵苦笑,隨后,他小声又说:“我会很谨慎的,我感觉,小灵姐也挺谨慎,她不怎么接触村民?” “妈平时几乎不接触村民,她们也那么合得来,不管小灵姐当她是朋友也好,长辈也好,总能让她排解一丝无聊和乏味吧?” 罗酆深深看著罗彬,默了许久:忽然说:“某些时候,我真的认为你开窍了,毕竟你以前让你妈流了不少泪,现在你这么护著她,是她的福。” 罗酆的声音不大,只有堂屋內,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算是他罕见地將身份挑明来开口。 “某些时候”,“真的认为”,这几个词,证明罗酆是清醒的。 “你比小杉更合格,可柜山村里,女人和孩子更容易被邪祟蛊惑,是有原因,有说法的。不要纵容你妈,否则会出事。她能受得住这点儿不算委屈的委屈,这是咱们家里的规矩。”罗酆这番话更深邃,更意有所指。 罗彬思索良久,才点点头,说知道了。 “嗯。”罗酆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了一些,他却又继续看著院门方向,眼中带著深思。 晚饭还好,气氛是有一点点僵硬,不过隨著顾婭置气一样给罗酆夹了几筷子菜,一下子又恢復正常。 罗彬回房间后,就喝了灯油,確保夜里平安无恙。 这一夜过得很平静,徐开国没有来。 当然,有邪祟来了,罗彬没有丝毫被引诱。 舒舒服服睡了一整晚,清晨被罗酆敲门喊醒,罗彬將所有灯油,都藏在身上,要离开家,总要有所防备,灯油不能留下。 最后他缠上皮革束腰,才出房间。 院內,罗酆和顾婭都背著几个包袱,像是整装待发。 钟志成也在院子里,络腮鬍被修整过了,更让他的脸显得稜角分明。 “嗯,你们一家人齐了,我也再说一句要求,罗酆,我希望你往前走上至少一里路,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会走,肯定会和其余人不一样,不过,多走出一定距离,就相当於咱们多了一点儿希望,只要没有回到村里,应该就是对的。”钟志成视线和罗酆对视。 “嗯。”罗酆点点头。 钟志成也递给罗酆一个小包袱,罗酆缠在胸口位置。 隨后,钟志成朝著院外走去。 走到有院落的地方,钟志成就会扬起锣棰,重重敲击一下,算是告诉村民,天亮了。 路上不少村民,都在旁观眺望。 有一些人,眼中带著一丝丝很薄弱的期翼。 有一些人,眼中带著的是麻木,像是这一幕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他们没有情绪波澜。 还有一些人,数量占比是最多的,幸灾乐祸。 这些人的情绪,多和原主口碑名声差有关。 不多时,就走到了村头牌楼的位置。 这稍稍顛覆了罗彬的一些认知想法,他还以为,是要从村尾往外走? 没想到,探路的出口,一直都是村头。 钟志成没有再往前了,站在牌楼下。 带路的人成了罗酆。 一家三口走了约莫半小时左右,眼前的马路多了个急转弯,这位置差不多要进山了。 远处的山峰高大挺拔青葱翠绿,又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那像是个巨大巍峨的人,身披绿袍,山顶宽阔宛若肩膀,只是肩上空空荡荡,没有头。 罗酆却没有走水泥路,指著前方说:“这个转弯过去,我们就会回到村子。” “这里开始就是鬼打墙吗?”罗彬喃喃一句。 “鬼打墙?”顾婭稍稍抿唇。 “很久没有人说过这种说法了,世上真有鬼,那就好了。”罗酆摇摇头。 “走这边儿。”他跳下路坎。 这一条小路,罗酆拔出来一把柴刀,唰唰地砍掉路两侧新生的荆棘。 罗彬有样学样,父子俩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將顾婭保护在中央。 阳光好刺眼。 罗彬又发现了此地一些细微的区別。 第44章 你们中,有邪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章 你们中,有邪祟! 从山神庙处的村尾往外走,阳光都无法穿过厚重的幽暗密林。 这儿,反倒是有光了。 於黑暗阴霾来来说,光,就是希望? 意味著想要从村尾出村,就只有一直绕路,相反,进村路,才是出村的希望吗? “咱们家太久没有抽到过黑签了,不知道这两年,其余中籤的人將路探出去多远?”罗酆走著,似是自言自语。 罗彬清楚,他又在给自己传递信息量。 “难说吧。”顾婭不自然回答。 先前她態度就很明確,要和大部分村民一样以安全为重。 十有八九中籤的村民也就是来这里晃一圈儿,什么都不做,然后回去了。否则村长不会刻意来提要求。 隨后,就是在沉默中赶路。 从初阳明媚走到赤阳高悬,云杉格外高耸,山坡节节攀升,饶是罗彬这年轻人都不停擦汗,顾婭更是吃力,气喘吁吁。 沿途都有路標,或是在磐石上,或是在云杉树干上,深深的箭头指明道路,罗酆会用一根铁搓在上边儿加深痕跡。 终於,眼前出现了一间房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个落脚点到了。”罗酆重重吐了口浊气。 顾婭眼中稍有一些欣喜。 罗彬仔仔细细的打量著房子,和村里的砖瓦屋不一样,这房子就地取材,很多树干的皮都没有剥掉,房顶用细小树干,茅草反覆压实,铺满了兽皮,算是能遮风挡雨了。 罗酆推门进去,顾婭喊了一声:“小杉,快来休息了。” “嗯嗯,马上。”罗彬答了一句,再度扭头看向四方。 这儿太安静了,几乎听不到虫鸣声,阳光直晒在脸上,眼中有了些光斑。 罗彬承认,自己想当然了。 初一十五抽籤探路,他只认为,去探路一天就差不多了。 结果走到这落脚点,就到了中午。 从这里返回的话,都得是傍晚,这只是赶路的时间,探寻的时间呢? 这里只是第一个落脚点,必然还会有后续的落脚点吧? 多想无益,既来之,则安之。 罗彬这才转身进了屋內。 木屋只有一间,大约十来平,很紧凑,一张宽床就占据了不少面积。 顾婭坐在床边,不停的捶腿。 罗酆则坐在床头一张椅子上。 “这里还挺乾净的,蛛丝网都没有。”罗彬笑了笑说。 “是挺乾净的,至少最近,中籤的人都只是到了这里,第二天就回来了。”罗酆回答。 一时间,罗彬凝噎。 “稍微歇歇脚,吃点东西,我们继续走,天黑之前要走到最后的落脚点。”罗酆再道。 顾婭抬头,微张嘴,欲言又止。 罗彬清楚,本身,她大概率想走到这里就停了,只是自己发现村中的其余隱患,再加上罗酆的一些劝说,才让顾婭稍稍改观,一家人得找出路。 人是会动摇的,面临眼下危险难关的时候,就会想著先熬过去糊弄过去,不过,顾婭最终还是没说话。 午饭是简简单单的白麵饼子配咸菜肉乾。 吃完喝完,又小憩了一会儿,罗酆便喊出发。 这一路走走停停,夕阳出现时,走到了第三个落脚点。 此处房子要比最开始的小,孤零零地立在山坡处,周围老树虬结,阴森感很强,旁边居然还立著十几座坟包。 “明天再往前吧……”顾婭小声说。 “不行,这里夜晚太危险了,来得及的。”罗酆警惕地扭头四看。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夜晚的危险,不就是邪祟吗? 只要不开门,不开窗,克制住自身,邪祟又能怎么样? 罗酆这架势,居然还有別的东西? 这些坟包,就是曾经探路到这里,没能回去的村民? “要稍微快一些了。”罗酆低声说完,便拉著顾婭走。 “別嫌弃爸囉嗦,在这里,除了咱们一家人,不会有別人的,天黑之前你看到的人,对你呼救也好,招手示意也好,千万別靠近。” “就算你瞧见了熟人,那都不是熟人,晓得了不?” 罗酆是一边走,一边和罗彬交代。 罗彬默默记下信息量,只是身上起了很多细密的鸡皮疙瘩,明明还没发生什么事情,那股毛骨悚然的劲儿就来了。 “非要把一家人都弄来探路?明明像是妈这样的妇女,可以留在家中的。”罗彬几乎和罗酆並肩走,他语气中透著一丝对村长规则的质疑。 “是可以,那就没人好好探路了,都会担心老婆孩子在家里的安全,都在身边会好得多,尤其是,如果能找到出口,就能一家人都离开,有干劲儿的人,就会更有干劲儿。嗯,如果当家做主的男人都死了,女人和孩子留在村里也是拖累。” 罗酆这一句话的回答,差不多就说出这规则至少三个针对性。 顾婭太紧张了,並没有发现罗彬这问题,有些“明知故问”。 罗彬只是沉默。 因为规则,有些冷血,有些无情。 “不想冒险的始终不会冒险的,他们会一家人停在第一个落脚点。”罗彬再道。 “是啊,这样一来,也是一家人都活著。”罗酆回答。 天,愈来愈暗沉了。 忽然间,开始颳风,风很大,呜咽声就像是鬼哭狼嚎。 夕阳,都快要被乌云裹胁。 “天啊……要天黑了!”顾婭慌了神,惊慌地说:“不能往前走了,要回去!” “回去来不及了,路上必然有东西,赶紧走,来得及,七点才会彻底落日,还有半小时!”罗酆一手握著怀表,他步伐迅疾如风。 路上的箭头標识十分不明显,至少,罗彬只能偶然间瞧见几个,不知道罗酆是怎么观察到的,还是他对这里的路熟记於心。 天,是真的越来越暗了。 夕阳早已消失不见,乌云漫天,狂风大作! 这山,就像是咆哮的野兽,要吞噬掉他们一家三口。 天黑,好像就只是一线之隔。 “到了!”罗酆语气格外重,指著前方! 入目所视,果然,一座孤零零的小屋佇立在山坡一处平地上。 一家三口几乎是奔命一样,衝进了屋子里。 “点灯!快点灯!”顾婭声音发尖地催促。 罗酆哐当一下关上门,屋子中格外黑暗,和天黑完全没区別。 咔嚓一声,火柴光亮了起来,隨后,油灯亮了。 橘色火焰洒满整个房间,罗彬心咚咚直跳。 他下意识地,遮了遮眼,喉咙都滚动一下。 隨后,他蹲身在地,头埋在膝盖处,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小杉,你没事儿吧?”顾婭著了急,赶紧蹲身拍罗彬的后背。 罗彬的手捂在嘴巴上,咬破油包,隨著灯油滑入喉咙,油灯不再刺眼,喉咙不再难受。 不过他没立即起身,保持那动作一会儿,嘴里挤出来塑胶袋,用手握住,才哑声说:“没事儿妈,刚才我跑得忽然岔气儿,缓过来了。” 他手垂下去,没有露出什么端倪。 嘴皮抿著,用舌头舔,同时站起身来。 罗酆没注意他,凑在门口的位置,通过门缝往外瞄。 顾婭这才鬆了一大口气,还是给罗彬抚后背,似让他更舒服些。 罗彬打量了整个屋子。 五六平的大小,连张床都没有,就地上一些脏得不能再脏的被褥,都是灰尘还有枯草落叶,房梁下垂著油灯,油灯上方却长满了蛛丝网,房顶其余位置一样爬满蛛丝,裹著许许多多的虫尸,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很难闻的霉味儿。 “第三个落脚点附近有蛇窝,咬死过几家人,因此那里不安全。” “这里没有,只要不开门,就没事了。”罗酆没回头,还是盯著门缝。 顾婭没有继续给罗彬拍后背了,她捂著心口,坐在一处被褥上,脸颊都一阵失血惨白。 罗彬凑到了罗酆身旁,从另一侧门缝往外瞄,影影绰绰,是有人从山坡各个位置,朝著他们这小屋走来。 纵然知道,不开门就安全,那股邪祟云集的感觉,还是让罗彬微微窒息。 “没事的,不要怕,只是邪祟,他们都在外边儿,做不了什么。”罗酆拍了拍罗彬的肩膀,是安慰他。 “嗯……”罗彬刚点头。 已经有几个邪祟,围在了屋子前头了。 他们相互窃笑著,那神態阴森极了,又像是在看人笑话一般。 对!就是这种感觉! 看笑话! “谁说的,我们都在外边儿呢?” 尖细的嗓音,从一个邪祟口中传出,她模样是个老嫗,脸颊的肉都耷拉下来,鼻子尖,弯,嘴皮薄,发黑,头髮略有一些蓬乱,额头的横纹很深。 她眼珠子四瞟,看上去就奸诈得很,活像是个老巫婆。 “我们可有人,在屋里呢。”她说著就奸笑起来。 身旁其余邪祟无一例外都在奸笑,肩膀一颤一颤的,瘮人极了! “啊!”顾婭一声尖叫,她惊慌四看。 罗酆歘的一下拔出一柄柴刀,惊疑不定的左右四看。 罗彬同样是毛骨悚然,警惕地扫过屋子里。 可就四五平的大小,被褥下边更藏不了人。 “爸,你別信他们的,妈,你別怕,这屋里怎么可能有邪祟?”罗彬极力保持镇定,沉声说道。 罗酆强忍著咚咚直跳的心臟,反手,刀哐当一下刺在了门上,死死盯著门缝,喝道:“滚开!” 顾婭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她都快被嚇哭了,尖声喊:“滚啊!你们都滚!別想著来骗我们!” 罗彬再度回头盯著门缝的位置,他心里却咯噔一下。 屋外的所有邪祟无一例外,视线都匯聚在他这一处。 那股奸笑感,更重,更强。 “你们中,有邪祟,是谁呢?”那鹰鉤鼻老嫗趴在门上,眼睛睁得更大。 第45章 那不是你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章 那不是你妈 这一瞬,罗彬如坠冰窖。 “小杉,你不要一直盯著邪祟看,你越看他们,他们说的话,就越能蛊惑你!”顾婭明明那么恐惧了,都站起身来,抓住罗彬的胳膊,將他往后拉扯。 罗酆拔起柴刀,歘的一下插出门缝! 只是罗彬后退两步,就瞧不见外边儿情况了。 隨后罗酆抽回柴刀,顶端一片血红! “深山里的邪祟,要比进村的那些更会蛊惑人,不要听,不要想,没有事。”罗酆哑声说。 罗彬的心跳,这才有了一丝丝平復,可他太阳穴还是突突跳个不停,难受极了。 自己是邪祟……这的確是本质。 只是他没想到,会从其他邪祟的嘴里说出来。 老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罗彬此刻怕,就是因为,这个事实,他不敢让人知道,他亏心! 笑声此起彼伏,跌宕不止,更像是外边儿的“人”,在讥讽屋內的人自欺欺人。 这时,又有个公鸭嗓响起:“被我们拔掉左手小拇指指甲的人,就会成为我们的一员,成为你们口中的邪祟,罗酆,你要不要再看看你儿子的小拇指,你要不要剖开他的心看看,还有没有在跳。” “你要不要试试,你们两人在他面前睡著了,他会不会打开门,让我们进来,吃掉你们两个人。” 罗酆冷笑了一声,回答:“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们不太会蛊惑人了,你们蠢,还要让我也蠢?小杉活了,如果他是邪祟,我们一家人早就死在村里了,滚吧。” 罗酆更意志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没事的小杉,没事的……”顾婭拉著罗彬坐下,低声安慰他。 汗珠顺著额角淌下,罗彬擦了擦,却下意识地盯著左手小拇指。 隨著招魂醒来,过去了很多天了,他都忽略了关於指甲的事情。 血痂早已剥落,光禿禿的尾指,像是一根肉棍,很突兀。 汗,流淌得更多,一部分钻进了眼角,火辣辣的刺眼。 罗酆和顾婭不信,这固然是好。 可这事儿对罗彬本身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打击? “小杉,你別听他们的胡说八道……”顾婭眼眶红红:“妈在这里呢,妈和你爸都知道,你好得很呢,你別听蛊惑。” “指甲掉了,是要很长时间才长出来的,你別听他们的话,你听了,他们就得逞了。” 罗彬內心还是煎熬。 倒好,不需要担心罗酆和顾婭的想法问题,他们反而来关心自己了。 “我没事……”攥紧了拳头,罗彬將小拇指紧紧藏在最里侧。 他手上还有一丝丝滑腻,来自当做油包的塑胶袋残片。 先前,他早已趁著顾婭和罗酆不注意,將其扔在墙角,並且用鞋尖踩进了地里。 过了半晌,罗彬才驱散其余的杂乱念头。 是啊,对他来说,身体是邪祟是事实,可至少灯油能缓解厌光嗜血的问题,迟早他能找到出路!迟早他能破开这柜山村的迷障!迟早,他一定能解决身上的问题! 屋外变得安静了。 说了那么多,没有得逞,邪祟们也没有继续再废唇舌。 罗酆靠墙坐著,刀被插回了皮革腰带的刀鞘中。 顾婭手握著罗彬的拳头,明明她也害怕,可现在,她一直在安慰罗彬。 母爱的作用,可见一斑。 “我没事了,妈。”罗彬笑了笑。 顾婭抿著唇,她笑容十分浓郁,语气更坚定多了。 “等吃了东西,咱们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和你爸探路,咱们找到出路,就不用面对这些噁心的东西了!” 语罢,顾婭就拆开隨身带的一个包袱,拿出来乾粮和水。 罗彬其实没多大胃口,可他还是用力咀嚼饼子,用力咽下去。 这种环境下,必须得吃饱,必须得睡好,这样才能有精力。 顾婭又稍稍收拾了一下地上的被褥,躺肯定是过於脏了,好歹能坐著,靠在墙上睡。 一整天的爬山,早就让人精疲力竭。 很快,顾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罗酆也有轻微鼾声。 “杀了他们吧,这是个好机会,杀了他们,你是我们的人啊。” 轻言细语从后方钻入耳朵。 这屋子本身就很小,邪祟挪到自己身后墙外说话,声音自然就贴耳。 罗彬稍稍往前移动一些,乾脆平躺在地上,离墙远了,自然听不到耳语。正上方就是锈跡斑驳的油灯,再度有一丝刺目感,罗彬赶紧闭上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並不太安稳,乱七八糟地做梦。 重重复復自己抢救,原主被杀的过程,又梦到自己在村路上走动,前边儿一大群邪祟走著,所有屋舍院门都紧闭著,自己满身是血,分外萧瑟。 吱呀的声响,让罗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屋外的光亮还並不明显,只是天亮了,阳光还没出来。 鸟叫声嘰嘰喳喳,有些嘈杂。 罗酆的身影走出屋外。 罗彬撑著坐起身来,顾婭伸手来搀扶他。 “我没事儿的妈。”罗彬笑了笑,隨后站起身。 人有点儿发晕,不过走出屋子,被凉凉的山风一吹,就清醒多了。 “绝大多数人,今天就要返程了,出来两天,村长一般就不会说什么。”斜前方,罗酆一边活动手脚筋骨,一边扭头看罗彬:“等会儿让你妈留在这里,我们两个往山顶方向走。” 罗彬心里又咯噔一下,才说:“安全吗?” “锁上门阀,安全的,以前都是你陪著你妈,这一回,她应该能自己呆住了。”罗酆的话中又流露一些信息,他话术巧妙,不会让人觉得有问题。 “我没事的,你们父子两要注意安全。”顾婭跟出屋子,递给罗彬一块夹好了咸菜肉脯的饼子。 罗彬接过来后,用力咬了一大口。 罗酆同样接过饼子,他隨即说:“他妈,你进屋吧,锁上门阀,我们一定会在天黑之前才进来,记好我和你说的话。” “好,我记住了。”顾婭深深点头,退回屋子里。 哐当声响,是內里上了门阀。 隨后罗酆继续迈步往前走去,罗彬跟上他。 两人一边吃,一边走,总算,罗彬能瞧见一些记號了,不过很零星。 “第三个落脚点,两年之前,就是最后一个落脚点,能走到那里的,都是想找寻出路的,结果死了很多。总算有家人活著回来了,给村长通知了这个信息,我就抽到了签,走出了第四个落脚点。” “当初你妈就在第二个落脚点等我,她等了七天,以为我死了。” “我粗略搭建好了木屋,之后这两年,一点点被人补全了,村长没有说还有第五个落脚点,就代表这两年,全村都止步不前。” 罗酆开始解释。 罗彬仔细地记下这些信息,隨后说:“村长只要求一里路,好像也不难?” 罗酆稍稍驻足,深看罗彬一眼才说:“一里路,能出村吗?” 他抬手遥遥指著更前,更上方,字句鏗鏘:“我们要往山顶走,村里还没有任何人走上过山顶。登高望远,站在那里,或许就能看清一些东西了。” 罗彬深呼吸,心跳都突突加快。 走了约莫半小时,並没有发生任何危险。 “是稍不注意,走错路,会走回村?可这里一直没走回去,就代表这里或许能离开,那也没有別的凶险,好像就是寻常的山路?” “那大家白天走一段路,晚上停下来休息,在合適的地方安营扎寨,不就能出去了吗?为什么这两年,落脚点都没有增加一个?”罗彬刚问完,就蹭蹭冒起一阵冷汗。 斜前方,二三十米的位置,有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树,上边儿掛著一个人,像是风铃似的,隨风摇摆。 他尸体完全风化了,宛若干尸,其双腿被抓得最烂,能瞧见骨头,身上一样伤痕累累。 “离开村子的邪祟,更聪明了,虽然我昨天说他们蠢,可他们用一句话,就达成了两个效果,既让你觉得煎熬,认为自己有问题,又想让我们认为你有问题。” “咱们一家人,算是村里心智坚韧的,如果其它村民呢?谁內心深处没有秘密?邪祟总能把人骗出屋子。” “尤其是,这条路上没有屋子,需要人修建。恐惧很容易让人半途而废。”罗酆接连三句话,目光却看著掛著的那人,忽然问:“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不是被邪祟掛起来,然后杀死的么?对,为什么不把他埋了,我看第三处落脚点周围都有坟包。”罗彬追问。 “那些是死於蛇毒的探路村民,后续的人上去了,一个个埋掉的,死於邪祟的人,都得烧掉。他不是被邪祟杀的,你看他脖子上的绳索,他被掛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罗酆解释回答。 罗彬皱眉,一时间没有听懂,不过他仔细看那乾尸的脖子,果然,那里有一圈绳索,早已勒断了喉咙。 “这山上还曾有山民留下了陷阱?”罗彬顿脱口而出。 罗酆深深看了罗彬一样,才说:“你果然很聪明。” 罗彬没吭声。 他总不能告诉罗酆,他和顾伊人在山民的房子里过了一夜? 的確,那里有灯油,村长在那里拿灯油。 现在罗彬却觉得,那房子肯定不是村长修的,本身就存在於那里。 房子外陷阱重重,甚至还掉进去过两个山民装束的邪祟…… 这代表著,曾几何时,这山上也曾住著正常人? 就在他思索间,隱约听到了后方传来呼救声。 一个激灵,罗彬猛地回过头去。 视线远处,模糊瞧见了一个人影,似是半个身子都陷在地下,大声喊著救命。 “妈?”罗彬心跳都落空半拍,要往回跑去。 罗酆一把抓住他的肩头,眼神沉冷,说:“那不是你妈,你妈待在屋子里呢,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吗?” 额头上泌出汗珠,罗彬眼皮猛地狂搐。 第46章 锚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章 锚点! 记忆开始闪回,罗酆警惕慎重的面容在眼前迴荡。 “別嫌弃爸囉嗦,在这里,除了咱们一家人,不会有別人的,天黑之前你看到的人,对你呼救也好,招手示意也好,千万別靠近。” “就算你瞧见了熟人,那都不是熟人,晓得了不?” 闪回结束,画面支离破碎。 依旧是罗酆沉冷的看著他,没有鬆开手掌。 对,再仔细听呼救声,根本不是顾婭的,就只是寻常人在呼救。 罗彬之所以觉得是顾婭,就是没想过这里可能还会有別人。 “那他是谁?白天也会有邪祟走动吗?”罗彬极不自然的问。 “不是邪祟,邪祟只会在深夜出没,不要说太多的话,嘘……”罗酆谨慎的说著,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罗酆四扫周围的模样,似是怕人偷听? 隨后,罗酆说了句:“走了。” 他迈著大步,继续往前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树上已经没有箭头標识,新的標识,是罗酆刻的。 安静,树林里太安静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这对吗? 先前罗酆所说,登高望远的想法虽然没错,但是罗彬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只是,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继续跟著罗酆走。 山顶好远啊,至少又走了两三小时吧,这绝对远远超过一里路,即便是登山,至少都有三四公里,换算下,都接近八里路了。 再算上先前一整天的登山,这山,究竟有多高? “不太对劲啊爸……”罗彬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因为……眼前有棵树,上边儿有一道深深的箭头,直直指著斜前方。 中间几个小时,都没有遇到过路標了,这里才遇见。 可根本就不是有人走到过这里! 树干的伤口很新鲜,箭头,才刻下不久! 罗酆停在树前,他脸色铁青,又慢慢变得苍白:““绕路了,该死。” 哐当一声,是柴刀狠狠戳在了树干上。 “那就代表,我们走错了?整个村子这些年的探路方向,都错了?”罗彬心头升起的,都是一股说不出的沮丧。 罗酆没吭声,他脸色更白,眼珠血丝更多,根根分明,似是要淌血出来。 罗彬知道,这对自己的打击不算大,毕竟自己才晓得这回事儿,而对於罗酆,这就是近几年来唯一的希望,结果,希望也是一场空谈,是镜水月一场空。 死了那么多村民探路,探到的还是一个迷雾般的圈层。 “不能继续往前走了,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得回去,还得戳掉这些错的路標。”罗酆拔出柴刀,歘歘两下,將树皮完全斩掉。 两人开始往后退走,將沿途的箭头铲掉。 这一退,又是快两三个小时,到了中午最炙热的时候。 眼前,再度出现一棵树。 树皮被铲掉了好大一块,还能瞧见深深的刀印。 这就是最开始他们发现绕路的地方,结果退了半天,又退回来了?! 不单单是绕路了,是两人被困在了山顶的一定范围里,在这个圈层中绕路,对,再用个合適的比喻,像是进入了一个迷宫! 罗彬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只是很模糊,一时间捉摸不到確切。 “走!”罗酆低声再道。 这一次,两人走得快了不少,是往山下原路返回。 两小时,又回到了有刀印的树下。 罗酆一刀再度狠狠戳下,他没吭声,眼神却像是要杀人! 迈步,罗酆还要走。 罗彬一把抓住了他,额间布满了细密薄汗。 两人前后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湿透,频繁地绕路,不光是攻击心理防线,身体一样变得疲倦不堪。 “不能走了爸……咱们进了一个怪圈,你更进了一个怪圈……你有没有发现,你有点儿像是前几天的外来者了,你绕路,不信邪,你拼命继续绕路了。”罗彬沉声说道。 罗酆瞳孔猛地一缩,豆大的汗珠淌下,话音更为沙哑。 “你妈还在屋子里,她安全虽然没问题,但如果我们天黑之前不能回去,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相当於完全曝露在邪祟面前,会死。” 罗彬当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更严重是两人已经绕路了,再走下去除了精疲力竭,心理身体双崩溃,没有其他结果。 “我不会像外来者那样的,我在找细微差別,走!”罗酆又要迈步。 罗彬没有鬆手,还是紧紧扣著他的肩膀。 “爸,你让我好好想一下。” 罗彬沉声说完,直至罗酆收了劲儿,他才蹲身在地,双手在地面掸过,露出一块平面来。 眼前,开始闪回! 罗彬闪回的记忆,是他们从第四个落脚点的小木屋出来之后。 看到吊在树上的乾尸,又听到有人呼救。 隨后,两人就一直走,一直走…… 这一次的闪回,在罗彬有意的控制下,变得很快,就像是加速了的幻灯片。 直至闪回到一个点,就是他们第一次发现绕路的那棵树。 闪回停了下来,罗彬扭头,看著旁边那棵树。 罗彬记住了这棵树的特徵,再度开始闪回! 几分钟后,他抽出来腰间一柄刀,在地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图案,接著,一条线从图案中延展出来。 歪歪扭扭,不停的往前。 停下之后,罗彬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 “爸,我们走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再往前了,忽然一下,就开始绕路,再往前一步,绕路的节点,就变成了这里!” 刀尖,点在了那条线初始的一个位置,又画了一个*號。 罗彬抬眼,盯著身旁戳下刀痕的树! “太诡异了,我们走到最远的位置,和绕路开始的位置,至少差著接近三小时的路程,从最远位置往外迈出一步,就到了绕路的位置……” “你不觉得,这有些像是咱们的村子吗?” “你说,从村口外那个急转弯,只要走过去,就会直接回到村子。” 罗酆看罗彬的眼神都变了变。 说实话,眼前这个不是儿子的儿子,得到了他的认可。 因为,身体是儿子的。 两人之间流淌著相同的血液。 罗酆不知道,这个灵魂本身叫什么名字,可占据了自己儿子的身体后,其一言一行更对他和顾婭尊重,將他们当做父母。 多方面的缘由,加上血浓於水的亲情,他接受了这一切。 对方縝密的思维很像他,对顾婭更维护,让他更觉得满意。 先前是满意。 现在是震惊。 超常的记忆力,敏锐的分析力,三言两语,就推断出来此地绕路的逻辑,类似於柜山村。 这是一个正常人能有的本事吗? “爸?你怎么了?你先冷静,不要走神,也別急,咱们肯定会没事的,事情遇到了就是遇到了,得解决!”罗彬低声又道。 “是,有些像是村子。”罗酆堪堪回过神来,回答。 “对,我们发现绕路的地方,是这里,相当於,这里就是类似的村口?类似於锚点?附近应该有一具乾尸才对,如果要出去,还得需要另一个锚点,我们还没有看到。”罗彬沉声再道。 “锚点?”罗酆略诧异。 “我首先得確认,我们眼前走的是不是真的路,还是说,咱们两个產生了幻觉,得找到另外证明这里是真的存在的证据,这就是锚点。” 罗彬站起身来,他仔仔细细地打量周围环境。 最开始发现绕路之后,父子两人就没有镇定过了,根本没有细节下来观察周围,就是一直在走路,一直不停地走路。 “找到了!”罗彬大喜过望。 在一个倾斜角度,距离他们约莫十五六米,罗彬瞧见几棵树影后的乾尸,乾尸像是风铃一样晃动,伤痕累累的尸身,唯一完整的头颅,就像是一直在看著他们。 “我们距离木屋,其实只有半小时的路程!” “位置是真实的。” “锚点……还需要第二个锚点!” 罗彬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直在冒,汗毛也根根倒立。 情绪到达一个兴奋值的时候,身体就会共鸣。 恐惧会让鸡皮疙瘩出现,汗毛倒立,兴奋一样。 罗酆完全没有吭声,罗彬所说的解释,他听得懂,可是这里边儿依循的逻辑,就算是罗彬解释得很清楚了,一时半会儿,他还是想不明白。 因此,就不能打断罗彬。 “我记得不错的话,那里应该有个人呼救的。” “那不是一个正常存在的人,爸你说过,得小心任何人,可他,在绕路的圈层之外,如果接近他,我们就能走过这个怪圈了,因为他不在怪圈中!” 罗彬言之凿凿! 罗酆心头又是一震,他总算理顺了这个逻辑,眼皮抽跳不止。 “怎么看不见了……假的?可这里有尸体,是真的……” 罗彬的脸色十分难看。 “尸体会固定在这里,可那东西不会,他只是当时来引诱我们,失败了,他自然就走了,很有可能,他现在正在想办法迷惑你妈。”罗酆重重吐了口浊气。 “不行……必须得要第二个锚点,还得在绕路的圈层之外,否则……我们走不出去的,爸,从这棵树离开,肯定又是往前的路,不管怎么走,还是要回到这里了。” “不……不对!” 罗彬正在焦虑中呢,隨后,死死地盯著那具乾尸,喃喃道:“从第四个落脚点的屋子走到这里,用了半小时的时间,从村子出去,走到急转弯的路口,也是半小时的时间,爸,村民们会在绕路的山路中,做什么事情吗?譬如种地?” “怎么可能?”罗酆皱眉回答。 “所以,你们也不会在柜山村外绕路的环境里设下陷阱了,对吧?” 罗彬再问! 第47章 三千七百三十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章 三千七百三十一 “你想说什……”罗酆话还没有问完,罗彬却迈步,径直朝著尸体方向走去! “小心!”罗酆脸色微变,立即跟上了罗彬。 罗彬却驻足,一刀斩在身旁小树上,斩下来一根快人高的树枝,三两下劈掉枝条在前边儿杵著探路。 陷阱,罗彬见过。 再加上罗酆的提示,一切,必须得小心谨慎。 很快,就走到了乾尸下边儿。 地面早已看不出相关於陷阱的其他痕跡。 掛在树上的人,脖子被勒得太深太深,甚至深到了骨头里。 他一双手,还勒在那绳索两侧。 “他不是被这陷阱杀死的,他被吊起来之后,手还抓著绳子,是缓解窒息,只是一直没有人发现他,直至深夜到了,邪祟出现,一边抓破他的身体,一边拽著他,硬生生让他脖子被绳子勒断,切入进去。” “爸,我们走出来了。” “其实,这里就是相当於村口,只是我们走在了类似於村口外的拐角,然后就是当局者迷,一直当拐角是核心点,然后绕路……”罗彬哑声说道。 “这个地方,曾经有人生活,这里就像是山上的柜山村,探路,走到了他们的村子,走到了困住他们的路径上。” “其实,这里和柜山村相通……那这里的村民呢?为什么他们没有找到柜山村去?他们,难道出去了吗?” 罗彬怔怔看著那吊死的村民。 山上山下,各有村子,各有不同的生活,那十里八乡,总有串在一起的人。 怎么就只有柜山村的人探路找到这里。 而没有这里的人,探路找到柜山村。 那结果就只有一个了! 属於这个村子的人,找到了路,逃离了这个满是邪祟的荒诞诡异之地! “也有可能,是全部死亡了。”罗酆说。 不知不觉间,夕阳將天灌满成了火红色。 三次绕路,就接近九、十个小时,罗彬的回溯,一系列分析,即便是快,还是消耗了许多时间。 “半小时左右,就能回到落脚点,先回去。”罗酆重重吐了口浊气,又看向罗彬:“小杉,你来分辨方位吧。” 罗彬心里有些发闷。 他想的很美好,罗酆的一句话,却给他泼了好大一盆凉水。 罗酆说的也没错。 不过,事情总需要佐证吧? 就像是明明有人知道,前方是南墙,也得撞了才回头。 都找到这里了,先前也没有人发现,这里有个村子! 总能看到其余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跡? 万一呢? 罗彬不清楚,自己心里现在怀揣的是希望,还是侥倖,或者两者兼具? 他分辨了方位,儘量远离会开始绕路的那棵树,朝著返回的方向走去。 果然,两人从绕路点出来了。 ……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屋子里的顾婭,面色稍稍一紧。 “他妈,开门。”罗酆话音入耳。 顾婭从脏兮兮的絮被褥上起身,腿有些发麻,挪到门口。 门缝外,的的確確是罗酆,旁侧还站著罗杉。 两人显得很疲倦,很累,额间的头髮都被汗湿,粘在皮肤上。 心头一阵喜悦,顾婭的手摸在门阀上。 她没有立即推开,呼了一口气,定定地看著门缝外的罗酆。 “他妈?怎么不开门,我不是说了吗,一定会在天黑前回来,还让你记住我的话,快天黑了。”罗酆催促,並且,手咚咚敲击在门上。 “我记住的……”顾婭微咬下唇,才说:“你说啊。” “说什么?要天黑了,你快打开门啊!”罗酆再度用力敲门。 “妈,你快开门,外边儿有一些不正常的东西,要天黑了。”罗杉眼神分外警惕地看著四周,他神態上也透著一丝惶急。 顾婭脸白了,喜悦消失一空。 她不再说话,退回到脏旧的絮处,坐下来,双手紧紧抱著膝盖。 “他妈,你怎么回事儿!?” “邪祟要出现了!” 锤门声变得更大,像是哐哐撞击! 顾婭紧紧攥著裤腿,木屋在抖动,房樑上不停地荡漾下来灰尘。 眼眶微微泛红,还隱约有些水汽在縈绕。 她不是怕屋外的两个“东西”。 深入山区一定距离后,这种东西就会在暗处窥伺,窃听人与人之间的细节,然后偽装成人。 罗酆和她之间有暗號。 开门,就要对暗號,对不上,就是有问题。 她怕的是,天要黑了。 天黑了,邪祟要出没,罗酆和罗杉,还没有回来。 她怕出事。 两年前,她孤零零待在落脚点等了七天,这一幕,她再也不想经歷了。 …… 罗彬和罗酆匆匆在山路上走著。 夕阳愈发重,两人的速度相对来说,其实算很快了,只是对比清晨时的精力充沛,此刻著实还是差了太多。 快四五十分钟,才总算瞧见木屋。 距离天黑,都只有一线之隔。 两人快步走到屋前。 “妈!开门!”罗彬喊了一声,心里却瞬间咯噔一下。 木门上有著很多痕跡,像是被凿子砸过,触目惊心。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传来,只有微微的啜泣。 罗彬心更急了,正想继续喊。 罗酆按住他的肩膀,衝著门,低声说:“三千七百三十一。” 罗彬一怔。 罗酆怎么说了个数字。 沉闷的哐当声中,是门阀被推开。 紧接著,门一下子开了! 入目所视,是顾婭泪痕斑驳的脸。 “小杉快进来,他爸,快!” 两人迅速进了屋子,顾婭再度锁上门,油灯早已被点燃,光铺满整个小屋。 “你们没事,太好了。”顾婭都快喜极而泣。 “妈……有什么东西来攻击过你?”罗彬却没有减少警惕,盯著屋门。 隱隱想到罗酆所说,先前骗他们的东西没能得逞,应该就是来找顾婭了。 果不其然,就是来找顾婭了! “放心吧,妈没事儿,妈也聪明著呢。” 顾婭擦拭了一下眼泪,解释道。 “那些东西,偷听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可他们不知道,我和你爸之前的暗號,听不到这句话,我不会和他们接触的。” 罗彬这才鬆了口气。 只不过,心又再度微微悬起。 他很想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可罗酆就是不愿意多解释。 偷听这两个字,尤为在罗彬耳边迴荡了一句。 包括罗酆的一些细节举动。 那些东西,存在於周围,一直在观察著他们? 怎么感觉,这要比邪祟,还恐怖一些? 至少邪祟只是天黑用言语蛊惑,骗人。 这些东西是天亮出现,他们骗人的逻辑是什么? 柜山村,明显没有这种东西。 否则危险係数,会高不止一个台阶。 “他爸,你快坐下来歇会儿吧,小杉,我马上给你们拿点吃的。”顾婭赶紧去翻包裹。 “不用,乾粮才吃过,不饿。”罗酆说了句。 一时间,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罗酆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 罗彬很不自然。 烛火,已经开始刺目了,喉咙,开始一阵阵发痒。 他得吃灯油了。 “小杉的確不一般,他成才了,如果不是小杉,我们天黑前,肯定回不来,和上一次我只是在外建造落脚点不一样,可能给我七天,我都回不来,甚至……” 罗酆话没有说完,神態是略有感嘆的。 顾婭怔愣住,她眼中的不安浓稠许多。 “小杉是出息了,我一直就知道,他一定会很不一样的,村里他就发现来了你们没发现的东西,在这里能帮上忙,再正常不过了。” 顾婭说著,又咬了咬唇,才道:“那究竟遇见了什么?” 罗酆將路上的一切,一五一十地阐述了一遍。 期间,他目光还是感嘆地看著罗彬。 “天啊。”顾婭双手都握拳,压在胸口上,才勉强抑制住了不安。 “那咱们,回去吧?明天就起程,天黑前能回到村子里,这事儿,告诉村长,探路的方向错了,不是咱们能解决的问题,只能交给村长定夺了。” 显然,这一番话,打消了顾婭好不容易提起的积极性。 “不,明天还不能走。”罗酆沉声开口:“我和小杉,打算探一探周围,看看这里的村民曾经生活过的痕跡,我认为,他们都死了,小杉有考虑,他们是不是出去了。” “这……”顾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吭声。 “你怎么小杉,你不舒服么?”罗酆眉头微蹙,他视线本就在罗彬身上,尤为注意到罗彬神態不对劲。 罗彬额头上汗珠豆大一颗,眼珠子发红,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顾婭同时看向罗彬,眼中透著不安。 “小杉,你怎么了?”她就要上前。 “別过来!”罗彬声音大得惊人,他呼吸更为粗重。 “小杉……你……”顾婭驻足在原地,却有些手足无措。 罗酆眉头更紧皱,沉声再问:“你哪里不舒服?” 罗彬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一个方向,是这屋子的门! 他的眼神太死,太凌厉,甚至,带著一丝丝凶狠? 罗酆陡然扭头盯著屋门,並走上前瞄著门缝里。 顾婭也赶紧凑了上去。 门缝外是空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邪祟正在走来。 “小杉,你发现了什么?” 罗酆余光稍稍回头。 罗彬的视线依旧盯著门,神情依旧紧绷,甚至嘴唇都紧抿著。 “什么都没有啊……邪祟正在靠近我们。”顾婭显得迷惘。 第48章 你想离开村子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章 你想离开村子吗? 灯油滋润著喉咙,厌光和渴血的衝动被降低,缓过来了。 “门外有个东西,我没看清是什么,它好像一直在偷瞄著我们。”罗彬低声回答。 罗酆又盯著门缝看了许久,顾婭一样。 罗彬手稍稍抹了一下唇角,將油包塑料藏在掌心中,不经意地扔到身后,用脚踩住,挤进后方墙根缝隙里。 先前木屋外什么都没有。 罗彬是在演。 要不弄出点儿动静,引开罗酆和顾婭的注意力,他总不可能当著夫妻两的面表演一个吞灯油? 再憋下去,就要憋出事儿了。 还好在这个环境中,就算没有问题,眼神举动出一些变化,都会让人觉得有问题。 窃窃私语和低笑声响起,门缝外人影重重。 “杀了他们,你就能和我们在一块儿了,去杀了他们。” 怂恿蛊惑的低语来自身后木墙,不光是罗彬能听到,罗酆和顾婭一样能听到。昨天邪祟蛊惑罗酆顾婭夫妻两,今天直接换了方向。 罗彬心沉似水,换成任何一个村民,恐怕都会胡思乱想。也还好罗酆和顾婭心智坚定,不然,总会出问题的。 “小杉,不要搭理他们。”顾婭靠近罗彬,握著他的手,眼中都是安慰和关心。 罗酆则走到墙根另一侧,一屁股坐下来,对邪祟的任何言行举动都置之不理。 “妈,你去休息吧,你也很累了。”罗彬笑了笑,补充一句:“我没事儿。” 顾婭这才回到罗酆身旁,罗彬照旧躺在地上,闭上眼,沉沉睡去。 …… 窄小的房间里点著一根蜡烛,橘色的火光均匀洒落在房间各个角落。 顾伊人本来静静地躺在床上,她忽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怔然四扫房间。 “天黑了,该出来啦。” “他不在这里。” 话音很温柔温和,就像是在哄著什么东西。 起身下床,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扫完,顾伊人一无所获。 她身体趴了下去,看向床底。 美眸微颤,床底却也空空荡荡。 她缓缓起身,慢吞吞走到房间一侧的柜子前,拉开了柜子,里边儿一样空著的,什么都没有。 顾伊人內心都多了一种彷徨,还有一丝丝煎熬。 “你去哪儿了?”顾伊人颤巍巍地问。 “出来!出来啊!”尖叫声骤然从她口中响起,砰的一声,她重重关上柜门,又是抓狂似的尖叫,她脑袋重重磕在柜子上,白皙的额头顿出现一块红。 忽然她瞪大眼睛猛地走到门口,双手用力推门! 哐当一声,门没有开,门外有一把厚重无比的锁,死死的將门扇扣住! “偷窥!我知道你又在偷窥!” “你嚇到它了!” “它才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它才能让我们走出这个村子!” “你滚!你滚!你死啊!” 此刻的顾伊人,和先前的恬静柔美,完全成了两幅样子! 门外没有人。 堂屋中,油灯光线柔和,灯盏下两人相对而坐,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桌左方是腰背傴僂,眼睛细长,鼻尖弯曲,头髮遮住禿顶,尖下巴山羊鬍的神婆何簋,他神態分外阴翳。 右方则是国字脸,络腮鬍,罗汉眉的钟志成。 叮叮噹噹的声响,是钟志成手指敲击著桌子。 “我第一天观察过她,她就是四下在屋子找东西,说悄悄话,发现了我在看,她就一直在谩骂。这几天更严重了一些。”何簋说。 “她能看到东西?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钟志成停下指尖动作。 “这很荒谬,但凡说她要是能看见什么,我一定能看见,癲癇发作时又会犯癔症,那个章立倒是没有撒谎,朱倩倩应该是信了她发作时的胡言乱语,被邪祟害死了。”解释之余,何簋顿了顿,说:“不稳定因素太强了,放进山神庙吧,不要给灯油,让她死。” 沉默片刻,钟志成说:“章立失踪了,到了时间,他没有来领灯油,我去看了看,家里空了,灯油还残留下不少,估算一下,顾伊人被带走那天,他就没有回过家。” “显而易见,顾伊人还说了什么,他相信了。”何簋摇摇头道:“依我看,顾伊人有病,这的確是个事实,只不过他还在侥倖,认为顾伊人说的东西有一些是真的,他想离开村子,病急乱投医,因此,他將计就计,告诉我们顾伊人有病,想著瞒天过海,可他太异想天开了,一个这里有病的人,你指望她在柜山村变得特殊起来?” 何簋讥讽说:“这种人,死了就死了,自作聪明,死不足惜,就算没有顾伊人,他也不会在村里存活太久的。” “你不会也认为,顾伊人知道一些什么吧?”何簋眼中带著一抹怀疑:“老钟,你是村长,村长更要谨慎一些,千万不要出事,否则村子维繫几年的秩序和安寧就要被破坏了。” “嗯,我没有,只是顺道说章立失踪。”钟志成摇摇头。 “明天就送走吧,早死早超生,早死,少说几句话,少影响人。”何簋又道。 “嗯。”钟志成点点头。 …… 此时此刻,罗家。 罗彬房间,床榻上。 陈仙仙撑著两侧床沿,腿轻轻晃动,嘴巴嘟嘟。 “两天两夜啦,居然没有回来,不会死外边儿了吧?” 陈仙仙很惆悵。 好不容易遇到个姐姐中意的男人,她也想看看,罗杉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罗杉倒霉,抽中黑签,罗酆这个人又是出了名的谨慎,以及……犟种。 两年多之前,罗酆探路一趟,过了快九天才回来,大家都以为他们夫妻两个死了,当初罗杉还躲起来,没有跟著去探路。 陈仙仙就认为,这一次,罗杉一样会躲起来的。 可没想到,罗杉就那么水灵灵地跟著走了。 这破坏了她的计划。 她一贯认为,运气能好一次,绝对好不了两次三次,要是罗酆一家人死在外边,罗杉也死在外边儿,被別的邪祟吃掉,那就太可惜了。 “哎……”陈仙仙嘆了口气,自言自语喃喃:“神婆和村长也是……他们不会相信顾伊人的话了吧?还没有把人放出来等死,章立真的是个蠢货……” 这几年除了游村,村里处理过有风险,意图害人的人。 当然还有……身患重疾,无药可治,有传染性的人,柜山村缺医少药,资源有限。 一般情况下,人会扔进山神庙。 陈仙仙就一直在等,等去山神庙捞人。 可一晃眼都好几天,神婆家里安安静静,一直没什么动静。 这让她觉得不妙。 此时此刻,另一处院子。 油灯在堂屋中静静燃烧,院內井旁,身材瘦高的男人,正专心致志地剃肉。 旁边放著一个盆,堆满纤维细腻的肉块,全都是瘦肉,没有油脂。 还有两个盆,一个盆里是油脂,另一个盆中,是切割下来的皮。 半夜时间,切下来所有令他满意的部分,他才端著盆,朝著厨房里走去。 几分钟后,男人出来。 他脸色却巨变! 清冷茭白的月光下,井旁被剃得曝露白骨的尸身旁,还站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手中捧著一个布娃娃,粗糙的针线功夫,使得布娃娃的脸歪扭可怖。女人在笑,姣好的容貌,落落大方的气质,显得很美,像是邻家大女孩儿一样的美。 “你露出马脚,被发现了呢。”张韵灵轻声说。 男人袖子里划出来一把刀,刀锋薄如蝉翼,森白无比的刀。 “你想离开村子吗?”张韵灵忽然又问。 男人身体一颤。 “我知道是你呀,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有离开村子的办法,可是,我需要你的帮助。”张韵灵认认真真地说:“有个人在阻止我们所有人离开村子,他需要死,我失败了,你肯定可以。” …… 山间清晨的风,微凉。 山间清晨的光,和煦。 第四处落脚点外,顾婭升起了一团篝火,正在一个小铁盆中煮著肉脯,还煮了一些咸菜,沸腾的汤冒著一丝黄白色。 第三天了,头两天,人能吃乾粮果腹,这没事儿。 时间一长,天天吃可不行,其它落脚点中,屋外都有锅灶,这第四个落脚点却太潦草,来的人少之又少,配备很不齐全,好歹找到一口旧锅,几只旧碗,至於筷子,就是隨地取材的树枝。 掰开麵饼子,一块块扔进汤中,很快,咸菜肉脯汤就变得浓稠起来,香气四溢。 用树叶包著锅边沿,顾婭分了两大碗,一小碗出来。 一家三口吃罢了饭,罗酆开口,沉声说:“只探索今天一天,明天清晨,我们就赶路回去。” 顾婭愣住,她著实没想到,罗酆会下这个决定。 正常在她的认知中,既然发现了问题,罗酆势必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將问题弄清楚。 尤其是此地,居然还有另一个村子。 罗彬同样一怔,他没想过要回去,至少,不是现在回去,他想要將这里仔仔细细的探查完,分析出一个结果,好確定这里的人究竟是死光了,还是走出去了。 但凡是人,但凡是相关自己的事情,人都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力,自己做才能好,別人做,都不靠谱。 罗酆继续说道:“偷窥我们的东西变多了,这很麻烦,如果数量再多,它们就可能会直接伤害我们。” “目前探查的路极有可能都是错的,这件事情要及时回去告诉村长,我们不能死在外边,否则全村都会走一条错路,没有小杉的前提下,以后有人走到这第四个落脚点,都会陷入绕路中,再也无法回去。” “好。”顾婭重重点头,却小心翼翼左右四看,显得谨慎异常。 罗彬没吭声,同样谨慎地左右扫视,只是他没有瞧见任何人。 这里有“人”。 昨天赶路途中就遇到过,只是罗酆不愿意將话说清楚。 人,在哪儿? 为什么罗酆看见了,自己却没发现? 稍稍凝神,回溯了一下记忆。 罗彬观察了吃饭时罗酆神態,的確,那时候他余光就在四瞄,几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可自己视线中,周围左右的確没有半个人影子。 记忆再回溯了一遍,罗彬总算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远远近近,山坡上有一些羊在吃草。 只是,仅此而已…… 第49章 疾病,陷阱,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章 疾病,陷阱,人 “走吧。”罗酆喊了一声。 顾婭起身要进屋,罗彬放下了手中碗筷。 “他妈,你跟我们一起,我怕它们不按常理出牌。”罗酆又道。 “好。”顾婭点点头。 一家三口离开了落脚点。 至於方向问题,罗彬就没有说了。他只能推断,绕路范围外是村子,这个落脚点,是村子边缘,往里应该都是村子的范畴。 罗酆走上几步路,时而就看看旁边的树,或者蹲身下来,仔细看看路面。 这里就有虫鸣鸟叫,虽然嘈杂,但是带著一股生气儿,让人觉得不是那么死寂沉闷。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视线中还是没有瞧见房子。 “爸,是不是走错了方向?”罗彬不自然地问。 既然范围所在都是村子,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屋舍,绝对是走错了。 “嘘……”顾婭竖起手指噤声。 罗酆蹲身下来的动作变多了,手捻起地上泥土的动作变多了,四扫周围的动作,一样变多了。 很快,停在了一处位置,这里的路面要崎嶇不平起来,居然有很多土埂隆起,两条土埂之间就是一条沟壑。 沟壑不算太深,人抬腿就能迈过去。 罗酆砍了路旁一颗两指粗细的小树,削掉枝条,用其在沟壑里探了几下。 他思索片刻后,才说:“跟著我,要走沟里,不要走土埂上。” 罗彬若有所思,陷阱? 是针对人的,还是捕猎的? 罗酆已经迈步往前,罗彬同顾婭跟了上去。 大约这样的土埂走了十几条,入目所视就是一块较为平坦的路面,地面铺了很多细碎石子,一眼看就是人为。 空地边缘立著很多架子,莫不是撑著动物皮毛,毛髮虬结,就是一根棍子上,顶著白骨森森的羊头! 羊头不是人头,可白骨依旧让人有种不適感。 “杀了好多羊……”顾婭有些战战兢兢。 “嗯。”罗酆点头。 顾婭在怕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杀了羊,又有什么好怕的? 罗彬觉得奇怪。 罗酆继续往空地里侧走,忽地,他脚步加快,最终停下来的时候,罗彬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蹲身,罗酆刨开了地上一团石子,入目所视居然是一块铁板! 铁板上满是锈蚀痕跡,边缘都被黄褐色的铁锈爬满了。 抓住铁板上的一个环扣,罗酆闷哼一声,用力往上拽! 沉闷的声响中,铁板开了。 一股怪异的霉味儿钻进鼻翼中。 这味道好浓烈…… 似曾相识! 罗彬眼中迅速闪回一个画面。 山神庙里,顾伊人就带他进入过这样的地方! 山神像的台子中! 四四方方的孔洞,同样的昏暗,不过山神像下的台子是开门就进去了,这里是一条通道。 “自打村长找到灯油,就没有住过这种地方,生疏了。”罗酆微嘆。 信息量又来了。 罗彬这才醍醐灌顶。 是了,灯油是村长钟志成拿出来的。 在有灯油之前,村民应该怎么生活?怎么躲避邪祟? 山神庙下的隱蔽暗石,这处空地中的地道,都说明了一切! 罗酆钻进了通道中。 顾婭隨后,罗彬则在最后边。 通道大约有十米深,罗彬爬出窄小通道,进入一个稍微宽阔的环境时,有了光线。 罗酆正用火柴点燃一侧黑漆漆木桌上的蜡烛。 均匀的光线洒满地室。 尖叫声骤然从顾婭口中炸响! 她一把抓住罗酆肩膀,被嚇得魂不附体,死死瞪著右侧一个方向。 罗彬陡然扭头,一样看过去,登时头皮发麻! 靠墙的位置躺著八具骷髏架子! 黑洞洞的眼眶,尖削的鼻骨,有大人,还有小孩儿。 衣服遮挡了大部分骨骼,头,脖子,手脚,正常地曝露在外。 顾婭不停地拍打胸口,她体若筛糠。 “没事。”罗酆按住她肩头,將她挡在了身后。 汗珠顺著罗彬额角淌下,他眼中惊悚,哑声喃喃:“这么多死人……” 罗酆没有回答他,一时间,除了顾婭的喘息,地室都变得格外安静。 隨后罗酆往前两步,蹲身在那排骷髏骨架前头,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衣服。 “不是邪祟杀死的。”罗酆说。 罗彬暗暗点头,是,如果他们死於邪祟手中,那尸体不可能这么完整的,別说衣服还穿在身上了,骨头架子都得七零八落。 “是另外的东西,杀死了他们?”罗彬提出了疑问。 “不,也不是。”罗酆摇头:“他们有防备,它们进不来。” 一下子,罗彬无言。 罗酆又扭头在地室中查探寻找。 很快,他从几具尸身旁边找出来了几只碗,手颳了刮碗底,指甲上是一些褐色粉末。 “他爸……我们得走了,他们是病死的……天啊,千万別让我们也染上。”顾婭哆嗦地说。 罗彬心头微凛。 病死? 这会不会太武断了一些? 或许只是这个地室里死了人,其它的地方,还有不同的痕跡呢? “柜山村好歹地处山脚,能够採到中药,这个地方多是灌木,草皮都被啃光了,更找不到什么药材,他们比我们还要缺医少药,骨头风化了很多年了,不至於还有传染性。”罗酆安慰顾婭。 罗彬却从中获取了更多的信息量。 缺医少药? 这好像也没错,自己受伤涂抹的药膏,张韵灵送来的中药,还有先前他被打,陈仙仙开门问他,要不要去找神婆,都並非是找医生。 犹记得上辈子,不少流感,病毒,在医学如此发达的情况下都能席捲一城,这里的人得了严重的传染病,全都死了,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这一时间罗彬心里就难受了。 柜山村这几年抽籤探路,白探了,走进另一个村子,走上了另一条走不出的路。 侥倖去想这些村民离开,实际上,他们只是永远地离开了人世,而不是逃离此地…… “走,小杉。”罗酆喊了一声。 他掩著口鼻,往外走。 顾婭同样如此。 罗彬回过神来,便有样学样。 从洞中钻出去,回到了空地上,阳光出来了,一时间变得格外灼目。 “没必要去看別的地方了,现在赶路,应该来得及回到第二个落脚点。”罗酆哑声开口。 罗彬四扫周围,心有不甘,却没有坚持。 关於病毒传染这东西,他更觉得不容小覷,毕竟下方是密闭空间,又不透气,万一还有传染性呢? “嗯嗯,和村长说了,让他继续抽籤派人来,做好防护,会稳妥许多。”顾婭说著,都鬆了口气。 罗酆朝著原路返回。 一家三口很快就回到了满是土埂的位置。 罗酆脸色一沉。 顾婭抓著他的胳膊,显得不安。 罗彬更是心头微凛。 最外沿的一处土埂上,斜躺著个人,他半个身体坠在沟里,腿被铁丝死死缠住!铁丝上还有荆棘状的倒刺,深深地鉤进了他皮肉里。 那人一直在颤声哀嚎。 “救我……救救我……” 他脸上还有一块块发白,发褐的印子,是白癜风夹杂著老人斑。 头髮更白,看不见一丝黑,这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救救我……好痛……”老人哀求著,他看向罗酆。 “小杉,你走前边儿,走了。”罗酆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和罗彬嘱咐。 罗彬捡起来先前他们走过土埂时扔下的棍子。 “別看……”细微的话音钻入耳中,是顾婭特別小声的说话。 罗彬没有去看那老人。 阳光虽然重,但他身上凉颼颼的。 深山老林,老人落了陷阱喊救命。 红孩儿骗唐僧? 用膝盖去想,都知道肯定有问题! 他跨过土埂,踩在沟里,跨步又朝著前方走去,顾婭和罗酆就跟在后边儿。 “救我……救救我……求求你了……我家老婆子有病,我儿子媳妇还在等我回家……我在流血……救救我……” 老人的视线直勾勾地盯著罗彬,语调愈发的哀求。 “艹……”罗彬心里骂了个脏字,极力不去多看。 人有第六感,一旦被人盯著了,就算是背对著,都能发现蹊蹺,会回头去看。 更遑论,现在几乎是面对面,无非是斜面而已。 那种注视感,让罗彬心里直发毛。 那股发毛的感觉上来后,他是一点儿怜悯心都没出现的。 虽然他没主动看老人,但余光还是看得见啊。 那老人的眼珠子分外狡黠,一直盯著他,不停地转圈儿。 他哀求,却不妨碍他奸诈。 这种骗人的手段,鬼才会信啊! 一转眼,罗彬就要迈出最后一个土埂。 可冷不丁的,左右两侧的灌木,还有树后,居然乌泱泱走出来了十几二十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全都直愣愣地盯著他。 罗彬身体陡然一僵。 搞什么鬼?!这么多人!? “小杉……如果你看到了人,就当没看见他们,我们走。”顾婭的低语钻进罗彬耳中。 汗珠,顺著罗彬额角再度淌下。 他跨出土埂,走到了正常路面,顾婭一样走出来。 这时候罗彬才发现,罗酆人居然不见了…… 此时此刻,就只有他和顾婭几乎並肩站在一处。 “喂,你聋了吗?让你去救人!他一直在衝著你呼救,你看不见!?” 人群上前,乌泱泱地挡住了罗彬身前去路。 “天杀的,这么狠毒啊,那可是个老人家,他家里还有婆娘和儿女等著,你就见死不救?你瞎了吗?”又一个人痛心疾首地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直愣愣地盯著罗彬一个人! 压力,拉满了! 不光是压力,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同样拉满了! 这些人无一例外,不论他们是什么表情,他们的眼睛都是圆溜溜的,鬼精鬼精的转动,心怀鬼胎,是摆在了脸上! “小子,去救人!不然你可別想走!”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汉子,他比罗彬高了足足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斜睨著他! 顾婭不知道什么时候捉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地掐著! 罗彬汗流浹背了,耳朵里迴荡著顾婭先前所说的话。 “如果你看到了人,就当没看见他们,我们走。” 他迈步,从那男人身侧走过,顾婭紧跟著他。 两人走,那群人就围著,不光是围著,还盯著,不光是盯著,他们嘴里还一直嘰咕的说个不停! 人嚇人,嚇死人,这太恐怖了。 第50章 羗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章 羗村 最让罗彬不寒而慄的一点,就是他们怎么不去救人? 那么多人,那么多话,有这功夫,早就把那个老人给救出来了! 这是不对劲之一。 其二,就是他们人虽然多,虽然看上去把罗彬和顾婭围的水泄不通,实则,罗彬只要绕过人走,他们就没有上来挡路。 眼看绕过了一半人,他们忽地戛然无声,从嘈杂的嘰咕质问,一瞬间便落针可闻。 顾婭手更攥紧罗彬的胳膊,她脸上都是白毛汗,低头,嘴里低声默念:“別看他们……別看他们……” 罗彬不想看,可面前是人,左右是人,视线根本无从闪避…… 顾婭虽然那样念,但她一样余光有和那些人对视! 圆溜溜的眼睛,贼精贼精。 罗彬再度一愣,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些人的眼睛虽然圆,但居然……和正常人眼不一样,是横瞳? 就在这一瞬,毛骨悚然的感觉愈发强烈,周围几人像是踮起脚尖,脖子微微往下压,头往前倾斜,这动作分外怪异,像是要撞人似的! “哈!” 爆喝声,骤然炸响。 重重的落地声响起,周围的人忽然面露惊悚,朝著四处奔逃! 一眨眼,他们就跑得没影儿了。 罗彬汗流浹背,正想回过头。 “走!”罗酆低语在耳边响起。 隨之罗酆走到了两人身旁,他此刻装束十分古怪,肩上,身上裹著几张脏兮兮,毛髮虬结的皮,手中握著一根粗糙的树棍,树棍上顶著好大一颗羊头。 这不就是空地边缘那些架子上的东西吗? 转眼间,一家三口就走出去了好远,阳光虽然依旧重,但是林子的静謐阴森感却前所未有的强…… “那些人……是什么人?不是那个村的村民吧?就是爸你先前说过,我们路上会遇到的人?就是昨天半路呼救,又去找妈麻烦的人?”罗彬说著,眼睛更不停眨著,额角的汗渗进了眼角,十分难受。 顾婭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这让罗彬更加的满腹疑竇。 走了很久很久,第三个落脚点进入视线中! 罗酆没有进去,继续朝著远处走去。 “落脚点有人!?”罗彬失声,脸上起了不少细密的鸡皮疙瘩。 山坡上,坟包中的木屋,门敞开著,隱隱约约有张人脸探出来,似是瞄著他们的方向。 “嘘……”顾婭再度噤声。 罗彬没吭声了。 对,这里除了他们一家三口,不会有正常人的。 村里更不可能再派人来,那人更不可能走到第三个落脚点,这样危险的地方停歇。 忽地,罗酆停下脚步,盯著一棵树干。 罗彬和顾婭同时停了下来。 树干上有一个印记,色彩暗沉发红。 晃眼一看,罗彬认出来是个羌字,只不过在右下角的弯鉤里,多了个“厶”。 罗酆重重吐了口浊气,他再度往前走去。 约莫百十米后,他紧绷著的那根弦好像鬆开了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罗彬这才注意到,罗酆一样汗流浹背,只是被那些皮挡住了,衣摆位置都湿透。 “我早就看到过这里的记號,本以为是某个探路的村民写下来的,没想到,是村子的地標……羗。”罗酆眼皮一直在跳。 “那些东西,不是人,你觉得它们像是人,它们就是了,如果在它们的活动范围里,你说了它们不是人,那下一次,它们就会更像人。”罗酆哑声再道:“还好,废弃的村中有这些东西,那些村民一直在抵挡它们。” 罗酆紧了紧手中的树棍,又瞥了一眼肩头的皮。 鬼使神差的,罗彬往后看了一眼。 百十米外的树下,居然又站著一个人,像是在眺望他们。 不对……不是人? 罗彬这才看出来,那居然是一只羊,很怪异,它后足直起站立,活像是个人似的,头上还有一对犄角。 那羊慢腾腾的往前挪,动作十分僵硬,却是朝著他们靠近。 罗彬还发现个细节,羊前一刻靠著的那棵树,就是写著“羗”字的树。 “这才是为什么我不和你说出详细,更不让你妈和你说的原因,如果我提前说了,你遭遇它们的时候,眼神会不一样,它们会捕捉到,你也未必会有那么大的恐惧和规避,现在你应该知道,它们多……”罗酆还在解释。 罗彬深吸一口气,才回答:“它们是羊?会直立行走的两脚羊?” “爸,你意思是我们已经离开了它们的活动范围,可怎么有一只跟上来了?” 抬起手,罗彬遥遥指著远处。 罗酆和顾婭同时投过去视线。 那只羊开始还僵硬地走著,此刻,它的动作步伐居然像是灵活许多。 “这……怎么出来了……”罗酆眼中惊色更重,更浓。 “走!”他低声说完,又疾步朝著前方走去。 罗酆和顾婭不敢怠慢,一直紧跟著他的脚步。 这一走,就从正午的阳光灼目,走到了暮色將至,通红的火烧云掛满天幕。 “它还在跟著我们……”罗彬格外不自然。 余光尽头,始终有一道“人影”,对,它更像是一个人了。 “它们是“羗村”里的东西,因为不了解其它地方,才不离开那个活动范围?以前的人没有进过羗村的居所,我们进去过,並出来了,它才因此跟上我们?那其它的,会不会也跟上来?它会不会回去通知?”罗彬的思绪在发散,隱隱地,他还有种抑制不住的心惊。 “可还是不对,以前也有人到过那位置,爸你也去过,它们也没跟出来,是为什么跟了出来?是什么影响了它们?” “是……这个东西!?” 罗彬直勾勾盯著罗酆手中的树棍,顶端羊头,还有他身上掛著的皮。 罗酆的脸色遂即一变,重重將那树棍插在地上,一把扯掉身上“皮”衣。 “我是想带回去研究研究,这东西明显能抵御它们……”罗酆脸色分外难看。 “是它们的头,它们的皮,的確……骨头多了,皮多了,这就是一种震慑,再加上针对畜生的陷阱,就让它们进不去羗村人的活动区域,我们带出来了,就相当於导游摇著旗帜,它们就跟上来了,现在是一个,肯定还会有更多……”罗彬脸色愈发苍白。 “先走远一些。”罗酆沉声道。 那些毛髮虬结的皮,被他搭在了羊角上,隨后一家三口朝著远处走去。 一直走到了第二个落脚点的木屋,这是,远处的那只羊走到插著树棍的位置,它不再是直立走动,而是双腿跪伏,静静地趴在树棍下。 不,它是在跪那羊头和羊皮! 天,快要黑了。 “爸,我觉得……应该去杀了它。” “它跟我们走出来很远,其余那些羊还待在羗村的范围,不能等它回去报信,不然的话,它们的活动范围就很大了,甚至更靠近柜山村,跟过我们一次,它们就会跟第二次,如果再有人来探路,可能就会將它们引下山,夜里是邪祟,白天是这种精精怪怪,人真的会疯……” “羗村人本来就缺医少药,还被这些东西啃掉了草皮,中药都找不到几棵,等死才是必然……” “长效来看,它得死!” 罗彬言之凿凿,手更缓缓地从皮革腰带中拔出来了一柄刀,用力紧握著。 顾婭面露惊色:“小杉……这怎么敢?” 罗酆眼皮再搐,透著一丝丝惊疑,他没吭声,思索之意更浓。 “不能去杀,东西长久了,报復性就特別强,你要是招惹了鸡,狗,它们都会见你就啄,见你就吠,更何况这种东西?而且,它们很危险……那犄角一撞木头都直接戳个洞,碰到人肯定捅个窟窿眼。况且马上就天黑了,这边的路是错的,以后咱们也不会再来,別惹它们……”顾婭不停地摇头,脸色愈发白,她更一手拉拽罗酆,一手拽著罗彬,要进第二个落脚点的木屋。 “距离天黑,最长还有大概半小时。”罗酆哑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狠意。 他没动。 自然,罗彬一样没动。 顾婭怎么拉得动两个大男人? 她急得都快哭了。 “这地方,未必不会来第二次,就算是不来,我们也不能將危险拉得那么近,小杉说得是对的,他妈,你进屋待著,小杉,你跟我过去,把它包围住。”罗酆抓住顾婭拉他衣服的手,挣脱开来。 “妈。”罗彬同样低声提醒。 顾婭知道,劝说没有用了,罗酆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犟骨头。 罗杉一样,以前不学好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油盐不进。 现在上阵父子兵,两人合计起来了,她更束手无策。 万分无奈,顾婭还是只能鬆手,她后退到了木屋门前,慎重万分的叮嘱:“要是杀不了,就別杀……赶紧退回来,千万一定不要受伤……” “嗯嗯。”罗彬点头。 罗酆没吭声,他和罗彬打了一个手势,示意罗彬往左绕路,他则是朝著右前方猫著腰,缓步往前靠近。 不多时,两人就分別绕到了东西两侧,那羊还是跪伏在树棍撑著的羊皮羊角下,安静的一动不动。 远处,罗酆挥了挥手,是示意往前。 罗彬立即往前逼近,罗酆则从相对的方向逼近。 那羊……缓缓站了起来。 两腿直立,前腿搭在胸前的位置,腰身纤细,前胸耸起。 没有恍惚,没有什么扭曲,罗彬就是发现,不对劲了…… 站在树棍下的,哪儿是什么羊? 居然……是顾婭? 顾婭双手垂在身侧,眼眶红红,嘴里像是在说著什么。 饶是知道这不对。 罗彬还是没有忍住,扭头朝著第二个落脚点的木屋看去! 木屋门前,顾婭好端端站在那里,眺望著他们的方向。 “小杉!小心!”罗酆的暴喝声炸响! 罗彬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再定定看著前方。 好大一头羊,猛甩著蹄子,朝著他衝来! 那羊角,锋锐的像是漆黑的匕首,尖锐到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那双横瞳,更透著股洞悉一切的冰冷! 第51章 是人是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章 是人是羊? 这羊好大!远看没感觉,近距离接触,怕是得有百来斤! 这羊好快!转瞬之间,就要撞上罗彬胸口! 罗彬临危不乱,手中刀狠狠朝著羊头刺去! 要被羊顶,是凶险万分,一旦露怯,怕是就要被羊犄角捅穿胸腹。 下杀手,就完全不同! 这羊顶上来,刀必然会戳进头顶! 罗彬全神贯注,紧握著刀柄! 那羊的横瞳,却更活灵活现地展现了一个眼神。 讥讽! 这让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羊头狠狠顶了上来。 刀尖只是遇到一丝阻碍,就在难听的咯吱声中,深深没入羊头。 本来讥讽的羊眼,带著一丝像是人一般的错愕,隨后归於死寂。 手被反推,刀柄撞在胸口,胳膊剧痛,被右侧羊角捅入其中! 轰然声响中,前冲的惯性结束,羊重重翻倒在地。 罗彬被撞飞七八米,滚了好几圈,撞上一棵树干,这才停止滚势。 “小杉!”顾婭惊惶的尖叫声在林间迴荡,她从落脚点的木屋朝著罗彬狂奔。 罗酆疾步走过那大羊,停在罗彬身前。 罗彬还没有回过神来,罗酆的手就快速捂住了他右臂的伤口,动作迅如闪电,一手划破衣角,扯下来好大一块布,快速给罗彬包扎。 痛感来了。 罗彬紧闭著嘴,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发出惨叫。 罗酆更用力地缠绕伤口,阻止血液淌出。 顾婭到了近前,捂著嘴,却不敢大声说话。 “我没事……妈。” 罗彬粗重喘息,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淌,脑子还一阵阵发晕。 “他妈,你扶著小杉,快回去!”罗酆抓住罗彬左臂,將他从地上拽起来。 “我能走……” 罗彬心里想的是,不就是被撞一下吗? 结果刚想用力往前走一步,胸腹中就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儿就直挺挺栽在地上了。 顾婭撑著他,不敢太快,又不敢太慢,朝著落脚点的木屋走去。 罗酆拽起那头羊,拖著它跟在顾婭和罗彬身后。 到了那树棍旁边,他一手又將树棍拔出来,一样东西没落下。 很快,进了落脚点木屋里。 “关门!”罗酆低声嘱咐。 顾婭赶紧將罗彬搀著坐在床边,就回头去锁门。 哐当一声,是树棍羊头落地,罗酆腾空双手,快速摸出来火柴点灯。 痛感很绵密,很难忍。 罗彬腰身弯曲,摸出来个油包,头也低著,手捂著嘴巴,將油包塞进去。 又是哐当一声,似是有人重重推门。 顾婭啊的尖叫一声,是被嚇的。 不过……门没有开。 油灯晃晃悠悠地燃烧起来。 心在咚咚乱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罗酆也没有往日那般镇定,他一手捂著胸口,粗重地喘息著。 天,黑得比想像中快了几分钟,又或许是先前他们围羊,没有感觉时间流逝。 好险…… 推门的是邪祟。 若是灯再晚一秒钟点燃,邪祟都得进门,他们一家三口,都要暴毙在这落脚点中。 厌光感来得格外强烈,渴血感更强,更来势汹汹。 咬破口中油包,隨著灯油滑入喉咙里,稍稍缓解了一丝,却不像是之前那样能彻底压住,罗彬依旧觉得很难受。 “止血药。”罗酆定神,沉声开口。 顾婭赶紧拿下肩头包袱,在一旁桌上打开,在里边儿翻找。 罗酆同样到桌旁,打开另一个包袱。 瞅准这个时机,罗彬再从兜里摸出来了四五个油包,全部塞进了嘴里,牙齿用力挤压,油包全部破碎,一股股的灯油往喉咙里灌注。 总算,渴血和厌光,再度被压下去。 直愣愣的注视感,来自正前方。 罗彬手一边捂著嘴巴,吐出来塑料,用手紧紧握著。 同时他抬起头直视前方,门缝中有一只眼睛瞅著他,睁得格外大。 手,隨之落入衣兜里,將塑料纸揣著。 罗酆和顾婭隨之就到了床旁。 轻微的嗤声,是罗酆割破他胳膊上的衣服布料,隨之,他用一条纱布紧紧缠著胳膊上方,是压住了血管。 顾婭解开下方的衣服布,露出一个血洞,很深,看一眼,都觉得很不舒服。 罗彬儘量不去看自己的伤口。 顾婭往里填了黑漆漆的药,又均匀在周围抹了一层。 痛感……竟然减缓许多,甚至有一丝丝薄荷的清凉感。 再接著,罗酆细致入微地给他缠上另一条纱布,夫妻俩配合得紧密无间,將他伤口处理好了。 “这药神了……”罗彬怔怔。 “你小灵姐配的药,她爸妈是中医,以前救过很多村民的命,她学了几分本事。”顾婭鬆了口气,眼眶里还是有水气,心疼极了。 “太危险了,你看,不光是你不要命,你还带著儿子一起不要命,万一羊角戳中的是胸口呢?”话语间顾婭扭头,眼眶红红埋怨著罗酆。 “是啊,这太危险了,万一羊角戳中的是胸口呢?他不拿你儿子的命当做是命,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真该死啊。” “你也戳他胳膊一下,让他知道,流血会不会疼!” 这话音几乎是隨之响起的,蛊惑感很重,甚至共情感更多! 顾婭脸白了,猛地扭头,死死盯著门的位置。 罗彬呼吸格外急促,更將视线投过去,更觉得心惊肉跳。 那只眼睛还是在门缝外,微微弯曲,似是在笑。 邪祟……还会拱火? “看我干什么?你仔细想一想,他是不是这样做的?” 话音再度响起:“有一有二就有三,你儿子,运气还能那么好?” 顾婭闭了嘴,紧抿著唇,没吭声。 罗酆往前两步,一柄刀狠狠地戳在门缝处。 罗彬瞧见了那眼睛的飞速后退。 木屋中安静不少…… 顾婭踉蹌后退两步,颤巍巍坐在床旁,又极力镇定下来。 “没事吧,小杉?”扭头,顾婭还是担忧地看著罗彬。 “妈,我没事的,你別听邪祟的话。”罗彬心里有些发慌。 他一贯认为,邪祟只是会进门伤人,只是会蛊惑人,骗人相信他们。 他先前没有经歷过邪祟拱火…… 这个时段,大家都心慌意乱,要是出问题,问题可就大了。 “妈没事,这些年,妈什么没和你爸经歷过?那些邪祟,就像是一个个跳樑小丑,妈只是心疼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顾婭伸手,摸了摸罗彬的脸。 “小杉,你先前怎么会忽然看木屋,给它可趁之机?”罗酆回头,他皱眉问。 “我……” 话刚出口,罗彬又闷住了,没继续往下说。 实话说出来,顾婭內心肯定会有自责。 “我走神了……”最后,罗彬低声道。 “走神?”罗酆眉头紧皱。 “不要再问小杉了,他已经受伤了,再去想之前,有什么意义呢?”顾婭低语。 罗酆没有再说这件事儿,他眉头从皱起,舒展,隨后又皱起,看罗彬的眼神,似是洞悉了缘由。 “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带进来?”顾婭拉开了话题,眼中带著一丝痛恨,隱隱还有些厌恶。 当然,是针对地上那头羊的,而並非是针对罗酆。 “这东西的诡异程度,比邪祟弱不了多少,既然杀了,就带回去让神婆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总要未雨绸繆。”罗酆回答。 顾婭没说话,她才明白缘由。 “刀很锋利……”罗彬低语。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头羊,撞上他之前会那么讥讽,隨后,眼神又那么错愕。 那羊必然觉得,刀而已,能戳破自己的头吗? 是啊,正常来说,无论任何活物,头骨都是最坚硬的东西了,一般的刀,根本戳不穿。 后怕的感觉更强,罗彬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没想那个细节。 这也是庆幸,如果他想了,肯定就不是那个抵御的动作,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並且,他现在更明白一个细节。 罗酆虽然看似一直在磨刀,但他从未只是打磨一把刀! “刀,有很多种用法,你用了最笨的一种杀它,回家后,爸会教你怎么用刀。”罗酆接了话茬。 “嗯嗯,好。”罗彬重重点头,眼中的期待更强,更多了。 罗酆將倒下的树棍立起来,羊头斜倚在墙边。 “吃点东西,就好好休息吧。”他说。 顾婭这才拿出来麵饼子,分给父子两人。 填饱了肚子,便开始休息,这张床被当成炕,罗酆在中间,顾婭和罗彬各一侧,倒也不违和。 很快,罗酆和顾婭都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睡著了。 他们两人在柜山村经歷了太多,门窗和油灯,是夜晚的绝对保护,即便是再恶劣的事件,他们都能睡著。 罗彬有些失眠。 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信息量太多。 这个柜山,不只是有邪祟…… 邪祟只是迷惑人心,两脚羊这种精精怪怪,却迷惑人眼。 柜山更不只是一个柜山村,还有羗村,羗村的人,都死在村子里了…… 这地方,真的有出路吗? 羗村的人……真的只是简单死於传染病,死於无药可治,而並非其他缘由? 想著想著,脑袋就更晕晕沉沉。 心头猛地一紧。 地上那头羊……怎么成了个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皮肤是古铜色,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变得发白。 他身上裹著羊皮,头顶带著羊角帽,是头盖骨打磨成的帽子,犄角还连在上边儿。 都死了啊?怎么又成人样了? 罗彬咬了咬舌尖。 的確……地上就是蜷缩著一个人! 鬼使神差地,罗彬慢吞吞爬下了床,蹲在那“人”身边。 死了,依旧会迷惑人眼? 罗彬眉头拧著,伸手要將羊头盖骨,羊角给扯下来。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羊头盖骨,羊角,居然就那么轻而易举被他拿下来了! 真是个人?! 是带著这东西,让自己和罗酆,误以为他是羊? 他们杀人了!? 罗彬正心慌呢,伸手就要去扯掉羊皮! “小杉!你在干什么!?” 惊声骤响,罗彬一个激灵,扭头看向床旁,是罗酆直挺挺坐著,死死盯著他。 “爸……你看,他……” 罗彬指著地上的“人。” 一下子,他头皮发麻,地上哪儿是什么人,分明就是那头大羊! 只不过羊头皮被拨开,头盖骨被掀开,被他捧在手中。 罗彬满脸的错愕呆滯。 “啊……小杉……”顾婭惊诧地喊了一声,同样被嚇得不轻。 ”我刚才……明明看见,他是个人……带著羊角帽……一下子就拿下来了……这……”罗彬结结巴巴,更是惊疑不定了。 冷不丁地,罗彬眼神变得怔怔起来。 看著羊头豁口中白的脑子,他咽了口唾沫,心头油然而生一个情绪。 好解压啊…… 第52章 死男人,你要死了知道不知道?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章 死男人,你要死了知道不知道? “把头骨放下吧小杉。”罗酆下了床,他目光极为沉冷的看著地上大羊,审视而又怀疑,更带著一丝丝警惕,却並没有因此怀疑罗彬。 罗彬回过神来,这才將连著羊角的头盖骨放了回去。 头骨契合进豁口中,又有些怪异,有几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插进去,再將其撬开的。 “这太诡异了吧?明明都是一头死羊了,还能让小杉看成人样?”顾婭心有余悸。 “嗯。”罗酆手指摁著眉心,才说:“这种东西,本身咱们就不够了解,就算再怎么诡异,都不为过。” 顾婭无言。 “睡吧小杉,不要看它,就算再看见什么不对劲,也別去碰,把我喊醒。”罗酆又道。 “知道了,爸。”罗彬很不自然。心里头那股解压的情绪太强了,甚至他想再划拉划拉这羊的皮肉。 可他怎么敢?此刻罗酆没有怀疑他,不代表他做出更可怕举动后,罗酆依旧不怀疑他。 拉起床角本就很脏的被褥擦掉手上血跡,在罗酆目视中躺上床。 接著,顾婭和罗酆一併上床躺好了。 假寐著眼,罗彬余光又去瞟了一眼地上羊尸,此刻就只是羊尸了。 记忆在回溯,却让罗彬心生寒意。 回溯画面中,他所看见的,的確是羊。 根本没有轻而易举就拿下来的羊角帽,是他的手指甲插进羊尸头盖骨里,將它掀开了…… 记忆是真实的,自己会看错,是因为自己相关於邪祟的本能太强烈,太想肢解一个人,从而將羊尸假想成了人? 画面支离破碎,罗彬稍稍屈起手臂,看著自己的手指甲,血是被擦乾净了,可甲缝中还有一些白腻膏状物,是……羊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情绪很矛盾,解压感还在心中涤盪,可恶寒感更浓郁。 自己的手指抓骨头,就像是抓豆腐? 好想再试一试啊…… 这想法出现瞬间,罗彬赶紧从兜里摸出来一个油包,塞进口中咬破,隨著灯油淌过喉咙,內心的渴望被压制。 不敢再多想,更不敢再多看,罗彬先清理掉甲缝,在被褥上蹭乾净,迫使自己闭上双眼,困意终於慢慢涌来,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当罗彬醒来时,阳光格外灼目,落脚点木屋门敞开著,顾婭和罗酆的人影在屋外晃动。 罗彬下床,扶著额头走了出去。 罗酆正在用几根木头,树皮,绳索,搭出来个简易担架。 屋门侧边有个土灶台,火舌在往外窜,锅里煮沸的肉汤很香浓,旁边几个碗中装满掰碎的饼子。 “小杉醒了,最多中午之后,咱们就能到家。” “他爸,你歇会儿,快来吃饭。”顾婭神態比昨晚好了太多,招呼著罗酆。 罗酆拍了拍身上灰尘,看向罗彬,问:“小杉,伤口好一些了吧?” “嗯嗯,好多了。”罗彬点头。 隨之,他瞟了一眼羊脑袋。 羊头皮不是被剥开的,是他昨夜指甲撬开羊头时,硬生生撕裂开来。 此刻,羊皮被罗酆盖了回去,只是淌血太多,將一侧羊尸浸润得血红。 还好,只是指甲撬开的头骨,没有留下手指头印子,撇去自己回溯能发现这个细节,头盖骨是严丝合缝卡好的。 因为这两脚羊本身的诡异,罗酆更没有多想,怀疑在他身上。 一家人围在灶台旁开始吃饭。 罗彬却又有些怔然和失落,那上涌的情绪很浓烈,至少这几年,村里探寻的出路就是个笑话,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他被招魂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没弄清楚柜山村本身,甚至,还发现了更多新的问题和麻烦。 好似要离开这里,遥遥无期。 莫名的想起村长钟志成所说,又被很多人重复过的话。 谁都想离开这里。 可谁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希望……还是在顾伊人身上? 对,是有希望的! 甚至徐开国还给他留了纸条,说过,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徐开国提醒他,就代表,他有可能影响山!? 一个激灵,罗彬喃喃道:“有问题的从来不是村子,是山?” 罗酆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瞳孔猛缩,盯著罗彬。 顾婭反应没那么大,奇怪地说:“小杉,你又想到什么了?” …… 山神庙外。 今天的阳光太好了,甚至都照进庙子里头,照射在山神像上。 顶端的灰白,面部的泛黄,鼻樑的通红,在阳光下色彩都被加重了,给人一种极强的威严感。 钟志成黑著一张脸,站在庙门口。 应神婆的话,昨天中午时他就来过一次,和神婆两人一起,將顾伊人绑在樑柱上。神婆不想顾伊人活,认为她会给村子带来危险,那她就得死。 天黑之前,钟志成又单独来过一趟,顾伊人是要死,不过她可以死得更有作用一些?只要不让她再出现在村子中,那就和死了没有区別。 那时,顾伊人就消失不见,是被人救走,还是自己逃走了?钟志成没有答案。 今天早上,他又来了。 和神婆何簋一起来的。 此刻,何簋就站在他身侧,脸色分外阴霾。 山神庙外还有乌泱泱的村民,他们都是听了何簋的话,来看村长钟志成给顾伊人收尸,尸体没瞧见不说,地上一点血污都没有,这让村民们人心惶惶,交头接耳议论著。 “顾伊人,或许是逃跑了。” 钟志成扭头,目光扫向外边所有人。 “又或许,她是被某个村民,给带走了!” “有人信了她的疯言疯语,可我要明確地告诉他,这不可信!一个朱倩倩,一个章立,朱倩倩惨死,章立死不见尸,更有可能死在了山林中!疯子的话,断然不能相信!” “將人交出来,此事既往不咎!” “如果因此害死村民!那相关之人,游村!” 钟志成手臂抬起,重重点在半空中,字句鏗鏘。 “天黑之前,我希望有人主动站出来承认,如果没有人承认,村长会命令青壮队家家户户搜查!”神婆阴翳的话音迴荡四周。 村民们面面相覷,眼中怀疑和思索。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道:“搜出来也要游村!不是那人主动承认问题,是我们遏制了问题,我们没有被害死,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来得及做,所以他要死!” 喝声一下子铺天盖地,都在喊著:“游村!游村!游村!” 人群中,还有一个人,陈仙仙。 她隨著眾流抬起手臂,一样喊著游村。 只是,她那明亮的眸子里,却潜藏著一丝丝思索。 几分钟过后,村民自发地朝著村子里走去,游村两个字,不绝於口。 本来去山神庙围观的村民不多。这下子,一传十,十传百,顾伊人可能被某个村民救走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柜山村!今天无人交人,明天就会有青壮队挨家挨户搜查的消息,同样扩散了出去! 陈仙仙跟著村民走了很久,当人群匯聚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她才匆匆忙忙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回房间,钻进地室。 这几天,罗彬没有出现在她家门前,姐姐陈纤纤没有再在白天醒来过,因此地室內被打扫得乾乾净净,一点儿血污都没有。 她更给陈纤纤换上了乾净的衣裳,头髮也清理过。 若非陈纤纤身上太多铁链,单单只看脸,只会认为,是一个绝美的女子睡著了。 地室另一头,章立只有手腕被绑著,脚能活动,手指能动弹。 他身旁放著尿桶,还有一只碗,里边儿是吃食。 他更蓬头垢面,尽显狼狈。 “你,还和其他人说过顾伊人的事。”陈仙仙走到章立面前,她手指头勾起章立下巴。 这不是疑问,这是质问。 “没……我发誓,就和你一个人说了……”章立战战兢兢。 “那怎么可能?你要是没说过,谁会把她救走?我一直在等机会,好不容易村长和神婆將她放进了山神庙,我去的时候,人就不见了,这事情,今天更闹大了,她没死,还失踪,村长和神婆很愤怒!” “他们,明天要搜村啊!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陈仙仙的脸色分外冰凉:“你最好说实话,否则今晚上,就把你餵了姐姐!” 章立满脸惊悚,低声道:“罗杉!对!肯定是罗杉,伊人跑出家门的那天,肯定和罗杉说过一些事情,罗杉和他过了一整夜,这件事情,你不是清楚吗!” “你去把罗杉骗过来,你不是早就说过要把罗杉骗来吗?!” “我和伊人能帮你离开村子,你不能杀我,罗杉是知道伊人秘密的人,他死!他必须死!” 陈仙仙撅起了嘴巴,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和姐姐一样,都是有胸无脑?” 她拍拍自己胸脯,虽然身材娇小,但她绝对不是那种幼態的瘦小,反而该有肉的地方,一丝不少。 章立懵了,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罗杉一家三口去探路整整三天,还不知道死活呢,带走顾伊人的另有其人,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真就把你餵姐姐了,她好几天没吃人,是真的饿了。”陈仙仙握紧粉拳,用力在章立的胸膛上锤了两下。 接著她咬唇,一脸幽怨说:“死男人,就是不和我说实话,你就真要死了,知不知道?” 若是不谈章立此刻的状態处境,陈仙仙这话这动作,別有一番风情。 可现在的章立,只有欲哭无泪。 他没有和任何人再说过顾伊人啊! 那顾伊人,去哪儿了? 第53章 回来了,真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章 回来了,真好! 哧啦哧啦的声响,是木担架摩擦著地面,还有一部分羊皮耷拉在地上,羊皮本身有血,更在水泥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远远瞧见了柜山村的牌楼,走到了牌楼下,再进入牌楼中。 明明如此诡异怪诞恐怖的村子,都让罗彬升起一种感觉。 终於回来了。 回来了,真好! 木担架是罗酆在拖著,所有的包袱顾婭掛著,罗彬右臂用纱布吊著,左手握著木棍,上头还顶著一颗羊头骷髏,羊角上掛著毛髮虬结的羊皮。 正午刚过,村路上人烟稀少,罗彬本没觉得有什么。 “人少得不对劲,村里出事了?”罗酆低语。 顾婭眸子中透著一抹不安。 这时,一侧屋子的门被推开,匆匆跑出来的赫然是圆脸老孔,阳光下,他脸上的雀斑更明显。 “老罗!”老孔惊喜喊了一声,快速跑上路面,停在罗酆近前。 老孔伸手,锤了一下罗酆胸口:“就知道你不会按时回来,但你肯定会活著回来!” “嘶!”下一秒,老孔震惊的看著担架中的羊尸,错愕道:“两脚羊?你们杀了一头两脚羊?” 再接著老孔目光才扫过顾婭和罗彬,尤为看著罗彬的右臂,深吸了一口气。 “村里出什么大事了?”罗酆没有回答老孔的问题,目瞳中透著沉凝。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事情也不小,神婆和村长要处死顾伊人,將她绑在山神庙,结果去收尸的时候,人没了,应该是被村里某个觉得她值得相信的人救走,今天早上……”老孔一五一十,將事情说了一遍。 罗彬心头猛跳,脸色不敢表露出分毫。 “你回来的正好,已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了,没人出来交人,搜村是必然的了,你更了解村里这些房子,哪些有地室,否则,这还真的很难找。”老孔又道。 地室…… 罗彬现在能听懂了。 没有灯油的时候,大家都倚靠类似於山神庙下的那个狭小空间躲避邪祟,那这满村的房子,不知道得有多少这样的隱晦角落。 搜村的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顾婭显得战战兢兢,罗酆却沉著一张脸。 罗彬反而鬆口气,不管被谁带走,好在顾伊人没死! 对方既然相信顾伊人,相对来说,顾伊人就是安全的? “探路出了问题,村长这会儿在哪里?”罗酆开口,再度拉开话题。 “在他家里。”老孔说:“村长之后还做过通知,让那人可以偷偷过来交人,他不会告诉其余人,为那人保守这个秘密。” 罗彬心头微跳。 不得不说,钟志成的心思格外縝密。 事情已经闹这么大,那人就算露怯,都十有八九不敢露面的,现在相当於钟志成给了退路,只要交人,就无人知道这码事。 因此,罗彬心头又悬著一块石头。 “走。”罗酆简单一个字,没有多问其他。 老孔帮忙去拖担架,让罗酆能鬆口气。 走了一会儿,到了个路口,顾婭小声道:“我回家里去收拾,你和小杉去说吧。” “嗯。”罗酆点头。 顾婭匆匆离开。 村长的家经过义庄,还往前走一会儿才到。 他家没有在路边,同样靠近山脚,门前有一片桃林,枝头掛满了青桃,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涩涩的清香。 当一行三人停在院门前时,后方跟来了不少村民,都是看热闹的。 一部分人的眼中带著惊喜,他们在议论,说罗酆居然抓到了山羊,村里这么多年,可没有人抓到过羊。 那些人,显然是不知道两脚羊诡异的人,就和之前的罗彬一样。 还有很少很少一部分人,眼中透著悚然,他们安静得一言不发。 老孔敲开了门,钟志成看见门外一幕,脸色都一变再变。 紧接著,罗酆和老孔一起將担架抬进了院子。 罗彬最后进来,入目所视,院落打扫得十分整洁,院中还养了一颗梨树,一样硕果纍纍。 钟志成停在担架旁,盯著那羊尸,又抬头瞧一眼罗彬手中的羊头骨,以及羊皮。 吐了口浊气,钟志成说:“受伤这么严重,等会儿让神婆看看。” “小杉没事,血止住了,伤口在结痂,村里有事。”罗酆开门见山,直接就打开了话匣子。 相关於羗村,相关於第四个落脚点之外的路会绕路,相关於两脚羊的数目远超认知……甚至是两脚羊的活动范围,是会改变的,这所有的事情,他全部和盘托出。 当然,关於两脚羊死了之后,一样会迷惑人眼这事儿,罗酆一样没有隱瞒。 老孔满脸的惊悚,脸都白了,额头一直在冒汗。 钟志成的脸色一样变了,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淌。 “羊头和羊皮,应该是能挡住两脚羊的,就是不知道里边儿有没有別的什么蹊蹺,或许得让神婆看看,村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我和你回答完,就带小杉回去休息了。”罗酆再道。 “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钟志成长吁一口气,他蹲身下来,掀开羊头上的那一块皮。 他双手抓住羊角,咔嚓一声轻响,羊角和头盖骨就被拿了下来。 “就算会迷惑人眼,这羊头骨这么坚硬,是怎么撬开的?”钟志成话音中带著疑惑。 “小杉用刀对准了羊头,羊自己衝撞过来,捅穿小杉胳膊,那么大的力道,刀和撬棍一样,头骨自然被撬开,只是当时我们没有注意,夜里头小杉就將头盖骨拿下来了。”罗酆这解释,罗彬先前都没听过,细想,倒也合情合理? “嗯,罗杉,你做得不错,胆量尤为可嘉,不过,关键时刻,你为什么会分神?”钟志成站起身来,另一手接过罗彬手中的木棍。 “晃眼间……它成了我妈的样子,我下意识就看了一眼落脚点。” 顾婭没有在这里,罗彬便没刻意隱瞒了。 钟志成一怔。 老孔微微点头。 罗酆没说话,罗彬注意到他的神態,才觉得可能他早就想到了? 一时间,院子里格外安静。 钟志成眉头越皱越紧,良久,再度开口说:“你们回去吧,这件事情,我要仔仔细细考虑。” “还有,关於羗村,关於探路的路,错了,不要告知任何一个人,老孔,你留在我这里,这事儿一旦说出去,全村都会骚乱,知道吗?” “好的。”罗酆点头。 两人离开村长家。 院外聚拢来的村民更多,有人大喊,问罗酆,村长什么时候给大家分羊肉? 还有人说,不知道罗酆是学聪明了,还是心气儿没了,路探没探不知道,捉回来只羊,也算交差? 当然,那些没说话的人,依旧没开腔。 罗酆一个村民都没有搭理,两人很快就穿过村路,回到了院子中。 厨房门开著,有说话声,很熟悉,是张韵灵? 罗彬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张韵灵在里边儿择药。 “他妈,你来一下房间。”罗酆立即喊了一声。 顾婭手擦著围裙,匆匆走了出来。 他们刚进屋,张韵灵就小跑出来,停在罗彬面前。 张韵灵黛眉微蹙,看著罗彬受伤的右臂:“小杉,去你房间,我看看你的伤。” “没……我没事了……”罗彬解释。 “谁说的你没事?村里有其他的大夫吗?还是神婆?”张韵灵眉心拧起。 罗彬一下子无言。 两人先后进了房间,他正要往床边去。 “坐这里呀,裤子脏兮兮,等会儿换了,才上床,不然顾姨得洗,小杉,你是大男子汉了,细节上,也得让顾姨省心。” 话语间,张韵灵拉住罗彬左臂,让他坐在书桌旁。 她蹲身下来,细心地给罗彬解开胳膊上的纱布。 “这处理得太潦草了,顾姨和罗叔都不懂治伤,这好了,也是个窟窿眼呀,不光好得慢,还会很难看。” 张韵灵抿唇说著,从隨身小包里摸出来一个布囊,打开后,里边儿是各种精细的刀具,她又拿出来一个瓶子,装满了透明液体,往罗彬伤口倒了一些。 疼痛让罗彬一声闷哼! “你要是痛,就抓住我胳膊。”张韵灵格外认真。 罗彬怎么可能去抓她胳膊,只是抓住椅子扶手。 很快,张韵灵就硬生生將罗彬右臂伤口中的药,全都掏了出来,那种摩擦感的疼痛,让罗彬发抖。 接著,张韵灵又用一柄小刀刮掉伤口上的肉糜,最后用针缝补皮肤,硬生生將血洞给补上了。 做完这一切,张韵灵汗水淋漓。 她轻轻地吹了两口气,在罗彬的伤口处。 “我没事,我不疼。”罗彬嘴角咧了咧,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韵灵愣了愣,她抬手,给罗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说不疼,谁信呢?” “小杉,不过,你倒像是个男人了,刮肉刀,刺骨疼,你都忍得住,我有时候都想,你还是那个小杉吗?”张韵灵眼中几分出神,还有好奇。 罗彬一样出神,怔怔看著张韵灵近在咫尺的俏脸,他说不出来。 纵观上辈子,这辈子,除了两个母亲,还有哪个女人对他这般好过? 下一瞬,张韵灵的眸子和罗彬对视,她脸上瞬间飞上两团红霞,起身,匆匆往屋外跑了。 第54章 床下有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章 床下有人 罗彬依旧出神,依旧怔怔地看著房门。 好像自己这辈子想要豁出性命保护的人,除了母亲,又多了一个? 此刻罗彬觉得,自己真就像是一个少年般懵懂。 他快沦陷了。 一股自嘲的情绪瀰漫上来,自己上辈子那二十多年,大概是白活了。 这点儿好,这点儿温柔,就让自己六神无主。 可对比起电子女友来,张韵灵並非女友,就真实了一万倍,好了一万倍! “一定得离开柜山!”罗彬心中暗暗发誓。 余光再看一眼手臂,伤口缝补得很细心,上面还涂抹了一层药膏,好像並不需要包扎了。 站起身来,罗彬真就觉得自己不太痛了。 或许,温柔也是一剂良方? 没有现在出房间,免得去堂屋和张韵灵大眼看小眼的尷尬。 带上门,上锁,罗彬这才回到书桌旁。 他將身上所有剩下的灯油拿出来,数量所剩不多,还能维持七天左右。 主要是最后一晚消耗的灯油太多了。 是自己受伤的原因,渴血和厌光的本能更难压抑? 看来,要去一次村尾,上一次山,再去拿一点灯油了。这一次得提前准备好容器,上回用衣服裹油,损失还是不少。 去换了身乾净的衣裳,灯油还是隨身装起来,关於顾伊人的事情,明天村里十有八九会搜村,这东西绝不能乱放。 罗彬再度坐在桌前復盘。 相关於柜山的信息量,他所知不少。罗酆有团队意识,將信息告知村长,让村长继续判断,让村民共同出力。 可对於他来说,他深知,顾伊人可能是关键。 这基本上和全村的意志相悖,章立真的是太蠢了,把顾伊人推到这种地步。 若是找到顾伊人,就能考虑,从她身上得到出村的法子。 自己可能还会多一个同伴?就是將顾伊人藏起来的人? 还有个问题,章立先前就失踪了。 他死了吗? 隱隱地,罗彬觉得头顶还有一股阴云。 摸出来一张纸条,看著上面的字:“能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先前返程的时候,他在罗酆和顾婭面前下意识的说了句,有问题的从来不是村子,是山,这引起了罗酆的注意,顾婭的疑惑。 两人当然问过他,对此,他回答得很合理。 比如邪祟是从山上来,山上有两脚羊,还有另一个村子。 既然有柜山村,有羗村,说不定还有別的村子呢?只是村民们没有相互探索,並不知道。 正因此,山才是人们无法离开的关键。 顾婭才没多问,罗酆更没有多言。 自己行事要小心一些了,徐开国给过提示。 罗彬可不想落得徐开国那种下场!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还有顾婭的话音:“吃饭了小杉。” 罗彬出了房间,桌上摆著很丰盛的菜,张韵灵正在帮忙放碗筷。 罗酆坐在上位,目光瞟一眼罗彬胳膊上的伤,眉毛拧起,眼神却舒缓许多,和张韵灵微微点头。 “小灵医术的確很好。”顾婭眼眸中带著笑意,又说:“小杉,你要好好感激人家。” “哪儿有,顾姨你又在见外了。”张韵灵俏生生地说。 “嗯嗯,我伤好了多去劈柴。”罗彬回答。 “你这孩子,光劈柴了,小灵一个人,能烧多少柴,要是没事儿的时候,你可以帮著去採药,他爸,你说是吧?”顾婭又看了眼罗酆,说:“小杉用掉那么多药材,是不是得帮忙採回来一些?” “嗯。”罗酆点点头。 顾婭更眉开眼笑起来。 这就能看出来,罗酆对张韵灵,一样有了少许改观? 不对,他对张韵灵其实一直没什么问题,只是不想和家人牵扯在一起。 罗彬默默地想著,他对罗酆的了解又多了一丝。 罗酆不光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铁汉亦有柔情,只不过,需要真心相对,这柔情,並非说男女。 譬如,张韵灵认真给自己治伤,博得了罗酆更多好感。 这一餐饭,吃得很是舒心。 饭罢,张韵灵帮顾婭收拾了厨房就回家了。 天色將晚,夜幕將至。 顾婭仔仔细细关上房门,罗酆坐在堂屋里,是等著天黑点油灯。 一时间,罗彬无所事事,迈步回房间。 刚推门进屋,罗彬就觉得有些怪异,不正常……具体是哪儿不正常,罗彬又说不上来。 仔仔细细扫视一圈房间,並未有什么异样,走到窗户前,木条依旧封著窗口,每一根都很牢固,窗缝更是严严实实的闭合的。 窗外暮色更重,马上就要彻底天黑了。 是因为天黑,让自己產生本能的不適? 不对啊……自己不排斥黑夜……反而,有些喜欢。 如果不是灯油的话,自己更想步入黑夜中…… 肯定是有某种问题! 滴答滴答的时钟声变得很清晰,指针倒退到五分钟之前。 记忆的回溯中,自己推开了门。 正常,人开门可能是低著头,可能是瞄一眼屋內,眼神没有聚焦。 这一次,罗彬仔仔细细看著观察房间。 头皮蹭的一下发麻。 床角悬空的床单,轻飘飘落下。 屋子里没风,床单不可能飘起来,落下去。 就算自己开门的动作,也没有那么大的幅度。 罗彬手脚发凉。 他注意到床单下方,有一双手撑在地上,往后退。 分明是有个人,趴在了他的床底下! 那人在偷窥! 罗彬开门进来的那一瞬,那人就继续潜藏! 而先前,罗彬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视线中的细节! 隨著视线画面靠近窗户,罗彬思绪止住,回溯消失。 他转身,死死地盯著床。 这就意味著……一直有个人在他房间里。 这就意味著,刚才张韵灵给他治伤的一幕,被那人目睹。 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自己先前还拿出来了那么多的灯油! 自己最大的秘密,就这样被人窥探了!? 踏步,罗彬走到书桌旁,抽出皮革腰带上的一柄刀,紧跟著,他蹲身下去,盯著自己床底。 更让罗彬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床底空空荡荡,半个鬼影子都没有,更没有什么人! ??? 见鬼了? 记忆的回溯,让罗彬万分肯定,床底下必然有个人! 可现在,切切实实,床下就是无人。 罗彬並非无神论者,他曾提过鬼打墙这几个字。 村子太诡异了,走不出的山路,夜里出没的邪祟,说有鬼,他都不稀奇,只不过罗酆否认了他这句话,还说有鬼就真好了。 不是鬼…… 那人去哪儿了? 罗彬还是目视著床底,视线没有半分游离。 深呼吸,保持著镇定。 脑袋里冒出来两字,地室。 没有灯油的时候,村民倚靠著地室躲避邪祟,看来,自己的房间里也有一个? 这地室的存在,罗酆和顾婭两人知道吗? 罗彬没有去问他们。 关键还是对方看见他的秘密,这件事情不容小覷,別说村民了,就算是顾婭和罗酆,都不能知道! 后退到门旁,罗彬心头逐渐沉冷,眼中更多了一抹冰冷。 不问自取是偷,贸然进旁人家里,甚至天黑还不走,是什么? 至少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吧? 先趴在床边,罗彬观察几秒钟,很快便发现一处细节。 床底有很多灰尘,处於死角不易打扫,一条乾净的印子处於其中,止於床內侧靠墙半米的位置。 深呼吸,罗彬爬进床底。 到了乾净印子止住的地方,便能瞧见地上有一道裂隙,手指能插进去。 实际上这里很隱蔽了,趴著外边儿直观去看,根本瞧不见裂隙所在。 或许,顾婭和罗酆都知道,原主一样知道这地室的存在? 罗彬只能將左手插进去,右手去握著刀柄。 伤口的位置隱隱作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著。 隨著左臂发力,一块木板被轻而易举地掀开,曝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凉风吹打在脸上,带著霉味。 久无人居的环境,就会有这种霉臭。 洞口是垂直向下的,洞壁上掛著一根陈旧的绳梯。 光线慢慢渗进去,依旧很微弱。 本身罗彬房间里的光,仅仅是倚靠著一根蜡烛,就算是电灯,都不能奢望照进这种环境中。 咽了口唾沫,罗彬硬著头皮调转身形,开始下绳梯。 他格外小心谨慎,饶是右臂疼痛,依旧紧握著刀柄。 只是,这时候脑子里又很乱。 找到偷窥那人,该怎么做? 杀了他灭口? 杀人…… 这事儿自己能做吗? 可如果不让他闭上嘴,灯油一旦说出去,自己必然会成为眾矢之的。 此外他钻进自己家,钻进自己房间,本身就不怀好意啊! 额间一直冒汗,罗彬开始想,如果自己是罗酆,会怎么做? 这垂直的洞道大概有四米多,一层楼半的高度。 哐当一声落到洞底,这是个小房间,和自己的屋子差不多大。 这里有光,来自半截蜡烛,蜡烛摆在一张小方桌上,桌旁有个小马扎,坐著个人,她身体蜷缩在一块儿,双手紧缚著胸口,显得分外畏惧地看著他。 “是你?” 这一瞬,罗彬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第55章 出村的方式是跟著邪祟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章 出村的方式是跟著邪祟走 “有人在找我……有人要杀我……”顾伊人战战兢兢,美眸中都是一阵阵惶恐。 “嘘……”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著微微抬头,目光上视,还伸手指了指上方。 “不要让人发现我,是任何人。”顾伊人微微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罗彬心头再度微沉。 有人……进房间了! 自己……没有给房门上锁! 其实,这段时间罗彬已经有习惯隨时掛锁,只是先前他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回溯问题,发现蛛丝马跡之后,就直接进了地室。 仔细一听,的確,上方有脚步声响起。 点点头,罗彬示意顾伊人放心,这才回到绳梯位置,朝著上方爬去。 轻微的呼哧声,蜡烛灭了,一切都变得漆黑。 罗彬钻出地室,爬出床底。 床旁站著一人,正是罗酆。 “爸。”罗彬刚抬头喊了一声,罗酆就抓著他胳膊,將他搀扶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下去看看,这村里很多房子都有这样的地室。”罗酆说。 罗彬微喘气,点点头,没露出什么异样来。 这时,罗酆瞟一眼他手中的刀,又道:“家里是安全的,地室里没有任何连同外部的通道。” “嗯嗯。”罗彬走向书桌,將刀插进皮革腰带里,隨之他自然而然回过头,问:“爸,你怎么没去睡?” ”不是太能睡得著,这一次发生的事情,还是太多了,暂且不知道村长会怎么处理和安排羗村的事儿,是否会再一次抽籤。”罗酆摇头。 一时间,罗彬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罗酆是聪明人,至少,自己接触他的这段时间內,他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废话,更不大可能,这会儿找自己……是谈一谈,聊天? 只是,罗彬不知道罗酆的目的。 能確定一点,罗酆没有怀疑他。 “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都在村子里呆得太久了,因此,遇到绕路,没办法看穿看透,你居然能那么快反应过来,让我们走出来,这应该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就像是你会说出来,有问题的从来不是村子,而是山!” “你觉得,如果我们要出村,应该怎么出村?” “撇开现在所有思维影响,就是单纯考虑这件事,你觉得,怎么样能够离开村子?” 罗酆的神態十分认真,深深看著罗彬双眼。 罗彬是完全没料到,罗酆会问出这种问题。 甚至,罗彬现在就有个想法,或许,可以告诉罗酆,顾伊人就在这里? 或许……顾伊人能知道,应该怎么离开村子!? 罗酆是有理性的人,有这个契机在了,肯定能说得通的。 只不过……这窗户纸一旦捅开,自己要喝灯油,要喝血的事儿,恐怕都瞒不住。 得让顾伊人答应隱瞒? “爸,我还没想明白,不过,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让我再斟酌思考思考,一旦有眉目,我就告诉你。”罗彬开口回答。 “嗯,好。”罗酆眉间稍稍舒展许多。 “对了,村子里的任何事情,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介入了,包括羗村的,探路错了,村长就未必是对的,我们要考虑自己的出路。”罗酆说完这句话,这才转身离开房间。 门被合上后,罗彬听著脚步声远离,直至听不见了,隨后才上前,给门上了锁。 爬回床下,回到地室中。 轻微的嗤声,柔弱的火柴点亮了蜡烛,光线再度布满四周。 顾伊人还是抱著胳膊,她嘴皮乾巴巴的,不停地咽著唾沫,显得可怜极了。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说:“你等等我。” 他隨之摸出个灯油包塞进嘴里,再度离开,去而復返,手里端著一碗大米饭,菜摞起冒尖儿,还有一只碗里装满了水。 將两只碗放在桌上,顾伊人赶紧端起碗,大口大口的扒饭,她是真的饿坏了,囫圇地吞咽著。 很快,一碗饭见了底,她又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碗水。 本来,她是蜷缩坐著,这会儿都微微后仰,是撑著了。 “他们都错了,没有人能离开这里。” “想要离开,就要跟著邪祟走,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顾伊人眼神透著一丝丝坚定。 罗彬脸色微变。 没想到,他还没问,顾伊人就说了…… 而这种离开方式……未免也太恐怖了一些? “你和章立也说过这个办法?”罗彬追问。 顾伊人一怔,她才点点头。 “所以,朱倩倩也知道?”罗彬再问。 这一瞬,顾伊人眼眶红了,泪水婆娑淌下。 “你知道她死了。”罗彬有些复杂。 “那个神婆告诉我了,他说我是疯子,我有病,我胡说八道,害死了两个人,朱倩倩死得很惨,章立死不见尸。”顾伊人分外煎熬。 “你也告诉了神婆这个法子?”罗彬眼皮都在狂跳。 “不……我没有……他没有问,我也没有说,他一直在偷窥我。” “他……嚇到它了!” 顾伊人瞪大了眼,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她似是有些抓狂,抱著自己的头,她哭了,是无声的啜泣。 “它不来找我了,我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顾伊人显得很痛苦。 “他?”罗彬脸色再度微变。 便想到顾伊人之前一些古怪举动,想到章立所说言论,想到外界人对顾伊人的看法…… 顾伊人,一直都没有病? 她的確能看见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从而被引导……或者被告知做某件事情? “它说了,你可以,你是希望,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靠著你,那个东西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是最大的希望了。” 顾伊人说著,忽然一下子起身,跑到罗彬身前,双手紧紧抓著罗彬手腕。 罗彬本来就在思索,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闪不开了。 吃痛的闷哼一声,右臂疼得发抖。 “对……对不起……”顾伊人赶紧缩手,呆呆地看著罗彬胳膊上的伤。 “没事。” 嘴里是这么说,额头汗水却很直白地出卖罗彬现状。 “他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罗彬深呼吸,再问顾伊人。 “嘘!”顾伊人脸色再变,谨慎万分地说:“你,不要知道他,你不要想看到他……如果你知道了,看见了,那个东西就会发现你。” 罗彬脑子里,忽地冒出徐开国这个名字。 当即,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徐开国本质上清醒的时间很少,一大堆蛊惑的话中,夹带著两句实话。 那就意味著,顾伊人瞧见的,是类似一个徐开国的存在? 徐开国引导自己,那个存在,引导顾伊人? 这个可能性就大得多了。 “我得將你在这里,告诉我爸。”罗彬再一次开口。 “不行!” “绝对不可以!” “有人在找我……有人要杀了我……除了你,谁都不是好人……不要!” 顾伊人的情绪,忽然变得急躁,惶恐,像是要失控。 罗彬心头都一阵微凛。 “好……我不说。”他赶紧开口。 顾伊人这才好了些,她颤巍巍退后,坐在小马扎上,又埋著头哭,口中喃喃著朱倩倩,章立这两个名字,显得痛苦极了。 罗彬微嘘一口气,眉头依旧蹙著。 眼下,自己面临著两个难关。 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这只是其一。 最重中之重,是明天就要搜村。 顾伊人就在自家地室里,怎么能瞒得过旁人视听? 罗酆估计也是负责搜查的人之一,他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有避嫌的想法,那就是別人会搜查自己的房间。 地室……搜查的人会知道吗? 罗酆,会说吗? 顾伊人对旁人的敌意太大,或许,自己只告诉罗酆顾伊人的存在,解释清楚,不让罗酆见顾伊人呢? 这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罗酆会不会不相信顾伊人?自己会不会太自信了,认为能和罗酆说得通? 目光再扫过地室一眼,这里有床。 “你休息一会儿吧,好好睡一觉,有些事情,我明天和你说。”罗彬再道。 顾伊人没抬头,她还是显得很痛苦,低声喃喃:“我说过,要和你一起的……倩倩为什么不听,章立为什么不信……是我害死了他们……还是他们自己害死了自己……” 罗彬知道,自己现在是劝不了顾伊人了。 端起吃剩下的饭碗,他离开地室。 先去厨房將碗放了,再回到房间,一时间,罗彬脑子昏昏沉沉,又格外清醒。 疲倦很深,来自身体。 清醒则是因为知道更多信息。 走到窗户旁,看著木条缝隙的窗外。 本来窗外没有邪祟,他站在这里了,邪祟就慢腾腾靠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其中还有一对父子,男人在笑,小孩儿得意扬扬地挥动手臂。 有人扣击窗户,有人在和他说什么。 罗彬头下意识地侧歪,看著那些“人”。 怎么样,能跟上他们呢? 他们,会杀人啊。 难道是天亮他们了离开村子的那一瞬跟上去?从而能找到出路? 不……这不对。 朱倩倩已经死了,章立虽然死不见尸,但足够说明这个方法行不通? 第56章 尤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章 尤江! 在窗户前站了许久,罗彬才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下。 他没有立即睡,思索关於明天村里的搜查,这件事情,他一样要想出另一个方式去规避。 良久,罗彬总算想到了一个妥当的处理方式,合上了眼。 因为心里怀揣著事情,他不敢睡死,基本上一小时,半小时就醒一次,瞟一眼掛钟后,再浅浅睡下。 四点半的时候,人完全清醒了,从衣柜里找出来一件略宽大的衣袍,带帽子那种,回到地室,叫醒了像是小猫一样蜷缩在床上的顾伊人,让她將衣服穿上。 “大家误会了,以为有人救了你,村长和神婆很愤怒,已经下令搜村,一旦发现你在某个人家里,那个人就会被送去游村,你得有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朱倩倩死,章立死不见尸,那你们的房子,就是空著的,应该不会有人搜查。”罗彬顿了顿,沉声又说:“回去之后,如果那个房子有后门,你就时刻警惕著前方动静,一旦来人,无论是谁,都要立即钻进旁边的竹林里,懂了吗?我天黑之前会来找你的。” 顾伊人贝齿紧咬,她情绪比昨晚好一些了,脸上斑驳的泪痕,却依旧让人觉得,我见犹怜。 “你都知道了,你不会不来找我吧?”顾伊人怯弱问。 罗彬一怔。 他一直担心,顾伊人会泄露他的秘密。 可事实上,她心思好像格外单纯,根本就没想过,这算是一种威胁的把柄? “我会来找你的。” “还有,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情,不能再將你所知的一切,告诉任何一个村民了,另外,我们在山上猎户屋子拿走灯油,以及你给我餵血的事,同样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你活不了,我也活不了,知道了吗?” 罗彬深深注视著顾伊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伊人眼中的胆怯更深,她头点得很快。 “来。”罗彬示意顾伊人离开地室。 在房门前等到5:00准时的那一刻,罗彬让顾伊人出门,顾伊人匆匆走出院子。 隨后罗彬才走到院门前,视线中瞧不见顾伊人的背影了。 长舒一口气,罗彬回头,又看了眼罗酆的房门,隨后才回到自己房间里。 稍微补了一会儿觉,还是顾婭敲门將他喊醒的。 一家三口吃完了早饭,罗酆就要出门。 “搜村的事情,你非要参加吗?咱们才从山里回来呢,你不去,村长应该不会说什么吧?”顾婭说。 “我是青壮队的领队,回来了我还不去的话,村民会颇有微词的,他们对咱们家本身就有意见。”罗酆回答。 顾婭一言不发。 罗酆走了。 顾婭操持忙活家里的事儿。 罗彬拿了张小马扎坐在院门口。 搜村这两个字,代表的阵势大,后果大,不过,动静算不上太大。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一张熟面孔到了院前,是雀斑圆脸的老孔。 “呵呵,小杉。”老孔和罗彬打招呼。 “老孔叔。”罗彬將人让进去。 “婭姐,例行公事,搜查一圈儿。”老孔又和顾婭说道。 “没事,你隨意看。”顾婭说完,就拿起笤帚去扫地。 老孔依次开始进房间。 …… 一条小巷內,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汉子,敲响一扇门。 房门开了,身材娇小,明眸皓齿的陈仙仙,站在门前,不过她的头髮编成了辫子,嘴角有一枚薄薄的痣。 姜山微微咽了口唾沫。 陈仙仙和陈纤纤,村里的双胞胎姐妹。 妹妹心思单纯,活泼可爱,在村里很出名。 姐姐温柔似水,嫵媚动人,更在村里出名……她是村里的女菩萨。 嘴角的一枚痣,就是陈纤纤的標誌,也是双胞胎之间最大的区別。 很多男人想而不敢,很多女人更盯著陈纤纤,生怕她靠近自家男人。 村里具体有多少男人经过陈纤纤的普渡,没有人清楚。 姜山分到了搜查陈纤纤家,心都是砰砰乱跳的。 “村长和神婆嘱託,搜查全村。”姜山儘量让自己的眼睛不乱看。 “嗯嗯。”陈仙仙点点头,让开了门。 姜山进了屋子,陈仙仙莲步轻移,身姿摇曳地走到桌旁,倒了一碗茶,又復而端给姜山。 她美眸忽闪,这在姜山眼中,更是嫵媚动人。 咕嘟咕嘟,一口喝完了茶。 “我搜一下就走。”姜山回递茶碗,眼神却瞟过陈仙仙的细腰。 衣裳宽鬆,腰间一根细带紧紧拴著,盈盈一握。 “嗯呢。” “不过,我妹妹有些生病了,她睡得很熟,不方便將她喊醒。” 话语间,陈仙仙伸手轻拉著姜山的手,朝著有地室的房间走去。 轻推开一丝门缝,床上躺著的女孩儿眸子紧闭。 陈仙仙另一手微抬在唇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侧头回眸。 姜山一样扫过屋內,鬼使神差地就点点头。 陈仙仙关上房门,拉著姜山去推开所有房门,让姜山看了一遍。 这整个过程中,她一直握著姜山的手。 姜山心跳得特別快,人都有些恍惚。 最后走到家门口。 “我家没什么事儿吧,姜山大哥。”细软的话音很嫵媚,很温柔。 “哎……没……当然没事……你们姐妹俩,怎么会有事……” “对对对,我记得那天,你还质问了章立,你都觉得顾伊人有问题,怎么会和她有关係呢?” 姜山声音很小,却依旧言之凿凿,生怕將房间里的女孩儿弄醒。 “嗯嗯,那就好,可你没有下地室。”陈仙仙不自然又说:“村长问起来怎么办?” “你小妹病著呢,怎么好让她起来?你放心,我会告诉村长,我都检查过了。”姜山另一手拍了拍胸脯。 两人的手,还是紧握著没鬆开。 “嫂嫂平时很凶吧,姜山大哥你手上都有指甲印子。”温柔细软的话音中,带著一丝丝心疼:“这两天姜山大哥你忙空了,悄悄来一趟,別被人发现,我还藏著一壶酒,还有些涂抹伤疤的药膏。” “哎,好!好!”姜山喜不胜收。 这等好事儿,可终於轮到他了! 女菩萨啊! 陈仙仙挣开手,轻推他胸膛。 姜山出门。 陈仙仙关上门之后,小脸顿变得通红,眼中嫵媚被一股浓浓的厌恶取代。 她先进厨房,打水,用力地搓洗自己的手。 接著用水洗掉嘴角那一颗痣。 再回到臥室里,她手在陈纤纤嘴角轻擦,粉被擦掉,薄薄的痣露出。 “姐姐,你说,这村里怎么就那么多不安分的男人?” “等他来了,你可要好好地超度他!” 陈仙仙的面貌都浮现上了几分狰狞! …… 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一个院子门前,罗酆正敲开门。 “例行搜查。”他和院门內侧的男人沉声说。 尤江点点头,將罗酆让进院內。 罗酆先径直走向柴房。 推开柴屋的门,满满当当的柴火,还有许多松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烟燻味。 “你喜欢烧松叶,味道不会很冲吗?” 罗酆没回头,问尤江。 他是青壮队的领队,搜查的事情钟志成和何簋嘱託下来,怎么划分区域,就是他说了算。 赵姝、冯驥、尤江、严厉、神婆何簋的家,都在一个限定范围內,值得被怀疑,因此他来搜查这个区域。 赵姝和冯驥都查过了,既没有顾伊人,也没有別的问题。 尤江,是第三家人。 尤江咳嗽两声,走到近前,说:“平时我喜欢吃燻肉。会在山脚下点儿笼子陷阱,捉了野兔山鸡就烟燻起来,有时候,碰巧能捉到野猪,吃不完的肉,不醃製,也没法存放太久。” “这样。”罗酆点点头。 他离开柴房,继续去其它屋子搜找,正常的房间都查了一个遍。 “我家是村里仅有几个没有地室的院子。”尤江站在院子中央,阳光照射在他脸上,他嘴角有几分无意识的抽搐,像是面部在痉挛。 “嗯,我知道。”罗酆话音未顿,说:“你家没有问题,我去其它地方搜查了。” 隨后,罗酆迈著大步,从尤江家走了出去,朝著下一家人院子走去。 身后能感受到一股注视,罗酆没有回头。 这注视持续到他进入一个转角的巷子后才消失。 阳光很大,罗酆的脸色却一度变得苍白。 饶是他的心理素质,饶是他早有准备,此刻,还是有些手脚发软,太阳穴不停地抽跳。 所有房间都没问题。 甚至是厨房里,真的掛著一些熏鸡,熏鱼,熏兔子,以及一部分肉块。 粗看,真的没问题。 只是井旁的地面过於光滑,石头都被冲刷出釉色。 正常情况下,几乎所有村民家的井沿外,都会有青苔,尤江家没有。 尤江家的磨刀石很薄,这代表经常使用。 可厨房里的刀又只有三把,很钝,不像是经常打磨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在那股縈绕厚重的烟燻味下,掩藏著一抹淡淡的咸腥,早几年村子死人多的时候,罗酆见过太多尸体,这股咸腥味,来自於血! 那个偽装成邪祟杀人的“人”,罗酆找到了! 尤江恐怕不光光是杀人,还有一些更恐怖,更可怕的嗜好…… 甚至,尤江家里很可能还有个地室,是尤江自己挖出来的,用来掩藏不为人知的隱秘! 第57章 另一只金耳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章 另一只金耳饰 大约下午四点时,罗酆回了家,进院子后,他便疲倦地回到屋子,没有和顾婭说话,没有和罗彬说话。 顾婭诧异地朝著房间走去。 “妈,爸也回来了,村里应该安生不少,我出去走走,今天憋一天了。”罗彬衝著顾婭说。 “天黑前要回来。”顾婭叮嘱。 “嗯嗯。”罗彬应著话,匆匆出了院门。 他径直朝著竹林院子那方向走去。 经过巷子,走到毗邻山脚的竹林院外,罗彬跨过篱笆院子。 其中一间房门开了条缝,罗彬立即迈步上前,进了屋內。 顾伊人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眼中的胆怯稍稍散去。 “有人进来搜了吗?”罗彬问。 “嗯嗯,有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他靠近的时候,我就钻进竹林了,他走了,我才回来。”顾伊人认真回答。 罗彬稍稍鬆口气:“搜过就好,就怕没搜过,村长听了自己来一趟,他是个很细节很縝密的人。” 顾伊人抿唇,点点头。 她眼神,忽然带著一丝试探,看著罗彬,才说:“我觉得,我表哥没有离开这里,他没有跟著邪祟走。” 罗彬愣了愣,道:“怎么见的?章立的確失踪很多天了,不可能去了其他地方,也不会有人收留他,因为他没作用。” “可能……他绑著我,他的一些言行举止,让你觉得他这个人不怎么样,可有一点我很確定,他,不会丟下我不管的。”顾伊人眸子中的情绪很坚定。 隨后她眼中又升起浓浓的一抹担忧,道:“还有,表哥是个很聪明的人,朱倩倩死了,他不可能不清楚缘由,他虽然一边相信我,一边怀疑我,但绝对不可能,在我生死未卜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离开,他肯定出什么事儿了,这村子,还有什么危险吗?或者靠近村子的山脚,还有什么藏身之地吗?” “求求你,帮我找到他,他是对你们所有人敌意太大了,我能让他镇定安静下来,多个人,多个思路,我们会更容易离开柜山村。” 罗彬皱著眉。 好像顾伊人说的也没错? 一个聪明人,怎么会知死去死? 那章立能去哪儿? 心,突突一跳,罗彬顿想到两件事! 祠堂里死掉的唐吉,自己窗外吴佑的尸身。 这两人,都是被偽装成邪祟杀人的恶徒所杀。 村子的危险,远远不止於邪祟。 那个凶手挑选的受害者,有一个显著特点,都是独居。 独居的人失踪了,不容易被人发现。 章立,是否也符合独居这个点? 顾伊人被捉走了,章立本身被村民敌视,那他失踪,真的不会有人在意……就连村长钟志成,明明知道章立不见了,都没有丝毫动容! 可对方杀人的动机呢? 报復,情杀,羡慕嫉妒恨? 总不可能,无差別杀人吧? 章立会不会触发了这个动机,招惹上对方,从而被捉走?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还活著吗? “求求了……”顾伊人神態很可怜,眼眸中更带著一丝祈求。 “我知道,我会好好想一下的,如果他还活著,我儘量帮你找到他。”罗彬沉声道。 “谢谢!真的谢谢!” 顾伊人真就有几分要喜极而泣,潸然泪下的感觉。 罗彬有些不自在,这女人,水做的吗? “离开村子的方式,就只是跟著邪祟走?还有没有更多提示?”罗彬定了定神,再问。 “没……没有了……”顾伊人摇摇头。 “这里没有人偷窥了,你说的它,应该还会回来吧?”罗彬又一次开口。 顾伊人的眼神,瞬间带上了一抹惊恐。 她赶紧走到房门前,从门缝瞄著外边儿。 隨后,她转过身,嘴角都快被咬出血来,细弱蚊吟地低声说:“你不要知道他,你也千万不要再说它……那个东西就会发现你。已经有人在找我了,那人还没找到,找到之后,我会死的。”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话,顾伊人这会儿有些神叨叨的,昨晚上,她就说过类似的话了。 当时罗彬只认为,顾伊人说的找,是村民,是村长钟志成,还有神婆何故在找她。 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脑子里忽然又冒出来一句话,能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引导顾伊人的它,必然类似於徐开国,两者是一种存在。 它,比徐开国要更清醒一些,能传递更多信息……它,並非是神婆何簋嚇跑的。是它给顾伊人的提示太多,让顾伊人要被发现了吗? 因此,它也不敢再出现? 顾伊人上了床,她缩在床角,用被子裹住身体,只露出一张脸。 此刻,她眼神都显得涣散起来,像是承受著莫大的心理压力,承受著莫大的恐惧。 罗彬不由得默默去想。 顾伊人待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避过了村子的所有人,能避过那个东西吗? 如果说,自己將顾伊人再偷偷带回去呢?藏在地室中? 村子经过了一次搜查,不会有第二次了,有自己在,顾伊人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隨后,罗彬打了个寒噤。 左思右想,又到了之前那个逻辑上。 但凡是人,但凡是有关自己的事情,人都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力,自己做才能好,別人做,都不靠谱。 可如果,顾伊人被发现,自己会不会连带著被发现? “我要走了,如果你又得到什么信息,可以来告诉我,我会儘可能帮你找到章立,无论是死是活。”罗彬和顾伊人说。 顾伊人还是保持那个动作,透著不安惶然,透著一丝怔愣,没有回答。 “这些灯油我给你留下,每三天,我会给你送一次灯油,你记得深夜要点灯。” 罗彬从兜里摸出来三个油包,放在房间桌上。 转身,推门出去。 太阳快要西下,又快要天黑了。 罗彬匆匆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不过,经过那巷子的时候,忽然,门被推开。 “罗杉?” 略熟悉的话音入耳,很清脆。 罗彬扭头,入目所视正是陈仙仙。 “我思来想去,正想出门呢,要去找你爸,刚好就遇到你了,太巧了,这马上也要天黑了,我过去可能都不太方便。”陈仙仙语速很快。 “有事吗?”罗彬略诧异。 “有事儿,很重要的事儿,你们昨下午才刚回来,今天罗酆叔就主导了搜查的事儿,村长对那几个外来者,是分外看重,分外警惕的。”陈仙仙认真说道:“我可能知道其中一个人的下落了,你进屋来,我和你详细说了,你回去告诉罗酆叔,也算我为村子做了贡献。” 陈仙仙將门开得大了些,稍稍让开一点,作势是让罗彬进屋。 “你快进来,我得长话短说了,快天黑了。”陈仙仙稍稍催促。 罗彬心跳都加快。 难不成,陈仙仙看见了顾伊人过这条巷子,进竹林院子? 这巷子,就是一条必经之路。 真就是巧了合了,如果陈仙仙告诉了另外那个搜查她房子的人,都得出大事! 迈步,正要进屋。 罗彬的心,却猛地一阵停滯! 陈仙仙恰巧捋了一下耳畔的头髮,露出娇小可爱的右耳,耳垂的位置,掛著一枚碎的金耳饰。 余光快速扫过房內一眼,倒没有看出来什么奇怪的地方,一切都很正常。 “进来呀,你怎么了?”陈仙仙作势,是想关门,又显得警觉地扫过巷子外。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得先去村长那里一趟,不然了来不及了。”罗彬后退了两步。 “啊?”陈仙仙愣住。 “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你再和我说外来者的事情,我很赶,我先走了!”语罢,罗彬迈步,朝著村路方向疾走,很快就成了狂奔。 转眼间,罗彬就消失在视线中。 砰的一声,门被死死关闭。 陈仙仙脸色显得十分不解,阴霾。 先前,姐姐又躁动了。 她就知道,罗杉肯定经过了。 那一瞬她来不及做什么,因此,就一直躲在门后边,一直虚掩著一条门缝,注意著路两侧,果然,罗杉又出现在门前,她才立刻开门,做出要出门的样子,更用外来者的事情,吸引罗杉的注意力。 明明罗杉都要进屋了啊! 明明,自己就能让姐姐更欢愉,更高兴! 罗杉死了,罗酆没了儿子,村子里肯定会更乱成一锅粥。 这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搜查的结果村长还没有告知他人,只要顾伊人已经被找到了,藏顾伊人那人被游街,村长和神婆再次处死顾伊人,她就有机会,將顾伊人带进自己家里。 这样一来,她就有了出村的可能! 章立说了,出村要跟著邪祟走。 她家里,就有个邪祟! 她姐姐,就是邪祟! 她是有办法,让邪祟伤不了她的,比如,將姐姐的手死死绑住,天亮之前放出去,只要確定周围没有邪祟,说不定就能跟著姐姐离开了! 顾伊人是关键,她必须得到顾伊人,知道更多的信息才行。 这件事情,必须万无一失。 可罗杉居然走了……机会难得,就像是指缝中的沙,就这么生生溜走! “明天早上……好事多磨。”陈仙仙低声呢喃。 …… 罗彬推开房门,进了院子。 罗酆正在堂屋中坐著,厨房里有人影忙活,还有炊烟繚绕。 这一次,成了罗彬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钻进房间中。 他坐在书桌前,从抽屉中拿出来一枚碎金耳饰,放在桌面上,心咚咚直跳,额角都在淌著细密汗珠。 朱倩倩的金耳饰,怎么会有一只在陈仙仙的耳朵上? 第58章 他得伏诛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章 他得伏诛啊! 她捡的? 和自己一样,在自家门口捡来的? 耳饰这种东西掉下一枚,可能是巧合,概率性的。 上辈子的时候,罗彬就经常听到单位里的女同事说,耳环掉了一只,四处都找不到,还从来没听说,人一次性丟了两只。 概率性被打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有问题! 上辈子,或许很多事情要侥倖,也只能侥倖。 可这辈子不一样,村子除了邪祟,还危机四伏,必须得如履薄冰。 尤其是,村中还有个偽装邪祟杀人的人。 只不过……朱倩倩的確是被邪祟杀死的,屎尿失禁,尸体极其狼狈。 自己窗下出现尸身,是在朱倩倩死后,不太可能朱倩倩死於那人手中。 因此,陈仙仙就不太可能是那个凶手…… 闭眸,罗彬再度回溯。 眼前本身是黑暗,顷刻间,便回溯了一幕场景。 朱倩倩残破不堪的尸体,躺在冰冷的水泥路上,周围是乌泱泱的村民,章立在咆哮,村民在质问,那感觉,就像是章立被千夫所指。 罗彬的注意力,全然在朱倩倩的尸身上。 这一遍回溯,终止於村长命令老孔和罗酆將章立押走。 罗彬此前就回溯过这一幕,这一次也一样,尸身上並没有发现什么蹊蹺。 罗彬回溯了第二次。 他的注意力,定格在了陈仙仙身上! 人群中的陈仙仙,装束和他平时所见,都不一样。 从披肩长发,变成了马尾辫,她手还攥著马尾辫的尾巴打圈。 她的眼神很活灵活现。 这並非紧张,更像是在……观察?在……思考? 对,这神態,有些狡黠? 紧接著,陈仙仙开口了。 “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一个可能,是这个顾伊人发病了,她做了什么,或者她说了什么,让这个女人离开家门?恰巧是她昨天被拉回家,昨天这个女人就失踪了?白天,咱们这村子失踪个人,可不容易,除非她自己躲著不让人看见,然后昨晚,她就遭遇了邪祟,然后死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陈仙仙的表情变化很明显。 是微微的胆怯紧张,和先前的观察,狡黠,完全不一样。 瘫痪在床那些年,罗彬见了医院太多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察言观色,成了他的本能。 这番话,必然是陈仙仙故意说的! 也就是这一段话,直接让章立陷入彻底被动。 当时,罗彬自己都没想到这话有问题,还觉得章立是自己玩脱了,是无能狂怒! 陈仙仙等机会,抓住机会,落井下石了一把! 她,为什么落井下石!? 她,手中有朱倩倩的一只金耳饰。 有没有可能,朱倩倩的確“躲”在某个地方,没有让別人看见。 那地方,就是陈仙仙家! 推理分析到这里,罗彬就没有更多的依据,来判断出更多的事情了。 陈仙仙不是那个偽装邪祟杀人的人。 可她一定会有问题。 她所说的可能知道某个人下落,大概率,不是顾伊人? 她真没必要和自己说。 大概率,是章立? 章立失踪了几天了…… 章立,有没有可能……就在她家中!? 想到这里的瞬间,罗彬整个身体都在冒冷汗。 陈仙仙,想做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陡然响起,让罗彬心都猛跳了下。 “小杉,你出来,爸有事情和你说。”罗酆的话音很沉。 “来了。”罗彬略哑回答。 站起身,稍有迟疑,看著桌上的金耳饰。 要不要將事情告诉罗酆? 只要自己说了,应该就能让几个人进陈仙仙家里搜一圈儿? 不对,今天的搜查,一样搜过陈仙仙家,真有问题,真有章立,村里早就知道了才对。 脑子有些发紧,罗彬儘量平復情绪,他没有拿金耳饰。 这事儿,他觉得,不能打草惊蛇。 至少得有些確切证据才能说出来。 走出房门,才瞧见罗酆已经回到堂屋里。 桌上摆著饭菜,顾婭没动筷子,罗酆正襟危坐,板著一张脸。 一眼,罗彬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罗酆太慎重了。 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坐下,罗彬小声问:“爸,出什么事儿了吗?还是搜出来什么了?” “等一等,要天黑了。”罗酆微微抬头,看著那盏被点亮的铜锈油灯,眼眸中全都是血丝。 罗彬微微侧头看著天空,低声:“那我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罗酆嗯了一声。 等罗彬从厕所出来时,他口中已然含著一个油包,是怕等会儿罗酆说太多太久,他又像是在落脚点里一样,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 暮色,吞噬了最后一丝夕阳。 天,黑了! “天黑了,就不会隔墙有耳,还是要万分谨慎小心,还有,他妈,这一次,你千万不能告诉张韵灵了,她知道一些,已经足够规避危险,为了咱们一家人著想,为了小杉著想,你明白吗?”罗酆深深看著顾婭。 “这……又发生了什么事儿?”顾婭有些战战兢兢。 罗彬顿明白,恐怕是罗酆,找到那个偽装邪祟杀人的凶手了!? 对! 今天搜村,罗酆是青壮队的队长,他完全有机会进入那几个被怀疑的人家中! “尤江。” 罗酆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的菜碟旁。 纸上画著一张人脸,笔锋很硬,有些粗糙,不过这张脸还是透出了一些面貌特徵。 罗彬清楚,顾婭肯定是认识尤江的。 罗酆还是画出来,缘由只有一个,他认为自己不认识尤江,得让自己有个认知。 眼前迅速回溯了一幕场景。 钟志成在祠堂点名,正点出了尤江这个名字! 隨后,尤江走出人群,上前抽籤。 他的身材瘦高,肤色偏白,眼神很僵硬,颧骨尖,薄唇,尤其是他的脸皮,好像有某种病,走向钟志成面前时,抽搐了一下,回头走进人群的时候,又抽搐了一下。 “尤江……那个会一点打猎本事的汉子?”顾婭声音特別小,说:“他怎么了?他带走顾伊人?不是要游村吗?” 罗彬能一瞬间联想到事情,是他足够敏锐。 顾婭的確也聪明,只不过,是针对某件事情的时候,可能,也是因为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要维护自己儿子的时候,脑子转动得才更快。 罗酆没有打破天窗,顾婭愣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伊人没有找到,尤江是杀死唐吉和吴佑的凶手,他的家里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虽然没有明確证据,但是那个范围中,其余人家都没有问题,那他就是唯一有问题的人。”罗酆这才直言。 隨后,他深深看了罗彬一眼,说:“记住了吗,小杉?要躲著尤江,他妈,不要告诉张韵灵了,尤江这个人,很敏锐,我和他打交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很危险。” “小灵这个人,心思没有那么深沉,她很容易露出马脚。” 这番话语间,罗酆视线又落在顾婭身上。 顾婭脸色顿一阵苍白。 一时间,堂屋里都寂静无声。 罗彬一样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用牙齿咬破了油包,让灯油淌入喉咙里。 再接著罗彬站起身来,他拿起那张画纸走到油灯前,將其点燃烧了。 隨著纸张成了黑灰,罗彬才慎重说:“咱们家里有他的画像,更容易出问题,烧了才好。” 罗酆眉头舒展开来,点点头。 “不告诉村长吗?我认为……应该说。”顾婭艰难地开了口:“一时半会儿,咱们离不开村子了,路是错的,咱们还得在这里生活很多年。那么凶狠的一个人,他得伏诛啊,否则的话……还会有无辜的人被害死。” 第59章 双胞胎,蟒袍玉圭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章 双胞胎,蟒袍玉圭 “妈,爸说了,没有证据,只有细节和咱们自己的判断,村长这个人,太讲规矩了,一旦告诉他,他肯定会打草惊蛇,他不可能说寧可错杀一千,村民也不会服,爸进了尤江家里都没证据,村长去了能找到?到时候打草惊蛇,尤江就会想是谁暴露了他,爸可能是最近唯一进过他家的人,一定会被怀疑,咱们就会被盯上了。”罗彬抢先在罗酆之前解释。 罗酆的確事事有道理,他话锋却太硬,再加上夫妻两口子,本身就会相互有各自的想法,自己来说,会更缓和,顾婭就更容易接受一些。 果不其然,顾婭没有说反对意见,只是脸色更怕,眼中更紧张。 “人没办法永远不犯错,总之,我们已经盯上了他,下一次,若是他留下什么蛛丝马跡,什么线索,我们稍稍动手脚,让村长介入就好了。”罗酆再开了口。 “嗯嗯,对!”顾婭情绪这才好了许多。 “小灵本身和那个尤江也没有任何接触,正常情况下,更接触不上,她也知道一个宽泛的怀疑名单,的確不用说太多,他爸,小杉,吃饭吧。”顾婭给父子两分筷子。 罗酆端起了碗。 顾婭给罗彬夹了一筷子菜。 隨即,她稍有疑惑,说:“小杉,你怎么不吃?” “爸,妈,你们等我一下。” 罗彬起身跑进房间。 进屋时,他將塑料纸吐出来装进衣兜里。 隨后捻起来桌上的金耳饰,才匆匆回到堂屋,將那金耳饰放在了桌上! 罗酆面露不解。 顾婭脸色却微微一变,说:“小杉,你又偷东西了?还是你以前偷的?得还给人家啊。” 罗彬:“???” 旋即,他脸上就一阵苦笑。 原主的確够糟糕,看样子不仅仅对张韵灵耍过流氓,不仅仅和张军那伙人游手好閒,甚至还偷偷摸摸,顺手牵羊? “不是我偷的,妈,这东西是我捡的,不过,这是朱倩倩的。” 罗彬深吸一口气,这才將相关於陈仙仙的怀疑,和盘托出。 先前自己不打算说,其一是觉得没证据,罗酆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可从罗酆针对尤江这件事情上能看出来,他这人,对证据这两个字更看重,或者说,他对村长更了解,不会做蠢事。 此外,这事儿的確和章立,顾伊人有关。 如果说,没有牵扯到別人,罗彬肯定会自行管章立,无论死活,给顾伊人一个交代。 可这事情,就恰巧牵扯到別人了。 甚至对方还对自己有谋划。 那就不能太侥倖,太想当然,得利用好现有手段,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 况且,顾伊人独身一人,的確危险。 一旦能將章立找回来,至少,他会保护好顾伊人的,也能学聪明一些了。 罗彬这番思绪间,將对陈仙仙的所有认知,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罗酆眉头紧蹙。 顾婭听得一愣一愣的,手同样扶著额头。 “她们姐妹两……这么不对劲吗?” “要是没有朱倩倩的事儿,应该是姐姐瞄上小杉了,那个女子,就是水性杨,可不能接近,牵连上了朱倩倩……这也不对啊……陈纤纤是出了名的狐狸精,勾引男人,陈仙仙却乖巧很多,她们没有害人的道理……” 罗彬一愣。 姐妹? 顾婭说什么呢? 一会儿陈仙仙狐狸精,一会儿乖巧,一会儿水性杨…… “小杉,你这话说的,不光是你妈听起来糊涂,我都听糊涂了,你分不清这对双胞胎姐妹?”罗酆再度开口。 这是信息量,更是提醒……罗彬心头却驀然一沉,心惊极了。 眼前顿回溯一个画面。 还是抽籤的地方,村长喊了陈仙仙的名字,结果,陈仙仙出来了,的確说了句,我姐姐在家里呢。 自己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陈仙仙眼熟,认识,见过…… 双胞胎,取一个名字,这不是闹呢吗? 对…… 怪不得,陈仙仙的装束有些古怪,一会儿长髮及腰的,一会儿马尾辫。 还有个细节…… 马尾辫的陈仙仙,嘴角有一枚痣? 那,就是姐姐? 思绪,一瞬间成了乱麻,主要是对陈仙仙这个人的认知变了,自己见到的她,是两个人。 那究竟是谁姐姐,谁是妹妹,这就需要做个判断…… 事情,就得从头开始捋起…… “小杉真没分清楚……”顾婭一阵苦笑。 “不过,小杉你单凭这个耳环来判断,又说陈家姐妹让你进屋,就有问题,可能和章立失踪有关,这个可能太武断了。” “真有可能,朱倩倩就是掉了两只耳环呢?那个顾伊人,的確有问题。”顾婭认真说:“说不定,陈家姐妹是发现了章立?或者发现了顾伊人的踪跡,真的有事儿要说?她不出门是正常的,昨天太晚了,天黑,是不能出门的,尤其是村里只有女人的家户,都绝对不可能让陈家姐妹在自己家里过夜。” 罗彬沉默。 从信息上抽丝剥茧,陈仙仙这对双胞胎姐妹,性格迥然不同。 之所以,女人排斥。 是因为其姐姐水性杨,狐狸精。 缘由不能再充分了。 “吃饭吧他妈,小杉,你也吃饭。” “嗯,明早,我们去找那姐妹一趟,姐姐或是妹妹,不是有信息要告诉我吗?我和小杉去,既有个照应,也能弄清楚,她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还有,小杉,你也別想那么多了,你没分清楚她们姐妹,怎么想,你都很难想明白的。” 罗酆再度拿起来了筷子。 罗彬没吭声再说话,开始扒饭。 顾婭显然有些不自然,多看了罗酆几眼,又看看罗彬,还是欲言又止。 一餐饭罢了,夜色更深,更晚,不过,却没有变得更安静,窃窃私语的话音,或轻或重的脚步,经过院子,远离院子,復而声音再至。 深夜,邪祟无处不在。 深夜,所有人都早早睡去。 睡著了,自然不会受到邪祟干扰。 此时此刻,贯穿整个村子的水泥路上,还走著一个人。 不,是一个邪祟。 他的身材格外高大,至少两米以上了,肩膀很宽,很厚,腰身很窄。 他穿著一身蟒袍,胸腹的位置勾勒著金丝图案。 他双手捧著一根玉圭。 他,静静地走在水泥路上。 邪祟不敢靠近,只是不停地哆嗦著,是莫大恐惧! 他走得很慢,眼神在左右扫视,似是寻找著什么。 他走上了那条巷子,走到了竹林前的院子。 夜幕幽深,院子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光亮。 他迈过了篱笆墙,走到每一个房间门前,因为身材太高大,他只能弯曲下来腰身,隨后推开一丝门缝,往里瞄著。 所有的房间,都空空如也。 他转过身,往院外走去。 其中一个房间地下,有一个十分窄小的地室。 因为靠近山脚太近,因为旁边是竹林,地室分外潮湿,墙壁上爬满了细细的根系。 顾伊人蜷缩在角落里,颤巍巍地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前一瞬忽然熄灭的油灯。 灯火摇摇晃晃地燃烧。 隨后,呼哧一声又熄灭了。 她双手死死抱著膝盖,脸深埋其中,动都不敢动一下。 恐惧,快將她彻底吞噬。 她,不敢点灯了! 竹林旁的院子。 那高大的身影回到院內,鼻翼微微耸动,似是嗅著什么。 月光照在他脸上,僵硬,死板,铁青,还有一缕说不出的惨白。 这压根不是一张活人脸。 更和邪祟完全不一样。 甚至,他头顶还有一道血线往下延展,仿佛勾勒成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符,贯穿全脸,没过脖颈,被蟒袍遮挡。 隨后,他走到一处房门前,再度微微推开门,凑著往里偷瞄。 若是有第二人瞧见这一幕,必然会压抑到极限,甚至是嚇尿。 他保持著这个动作很久很久,再无任何动静,似是在等待。 第60章 跑得了妹妹,跑不了姐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章 跑得了妹妹,跑不了姐姐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这让罗彬没睡好,其实,確切没睡好的原因,应该和他復盘许久陈仙仙两姐妹的事情有关。 他粗略给了个判断,两姐妹应该是听起来一个名字,实际上字眼不一样,就像是她们长相一样,实际上性格人设不同一般。 自己见过的,接触过的,的確是不同的两姐妹。 可罗彬怎么分析,都感觉是一个人。 长相有区別,性格看似有区別,可细节接触,回溯的细节感受,就是这两人如出一辙,除了髮型,除了那颗痣,什么都一模一样! 鸡鸣声和锣声,让罗彬醒来,昏昏沉沉地坐起身。 屈腿,弓腰,下巴抵在膝盖上,罗彬又重重打了个哈欠。 晃了晃头,罗彬这才下了床。 去陈仙仙家里一趟,什么就都清楚了。 不光是自己去,有罗酆在,发生什么事情,两人都有个照应。 况且,就一个弱女子,不,撑死了两个弱女子,她们能做出什么? 反了天,她们都做不出什么事儿来! 房门被敲响,罗彬立马下床开门,罗酆在屋外微微点头。 罗彬能瞧见他腰间繫著那皮革腰带,掛满了刀。 “等我两分钟,爸。” 罗彬说完,转身回到书桌旁,拿起来罗酆给他的皮革腰带,拴在腰身间。沉甸甸的重量,触手可及的刀柄,让他心神更定。 “本来说回来了,就教你一些本事,先是搜村,再是陈家姐妹,是耽误了,今天事了,爸教你怎么用刀。”罗酆拍了拍罗彬肩膀。 “嗯呢,好!”罗彬点头,眼中已然浮现上期待。 “走!”他声音很重。 “不急几分钟吃饭的时间,小杉,你还得稳重一些。”罗酆脸上浮现笑容。 这时,顾婭走出厨房,將早饭端上桌。 “他妈,你再去补会儿觉吧。”罗酆扭头看向堂屋。 “注意安全,没事儿的话,就早点回来。”顾婭同样打了个哈欠。 她没多说別的,回房间了。 罗彬跟著罗酆进了堂屋,桌上是鸡蛋羹和炒土豆丝,他心里便暖洋洋的。 无论柜山村多冰冷,家,永远都是温暖的港湾。 吃完了早饭,精神都充沛起来。 罗彬问了罗酆,为什么他们不找一下昨天去搜查陈仙仙家里的那个人? 罗酆才解释,那人叫姜山,虽然平日里人看起来正正经经,但平时他总喜欢瞄一些村里的女人,这人心思不对。 如果陈家姐妹有问题的话,只需要姐姐陈纤纤稍微动用一些伎俩,姜山就只会团团转了。 语罢,罗酆手指沾了一点儿水,在桌上写了个纤字。 罗彬这才恍然大悟。 “她们是用这种方式,暗自谋划什么吗?” 罗彬又问,他想知道,罗酆是否推断出来什么信息。 “不,至少在你说她们姐妹两有问题之前,姐姐陈纤纤,就只是不检点,喜欢和村里的男人眉来眼去,进过她房间的人,都说她是女菩萨。” “我的確不知道,这姐妹俩想做什么,可通过你的分析,她们一定是有些问题的,先去看看吧。”罗酆道。 起身,罗酆往院外走,罗彬跟著离开。 太早了,村路上还没有什么行人。 一切,都那么寂静。 雨后山间,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芳草清香。 很快,便走到了陈家姐们的门外。 罗酆抬手敲门。 房门被打开,陈仙仙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 “罗酆叔,您来了。” “嗯。听说你有事情要告诉我,昨天小杉著急,他没听你说完,今早就带我来了。”罗酆回答。 罗彬站在稍后方一些位置,他和陈仙仙连连点头。 从相貌上看,这就是妹妹陈仙仙?也是正面和自己打交道最多的那一个。 迈步,罗酆要进屋。 陈仙仙后退两步,这才让开门。 “这里的光挺暗的,怎么不开门透透气?”罗酆隨意问。 “门直通著巷子,我和姐姐都不大习惯。”陈仙仙小声回答。 “你姐姐呢?”罗酆停在桌旁,目光扫过那布满锈蚀的油灯,又看向陈仙仙。 “姐姐……她有点儿不舒服,休息呢。”陈仙仙低声说。 “哦?她病了?需要神婆看看吗?”罗酆又问。 “不……不用那么麻烦。”陈仙仙赶紧摇头。 “外来者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那你先和我说说吧,我看有没有必要,好去告诉村长。”罗酆语速很快,基本上是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陈仙仙觉得脑袋有些发晕,一时间,快答不上来罗酆的问题了。 她没想过,罗彬会带著罗酆来啊。 虽说,她有一点点准备,但这准备,都是给罗彬的。 加上个罗酆,她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嗯?”罗酆看陈仙仙的眼神,带著一丝丝疑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那个外来者,其实就是章立……我见他上了山……” “嗯……就是这样,我怀疑……他躲起来了,那个疯子女人顾伊人,一样被他救走,竹林后边儿的山。” “你们可以马上去看看!肯定有问题!”陈仙仙认真说道。 “就这么一句话,需要让小杉进屋吗?不能直接说清楚吗?”罗酆话音忽然加重:“陈仙仙!你是不是在隱瞒著什么东西!?回答我!” 这一霎,陈仙仙脸都白了,后退了两步。 罗彬心头突突猛跳。 压迫力啊! 罗酆的压迫力有多强,自己刚醒来的时候,那是深深切切地领教过了。 罗酆认定有问题,哪怕是他亲儿子,斧头都能落在儿子的头顶上! 罗酆只要觉得不对劲,就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尤其是,他不会单纯觉得不对劲就做什么。 他,要证据! 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陈仙仙有鬼! 他,才会这样质问! “我……不知道……是姐姐……姐姐知道一切……你们別问我……问姐姐……” “姐姐在地室里……” 陈仙仙脸色愈发煞白,她快被嚇哭了一样。 同时,她指著房门,哆嗦地说:“掀开床板,就能进去……” 罗彬迈步,就要朝著那房间走去! 罗酆脸色沉凝,他忽然侧耳倾听,说:“你姐姐在地室,那这个房间里是谁?” 他陡然抬手,指著陈仙仙身后那个房门,刚好和她所指的房间相对! 罗彬的心,都在突突直跳。 隱隱约约,果然听到了声音。 罗酆指著的那个房门,有一点儿沉闷的篤篤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碰撞……还有很低沉的呜咽声! 下一刻,罗酆径直朝著有响动的房门走去! “闪开!”他声音更重,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推开陈仙仙! 罗彬大步跟上罗酆。 门,被一脚踹开,门扇重重撞击在墙上! 屋內却空无一人! 罗彬余光中,陈仙仙猛地窜出屋子,朝著远处仓皇跑去! “爸!她跑了!”罗彬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就要追。 “別追!守好另一个房门,跑得了妹妹,跑不了姐姐,那个房间里也有声音。”罗酆沉声开口,同时朝著屋內衣柜方向走去。 罗彬心头一凛,没有追出屋子,只是盯著陈仙仙指过的那房门。 隱隱约约,他的確听到另外的声响,像是在推开什么东西? 罗酆拽开衣柜门! 衣柜里,赫然是个男人! 他被五大绑,嘴里塞著布团,嘴巴都快撑破了。 眼神惊悚之余,用力挣扎,奈何身周都是厚衣服,絮,无法直接撞到墙。只因为他在衣柜里,衣柜本身会晃动,才发出篤篤声。 “章立?!”回过头的罗彬脸色幡然一变,他先前只是有隱隱的猜测,可没想到章立居然真在这里!? 章立脑袋用力摇著,眼神更显得恐惧,呜呜声变得更大了一些。 第61章 白日见邪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章 白日见邪祟! 罗酆同样转身回头,与罗彬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罗彬心领神会,父子两人朝著另一个有响动的房间走去。 找到章立,对罗酆来说可能没怎么样。 对自己来说,就是意外之喜? 至少,顾伊人有人能照顾了? 此外,章立很吵闹,至少最近发生那么多事情,他都一直聒噪不停。 罗酆不拔掉他嘴上的布团,並不令人意外。 哐哐哐的声音更重! 呜呜呜的声音更大! 像是特別焦急。 “他好像有话要说……”罗彬眼皮微跳。 父子两人已经停在了房门前头。 “將陈纤纤扣下来,一起说。”罗酆沉冷回答。 罗彬隱隱挡住屋门的方向。 沉闷的声响,居然是屋门关上了! 晃眼间,罗彬瞧见了陈仙仙一闪而逝的脸,她神態变得十分凶狠,阴毒,甚至,她嘴角还勾起一缕狡诈的笑。 不对劲! 冷汗噌的一下从后背冒起。 罗彬一把抓住罗酆胳膊,制止他开门的动作。 客厅光线暗沉,没有窗户,就没有多余的光进来。 两人面对的房间,变得十分安静,没有丝毫声响。 罗酆眉头拧巴著:“这两姐妹,闹不出更多的乱子。”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不然,陈仙仙跑了,怎么回来关门……先鬆开章立,我们守在门口,叫更多的人过来,確保万无一失?”罗彬死死盯著房门,脚步在后退。 小心使得万年船。 罗彬觉得,罗酆对陈家姐妹俩有刻板认知,虽说这一点比顾婭好得多,但罗酆依旧没完全扭过来那种思维。 在罗彬拉拽下,罗酆並没有僵站在原地,同时后退。 不过,他改变方向退到客厅门前,是要拽开门,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外边儿被上锁了。 罗彬退到房间里,一把扯掉章立口中布团,手起刀落,勾掉捆著他手的绳索。 “跑!有邪祟!快跑!” “快把我腿鬆开!” 章立这一嗓子吼得几乎破音,甚至都喷出来了血沫子! 罗彬动作快速,脑袋却一阵嗡嗡作响。 这里有邪祟!? 邪祟,在这个房子里? 章立的恐惧不似作假,邪祟,在他们刚才险些打开的房间中? 因此,章立的动作才那么大!? 可大白天的,邪祟能做什么吗? 罗彬一把抓住章立的胳膊,將他从衣柜里拉出来,章立站不稳,趔趄地往前栽倒。 “跑……快跑……” 他反手死死抓住罗彬手腕,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话音中都带著哭腔了,眼中的惊悚更多。 门,开了。 不是客厅门,客厅门从外边儿被上锁,再加上门是往里拉拽的,根本推不开,也没办法踹开。 是那道有声音,却並没有被打开的房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她咬著下唇,手中握著一截马尾辫。 她微微扬起脖子,又有种媚眼如丝的感觉。 她,看著自己。 余光,又在斜睨著罗酆? 娇小的身材倒也凹凸有致,她和陈仙仙真的就一模一样,唯二的不同,就是一个长髮披肩,一个马尾辫,以及,她嘴角的那一枚薄痣。 真有两个人。 真是双胞胎姐妹! 罗彬昨夜回溯了太多,怎么都觉得,和自己接触的,就是陈仙仙,是她一人分饰两角。 毕竟,特徵点太少了,太容易假装掩饰。 罗酆大步如风,就要走向陈纤纤。 “別过去!她是邪祟!她吃了朱倩倩!”章立大吼出声,额头上青筋鼓起! 罗酆陡然僵住不动。 罗彬脸色再变,汗毛倒立,鸡皮疙瘩成片地涌起! “臭男人,没把你收拾服帖,你就不说好话呢,谁是邪祟?”陈纤纤莲步轻移,款款走出房门。 她伸手拉了拉肩头衣裳,香肩半露。 “我是邪祟吗?” 陈纤纤走向罗酆,她鼻息都变重,不过,並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更有种吐气如兰的媚態!? “滚!”罗酆怒斥一声,刀顿横在身前。 陈纤纤却痴痴一笑,眸子更是忽闪,她非但没滚,反而伸出手指,指尖轻点在罗酆的刀上。 狐狸精这三个字,具象化了。 “我看这个外来者生得清秀俊俏,请他回家过夜,他却恬不知耻,捡了便宜,还想要我妹妹,我们才把他绑起来,打算將他交给你,让你给村长处置。” “他也是个疯子,胡言乱语。” “把他绑起来,我伺候你们父子两人,等会儿你们就带走他,好不好?” 陈纤纤侧过身,似是想要钻进罗酆怀中。 这一切,其实都发生的很快。 罗彬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直掉,章立的话很古怪,正常情况下,邪祟白天动弹不得,他在那个山中陷阱里见过被困的邪祟,就和人睡著了似的。 可邪祟,真的会动弹不得吗? 自己理论上,不也是一个邪祟? “爸,小心她!”罗彬立即开口,他大步如风往前迈步,猛地挥动手中刀,朝著陈纤纤后背砍去! 罗酆反手一刀,同样砍向陈纤縴手臂! 说时迟,那时快,陈纤纤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微笑,和深夜的邪祟,当真如出一辙! 她,抓住了罗酆的胳膊。 没有什么响动,衣服破了。 罗酆的皮肤就像是橡皮泥一样,指甲没有丝毫阻碍地穿透进去。 顷刻间,罗酆额头上青筋鼓起,他闷哼一声,愣是没惨叫出来。 罗彬一刀砍上陈纤纤后背! 正常情况下这么锋利的刀,直接得让人皮开肉绽,罗彬却觉得,砍上了一块死猪皮似的,根本没有砍进去! 陈纤纤的手在罗酆胳膊上划过,就像是温柔的抚摸一遍,紧接著,她转身,骤然扑向罗彬!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扩大,她眼中透著浓郁渴望和兴奋。 罗酆浑身颤抖,他左臂几条血淋淋的伤口,血一直往下淌。 不过,他没有后退,左手从皮革腰带里再抽出一把刀,猛地朝著陈纤纤劈斩! 罗彬才刚抽手收刀,陈纤纤那张笑脸让他毛骨悚然! 刀猛地前推,朝著她脖子上刺去! 这太诡异了,刀尖刺在她脖颈上,居然都没刺穿,甚至滑了一下,导致罗彬身子都朝著陈纤纤贴近。 罗酆劈斩骤然落在陈纤纤肩头! 大力让陈纤纤往左侧退了好几步。 因此她没能扑上罗彬! 不过,她身上居然依旧没什么伤口,只是衣服被斩了几下,露出大片雪白。 “真是个邪祟!”罗酆语气分外粗重,他胸口上下起伏。 第62章 灯油灌口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章 灯油灌口 罗彬只觉得右肩痛得要命,本身他就有伤口,这几下打斗,直接给挣破了,血浸染衣服。 他现在更担心罗酆的情况,罗酆左手的伤不止血,肯定得出事! 可门被陈仙仙回头锁死,根本出不去。 而面前这个陈纤纤邪祟,看上去皮肤像是羊脂白玉,吹弹可破,实际上皮厚得刀都戳不穿。 她怎么就那么硬。 自己怎么就那么脆?让山羊角捅了个窟窿!? “完了……要死了……要完了……”章立哭丧著脸,他哆嗦地挪到房门一侧,是真的绝望。 陈纤纤再度动了! 她像是一点儿不急躁,还是媚眼如丝地笑著,她伤了罗酆胳膊那手却在嘴上抹过,鲜红在嘴角绽开。 “让你们牡丹下死,好吗?” “那么久了,我好像要个男人啊,可天黑我才醒过来,遇见人,就忍不住想要咬断他的脖子,我好久都不像是个正常人了,你们別反抗,好吗?” 罗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不单单是个邪祟了,还是个疯子! 罗酆同样动了,他脚步迅疾如风,衝到陈纤纤面前,刀狠狠戳向陈纤纤的眼珠! 罗彬三步並作两步,却衝到房门前! 刀猛刺进门缝。只不过,门缝太细小,根本刺不进去! 他还想著由此撬开外边儿的门锁,想法一下子落空。 惨叫声却从陈纤纤口中炸响。 罗彬猛地回过头来,才瞧见陈纤纤眼眶上,赫然插进去了一柄刀! 皮肉坚韧,邪祟的眼珠子却是弱点,一戳就破! 还有,陈纤纤的动作很慢,罗酆后退之余,陈纤纤也没有说迅速追上。 她只是双手要抓,抓了一个空。 这危急关头,罗彬脑中灵光乍现,喝道! “爸!灯油!” “往她嘴里灌灯油!” 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陈纤纤有区別! 但灯油,可以压制邪祟的本能! 灯油,就是治癒邪祟的药! 说时迟,那时快,罗酆飞速绕到陈纤纤后背,一把抓住陈纤纤的马尾辫,紧接著一脚踢向她双腿。 沉闷的哐当声,陈纤纤结结实实后摔下去,后脑勺重重撞击在地面。 罗酆双腿蹬住她肩膀,双手死死拽住她马尾辫,她双手用力往后抓,想要去抓罗酆胳膊! 罗彬眼疾,动作更快,他陡然衝上前,一把抓住房梁垂下来的油灯,下蹲,灯盏翻转,直接倒扣在了陈纤纤嘴上! 半盏灯油直接灌进陈纤纤口中,她本来都抓住罗酆胳膊的双手,忽地抽搐鬆开,整个人就像是触电,又像是上岸缺氧的鱼,不停颤抖,撞击著地面发出砰砰闷声。 罗酆本就受伤的手臂,多添几个血口子,另一条小臂上一样伤痕累累。 罗彬死死压著油灯,他不敢鬆开,人几乎骑在陈纤纤身上。 陈纤纤的劲,好大! 罗彬只要稍稍泄力,陈纤纤恐怕就得翻身。 足足半晌,陈纤纤终於不动了。 罗彬又隔了几分钟,才敢鬆开手。 血腥味在客厅中瀰漫。 他粗重的喘息著,右边胳膊一样被血浸满,伤口完完全全被挣破。 罗酆看上去更悽惨一些,都快成血人了,撕扯烂衣服当做布,死死地缠住那些伤口,止住流血。 这足够看出来罗酆的刚硬,这么严重的伤势都没有多吭一声。 章立从房间跑了出来,呆呆看著陈纤纤,又呆呆地看罗酆和罗彬父子两。 …… 门开了,是罗酆撬烂一部分木头,瞧见了外边儿的门锁,一刀將其捅烂,才將门打开。 门外有村民,数量不算太多,在巷子两头眺望围观。 打斗有声音,声音还不小,虽说巷子没有其余门窗,但总算是挨著別人院子,这里又是村口附近,住户还是很多的。 村民瞧著鲜血淋漓的罗彬和罗酆,脸色都充满惊惧和错愕。 再瞧见了章立,议论声就更多。 钟志成来了。 罗酆微微点头,將人让进屋內。 过程简明扼要,该说的都说清楚。 声音不大,外边儿的人听不见。 罗酆想法很简单,陈仙仙养了一个邪祟,是她姐姐,这事儿能不能声张出去,要看钟志成怎么想,如果他贸然扩散出去,导致村子骚乱,责任就在他。 屋內还有个章立,神態是杯弓蛇影,看谁都怕。 “怪不得,有一段时间没有瞧见这两姐妹同时出没过了,不是姐姐在外,就是妹妹在外,全都是妹妹陈仙仙假装的。那最近被邪祟杀死的人,除了朱倩倩,应该还有其他的人?”钟志成是在喃喃自语。 罗彬和罗酆都没回答。 “她为什么没有杀了你?”钟志成扭头,定定的看著章立。 “不……不知道……陈仙仙把我养著……可能……她不需要天天吃人吧……”章立面露惨然。 “嗯。邪祟害人的频率,近年来不高,她的確不需要经常吃人,不过,陈仙仙在有备无患,捉了你不够,还要捉个罗杉,或许,是趁著这几天村里乱,她想浑水摸鱼,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吧。”钟志成若有所思。 “这件事情,需要公开吗?”罗酆提了问。 钟志成沉默,隨后点头,说:“陈仙仙跑了,如果不公开,那谁都不知道,她那么危险,还有,天知道村子里是否还有別人豢养了邪祟?” “被拔掉左手小拇指甲的人,都会变成邪祟,可总会有人捨不得亲情?或者有其他的某种想法?將会变成邪祟的人留下来。” “昨天的搜村,为什么没搜到陈纤纤?” 说著,钟志成又看向了地上一动不动的陈纤纤。 “我去问姜山。”罗酆低声说。 “不用了,这缘由我们心知肚明。”钟志成摇头,再道:“青壮队的人,都已经信不过了,搜村,搜出了这样一个结果。” “是个例,还有陈家姐妹本身问题太大。”罗酆再低声解释。 “你先和你儿子去找神婆治伤。”钟志成扯开话题。 “好的。”罗酆点头,没有其它言语了。 “对了,罗杉,你怎么知道,用灯油可以制服她?”钟志成话锋再转,目视著罗彬。 第63章 擦肩而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章 擦肩而过 罗彬面不改色,回答:“灯油点上,可以把邪祟赶走,一物降一物?就像是蛇怕雄黄,粉末撒在地上,蛇都不敢靠近,如果让蛇吃一点雄黄,更和服毒一样?那会儿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不然,我和我爸都得死这里了。” 钟志成再度点点头。 罗酆要带著罗彬出门,章立小碎步地要跟上两人。 “你留下,我还有话要问你。”钟志成看向章立。 章立神態更惨然,更带著几分欲哭无泪。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快被嚇死了……能让我回去吗?求你了,我只是个人啊,这什么鬼地方,这什么鬼村子,都让人活不了人了!” 章立这番话中,更带著崩溃。 “你表妹不见了,她被別人带走,我希望你告诉我,你们还和村子里什么人接触过?另外,这几天你都在陈仙仙家里,她们说过什么村里的事情,你要一五一十说出来,然后你就能离开了。” “竹林外的院子依旧是你的住处,没有人打扰你。”钟志成道。 这同时,罗酆推开了门。 罗彬心却再度落空半拍。 章立和顾伊人接触过谁?不就是他么? 其实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他和顾伊人有关,顾伊人失踪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更在山上探路。 可难保钟志成不会多想什么。 只是对此他做不了什么,这节骨眼上多说多话反而会引起怀疑。 经过巷子的时候,村民都在后退,躲闪,身怕被血沾上了。 巷子口还有个人,战战兢兢地张望著,此人,正是姜山。 他本来满心欢喜,和老婆说了青壮队有事儿,晚点回家,就急匆匆想要来陈家,好好感受一下女菩萨的杨枝甘露。 结果一到地方,好大一群人围在巷子口,还能听到女人惨叫,接著就是罗酆罗彬父子带血出来,村长钟志成来了后,又和他们进了屋。 “老罗,这陈家姐妹……怎么了?”姜山凑上前,他心虚啊,他小心翼翼地问。 罗酆只看了他一眼,沙包大的血拳头,直接砸在姜山鼻樑上。 姜山被砸翻倒地,捂著鼻子哀嚎,鼻血长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差点被你害死!你自求多福。” 罗酆冷冰冰说完,便扬长而去。 先前罗彬是想方设法,想要知道神婆住哪儿。 现在倒是知道了,却没什么大用了。 神婆家的院子和村长倒有些类似,村长家门前是一片桃林,神婆家门前,是一片桑树林子。 罗酆敲响了院门,很快,门开了。 何簋略有惊诧地看著父子两,让两人进院。 “出了点事。” 罗酆又简明扼要將刚才说的话,复述一遍。 何簋紧绷著一张脸,本来就有些阴霾的长相,那股荫翳感更重。 思索之余,他让罗酆和罗彬先进堂屋,隨后取出来个药箱,先给罗酆处理了伤口,最后才是罗彬。 “这伤势,缝补得不错,张家那丫头做的?”何簋问。 罗彬点点头,他没多言。 不知道怎么说,何簋这个人,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探路之前,何簋是做了一些事情。 无论是祈福辟邪,还是给他们手掌上画符,或者是说折断柳枝掛在门上,一家三口待一起更安全。 这些事儿,好像都是架子? 何簋可能自己都没去到第四个落脚点那么远,附近根本就没有柳树,好像符也没有什么用场? 至於一家三口待在一起更安全,可不是吗?相互有个照应,自然就更安全了。 罗彬隱隱觉得,这何簋,更有些上辈子神棍的派头? 一点儿不中用,架子做得很大?都是唬人的? 当然,想归想,罗彬不敢说。 “你的伤势没有什么问题,这些药你带回去换,这缝补过裂开的伤,最好再找张家那丫头缝吧,我缝,会留一条蜈蚣疤,她更细致些,我只是简单上了点儿止血药。” 何簋先看过罗酆,才示意罗彬可以穿上衣服。 隨后,何簋瞟一眼罗彬左手,忽然说:“嗯,你的指甲长出来了。” 罗彬心头微凛,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果然尾指长了一点点指甲,大约两毫米,灰白色。 儘管指甲少,罗彬依旧油然而生了一股喜悦。 “看来,全村要点一次名册,检查所有人,更要检查左手小拇指,邪祟不应该能在白天活动的,这太古怪。” “外来者进村之后,村子里的事情就跌宕起伏,探了几年的路有问题,羗村怎么处理,我和村长还没想好,又出了养邪祟的事儿。” 何簋似是在自言自语。 “神婆,你还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我先带小杉回家,还得去给他缝补伤口。”罗酆隨之开口。 “去吧。”何簋笑了笑,点点头。 从神婆家里离开,阳光十分刺目,罗彬抬起左手,看著左手小拇指,他心里更是鬆了一大口气。 走远了一段路,罗彬才问:“神婆真的有本事吗?” “为什么这么说?”罗酆略诧异。 “就是……我总感觉,他探路之前来咱们家里做的事儿,没有什么必要……”罗彬如实说道。 “小杉,你错了,邪祟对人心的蛊惑,是很重的,我们手上的符,让我们在邪祟面前更清醒,只是可能你没有感受到那潜移默化的影响。” “至於柳树……你提醒了我,这又是一件怪事,山上是有很多柳树的,这一次上山,全都枯萎了,我才没有去折柳枝。”罗酆脸色沉了许多,说:“当局者迷,事情太多,我都忘了告诉村长,这得和他说。” “不著急现在吧?至少让他处理了眼下的事情?”罗彬赶紧道。 羗村是一条错路,如无意外,那里没什么作用了,罗酆受伤流血不少,最好静养,先恢復恢復伤势。 “嗯,不著急。”罗酆回答。 父子两人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罗家院子门开著,顾婭迟疑半晌,还是走了出去。 脚步声太多了,她先前就出来瞄了一眼,很多人好像往村口去了,似是那里出事。 陈家姐妹就在村口附近啊!难不成,是罗酆和罗杉父子两齣问题了? 再加上父子俩一直没回来,她总算耐不住心中焦虑。 不多时,顾婭就快走到村路上了。 隱约却瞧见前方有个人影,像是张韵灵? 顾婭匆匆跟了上去,只不过,张韵灵绕进了一条岔路,当顾婭小跑追上去时,正想喊张韵灵一声,她忽然觉得如坠冰窖。 这岔路四通八达的,周围有好几家人。 分別是赵姝、冯驥、尤江、严厉、以及……神婆何簋! 尤江,是假装邪祟杀人的人! 儘管她没有告诉张韵灵细节,可之前就让张韵灵躲著这个方位啊! 张韵灵,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心慌之下,顾婭没有退出去,张韵灵又进了个拐角,她不敢声张,急匆匆往前追。 顾婭心想的是,得赶紧把这个粗心大意的丫头给叫回去! …… 另一个拐角处。 罗彬和罗酆恰巧走了出来,往前一个岔口出去,便是直直回家的路。 第64章 有人无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章 有人无声 神婆何簋的家离尤江院子很近,尤江很危险,此地最好是不宜久留。 因此父子两心照不宣,都走得很快。 忽地,罗彬停了一下。 “怎么了,小杉?”罗酆问。 左手下意识地捂著胸口,心跳有种说不出的紊乱,有种……说不出的慌? 先前明明都好端端的。 是因为,担心章立说出自己接触过顾伊人? 不过,即便他说了,一样没问题。 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儿了。 顾伊人现在也不在他房间的地室下边儿,这些都能解释清楚。 “我没事爸。”罗彬笑了笑。 “嗯,没事就好,走吧。”罗酆点点头。 不多久,两人经过前方岔口,便走上了一条直路。 路坎上有个缺口,罗彬用脚踩的。 从这里回到院子,只用了不到两分半。 院內很安静,居然没人。 “他妈?”罗酆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罗彬走向厨房,罗酆却匆匆走向他们臥室房门。 厨房內空无一人,罗彬回过头,罗酆一样从臥室处回头,走至院內,蹙著眉。 “是不是陈家那里动静大,妈担心我们,过去看情况了?”罗彬不自然地说。 “嗯,应该是去了。”罗酆点点头。 “本来我想喊你妈去叫张韵灵过来的,这样的话,你先自己过去吧,爸就不用多提醒你什么了,你都知道的。”罗酆又道。 罗彬稍有尷尬。 顾婭有意撮合自己和张韵灵。 罗酆虽然在某种情况下,对张韵灵稍稍有些改观,但依旧没有將她当成自己人,说不上明確反对,现在肯定是不行,必须得等出村之后。 其实,罗彬自己也清楚这个点,因此即便是有些想法,一样得等到全家都能到安全的地方,才能去多想。 思绪落定,罗彬出了门。 村路上的人不多,大概都在陈家姐妹的巷子外? …… 此时此刻,尤江院內。 井旁,尤江正打起水,刷洗著一块裹满了灶灰的燻肉,肉块从漆黑变成了正常燻肉的暗红髮黄。 正常的燻肉都是肥瘦相间,包括他厨房里掛著的那些野猪肉都是那样。 这块肉却很瘦,肌肉纹理格外明显,像是条腱子。 张韵灵在他三米外,手中握著个针线粗糙的布人,美眸中带著一丝不解,话音同样不解:“好几天了,为什么你还没有行动?” “打猎的事情,你不懂。”尤江没有抬头,又用一盆清水再度清洗肉块。 “打猎?没有让你打猎呀?”张韵灵更疑惑,认真说:“我们要离开村子而已,要剷除掉拦路的人。” “对你来说他是人,现在,他是猎物,机敏狡猾有著尖牙利齿的猎物,机会只有一次,成则成,败就再也狩猎不到他了,我在等机会,你在急什么?” 尤江站起身来,正走向厨房,又顿足在张韵灵面前:“留下来吃饭么?烟燻腱子肉,沥米饭,还有一锅腊排骨汤。” 张韵灵紧抿著唇,眼底深处有一丝丝牴触。 当然,她牴触的不是尤江这个人,是尤江要吃的饭菜。 “谢谢,我喜欢吃素。”她轻声回答。 “哦。”尤江点点头,才说:“不要再进我家的院子,这很不对劲,我是一个正常人,不会那么引人注目,你不一样,你不应该认识我,你不应该来这里的,你可能引来別的人。” “村头出事了,青壮队全部去了,村民也都围了过去,我才来的。”张韵灵解释:“我很慎重,路上几乎没人。” “嗯,那就好,总之,这是最后一次,我猎到钟志成之后,会去找你的。”尤江道。 “好吧。”张韵灵低头,转身要离开。 忽然间,尤江的动作飞快,从她身旁掠过。 那矫健的身影,那爆发出来的速度,就像是一头豹子! 门瞬间打开,尤江冲了出去。 张韵灵才堪堪反应过来抬头。 入目所视,门外的路上,有个人在猛跑! 是个女人! 很眼熟的女人! 顾婭!? 顾婭只跑出去七八米,尤江一把薅住她头髮,掌刀猛击在她后脖颈。 隨后,尤江快步回到院內,关上院子的时候,还警惕地左右四看一眼外边儿。 將顾婭拖到院中心,一把扔在地上,尤江又匆匆走出院门,他用脚摩擦掉了地上拖拽的印子,速度很快再度回到院內。 这一幕,最多在一两分钟间完成。 张韵灵脸色微微发白。 尤江面沉似水,脸皮怪异痉挛两下,阴沉沉说:“这就是你说的慎重?” “我……” 一时间,张韵灵心慌极了。 “你和罗家的人,本来就走得太近了,罗酆很难缠。”尤江蹲在地上,手捏著顾婭的脸,眼睛微眯著,他手上用力,捏得顾婭脸都变形发红,他更用力,將顾婭的头都拉了起来。 “別伤害顾姨。”张韵灵往前两步,伸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 尤江鬆开了手,顾婭的头哐当撞在地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话?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是跟踪你走到这里的。” “你很奇怪啊,前几天,你不是打开了他们家的窗户吗?他们都可以死的。怎么现在,又不要伤害她了?” 尤江面部肌肉抽搐得更频繁,一句话,得痉挛三下。 他缓缓站起身来,盯著张韵灵,说:“你,不会因此胡乱说出去什么吧?我是想离开村子,才会和你接触。” “还有,你別忘了,你才是该游村的人,而不是那个胖子张军。”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啊。” 尤江在笑,他笑得很夸张,嘴角后咧到耳后根。 张韵灵微微发抖,死死盯著地上的顾婭,脸颊都由白变红。 “你可以走了。” 尤江的笑容瞬间止住,语气带著一丝冰冷。 “小灵姐?” 罗彬敲了一分钟的门,院內安安静静,脚步声都没有半个。 张韵灵不在家? 罗彬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回应,不由得去想,她应该也去了陈家姐妹的巷子外围观? 微嘘一口气,罗彬稍无奈地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右臂伤口没有淌血了,只是缝补的地方破开,等伤疤癒合,没有那么美观而已?不算什么大碍。 走了大约半截路,刚到水泥路上。 迎面走来个人,低著头,脚步很快。 “小灵姐?”罗彬又喊了一声,眼中带著惊喜。 张韵灵顿足,她微慌地抬头。 “小杉?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她话音一样微慌。 罗彬才笑了笑,说:“应该回家了对吧?” 无奈地瞥了一眼右肩,罗彬才说:“陈家姐妹那里,实在是出乎我爸和我的预料,他受伤不轻,我胳膊的伤口也挣破了,神婆说自己处理的不够细致,让我来找你。” “嗯……好……”张韵灵低著头,朝著她家方向走去。 罗彬跟上,却稍有疑惑。 张韵灵不太对劲? 是因为陈仙仙养邪祟吗? 是了,钟志成要將这件事情公之於眾,就一定会让村民骚乱,心慌。 就像是顾婭知道,村里有个人偽装成邪祟杀人,会嚇得成那副样子。 一个人,將另一个变成邪祟的人养在家里,甚至会捕捉村民餵食,这更让人细思极恐。 张韵灵这样神不守舍,也就合理了。 余光还瞧见一些村民,他们行色匆匆,同样带著一丝战战兢兢的神色,除了一家人走在一块儿,对於其余人,都离得很远,生怕被靠近似的。 不多会儿,又回到张韵灵家的院子里。 进了堂屋,张韵灵拿出一系列针刀,仔细地帮罗彬处理伤口。 好几次,她下错了针,罗彬都忍著痛,没吭声出来。 张韵灵是真的魂不守舍了。 终於,伤口重新处理好了。 “小杉,你能別回家吗?”张韵灵抬起头来,她眼眶充满了水汽,像是要潸然泪下。 一时间,罗彬是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我害怕……”张韵灵微微发抖。 罗彬才发现,张韵灵嘴唇上有很深的齿痕,是被自己咬破的,隱隱还有些血色。 “这……” 一时间,罗彬倒有些举手无措。 “小灵姐……陈仙仙虽然阴毒了一点儿,但她姐姐肯定是跑不掉了,危险的是她姐姐,陈仙仙现在肯定不敢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你只要待在家里,不会有事儿的。” 罗彬小声安慰。 张韵灵还在发抖,她手撑著桌子,却像是要站不稳似的。 罗彬赶紧起身,用左臂搀扶著张韵灵。 张韵灵却身体一软,就战慄著倒入他怀中。 “我真的好怕,我好难受……” “小杉,我想到我爸妈了,你知道吗?他们死的好惨啊。” 张韵灵的双手,死死箍著罗彬的腰肢,她的脸紧贴著罗彬胸膛,她哭了,悲愴哀伤,泪眼婆娑。 胸口的衣服,正在被眼泪浸润,微热,很快便成了冰凉。 一时间,罗彬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韵灵是觉得,她爸妈死於陈仙仙手中? 这件事情,原主或许知道,可他不知道。 只有顾婭提过一句,张韵灵的爸妈是中医。 具体的细节,他便一无所知了。 左手轻拍张韵灵的后背,罗彬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著。 有时候人在悲伤过度的时候,是不需要劝说的,只需要有人陪著。 哪怕是无声。 上辈子,当他知道妈妈的死讯,见到那一地散乱的鸡蛋羹,土豆丝,鲜血和骨渣的时候,他痛苦,却很多亲戚劝他节哀,说他妈妈这样也算是解脱了,他就更痛苦。 甚至每每回想起来,他都彻夜不眠。 因此,悲伤者的陪伴,是有人,无声。 第65章 深夜没回家的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章 深夜没回家的人 张韵灵哭了很久。 罗彬站久了吃力,就坐了下去。 张韵灵整个人都坐在他腿上,就是抱著他,就是头埋在他胸口,就是不肯鬆开。 这个动作,很亲密。 换个情绪,就会很旖旎。 不过,罗彬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就只是安安静静的抱著张韵灵。 良久,良久。 张韵灵低声喃喃,更像是囈语。 “你知道吗?” “当年那么多人,他们都觉得,我爸妈下错了药,害死了村民。” “他们治不好了啊,我爸妈,是为了让更多的村民活下来,药,才会越下越多,试药,是为了让其余人保住性命。” “好了,最后疫症治好了,他们却被孤立。” “他们是好人啊,哪怕是被孤立,外来者出现的时候,他们一样去帮助,村民生病的时候,他们一样会去治病,可那天晚上,天真的要黑了,马上就要黑了,村民不肯留他们在家里过夜,非让他们自己回去。” “那晚上,我就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我就一直在等,等到天黑了,我听到了他们在跑,他们说赶紧回家!” “我赶紧要去开门,我听见我妈的惨叫,然后我听见我爸的大吼,让我千万別开门!” “我在门缝里看见,他们被一点一点地撕碎,一点一点地死去……” “我没有爸妈了……” “我就发誓,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冰冷无情的地方,这个恐怖的人间炼狱。” “整个村子,就只有顾姨对我好,罗酆叔对我友善,你们是最好最好的人。” 张韵灵抬起头来,她依旧在抽泣,她哭得特別痛苦,她的表情,特別的哀伤。 “村子会吞噬掉很多人,一次,又一次,要吞噬掉我最在乎的人,我一定会出去的,小杉,你,罗酆叔,还有顾姨,也会跟我一起出去的!” “你相信我吗?” 张韵灵的哭声,稍稍减弱一些。 她的颤音很重,那坚定的信念,却好像更重? 原来,她不是联想到父母被陈仙仙姐妹害死。 只是,她父母的死,死得让人窒息。 张韵灵还是看著罗彬的眼睛,目不转睛。 “信,我相信。” 罗彬语气格外柔和,眼眸中更透著一丝心疼。 张韵灵温柔似水,对他更关心备至。 他心疼张韵灵的悲伤,这更理所应当。 有时候人的確会说一些很理想性的话,就譬如张韵灵现在。 她因为村子的情况再度恶化,再度想要逃离这里,才会说,至少对於她来说,根本不可能的可能。 只不过,这真的不可能吗? 对於自己来说,可能性不止是有,应该很大? “嗯嗯。” 张韵灵破涕为笑,从罗彬身上起来。 她脸颊又带著一丝丝羞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好久啦,你该回家了小杉。”张韵灵说著,擦拭著眼角的泪。 “要不,小灵姐你去我家吧?让我妈和你凑合一晚上,我和我爸睡,我去告诉他?应该没问题。”罗彬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没事了,我很坚强的。”张韵灵说著,她又捯飭桌上的药,分出来了几个药包。 “这些你拿著,你每天自己换药,我看得出来,罗酆叔不是太希望你往我这里跑,我知道的,如果离不开村子,女人和孩子都是累赘,顾姨和你对我好,罗酆叔也不差,人总要为自己考虑,我都理解。” 张韵灵將药包推到了罗彬面前。 再度怔住的,反倒是罗彬了。 “小杉你知道吗?你真的长大了呢,不是那个只会偷看人洗澡的小混混,你啊,好像比罗叔还聪明,你也更像是个男人了。” 张韵灵美眸忽闪,配上那斑驳泪痕,脸上的微微笑容,更容易让人痴迷沦陷。 “我先回家了小灵姐。” 罗彬强忍著微慌,收起了那几个药包,匆匆离开。 阳光不是那么刺眼了,快要到夕阳时分,自己在张韵灵家里呆了的確很久。 张韵灵,的確善解人意。 她对自己,一样有那么一丝丝好感? 左手握紧成拳,罗彬的心情很激盪! 只不过,激盪著激盪著,他心跳又猛地滯空,闷哼了一声,眼前都一黑,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捂著胸口,缓了半晌,终於缓过来那口气儿。 其余的情绪都被压下,被平復,罗彬快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心悸这种东西,很玄学,上辈子他就有。 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然后,真就会发生某些事情。 当然,具体是什么,心悸的时候难以揣测,真出现的事儿,或好或坏,大部分是坏的。 不过,这柜山村里,能有好事发生? 而自己来说,只要一家人安安全全,那什么事儿,都不算太坏。 回到家里,一把推开了院门。 院里空空荡荡。 “爸,妈!”罗彬喊了一声。 房间门开著的,厨房门开著的,甚至是自己的屋门,柴房的门一样开著。 “爸!妈!”罗彬的声音变大,在院內迴荡,都形成了阵阵回音。 依旧没人回答。 心悸的感觉,陡然增加。 不止一星半点,浓郁得就像是翻江倒海,像是狂风暴雨將至。 快步跑到顾婭和罗酆的房门前。 屋中无人! 这不对劲吧? 两人不在家,可以说他们出去了,可出去之前,为什么打开所有房门? 罗彬快速跑到院门口,院外的路上空空荡荡,快天黑了,村民都早就各回各家,无人出来走动游荡。 一时间,罗彬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们去哪儿了? 难道说,顾婭还没有回来,罗酆出去找了? 然后,罗酆没找到人,他又回家,觉得可能顾婭回家了,结果他拽开所有门,顾婭依旧不在家,所以罗酆又出去找? 经过这段时间的锤链,罗彬的思维更为敏捷。 他觉得是有八九十这样。 顾婭和罗酆两人不太可能这么晚一起出门,更不可能出门前,將门全部拉开…… 那顾婭为什么没回来? 罗酆如果去找的话,肯定会去陈家姐妹家外找。 肯定是没找到,才会去而復返,再之又离家? 自己应该去哪儿找? 罗彬愈发想著,夕阳的光,就愈发重,天色愈发赤红。 那滚圆的斜阳,快要隱没在一座山峦后了。 急躁,让罗彬的那股心悸,也变得更强。 原来,自己心里的难受,那始终滯空感,来自这里?! 罗彬想到了上辈子。 他得到妈妈死讯之前,就有好几天这样的滯空,好几天的心悸…… 暗骂了一个艹字,他一跺脚,人就跑出院子,是要朝著村口方向跑去。 儘管知道陈家姐妹家那里,不可能找到人,可罗彬不知道去哪儿啊!在家里乾等著,怕是得焦虑死。 脚下迅疾如风,跑得太快,牵扯著右臂上的肌肉,那伤口又开始疼痛。 果不其然,跑到那条巷子外,陈家姐妹的房子,门上被钉死了几块木板,屋里肯定是没人了。 夕阳隱没了半个,只剩下另外一半。 罗彬又跑,跑到了老孔家门口,咚咚咚地砸门! 开门的是个妇人,瞧见是罗彬,眉头都一皱。 “老孔叔呢?!”罗彬声音格外大! 这妇人,游村那天晚上他见过,当时以为是村民,原来是老孔的媳妇儿。 脚步声匆匆,是圆脸雀斑的老孔走到门旁。 “老孔叔,你见过我爸妈吗?是不是陈家姐妹的事情,村长又吩咐了什么事情?我爸过去了,我妈也过去了?”罗彬语速飞快,唾沫星子都溅了出去。 老孔面色微凛,脸上的雀斑都有些发红。 “没有吧?两三个小时前,村长就驱散了所有人,让大家最近都在家里小心点儿,明天还要组织人搜寻附近山脚,把那个陈仙仙抓回来,除了这些,什么都没吩咐啊,对了,你爸刚才就焦急忙慌的村里走呢,他还问过我,有没有看见你妈,奇了怪了,他们两口子现在都还没回家?你爸还没找到人?” 老孔一番话语速同样快,同样透著不安,还有一丝丝急躁。 “要天黑了,关门了老孔。”一旁,那妇人催促,手要拽门。 天,的確要黑了。 夕阳,只剩下残缺的一丁点儿。 “先回家去罗杉,指不定老罗和顾婭已经回去了,你別跑出来,跑岔了,他们又出来找你,这来来回回,容易出问题。”老孔沉声叮嘱。 “砰!”是那妇人抓住门內把手,重重关上门。 “你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以前没见罗杉这么关心他爸妈?” “再说了,老罗家能出什么事儿?罗酆警惕著呢。”女人的声音有些尖锐。 罗彬拔腿又往家的方向狂奔。 几乎是擦著天黑边缘,他推门进院子。 反手,哐当一声关上门。 堂屋中,油灯幽幽的燃烧著。 油灯点燃了,家里回来了人! “爸!妈!” 罗彬惊喜大喊了一声。 一道人影走出房间,是罗酆。 孤身一人的罗酆,他满眼血丝,明明是短寸的头髮,都显得十分蓬乱。 罗彬的心,顿时凉到了谷底。 罗酆没吭声,他疾步走到院门口,院子打开一条缝,盯著外边儿村路。 罗彬知道,他是在等顾婭回家。 最后一丝天光,彻底被夜幕所吞噬。 天,黑了。 第66章 求求你別杀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章 求求你別杀我 妈,去哪儿了? 罗彬很想问,可罗彬不敢问,罗酆要是知道,早就把顾婭找回来了,何至於现在这副焦虑悲观煎熬的模样? 焦虑的也不仅仅是罗酆,罗彬此刻的心情好不到哪儿去,愈来愈糟糕。 他走到罗酆身后,直愣愣地盯著院门缝。 这会儿,罗彬心里就一个念头,顾婭忽然从夜幕中跑出来,那该多好啊! 人影,开始在路面上晃动。 乌泱泱的十几个,全部朝著院门处走来。 砰的一声闷响,院门合上了。 哐的一声重响,是罗酆一拳头砸在门上。 “操。”他挤出来一个字。 “等会儿,我出去找。”罗彬话音沙哑。 此刻他太难受了,这不同於上辈子忽然听到母亲暴毙的消息。 在深夜如此危险的环境中,顾婭不在家里,等同於死啊! 罗彬发过誓,这辈子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物伤害到顾婭,將她提前从身边带走。 若违此誓,当天诛! 罗彬挤到了门前,要站罗酆的位置。 罗酆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腕,死死盯著罗彬,一字一句:“別发疯!” 罗彬没吭声,他没挣扎,只是保持著一股力气和罗酆对抗,脸几乎贴在院门上,看著门缝外。 十几个邪祟成几排站在门口,他们阴笑,他们窃窃私语。 当头有个邪祟,瘦瘦小小,看上去长相就猥琐阴厉。 “有人不在家哦。” “嘖嘖,不在家。” “找到她。” 那邪祟带头朝著村路上走去。 其余邪祟无一例外,在村路上散开了。 “顾婭?” “顾婭?” “顾婭!” 喊话声此起彼伏,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罗彬左手是被拽著的,他右手一把抓住门把手。 “那天晚上,我没回来,我在山路上走了很久,我会躲著它们的,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罗彬低吼。 “然后呢?你就死在外边儿?好,你夜晚出过门,可夜晚的山路上,邪祟不是最多的!”罗酆手更用力,硬生生將罗彬往后拽。 罗彬闷哼一声,一股蛮劲儿上来了! 那股力气,大得惊人! 罗酆眼瞳睁大,心头浮上一抹错愕。 他,居然都拽不住了? “那就在这里等?就像是小灵姐当年一样,明知道自己爸妈死定了,她只能待在家里?最后甚至是看著爸妈被邪祟杀死!?” “那些东西,都不是人!他们比鬼还可怕!” 罗彬几乎是咆哮出声。 骤然间,罗酆鬆开手。 罗彬一下子恢復身体控制,就要扑到门上。 罗酆拳头紧握,猛地挥动手臂,狠狠一拳砸在了罗彬太阳穴稍上方。 剧痛,除了剧痛,罗彬还感受到一股大力,就像是几百斤的沙袋撞上了自己脑壳,他一下子被砸翻倒地,整个人都七荤八素起来。 哐当的声响中,是罗酆给院门上了锁。 “不……不要……”罗彬艰难地想撑起身,可脑袋太痛了,没爬起来,一下子又瘫软倒下。 “你妈,不会回来了……” 罗酆的声音分外沙哑。 “她不可能自己在外边儿待那么久,要么,是那个陈仙仙找到了她,报復我们。” “要么,她被尤江捉去了。” “要么,这村里还有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凶险!” “她,不会在村路上。” 此时此刻,罗酆镇定下来了。 扭过头,他再深深看著罗彬,红彤彤的眼珠子像是要溢血。 “愤怒,恐惧,悲哀,急躁,彷徨,失措……这些负面情绪,会吞噬掉你的理智,我承认你不一般,你比小杉强了十倍百倍不止,可你说你夜晚出过门,我不会承认你有本事,我只觉得,你运气好。” “今天,我们面对过一次邪祟,那些东西,真的好对付吗?你有多少灯油能灌进它们嘴里?村路上有多少邪祟,能给你这个机会?” “你痛苦,我,只会比你更痛苦,冷静,必须要冷静!” 罗酆话音从粗哑,变成了镇定,那种镇定,却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坚冰,冰冷极了。 因为他刚才太用力,两条胳膊上的伤口挣破,血浸染了衣袖。 “进屋。”罗酆低声说,並迈步朝著堂屋走去。 罗彬在地上蜷缩著,他艰难地摸出一个油包,塞进嘴里。 隨著灯油浸润,涌现起的渴血,厌光感被压下。 罗酆是对的。 可罗彬却更煎熬了,他还是蜷缩在地上发抖,眼中的画面不停闪过,顾婭笑盈盈的脸,马路上四散的土豆丝鸡蛋羹血沫子以及骨渣,躺在血泊中上辈子的母亲。 祠堂中的,自己房间窗下的尸身。 被邪祟吃掉的司机徐奇,流氓张军,以及朱倩倩…… 如果是尤江带走了顾婭,那现在,他在做什么? 如果是陈仙仙带走顾婭报復,那现在,她是否已经將顾婭推上村路? 坐以待毙,还是坐以待毙啊! 颤巍巍的,罗彬要从地上爬起来,他还是盯著院门方向,是趔趄要往前走去。 这时,罗酆低沉冷静的话音再度响起。 “我仔细回忆过唐吉和吴佑这两个人。他们受害之前,其实都已经有好几天的时间没有出现在人的视线中了。” “尤江这样的疯子杀人,不会隨隨便便,贸贸然然的杀,他必然在依循著某种规则,或者不是规则,是某种心情?” “陈仙仙的报復,也不会像是你想的那样,杀人泄愤就够了?她养了姐姐那么长时间,她们是亲姐妹,血浓於水,即便是姐姐成了邪祟,她都不甘放弃,那她就会拿著你妈来威胁我们。” “撇开这两种可能,即便是还有第三种,第四种可能,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做莽夫,死得最快,你妈如果扛过去了今晚,我们死了,那留给她的就只有绝望了。” “如果你还是冷静不下来,那你出门吧,反正,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儿子了。不外乎失去第二次。” 罗酆这最后一句话,还带著一丝自嘲的笑,挖苦之色太深太浓。 罗彬不动了。 他转过身,还是颤巍巍的,走进了堂屋,坐在了罗酆身旁。 “爸,你的手……”罗彬怔怔看著罗酆的胳膊。 “我没事。”罗酆摇头。 然后就是安静,落针可闻的安静,能清晰听到呼吸,心跳,甚至能感受到太阳穴跳动的安静。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淌著。 村路上的邪祟,多得离谱。 他们钻进路旁林子,钻进路旁小巷,寻找著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顾婭,顾婭,顾婭的喊声,更是瀰漫著整个村子。 不知道让多少人夜不能寐,人心惶惶。 一个暗沉的地室中。 墙面都是粗糙的土面,就像是羗村那种被粗糙挖出来的地室,而並非村子里正常地室,给墙面抹过腻子, 这也像是一个被私挖出来的地室。 一个木笼子立在地室正中央,笼子里关著顾婭。 跪著的顾婭。 “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儿子,我男人还在家里等我。” “我发誓,我不会把听到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的,求求你了……” 顾婭太惶恐了,她太煎熬。 尤江蹲在木笼子前头,手捏著下巴,静静地端详著,一言不发。 “我真的不会说……” “我其实已经知道好久了,我知道是你,可我一样没说啊!” “你是安全的,真的,我发誓!” “你放了我吧,我会保守住你的秘密!” “我们只想平平安安生活在村里,不想招惹任何人啊!” 顾婭开始磕头。 绝望和恐惧,已经快將她全部吞噬,她想不出更多哀求的话了。 她说得口乾舌燥,嘴皮都开裂。 她更懊恼,为什么要跟著张韵灵走。 这也是一个让她崩溃的地方。 不单单是被尤江抓住,她被尤江打晕,迷迷糊糊时,还听到尤江说,是张韵灵打开了她家的窗户? 这种崩溃,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让她內心全盘崩塌了。 她得活著,她一定不能被尤江杀死,张韵灵蛇蝎心肠啊! “你,一直都知道是我?” “那你,可真有本事。” “我其实一直在想,我是哪儿露出了马脚呢?会让张韵灵发现。” “肯定不是张韵灵告诉你,是我。” “前几天,张韵灵还为了杀死村长,去打开你家的窗户,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是我,否则的话,她应该早就找我了才对。” “嗯,所以,也不是她发现了我。” “是罗酆?” 尤江的话音轻描淡写,他的分析,对了许多,只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顾婭懵了,她呆呆停住磕头的动作。 “不!他不知道!”顾婭颤声喊。 砰! 砰! 砰! 她更用力磕头,头顶已经是一片血印子。 “你如果弄伤了自己,我会把你养好,瘀血会让肉质变得糟糕。” “你如果觉得折磨,觉得承受不了想死,你想要个痛快,那你就安安静静地待著,把你身上的污秽排泄乾净,你就可以很快死了。” “我最后会让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出现在村子里的。” 尤江狞笑地站起身,猛扑在笼子上,嚇得顾婭一声尖叫,往后猛退。 她用力拍著胸口,是被嚇得魂飞天外了。 “哈哈哈哈!”尤江再笑。 他更为病態,脸上抽搐更多,更为癲狂! 他用力地拍打著笼子,顾婭尖叫连连,快被嚇疯了。 第67章 山顶的鲜花娇艷,墙角的肉骨血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章 山顶的鲜花娇艷,墙角的肉骨血红 “去睡吧,很晚了。”罗酆站起身来。 罗彬:“???” 没说话,脸色充分表达出他的错愕。 “我们都需要有充沛的精力,去面对明天数种可能,拖著疲倦浑浑噩噩的身体,你还怎么去救你妈?”罗酆说完,便朝著房间走去。 罗彬一动不动,在堂屋里站了许久许久,这才走向自己房间。 困? 哪儿有什么困意。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太煎熬,太焦虑。 其一,是顾婭。 其二,油包只剩下最后一个。 明天之后,自己就需要灯油,否则的话,自己就会成为这个家里新的麻烦。 不喝灯油的结果是什么? 或许,就是陈仙仙的姐姐,陈纤纤那样?成为一个嗜血吃人,理智全无的邪祟? 不,理智是有的,是吃人骗人的邪祟理智,总之不是人了。 辗转反侧好久,瞟一眼时钟,已经快十二点,距离天亮,还有五小时。 顾婭呢? 此刻她在做什么? 她能安睡吗? 耳边隱隱约约还能听到邪祟的喊声,喊著顾婭。 这至少告诉了罗彬,顾婭没有被邪祟找到,她,还活著。 篤篤篤,窗户被敲响了。 罗彬稍稍仰著头,斜睨过去。 窗上贴著一张脸,两只眼睛处在木条缝隙间。 “来,你跟我来,我知道你妈在哪儿。” 纤细的话音入耳。 这邪祟是个女人,还是个眼睛挺好看的女人,杏眸,看上去很真诚。 “滚吧。”罗彬骂了一句。 “我真知道她在哪儿,你出来呀。”女人分外慎重。 “我不想当邪祟的,我以前也是和你一样的村民呀,可邪祟拔掉了我的小拇指甲,你也被拔掉了指甲,你是怎么在油灯下生存的?我帮你,你也帮我呀,我真的不想吃人了。”女人的话音透著一丝祈求,还有些楚楚可怜? 罗彬腾地翻身起床,三两步走到窗前,怒骂一声:“滚!別来烦我!” 他哗得一下拉上窗帘。 “你这么怕死吗?我都说了,我帮你,你也帮我呀,我真的知道她在哪里,你快出来找我,现在外边儿没有其他邪祟,只有我一个人。”女人还在扣击窗户,像是苦口婆心。 再度回到床上躺下,大被蒙过头,双手捂著耳朵。 那女人还在喋喋不休。 “你啊,说起来还是怕死,你妈就不一样了。” “那天你躺在地上,她开门把你拖了回去,那么多邪祟,她就没怕。” “要是你妈死了,那就是你害的!你知道吗!?你害死了她!” …… …… 怔怔看著油灯上的火苗燃烧,章立一动不动,他已经坐了好久,从天黑点了灯,就一直坐到了现在。 脱困了,轻鬆了,可內心煎熬啊。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 老天爷为什么要將他们送来? “表妹,你究竟去了哪儿?”章立痛苦地捂著头。 油灯是村长新放的,他回来就瞧见旧灯不见了,是被其他人偷走? 村长钟志成,想要找到顾伊人。 他,更想找到顾伊人。 他想出村,跟著邪祟,就能出村! 可顾伊人,一直下落不明。 脑袋太昏沉了,章立才蹣跚著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走出堂屋,朝著自己房间走去。 院子正中央,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超过两米,穿著蟒袍,手中端著玉圭的人。 僵硬死板的脸,带著铁青和惨白色。 他那双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眼睛,俯视著章立。 章立居然像是没看见他,就那么走进房间里。 倒在床上,章立口中还在喃喃喊著:“表妹,你在哪儿?表妹,你听见了,你就出来啊。” “哈哈哈哈!” “这什么鬼地方……这是哪儿啊……还不如杀了我!” 章立笑著笑著,又哭了。 人是情绪动物,情绪,吞噬著他。 房间正下方的地室中。 顾伊人蜷缩更紧,她整个人都成了小小一团,呼吸都不敢太大。 地面往往比空旷的环境更容易传递声音。 她知道章立回来了,她听到了章立的喊声,哭声,她感受到了章立的绝望,可她不敢动。 有人在找她。 有人想杀了她! 她要躲著,好好地躲著。 …… 夜,如此寂寥深邃,冰冰冷冷的夜。 柜山村正对著的那座山,那形似巍峨之人的无头山。 山顶有一片苗圃。 苗圃中鬱鬱葱葱,绿叶上有盛开,红的黄的紫的,生气盎然,娇艷极了。 叶片会吐珠,那细细的露珠,映射著月光,晶莹剔透。 仔细去看,又好像里边儿藏著一张脸,痛苦而又狰狞。 哧溜,一枚露珠消失。 那叶片仿佛更舒展,儿更加的娇艷。 “真好看,真美啊。” 称讚的女儿声,就宛若风铃一般,空灵极了。 …… 天,终於亮了。 罗彬这一晚上,都是半梦半醒,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了,睁眼瞟过掛钟,结果才三分钟。 他才知道,原来三分钟都这么漫长。 翻身下床,脑子还有点儿浑噩,肩膀还扯著疼,脚步死沉死沉。 不过,他还是推门出了房间。 院里有香味,是面香。 “吃饭。”堂屋中传来罗酆话音。 罗彬怔怔走到堂屋內。 没有觉得饿,至少,想法是这样的。 人面对事情,会没心情睡觉,没心情吃饭,可身体的疲倦却很诚实,其实从昨早上到现在,两人都粒米未进。 素麵,飘著几粒葱,几颗椒。 罗酆大口大口往嘴里送面,罗彬只吃了一口,面很咸,面很硬,真难吃啊。 难吃,也得吃,肚子在咕咕叫,甚至有些饿得反酸了。 罗彬大口大口地吃著面。 响亮的咀嚼声迴荡在堂屋中。 隨后,罗酆啪的放下筷子,抹了一下嘴,朝著院外走去。 罗彬赶紧跟上。 出了院门,罗酆並没有朝著当时自己做记號的那方向走,他走的,竟是反方向。 罗彬虽有不解,但也只能跟著,罗酆的脑子比他好用得多,对村子的人心了解更多。 穿过村路,经过义庄,从村中央的一条岔路进去,瞧见桃林。 砰砰砰,敲响钟志成的家门。 门开了,钟志成眼中同样有血丝,像是没睡好。 “进来吧。” 他让罗酆和罗彬入了院內。 “邪祟喊了一晚上,我都听见了,昨下午我也瞧见你满村乱走,我知道你会来,等著你一起去敲锣,满村看一看,有没有她的尸体。”钟志成话音略哑。 “她没死。”罗酆话锋乾脆利落:“我还要搜村。” 钟志成沉著一张脸,却摇了摇头。 ”前天的搜村,为了找那个外来女人,已经算是大动干戈,因为一个晚上没回家的人,你说她没死,就要搜村,这於情於理都不合规矩。” “村民不但会被打扰,更会觉得,你这个青壮队的队长,脑子不清醒了,滥用职权。” 罗彬一怔,就要开口。 此刻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因为钟志成的反对,让他本来就烦躁的心,多了一丝毛焦火辣。 罗酆对村子做得还不够? 不说其他的费心费力,去探路的时候,大部分人都龟缩不前,罗酆是真的拼命。 这都不能让钟志成果断地点头说个好字? 钟志成知道自己听了什么,回答了什么吗? 罗酆抬手,刚好挡住罗彬的脸。 “顾伊人没有找到,反而出了姜山这样的人被陈家姐妹蛊惑,没有发现问题。” “搜村本就是失败的,要找到顾伊人,还要找到逃走的陈仙仙。” “如果还有人觉得我是滥用职权,那让他站出来,和我面对面理论。” 罗酆沉冷开口。 “不会有人收留陈仙仙的,她只可能进入了山里,章立家的油灯丟失了,或许是她拿走了。” “除了陈家姐妹能骗青壮队的人,我想不到谁家还能骗人。” 钟志成蹙眉,他还在否定。 罗彬要忍不住那股火气了。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其余村民想不到那么多的,我,可以答应你,再搜村一次。”钟志成稍稍揉了一下眉心,才说:“不过罗酆,你一定要理智,顾婭很可能已经死了,这个村里死过很多人,很多人都知道家人丧命的滋味,你不能被击垮。” “离开这里,才能摆脱掉邪祟縈绕的恐惧。” “这两天的事情太繁杂,我和神婆正在考虑羗村的问题,是否让你带一队人再去一趟,或者说,新的探路方向还有待確定,你们父子俩能帮上忙。” 钟志成伸手拍了拍罗酆肩头。 “嗯。”罗酆回答得很平淡。 罗彬只能深呼吸,自己消化內心的那股火气。 他先前从来没有觉得,钟志成这样不近人情。 怪不得罗酆不和钟志成说那么多。 规矩是钟志成的代名词。 死板,一样是。 如果知道有人暗中杀人,那他一定会大动干戈打草惊蛇。 没有明確的证据,他也无法直接將尤江拿下,只会造成更多的麻烦。 “走吧。” 语罢,钟志成带路往院外走去。 罗酆和罗彬跟出去时,罗彬下意识扫了一眼院內。 让他头皮一阵发麻的是,院墙靠著一根木棍,木棍上顶著一个骷髏头,那骷髏头上带著个羊角帽。 地上有个被剃乾净的骨架,旁边堆著肉,心肝脾肺,旁边还有几根木棍,居然撑著一张人皮…… 人皮的头脸耷拉下来,像是倒折了一样,空洞变形的眼眶,嘴巴,像是痛苦的哭,又像是怪异的笑。 用力一咬舌尖,疼痛促使下,罗彬瞧见的又有所不同。 墙根没有被剔肉剔骨的死人,只有羊肉羊皮羊骨。 第68章 再度搜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章 再度搜村 这鬼东西…… 罗彬心头微寒,收回视线,下一刻就出了院门。 村长开始敲锣,那阵阵锣音混杂著鸡鸣声,开始唤醒柜山村的村民。 父子两人跟著村长走了一个村,最终停在村口处。 初阳微光和煦洒在地上,约莫三十人的青壮队,完全集合。 当然,村路上没有瞧见尸骨。 村长在最前方,扫视眾人。 罗酆和罗彬在前排位置。 村长面貌威严,沉声开口:“姜山的事情,以至於忽略了陈家姐妹带来的风险。咱们柜山村,从来没有出过豢养邪祟的人!” “这陈仙仙不知所踪,必须將她找出来!” “还有,顾伊人依旧没有下落,有第一个姜山,或许就有第二个?当然,我不是怀疑大家,也有可能那个將顾伊人藏起来的人有更厉害手段,瞒过大家的视听,今天还要搜村一次,中午之前完成,下午要搜所有山脚!” “听明白了吗?” 这一番话字句鏗鏘,完全没有提要找顾婭的事儿,没有提到罗酆。 青壮队的所有人,全都严阵以待,高喝了一声:“是!” 罗酆回过头,和队员划分搜村的区域范围。 大家看罗酆的眼神都极其复杂,带著安慰。 昨天夜里,邪祟四处喊顾婭的名字,发生了什么大家可想而知。 罗酆今天还来主持青壮队的工作,让人敬佩! 此刻,罗彬那股不满才隱隱消散。 他明白了,钟志成先前为什么会说那些看似冷漠无情的话。 柜山村这些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谁家出事,不焦虑,不著急? 可谁家有过搜村这种待遇吗? 现在结合上罗酆的理由,搜村就是顺水推舟,还不会让大家反感。 很快,青壮队的汉子们从村口散开。 钟志成若有所思,问:“你给大家都换了位置,怎么没换你自己的位置?” “所有人都要避嫌,村长你跟著我,就等於避嫌了。”罗酆回答。 钟志成点点头。 罗彬心头突地一跳,明白罗酆第二个用意,他要拉钟志成下水! 是,有些事情直接说,没有证据,要取信於人很难。 那换一个方式,先让钟志成发现某些线索呢? 平白无故,钟志成肯定不会去搜村的,现在成了罗酆避嫌,他自然要跟著。 罗彬在分析著,一样在汲取著,一行三人更往前走著。 几分钟后,停在了一处院外。 罗酆敲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很快,院门开了。 此人,赫然是尤江! 罗酆最快来的就是这个院子。 罗彬没有让视线太刻意,只是略扫过尤江一眼。 瘦高的身材,肤色久不见天日的发白,眼神僵硬,颧骨尖,薄唇,还给人一种感觉,他脸皮有些鬆弛。 “村长?大清早的,怎么个事儿?”尤江不解,注视著钟志成。 “陈仙仙下落不明,顾伊人没有踪跡,出了姜山这个有问题的人,村长质疑搜村结果,今天还要搜一次。”罗酆接了话茬。 钟志成嗯了一声。 尤江这才让开路。 三人进了院內,尤江脸皮痉挛抽搐两下,连带著眼睛都一直眨巴。 罗彬左右四扫一圈院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烟燻味儿? 对,就是上辈子那种松针燻肉的味道,很浓烈,很刺鼻。 罗酆走向房间,开始了搜查,钟志成站在院中。 尤江目光则恰巧落在罗彬身上,笑眯眯说:“村长,罗杉也要加入青壮队了?挺新鲜的。” “没有。”钟志成摇摇头道:“他只是恰好在,跟著我们走而已。” “哦。”尤江点点头。 很快,罗酆从第一个房间出来,他走进下一个房间。 罗彬没多看其他地方,眼前却在回溯,回溯他进院子时的一幕,仔仔细细地剖析这院內有没有什么问题。 旁人就只会觉得,他只是站在这里,眼神都没乱看,仅此而已。 “我记得你是个猎户?”钟志成忽地开口。 “是。”尤江回答。 “你抽籤到探路,去过几次?”钟志成又问。 “一次。”尤江说。 “第几个落脚点。”钟志成又问。 “和今天的事情有关係吗村长?”尤江回答得不自然起来,脸皮又是一阵抽搐。 “没多大关係。”钟志成摇头,却不说话了。 一时间,罗彬不解。 钟志成的话锋他不明白,看样子,钟志成好像也没发现什么蹊蹺? 如果有,凭藉钟志成的性格,肯定会仔细观察。 倒也是,尤江做的那些事儿,阴狠而又恐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曝露在明面上? 更让罗彬心头闷堵的是,他回溯了七八遍,却没有发现新的异常。 当然,罗酆所说的那几个点除外。 罗酆从第二个房间出来了,又走向第三个房间。 尤江的院子就六间房门,搜查已经过半。 此刻尤江显得很平常,轻鬆写意,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样子。 罗彬在分析,在思考。 有句话叫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尤江是真不怕?这件事情真的和他无关?以及,他自信自己的手段高明? 其实,罗酆下了多个推断。 陈仙仙,尤江,是已知威胁,也有可能是另外危险,使得顾婭失踪。 除了陈仙仙一定是报復,事情关联到尤江身上,纯属於一个缘由。 有可能缠身危险的隱患,就那么多,罗酆是直接强行关联,一个个排查。 若是顾婭在这里,那尤江就必然已知他们全家知道了他的秘密? 那他还能这样镇定自若吗? 罗彬心里开始不確定起来。 “你家的水井,倒是打扫得挺乾净,一点儿苔蘚都没有。”钟志成忽地开了口。 罗彬心头微凛,钟志成开始发现问题了? “经常冲水就没有苔蘚了,我每次抓到山鸡野兔,甚至野猪这些东西,都会儘量將血放乾净。”尤江回答。 “是,我来柜山村之前,一样喜欢进山打猎,野味不放乾净了血,腥味会很重,得处理得很好才行。”钟志成点点头, “呵呵。”尤江笑了笑。 两人又无言。 罗彬:“……” 可罗彬清楚,钟志成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他说这么多话,肯定有些缘由? 罗酆进第四个房间了。 罗彬內心有些彷徨不定。 如果这事儿和尤江完全无关,那他们这样做,应该不会让尤江起疑心吧? 还有,罗彬隱隱还有些心烦意乱。 排查过尤江后,那大概率就是陈仙仙了? 毕竟,村中就算有別的什么隱患,要盯上顾婭的可能性都很低。 罗酆身份在这里是一点,顾婭平时少接触村民,又是一点。 想著想著,罗彬看向尤江,问:“能喝口水吗,叔。” “喏,堂屋里有,自己倒去。”尤江指了指堂屋。 罗彬径直往前走去,视线正常扫过一遍屋子,拿起桌脚的一个水壶,倒了一碗水,咕嘟咕嘟喝了一碗。 隨后他刚回到院中,又捂了捂肚子,问:“叔,厕所在哪儿?” 尤江隨手指了指另一道门。 罗彬匆匆过去。 喝水和人有三急,都是为了让自己也多看看尤江院子,看看能否发现什么蹊蹺。 他的匆匆一眼,可以通过记忆回溯细节,只要有蛛丝马跡,就一定能发现。 当罗彬从厕所出来时,罗酆进了第五个房间。 尤江打了个哈欠,像是有些犯困,隨后他道:“要我说,罗酆领队也挺难的,昨天夜里动静那么大,他死了婆娘,今天还主持村里的工作。” 罗彬脸色变了变,他不想自己有什么异样神態,却还是死死瞪著尤江。 “很多年前,村里无时无刻都在死人,你也是从当年过来的人。”村长淡淡回答。 “是。”尤江点头,他才说:“我婆娘就是被邪祟杀了,我知道那有多难受,三天三夜,我都吃不下一粒米。” “我妈只是失踪了,你说话不要太难听。”罗彬哑声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尤江接连两声,才嘆了口气,说:“我知道这事情很难接受,哎,算了,不说了。” 罗彬心里更堵了。 尤江,真的没问题? 顾婭没有被他捉走? 还是那个缘由,如果尤江捉了顾婭,他还能这样镇定? 他更不大可能,直接出言“挑衅”。 对,如果他有问题,那就代表他知道,那他这番话,就是在挑衅! 罗酆搜查完了六个房间,走出门,明显是一无所获。 “好了吗?”钟志成看向罗酆。 “嗯。”罗酆点头。 ”行,尤江,你下午来我院子一趟,我有事情准备交给你做,让你和罗酆配合。”钟志成扭头又看向尤江。 尤江一怔。 罗彬心头微微一沉。 钟志成到底要做什么? 罗酆走到了钟志成身旁,没多说话。 “行,知道了村长。”尤江点点头,他笑了笑,脸皮一阵抽搐跳动。 一行三人出了尤江家的院子。 院门闭合了。 不多时,来到下一处院子里。 罗酆去正常搜查,钟志成则和罗彬一样站在院子中。 这家人叫做冯驥,院子里头有种怪异的香烛味,很浓。 冯驥禿顶,长得也其貌不扬。 罗彬有些神不守舍,心不在焉。 钟志成对尤江的態度让他不明確,这是其一。 其二,尤江家里没找出来问题……那问题,多半就在陈仙仙身上? 其实,搜村的主要目的,是要有合理的理由去查尤江,现在没查到,后边要耽误很长的时间。 毕竟,罗酆现在不能直接撂挑子走人吧? 第69章 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章 斩! 越想,罗彬越觉得心里憋闷,越站不住了。 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开始回溯尤江的堂屋,以及厕所。 先前他看了,都没来得及回溯。 因为尤江说话不好听,隨后村长的话又让他注意,之后就是搜查结束。 罗彬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情绪。 侥倖?侥倖找出来什么蛛丝马跡? 不知道在冯驥家里耽误了多久,总之,当罗酆喊他走的时候,他眼珠都是泛红的,是回溯太多的后遗症,用脑用眼都有些过度。 心彻底沉了下来,至少,他目视过的地方,一样没有问题。 从冯驥家出去,走了一两分钟,还没有到另外的院子。 “爸,你和村长去忙吧,我心里不太舒服,想自己待一会儿。”罗彬停下来脚步。 “注意安全。”罗酆简单四个字,並没有別的叮嘱。 他和钟志成两人走远了。 “呼……”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扭头四扫周围一眼。 这个位置,其实距离山脚偏远,是村里少有的开阔地。 罗彬是想进山脚。 可柜山村纵深也有几里地,周围山脚绵延得更长,自己不了解环境的话,不亚於去大海捞针。 忽地罗彬想到顾伊人,心头又咯噔一下! 早上的时候,脑子一时间犯轴,只想著顾婭的安全问题,搜村能查尤江,却忽略了这个关键点! 顾伊人,在竹林旁的院子里! 章立虽然回去了,能照顾他,但是没有人告诉他们,今天会搜村! 那顾伊人能来得及藏进竹林吗? 如果顾伊人再被抓住,这一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罗彬整个人都乱糟糟的,这会儿没有閒工夫去操心顾伊人,可又觉得,不管不太好。 冷不丁的,他又想到一个点。 这两天了,顾伊人处於安全环境,她能看见的那个东西,回来了吗? 两次,顾伊人都打断他的询问,让他不要多问多管。 他知道,其中隱藏著大危险。 可如果那东西回来了,就可以继续带来提示! 譬如他们家没有关窗,看似是顾伊人说的,实际上,是她能看见的那个存在。 譬如,跟著邪祟能出村,一样是那东西说的。 那东西在村里好像无所不知,那它能否知道,顾婭去哪儿了? 思绪至此,罗彬匆匆朝著竹林方向走去! 阳光分外刺眼。 尤其是穿透窗户的时候,折射出来更多光晕。 尤江站在一处房间的窗户前,像是居高临下地看著玻璃,不,实际上是看著玻璃外边儿的平地。 “怀疑我了?” “怀疑有用吗?” “搜我?” “我家里能搜出来什么吗?” “自作聪明。” “不过,被人盯著的感觉,可真不舒服啊,让我都觉得,有些像是猎物了?” 尤江抬起手,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地敲击,他嘴角勾起笑容。 这副样子,活脱脱得像是邪祟。 只不过,他脸皮时而抽搐两下,比邪祟更瘮人几分。 他窗外是草皮地,再往前往远处一些,是一条河。 河,对於柜山村来说,代表著更多未知凶险,贸然靠近河边的人都死了,因此这里没有更多的人,两侧更没有其他院子。 尤江打开窗户,纵身一跃跳了出去,反手关窗,在隱蔽的草皮里拉起来一块覆盖著土层和草叶的铁板,钻进地室通道中。 …… 罗彬步履生风,很快便经过陈仙仙家,空气中依旧瀰漫著血腥味,房门依旧被钉死。 走出巷子,远远就眺望到竹林。 风吹之下,竹子微微晃动著,院子安安静静。 没有瞧见章立,更没有瞧见其他青壮队的人。 搜查的还没来?还是说,已经走了? 罗彬不確定,脚步则更快。 等到了篱笆外,罗彬脸色再度惊变。 其中一道房门上,居然写了个字,“斩”。 阳光映射著血淋淋的斩字,让人通体生寒。 谁写的? 章立? 不太可能是青壮队的人? 章立受刺激太大,精神状態出问题了?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那斩字就成了车和斤,同样被分开。 站在房门口,章立直愣愣地盯著罗彬看了许久,罗彬沉默,倒也没有多言,隨后,章立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刚才又有人搜村了。”章立声音乾巴巴的,说:“伊人藏起来了。” 罗彬心头顿鬆了口气,回答:“那就好。” “谢谢。”章立再度开口,神態带著浓郁复杂。 这两个字,罗彬倒没有意外了。 章立只要回来,只要和顾伊人见面,顾伊人必然会说一些事情。 毕竟,章立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人,不至於真的好赖不分。 先前章立的一些举动罗彬都能谅解,毕竟处於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四处都是危险,那他杯弓蛇影,实属正常。 “不让我进去吗?”罗彬说。 “你还有其他事吗?”章立没有让开的举动。 是,他態度是好了。 不过,他明显不想和罗彬打交道。 “伊人告诉我的,都告诉你了,她不知道更多的东西,现在我们没有引人注目,你来这里,若是让別人看见了,肯定会有人注意上我,你帮了伊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章立哑声再道。 这更能看出来,相关於自己的一切,顾伊人並没有告诉章立。 “表哥……”略孱弱的话音,从章立先前出来的房间传出,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是顾伊人。 此刻的顾伊人显得更柔弱,还有一丝病態,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 她战战兢兢,她很恐惧,她是看著篱笆位置,是看著罗彬,可她眼神同样瞟著两侧,是怕极了。 “伊人,你回去!”章立声音压得极低,他万分警惕地看著罗彬来时的方向,生怕有人突然出现在这里。 “请人进来,你把恩人挡在外边儿,你很没有礼貌……” 顾伊人话音勉强,脸上更带著勉强的笑容。 章立无可奈何,只能打开了篱笆院门。 他匆匆转身回屋子,罗彬跟在后边儿。 “青壮队的人,怎么会写这么个字在这里?”罗彬微微皱眉,是问章立。 章立这会儿的表现很正常,那肯定不是他写的字了。 “什么字?哪儿有字?”章立顿足,诧异地问罗彬。 罗彬的眼皮微微一跳。 那么大个血字,章立看不见? 阳光感觉更大,更刺眼,那个斩字,隱隱约约有著要淌血的徵兆…… 顾伊人缩进房间更多,到了一处角落里,蜷起身体,蹲在地上。 “字在哪儿?”章立又催问了一句,眼神更疑惑,他更顺著罗彬的视线去看,是什么都没发现。 冷汗,噌噌地从罗彬身上冒,后背都快被浸湿了。 偌大的血字,章立是当真没看见…… “罗杉?”章立又喊了罗彬一声。 “没事,我看眼了。”罗彬摇头。 “哦。”章立鬆口气,是进了房间里。 罗彬跟进去后,他立即就关上了门。 深呼吸,章立还是有些不自然。 罗彬走向顾伊人。 章立伸手想要抓住他,手抬了一半,又僵住,收了回去。 停在顾伊人身前,罗彬眉心微微拧起。 顾伊人的身体在动,不光是害怕的那种蜷缩发抖,她的头,还一上一下点著,嘴里喃喃念著什么。 同时她的手落在地上,指尖不停划拉著,白皙的手指尖端变黑,甚至要摩擦出伤口。 隱隱约约能瞧见一个字。 斩! 那字,顾伊人写的!? 只是,为什么章立看不见? 罗彬满腹疑竇。 不过,顾伊人做出什么他都不奇怪。 因为,顾伊人是真正的特殊。 她,是能影响山的人! 她能得到更多提示,甚至比他都特殊太多。 “我想请你帮个忙。”罗彬沉声开口。 没有提那个顾伊人能看见的存在了,顾伊人精神状態不太稳定,自己提了,恐怕会引起反效果,罗彬这句话,相当於拐弯抹角,有些偷换概念。 果然,顾伊人没有多大的反应。 只是停下了不停点头的动作,抬头和罗彬对视。 “我妈昨天没回家,她是有危险了,有可能是被村里另一个危险的人带走,也有可能是陈仙仙,只不过,现在我们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我妈在哪儿?你知道吗?”罗彬问。 顾伊人的神態却显得更憔悴,说:“她在地室的笼子里,她很恐惧,她一直在祈求,她在哭。” 罗彬脸色顿时大变。 一旁的章立,眼中都带著几分惊悚。 他知道顾伊人对这里了解,可他不知道,居然这么了解。 这是未卜先知? “是陈仙仙带走了她,还是別人?意思是带走我妈的人家里有地室!对吧?”罗彬追问。 顾伊人却摇摇头,这反应,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罗彬还想开口追问。 顾伊人忽然哭了起来,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伊人能告诉你的,都说了,你別逼她!她已经很可怜了,她一直哭个不停,刚刚才好了一点点。”章立抓住罗彬胳膊。 “鬆开!”罗彬低声喝道。 “我知道你想救人!可我和伊人,和徐哥,朱倩倩,都想救人!现在人没有救到,朱倩倩和徐哥还死了!”章立话音嘶哑:“你没有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所以,你別逼伊人!” “它就快找到我了,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会被斩死,在村口,我会被斩掉头,东一块,西一块。” 顾伊人哆嗦的说著,她眼泪更像是断线珠帘,她手指拼命,用力在地上划动,斩字,染了血! “记號,它给我標记了记號,我完了,你要躲起来,你要好好躲好……” “你和他们也不一样……他们看著我死会笑,看到你死,他们也会笑。” 她死死地盯著罗彬,面色惨然至极。 第70章 救人之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章 救人之法 一时间,罗彬的心跳紊乱极了。 顾伊人这话,太让人压抑。 门上的斩字,居然是顾伊人被找到的记號? 他们…… 罗彬还以为说的是指引顾伊人的人,是徐开国。 她最后一句话却言明,是村民。 影响山的人,都会被猎取。 顾伊人將要被猎取了,她在所有村民眼中,就是个该死的人,村民自然会笑。 而他呢,原主以前做的事儿,让他现在都无法被村民接受,哪怕是老孔家人,对他都避而远之,他若是死了,村民不也得偷笑吗? 章立脸色煞白,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伊人,你別说胡话啊……” “什么斩死……什么记號……你別嚇表哥。” 章立慌乱地说著,他蹲在地上擒住顾伊人的手:“你別写了,你手指甲都要断了。” “啊!”顾伊人尖叫一声,用力的挣扎,要推搡章立。 她就像是情绪失控爆发了一样,另一手拼命地抓打章立的头脸。 她歇斯底里。 章立紧紧地抱著她,任凭脸上都被抓出血口子,愣是不肯鬆开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顾伊人开始抽搐起来,她翻白眼,她口吐白沫,她不停地痉挛,她……失去了意识。 她,昏迷了。 章立在粗重的喘息著,更是惨然的低嚎。 这一幕,只是让罗彬的心情压抑,更压抑。 顾伊人……崩溃了? 章立,距离彻底崩溃,只剩下一线之差。 “你满意了吗!?” “啊!?” “你终於满意了!?” “伊人的精神状態本来就很差,很糟糕,她这段时间经歷的就不是人的日子,就把她当什么了!?” “工具!工具!工具!” “你就会逼问!逼问!逼问!” “你要把她彻底逼疯了!” “药!这里没有药……她会疯疯癲癲,她会成疯子啊!” 章立歇斯底里的咆哮。 “她不是疯子,你不懂她的特殊。” 罗彬低语,他更深深的看著章立。 章立的脸色本来涨红,是愤怒,是焦虑,此刻变得一阵惨白,是惊悚,是错愕,是……不敢回想。 隨后罗彬退到一张椅子旁,坐下后,双指屈起点著额头,每点一下,都发出轻微的闷声,指甲尖很快就將皮肤戳破。 罗彬无法確切形容现在的感觉。 按道理说,他应该走了,顾伊人至少给了一些信息,顾婭在某个地室中,她还活著,她在求饶。 顾伊人这里有“记號”,姑且称那个要杀她的人,叫猎取者。 那自己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不安全,越容易被发现。 只是,唇亡齿寒。 对……现在的他,其实和顾伊人,才算是命运关联者? 谁都不理解顾伊人的特殊,谁也无法,更不能理解他的不一样。 两人只要通力配合,一定能有出村的办法。 他们不一样,和村民不一样。 他们,能影响到山。 今天是顾伊人吸引了注视,来日,猎取者就能腾出空来,会多少时间发现他? 章立没敢说话,罗杉所言,让他想起了太多太多,罗杉没走,他是在考虑怎么救人吗?或是在权衡利弊? 思绪至此,章立忽地双腿一屈,重重跪倒在地上。 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所有的情绪匯聚成一种,哀求。 “你別跪,我本来就要救她。”罗彬彻底下定决心,沉声说道。 章立眼中露出了喜色,他用力点头,身体也在颤抖。 “救她,一定救她……对不起,刚才对不起……”章立哆嗦地说。 罗彬起身上前,蹲在顾伊人身边。 她斜斜倒在地上,时不时还是微搐一下。 “我接下来问你的,和你商议的,你绝对不能说给除我们之外的第四人,这关乎著她的生死,我们离开的可能。”罗彬唯独没说的,是同样关乎著他的性命。 话,不用挑得那么明白,章立心知肚明。 章立点头。 “你和顾伊人碰面的时候,她就是这幅样子吗?她在哪儿?她有什么神態表情?”罗彬问。 “她……从地室里钻出来,天亮的时候,她忽然掀开了床板,我被嚇得不轻,她……很恐惧,就好像……受惊的猫?不,不对,是老鼠,你知道老鼠对猫的恐惧吗?就好像她是躲著猫的老鼠一样,特別警惕地左右四看。” “然后她没和我说话,她走到院子里边儿,看这个房间,看了很久很久……” “她就再回到这个地方,就一直蜷缩起来,手一直在地上画著,我以为她犯病了,她犯病就总喜欢做各种古怪行为,好像哪儿哪儿都有要害她的人。” “再之后,她忽然又对著空气说话,她就哭了,然后她躲进了旁边的竹林里,她一直让我別跟著她,有人要来了。” “果然,很快就有人从远处来了,他们又开始搜查屋子,连地室都没放过,如果伊人不走,她就要被找到了。” “再然后伊人回来,就是一直待在那里,直到现在。” 章立这一番形容,算是详尽。 罗彬起身,走到这房间的床旁,掀开床板,瞧见一个黑漆漆的洞。 低头,罗彬钻了进去。 地室中光线暗沉,全凭上方钻进来的些许天光。 墙面崎嶇不平,还有很多根系冒出来,这里是山脚,旁边是竹林,无论是树木还是竹子根系都特別发达,地室受到侵蚀。 罗彬就是想知道,猎取者发现了顾伊人,为什么只是留下標记,没有直接动手,很可能是顾伊人的藏身之地有什么,让他不能立即动手? 只是,这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和自己的地室一样。 唯独一点点的区別,是油灯。 一张小小的桌上,放著一盏油灯。 是因为点了灯? 猎取者一样是邪祟,无法进门? 罗彬走上前,眉头却皱得更紧。 一盏灯油能烧三天,油灯之中的油还很满,半夜的量都没有用到。 这代表,夜里头油灯灭了? 灭了,为什么顾伊人不点起来? 罗彬绞尽脑汁,最终確定了一些可能性。 猎取者不是畏惧油灯,否则顾伊人应该点灯才对。 章立昨天就回家了,昨夜他就住在房间里,只是他不知道顾伊人在地室,並且昨晚章立点了灯。 可昨晚,猎取者依旧进入院子,並且在这个房间门上留字,对方知道顾伊人在这里。 章立做了一个比喻,老鼠躲猫。 被发现的老鼠,躲得掉猫吗?实际上,只是猫对老鼠的戏弄。 猎取者,就是在戏弄玩耍顾伊人? 让其承受力到极限,崩溃,最后才会出手猎取? 总而言之,这个地方不能待下去了。 罗彬离开地室,回到房间里。 章立在屋內踱步,他立即扭头和罗彬对视,眼中儘是期翼。 “我要带她走。”罗彬沉声开口。 “去哪儿?你家吗?村里头应该很乱,很多眼线……伊人出去会很危险,一旦她被发现,必死无疑,你被发现带著她,你也要死啊。”章立的思维倒算是敏捷起来了。 “不,不是村里,是另一个地方,要赌一把,或许能安全。”罗彬言之凿凿。 “你不能赌啊!不能用伊人的命来赌!”章立一下子要急眼了。 “不赌,就是待在这里,就是看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拦住了对方,至少,不是油灯,字是昨晚写在门上的,血淋淋的斩字,你却不知道,看不见,对方是进来过的。”罗彬稍顿,说了猫戏老鼠的那个想法。 章立戛然无声,脸色更白。 “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你不见了,或许注意到了,也不会搭理你,你收拾一下东西,主要是食物,然后跟我走。”罗彬沉声再道。 停顿了大概几秒钟,章立匆匆出了房间,是去收拾了。 罗彬扫视屋內,视线落在一个脏兮兮的绿皮暖水瓶上。 將那暖水瓶拿起来,水在门口倒光,最后拴掛在自己腰间。 章立回来了,肩头掛著两个小包袱。 “把她背起来吧。”罗彬指了指顾伊人。 章立顿上前,又背起了顾伊人。 隨后,罗彬领著两人出了院子,朝著山脚方向接近。 章立紧跟著他,脸色更带著一丝悚然。 “去山里?山里没有房子……山里也没有油灯,会死人的啊……” “不要说话,安静。”罗彬沉声道。 章立闭上了嘴。 进了山脚的林子,罗彬没有往更深处走,保持著靠村那一侧的灌木树木能够挡住他们的人影,村子当做指引,朝著村尾的方向走去。 此刻还在搜村,村民大概都在自己家,一切都很安静,很安全。 不多时,山脚出现一条河。 水流湍急,河面得有二三十米宽,算是一条大河了。 河边是一片草皮地,更远处,才能瞧见一些村民的院落,其中一处还是往外凸出,更靠近河边,两侧的其余院子则往里陷入。 “那边好像有个人……他在看我们?” 章立战战兢兢说了句,他注视著河流对岸远处的村民院落。 “別管那么多,这个距离很远,就算有人看见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谁,而且我们在林子里,最多是几个模糊的影子。”罗彬沉声解释。 “是……我也看不太清楚他。”章立说著,稍稍鬆口气。 罗彬也瞧见章立说的人了。 就是距离太远,再加上背光,那人只是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佇立在那凸出的房子下。 第71章 如果我逃不掉,我就躺在这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章 如果我逃不掉,我就躺在这里 尤江注视著河岸对面。 阳光很重,一直照射著他,格外刺眼,让他眼睛不能睁得太开。 从地室出来那一瞬,猎人的本能让他盯著河岸对面。 宽阔河流紧邻著的山脚,深而茂密的林木后,好像有人影在晃动。 好像又走远了? 他看岔了? 这个时间节点,应该是在搜村,不可能有村民进山的。 除非那个跑掉的陈仙仙? 陈仙仙啊…… 他都没想过,这个柜山村还有第二个把村民当成猎物的人。 稍稍仰头,尤江直视著阳光,又伸手挡住自己的脸。 他没有从窗户进屋,而是从院墙边上往前走去。 …… 不多时,山脚开始朝著村尾靠近,最后完成包裹环绕。 往外就是山神庙。 章立额头上见汗,他不停吞咽著唾沫,呆呆看著山神庙。 “我们要躲在这里吗?”章立问。 “不。” 罗彬扭头深入山林。 这一走,就是好几个小时。 期间,章立战战兢兢。 期间,罗彬心绪更是繁杂。 他没办法去帮忙找陈仙仙,就更没办法找顾婭。 还好有罗酆。 还有一点,顾婭在某个地室中,那这次搜村,只要青壮队的人没问题,应该就能找到顾婭? 对此,罗彬最后还是抱著一丝侥倖。 过了中午,大概走了两小时? 中途顾伊人醒了,她发现在山里,她更不敢多说话,只是任由章立背著走。 终於,视线中瞧见一处空地,空地中有个木屋。 章立的眼中,多了一丝丝喜色! “这应该就是你给我们找的藏身之地了吧?深山老林,这个屋子,远离村子,远离村民,应该足够安全?” “灯油,对,有灯油吗?”章立兴奋地问。 “有灯油,不过,你们白天不能待在里边儿,只有晚上能进去躲,天亮出来之后,还得清扫掉一切痕跡。”罗彬说。 “为什么?”章立懵了。 “因为,村长会来这里,不过,他大概率不会晚上来,只是白天,我不清楚他来这里的频率。”罗彬解释。 钟志成是要在村里敲清晨更锣的。 由此罗彬判断,他只有白天进山取灯油。 这样一来,章立和顾伊人就能错开避过他。 “村长?”章立脸色又变了变:“村长的房子?没有其他安全的居所了吗?非要这么冒险?” “山上哪儿有那么多屋子?”罗彬摇摇头。 “陷阱復原了。”顾伊人挣扎著从章立背上下来,怔怔看著一处位置。 罗彬同样发现了细节。 上一次,有两个山民邪祟掉进了陷阱里。 此时此刻,陷阱已经补好。 陷阱补好了,邪祟呢?扔出去了吗? 还是说,村长用某种方式將邪祟杀死了? 目前看来,邪祟刀穿不透,车撞不死,唯有灯油能暂时制服。 只是罗酆都不知道灯油的作用功效,那就代表村长不知道,或者知道了没说? 默了片刻,罗彬低声说:“总归这里是安全的。” 顾伊人勉强挤出笑容,她要比之前好一些了,没有那么歇斯底里,没有那么痛苦崩溃。 这就更能看出来,她没有病。 只是女人的情绪,容易崩溃罢了。 “进去吧。” 罗彬说完,往屋子方向走去。 “表哥,你不要跟进来,等会儿,你和罗杉一起回去。”顾伊人说。 “怎么可能?”章立错愕,当即反对。 罗彬因此而驻足,眼中同样带著疑惑。 “如果他能找到我,我还是会死掉,如果天黑你们看见了我,就千万不要相信我的任何话,那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 “你待在这里保护不了我,反而你会死。” “要离开柜山村,好吗?” “教授们可能还被困在墓那边,或许他们已经被救走了,所有人都会担心咱们的安全。” “不论有多少人能活著出去,总要出去一个。” 顾伊人眸子里,透著一股坚韧,一丝心灰意冷,而最深处的,还是一缕希望。 “油灯保护不了你,陷阱或许能,不要那么悲观。”罗彬说。 “嗯嗯。”顾伊人重重点头。 “伊人,我……不走……我会陪著你的,死,又怎么样?朱倩倩死了,徐哥死了,要是你也死了,不外乎我一样死在这里,我不走!”章立的语气坚决,他视死如归。 “那我现在就可以死在这里,这下边儿都是尖刺。”顾伊人指了指一侧空地,那里是陷阱。 章立却显得很煎熬,很痛苦,他一手死死地捂著自己心口,像是心都快疼断了。 “东西给顾伊人吧,不要那么悲观,这村子会给人带来绝望和痛苦,然后將人侵蚀,有句话叫做什么?尽人事,听天命?” 罗彬回到章立身旁,伸手,是要章立肩膀上的两个包裹。 “不要耽误时间,如果天黑了我们回不去,停留在半路上,那我们必死无疑,若是你表妹活下来了,她才更痛苦,你让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走出村子?”罗彬沉声再道。 “我……” 章立额头上的青筋都是暴起的。 最终,他哆嗦地取下来了包袱,递给罗彬。 罗彬继而递给顾伊人,两人一前一后,朝著陷阱中的小屋走去。 “表哥,你不要跟过来,这里全都是陷阱。”顾伊人还叮嘱了章立一句。 章立本身是要迈步往前的,停顿了下来。 罗彬进了屋內。 顾伊人一样跟了进来。 房子还是和先前一样,墙上掛著兽皮,刀具,房樑上悬著一盏油灯,灯油装得满满当当。 其实顾伊人可以不用进来,她晚上入屋內就好了。 只不过,她既然跟著,罗彬也不好多言其他。 掀开屋子一侧的帘子,罗彬进了第二个房间。 三面墙都是柜子,柜子上放著满满当当的油瓶,油瓶里装著满满当当的灯油。 罗彬僵住,眼中透著一丝惊悚。 眼前迅速闪回了一个画面。 当初自己第一次进这个屋子,柜格里的瓶子,至少有一半是空的啊! 灯油,居然装满了? 当初他还想,钟志成是存放灯油在这里,还是说,找到了这里,取走了里边儿的灯油。 如果灯油是消耗品,迟早有一天会用光,到时候村子怎么办? 现在,答案直接甩在罗彬脸上! 灯油对於村民来说,是消耗品,可对於钟志成来说,却不是! 那为什么钟志成不给每家每户足量的灯油,非要卡一个三天,非要让人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像是有根悬樑之刺!? 顾伊人哆嗦著,她双手抱著自己的胳膊,显得恐惧。 上一回,顾伊人就是先笑,隨后恐惧。 她没有笑,没有看身旁,就代表她能看见的那个东西没有出现。 她单纯恐惧,就是因为,这屋子其实也不对劲,她知道什么? 罗彬正想开口问。 之前,他心思都在灯油上,之后顾伊人就昏迷了,他无暇去问。 可顾伊人却忽然拔腿,朝著前方一道门跑去。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她入內。 罗彬紧跟进去。 冰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正中央的架子,像是手术台,又像是肢解动物的屠案。 墙上掛著锯齿刀,砍刀,斧头,铁锤。 顾伊人捂著嘴,显得万分恐惧。 她哭了。 她泪流满面,伤心欲绝。 上一次,罗彬没有注意到她进屋做了什么,只是听到尖叫,跟进来就看见顾伊人昏迷痉挛。 此刻,他谨慎扫视屋子,同样还注意著顾伊人。 顾伊人颤巍巍往前,她走到屠案处停下,手抚摸著案台。 良久良久,她神態从恐惧,变得怔怔,她居然又笑了笑,她的笑容十分温和,就像是洒脱? “如果我逃不掉,我就躺在这里。”她扭过头和罗彬对视,认认真真又说:“如果我没死,你们走的时候,我会跟著你们走的,我会知道。” 最后一句话罗彬明白,前一句罗彬却听不懂。 “躺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罗彬沉声问。 “嘘……” 顾伊人手指竖在唇间,轻声说:“我好累,我好睏,我要睡了。” “今天村长不会来,你走吧。” 语罢,顾伊人便躺上了那屠案,侧身闭眸,像是睡了过去。 前一刻她都在恐惧,这一刻却无比的安静祥和。 罗彬不知道怎么说。 脑子里有些乱,有些沉。 顾伊人知道的信息,很多。 她没有完全告诉自己。 她知道的信息,又很乱,她自己都无法全部理解? 至於自己要问,又有些是需要避讳的,顾伊人不会说,还会影响到她的情绪。 没有立即出房间,罗彬视线落至墙上,看著那些刀具,斧头。 忽地,罗彬明白了一个点。 顾伊人觉得自己如果逃不掉猎取者的注视,那就选择死在村长的手中吗? 如果她出现在这里,如果村长看见了她,她的確必死无疑? 是的,钟志成费那么大的功夫找她,如果瞧见顾伊人出现在这里,无异於是窥探了他的秘密,顾伊人,十死无生! 死在人的手里,好过於死在“猎取者”的手中吗? 这时,轻柔熟悉的旋律入耳,是顾伊人闭著眼在哼唱。 曲子很普通,虫儿飞,几乎家喻户晓,谁都会哼唱几句,用来哄孩子入眠。 罗彬却感受到了一种感觉。 活著。 虽然前几天他一样活著,但那种活著是与世隔绝。 直至此时,他才觉得真实。 顾伊人这群人,是柜山村中距离现实世界最近的,自己其实和现实世界只是隔著薄薄的一层纱。 那种真实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出去。 一定得活著出去! 罗彬的求生慾念,同样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走几步,在这屋子深处的那道门前停下。 门上掛著一柄厚厚的锁,这地方人跡罕至,几乎不可能有外人来,钟志成为什么还要加这样的厚锁?房间里有什么? 第72章 他不能见,他能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章 他不能见,他能见! 伸手,握住那把锁,冰凉,仿佛深入骨髓的冰凉! 罗彬感觉好像听到了哭声,哭声粗哑破音,哭声又如泣如诉。 气紧的仿佛无法喘息,胸闷得仿佛心跳骤停。 陡然鬆手,罗彬踉蹌后退两步,呼吸变得粗重,心在乱跳,咚咚咚撞击在胸膛。 哭声还在…… 哭声,来自顾伊人。 罗彬扭过头,才瞧见顾伊人双手紧紧地抓住屠台边缘,她还是闭著眼,口中不再哼著先前的曲子。 那粗哑破音,是崩溃,那如泣如诉,又好像彻底绝望? 总之,和她先前的情绪又不太一样了。 柜山村,会吞噬掉人的希望。 顾伊人没有希望了,她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去…… 罗彬再看了那大锁一眼,又想尝试寻找到门缝往里瞄一瞄,却发现这里严丝合缝得连一根头髮丝都塞不进去。 时间不多了,不容许他一直耽误,转身,罗彬回到了放灯油的屋子,开始从每一个瓶子里窃取灯油。 …… 钟志成门前的桃林生长得很繁茂。 桃林的正中央却有一个铁笼,四四方方,两米见宽的铁笼。 笼子中间打了一根铁桩,上边儿用了铁链,將一个女孩儿紧紧地绑著,她手脚不能展开,甚至身体都不能动弹一下。 女孩儿闭著眼眸,仿佛熟睡,她双手却鲜血淋漓,很恐怖。 钟志成站在铁笼前头,他沉著一张脸。 搜村结束了,和前天一样一无所获。 罗酆不肯休息,带著青壮队的人去山脚搜查,要找到陈仙仙。 顾婭的失踪他没有放在心上,以前的柜山村死人会更多,失踪的人更多,尤其是在村里活过十年以上的人,真的不多了。 没有人能平平安安在这里活一辈子,越发谨慎的人,活得越发累,反而越容易在一些小事上犯错。当精神压力大到一定程度,发生某种变故后,就会走上绝路。 除了邪祟杀死的人,钟志成还见过许多自行了断的。 村子里的確发生了变故,多年来探寻的出路,没了。 顾婭是亲身经歷者,她是个女人,她承受不住,才是常態。 一注阳光透过桃枝间隙,照射在陈纤纤身上,钟志成眼中百思不得其解,喃喃:“为什么,你白天能动?陈仙仙,是怎么让你醒来的?” 陈仙仙,必须找到! 村民的生存空间已经很狭隘了,邪祟能在白天活动,这太恐怖,隱患太重! 深呼吸,闭眸,钟志成平復自己动盪的心绪。 桃林外有人影走动,钟志成迈步离开。 院门前有个人,是身材瘦高的尤江,他脸皮时而抽搐两下。 “村长。”尤江喊了钟志成一声。 “进去吧,门没关。” 尤江率先推门进了院內。 入院的第一瞬,尤江的视线就定格在院子角落,眼中都透著震惊。 一根木棍上顶著个骷髏头,头上带著一顶羊角帽。 旁边的地上是剃乾净皮肉的骨架,肉堆墙根,招惹不少绿头苍蝇,嗡嗡嗡的縈绕飞舞,旁边更有个木架子,绷紧撑著一张人皮!人皮空洞变形的眼和嘴巴,像是在无声咆哮! “你是个猎人,村子遇到一点麻烦,需要猎杀一些东西,我们要找到出村的路。”钟志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尤江脸皮抽搐更快,心跳更快。 自己,被发现了吗? 钟志成,居然也杀人? 杀人,就能找到出村的路? 可不对啊,张韵灵那女人,明明说……钟志成是阻拦大家离开柜山村的那个人,她让他杀钟志成,他一直想办法,等机会。 “你应该没有在村子附近捉到过羊,探路你从来没有走太深,更没有遇到过两脚羊吧?”钟志成的话音再起,和自己擦身而过。 尤江愣住了,隨著钟志成靠近院墙,那人骨架居然成了好大一个羊的骨架,地上是羊肉,架子上是羊皮,木棍上立著的是一颗羊头。 那羊头空洞的眼睛仿佛看著自己。 是人还是羊? 自己这也能看错? …… …… 去而返,再去再返。 这条山路,罗彬已然熟悉。 没有绕著半个村走山脚去竹林,因为时间不多了。 “我做好探路准备的时候,会告诉你的。”紧邻著山神庙背面的山脚处,罗彬慎重地和章立点头。 “谢谢。”章立话音疲倦,还有悲凉惨然,丟下顾伊人对他来说,心理压力太大。 “快天黑了,走吧。”罗彬指了指前方。 章立低头走出山脚,绕过山神庙,走上水泥路。 等章立走远一段距离,罗彬才隨后跟上,又在一个无人路段,步伐匆匆地擦身而过,仿佛和章立没有任何交集。 天快要擦黑的时候,罗彬推开院门,反手將门关上。 院门槛下,罗酆在磨刀,嗤嗤声不停的响,他下力很大。 堂屋亮著灯,桌上放著碗,厨房开著门。 没有顾婭的人。 “你去哪儿了。”罗酆抬头,眼中充满血丝。 罗彬沉默片刻,没有明知故问的去问搜村结果,低声说:“妈在某个人的地室里,爸,你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我问到了,只能问到这么多。” 罗酆的眼珠陡然瞪大,更显得错愕和迷惘。 匆匆走过院子,进了自己房间。 罗彬进了床下的地室,將那水壶放在一处角落中,他吃下身上最后一个油包,吞咽下去,这才回到上方房间。 罗酆正站在房门处,罗彬从床底下钻出来,刚好和他四目相对。 自打招魂醒来之后,开始和罗酆有隔阂,之后两人的关係拉近,罗酆接受他的存在,探路,无疑让两人之间的父子关係更近。 今天下午他的不见,必然会產生一些影响。 这影响其实不会太大,罗彬可以找个理由,譬如说自己去哪儿哪儿找了。 那相关於顾婭在某个人地室中的信息,他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消化,自己一个人去查,这太难。 告诉罗酆,罗酆一定会想出一些东西。 相对的,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罗酆必然会心存疑虑。 罗彬思绪很快,並没有开口。 罗酆开口了,哑声说:“原来,是你把顾伊人藏了起来?可我们一起离开村子了,你没有时间,你没有那个条件和机会,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话,能够相信吗?” 心,咚咚猛跳。 果然啊,罗酆的思维能力就是那么强。 一句话,罗酆就想到了顾伊人! 顾伊人被曝露出来的信息,无非是她有病,她会胡言乱语。 神婆何簋关押过顾伊人,都没有发生什么。 钟志成更一直想杀了顾伊人。 若非是顾伊人反对,罗彬其实想要和罗酆说她,並保护她的。 “能信。”罗彬重重点头。 罗酆的眼皮,一直在跳,一时间没接话。 朱倩倩,不是因为顾伊人说的某些话而去死了。 死於陈家姐妹之手。 这些事情,章立和钟志成交代,钟志成告诉他们了。 可顾伊人,依旧是个疯子,疯子,就会胡言乱语。 “她只是个女人,她不是个女巫,小杉,把她交给村长,留著她,很危险。”罗酆哑声再道。 “她已经去自生自灭了,她没有骗我,爸,你记得那天晚上,你们在院里遭遇邪祟的事情吧?”罗彬低声说:“她早就用唇语告诉我,说没有关窗,只是那时候我不懂,我只认为,她说我的小木屋没有关窗,我那木屋都是被钉死的窗户。第二天,我才知道情况。” 罗彬这一番话很慎重。 罗酆脸色再变,变得悚然! 风,好大,吹得门哐当一声重重撞击在门框上。 风,又好冷,冷得像是夹著雨珠,甚至都溅射到了罗彬和罗酆的脸上。 本来,罗彬想藉此机会,再说几句。 没有关窗,这一个信息点就足够让罗酆相信顾伊人。 將信息告知罗酆,父子两通力合作,找到顾婭,就能够共谋出村的法子。 可这一瞬,罗彬觉得心跳很快,悸动感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嘘……”罗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罗酆同样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没吭声多言,反手,关上了屋门。 罗彬立即到了门前,父子两人都猫在门口,通过门缝看向院內。 院內空空荡荡,並没有人。 心跳还是紊乱,还是很压抑,很不舒服。 这时罗酆扭头,目光冷厉地看著另一个方向,是窗户。 “好奇怪,阴森森的让人汗毛倒立,却什么都没有……” 罗酆摇摇头。 罗彬下意识地也扭头看了一眼房间窗户。 虽说罗酆说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毛毛的,第六感告诉他,还有一双眼睛在看著他? 回头的这一眼,罗彬人麻了。 窗外有一张脸。 木条封著大部分的窗户,使得这张脸被切割成了一条一条。 这张脸很大。 白,铁青,是死人色。 他的眼睛更大,一道木条的缝隙是不够的。 他,在看自己! 罗酆,为什么没看见他? 这简直是太诡异了! 尤其是那双比木条窗缝还大的眼睛,黑得摄人心魄,让人如坠地狱。 罗彬的眼神,瞬地变得涣散,是从窗户上扫过。 “是好奇怪,我也觉得心跳加速,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事吧,爸?” 和罗酆对视,罗酆摇头,说:“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去堂屋待著,那里有油灯。” 隨之罗酆推开门,匆匆走向堂屋,罗彬脚步未顿,跟了上去。 第73章 猎取者的注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章 猎取者的注视! 堂屋的窗户是对著院子的,堂屋门一样对著院子。 远离了那张偷窥的脸,远离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罗彬依旧心神不寧。 自己不一样,和顾伊人一样,属於特殊的,能影响山的人。 深夜中,还有一种恐怖的存在,罗酆看不见,那就代表著村民一样看不见。 如果自己表现出能看见,那就说明了和村民不一样! 正常人看不见的存在是什么? 不是罗彬太谨小慎微,是不得不这样谨慎。 稍不注意,就会死! 正常人看不见的存在,罗彬已经遇到过了。 竹林旁的院子上写著血字。 猎取者曾进入了那个院子,油灯都没有挡住他。 他就在章立的门上写字,章立看不见字,更看不见他! 顾伊人不在村子里了,猎取者失去了目標,自然游荡。 罗彬自认为自己没有暴露,可依旧吸引来了猎取者,是因为什么? 说到了顾伊人的名字吗? 那如果再说下去,说出自己知道了顾伊人所说的一些事情,会否让猎取者判断,自己和罗酆也会成为影响山的人? 自己没有暴露,反而因为其他的问题而连带? 这思绪间,罗酆却上前关上了堂屋的门。 “那天,邪祟从窗户中钻进来,躲在厨房里……”罗酆在低语。 这些信息他先前就说过了,罗彬清楚,是老鼠响动引诱顾婭进厨房。 罗酆是担忧同样的事情发生,有邪祟进门? 还有,他內心充斥著对顾婭的担忧,以及思念? 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入耳。 罗酆话音戛然而止,脸几乎贴在堂屋门上。 “小杉,你先前没关好门吗?居然被风吹开了?” 罗酆语调更透著悚然。 罗彬快步走到一处窗户前,透过木条窗缝往外看。 那哪儿是什么风吹开了院门,是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高大,至少两米开外,都快碰到院檐。 宽阔的肩头探进门內,给人的感觉,他在钻洞,一个很窄小的洞。 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身上泛著一层薄薄的萤光。 那萤光中,又泛著淡淡的金色,是他身上的蟒袍中有金线。 光源依旧,油灯还是亮著。 果然,这就是猎取者! 果然,油灯挡不住他! 罗酆依旧瞧不见猎取者,面色紧绷著,低声说:“下一次回了家,就要立即掛上门栓,油灯亮著,邪祟虽然不会直接推门,但一旦风將门吹开,邪祟一样会进来。还好我们有所反应,进了堂屋,如果这会儿是在睡觉,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我知道了爸……对不起……”罗彬低哑回答。 猎取者走到了院子中央,未曾停下,又朝著堂屋走来。 罗彬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他怕猎取者推开门。 那就完了。 还好,猎取者走到了堂屋门口,停下。 他稍稍弯腰,躬身,凑著窗户的缝隙,往里偷瞄。 猎取者,是盯著自己! 那铁青僵硬死板还带著一缕惨白的脸上,还有一道血线往下延展,勾勒成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符,贯穿全脸,没入了脖子里。 罗酆的举动依旧是透过门缝盯著院门,又稍稍扭头去看房樑上悬下来的油灯。 罗酆是怕邪祟进门,是怕油灯熄灭。 罗彬要演不下去了。 面对面,眼对眼,怎么演看不见? 心里一激灵,动念间,罗彬开始回溯。 他回溯的是院內,空空荡荡的院內,眼前所视,就暂时没有了那猎取者。 他的视线,一样注意著院门。 这样一来,视线有了对焦,就不会看出来问题了。 “太古怪,太不对劲了……邪祟,居然没有进来……” 罗酆说著,他退回到了桌旁,倒了一碗水,咕嘟咕嘟地往里灌。 藉此机会,罗彬一样回到桌旁,学著罗酆的动作,一样倒了一碗水。 余光中,猎取者依旧凑在窗户那里看著,一动不动。 罗彬没有再去注视,低声说:“或许是知道咱们一家人警惕,不会胡乱开门开窗,邪祟去別人那里蛊惑了,根本没有发现我们家门开了呢?” “总归就待在堂屋吧,没有邪祟,也不敢去关门,或许邪祟就藏在院子外边儿,等我们去。”罗酆全神戒备。 “嗯嗯。”罗彬点头。 “顾伊人除了说你妈被关在了某个地室里,还给过什么提示吗?”罗酆再度开口。 “没有了,她情绪很不好,一直说她要死了,会被斩死,我问不出来更多的东西。”罗彬回答。 这话,罗彬没有透露出来更多的信息。 顾伊人要被猎取者杀,是她一直掛在嘴边的事儿。 至少,这和影响山,绝对无关! “那看来,她的確要死了,她能知道我们家没关窗,能知道你妈被关了起来,她就能知道更多的事情。” “可惜,你应该將她留在家里,只不过这也不好办,不可能瞒过搜村的人。”罗酆揉了揉眉心。 “事已至此,没办法了,不过我觉得,留著她可能没有更多的好处,她並没有说出別的有用的东西,我们先找到妈,一切依循我们自己的方式去做,这样才万无一失。”罗彬再道。 “是,也对。”罗酆点头。 隨后,罗酆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低声又说:“尤江。” “不是搜了两次吗?他家完全没问题吧?”罗彬眼皮微跳。 “是没有问题,很没问题,院子里除了和旁人不同的一些细节,都很正常,村长闻不出人血的味道,他是问了几句话,基本上很相信尤江是个单纯的猎人?”罗酆说。 “地室呢?”罗彬又问。 “没有地室,他家是村里少有几个没有地室的院子之一。” 罗酆顿了顿,道:“我第一次搜查的时候,他就这样和我说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罗彬斩钉截铁。 “我怀疑他时候,就想过,地室的问题,可的確没找到。” “我觉得他可能吃人,厨房里却只有正常的燻肉,柴屋的松叶太多,正常来说,唐吉和吴佑两个人身上少的肉,至少得有几十斤,却不在屋子中。” 罗酆还在低语分析。 罗彬没吭声,他则在继续回溯当时进尤江家里后,看见过的一幕幕。 只是,他进的房间还是太少了。 “有没有办法,再进一次他家?”罗彬喃喃。 罗酆沉默了许久,才说:“如果你妈在他手中,这相当於明牌了,他早已知道我们知道他有问题,抓你妈,就是刻意的。” “我们復而搜查的这一次,他或许都会揣测到,就是去查他,我们没查到线索,他內心恐怕还在嘲讽我们。” “进他家第三次,恐怕就不可能。” “村长不会答应我第三次搜村,单独去搜一个尤江,尤江必然会反抗,凭藉这些年我对村子的了解,他会將事情闹大,会质问我们为什么搜他,我们可以將事情挑明,但没有任何证据,就是栽赃,村里不允许有栽赃的事情发生,尤其是……村长让尤江去找他一趟,我总有些不好的念头。” 罗酆这一番话,信息量同样多。 罗彬哑声说:“他总有出门的时候吧?必须把妈找出来,救出来,我才有心思去想怎么逃离村子。” 罗酆点点头,嗯了一声,说:“他是个猎人,他会戏耍猎物,折磨猎物,现在,他应该就在折磨你妈,或许,他还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我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出门的机会?” 闻言,罗彬內心是煎熬的。 是,罗酆是能找机会。 可尤江,又有什么样的癖好呢? 一个吃人的人…… 他任何癖好,恐怕都很恐怖吧? 每一天,不,每一分每一秒,对顾婭来说,都应该是极致的煎熬? “趴在桌上睡会儿吧小杉,村子里的每一天,都是一场硬仗!” 罗酆声音重了许多。 “好的。”罗彬伏案趴著。 他脑袋是对著门方向的,不过没看门缝,没看窗缝,是看著门扇。 余光中有猎取者。 不是罗彬找死。 迟早,自己会和猎取者碰上的。 阴差阳错的猎取者上门,可以给自己一个观察的机会。 不在这时候多一些观察,那將来,他就真的只能当老鼠,猎取者是猫。 还有一点,他可以回溯自己的记忆,现在並不用盯著猎取者去看,就不会暴露更多。 良久良久,困意涌来,罗彬半梦半睡。 隱约能听到一些轻鼾声,余光瞧见罗酆一样睡了。 迫使思绪完全放空,他沉沉睡了过去。 是凳子的轻微碰撞声,让罗彬醒来。 一抬头,便瞧见罗酆打开堂屋门扇,走了出去。 脖子僵硬得发痛,罗彬反手自己捏著自己后脖颈,用力去揉。 站起身来,晃晃脑袋,总算清醒一些。 走到门前,瞧见罗酆是进厨房了。 腹中空空,昨天只吃了一餐早饭,罗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耳边能听到鸡鸣混杂著敲锣声,是钟志成在打更。 罗彬走出堂屋门,回过头。 门上空空如也,没有出现那个斩字! 一时间,罗彬都有些腿软。 暂时,这一劫算逃过去了? 他想去把院子门先关上,等罗酆做完饭,肯定会说今天的计划。 不过刚走到门前就瞧见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走来。 张韵灵! 她哭过很久,眼眶红肿,整个人格外憔悴,手里还提著一个饭屉子。 “小杉。”张韵灵停在罗彬面前,声音哽咽。 “顾姨的事情,我昨天就知道了,罗叔一直在忙村里的事儿,我又没找到你,我知道,你们一定不好受,我也睡不著,我好难过。” “你们两个大男人,没有顾姨,恐怕做饭都困难,顾姨一直就说罗酆叔煮饭很难吃,我天亮前就起来做饭了,你们快吃。” 说著,张韵灵就低头往院里走。 罗彬怔怔。 柜山村冷,很多人心更冷的。 张韵灵身上却透著一丝丝暖意。 第74章 他当好人,你当死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章 他当好人,你当死人 “罗酆叔,出来吃饭了。”经过厨房的时候,张韵灵喊了一声。 罗彬深吸一口气,这才拉上了院门,回堂屋。 罗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脸上沾了些水汽和煤灰。 张韵灵正將饭屉子打开,饭菜往桌上摆。 土豆丝,鸡蛋羹,炒野菜,居然还有一碟咸肉。 饭是米饭,里边有豆子,豆香米香油香混合在一起,馥郁极了。 “罗酆叔,小杉,你们快吃吧,趁热,我去厨房里收拾。”张韵灵低声说完,匆匆出堂屋,同罗酆擦肩而过,朝著厨房走去。 罗彬心里更难受了。 张韵灵好细节,她记住了自己爱吃的菜,这豆饭则是罗酆平时喜欢吃的东西,青壮队里一有任务,人就要出去一整天,豆子好吃又扛得住饿。 是做饭的换了一个人,他还是难以接受。 “吃饭,小杉。” “男人流血不流泪,吃完饭,我就去找村长了,你要找机会,知道了吗?”罗酆的语气出奇沉稳。 “知道了。”罗彬重重点头。 因为院子里还有一个人,罗酆的话就没有彻底挑明来说,父子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地分配好了自身任务。 罗彬大口大口地扒饭,罗酆同样风捲残云一般吃饭。 土豆丝爽口,鸡蛋羹细腻,炒野菜清香微苦,咸肉恰到好处,再配上豆饭,父子两人很快就填满五臟庙。 罗酆起身,他看了一眼厨房门,微微摇头,隨后便大步如风往院外走去。 张韵灵匆匆跑出厨房,张望著院门。 “罗酆叔去哪儿?”张韵灵格外不自然,担忧说:“小杉,你应该劝劝他的,顾姨是出事儿了,罗酆叔不能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啊,他天天这样干,迟早自己会累倒,顾姨不会想看到这一切的。” “由我爸去吧,不让他做点事儿,他会更恼火,我也会更恼火,度日如年。”罗彬长舒一口气。 罗酆先前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是不希望自己和张韵灵说眼前这件事儿的细节。罗彬明白这不是刻意疏远,这是为了安全。 张韵灵帮不上什么忙,她一旦知道了些,万一一激动,做出来什么事儿,就是打草惊蛇。 “好吧,我等会儿去挑一些寧神助眠的药,给你们熬了送来。”张韵灵轻轻点头。 “谢谢你,小灵姐。”罗彬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 “干嘛谢我,当年我爸妈出事了,就是顾姨將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张韵灵缓步走到罗彬身前,她握了握罗彬的手,抿著唇说:“会过去的,咱们一定会离开村子,不会少任何一个人了。” “嗯。”罗彬点头。 “你没事吧小杉?”张韵灵又轻声问。 罗彬是看著院门方向的。 他这举动,在张韵灵面前多少有些不太正常。 “我没事小灵姐,我要出去一下,你要现在回家吗?还是留在这里?” 说著,罗彬抽出了手。 他已经很感动了,换一个时候,他或许会和张韵灵这样一直把手握著,可现在不行。 “你要去干什么吗?”张韵灵眼中有一抹紧张和担忧。 “没有,我就是想出去走一走。”罗彬回答。 “我陪你?”张韵灵眸中透著一丝心疼。 “我没事的小灵姐,你也和我们一样难过,你也需要休息。”罗彬婉拒。 “好吧,那我还是留在这里,等你或者罗酆叔回来了,我才能放心回家。”张韵灵认真说。 “好的。” 罗彬语罢,便朝著院门走去。 带上门,罗彬没有直接朝著尤江家的方向走,很慢地走在村道上,开始回溯记忆。 罗彬回溯的,是整个村子的布局,至少是他走过大大小小村路的布局。 罗酆去找钟志成的缘由十分简单。 引出尤江。 钟志成说过要尤江昨天下午去找他一趟,有事情交代给他,还要和罗酆配合。这件事情,昨天下午肯定是没有下文的,至少在罗酆身上没有。 这会罗酆去,恰巧能合情合理地让钟志成將尤江叫出来。 契机,就出现了! 此刻罗彬就是在找一条路,从钟志成家里到尤江家里的必经之路! 尤江是个猎人,猎人有著极其敏锐的五感六识,自己若是距离太近,都很有可能会暴露自身。 可一通回溯之下,尤江家的位置去村里任何地方好像都有路,四通八达,没有说完全的必经之道。 倒是去村长家一定得经过义庄。 因此,罗彬朝著义庄的方向走去。 这个点还是太早了,钟志成敲锣是五点就开始,根据罗彬这段时间对村子的了解和观察,七点多,各家各户才起炊烟,超过八点,村路上才会有稀稀落落的人群。 等到了义庄外,路对面的两家院子都还安安静静,村路上静謐极了。 周围没有什么树林,並不方便藏身。 罗彬稍一迟疑,推开义庄大门,猫腰钻进去。 义庄內的隔音效果太好了,一下子便听不见虫鸣鸟叫,虽说墙高窗高,但光线却十分敞亮,房顶的透气天窗封满了铁丝网。 空气流通,使得义庄內的气味並不难闻。 四个焚化台周围都被木柴堆满,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 稍有不同的就是焚化台上没有尸身。 自己就是从这儿醒来,稍微晚醒一会儿,就要被烧成骨灰了。 这也算故地重游? 撇开纷乱思绪,罗彬没有往义庄里边儿走,只是静静待在门边,透过缝隙一直看著水泥路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慢慢开始有人经过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格外明媚。 罗彬没有瞧见钟志成,没有瞧见罗酆,不过,他瞧见了两个青壮队的人走过。 方向是从钟志成家出来,前往村头。 大约十几分钟后,那两人回来,身后便跟著尤江。 罗彬没有敢多看,人都有第六感,尤江这种人,第六感一定格外敏锐! 直至他们走过义庄门前,罗彬才去瞟著尤江身旁的人,再等他们进入一个转角路口,罗彬立即钻出了义庄大门,健步如飞地朝著村口方向走去! 机会! 来了! 罗彬走得太快了,几乎要奔跑起来。 经过一处院子的时候,他並没有注意,院门开著小半扇。 院內瀰漫著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打扫的垃圾堆,中间又夹杂著一些烂树叶焚烧的糊味儿。 门內侧后方站著个人,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像是很久没洗过了。 他手里夹著一根用粗劣薄纸捲起来的烟。 柜山村其实没有烟,那纸里头卷著的实际上是艾叶,火星子忽明忽灭,蓬头垢面的男人猛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他怔怔看著罗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隨后转过身,男人走进院子右侧的一个小屋里。 整个院子,哪儿哪儿都是脏的,就是这小屋乾乾净净,床单带著一点点粉白,甚至还有一股香味儿。 给人感觉,这里香香软软,是个女孩儿的臥室。 只是床头放著一张长桌,摆著香炉,插著四根粗劣製成的香。 这像是一个灵案。 和正常灵案不一样的,就是香炉后的照片並非黑白,而是一张彩色照。 女孩儿笑靨如,怀抱著一条胳膊。 对,只有一条胳膊。 这照片也並不完整,只剩下半张了,另外半张被撕去。 “他不对劲,闺女。” “我亲眼看见,邪祟拔掉他的指甲。” “明明,咱们报仇了呀。” “他没死。” “他……居然还当上好人了。” “他当好人,你当死人。” “好人……死人……好人……死人……” 男人的手在发抖。 抖手间,他夹著的烟掉落了一截菸灰。 男人赶紧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菸灰捡起来,又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一口,他猛吸掉最后的烟,饶是烟烧到手指头,他都毫不在意,像是没有痛觉。 “死人,死人,死人……” 男人口中喃喃念著,他又嗬嗬地咳嗽,呛得眼泪鼻涕都淌了出来。 他晃晃悠悠地迈步往院外走去。 …… 尤江家的院子,院门掛著锁。 罗彬没有开锁的本事,他左右四瞄,再三確定周围无人后,到了一处院墙前。墙不过两米高,他用力跃起双手抓住墙头,膝盖在墙面上蹭著爬。很快翻过院顶,哐当一声闷响中,他落地到了院內。 安安静静的院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烟燻火燎的味道。 罗彬没有罗酆那么敏锐的嗅觉,嗅不到罗酆曾说过的人血味儿。 口中默念著地室,罗彬快速走向第一个房间。 进屋后,他快速將所有位置一扫而过,紧接著,就进入下一个屋子。 不知道罗酆能拖延多久的,罗彬当然想直接找到地室,只是,事情不能想得太满,太好,先將一切收入眼中,还有时间的话,就再做查探。 房间数量不少,死角更多,因此罗彬单单看一圈,都用了很长时间。 最后一个房间是尤江的臥室。 臥室的窗户光线特別好,特別敞亮,不同於自家钉著木条,是一扇完全曝露的窗户。 罗彬心头微微一凛,疾步走至窗户旁。 窗外,是一片草皮地,左右两侧没有任何村民的屋舍院落。 草皮地正前方,是一条开阔的河流,处於山脚下。 山脚树影重重…… 这地方…… 罗彬额间冒出豆大豆大的汗珠! 第75章 棋子,將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章 棋子,將军! 眼前回溯一个画面。 视线穿过山脚树木灌木的缝隙,看过二三十米宽的大河,看过草皮地。 村民的院落起起伏伏,其中有一间往外凸出,靠近河边,两侧无村民屋舍,那些屋舍都是往村里陷入。 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站在院子前头,眺望著山脚。 因为阳光太大,距离太远,完全无法看清楚人的形貌。 和自己隔岸相对的,居然是尤江! 不只是冒汗,罗彬头皮都在发麻,心更咚咚狂跳。 手捂著胸口,极力让自己平復缓和。 没事的,应该没事,距离太远了,自己和章立都看不清尤江的人,尤江更看不清楚他们。 当时罗彬也和章立解释了,这种距离,还在山林內,最多只能瞧见模糊的影子。 心绪,总算稍稍平稳了些。 罗彬开始仔细看这最后一个房间。 这就不光是將屋子一切收入眼底了,他更仔仔细细的看,是否有哪儿是地室入口。 只是找了很久,罗彬不甘心地多看了第二遍,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蹊蹺。 …… …… 窗外的草皮地下,冰凉铁板隔绝地室和上方草地。 地室太深了,土层太厚,隔音效果更佳。 顾婭的呼声很弱,风声还夹杂著河流淌过的哗哗声就更微弱。 深入地下,木牢中的顾婭,身体瘫软地靠著一侧木头,她手指甲都翻开了,血肉模糊,是因为她想打开木牢。 只是,她打不开。 人又不是邪祟,怎么能摧枯拉朽地弄碎这么粗硬的东西。 她太难受了,她每时每刻都在恐惧中。 她真的不想死。 儿子才刚刚变好,有了一个大男人的样子,变得出息起来。 罗酆才刚刚正眼看儿子,才要將老罗家传下来的九把刀交给儿子。 她怎么能死。 尤其是张韵灵! 天啊。 顾婭都不敢回想。 张韵灵平日里多单纯,多听话,多温柔啊。 可事实上,张韵灵多毒辣,多恐怖,多忘恩负义?! 用蛇蝎来评价,丝毫不为过。 更让顾婭煎熬的是,她居然要在撮合张韵灵和罗杉。 她真的是被张韵灵的表象骗了! 尖叫一声,顾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拼命地抓,推木笼。 她尖叫著救命,声音太沙哑。 她拼尽全力,不过是木笼在地上哐当响了几下,仅此而已。 …… …… “两脚羊的事情,我差不多都和你们说清楚了。” “羗村的全村覆灭,绝对不只是说有疫病这么简单,至少我看来不是那样,得再仔仔细细地探查。” “就算咱们探路出错了,错,也要错个明白。” 钟志成背负著双手,言之凿凿。 他院內满满当当都是人,青壮队现下一共三十一人,除了他之外,场间却有三十三人,多的人是尤江和神婆何簋。 “罗酆,昨天我已经和尤江沟通过,他很会狩猎,没有枪枝都能单靠陷阱捉到野猪,两脚羊能够被陷阱捕获,尤江就一定能派上用场。” “你带队,尤江配合,神婆会儘量確保所有人的安全,你们这一趟,一定要儘可能的获取信息,儘可能的猎杀两脚羊,给咱们村里带回来更多希望,除掉更多的隱患。”钟志成再度开口,他言之凿凿。 罗酆没吭声说话。 他来见钟志成,是开门见山,问了钟志成,昨天说要尤江和他配合做什么,钟志成就的確將尤江叫来了,甚至还叫来了所有青壮队的成员。 钟志成所说的一番话,却远超罗酆的预料。 探路羗村,捕猎两脚羊! 前者还好,后者简直是大胆之举。 不过,在钟志成的角度上去考虑,在远瞻角度下去考虑,的確,如果无法离开村子,两脚羊迟早是威胁。 邪祟的恐怖在深夜,两脚羊是白天。 先下手为强,总比两脚羊出没柜山村之后的好。 “带队没问题,只能我一人去,我家小杉,要留在村子里。” “我婆娘已经出事了,我家就只剩小杉一个独苗,他不能同行。” 罗酆抬头,深深和钟志成对视。 先前钟志成在和青壮队成员讲述一切的时候,自然说了关於他们在羗村外,前往山顶的途中绕路的事儿,自然也说了罗杉思维敏捷,让父子两人脱险。 这令青壮队所有人都咋舌,惊诧不已。 最近罗杉的表现的確还不错,包括检举了张军,他更没有给村子带来別的腌臢事儿和麻烦。 只不过罗杉的紈絝形象在眾人眼中太根深蒂固。 好吧,就算罗杉懂事了,可他忽然就异於常人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这是个好事儿,罗杉这一懂事,脑子灵光不少,对比罗酆领队你来说,都有种青出於蓝的感觉了。不过,为了全村考虑,为了咱们这队人的安全考虑,是应该带上罗杉的,你说对吧,村长?”尤江脸皮抽搐了好几下。 “安全问题有神婆在,罗酆领队和罗杉父子俩,安安全全地回来,並无危险,哪儿还有別的事情需要担忧?”说著,尤江笑了笑:“要是没有罗杉一起出发,我想,大家可能都会心里打鼓,觉得不够安全?” 一时间,青壮队的这三十来人,全都面面相覷。 尤江说得简直太对了。 罗杉有经验,带上他,才能確保遇到绕路,还能回到安全地段! 罗杉的变化,一时间大家是不太能接受,很难將一个村痞,当成一个乍现的能人,更確切来说,是天才? 可为了安全著想,罗杉一起出发,才是最对的决断! “我看尤江说得对。”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出来,沉声说:“老罗,我知道你只剩下独子了,不过,咱们这么多人,只要不遇到绕路的危险,根本不会出別的事情,只要你儿子罗杉跟著,绕路的危险也能排除,咱们这一趟不就更稳妥了吗?” “这么多年,村里死过多少人了。” “你们一家,都是在村里呆了十年以上的老人,就连你们都没有逃掉“老人”一样会出岔子的定律,顾婭那么一个谨慎,少出门的人都会出事,谁能確保,待在村里就一定安全?” “况且顾婭怎么会出事的,大家谁不能揣测一二?是你们发现了出路是错的,是希望断绝了啊!越镇定的人,越容易因为打击而垮掉,她不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带上你儿子罗杉,咱们安全了,找到出路了,就有新的希望。” “退一万步来说,陈仙仙没有找到,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藏在山脚某个地方,青壮队的人都不在,那婆娘万一来报復你儿子呢?她可能不敢招惹村子里的其余人,你儿子,她肯定是记恨的。” 那汉子这一番话,简直是条理有据。 柜山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蠢货,能活到今天,多少都有一些思维能力。 “反正,如果没有罗杉一起出发,我是不会去的,老罗,你別觉得我古怪,谁不想活著?探路就有风险,死在探路途中的人也不少,羗村有疫症,路上有两脚羊,甚至还有別的未知风险,我们要是没有绝对安全的把握,怎么敢去?青壮队要是折了,柜山村就更难了,到时候再有外来人进村,都没法处理。”又有一个人站出来,言辞果断。 尤江一直没说话,他脸隔那么一会儿就抽搐起来。 罗酆身旁还有个圆脸雀斑的老孔,欲言又止,却没有帮罗酆说话。 其余人七嘴八舌的开口,反正就是,没有罗杉,这一趟是没法走的,希望罗酆不要太自私,大家都会確保罗杉的安全。 院子里的氛围,变得僵持凝滯。 罗酆没开口,他的眼皮微搐,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沉冷。 让他带队没问题,带上尤江就更好了。 山林之中,发生什么意外不好说。 杀了尤江,不难。 可如果罗杉跟著走,谁去找顾婭? 顾婭被关起来的话,如果没有吃喝,活不了几天就得死。 因此,罗杉绝对不能跟著走! 这件事情在他这里,一样没商量。 “村长,你不要介意我挑出事端,事情,是这个事情,道理,也是这个道理,我和大家的意见一样,罗杉不跟著,我不会去,你们商议好了就来通知我,我隨时能出发。”尤江说完,便转身朝著院外走去。 钟志成没有吭声,他眉头紧锁,思绪格外深。 尤江出了院子后,他的脚步就格外飞速。 他脸皮抽搐得更厉害。 该死! 该死! 该死! 他心里在痛骂钟志成。 昨天钟志成和他说了两脚羊,这事儿,他是答应了。 他是想著藉此方式接近钟志成,这也未尝不可。 还有机会和罗酆父子深入山林,对於他来讲,这更是好事。 可这钟志成,却没说罗杉有那么敏捷的思维,能从绕路里走出来? 那么多人商议事情,罗杉无形之中都成了重点,可偏偏罗酆没有將罗杉带来! 是,他用罗杉將军了罗酆,可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罗杉此刻在哪儿!? 是不是在他家!? 对,罗杉必须在他家! 否则,罗酆就不是罗酆了! 越想,尤江就越冷汗涔涔,是啊,罗酆就是在引他出洞,钟志成被当成了棋子而已! 村路上的人太多了,尤江没有直接走水泥主路,而是从一些隱蔽的院落巷子中穿行。 他跑得太快,让太多人看见不好。 可他现在必须快! 罗杉的本事,让他都感觉到了一丝丝惊悚! 他好久都没有这种冷汗直冒,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第76章 妈,我找到你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章 妈,我找到你了! 他要拖著罗酆罗杉父子一起进山,他要想办法將父子两人一网打尽,他將军了罗酆,看似他占上风,可这里必须有一个前提! 他能安然无恙! 若是真让罗杉发现什么? 出村进山探路非但没他的事儿,全村的首要目標都会改变! 停在院门口那一瞬,尤江心臟都在砰砰直跳。 锁,没有开。 摸出钥匙打开锁头,推门进院。 粗眼一看,院內正正常常,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所有房门都是紧闭著的,没有任何一扇被打开过。 尤江径直走向了自己房间门。 门锁处有一节很细的丝线,木质的顏色和门等同。 另一节丝线则在门框上。 线,断了。 尤江脸皮不停抽搐著,阴霾骤显! 他推门入內,走到窗户旁。 窗户把手那里同样有一条细细的丝线,完整无缺。 抽搐脸皮多了一丝笑容。 这是尤江的习惯,每一次出门前,他都会给屋子的所有门窗上留下这种隱蔽记號,但凡有人开过他家门窗,都会留下痕跡! “还以为你多大本事。” 尤江喃喃地说著,他笑了起来,笑声很阴险,很细,很尖,不算大,就像是那种阴森鬼笑,若场间还有人,必然会头皮发麻。 一把拽开窗户,尤江跳出去,再度仔细检查草皮地,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掀开盖子钻入地下。 …… 罗家院內,堂屋中。 罗彬静坐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按压太阳穴。 他没有在尤江家里待太久。一遍没有找出来地室入口,他就儘可能地擦去自己所有脚印,离开了院子。 不能和尤江打照面,否则会有两个结果。 其一,自己被尤江杀了,那是个绝对恐怖的人。 其二,尤江叫来钟志成,叫来更多村民,说自己有问题,潜入他家,再来一通栽赃陷害,自己肯定受不了。 可回溯很多遍,罗彬都没有找出来有用的痕跡。 类似於自己地室入口,堆积灰尘就是很明显的指引,他仔仔细细观察了尤江家里所有死角,发现灰尘都很均匀,真就是没有人经过的痕跡。 地室肯定在地面,难不成要搬开某个柜子,入口在柜子下? 对此,罗彬也回溯过,发现任何柜子的地面都没有挪动痕跡。 反覆挪动,一样会留下细微伤痕。 脑力,近乎要被罗彬用到极致了。 “小杉,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先盛饭给你吃?” 张韵灵柔和的话音入耳,罗彬抬起头来。 阳光给张韵灵的肌肤镀上了一点光泽,她眼眸中分外关切。 罗彬回来的时候,张韵灵將院子里的卫生都打扫了一遍,甚至还清理出来他的脏衣服,罗酆的脏衣服,都洗好了晾晒在院內。 让她回去,她也不肯走,说是马上要到中午了,留下来把午饭和晚饭都做好。 “小灵姐,我不饿,你先吃点儿东西后,就回家歇著吧,这半天,够折腾你了。”罗彬勉强笑了笑,回答。 “我一点儿都不累,哎,就是看你这样神不守舍的样子,我心里不舒服。顾姨也不希望看见你这样啊,太让人心疼了。”张韵灵更关切了,她走到罗彬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样子,真像是一个关怀备至的大姐姐。 张韵灵一样很难受,罗彬能看得出来她的悲伤,不过她强忍著,还能做一应事情。 瞧见水汽在张韵灵眼中打转,罗彬都差点儿忍不住,想要说出来其实顾婭没死。 最终嘴还是闭上了。 这村子里,最容易受影响的就是女人和孩子。 张韵灵前两天情绪一样坍塌过,就是陈家姐妹出问题的时候,让她內心恐惧,想起了父母的悲惨遭遇。 张韵灵將顾婭一样当成了至亲挚友,因此,救出顾婭可以立即通知张韵灵,现在,绝对不能说半个字。 若是给张韵灵机会,她会不顾一切代价去逆转父母之死的,现在,她就会想尽办法去救顾婭? 那样,就一定会坏事。 “小杉,我教你怎么样度过最难受的时间,你就想像,顾姨一直都在你身边。想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你想,她如果还在家里,她会做什么呢?然后你就做。慢慢地,你就能熬过来了。”张韵灵语气更温柔,又道:“最后你就会发现,是啊,顾姨从来都没有走。” 罗彬一怔。 不是因为张韵灵说得太理想化,是因为別的。 这给了罗彬思索。 如果说,顾婭在尤江家里,她会做什么呢? 罗彬,继续回溯。 这在张韵灵的眼中,罗彬又成了呆呆的样子。 她注视罗彬几秒,抿抿唇,才转身离开堂屋,往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后,张韵灵还是看著堂屋方向,看著像是六神无主的罗彬。 她低喃:“小杉,等咱们出了村,就一切都好了,我们会一起出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罗彬回溯中,他再度跳进尤江家的院子,去往各个房间查探。 先前的回溯,他的注意视角,是地室在哪儿,一直都遍寻无果。 此刻,他的想法变了。 他依循张韵灵所说的,他在想像,如果顾婭在这个地方,她会留下什么痕跡? 她会怎么告诉自己。 不! 她会怎么告诉罗酆,她在这里!? 院子里很乾净。 这太乾净了,仔细分辨下来,只有尤江一个人的脚印。 尤江没事儿乾的时候,都在打扫? 杀人不是每天都杀,院子哪儿需要清理得这么干净,尤江有洁癖? 一切都太乾净了,乾净到找不著任何痕跡…… 正当罗彬开始心浮气躁,开始焦虑的时候,这一段记忆,回溯到了他要推开尤江房门的时候。 因为观察角度不一样了,罗彬开始注意开门的过程。 他发现了一点细微的不同。 门上,居然有一根细细的线? 线的顏色和门相仿,不全神贯注,不提前知道那根线,肯定不会有戒备,直接就推门了。 罗彬心沉到谷底。 尤江会发现有人进过院子,进过他房间! 自己离开的那一堆细节功夫,都白做了。 心中的浮躁更多,那股毛焦火辣的感觉更强,更重。 不过,罗彬儘可能將其压抑下去。 方向是对的! 先前的回溯,起码五六遍,就没发现这样的细节! 自己要改变角度,沉下心来,慢慢地去想! 视角中,慢慢接近了尤江家的窗户,窗外的草皮让眼睛舒服了些。 罗彬的心,稍稍镇定一些。 然后,罗彬发现窗户把手位置和门上同样的细线。 那细线和门上的一样,顏色接近木头,让人极难察觉。 又一个细节! 证明了自己方向更对!张韵灵的提示,让人拨开云雾! 仔细! 要更仔细! 罗彬正想沿著这种思绪,打量房间其余位置,期待发现更多。 可他的心神,却猛地一阵震盪! 门上弄根线,是判断是否有人进过屋子,这没问题。 窗户上弄根线做什么? 是怕人打开窗户,自己没办法发现? 可尤江家的窗户没有封木条,线的作用完全是多此一举,一眼就能看见把手位置的窗锁啊。 尤江閒著没事儿干? 他真是个洁癖怪? 还是说……这窗户是否被开启过,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窗外就是他家院外? 罗彬开始头皮发麻了起来。 他想到了那天,章立说,河对岸有人看著他们! 开始,罗彬没有觉得有什么。 想明白了这里是尤江家的院子,那他站在院子外边儿看一眼河对岸怎么了? 就那么阴差阳错,或许相互瞧见了影子,那又怎么了? 世上巧合往往就那么多。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於……那是院子后边儿啊! 角度一换,这本身就充满了怪异。 再加上窗户上有一根细线,其余人是否打开过窗户,对於尤江至关重要! 窗外,一定有什么! 地室不在院子里,不在房间里…… 会不会,就在窗外!? 就像是章立家旁边有个竹林能藏身,羗村的藏身之地,就是在平地之下,石礪隱藏了进入地室的铁板。 草皮地,会否隱藏尤江地室的入口? 心臟,在咚咚直跳。 罗彬动念之下,记忆的回溯换了一个段落,重复他站在窗前的那片刻时间,他的视角再度转变,极力去看他先前没有注意的方位,譬如,被视线收归在內的窗外稍下方,接近屋墙的草皮。 有一截草皮,生长的明显和其余地方不同。 那里经常被踩踏,导致草叶是断裂,微微凹陷的。 稍前方一些,就显得格外茂密。 一两次的踩,不会形成这种效果! 不光是视线有所发现,耳边隱隱约约,好似听见了一些响动。 罗彬沉下心来,开始分辨这声音。 风声,水流,还有隱约一丝丝鸟叫,房子有隔音效果,不过,玻璃质量很差,等同虚设。 这些都是正常的生活噪音。 细微之中,夹杂著一些篤篤篤的声响,像是木头不停地敲击著什么。 类似那天章立在衣柜里挣扎,发出的声音。 这种声响中,还夹杂著一个非常细弱的女人喊声。 “救命!” “有人吗?” “救救我……” 喊声很弱了,很沙哑,又很尖锐。 是很强的隔音层,是人太疲倦,几乎喊破过喉咙,是人太歇斯底里,才有那种沙哑的尖锐。 是顾婭在求救! 这一瞬,罗彬浑身汗毛倒立,鸡皮疙瘩成片冒起。 他想哭。 顾婭喊了多久,才会让声音那么倦,那么破,那么哑。 她平日里那么温温和和,是要受了多大的折磨,太会那样歇斯底里! “妈……我找到你了!” 罗彬颤巍巍的自语,他闭眼,驱散了脑中回溯,猛地站起了身! 第77章 罗酆的判断!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章 罗酆的判断! 哐当的声响,是椅子重重倒地。 情绪过於激动,罗彬一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发出更为哐当一声重响! 痛,是触及骨头的剧痛! 罗彬毫不在意。 他只在意顾婭! 只在意这辈子自己的妈! 只在意他发过的誓言! 这辈子,他绝对不能再失去一次母亲! 而尤江能扛过两次搜查,原因无他。 地室根本就不在院子里,不在房间中,在他家院外!在草皮地中! “小杉,你怎么了?”张韵灵急匆匆地跑进堂屋內,赶紧去扶起来倒地的凳子,又格外紧张地看著罗彬。 “没……我没事……” “小灵姐,谢谢你。” 罗彬脸上露出笑容。 不是苦涩,是成竹在胸! 张韵灵呆愣住,不自然的指了指自己的脸,说:“小杉,你没事吧?你谢我做什么?” 张韵灵很不解。 她什么都没做啊。 就只是听到巨响,赶紧就跑进堂屋。 为什么罗杉要谢她? 罗彬一步上前,重重抱了一把张韵灵。 他很用力,几乎都要將张韵灵压入身体中! 张韵灵挣扎了一瞬,就放弃抵抗,任由罗彬抱著。 “我们会平平安安离开村子的,整整齐齐,一个都不少!” 罗彬字句凿凿! “嗯嗯。”张韵灵想点头,却动弹不了。 院门忽然开了。 罗酆刚迈进来一步,便僵站在原地,他定定的看著相拥在一起的罗彬和张韵灵。 他的脸色本来就很沉,带著阴云,此刻那股阴云变成了难看铁青。 张韵灵顿一阵心慌意乱,赶紧挣脱开来。 罗彬心跳一阵加快,脸色更通红髮烫。 “小杉,菜都在厨房里,我做好了,你端出来就能吃。”张韵灵低头,她耳根子都红了,脖颈变成粉色。 匆匆忙忙朝著院门口走,和罗酆擦身而过的瞬间,张韵灵细弱蚊吟的说:“罗酆叔,我先回家了,你们要好好的。” 隨后,张韵灵出了院子。 罗酆反手推上门。 他动作幅度很大,关门声很重,甚至连堂屋门窗都一阵震动。 安静,大约十几秒。 罗酆低声说:“我怕尤江忽然回去堵住你,心头悬著一块大石,又怕你找不到你妈被藏的地室,更心紧气紧,你在这里和张韵灵搂搂抱抱,你……” 罗酆的语气没有带著愤怒,只是失望,是浓浓的失望。 “嘘!”罗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匆匆走到院门口,趴在门缝上,看了两秒钟,视线中,张韵灵已经走远了。 回过头,罗彬强忍著呼吸的急促,说:“你误会了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本来在尤江家中没有任何发现,找了一遍又一遍,想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有地室!” “我在思考,小灵姐以为我太难过,就告诉我,要想,我妈一直没走,一直在我们身边,那她会做什么?” “我就想,那我妈在尤江家里,会做什么?她知道你的縝密和细节,会怎么提醒我们?” “尤江太爱打扫,太喜欢清理痕跡,他家很乾净,乾净到没有任何线索,可我回忆的时候,发现了他门上有一条线,被我弄断了,发现了他窗户上有一条线,还没有打开过!” “他窗外的草皮地有问题,有一团被重复踩过的痕跡!” “回忆中,我好像还听见了我妈若有若无在求救的声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咱们父子俩进去搜了三遍,都没有发现这声音!小灵姐不经意的一句话,才让人改变看待事物的角度!” “地室,就在尤江的窗户外!” “必然在那草皮地中!” 罗彬这一番话,字句凿凿,没有太大声,落在罗酆耳中,一字一句,却都那么掷地有声,尤其是最后那两句话,更宛若平地惊雷! 罗酆脸上的不悦,瞬间消散一空。 他震惊,他一手死死抓住罗彬的左臂。 罗彬反手想抓住罗酆手臂,因为罗彬一样激动。 不过,他动作堪堪停下,罗酆双臂都有伤,抓不得。 “走吧爸!把村长叫上,青壮队全部叫上,打尤江一个措手不及!” “他死定了!” “他装邪祟杀人,就送他去让邪祟吃!让他游村!”罗彬低声再道。 第一次,张军游村,他的感受是这个村子没有法律,太恐怖了。 这一次,罗彬才完全感受到村民的感受,才感受到,游村的重要性! 对待这种杀人害命,恶贯满盈的恶徒,不千刀万剐,难以平息胸口愤怒! 语罢的瞬间,罗彬是要往院外走的。 罗酆却没动,死抓著罗彬的胳膊,一样没让他动。 “爸?你怎么了?” 罗彬万分不解。 罗酆正在深呼吸,正在平息情绪。 “不要轻举妄动。”罗酆慎重至极,拉著罗彬朝著堂屋內走去。 罗彬:“……” 他本来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轻举妄动? 这都什么时候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得赶紧去啊,迟则生变! 可很快,罗彬心就沉了下来。 要说对顾婭的关心,罗酆会比自己少吗? 绝无可能。 那就说明,这里边儿还有自己忽略的问题,罗酆注意到了。 罗酆的思维更縝密,听他的,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一转眼,父子两人进了堂屋我。 “尤江知道你打开过门,他就知道,你去过了,其实他离开村长家的时候,动作就很急促,我看得出来他的紧张。” “他就是怕你进去。” 罗酆语调十分沉稳,又道:“先前村长是希望我……” 简明扼要的阐述,让罗彬额头冒汗。 “够阴狠,是想將我们一家人一网打尽了。”罗彬哑声说。 罗酆点点头道:“他用这种方式,將我架在火上烤,看似他压了我一头,你却进了他家,会更让他心烦意乱,村长对你的形容,让他感受到了压力,他不会想放过我们父子的。” “虽说你没有打开窗户,没有直接发现地室,但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不会再出院子,除非,我们要出发的时候,和他一起离村,这是我的判断。”罗酆低声再道。 罗彬的脸色难看起来,淬了一个操字。 罗酆没有说更深层的缘由,可罗彬已经瞭然於胸。 现在带著大群人去尤江家里能发生什么? 是,尤江一定逃不掉。 可然后呢? 歇斯底里的尤江会做什么? 第78章 张韵灵可以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章 张韵灵可以吗? 他要死,不会让顾婭活著的,必然会玉石俱焚。 钟志成和青壮队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因为顾婭的安危和尤江谈条件,他们只会扼杀了村子的威胁。 这事儿,对全村好,可唯独对他们父子不好,对顾婭不好。 “还有另外的方式,能让尤江出门吗?”罗彬低声开口,这会儿,他觉得脑仁有些发疼。 钟志成其实就是个很难缠的人了,好在钟志成是个好人。 好人聪明,能保护住村民。 罗酆这样聪明的人,是原主父亲,现在是他爸,这也是大好处。 尤江就像是上辈子自己看过电视剧里的恶毒反派,可这反派,有著绝顶的聪明才智和縝密思维。 太棘手,太难缠。 “没有另外的方式了,我本来绝对不同意你和我出村,和尤江进山的,不过现在,你找到了地室的位置,那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同意跟著他出去,他要斗,陪他斗,这样他就会离开院子。” “他这种人,应该不会有朋友,这样一来,地室不设防,只要找一个绝对信任的人,就能將你妈救出来。” “届时是人证皆在,直接告诉村长,村长自然有所准备。” “如果我们能在山中杀了尤江,这再好不过,如果杀不了他,就不能让他杀我们,等到回了村里,他一样必死无疑!” “小杉,我知道你急,爸也急,但我们都不能太急,只有这样,才能完完全全,確保你妈的安全不受到任何影响。” 罗酆总算鬆开了手,轻轻拍了拍罗彬的胳膊。 罗彬闭了闭眼,用力的深呼吸,自己用手压著胸口,才让心绪勉强平復。 “谁值得信任?老孔叔么?不对,青壮队的人都要全部离村。”罗彬极不自然。 这段时间下来,他没有瞧见家里和其余外人有过多的接触。 好像村子里每家人都是这样,除了自己家的小圈子,其他家都儘量疏远,减少交集。 罗酆却不作声了。 间隔半分钟才说:“你去找张韵灵吧,让她再来咱们家里一趟,刚才是爸的脸色不好看了,这丫头,对咱们家,对你妈,是真心实意的。”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嗯,好!”罗彬连连点头。 他第一个想到的,一样是张韵灵! 不知道事情確切时,张韵灵必然会带来麻烦,因此,罗彬什么都没说,他忍住了。 可这种时刻,別无选择之下,张韵灵不算是最终迫不得已的选择,她算恰到好处,算绝佳的选择! 罗彬就要朝著堂屋外走去,他脚步匆匆。 可刚走到院子中央,罗酆就抬手喊了一声:“小杉,你等一等。” “怎么了爸?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罗彬驻足回头。 罗酆默了片刻,他揉揉眉心,才说:“你別光听爸的,你的敏锐不下於爸,你觉得这样做没问题?那丫头能稳妥吗?” …… 张韵灵家。 罗彬敲了得有五六分钟门,都无人来开。 不在家? 阳光刺目,被照射久了眼中都瞧见光斑。 罗彬在院檐下又等了十几分钟。 只是,张韵灵依旧没有回来的跡象。 离家之前,罗酆问了他,张韵灵是否稳妥? 张韵灵怎么能不稳妥呢? 她,將顾婭当成至亲挚友,將他们父子俩都当做家人。 这村里,顾婭和罗酆,是唯二对她好的人。 相互信任,就是必然。 只不过,罗酆一直都比较谨慎。 等啊等,十几分钟后,又是半小时左右。 难道张韵灵去山脚採药了? 罗彬想到一个细节,出门去尤江家搜查之前,张韵灵和他说了,等会儿送一些寧神助眠的药过来,只不过,当他回家的时候,张韵灵都没有走,连午饭都做好了。 十有八九,她是採药去了。 她是真的好。 罗彬嘴角隱隱出现一丝笑容。 可他心底忽然又想到另一个点。 张韵灵是稳妥的,可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她有那么縝密的思维和观察力吗? 尤江在出村之前,不可能再离开他家。这就意味著,他和罗酆都没有机会再去尤江家,没办法確定地室在窗外的確切位置,这需要张韵灵去找。 不是罗彬以偏概全,事实上,女人的聪明仅限於小范围,至少,绝大部分女人是这样。 家长里短的操持,以及孩子…… 能胜任更多的女人是凤毛麟角。 就像是顾婭,她很多时候都有些笨笨的,却在自己醒来那天,和罗酆一起骗过了钟志成。 撇开信任度谈能力,罗彬心里有些凉颼颼的。 张韵灵,真的行吗? 她,真的稳妥吗? “小杉?” 诧异的话音,带著一抹淡淡的惊喜。 罗彬回神抬头,才瞧见张韵灵俏生生地走近,因为天热,她额间甚至泌著一点薄汗,脸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小灵姐,我以为你採药去了。”罗彬脸上同样露出一抹笑容。 之前他很难笑出来,即便是笑都一定是苦笑。 此刻有了顾婭的確切信息,父子两人全盘计算,一切,都看似胜券在握,罗彬心里才宽鬆。 “嗯嗯,我本来想採药的,走了一圈儿,没看见好的,要往山里走一些,得清晨就去,索性就回来啦。”张韵灵俏生生地解释。 同时她开门,要將罗彬让进家里。 “咦,小杉,你怎么不进来?”张韵灵奇怪问。 “没……没事,我马上就得回去了,是我爸让我过来,让我谢谢你,还要告诉你,他先前没有別的意思。”罗彬回答完,心里稍稍吁了口气。 张韵灵的俏脸顿时粉红,轻咬著下唇。 她小声解释:“不会呀,我怎么会多想呢?罗酆叔那么好的一个人,顾姨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他心里苦,我能理解。” “不过,小杉你现在能想通,我就太高兴了。”张韵灵脸上是由衷的喜悦。 “对了,你等我,我给你拿助眠的药。”说著张韵灵转过身,那一瞬她脸上透著慎重,眼底还有一丝丝……闪烁? 只不过,没有人能看见她这神態。 很快,张韵灵进了一个小房间。 除了门,三面立柜,密密麻麻的小柜格上写著人中白、麻黄、葛根、连翘、桃仁……等等的名字。 这是一个中药房。 柜山村本没有这么多药,当年她和爸妈一家三口去採购山民药材,满满一车的好药,结果返程途中,迷路进了柜山村。 这些年下来,许多柜子都空了。 反手关上门,张韵灵从怀中摸出来那个针脚歪歪扭扭的布偶。 “我会保护好顾姨的,尤江答应了我,如果出村,他不会伤害罗酆叔和小杉,否则,咱们就不会带他出村!他已经开始取得钟志成的信任,等他回来,钟志成就死定了。” 张韵灵细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 第79章 求生的力量!选择是章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章 求生的力量!选择是章立! 屋中有一张桌子,常年摆著剪开的白纸,还有一桿小秤。 拿起小秤,张韵灵走到其中一面柜前,打开柜门,小心翼翼捻出来几片乾,就像是被压平的喇叭,呈现黄褐色,质地格外薄脆,很容易就会弄破。 她称了称药的重量。 此刻,细碎的话音响起。 “药不多了,药不多了,药不多了……” 张韵灵关上柜门。 柜子另一侧,前一刻门打开后反挡住的位置,多了一张脸。 那是张女人脸,四十余岁左右,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这女人同张韵灵犹有五六分相似。 嘴唇微动,一直在碎碎念,药不多了。 这一刻,张韵灵眸子似弯月,笑顏如。 她轻喊一声:“妈。” 女人没有答应,嘴里还是念著:“药不多了,药不多了,药不多了……” 这一幕,有些恐怖。 仿佛习惯没有回答,张韵灵走到桌旁,將乾倒进其中一张纸中。 紧接著,她走到了第二个柜门前。 女人挪动身子,走到张韵灵右侧,口中细碎地念著:“药不多了,药不多了,药不多了。” 眼神空洞,且直勾勾。 张韵灵的左侧,悄无声息又多了一个男人,身材要高大,穿著一身布衣,虽说圆脸,但是眼神十分敏锐,嘴角还有两撇小鬍子,气血饱满。 “记得每种药的药性吗?给村民配药,一定要谨慎小心,注意注意再注意,这里只有咱们这几个医生,一旦出现过敏症状,或者药物过量,很容易就搭上了村民的性命。”男人语气沉冷。 “嗯嗯。”张韵灵一边点头,一边打开第二个柜门,取出一些碎叶和碎混杂的药渣,隱约有些灰紫色,模样模糊,看不出原先完整的样子了。 她称重后,倒进了纸张內。 “记得每种药的药性吗?……谨慎小心……注意注意……再注意……过敏,过量……性命……” “药不多了,药不多了,药不多了……” 男人女人步步紧跟,几乎將张韵灵夹在中间。 他们的神態其实很普通,可这一幕就太怪异,太惊悚。 很快,张韵灵称好了最后一味药,桌面还有个药舂,將药倒进去,几下子就碾碎,再倒进纸里,折成了一个药包。 张韵灵开门,走出药房。 她顺手关上了门。 不过,那一男一女却站在门槛外,屋檐下,直愣愣地看著她,依旧重复著那两句话。 院门前,罗彬还在安安分分地等待。 “小杉,这包药,你回去之后就熬上,一壶水熬成两碗,你和罗酆叔都喝了它,今晚就能好好睡一觉了。”张韵灵轻言细语。 “好的小灵姐。”罗彬接过药包,点点头。 “快回家吧,你在这里呆久了,罗酆叔还是会担心的。”张韵灵轻语。 罗彬並未看见別的东西。 他道谢之后,转身离开。 带上院门后,张韵灵再看院檐,身体微颤。 那一男一女,成了鲜血淋漓,胸腹大洞,胳膊腿满是破洞,甚至脑袋都被咬掉半片的模样! 她另一手颤巍巍地摸出来针脚歪扭的布偶。 在她视线中,布偶的嘴巴会动。 “別怕,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们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儿啊。” “你不是教了罗杉,让他也想像,妈妈还在身边吗?” “就要离开村子了,看著你离开,他们才会放心呀。” 张韵灵用力点头,她不再看院檐下,擦拭眼角,朝著堂屋走去了。 …… 罗彬没有回家。 去找尤江院外地室,救顾婭的事情,他最终还是放弃让张韵灵去做了。 不是怀疑张韵灵的人品,是不放心她的能力。 尤江不简单,事情越看似容易,就要越发谨慎。 对此,罗彬有了一个更好的人选。 经过被木块封死的院子,到了竹林外。 院门上的斩字依旧清晰,血淋淋,在阳光下那血色更为刺目。 堂屋门本来虚掩著,吱呀一声打开,章立往外走了两步。 罗彬进了篱笆院子,到了章立面前。 章立整个人都是倦怠的,眼眶凹陷,眼中血丝很深。 “这么快?你做好准备了吗?” 章立声音很哑。 “进屋说。”罗彬侧身,进了堂屋內。 章立跟上去后,他关上了门。 “还没有做好准备,不过这快了,我和我爸,会再一次去探路,回来之后,我就会著手离开的事情。”罗彬沉声说。 章立的眼中总算透著一丝喜色。 “在这之前,你要帮我一个忙,我们一家人,被人盯上了,想要就这么走,是走不掉的。”罗彬慎重再道。 章立稍稍一怔,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我能帮你吗?” 很明显,这段时间的经歷遭遇,让章立这个人失去了锋芒和自信。 他的疲態是由內而外,不是累,是挫败。 “怎么不能帮?这么年轻,就是考古队的人,肯定是个高才生了。”罗彬说。 章立嘴皮微颤,眼眶都隱隱泛红。 他整个人都有些懵,还有些呆滯。 柜山村,就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是个人间炼狱。 他待在这里,仅仅十几天,都觉得自己已经与世隔绝了。 高才生这几个字,以前他不爱听。 现在却觉得那么亲切悦耳,让人觉得好像还活著。 “他们都好像活在上个世纪,你和他们不一样,我觉得他们都死了,是行尸走肉,只有你,不,只有咱们,还有伊人,才是活人!你需要我帮什么忙,我一定能帮你!”章立颤巍巍地说著,用力抓住了罗彬手腕。 他的语气更多了一丝活泛。 多了一丝……力量! 章立的样子,是在强忍著內心的激动。 陌生,似曾相识。 陌生感是自己没见过这种样子,似曾相识,是自己有过这副样子。 先前听到顾伊人哼那首家喻户晓的曲子,自己不就是充满了希望吗? 没想到几个字,就唤起章立更多的求生欲! 每个人对於活著,真实,触及点都不一样! 思绪早就在来时的路上捋顺。 罗彬將村中有人装邪祟杀人,最终他和父亲发现此人是尤江的过程,以及尤江地室所在和盘托出。 以及那天山脚江边的远眺对视,罗彬都重复了一遍。 章立眼中惊悚至极,他额头冒汗,脸上胳膊上都是鸡皮疙瘩,汗毛更是根根倒立。 “这是个变態,他绝对有病。”章立拳头都死死紧握著。 “他的確有病,要是脑子没病,怎么会没有理由的去杀人,怎么会吃人?”罗彬吐了口浊气。 第80章 三千六百刀和奇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章 三千六百刀和奇蹟 “不,他不光是脑子有病,他还得病了,他吃人,他就要得病,他脸在抽搐,这就是病症!”章立的情绪变得激动,甚至想用力拍桌子,不过,手悬起又停下,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抱歉……我不是医生的,但我参与发掘过一个墓葬群,发现那个族群吃人,做过相应的一些研究,他生病了。” 章立说著,不停的调整著呼吸。 “你已经將位置告诉我了,这人只要离开村子,我一定能找到地室,把你妈带出来。”章立字句鏗鏘。 罗彬和章立的接触绝对算不上太多,可通过顾伊人的关联,章立得知了他不少秘密,三人更有著共同的目標,就是离开村子。 章立得靠著他。 章立相较於任何一个村民来说,都更算一个正常人。 还有,章立险死还生过。 他知道村中有人比邪祟更可怕。 最重要的,是章立来自考古队,考古队对於细节,就是细致入微! “谢谢。”罗彬由衷感激。 “不要说谢字,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帮你,你帮我,都是相互的。”章立果断回答。 “好。”罗彬重重点头,他再道:“明天我们出发之后,你就可以行动了。” “明白。”章立回答。 “你把这一包药熬好,一壶水,两碗药,你只喝一碗,好好睡一觉吧。”罗彬从兜里拿出来张韵灵给他的药包。 章立一怔。 “放心,只是寧神助眠的药,小灵姐给我的,她不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情,也不知道我和我爸的精神状態都很稳定,倒是你,这段时间很难熬。”罗彬笑了笑解释。 “谢谢。”章立脸皮动了动,是有笑容。 “才说了,你帮我,我帮你,都是相互的,怎么说谢?”罗彬再笑。 “哈哈!”章立开怀多了。 没有再做耽误,罗彬回了家。 罗酆在院內踱步。 罗彬带上院门后,他眼中就带著急切和询问上前。 “搞定了爸,稳稳噹噹,我还是没有和小灵姐说。” 罗彬条理有据,解释了这事情交给张韵灵的弊端,以及章立的可信度。 其实昨晚罗酆就发现了,罗彬藏起来了顾伊人的事儿,只是忽然出现了猎取者的注视,虽然罗酆没有看见猎取者,但罗酆依旧察觉不对劲,父子两人便进了堂屋,再接著,院门被猎取者推开,罗酆误以为是风吹开的。 正因此罗彬对顾伊人的解释就被打断了。 只要自己再多说顾伊人一些信息,就譬如最关键那个点,顾伊人说了怎么离开村子,罗酆必然就更相信。 可罗彬没说。 为了谨慎起见,为了安全…… 猎取者已经出现在他们家门外一次。 罗酆和章立不一样,他是个打破砂锅要问到底的人,他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他不能被猎取者盯上! 因此,罗彬说了另一个由头。 意思是他们父子俩救过章立的性命,这是救命之恩,再加上顾伊人在哪儿,自己清楚,相当於恩威並施,再加上章立很想离开村子,他又和章立说了,他们父子两人即將再次探路,如果找到出村的方法,就一定带上章立。 “呼……”罗酆长舒一口气,手抚过胸口,点点头道:“冒险了一丝,不过,这值得冒,我的確在考虑张韵灵的能力问题,小杉,你很不错。” “那顾伊人,你究竟將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除却说了咱们家没有关窗,她可否还说过別的东西?” 果然,罗酆开始了。 “她精神状態不稳定,惊嚇过度了,多问两句就会抓狂,我將她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也不好说是哪儿,她不太希望被其他人看见。”罗彬解释回答。 “嗯,是这样的,待在柜山村太久的人,精神状態最终都会出问题,这样吧小杉,等咱们回来,你妈也回来之后,让张韵灵再配一些合適的药,你拿去给顾伊人调理身体,等她平稳了,就接到咱们家里来。”罗酆沉声再道。 罗彬自是点点头。 心里却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权宜之计,先搪塞了罗酆再说。 “你吃东西吧,我去村长那里一趟,让他去通知尤江,咱们明早就出发进山。”罗酆指了指堂屋桌上。 饭菜早就端出来了,一只碗空了,罗酆吃过。 先前罗彬著急,饭都没吃,就先去找了张韵灵。 此刻,换成了罗酆离开院子。 罗彬坐在堂屋桌旁,吃著张韵灵煮的饭菜,心情更透著一丝丝愉悦,透著一丝丝成竹在胸。 …… 潮湿的地室內。 尤江在木笼外边儿,他还在狞笑,还在用力摇晃笼子。 顾婭就像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小白鼠,她耗尽力气挣扎逃窜后,只能瘫倒在笼子角落。 她眼泪早就流干了,眼底发红,似是要淌血。 耳朵里一直在嗡嗡作响,不光是尤江的笑声,还有很重的耳鸣。 “不得不说,你男人很聪明,愣是把我从家里给弄出去了。” “不得不说,你那个紈絝儿子,很有意思,他很会演戏啊,他是真懂事了,还是以前装出来的?” “他能走出绕路,他还进了我家!” “可惜啊可惜,你和他就隔著一扇窗户,隔著一块铁板,隔著一条地道。” “他没找到你啊!” “我是真怕,真怕他发现什么,可能再给他一点儿时间,他就发现了?” “只不过,没有可惜,很多人一辈子就只有一次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会好好品味他们父子俩的脑子,是否和別人的不同!” “甚至,我带了一壶热油。” “钟志成一定会说服他们和我上山!” “以前我一直觉得这个村长固执偏执,现在我反而觉得他很好,很有用,哈哈哈哈!” 尤江还在笑,尤江还在用力摇晃笼子。 顾婭又哭了。 她手指抓在木笼底部,本来就翻开一些的指甲,更是完全挤开,血在淌。 泪水又开始流了出来,不过,浑浊带著血色。 “这么会哭,等他们死了之后,才有你哭的时候!” “我打算切你三千六百刀,哈哈哈哈哈!” “对!我会带一头两脚羊回来,我到时候切好了肉片,我就说是两脚羊的肉!我还要分给村民吃!” 尤江活脱脱是个疯子,他笑得捂著肚子,他笑得坐倒在地上,他捧腹,仰头,他就像是个癮君子,此刻因为顾婭的恐惧而得到满足。 “疯子……你疯子……你好恐怖……” “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不得好死……”顾婭的声音哀弱如蚊吟,她知道,现在还想要活下去,还想要脱困,还想要罗酆和罗彬平安,恐怕就只有发生奇蹟了。 第81章 有人睡不著,有人睡得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章 有人睡不著,有人睡得香 这一夜,章立睡得很香。 最近这段时间,他真的没有好好睡过,待在陈仙仙家里的时候,一闭上眼,他就想那个邪祟会不会骑在他身上咬他的脸。 即便是回到家里了,他依旧难以入眠。 这家,哪儿像是家? 只不过,罗杉给的助眠药是真的好啊,他最初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很快就彻底陷入了梦乡之中。 只不过……有人睡得香。 有人……却睡不著。 钟志成坐在院子里。 两脚羊的肉白天就拿去义庄烧了,头骨和皮交给了神婆何簋。 罗酆说过,皮有用,能偽装,羊角有震慑作用,当然,也能指引? 不过,罗酆也不確定,是因为他们带上了那羊头羊角从而被两脚羊跟上,还是因为单纯被一头两脚羊追踪了。 让钟志成失眠的原因很简单。 猎杀两脚羊是其一。 猎杀之后呢? 最重要的是要在羗村找到一点儿什么东西。 如果……羗村的人真的全部因为疫病死了,没有任何人离开过,那就真的代表这些年柜山村的努力失败了,方向彻底错了。 钟志成的拳头死死握紧,他瞪大了眼,看著夜空。 怪不得……顾婭会承受不住那种心里落差。 钟志成觉得,恐怕自己都会意志消沉?从此一蹶不振? 一夜不眠,次日清晨,钟志成去敲锣,同时集结了青壮队的人。 包括罗酆和罗杉。 昨天傍晚,罗酆就来过,答应了带著罗杉一併出发的事情。 钟志成很满意。 不是因为他的权威。 是因为罗酆,懂得进取,他知道,任何事情,都以大事为先! 一群人全都在村口集结等待。 钟志成独自去了一趟尤江院子,將尤江叫了出来。 “罗酆罗杉都在青壮队內了,所有人都在村口等待,你应该昨天就有准备了吧?”钟志成问。 “差不离。”尤江脸皮抽搐一笑,他侧身在院门另一边,提起来一个好大的背篼,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那么长,圆筒状,裹著布。 “拜託了。”钟志成深呼吸,双手合十至额间,微微晃手,神態语气都带著恳切。 “被我盯上的猎物,没有一个能逃掉,村长,你们都等好了吧,咱们涮两脚羊的肉。”尤江笑眯眯说:“烧了太可惜了,这缺衣少食的地方,哪个村民不想吃上一锅羊肉汤呢?” …… 村口。 青壮队汉子三十一人,加罗酆,罗彬三十三人。 远处,神婆何簋一边咴儿咴儿地咳嗽著,一边慢吞吞朝著人群走来。 他手中两根树棍,其中一根是罗酆带回来的,另一根是他自己做的。 罗酆带回来的那羊头骷髏很陈旧,风化不少。 何簋做的那个新的,骨头很白,很新鲜,隱约带著一抹血色,头盖骨那里却用钢丝穿过,是將被撬开的头骨“缝合”回去。 何簋刚到人群之前。 他出来那路口,尤江和钟志成走来了。 眾人看过去。 罗酆和罗彬也看,两人的注视和其余人並没有什么不同。 虽说父子俩和尤江之间就差那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了,但是毕竟这里那么多人,被其余人发现眼神不对劲,总不会太好。 水泥路的两边,聚集了很多村民。 大部分村民,透著一丝不解,透著一丝茫然疑惑。 当然,青壮队的家人知道实情。 这种大事,只要用人,就一定瞒不住。 钟志成也没想过要隱瞒。 村民中,知情者和不知情者交头接耳。 很快,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 罗酆和罗杉发现新的村子,村里没有活口,不知道他们是死绝,还是有人离开。 那村子就在这些年柜山村探路的路上。 那村子里有和邪祟不相上下的邪物两脚羊。 这一趟,青壮队既是出去探路,又是出去捕猎! 两脚羊是能被杀死的! 要先发制人,杜绝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 “老何,把他们都活著带回来。”钟志成拍了拍何簋肩头。 何簋眯眼笑了笑,嗯了一声。 再然后,何簋看了罗酆一眼,微微点头。 罗酆立即转身,喝道:“出发!” 父子两人在前头领路,何簋跟在两人旁侧,后方才是青壮队其余人。 罗彬注意到,尤江没有距离他们太近,跟在人群的最后方。 这让罗彬觉得不適。 尤江给人的感觉,太像是一个蝎子,或者是毒蛇了,隨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昨夜,他和罗酆商议过很久。 杀尤江,不能太主动,要等机会。 他们没有必要,非要在山中杀死尤江,没有契机,就自保。 只要回到村內,尤江必然被拉去游村。 怕是钟志成都不会让他离开村口范围,就会直接动手。 只要他们自身不出紕漏,尤江想杀他们更难上加难。 一旦暴露出马脚,他们就顺理成章有了反杀的理由和契机! 这时何簋开口说话,打破罗彬的思绪。 “罗酆,两脚羊的数量究竟是多少只,这个你粗略扫过吗?” 罗酆沉凝,似是在思索。 “我们从羗村入口出来时,有二十一个包围我和我妈,算上陷阱里那个是二十二。被我们杀的那一个,给人的感觉是没见过,应该是单独的跟上的,另外,第三个落脚点的房子里应该有一个,我隱约记得我们经过时没有歇脚,但是那里有一张脸探出来偷窥。”罗彬直接回答。 罗彬这句话,直接让青壮队其余汉子,一个个面面相覷,眼中都透著惊异。 何簋眼前骤亮,连连点头,说:“好!” 不是罗彬不懂得收敛掩藏,自己的“本事”,钟志成全都说了,那藏著掖著一些信息,就不利於行动。 將这些细节说出来,何簋就能更好地安排大家。 另外,何簋会更注意他。 这样一来,尤江想要使什么小动作,就难上加难! 此刻罗酆开口说:“咱们这群人里头,以前也有接触过两脚羊的,也有走出过第三个落脚点,到了第四个落脚点的,大家都很清楚危险在什么地方,想好暗號,我们在第一个落脚点休息的时候相互沟通,不能急於赶路,现在的时间,已经不足以让我们赶到羗村落脚点了。” 罗彬心头微凛。 他忽略了这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不是两脚羊会偽装。 他知道这一点,他也晓得凶险。 只是他忽略了暗號的事儿。 確定暗號,才能確定到时候在身旁的是自己人,而不是两脚羊! 罗彬不停地调整呼吸,平復心绪。 自己本不应该这样疏忽大意的,还是因为他大部分的心绪其实都在村里,都在章立和顾婭身上。 因为现在尤江出来了,章立的行动就至关重要!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啊! 第82章 绝顶聪明的父子两,摊上蠢妈蠢婆娘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章 绝顶聪明的父子两,摊上蠢妈蠢婆娘 良久良久,罗彬终於將思绪完全拉了回来。 多想多虑,没有用。 那已经是章立的事了。 罗酆和他要保住性命,此外,儘量多杀一些两脚羊。 柜山村就多一分安全! 毕竟,跟著邪祟出村的这件事情,也未必能真的妥当? 这是罗彬上辈子得来的经验,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身上。 否则结果一定是惨痛失望。 阳光越来越刺眼,约莫中午过后,眾人抵达了第一个落脚点的木屋外。 这面临了一个问题。 木屋,最多容纳十来人,都只剩下坐的地方,不可能躺著了。 加上尤江和何簋,这队伍的数量足足三十五人,得有超过三分之二进不了木屋。 这应该怎么处理? 很快,罗彬就得到答案。 在罗酆的安排示意下,有几个青壮队汉子卸下背包,拿出来的居然是帐篷! “只要点上油灯,哪怕门窗是布料,邪祟也不会进来。”罗酆低语,他声音很小。青壮队的汉子都在帮忙搭帐篷,何簋走向了远处,没有人能听见他的话。 罗彬默默汲取了这一部分信息。 脚步声靠近,是最后方的尤江和父子两擦身而过。 忽的尤江停了下来,他脸皮微搐,舌头舔了舔嘴角,微微侧头斜睨。 然后,他声音特別小,像是夹著嗓子,细声说:“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儿子,我男人还在家里等我。” “我其实已经知道好久了,我知道是你,可我一样没说啊!” “我们只想平平安安地生活在村里,不想招惹任何人啊!” 除了罗酆和罗彬,没有人能听到尤江的话音。 罗酆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罗彬心头一颤。 虽说双方心知肚明,算是相互一部分明牌,但尤江居然就这样当面挑衅他们父子两人!? 他说的是什么话!? 是顾婭祈求他时的话!? 罗彬的手,骤然压在腰间,握住了一把刀柄。 罗酆陡然伸手,抓住罗彬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父子两是聪明绝顶了,摊上个蠢婆娘,摊上个蠢妈,你们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了,知道吗?”尤江又微微蹙眉,可他偏偏又是一副愉悦舒爽的表情,说:“你们想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吗?” 罗酆还是没吭声,压著罗彬的胳膊。 罗彬脑子都在嗡嗡作响,脑子却控制不住的开始想,想尤江能做什么行径? 人的想法一旦冒起来,就会千丝万缕,根本止不住,罗彬不但想杀人,心更像是被烧红的针刺穿,煎熬到了极点。 “你知道人在游村的时候,心里会想什么吗?”罗酆用力將罗杉往后挡了挡,低声说。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大概知道,猎物被千刀万剐的时候,那种感觉,让我很满足。”尤江脸皮抽搐著,脸上带笑:“你的蠢婆娘已经让我心里很满足了,她最终会对我奉献出全部。” “哦。”罗酆的回答很平淡。 远处,何簋正往回走。 尤江瞥了一眼,再不和罗酆罗彬父子俩说话,走进了落脚点木屋。 “你们商议什么呢?”何簋到近处,似是顺口问。 “没什么,就是说暗號,不过我们两人还没有商议好。”罗酆回答。 “嗯,在这个地方还能正常说说话,等过了第二个落脚点,这些事儿就不要多提了。”何簋叮嘱。 “我明白,所以咱们是在这儿休整一天。”罗酆说。 罗彬回想起来,上次探路罗酆很谨慎小心,相关信息都是藏著掖著,暗號这事儿,更是只和顾婭有。 在这儿行动的人太多,有些信息就必须沟通了。 心里还是很难受,明明先前都摆脱杂乱思绪,这下整个人,整个脑子都有些乱掉。 “你之前注意到柳树了吗?”何簋再问。 “我疏忽了,事情太多。”罗酆稍稍皱眉。 “倒也没事,你提前说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柳树枯萎,这很古怪。”何簋重重吐了口浊气,他进了木屋。 “老罗,你来检查检查这些帐篷。”雀斑圆脸的老孔碎步到了罗酆身前。 罗酆开始去检查帐篷。 罗彬站在原地没动。 他有话要说,罗酆身边人多,不好说。 可那话不说出来,他就无心多想其他。 隱隱约约,能察觉到被人盯著,就像是被蛇盯著似的,让他不適。 过了良久,罗酆检查结束,他点了几个人,让他们进落脚点木屋。 这样一来,谁住屋子,谁住帐篷,基本上就安排好了。 “先休息休息,吃点东西,三点钟,我会让大家集合商议。”罗酆站在木屋前,声音足够让所有帐篷人都听见。 一时间,大家都开始吃隨身携带的乾粮了。 隨后,罗酆和罗彬微微点头,往稍微远处的方向走去。 他拔出来柴刀,沿途还砍掉一些荆棘,那动作,就像是探查周围环境。 父子两人走出一定距离了。 “刚才我们可以杀了他!” “那么近,真的可以!” “杀完了,就说他有问题,不相信我们的,大不了折返一次,耽误一下行动!”罗彬低声开口。 罗酆的眼神,很深邃,他说:“第一,杀不了,他手段绝对不简单。” “第二,他很明显就是在激怒我们,让我们因为愤怒而乱了阵脚,只想著杀他报復泄愤。” “直接动手,被他挡过去,这事儿就大了,神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我们单方面的话,只是一家之言,他完全可以说我们別的。” “现在你这样,就是已经被他得逞,你还有什么心思,想其他什么事情?” “先前你想到地室的位置,你就很激动,我和你说了,不要轻举妄动,你得记住这些话。” “在柜山村活下去不是靠勇气,也不纯靠计谋,要靠任何时候,都能冷静下去的一颗心。”这最后一句话,罗酆的语態带著一丝丝严厉。 “可妈她……尤江……”罗彬张了张嘴,声音都哆嗦。 是,罗酆说得是对的。 可顾婭是真的受了折磨啊! 天知道尤江这疯子会用什么手段? “你妈还活著,活著,就够了,我相信她会坚强的,人的命就是一切,以后咱们父子俩保护好她,不要再出任何紕漏,就是我们能做到的全部。” 罗酆伸手拍拍罗彬的肩头,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又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可以算计他,不能被他激怒,击溃,明白了吗?” 第83章 河中发,地上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章 河中发,地上锁 说来容易,做起来是真的太难了。 罗彬在想,罗酆究竟都经歷过什么,才会有这么强大的一颗心臟? “稳,手稳,心稳,任何时候,刀不离手,就是咱们罗家这刀法的第一要点核心。”罗酆再度开口:“如果那天你的手稳,那头两脚羊就伤不到你肩膀了。” 心头再度一凛。 罗彬才反应过来,罗酆开始教他本事了! 许是罗酆也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安安静静待在院里授艺学艺的时间? “手稳,心稳。”罗彬喃喃,低声说:“我尽力,爸。” “我罗酆的儿子,没有尽力而为,只有全力以赴!” 罗酆这话落地有声。 …… …… 章立睁开了眼。 阳光好大,好刺眼。 这么晚了? 一个激灵,章立陡然翻身起床。 脑子倒是出奇的清醒,睡得够久,身体不適都恢復得七七八八。 他本身打算天擦亮就得醒,青壮队离村他就得往尤江家里去。 抬起胳膊看了一眼表,章立脸色一阵难看。 居然都十二点了? 罗彬这寧神安眠的药,简直比安眠药还好使? 翻身下床,章立去洗了把脸,隨便对付了两口吃的,匆匆离开竹林院子。 他没有走村路上,这样太扎眼了。 虽说根本没有人会注意他这个人,但是章立也算是明白了,在这柜山村里,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谨慎,都得掖著藏著。 没有將顾婭救出来,就不算稳妥。 尤江是个疯子,虽说罗杉一再和他说,尤江肯定只有一个人,但章立还是觉得,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多久,他就到了山脚旁边。 这里有一条小河,一米多宽,布满石子,人都能直接踩过去。 先前走山脚里侧,章立一直没注意过这条石子小河是怎么变成二三十米宽的大河的。不过沿著河畔走,这个方向一定能走到尤江看他们的地方。 一直往前走,章立步伐轻快。 小河开始变宽,水开始变多,水流,居然是逆流往上的? 章立记得清楚,当时这条河应该是顺流往下,就是他和罗彬走的那个方向,最后灌进了山脚一个洞,成了暗流。 水这会儿居然往他来时路淌,这就十分古怪,违背了自然条件啊。 一条河,怎么能往两个方向淌? 十来分钟左右,章立就明白缘由了。 这处山脚有一个好大的洞,洞口正在不停地往外冲水! 大部分水流是冲向下游,形成了那条大河!一部分水流是外溢到了上游,水愈来愈少,衝劲儿愈来愈小,河就越来越窄,最终成了浅浅小河。 柜山村一点儿都不小,很长。 能赶得上一些镇。 终於章立停下脚步,微微喘气。 这里是一片绵密的草皮地,草叶翠绿青葱,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清香味? 河对岸的山脚,就是那天他们走过的位置。 草皮地的另一头,有一个凸出来的院子,周围两侧的院落都是往里凹进。 那,就是尤江的家! 更是罗杉让他找的位置! 章立形喜於色! 正要迈步往前,余光中,忽然瞧见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好似在身后起伏了一下。 河里居然冲了个人!? 章立头皮一阵发麻。 他本能的反应,不是去看那一团黑色的头髮,是一个激灵,猛地往前窜了一下! 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 很多人是有好奇心。 章立是事不关己,绝对高高掛起! 就像是最初,朱倩倩都提醒了他,顾伊人可能是说罗杉没有关窗,他却选择不告诉罗杉。 当然,此一时彼一时了。 手猛拍胸口,章立又才瞥了河边一眼。 只是,河水里哪有什么头髮,只是岸边一团水草,里边儿勾了个黑色塑胶袋。 “呼……”章立重重吐了口浊气,才朝著尤江家院子走去。 阳光好大,好刺眼。 河面涌起了好几团黑漆漆的头髮。 它们好似在窥伺章立,只不过章立没有丝毫察觉。 紧贴著岸边的石礪和泥土中,还有一团头髮,就像是触手一样,这才是章立最先瞧见那一团。 只不过章立这人,太谨慎了,完全是杯弓蛇影。 但凡章立慢一丝,恐怕现在结果都是两样。 很快,章立就走到了院子背面。 因为整个院落的构造不同,导致这凸起来的一截院墙,並不能被两侧的院子看见。 除非住在两边的人刻意往草皮地里走一些,如果他们恰巧发现尤江从地室出来,那尤江也就发现他们了。 章立心想,这样一个地室藏人,也是尤江能完成那么多杀戮的原因吧? 这个院子更处於整个柜山村的中部,地理位置好,去哪儿都快,又足够隱蔽,简直有著得天独厚的条件。 停在窗户下,章立蹲身,慢慢让自己挪到了罗杉所说,尤江总是踩踏的那处位置。 一个专业考古工作人员的素养出来了,他仔仔细细地观察著视线中的一切。 很快,章立就有所发现。 就在正前方,大约半尺宽的距离处,有两个微微凹陷的痕跡。 他深呼吸,探手过去。 这痕跡,恰巧是手放进去的位置。 冰冰凉凉的触感,是铁! 这一瞬,章立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稳稳抓住那铁的边缘,就要用力掀开! 重量是死沉死沉的,不过搬得动,只是,忽然又有哐当轻响,再传来绷紧似的微颤。 章立脸色再变,他收手,拨开了草叶。 铁板盖子下,是深埋在土中的铁条,拴著一根很粗的铁链,是上了锁! 章立是个文明人。 可此刻,他骂娘的心都有了。 尤江这个心理变態,杀人吃人魔,居然还有心思,给地室上锁? 罗杉根本没有说过,有这么大一把锁啊!? 自己又没有钥匙,拿头去开? 隱隱约约,章立好像听到了轻微的求救声。 他深呼吸,头缓缓贴在地室的入口缝隙处。 哐当哐当的声响,是木头撞在地面,就像是他那天似的。 中间还夹著一个女人的哭泣嘶哑喊声。 “救命!救救我!” “有人吗!能听见吗!?救命啊!” 哭声中时而还夹杂著崩溃一样的喊声,像是那女人快疯了! 冷静,想办法! 考古队有时候会遇到墓室里边儿一些特殊的机扩构造,都会做出相关的研究。一把锁,是不能用头撬开,但他的脑子很好用,一定有办法! 第84章 不是奇蹟,是我儿!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章 不是奇蹟,是我儿! 考古过程中太容易遇到封闭结构了。 面对有研究价值的,他们会联合多科评估打开,锁匠是其中之一。 面对这把普通的铁锁,章立很快就有了办法。 他得拿到一些细铁丝,针,或者其他的工具。 扭头看一眼身后窗户,章立重重吐了口浊气。 他不想进尤江家里,现在却不得不进去。 其实现在有个更简单方便的办法,有人求救了,去村路上喊人帮忙。 只不过,谁会相信他? 因为顾伊人的事情,全村几乎对他人人喊打了。 去找那个村长钟志成,看似稳妥,可实际上不稳妥,罗杉叮嘱过,落在实处之后,带著顾婭去找。 不稳妥的点,不在於钟志成是否会怀疑他,不相信他。 是因为离开这里,万一出事呢? 必须得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 …… 此时此刻,罗家院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韵灵忙活了整整一个早上,总算將院內的乱七八糟都打扫乾净,总算將晾晒的衣服都全部收起,总算將罗彬罗酆父子俩用剩下的碗筷都清洗乾净,甚至,她还煮了一碗肉末粥,放了一些滋补的中药。 尤江跟著青壮队离开村子。 她威胁过尤江,如果罗酆罗杉父子死了,就再不会告诉尤江出村的办法。 因此她很放心,这一趟,尤江出去就只是帮忙猎杀两脚羊。 尤江回来之前,她能去照顾顾婭。 顾婭一样不能死,这也是她的条件。 尤江是病態了一些,是难缠了一些,不过他履约了,顾婭一直活著。 相等尤江一样提了要求,譬如顾婭一直得在他家,这没商量。 人只要活著就好,张韵灵没有说更多条件。 她心里想的很完美,钟志成死了之后,她就有出村的办法了。 罗酆,顾婭,罗杉,她,四个人全部都会离开。 至於尤江? 她早就准备好了药。 这种疯子,怎么可能跟他们一起走?怎么配活著? 心情轻鬆加愉悦,张韵灵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张韵灵?”喊声恰巧从路另一头传来。 抬头,张韵灵就瞧见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面孔,络腮鬍很重,血丝更重。 “村长。”张韵灵略显得不自在。 “嗯,我去你家里没人,大概就知道,你是上罗酆家里了。”钟志成走到了近前。 “有个孩子病了,高烧惊厥。”钟志成说:“神婆不在,我就只能找你帮忙了。” 张韵灵抿唇低头,没接话。 “我知道,你还因为当年的事情埋怨我。”钟志成摇摇头,说:“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事情,你也改变不了村民的看法,总之,一些事儿过去了,你爸妈是很好的大夫,他们一直在治病救人,他们一样希望,你能够帮到柜山村。” 张韵灵笑了笑,说:“是吗?” “他们的確帮了村子呀,村子呢?”话语间,张韵灵的眼眶都是泛红的。 “当年那家村民,早就死了。”钟志成蹙眉。 “他们是被你杀死的吗?还是被邪祟杀死?都不是啊!” “你是村长,你掌管规矩,却没有给我爸妈公道,他们明明害了我爸妈,你明明说了,害过人的人要游村,他们游村了吗?你仅仅是怀疑我,就將我绑在了那木头架子上,险些装进囚车里。” “你一点儿都不公平,你有很大的问题。” “况且,他们最后是病死的,他们害死我爸妈,最后因为没有人给他们配药而病死,是我爸妈惩罚了他们!” “只有顾姨一家人对我好,我只会给他们配药,其他人,等神婆回来不好吗?”张韵灵说完,扭头就回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门。 钟志成蹙眉,面色紧绷著,咚咚敲门。 张韵灵走到院子里,她颤巍巍的蹲在地上。 “当年的事情,你不清楚全部的始末,我不好和你说的太清楚,总之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村里任何一个人!” “你先去给那个孩子配药,我想一想应该怎么和你说,可以吗?” 钟志成的话音夹杂著敲门声,一直响个不停。 颤巍巍的,张韵灵摸出来那个布偶。 歪扭的布偶嘴巴不停的动,声音幽细:“他还不害人,他最害人了,全村为什么一直走不出去,为什么一直靠灯油活著?他就是害人呢,他让人有苟活下来的机会,就不会去想著出去啦,他就是个祸害,害人精。” “现在他把全村有本事的人都送了出去,是想著他们都死在外边儿呢,你看,他又在村里假惺惺的装好人。” “杀了他!快点,杀了他!他必须死!” 张韵灵小心翼翼的嘘了一声,低喃:“他就要死了,不要急,不要气,我不急,我不气……等他走了,我还得给顾姨送饭,他真是个坏事精,害人精。” 若有第三人在场,就看到张韵灵这神態模样,时而哭啼啼,时而又带著怪异笑容,简直是瘮人可怕。 …… 章立终於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所有工具。 有惊无险。 尤江家里其实挺正常。 唯一的不正常,就是太乾净? 他是从院子翻墙进来的,这会儿却不太想翻墙出去了,主要是对他来说太吃力,还容易被人看见,那可得倒大霉。 进了靠著草地的那个房间,很快就走到了窗户前。 轻而易举就將窗户打开,手撑著窗沿,纵身一翻就到了窗外。 章立蹲身在地上,三两下就借住铁丝,细针,將那把大锁打开了。 “呼!” 吐了口浊气,章立掀开铁板,钻进洞道里。 因为地室挖在草皮地中,很潮湿,更深。 这里的地理位置就决定了,地室一定得深挖,否则很容易坍塌。 耳边一直能听到哀弱的求救声。 比刚才清晰多了,却也疲倦多了。 走出这条洞道,到了地室底部。 这里必然还有通风口,虽然感觉潮湿,但是风很清凉,一直在吹著。 入目所视,地上有几根竹竿架子,满满当当掛著醃製过的肉块,全是均匀的精瘦肉,还被烟燻过。 很香,很好闻。 章立有些想吐。 不光是这些竹竿,上方晃晃悠悠,一样掛著密密麻麻的肉条,就像是风铃似的。 这更让章立头皮发麻。 “救我……救救我……天吶……你快救我……” 哭腔声將章立目光吸引过去,章立这才瞧见竹竿晾晒的肉条后边儿有个木笼子,笼子上一样有锁。 笼子里关押著一个人! 顾婭! 他见过顾婭! 第一天他们四人被抓的时候。 之后顾婭给罗杉送饭到山神庙的时候! 明明一个温文尔雅的妇人,此刻脸颊削瘦,眼窝深陷,满眼血丝,头脸上都是擦伤,十指的指甲全都没了! 被折磨得像是个鬼一样! “我就是来救你的!罗杉让我来救你的,我知道你急,你別急,嘘,小声一点,我怕被人听见!” 章立说著,更急匆匆往前走去。 顾婭身体更颤抖,可脑子里全都呆滯了。 出现了人。 不是尤江,不是张韵灵,而是先前那个倖存的外来者男人,章立! 她本来就觉得这是奇蹟。 没想到,居然是儿子让章立来救她! 儿子! 自己的儿子! 我儿是人中龙啊! 顾婭太激动了,她还是在哭,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第85章 他是邪祟,他要开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章 他是邪祟,他要开窗! 三点半,青壮队所有人里里外外,挤满屋內,堵满门口。 “罗酆的话你们要记清楚,相关数字不在关键时刻,就不需要说出来,三人一组,一定不要分散,明白了吗?”何簋锐利的目光扫过屋內几人,又扫向屋外其余人。 所有人无一例外,慎重点头。 “尤江你和我一组,等到羗村附近,你就可以看周围地势,准备猎羊了。”何簋又看向尤江。 尤江嗯了一声,脸皮痉挛一颤,像是皮笑肉不笑。 “时间还早,大家继续去休息,养精蓄锐,不要离开落脚点太远。”罗酆说道。 汉子们逐一离开木屋,屋內留下两组六人,算上何簋和尤江,刚好住下。 住外边儿帐篷的就有九组二十七人,分別两组一顶,最后剩下一组,罗酆罗彬和老孔三人住。 基本上大家都没乱走,最多是在帐篷外呆一会儿。 “早上耽误了一会儿时间,不然今天应该能赶到第四个落脚点哈。”老孔搭了话。 “赶得到,夜里却不安全,搭帐篷的时间不够,两脚羊会出没。”罗酆摇摇头说:“我精准的计算过时间,从这里走,能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天黑之前抵达羗村,不会有任何危险,也错开了第二个落脚点可能出现的两脚羊。” 老孔点点头,略唏嘘:“咱们村里有老罗你们父子俩,稳当多了,我觉得,这次咱们真有机会了。” “希望吧。”话语间,罗酆在帐篷內里顶端拴著一根细铁链,掛上了油灯。 油灯是刚才何簋发的,青壮队很少集体出村办事儿,一旦出去,就必然会配备相当数量的油灯和灯油。 慢慢將灯油注入油灯中,刚好是三分之一,够一夜消耗的量。 “村长就是咱们柜山村人的希望,记得当年没有灯油的时候,一到天黑大家就躲地室,依旧每天会有人死,隔三岔五又有外来者进来,大家活得都和鬼一样。”老孔感嘆更多:“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找到的灯油。” 罗酆没接话。 罗彬眼皮却微跳。 是啊,钟志成从哪儿找来的灯油? 要是自己能找到,就不用冒险再去那个山中屋子了。 不过,就连罗酆这样聪明的人都找不到,还得慢慢省出来灯油,其余人更不可能晓得。 “哈哈,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有些心慌意乱的,希望咱们这一趟都別出事儿,休息,休息!”老孔说完,他乾脆就往地上一躺。 能有帐篷就算是不错了,並没有配套的软垫,地面就是薄薄一层帐篷布。 罗酆躺在了另外一侧,他摸出来一把刀,一直在手中把玩。 罗彬手时而摸在刀柄上,尝试性地紧握住。 不知觉间,夕阳落下。 各个帐篷里的人都迅速去解决三急,回到帐篷里,小心翼翼地拉上帐篷帘子,点上油灯。 不巧,夜晚的风很大。 还好帐篷的密闭性强,再加上人多,不会晃动,油灯烧得很平稳。 罗彬侧躺在一个边角,早已乘人不注意吃下去灯油。 本来是要迫使自己赶紧睡,可脑袋出奇了的清醒,偏偏睡不著,下意识一直看自己的左手,小拇指的指甲更长了,遮住了半块甲床,只不过和別的指甲不一样…… 这块指甲很厚,很灰,就好像是得了灰指甲那样,不仔细看没事儿,越看越彆扭,越想將它掀开。 罗彬开始心烦意乱,忽地又觉得,嗓子一阵阵发痒,赶紧再吃了一个灯油包,这才压住那股子不適。 搞什么鬼…… 自己得吃两份灯油了? 是因为不在房子里,帐篷的环境太靠近夜晚了吗? 轻微的脚步声,细唰唰的响起,地面传音更厉害,躺著贴著地,听著就太清楚。 老孔一下子直立起身子,搓了搓自己耳朵。 “肏……”老孔骂了一句。 “怎么会让你们住在帐篷里,他们几个住在了木屋里,嘻嘻,想得明白吗?”搭话的声音很自来熟,很轻描淡写。 帐篷上多了一张脸,必然是邪祟侧著身在外边儿,那脸能清晰地看出鼻樑下巴嘴唇轮廓,甚至还有眉骨眼窝。 老孔额头冒汗,罗酆对此无动於衷,依旧静静躺著。 罗彬稍微动了一下身子,成了平躺。 接著,他衝著老孔微微地摆手下压,是示意老孔躺下別听。 老孔显得战战兢兢,要躺下去。 “因为啊,木屋里的人是安全的,你们住在外边儿的人,可不安全,你们中间,有一个人是邪祟,那个神婆发现不了他在哪儿,就把你们所有人都安排到屋外了。” “那个邪祟,是谁呢?” 幽细的话音,带著一丝丝阴森,带著浓郁的蛊惑。 又来了…… 罗彬很想骂娘。 邪祟,好像真的知道他是邪祟? 只不过,他们从来没有直接挑明出来? 罗彬不理解原因。 只不过这样一整,真的很搞人心態。 不光是他们这帐篷外有邪祟在蛊惑,还能听见重重叠叠,重重复復其余邪祟的声音,是在蛊惑其他帐篷, “你们中间……有我们。” “嘻嘻,你们猜,他是谁呢?” “他,在等一个机会唷。” 阴森的话音此起彼伏。 老孔根本就坐不下去,额头一直在冒汗。 隱隱约约还能听见一些帐篷里有人在说话,居然真是在问一些事情,好像是要判断对方是不是真实的,別是邪祟。 罗酆忽然坐起身来,喊道:“大家都不要怕,人员是我分配安排的,根本不是神婆,他们是在蛊惑影响大家!” 就这一嗓子,那些议论声消失了。 影子纷纷固定在帐篷外,一动不动,是那些邪祟杵著,站著。 过了几分钟,影子又开始动,是手指晃著,指著,似是要点谁。 虽说无言,但这种无言更恐怖。 忽然间,一声惊悚的大吼响起:“余文,你干什么!” 哐哐的闷响声,像是拳头到肉! 骚乱声更大,很多。 罗酆骤然贴到了帐篷一处有针线缝补的地方,透过针眼去往外看。 乱糟糟的声音更多! “他是邪祟,他想开窗!” “操!他妈的,压住他!赶紧死死压住!” “我就总觉得余文不正常,这杂种!日他妈,嚇死老子了,绳子呢,灯油,对,灯油!快给他灌灯油!” 罗彬脸色再变。 他一样凑到了罗酆身旁,老孔也在凑过来。 从这里的针缝中,真就能瞧见近处一顶帐篷里,人影乱晃,里边儿是在挣扎打斗。 外边儿,乌泱泱的邪祟凑近帐篷,簇拥盯著,都阴笑不止,这一幕阴间极了。 罗彬头皮一直在发麻,青壮队里真有人有问题?真有个邪祟? 邪祟没有骗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说他们这队人中有邪祟,是真的。 有问题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那个余文? 第86章 是个乌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章 是个乌龙? 不光是那顶帐篷中人影乱,能从针孔中瞧见其余帐篷都有好几团影子压在边角处,大家都在看此间情况。 罗酆面沉似水,老孔更大汗淋漓,情绪紧绷。 良久,那帐篷里没有传出来新动静。 能瞧见,是几个影子压在一个身上,大抵是余文嘴里被灌了灯油,消停了? 罗彬轻吁了一口气。 灯油可以让邪祟平静,陈纤纤吃了灯油就一动不动,自己一样,喝下灯油可以抑制厌光和渴血感。 只不过青壮队里有邪祟,这真的太可怕。 还好……那个帐篷里的人反应及时? 罗彬心里闷著一口气,总觉得还有些不对劲。 因为……余文並没有像是陈纤纤那样昏死过去,他一直在哀求不断,说自己不是邪祟,让大家放开他。 只不过,余文冒那么一两句话,就会响起拳掌到肉的闷声。 时间缓缓过去,罗酆和老孔保持著动作不变。 邪祟围著,看著,动作保持不变。 其余帐篷影子都压在一侧,大家不敢挪开视线。 这一夜太漫长,没人能睡觉,没人睡得著。 终於,天蒙蒙亮了。 邪祟在天亮前的那一刻,便四散而去,隱没在山林中。 罗酆骤然拉开帐篷帘子衝出去,老孔隨后,罗彬更不敢怠慢。 所有帐篷几乎同时被打开,人群涌出,落脚点木屋门打开,何簋急匆匆踏出。 一大群人,围在了昨夜出事的帐篷外。 那帐篷同样开了,五个青壮队的人,拽著被五大绑的余文出来。 余文身上的衣服都被压得扁平,整个人都有些变形,他脸上很多青紫的印子,嘴角血和灯油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余文! “差一点咱们都完了!天啊,老罗你不知道,他手都拽著帐篷拉链了,还好我们反应及时。”一人心有余悸的开口,又一脚踹在余文胸口。 余文闷哼一声,他身体蜷缩著,像是喘不过气来。 “老罗,怎么处理这个邪祟?”再一人慎重道,眼神一样后怕。 罗酆蹙眉,还没开口。 何簋蹲身,重重一巴掌打在余文额头,两颧,再一掌狠狠击向他胸膛。 余文挣扎扭动的更厉害了,口中颤巍巍的喊:“我……不是邪祟……我不是……” “你放屁吧你就,你分明就是邪祟!” “你是特殊的邪祟,就和那个女菩萨似的,白天能活动!这太可怕了,你一直潜伏在村子里,就等著这样的机会,想害我们?害死了我们这群人,就无人保护村民了!” “把他剁碎!必须剁碎!” “能剁碎吗?大家也提议了要剁碎陈纤纤,可村长说要研究邪祟为什么能天亮醒来……要不,把余文弄回去?” “怎么弄?我们还要去羗村完成任务,因为他半途而废?全村那么多年,就捉到这两个邪祟,留一个就够了,今天非要试试,邪祟究竟能不能被弄死!” 七嘴八舌的声音哄闹响起,一个个都杀气充沛。 余文脸都白了,他想挣扎著坐起身来,却再被人一脚踩在胸口,根本无法支棱起来。 “老罗,下令啊!你在干嘛?你不会犹豫了吧?” 再有一人开了口。 这人罗彬不认识,不过他是当时在钟志成家里,第一个在尤江开口后说话的人,便是他带了青壮队的头,如果罗杉不进山探路他就不去,正因为有个出头鸟,青壮队所有人都统一了口径腔调。 “陈志,你不要那么急躁,你没看出来,神婆还在看吗?余文有问题。”罗酆沉声开口,四扫周围一眼,道:“大家稍安勿躁,等神婆开口。” 罗酆的威严性是有的。 何簋的权威性一样是有的。 不过这怪不了大家,所有人都被邪祟压著太久了,尤其是昨晚,帐篷一旦打开,还得死五条人命! 大家怒,怒得理所当然! 这整个过程中,罗彬不敢开口多言。 他只是觉得不对劲,却看不出来问题在哪儿? 一旦开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定会成眾矢之的。 他是更货真价实的邪祟…… 不像是余文,这会儿还在哀嚎著求饶。 这真的不对劲…… 忽地,何簋从怀中取出来一柄小刀,按压在了余文的胳膊上,用力往下剌了一刀。 痛哼声从余文口中传出,他又要挣扎,立马被几个人压住。 鲜血从余文小臂淌出。 何簋的脸色更难看起来。 “不是邪祟。” “邪祟的皮肤划破后不会流血,更没有那么容易划破。” 他这一句话,骤然让所有人鸦雀无声。 罗彬心头微凛。 不是邪祟,那就是余文没有经受住邪祟蛊惑,去开帘子了? 那这更不对劲了啊。 邪祟昨天可没蛊惑人打开帘子,就只是说,大家中间有邪祟而已…… 余文哭了出来,一直说自己不是邪祟。 “那你要死啊!你差点把大家都害死了!”先前那个陈志,声音又大又凶。 青壮队的人不固执,何簋说了不是,那就不是。 在大家看来,邪祟本来就会骗人。 余文的行径是凑了巧,让人误会了。 可除了误会呢? 他开帘子啊,会害死人,更让人怒气冲冲,依旧恨不得杀了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余文现在死了十遍不止了。 何簋抬起手来,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眼神中带著审视。 “你为什么要打开帐篷,昨天没有邪祟蛊惑过人,你不是邪祟,你为什么要害死大家?” 罗彬心微微定了些,何簋问出他的疑问了。 能看出来,包括罗酆在內,不少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因为何簋提了才反应过来的。 “我没有开帐篷……我是在关帐篷……有人把帐篷拉开了,我不知道是谁……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人疏忽?我瞧见邪祟笑著走过来了,我就赶紧拉上帘子……结果,他们就把我压住,就一直打我,往我嘴里灌灯油……我一旦想说话,就有人骂我,让我別蛊惑大家,就往我脸上砸拳头……”余文挣扎著解释著,他小臂一直在发抖。 就这么一句话,让其余人面面相覷。 靠著余文最近那五个人,无一例外,脸上都冒著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居然闹了个乌龙? 是个误会? 罗酆的动作更快,蹲身到余文另一侧,剥开他手臂划破的衣服,取出来一种黑漆漆的药膏,直接涂抹在他伤口处,一下子把血止住。 大家都僵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说这误会,那误会未免闹大了吧? 要说不是误会,余文確確实实是个活人,根本没有邪祟的特徵。 “既然是误会……余文没有害人,没有被邪祟蛊惑……他还关上了被人忽视的帘子,是不是得把余文放开了?”老孔不自然地开口。 第87章 猫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章 猫步 余文一样开始挣扎起来,不停扭动著身体,低喊:“放开我……” 他身旁那五人,脸色开始涨红,有些举手无措。 事情水落石出,余文不是害人,反而是救了一个帐篷的人,他们这样子,不就相当於恩將仇报? “放人吧罗酆。”何簋长吁了一口气,下了令。 罗酆正要割断余文身上的绳子。 罗彬依旧一动不动,甚至旁人只要注意他,还会发现他眼神很无神。 实则,罗彬是在回溯! 他回溯的是昨天傍晚,大家进帐篷的过程。 在罗彬眼中,这就是一扫而过,好就好在他的记忆力太强了,瘫痪那几年,床上没有白躺。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余文一群人的帐篷上。 先是进去了五个人,余文在这几人中排行第二。 最后进去那人,鼻翼生著一枚大痣。 他猫著腰,显得鬼鬼祟祟的,帐篷真的就没关!留著一条口子! 再然后,罗彬也就进了帐篷,隨后的一切便看不见了。 心跳咚咚加速,罗彬再度回溯了一个记忆片段。 “我觉得,还是不要把余文放开吧?虽然可能是我们闹出了乌龙,但是,余文说的就未必是真的啊……虽然神婆你说,他是人,但是难保呢?大家对邪祟的认知是单一的,放以前,谁能知道邪祟能白天活动?” “陈纤纤是个特殊的邪祟,万一余文是个更特殊的邪祟呢?不是我针对余文哈,我是为了大家的性命考虑。”开口的是余文身旁五人之一,鼻翼那枚痣因为不安都隱隱泛著黑红。 人群又有些哄闹起来,有人觉得这人说得对,有人没开腔。 何簋居然也抓住了罗酆的胳膊,眼中犹豫不已。 “郑同,你忘了关帐篷帘子,你,是最后那个进帐篷的人!余文是第二个!”罗彬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他回溯完余文等人帐篷开关的情况后,就在回溯钟志成点名签到那一天,找到了鼻翼带痣那人被点名的一段记忆,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叫郑同! 眾人脸色再度一变,惊诧看著罗彬,又惊疑地看著郑同! “你放屁!我怎么会忘了关帐篷帘子?”郑同脸色一变,当即反驳罗彬:“大家都清楚,一旦到了天黑,一定要关好门窗,罗杉,你不要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关帘子!?” 郑同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因为旁边四人,眼中都透著惊疑,还有审视。 “哪只眼睛?当然是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罗彬双手指了指自己双眼,沉声说:“我刚才没开口,就是因为我隱隱记得,是看见你们进帐篷之后我最后才进自己帐篷,我一直在回想,你们究竟是谁先谁后进去的。余文就是第二个,你,才是最后一个!” “我对自己说的话负责,还有,大家不都是因为相信我,才会选择这次进山吗?我会骗人?”罗彬言之凿凿,字句鏗鏘。 不是罗彬多管閒事,整个青壮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人,真要有人有问题,那绝对是大事。 若是没有人有问题,把人绑著,既害了人,又將事情复杂化。 “我好像也想起来了……郑同,你就是最后进帐篷的……真是你没关帘子!操你大爷!”旁侧一人拽住郑同的衣领子,脸更涨红,挥起拳头就要砸! 另外几人同样挤上前,七手八脚就將郑同抓住了。 罗酆解开了余文的绳索,余文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死死瞪著郑同,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明明……我关了帘子的!是其他人……我……”郑同额头上汗珠直冒。 “回去之后,关三天紧闭,郑同,你別说那么多了,小杉確定了是你,你们一个帐篷两组人都確定是你,那就是你疏忽大意!”罗酆沉声再道。 “不要动手再打人了,大家要引以为戒,先收拾起来帐篷,得准备出发去羗村了,再耽误时间,咱们天黑之前就赶不到了!”罗酆扫过四方。 事情彻彻底底的水落石出,大家总算没有那么害怕,只不过,多多少少对郑同这个人有些冷眼相待。 尤其是他们住一个帐篷那几人,又是翻白眼,又是和郑同保持距离,就算是同一组的另外两人,都不想和郑同靠近。 最惨的还是余文,他身上哪儿哪儿都是拳脚伤,尤其是右手小臂,因为被划了一刀,抬都抬不起来。 他更是走到稍远处的地方,呕吐个不停。 注视感很多,青壮队的其余人时不时会瞟他一眼。 何簋看他的眼神透著一丝满意,还点点头。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注视,极为森冷,极为隱晦,让罗彬觉得格外不適。 他知道,是尤江! 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了,章立应该把顾婭救出来了吧? 尤江,死定了! 只要自己和罗酆保持自身安全,不让尤江有可乘之机,回到村里,等待尤江的后果,就是游村! 不多时,大家就收起了所有帐篷,吃下一些乾粮,就开始赶路。 途中发生一次插曲,有两人上吐下泻,使得大家不得不停下来等。 这时间耽误的,让罗酆脸色一直不好看,当然,其余人一样神色紧绷。 中午之前到了第二个落脚点,本来是应该有一些休息时间的,罗酆直接下令不准休息继续赶路。 半下午的时间,抵达了第三个落脚点。 山坡上有个木屋,旁边耸立著十几个坟包,天势明明很大,这儿却显得阴沉沉的,即便是阳光直射,依旧让人身上冷颼颼。 罗彬尤为注意了木屋的门一眼。 木屋门依旧开著,上一次隱隱约约好像瞧见这里有人看他们,现在却空无一人。 大家其实很疲倦,个个都汗流浹背,需要停下来休息。 “能到羗村吗?实在不行,是不是得在这里修整了?”老孔不自然地问罗酆。 “这地方怎么可能过夜?”罗酆这反问,让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地点头。 但凡是探过路,走过这儿的,都知道第三个落脚点附近有蛇,危险! “老孔叔,赶得到羗村,只要不再出別的岔子。”罗彬安慰老孔一句。 大家再度跋涉赶路,情况,却不容乐观。 那两个上吐下泻的人,变得很虚弱,自己都快走不动道了。 罗酆便安排人背著他们走,为了不影响赶路,背他们的人还会轮换。 天色一点点的发沉,一行三十多人,在山林间不停地穿梭。 所有人都万分小心戒备,从第三个落脚点的范围开始,周围肯定有两脚羊出没! 只不过,现在那些东西没露头。 罗彬一样眼观六路,注意著山坡上有没有吃草的羊。 羊倒是没看见,他却发现了另外的不对劲。 那个昨晚上忘记关帐篷帘子,鼻翼长著一颗痣的郑同,走起路来猫著腰,步伐看上去很怪异,他还时不时捋一捋痣上的黑毛,眼珠子四处瞄著,怎么看,怎么鬼鬼祟祟。 罗彬回溯了出村的时候,以及之前赶路,这郑同走路是正常的。 郑同是在第一个落脚点过了一夜之后,就变得不正常了? 罗彬再度回溯起来,一点点分析著细节。 然后他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过夜之前,郑同就不对劲了。 准確来说,搭帐篷的时候郑同都出了力,绝对是正常的。 他最后一个进帐篷,那会儿就猫著腰,捋著嘴上鬍鬚。 第一次回溯,罗彬没觉得。 配合上郑同现在的细节,再加上和出发时的截然不同,这种变化,让人心里直发毛。 郑同不对劲啊? 他不是无意间没关帘子? 有问题的,是他?! 第88章 顶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章 顶杀! 夕阳愈发重,天色愈发暗沉。 路途中,有人又发现了刻著羗字的树,这更代表著大家早就在羗村的范围中了。 大家急於赶路,全都行色匆匆,並且需要罗酆带路,罗酆一直都走在最前头,罗彬跟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机会,无法说出郑同的不对劲来。 是,可以直接点出来。 然后呢? 说证据,说郑同具体哪儿不对劲? 罗彬是说不上来的。 关於郑同没有关帘子这一点,大家都知道,都牴触了,好在没有出事。这件事情的后续惩罚,也得是回村之后。 更重要的是,一旦闹出乱子,队伍就得停下来。 时间不多了,距离天黑,已然很近很近,容不得出紕漏。 还有,一头两脚羊都没出现。 別说羊了,更没有一个人靠近大家。 这並不代表绝对安全,上一次他们来这里,两脚羊也並没有直接出现过,都是趁虚而入,或者不经意地欺骗他们。 终於,视线中瞧见一处地方,路面崎嶇不平,很多条土埂隆起,两条土埂之间就是一条沟壑。 沟壑不算太深,人抬腿就能迈过去。 夕阳,都快要彻底落下。 半小时以內,一定会天黑! “大家听我说,走沟里,不要走土埂上!其他的细节,在村长那里就已经交代过了,一定要谨慎小心,知道了吗!?”罗酆低沉的声音在眾人间迴荡。 大家的步伐更快。 隨著靠近土埂近了,能瞧见十几条土埂后的平坦路面。 只不过,罗彬的心头却陡然一寒。 外沿的土埂上,有个人! 一个老人! 他半个身子坠在沟里,腿被铁丝死死缠住,那里黑褐色一片,荆棘状的倒刺深陷其中,伤口是好了又坏,感觉肉和铁丝都长在一起了。 老人闭著眼,好似睡著。 当然,罗彬只是斜睨了一眼,余光扫进去后,便不敢多看。 这就是上一次那老人。 他居然还在这里,还没有被救走? 脸上那一块块白,褐相间的白癜风,老人斑,更让人觉得他苍老,快油尽灯枯了。 罗酆带头进了沟,迈步继续往前走,对老人视而不见。 其余人紧紧跟隨,大家无一例外都低著头,不过,依旧有人余光忍不住去看。 並不是所有人都探过路,並不是所有人都走到了第四个落脚点,並不是所有人……都有经验…… “救我……救救我……求求你们了……我家老婆子有病……我儿子媳妇还在等我回家……我在流血……救救我……”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第一瞬,他的眼神是狡黠的。 再接著,他的视线是直勾勾的,语调带著哀求。 罗酆,罗彬,何簋,以及和何簋几乎寸步不离的尤江,走了两条沟。 老孔,以及另一组的三人,刚跨过一条沟。 罗酆加快了速度。 这时,更让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发生了。 土埂地外沿,左右四方的灌木里,树后,乌泱泱地走出来了二十来人。 这些人,男男女女都有,全都直愣愣地盯著外沿还没有进沟里的人。 汗珠,开始从罗彬额角淌下,他速度更快。 其实,对两脚羊都有所了解了,甚至还杀了一个,可罗彬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那么的压抑。 外沿的人陆陆续续往沟里走,那二十来人围著最后几人,眼神更直愣愣。 有人阴惻惻地喊了句:“喂,你聋了吗?让你去救人!他一直在衝著你呼救,你看不见!?” “天杀的,这么狠毒啊!那可是个老人家!他家里还有婆娘和儿女等著,你就见死不救!你瞎了吗?!” 再有一人,痛心疾首地盯著一个青壮队的汉子。 无一例外,他们眼睛都是圆溜溜的横瞳,鬼精鬼精的转动。 將心怀鬼胎,摆在了脸上! “小子,你去救人!不然你可別想走!”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汉子,他的身高足足得有一米九了,居高临下的指著一个二十五六岁,十分年轻的汉子! 这时,除了那年轻汉子,青壮队的所有人都已经进了土埂,跨过沟往前走。 “曾矢走啊!你身边又没有人!赶紧走啊!”人群的尾端,另一人扭过头,他急,他额头冒汗,他心惊,他是鼓足了胆气,提醒那年轻汉子。 那二十来人中,有一半都齐刷刷地瞪著说话那人。 那眼神太冷,太凶厉了。 那人顿不敢吭气儿,低头,继续往前走。 年轻汉子,也就是那曾矢,许是鼓足了勇气,埋头要往前走。 结果那高大的人挡在他面前。 不知道是因为他被嚇到了,还是他脑袋轴,没反应过来要侧身绕过去,一下子就撞到了那高大男人的身上! “你!看见我了!” “你!知道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喊你救人!” “你!就和那个说话的人一样,睁眼瞎,你恶毒啊!” 那高大男人猛地一低头。 惨叫声穿透山林,简直是痛苦到极点! 这一幕,让大家更亡魂丧胆。 因为这一刻,很多人都已经走过土埂,站在平地上了。 很多人不受控制的扭过头去看。 再加上何簋都停了下来看著,所有人都没有再走。 罗彬一样如是。 那个高大男人,不,那哪儿是人,分明是一头站起来的羊,两只脚杵在地上,两个前蹄搭在胸前,它低头,它两个尖尖的长角,其中一根,就直接贯穿曾矢的眼眶! 它往前猛地一压,是身体落地,曾矢就被压著倒下! 整个头,直接被那羊角捅穿! 人並非被捅穿脑袋会死。 就像是有的人头颅里被插了一把刀,还能活著。 曾矢现在就是这样,他悽惨地哀嚎,喊著救命! 周围的其余人。 不,没有一个是人,全都是两脚羊! 后蹄站立,前蹄耷拉在胸前。 它们猛地低头,羊角狠狠地朝著曾矢撞去! 噗嗤噗嗤的声响,血肉飞溅! 惨叫声中,还夹杂著咩~咩~咩~的拖长羊叫声。 “要天黑了!跟我进村!没时间找新的藏身地了,我们知道一个,勉强能塞满人!”罗酆眼眶通红,他欲噬人,不,欲噬羊! 他是青壮队的领队啊! 他的下属,就这么被捅死了! 他恨! 他却只能咬著牙转身,朝著羗村深处疾走! 没有一个人敢驻足停留。 马上,邪祟就要出没了! 第89章 羗(为纵横盟主光芒果的加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章 羗(为纵横盟主光芒果的加更!) 咩欸~ 咩欸~ 咩欸~ 羊叫声从密集,多了几分高亢,像是兴奋到极点! 噗噗声却变小,隨著大家愈走愈远,最终听不见了。 罗酆很快便停在一处石礪地前,蹲身,拽开一道铁板。 “下去!全部都下去!神婆,你来点灯!” “快要天黑了!”罗酆这一次没有往里钻了。 羗村入口的土埂那里,他需要带路,让大家走土沟,不能踩在土埂上,那里有陷阱,有钢丝,很危险,必须有人能指明。 此刻黑夜近在眼前,得所有人都进去,还得关上门,才能借用油灯躲避邪祟,確保安全! 作为青壮队的领队,罗酆有这个义务断后! 何簋是第一个,眾人鱼贯而入。 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轻鬆。 “小杉,进去!”罗酆低声喊。 “不,爸,我也断后。”罗彬眼神沉稳。 罗酆便没有多言其他了。 人数只剩下三十四了。 罗彬隱隱注意到,走得最慢的,反而是那个郑同。 撇除了罗酆和罗彬两人,巧合之至,郑同算是最后一个进地室的人。 天,就在擦黑的边缘。 罗酆正要入內。 罗彬却抓住了罗酆的手,让他慢了一瞬。 “郑同有问题。”头凑至罗酆耳畔,罗彬声音很小,细弱蚊吟。 罗酆的胳膊一僵,罗彬清楚,他是听清楚了。 父子两人这才埋头进入地室,罗酆谨慎无比地关上铁板,內里有个锁扣,他搭上了。 这关闭铁板的间隙中,天就黑了。 隱隱约约,远处有人走来…… 光线,格外暗沉。 这通道有十来米长,因此,即便下方有油灯,都不太能传递到这里。 哗的一声,是有人点燃了一根火柴。 幽幽火光冒起,鼻翼长著痣的郑同举著火柴,笑了笑说:“老罗,小罗,你们快下去吧,白天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一路上反省得差不多了,小罗是对的,他记得住,我隱隱约约也想起来,真就是我忘了关帘子,我太紧张。” “我认罚,我回去后,还得和余文好好道歉。” 郑同言辞恳切极了,他还缓缓侧身,让开往下的通道,低声讲:“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在这里守夜,这地方,总是要人守夜的。” 此刻他下方已经没了人,所有人都进了地室最深处,这早就是柜山村人躲避邪祟的本能。 火柴很快就燃烧得弯曲起来,都快要烧到郑同的手指头了,他甩了甩手,火光湮灭。 好歹视线习惯了一些暗沉,罗彬能瞧清楚郑同的脸。 郑同是真的诚恳,一直看著他们父子两人。 “这里不用人守夜,人待在门口反而更紧张,邪祟找过来,就会一直蛊惑人,靠近门,反而不安全。”罗酆沉声说:“你还是下去吧。” 郑同怔愣一下,他笑了笑,往通道里钻。 哐哐声响,是有人紧张的敲铁板。 “老罗,快开开,放我进来……好痛……我要死了……” 焦急的声音,带著痛苦,带著哀求。 听起来,就像是曾矢的。 不过,曾矢都被捅成了破麻袋,还能活? 两脚羊怕是將他脑浆子五臟六腑都给干出来了。 罗酆仔细检查了一下锁扣,確保铁板关好了。 他居然又从怀中摸出来把小锁,掛在锁扣的孔眼里,將其锁上。 这一趟出来,罗酆准备要齐全得多。 对比这羗村破落环境,柜山村的资源,都显得充沛了。 郑同早已消失在视线中,罗酆和罗彬父子俩这才下了通道。 走下了十来米,便到了地室內。 对当初罗酆罗彬顾婭一家三口来说,这地室宽阔,三十多个人待在里边儿,就显得很拥挤了,空气中都瀰漫著汗臭,还有些燥热。 灯光不仅仅来自於一盏油灯。 何簋点了三盏,放在一张黑漆漆的方木桌上。 地室最深处的墙上,整齐地靠躺著八具骷髏架子。 黑洞洞的眼眶,尖削的鼻骨。 大人,小孩的骨架都有,地上还有几只碗,更瀰漫著几分死寂气息。 “不要怕,虽然他们是疫症死亡,但是时间很久了,失去了传染性,我们一家人都没有得病!” 罗酆沉声开口,环视四周。 墙边不够站人,中间站了不少,总之,这地方还是太窄小了。 大家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稍稍一顿,罗酆再道:“现在,所有人,都要做一件事儿,监督自己身旁的人,不可以有任何人靠近通道,郑同昨天是疏忽大意,余文是被大家误会了,不过,难保这羗村的邪祟,会不会比咱们村里的诡异,难保不会因为刚才死了一个队员,使得大家人心惶惶。” “我得提醒大家,曾矢死了,死得不能再死,就算听见他喊话,放他进来,也要当做没听见!” 罗酆这一番话,有理有据。 罗彬心里清楚,实际上是为了针对郑同。 儘管自己没有说出来郑同哪儿不对劲,罗酆却已经怀疑郑同,尤其是郑同提议要守夜,这更是让人怀疑。 当然,明面上,罗酆並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眾人都在点头,开始有人坐下来休息。 那两个拉肚子的人,则捂著腹部,脸色白得嚇人。 罗彬心头微凛。 他们这样子,就像是急性肠炎犯了似的。 听起来只是个肚子痛,搞不好会要命。 这时,何簋站起身来,走向那两人,是要给他们看病了。 村里现在没有医生,直观信息表明,什么伤痛病患,都是神婆在解决。 为什么……张韵灵也会中医,她人也挺好的,却没有给村里人看病? 是因为爸妈的死,她不愿意? 罗彬觉得,不像。 难不成,还有什么深层次的缘由? 尤江捡起来了地上一只碗,仔仔细细地看著,用手指甲去刮碗底。 忽然,他说了句:“你们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话语间,尤江的脸皮都在微搐,说著:“这里是羗村,怎么我们就在路上看见过羗的字,这村里没有个牌楼写著羗村?” “这是不是羗村,还是这儿,其实是別的地方?” 仅仅一句话,尤江就直接让大家人心惶惶起来。 “尤江,你不要妄加揣测,这里就是羗村!大家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罗酆沉声开口,是安抚眾人。 “羗村,是你说的,你判断的,这没错吧?” “大家来这里,是要猎杀两脚羊的,还要探索羗村,两脚羊现在的確已经看见了,我只是质疑你的判断而已,罗酆领队,你这辈子做的任何事情都完全正確吗?不能让人质疑?那怎么有人路上死了呢?” 尤江这番话,皮笑肉不笑。 罗酆眉头再皱,他没说话了,只是深深看著尤江。 罗彬的脸色不好看。 大家的情绪,一样不太稳定。 不过……尤江的话,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就在这时,老孔指著一处地方,喊了句:“谁说的没有羗字,没有记號,这儿墙上,不就刻著呢吗?” 老孔指著的正是他身后墙面,那里的確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羗。 只不过第一眼下去,罗彬心里就毛毛的。 先前,他只是认识了这个字,知道这个字。 现在,这个羗上半截,就是个羊。 字分离得太明显了,歪歪扭扭的,下半截像是个人,右边儿那一撇却弯了起来,活像是某种动物的嘴巴。 羗,首先就是代表了两脚羊?那下边儿还代表了一种动物? 罗彬心里就更发毛了。 他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可如果不是的话,就代表此地至少还有一种危险? 同样是一种动物,甚至不弱於两脚羊? 第90章 便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章 便血 “这里有羗字,那这里就是羗村!尤江你说是吧?你的质疑,算是有答案了?”老孔目光灼灼地看尤江。 其余汉子,几乎目光都投到了老孔背后,一样看著那个羗字。 因为尤江的说法,大家人心惶惶。 此刻因为这个字,又很快镇定下来。 不过,大家並未因为这个质疑的插曲儿,闹什么乱子。 在村里钟志成作为村长,要对任何事情做表率作用。 在眼下罗酆是青壮队领队,同样要表率,要服眾。 被质疑才是常態。 “大家先休息吧,昨夜没睡,今天太过顛簸,两脚羊很危险,曾矢出事,既冤枉,又不冤,大家都很清楚村长严厉叮嘱过的规矩,这都是先前探路的人用命趟出来的经验,同样也是我最近的经歷,他抑制不住被两脚羊挡著的恐惧,黄加林那么提醒他,他还是没走过来,这就是代价。” 罗酆话音很重,带著严厉,同样又带著一丝哀伤。 哀伤的情绪在严厉之下,能让人感受出来。 “明天,我们会分出一部分人,和尤江配合,猎杀两脚羊,荡平危险,给曾矢,和过去死在两脚羊手中的人报仇!” “剩下的一部分人,要在羗村中好好搜集信息!” “我们承载的是村长的嘱託,更是全村的希望,要走出去的希望!” 此刻,罗酆的情绪又变成了高亢! 眾人或是默默点头,或是低声应是,总之,大家更为冷静和镇定了。 有人靠著墙闭眸,有人乾脆蜷缩在地上,席地而睡。 何簋前一刻是注意了这边,此时继续给那两个上吐下泻的汉子把脉。 罗酆眼神瞟了一眼地室入口通道,老孔微微点头,走过去躺在通道口,身体倚著墙,腿蹬在另一头,整个人就横在那儿,成了一道防护。 “休息吧,小杉。”罗酆拍拍罗彬肩头,还往下摁了摁。 罗彬僵了片刻,才靠墙坐下来。 他手捂著嘴,似是低咳两声,实则是藉此机会,將油包服下了。 隨著灯油在喉咙里流淌,罗彬眼前回溯墙上的羗字,让那一小段记忆定格,看似他是闭著眼,实际上,他一直在看著羗。 羊字头,是两脚羊…… 下半截,是什么? 鬼吗? 鬼的下半截,刚好就是羗的下半截。 可罗酆说过,这地方有鬼就好了。 虽说罗酆的认知是在柜山村中,但是,这里都是柜山,只要一个地方有鬼,不存在说另一个地方没有? 自己的第一个直觉认为,应该是另一种动物,对,就像是猫狗的嘴巴。 毕竟这样,才能和两脚羊对立起来,两脚羊就是一种活物。 压抑感在心头流淌,罗彬默默觉得,羗村的人,活得太辛苦,太绝望,太没有希望了。 晚上要通过地室或者其余隱蔽地方躲著邪祟,白天林子里到处都是会偽装成人的两脚羊,甚至还有一种危险,自己这群人暂时不知道…… 不过,明天应该有答案。 为了抵御两脚羊,羗村人挖土埂,上铁丝,圈出一块地界,用羊皮羊头当做震慑,他们一样猎杀过两脚羊。 如果真的有第二种精精怪怪的威胁,他们应该一样处理过?必然会留下痕跡! 困意逐渐上来了。 耳边却隱隱约约能听到沉闷粗重的呼吸,以及若有若无的唉哟声,是有人在呻吟。 罗彬睁眼,觉得眼睛都一阵乾涩难忍,脑子晕晕沉沉。 第二天了,真的该睡了。 那唉哟的呻吟声,来自地上躺著的两个人。 他们捂著肚子,蜷缩得像是个虾子,痛苦极了。 何簋蹲在两人身旁,脸色沉冷极了。 罗酆没睡,眼睛是睁著的,看著那个方向。 场间其余汉子,一样没睡,无论他们是躺,靠,还是坐著,无一例外,都看著那两人。 忽地,那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他们脸色苍白,惶急,又带著难言之隱左右四瞄。 似是场间人太多,两人想去哪儿,又无处可去,再死死捂著肚子,身体蜷缩弯曲,就更痛苦。 大家的脸色,无一例外都稍稍变了变。 接著,难堪的一幕发生了,其中一人颤声说:“我不行了……我憋不住……” 难听的噗嗤声响起,他裤子上瞬间多了一股深黄,另一人顾不得那么多,衝到一个角落,搡开靠在那里的两个汉子,裤子一脱,稀里哗啦就拉了一地。 熏天的臭气,瀰漫在整个地室中。 有人脸色难看,有人嘴里在骂著脏话。 拉裤兜那汉子,他腿在发抖,脸色青红交加,既是身体难受,又是心里难受,丟人啊! 另一人脸色涨红,用手纸擦了屁股,提上裤子,正想说什么,却又呕了一声,开始吐了起来。 其余人都开始挪动位置,朝著一侧挤去。 很快,这地室就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方,以何簋为界限,一侧拥挤到炸裂,另一侧,就是那两个人。 “他妈的……我先前其实想过,他两会不会拉了,就是因为背著他们太耗时间,真的来不及找其他地室,不然绝对把他们两个放那边去,我头都要被臭晕了。”有人颤巍巍说,他显得很无奈,並且伸手捏著鼻子。 “铲地上的土,盖掉。”罗酆沉声开口。 一人捂著嘴,勉强止住呕吐,另一人好点儿,从腰间摸出来一把刀,铲地上的土去盖上污秽。 处理完了,看是没什么问题,可地室里的臭味怎么都散不掉,通风性太差了。 罗彬心头却微沉,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他在医院的时间呆得久,腹泻这种东西,是有一部分自发,饮食环境都能造成,但还有一种,就是口粪传播。 这种密闭环境,这样的味儿,抵抗力稍微差一点儿的人,很容易就中招。 “爸,你让大家都儘量遮住口鼻,实在不行,弄块布当口罩遮著嘴巴,別给传染上了。”罗彬小声和罗酆说。 这地方本来就窄小,身旁就挤著人。 一下子,一传十,十传全部,都不用罗酆开口,有人用帕子,有人割下来衣服布,还有人聪明点儿的,用水浸湿布块,遮住口鼻。 只是,腹泻和呕吐这种情况,忍是忍不住的。 那两人很快又一泻千里,都蹲在墙角起不来了。 “操……他们都拉血了……” “这什么情况啊……看起来怎么不像是简单的拉肚子?!” 靠得近的汉子,惊慌地喊了起来。 场间眾人更是人心惶惶。 第91章 疫症和传染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章 疫症和传染 那两人很快就显现出虚脱的状態,屁股靠在墙上,都无力去擦拭。 罗彬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另一侧墙面上靠著的八具尸体。 却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 那一侧没有人愿意靠太近,不过,偏偏有一人靠坐在尸体旁边。 那人,胆子是真大,乍一眼看,差点儿当成了九具尸体。 那人……是嘴角带著一枚痣的郑同。 他瞄著地室另一侧的两人,一手捻著鬍鬚,一手捂著嘴巴,眼神很……精明?还带著一丝丝窃笑? 又来了! 罗彬觉得不光是人麻了,从脚到头更是在躥寒气。 郑同笑什么!? 他白天就这么鬼鬼祟祟! 对,他白天也在笑! 对,他昨晚上没有关帐篷帘子,捋著鬍鬚,一样在笑! 如果说,以郑同有问题作为前提假设。 不关帘子,是他准备害人了,要得手了,他窃喜。 那白天他笑什么?他做了什么害人手段? 这会儿,他笑什么? 有了思路,罗彬顿时有了参照点! 这两人腹泻拉肚子,难道是郑同动了手脚? 现在看他们的样子,郑同很满意满足!? 就在这时,郑同似是发现了罗彬的眼神,他手放了下来,整张脸板著,神態显得十分冷硬。 隨后,他猛地一推身旁尸体,一具尸身的骨头架子顿时四散一地,这又引起了眾人注意。 “死者为大,郑同你干什么?”何簋的语气透著一丝慍怒。 郑同的脸色又变了变,带著一丝惶然不安,说:“没……没干什么……我就是有点儿不安,这两人不会得了什么疫症吧?毕竟这个羗村的人,都是得了疫症死了的,这里八口尸体,老老小小,无一倖免……” “疫症或许本身不存在羗村,就是山里边儿的呢?羗村人死光了,这里没有问题了,他们两个,吃错东西,或者是接触到什么,又染了病?” 郑同这一番话,更让眾人脸色微变,面面相覷。 没有人说话,只不过,大家的眼中开始出现血丝,部分人看著那两人,部分人看向何簋,部分人,又看向了罗酆。 压力,上来了。 罗彬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罗杉刚才说的太对了,这东西肯定会传染的,万一真的是羗村人生的那种疫症,咱们都会被害死啊!” “老罗,该怎么办,你得马上拿个主意啊!”郑同再度喊了一声,他这话像是掐著喉咙似的,尖锐几分。 这一霎,所有人都看向罗酆! 墙角那两人眼中却透著一丝丝惊恐,他们的慌乱最重,最深。 压力不只是上来,更是一瞬间拉满到极限! 有人眼光闪烁,有人神色一狠,还有人是心慌,神態就显得很紊乱,害怕的情绪不要太明显。 郑同说完之后,像是怕那些尸体似的,挤进了人群中,更挤到了余文的身旁,紧紧挨著余文。 他们那两组人都靠得很近。 罗彬明显能注意到,另外五人对郑同的排斥,稍稍减弱一些了。 显然,大家会觉得,郑同相当於给大家提了醒,功过相抵。 “老罗,你是领队,你得拿主意啊。”说话的人是陈志,他本就长得壮实,声音一沉下来,语调就更重。 “我觉得吧,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是得让他们两个出去了。都已经拉血了,就算这会儿在村子里,一样活不了几天,这就是命,命到了,那就活到头了对不对?郑同说的有点儿嚇人,罗杉说的一样有道理,老罗,你觉得呢?”又有个脸颊瘦长,眼神活泛的人凑上前,低声说。 “他们只是腹泻,只是吐,村子里遇到这种情况的人还少了吗?是有人会死,但活下来的不少,郑同的担忧不算空穴来风,小杉的话,一样有一定道理,大家防护好自身,不要接触到张开和唐梁,明天我会把他们和大家隔离开,回去的时候,再將他们带上。”罗酆开了口。 这话,杜绝了很多人的想法,一样表了態。 只不过,这不像是之前,明显不能服眾了。 虽然没有人大声反对,但一直有人小声念叨,意思是,万一真就是郑同所说的那样,是疫症,万一真的是罗杉说的那样,要传染?谁能承担这个责任,他罗酆吗?大家最开始选他做领队,是看他在行事作风果断,怎么这会儿婆婆妈妈起来,像是个心慈手软的老娘们儿? 舌虽无骨,亦能伤人。 虽然罗酆神態没什么,神態还是那般强硬,但罗彬听著心里却不是个事儿。 “刀子没落在你们身上,要是你们中的谁谁谁出问题了,把你们丟出去,你们就愿意?”罗彬哑声开口,说:“我让大家防护,一样是为了大家考虑,就没人有团队意识?要是不能做到同心协力,谁出问题就拋弃谁?那咱们算什么?一盘散沙?” 这话,並不能让大家安静。 议论声反而更多,什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了,什么一两个人得病,明知道要连累大家,还不处理,那就是慈不掌兵。 甚至还有人说,张开和唐梁两个人,但凡是有点儿良心,就应该自己出去,这样才能確保大家安全。 罗彬脑子嗡嗡的。 这些人,听不进道理的吗? 余光再看人群中的郑同,他又是那副鬼鬼祟祟的动作,捻著鬍鬚。 此外,罗彬还瞟了一眼尤江。 尤江是最安静的人了,靠著他那个超过一米长的竹篓筒子,半闭著眼,似是昏昏欲睡。 时而,尤江脸皮还抽搐一下,罗彬清楚,他肯定在暗中观察自己和罗酆。 恰逢此时,何簋咴儿咴儿的咳嗽两声。 罗彬大部分注意力到了何簋身上,心头是微微一喜,只要何簋再说一两句,他和罗酆的分量加起来,应该就能服眾? 结果,何簋的话,更让罗彬如坠冰窖。 “罗酆,你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决断出问题了。” “壮士断腕,亦需勇气。” 何簋不是帮忙的,他居然和大家一样开始施压! “要是我得了这种病,我都不需要人说,直接就自己出去了,他们两不爭气,又没有良心,老罗,你还要妇人之仁吗?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陈志再度开口,语气听上去没什么,实际上,是咄咄逼人! 第92章 这,才是柜山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章 这,才是柜山村! “他们两个还没有確……”罗酆话音都变得沙哑。 何簋抬起手来,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陈志,你来,將张开和唐梁送出去,注意好周围,千万不要有邪祟。” 何簋沉声下令。 “神婆!”罗酆目瞳陡然瞪大。 “村长让我跟著,目的就是一定要促成羗村的搜查,两脚羊的猎杀,还有就是更大限度的保全所有人的命,你回村了要受罚了!” 何簋字句鏗鏘。 陈志立马招呼了两个人,他们开始用更多的布封住口鼻,同时朝著张开和唐梁走去。 “別……別过来……我没事……我就只是拉肚子啊……” “吐一下怎么了……吐一下就是得病了……人就不能有点儿水土不服……大家都是一个村儿的,老罗是领队,都没说要送我们出去……陈志,你別太狠毒啊!” 张开和唐梁两人,显得恐惧极了,两人不停的后缩,后边儿就是墙,根本就无处可躲! “狠毒!?”陈志冷笑,说:“谁狠毒?我看是你们两个狠毒,我都说了,我要是得病了,不需要人喊,我自己就出去,寧可被邪祟吃了,都不能害死一个“兄弟”!” 兄弟那两个字,陈志咬得很重,又道:“头掉了碗大一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们两个真要是把大家连累了,你们良心过得去吗?谁狠毒,大家还不清楚吗?” 罗酆没吭声,他陡然就要往前。 立马有五六个人,直接挡在了罗酆身前。 这几人无言,不过態度很明確。 气息,从僵持,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那几人,无一例外都压在怀中,腰间,似是要掏傢伙。 “我的刀不会对著自己人,他们是自己人,安顿在通道口就好了……”罗酆再开口,声音沙哑。 “自欺欺人。”陈志扭头瞟了一眼,说:“不是我话难听,怪不得你婆娘心理素质不行,会死,你这心態,绝对影响你婆娘顾婭了。” 罗酆猛地往前一衝,罗彬侧身,挡住了他! 微微摇头,罗彬的眼神,脸色,都沉冷下来不少。 这不是针对罗酆,是针对场间所有人。 是针对现在这个局面。 罗彬现在才看明白。 罗酆这个领队,看起来是威严。 不过这种威严,建立在没有触及到旁人的利益之下。 这青壮队,看似是个队伍,可实际上,真的就是一盘散沙。 一旦利益有关,就会各自为营。 现在,只有罗酆开口反对,因此,他就被排斥了。 再说下去不会有结果的,就算是罗酆要硬来,都绝对保不住那两个人。 反而,会发生更多的变数。 暗处的尤江在虎视眈眈。 问题真的是郑同造成的话,他肯定还在憋著使坏。 主要是,郑同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自己能直接点出来郑同,说他有问题吗? 证据呢? 凭自己一张嘴? 这是不够的,郑同必然会反击。 那个陈志看上去,就是队里最大的刺头,明面上是就事论事,实际上,好像对罗酆很不满,他肯定会站在郑同那一边。 至於尤江这条毒蛇,就別说了。 罗彬心里是难受,是不舒服,却只能默默地告诉自己。 这就是柜山村。 这,才是柜山村。 地处羗村,柜山村的人,暴露了本性。 这是一整个村子的缩影! 手要稳,心,更要稳! 思绪归思绪,罗彬没开口,侧头和罗酆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你儿子要懂事的多。”陈志说完,同另外两个人上前,直接將张开和唐梁绑起来了。 两人挣扎,陈志就哐哐两拳头將人砸晕。 接著他们像是拖著两条死狗似的,朝著通道口走去。 老孔这会儿挡在那里,脸色苍白,没让开路。 “怎么老孔,你想代劳?”陈志说了句。 老孔额头冒汗,还是將路让开了。 “小心一些,一定要周围没有邪祟,不要出事!”何簋沉声叮嘱。 陈志三人,將张开和唐梁拖出了通道。 能听到轻微的哐当声,像是锁头被撬开。 安静,持续了约莫十分钟。 这每一分一秒,对於罗酆和罗彬两人,都像是度日如年。 罗酆,是因为这些人的做法。 是因为对那两人的不忍。 罗彬,是因为所有人的淡漠冰冷。 两人地点不一样,压抑难受的结果,是一样的。 隨著陈志和另外两人回来,他们神態轻鬆多了。 老孔颤巍巍的回到通道口待著,继续守著夜。 先前他们进通道的时候,何簋就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小铲子,剷出来更多的泥土,盖在那些排泄和呕吐物上。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了悽厉的惨叫声。 眾人的脸色,反倒是好多了。 就好像对这一幕,才是习以为常。 最终,罗酆靠著墙角坐下,闭上了眼。 罗彬坐在他身旁,同样半闭著眼低著头。 罗彬不敢睡,他假寐,他注意著尤江,注意著郑同,直至那两人都睡过去后,才昏昏沉沉地睡下。 …… …… 两天前。 尤江窗户下的地室,章立仔仔细细地撬开了木笼子上的锁。 顾婭蹣跚地钻出木笼,脚下没站稳,险些栽倒在地上,章立一把搀扶住顾婭,低声说:“阿姨,你小心一些。” “快走,赶紧走……她可能快来了!”顾婭语气很慌。 前一刻,她还那么高兴,喜极而泣,这一瞬,却心慌到极点。 章立心都悬了起来。 果然啊! 还是有问题! 尤江,有同伙! 罗杉是足够縝密警惕了,但往往事情就是不能按照正常逻辑去看。 哪儿有什么事情,真的能丝毫不差,如人所料? 越是觉得稳妥了,就越是要做好最差打算。 对此,章立算是有过一些经验,他有个交好的舍友,平日里刻苦学习,皇天不负有心人,考试拔得头筹上岸,马上就要成寒门贵子,仕途风光无两! 甚至那舍友都提前要和他们庆祝了。 结果要面试的头天晚上,就因为卡里多了一笔钱,说是什么涉险诈骗,被抓进了局子。 两件事儿不算是一码,可道理是一个道理。 人,別高兴得太早,不到最后一秒,事情成不成,还两说呢。 “阿姨,我扶著你走,咱们不走村里,我没走村里过来,咱们走河边儿。”章立刚说完。 顾婭脸色一阵惊悚,抬头看著章立,道:“你说什么?你从哪儿过来的?” 第93章 暗手!(为纵横盟主鱼鱼饲养员的加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章 暗手!(为纵横盟主鱼鱼饲养员的加更!) “河边啊,不是村里,阿姨你別怕,没事的,我没有让任何人看见我到这儿来了。尤江家里更没有人。”章立沉声解释。 “不能走河边!绝对不能走河边!河边很危险!” “要走村里,咱们不是做贼,不怕被人看见!走村里!要走人最多的地方!要去找村长!对,找村长!”顾婭声音发颤,她本来就过於削瘦,过於苍白的脸,此刻面如金纸,被嚇得不轻。 章立心里咯噔一下。 河边有什么?这么让顾婭谈之色变? “走,快点去找村长,尤江太可怕了,他吃人,他真的吃人啊,他还想要逼著我吃人,我饿死都不会吃人的……” “她太能骗人了,她就是个赤裸裸的骗子!她害苦了我们一家人,她太可怕了!” 顾婭哆嗦的要往外走,可她却太虚弱。 章立只能搀著她,两人一起慢吞吞地走。 他很想问,河边到底有什么。 不光是因为好奇心,还有隱隱的后怕,像是阴云一样,挥之不散。 去村长那里,倒也对。 人都救出来了,顾婭都说了还有一个人,她就是人证,这个地室就是物证,还怕什么被看见? 走最多的地方,让最多的人看见,反而才安全了。 很快,两人走过通道,就要钻出地室。 阳光很明媚,晒著通道的出口,这光,更让顾婭淌出眼泪。 这一瞬间,章立却有些毛骨悚然。 不太对劲啊,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扣上铁盖子? “阿姨你等一下……”章立刚开口,停下步伐。 洞外上方,一道阴影重重落下! 那是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朝著章立脸上砸来。 那阴影来得太快,像是早有准备! 章立陡然鬆开顾婭,要挡向自己的脸,同时后退! 只不过,他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 鼻子先被击中。 那股剧痛,让章立眼前发黑,从鼻樑贯穿到太阳穴。 痛到令人髮指! 再然后,章立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上。 顾婭被嚇傻了,呆呆地看著洞道口探出的半个身子。 那是个男人,身上的衣服像是好几个月都没有洗过,蓬乱的头髮打结,还有一些粘在额头上。 “罗杉他妈,你好啊。” 那男人笑呵呵地说。 整个人猛地往洞道內一窜,双手掐住了顾婭的脖子,朝著墙上狠狠一懟。 顾婭哪儿能反抗,脑袋重重撞击在洞道上,在泥土中留下深深一道印子,昏死过去。 男人用一条麻袋,將顾婭装了起来。 再將顾婭拖出洞道,他並没有管章立。 章立,没有看见他的脸。 自打那天他发现罗杉进过这院子后,他就在想,为什么罗杉会进这里? 甚至,他还在思考,要不要就在这院子里杀了罗杉? 只要罗杉死在这里,一样不会牵扯到他。 刚好栽赃给尤江。 只不过,罗杉进院子快,出去的快,太反常,和他认知中的罗杉,真的不一样。 差了太多太多。 因此,他就暗暗地观察,一直观察。 他跟踪,他藏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偷偷地跟踪。 他发现罗杉和章立有关联。 次日,罗杉跟著青壮队的一大群人离开了柜山村。 章立离开了家,避著村民视线,又到了尤江家。 他是眼看著章立钻进洞道,他觉得,尤江有秘密,罗杉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决定介入了。 然后,就是眼前。 背著麻袋走出尤江家的院子侧面,他都不避著人,就在村路上走著。 累了,他坐下来缓口气儿,就坐在麻袋上,点一根草叶捲成的烟,吸上两口,呛得肺都快咳出来了。 有村民看见他,手都赶紧在鼻翼前扇几下,拉远距离。 哪个村民刻意躲他,他就用力的嗬一声,朝著那方向吐痰,引来了骂声,他反而会骂回去,骂得很脏,很难听,这让人躲得更远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男人回到了自家院子里,关上门后,將麻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此刻,他的脸才开始发红,很快就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他眼珠子都在瞪大,再瞪大。 將麻袋掀开,他掐住顾婭的脖子,用力地掐! 顾婭嚶嚀一声,颤巍巍地睁开眼,手脚开始痛苦地挣扎扭动,想要发出喊声。 他鬆开手,狠狠朝著顾婭脸上砸了一拳。 顾婭一下子又昏过去了…… 男人粗重地喘息著,喃喃道:“一个都不放过,不够,不够!对,他们怎么对我女儿的,我就要让他们怎么对你!” …… …… 阳光太刺目了,章立颤巍巍地睁开眼,捂著鼻子,还哎哟了两声。 鼻子上都是血,下半张脸,甚至衣领子都被血染满了。 眼眶痛,视线都一阵发昏,额头痛,像是骨头裂开。 下一刻反应过来,章立惊悚地窜起身,衝出了洞道。 不只是余痛让章立发昏,他身上冷颼颼的,脑壳更昏。 这一瞬,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怎么就被人打昏了!? 自己明明都那么谨慎了。 顾婭都做了提醒。 自己怎么还是中了別人的招。 顾婭呢? 被人带走了!? 可为什么? 尤江那个同伙,只是抓走顾婭,並没有伤害自己? 打那一下不算,明明对方可以將他一起带走的啊! 头痛欲裂,让章立晃了晃脑袋。 他却不敢在这里久留,关上了铁板盖子。 没有往河边跑,他踉踉蹌蹌,跌跌撞撞朝著村路上跑去。 跑了半晌天,章立才决定,得去找村长! 那人有点儿问题,明明和尤江是一伙儿的,却没有灭口! 留下他,恐怕就是要他去找村长报信? 两人內斗,他要整死尤江? 章立已经绞尽脑汁了,他只能想到这么多。 最关键的是,这事儿……他兜不住了。 得赶紧告诉村长,让村长来处理解决,最重要的是將顾婭找出来。 他不能辜负罗杉的嘱託啊! 从一个转角出去,章立哐当一下,就撞到了个人。 一声痛哼,是个女生一屁股摔倒在地上,饭菜洒落了一地。 “我的菜!你瞎了吗!走路不看人吗!” 张韵灵急得脸都白了。 钟志成把她堵在罗家院子很久,好不容易才走,她赶紧就要来尤江家里,顾婭肯定饿了很久了,没有好好吃过饭。 可怎么就遇到个走路不长眼的瞎子! 把她一个中午的忙碌,全都撞翻在地! 她本身不是那么凶的人,不会骂人。 可她这会儿是真著急了! 饭屉子被打翻了,顾婭还得饿肚子啊! “对……对不起……我有事……我还有事……”章立匆匆站起身来,朝著远处跑去! 第94章 马脚露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4章 马脚露出 “喂!你!”张韵灵连著跺了好几下脚,撞翻她那人却已经跑远,消失在她视线中。 张韵灵眼眶红红,是泪水在打转了。 本来她没有那么的不坚强,钟志成勾起了她很不好的回忆,再加上对顾婭的担心,她內心才忍不住的破防。 蹲身下去,立起来饭屉子,还好,最底下那一层还有个铁皮食盒,张韵灵怕药膳粥凉了,撒了,特意用铁盒子装好。 还有一层,菜虽然撒了一半,但还剩下不少在饭屉子的碟子里。 张韵灵將脏了的饭屉子隔开,装好后,匆匆朝著尤江家走去。 小心注意著周围没有旁人,走到后方草皮地,张韵灵呆住了。 地室通道的铁盖子,居然被打开了!? 洞道入口稍往里一些,不少血洒落在泥土中,还有个触目惊心的凹坑,像是被撞击出来的痕跡,一样带著斑驳血跡。 “天啊……顾姨……”张韵灵颤巍巍地想进去。 她脸色再一变,稍稍警惕地左右四扫,隨后她並没有进这通道,赶紧从另一个方向远离这地方。 铁盖子开了。 那就是有人进去过! 顾婭……必然已经被带走! 尤江这个蠢货! 他非要將顾婭留在手里,自己明明说了,自己也能看好顾婭,万无一失。 这下子,要出大事! …… …… 桃林后方,咚咚咚,章立用力砸门。 门开了,钟志成蹙眉看著衣襟染血的章立,说:“你怎么了?慌慌张张,满身是血?” “顾婭!有人打伤我,我刚把顾婭救出来,她就被劫走了……” “尤江……尤江地室……人……吃人……” 章立有些语无伦次,他死死抓住钟志成的胳膊,颤抖说:“罗杉把我当人看,他把我当朋友,才嘱託我做这么重要的事儿,顾婭不能出事!一定不能出事!快找她!她肯定在村子某个人手上!” “对……来,你跟我来!” 章立拽著钟志成,就朝著回返的方向走。 此刻的钟志成,脸色带著一丝丝惊疑不定。 他稍微挣脱章立,疾步跟上。 章立是没多少人愿意注意的,不过有钟志成在一旁,顿就有不少人投去目光,再加上章立浑身是血,就让大家诧异起来。 还有人小碎步的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人的本质就是爱看热闹,哪怕这里是凶险四伏的柜山村。 张韵灵,一样在人群中。 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她,前所未有的慌乱。 …… …… 罗彬睁开眼时,脖子僵硬发痛,感觉快断了似的。 地室中的味道很难闻。 排泄物和呕吐物的臭味极重,饶是被泥巴盖住,一样难以驱散。再加上人的汗臭味,脚臭味驳杂夹在一起,不能再说酸爽了,天灵盖都快压不住。 “天亮了。”罗酆低沉的声音入耳,他看著手腕上的表,眼中全是血丝。 站起身来,罗酆跨过还在睡觉的人,往地室外走去。 罗彬赶紧跟上罗酆,余光同时扫过尤江和郑同,那两人都还在熟睡。 老孔眼皮一颤,睁开,罗酆同时微微点头,老孔顺势往通道外小步走去。他率先推开铁盖门,父子两隨后跟了出去。 天有些白蒙蒙,发灰。 天,有些冷颼颼,发凉。 蜿蜒的血跡在地面的石礪中像是小蛇一样,流淌了很远很远。 张开和唐梁的尸体,手脚歪七扭八。 曝露开的胸腔里,臟器全都消失不见,肋骨被啃得乾乾净净,肉全都没了。手臂,大腿被挖空大半,筋肉,血管暴露在空气中,还能瞧见一些青的紫的筋。 两人双眼都是瞪大的,完全凸了出来。 眼底全都是暗红色,是因为痛苦,挣扎,使得血管全爆了。 罗酆在发抖,他仰头,闭上了眼。 “他们被折磨的很惨,虽然陈志把他们打昏了,但邪祟是等人醒过来,才开始折磨的,一点一点地撕碎,一点一点地吃掉。”老孔话音极其嘶哑,他眼眸中同样不忍。 老孔,应该算是柜山村中,少有的正常人之一吧? 毕竟,他和罗酆关係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脚步声响了起来,是又有人钻出通道。 乾呕声,咳嗽声,吐痰的声音乱七八糟。 所有人都出来了,场间只剩下三十二人。 这才算刚刚到羗村,就直接减员三个。 “他妈的,噁心死了,就像是住在粪坑里似的,味儿就这么大。”有人在骂骂咧咧。 “是噁心……只要別染上病,那就还好了……”有人小声接话。 “这里的邪祟……饿疯了吗?我好久没有见过被啃这么多的尸体了……” 战战兢兢的话音,听起来是怕,可这种怕,是怕自己被死,而並非是队员死了而难受。 罗彬眼神变得冷淡许多,怪不得无论是钟志成还是罗酆,隨时都是一副冷冷淡淡,没有多少情绪的面容。 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心只会凉一次又一次,根本捂不热。 “大家都原地休息,吃点东西,今天的任务还很艰巨繁重,等会儿我会分配人手,一部分留下来探查羗村,另一部分进林子里猎杀两脚羊。”罗酆开口,他的声音不像是昨晚那么沙哑了,人已经死了,徒增伤感,已经没有必要。 眾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他们开始四散开来,远离尸体,以及眼下这个地室。 青壮队完全散开后,罗酆才上前拉起来一口尸身的胳膊,又示意的和罗彬点头。 其实,无需罗酆提示,罗彬已经跟上去了,他拉起另外一具尸体的胳膊。 罗酆居然要进昨晚的地室,老孔作势想跟上。 “老孔,你生点儿火,等会儿我们烤一烤,好吃东西。”罗酆看了老孔一眼,这算是不让他跟,也算是安排事儿了。 “成。”老孔应下来,四扫一眼,往一个方向走去。 父子两人將两具尸体都拉进了地室,罗酆扯了两具尸身上的破衣服,將他们盖住。 “你说郑同有问……”罗酆正低声问。 “我怀疑郑同做了什么,才让这两人上吐下泻,他不对劲,他一直在窃笑,尤其是昨晚,他和尸体靠得很近,忽然又出来挑头,把事情严重化。”罗彬声音压得很低:“只不过,我没有证据,其它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態变化,他……大部分时候在掩饰。” 因为能回溯记忆,罗彬才能发现蹊蹺。 郑同是很聪明的,有人注意他的时候,他就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只有无人察觉时,他才会露出异样的姿態和窃笑。 罗酆鼻息很重,眉头紧锁。 “还有爸,羗村,不光是邪祟和两脚羊的危险,如无意外,这里必然还有一种东西,恐怖程度不输於两脚羊,那东西到现在还没有露面。”罗彬压低了声音再道。 罗酆脸色又是一变,问:“你怎么发现的?” 罗彬走到墙边,手指圈了一下羗字上半截,说:“这,代表两脚羊。” 紧接著,再圈下半截:“你和妈说了,柜山村没有鬼,我判断整个柜山都不可能有鬼,剔除掉鬼,你看这半截字,像不像某种动物?” 罗酆戛然无声,额间冒出豆大豆大的汗珠来。 隨后,罗酆重重呼了口浊气,才说:“我和神婆都没有看出来丝毫蹊蹺,你够敏锐。” 罗彬勉强笑了笑。 下一刻,罗酆眯眼斜睨著通道入口,嘴唇微嘘。 罗彬没再吭声。 又有人进来了。 第95章 不给机会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5章 不给机会 脚步声变重,罗彬都能听清楚。 探头出通道的是神婆何簋,眼神略带著一丝不满,说:“罗酆,尸体放了就放了,还不上来?他们很有可能真的得病了,万一你们父子染上,怕是大麻烦。” 罗酆大步朝何簋走去。 罗彬跟在其后。 不出罗彬所料,罗酆单刀直入,切入正题。 首先是同何簋讲了对於羗的看法。 何簋脸色一惊再惊。 隨后,罗酆说了关於郑同的不对劲。 何簋眉毛紧皱著,隨后扭头深深注视罗彬,问:“你確定观察得没有问题?那为什么昨天晚上不说?” “说了然后呢?神婆你现在都反问我,昨晚会出现什么情况,可想而知了吧?”罗彬不卑不亢地回答。 最怕空气忽然的安静。 何簋才说:“嗯,我会注意郑同的,你不说是对的,没有证据,就是妄加揣测,不要破坏了青壮队的凝聚力。” 这话,让罗彬有些愣神。 凝聚力? 不过,他没有反驳什么,三人出了地室。 罗酆盖上铁盖子后,何簋口中就念念有词,手里还往外撒一些米粒。 远处,老孔挥手喊他们。 罗酆示意罗彬別打断何簋,两人离开。 几乎所有人都按照分组小队的形式三三成群地坐著。 羗村这片活动地带不算小,不过明面上,基本上看不见什么生存设施。 毕竟用土沟挡住了两脚羊,还得防备晚上的邪祟,这里的人又没有灯油,邪祟知道有人在这个地方住,只是不知道藏身地而已,一旦生活痕跡太明显,会容易被邪祟发现。 老孔用木棍穿过两个饼子,在篝火旁炙烤。 他自己则吃著一个,用力地咀嚼。 罗酆和罗彬各分了一个吃了起来。 大家都很安静。 约莫七八分钟后,何簋过来了,罗酆这才站起身走向何簋,两人到了人群最前方。 眾人抬起头,注视两人。 两人低声磋商后,罗酆开口点了一半人的名字, “被我点到名字的人,去和尤江配合,进入树林。” “不要前往第四个落脚点,不要前往山顶的范围,不会遇到绕路,出行要留下记號,方便一旦出事,其余人救援。” “剩下的人跟著我和神婆,在羗村搜寻线索。”罗酆语气沉稳。 “罗酆领队,你不跟著没事儿,神婆不跟著,问题也不大,罗杉不跟著,怕是有些不合理吧?”尤江话语间,脸皮不停微搐。 “合情合理,绕路的段落不在这里,况且,你们肯定会分散行动布置陷阱,如果小杉同行,那就只能注意到身边的人,万一他所在那一组没能回来,那別的组员遇到新的绕路,怎么办?他就得在这里,隨时支援队员。”罗酆言之凿凿。 青壮队的其余人本来因为尤江的话而动容,罗酆的解释更让眾人微微点头,就连那个挑刺儿的陈志,都没有冒出来说话了。 尤江脸皮抽搐得更厉害。 “还有人有別的问题吗?”罗酆沉声说。 无人提问了。 尤江一样闷不做声,只是用一把小刀削著一根木棍,他情绪似乎不太好。 这却让罗彬心神稳定许多。第三天了,章立这高才生怎么也找到了尤江的地室。 不给尤江单独接触他们父子俩的机会,尤江就只能空有杀人心思,使不出杀人本事! “行,既然大家没有问题,我就再说两句,我和罗酆罗杉父子的发现。” 何簋说了对羗字的拆解。 这儿有个小细节,事情本来是罗彬发现的,到何簋口中就成了他共同发现,当然这无伤大雅。 大家都面面相覷,眼中都透著紧张。 “尤江,你负责安排好大家,不要出岔子,希望你们晚上能有斩获!” 何簋投以信任的目光看向尤江,又道:“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山林之中,你这个猎人自保能力比我强,等我们探查完羗村隱秘,就所有人都来配合你猎羊。” 尤江嗯了一声,脸皮抽搐像是皮笑肉不笑。 “我等著呢。”他喃喃说著,站起身来招呼一下眾人,朝著羗村入口方向走去。 余下的半数人里,罗酆,罗彬,老孔一组。 余文和郑同他们那六人两组,还剩两组完整成员。 进羗村死的曾矢,昨晚死的张开唐梁,导致两个小组不全。 罗酆將那三人安排进了一组。 隨后罗酆沉声下令:“行动吧,儘量找到羗村人的藏身地,得到更多信息,不过也要小心第二种动物,难保不会存在羗村內部。” 五组人全部散开,何簋则跟上了余文和郑同那一组人。 罗彬明白,其实何簋和他们一起行动,才是最优解,必然能发现更多信息,不过,眼下何簋是去盯著郑同了! 很快,就有一组人发现了新的地室,三人消失在眾人余光中。 罗酆走向羗村入口方向,停在了插著木棍,立著羊头骷髏的地方。 罗彬仔细观察著这些木棍,羊头下方棍子横出来的位置撑著羊皮。 以至於……这东西近看是木棍顶头,稍稍眯著眼,恍惚间,竟像是带著羊角帽,穿著羊皮披风的人站在这里? 视线有些模糊。 对,就是人,披著羊皮,带著羊角帽的人就站在这里! 一动不动地背对著他们三人! 旁边更是林立著人,给人的感觉,他们既像是震慑的防线,又像是……被处死? 罗彬微微咬一下舌尖,视野再度恢復清晰。 “这些东西就像是图腾一样,是两脚羊的骨头,同样震慑了两脚羊。”老孔喃喃:“如果这里有第二种危险的动物,那东西的尸体,会不会也像是这样处理,当然,也有可能是別的方式?” “可能性是极大的。”罗酆点点头,沉声回答。 “这里没有藏身地。”语罢,罗酆转身朝著它处走去。 羗村並非全部用这种土沟土埂保护,其余位置,立著木桩,牵著铁丝网,直接乾脆地曝露在外。 很快,罗酆停在一处位置。 蓬乱密集的荆棘中,有个小土丘。 他挥舞柴刀斩掉荆棘,在土丘和地面的夹角处,露出个锈跡斑驳的铁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打开过了。 老孔上前抓住铁环,用力一拽,咯吱声响中,一扇小小的铁门被拉开。 洞口很小,只容许人钻进去。 那黑洞洞的感觉,透著一股子压抑感,有些令人窒息。 罗酆微微点头,老孔头一低,便率先钻了进去。 罗彬微嘘一口气,隨后钻入洞內。 这通道是真的太小了,胳膊勉强能撑起来使劲儿,背就得抵在上方,空气中的泥土味,潮气,还有一股久无人住的霉味很重。 下方一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老孔一直在爬,那暗沉的光线,四周的紧窄,总让人想,万一这地方塌了怎么办? 罗彬极力撇散乱七八糟的思维,却还是感觉,自己的幽闭恐惧症都要犯了。 终於,老孔低沉说:“到底了。” 隨后罗彬爬出那狭小的洞,得以站起身来。 微微光亮从老孔那里传出,他手中摆弄的是一个手提灯,外壳是暗沉的绿色,像是珐瑯彩,部分铁皮锈蚀,红色提梁,有灯罩,四方有散热孔。 老孔刚点燃这灯,照射著四方左右。 整个柜山村,属於不通电的状態,关於老孔拿出来的老物件,罗彬没觉得太稀奇,黑暗中,人总要摸索著想办法看清楚东西,不能全凭躲避邪祟的油灯吧? 蜡烛和这种老式矿灯相比,明显后者更好用。 “肏……”老孔啐了一声脏话。 罗彬心里同样咯噔一下 通道是狭小,这下方地室可不小,后方深处,隱隱戳戳,居然站著三个人! 灯不能照射太远,三个人的模样看不清晰,影子却拉得格外长,並排站在那里,盯著他们三个闯入者! 罗彬手摁住皮革腰带上的刀柄,拔出一把刀,紧紧握著。 罗酆最后一个爬出洞道,他一样发现了蹊蹺,缓缓直立起身子,同样拔刀。 老孔这才缓缓往前走去,父子两人左右夹著老孔。 “有人?”老孔硬著头皮,低声喊了句。 回音很重,除却回音,却只有人的呼吸声,以及低沉的砰砰心跳。 第96章 毒药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6章 毒药猫! 隨著三人靠近,那並排站著的三人,进入眼帘。 矿灯的光打在他们身上,这三人全都低著头,脖子上缠著细麻绳,自上而下,脚尖踮著,还差一截才能碰到地。 这三人,是三具吊死的尸体! 罗彬微微仰头,自下而上才瞧见他们的脸。 乾瘪的皮包著面颊骨头,眼皮是睁开的,眼珠子早已凹陷。 死不瞑目。 舌头更吐出来半截,同样因为脱水而乾瘪。 可因为潮湿,他们的尸身上又布满了霉点,就像是放了好几年的老腊肉。 一男一女,一个孩子,勉强能看出来,男人女人三十多岁,孩子至多七八岁。这一家三口,居然吊死在这地下…… “把我冷汗都嚇出来了,还以为这里有活人……”老孔擦了擦汗。 隨后,他面露复杂之色,说:“哪个地方都有承受不了选择去死的人,哎,何必呢?” “他们要是得病了,知道自己必死,与其窝囊病死,自我了结一样是个解脱。”罗酆四扫周围,提醒老孔四周再看看。 罗彬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绕过三具尸体,走向后方。 老式框灯的亮度很弱,三具尸体又挡光,这后边儿的能见度更差,不过罗彬发现了桌子,以及桌上一截泛黄的蜡烛。 蜡烛旁恰巧有火柴,划燃点著烛火,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香气,像是……羊油? 靠著墙面的位置有一张用土垒起来的床,铺著乾草,树枝,最上边儿才有一层脏兮兮的褥子。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床头一侧有个柜子,歪歪扭扭,仿佛隨时会倒掉,柜子里却塞满了书,柜面还有一个本子,压著一支笔。 这环境太密闭,几乎没有灰尘。 罗彬下意识地走上近前,却瞧见本子封面上写著一个字。 【羗】 心里突突一跳,罗彬挪开笔,翻开了本子第一页。 2011·7·19·晴。 我们一家三口自驾度假的路上,车在山中拋锚了,没有信號,前后十几公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能徒步下车,看能否找到村落。 路遇几个山民,想和他们求援,他们说,我们完了,我们进了柜山,到了羗村,这是个只能进不能出的鬼地方。 他们让我们跟著走,我和妻子觉得很荒唐,可马上就要天黑了,山中夜晚会失温,便只能將车留在路边,跟村民离开。 2011·7·20·阴 有人死了,昨天带我们进村的其中一个村民,他被咬得七零八落,像是遭到了野兽袭击,村民告诉我们凶手是邪祟。每每深夜,这些无处安放的灵魂四处飘荡,撕碎看见的一切活人。 儿子才五岁,被嚇坏了,我和妻子想报警……手机没电,只能赶回车上,村民劝我们不要走,会死,白天一样会遇到可怕的东西。 我不信邪。 等了整整一天,路上居然没有一辆车经过,来不及回到羗村过夜了,只能关好车窗待在车里。 天黑后,却出现很多人在路上走动,他们漫无目的,他们面带微笑,他们还来敲击车窗,他们没有发现我们,怕失温,我们用很多衣物盖在身上。 天啊,这好恐怖,这些人像是鬼一样,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多人?我还看见有人的衣领子上全是血,手上也都是血…… 皱著眉头,罗彬继续往下翻页。 这一家三口写日记一样记录下来羗村的过程。 只不过,这些信息对罗彬来说不重要,他从章立身上看到人是怎么接纳柜山的了。无论发生什么,承受下去,就能活著。 虽说他是被招魂来的人,但他一样在承受柜山带给所有人的痛苦。 2013·7·19·晴。 噩梦一样的日子过了两年,两脚羊的数目变多了,我们白天的出行越发受到限制,村里混进了毒药猫,有人生病了,毒药猫会带来瘟疫,会害死所有人!村长想办法要找出毒药猫,烧死了两个有问题的女人,希望一切会变好吧…… 2013·8·30·阴。 女人死了13个,我认为他们弄错了,毒药猫不可能只附著在女人身上,可村民非说我妻子是毒药猫,他们要烧死她! 很多人都已经得病了,大家像是鬼,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不想眼睁睁地看著妻子被烧死,我要想办法! 我听到有人喊我名字,那个声音说,我们一家三口都睡著了,在做一场恐怖的噩梦,想要醒过来的方法,就是在梦里头死去,这样就能逃离这个鬼地方了。 我不知道自己听到的声音是真的还是假的,儿子捨不得妈妈,我捨不得妻子,她要是被烧死了,我们还有活著的意义吗? …… 日记,至此终结。 罗彬眼皮跳得很快,扭头,看著那一家三口的尸体。 果然,羗对应的是两种动物。 两脚羊已然现身,毒药猫…… 对,羗字的下半截,不就是猫的脸? 鸡皮疙瘩很快遍布罗彬全身,汗毛根根倒立! 他快速回溯一些画面片段。 郑同鬼鬼祟祟的进帐篷。 郑同走在路上,猫著腰,捻著鬍鬚。 他贼溜溜的左右四扫,那架势,不活脱脱的像是个猫? 毒药猫,会附著在人身上! 毒药猫,会带来瘟疫! 罗彬一直在想,郑同是怎么让张开和唐梁出事的。 甚至他一直在想,柜山村的青壮队,就这么多问题? 明明郑同出发时,都那么正常。 这下子,一切都有答案了! 郑同在不知不觉间,被毒药猫上了身! 罗彬骤然转身,身后直挺挺立著两个人,分別是罗酆和老孔。 两人靠他太近,似是也没反应过来罗彬会这么快回头,两人后退,罗彬被嚇得都是一哆嗦,还闷哼了一声。 “爸……老孔叔……你们干啥……”罗彬脸都是白的,用力抚胸口。 人嚇人,嚇死人,尤其是那么安静身后两人,罗彬冷汗都快把后背浸湿了。 “呃……”老孔摸了摸头,略尷尬,说:“小杉你一直处在那里看本子,我和老罗找完了,他不让我打扰你,就站你后边儿一直看,你出神了,没发现我们。” 罗酆眼瞼却一直微搐,眼中透著一丝丝惊悚。 “毒药猫,就是除了两脚羊之外的东西了?”老孔显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摸了摸下巴,慎重说:“这东西会上身女人,怪不得,咱们没有出事,也没有见到它出现,咱们这一大队人都是青壮的汉子,不符合它的害人条件?” 老孔不知道郑同的问题。 只有罗彬,罗酆,何簋清楚。 因此,即便老孔一样旁观看了日记,甚至也看见过那句话,这日记本的主人质疑过,羗村人是不是弄错了,毒药猫可能不止会附著女人。 他依旧想不到,青壮队已经有人出事了。 他的思维不够敏捷,整个人也不够谨慎。 青壮队也不全是聪明人,老孔至多算是老实人。 “走,出去!”罗酆沉声开口。 罗彬点头,父子俩立即往外走去,当然,罗彬带上了这日记本。 “老罗,你怎么回事儿?你脸色刚不挺好的嘛?出什么事儿了?”老孔诧异地问,並追上两人。 罗酆一言不发,钻进洞口,迅速朝著上方爬去。 出了土丘,阳光很大,很刺眼,突然这样见光,罗彬觉得眼珠子都一阵刺痛,用手遮著脸。 罗酆匆匆朝著今早大家分开的位置走去。 快接近地方时,右侧石礪地面钻出个人,不正是郑同吗? 罗酆陡然驻足,冷眼盯著郑同,上前一步,抓住郑同的衣领子。 郑同哎哟了一声,硬生生被罗酆扯了出来! 后方跟著的是那个被误会群殴过的余文,被嚇了一跳。 沉闷声响,是郑同被罗酆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倒在地上。 哎哟哎哟的惨叫声接连不断,郑同整个人都快被砸得晕厥过去了。 余文和另一人钻出通道,两人面面相覷,透著惊色。 何簋最后一个出来,同样脸色微变。 “怎么了罗酆?!”他沉声问。 “把他绑起来,立刻,马上!”罗酆扫向老孔,余文,以及另一人。 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罗酆是领队,他的严厉更不似作假,三人立即上前,七手八脚地將郑同给绑起来了。 郑同总算回过神来,不停地挣扎,嘶声,问:“绑我干什么!?罗酆,你们搞什么鬼啊!痛痛痛……断了……手要断了……放开我啊!” 这期间,罗酆还给了罗彬一个眼神。 罗彬心领神会,走至何簋身前,將日记本递给何簋。 “先看后边儿几页。”罗彬低声说。 紧接著罗彬回头盯著郑同,眼神冷冽且篤定,说:“你尾巴露出来了!” 郑同一脸茫然,错愕。 他用力又挣扎好几下,嘶声说:“你瞎几把扯什么呢,我听都听不懂,罗酆,你疯了吗?余文,老孔,赶紧把我鬆开!” 那三人面面相覷,看看郑同,又看看罗酆,还去看何簋。 何簋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手死死攥著日记本,再盯著郑同,忽地走上前,狠狠一脚踹在郑同的心门口,郑同整个人都在抽搐。 “你真够毒的!”何簋厉声痛骂。 郑同却缓缓萎靡,身体蜷缩,昏死过去了…… 第97章 堆柴,焚猫,人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7章 堆柴,焚猫,人头 “郑同……怎么了啊?” 余文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问:“明明开始都好端端的,是什么误会吗?” 显然,误会让余文吃了大亏,他像是惊弓之鸟。 罗酆面沉似水,保持冷眼,说:“没有误会,他確实有问题,张开和唐梁,被他害死了。” 余文骇然。 他旁边一人更惊悚。 包括老孔,同样目露震惊! “这怎么可能?!张开和唐梁……不是因为染病了吗?然后被……”老孔极不自然,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淌。 “老孔叔,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罗彬摇了摇头,视线一直盯著郑同。 目前,罗彬还不知道毒药猫是怎么上身的。 那畜生东西就藏在郑同身上,还是什么更诡异的表现形式? 日记本里没写。 罗彬能做的,就是看住了郑同,注意任何细微处的变化,儘可能预防接下来的危险! 与此同时,何簋重重吐口浊气,才说:“先前就叮嘱了大家,除却两脚羊,羗村还有一种动物很凶险,这玩意儿,就是毒药猫,毒药猫在郑同的身上,这种东西害人不浅,会让人生病,会带来瘟疫,归根究底,它会杀人。” “郑同有问题,我和罗酆隱隱有察觉,只不过,不能確保问题究竟在哪儿,首先是他鬼鬼祟祟地没有关帐篷帘子,赶路途中,他和別人不太一样,可即便是这样,他究竟哪儿不对劲,我们也看不出来。” “即便是昨天,他站出来引导矛盾,他一样没暴露。因为其余人也有相同的想法。” “可刚才,罗酆拿来的本子上,清楚地写明了毒药猫的存在,害死了羗村很多人!郑同被毒药猫上身了,他暗暗潜伏,就是要害我们。” “帐篷的问题恰巧被余文发现,张开唐梁却无辜惨死,如果不是他露出了马脚,恐怕还会有人被害死!” 何簋这一番话,算是简明扼要。 不过,他又给自己安插了几分功劳。 对此,罗彬见怪不怪了。 余文,老孔,以及另外一个汉子,脸色都分外苍白,他们是被嚇到。 “我好像想起来了……大家都牴触郑同,郑同去討好別人似的,给人送吃的,就唐梁和张开吃了?”余文咽了口唾沫。 “嘶……”隨后他倒吸一口凉气,说:“今早上郑同还给人烤了饼子,不过昨晚上大家闻了太久屎尿味,觉得谁都很脏,所以没人要……天啊……” “怎么处理呢?怎么把那个毒药猫弄下来?所以是毒药猫害人,不是郑同对吧?”老孔谨慎地问。 下一刻,他脸色微微一变。 很明显,老孔想到法子了。 他先前是一起看了日记的。 知道羗村的人是怎么对付被毒药猫上身的女人。 何簋没说话,抓起一截绳子,拖著昏迷不醒的郑同就朝著斜前方走去。 一行人跟著,很快便到了今早上眾人分开的位置。 何簋先前那一脚太重,郑同现在都没醒来。 “我们没有找到更多的有用信息了,查探了三个地室,都只有骸骨,看看其他人能否有什么发现。”何簋重重吐了口浊气,说:“现在要盯著郑同,不要让他害了別人,得將他处理了。” “罗酆,你带著他们,去弄一些柴火过来吧,嗯,罗杉你就在我身旁,我要画符,你先看著他。” 何簋三言两语,就安排了眾人怎么行动。 罗酆带著人去找木柴。 罗彬则保持看著郑同,何簋找了一块石片,摆在个略高的位置,又摸出来一个小小的木罐,打开后,里边儿是粘稠的黑色墨汁,他又取出来一沓子空白的黄纸,一只毫尖都快磨损乾净的毛笔,占著墨汁,开始画符。 符,並非纯黑,带著一股子暗红。 这期间,又有两组人回来了,何簋抬起头便下令,让他们去找木柴回来,越多越好。 最后一组人回来的时候,罗酆等人刚带著木柴回来。 便成了罗酆喊上他们去找柴火。 日头到了正午,阳光越来越灼目,何簋至少画出来百十张符,周围堆起来的木柴已经很高。 罗酆没有带人再去寻柴,大家都围在何簋身后一定距离,並且罗酆说明了关於毒药猫的所有情况。 场间十几人,各个都是心惊不已。 没有人说要將毒药猫赶走这一类的话。 一来,这是柜山村人的本性。 二来,是因为羗村人,已经有了对付毒药猫的法子,唯一的困难,就是怕找不到毒药猫。 在明知道事情怎么办是正確的情况下,还去想另外不著边的办法,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正因此,罗酆和罗彬都没有提议。 昨晚上是因为不知情,认为那两个人还有救。 现在这情况,郑同是没救了,如果妇人之仁,就会害死別人!后患无穷! 不知道什么时候,郑同醒过来了。 他一直哎唷哎唷地嚎著,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最开始,叫喊著让人放开他,变成了求饶,说他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可就当他错了吧,能不能放开他,他真的痛死了,难受的不行。 所有人,全都无动於衷。 何簋开始搭建篝火架子,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大柴堆。 最后,郑同被放了进去。 郑同开始恐惧起来,尖声吶喊:“天啊,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烧死我!?”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得罪谁了!?你们放开我,你们疯子啊!快放开我啊!” 无人理会郑同。 何簋简单和罗酆交代几句,意思是,等出去猎杀两脚羊的队伍回来后,就让他们看著,放火烧了郑同,灭掉毒药猫,也好让大家放心。 隨后,何簋开始绕著柴堆走,一边走,他口中一边碎碎念著什么话,从怀中摸出来生米,往柴堆里撒。 期间,罗酆问了其余人的探查结果,得到的信息有限。 除了羗村人生活困难,根本没有他们任何出村的信息,这一整个村子的人,的的確確都是病死了。 现在看来,都是因为毒药猫? 阳光从大,逐渐变小,大家干站著快半天了。 终於,从村口的方向有人回来。 尤江是领头的那一个,他手中提著个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瞪大了眼珠子,面色分外狰狞,显得格外痛苦。 活像人头是生割的! “他们回来了!”有人惊喜喊。 没人觉得,尤江提著人头很不对劲? 罗彬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晃了晃脑袋。 只不过,他想要凝神去看尤江的时候,心头又是一凛,只敢余光去观察,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在郑同身上! 可得警醒著,万一毒药猫出来,上了別人的身呢? 第98章 有人未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8章 有人未归 郑同的求饶声早就变小,嘴唇乾裂,双眼涣散无神。 罗彬余光中看清楚,尤江手中提著的头,属於一个女人。 头髮从羊角帽下冒出来,被倒卷拉上去,握在尤江手中。 女人的脸很宽大,眼距更宽,几乎瞧不见鼻樑,鼻头矮塌。微微张开的嘴巴,牙齿更显得稀疏。 这长相,多少有几分畸形。 再用力吮吸一下舌尖,先前咬破的伤口溢出更多的血,痛感更清晰。 总算,人头恢復成羊头,罗彬堪堪鬆了口气。 再度一怔,罗彬反问自己,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本身,他就会恍惚地將两脚羊看成人,况且这么多青壮队的人,能让尤江提著一个人脑袋吗? 两脚羊,太诡异了。 隨著尤江走到人群中,又走到何簋身前,哐当一声,羊头重重落地,他后边儿两个汉子甩手,闷响中一具硕大的羊尸落地。 后方的十余人,每两人就抬著一头两脚羊。 尤江这群人出去,居然猎杀了六头羊? 何簋眼中放光,罗酆瞳孔微缩。 本来其余人在这里干站了一天,心里是毛焦火辣,瞧见尤江他们的战果,一下子都形喜於色! “尤江,你果然有点本事!”何簋眼中极其讚赏。 下一刻,罗酆脸色微变,沉声问:“还有一组人呢?” 尤江等人也在打量柴堆中的郑同,隨后目光才全部落在罗酆和何簋身上,他们脸上有几分沉闷和担忧。 尤江开口道:“他们没回来,我分別安排五组人去五个方向布置陷阱,五组都完成了,可那三个人却不见了,事情有轻重缓急,要是急於去找人,恐怕会惊退了两脚羊,本来我们的布置,就会打草惊蛇了,因此我暂时没管他们,大家一併將羗村入口那个老人弄出来了,那就是头老羊,將其留在几处陷阱的核心位置,当成诱饵,果然引来了六头两脚羊,將它们全部猎杀。” “远处又有许多两脚羊旁观,我们不敢多留,只能先返回。” “他们三个应该不至於被两脚羊一起骗了,我想,他或许是他们有別的什么发现,来不及通知我们,去探查了?如果天黑都没回来,会不会遇到新的绕路?当然,这是我的揣测,就要看罗杉怎么来处理了。” 尤江这一番话,算是將他们做的,他们遇到的,全部仔细说出。 其最后一句,却让罗彬心头微沉。 没回来的那一组人,绝对天黑之前无法回来。 他们不可能遇到绕路,不可能去探查別的事情。 尤江动了手脚! 其目的呼之欲出,就是要让自己离开羗村范围! 是,尤江又不是傻子,罗酆出招,他为了达成目的,必然会见招拆招。 这事儿,自己能拒绝么? 本来说的,就是自己要支援其余人。 现在真出事了,自己要是不去,就马上会落人话柄。 罗酆眉心鬱结,何簋眉头更拧成了疙瘩。 “你说的有道理,他们三人身上刚好有帐篷,又有油灯,只希望他们是发现了什么,赶紧回来。不过,真要是被困在绕路里了,过夜倒是不怕,只要不遇到两脚羊。”何簋稍稍一顿,才说:“罗酆,明天你和罗杉去看看?” “嗯。”罗酆点头。 尤江微吁一口气,道:“我还发现了一个很好布置陷阱的位置,明天,我会继续带队出去,爭取斩获更多。” “好!”何簋笑容浓郁起来。 “这郑同犯什么事儿了?要把他活烧了?”开口是陈志,他满脸狐疑,却刚好將话题拉开。 “他被毒药猫上身了,唐梁和张开都是因为他……”何簋一样简明扼要地將信息说了一遍。 这使得尤江脸皮又抽搐数下,透著惊色。 其余青壮队的汉子,更眼中带悚然。 “所以,郑同是必死无疑了?就不能將毒药猫弄出来?將那畜生东西弄死?”有人谨慎无比地提议。 身旁立即就有人小声说:“你蠢不蠢?羗村人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你来尝试,万一不行,又让毒药猫多活一晚上,再害死咱们几个人?都很幸运了,唐梁和张开被推出去,没有让我们得病,要是传染上了,我看你今天还会不会这么说!” 对此,罗酆和何簋都没有多做解释。 处理方法,就只有这一个。 这才是真的不能心慈手软! “我不是毒药猫……” “我没有……” “我不是……” 郑同哀求的话音再度响起。 “挺谨慎小心的,先前一直都没有说自己不是毒药猫,因为我们交流都避著他,或者他在昏迷期间,我故意说话声音大了一些,和你们说了毒药猫,他就知道求饶说自己不是了。”何簋斜睨篝火中的郑同一眼,他眼眸中带著一丝讽刺,不过更多的,还是篤定。 “再不久就要天黑了,动手吧。”罗酆开口说。 “嗯。”何簋点头。 “两脚羊的头骨和皮,对它们的確有震慑作用,我们得带回去,不能將尸体留在外边,放进我们今天要过夜的地室。”尤江插了一句话。 “许易,先前我们探查过最大的那个地室,今晚用来过夜吧,你带他们过去,我们要看著毒药猫被烧死。”何簋看向一人说道。 那名叫许易的汉子,身材比较精干瘦小,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慎重点头,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尤江继续提起羊头,他身后那四组汉子抬著六口羊尸,跟著许易离开。 何簋走到柴堆前头,摸出来一小卷符纸,点燃后当做引子,绕著柴堆点了一圈儿。 他画出来的符,全部都卷在柴火上了,当然没有条件每根柴都卷一张,不过数量已经足够多,其它的效果暂时不知道,当成火引子的用处却极大! 很快,柴堆就冒出浓烟,火舌开始翻腾。 烟雾让人看不清郑同的脸。 他不停地发出呃啊,呃啊的惊恐惨叫声,杀猪似的。 罗彬脸色微微一变,他稍稍后退一定距离,站在相应的高处,从那个位置能够將整个柴堆俯瞰眼中,包括柴堆左右后方都能瞧见。 毒药猫不会坐以待毙,万一它跑了呢? 惨叫声越来越大,火舌中郑同在打滚,其中夹杂著尖厉的哀嚎,又像是婴儿惊恐啼哭。 不……更像是发春打架时的猫叫? 这声音让罗彬头皮都麻了,不过他心头大定。 毒药猫还在郑同身上! 第99章 你要捅死我?你捅一个试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9章 你要捅死我?你捅一个试试? 场间其余汉子,一个个都不停地搓著肩膀,是觉得毛骨悚然。 尤江等一群人回来了,同样是闷不做声,时而自己紧攥著自己胳膊。 郑同惨叫很久,毒药猫惨叫更久。 柴堆被撞翻了,柴火全部压在郑同身上燃烧。 不知觉间,天边夕阳成了好大一个通红火球,阶梯状的火烧云,一层一层起伏不停。 罗彬的心一样如此起伏,汗水將后背的衣裳完全浸湿。 终於,猫叫声完全消失。 火还在熊熊燃烧,噼噼啪啪的声音很大。 无一例外,大家的脸色都很沉闷,没有人能高兴得起来。 毒药猫是死了,可队员又减少了一个。 当然,这些人都並不是因为减员和郑同死而沉闷,绝大部分都是未雨绸繆。 谁能知道,下一瞬会不会再出什么事儿? 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这会儿,尤江却走到篝火旁,他居然从火堆边缘搬出来一块很大的木头,半截烧成了通红炭火,还有小半截是木料。 “老陈,你去弄几条柴,神婆,罗酆领队,快要天黑了,赶紧回地室,今晚大家都能安安全全,好好的休息休息了,我给大家整点儿好的,解解乏。”尤江一边说著,一边举著炭火,让燃烧的部分远离胸口,他朝著先前的方向走去。 他口中的老陈,自然就是陈志了。 陈志带著两人,去周围搜寻。 罗酆面露疑惑,何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別想那么多了,郑同死了,毒药猫也死了,今晚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还有硬仗,尤江没问题的,看看他想做什么。” 语罢,何簋迈步往前,眾人这才远离篝火,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得有十分钟左右,平坦的空地到了尽头,这里有一处山壁,山壁前头有个洞,洞口完全曝露开来。 洞外还有一些人的骨头,七零八落。 一边带路往里走,何簋一边解释:“这里应该是羗村最大的藏身地,我在附近找到一块大石,刚好能堵住洞口,是邪祟搬过去的,这群羗村人,最后是暴露了。” “虽然尸体很多,但是都只剩下骨头,我先前就处理了一下,打算用这里过夜。这地方有通风性,我们有油灯,不怕这洞口敞开,在里边儿用一块木板当门扇就好,环境会比昨晚好太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通道是斜斜往下的,人弯著腰就能通行。 很快,一行人到了宽敞的洞內。 说是地室,这里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山洞,只要足够隱蔽,就是绝佳的庇护所。 只是山壁上很多喷溅状的血跡,经过岁月风化,早已变得暗红。 右侧角落里的確堆著一大片白骨,骷髏头稳稳摆在最上方,当然,骨头不是完整的,骷髏头绝大多数也不是,还有不少干肉乾皮贴在骨头上。 通风性好,这些尸骨才会这么干净。 像是先前那个土丘下的一家三口,尸体就保存得很完整。 大家都累了,纷纷选地方坐下。 罗彬注意著尸骨旁边堆著的六口羊尸。 尸体中间,两根棍子插著,並斜靠一起,顶端的羊角相互交错,又有一卷头髮缠在羊角上,往下掛著一颗头。 宽眼距,矮鼻樑的女人头,张著嘴,牙齿稀疏,像是神態狰狞地看著他们这群人。 罗彬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那女人的头拧了一下,似是和他四目相对。 本能促使,让罗彬用力地眨眼,並吮吸舌尖,刺痛之下,瞧见的依旧是这女人的头……没有恢復成羊的脑袋! 更让罗彬浑身发麻的,是下方的羊尸,哪儿是什么羊尸,又成了人的尸体,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 这些人披著羊皮衣,裹著羊皮裙,带著羊角帽。 乍眼一看,这一幕还有些像是国外变態油画。 “小杉,你怎么了,不舒服?”罗酆拍了拍罗彬肩膀。 “没……没有……”罗彬勉强一笑。 很多人都找地方坐下来了,在那里相互交谈。 毕竟大家分成了两拨,各办各的事儿,尤江和何簋说得虽然清楚,但也过於简明扼要,大家都在互通有无。 尤江抱著烧著一半的树干进来,炭火依旧通红。 他一直走到“羊尸”前停下,將树干小心翼翼放下,紧接著陈志一组人回来了,各抱著不少木柴。 “呵呵,我给大家整点儿好的,村里呆了那么多年,就只能吃上点儿野鸡野兔子,野猪都快被咱们打光了,根本捞不著牛羊肉吃,这些两脚羊不是想害我们?我们就吃了羊肉,壮咱们的火力,明天杀羊的时候更有劲儿,它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肉食罢了!” 尤江声音很大,在议论的眾人顿时抬起头来。 罗彬脸色骤变,惊声喊了句:“不能吃!” 他的声音一样很大,甚至带著一些颤音和尖锐。 这期间,何簋已经用一扇木板挡住了眾人进来的山洞,甚至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钉子和铁锤,將进来的通道封好。 “怎么就不能吃了?罗杉,你这话怪得很啊。” 驳斥的並非尤江,而是陈志。 陈志走到罗彬面前,他身材高大,得比罗彬高了一个头。 他脸更宽大,对,他眼距也挺宽,鼻樑也挺矮小的。 壮实且丑,罗彬冒出一句话来,丑人多作怪。 重重吐了口浊气,罗彬沉声说:“这是两脚羊,这种东西那么诡异,能乱吃?” “两脚羊就诡异了?犬无八年,鸡无六载,你没听过?你不知道牛还会下跪呢?鱼还会和小孩子似的哭,怎么了?老狗壮阳,老鸡滋补,老牛经得住燉,那种鱼更鲜嫩可口。两脚羊,不过是年头活久了,通人性,能骗人了而已。这东西怎么不能吃?” “你这辈子没吃过羊肉?你见著羊就萎了?” 说著,陈志抬手,他速度飞快,戳了一下罗彬右肩。 罗彬后退,却来不及躲开。 这一下,戳得他眼前一阵发黑,那痛感,让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不是罗彬窝囊,是真的痛啊,那里有一根羊角戳破的洞! 伤口看似好了,但没有好利索呢! 噌的一声,是一柄柴刀对在了陈志胸口! 点在陈志心门上,稍稍往前一送,就能將其胸膛捅穿! 罗酆本就在罗彬身后,此刻他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气氛,瞬间就变得格外凝重! “怎么了罗酆,我不过是戳你儿子一下,觉得他太怂了,被羊顶一次,就萎了,他胆小如鼠,还不能说,不能碰?” “你要捅死我?你捅一个试试?” 陈志阴阳怪气地笑著,他都直接喊的是罗酆名字,去掉领队的称呼。 “陈志,后退!”何簋大惊失色的话音骤响! 第100章 肉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0章 肉食 何簋喊的不是罗酆住手,是陈志后退。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定的问题! 罗酆的手动了。 骤然往前一压! 陈志本来没动,他脸唰的一下变了,惊慌失措后退,一把捂住胸口,嚇得面无人色。 血,在他的胸口绽出一团鲜红而又刺目的儿。 罗彬同样震惊,错愕。 罗酆动手,他已经感动了。 可罗酆这一刀真要刺下去? 这未免太嚇人! 罗酆的手,很稳,稳当得不动如山。 仿佛他就只刺这么多,不会再多半寸。 “你想杀了我!肏你妈!你想杀了我!罗酆,老子!老子……” 陈志还是捂著胸膛,他另一手同样拔出一柄尖刀。 只不过他的气势和罗酆对比下来差远了,活像是个炸了毛的狗。 他的谩骂,就像是狂吠。 “我想捅死你,你已经死了,你让我捅你试试,我不能不捅吧?” “两寸,我只是捅破了你肋骨间的肉,没有捅穿你的心。” “你,明知道小杉肩膀上有伤,你刻意戳他伤口,你,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小杉不让吃两脚羊,是他觉得两脚羊本身诡异,说了他的看法。” 罗酆的话,要比平时略多一些。 不过他的脸色,要比平时更冷。 人在极度的愤怒之下,会更为平静。 这一番话让场间所有人都戛然无声。 “你……”陈志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地往下冒。 “我?我是你的领队,你,受我管辖!” “如果你不把我当领队看,我就可以不把你当队员看,你再对小杉有任何一丝动手动脚,或者是伤了他,我就杀了你。” “你那天不在祠堂吗?我说过,我就这一个儿子,儿子的命,就是我的命!” “你,听明白了吗?” “回答我!” 罗酆的声音骤然拔高,使得他头顶上方,都落下来一些碎石粉末。 霸道! 多一个字去形容,都会多余! 非要多几个字,那就是太霸道了! 罗彬想起来祠堂前的那一幕,罗酆一个飞踢,差点儿没把打过他黑拳的村痞踢死。 罗酆的护犊子,几乎到了极致! 罗彬眼眶隱隱是泛红的,格外动容。 陈志的脸色青红交加,涨成了猪肝色,很快又变成了苍白。 “明……明白了……” 前一刻多囂张,这一刻,陈志软下来的就多快。 他低下头,愣是不敢再多吭一声,不敢再多叫囂一下。 罗彬想到了前世有种人,就像是陈志这样,咄咄逼人,处处叫囂。 看起来很狂,对谁都要重拳出击的样子,可一旦遇到铁板,萎得比谁都快。 陈志,就是这种人了。 “你没事吧小杉?”罗酆刀垂下来,都没看一眼,便恰好刺进皮革腰带中的一个刀鞘。 “没事,爸,流了点儿血,还好。”罗彬如实回答。 “嗯,他也流血了。”罗酆又瞥了陈志一眼。 陈志仓皇失措地后退,到了他们那一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吭声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何簋这才走到罗酆身旁停下,他的眼皮都一阵阵微跳。 “陈志是过分了,不过,你也惩戒了他,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吧。”何簋慎重说。 罗酆嗯了一声。 何簋才稍稍鬆懈几分。 他摸出来一盏油灯,走到一张桌前,灌油,点灯。 当然,灯不止是点了一盏,是三盏。 能看出来何簋的谨慎,一盏灯是容易熄灭的,三盏虽然多用灯油,但能够確保绝对的安全。 “我只是说吃个羊肉而已,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僵,失策了。”尤江恰逢其时地开了口,他脸皮微搐。 “就是陈志的性格比较衝撞,其实还好的。”何簋甩灭了火柴,笑了笑道:“罗酆领队,心思縝密,不过他说的没错,他就这一个儿子,护犊子情有可原。罗杉本来没哪儿错了,他只是说了自己的意见,陈志戳人伤口,本来就不对。” 何簋这番话让场间氛围缓和了不少。 本身大家作为一个队伍,就相互了解一些。 陈志的性格早就显露无疑,无非是他没有被人强行压下去过。 至於罗酆,在祠堂门前就杀鸡儆猴了一次,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至於尤江所言,其实也没问题,两脚羊不过是年头久了的精怪,我进柜山之前,接触的精精怪怪其实不少,陈志所说出来的,算是很粗浅了。” “这羊肉,能吃。” 何簋脸上透著笑容,说:“羊肉本身就补肾益精,驱寒暖身,两脚羊吃了山里不少草药,活了不少年头,肉更滋补。” “罗杉,你可能的確被两脚羊伤过,心里有阴影,也有可能是觉得这东西诡异,不过尤江说得没错,肉食罢了,大家吃饱肚子,明天更有力气,身上有羊膻羊血,更能震慑两脚羊!” 最后这一番话,何簋字句凿凿。 罗酆拉著罗彬后退几步,到了老孔身旁,示意罗彬坐下。 “这……”罗彬想开口。 罗酆微微摇头。 其余人一下子就兴冲衝起来,显得跃跃欲试。 “陈志,你来,帮我烧一点火,我割肉,你穿了烤。”尤江招呼了一下陈志。 陈志灰溜溜的过去。 隨后尤江转身,他手中的尖刀刺进了一条大腿里,动作熟练的剥皮,割肉。 眾人眼中期待,恨不得马上尝一口肉。 尤江笑呵呵地说:“这羊腱子啊,新鲜得很,虽然没放血,但血更补!” 罗彬眼皮一直眨个不停。 从先前的排斥,此刻变成了另一种心態。 他,也想上去试试…… 直至此时,罗彬眼中瞧见的还是一群叠在一起的人尸,而並非两脚羊。 他所视的一幕,更是尤江在割人大腿上的肉,给陈志串烤,大家等著要分而食之。 “我和你们说啊,这羊肉,烤著吃不错,就是有点儿容易上火,等咱们回了村里,我把这里边儿两个母羊,好好地剥皮去筋,打成薄片,切上点儿萝卜用水涮著吃,那才叫一个鲜甜可口。”尤江笑呵呵地和大家说著。 尤江愉悦极了。 在他的眼中,这同样是叠在一起的尸体,虽然时而会看成是羊,但这不妨碍他认为这是人。 就算今天大家吃羊,那明天呢? 烤著的是羊肉,涮著吃的,那就不一定了。 罗酆和罗杉父子两太令人厌恶,他们太聪明了。 明天,他要弄死这父子两人。 回到柜山村,他就要全村的人去吃掉顾婭! 越想,尤江就越兴奋,手起刀落,剃下来的肉就更多! 山洞里飘著一股馥郁的肉香味儿,大家都在吞咽唾沫。 罗彬用手捂著嘴,是吃下去油包。 不过,他喉结滚动得太快,是咽下去油,更是咽唾沫。 他一样想吃上两口肉。 这反而阴差阳错,和大家的表现差不多。 唯一没有反应的就是罗酆,一直皱著眉头,脸色不怎么好看。 “老罗,我去拿点儿过来?咱们也尝尝鲜?”老孔试探地问。 第101章 我们根本没有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我们根本没有病! “我看小杉也饿了,这羊肉鲜啊,是好肉。”老孔又瞟了一眼罗彬,说:“这肉吃了肯定对伤口恢復都有好处。” “谢谢了老孔叔,我和爸不吃。”罗彬勉强一笑,说:“老孔叔,你最好也……” “成,那我就自个儿去吃一点儿了,哈哈,別说,好些年没吃羊肉了,这味儿香的啊,人都快迷糊了呢。”老孔笑著说,恰巧就打断罗彬的话。 他转身,匆匆朝著尤江那边儿走去。 昨夜,大家都人心惶惶。 其实今天,已知危险多了一种,人多死了一个,还有三个失踪。 理论上来说,今晚应该过得更谨慎才对。 事实也是如此,大家进来这地室之前都慌得很。 只是此刻哄闹著,那股恐惧感反而荡然无存,热闹的交谈声更鼎沸。 排在前边儿的,都吃上了肉串儿。 没有什么调味料,甚至连盐巴都没有,大家都吃得喷香,满嘴流油。 罗彬是一边儿咽唾沫,一边儿觉得尤江割肉真解压。 一边儿,他心里更挣扎,更煎熬。 吃羊,还是吃人? 尤江此刻看见的是羊,还是人? 那愉悦的表情,真像是给大家分食羊肉就能出来的神態? 两脚羊死了,都让自己恍惚间看成人,这真的没问题吗? 罗酆摸出来个布兜,取出来个干饼子递给罗彬。 罗彬塞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咀嚼著,又摸出来隨身的水囊喝一口。 大家吃肉,父子俩就在这儿吃饼。 脚步声响起,罗酆罗彬抬头,是何簋过来了,手里拿著一把树棍签子,满满当当穿著羊肉。 “吃吧,没问题的,有问题,我能让大家吃吗?”何簋笑呵呵地说。 罗酆摇头。 罗彬咽唾沫的动作更快。 “喏,吃吧罗杉。”何簋將肉串递给罗彬。 罗彬埋头没接,用力往嘴里塞饼子,大口大口地咀嚼。 “你这娃娃,要面子。”何簋摇著头,说:“行吧,肉多,回村了之后,要是你们想吃了,一样能分,之前村长把那头羊的肉埋了,属实可惜。” 转身,何簋往尤江那边儿走去了。 地室很大,人很多,尤江那一头很拥挤,能瞧见,他已经剃掉了整整一条腿的肉,剖开了身子,正在取出里边儿的內臟。 直至此刻,罗彬的视线终於恢復,看见的是羊,而不再是人。 再这么下去,他是真的要忍不住了…… “这肉吃不得,嗯,忍住了很好。”罗酆低语。 “为什么不拦住老孔叔……”罗彬小声说。 “各人管好各人,不然,就会被人牴触,至多了,自家各扫门前雪。”罗酆回答。 罗彬微怔,若有所思。 一时间,父子俩都显得安静下来。 忽地,罗酆说:“毒药猫,仅仅只有一只吗?” “小杉,你观察力很敏锐,你,一定要注意了,看看谁有问题。一直到现在,都只是尤江割肉,陈志烤肉,分给大家。” “何簋手中的肉,他自己正在吃。” 罗彬额头上都冒了不少细汗。 毒药猫,只有一只吗? 这个问题反覆迴荡了两三次,罗彬整个人都沉重起来,心头更寒。 是啊,两脚羊都是一群,毒药猫能一只? 真是一只,羗村能知道,毒药猫要靠火烧才会死? 当局者迷,自己有点儿陷进去了。 或者是说,两脚羊看起来是人,让自己思维都迟钝,显得没有那么敏锐。 罗酆的提醒,让罗彬仔仔细细地观察著人群。 从余文的说法来看,唐梁和张开会腹泻,是吃了郑同给的东西,这事儿能形成逻辑闭环。 病从口入,显而易见,毒药猫害人的手段,应该就是给人餵食? “陈志你烤得太慢了啊,多加几个人吧!”有人喊了一句,马上四五人上前,一起帮著穿肉烤肉。 “这……”罗彬脸色顿难看几分。 罗酆隨之站起身来,喊道:“陈志如果烤不过来,那就各自吃各自烤的肉,喝各自的水,要戒备著毒药猫可能不止一个,我们只是杀了其中一只。” “就像是两脚羊不是一头,危险不可能就这样荡平,你们不要丟失了谨慎!” “尤江没有问题,陈志也没有问题,现在除了他们之外,谁让你们吃东西,谁就可能有问题。” 就这三句话,直接让哄闹的眾人一下子寂静下来。 就连何簋,都抬了抬头,眼中带著一抹惊疑,似是才反应过来。 罗酆重新坐了下来,啃著饼子,不再多言。 “大家还是等等吧……被人碰过的肉,烧掉,让陈志来。”尤江搭了句话。 好些肉串扔进了火里,陈志继续一个人烤肉。 人群却多了一些忌惮,相互都不敢靠得太近了。 甚至还有人开始对暗號。 这本身用在两脚羊身上的东西,现在用来排查毒药猫,能有用? 罗彬目视著所有人的行为,他疑惑,他也不知道。 不过罗酆的叮嘱明显让大家警惕小心起来,安全性能增加许多。 下意识的,罗彬扭了扭脖子,往后仰头,活动颈椎。 恰巧便瞧见身后的墙壁,墙壁上有个很大的羗字! 这羗字下边儿,好像还有一行小字。 嗯? 罗彬站起身来,凑近去看。 那行小字写著:“我们根本没有病!邪祟,两脚羊,毒药猫,它们都在……” 这句话戛然而断。 罗彬眼皮猛地一跳,心都在抽搐。 “怎么了小杉?”罗酆隨之站起身来,他同样看见了墙上的字,默念出声。 “他们没有得病?”罗彬哑声开口。 “是啊,本身就没有病,是毒药猫下了毒。”罗酆回答。 “很多人都是病死的,相当於被毒死……可为什么这个山洞的人不一样,是被邪祟钻进来杀死的?”罗彬喃喃再道。 的確,墙壁上的字,表露不了太多意思。 罗酆的解答一样是对的。 可对於罗彬来看,不一样。 罗彬本身知道比罗酆更多的信息。 这羗村,难道也有影响山的人?! 那人,被猎取了? 手指触碰在那行字上,罗彬再度回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这山洞地室內的一切。 他,在找另一个痕跡! 或许能证明这句话肯定有其他含义的痕跡! 第102章 跪捧著的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2章 跪捧著的人 只是,罗彬扫过视线所及的所有位置,都没有找到那个【斩】字。 罗酆同样在思索,刚才那番话一样给了他引导。 羗村的人看上去都是无药可医而死,还有那一家三口受不了被曲解成毒药猫而上吊,这最大的聚集地,却是因为邪祟进来而害死了所有人。 这本身就有问题。 半晌,罗酆下了结论,慎重说:“那应该是毒药猫附身在某个村民身上,就像是郑同没有关帐篷门一样,它使得某个村民暴露了这里的位置,引来邪祟,害死眾人。” 罗彬收回视线,一无所获。 “应该是这样,可我总觉得还有些问题,邪祟,两脚羊,毒药猫,它们都在……这后半截话是要表达什么?是说这三个东西,它们都在做什么吗?都,这代表一个点,共同性……”罗彬低语。 罗酆没有插话,心跳却微微加速,他发现了,罗彬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罗彬,是在抽丝剥茧。 邪祟,两脚羊,毒药猫,它们都在…… 显然,不可能是它们都在这个山洞地室中,邪祟见到人就会攻击,根本不可能平和相处,那就是罗彬的说法,它们在做某个共同性的事情? “得再探查一次羗村,要仔仔细细,全全部部,写下这些字的人,一定有所发现!我们得找到他住哪儿,找到他留下的所有痕跡!”罗彬声音不大,却言之凿凿。 “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这事儿得让其余人来做了。”罗酆微嘘一口气。 罗彬没有问,心里就清楚。 硬仗,是尤江。 尤江给他们的坑已经挖好了。 三人一组没有回来,这就让父子俩明天不得不出羗村。 这不光是硬仗,更意味著一场死斗! “我们回来之后吧,就別让旁人去找了,多半是写字的人有所发现,字都没写完就出事了,或许是他的发现,被毒药猫发现了。”罗彬再度低喃:“毒药猫不止一个,那获取更多信息,就相等地获取了更多风险,青壮队本来就是一盘散沙,会被玩儿死的。” 罗彬这话丝毫不夸张。 毒药猫害人,不就是玩儿一样吗? 不关帐篷,下毒让人得病,这些手段过於阴险,何簋可能好一点儿,青壮队的其余人根本玩不转,毒药猫一旦作祟,那就是个死字。 罗酆点头,隨后他没有再看墙壁,坐了下来。 罗彬隨后坐下,困意变得很重。 思索分析这事儿,其实很耗费时间,不少人吃的肚子溜圆儿,回到原先的位置休息,火堆差不多烧尽了。 老孔一样拍著肚子回来了,心满意足地剔著牙缝里的肉,往一旁弹飞。 “老罗啊,没事的,真的没事的,回头你真得尝尝这两脚羊,味儿太正了。”老孔脸红扑扑的,对两脚羊肉更讚不绝口。 “嗯。”罗酆点头,隨后他瞟了一眼何簋。 何簋走到了山洞地室入口的门前,倚靠著门坐下来了。 吃饱喝足会让人犯困,何簋显然没有,他精神头反倒是更好。 “睡觉了。”罗酆说。 眼见父子俩没兴趣和自己交谈,老孔识趣儿地闭嘴,在一侧坐下,头靠著墙壁,眼睛就闭上了。 罗酆双手怀揣,靠著墙壁,闭眼休息。 山洞地室內安静了许多,基本上所有人都和衣而睡,罗彬注意了一眼尤江。 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因为尤江……居然在看著他! 人明明应该有第六感,被人盯著,会有所反应,有所察觉,可罗彬先前却没有丝毫不適,亦不知道尤江看了他,或者说他们,多久。 尤江的脸皮抽搐,他笑了笑,手陡然往斜侧一插! 刀,稳稳噹噹刺进了旁边的羊头中。 这刀太锋锐,太硬了,硬生生撬开了羊后脑勺一块骨头。 尤江不再和罗彬对视,而是一手托著羊骨,一手伸刀进去羊脑里,挑了一下,白的脑仁就落进那片头盖骨里。 隨后,尤江將头盖骨放进火堆的余烬中。 鼾声开始响起,大家都入睡了,除了罗彬,没有人注意尤江。 尤江將手指塞进嘴里,一根根舔舐。 將刚才开羊脑时粘在手上的血,以及白的东西,舔得乾乾净净。 没两分钟,尤江就將火堆里的羊脑端了起来,刀切成小块,嘴巴凑近,稍稍一吸溜,就入了口中,他显得很享受。 羊脑中的血丝都还鲜红依旧。 尤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他是故意在刺激罗杉。 他知道,这对父子俩看似冷静,可实际上,是不够冷静的,不过是在忍著罢了。 其实,他真的喜欢吃醃肉吗? 只不过是柜山村没有合適的储存方法,没办法让肉类长久保持新鲜,只能醃製。 带著血味儿的肉,才是他最喜欢的食物。 尤其是活物本身的温热,更能让他愉悦。 只是,尤江稍稍愣住了。 他本以为罗杉会露出心惊胆战,甚至噁心的表情。 没想到的是,罗杉居然在吞咽唾沫,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人间至味,想要上前来尝试? 眼皮微搐,连带著脸皮抽搐,尤江觉得右眼有些快睁不开。 鼻息很重,喷了一股气,尤江没有继续看罗彬,吃完了脑子,他便躺了下去,沉沉睡了。 罗彬入睡前,再度吃下去两个油包。 並且他双手环抱著胳膊,看似是戒备,实际上,他是不想醒来…… 上一次半夜,他就懵懵懂懂,恍恍惚惚,戳开了那头两脚羊的头盖骨。 要是今晚发生同样的事情,搞不好会有人把他说成是毒药猫。 开始是半梦半醒,恍恍惚惚,后边儿就睡得死沉死沉,甚至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惊叫声,让罗彬恍恍惚惚地醒来。 人影绰绰,山洞地室內的人都在匆匆往前靠。 他们的方向,正是两脚羊堆放的位置。 晃了晃头,手捂著后脖颈,舒缓颈椎的难受。 疯了?大清早的又要吃两脚羊?上癮了? 罗彬刚这样想,下一刻就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罗酆一样脚步迅疾如风地往前走,另一头,何簋脚步更快! 重重吐了口浊气,罗彬站起身来,他从侧面往前走几步,没有到最前方,这儿已经能瞧见两脚羊的尸体了。 入目所视,却让他心头骤寒,有种说不出的战慄感。 他瞧见了六个人,全部跪在地上。 很恐怖,他们身上的皮都被剃开了,血淋淋地耷拉下来,一直到腰间,黄色脂肪粒下是纹理清晰的肌肉。 他们双手往前捧著,其中五个人,手里都有一个白的脑子。 唯有一个,只是捧著一块带著碳灰的头盖骨。 不光如此,其中一个女人是断头的,因此,她脑袋是摆在脖子上,后脑勺朝著正前方,摆歪了似的。 “这怎么回事儿啊……太恐怖了吧?” “谁干的?” “你脑子长哪儿了?给两脚羊戳蹄子上了?不明摆著吗?毒药猫啊!” 人群中发出杂乱的议论。 罗彬晃了晃脑袋,舌尖抵著牙齿发力,让伤口再度破了。 刺痛席捲下他视野清晰,才瞧见是羊跪在地上,皮被剥下来大半,搭在后腿的位置。 其中一头羊,半个身子都成了骨架,是被大家吃乾净了。 六头羊的蹄子交错耷拉在胸口,分明是被掰断才能保持的动作,羊脑就夹在羊蹄子中,白,血淋淋,恐怖异常。 “大家今天务必要小心谨慎,不要滯留在村子里了,除却一部分人跟隨尤江,罗酆,罗彬去找走失的那一组人,其余人去猎杀两脚羊!” “羗村没有什么有用信息,此地不宜久留,杀够了羊,我们就立即离开!这毒药猫太阴毒难缠!”何簋声音很大,都形成回音。 毒药猫吗? 罗彬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 第103章 就让失控来得更猛烈一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就让失控来得更猛烈一些! 好乾净的手指甲,指甲缝隙里哪儿有什么血污,甚至是一点儿污垢泥巴都没有。 罗彬觉得好冷,冷颼颼的,肚子又很撑,像是昨晚吃下去的干饼子没消化。 一时间,他有种反冒的感觉,是很噁心,想要吐。 那股感觉要忍不住了! 罗彬紧咬牙关,右手捂著嘴巴,他不敢吐…… 他在微微发抖。 因为他生怕自己去吐,就吐出来生肉。 干饼子哪儿有那么顶胃。 手指甲哪儿可能那么乾净? 是,没有血丝,看上去不像是去抠开了羊脑子,剥开了羊皮似的。 可怎么会没有泥巴污垢? 不说来柜山村已经三天没洗手了,那土丘下的地洞,是纯爬下去的,手指甲怎么都会脏得不行…… 自己昨晚,被支配了? 是,睡著了,自己没有被身体的本能所驱使,可本能直接驱使了身体,好好的解压了一番? 夜里边儿,罗彬对这种事情很期待,很渴望。 现在他只觉得噁心,自己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这过於惊悚恐怖了吧? “陈志,还有你,你,帮我一下忙。” 尤江喊了一声,让陈志的三人小组上前,將两脚羊全部放倒在地上。 他的情绪,算是所有人中最镇定的。 “两脚羊这种存在,看起来诡异,看起来狡诈,可实际上它们很蠢,昨天咱们弄出来那老羊当诱饵,明摆著是陷阱,它们还是中计了,我有个想法,或许能和羗村人的不谋而合。”尤江沉冷地说著。 眾人稍稍抑制住先前的不安,仔仔细细地听尤江解释。 “羗村入口,树棍顶著羊头,披著羊皮,你们有没有发现,乍眼一看,就像是个披著羊皮带著羊角帽的人?” “有没有可能,羗村人就是披著两脚羊的皮,带著羊角帽,假装自己是两脚羊,再去猎杀羊呢?” 话语间,尤江环视眾人。 大家戛然无声。 “我认为这很值得尝试,再加上昨天的陷阱,处理处理依旧能用,这事儿,陈志你就得好好和神婆说了。”尤江视线又看向陈志。 “誒,好!”陈志倒是高兴,有那种被看重的喜悦感。 “避免出太多岔子,罗酆领队,去找人的事情,我和罗杉去就差不多,你一起帮忙猎羊,安全係数会更高,今天满载而归的可能性更大!” “说不定,今天就达成目標,我和罗杉也找回来走丟的人,咱们明天就能打道回府了。” “神婆,你怎么看?” 看似尤江是问罗酆意见,实际上只是扫了罗酆一眼,就看向何簋,静等何簋回答。 罗彬身体还是一阵不舒服,反冒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脑袋都有点儿昏昏沉沉。 罗酆当即开口,说:“不行,这太危险,太不稳妥,昨天猎杀很成功,再加上神婆同行,今天又要多很多人,已经足够了。” “我,小杉,老孔,三人一组,甚至都还可以再带上一组人,一起去找走丟的人,这深山老林,必须要足够谨慎。” 尤江没回答,还是看著何簋。 眾人面露思索,有人是在思考尤江先前关於披羊皮,带羊角帽偽装的可行度,自然,也有人思考此刻他的提议安排。 先前,何簋其实说了他的想法,人要分成两股,罗酆所言,不过是重复了何簋的决断。 眼下,何簋却在思索起来,一时间没有答案。 罗彬一直在眨眼,额头上冒著薄汗,作呕感是稍微好点儿了,可心里又是毛焦火辣的,很是烦躁。 无意间瞟了一眼左手小拇指,灰色的指甲更厚,更长了一些。 太毛躁了,就像是炎夏曝露在太阳下,得马上吃个冰块才能消去心烦。 或者…… 脑子冒起来的念头,让罗彬一阵胆寒。 自己要成陈纤纤那副样子了吗? 白天也能活动的邪祟? 本身,这本能是来自晚上才对…… 操…… 他心里骂著脏话。 “嗯,我再三思考了,尤江所言,可行性更高一些,毕竟,我们中还可能有毒药猫,我一个人未必能掌握好全局,罗酆,你也要以大局为重,尤江没问题的,他手段不弱,再加上罗杉脑子好用,他们两人去找那组人已经足够了。” “即便是有两脚羊,尤江能应对,如果遇到绕路,罗杉更能处理妥当。” 何簋这一番话,让尤江连连点头,脸上有敬佩笑容。 这种敬佩,对何簋来说明显很受用。 “嗯,就这么……”何簋还要开口。 罗酆断然说:“不……” “好,就这样决定吧。”罗彬抬起头来,哑声开口:“我和尤江一同出去。” “小杉!”罗酆眉心紧锁,低喝一声。 “爸,我没事的,大家不都这么认为吗?尤江和我一起出去,我们更合適找人,神婆也说了,尤江一定能保证我的安全,我也一定会好好看路,儘量带著所有人都回来的。”罗彬扭头和罗酆对视。 罗酆不知道怎么说。 那一瞬,他心头都猛地一跳。 罗彬的眼神,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稳。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眼中稳,那心中必然更稳。 可罗彬凭什么这么稳重? 尤江,绝对不能小覷! “大局观,咱们父子有,你是领队,总不能落了有心之人的口舌,对不对?”罗彬笑了笑。 “好,罗杉有勇气!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何簋话音都变得爽朗起来。 “我和罗杉出发,其他的事情,就拜託神婆你和罗酆领队了,一切,都为了柜山村。” 尤江手微微压著胸口,稍稍俯身,像是给何簋行了一礼。 何簋愈发满意,点头说:“平安回来。” “一定!”尤江笑了笑,他手锤了锤胸口,自信之色溢於言表。 “我走了爸,你放心,我没事。”罗彬低语了一句:“你教我的,手稳,心稳,我心现在很稳,我有办法,相信我。” 罗彬声音很低,虽说身旁不远处还有人,但是这不重要,因为他这番话,本身就没有別的什么信息。 尤江很快走到两人近前,笑眯眯地说:“走吧罗杉。” “嗯。”罗彬点头。 尤江朝著山洞地室的入口走去。 罗彬隨后跟上。 手稳,心稳…… 是罗酆的训导。 此刻罗彬稳的只有心,手,一直在微颤。 只是他手垂著揣在衣兜里,被挡住了看不见。 颤得最凶的,是左手。 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尤其是六头两脚羊尸体被破坏,尤其是胃里头那翻江倒海的感觉。 尤其是……他那乾净的手指甲! 罗彬好像明白了,灯油只能压制一部分邪祟的本能,更多的其实是控制他的意识不被这种渴血,厌光的需求同化。 他最初所想的是,自己像是一个癌症患者。 灯油就是他的靶向药。 现在……这种药好像在逐渐失效,或者说,隨著病症的严重,药效开始有些不足? 罗彬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逐渐失控…… 如果失控是一定的,至少,在自己找到新的方式能完全压抑自身之前,失控一定会发生一次,或者数次。 那倒不如,让失控来得更猛烈一些! 尤江不是装邪祟杀人吗? 让他试试,真正的邪祟有多恐怖? 想著想著,罗彬嘴角就掛上了笑容。 此刻尤江在前边儿走,他在后边儿跟著。 尤江看不见。 若是尤江看见了,肯定会觉得,这太不对劲了。 罗彬笑得特別標准,特別礼貌,特別的温和。 很快,尤江走出了山洞出口。 他回头的瞬间,罗彬就收起笑容,面色略带紧绷。 “你昨天该吃点儿肉的,吃了肉,会有劲儿一些,咱们今天要走的山路还很长,会很耗精力。”尤江同样眯眼带笑,脸皮微搐。 “嗯,是的,羊肉热气大,吃了有精神。”罗彬回答。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第104章 会有好事发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4章 会有好事发生 只不过,这话罗彬不可能说。 大家都觉得是毒药猫对两脚羊的尸体动了手脚。 罗彬不能去变相地告诉尤江,是他吧? 这样的话,尤江还敢不敢和他单独出去“找人”,还不一定。 尤江还是眯眼笑著。 他没有多言接话,继续朝著羗村出口的方向走去。 罗彬就这么跟在后边儿。 …… …… 三天前,夜晚。 尤江家中,窗户靠著草皮地,能瞧见河边的房间里。 两个人站在窗户旁侧,钟志成盯著窗户外的那个洞,眼皮不停痉挛,额头不停地泌出汗珠,后背却早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了。 章立就站在他身旁,虽说一言不发,但章立的表情很压抑,很急躁。 中午之前,章立找到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些话。 什么尤江杀人,吃人,顾婭,罗杉,救人。 钟志成思维很縝密。 立马就跟著章立离开。 他见到了地室,见到了木笼,见到了木头缝隙中的血指甲,见到了那一排排掛著的咸肉。 那些咸肉的纹理,太让他头皮发麻。 那绝对不是什么猪肉。 是人! 大部分来自於人腿,胳膊,少部分是胸膛和后背剃下来的肉。 胳膊腿的肉厚实,像是腱子,胸肉比较薄一些,色彩要淡一点儿。 尤江,真的在杀人! 尤江,真的在吃人! 自己作为村长,在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自己……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恐怖了,是变態,是有病,是……疯子! 怪不得,尤江会提出来,去羗村要带上罗杉! 如果不带,尤江就不去! 怪不得,罗酆那么冷静镇定的一个人,要滥用职权,第二次搜村。 怪不得,要首选尤江家。 罗酆早就发现尤江有问题。 不,不只是罗酆一个人,包括了罗杉,顾婭,恐怕都知道尤江有问题! 因此,罗酆罗杉父子两能断定,顾婭的失踪不是因为邪祟,不是因为心理状况,是尤江! 尤江……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是那一口出现在罗杉窗户下的尸体吗? 尤江,还有一个同伙。 那同伙带走了顾婭。 没有杀死章立,是不想暴露自己?是不想將事情闹得更恶化? 那同伙没有本事杀人后抹掉所有痕跡? 这才是章立今天被打晕后活下来的根本原因? 同伙,是谁? 钟志成的疑问太多了。 不知不觉,就从白天站到了晚上。 期间,章立催促过他很多次,他都没有去组织人员搜村,没有去找顾婭。 原因只有一个。 青壮队的人全都走了。 不是说,整个柜山村千百號人,就只有那三十几个精壮汉子。 是因为,只有他们足够沉稳听话,至少,相对来说比其余村民更导向正確,根骨上是为了村子。 他能完全坐镇柜山村,服眾村民,一部分是灯油,还有一部分,是他建立了规则,成立了青壮队。 没有青壮队的柜山村,就是一盘散沙。 心狠手辣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不过是平时都掩饰著自己罢了。 还有,他和章立来的时候,就跟来了不少村民。 地室,村民看见了。 章立的一些话,村民听见了。 村子,要乱了。 钟志成必须要万分谨慎小心,要让这乱的矛头,变得一致,绝对不能更乱! 譬如,村民只听见了关於尤江的一些狠毒,並没有听见顾婭被抓走,尤江还有同伙。 那这件事情,就暂时得压著。 否则大家就会恐惧,恐惧还有一个杀人魔。 这对柜山村来说,绝对没有好处! “村长,你站了一个白天,又站了半夜了,要怎么办,你得发个话啊!” “顾婭的安全,你得保证,你得负责啊!你是村长啊!” 章立无法压下心头的急躁,哪怕是跟著站了一天半夜,还是如此。 他没有更多的办法,只能指望钟志成了,可没想到,钟志成就一直站在这里,就一直盯著地室洞道。 “你盯著洞道,能把顾婭盯出来吗?显然不能啊!” “天亮你一定得下令找人,不能拖了!要出人命了!” 章立还在催促。 “聒噪!”钟志成冷眼看向章立。 “你不懂村子的构造,你不懂村子的危险,你不懂,人心绝对不能惶恐,你不懂的事情太多了,我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的命,让整个村子乱掉。” “罗杉既然让你来找我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並且至关重要的。” “尤江必须死!” “我得做好准备,等青壮队回来的时候,要將尤江擒住!” “尤江必然还想要趁此机会,杀死罗酆和罗杉!” “现在的局面已经够焦灼了,你不要再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接二连三的一番话,是钟志成的道理,是钟志成的认知。 “所以,你就不管顾婭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是村长啊,你要管事儿啊!” 章立急眼了,几乎是大声咆哮。 章立这人就是这样, 一旦著急,他情绪就会失控,就会大吼。 “你在无能狂怒,我是村长,所以,我要看的就是全村,而不是一个人。”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救顾婭,是罗杉嘱託给你的事情,你,失败了而已,好在你没有一败涂地,还是將尤江的秘密说出来了。” “此刻大家都在恐惧尤江,你不能让他们变得更恐惧,否则我会把你关起来。”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钟志成沉声再道。 “你!” 章立瞪大了眼,声音发颤,只不过,除了那一个字,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 “嗯?”钟志成微眯著眼,说:“我?” 章立再颤,是手颤。 他更说不出半句话来。 “嗯,你这几天跟著我吧,好好跟好了。” 钟志成手摁著眉心,去揉散紧皱的眉头。 …… …… 还是这个夜晚,另一个脏兮兮的院落中。 院子中间有个木马,很简易,用木板,树棍搭起来的,不过很牢固, 树棍木板並不粗糙,木马经过拋光打磨,难看是难看了点儿,仔细去看,却发现细节的位置处理得很好。 只不过,木料中有浸染过鲜血,怎么都处理不掉,甚至是让木头髮著黑红色。 木马上牢牢地绑著一个人。 正是顾婭。 房间里,木马在微微摇晃。 男人坐在地上,他没有抽菸,怔怔地看著那张被撕掉大半,只剩下女孩儿的照片。 “放了我吧……老於,你不是这样的人啊……求你放了我吧……我们之间无仇无怨,你抓我没有任何好处啊……” 顾婭小声地说著。 她的脸,都快被打成猪头了,哪儿哪儿都是肿大的,青一块紫一块黑一块。 老於,原名叫做於明信,曾是村里的木匠。 只不过,女儿一场重病死了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木匠的活儿不做了不说,成天到晚都在村里乱走,他抽草叶树叶捲起来,最劣质的烟,他骂最齷齪噁心的话,他做最脏最不修边幅的人。 顾婭真不知道,上哪儿得罪了於明信。 章立明明救了她,眼看著脱险,眼看著能回家,眼看著能找到钟志成,解决尤江的问题。 结果半路杀出个於明信…… 她不是不想大声喊救命,她只要稍稍有要喊的举动,於明信就会大耳刮子抡下来。 她都被打得耳鸣了。 “你生了个好儿子,你儿子好啊,出息了。”於明信说著,他忽然噗了一声,似是想笑,又止住。 “我女儿却死了,你儿子当好人,我女儿当死人,你觉得,好吗?”於明信喃喃。 顾婭一个激灵,更小声,更不安:“你不能因为我儿子好,你女儿遭遇过不幸,你就迁怒到我们家啊……” 这种人,顾婭不是没见过。 看不惯人好,因为自己不幸,就要將不幸强加在別人身上,让大家一起不幸。 她绝对可以肯定,她和罗酆没有得罪过於明信,就连罗杉以前,都没有招惹过於明信,更没有惹过於明信女儿。 “迁怒?真好听,迁怒……” “他藏得很深啊!?” 於明信喃喃地说著,他手指狠狠地戳在地上,用力地划著名,硬生生用手指甲划出来了一笔一划。 於明信写的是名字。 第一个是罗杉,往后,还有好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是张军。 顾婭的心,在发颤,她身体在发抖,因此让那木马摇晃得更厉害了一些。 “你等等,你再等等,会有好事发生的。” “你有个好儿子……他当好人,我女儿当死人……” 於明信还在往后写,他总共写下了八个名字! 顾婭更惶恐了,哆嗦说:“老於,你別衝动,小杉要是真的做了什么事儿,以前得罪过你们,可能伤害过你女儿,道歉,我让他给你道歉!” “小杉本质不坏的,他最多顽皮了一些,不可能真的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你不要衝动,我让小杉给你赔礼道歉!” 於明信没吭声,他只是嗤嗤的笑著,口中喃喃著好人和死人,时而又说一句,会有好事发生,对於顾婭的话,他完全置之不理。 第105章 你是邪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5章 你是邪祟! 从羗村出去之后,尤江就一直在往前走。 他脚步匆匆,速度很快。 罗彬就一直跟著,两人保持了十几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罗彬能保证,无论尤江做什么,自己反应得过来。 一走,便是一小时左右。 尤江还在往前,不过,他的速度要慢一些了,要警惕地四看周围。 此刻,罗彬忽然调转了方向,朝著另外一个位置径直走去! 他的方位改变,顿时引起尤江的警觉。 尤江马上跟著一起改变方位,追上了罗彬。 足足三小时,阳光开始变得刺目,不过不能完全穿透进林子。 不知不觉间,抵达了第四个落脚点,木屋门上还有羊角顶撞过的痕跡。 “你还打算走多远?”尤江忽然喊了罗彬一声。 他脸上透著阴笑,他的手中,把玩著一柄小臂长短的刀。 罗彬还是没有驻足,继续往前走去。 又走了半小时左右,再度停顿在一个位置。 他,往前不了了。 因为尤江猛然爆发出一阵极快的速度,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可没有走我带的路,我总不能一直走你带的路吧?”尤江站的位置稍稍高一些,带著几分蔑视。 “本来以为,要费一些唇舌,才能逼得罗酆和你分开,其实我也考虑过,让你们父子一起出来,倒也没什么,最多,我麻烦一点,可能会受点儿伤。” “你,很自信啊!” 尤江眼眸很亮,很是奇异,很是惊嘆。 他脸皮又忽地抽搐起来,那模样就分外怪异悚人。 “只是受一点伤吗?” “你也挺自信的,一直跟著我走了这么远。”罗彬喃喃。 “你们父子俩,可能会让我受伤,只有你一个,那当然不可能了,那我当然就更自信,即便不去我布置过陷阱的地方,我一样能杀了你。” 尤江笑容满面,他自信斐然。 “那三个人被你杀了吗?”罗彬问。 “你猜。”尤江舔了舔嘴唇。 罗彬深呼吸,没搭话。 尤江斜睨一眼后方,尤其是盯著七八米外的一棵树,树干上有很多刀削的痕跡,分外明显。 “这就是你和罗酆遇到过的绕路,对吧?”尤江再度开口。 “你猜?”罗彬舔了舔嘴唇。 “你太蠢了,这还需要猜吗,你是想將我引进去,让我困死在这里,对吧?只不过,你是怎么说服自己,我会那么愚蠢?” 尤江狞笑起来。 他的手,猛地朝著身侧一挥! 路边还有一棵小树,咔嚓一声,树干从中间被斩断! 那小树怎么说也有胳膊粗细,尤江的刀不但锋利,他的力气,更大! 隨后,尤江骤然往前一衝,刀直接斩向罗彬的脸! 罗彬拔刀! 他的手,很稳! 稳稳噹噹,刀横举! 鏗鏘一声,火爆闪! 虎口一阵发痛,右肩的位置,更是一阵刺痛,许是伤口被震破! 尤江眼中惊疑。 他本以为这一刀,怎么也要压下去,怎么也要斩中面前这小子的肩膀,居然被挡住了!? 另一手,尤江从腰间摸出,尖刀直刺罗彬腹部! 同时操使两把刀! 尤江绝对不是简单的猎人,这手段太凛冽。 罗彬没有再拔刀,他能用一把刀,就单纯是人会握刀挥刀而已,他没有更多的手段,没有更好的招式! 因此,他直接赤手,去抓尤江胳膊! 尤江的脸色,透著一股惊喜! “小子,你死了!” 他还以为,罗彬有什么本事,他还以为,罗彬是学了罗酆的本事,没想到,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三脚猫! 此刻他的自信达到了顶峰! 本以为,下一瞬罗彬就要被开膛破肚。 手,忽然僵住了! 痛感,从手臂上传来! 尤江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他颤巍巍瞟一眼手腕,被罗彬抓住的位置,见了血。 罗彬好大的力气,他的手腕,居然要被抓得变形了! 痛感,让他觉得骨头都快要裂开。 那疼痛让尤江颤抖,快要哀嚎出声。 罗彬瞪大了眼。 挡住尤江这一击,他觉得很不错。 果然,自己的身体和正常人就是不一样! 其实,他以前就有一些揣测了,譬如他手指敲击桌面的时候,会给桌面留下轻微的凹坑。 他手指敲击头的时候,会轻而易举地將皮肤戳破。 再加上陈纤纤白天活动过,他断定,自己的不一样,绝非单纯在深夜。 只不过,罗彬不敢拿什么东西来试验。 毕竟是白天,毕竟柜山村太小,无论是家里,还是其他什么地方,都容易被发现。 而每次和顾伊人去深山里,去那藏灯油的房子,他都不是完全的一个人。 之前和顾伊人走,他还不够了解自身。 同章立走,他就更不能表现出来了。 顾伊人帮他隱瞒了秘密,他不能自已暴露吧? 此刻,他不但挡住了尤江,他更抓住了尤江! 尤江的痛苦,尤江的颤抖,让他觉得兴奋,再兴奋! 阳光好刺眼,可那种兴奋的感觉止不住! 他更用力起来! 他的指甲,因此深深没入了尤江的手腕皮肤里!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戳破了尤江的肌肉,戳破了尤江的血管,甚至快要抓到骨头上! 痛苦的惨叫声从尤江口中炸响,他呃啊呃啊地哀嚎不停。 猛然间,尤江抬腿,一脚狠狠蹬在罗彬小腹! 剧痛,让罗彬同样一声闷哼。 他太愉悦了,他太兴奋,太觉得解压,因此没有反应过来尤江的招式。 小腹的痛,让他觉得肠肚都打结了。 可痛,反而让他笑了起来。 不是狂笑,是那种微笑,看起来分外安静平和的微笑。 尤江人麻了。 这是怎么样可怕的笑容? 这笑容,怎么和晚上的邪祟一模一样!? 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么样可怕的东西!? 自己面对的……是人吗!? 再度一声厉吼,尤江右手瞬间抽回。 他本来就用刀压著罗彬一头。 此刻,右手中的刀,狠狠斩向罗彬抓住他的右手! 当然,他斩的是罗彬,而並非自身! 罗彬猛地往后一拽,他感觉到被大力拉扯,就要前倾,导致那刀斩空! 他双腿蹬住地面,猛地往后一扯! 然后他瞧见罗彬的右手合拢了! 然后他瞧见,自己的左手从手腕的位置,硬生生被扯断! 不,不是扯断,是被指甲抓断! 惨叫声骤然穿透森林,穿透云霄。 “邪祟!你才是邪祟!” “邪祟说的我们中间的邪祟!” 尤江恐惧大吼起来! 他能不怕吗?! 眼前这少年,是邪祟啊! 他能杀人,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去吃一口邪祟的肉! 邪祟,无法被杀死! 至少这是钟志成传递出来的信息,更是全村人的认知! 罗酆这两口子,简直是疯子! 他们养邪祟! 罗彬因为惯性,蹬蹬蹬后退了三四步,他手中握著的手,还因为神经活著,在微颤。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 他迈步,朝著尤江要衝去! 只不过,他脸色忽然变了变。 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第106章 你认为的认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6章 你认为的认为 自己的身体变得好重,像是无形之间有许多双手,抓住了手,抓住了脚,抱住腰身,让本来要疾冲的动作变得迟缓。 追跑,成了慢迈步。 邪祟锋锐指甲,罗彬有。 邪祟能抓断人肢体的力道,罗彬有。 邪祟的缺点,居然……也有吗? 罗彬的思绪太快了,瞬息间驻足,没有再往前追,没有让尤江能看出来,自己跑不动。 尤江同样蹬蹬蹬后退了七八步,撞在一棵树干上,才止住退势。 左手血淋淋的伤口,能瞧见白色的骨头,血疯狂地往外淌,像是断掉的水管。 嘶啦一声,尤江扯下来一条衣服布,快速缠住小臂根,嘴咬著布条,手发力,打好绳结,这才止住血。 期间,尤江毛骨悚然,万分警觉地注意著罗彬。 不是他不分主次,不是他不想赶紧跑,不止血,几分钟他就能死於失血过多。 还好,罗彬没有立马衝上来。 还好,给了他止血的时间。 偏偏这样,尤江心头更压抑,更惊悚,更战慄了。 因为,罗彬看著他发笑。 因为,罗彬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罗彬收归眼帘,身旁每一个角落,好似都被其视线封死。 猫抓耗子时,就会盯著耗子,將耗子戏弄得精疲力竭。 尤江觉得,现在的罗彬就是一只猫。 脸色很苍白,不光是心理压力造成,失血也有原因。 尤江左手再度拔出匕首,死死瞪著罗彬,眼中血丝根根冒出。 一度,两人形成了对峙的僵局。 罗彬心里清楚,尤江是被自己震慑了,不敢转身跑,生怕遭到致命一击。 尤江哪儿知道,自己跑不动? 两人之间差著十来步,六七米的距离。 正常人瞬息就能衝上去,自己现在却只能慢条斯理地走…… 这会儿,尤江没反应过来,他才杵在那里, 等到他有所察觉,恐怕就会立刻一走了之。 思绪宛若电闪,罗彬有了主意。 “你不是抓到人就將其杀死,那些人在等死的时候,心理压力应该很大吧?这待宰羔羊,你也算是当上了,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微笑的面庞,带上略揶揄的话音,给尤江带来的却是更大的压抑。 他死死地盯著罗彬,身体都在发抖。 对,他杀人之前,会先养上几天,他会说一些话。 人在恐惧的时候,血流速度会加快,肌肉会缩紧,就像是虾子被活烫活炸,肉质会变得紧缩弹牙,人一样,杀之前先活活嚇得半死,肉质会无比可口。 这该死的罗杉,居然和自己一样……也有著这样的恶趣味? 尤江此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趣味很恶劣,现在事情落在他头上,他才知道多难受,人都快崩溃了。 “你怎么不说话,是天生不爱说话么?” “你怎么不笑?你的脸,都不抽搐了,我看得还不习惯。” 罗彬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 尤江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反应想跑,恐惧,却让他不敢动。 这种感觉太煎熬。 罗彬心头却微沉,並没有脸上笑容表现得这般愉悦。 细节的观察下,他知道,尤江到临界点了。 第一步,尤江不会跑,是被嚇的,是恐惧。 自己再往前,恐惧就会打破成歇斯底里,他一定会离开原地,疯了一样的逃窜。 果然,尤江还是尤江,不会真的被嚇得腿软在那里等死。 一个计划失败,罗彬启用了备用计划。 “我昨天晚上,已经吃得很饱了,这会儿並没有胃口吃你。” “我也觉得你挺噁心的,不太想吃你。” “现在我给你一个,能勉强活下来的机会,等我想找你的时候,才会再来找你。” “进去。” 话语间,罗彬抬起手来,指著另外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棵树干,树干上有很多刀削的痕跡。 那里,就是绕路的起始点。 只要往前走一段距离,只要失去了锚点,就会困在其中。 心,在猛烈的狂跳。 这感觉,就像是作弊,隨时会被监考老师发现。 要么尤江被困死,要么尤江逃掉,发现自己的“弱点”,那想要杀死尤江,几乎就不可能,自己还暴露了最大的秘密。 尤江的脸色,变得格外惨然,死死瞪著罗彬,忽然,笑了起来。 “终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好!我进去!” “你遵循你的承诺!不要往前一步!你不要靠近我!” 尤江显得色厉內荏! 他颤巍巍地迈步,朝著那树干方向猛衝! 就像是生怕因为自己行动而露出破绽,露出后背,被罗彬突然攻击一样。 十几米的距离,转瞬而逝,尤江衝进那棵树后。 眼见著罗彬没有追上来,尤江朝著更前方狂奔。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一时间,林子里变得格外安静。 这种安静,让罗彬更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感觉到太阳穴在疯狂抽搐。 缓了半晌,罗彬仰头看天。 阳光还是灼目,心头,还是焦灼烦躁。 低头再看手,左手浸润了太多鲜血,那股微颤反而消失,小拇指的指甲变得更厚实,隱隱约约像是要凸起来,还有一些虬结的纹路,就像是一些老人几十年不剪掉的指甲似的。 確定尤江完全不在视线中,罗彬摸出来了油包,连著吃下去了七八个。 这几乎算是喝灯油了,而不是用小小一点维持清醒。 油腥味忽然一下反冒,作呕感来得无比强烈,蹲身下来,罗彬就开始呕吐。 他吐出来很多东西。 一块块生肉,颗粒状的脂肪,大量的胃酸粘液,泡得发胀的饼子,以及……他刚才喝下去的大部分灯油。 这一吐,吐得脑子嗡嗡作响,甚至都耳鸣了。 身体却反而轻鬆了,胃部被顶著的感觉消失,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罗彬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倒,大字一样躺下。 阳光还是通过树枝叶片的间隙照射在脸上。 那股让他难受的灼目感消失,取而代之,则是微微熨烫。 活著…… 自己还像是人一样活著…… 罗彬知道,那种邪祟的本能衝动,隨著他呕吐而消失了。 白天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自己吃肉吗?吃了两脚羊的生肉? 自己白天其实还是个人,根本也消化不了那些东西。 如果不吐掉呢?保持这样的情况到夜晚? 那夜晚,是否自己就要彻底失控? 从此就真的成了一个邪祟? 劫后余生……罗彬这一瞬,是真的觉得自己劫后余生…… 他笑了起来,他声音很大,在林间迴荡。 很远很远处的山坡上,尤江本来堪堪停下了奔跑的动作。 钟志成说过很多信息,包括这段绕路的细节,罗酆罗杉父子交代出来的情况,钟志成一字不差地告诉过他。 他知道,深入绕路,可能就走不出去了。 因此,他只跑了这么远,他记得自己跑出去几步,他不敢再往前了。 他想等,等罗杉走了之后,赶紧回去,赶紧离开。 地上有那么多血,地上有那么多痕跡,自己轻而易举就能走出去。 可现在听到的笑声,让他浑身都在发毛。 罗杉,简直就是个邪祟! 罗酆和顾婭,简直就是个疯子! 自己怎么会招惹上了这样的一家人!? 尤江不敢继续往深处,也不敢往回走,生怕罗杉反悔来杀他,他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瞄著下方一切风吹草动。 …… 良久良久,罗彬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开始將地上那些带血的树叶,用更多树叶覆盖,沾血的泥巴,用刀戳开土,完全覆盖。 包括那团呕吐物,罗彬全部清理掉痕跡。 眼中在回溯,回溯他和尤江到这里的初始,这片地方是什么模样,罗彬就儘量將其恢復到什么模样。 最后,罗彬走到那棵树干前,用刀刻下来一个羗。 目光冷冽地扫了一眼尤江逃走的方向,罗彬喃喃:“你认为的锚点,认为的初始树干,上边儿可没有字,你还想出来吗?” 隨后,罗彬又抓了一把土在那字上用力搓揉几下,使得树皮切口变得粗糙不平,他这才转身,朝著回返的方向走去。 第107章 三千七百三十一,我是你爸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7章 三千七百三十一,我是你爸啊! 罗彬尝试快走,尝试小跑,自己的確完全恢復正常。 只是可惜,没有直接將尤江杀了。 將尤江嚇进去绕路的路段,这其实並不稳妥。 就算是尤江走不出来,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还是自己不了解自己的身体,不够了解……邪祟…… 只不过,今天的事情,哪儿有什么选择呢? 尤江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坑了一组三人,就非要將罗酆和他弄出羗村。 如果是有罗酆在场,那今天要么不出手,就当一个旁观者,看著罗酆和尤江斗,罗酆能贏还好,一旦输了,可能会死。 可自己一旦出手,就会在罗酆面前暴露秘密。 单独一人跟出来,已经是最优解。 將尤江逼进死路,一样是目前他能做到的极限。 不知不觉间,走到第四个落脚点木屋外。 阳光还是很大,只是罗彬粗略的估算时间,就光赶路,他和尤江就走了至少半天以上,如果说驻足就立即返回,应该是能到羗村的。 打斗僵持了一会儿,最耗费时间的,还属於清理痕跡。 天黑之前,是绝对回不到羗村了。 这看似大的阳光,很快就会变成夕阳,自己只能在这落脚点过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罗彬走进木屋,一屁股坐在脏乱的絮上,重重吐了口浊气。 果然没过多久,烈日就变成了夕阳,光线都成了刺目深黄。 罗彬没有遮挡这阳光,只是闭著眼,感受著日晒的熨烫温度。 这,才是人的感觉。 自己,活著。 许久许久,罗彬才睁开眼。 阳光变弱了,光线暗沉许多。 好像他刚才就这么坐著,都因为太累,熨烫得太舒服,而打了个盹儿? 还好不像上辈子那样,五分钟的小盹儿能一下子过一两小时。 取出一个油包,罗彬灌注进木屋悬掛著的油灯中。 他提前就將油灯点燃。 这无所谓,他不用考虑灯油消耗问题,上次从山中木屋直接顺了一水壶的灯油出来,可著劲儿用都不心疼。 再接著,罗彬上前关门。 忽然,一股大力抵在了门上。 罗彬心头猛地一跳。 “小杉?”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让罗彬心都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爸?”罗彬惊喜极了。 只不过,毛骨悚然的感觉骤然浮现而起。 罗酆怎么可能到这儿来? 此刻的罗酆,应该是在猎杀两脚羊才对!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细节,罗酆第一次探路时就叮嘱过他。 看见人,无论是呼救,打招呼,那都不是人,不能靠近! 包括当时他们瞧见有人在山路上求救。 包括罗酆让青壮队所有人都设下暗號。 就是为了防备两脚羊的偽装! 这顷刻的思绪间,罗彬死死地抵著门,没有打开。 只是,木门怎么都关不上去,外边儿的“罗酆”,力气太大了! “小杉,是爸啊,你怎么挡住门呢?天都快黑了,快让爸进来!”罗酆话音急促,匆匆说道。 门,往里压了压,一只手似是要插进门內。 已经能瞧见几根手指头探进来了! 不过,那手掌同样也撑著门,正在和罗彬角力! “小杉,你干什么?你不相信爸吗?你和尤江出来太久了,我担心你,来找你,赶紧让爸进来!” “天快黑了,邪祟要出来了!” 罗酆的话音分外急促,甚至还带著一丝焦急。 罗彬没吭声,额头上汗珠却豆大豆大地往下冒。 “好像有两脚羊过来了!小杉!你赶紧开门啊!” 有汗珠渗透进了眼睛里,使得罗彬用力眨眼,一阵不舒服。 是,知道事情是那样。 可毕竟外边儿的东西,是罗酆的样子,罗酆的声音。 从木门的缝隙中,更能看到罗酆的焦急。 两脚羊偽装成了罗酆。 偽装成了在这柜山村里,自己最在意的人之一。 自己要是没有一点儿情绪波动,那才不正常。 紧咬牙关,罗彬更发力顶著门,门,缓缓要关上了。 “小杉!你怎么这么急人,油盐不进呢!?” 罗酆急得要疯掉一般,下一瞬,立马低声念了一串数字。 “三千七百三十一。” 那一瞬,罗彬的手,都稍稍鬆懈一丝! 门,豁然开了一半! 罗酆挤进来了半个身子! “小杉!你真的要急死爸!” 罗酆直愣愣的看著他,眼中却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罗彬人麻了! 这,绝对不是罗酆! 他鬆懈,是因为“罗酆”说出了暗號! 当时就是这串数字,才让顾婭打开了落脚点的门! 暗號是那个暗號,可罗彬知道,人一定不是! 两脚羊偽装性的確很强,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眼神! 远看无碍,听话无碍,眼神的问题太大了! 只不过,“罗酆”已经挤进来了半截,似要挤进来更多! “小杉,你怎么了?你撞邪了吗?爸都告诉你暗號了啊!” “好痛……你把爸弄伤了,你快鬆开手!” “罗酆”说著,眼珠转动得更快,那横瞳的感觉更为明显。 “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用力撞击在门上。 “好儿子,快开门啊!两脚羊来了,正在顶门呢!” 罗酆睁大眼,他的语气依旧,只不过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窃笑。 艹! 罗彬心里骂著脏话。 是,两脚羊来了。 这下子,演都不演了。 两脚羊怎么不戳“罗酆”呢,就光顶门!? “天要黑了,让我们进去!”罗酆尖声厉吼。 这一霎,视线所视的罗酆,陡然有了改变。 那是一个人,皮肤格外粗糙,双眼分外黝黑的人,眼白都显得很小。 他头戴著一顶羊角帽,身上披著羊皮。 这,像是个山民! “天要黑了,让我们进去!” 这人,吼声更大! 哐!哐!哐! 接连三下顶门,让罗彬的虎口,手腕,都一阵剧痛,脚被迫往后挪,门又开了一点点。 “天要黑了……咩誒!咩誒~!” 话音,居然成了羊叫声。 羊叫声本来是个好听的声音,在这儿,在这柜山,却显得异样恐怖。 夹在门上的,赫然成了一头两脚羊! 它咩誒,咩誒的啼叫,那颤音连绵,仿佛和人身体的发抖都成了一个韵律。 门,被开得更多。 门,一旦被彻底打开,自己恐怕就会成那个曾矢,被一群两脚羊毫不留情地顶成一个破麻袋。 瞪大了眼,罗彬呼吸愈发粗重! 拼了! 他骤然鬆开一手,从腰间一掠! 拔出来的,赫然是一把柴刀! 刀,猛然朝著两脚羊嘴巴刺去! 那两脚羊的眼神,分明透出一股惊恐,往后猛退! 这间隙之间,罗彬重重抵在门上,使得木门闭合。 他速度更快,肩头狠狠一撞门阀,门阀顿时插上。 下一瞬,接连三声闷响,比先前的力气更大,接连撞在门上。 是外边儿的两脚羊蓄力撞门。 罗彬都一阵后怕,更一阵庆幸。 还好自己前一瞬决定了豁出去试一试,將那头两脚羊赶出去,否则没有这门阀的话,自己根本挡不住这一次撞击,门直接就要被打开。 粗重地喘息著,罗彬堪堪缓过来那口气儿,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脱力了。 手,撑著木门,人,才勉强站稳。 透过门缝,罗彬瞧见外边儿,隱隱约约有四头两脚羊,后腿站立,前腿耷拉在胸前,横瞳分外阴险狡诈。 回想到门上那些被撞击出来的痕跡。 当时顾婭,就是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些两脚羊,最后抵御它们的欺骗,等到自己和罗酆回来? 当时,罗酆不愿意將事情解释得太清楚。 此刻自己明白过来,才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妈有多勇敢。 那绝非简单的说说而已。 晃晃悠悠,罗彬再度后退到絮处,一屁股坐下。 他默默地想,这个暗號已经不管用了,得告诉爸妈才行。 一时间,情绪又有几分触动。 顾婭还好吗? 应该现在很好吧? 家里肯定收拾得井井有条,张韵灵会陪著她。 不,应该不好。 顾婭肯定会很想他们,很担心他们,寢食难安? 自己得赶紧回羗村。 最好明天就打道回府。 两脚羊的数量绝对不是二十几头,这羗村,绝对没有明面上这么简单。 人绝对不是真的全部得病死的。 现在杀了一些两脚羊就够了,如果能找到在墙上留字那人的更多线索,固然很好,如果找不到,也不能拖延太长的时间,得见好就收! 第108章 半真半假,真真假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半真半假,真真假假 不知不觉间,门缝外没有了两脚羊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夕阳最后的余韵都消失不见。 不知不觉间…… 邪祟来了。 轻声碎语,相互交谈。 罗彬总算缓过来了精神,起身,再度走到门前,看著门缝外的人影。 一时间他觉得,好像邪祟,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少邪祟很有礼貌。 邪祟要杀人,是明摆著要杀人。 绝非人,心思那么深沉,那么让人难以捉摸,那么恐怖。 摸出来油包,咬破,咽下去灯油。 有一个邪祟透过门缝和他微笑。 他便回以微笑。 …… …… 是夜,是寂寥如水的夜。 夜幕中虫鸣尖锐,漆黑的房间中,还有一女子双手紧紧攥著床单,承受著本不应该她承受的煎熬。 她的明眸皓齿,变成贝齿紧咬牙关,变成嘴角带著薄薄血跡,变成眸子微微泛红。 羊脂白玉般肌肤,更带著一抹淡粉。 隨后,男人的身体重重压在她身上。 “记住了,要把我姐姐带回来,我们会带你出村的。” 陈仙仙狠狠一口咬在男人厚实的肩膀上,留下一个血印子。 她轻颤,她粗喘,她没有选择。 罗酆將事情做得太绝了。 钟志成將事情做得太绝了。 搜村之后,又是搜山脚,她狼狈地逃窜,可她一个弱女子,能往哪儿逃? 好在,柜山村不是钟志成一手遮天。 好在,姐姐渡过的男人不少。 好在,不是全部有用的男人都进了青壮队,成了钟志成和罗酆的爪牙。 “你干什么?”陈仙仙惊呼一声,男人却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她感觉到快窒息了。 那种感觉,让陈仙仙想死,可偏偏死不掉。 眼泪,顺著脸庞滑落。 所有的羞辱,都化作了对钟志成,对罗酆一家人浓烈的恨! 报仇! 她一定要报仇! 离村! 自己一定要离村! 如果不能离开村子,那怎么对得起自己的牺牲? 夜,太深了。 虫鸣声太高亢,高亢地压下一切其余声响。 顾伊人躲在一个小小的树洞中。 树洞封著一块木板,曾经,这里也是某个人的藏身之地。 一盏油灯微微燃烧著。 灯油的灼烧数量,代表著时间流逝的程度。 离村…… 自己能离开村子吗? 好像,自己躲到了这深山老林中之后,那个想要杀死她的存在,並没有找上来? 自己,逃过一劫了?! 顾伊人刚想到这里,忽地,油灯居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刚喜,就面临著大惊! 顾伊人不敢发出声响,手指快速捻著灯芯,痛,让她蹙眉,让她冒汗,灯,灭了…… 她不敢动。 她哭了。 她知道,那东西又来了! 那东西一来,油灯就会晃动,就会熄灭。 她知道,院子里,那东西是在嚇她,是要给她足够的恐惧,才会杀死她。 她更知道,油灯抵挡著邪祟,却是那东西的指路明灯! 那东西,应该还没有离她太近…… 顾伊人双手合十,在这种煎熬的恐惧中,默默为自己祈祷。 …… …… 这一夜,罗彬的睡眠质量很一般。 乱七八糟做了好多梦,梦到自己被猎取者追得四处乱窜,梦到陈仙仙和陈芊芊姐妹俩將自己逼到房间角落,两女看上去嫵媚多娇,一个看上去想吃了他,另一个更想吃了他! 当罗彬醒过来的时候,天,终於亮了。 腹中空空,咕嚕咕嚕地叫,是饿的。 饿了的感觉,真好啊。 不用被生肉顶著胃,太舒服了。 罗彬摸出来两个干饼子吃了,丝毫不在意手上的污浊,丝毫不在意指甲缝里的泥巴。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啊! 两个干饼子顶下去,摸出来水囊咕嘟咕嘟喝了一个饱。 水不多了,罗彬不敢全部喝完,留了一点点应急,这才从落脚点木屋走出去。 天色还太早,阳光还没出来,他循著原路径返回,朝著羗村走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远远便瞧见羗村入口外沿的土沟。 罗彬一阵欣喜。 他脚下的速度更快,到了土沟前,警惕的左右四扫周围,生怕两脚羊忽然出没。两脚羊是没瞧见,余光只是瞧见了一大堆落叶中,烂肉糜一样的曾矢尸身。 快速进土沟,跨过土埂,入羗村內,罗彬才稍稍鬆口气。 径直朝著前方走去。 罗彬心里清楚,可能罗酆他们又去猎杀两脚羊了? 毕竟,羗村的危险就那么多,一群两脚羊攻击一个人,那人顶不住,一群人攻击两脚羊,顶不住的就是两脚羊。 况且,两脚羊在某种情况下很蠢笨。 何簋和罗酆两个人万分注意的情况下,毒药猫应该也不能造成什么损害。 不多时,就走到了那个山洞地室的入口。 猫腰钻进去,钻出洞道,罗彬一下子愣住。 这山洞地室內,乌泱泱有不少人,得有二十来个。 大傢伙儿今天没出去? “小杉!”粗哑的喊声入耳,透著一丝惊喜! 罗彬便瞧见了罗酆,挤出人群,大步朝著他走来! 罗酆满眼血丝,像是没睡觉的样子。 其余人都好不到哪儿去,他们同样像是没睡觉,显得分外疲惫,憔悴极了。 “你没事吧小杉?”罗酆停在罗彬面前,仔仔细细打量浑身上下,双手还紧紧抓著罗彬肩头。 “没事爸……我好得很呢……”罗彬回答之余,心头却縈绕著浓浓的不安。 场间,居然只剩下二十个人了? 这二十个人,还连带著他和罗酆在內,当然,不算何簋。 离开柜山村的时候,青壮队算上父子是三十三个人。 一共十一支小队,尤江和何簋组成了单独一支。 曾矢、唐梁、张开、郑同死、三人被尤江不知道弄去了哪儿,这就只剩下二十六人。 一夜未归,居然又减员六人! 余光中,地上依旧只有六具两脚羊的尸体,只是被剥了皮,取了羊头盖骨羊角,像是一堆肉。 “怎么回事儿爸,出事了吗?其他人呢?”罗彬极不自然地问。 罗酆还没回答。 何簋走上前来,他声音沙哑。 “尤江呢?那三个人呢?” 场间所有人,脸上的惴惴不安更多。 “你衣服上怎么这么多血?”何簋脸色变得难看,又问。 泥巴能弄掉手上的血,却弄不掉袖子上的,还有衣服上的。 抓断尤江的手后,尤江手腕那喷溅状的血,就射在罗彬身上不少。 对此,罗彬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和尤江本来在找走丟的那组人,结果尤江越走,就越靠近第四个落脚点,我们经过落脚点之后就愈发往山顶走,尤江感觉就像是发现那几人的踪跡了似的,只不过,眼看就要走到绕路的地方了,我赶紧让尤江停下来,两人正在考虑该怎么办呢,忽然就出来三个人,要跟我们回来。” “尤江和人对了暗號,没有对上。” “他当场就翻脸,果然,那三个人是两脚羊,他一个人没打过三头两脚羊,还被戳断了一只手,我们两个分头跑,好像他跑进那段路了,我很久之后才敢回去,怎么喊尤江,尤江都没有出现,地上就这一只断手。” 话语间,罗彬摸出来一个脏布裹,递给何簋。 何簋眼皮狂跳,接过去打开,里边儿赫然是一只断手,因为血流干了,早就成了蜡黄色,死硬死硬。 “你没有去找尤江?”何簋哑声再问。 “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都快天黑了,我只能回落脚点,又在落脚点遇到我“爸”。” “虽然暗號说对了,但我怎么想,爸你都在和大家一起捉两脚羊,怎么可能来找我?还好,我及时关上门,没有被羊衝进来,不然,我也回不来了。” 罗彬如实回答。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往往高明的谎言,就是这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清楚分辨? “哎,我感觉尤江可能凶多吉少了,两脚羊太可怕了,都能说出来我爸的暗號,我真的是侥倖才能反应过来,尤江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深夜可能也没有落脚点让他藏匿,我就只能赶紧回来,得告诉大家,两脚羊的数量肯定比想像中的多,我们得儘快结束最后的探查,然后回村!”罗彬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话。 第109章 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09章 厶 场间安静,再安静。 有人哆嗦地说了句:“是要回村了,真的太诡异了。” “是啊……大家爭执那么久,就是想走,老罗你要等儿子,神婆你要等尤江,好,现在罗杉回来了,尤江也回来了一点点,咱们能走了吧?”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能待著的……太恐怖。” “真的太嚇人了,而且,羗村根本就没有人能走掉,这里所有的人,我看不光是因为毒药猫而死,两脚羊的诡异程度根本不相上下……” “对啊,我觉得邪祟都没有这两种东西可怕,好歹邪祟只有晚上出没……” “离不开柜山村,走不出柜山我认命了,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有时候,士气的崩塌,就像是大坝垮掉一样,一泻千里! 昨天,出事了! 一定出了大事,否则不会让大家本来雄赳赳气昂昂的气焰,直接被打消。 甚至还这么恐惧,甚至,大家还一晚上都不敢睡觉。 “嗯。”何簋这一声,带著很粗重的鼻音。 “是要走了。”罗酆同样沙哑回答。 总算,场间眾人的情绪稍稍平復。 “那还等什么,走吧!”陈志嚷嚷了一嗓子。 “肉……还要吗?”有人小心翼翼说了句。 “要你个鬼啊!”陈志瞪大眼珠子,脸都白了。 其余眾人,脸色多多少少一样有些发白。 甚至有人捂著嘴巴,像是要呕吐。 罗彬这才嗅到,这山洞地室內的气味很难闻,是有人呕吐过,那种呕吐物,有著麵饼子发酵的酸味儿,还有一股子炭烧烤肉的味道。 很多人都吐过…… 这好像不是被毒药猫下毒? “昨天按照尤江所说,六个人,分別套上羊皮,带上羊角帽,用於勾引两脚羊出来,是,两脚羊的確来了,只不过我们要动手的时候,那六人,居然没有里应外合,而是和两脚羊一起来攻击我们。”罗酆的话音分外沉闷,他眉头拧成咯噔,甚至有几分像是尤江脸皮抽搐那样,不停的微搐著。 “那六人知道我们所有人布局的方位,和两脚羊一起攻击薄弱点,好几人都受了伤,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只能赶紧回到羗村里头。” “再之后,那六人就一直在村口晃荡个不停,走著走著,他们就从人,变成了羊……” 罗酆说到这里的时候,脸皮上都布满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稍稍一顿,他看向何簋。 “神婆说,这些两脚羊,恐怕最开始,都不是两脚羊,他们是人,只是披上了羊皮,就被两脚羊同化了,他们像是陷入了某种诅咒中,某种毒术中,他们失去了自我,我们就是他们的敌人。” 这番话说完,何簋捂著嘴,乾呕了一声。 哗啦的声响,是人群中有人开始呕吐。 罗彬一阵反冒。 他一样想吐! 这岂止是简单的噁心,简单的恐怖? 说细思极恐,都无法来形容此刻的心境。 昨天青壮队的人吃得多香,这会儿恐怕就多难受,多煎熬吧? 道理很简单…… 六个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成了两脚羊,那以前的两脚羊呢? 又是什么人? 羗村的人? 所以,一部分人死在毒药猫手中,一部分人,成了两脚羊? 又或许,羗村之前还有人? 这些细节,已经无从追究。 只是,吃羊肉的后果,大家只能承受…… “这鬼地方,我是半刻都待不下去了……你们还在这里磨磨蹭蹭,我要走了……就算只能回到第三个落脚点,我也要走了!”颤声开口的,罗彬依稀记得,是那个提醒曾矢的黄加林,一个尚算正常,有人情味儿的汉子。 “不要乱了队伍,大家会一起走!你们只要快一些,还是能赶到第二个落脚点的!”罗酆话音极重,沉声说。 “你什么意思?你不走?”何簋反应更快。 “要走,不是今天,羗村暴露了太多危险,两脚羊,大概率是人,至少有一部分是人,毒药猫又是什么样的存在?羗村人究竟有没有走出去,还是全部死在这里,都没有一个確切答案,我会和小杉留下来,仔仔细细弄清楚,至少还要再摸排查一次,你们先走。”罗酆字句凿凿。 “成,神婆,咱们赶紧走啊!罗酆有骨气,有担当,我佩服,是,这领队他该当,我们真的不能耽误下去了。”陈志急匆匆走到何簋身旁。 何簋只是深深看著罗酆,他语气更哑,说:“我们之中,必须走一个,得带人回去,队伍少了三分之一,损失惨重,经不起消耗了,你们父子俩配合的更好一些,那你们切记要注意安全,柜山村,受不了更大的损失。” “保重!”何簋伸手,拍了拍罗酆肩头。 他迈步便朝著洞道口走去! 人群乌泱泱地跟上,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很快,这山洞地室內就只剩下罗酆和罗彬两人。 罗彬余光控制不住地看地面的两脚羊尸体。 恍惚间,那些羊尸,居然又成了人的模样,只是被剥皮后的人,是那么悽惨恐怖。 尤其是他的嘴巴没有皮,將牙齿牙床曝露在外,他们的鼻子只剩下半截,两个鼻孔很深很红,他们闭不上眼睛,眼珠子完全瞪著,光禿禿的脑袋,连耳朵都没了,头盖骨更是空空,能瞧见里边儿白的脑仁。 脑仁还是歪歪扭扭的,是最后被放回去的…… 良久良久,听不到脚步声了。 罗酆才看向罗彬。 没有等罗酆回答,罗彬吐了口浊气,用细弱蚊吟的话音说。 “我和尤江都相互有防备,开始我跟他,隨后他跟我,到了绕路的地方,他就暴起杀人,我弄伤了他的手,他没反应过来,被我將手拽断了。” “他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再加上的確有两脚羊在远处出没,他逃进了绕路那段路,应该是回不来了。” 这一番话,大部分就是真的了,只是隱瞒了自己是邪祟的事实。 罗酆点点头,同样长吁一口气。 “尤江不简单的,他一定比想像中的可怕。” “小杉,你,也比爸想像中的更镇定,更冷静,更沉稳,尤江应该是对你疏於戒备,还是太自信了,这就是应了那句话,终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 罗酆这一番话,是发自內心。 罗彬紧张,却內心稍稍缓口气。 还好,罗酆没有怀疑其他。 “无所谓,尤江就算是能回来,问题也不大,他能说什么呢?他说你要杀他?两脚羊本来就会偽装,究竟是你杀他,还是两脚羊杀他?” “更关键的是,他要是在大家回去路上出现这样说还行,他要是回到村里就这样说,死得最快的,一定是他!” 罗酆沉声道。 罗彬懵了一下…… 还能这样解释吗? 那自己是不是不该將尤江逼进那段路? 而是应该弄断尤江一条手就跑了? 再等回来之后,让尤江去和何簋理论?去指认? 反正,一切都有解释。 反正,尤江最后还是一个死,还是游村死,这折磨更大! 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是实现不了的马后炮。 “呵呵,说这些,意义已经不大,小杉,你过来。”罗酆微微点头,朝著墙边走去。 罗彬跟上去,走到墙旁。 眼前,恰巧是那个歪歪扭扭,却很大的羗字。 罗酆抬起手来,手中握著一把刀,先写下半个羗,就是只有羊头,没有那一竖。 紧接著,他写下一个儿,顶端靠在一起,形成了下半个不完整的羗,像是一张猫脸。 最后,罗酆写下一个厶。 是那弯鉤中的最后一个符號。 羌是羌,羗也是羗,字读音是一样的。 罗彬心头顿咯噔一下。 “羗村,一定还有第三个东西。” 罗酆的话,掷地有声。 “我深刻怀疑,写下这行字的人,发现了一些隱秘,然后被毒药猫或者是这第三个东西发现了,然后这个藏身地的门就被推开,看似是让邪祟杀死所有人,实际上,是要杀死他!“ 罗酆的刀,深深插在羌字下方,插在那行话中间! 第110章 信息重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0章 信息重叠? 罗酆还是太縝密,太聪明了。 分析出来的结果,比自己先前所想的还要细节。 罗彬看著那柄刀,看著那段话。 “我们根本没有病!邪祟,两脚羊,毒药猫,它们都在……” 再三復盘罗酆的分析。 再將视线投在那个厶字上。 让自己忽略这个信息的缘由,是猎取者。 这是罗彬和罗酆之间的信息差,他清楚的知道,暗处还有个猎取者,会杀死能影响山的人。 这两个信息,能重叠吗? 厶,就是代表猎取者? 冷汗,瞬间淌了下来。 顾伊人不想自己知道关於猎取者的信息,因为一旦晓得了,猎取者就会多杀一个人。 猎取者已经找上了自己,那天晚上先是在房间窗外的偷窥,又是进了堂屋,那张带著符的死尸脸,盯著窗缝看了一整夜。 罗彬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压力山大。 能逃过一劫,全凭演技好,全凭反应快,全凭他足够谨慎。 因此,他更不敢说出更多关於顾伊人所说的信息,怕牵连上罗酆。 罗酆太硬,太刚,未必能够应付这暗处的“屠刀”。 一旦这两个信息重叠,那就代表,他们即將调查的,是猎取者! 写下这句话的人,是被猎取者杀死的人! 这件事情,就不可触碰! 否则,会死! 汗珠,淌下来的更多了。 因为罗彬觉得……压抑。 知道更多,就会被猎取者杀死。 可不从外部获取更多信息,就只能凭藉自己去思索,去想方设法离开? 如果確定,是猎取者通过开门,驱使邪祟的手段杀人。 那就代表,这个人肯定有相应的办法,能离开柜山!? 他们这一趟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顾伊人所说的跟著邪祟走,就能出山。 操作起来难度很大。 多一个信息,就相当於,多了一条路!? 只是,去深究这个信息的代价,很可能是暴露在猎取者面前…… “小杉,你满头大汗的样子,是想到什么了对吧?” “我觉得,此人有可能知道怎么离开羗村,怎么走出柜山,只不过,他被这里的东西发现了,杀死所有人只是一个附带,他,才是重中之重。”罗酆再度开口。 罗彬回过头,眼皮突突狂跳。 “別说了,爸。” 这一刻,罗彬的话音出奇沙哑。 “嗯?”罗酆的脸色,透著一股不理解。 “我们去追他们。”罗彬哑声再道。 出村的信息,罗彬的確想要。 只不过,一旦牵扯到猎取者,就只能退避三舍。 除非,有能够针对猎取者的手段。 否则,去拿到的信息,就不是通往自由和希望,而是通向死亡和绝境。 猎取者,是会甄別的。 譬如章立和朱倩倩,甚至是陈仙仙都知道,跟著邪祟走能出山这个信息。 他们並没有被杀死。 大概率,他们就算是知道这些,都做不了影响山的人。 罗酆呢? 如果他不是那种人,应该也没事儿。 罗彬却不敢赌啊! “小杉,你有点古怪,明明,这里有信息的。”罗酆眉头紧皱,眼中儘是不解之色:“怎么可能不管不顾,我们就直接走了?” “我不能解释,我知道爸你肯定会怀疑,觉得我怎么了,可你必须相信我,我不能多说那么多。”罗彬话音慎重,低声又道:“对,你要像是我相信你那样相信我,最初,你不就没有说两脚羊吗?” 罗酆脸色再微微一变。 这一瞬,他不是怀疑,而是心跳落空了半拍。 他从这番话中,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当初不直接说两脚羊,是因为怕两脚羊在暗中窥伺,通过一家人的交谈,去更好的隱藏自身。 罗杉是发现了什么? 暗中的危险? 一旦去触碰这个被杀死的人,一旦去触碰这个信息,就会触发暗中的危险。 就会和这个山洞地室中的所有人一样,命丧黄泉? 汗珠从额间泌出,一部分渗进了眼角。 罗酆眼睛眨得很快,眼角酸涩难受,心里头更压著一块石头似的。 面对信息,不能触碰的感觉,太压抑。 可后果,他能应对吗? 自然,罗彬不知道罗酆心里所想,不知道在有著信息差的情况下,罗酆一样考虑到了相同的危险性! 他只知道,要走了。 这件事情即便是要做,也一定不能是他们父子来完成! 这时,罗酆沉闷开口,说:“出村是大家的事,不是我们两个人的。” “嗯,將这里的信息告诉何簋,再告诉钟志成,让他们来做决定吧。” “具体有什么危险,需要他们去发现。毕竟钟志成才是真正引领村子的人,我们父子俩,不过是马前卒。” 这一瞬,罗彬怔愣。 罗酆的话语,显露出来太多信息量。 更显露出罗酆所想,居然跨过了猎取者,至少嗅到了危险存在! 自己这辈子的父亲,不简单! 真的不简单! 罗彬心头的压抑,总算好一些了。 不光是因为危险性。 还有罗酆那番话,算是开解吧。 是啊,出村是大家的事儿。 来羗村这一趟,並非他和罗酆所愿,在某种情况下来说,他甚至算是被胁迫出来的,他不来,青壮队不来,尤江不来。 可以说,钟志成没有管他可能遇到的危险。 换句话说,即便是有危险,都让他和罗酆来自行消化。 那关於羗村的更多隱秘,就让钟志成来消化,这也未尝不可。 “爸,我们会出村的,相信我。” “还有,你要记住一句话。” 罗彬凑至罗酆耳边,低语:“没有任何存在能进入咱们家的院子,如果你看见了,一定要装作没看见,不,你就是没看见,那都是假的。” “这件事情,埋在心底,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妈。” 微嘘一口气,罗彬指了指通道口,说:“走了。” 迈步,罗彬匆匆往前走去。 罗酆在原地顿足片刻,才跟上罗彬。 他什么都没有多说,什么都没有多问。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知道的,一定比他多了。 他知道,给自己说出这些信息,儿子一定已经做了莫大考量。 他要更警醒危险的存在,而不是因为疑惑而一直问。 言多必失。 失多,必死! 第111章 不要回去,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1章 不要回去,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一转眼,父子两人走出了洞道,来到羗村地面。 艷阳高照,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林子是翠绿的,充满盎然生机。 罗彬一样觉得,自己內心是充满盎然生机的。 是啊,还有一个道理,叫做贪多嚼不烂。 他已经有一个法子了,去搏第二个,不就是贪多,不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吗? 想清楚这些,他就好多了。 还有,他之所以和罗酆说最后那句话,只是因为,罗酆太聪明了。 太聪明的人,就太容易出问题。 自己所言,就是自己的应对方式。 如果猎取者真的找来,这可能就是唯一活下来的契机。 这个信息,是必须要互通,不能隱瞒的。 好在,罗酆果然够聪明,没有多问一个字。 父子两人朝著羗村外走去。 临村口的时候,罗酆掏出来柴刀,紧握在手中。 罗彬有样学样。 两人刚跨过土沟,林子里便出来了几个人。 一共六个,都是青壮队的人。 其中一个,圆脸雀斑,居然是……老孔! 六人慢腾腾地朝著罗酆罗彬走来。 罗酆就像是没看见他们似的,径直朝著来时路返回。 “不要回去,回去会慢慢死去,跟我们走……跟我们走……跟我们走……” 最开始是老孔的声音,隨后其余人也开了口,声音重重叠叠夹在一起。 再之后,就成了咩誒~咩誒~咩誒~的羊叫声,让人心惶惶,意慌慌。 走了很久很久,很远很远,罗彬耳边还在縈绕著老孔那番话。 “不要回去,回去会慢慢死去,跟我们走……跟我们走……跟我们走……” 尤其是最后的跟我们走,夹杂著羊叫声,声音重叠不断,颤音像是成了留声机在脑袋里回放似的,最后还变成耳鸣。 用力晃头,握拳在脑袋上敲了两下,痛感驱散杂音。 “老孔可惜了。”罗酆总算嘆了口气。 “嗯。”罗彬复杂,隨后问:“为什么老孔叔会穿上羊皮带上羊角帽?何簋安排吗?” 私下里,父子自然直接称呼名字,人多的情况下,何簋要顏面,自然要喊神婆这个尊称。 “倒不是,是老孔想做点事,加上他觉得羊肉好吃,想著自己参与了猎杀,到时候多分一些,拿给老婆孩子吃。”罗酆解释。 就这句话,又让罗彬想乾呕。 罗酆不再多言,父子俩人间变得安静。 经过了第三个落脚点。 门还是开著,风吹得一晃一晃。 隱隱约约,落脚点內有一道黑影。 这影子很粗,像是一根绳子,又像是一根尖尾,一下子闪入视线不能见的暗处角落。 蛇? 还是蟒? 罗彬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罗酆走动得更快了。 又走了很远,罗彬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隱隱约约才瞧见那木屋门前,有个人影子,正在眺望著他们这边。 这条探路走的路,信息其实很多。 危险同样很多,层出不穷。 就像是这第三个落脚点。 大家都很默契,不约而同地没有想去试探。 青壮队离开的时间,至多比父子两多了一小时。 一时半会儿,两人却始终没追上。 面对危险,大家打道回府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正常赶路行进的速度。 当罗酆和罗彬见到大部队的时候,已经是在第二个落脚点了。 帐篷都被搭好。 大家坐成一圈。 忽的全部站起来,惊疑不定地看著他们两人走近。 无一例外,手中都拿出来了傢伙事儿。 罗酆说了暗號,这才让眾人鬆口气。 “你们不是还要再仔细查一遍信息吗?查到了?”何簋走上前,他皱眉,眼中疑惑,同样还有一丝丝不满。 这不满,显然就是针对罗酆和罗彬今天就回来了。 “我们进去说。”罗酆没有点头摇头,只是指了指落脚点的屋子。 何簋瞳孔微微一缩,不满之色顷刻消散一空,转身便进了木屋。 罗酆跟进去后,便关上门,並没有让罗彬进去。 眾人坐回地面,一部分人打量著罗彬,另一部分人,怔怔地张望著落脚点木屋。 人人心中,都各有心思。 罗彬找了个位置坐下,粗略扫过木屋,就没有多看。 他清楚,罗酆不想就这件事情,让他牵连更多。 免得再牵连进不必要的事端。 再扫过场间汉子。 撇去何簋,自己,罗酆,汉子就只剩下十八人了。 死,变成两脚羊,死不见尸,整整十三个人,短短几天內,已经永远回不了村子。 眾人情绪多是落寞,且压抑。 不多久,落脚点木屋的门被打开。 何簋走出来后,他脸色透著惊喜,还有一丝丝亢奋! 罗酆隨后走出,神態比较沉冷。 “大家都记得,那山洞地室的羗字下,还有一行小字吧?嗯,大家或多或少都看过,没有怎么在意?” 何簋语气很重,亢奋更重。 眾人再度抬起头来,却並没有调动多少情绪,只显得茫然。 对于思维能力不够的人来说,一句刻在墙上的话,並不能传递出多少讯息。 “我尤为叮嘱了罗酆,要注意,仔细分析那句话可能传递出的信息,他果然有所察觉,並立即回来找我,要將信息传递迴来,避免出现变故!” “大家这一趟,不是平白无故地牺牲了十三人,杀死了六头两脚羊,知道了两脚羊的隱秘,最至关重要的,是我们有了线索!” “羗村並非大家现在所认知的这样,所有人都死在里边儿!” “话,我不好多说了,这件事情要回去,交给村长来定夺!” 何簋这几句话,藏著掖著,信息半透不透。 调动士气,却完全够了! 青壮队的多数汉子不笨,只是思维能力不够,一旦被引导,就能想到很多东西。 低沉和落寞,被隱隱浮现的希望期翼所压下。 眾人,不再死气沉沉! “天快黑了,把该处理的处理了,进帐篷,我和罗酆检查,今晚大家不要睡觉,警醒一些身旁的人,嗯,毒药猫应该没有跟上咱们,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回去之后,再好好休息。”何簋再度开口。 人群纷纷起身,往旁边树林子走去。 何簋所说的该处理的,就是三急。 天黑之前,所有人回到帐篷內。 “罗杉,你和你爸,跟我待在木屋里。”何簋招呼了一下罗彬。 第112章 猎取和杀死,她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2章 猎取和杀死,她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罗彬点点头起身,再度扫过四周,往木屋走去。 帐篷只剩下三顶了,有人死,有人失踪,自然会损失一些东西。 十八人刚好,六人一顶帐篷,不算拥挤。 “为什么,之前章立他们的车,会被邪祟抬起来,帐篷不会?”进屋的同时,罗彬一边关门,一边问了个问题。 关於出村探路上的一切都是隱秘,不为眾人所知,他这个问题不算暴露自身。 “这是以前一个人说的。”何簋微微仰头看著油灯。 罗酆眼神正常,显然,这信息他晓得。 罗彬眼中则带著求知慾。 “最开始,村长只是带回来了灯油,他只是知道,万家灯火亮起,便能守护好一家人,邪祟不得入內。” “我们至少能住在地面,夜里睡个安稳觉了。” “有个进入村子的外来者,玄乎其玄,指点出不少东西,他说油灯镇住了一口气,那口气隶属於宅中,既是屋宅,那草屋是屋,树屋是屋,木屋是屋,布屋,难道就不是屋子了吗?” “那人以身涉险,主动用帐篷过夜,最终安然无恙。” “有人就认为,车也算是一样的,偷了灯油,拿了油灯,开车想著拼一把出村,结果当晚上就被邪祟抬著车回来了,那人说车不算是宅。” 何簋微嘆著解释。“只不过,那个人死了,如果他不死,恐怕我们已经离开柜山村了吧?” “嗯,是这样的,我一直认为,那个人有机会带我们走。” 罗酆隨之开口说:“那人行事作风十分隱蔽,任何发现,他都只和村长沟通,能知道他本事的人不多,我虽然晓得,但是村长下过令,这是秘密,绝对不能多告诉村民,包括自己的家人。” 罗彬隱隱知道,那人为什么死了。 那人,被猎取了。 虽然知道了死因,但罗彬还是问了句:“他死在了哪儿?” “村口。”何簋面色复杂,说:“人是好端端在那里站著的,看上去是活著,可实际上是死了,没有任何伤口,左手小拇指的指甲被拔掉。”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死法,和他所想的不同。 顾伊人说过,她被猎取者发现了,会被斩死,位置一样在村口,她会被斩掉头,东一块,西一块。 看来,猎取者杀人,並非只有一种手段? 倒也是,羗村那山洞地室,不就是被邪祟衝进去,然后所有人被杀死吗? “所以,那人被烧成了灰烬?”罗彬又问了一句。 “不,那人成了邪祟。”何簋摇摇头,他显得十分悵然悲哀,最多的是无奈:“焚烧尸体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大得衝进了义庄,根本没有办法焚尸。村长和我只能先离开义庄,不敢和那人的尸体待在一起,太危险了。” “第二天,义庄中的尸首不翼而飞。那人变成的邪祟在村子里出没过几次,骗了一些知道他的人,慢慢地,他就消失不见。” “柜山很大,邪祟不光是在村內,会在各种环境中。比如我们眼前的山中。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即便是知道,也没有了意义,他已经不是他了。” “咳咳。”罗彬咳嗽了一声,捂了捂嘴。 实则,是往嘴里塞了一个油包。 隨著灯油淌入喉咙里,罗彬说不出来,事情看似是这样了,好像的確是这样。 可不对劲。 肯定还有哪儿不对劲。 顾伊人说的死法,肯定成不了邪祟。 她会被斩成很多块,东边一块,西边一块。 都大卸八块了,还怎么当邪祟骗人? “能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罗彬心底在重复默念这句话。 猎取…… 猎取,不是猎杀? 猎取,先是猎,然后是取? 心,再度咚咚狂跳起来。 他还想到了一个点! 顾伊人还说过:“我和他们不一样……” 开始,罗彬没想到这一层,只认为,顾伊人说自身和村民不一样。 因为顾伊人还对他说过:“你和他们也不一样。” 罗彬当然和村民不一样,因为他是邪祟,是有意识,被招魂,能控制身体的邪祟。 可顾伊人的意思好像不是指的这个? 是了,邪祟都知道他是邪祟,只是没有邪祟会明著点出来。 猎取者能不知道他是邪祟吗? 这种不一样,必然有问题! 那问题在哪儿? 同样是影响山的人,为什么会有区別? 罗彬的思索更多,更重…… 他心知,顾伊人说出的一切,必然都有缘由。 恐怕得彻底理解了顾伊人的话,才能真的离开村子。 有些话看似字面意思是那个意思,可实际上,真的就是那个意思吗? 就好比,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 这里边儿,会不会隱藏著更深层的信息? 就比如摆在眼前的麻烦,怎么跟著邪祟走? 天亮前的一瞬跟上去,难保邪祟不会回头一巴掌,直接把人脸抓烂,脖子抓断。 即便是当时没有,跟下去之后呢? 邪祟肯定不是天亮那一瞬直接失去了活动能力,他们既然能走,就代表,回到某个地方的本事是有的。 天亮邪祟就消失,天黑就出现,他们会离开柜山村多远? 这就是去深想之后,明摆著的漏洞。 邪祟不可能天亮就真的走出柜山。 所以,明面上的跟著邪祟走,就一定是错的! “不过罗杉,你也別那么害怕,你脸都白了,眼神都呆滯了,恐惧,会吞噬掉一些东西,你不能被恐惧所打倒。”何簋的话音,打断了罗彬的思绪。 伸手,何簋拍了拍罗彬肩头,笑了笑说:“这不,你们父子俩带回如此至关重要的信息,你们发现了羗村,咱们不就有了希望吗?” 罗彬勉强一笑,並没有解释什么。 “小杉,你睡一会儿吧,我和神婆看著外边,不会有事。”罗酆隨之开口。 对此,何簋没有提意见,同样点点头。 罗彬走到床榻角落,躺上去,背对著罗酆和何簋,他闭上眼,没有睡觉,而是继续在復盘沉思。 並且,他打定了一个主意。 不能放任顾伊人待在山上,不能让她真的自生自灭,最后出村才带上她。 顾伊人肯定知道更多的东西。 她和其他影响山的人不一样。 她和自己一样。 虽然自己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但顾伊人,必定是离开柜山村不可或缺的一环! 第113章 梦,木匠,回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梦,木匠,回村 问题就来了。 要保住顾伊人,就要对抗猎取者,或者说,瞒过猎取者…… 猎取者,有弱点吗? 愈发想,愈发思考,罗彬就觉得,脑仁一阵阵刺痛。 这事情太复杂,太烧脑。 饶是他在病床上躺了那么多年,別的什么都没做,就光用脑子思考事情,都一时间感觉脑子不够用,再想下去,头怕是都得炸了。 浑浑噩噩的,罗彬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耳边一直听到窃窃私语,嘻嘻笑声。 没办法完全睡死睡熟。 乱七八糟又在做梦,和上一次的梦无关,更没有连续做好几个,仅仅只有一个。 梦里边有张军,以及其他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他们在商议一件事儿,要把村里一家人的女儿弄出来,让大家消遣消遣。 罗彬当然是断然反对。 反对的理由,是他觉得这事儿不行,太恶劣了,一旦走漏风声,后果极其严重。 结果有个人讥讽说:“严重什么严重了?不就是弄个娘们儿吗?罗杉,你胆子很那个啊,比娘们儿还小?还是你想著,得把你劲儿全留在张韵灵身上?我和你说,你別太靠近那个婆娘,她爸妈整死村里那么多人,小心整死你。” 眾人一直磋商不断,最终决定这件事情还是得办了,不然大家都憋著火气,不舒坦。 还有,他们说那家父女两人,脸皮都非常薄,真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声张出来的,让他们丟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又有人说,今天就是个机会,木匠被村长叫走了,要修缮义庄,可能一晚上都不会回家。 最后,一群人嘲讽了罗彬,说他是个软脚虾,支棱不起来,便走了。 罗彬徘徊了好久,才离开原地,晃晃悠悠,居然就走到了义庄外。 当真瞧见了一个木匠,正在义庄里干活儿,哐当哐当的敲击声震天响。 那木匠衣著乾净,脸上同样收拾得很乾净,一副整整洁洁的样子。 罗彬慢吞吞走上前,停在义庄门口,还是徘徊不断。 “去去去!莫在这里站著,要天黑了不晓得吗?赶紧回你家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木匠停下手中活儿,驱赶似的挥挥手。 他又匆匆上前,要关上门。 “我经过你家门口,看见你女儿一个人在家里,你晚上不回家吗?” 罗彬不自然地说。 木匠瞪了罗彬一眼,道:“你管那么多呢!?我女儿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和你有什么关係?” “天要黑了,你要不要回去?”罗彬又说。 木匠手猛地一搡,推在罗彬肩头。 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了。 “小屁崽子,德行。”隱隱有些骂声从义庄內传出来。 代表著木匠对他的不喜,以及厌恶。 罗彬……回家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在村路上。 风呼呼地刮著。 梦醒了。 …… …… 房间里是空荡的。 罗彬怔愣地坐起身,门虽然关著,但能隱隱约约瞧见外边儿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著返程。 “呼……” “呼……” 重重吐了两口浊气,罗彬起身下床。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罗彬其实经常做梦。 尤其是瘫痪在床的时候,有时候会梦到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其实,做梦,梦到陌生事件这才是常態。 徐开国和他解释过,人如果压力过大,精神状態糟糕,大脑晚上得不到很好的休息,依旧会很活跃。 那时候,想像力还有记忆会错层,形成各式各样的梦。 在徐开国看来,梦的根本,是因为精神状態。 之后罗彬儘量放鬆自己的压力,儘量接受现状,再配合上一些药物,梦就减少了。不是罗彬矫情夸张,有时候做上十几个梦,甚至还有那种鬼压床,被人锯掉四肢的梦,太恐怖了。 罗彬都生怕自己猝死在梦中。 还是这段时间太疲於奔命,事情太多,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 罗彬心想,自己真的得把事情捋顺,说不得,还得找上张韵灵,要上一点儿寧神安眠的药,好好睡上一天。 手按压在太阳穴的位置,揉捏了几分钟,整个人舒服多了。 推开门,走出木屋,大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背上了包袱。 “嗯,罗杉,我正要让你爸去叫你了。”何簋扭头看过来,脸上透著笑容:“一切都安然无恙,走吧,咱们要返程了。” “好的。”罗彬点点头。 一行人起程上路。 罗酆在最前边儿带路,何簋並肩而走。 这一次,罗彬没有太快,他慢吞吞地走在后边儿。 他儘量控制著思绪,没有去想那么多。 就只是一件事儿。 想办法,怎么瞒过猎取者,怎么保住顾伊人。 当然,这还有一个前提。 希望顾伊人还活著。 几个小时后,抵达了第一个落脚点。 大家粗略休息了一会儿,就继续赶路。 人是分外疲惫的,不过眾人的精神尚且不错。 快要回到柜山村的时候,罗彬走到了罗酆身旁。 他知道,马上就要面对钟志成。 钟志成,一定在村口准备好了,要对付尤江! 不过,尤江已经回不来了。 这事儿,还得有些解释才行。 过了中午,大约两点钟左右,大家进了村。 村口,正站著一个人! 钟志成。 是十分憔悴,满眼血丝的钟志成。 隨著青壮队走近,钟志成昂首挺胸,腰背笔直,目光变得锐利。 他的手,骤然抬起! 乌泱泱的,路两侧,牌楼外,衝出来了起码百號人。 男男女女都有,显得气势汹汹。 他们手中,都拿著傢伙事儿! 顷刻间,將青壮队所有人包围起来。 这將眾人嚇了一跳,何簋更是面露惊色,他高举起手,是示意眾人不要轻举妄动。 钟志成的脸色再度一变,惊疑不定:“怎么只回来了一多半人?其余人呢?尤江呢!?” “出了一点事。”何簋眉头紧锁,余光四瞄周围,不自然又道:“村长,你干嘛弄这么多人围著我们?” “你们分成了两队人回来?尤江和其余人在后边儿?” 钟志成没有回答何簋的话,哑声再问,神態警惕极了。 第114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4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钟志成的神態反应,村民的神態反应,还有这一系列行动。 让何簋觉得这一切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村里出什么事儿了? 也不对啊。 村里出事儿,不该围著他们。 难不成,是钟志成分析出来某些信息,得知了羗村两脚羊的隱秘,怕他们有问题? 这更不对了。 留在村里的,就只剩下一具骨头,光骨头,能分析出来什么? “尤江回不来了,其余人一样回不来了。” 罗酆恰逢其时的开口。 这事儿,是瞒不住村子的。 青壮队少了十三人,十三个家庭,都面临著失去顶樑柱。 怎么可能隱瞒下去? 现在其余汉子不明所以,何簋不清楚一切。 罗酆却清楚明白。 这就是后手! 章立果然成了,救出来了顾婭,告知了钟志成消息。 正因此,才会有眼前这一幕发生! 果然,那个年轻人尚算不错。 果然,钟志成从来就不会掉链子。 可惜了,尤江没能回来。 如果尤江回来了,村子才算是热闹吧? 思绪在话音之间。 围著的村民,一个个脸色微变,显得战战兢兢起来。 毕竟,这些村民中,就有青壮队的家人。 毕竟,只要有人出村探路了不回来,就是真的回不来了…… 只是,一时间那么多人没回来,让村民都抱有一丝侥倖,一丝挣扎。 “这一行出了不少事,村长,换个地方说吧,神婆应该有不少事情要告诉你,嗯,所有人不要离队,我们全部去村长家里。”罗酆收起思绪,瞥了一眼眾人。 “我先走吧,我帮不上什么忙,我想先回家。”此刻的罗彬,简直是归心似箭。 “嗯。”罗酆点头。 何簋抬手招了招,示意眾人开拔。 钟志成没有多言,只是沉著一张脸,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此刻,钟志成的心里有些堵,有些失重感…… 他不应该出现这样不稳重的情绪的。 他清楚,尤江应该是被罗酆做掉了。 这父子两人,不简单,是做好了两手准备,自己,是他们的后手。 只是,其余人呢? 还有,看表现,好像青壮队的人,还不知道尤江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折损了那么多人手? …… …… 罗彬的脚步,迅疾如风! 他快得像是要飞起来,甚至脚下错步一次,险些没有滚倒在地上。 稳住之后,非但没有减缓速度,反而更快! “砰”的一声推开门! “妈!”罗彬大喊:“我回来啦!” 门撞击在了院墙上,声响不及罗彬的喊声。 回音涤盪在院內。 院子好乾净,就和他们刚出去时差不多。 这么干净的院子,必然才打扫过。 罗彬兴冲冲地朝著厨房跑去。 恰好吱呀一声轻响,是厨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 不是顾婭,是张韵灵。 “小杉回来了。”张韵灵眼中微微有些喜色。 “欸!是,小灵姐,我和我爸都平安回来了。你果然在这里,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陪著我妈的,我妈呢?” 罗彬转过身,要朝著房间走去。 张韵灵双手交叉,环抱著手臂,她抿著唇,她身体微微发颤,她眼眶微微泛红。 “小杉,顾姨不是早就出事了吗?你怎么进门就说找她……” “你怎么……” 张韵灵话音一样微颤。 像是难受,像是不理解罗彬现在的反应。 门,再度被推开了。 砰声,和张韵灵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罗彬的脑袋有些嗡鸣,耳朵里有些耳鸣,心口还有些被攥著似的,微微窒息。 房间里是空荡的。 没有顾婭的人。 张韵灵的话,让他有些发晕。 这代表著顾婭没回家!? 鸡皮疙瘩顷刻间冒了一身,冷汗都快把后背浸湿了。 大口大口的呼了两声,罗彬才平復镇定下来。 他明白了。 章立没有將顾婭送回来。 或许是章立,或许是钟志成,他们应该觉得顾婭一个人在家中不安全,因此將人留下了? 果然啊,章立书没有白读,高才生就是高才生。 果然啊,钟志成是个好人,做什么事情,都考虑的妥妥噹噹,滴水不漏! “小灵姐,我妈没有死。” “一切都好,一切都很好!” “有些事情,等我接她回家了告诉你,我现在去接她!” “不,你和我一起去吧!她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罗彬回过头,脸上还是堆满笑容。 “这……那她……在哪儿?”张韵灵有些傻眼。 她这是真的没控制住情绪,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这几天时间,她从最开始的惶恐,因为她知道,顾婭被救走了,这代表著尤江的秘密被泄露,代表著……自己也完了。 奇怪的是,那个撞翻自己的人,对,章立,带著村长找到了地室,村民也看见了一些东西,这几天,整个村子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却没有任何人上她家门前。 顾婭,没有说出来她吗? 她开始內心是感动的。 顾姨真的好,很好,太好了。 可之后她偷偷跟踪了章立和钟志成,发现了不正常。 这两人进出尤江家里多次,去过村子很多地方。 对,章立好像是被钟志成盯著了。 其实从昨天开始,两人就一直站在村口,一直到今天早上,钟志成才让章立离开。 这几天的时间,张韵灵没有发现顾婭的踪跡。 顾婭去哪儿了? 这成了一个迷。 因此,她大部分时候都在罗家院子,她想弄清楚一切,她的秘密,不能暴露啊。 没等到顾婭回来,却等到了罗杉回家。 罗杉三言两语就让她明白。 对付尤江,是罗杉和罗酆的策划! 章立,被他们驱使! 尤江完了。 张韵灵脑子很乱,心里更乱,更慌。 因此,她才会傻眼。 她现在堪堪明白,顾婭应该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了。 罗杉这会儿要去接顾婭。 顾婭一回家,会不会说出她,还是个未知数。 撇开顾婭不谈,尤江应该已经被抓住了。 尤江,一定会拉她下水的! “不……我不去了……小杉,你快去接顾姨回家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嗯,我熬一点中药,等你们回来喝。”张韵灵在衣服前头擦了擦手,转身匆匆进厨房。 罗彬没有多言其他,他跑出屋子,朝著竹林方向奔去。 小腿肚子都跑得转筋了,总算到了竹林院子外。 “章立!”罗彬大喊了一声。 堂屋门开著,章立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他神色慌乱,脚步趔趄地出院子,罗彬已然进了院內。 “你可以啊!你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我妈呢!?”罗彬抓住章立的胳膊,他语气分外喜悦,更分外感激。 章立的脸,白了。 他变得惨然起来,用力睁开罗彬的手。 他猛地扬起手,一耳光就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他有同伙……对不起……对不起……我……” 章立一巴掌一巴掌,重得惊人。 啪啪声中,脸上布满了血印子。 一时间,罗彬的心就像是坐过山车,又像是跳楼机一样猛然坠下,眼前一黑,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倒在地。 第115章 存在的目的?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5章 存在的目的? 罗彬死死僵站在原地,一手拳头紧握,另一手陡然抓住章立的手,制止章立自己抽自己耳光。 片刻间,章立嘴角都带血,情绪更是懊恼到了极点。 罗彬心堵啊,负面情绪全都涌了上来。 只不过,他忍住了…… 尤江……居然有同伙! 无论他怎么分析,无论罗酆怎么分析,都没有推断出来尤江还有个同伙,那这件事情,就怪不得章立。 要怪,只能怪他们父子俩不够敏锐,不够全面。 別说救人,章立现在能活著,都是万幸了…… “罗杉,你別拦著我……我不是人……我枉费了你的……” 章立还在用力挣扎,语气更颤。 “不是人的,是尤江,他很危险,我没有推断出他的同伙,那你的確救不了人,你能活著都是万幸,先冷静,將事情的所有经过,仔仔细细的告诉我。”罗彬另一手同样抓住了章立的手腕。 痛感,让章立闷哼了一声。 罗彬立马反应过来,稍稍鬆了一丝劲儿。 章立只是手腕通红,还好,没有受伤。 此刻,章立勉强镇定下来了,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罗彬眉头紧蹙,说:“你们出来的时候,才被人打晕,对方没有杀了你,那他,绝对不是尤江的同伙!” 章立怔愣住,说:“內斗吗?” 先前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那同伙为什么不乾脆杀了他,隱瞒秘密。 “不可能是內斗的,內斗会造成什么结果?尤江被捉住,难道不会供出他吗?这问题太显而易见了。”罗彬话音稍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对方,必然是和尤江有仇,想要你把尤江给揭发出去,因此留了你一条命。” 隨后,罗彬眉头又皱。 这不对啊,如果单纯的是和尤江有仇。 那为什么要將顾婭带走?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在有仇的前提下,对方如果知道尤江地室的位置,为什么不早早就去报信?有太多方式,能够直接揭发尤江了。 唯有一个可能,对方,提前不知道尤江的地室。 那他是怎么晓得的? 是跟踪章立? 可为什么要跟踪章立? 是一个跟踪章立的人,就更和尤江没有关係,就更和顾婭没有关係,不存在说,打晕了章立,带走顾婭。 身上,忽地冒出豆大豆大的汗珠。 罗彬仰头看天,阳光分外刺目,却分外冰凉。 如果说,章立和尤江,都和对方无关,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这和他们父子有关。 为什么对方会注意到尤江的院子,是他们父子数次进尤江院落。 意味著,带著青壮队出村探路之前,罗酆二次进尤江家,甚至是他偷偷潜入尤江家,都可能有个人在盯著。 章立没有被跟踪,是那个人在观察尤江家,可能是思考他们父子为什么这么注意尤江,因此章立来救人,恰巧就被撞见。 再接著,对方就打晕了章立,带走了顾婭! 罗彬冷汗蹭蹭地往下掉,事情这样去想,就想得通了,而且严丝合缝,没有丝毫逻辑问题! 只是他们父子俩,或者说他们一家三口人,得罪了谁? …… 章立不敢开口说话,他知道,罗彬是在思索,是在分析。 罗彬必然想到了什么,才会这般认真。 他不敢將罗彬打断。 “呼……”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说道:“进尤江家里之前,出去之后,包括你见到村长以后,还有谁和你们说过话?这几天,还有谁靠近过你们?” 事情有了初步脉络,罗彬就在分析更多信息了。 章立情绪略激动,才讲了醒过来的后续,包括撞到一个提著饭屉子的女人,以及找到钟志成,说完一切的过程。 最后,章立痛骂:“钟志成不是东西!当什么村长,说什么破规矩,人命关天他不懂,他搞什么要稳住村民心態,不能让人觉得,尤江真有同伙了,让人惶惶不安。” “人命关天啊!就这一点,他就当不了村长!” 罗彬鬆开章立的手。 他沉默无言。 是,站在一个村长的角度来说,钟志成的做法,没有大问题。 是,凭什么呢? 柜山村不是一个普通村子,钟志成凭什么冒著村民人心大乱的风险去找顾婭,顾婭对村子,对他钟志成又没有什么帮助。 事情,是这个事情,但情理,却不是这个情理。 罗彬默默地想,钟志成既然没有这个情分,那自己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情分了。 此外,章立后续这番话,並没有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唯有证明顾婭没有出事的,就是近几天村里都没死人。 本来,罗彬计划得很好,接回来顾婭,就要思考怎么保住顾伊人,怎么筹划出村的事儿。 此刻计划却直接被打乱了。 “得把你妈妈找出来,现在你们回来,搜村!”章立果断地开口。 “不存在的,村长不会同意。”罗彬再度摇头。 搜村不会有用。 这村子里的人,秘密太多了。 能通过搜村被发现问题的人,都是蠢人。 能跟踪了他或者罗酆而不被发现的,绝对不会愚蠢。 “你去一趟山上,去看看顾伊人。”罗彬开口,岔开话题:“確定她还好好的,安抚一下她,告诉她,我们会想到一个办法,会比她说的法子更稳妥,让她不要自暴自弃。” 章立眼眶微微一红,是著实没想到,罗彬还能关心到顾伊人身上。 “谢……谢谢……”他语气透著感激。 “没有什么谢谢,我们这几个人,才算是命运共同体吧,和柜山村的其余人不一样,和村长也不一样。章立,你做事不冷静,只要你冷静下来,你会想到更多东西的,你书读得多,你是有本事的人,不要被情绪冲刷了自己。”罗彬说著,又稍稍一怔。 是啊,柜山村,本身就像是一个怪物,这个怪物带给人恐惧,紧张,痛苦,绝望,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让人隨时都处於一种病態边缘,就更容易死在邪祟手里。 不光是罗酆,甚至是何簋都说过,不能被柜山村吞噬了。 像是章立这样,总是无能狂怒,看似现在还好,可这样的人,能有几分警惕性?稍有不慎,就会死。 那……目的呢? 罗彬此前从来没有想到这个点上去。 现在纯粹是灵光乍现了。 柜山,为什么要困住人? 既然有猎取者维持著秩序,不让影响山的人出现。 那,维持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第116章 你要好好想一想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6章 你要好好想一想了 杀人要有动机,害人要有动机,做好事,做坏事,都必然是这样。 这才是一件事情存在的定义。 柜山困人。 必然有原因。 只是因为太多人恐惧,太多人迷惘,根本没有人去想这一点。 罗彬並没有深思太久,他现在清楚了,没有一个確切线索,確切导向的深思,只会让人焦头烂额,破坏本身的思维能力。 眼下的重中之重,还是顾婭。 不能因为任何事情分神。 一定要將顾婭平安带回家。 收起所有思绪,罗彬伸手拍拍章立的胳膊,此刻章立还因为他的话,而有些许的迷惘。 没有多言其他,罗彬转身离开了竹林小院。 经过陈家姐妹的小巷,走上水泥路,没有往钟志成家的方向走,径直往自家方向走去。 去找钟志成,是得不到任何帮助的。 反而只会让自己心里添堵。 等罗酆回来,父子俩才能好好合计分析,想一想,还有什么仇家。 最关键的是,罗彬要安安静静地回溯。 回溯看,自己有没有被人跟踪。 这段记忆太长,太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 回到了院子里,一切都显得安安静静。 厨房门开著,並没有预料中的药味儿瀰漫出来。 “小灵姐?”罗彬喊了一声。 他打算將张韵灵支走,毕竟,接下来的事情张韵灵参与不进来,只会徒增心焦。 没有回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彬走近厨房,厨房里空空荡荡,张韵灵不在。 走了吗? 是了,应该是回去拿药了? 罗彬长吁一口气,走到堂屋內坐下。 若有旁人在场就能瞧见,罗彬眼神是涣散的。 罗彬的眼前却截然不同。 回溯,是他找藉口从家里出去而开始。 入义庄,直至等尤江出现,去往钟志成家中,隨后他衝出义庄大门,健步如飞地朝著村口走。 当时,罗彬只想著爭分夺秒到尤江家里。 全然没有管,自己在村路上跑,自己的举动在其余村民眼中,肯定不算正常。 当时,他的注意力更只有眼前。 这一次,罗彬开始注意四周,注意眼睛扫过的一切。 他注意到了路旁那些奇奇怪怪看著他的村民。 他注意到了一个院子,开著小半扇门,院內臟兮兮地堆满垃圾。 他到了尤江院子旁,並进入了院內。 这一段记忆完成了回溯。 罗彬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自己,没有被跟踪? 继而,他开始回溯第二遍。 紧接著是第三遍,第四遍。 的的確確,没有丝毫髮现。 罗彬脸颊都白了,脑仁传来一阵阵刺痛感。 眼前陡然一凝,他想到一个点,开始回溯另外一段记忆。 是他和罗酆商量好,要让张韵灵救人,他去找张韵灵的过程。 从张韵灵的家里离开,他去找章立。 路上的村民,数量还是不少,依旧有人打量他。 这一次回溯中,他发现了一些面孔。 陌生而又熟悉。 这些面孔,在抽籤的时候出现过。 罗酆打人的时候出现过。 他们,是原主曾经的狐朋狗友,是张军的同伴……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不怀好意。 只不过,当时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村路上还有他们。 很快,回溯结束。 罗彬开始第二次回溯。 注意力就在那群人的身上了。 张军的死,相当於原主和他们割裂。 自己也因此和他们划分了界限。 张军能来报復,能来开窗,就代表了他们这群人,实际上是很恶毒的。 就没有不敢做的事儿,只是没有机会而已。 只不过第二次回溯,罗彬一样没发现蹊蹺。 那群人只是盯著他看,並没有靠近他,更没有跟踪他! 自己身上没有问题? 是罗酆被人盯上了? 结束回溯,罗彬能深刻地感觉到,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头痛欲裂到极点,脑袋都要裂开。 虽说是这样想,但罗彬还是开始了最后一次回溯。 这一次,没有注意那群人,没有注意任何已经分析过的信息,罗彬是去找,是否还有什么自己遗漏过的点。 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极不起眼,蹲坐在水泥路边儿上。 那人衣衫襤褸,头髮蓬乱,手中夹著一根烟。 那人,瞟了他一眼。 当时罗彬並没有注意到这一眼。 此刻,这一眼却让他心跳紊乱! 当他离开章立家后,这人依旧在水泥路边儿上,不过,並非最原先的位置,是靠近村口牌楼。 不过,这人背对著他。 心,咚咚的猛跳。 找到了吗? 只不过,好像没有多大的关联,只是一个人,从一个地方,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村路上但凡有人,但凡瞧见了罗彬,其实或多或少都看过他的。 眼前一黑,罗彬捂著头,发出一声闷哼哀嚎,那种痛感,让他觉得脑袋成了浆糊,还有一只手用力在里边儿搅动。 哐当的开门声,伴隨著稍激动的话音。 “小婭!” 罗彬艰难抬头,感觉眼睛都一片模糊,罗酆的人影都成了三个。 咬了一口舌尖,痛感,才让他勉强恢復清醒。 “爸……你要冷静。”罗彬沙哑开口,语气粗重。 罗酆脚步猛然加快,几乎是飞奔进了堂屋,双手撑在桌上,脸色开始变得铁青。 此刻,罗酆的心跳都快落空了。 在钟志成那里,快速的交代清楚所有事儿,他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家。 他就想赶紧见到妻子,这样,他那口气才能鬆懈下来。 罗彬的神態表情,就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罗彬的话,更让他心都被揪起来了一块。 “章立说……” 罗彬將事情的始末,以及对这件事情的分析,全部说了一遍。 包括是否被人跟踪,怀疑一个衣衫襤褸的人,无一遗漏。 哐当一拳头,罗酆重重砸在了桌上,血跡从罗酆手指上渗出。 “没有仇家,我和你妈不得罪任何人,相关於这件事情的看法,我和你说过。不要隨便得罪人,一旦翻脸,就必须要將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否则的话,后患无穷。”罗酆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小杉得罪过谁?你要好好想一想了。” 这最后一句,罗酆的语態和眼神都变了。 他对罗彬的主导称谓变了。 第117章 记忆的错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7章 记忆的错层! 罗酆的眼神,透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罗酆的话音,更带著一丝丝失望累计过多,快难以压抑的怒。 归根究底,那两种情绪匯聚成了一种。 悲凉。 罗彬沉默。 他知道,这眼神,这话音,不是针对自己的。 是针对罗杉。 针对真正的罗杉。 罗酆这段时间,一直將他当做了罗杉。 实际上,他不是罗杉。 此刻罗酆的称谓变化,就是让他去想想,罗杉得罪过什么人。 “我要说,我记不住关於罗杉的一切,你信吗?” 罗彬艰难而难的开口,脸上带著浓郁苦涩:“我只记得,我在医院里抢救,手术台的灯,好大好亮,医生好急,好焦,然后,灯变成月,除颤仪变成了一双手,邪祟衝著我笑。” “再然后,我就醒来了,妈让你灭火。” “如果我知道一切,我就不会四处搜刮信息。” 这是罗彬第一次,和罗酆这样坦诚相待。 罗酆的眉头蹙得更紧。 罗酆心知,面前这个不是儿子的儿子,没有撒谎。 因为就连自己,都透露了很多信息给对方。 若是记得一切,知道一切,最开始又怎么会犯低级错误?又何必四处小心翼翼,搜刮信息呢? “那看来,问题就在这里了,罗杉做了一些事情,导致了一些隱患,具体他做了什么,爸你不知道,妈一样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天色,不知不觉地暗沉下来。 这一天,其实已经过得很长很长,从柜山上赶路到山脚,再到罗酆去和钟志成他们沟通交代,罗彬和章立的一番接触,一直到现在。 两人都算是筋疲力竭,消耗一空了。 罗酆没有回答,只是眉目更为紧锁。 “那个像是乞丐一样的人,是谁?”罗彬提了问。 同时,他去划燃火柴,点上油灯。 “於明信,那是村里的木匠。”罗酆沉闷回答。 其实,罗彬可以不问,他能通过回溯当时村长在祠堂里点名的过程,就知道村里绝大部分人的模样,姓名。当然,那天並没有全部人都去祠堂,只是一家去了一个。 最主要的一点不是其他,是罗彬现在不行了,他快把自己榨乾,消耗一空,再回溯半次,罗彬都觉得,自己可能会暴毙猝死。 “我,有可能得罪他吗?爸,你回想一下呢?”罗彬谨慎地问罗酆。 “可能性不太大,你以前和於明信没有什么交集,於明信这人,在女儿死了之后就疯了。”罗酆摇摇头。 “他女儿怎么死的?”罗彬心里咯噔一下,问。 “在河边死的,被水里的东西拖了下去。”罗酆回答。 “水里的东西?”罗彬疑惑万状。 “柜山村的危险,远远不止是你明面上了解的那样,河边是一块禁地,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能让人走过去的,可还是有人会过去,村里会有人不想活,自己下不了手,又不想被邪祟杀死,就会选择投河,河里恰好有东西,这件事情,我以后和你慢慢说吧。” “总之,他女儿的死和村民无关,她之所以去投河,是因为自己生了一场重病,每天都病懨懨的,生存质量已经很糟糕了。”罗酆再度摇摇头,说:“况且,於明信成天都是疯疯癲癲,出现在村子各个角落,抽菸,吐痰,骂人,他哪天要是没有在村路上出现,那才不正常。” “好吧……”罗彬回答得很勉强。 这样一来,这最后一点儿可能的线索,都被切断了? “有人能知道一些事情,当初,“你”的那些狐朋狗友。”罗酆说“你”的时候,有些不太適应。 很快,他就拧过来那股劲儿,说:“扣来一个人,就能知道情况。” “爸,不现实,问完了能灭口吗?”罗彬摇头,苦笑。 罗酆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少有一些心乱。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如果有个人该死,那抓过来问话,我觉得好像没问题?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好好想一想。”罗彬微嘘一口气,说。 “嗯,你妈应该还是安全的,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力,我们父子两人能將她带回来。” 至此,罗酆彻底镇定下来。 “我去弄点吃的。”他转身走向厨房。 罗彬目睹著罗酆进去后,才小心翼翼地服下一个油包。 不多时,罗酆端出来两碗素麵,没有葱,没有油水,只有盐巴的味道。 儘管如此,这也算是热食了,吃下去后,两人的精气神都稍稍好了一些。 “去睡吧,羗村的事情,钟志成会处理,咱们只要处理好咱们一家人,其它的,就是耐心等待。”罗酆示意罗彬回屋。 进了房间,罗彬躺在床上。 眼睛半闭著,人浑浑噩噩,就要睡过去。 忽然,眼珠子陡然一下子睁开。 他想起来了一件事儿! 昨天晚上,他做过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边,就有个木匠。 梦的內容,更是荒诞。 是张军一行人,说要將一家人的女儿,弄出来消遣。 梦中的自己,算是原主吧。 原主不同意,还被嘲讽。 隨后,原主就到了义庄,去和木匠说话,问木匠今晚不回家吗?又让木匠回家,別留女儿一个人过夜。 换来的是木匠一个推搡,以及一句小屁崽子的话。 徐开国说过。 梦,是因为大脑休息不好,让记忆断层错乱,再因为每天的思绪,而形成一些新的事情。 当然,梦,一样会梦到曾经发生过的事儿,只是概率很小。 那根本不是梦? 是原主曾经一些恶劣行径? 会有这么巧合吗? 顾婭二次失踪没有任何信息指向,只有一个疯疯癲癲的木匠,出现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 自己又做一个梦,梦里的內容,是一群痞子……要伤害一个女人,那女人,恰巧是木匠的女儿!? 和现实没有任何相关的梦,叫做梦。 和现实掛鉤的,那就不是梦了。 是原主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冥冥之中,阴差阳错地浮现了一股! 罗彬猛地坐起身来,脑子却感觉下坠一般疼痛,他是真的撑不住了……意志力,还是让他坐稳,他得和罗酆说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只不过,刚走到门前,刚推开门,罗彬心就狠狠一沉。 罗酆正往房间里走,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和罗彬对视。 “怎么了小杉?”罗酆问。 罗酆的身旁,还有一个人。 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穿著蟒袍,头脸白中带著一丝铁青,这死人脸上,又画著一道红色符籙的人。 那人没有看罗彬,只是站在罗酆身后,像是如影隨形。 他手中持著的玉圭,在月光下,就像是一把玉质的砍刀。 只要手起刀落,罗酆就要身首异处! 第118章 千刀万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千刀万剐 猎取者,没有丝毫预兆,就那么出现了! 甚至盯上了罗酆! 罗酆,是装作没有看见猎取者吗? 还是说,他本身就没看见? 罗酆,不是影响山的人? 对,普通人是看不见猎取者的,就像是章立! 那为什么猎取者要盯著罗酆? 是因为……罗酆距离影响山,已经很近? 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罗彬並没有看猎取者,注意力都在罗酆身上,他万分谨慎注意,以防自己被猎取者发现。 “我明天打算去接触接触那个於明信,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蹺。”罗彬的本意,是想说做梦。 关键的是,现在猎取者在这里。 罗彬並不认为,当著猎取者的面,说出自己不是自己有什么好处。 因此,他只能变换口风。 “嗯,你真想去,就去看看吧。”罗酆倒没有其他意见。 “那爸,你好好休息。”罗彬说完,便关上房门。 直至走到床畔,罗彬都没有回头再看门一眼。 说不担心是假的。 表露出来,才是真的害人害己。 因此,罗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躺上床,闭上眼,迫使自己入眠。 好在精神的消耗著实够大,很快,罗彬就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时,刚好听见敲锣以及鸡鸣声。 一个激灵翻身,罗彬匆匆走出房门,环视整个院子。 目光所及的门窗,墙上,並没有瞧见斩字。 这让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罗酆出了厨房,手里照旧端著两碗面。 “小杉,吃东西,吃完了,我和你一起去吧。”罗酆说著。 “是,要一起去。”罗彬没有迟疑,开始说他前夜梦中內容。 罗酆才刚將碗放在桌上,他就將梦中的一切来龙去脉全部说了清楚。 一时间,罗酆的呼吸,都透著粗重。 “逆子!” 又是哐当一拳头,重重砸在桌上,让面碗都跳起来,哐当落下。 麵汤溅射不少,麵条更落出来许多。 还好,罗酆並没有追问自己,昨晚为什么不说。 否则,罗彬还不好解释,肯定是不能直接说猎取者的。 先前在羗村,他已经隱晦地给了罗酆提醒了。 “走!”饭都没吃,罗酆转身就朝著院门走去。 罗彬自然是匆匆跟上, 两人出了院子,很快便到了村路上。 天色尚早,初阳都还没有出来。 路中间有个人,脸色分外难看,定定地站在那里。 这人,赫然是钟志成! 路两侧有一些村民,刚醒不久,脸上还有睏倦。 水泥路中间,更有一个人。 这人……死状特別的悽惨。 他衣服被剥得乾乾净净,皮肉被切开,像是打了刀的松鼠桂鱼。 血被放干过一次,只有皮肉中渗出来的血,浸润在地面,让水泥变成了鲜红。 罗酆停住步伐,面沉似水。 罗彬同样如此,脸色都带著一丝丝铁青和惊疑。 “尤江回来了吗?” “就知道,那是个吃人的变態啊,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在外边儿……大家回来了,尤江肯定跟在后边儿,一起进村了。” “他家被捣毁,他就杀人报復村子,他这变態,太变態了。” 路边的村民,你一言我一句,小心翼翼地议论。 “罗酆,你去叫几个青壮队的人出来,去全村通知,让全村戒备,谨防家中进人!”钟志成沉声开口下令。 罗酆眼皮微跳,脸色更多了一抹阴沉。 “村长,我和我爸在外边儿奔波了好几天,一直都在为村里的事情忙活,人,不能盯著一个人驱使,盯著一个人一直命令吧?” “今天,我和我爸要想办法把我妈找到,你能不能理解理解,让別人去跑这些事情?”罗彬看向钟志成,语气微沉。 罗酆是不好拒绝的。 毕竟还是青壮队的人。 罗彬不是。 而罗彬的话,更有著自身的情理。 钟志成都没有管顾婭的事情了,还要阻止罗酆和罗彬吗? 那这样一来,就完全没有了人情味儿。 一个彻底没有人情味儿的村长,还听他的话做什么? 他可以恪守规矩,可以冰冷,但绝对不能完全无情。 罗酆没开口,只是和钟志成对视。 钟志成皱了皱眉,他嗯了一声,点点头,看向路边一人,说:“你去陈志家里,和他说……” “杀人的,並非尤江。” 罗彬再度开口,打断了钟志成的话。 此刻,路边的村民们却显得分外不满,七嘴八舌地开口反驳。 “罗杉,你不要在这里发表意见了,不是尤江?村里难道还有害人的人!?只有尤江会这么变態,会装作邪祟杀人!” “对啊罗杉,我发现你越来越逞能了,你说不是尤江,你知道是谁杀人了?还能是邪祟不成?” “邪祟可不会这种刀法,把人都切成什么样子了!” “你这人,太自以为是,太天真了,你妈早就没了啊,还拖著你爸一直去找,还不让你爸听村长的命令,你真的很让人厌恶。” 知道罗彬不凡的,只有青壮队的人。 全村依旧不知道,那个流氓地痞一样的罗杉,现在早已脱胎换骨。 因此,村民对罗彬的態度,依旧一如既往。 罗彬皱眉,他並不想解释什么。 总归,尤江就算是能回来,都不可能是今天,尤江没有那么快的速度,手还受伤了,能活著就是侥倖。 还杀人? 这根本不可能。 柜山村有多少危险,这些普通的村民,怎么可能知道? 再冒出一个类似尤江这样的变態,罗彬都不会觉得好奇。 “走吧,爸。”罗彬看了一眼罗酆,微微点头。 不过下一瞬,罗彬的脸色忽然微变,他再度扭头,死死地盯著那个呈现大字躺在地上的尸体,尤为盯著尸体的头脸。 其实,这人脸皮都被切过了,肉一片片的,特別恐怖。 唯独还完整的,就是他的头皮。 “他……是周熙?” 罗彬人麻了。 脑子里浮现出梦中內容。 这不是回溯,回溯是眼前发生过的,是记忆。 梦是在脑子里的事情,算是思绪。 梦中,这周熙和张军等人在一处,他最为热衷,更是他第一个提议,要將於明信的女儿弄出来,让大家消遣! 现在周熙死了!? 罗彬目光下意识落至周熙下身,一阵胆寒,甚至双腿间都有凉风颳过似的,微微打颤。 第119章 她跳河,他发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她跳河,他发疯 周熙的双腿间塞著一根细木棍,从关键位置刺入。 罗彬觉得,周斌那玩意儿,像是被切成蓑衣黄瓜。 “凶手……是於明信!” 罗彬鬼使神差的,便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世上事情万般巧合,那也只是万般有一。 於明信捉走了顾婭,那群村痞流氓中,关键人物周熙的死,一样和於明信捉顾婭的动机吻合。 报復! 不止如此,周熙的死法,太精细了,必须是一个手艺人,必须有一双巧手才能做到这一步。 尤江或许可以,有著九把刀的罗酆或许可以。 精通木匠手艺的於明信,一样可以! 路两侧是安静的,那些村民前一瞬还在讥讽罗彬,这一瞬,他们全都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钟志成死死地盯著罗彬,眼神充满了锐利和审视。 “为什么是於明信!?” “你说谁都有可能,於明信已经疯疯癲癲了,他,怎么可能?” …… …… 前几天还疯疯癲癲,衣衫襤褸的於明信,此刻,截然不同。 他收拾得很乾净,面净无须,更没有丝毫污垢。 院子里同样整洁无比,没有落叶,没有垃圾。 院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案,铺著洗得发白的粉色床单,枕头居中摆放,一个相框稳稳噹噹摆在其中。 相框里,是抱著一截胳膊的女孩儿,她很美,很纯真,她笑靨如,她天真烂漫。 她,死了。 这是遗照。 柜山村的资源很匱乏,没有条件弄黑白照,她死的地方特殊,没有条件將尸体捞回来。 香炉放在枕头正前方,四根香烧了一半。 桌前有一只木马在微微摇晃。 木马上绑著顾婭,嘴巴被塞得严严实实,甚至嘴角都要裂开了。 周围还有五个人。 这五人无一例外,都被结结实实的五大绑,手脚的关节部位,还被压著木刺,两头都是锥形,稍稍发力,木刺就会钻进血肉里。 他们的嘴上没有塞布团,他们哆哆嗦嗦,却不敢大声呼救。 前一个发声呼救的人,舌头掉了,死状悽惨。 他们也快死了。 可即便如此,死前,他们一样不敢大喊,他们不想死,他们在不甘,在侥倖,在默默祈祷。 他们知道,青壮队回来了,他们知道,罗酆和罗杉回来了。 他们知道,罗酆这个人睚眥必报,更护短无比,肯定得来找顾婭。 只要罗酆能来,他们就有救了。 “该你了,吴瞿,去,怎么对的於汐,就怎么对她。” 於明信指了指木马上的顾婭。 顾婭颤巍巍的摇头,发出呜呜声,这声音不大,这院外已经好几天没有人走动,因此,无人能发现,无人会听见。 同时,於明信走至五人身旁,一刀割开其中一个男人身上的绳索。 那人就是吴瞿,瘦瘦高高,脸颊削长,眼珠子乱转。 虽说鬆绑,虽说木锥落了地,吴瞿还是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老於……收手吧,罗酆已经回来了……他真的会找到顾婭,你会死的。” “放了我们,我们什么都不说……先前顾婭不是也哀求你,只要你放了她,她会给你保守秘密吗?” 吴瞿艰难而难的抬头,咽了一口唾沫,道:“是周熙提出来的想法,我们只是跟著周熙来,只有张军参与了,我们是无辜的啊……” 一条舌头,从吴瞿的嘴巴里掉了出来。 他瞪大眼,他控制不住要惨叫。 一条血线,出现在脖子上,切割平整的皮肤,迅速离开,鲜血迅速地涌出,流血的速度太快了,血流顺著下半截脖颈,像是瀑布一样淌下,淌入衣服里。 另外四个人分外惶恐,有人被嚇尿了。 吴瞿惨叫不出来了,他捂著脖子,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痉挛,就像是被割喉的鸡。 於明信將吴瞿拖到了井旁,提起来一桶水,衝过地面的血跡。 紧接著,他开始剥掉吴瞿身上的衣服,口中低喃:“无辜?你们这群畜生,没有一个无辜,於汐每天晚上都在哭,她每天晚上都被噩梦惊醒,她隨时隨刻都念著你们的名字,说著你们的顺序。” “我想找村长处理你们,她却求我,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没脸见人了。” “你们知道吗?柜山村那么可怕,於汐还能保持著一丝天真烂漫,多不容易?” “你们知道吗?她有喜欢的人。” “你们知道吗?她寧可死,都不愿意让那个人知道,她遭受了这样的一切。” “你们毁了她!” “你们……毁了我!” “我都想好了,於汐成了家,带了孩子,我给他们做很多木马,很多玩具。” “柜山村就像是一个恐怖的梦魘,要吞噬掉我们所有人!” “於汐偏偏没有,她中意的人偏偏没有,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会好好生活,在这里,一样有举家和睦,一样有天伦之乐。” “你们好啊,你们这群畜生,畜生!” 於明信说著,身体都在发抖。 他从腰间拔出一根小臂长短的细木锥,狠狠一下刺入吴瞿的下身! 吴瞿本来还没有死,他还在痉挛。 就这一下,让吴瞿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然后不动了。 於明信嗬了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吴瞿的脸上。 他再次从腰间另一侧拔出来一个锤子,锤头大概有拳头那么大。 扬起手臂,锤子狠狠砸在了吴瞿的大腿根。 声响沉闷,肉顿时糜烂好大一块。 於明信扬起锤子,再狠狠砸下去一锤。 血肉溅射而起,飈射在他脸上,还有一股落在床单上方的相框上。 那少女的笑容,多了一抹血红。 …… …… 罗彬並没有和钟志成解释什么。 周熙的死状,真的太让人恶寒。 於明信的杀人手段,是真的歹毒。 他看了一眼罗酆。 罗酆一言不发,却脸色铁青地朝著一个方向疾走。 罗彬紧跟著罗酆。 钟志成皱著眉头跟了上去。 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他的习惯。 只是,父子两人不说,他就没办法继续问,他就只能静观其变。 更关键的一点是,他知道罗杉的縝密,知道罗杉绝对不是村民认为的那个样子。 这件事情,必有蹊蹺! 父子俩从疾走变成了狂奔,钟志成就开始狂奔跟上。 村民们后知后觉,赶紧甩开步子。 大约五六分钟,罗酆停到了一个院子门前。 这院子的门开著小半扇。 罗彬一眼就瞧见,院內全都是垃圾,脏兮兮的,都快没有落脚地了! 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罗彬想起来,记忆的回溯中,他就经过这个院子。 这里,就是於明信的家! 自己被盯上,绝非是去找章立的时候。 是进义庄等尤江出门,去尤江家里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於明信有极大的概率,跟踪他到过尤江的院子,之后他去找章立,才让於明信又盯上了章立! 砰的一声,是罗酆重重踹开院门。 “於明信!滚出来!”罗酆的嗓音宛若平地一声惊雷,直接在院子里起了回音。 院內哪儿有什么人,半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罗彬脚步飞速,顺著垃圾堆中一串脚印朝著一个房间疾走。 地上东西太多了,人总走哪儿,就会有印子留下。 就像是世上本无路,走多了,路就出现了。 同样砰的一声,那道房门被踹开。 屋內的乾净和院落中的脏成了鲜明的对比。 床上没有床单,只有泛黄的絮。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儿。 如果是平时,这种味道一定让人心旷神怡。 只是现在,这让罗彬肱骨皆寒。 於明信,不在这里! 那於明信能去哪儿? 接连不断的砰砰声,是罗酆踹开了所有房间门,罗彬转身进院,瞧见罗酆进了另一个屋子,再响起了一阵木板撞击地面的声音。 罗彬大步地跑了过去。 这另一个屋子里,满是呛鼻的艾草味。 地面有个黑漆漆的洞,是地室,罗酆已经进去了。 匆匆的脚步声自后方而来。 “没有人吗?”钟志成沉冷的话音响起。 罗彬並没有回答钟志成。 余光能瞧见其余村民进来之后,都掩著口鼻,显然,这垃圾堆的味道很冲,环境太恶劣。 地室入口没有传来更多的声音,这让罗彬知道,下边儿,罗酆是一无所获。 心,被一只手狠狠攥著似的,难受,压抑,整个人都很紧绷,额头上的汗珠在往下掉。 罗彬怕啊。 周熙死得太惨了。 为什么周熙会今天死? 其实顾婭已经被捉了很多天,为什么於明信都没有动作和反应?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於明信开始杀人!? 原因无他! 自己和罗酆回来了! 於明信想要报復! 於明信觉得,这就是绝佳的时机,甚至在於明信的眼中,自己和罗酆根本都不知道顾婭去了哪儿。 或许等最后,“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父子两人就会和於明信一样崩溃,每日都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 这,是罗彬的推断! 因此,於明信一定还在杀人! 那天的所有人,一个都逃不掉! 於明信的女儿,根本就不是病死,而是惨遭人凌辱之后,终日鬱鬱寡欢,让外人以为是生病,让外人以为,在缺医少药的柜山村,这病已经无药可治,最终,那可怜的女孩儿跳了河,最终,於明信便发了疯! 第120章 就让这子债母偿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就让这子债母偿 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和原主又有什么关係? 不说招魂这件事情,现在自己就是罗杉。 就说罗杉,他虽然以前是坏,是紈絝,是吊儿郎当,但是有些事情,是不敢做的,就譬如这一件。 罗杉找了於明信,他喊了於明信回家。 只是於明信不回家,还將罗杉搡出了义庄。 是,罗杉是有错,他错在事情没有说清楚,仅此而已罢了。 这里是柜山村,能控制住自己不犯错,对柜山村这个环境来说,就已经算是正確。 帮人?让当时的原主,彻底去背叛他身边的那一伙人,现实吗?只会麻烦无穷! 於明信的问题呢? 能避而不谈了吗? 张军和周熙一群人是罪魁祸首,他们该死不假。 可於明信,明明是可以回家的! 罗杉的提醒,都点明了,於明信的女儿一个人在家! 於明信这点儿警觉性都没有? 某种程度上,罗杉是去报信的人。 说怨恨,於明信根本没有理由来怨恨罗杉,更没有理由去抓顾婭,去迁怒顾婭! “把於明信找出来!” 沙哑沉闷的话音先从地室入口传出,隨后罗酆钻了出来。 那双通红的眼珠子,那一根根凸起的血丝,让钟志成心头猛地一搐。 罗酆很少这种神態表情。 他向来情绪稳定。 钟志成知道,这件事情已然是板上钉钉,不需要再问什么理由。 “於明信是木匠,他说过,不是所有木头都能当做木材来用,义庄正对著的那几家人背后山里,有一片林子,有时候於明信连续好几天都会在山中伐木,顾婭应该被藏在那个地方了,於明信也在那里。”钟志成言语篤定。 这期间,他更思绪连篇。 罗酆和罗杉父子俩並没有说过,是要在於明信这里找顾婭。 先前两人对於周熙的死,都並不在意,只说了不是尤江。 再之后,罗杉说了凶手是於明信,这父子俩人毫不犹豫就来找於明信了。 显然,他们的目標,一直都是於明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只是通过周熙的尸体,发现於明信还杀人,才会这般急躁。 “小杉,你跟著村长去伐木林,我去叫青壮队的余下人!” “要快!” 罗酆话语间,已然迈著大步走出这房间,朝著院外奔去。 “走,罗杉。”钟志成招呼罗彬一句。 村民们噤若寒蝉。 他们的思维能力比不上钟志成,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要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跟著就能看见。 一行人没打算跟罗酆去叫人,只打算紧跟著钟志成和罗杉。 罗彬跟著钟志成往外走去,钟志成的速度一样不慢。 两人当先,村民在后。 隨著天色越来越亮,隨著一缕初阳微光照射在村路上,跟著他们人越来越多了。 几分钟后,到了义庄正面的水泥路上,钟志成要往对面的山脚走去。 罗彬猛然驻足。 先死死地盯著义庄大门,隨后又扭头,死死地盯著他们来处的方向。 “罗杉?不要耽误时间,人命关天!”钟志成沉声喊。 人命关天? 这几个字,让罗彬觉得有些刺耳。 真要是钟志成觉得人命关天,那当时就要找顾婭了。 此刻这样说,无非是確定並不是尤江有同伙,无非是確定他和罗酆两人有著確切的证据,確切的导向,才会找於明信。 无非是,这件事情板上钉钉,他作为村长,这又成了他职责所在的事儿。 绝对不是人命关天。 呼吸很重,罗彬眼前在回溯。 回溯看到周熙尸身的位置。 那里,是自己家从村路出来,上水泥路后,往村子里走的不远处。 周熙的尸身,必然只能是今天早上放在马路上的。 邪祟会吃人。 周熙虽然死得稀碎,但他至少还算“完整”,哪怕是一只手都没丟掉。 因此,拋尸的时间必定是早上! 那早上……於明信能从山里出来,拋尸之后,立马回到山中伐木地么? 这不成立! 罗彬很快就下了一个推断。 於明信在村里! 他绝对不在钟志成所说的地方! 当局者迷,此刻不止他们父子是当局者,钟志成在决定找於明信的时候,一样成了当局者! 於明信……在哪儿?! 罗彬的眼瞳,瞬间瞪大! …… …… 沉闷的声响还在继续。 铁锤太硬了,於明信腕力太重,太大。 吴瞿只有脸还算完整,他的身体被砸成了肉饼。 糜烂的皮肉,爆裂的脂肪,青紫色的是筋,白色的是关节,红肉像是手打牛肉丸。 不过,这没有半分胃口可言。 另外四人想要呕吐,却不敢呕吐,尿骚味瀰漫著整个院子。 顾婭忽然觉得,尤江这个变態,都不算变態了。 只是她內心很悲观。 求饶好像都是机械一般的动作。 她很难受。 首先,她是一个母亲。 於明信的字里行间,透露出来了一些信息,为什么於明信会这么对她,会这么杀人的信息。 这群人以张军为首,周熙为攛掇,凌辱了於汐。 顾婭知道那个女孩儿。 就如同於明信所说一样,乾净烂漫。 柜山村是污浊泥泞的,於汐却澄澈得像是一眼清泉。 当时於汐死了,顾婭还惋惜。 甚至此前,顾婭还想要张韵灵去给於汐治病。 只不过,张韵灵的存在,並非全村人能接受。 最开始,顾婭觉得,是全村人太武断了。 现在她也知道了,万事必有因。 这一点,她是懊恼的。 只不过,这种折磨在前几天,她已经经受了不知道多少。 现在让她折磨的,是自己的儿子,罗杉,曾和这群人狼狈为奸! 父母会有多爱自己的儿女? 可以说山塌下来,父母都会弓起腰背,撑在儿女头顶。 顾婭是这样的人。 於明信,同样是。 於明信在为女儿报仇。 顾婭就更心如刀绞。 是啊,浪子回头金不换。 那浪子回头之前,害死的人命呢? 自己的儿子,真的是人中龙吗? 这种过往,根本不是顾婭能接受的过往。 可……这又能怎么办呢?罗杉,还是自己的儿子啊! 她想告诉於明信,杀了她吧。 这件事情,就让她以死来划上句號。 子债母偿! “你们四个人一起!如果你们还不肯把你们对於汐做的事情,做到她的身上去,我不但杀了你们,我还要杀了你们全家!” 於明信猛地转过身,血淋淋的铁锤指著四人。 那四人是真的浑身发软。 他们知道,动了顾婭,就算这会儿没有被於明信杀了。 那回头他们一定活不成了。 只是,於明信好像彻底疯狂了。 “好,你们不上对吧!” “好!” “好啊!他当好人,我女儿当死人,你们这群恶棍流氓,居然也想要当正人君子了!” “正人君子……正人君子……” 於明信迈著大步走到木马身旁,他撕拉一下抓住顾婭的衣服,狠狠往下一扯! 布料是坚韧的,木马哐当一声要翻倒在地。 於明信反手掐住顾婭的下巴,硬生生拽著她的脖子,让木马立了起来。 撕拉一声,是一柄薄薄的刀片划过顾婭背上的衣服。 衣服好几层,割裂大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內搭。 “当什么正人君子,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现在是了,我现在不是了!” “你们不来,就我来!” 於明信的眼珠,几乎要吐出来! 他的笑容,疯癲而又狞恶! 他再也不是那个规规矩矩,想著过天伦之乐的普通人。 仇恨,將他彻底淹没! …… …… 罗彬,在飞奔! 他从水泥路上,飞奔进了一条岔路! 他在岔路之中飞速变换方向! 於明信,在村里! 他还在杀人。 杀人要放血,杀人,要绝对安静,绝对无人打扰! 只有一个地方,能够做到这一点。 尤江的家! 尤江的事情出来之后,全村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靠近那个地方。 尤江的院子一定是所有人避而远之的禁地! 对於明信来说,这就是绝佳之处! 最安全的地方! 死腿,快点动,快点跑啊! 罗彬心里在骂! 上辈子,他躺在病床上,就经常心里头这么骂,死腿,你动啊! 瘫痪了,还怎么动,怎么跑!? 现在肢体健全,跑得已经很快,可救人如救火,罗彬不想看到让自己崩溃的一幕,不想失去这辈子的母亲! 因此,再怎么快,他都觉得还不够快! 终於,眼前瞧见了一个院门。 耳边,隱隱约约听到狞恶扭曲的话音。 什么君子,什么小人,什么我来…… 这话音中,还夹杂著一些哭腔。 哭腔,是女人的。 哭腔,是顾婭的! 罗彬要疯了! 罗彬觉得,血在往脑子里躥,血在疯狂地烧! “於明信!动我妈!我把你千刀万剐!” 一声可以说是炸裂的大吼。 喉咙里剧痛,像是嗓子眼裂开,声音都是破音的! 轰然一声巨响! 不是腿踢脚踹,是罗彬整个人撞击在了尤江家的门上! 门! 碎了! 木马上的顾婭,早已闭上了双眼。 她心如死灰,她决定默默承受这一切。 这,就是报应。 这,就是代价。 那熟悉的声音夹著令她陌生的腔调,尖锐粗哑破音的大吼,让她睁开了眼。 第121章 好人,死人,邪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好人,死人,邪祟 泪水明明早已淌尽,偏偏又涌上来一股。 门,开了! 比胳膊还粗的门阀,断了! 院门,裂开! 於明信正攥著顾婭最后一件衣裳,就要將其完全撕碎。 那吼声,让他扭头。 他同样看到了门被撞断,撞开的一幕。 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整日不能入眠,整日处於煎熬之中的脸! 罗杉的脸! 罗杉狰狞满目的脸! 罗杉因为惯性,重重地砸倒在了地上! 还沉闷弹起,往前滚了两圈。 在罗杉的后方,院门外的路上,急匆匆地跑来好多人! 有钟志成,有村民,那群人在狂奔! “你给我死!” 於明信一声厉喝,拔出腰间铁锤,就要朝著顾婭的头顶狠狠砸去! 凌辱这事儿,完不成了! 顾婭必须死! 这四人必须死! 罗杉来得好啊! 罗杉也要死! “於明信!你才给我死!” 罗彬猛然从地上一跃而起,这一幕,直接超过了於明信的预料! 那么拼死撞开一扇门,骨头肯定得断了! 居然还能起来,居然这么快! 於明信反应过来的顷刻间,锤头狠狠变换方向,砸向面前! 罗彬猛然探出手,一把接住了锤头! 痛! 虎口像是要断裂,手臂像是要断裂的痛! 不过,接住了! 然后,罗彬重重撞在於明信的身上。 两人轰然一声撞击在院子中央的那木桌上,木桌轰然倒塌。 那相框被压在於明信身下,玻璃发出咔嚓碎裂声。 於明信呃啊的一声惊叫,疯狂要推搡罗彬。 “於汐!我的於汐!我的女儿!” “压到她了!压到她了!滚开,你滚啊!” 於明信就像是应激了一样,四肢都在抽搐! 罗彬骤然爬起身,却没有完全站起来。 他双膝跪在於明信的腰腹间,他拔出於明信手中的铁锤,另一手抓住锤柄,他双手紧握,逆血上涌的那股劲儿,顾婭几乎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整个人悽惨无比的模样,是另一股狠! 他狠狠往下砸去! “不要杀他!”钟志成的吼声炸裂。 呜呜的嚎声很模糊,还带著哭腔。 那模糊的声调,罗彬却听出来。 居然是顾婭在喊,不要杀他! 双目圆睁,罗彬的手,力道稍稍一偏。 地板轰然巨响,被生生砸出一个凹坑来! 虎口的血,瀰漫在了锤柄上! 罗彬粗重地喘息著,死死盯著於明信。 他的力气,还是很大,死死地压著於明信,让於明信根本起不来。 於明信在哀嚎,拼命地喊他让开,压到她女儿了! 罗彬才总算站起身来。 他抬起腿来,狠狠一脚,踹在了於明信的双腿间! 惨绝人寰的悽厉喊声,仿佛穿透云霄。 不过,於明信还是颤巍巍地翻身,爬起,双手在地上用力的扒拉,捡起来个相框。 他下半身不停地颤抖,他死死的抓住相框边缘,哪怕是玻璃扎进了手指中,鲜血开始冒出,他都丝毫不在意,反倒是力气更大! 罗彬迴转过身,他一把抽出腰间皮革腰带中的刀,划破顾婭身上的绳索,拉顾婭起身的同时,他脱掉了身上的外衣,快速裹在了顾婭的身上。 其实顾婭没有走光,只是衣服从后背被划破大半,耷拉在腰间,显得很狼狈。 “小杉……”顾婭哭著,泣声不断。 “妈……没事了……没事了……我找到你了……你別怕,没事了……” 罗彬心里头煎熬,儘管救了顾婭,可顾婭这副惨状,还是让他止不住声调发颤。 “为什么啊小杉,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为什么你要害老於的女儿,为什么!?为什么啊!” “你不该来,不真的不该来!让妈死啊!子债母偿!妈死了,妈给你赎罪!”顾婭太悲痛。 眼前看见罗杉,她知道,父子两人是平安回来了。 可她要怎么来接受儿子的浪子回头!? 她活著,倒不如死了! 顾婭的神態,语气,透出来的那股悲凉,那股恨铁不成钢,那股心绞,罗彬清晰地感受到了。 这一下子,他就明白了一切的缘由! 他颤,他恨。 他猛然扫过场间另外四人! 那四人的脸上,惊喜万状! “好样的啊罗杉!你救了我们!”有人喜悦大喊! “干嘛不杀了於明信,他疯子,他变態,他杀了周熙,杀了吴瞿!他想把你妈强了,他先前还逼我们这样做!周熙和吴瞿不肯,才死那么惨!我们也不肯啊!差一点,他就这样做了!当著我们的面,他非要逼死你妈啊!” “罗杉,快杀了於明信!” “对!这个人不能活,他还想杀你们父子两个呢!” 话音杂乱,乱鬨鬨。 “我,可曾跟著你们欺辱过他女儿!?”罗彬厉声喝道。 四人一下子僵住,无一例外,都是咽了口唾沫。 无一例外,四人都是小心翼翼摇头。 无一例外,他们都说没有。 罗彬猛然转身,铁锤指著死死抱著相框的於明信。 他声音嘶哑:“我,是否那天来义庄和你报过信!我是否告诉你,你女儿一个人在家!你要不要回家?” “你,是怎么说的!?你的原话是,你管那么多呢!?我女儿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和你有什么关係?” “然后我又说了什么?我说,天要黑了,你要不要回去?” “你把我搡出义庄,你关上义庄的门,我帮你,换来的只是你的不信任,你的谩骂。” “你死了女儿,你凭什么迁怒我妈!?” “你凭什么说我和他们一样,是害人之人!我欠了你什么,你要让我妈,让我们一家人给你还债!” 嗓子眼里有很浓重的血腥味,罗彬觉得嗓子眼都火辣辣的剧痛。 罗彬毫不在意! 罗彬双目瞪得滚圆! 罗彬盯著於明信,质问了好大一番话! 於明信並没有站起来。 刚才罗彬那一脚太重了。 重得让他站不起来了,他双腿间在淌血,他还能跪著立著,全凭意志力,全凭怀中抱著遗照。 他知道,杀不了任何一个人了,杀不死顾婭,杀不死眼前这个罗杉。 杀不死那四个人…… 他內心愈发的煎熬,他口中颤巍巍地呢喃。 “凭什么……他当好人,你当死人……他当好人……你当死人……他当好人……好人……” “死人……好人,死人……好人……死人……” 这,是於明信最承受不了的一个点。 是让他每夜都煎熬的一个点。 他会梦到罗杉。 他无时无刻,脑海中都在重复著那天傍晚。 是……罗杉提醒了他两遍,回家。 他觉得,他们父女两个一直本本分分,怎么会有什么事儿? 他觉得,罗杉这个紈絝子弟,这个村里的刺儿头流氓,还来假惺惺做什么提醒他回家? 有必要么?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搞不好还是罗杉暗自喜欢上了他女儿於汐,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博取他的好感。 因此,他根本没有回家。 他骂走了罗杉,他安安心心在义庄里做了一整夜的活儿。 次日,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 他瞧见的是掛在木马上,身无片缕,浑身青紫,被蹂躪的不成人样的於汐。 於汐口中,一直喃喃念著几个名字。 这几个名字中,其实並没有罗杉。 於明信,几乎要疯了。 他哭天喊地,他要找钟志成,他要杀人! 於汐却淌著泪,喊他帮忙,帮她洗澡,不要告诉任何人,她丟不起这个人,她不能让她未婚夫知道这些。 两个人痛苦就够了,不能让第三个人也陷入这种痛苦的泥沼中,被这可怕的柜山村吞噬。 质问勾起了於明信这一番思绪。 思绪,就像是猛兽,蚕食著於明信的身心,蚕食著他的一切。 他粗重的喘息著,他颤巍巍的抬头,他目眥欲裂。 “你不是好人!” “你没有清清楚楚的,一字不差的告诉我一切!” “所以,该受折磨,该懊悔的不只是我!应该还有你!” 於明信嘶哑咒骂:“不,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邪祟!哈哈哈哈哈!” “邪祟!对!你就是邪祟!” “你怎么能是好人,你压根不是人!你是邪祟!哈哈哈哈!” 於明信疯疯癲癲的要起身。 罗彬的心,都好似被於明信这番话勒紧! 顾婭同样被扼住喉咙一样。 她现在明白一切了! 她知道,自己错怪儿子了! 她的懊悔之余,是悚然,是於明信这番话带来的悚然! “你这个疯子,你杀人害人,你无端迁怒!你还胡说八道什么疯话!”顾婭抬手,指著於明信质问,痛骂:“凶手是他们,你也难辞其咎!你不过是恨极了自己,还要找小杉垫背!你不要胡说八道,疯言疯语了!” 院外有很多人,他们没敢进来。 地上那肉糜一样的尸体,血腥味漫天。 疯狂的罗杉,让他们宛若瞧见一个陌生人。 疯狂病態的於明信,更让他们鸡皮疙瘩满身。 只有钟志成迈步进了院內。 钟志成一把抓住於明信的衣领子,狠狠一拳头,砸在了於明信的头上! 於明信,重重倒地,彻底昏死了过去。 钟志成冷冰冰地看著於明信。 於明信和罗彬之间的对话,让他分析出了事情的大概始末。 “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钟志成喃喃。 第122章 怜悯,但绝对不同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怜悯,但绝对不同情 “你们几个,將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隨后,钟志成扭头看向了地上跪著的那四人,他们四人太狼狈了,尿骚味和井边尸体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刺鼻而又难闻。 不过,柜山村里还有什么难闻的味道,自己没有闻过? 因此,钟志成面色不改,眼神依旧锐利得宛若刀锋。 院外的人群,被挤开。 青壮队挤了进来。 最前头的一个,当然是罗酆! 本来罗酆叫了人,是要去伐木地的,可是全村都在骚动,都在朝著村头的方向走,直觉告诉他,有变数! 因此他追来了。 他瞧见了尤江家门外的人。 他挤开人群的时候,恰巧听见了於明信的疯话,听见顾婭质问。 他率先跨步进院门的时候,恰巧瞧见了钟志成质问地上跪著的四人。 不过,这些都是余光。 他的主要视线是顾婭,是勉强站立,被儿子搀扶著的顾婭。 顾婭太悽惨了,双手血肉模糊,居然指甲都没了。 他眼眶更红,疾步走到顾婭身旁,將其揽入怀中。 顾婭终於是站不稳了。 先前她能站稳,是因为胸口里有一股气,自己总不能孱弱地倒在儿子怀中吧?自己还是个母亲,自己要坚强,不能让儿子更难受。 此刻,罗酆来了,她就是个女人。 她,早就撑不住了…… “爸……妈她……”罗彬一脸担忧。 “嘘。”罗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不要打断钟志成的问话。 “於明信是个疯子……他以为我们……”其中一人哆嗦开口。 “不要撒谎,罗杉在这里,他知道一切,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我要从你们嘴里一字不差地听见始末!”钟志成一声冷哼。 四人面如死灰。 他们如实地说了,是怎么潜入的於明信家中,是怎么凌辱了於汐。 不过,他们將所有的责任全都归咎在了张军,周熙,甚至还有成了肉泥的吴瞿身上。 是张军周熙吴瞿三人,为了那股邪火儿,非要折腾於汐。 他们四个是抹不过面子,只能匆匆应付,草草了事。 “他们是被迫的吗?”钟志成扭头看向罗彬。 “不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叫囂,每一个人都很兴奋,他们拿捏准了於汐不会把事情说出去,他们知道於汐的脸皮薄。”罗彬回答之余,眼神既厌恶,又冰冷。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恬不知耻,不要脸皮的人? 做了不敢承认,如此恶臭的行径,还將自己形容成了被迫,受害者一样? 痛苦的哀嚎声,却骤然从门口的位置传出! 那声音来自一个略眼熟的面孔,罗彬记得,此人叫黄加林。 当时在羗村入口,大家都在自顾自地进村,只有黄加林回头提醒了曾矢。 青壮队中,除却了老孔之外,唯一一个让罗彬觉得是个好人的人。 此刻的黄加林,就像是疯癲了一样,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往前冲。 “我杀了你们!” “我杀了你们!” “我杀了你们啊!” 黄加林只剩下这一句话,他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欲噬人!他真的要杀人! 於汐的死,让他崩溃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现在,他內心都是一道深深的疮疤。 跟著罗酆来这里的过程中,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瞧见曾经的准老丈人於明信像是个疯魔一样,瞧见钟志成將於明信打翻在地,再听见这几人说的一番话。 他心都在滴血! 原来是这样! 原来,於汐的病,根本就不是真的病! 是她遭受了这般非人的折磨和凌辱,最终久郁成疾,选择投河自杀! “我要杀了你们!” 黄加林颤抖地喊著,他心好痛啊,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他跪在了地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的心,都快疼断了。 他的泪,宛若雨下。 “黄加林,你冷静。”钟志成看向了黄加林,沉声开口:“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他们,会给你一个交代。” 黄加林猛地一仰头,嘶吼:“我怎么冷静啊!” “他们四人,今夜游村!” 钟志成八个字,掷地有声! 黄加林呆住了。 他张嘴,这一次,他才戛然无声。 “游村!” “游村!” “游村!” 村民们兴奋地喊了起来! 邪祟杀人,是大恐惧! 可看游村,又偏偏不是了! 即便是有人从最开始惧怕,到之后,都会隱隱觉得兴奋! 是啊,让罪有应得的人,被邪祟屠戮,还有什么会比这样的事情更值得兴奋!? “他呢?”罗酆开口,冷冷看著於明信。 於明信,是个疯子! 是,换位思考,如果这样的事情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罗酆恐怕会比於明信更疯狂。 只是,这只是一个假设和比喻。 值得怜悯,却绝对不会让罗酆同情。 因为,於明信是切切实实地伤害到了顾婭,甚至,他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今天,如果不是罗杉及时赶到,顾婭会成什么模样?! 於明信为什么会说出罗杉不是人,罗杉是邪祟的话!? 这听起来,就是细思极恐的事儿。 儘管没有村民在意,儘管大家都觉得於明信是疯子,儘管,就连村长都没有深思这件事情。 因为於明信的做法,完全让他丧失所有人对他的信任。 可……为什么呢? 根源是於明信为什么会这么说! 唯有一个缘由。 那天晚上,罗杉会倒在家门前,那天晚上,罗杉会被拔掉左手小拇指的指甲,这一切,都拜於明信所赐! 是,於明信是个好父亲。 有仇必报,要將伤害女儿的人,一个个千刀万剐,剁成肉酱。 可这並不代表,罗酆能接受,自己的妻子险些被凌辱,险些被杀,自己的儿子,更是被杀过一次! “他……”钟志成微微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不要杀我老丈人,他不是故意的,不要……於汐真的太可怜了,真的,她遭受了非人的待遇……我老丈人只是想报仇啊,他哪儿有错,不能杀他,求求你村长,不要杀他,求求你领队,你帮我老丈人求情,不要杀他,误会,顾姨在这里,一定是个误会。” 黄加林跪在地上,又用力挣扎几下,其余青壮队的人还是没放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黄加林格外勉强地往下磕头,语气中哀求极了。 罗酆没有看黄加林,显得十分冰冷。 钟志成的手捏著下巴,眉心鬱结得更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123章 她比於明信疯,比尤江可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她比於明信疯,比尤江可怕! 最终,钟志成还是摇摇头,说:“他的所作所为,太过恶劣了。” “他杀的是该杀之人啊!”黄加林辩解。 “顾婭是么?”钟志成反问。 黄加林戛然无声。 “若罗杉害人,他再杀人,那一切,或许还情有可原,事实上不是这样,你大概也听见了,是罗杉通知了他,他因为对罗杉的一系列刻板认知,让他选择了不相信,他承受不了这个结果,他才开始责怪,是罗杉不说清楚,导致这一切发生,这是他逃避自己责任的一种手段。”钟志成再道。 “顾姨没有死……这事情是错了,可大错还没有铸成,道歉!对,让我老丈人道歉!他已经杀了两人,算是泄愤了,再加上这四个人游村,对於汐的交代算是有了,他肯定能满意!他会道歉的!我劝他!”黄加林语气更急促,眼中带著一丝侥倖。 钟志成再度摇头,说:“张军,实质性的害死我,顾婭,或者罗酆了么?並没有,可他依旧游村了。不是非要铸成大错,才只能用游村来惩罚。游村的目的,是警醒所有人,不要害人。” “於明信的性质,太恶劣,其实,他如果直接说出他女儿的遭遇,没有任何人会包庇这几人,隱瞒,就是正確?心理承受不了遭遇厄难带来的创伤,压抑之后,就伤害无辜来保全自身最后的理智?这不叫理智了,这叫疯魔。” “黄加林,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不是谁弱谁有理,柜山村是有规矩约束的,自己造成的苦果,自己要咽,况且,我並不相信你能劝服於明信,內心扭曲到將通知报信的恩人当做仇人的人,还要祸连其家人的人,不可留。” “我,要为整个柜山村负责。” 最后一句话,钟志成掷地有声。 黄加林身体一软,彻彻底底地瘫坐在地。 整个过程中,罗彬都没有说话。 是啊,於明信是可怜,难道就不可恨? 人是有怜悯心,却不能滥用,尤其是打算伤害自己一家人的人。 尤其是……杀死过自己一次的人…… 原主的身体是他在用,说他被杀过一次,算合理。 如果原主並非於明信所害,於明信又怎么能说出他是邪祟的话? 好在,这最后关卡,没有人理会於明信的“指证”。 否则,罗彬现在就完了。 不是游村的囚车上多一个他,就是义庄的焚化台上,有他一席之地。 “游村!” 不知道哪个村民大吼了一声。 “对!也要游村!必须游村!游村!” 高亢的喊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围在院外那些村民一个个握紧了拳头,高高举起,放下,再度高高举起,这统一的架势,格外气势恢宏! “游村……这……能有一个体面的处理方式吗?他,毕竟也是一个孩子的父……”顾婭要开口。 “你的善良,过了头。”钟志成打断她的话。 “不要质疑村长的任何决定。”罗酆沉声开口,堵住了顾婭还想再说的话。 顾婭终不作声了。 “留一个人看著黄加林,別让他胡来,將这四人和於明信带去囚车,今夜游村!” 钟志成再度下令! 青壮队的人除却罗酆和黄加林,实际上只剩下十六个,再留一人看守,刚好三人压住一人,离开尤江的院子。 村民全都兴冲冲地跟著青壮队离开。 钟志成稍稍吐了口浊气。 村子发生这样的事情,其实不好。 可刚出了尤江的事儿,刚出了青壮队折损近半,羗村的事儿,村民急需另一件事情来转移视线,否则一定会人心惶惶。 不好,也化作还好了。 “好好照顾顾婭,这两天,就暂时给你放假。”钟志成和罗酆点点头,脸上带著一丝笑容。 “谢谢。”罗酆回答,隨之看向罗彬,说:“小杉,我带你妈回家,你去把张韵灵喊过来,让她多带一些药,给你妈疗伤。” 钟志成同样点头,说:“张韵灵这丫头,经歷了村里太多人的有色眼镜,当年的事情,也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导致村中有什么事情,她都不愿意出手,你们可以好好劝一劝她。” “不!不要!”顾婭猛地摇头,她声音发颤,又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嚇! “嗯?”钟志成满脸疑惑。 罗酆同样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妈,怎么不要了?小灵姐一直都很担心你,她这几天……”罗彬正开口。 顾婭的脸色却变成了惨然,她哆嗦地说道:“关心我?不……她绝对没有关心我……她……想我死!” “疯子!她才是真正的疯子!她比於明信还要疯癲,她和尤江一样的可怕!张军没有打开我们家的窗户,是张韵灵!张韵灵!” 罗彬的及时赶到,村民的涌入,罗酆的入院,让顾婭从危险中脱离。 得知事情的一切真相,让顾婭內心的煎熬得到疏散,再加上对於明信的处理,多少让顾婭有些悵然,因此,她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揭发张韵灵。 罗酆的提起,才让她醒悟。 这醒悟,又伴隨著更大的煎熬。 顾婭对张韵灵多好啊,全村都冷漠相对的时候,顾婭怜悯她,照顾她,疏导她。 结果呢? 邻家女孩儿一般的面庞下,藏著一颗毒蛇之心! 此刻院中的氛围,凝重粘稠得像是泥潭。 钟志成的眼珠都瞪大,骇然。 罗酆更是眼瞳紧缩成了小小一个点。 对於罗彬来说,顾婭的话,每一个字,都宛若平地一声惊雷,他脑袋都要被炸晕了。 顾婭微泣,哆嗦地说:“那天,你们去找了陈家姐妹,一直没回来,我心想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出门,我就看到了张韵灵,我发现她靠近不该靠近的地方了,我想將她喊回来,我觉得,她怎么那么粗心?” “结果……我听到了她和尤江的对话……” “她居然在和尤江商议要杀人……” “我想跑,尤江发现我了……我被抓住……被打晕,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又听见了尤江说,说张韵灵打开了我们家的窗户……之后,尤江折磨我的时候告诉我,张韵灵想要杀你!” 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顾婭眼眶红红,看著钟志成! 第124章 这把刀,切掉他的侥倖天真无邪!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这把刀,切掉他的侥倖天真无邪! 钟志成的呼吸陡然变重几分。 罗酆的额头上不停地泌出细汗,后背,更被冷汗浸透。 这不是简单的后怕了。 自己一家人,相当於养著一条蛇蝎!? 自己……居然就没有看出来!? 是,顾婭是有一些问题,就像是前一刻钟志成所说的那样,善良过头。 因此,顾婭当年才会在张韵灵孤苦无依的时候去照顾。 养一条狗,日久天长都有情分,更何况是照顾一个人? 正因此,顾婭才会告诉张韵灵危险的存在。 女人的感性,天生要比男人多,善良一样如是。 正因此,女人和小孩儿,是邪祟最容易欺骗的对象。 这本质上没有错。 问题,更在於张韵灵的隱藏。 张韵灵,藏得太深太深。 在自己眼前晃了这么多年…… 自己,让一条蛇,在家里盘踞了这么多年! “小……”罗彬张嘴,嗓子眼又被堵住了似的,小灵姐那三个字,最终没有喊出来,最终,匯聚成另外三个沙哑的字眼。 “她跑了。” 劲风骤然掠过。 是钟志成三步並作两步,衝出院子,衝上村路。 “爸,你带妈回去,我过去!”罗彬话音依旧沙哑,他隨后大步朝著钟志成追去! 阳光好刺目。 胳膊好疼。 伤口本来好得差不多了,因为刚才撞开门,硬生生又让右肩那个伤在淌血。 好疼啊…… 这疼,好像不是胳膊来的。 怎么像是心在疼? “说不疼,谁信呢?” 眼前,不由自主的回溯。 是房间里,是张韵灵一边给自己擦汗,一边轻声说话。 “小杉,不过,你倒像是个男人了,刮骨刀,刺骨疼,你都忍得住,我有时候都想,你还是那个小杉吗?” 脚下骤然一崴,罗彬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 回溯,消失不见。 是自己摔路旁的沟里了,狼狈的像是一条狗。 颤巍巍的撑著站起身来。 罗彬死死地咬著牙关,回溯,却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开始,就像是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 “我真的好怕,我好难受……小杉,我想到我爸妈了,你知道吗?他们死的好惨啊!”张韵灵的双手,紧紧搂著自己的腰肢,她的脸,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膛,她哭得悲愴哀伤,泪眼婆娑,真情流露。 她坐在他腿上,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 她不肯鬆开,她低声囈语。 “整个村子,就只有顾姨对我好,罗酆叔对我友善,你们是最好最好的人。” “村子会吞噬掉很多人,一次,又一次,要吞噬掉我最在乎的人,我一定会出去的,小杉,你,罗酆叔,还有顾姨,也会跟我一起出去的!” “你,相信我吗?” 张韵灵颤音很重,坚定的信念,却更重! “呃啊!”罗彬一声痛苦的大吼,双手死死的抱著头。 他哭了。 他痛哭流涕。 他摔得不只是像一条狗,他这会儿哭的,更像是一条狗。 一条被人戏弄,被人拿捏在股掌之中,被人当成了玩物的一条狗!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罗彬就相信一点。 真心可以换真心! 张韵灵的表象,是多么的完美啊! 她清纯似水,她善解人意,她知书达理,她好像没有任何缺陷,从脸庞到心,都那么完美无双。 上辈子,罗彬已经被骗过很多次了。 就因为被骗,因此罗彬更真诚,更真心! 他觉得,自己要守护的人,多了一个。 他觉得,张韵灵比那些电子女友,好了一万倍! 他感同身受张韵灵的感受,他知道,悲伤者的陪伴,是有人无声! 他好痛,他的心要被撕开了一样痛。 这不是夸张,张韵灵是怎么从细微处一点一点博取他的信任,是怎么一点一点让他沦陷,此刻,那些细节,就变成了一丝丝筋络,硬生生要从血肉之心中抽出! 张韵灵觉得他不一样了,实际上,是觉得,应该更小心他? 张韵灵那个下午缠著他不让他走,说那么多让他同情的话,实际上,只是拖延时间,不想让他回家那么快,不想让他发现顾婭一直都不在。 张韵灵来家里收拾,做饭,不过是要劝说他和罗酆,让父子两人接受顾婭“死”了的事实。 当罗彬说出顾婭没死之后,张韵灵不肯跟著去。 那时,罗彬还没明白。 此刻,罗彬才彻底清楚,自己遇到了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她带著完美的假面,她却有著用言语都难以形容的蛇蝎心肠! 罗彬哭著,罗彬走著。 他没有抽噎,他就只是流泪。 他没有在乎,自己的手肘被擦破在流血,他落后钟志成已经很多,他脚步更快! 他懂了。 张韵灵和上辈子那些女人,没有丝毫的区別! 偽装,偽装,再偽装。 目的不过是索取,索取,再索取! 一旦达成目的,就会毫无感情地將人一脚踢开! 受伤的人心如刀割,攻於心计的人,恐怕还在沾沾自喜? 当然,现在的张韵灵,沾沾自喜不了了! …… “我好对不起小杉。”顾婭很难受,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罗酆扶著她,两人其实停在尤江家门前,已经停了好几分钟。 两人瞧见了罗杉摔倒。 听见了罗杉大吼,罗杉最开始的哭声,是有情绪的,是撕心裂肺。 然后,罗杉就像是呆愣住了一样,待在那条泥沟里,流血也丝毫不在意。 最后,罗杉像是没有情绪的木偶,朝著远处离去。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罗酆摇摇头。 “是我……如果不是我想著让小杉和张韵……” 顾婭话没说完,罗酆便將其打断:“是我,如果不是我没看出来张韵灵的真实一幕,你们都不会被骗。” “小婭,相信小杉吧,他不是你认知中的那个小杉了,他,有著足够的聪明才智,他,有著足够的縝密思维,他还不够適应柜山村,柜山村要毁掉人的希望,带给人绝望,张韵灵是个好人死在他面前,那种绝望肯定更大,可能会毁了他。” “现在这样,反而更好?这更像是一把刀,会斩掉他內心不该有的侥倖,不该有的天真。” “他受得了这把刀,才能够拿得起九把刀!” “他拿得起九把刀,他才真正算我罗酆的儿子!” 罗酆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第125章 不要靠近村长!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5章 不要靠近村长! 自然,顾婭不知道罗酆最后那半截字的真正含义,她丝毫不知道,罗杉並非罗杉。 罗酆並没有打算告诉她这些所谓的“真相”。 真相,往往並没有那么重要。 知道儿子活著,儿子很好,对顾婭来说,就已经足够。 “回家吧。”罗酆將顾婭环抱起身,没有让她再自己走路。 …… …… 砰,钟志成一脚踹开了张韵灵的家门! 他的手一直摁在腰间,隨时都能掏出来傢伙事儿。 锐利的眼神,四扫院落中的一切。 房门都是打开的。 每一个房间都被胡乱翻过,东西扯了一地。 钟志成谨慎极了。 张韵灵不简单。 能够隱藏在罗家院子那么多年,不被罗酆发现,甚至,自己这个村长也没有发现她的问题,这足够说明张韵灵的內心有多縝密。 她,居然和尤江是一伙儿的! 那她的恐怖,必然不会弱於尤江。 她,想要杀了自己。 那就意味著,尤江想要杀了自己。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縈绕迴荡,就让钟志成的冷汗蹭蹭直冒。 只是,张韵灵为什么想杀他? 是因为,当年她父母的死,她遭遇村民的那些白眼,最终化作了怨恨? 会这么简单吗? 钟志成想不到。 他谨慎又慎地走近其中一个房门,地上是乱七八糟的抽屉,空气中瀰漫著中药似苦似甘的余香。 钟志成暗骂了一句该死。 张韵灵家里有药。 柜山村缺医少药。 只是柜山村有规矩,哪怕是钟志成知道这儿的药,都不可能来明抢,像是上一次,他还苦口婆心地劝张韵灵救人,张韵灵不肯,他就不能强迫。 此刻,所有的药材都被张韵灵捲走了。 脚步声隨之入內,钟志成恰好回头。 罗彬眼眶还是红的,肩头也是红的,不过脸乾净了。 上辈子罗彬就明白一个道理,悲伤这种事情,藏在心里就好了。 除了亲人,没有人会真的感同身受,看似表面上会劝说,背地里十有八九都会讥笑。 罗彬目光极其锐利地四扫院內,空空如也的院子,再度印证了他的预判,隨后,罗彬问:“她有什么地方可能藏身?” “只要离开村子,山脚很多位置都能藏身,许多年前,村民不敢全部住在村里,那时候的人更多,山上有太多的洞窟了。陈仙仙一直到现在都找不到,想找出来张韵灵,恐怕更难。”钟志成回答。 眉头一皱,罗彬和钟志成对视。 这一次,罗彬眼中有几分难掩的失望。 尤江,於明信,陈家姐妹,再算上一个张韵灵。 罗彬对钟志成的心理预期,正在不断下滑。 “我会张榜,让全村人都知道张韵灵的所作所为,让他们一定小心。” “至少,这个村子不会有张韵灵的容身之地了,你们家人是安全的。”钟志成沉声开口。 罗彬沉默。 钟志成同样沉默。 院子里的氛围,陷入了一定程度的胶著。 然后,罗彬再度四扫了一圈院內,他的手,同时摁住太阳穴和眉心。 “你是村长,你说的话,我们应该相信,希望如同你所说那样,我的家人是安全的。”罗彬再度开口。 对张韵灵,他们一家人后知后觉,钟志成后知后觉。 想要抓到张韵灵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尤其是在这个院子里,除非张韵灵自己不想活了会留下来,现在这样,扑一场空才是正常。 “嗯,这件事情,我可以保证。”钟志成再度开口。 “谢谢。”罗彬笑了笑,他笑容很温和,露出了一口白牙。 隨后,罗彬转身,离去。 行走在水泥路上,感受著阳光的熨烫,感受著肩头的刺痛,心当然还是空落落的,不过,要比先前好多了。 这得益於上辈子罗彬几场失败的电子恋爱,当时罗彬就想,还能有更糟糕的事情,比人財两失还糟糕吗? 现在他回想一下,心就能宽慰下来。 甚至还能安慰自己,自己现在只是被骗感情,又没有被骗掉钱。 路上的村民行色匆匆。 大多是走向村口方向。 进回家那条岔路时,能远眺到村口的位置,乌泱泱围著大量村民。 隱隱约约还能瞧见几辆黑乎乎的囚车,听见一些哭嚎求饶声,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特別微弱了。 罗彬脚步加快起来。 院门是开著的。 进去后,一眼就能瞧见堂屋门槛下有一张躺椅。 顾婭的双手被缠成了两个粽子似的,脸上涂抹了很多黑乎乎的药膏,看上去可惨。 罗彬难受的心,终於被喜悦所取代,当然这喜悦中更透著浓浓的心疼。 “妈!”罗彬喊了一声,迈著大步走向顾婭。 顾婭又想哭了,不过她忍住了,应了一声。 罗彬停在躺椅前,蹲下来,他心里酸,不过他没哭,脸上只有笑容。 “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我发誓!” 最后三个字,罗彬掷地有声! “妈让你们担心了,妈能见到你们,妈知足。”顾婭还是稍有哽咽。 “小杉,过来端饭。”罗酆喊了一声。 “誒,好!”罗彬起身,匆匆走向厨房。 灶台案面摆著三碗面,放著煎鸡蛋,只不过罗酆的厨艺太差,鸡蛋两面都黑黄黑黄。 “你自己吃,我去餵你妈。” 罗酆端起一碗,走出厨房,走向顾婭身前。 罗彬將余下两碗端进了堂屋。 於他来说其实还好,虽然蛋糊了一点,但今天罗酆明显更用心,面好像都香了一些。 “天吶……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就吃的是这种东西吗?”顾婭的惊呼声,透著难以置信。 “面夹生的,鸡蛋糊了,可里边儿还没熟……我真的……” 顾婭很无奈,她有点儿气。 罗酆的生活常识,太差了,面都煮不好。 她更多的还是心疼。 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离了她,这段时间的生活质量,真的是够糟糕。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连著吃了好多次白水面,很硬,原来是夹生的?自己这个爸也是很有能耐,鸡蛋煎糊了还是溏心蛋。 不过,罗彬还是吃得很香,大口大口地往下咽。 山珍海味,锦衣玉食,比不上一家人的团圆和健康。 顾婭还是在吃,她现在手不方便,她得多吃一点,才能赶紧养好伤,才能改善一家人的生活质量。 这时,有人匆匆忙忙地跑到院门口,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儿。 此人,正是章立! 罗彬顿放下筷子,心头突突跳动。 昨天,他就叮嘱了章立,让他去看看顾伊人,让顾伊人別自暴自弃,章立去过,並回来了? 他这么急匆匆的,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儿? “阿姨!你回来了!太好了!”章立缓过来那口气儿,大喜过望地喊了一声。 “誒,小章,他爸,你快请小章进来。”顾婭同样是喜悦的。 虽然她关键时刻,被於明信抓走了,但她很感激章立。 直至先前,她心里还总有些鬱结,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儿,现在瞧见章立才反应过来,是章立的安全状况。 这下,章立安然无恙,手脚俱全,让顾婭放心多了。 罗彬先放下筷子起身,他和章立点头,示意章立进来。 同时,他提起水壶,给章立倒了一大碗水。 罗酆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又继续给顾婭餵面。 章立进堂屋后,咕嘟咕嘟地喝了满满一碗。 隨后他稍稍一顿,瞟了一眼屋外,才说:“村口怎么回事儿?我看好几辆囚车,好多个人都被压著,我寻摸著不对劲,就赶紧过来问问情况。” 罗彬清楚,章立要说的绝对不是这个,只因为罗酆和顾婭在这里,他不好多言,才故意说了別的。 “让小章吃我那碗面吧,你妈吃不了多少,我吃她这一碗,你们慢慢吃,慢慢说。”罗酆话音传入堂屋內。 罗彬就示意章立吃麵,一边吃,一边慢慢说。 事情不急於一时,顾伊人就算有什么变故,都得沉下心来慢慢商议。 章立许是饿极了,倒也不客气,坐下来后,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口大口嗦面。 罗彬则说了一切过程。 “这就是个疯子!妥妥的疯子!纯纯的我弱我有理了!” 章立一拍筷子,又义愤填膺地说:“那几个人更该死,天啊,他们怎么做得出来的?” “我给你的药,你没吃吧?”罗彬想起来一个细节,赶紧问章立。 “呃……寧神安眠那个吗?吃了,好用呢,就是那天我都睡半晌午了才醒。”章立回答。 罗彬:“……” 他鬆了口气,倒还好,真就是寧神助眠的药? “剩下的別吃了……”罗彬儘量平稳心头不適,將张韵灵这个人说了一遍。 顿了顿,罗彬补充道:“你可能没见过她,她很……” 章立咽了口唾沫,眼中透著一抹后怕,极不自然地说:“我见过……” “先前,阿姨出事,我被打晕的时候,我撞到过她……她……天啊,还好了,如果我和阿姨出来时撞到的是她而不是於明信,恐怕我们都得死?” 根据罗彬的形容,章立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撞翻那个拿著饭屉子的邻家女孩儿。 张韵灵,真可怕…… 就和陈仙仙似的,美丽的外表下,是一颗蛇蝎之心! 这时,罗酆站起身,侧头看向堂屋內说:“小杉,我和你妈先去老孔家里了,老孔没回来,我还没和他媳妇交代,恰好今晚要游村,我和你妈都要看著於明信被杀才能放心,我们先过去,你和你朋友,等会儿过来吧。” 罗彬明白了罗酆和顾婭的担忧,两人要出门,更好正中他下怀,他点头说好。 罗酆便搀著顾婭,慢慢往院外走去。 等两人走远了之后,章立的脸色再度有了变化。 他匆匆走至院门处,关上门,这才回到罗彬身前。 “伊人和我说了一个惊天的隱秘!” “村长很危险……千万不要过多地靠近他!” 章立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和刚才截然不同,显得毛骨悚然。 第126章 这指甲,他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6章 这指甲,他有 罗彬心里都咯噔一下。 钟志成,很危险。 哪儿危险了? 是,某些时候,罗彬觉得钟志成这个人死板,难以沟通,不过很多人的定位,就决定了这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钟志成面对村民,肯定是问心无愧的。 他某些时候的冰冷,某些时候的框架约束,决定了柜山村的安寧。 否则,这村子肯定更乱,更可怖。 只不过,顾伊人肯定不会胡说八道。 “隱秘是什么?” 罗彬儘量稳住神色,问章立。 “就是……隱秘啊……”章立不自然地说:“伊人原话就是说,她知道了村长一个惊天隱秘,告诉我,让我告诉你,得远离村长……” 罗彬:“……” “好吧……其实我很想问,可伊人怎么都不说,其实我觉得,差不多了吧?不会再有搜村的事情发生了,我想將伊人带回来,她却也不肯,她说,什么时候我们能离开之时,就可以去找她,她还活著,她就能跟我们走。”章立这番话多少有几分沮丧。 罗彬定了定神,说:“这就够了,她知道,有机会。” 此刻,罗彬倒也不怪章立没把事情弄得更清楚,顾伊人既然不说,那肯定不会说的。 可这件事情,关乎很重大吗? 先前顾伊人不肯说一些信息出来,是怕自己招惹上猎取者,因此,很多事情,单纯来自於罗彬自己的分析。 钟志成这个隱秘,难道……和这个缘由有关?和猎取者有关? 还是说,一旦告诉章立,告诉自己,他们很容易被钟志成发现蹊蹺?会不安全?钟志成本身的人,其实也有一定问题? 思来想去,罗彬觉得,应该是后者。 前者不可能,因为一旦钟志成和猎取者的事情掛鉤,那就代表,柜山村困人的这个阴谋,钟志成参与在內。 事实上,钟志成一直在积极的推进出村的事儿,无论是探路,还是探索羗村,无疑钟志成都是主导。 “你也缓口气吧,这个村子,谁没有问题,谁没有秘密?无非是那个人对旁人更有危险性,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警醒一些,儘量不要让钟志成沾边,那就好了。”罗彬伸手拍了拍章立的肩膀。 “嗯嗯……倒也是。”章立唏嘘。 “伊人消瘦了好多,哎。”他苦涩又道。 “下一次去找她的时候,我让我妈燉点肉。”罗彬回答。 “嗯嗯,太谢谢了。”章立由衷感谢。 “我要去看游村,你去么?如果你不习惯……”罗彬切开话题。 “去,如果连邪祟杀人都不习惯,怎么习惯村子?我们又怎么……走出去?”章立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弱,不过,眼中的坚定却极深! “行。” 罗彬点点头,他带著章立离开了院子。 阳光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刺眼了。 刚才的面看似是中饭,时间其实早就半下午,距离天黑不远。 那条贯穿村子的水泥路两侧,依旧围著不少村民。 村口牌楼下的囚车並排放著,其中四个人还是在哭天喊地,说他们不过是弄了个娘们儿,哪儿至於游村?一个女人,能有他们四个男人作用大? 这话,让其余男人们眼神沉冷。 更让女人们脸色铁青,眼神欲噬人。 “这话说的,女人没有男人作用大?男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饭是自己从锅里冒出来的?衣服会自动变乾净,孩子能从地里长出来?”章立更忿忿不平。 说实话,罗彬都愣住了一下。 他没料到,章立口才还真不错。 这引起了周围一些女人的抬头,看见是章立,开始眼中有些牴触,不过很快平復一些。 毕竟都是村里人了,章立不再算是外来者,本质上有问题的是陈家姐妹,並非章立。 章立说话,还挺讲道理的。 果然啊,读书多了的人,就是不一样。 已经有女人用章立的原话,直接去驳斥那四人了。 当然还有人怒斥那四人,说你们也有妈,送出来,让大家消遣消遣!? 这让那四人脸色涨红,不敢说其他,只敢求饶,说什么给个机会戴罪立功。 罗彬没有看他们,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在於明信身上。 於明信一直垂著头,他不哭不闹,不喊不挣扎,就像是睡著了。 下一刻,於明信忽然抬起头来,眼神直愣愣的盯著他! 两人,四目,对视。 “邪祟!他是邪祟!他是邪祟!” 於明信尖声大吼。 “把他抓起来!他是要吃人的邪祟!” “我,亲声把他骗出家门的!” “我,亲眼看见,他被別的邪祟包围,被別的邪祟压断了肋骨,我亲眼看见,有个小邪祟,拔掉了他的指甲!” “他是邪祟!你们都被罗杉,被罗家三口人骗了!他是邪祟!” 一时间,那四人都戛然无声,惊悚的看著罗彬。 路两侧所有村民,都投过来视线一瞬。 当然,仅仅只有一瞬,又更为冰冷,还更为讥讽的看著於明信,就像是看著一个疯子。 罗彬长舒一口气,是嘆息。 章立骂了句:“真是个疯子,把恩人当仇人,不过是逃避你自己的罪过。邪祟这种话你都能说出来了,你还亲声骗他出门?你还亲眼看见,他被邪祟拔掉手指甲,你怎么骗的,你和邪祟一起骗吗?你怎么看的,你和邪祟一起看?那这样一来,谁是邪祟?” “小章,不用和这个疯子多说多话,他女儿跳河之后,他就自己窝囊著,把自己窝囊疯了,以前村路上谁没被他骂过?谁没被他吐过唾沫?罗杉这回算是给村里做了件好事儿,不然,谁知道这於明信以后还会不会发疯杀別人?”有个村妇,亲切的走到章立一侧,似是安抚章立。 她四十多岁,徐娘半老,还伸手拍了拍章立的胳膊。 “嗯嗯,是的,姐姐说得对。”章立点头。 那村妇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掩著嘴,可乐。 “姐看你这身衣裳都破这样了,没有个换洗的,回头姐给你送去。”那村妇又上下打量章立。 “不用,这不用。”章立赶紧摆手拒绝。 罗彬没有管身旁一切,他还是和於明信对视。 於明信双手死死抓住囚车木栏,他目眥欲裂。 “你们会后悔的!” “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他就是邪祟!他没有左手的小拇指甲!” 於明信厉声再喝。 罗彬微微摇头,他高高举起了左手。 阳光下,指甲很厚,很灰,是有些不正常,就像是得了灰指甲病。 不过,那又怎么样,这指甲,他有! 场间那些村民,看於明信的眼神,更鄙夷,更厌恶了。 第127章 不是不合群,本就不是一类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7章 不是不合群,本就不是一类人 於明信笑了起来,愈发笑,他状態愈发疯癲,似是弯弓身体,似是想捧腹,只不过他双手被束缚在囚车上,没办法捧腹,他头一样束缚著,无法让身体完全弯曲。 罗彬的手垂了下来。 阳光没有那么刺目了,快要朝著夕阳转变。 忽地,他想到了张军。 张军被冤枉了。 不过张军死得不冤,他和这四人一样,做的事情性质恶劣,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是张军在游村之前,在囚车上说的那番话,是实话,结果因为他的卑劣,导致无人相信他。 於明信说的也是实话,只不过因为他內心的扭曲,行事方式的残忍,一样无人相信他。 如果换种方式,於明信不要杀人害人,他就只是找钟志成说明一切,承认一切,现在的结果都会完全不同。 当然,这只是如果。 那徐娘半老的村妇往远处走了。 章立凑近一些,低声说:“我瞧见你爸妈了,过去和他们会合吧。” 罗彬收起思绪,点点头。 到了老孔家门前,能瞧见窗户里侧有不少人站著,屋门却紧闭。 罗酆搀扶著顾婭,两人早就看见罗彬和章立。 顾婭神色透著几分唏嘘,罗酆同样微嘆,又瞥了一眼那屋门,说:“这里不欢迎我们,我和你妈只是等你,要换个地方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这……”罗彬脸色微僵,一下子便明白缘由。 老孔没回来。 本身老孔的婆娘就只是一个普通村妇,当初顾婭刚失踪,自己来找老孔问话,老孔婆娘就一阵不耐烦,还不让老孔多说。 眼下,她恐怕记恨死了他们一家人。 毕竟,罗酆是青壮队的领队。 无论人是怎么死的,怎么回不来的,他都有责任。 只是言归正传,青壮队出去这一趟,本来就没有万全把握,本来就要做好准备会牺牲。 “那要去哪儿?”章立小声问。 “前边儿有很多屋舍,都可以。”罗酆回答。 结果一行四人往前走了一段路,要么那些房屋院落已经满员,要么就是相仿的闭门羹。 闭门羹的那些门上,掛著白綾白灯笼,是有丧事。 因此,罗酆的脸色都沉闷下来。 “去山神庙吧。”罗彬忽地开口。 迟疑的人成了顾婭,她神態有些怕。 罗彬又说:“山神庙无主,不会给我们闭门羹,其实有些院子人没满,还是不太想让我们进去,最近村子出事都和咱们家有关,村民还是太现实了。” 稍稍语顿,罗彬摇摇头解释:“还有妈,我觉得,邪祟虽然残忍,但他们是坏在明面上,杀人也在明面上,不像是这些人,是阴在心里,坏在心里,让人猝不及防。” “到最后,咱们看见的不过是几具骨架,就相当於清早瞧见被邪祟杀死的尸体,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嗯,小杉说得有道理。”罗酆点头。 顾婭的脸色总算好看许多。 其实罗彬提议去山神庙,主要目的是想去村尾。 村里的事情都暂时和他们父子俩撇开了关係,羗村的后续不用他们操心,罗彬就要筹划离开柜山村的事宜。 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这是顾伊人的原话! 罗彬分析了很多情况,譬如天黑的一瞬跟上邪祟,那还是天黑,邪祟回头就能杀人。 即便是那时候的邪祟不杀人,它们都不可能离开柜山村太远。 这是漏洞,明面上的跟著邪祟走,是错的! 或许也没有完全错误,还有深层原因,得要和顾伊人接触,才能知道更多信息。 重新接触顾伊人的前置条件,是要解决猎取者的追杀,具体怎么做罗彬完全没有头绪。 可这不妨碍罗彬先观察邪祟的行动。 村尾距离山最近,视野更开阔,不像是村口只能瞧见曲折小路,其余房子甚至都只能远眺山脚。 山神庙紧紧挨著山脚,尤其是对面的木屋不会阻挡视野,能瞧见那条深入山林的公路。 罗彬思绪间,罗酆搀扶著顾婭朝著村尾走去。 他拔腿跟上。 章立赶紧跟上一家三口。 柜山村小,就是山下的方寸之地。 柜山村大,从村头到村尾,人得走半个小时,来回更得一个小时。 顾婭走得很慢,她身体不好,走走停停。 半小时的路,硬生生走到夕阳垂暮。 罗彬不急,藉此机会,更是好好看了一遍柜山村內。 自打招魂醒来,事情就一直层出不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从来都是面对事情的突然变化,根本没有好好筹划过,根本没有机会好好筹划。哪怕是去了解柜山村,都是从只言片语,都是从零零碎碎的回溯。 这一趟走下来,甚至每一条岔路,罗彬都仔仔细细扫过一遍,这就相当於將柜山村拓印在了脑子里。 终於,村尾到了。 天色很晚,残阳如血。 火烧云就像是阶梯一样,又像是波浪,弥补整个天空,使得山神庙的庙顶,都堵上了一层血光。尤其是山神庙內的神像,更给人一种阴邪厚重感。 山神庙內,有人。 不止一个人,隨眼一扫,得有小三十。 相当一部分人,眼神都带著浓烈的牴触和敌视。 罗彬心头不自在,村民对他不友善这正常,只不过这种敌视未免过头了吧? 罗酆停下脚步,他们刚好在路中间,距离大门还有一小段距离。 “张军,周熙,吴瞿,李沫,谢伟光,王晋,李遂的家里人,都在里边儿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几个痞子流氓能长期在一处,他们这几家人处得的確很近,以前我和你妈,倒显得不合群。” 罗酆这番话,再度不留痕跡地给罗彬灌输很多信息。 “他爸,你说错了,小杉本来就和他们不是一类人,这才走不拢,不是我们不合群,本身我们也走不拢。”顾婭有些不满,小声纠正罗酆。 罗酆笑了笑,说:“是。” 就他这笑容,顿时让山神庙里的多部分人,脸色更垮下来,眼神欲噬人。当然,那七人的家人撑死十几二十个,还是有十余个正常村民在里边儿的。 正常村民並没有多少神態变化,只是在张望天色,偶尔才会露出对罗彬的一丝牴触,当然,这牴触完全没有对那几个刺头流氓的家人牴触多。 罗彬能轻易分辨出他们之间的区別。 “我觉得吧,还是別过去了,喏,那个小屋挺好,罗杉之前在屋里住了三天,什么没事儿都没有,视野一样不错。不都是趴在门缝上看吗?”章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小木屋,略有几分紧张的瞟一眼山神庙,才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人学於明信,搞个不死不休,让大家同归於尽呢?甭管他们儿子怎么样,毕竟是他们的儿子,是吧……” 第128章 令人討厌的人,没有恐惧的人,观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8章 令人討厌的人,没有恐惧的人,观花赏果的人 罗彬心头微凛。 顾婭的额间更微微见汗。 “嗯,小章你很谨慎,具备了在柜山村活下去的基础条件。”罗酆话音中带著讚赏。 “谢,谢谢……”章立勉强笑了笑。 对待村子,罗酆是怡然自若。 对章立来说,柜山村依旧是个鬼地方,杀机四伏,短暂地困在这里是事实,章立绝对不想再这里生活一辈子。 最终,一行四人没有进山神庙,选择了对面的小木屋。 木屋的油灯里有灯油,足够度过这一夜。 罗酆做了一件事,他撬开窗户上一条木板,使得视线开阔起来,四人能站在窗口,就对外边儿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窗户封木板,主要是防备家里的女人和孩子被蛊惑,使得他们无法轻易开窗。眼下有罗酆在场,再加上顾婭本身的敏锐,这木板就是多余的东西。 再將门关上,油灯点上,夕阳完全落下山峦。 这一瞬,罗彬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山。 山,看过很多次了。 大部分时候的视角中,都是正常连绵起伏的山。 探路出村时,罗彬才瞧见他们要上的那座山很古怪,像是一个没有头的人,披著绿袍,正襟危坐。 不过,在村子里的时候,看那座山就没有那么古怪特殊,很普通。 此刻,山神庙背靠著的山,很诡异,就像是一颗头…… 一颗……羊头! 山顶两侧延展变大,比下方更宽,似是悬崖突出,又像是犄角! 罗彬觉得,这山太抽象了,可偏偏它就是一颗羊头! 两脚羊吗? 只是,这好像又有些不对劲…… 很快罗彬就反应过来不对劲的点。 他们探路上的山,姑且就叫做无头山,无头山上是两脚羊? 山神庙背后的山,姑且称作为羊头山,羊头山上却没有两脚羊。 这是否有些矛盾? 相对来看,羊头山上,应该也有些东西?是属於那座无头山的? 还有一个点,这里应该是柜山才对。 是所有的山头归拢在一起,叫做柜山吗? 思绪驳杂紊乱。 信息量还是太少了,让罗彬觉得自己身处一团迷雾之中,刚要拨开一团雾气,就涌上来更多浓雾。 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彻底吞噬。 夜幕,降临了! 顾婭和罗酆距离窗户还有一步远左右,保持著一定距离。 章立几乎整个人凑在窗上,他微微有些紧张,额头在冒汗。 罗彬將一切思绪都压下来,他捂嘴咳嗽了两声,是藉机服下油包。 他的注意力,全部在一个位置,就是山脚那条公路上! 罗彬瞧见了,首先出现的並非邪祟,而是一层……薄薄的雾! 雾气似白非白,似绿非绿,直让人觉得压抑。 隨后,雾气微微涌动…… 隨后,拥挤的人影出现…… 雾,遮挡了视线,没有让罗彬看清楚邪祟是怎么出现的。 乌泱泱的邪祟,已然从马路上朝著村子里走来! 心,在咚咚狂跳。 是,罗彬是没有看清楚。 是,雾是遮挡了视线。 可再怎么遮挡,那都是一条马路。 邪祟要么是从路两侧爬出来的,要么从更远处的山路上走来。 从路两侧爬出来,还尚有解释的方式,譬如地下有洞,邪祟夜里藏在地底。 要从远处走来的话,就代表其余邪祟也能在白天活动。 陈纤纤的例子,让罗彬清楚这想法没毛病。 只是邪祟在白天的活动需要某种条件来支持。 可这又陷入了一个悖论。 白天的马路上没有邪祟,白天的山上更没有邪祟。 不存在说,邪祟被某种条件支持著四处活动,晚上才会进村害人。 还是说……邪祟就是来自於雾中? 雾出现,邪祟就出现了? 这想法很荒谬,简直是站不住脚…… 可一旦这想法成立,那这雾,就可怕了…… 跟著邪祟走,就真能出村? 这雾,能让邪祟出现,能让邪祟离开,人也就能离开? 顾伊人的话,实际上没问题,是自己太较真,太自作聪明,想出来的问题? 邪祟进村了。 从马路进村,从山神庙两侧进村,从一些屋宅院落的后方出现。 总之,邪祟的出现不局限於那条马路。 乌泱泱的邪祟,他们拥挤却不乱,他们慢条斯理,他们温和微笑,他们走向村头的方向。 …… …… 山顶有风。 好大的风。 山顶有一片苗圃。 好葱葱鬱郁,好生气盎然的苗圃。 绿叶上有盛开,红的黄的紫的,分外娇艷欲滴。 叶片会吐珠,细细的露珠折射著月光,晶莹剔透,可那晶莹中,又藏著一张张脸,痛苦而又狰狞。 如果罗彬在这里就能发现,那些脸,特別的熟悉。 有徐奇,有朱倩倩,有张军,有唐梁,有张开,有郑同,有曾矢…… 还有很多很多,柜山村死去的人。 露珠太莹润了,叶片又好似在吸收露珠。 它吐珠,它吸收,就像是吞吐著这月华。 这期间,那些更为娇艷,每一株都完美极了。 这苗圃中,倒也不是所有植株都鲜盛开,还有一些儿已经凋零,结著一枚枚拇指大小的果子,就像是千禧果,皮薄圆润,精致小巧。 一只如葱般的玉手,摘下一枚果子。 檀口微张,她將果子吃了下去。 那张脸绝美,不施粉黛,素麵朝天,却惊为天人。 她眼角微翘,甚是喜悦满意。 这果子很甜,果肉很细腻。 紧接著,將其余所有果子摘下,放在一个竹编的提兜中。 隨后,她要转身离去。 她忽然轻咦了一声,蹲身下来,看著一枚叶片。 叶片上,有一颗露珠。 这露珠很古怪,上边儿没有脸。 “不恐惧吗?”女子喃喃。 下一刻,那露珠所在的叶片,似乎有些被灼伤的痕跡,正在微微捲曲…… 女子伸手,触碰那露珠。 稍重的嚶嚀,她飞速缩回,似是被刺痛,又似是被烫伤! 女子贝齿轻咬,俏脸逐渐生寒。 她微微抬头,似是对著山下,又似是对著空气在说: “你给柜山村,带进来了很多人,又有一个没有恐惧的人了,你真的很令人討厌。” 风,吹开她的鬢角,又將她的话音吹散。 没有恐惧的人,是谁? 那个令人討厌的人,又是谁? 女子没说。 第129章 打开门,跟我走,杀了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29章 打开门,跟我走,杀了她 恐惧,瀰漫著尤江的內心。 他蜷缩在一个小小的树洞中。 这树洞並非人居住过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骚臭味,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巢穴。 地上有一些细小的爪子,细长的尾巴,还有几枚鼠头。 被剥皮的鼠头,更像是小很多倍的兔头,肉质粉粉嫩嫩,眼珠漆黑。 尤江记不清,上一次自己这么狼狈,是多久之前了。 自打有了一个好院子,自打挖出来了一个地室,自己的生活就好了很多,山中的野味吃不完,柜山村的人吃不完,想吃鲜肉了,就筹划著名杀一个,当然,处於一个猎人的警惕,还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他杀人的次数,不算太多。 他很珍惜,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当然,他也想离开。 一切,本来都有条不紊,一切,本来都在计划之中! 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除非对方是邪祟,他才不敢触碰。 只有邪祟这样的恐怖存在,才会让他退步。 罗杉,居然就是邪祟! 手断了。 对一个猎人来说,手是多么重要啊。 多少陷阱,需要一双巧手来完成! 尤江恨极了罗杉,恨到骨髓中! 罗杉断了他的静謐生活,断了他的手!甚至断了他回到柜山村的路。 这绕路,他真的走不出去! 恨和恐惧的交织,让尤江觉得自己快疯了。 捻起一枚地上的鼠头,塞进嘴里,尤江用力的咀嚼。 他爱吃一道菜,是还没有长毛的老鼠,蘸水时吱一声,入口时吱一声,咀嚼时再吱一声。 老鼠大了,骨头硬,没那么好咀嚼,也没那么甜口。 再熬几天,吃的还是有,油灯却要用光了。 尤江瞥了一眼树洞边缘的油灯,快要心如死灰。 篤篤篤。 轻微的扣击声,来自於挡著树洞的薄木板。 薄木板上,有一个洞,尤江能瞧见,外边儿蹲著一个人。 是个邪祟。 如果罗彬在这里,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蹲著的邪祟是徐开国。 只不过,在尤江的眼中,此人却不同。 此人穿著一身蓝黑色的短衫,中间是排扣,鞋子是白底黑面的布鞋。 此人敲击木板的手,刚好敲在木板洞口的斜上方。 尤江的额头在冒汗,豆大豆大的汗珠,隨著额角淌下。 隨著尤江和那人对视,那人的敲击才停下来。 “这段路,你要找到一个地方,那里能瞧见一个被吊起来的人,见到那个人,你就走出去了。” “不过,你想走出去,还是想离开柜山村?” 那人慎重地看著尤江,口中喃喃:“你遇到了一家邪祟,他们特別危险,这村子更不正常,你在村里呆得久,你更清楚,你得走出去,不然你迟早会死。” “你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打开门,跟我走,这里有个人,你杀了她,就能出去了。” 不光是额头冒汗,后背更全被汗珠浸湿。 换个时间,眼前这人和他说这番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出去。 这个人,改变了柜山村不少情况。 这个人,让大家知道了帐篷能够抵御邪祟。 只不过,这个人忽然死了,他被拔掉了左手尾指的指甲。 这个人,是邪祟! “你休想骗我!” 尤江死死地瞪著木板的孔洞。 再然后,木板外的人缓缓起身。 他的身体微搐,他的眼瞳变得涣散迷惘,他一动不动,口中重复著刚才的话。 …… …… 一转眼,半夜的时间都过去了。 村尾早就没有邪祟,村路上太安静,让人觉得时间慢得枯燥无聊。 罗彬没能观察到更多的东西。 明面上的细节就那么多,这会儿再让他回溯,他都能数出来山神庙的屋檐上有几片瓦。 章立打了好几次哈欠,像是犯困。 终於,远处出现了囚车。 邪祟拉著囚车,邪祟爬满囚车,邪祟手中捏著一块块带皮的血肉,邪祟在笑。 囚车上的人,早已失去了哀嚎的力气。 他们还没有彻底死去。 第一次观察邪祟杀人,罗彬就清楚,这些东西的可怕之处还在於,他们不想让人死的话,就不会触及要害,就不会让人那么容易死。 即便是满身血洞,看起来格外疮痍,人还是能勉强维持著一口气。 终於,五个囚车来到山神庙前。 乌泱泱的邪祟站满了路面,有一些邪祟去敲山神庙的门,有一些邪祟来到小木屋的窗前。 邪祟的双手在窗户上涂抹,鲜红的血,糜烂的肉,黄色的脂肪粒, 章立开始乾呕。 哪怕是他见过徐奇被杀,这种五人游村的末端场景,还是超越了他的耐受力。 顾婭一样抿著唇,她脸色煞白,不停地咽唾沫,只是比章立好一丝。 罗酆面无表情。 罗彬一样在忍,强忍著眼中的渴求。 窗户完全被涂抹成黄红夹杂的色彩。 邪祟依次掏穿五人的心,或者掰开了脑子,享受著最后的盛宴。 夜色越来越黑,天亮之前的黑暗,浓稠如墨。 忽地,邪祟统一的站直,缓缓朝著山脚,或者是出村山路走去。 “爸,现在几点?”罗彬语速飞快。 “四点五十。”罗酆看了一眼怀表。 “十分钟……”罗彬心里默念。 他所视的还是一个方向,是出村的那条马路。 相当数量的邪祟走出村子,朝著山深处走去。 它们走出很远很远的距离后,雾气好像开始出现。 只是,视野能见度太差了,雾气都很模糊。 终於,天蒙蒙亮。 只是,能见度还是不好,山路上一直有雾,瞧不见邪祟的確切去向。 罗彬猛地拽开屋门,他朝著村尾外狂奔! 空气中瀰漫著血味儿,不再是晚上的愉悦解压渴望,浓稠到让人觉得噁心,罗彬浑身紧绷,速度快,更快! 后方有人追上来,是章立! 此刻章立的心跳的快,更快! 別人不知道罗彬想做什么,他很清楚! 一鼓作气,罗彬一直狂奔到视线中,最初出现雾气的位置。 停下来,他粗重喘息,双手撑著膝盖,心率太快,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著。 章立慢几步驻足在罗彬身旁,他同样白著脸微微喘息。 “邪祟呢……去哪儿了?” “那么多邪祟走到这里……就这么不见了?”章立脸上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 罗彬用力的深呼吸,稍稍平復下来后,他率先走到路旁,盯著地面两侧,没有瞧见什么能钻进去的洞。 再度起身,罗彬眼皮跳动得更凶。 “跟著邪祟走,真的能出村?” “天亮前十分钟,邪祟就预备出村了,有雾气存在的地方,就是邪祟的去处……虽然这很不合理,但是邪祟,两脚羊,毒药猫,乃至於整个柜山村,都是不合理的存在……”罗彬低喃分析。 “那还等什么,邪祟开始离开的时候,我们就离开啊!”章立赶紧接话。 “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別急,你能確保,你跟上他们的时候,他们不会回头给你一击?” 罗彬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似的,让章立透心凉。 对章立来说,这一样是个悖论。 跟著邪祟走,就能离开,可跟著邪祟走,就会被杀,还怎么跟? 第130章 我教你刀法or我带你出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0章 我教你刀法or我带你出村 心跳的速度,並未减缓。 自己很多想法,是没有必要的。 顾伊人的话,是真真切切的。 那就意味著,下一步,真的就能出村了!? 只是要带著顾伊人,就必然要面对猎取者。 如果…… 罗彬的额间,再度泌出冷汗。 如果…… 昧著良心呢?昧著良心放弃掉顾伊人? 是否意味著,他就能带著爸妈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 自己真的昧著良心了吗? 罗彬才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的陷阱中。 他回想起来顾伊人还说过一句话。 “如果我没死,你们走的时候,我会跟著你们走的,我会知道。” 之所以,他想要將顾伊人带到身边,是他判断,跟著邪祟走这句话有误。 因此,他才让章立去告诉顾伊人,他们没有放弃顾伊人。 因此,他才考虑,顾伊人到了身旁,就要考虑去对付猎取者。 拋开一切杂乱的想法,回到最原先的点上。 顾伊人安全地待在山里,这没有问题。 猎取者本身就没有找到她,这才是好事! 带她回来,一起上路? 那可能就真的成一起上路了。 猎取者会瞬间发现顾伊人,甚至有可能发现他。 至此,罗彬的心绪总算舒展开来。 “章立,你相信顾伊人吗?”扭头,罗彬深深看著章立。 “这……”章立点点头,说:“我当然信。” “好,我也信,我们筹划好,可能是今晚,可能是明天,我们出村。”罗彬再度开口。 章立脸上狂喜,赶紧道:“我去接伊人吗?” “不,不用接她,她和我说过,如果她没有死,我们走的时候,她会跟著我们走,她会知道。”罗彬回答。 章立:“???” “罗杉……你別逗我……”咽了口唾沫,章立的脸色透著不適。 “的確,我最初一样觉得,这话很不合理,可邪祟的出现和消失,本身就已经不合理了,顾伊人不一样,我不了解她,你不了解她,她是个很特殊的存在,要信任她,至少直到目前,她没有错。”罗彬沉声解释。 “你……不会骗我吧?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章立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此刻,章立的心別提有多煎熬了。 他惶惶然。 罗杉一贯以来,至少到先前一刻,都让章立觉得都很靠谱。 可这几句话,怎么听,怎么想,都不靠谱。 他们出村,顾伊人就知道,就能跟出村? 一群人在村里,一个人在山上。 顾伊人千里眼,顺风耳吗? 罗杉將他当三岁小孩子哄吗? 只不过,看罗杉那副认真的神態,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章立进退两难。 罗彬深深注视著章立,沉声说:“柜山村带给人恐惧,带给人无数的负面情绪,带给人怀疑,让人不会相信对方,我知道,你现在怀疑我,我可以摸著良心讲,这就是顾伊人的原话,若是我骗你,就让天打五雷轰!让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柜山村!” 罗彬当真举起来了双指,是在发誓。 罢了,罗彬才握住章立的右臂胳膊,道:“不要恐惧,顾伊人已经很恐惧了,你是她表哥,你要撑住,你要坚持住,我会看好我爸妈,我们在出村的路上,必然会和顾伊人匯合,你要照顾好她!” 章立彻底地怔住了。 罗杉这番话,是真的言之凿凿,是真的发自肺腑。 他活了这二十多年,见过人说谎,见过人说真话,如果罗杉这都骗他,那这多半辈子,他应该是白活了,对人的判断,全都白瞎了。 “我……需要准备什么?”章立咽了一口唾沫。 “准备一些吃的,喝的,我不確定,我们跟著邪祟出去后,要走多久,暂时就这样,嗯,最好还有一些防身的东西。”罗彬再道。 “好!”章立重重点头。 “走吧,不要引起村民的注意,不要发生更多的变数,出发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语罢,罗彬迈步,朝著村尾返回。 章立赶紧跟上,他手压著心口,深呼吸,儘量使得自己一切正常,不要露出什么端倪来。 村尾围著很多人。 其实也不算太多,就三十几个。 罗彬和章立並没有在路上耽误討论太久,加上往返时间,也就二十多分钟。 其中有小二十人,围著那几个囚车。 两人捂著嘴哭。 五六人衝到其中一个囚车上,死命地拆车內人的骨头! 於明信的尸身被拆得七零八落,被开瓢的脑袋落在地上,又被人捡起来,狠狠朝著地上砸! 一边砸,那人还一边骂:“你死啊你!你害死我儿子!你怎么不早点死!” 显而易见,这五六人,就是吴瞿和周熙的家人了。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邪祟折磨杀死了於明信对他们来说还不够,饶是现在,他们一样怨恨,一样……凶残! 至於,余下的那十来人,他们则是尝试著要拆开囚车。 他们要么眼眶通红充满血丝,要么眼中布满了水汽,痛苦和哀伤並重。 罗彬和章立回到了小木屋旁。 门是开著的,罗酆和顾婭在门口站著。 “追邪祟,是没有用的,这种事情我做过,天亮那一瞬,邪祟就会无影无踪,根本不知道它们去了哪儿,就算是掘地三尺,一样找不到。”罗酆沉声开口,一句话,就点名了罗彬和章立在做什么。 “小杉,別想那么多了,咱们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对了,你爸打算教你刀法了。”顾婭轻语。 “回去吧,这里没有我们的事儿了,先好好休息。”罗酆一边点头,一边看向村子內侧。 “好。”罗彬回答。 一行四人朝著村里走去。 这时,有人大吼了一声:“罗杉!你就是吃里扒外的一条狗!枉费我儿子他们一群人,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他们的!你小心他们晚上来找你啊!” 咒骂声此起彼伏。 罗彬面不改色。 还是罗酆先前那番话,要是柜山村有鬼,那就好了。 鬼死而不散,早就把大家带了出去。 很快,在村路上遇到了一些人,是过来看最终结果的人。 当然,其中还有钟志成。 擦身而过时,钟志成还和他们微微点头。 在一条岔路上,同章立分开。 一家三口朝著自家院子回去。 路上安安静静,没有人。 大家都还没回来,他们回来得最快。 “好好睡一觉,下午起来,我就教你练刀,差不多是时候了。”罗酆说。 “好好睡一觉,下午起来,收拾好东西,我带你们出村,我觉得,还是要儘快走,以免夜长梦多。”罗彬话语间扭头,格外认真地看著罗酆和顾婭。 这一瞬,一切都像是变得寂静无声。 顾婭傻眼。 罗酆瞳孔紧缩,额头泌出豆大汗珠,眼中只剩下一个情绪,就是震惊,甚至还有些空白。 第131章 当局者,旁观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当局者,旁观者 出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夫妻两人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只不过两人的神態表现不同。 很快,顾婭的傻眼变成满眼不敢置信。 罗酆堪堪將震惊压下,满脸紧绷,低声道:“先回家再说。” “好。”罗彬点头。 这一次,换成了他走在前头。 进院子后,罗酆反手关上院门,掛上门阀,隨后將顾婭扶著进堂屋。 两人脸上的倦意都消失不见。 罗彬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话,对他们来说太震撼,要是自己不说清楚,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们肯定没法去休息,就算去,都睡不著。 毕竟对於柜山村人来说,出村是每天想之又想,却求而不得的梦。 “顾伊人说过,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罗彬简明扼要的一句话,让顾婭再度微微变色。 “顾伊人……那个女子……”她显得更不自然了,说:“小杉,你不要被……” 罗酆瞳孔微缩,打断顾婭的话。 “他妈,顾伊人不简单,她提前就和小杉预兆过,我们家的窗户会被打开,只是小杉当时没有反应过来,才后知后觉的出事。” 就这一句解释,顾婭脸都微微发白,说不出话来。 紧接著,罗酆盯著罗彬的脸说:“小杉,你早就知道?你经过判断了?你確定?” 接连三个问题,罗酆没有一句废话,都踩在关键点上。 罗彬深呼吸,点头。 上一次,他只是和罗酆说了不能开窗的事儿,就让顾伊人取得了罗酆的信任,甚至罗酆还提议要將顾伊人接回家来照顾。 只不过,罗彬藉口顾伊人自身原因而否决。 罗酆没有继续说话,还是眼神深邃地看著罗彬。 罗彬哪儿还不明白罗酆意思,再度解释:“顾伊人的確值得相信,我再三验证过了,她甚至还发现了我身体上的一些不適,都很准,她还帮我解决了。” 罗彬就差直说,顾伊人给他餵血,带他找灯油,才解决了他身体上的“隱患”。 顿了顿,他又道:“邪祟会提前十分钟从村子里撤离,回到山路上,然后一团雾气出现后,它们消失无踪。” “我们可以利用帐篷,滯留在他们的必经之处,无论他们用什么方式离开,在那一瞬我们跟上去,我们应该就出去了。” “悖论是跟著邪祟走,可能会被邪祟回头杀死,我这个做法,相当於守株待兔,天亮邪祟就不会伤人了,在那一刻,我们甚至能清晰看见邪祟是怎么消失的。” 这几句话,罗彬至少做到了自身的逻辑自恰。 “顾伊人呢?”罗酆微嘘一口气,才说:“她在章立家里?我要见见她,你这个方法,是否和她沟通过了?” “他妈,我先扶你进房间休息。”罗酆继而看向顾婭。 顾婭抿著唇,眼中透著浓郁的不安。 “我一起去吧,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小杉你千万別冒进,万一出事……后果就……” 罗酆的警惕,是对的。 顾婭的担忧,同样有道理。 毕竟他们夫妻俩在柜山村的时间太长太长,见过了邪祟带走太多人。 罗彬只能如实说:“顾伊人不在这里,她在山里某处地方,具体在哪儿,我不能说,不过,我们走的时候,顾伊人会发现,她会一起走的。” 顾婭眼中的迷惑却更多了。 “意思是,她说跟著邪祟走能出村,自己却不会跟著咱们走?她会发现,会一起走?这都不在一个地方,怎么走?小杉,她的话,漏洞百出啊……” “这……她会不会……” 一时间,顾婭又说不出別的了。 要说顾伊人有问题吧,关於没有关窗的事儿,以及解决自己儿子身上问题,罗酆都知道一部分並且信任。 要说顾伊人没问题,至少罗彬这番解释,不能让她完全信服。 罗酆没有开口,只是眉心鬱结成疙瘩。 过了良久,罗酆的手指摁在眉心,用力揉散,他瞳孔隨之散开,又猛地一凝。 罗酆想到了在羗村最后,明明他发现了更多信息,很可能是羗村有个人发现了某种秘密,从而被灭口。 罗杉阻止了他。 他才隱隱约约的意会,发现秘密,同样代表著,激发危险! 当局者迷。 当时他就算是想清楚了,並將这件事情交付给了钟志成去解决。 可他还是有些地方没想清楚。 联繫罗杉现在所言,罗酆脸上都爬满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怪不得,当时罗杉会那么言之凿凿,说,他们会出村的,要相信他。 这个信息,来自顾伊人! 如果没有尤江的事情,没有顾婭被抓,罗杉都不用离村,甚至罗杉不会让他离村,一家人应该已经在筹划出村的事儿。 羗村对於罗杉来说,就只是横生枝节! 这,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罗杉的原话是:“还有,你要记住一句话。” “没有任何存在能进入咱们家的院子,如果你看见了,一定要装作没看见,不,你就是没看见,那都是假的。” “这件事情,埋在心底,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妈。” 当时罗酆想不明白缘由,只觉得儿子比他还聪明,说这些肯定有考量。 此刻这些事情在罗酆脑海中穿成了一条完整的线。虽说很多地方没有证据,关联度不够,但是,某些事情只要透著同一个目標,这就够了。 羗村某个人发现了某种秘密,应该就是关乎於离村的事情,从而被某种存在扼杀! 这种存在,不仅仅局限於羗村,是在整个柜山中。 他的发现让罗杉警觉,他可能会引起那个存在的注意。 因此罗杉將他的行动打断,因此罗杉才会说那番话。 事实上,罗杉让自己装作看不见的存在,和在羗村中扼杀得知秘密的存在,是同一个! 罗杉不想让他去接触秘密,不想他被那种存在盯上! 想清楚的一瞬,罗酆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自己这个“儿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柜山村被困了那么多人。 羗村被困了那么多人。 那么多人,都在不停的了解柜山,都在不停地摸索柜山。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了解得比罗杉还深。 真真切切来说,罗杉是被招魂醒来的,罗杉自己都说过,他不记得一切,他在四处搜集柜山村的信息。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所有困在山中的人,都是当局者,招魂而来的罗杉,反倒是旁观者。 不! 不光是罗杉,还有那个顾伊人! 罗酆越想,心头却越颤。 出村的契机,真的到了吗? 天可怜见,要让他们一家子,从这泥潭一样的地方走出? 第132章 你是蠢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2章 你是蠢货! “小婭,我们去休息,这一切,都交给儿子来办吧。”罗酆长舒了一口气,眼神篤定,重重道:“咱们儿子,非常人也!” 顾婭只是个女人。 本来家中的天是罗酆,眼下她忽然发现,儿子开始成了顶樑柱。 是啊,无论是发现尤江的痕跡,確定有这么个人存在。 再到让章立救她,这都展露了儿子的能力。 虎父无犬子,我儿人中龙! 顾婭没有多言其他,靠在罗酆臂弯中,慢吞吞地朝著房间走去。 她心中已然在想,出村之后要做些什么了。 是去热热闹闹的城市里是生活,感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还是找个静謐小村,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的过普通日子? 光是想想,她嘴角都微翘。 无论哪种生活,没有邪祟的夜晚,才真的能让人感觉到寧静。 …… 目睹著罗酆和顾婭进房间,目睹著房门闭合。 罗彬转身回到自己屋子里,他下了地室,儘可能的做出更多油包,全部贴身放好。 说服罗酆和顾婭,只是一个开始。 他从地室出来的时候,大约是一点左右。 推开房间门,门前多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帆布包。 罗彬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正是青壮队装帐篷的背包吗。 果然,这种东西罗酆也有! 罗彬心里更篤定了,他匆匆出门,朝著章立家走去。 先前和章立交代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要走这么快。 希望章立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 阳光好大,好刺眼,正晒著眼睛,罗彬得一手稍稍掩著额头,才能遮掉更多光线。 只不过,当罗彬走到竹林小院外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微微变色。 篱笆墙被踩破了。 本身这种墙就很脆弱。 踩破篱笆墙的,肯定不能是邪祟。 邪祟很有礼貌,懂得敲门,不会破坏屋舍院落的设施。 堂屋的门开著。 堂屋里边儿格外狼藉。 桌子撞在墙上,裂开散落一地。 椅子乱倒著。 甚至地上还有些血跡! 一眼看,这里就经过了一场打斗! 罗彬心都悬了起来,跨步进院內,走到堂屋门前。 “章立!”他一声大吼。 没有任何回音。 心,一下子就坠入谷底。 明明知道不会有人回答了,罗彬还是大吼了一声:“章立!” 堂屋內,回音阵阵,绕樑散尽。 章立不见了。 章立……和人发生了打斗…… 是谁带走章立? 章立,还得罪过村里的什么人!? 在这种节骨眼儿上,眼看著今晚就能筹划出村了,结果,却出了这样的偏差和意外? 罗彬只觉得胸闷气堵,拳头狠狠往右侧砸出。 痛感很强烈。 门框的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被砸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 …… 木板嵌死在树洞的入口处,尤江用力推开的时候,发出了难听的吱呀声,並剥落了不少树皮。 昨晚上,尤江没睡。 那个人一直站在树洞外边儿,他睡不著。 那个人改变了柜山村很多现状。 虽然那个人死了。 但那个人之后还是出现过几次,好几个不一般的村民隨后死亡。 尤江怕。 不过好在,对方成了邪祟,有著邪祟的规矩来约束。 可当初那几个不一般的村民,一样知道那个人成了邪祟,可他们依旧被害死了,因此,尤江依旧承受著很大的心理压力,天明才睡,此刻才醒。 树洞打开后,尤江钻了出来。 手,好像压著什么东西。 捻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摊开纸条,上边是寥寥一行字。 【你是蠢货,你错过了天赐良机。】 山上怎么会有纸条? 必然就是昨晚那个人留下的了! 自己不过是没上当受骗,还留下纸条来骂自己? “神经病!”尤江五指一搓,纸条成了碎屑。 腹中空空,是又飢又渴。 林木深深,树影绰绰,一切都显得很死寂。 这条路上,猎物真的不多…… 鬼使神差的,尤江往回返的方向一直走去。 一直走,一直走,看见了一棵树,那理应是自己进来的地方,可迈过那棵树之后,再一直走下去,並没有瞧见第四个落脚点,路正在不停地重复著…… 尤江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只知道,双腿都有些酸软,自己是真得停下来了,找点水,找点吃的,蛇虫鼠蚁也好,酸涩野果也罢,自己得活下去才行。 內心自嘲,自己真就神经病了,居然还真的相信那个邪祟的话。 思绪落定,尤江停了下来。 余光却瞧见了大约几十米外的方向,树上掛著一具尸体,隨风摆动…… 一个激灵,尤江猛地迈步,朝著那尸体方向狂奔! 片刻间,到了尸体下方。 风乾的尸身,被绳索死死勒著的脖子,拤在脖子和绳索之间的手,代表著这人在死前,还在挣扎。 这人是误入了陷阱。 这人的双腿,腰腹,满是抓痕。 他是被掛在这里后,被邪祟发现,然后杀死的。 尤江猛的一跃而起,尚好的那只手握著一柄刀,狠狠斩出。 哐当一声,乾尸的一条腿落了下来。 尤江捡起来之后,咬住肉的部分,用力撕了下来。 肉太干了,用力咀嚼再加上唾液浸湿,总算开始瀰漫著一股香味。 尤江的心,跳得太快了。 他再度打量周围的环境,鬼使神差的,再度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很快,尤江瞧见了一棵树。 他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这几天,这棵树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他视线中一次。 这,就是绕路的起始点…… 深呼吸,咽下口中的肉,尤江鼻翼微微耸动。 他用脚弄开了一些树叶。 他瞧见了血跡。 他瞧见了……呕吐的痕跡,呕吐物里还有一些肉块,大片的蚂蚁趴在肉上。 他……居然真的出来了!? 那个邪祟…… 不! 那个人没有撒谎!? 不是蛊惑他!? 一时间,尤江脑子嗡嗡的,他没有转身就走,儘管他知道,自己能回去了。 可他……真的是想回去吗? 村子里边儿,还想要一个容身之地,基本上不可能。 他所想的,是出去啊!是出村啊! 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尤江狠狠要扇自己耳光,暗骂:“你这个蠢货!” 第133章 坏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坏事! 尤江打了一个空。 他另一只手,只有胳膊,手腕的位置空空如也。 尤江怔愣住,看著自己的断掌之处。 痛感涌了上来,不是简单的伤口痛,是他前一刻觉得手还在,这一刻再次发现是不在了,是那种幻肢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极其煎熬。 尤江颤声喃喃:“我要出去了,罗杉,我要出去了!你是邪祟怎么样?你让我回不了家,又怎么样?我可以出去,我!可以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尤江的脸皮抽搐得极快,极度夸张,他的笑声很大,很爽朗,在林间迴荡! 隨后,尤江毅然决然,再度走过那棵树。 先前,他是被迫进入绕路,这一次,他是主动入內! 尤江心想,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不出村,谁还能出村?! …… …… 罗家院內。 罗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四点钟了。 他找了很多地方,竹林里三层外三层,章立院外更是仔仔细细的看了很久,想去发现地面一些痕跡,来判断章立被带去了哪儿。 是,罗彬找到了一些痕跡,譬如地上的血滴。 当然也有脚印,可这脚印没法找人,不远处就进了村,平日里,章立这地方一样有人来,况且在村路上根本就看不见脚印了。 顾婭和罗酆早就醒了,大包小包地收拾出来不少东西。 罗酆和顾婭更解释过,虽说儿子把事情分析的条理有据了,但不要抱有今天一定能出村的希望。 大概,他们得先找到一个位置,是邪祟出现和离开的必经之地。 顾婭很冷静,她知道罗酆所说是对的。 冷静中,她的心依旧喜悦,甚至因此驱走了尤江,张韵灵,於明信这段时间带给她的折磨和伤痛。 “小杉,小章呢?”罗酆开口,略诧异的看著罗彬。 罗彬抬头,和罗酆双目对视。 “章立……不见了……这太古怪了……”罗彬反手带上门,哑声將先前去章立家中跑空的过程说了。 罗酆脸色难看。 顾婭的心跳更落空半拍。 “他得罪过什么人?”罗酆沉声说。 “没有吧……”罗彬不自然地摇头,的確是百思不得其解。 章立这人,之前让全村都討厌,谁会和章立多接触? 都没有和村民的接触,又怎么谈得上得罪? 罗酆稍顿,正要再开口。 顾婭咬唇,打断罗酆,说:“得把小章找出来……他心好,人也不错,咱们能走,是靠了他表妹顾伊人的信息,咱们要是这么一走了之,就太没良心了。” 罗酆要说的话,都成了一个嗯字。 隨后,罗酆又看向罗彬,说:“小杉,我们去找村长,我要调动青壮队。他妈,你就家里,哪儿也別去,锁好门。” 找钟志成,会让事態变得复杂起来。 眼下这个情况,却没有其他办法了。 虽说罗酆是领队,但私自直接调动青壮队找人,肯定更被人注意。 从院里出去。 上了村中水泥路,走向钟志成的家。 途经义庄的时候,义庄的门开著。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很浓厚。 义庄外没有人。 游村已经看过了,村民显然没有兴趣看焚尸。 罗酆驻足,皱眉,径直朝著义庄大门走去。 罗彬跟了上去。 迈进义庄的高高门槛內,罗彬才明白,罗酆进来的缘由。 整齐並排的焚化台上,摆著一具具尸体,被拼凑得很完整。 最深处一个焚化台旁,站著个人。 钟志成。 钟志成的身上有很多血,尤其是手上的血更多,双手血糊糊的,袖口黏答答地粘在手腕上。 罗彬第一反应,是钟志成要烧尸体了,在这儿倒也没问题? 第二个反应就是不对劲。 烧尸体,还要摆尸体吗?摆成一个囫圇全尸的模样? 自己被招魂醒来那天,好像也没这样啊,那些尸身就乱七八糟地堆在焚化台上。 “老罗。”钟志成话音沙哑。 “村长,我有事情要说。”罗酆先沉声开口,隨后眉心拧起,问句:“你怎么摆起来尸体了?” “要出事了。”钟志成摇摇头,脸色发白。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要出什么事儿? 这柜山村,怎么就不能消停个几天,至少……让他们父子能有做自己事情的机会啊! 没等罗酆问,钟志成就一字一句地说:“於明信的左手不见了。” “本来我没发现,是检查那四个人的手时,我发现他们居然无一例外,都没有了左手的小拇指甲,这太离奇古怪,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搜查了他们的家人,果然发现,他们的左手小拇指甲,是他们爸妈扯下来的。” “不是邪祟扯掉指甲,就不会管用,我教训了他们一顿,隨后收敛残尸的时候,我才发现於明信左臂找不到了。” “尸体是那些人扯碎的,不过,他们並没有藏下来小臂,这就很不对劲。” “有个邪祟,带走了他的左小臂!”钟志成言之凿凿。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带走左小臂? 那这意味著,於明信会成邪祟?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於明信的尸身上,看著那乱七八糟的骨头,看著那血糊糊的肉,罗彬心里恶寒,心想,都成这副模样了,还能当邪祟吗? 一副烂身子骨的模样,能骗人? “你点过火了?”罗酆眼皮微跳,脸色极为不自然。 “嗯,於明信的尸身,烧不了,点火,就会熄灭。”钟志成长吁一口气。 “那没办法了,村里就只能多一个邪祟,先烧了其余人吧。”罗酆如实说。 “也只能这样了。” 钟志成无奈地嘆了口气。 罗彬没吭声多言。 钟志成则去点火。 很快,汹汹的火焰燃烧起来,木柴冒出来的火舌,正在吞噬著另外四人的尸身。 钟志成又点了一次於明信的焚化台。 果然,火刚燃烧,就直接熄灭。 钟志成不再说话,示意父子俩人走出义庄。 火光更汹,热浪往外喷涌。 “老罗,你刚才说有事情要说,什么事儿?”钟志成这才拉回正题。 “章立失踪了,你知道的,章立帮了小杉的忙,虽然临了出了事,於明信横插一脚,但这人尚算个好人,对我罗家有恩,他家里有打斗痕跡,应该是被某个村民给带走了,我要动用一下青壮队。” 罗酆话音刚落。 钟志成的脸色,却幡然一变! “坏了!”钟志成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拔腿,朝著他家的方向狂奔! 第134章 我很丑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我很丑了? 罗酆反应很快,立马跟上钟志成。 钟志成,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罗彬心头突突跳动著。 忽地,他脸色一阵难看,拔腿追上钟志成和罗酆快要消失的影子,不多时,便钻进钟志成家外的桃林。 钟志成和罗酆站在桃林中央,两人都一动不动。 罗彬走到罗酆身旁后,眼皮都在微搐。 入目所视,是一个铁笼。 空空如也的铁笼。 敞开的铁笼门下还有一些被夹断的铁链。 铁笼內一样有被夹断的铁链。 一眼就能看明白,这里之前被关押著东西。 铁笼子,铁链,被关押著的东西,是陈纤纤! 章立,是被陈仙仙带走的? 这就说得通了,陈仙仙本就捉走过章立,再捉一次…… 罗彬心跳再度落空半拍。 为什么,陈仙仙要再捉一次章立? 这原因,已然是呼之欲出…… 还有,陈仙仙居然將陈纤纤也救走了…… 该死…… 陈纤纤是个白天都能活动的邪祟。 上一次,纯属是打了陈仙仙一个措手不及,罗酆都受了很严重的伤势,才险胜。 这一次,陈仙仙有了防备,还怎么对付她们姐妹? 事情,更为棘手了。 只不过,罗彬却想到了另外一个点,他瞳孔猛缩,心更在咚咚狂跳! 陈纤纤,有大用! 救章立是必须,找到陈纤纤,更是必须,更是重中之重! “这陈仙仙,趁著有人游村,趁著村里出乱事,救走了她这邪祟姐姐。”钟志成手扶额,话音沙哑。 “她必然在村子里。” “这种铁链不是她能绞断的,她那天逃,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有人在帮她。” 钟志成的第一句话,在罗彬听来是废话,他和罗酆都能分析出来发生了什么。 可后续这几句话,就是罗彬思维的盲点,他並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隨后,罗彬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当局者迷。 章立家中的打斗痕跡不正说明了吗?动手的人肯定是个汉子,陈仙仙虽然阴毒,但她只是个弱女子,不下阴招,一击得手,怎么打得过章立? “搜村是没用的,我其实一直在稳住村子,儘量定住人心,是,明面上人心没散,即便是有一些对尤江的恐惧,都因为尤江没回来,都因为这一次的游村而被转移视线。” “可转移走的,毕竟只是普通村民的视线,他们的情绪更好让人掌握,可村里还有一些人,那些人本就不一般,他们已经嗅到了別的味道。” “村子,实际上已经乱了。” 钟志成这番话,透著浓郁的苦恼。 “张韵灵的事情,我还没有公开,游村耽误了时间,今天又耽误了一整天,如果不赶紧公开,那女人可能会蛊惑其余村民,虽然村民对她本身有牴触,但这种牴触,远远没有公布事实更让人了解她的危险。” “可一旦公开,就算明面上没什么,村子暗地里会更乱!” “他们这几个人,真的该死!”钟志成最后一句话,话音都颤巍巍的,透著浓郁的愤恨。 从字里行间的细节,从钟志成的神態,罗彬没有看出他有多危险,更看不出来,他的秘密是什么。 诚如他和章立所说,柜山村中的很多人,都有著自己的秘密。 更遑论钟志成? 至於钟志成忽然提到张韵灵,这让罗彬心里一阵阵难受。 “你有想法吗?可能是谁呢?”罗酆开口將话题拉了回去,並直视著钟志成。 …… …… “啪!啪!啪!啪!” 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到肉。 皮肉已经麻木了,甚至高高肿起。 章立的嘴角不光是溢血,还有唾液不停的淌下来。 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这样的耳光。 陈仙仙的手都打酸了,她还是没有作罢,还在用力地抽打。 “顾伊人呢!?” “说!赶紧说!” 陈仙仙尖声质问! 章立勉强地抬起头来,他嘴巴在动。 只是他脸太肿了,好像说话都含糊不清。 陈仙仙稍稍凑近了一点儿。 忒地一声轻响,是一口唾沫吐到了陈仙仙的脸上。 咸腥味儿,粘稠,温热,还带著一丝丝血味儿,让陈仙仙乾呕了一声。 她本能反应,颤巍巍的按住自己的脸颊。 然后,她快速掏出来一张纸巾,飞速擦掉自己的脸,扭身,从房间右侧的洗漱架水盆中鞠出来一捧水,快速地洗掉脸上唾液。 再接著,她一把提起墙根的一根粗棍。 一声尖叫,那手臂粗细的棍子打在章立的脸上。 噗的一声,是一颗牙掉了。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 “我要把你餵了姐姐!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陈仙仙像是疯了一样,那棍子狠狠抽著章立的胸口,抽著章立的腰身,抽著章立的胳膊。 章立不停地扭动身体,不停地闷哼,他痛,可他无处躲藏。 他內心煎熬。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倒霉。 进入柜山村就不说了,大家都倒霉。 第一次被陈仙仙欺骗,差点儿餵了她的邪祟姐姐,此后救顾婭,遇到於明信,跑出来的时候,撞到了张韵灵。 倒霉的事情接二连三。 眼看著罗彬说可以出村了,甚至还有理有据地分析出顾伊人一样能出村。 眼看著,这噩梦一般的日子终於要到头了。 眼看著,他收拾好了东西。 院里忽然进来个精瘦丑陋的汉子,三两下將他放倒在地,他单方面地怒了一下,当时就被打得七荤八素,然后他就被关进这个房间里,挨著陈仙仙的毒打! 那蛇蝎女人,居然还有帮手…… 章立难受啊。 他知道,自己这倒霉的一辈子,恐怕就要结束了。 他要步了朱倩倩,徐奇的后尘。 罗彬要出村,到他家来找不到他,肯定就不会管他了。 可他绝对不会说出顾伊人的下落。 自己出不去,可伊人得出去啊! 总不能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吧? 想著想著,章立反而觉得身上不痛了,他还在笑,不停地抽搐著笑。 “你笑什么笑?”陈仙仙停下来手中动作。 “我笑什么笑?”章立又啐了一口唾沫,吐出来不少血痰。 “你姐姐是个女菩萨,你被人当成了什么玩意儿,你不知道吗?我笑你可怜可悲又愚蠢,我笑你找个丑男人,脑子同样不好使,知道怎么出村,还是没出村!”章立的声音大了很多。 陈仙仙的脸,赤红一片。 章立的话,戳到了她的痛点。 她猛地扬起那棍子,朝著章立裤襠狠狠一抽! 章立一声惨叫,脑袋都耷拉下来,是痛得昏死了。 陈仙仙还要扬起棍子继续打。 忽然,她头髮被紧紧拽住,脑袋被拉得后仰。 “下那么狠的手,你是觉得他说得对?你觉得,我很丑了?” 沉闷的男声,钻进陈仙仙的耳朵里。 一张脸,从后方探出,他紧贴著陈仙仙的脸颊,鼻息很粗重。 那是一个怎么样丑陋的男人。 他脸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肤,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好了又坏的疮疤。 这已经不是丑陋能形容,他活像是个鬼一样。 第135章 暗中的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5章 暗中的眼 “没……我没有……” 陈仙仙头用力往后仰,使得头髮没有被拽得那么紧,稍稍减缓疼痛。 白皙脖颈上有著一条条乌青色的手印,一团团紫红色夹在其中,类似揪过的痕跡。 “实话吗?”男人再问。 “实话……千真万確……”陈仙仙吃痛地说:“他不肯说出顾伊人在哪儿,他往我脸上吐唾沫,我好气,我才动手……我没有……” 男人的手鬆开了。 陈仙仙捂著头髮,没敢有別的动作,言语。 男人走到章立面前,掐住章立的下顎,將他的头托起来。 章立太狼狈了,脸上红一块,紫一块,青一块,黄一块,像是开了染坊。 隨后,男人大拇指挪动到了章立的人中处,狠狠往下一掐! 章立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 痛感,又让章立脸色扭曲,身体颤抖。 脸被钢钳一样夹住,章立动弹不得。 “顾伊人在哪里?”男人静静问。 章立紧闭著嘴,眼神恨恨,不吭声。 “不说吗?出村的时候带上你们两个人,怎么样?说,还是不说?” 章立依旧没吭声。 信这两个人,还不如相信邪祟都是好人。 “我要严刑逼问了,希望等会儿你的嘴,还是和现在一样硬。” 男人转身,从这房间出去。 章立再度微颤,不过,他的眼神变得决然很多。 陈仙仙將手从头髮上放下来,看著章立冷冷一笑。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变成了死鸭子嘴硬,你,等著吧!” …… …… 罗酆看了钟志成好久,钟志成沉默了好久。 始终还是没回答罗酆的问题,没有说出来,可能是谁,带走陈纤纤,是陈仙仙的同伙,並捉走章立。 “陈纤纤这女菩萨,度了太多人,你很难確定,究竟有哪些人进过她的香闺,一旦陈仙仙放开底线,就会有很多人受其引诱,柜山村太孤寂了,男人,女人,本质就是那样。”钟志成总算开了口,他这番话,让罗彬心里针扎似的,太不舒服了。 以美色诱人么? 是啊,转念一想,张韵灵对自己不错之前,好像还有数次对自己下了鉤子,只不过当局者迷,当时罗彬还觉得,自己太有毅力了,实际上,只是自己阴差阳错,没有咬张韵灵的鉤,不然,早就出事? “村长,你说了,等於没说。”罗酆重重吐了口浊气,直摇头。 钟志成再度无言。 两人这种交谈方式,让罗彬很不適应。 事情,总要商议出一个结果吧? 不能这样,只说难度,不说解决办法。 当他快要耐不住的时候,钟志成总算再度开口,道:“只能通知全村,儘量足不出户,陈家姐妹被村中某个人收留,陈纤纤要吃人,对方肯定会找机会捉落单的村民,这就是对方露出马脚的时候。” “嗯。”罗酆点点头。 转身,罗酆作势要走,罗彬正要跟上。 “老罗。”钟志成再度喊了一声。 “怎么了,村长。”罗酆侧头。 “村子这段时间的变化,太过反常,我隱隱有个感觉,好像,是村子在用这些事情阻断我们的想法,行动。羗村你们有所发现,接下来要做的,是派人进羗村,研究出羗所包含的第三种东西,找到疑似知道羗村,乃至是柜山秘密的那个人的痕跡。” “可现在,这诸多事情掣肘,让我们难以出村,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这个问题吗?”钟志成言之凿凿,眼中都布满血丝。 “那你的意思,是村子活著了?它知道我们想做什么,它就在阻拦?这些事情,其实都是这些年村里藏著的隱患,一次性爆发出来了而已。”罗酆摇摇头,才说:“村长,你別想那么多,路,一步一个脚印,也是一步一步走。” “不,我觉得不是那样。”钟志成眼中血丝更多,哑声说:“根据你们的信息,根据我的推断,暗中是的確有一双眼睛的。那个存在,阻断了羗村的探寻,毁灭了羗村,我们得把他找出来!” 钟志成一句话,將问题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村长,你不要魔怔了,我们现在应该著眼於村子,著眼於本身的危险!”罗酆这番话掷地有声,最后接了句:“你儘快通知村民,让他们注意防范,我和小杉先回去考虑怎么找出陈家姐妹。” 语罢,罗酆朝著远处走去。 背过钟志成之后,罗酆的眼皮开始狂跳,心同样咚咚直跳。 將羗村的信息告诉钟志成和何簋,的確,是要让他们去承担风险。 罗酆能想到,钟志成可以计算出暗中那个存在,只是他没想到,钟志成会大开大合地讲出来,压根没有料想到那个存在的危险性。 是了,他就知道危险了吗?不一样是罗杉在提醒,否则,他和钟志成此刻的行为可能差不多。 整个途中,罗彬没有言语一句。 钟志成…… 可能要完了? 钟志成的脑迴路太清奇了,从一抹多的事情上,分析出一件绝对不能现在去触碰的事儿。 这事儿,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 走出岔路,回到水泥路上。 义庄的门还是敞开,火光很大,浓烟更深,火势汹汹。 父子俩人一路走回院子,推门而入。 天色格外阴沉,就好像要下雨似的,就连夕阳落日都被暗沉的云雾所吞噬。 ”没找到小章吗?”顾婭本身坐在堂屋桌旁,她起身,神態显得踌躇不安。 “本来我想调动青壮队找,村长的意思是没有用,陈仙仙回来了,她那个邪祟姐姐被救走,只不过並非她所为,暗中还有个村民正在帮助他们,章立应该是被他们带走了。” 罗酆这番话,让顾婭捂著嘴,眼中惊悚。 “天啊……又是陈家姐妹……小章怎么这么倒霉?” “快要天黑了,於明信少了一条胳膊,刚好是左边儿的,烧他的柴堆点不燃。他恐怕会成为邪祟。”罗酆再一句话,让顾婭更双手合拢。 她眸子紧闭,眉头紧蹙,口中喃喃不断,倒没有说其他,而是在祈祷了…… “真的……点不燃吗?那往常被拔掉指甲的人……”罗彬发出了疑问。 “往常被拔掉手指甲的人,尸身是完整的,至少小臂在,於明信不完整了,这或许就是缘由。”罗酆摇摇头。 第136章 疤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6章 疤痕 “好吧。”罗彬的疑问暂时被打消。 轻微的嗤声,是罗酆划燃了火柴,点在油灯上。 “去休息吧小杉,咱们一家人,没有那么容易走掉。呵呵,这里是柜山村,总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罗酆没有把话说得太直接,钟志成的话,隱约吻合了他的想法,儿子的提醒。 不过,这种事情本身就只能秘而不宣,况且,顾婭就在这里,不能让她听得太明白。 “是啊……这里是柜山村,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称心如意,小杉你去休息,咱们一定能把小章救出来的。”顾婭这才鬆开手,又说:“我去煮饭,等会儿你吃过再睡觉。” 罢了,顾婭要朝著厨房走去。 “我来。”罗酆立马要拦著顾婭。 “算了吧……你们吃点儿好的吧……”顾婭这话,显然是对罗酆的厨艺充满嫌弃。 罗酆还是跟著顾婭进了厨房。 因为顾婭手缠著纱布,根本就不方便。 罗彬的心绪,稍稍平復了。 是,几天够焦虑了,前天回来找不到顾婭,昨天对付於明信,接著就是游村,今天又发生那么多的变数。 最终呢? 自己焦虑,就能把章立弄回来? 还是要冷静,再冷静。 某种情况下来看,钟志成所言是有道理的。 否则,自己必將被柜山村忽然出现的暗涌所吞噬。 进了房间,躺倒在床上,罗彬先吃下油包,缓解身体的不適。 隨后,他就困困顿顿地睡著了。 这一觉,开始是半梦半醒,之后就睡得死沉死沉。 “小杉?小杉?”喊话声夹杂著轻微的敲门声。 “嗯……”罗彬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不过他没起身。 再等一个激灵醒过来的时候,窗户正篤篤篤,篤篤篤地被敲响。 手用力揉揉脸,扭头看了一眼墙上掛钟,时间指著十二点半,天黑不过七点多,自己都睡了五小时了? 起身,走到窗户前。 敲击玻璃的,是个小男孩儿。 他手中还捏著一截指甲,歪著头,脸上带著笑容。 “滚!”罗彬低喝一声。 小孩儿停止敲窗,双手扒著下眼瞼,吐舌头,做了一副鬼脸。 哗啦一声,罗彬拉上了窗帘, 腹中空空,是饿了。 罗彬迈步出房间,本来是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却瞧见堂屋桌上倒扣著簸箕。 过去一掀开,一叠炒青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碗米饭。 虽说菜早就凉了,但罗彬还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是真香啊。 很快,祭满了五臟庙,罗彬觉得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將碗筷收拾进厨房,再出来时,他心都险些跳停。 罗酆的房门前,多了一个人。 那人弓背,猫腰,双手持著一柄玉圭,身著蟒袍,正在通过门缝,看屋內。 猎取者…… 又来了! 可罗彬不敢有任何表现,只能装作没看见,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此刻,猎取者却扭过头,视线落在了罗彬的身上。 罗彬的视线很集中,就看著自己的房门,脚步没有半分偏移。 推门入內,反手关门,罗彬却不敢在门边滯留偷看,只能回到床上躺下。 猎取者,进了这个院子三次。 第一次,是为自己而来,罗彬大概知道缘由,不是自己暴露了什么,是和顾伊人走得太近,顾伊人是明確的,影响山的人。 第二次,就是前夜,猎取者是盯著罗酆。 本质上,顾伊人影响山,自己一样能影响山,只是顾伊人被察觉,自己还没有被察觉。 可归根究底,自己很特殊,的確能影响山,因为暗中还有个徐开国在引导自己。 猎取者注视自己,是没问题的。 那罗酆呢? 罗酆压根没有被引导。 罗酆就是全凭縝密的思维,推断能力,因此受到关注? 正因此,他们才有区別,正因此,罗酆才瞧不见猎取者。 罗彬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著,再度迫使自己进入睡梦中。 先前睡得久了,这一次半晌都没能入眠。 罗彬都扫了好几眼掛钟,两点半了,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次日醒来时,天色大亮。 推门从房间出去。 入目所视,罗酆正在磨刀,欻欻的声响中,刀刃鋥亮。 堂屋桌旁,顾婭坐著休息。 桌上还摆著吃食。 “小杉,快来吃饭了。”顾婭喊了一声。 经过两天的休养,顾婭的气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在尤江和於明信手里,她受的都只是皮肉伤,这种伤势好得快。 去桌旁坐下,早餐是鸡蛋面,麵条虽然吸水过多显得饱胀,但依旧没有坨掉,尤其是顶在最上边儿那个金灿灿的煎蛋,散发著油香和蛋本身的馥郁香味儿。 罗彬大口大口吃麵。 顾婭心情很好,笑容满面,问:“慢点吃,別噎著了小杉,妈煮的面好吃吧?” “嗯嗯。”罗彬用力点头。 顾婭的神態轻鬆,让罗彬更如释重负。 他其实有压力,就是昨儿说了出村,今天还没走掉,顾婭会很焦虑。 看来,心理素质不够过关的只有他自己? 很快,罗彬吃完了,就连麵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放下碗,擦擦嘴。 罗彬刚站起身,却瞧见罗酆朝著堂屋走来。 顾婭用手腕去端碗,往厨房走。 深呼吸,罗彬定了定神。 “我们去见神婆。”罗酆沉声开口。 “好。”罗彬点头。 没有多问別的,罗彬晓得,罗酆这样做肯定有缘由。 对於村子里的人,罗酆更熟悉,比他更容易有办法找到陈家姐妹和章立。 了约莫五六分钟,便到了何簋的家外。 这里和钟志成的院子有几分类似,院外有一片小树林,只不过栽满了桑树。 走至门前,罗酆咚咚咚地扣击门。 吱呀一声,是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何簋。 只不过院內,不单单只有何簋,还有四个人。 罗彬余光一扫,那四人各有特徵,不过有一人,却让罗彬打了个寒噤。 那人的脸皮很难看,像是烧焦起皮似的,黑色的疤痕间有著一些细嫩肉皮,很粉,还有一些地方疤翘起壳,露出泛红的肉。 被火烧了,被雷劈了? 第137章 你记住了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7章 你记住了么? 罗彬默默想,应该是前者,后者人早没了。 “怎么了,罗酆?”何簋挡在门前,没有让罗酆和罗彬入內。 “陈家姐妹的事,村长应该来这里说过了吧?”罗酆语气略沉。 “嗯。”何簋点点头,道:“他是来了,並且已经张榜,將事情通知全村,我召集了人手,准备好好想个办法,將那姐妹俩,以及包庇她们的人找出来。” 稍稍一顿,何簋说:“你因为此事而来么?” 罗酆点头。 “那你可以回去了,这几天村里平復了,还得你带队,我们还要去羗村。眼下事情麻烦许多,村长和我说了不少关键,他说你想法没有跟上,让我告诉你,你如果来找我的话,就好好休息,过几天別掉链子。”何簋再道。 罗彬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钟志成所说的想法没跟上,指的是罗酆没有跟隨他对羗村分析的想法,以及对柜山村的分析。钟志成坚持认为,暗中有人在针对柜山村,在掌控柜山村,甚至是羗村! 何簋这人好面子,喜欢表现,钟志成一说,何簋自然就有所反应。 罗酆的眉头,再度一蹙。 默了片刻,罗酆才说:“那个小章,章立,对我婆娘有恩,希望神婆救他一命,我们父子两感激不尽。” “这事儿好说。”何簋摆摆手,那神態是示意罗酆別担心,小事一桩。 “那就不打扰神婆商议事情了。”罗酆微微低头。 罗彬同样学著动作,稍稍低首。 这一套,对何簋来说很受用。 他笑呵呵地关上门。 罗酆转身往远处走,一直到离开桑林后,才稍稍驻足。 因为罗彬停下来了。 “爸,里边儿那群,是什么人?”罗彬的脸色略不自然。 “和神婆一样的人。”罗酆回答。 “一样是神婆?”罗彬心头微跳。 “不能这么看,有些事情你不了解,柜山村其实鱼龙混杂,自打那个人死了之后,进来了许多不一般的人,这些人和神婆何簋不一样,在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更警惕自身,保重自身。”罗酆再道。 “那个人?” 罗彬若有所思,很快就想到罗酆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钻研出帐篷可以在山林里抵御邪祟,之后忽然暴毙的人。 那个影响山,並被猎取的人! 长吁一口气,罗彬定了定神,才说:“他们在看我们。” “很正常,他们本身就很关注我,你和以前大相庭径,他们观察你,就不奇怪了。”罗酆说。 “哦……”罗彬稍稍低头,还是觉得不太適应,最终,罗彬还是开了口:“我总觉得,其中有个人,看咱们的眼神和其他几个人不一样。” 罗酆问:“谁?” “那个像是被烧焦的人。”罗彬慎重回答,又问:“他是谁?” “莫乾。”罗酆微眯著眼。 从语气上,罗彬就听出来了几分蹊蹺。 没等他疑问,罗酆就说:“他不是被烧焦,他是得了一种怪病,这种病,让他的皮肤一直在溃烂,这人平时少言寡语,你刚才没有和他对视吧?” 罗彬立即摇摇头说:“没有,我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去看他?” “那就好。”罗酆稍稍鬆口气。 “他有什么问题吗?”罗彬却微微提著一口气。 “嗯,倒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就是有个习惯,他不喜欢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盯著,尤其是不喜欢让人觉得他丑,更不能说他丑,否则,是会出事的。” “有时候,哪怕是一个眼神,他都会觉得,人眼神是会说话的,就是说了他的坏话。”罗酆解释。 罗彬:“……” 人有怪癖,罗彬觉得很正常,尤其是柜山村这个地方。 可是,莫乾这种怪癖,不能算怪癖了。 他那副尊容,很难让人恭维。 行吧,不让人说,居然看都不行? 看了,眼神异样了,都等於说了? “说了他的坏话会怎么样?”罗彬又问。 “他会登门,让人道歉。”罗酆道。 “好吧……”罗彬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总之,他不会去招惹得罪莫乾。 这人长相就很一言难尽,性格更是古怪乖戾。 “他们能把陈家姐妹找出来吗?”罗彬又问了一句。 “如果他们不能,那柜山村里就基本上没人能了,青壮队看似是柜山村的牌面,不过,青壮队只是普通人,他们不是普通人。”罗酆言之凿凿,並说:“何簋会看在我们父子的面子上,救章立一条小命。” 罗彬鬆了一大口气,脸色都好看多了。 “走吧,回家。”罗酆说完,便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罗彬跟著走了一截路,阳光格外刺目,他遮掩著额头,快步到了罗酆身旁。 “爸。”罗彬又喊。 “嗯?怎么了?”罗酆回答。 “你还好吧?”罗彬问。 罗酆有些不明所以,说:“小杉,你话里有话?” 这一下,罗彬至少確定一个点。 罗酆,没有看见猎取者,否则,凭藉罗酆的聪明才智,应该能联想到什么。 “我们不要再管羗村的事儿,就等章立被救出来,我们就行动。”罗彬再度低语。 这话,其实变相挑明出来了一些东西,只是罗彬不敢直言。 罗酆嗯了一声。 隨后,罗酆的眼神,透著一抹深色。 他隱约反应过来了。 罗杉,好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没有多问,罗酆只是警觉性变得更强了。 再度迈步往前走,父子俩经过了尤江的院子,无一例外,都多看了一眼,这才继续往回。 院子里,顾婭正在收拾家。 她不能用手抓东西,就用小臂夹著,把物件归置整齐。 父子俩回来,顾婭便笑了笑,显得很温和,家的味道,就更显温馨。 “小杉,你腰带里的第一把刀,拔出来。” 罗酆刚关上门,目光就落至罗彬腰间。 罗彬心头突突一跳。 来了吗? 罗酆先前说,要教他刀法。 他打断说,要带一家人出村。 眼下,出村暂时出不了,因为章立而滯留。 眼下,罗酆就要教他防身手段? 思绪很快,罗彬拔出来了刀。 那是一柄分刀,刀背略宽,刀身细窄,顶端尖锐。 拔刀是一瞬,嗖的一声,刀脱手而出,直挺挺插在两三米外的地上! 罗酆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棍,细棍抽过了罗彬的手背,因此打飞了刀。 “你太不专心了,你怎么握刀的?我,怎么教你的?” 罗酆语气沉冷,眼中显得不满。 罗彬心头微凛,喃喃道:“稳,手稳,心稳,任何时候,刀不离手,就是咱们罗家这刀法的第一要点核心。” “小杉,你记性很好,不过,你仅仅是记性好,你並没有学以致用,我和你说这番话,已经过去很久,可你的刀,离手了。”罗酆摇摇头,再道:“你,喜欢將思维拆分,喜欢將任何事情都掌控在手中,对吧?” 罗彬眼皮再跳,他没开口。 不过罗酆是说对了。 至少目前的事情,能握在手里的,他都握在手里。 “你要稳,你才握得住,你握不住刀,就必然握不住所有的事儿,如果你做不到每件事情都全神贯注,都达到极限,让旁人无法超越,那你就要放下那件事儿,交给旁人。” “去,捡起来刀,握紧。”罗酆指了指地上。 罗彬听得明白,罗酆是在指点他,在训导他。 他捡起来了刀。 啪! 是棍子狠狠抽在了他的手背上。 痛感很明確,力道很大,罗彬条件反射要鬆手,瞬间,又更为死死紧握! 又是嗖的一声,被棍子抽中的是手腕內侧,火辣辣的痛感,顿让罗彬五指张开。 刀直挺挺地插在地上。 “还是不够稳,想要杀你的人,会用力猛击你最刚硬之处,最有防备的地方么?不,如果真有那种人存在,他必然会攻击你的薄弱点,你以为我打你手背,还会继续打你手背,我换个地方,你就没有防备,你很脆弱,稍稍一击,就足够让你溃不成军!”罗酆沉声再道。 罗彬第二次捡起来刀,快速握紧。 啪! 罗酆这一棍子,抽在了罗彬的头顶。 一声痛哼,罗彬再捂住头,头皮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不停地吸凉气。 “每个人,都有满身的破绽,你的对手,一旦发现你的强硬之处不好突破,那他就会攻击你的其余弱点,拿得住刀,手虽稳,心能稳么?” “你只会被动挨打,不会反击?” 罗酆话音中的训导更重,更掷地有声。 嗖的一声再响。 是罗酆再度挥起棍子。 罗彬反手一刀,要斩过那根细棍,罗酆侧身后退,躲过这一刀,棍子再度一抽罗彬手腕! 角度太刁钻,饶是罗彬全神戒备,还是被抽中。 火辣辣的疼痛分外钻心,不过,他没有鬆手了。 大约半小时左右,罗彬的刀,都再没有脱手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棍,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腕通红,满是棍子抽打的痕跡,不光如此,身上同样疼痛难忍。 顾婭在一旁看著,是急得直跺脚。只不过她没敢上前来打断。 忽然,罗酆停下来了手中动作,眼中深邃,似是意有所指,说:“嗯,你记性好,那爸要考考你了,你,记住了么?” 罗彬心头再度一凛,记住? 记住了什么? 第138章 父母初心,无非是子女平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8章 父母初心,无非是子女平安 罗酆眼底,是隱约有所期待的。 自己这个儿子,很不一般。 虽说他有一些典型的少年莽撞,譬如很多时候的决定,不够冷静,不够沉稳,但这恰恰说明了,他没有被柜山村影响得太深。 如果能在保持自我的情况下,还能深刻了解柜山村。 那他,会更强! 如果,他不光是思维强,手段一样强就好了。 譬如……对拳脚功夫,譬如……对罗家的刀法,感触更敏锐。 那这样一来,就属於內外兼备! 不是自夸,罗酆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因此他才能在柜山村活这么多年而不死,有著一席地位。 罗杉极有可能,能带一家人出村。 外边儿的世界,虽然比柜山村安全,但是尔虞我诈,鉤心斗角就少了么? 人,还是得全面一些,全面,才能更容易保全自身! 罗酆想著,罗酆期待著,只不过,罗酆的眼中,隱隱浮现了一丝唏嘘和遗憾。 倒不是失望,他的要求本来就很高,过分的高。 罗杉涣散的眼神,让他晓得,罗杉没有悟。 倒也是了,本身罗杉的思维就强过他,还要求罗杉有著不俗的领悟力,这不就是自己既要又要? 期待来得快,罗酆很快更心平气和,绝对不会內耗。 …… 至於此刻的罗彬,他正在回溯! 因为,他著实不知道,罗酆要考他什么。 罗酆到现在都没有问,只是用那个眼神看他,罗彬就知道,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考! 因此,罗彬就在回溯这段刚刚发生的记忆。 加深专注度的时候,记忆的掠过就像是幻灯片,速度飞快。 三遍,罗彬没有发现。 当第四遍的时候,罗彬忽然察觉到了不同。 身上,顿泌出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回溯,戛然而止。 罗彬骤然踏出一步,逼近罗酆的身体! “噌”的一声轻响,是罗彬挥刀,朝著罗酆的手背斩去! “好!”罗酆眼中迸发出了一阵惊喜! 罗杉一直没有回过神来,罗酆就知道,罗杉是在想! 虽然慢了一些,但是,罗杉还是反应过来了! 这足够了! 鏗鏘一声,是罗酆振刀,挡住这一击! 下一瞬,罗酆心头骇然。 因为,罗杉没有停! 第二刀,以一个格外刁钻的角度,刺向他手腕內侧! 这,超出了罗酆的预料! “好!好!” 罗酆的声音开始惊喜。 而对於罗彬来说,还没有停! 罗酆的反应,让他知道,自己想对了! 罗酆不光是用棍子抽他的手,这看似是让他握紧刀,却完全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抽他,只是表象。 实则,罗酆那每一棍子,如果换成刀呢!? 棍子抽得身上疼,刀斩下去,那就是皮开肉绽了! 是啊,自己如果面对的是敌人,敌人不会用棍,这像是过家家。 刀枪棍剑,才能杀人! 一连斩出来七刀! 已然是罗彬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是,回溯能让他记住一切,只不过,记住和用出来是不一样的。 这七刀,罗酆没有后退半步。 这七刀,却让罗酆心里面对了惊涛骇浪! 他人都麻了。 这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自己这儿子,是个怪胎吧? 他只想过,罗杉反应到,棍抽实际上是刀法,那就够了! 他用了不下百刀,不下百招,这不是让罗杉去记住全部,只要悟到那个点,这就代表著有学刀的资质。 七刀! 每一刀,不仅仅是稳,更是快准狠! 就好像已经熟练了十几天,根本不像是一个初学者! 直至罗杉微喘的停下,罗酆才垂手,只不过,他的喘息,更大,更重。 “爸,我算记住了吗?还行吗?”罗彬哑声问。 开始,罗酆两个好字,让他觉得很满意,自己应该是达標了。 之后,罗酆的眉头紧锁,就让他心里悬吊吊的。 是自己没有那个天赋吗? 动作不標准? 可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是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果然啊,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天才。 上辈子就是这样,学校里的大眾脸,普普通通,进了社会后,就是普普通通的社畜。 自己的特殊,不过是来自病床上躺了几年后,对脑子的更好利用和开发罢了。 罗酆再度吐了口浊气,眼神更深邃。 从自己这儿子的眼神,神態来看,有些战战兢兢,有些自信不够? 这,还自信不够? “嗯,记住了不少,算是还行。”罗酆回答。 他总不能直接夸奖罗彬说:“你很好,你很强,你看一遍比你爸当时强了两三倍不止,你是奇才一个?” 这不好。 怀有敬畏心,才能更全力以赴。 要是觉得刀法太简单了,那说不定就会懈怠了。 这,就是罗酆的想法。 “呼……我懂了爸,下一回我会更好的,我大概记住了招式,等我自己復盘復盘,我再来找你验证。”罗彬认真说。 罗酆:“……” 他握刀的手,微微见汗…… 这,就记住了? 不光是七刀,是记住了自己施展的全部? 这绝对不可能! 没有多言,罗酆已经决定,下一次罗彬找他的时候,要好好给自己儿子一点警醒了。 人,怎么能大言不惭? “小杉,好了,你快过来,妈给你抹药。”顾婭总算耐不住了,衝著罗彬招手。 “去吧。”罗酆淡淡说。 “嗯嗯。”罗彬转身进了屋。 果然,罗酆最后的神態,表现出来一点点失望,他的確不够强。 不过,罗彬坚信一点,勤能补拙。 进了堂屋內,顾婭双手夹著一个药箱,放在桌上。 “妈,你不方便,我自己来。”罗彬自行去开药箱,顾婭就在一旁指点,让罗彬拿出来哪个药瓶子,指点著罗彬往手上涂抹。 抹药期间,罗彬瞧见了自己左手尾指的指甲,变得更厚实,甚至有一点点发烫,灼烫。 很快,抹好了药。 罗酆又开始磨刀了,就和往常一样。 “妈,我回房间待一会儿,休息休息。”罗彬说。 “好。”顾婭还是心疼地点点头。 隨后罗彬回到房间內,他没有立刻去回溯记忆,而是用一柄小刀,开始刮掉指甲上的厚厚增生。 在他看来,这指甲就是增生加厚了,就像是有些人脚趾的尾指指甲很厚,隔一段时间就得用指甲刀剪掉一些。 过了良久,厚厚的指甲,被打得薄下来,全靠刀刃锋利,乍眼一看,和其余指甲差不多了,这让罗彬心里舒服了些。 虽然別人没什么,但罗彬自己一直清楚,他是个邪祟,这指甲就是標誌…… 人总是这样,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抹掉痕跡,標誌,总能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 再然后,罗彬就到了床上躺下。 索性,陈家姐妹的事情,神婆要处理。 村子没有別的事情能让他分神。 自打招魂醒来,可能这是他最为平和安静的一天了,他,全神贯注在回溯罗酆的那些招式。 房间门前,罗酆静静站著,他微微摇头,嘆气。 伸手,罗酆就要敲门。 顾婭忽然走过来,挡住了他。 並且顾婭推著他,后退到院子里边儿了,才低声说:“你非要儿子閒不下来一口气吗?他要休息,你就让他休息。” “天赋是天赋,苦练是苦练,他不够勤勉。”罗酆说:“自大和鬆懈,往往是一个有天赋的人,最容易犯的弊端,慈母多败儿。” “你老这样说我,可小杉真的不会累吗?你就让他休息一天,成吗?你不能觉得他现在懂事了,好了,你就一直催著赶著,是,慈母多败儿,可揠苗助长呀?最开始,咱们也没想过小杉得会那么多啊?”顾婭抿著唇说:“为人父母,最初我们想的,不过是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这是不是,才是咱们的本心初心?” 一下子,罗酆反而是哑然无声了。 “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我也知道,小杉肯定是个认真的人,你让他今天好好休息吧。”顾婭岔开了话题。 “嗯。”罗酆最终点点头。 两人对话其实很小声,不会让屋內的罗彬听到。 此刻的罗彬,全神贯注地在回溯,他也听不见。 他,在努力地汲取著,记住罗酆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砰砰砰,是敲门声。 罗酆走上前去开门。 院外杵著一个人,黄加林。 “怎么了小黄?”罗酆问。 黄加林神態其实很疲倦,眼眶一直有红血丝,像是没睡好。 他怎么可能睡得好? “领队……村口老孔的媳妇来找我的,她好像看见老孔回来了,只不过,这事儿她单独找我,单独问我,问我两脚羊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和她解释了,说绝对不能相信老孔,老孔已经不是人了。老孔媳妇儿对咱们青壮队大部分人有牴触,这事情,我还是觉得得告诉你才稳妥。”黄加林低声解释。 罗酆的后背,却冒起了噌噌冷汗,开始浸透后心。 “嗯,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告诉村长了么?”罗酆问。 “没……还没有呢……我……哎……”黄加林面色复杂。 “你怪我?”罗酆反问。 “不……我知道你没错……我老丈人真的有问题,村长其实也没错……就是……我觉得村长太狠了一些,太无情,我老丈人不用死的……如果老丈人不死,就不会变成邪祟……他昨晚上一直来敲我房门……”黄加林的眼神,透著一抹难掩的恐惧。 罗酆没说话。 於明信会变邪祟,他知道。 就在这时,路的另一头,又有个人仓皇失措地跑来,他显得满脸惊惧,显然是著急到了极点。 他的方向,一样是罗酆家! 第139章 握著真理的男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39章 握著真理的男人 很快,那人到了院门前,捂著胸口,是上气不接下气。 黄加林稍稍回过神来,赶紧搀扶著那人,说:“许易,你怎么了?惊慌失措的?” 罗酆同样目视著许易。 虽说许易看著瘦,不高,但实际上是精干,高高鼓起的太阳穴代表著练家子的本事。正常来说,青壮队接触的事情繁多,饶是面对邪祟,都不会这样失態。 “冷静,发生什么事情了,慢慢说,不要惶急。” “外来者……又来了……外来者……”许易还是上气不接下气。 罗酆眉头一皱。 这种节骨眼上出现外来者,完全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仅仅是外来者罢了,即便不是好事,也没有那么糟糕,何至於让许易这么怕?这事情透著不正常。 “外来者,数量很多么?”罗酆一语道出。 许易赶紧点头,说:“多,多,多!二十九个人!年纪大部分和青壮队的相仿。” 饶是前一瞬都镇定的罗酆,这一刻心跳都落空了半拍,眼皮微跳,瞳孔猛缩。 外来者,往往都是三三两两进柜山村。像是章立他们一群人,数量已经算多了。 人越多,越难控制。 人越多,越容易让柜山村连带著出事! 二十九个人…… 已经很多年,柜山村没有一次性进入过这么多外来者。 犹记得有一年,村里进来了十七人,那段时间全村死了五十六人。 当然,那时候针对外来者的管控措施还不够强,再加上村民中的好心人多,导致结果悲惨。 罗酆深呼吸,定了定神问:“通知村长了吗?” “嗯嗯,陈志去了,队里其余人已经就位,暂时守著他们。”许易连连点头。 “走。”罗酆话语间,黄加林和许易匆匆往村口方向走去。 “他爸……”顾婭喊了一声,脸色极为苍白:“不要管那么多……” 最后一句话顾婭声音很小,黄加林和许易走远了,听不见。 於她来说,罗杉已经说过能带他们出村,眼下问题是章立失踪,当务之急是等救出章立,几人就能离开。 现在去管外来者,就是横生枝节! “不管是不行的,会有太多人觉得我有问题,何簋也就不会帮忙了。”罗酆摇头,声音很重:“数量太多,变动太大,对我们没好处,得把他们镇压住。等小杉醒了,你让他来找我。” 语罢,罗酆匆匆跟上黄加林和许易。 很快,便到了村口。 牌楼內侧的水泥路上,乌泱泱一片人,男男女女,年纪从二十岁到四十来岁都有,他们无一例外,身旁都有一辆单车,且无一例外,手中都拿著钳子,把手。 青壮队的数量对比对方这片人,显得很单薄。 罗酆,黄加林,许易三人过来,人数有了十七个,对比稍稍好了一些。 不光是青壮队,村民正在不断聚拢,数量开始呈现优势。 罗酆沉著脸,暂时没吭声。 按照惯例,青壮队和村民围住外来者的时候,外来者至少绕路三圈,心中初步有所揣测。 章立那四人,就是这个节点被拿下的。 可对方的数量,太多了,女人有十个,男人十九个,还带著傢伙,真动起手来,除非直接下狠手,否则一定会有人受伤。 罗酆考虑之余。 骑行队的人,无一例外,心中都是淡淡不安。 尤其是组织这次骑行的彭展,额头一直在冒汗。 他在骑行队的最前方,一手攥著活动扳手,另一手捏著手机,不停地尝试著拨出去电话,通话界面卡顿那么一瞬,手机都会断触。 余光瞟著屏幕,更主要的视线是看著周遭围堵上来的人。 彭展更觉得压力潮水般涌来。 为了筹划这场骑行,彭展可谓是费尽心思,一男配一女很难完成,两男一女搭配也算是合理了。 骑行圈儿嘛,懂的都懂,能不能適配上,得看个人的本事。 从市区出发,骑行队的初步目標,是五十公里外的一个古镇,结果进入一个山坳后,忽然起了雾,等雾散了之后,他们就进了一座更高大,更挺拔的大山。 再然后,山路十八弯配上导航失灵,骑行队开始还好,尤其是他们进入这个叫做柜山村的地方后,更镇定了些,他们去问了路,村民只是指著一个方向,他们顺著方向,骑过这条穿村公路,便离开村子。 荒诞的事情发生了…… 吭哧吭哧地骑行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回来了。 再问路,再离开,又回来了…… 周而復始三次,彭展都觉得撞鬼了吧?还是村民故意指错路?这也不正常啊,出村就这一条马路,基本上没有遇到路口,怎么会绕进来? 因此,彭展决定不问路了,他们得自己骑出去,大不了原路返回。 结果,村民拦路,很快又来了一群神色不善的人將他们围住。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到达顶峰,彭展觉得,他们可能是遇到抢劫的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因此这深山中的整个村,都是匪村! 对峙,持续了很久。 罗酆最终还是没有下令动手,因为钟志成来了。 钟志成停在罗酆身旁。 陈志立马进入围堵的人群中,慎重无比地盯著骑行队的人。 钟志成一眼扫过一切,先微微和罗酆点头。 隨后,钟志成的手摁在腰间,是类似於在张韵灵家的动作。 不过当时,钟志成没有掏出来傢伙事儿。 此刻,他手骤然拔出,掌心中握著的,居然是一把黑漆漆的枪! 砰的一声惊天枪响,惊得两侧山脚飞鸟骤起,扑腾扑腾地飞散。 “所有人,放下手中工具,走上前,双手抱头!” 不光是鸟散,好几个村民都是面露惊色,青壮队的人却像是早就知道钟志成的底子,没有异样,只是看那些外来者的眼神更沉冷。 “抢劫是吧!演都不演了!居然还有枪!知不知道,抢劫罪是重罪,还非法持枪,你真敢打我一下试试?”骑行队的中间走出一人,这人二十五六,看上去年轻气盛,他还扭了扭脖子,冷声说:“知道我们这队人都什么来头吗?你赶紧给我们指路,送我们离开这里,不然的话……” 那人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枪响,他手中握著的扳手迸发出一阵火! 大力衝撞,让扳手脱手而出,那人虎口都被扯裂,一下子见了血! 一哆嗦,他尿了…… “我说最后一遍,所有人,放下手中工具,走上前,双手抱头!” 钟志成再举枪,对天空放! 第140章 顾伊人:她在庙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顾伊人:她在庙里 回溯中的罗彬,猛地睁开了眼。 接连三声枪响,让他都心惊肉跳。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柜山村……居然有枪? 居然……有人还开枪了? 杀人了!? 匆匆坐起身来,回溯太多,脑袋昏昏沉沉,有种说不出下坠感。 匆匆推门出房间,一眼就瞧见在院內踱步的顾婭。 “妈,爸呢?村里出事了?” 罗彬语速飞快,他没有看见罗酆的人,通过枪响,便判断出了结果,村里一定出事了。 “这……” 顾婭迟疑中还是说了:“外来者,二十九个,你爸过去了,先前有枪响,应该是村长震慑外来者,一般情况下,村长很少开枪……” 罗彬心头再度一凛。 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钟志成的话在柜山村有著绝对的话语权。 最初罗彬是觉得,钟志成足够縝密聪明。 时间久了,他发现,和钟志成一样縝密的人不少,有罗酆,有尤江,虽然尤江不是好人,但不能否认尤江的机敏。 何簋虽然有些好面子,爱给自己戴帽子,但他一样很縝密。 甚至何簋还能召集一些不普通的人。 这样一对比,钟志成其实很逊色,除了他有灯油,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有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钟志成没有足够的本事,是坐不稳这个村长位置的。 能让何簋这样的人言听计从,能让罗酆都不敢违背忤逆他的意思,说谁游村,谁就得游村…… 这一切的原因,居然都是因为钟志成手中握著真理…… “妈,你別胡乱走,爸去管这件事情,多半还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我们走不掉,救章立还得指著何簋帮忙呢,他不管事了,造成村子混乱,何簋会翻脸的。”罗彬迅速和顾婭解释。 “誒……妈知道……”顾婭隱隱心颤,隱隱又觉得自豪,她还没说罗酆的想法呢,儿子居然就猜到了。 “我出去看看。”罗彬说完,匆匆走出院门,朝著村口方向走去。 等到了村口,外来者是没瞧见,不过见到很多村民,三五成群正在聊天,还有一些村民,居然骑上了单车,在路上摇摇晃晃…… “他们人呢?”罗彬隨手抓住一个村民,沉声问。 那村民挣扎一下,掸了掸自己的衣服,才说:“山神庙啊,这不问空话吗?” 罗彬无言,匆匆朝著山神庙的方向跑去。 不多时,到了山神庙外。 一眼就瞧见庙门口杵著的钟志成,他背负著双手,阳光照射在国字脸上,络腮鬍越显得浓密,他双眼冷冽。 罗彬觉得,钟志成整个人的气势,好像都不一样了…… 罗酆站在钟志成另一侧。 能瞧见庙里好些个青壮队的人,正在將人绑在山神庙的樑柱上。 几根柱子,全都绑满了人…… “村里的规矩,我都和你们说得清楚明白了,你们只要熬过三天,就是柜山村的村民!如果你们跑出去山神庙,村民对你们做什么,你们都是咎由自取,后果自行承担!”钟志成字句鏗鏘地说完最后一句话,青壮队的人快速离开山神庙,回到他和罗酆身后。 “老罗,你觉得,这一次谁来看守他们合適?”钟志成扭头问罗酆。 “我和小杉在这里看著吧,换成別人,你不放心,我不放心。” 罗酆回答之余,扫了一眼后方位置,视线刚好和罗彬对视。 虽然大部分经过罗彬不知道,但这事儿对他来说,也算是老生常谈,大抵就是那个过程,章立等人经歷过一遍。 钟志成眼眸一亮,微嘆:“老罗,还是你撑得起来,这几天村里发生的事情,够让人焦头烂额了,眼下情况混乱,他们进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咱们一定能度过去这一关。” 钟志成这番话,隱约將最近的麻烦,上升到柜山村的生死存亡层面。 这让青壮队无一例外,都有些人心惶惶。 罗酆显得镇定,微微点头。 罗彬走至近前,对钟志成的神態依旧是恭敬。 “罗杉,你要好好帮你爸分担压力。”钟志成嘱託。 “我知道村长。”罗彬认真点头。 “好了,你们所有人,还是要再去通知一次全村人,儘量做到足不出户,这对村子来说很重要,让神婆他们先清理掉一部分隱患,確保大家生命安全。”钟志成的目光扫过青壮队的其余人。 这期间罗酆上前,將山神庙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青壮队那些人无一例外,一样遵命点头。 钟志成再和罗酆对视一眼,伸手拍了拍罗酆肩膀,朝著村子方向走去。 青壮队的人快速跟上。 山神庙外,就只剩下罗酆和罗彬父子俩了。 罗酆朝著对面的小木屋走去。 罗彬跟上。 “爸……”罗彬刚开口。 “小杉,这不是爸找事,是事情一定会找上爸,我不管山神庙,村长就会让別人管,就会让我办別的事儿,张韵灵不见,陈家姐妹暗中为患,老孔疑似回到村里,虽说神婆去找陈家姐妹,但另外两件事情,都不简单。我们是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的。” “相对而论,这些外来者是麻烦不假,却要好控制多了,我去把你妈接过来,再把咱们该拿走的东西,都慢慢放在这个小屋里,要完成你的计划,在这个位置也合適,其实你还可以先去看看,稍稍探探路。”罗酆说。 一时间,罗彬无言。 是,罗酆考虑的確不错。 只不过罗酆的变通还不够,罗彬还考虑了一个点,陈纤纤同样是一个邪祟,如果將她控制住手脚,是否可以找个绝对安全,绝对僻静,没有其余邪祟干扰的场所,他们就能跟著陈纤纤出村? 现在,这想法却成了一纸空谈。 …… …… 此时此刻,山上,被陷阱包围的木屋中。 顾伊人待在最里侧的那个屋里。 她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一扇厚重的门上。 她手抚摸著那把大锁,她正在垂泪。 忽然,顾伊人一个激灵,她怔怔看著身前右侧,喃喃道:“她在庙里……天啊……她要杀他……” 顾伊人猛地窜起身来,往前跑两步。 一时间她又驻足。 “不能回去……回去会死……表哥……我表哥呢……” 此刻顾伊人六神无主,口中喃喃:“表哥才来过,表哥不会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第141章 我看见你了,你没看见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1章 我看见你了,你没看见我? 最近,天黑后就如同跗骨之蛆追著她的那东西,没有再出现。 油灯是那东西的指路明灯。 油灯,一样会提醒顾伊人那东西在靠近。 只要察觉到油灯晃动,掐灭灯头,那东西就无法迅速找到她。 就这样,顾伊人才撑到现在。 那东西具体多久没出现? 好像是三天? 对,就是三天! 三天內,章立来过,带来很好的消息,罗杉终於要出村了,她一直在等待,等待著罗杉离开的那一刻,她就能有察觉,能有反应!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自己好像不用死了,甚至还能离开! 只是离开的契机没有等来,却等来了新的危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不能下山……下山可能又会遇到那个东西……”喃喃自语间,顾伊人贝齿紧咬,正要回到先前的位置。 旋即,顾伊人脸色再变。 “怎么可能……表哥他……” 一时间,顾伊人眼眶红红,似是蕴满水汽。 “表哥不能死……” 顾伊人的嘴角隱隱溢出一丝血跡,是她太急,以至於咬破嘴皮。 最后,顾伊人毅然决然地走出这房间,走出这屋子,朝著下山的方向奔跑。 …… …… 阳光依旧灼目。 罗酆回去接顾婭了。 罗彬在小木屋前头,手中握著一柄刀,手微微动作。 幅度很小,姿態看上去更有些小气,就像顽童拿著简易的玩具刀,模仿武侠片里一些招式动作。 罗彬的脑子太好用了,將记忆回溯,只是其中一点。 一心二用,便是另一点。 他机械性地练习动作,余光还在瞟著出村后的马路,瞟著坡度上的位置。 没有陈家姐妹的消息之前,他本身也就打算从这个位置离开村子。 游村那晚他观察很久,天亮时还跑到过那位置。 或许,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他就是得从那里出村? 因此阴差阳错之下,他们一家三口现在都待在了这里。 的確,村里事情是麻烦了很多,可只要等章立获救,这一切麻烦对他们一家人,都可以烟消云散。 甚至,罗酆说的没错,他可以先准备准备,探探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 罗酆带著顾婭回来了。 他们背著一些背包,包袱。 顾婭显得很紧张,很侷促,尤其是看著对面山神庙,透著一丝不安。 “扎眼么,爸?”罗彬收起刀,问。 罗酆瞥了一眼罗彬的刀,其实远远他就看见了,罗彬这动作太小家子气,一时间的悟性,没有接上立刻的练习,而是回房间休息了,动作变得不標准,就成了自然。 不过现在事態有变,首要是自保,准备出村。 罗酆便没多言其他,回答说:“不会有人想到我们要做什么,就算青壮队的人看见,都只会觉得,我们父子俩做什么都得带著你妈,確保安全。” 罗彬点点头,倒也是。 关键先前钟志成还叮嘱了,让全村人儘量足不出户,那能瞧见罗酆和顾婭的人就更少了,除非一直趴在门窗院子处窥探马路。 “他妈,你进去休息吧。”罗酆说。 顾婭进了小木屋。 天色,一点点的开始发暗。 罗酆递给了罗彬一个背包,说:“帐篷和油灯在这里面。应该不会有人过来了,村长还在焦头烂额,神婆和那群人正在找陈家姐妹,你可以放心大胆,我也能在这里盯梢。” 背包有些沉甸甸,罗彬將其掛在肩头。 油灯是哪儿来的,罗彬没问,灯油,背包里肯定有。 转身,罗彬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小杉,你要小心……”屋內传出顾婭的叮嘱。 “妈,你放心就是。”罗彬语气很篤定。 不多时,罗彬就走到了山坡马路上,辨別了一下位置,確定自己所踩著的地方,就是昨天雾气出现,邪祟立马出现的位置。 深呼吸,罗彬开始支帐篷。 帐篷很牢靠,被加固过。 坡度虽然略大,但帐篷稳稳噹噹四脚落地,將油灯悬掛在帐篷中心后垂下来,一样平平稳稳。 灯油被装在一个塑料瓶子里,只有三分之一瓶。 罗彬想起来了,这些东西是之前探路用过的,看来,罗酆留了一套没有上交。 將灯油灌注进油灯里,罗彬就坐进了帐篷中,仔仔细细关上帘子,等待夜幕降临。 內心隱隱有些踌躇,还有些许紧张。 罗彬强忍著这一系列情绪波动,通过帘子的布缝瞄著外边儿一切。 当天色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斜阳变成了通红的夕阳,可山坡林子太厚重,夕阳都照射不进来,反而是村尾的位置更红亮。 淡淡的冷意縈绕著帐篷。 罗彬的心在咚咚咚咚地狂跳。 儘量忍了,还是忍不住啊! 时间,过得好慢。 终於,夕阳完全消失在山间,暮色吞噬最后一丝天光,罗彬早已点亮油灯。 大山,斜坡,孤帐一盏。 弱灯,薄雾,人影孑然。 罗彬能感受到雾气的出现,能从帘洞缝隙中瞧见,雾气似是往帐篷里钻,不过没有钻进来,就如同冰雪消融。 雾中,有著人影微微晃动,似是拥挤碰撞。 罗彬怔住了…… 这怎么回事儿? 自己再三確定,扎帐篷的位置,一定是在雾气中! 怎么雾气距离帐篷,大约有三米? 这位置罗彬可不是靠感觉来判断的,他通过回溯,判断路边大树的数量,方位,最终才確定了扎帐篷的位置。 並非自己选错了地方,是雾……后退了三米? 这雾,避开了在他身旁,在帐篷旁產生? 为什么? 罗彬正在快速分析,几乎绞尽脑汁。 似白似绿的浓雾中,迈步走出来了几个人,朝著他的帐篷围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乌泱泱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帐篷。 当头有个人,罗彬认识。 於明信。 此时此刻得於明信,脸上没有那么的疯癲,他的一切歇斯底里都变成了一种,隨和平静,脸上带笑。 他身上的肉都快被啃乾净了,此刻却很充盈,衣服更成了完整的。 於明信並没有说话,並没有来蛊惑罗彬打开帐篷。 其余邪祟们一样没开口,只是簇拥在一起,窃窃私语,时而还发出笑声。 罗彬不舒服。 罗彬只是盯著它们身后,那逐渐消散的雾…… 十几分钟左右,这些邪祟放弃围著他,朝著村子走去,朝著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雾,还剩下一丝,罗彬强忍著现在衝过去看看的衝动,他改变位置,到了帐篷的另一侧,本来要透过布缝去看后方村內。 帐篷背面有个好宽大,好厚重的暗影,像是背光似的。 是,这里本身就不进光,有暗影很正常? 可很快,罗彬就发现不正常了。 这暗影,更像是一个人蹲在他帐篷外边儿,这人体型太大,导致帐篷出现了背光感。 帐篷外边儿,是谁? 罗彬后背冒出冷汗,他隱隱有些揣测,他更不敢露出异样神態,甚至没有停顿,凑近帐篷布,凑近布缝孔洞,往外看。 他看见的是一只眼睛。 一只漆黑,眼瞳很大,眼白却很少的眼睛。 眼眶外是暗沉的,铁青色,泛白色夹杂的死人皮肤,以及一点儿红色的鬼画符痕跡。 猎取者! 罗彬心跳更落空半拍。 可猎取者本身就盯著他,只是罗酆展示出来了不一般的聪明才智,再加上险些发现羗村某个人留下的痕跡,才吸引了猎取者。 眼下,自己上山坡,接近了那团让邪祟出现的雾气,猎取者直接跟上他,这反而才是理所应当。 思绪,更快。 罗彬的视野,应该是盯著猎取者的眼睛的。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我看不见他……”罗彬心中疯狂默念。 他是看著猎取者的眼睛,可他眼前出现了回溯,回溯的是正对著的山神庙,村路,以及小木屋。 因此,也可以看成罗彬正在看著村尾。 “你,看见我了。”沉闷的声音透著一丝干哑尖锐,就像是公鸭嗓,又像是生锈没有了润滑的合叶,很难听,很刺耳。 “看不见他……他诈我……他在诈我!”心中的默念,几乎成了咆哮。 罗彬强忍著心头惶恐,眼前的回溯未曾中断。 “走啊!赶紧走啊!没看见……我没看见!”罗彬心急如焚。 不过,若有第三个人在场,就能发现,罗彬脸色保持得很稳定,没有丝毫异样的变化。 缓缓的,帐篷外的身影站了起来。 “你没看见我?”它话音依旧嘶哑,透著疑问。 “我当然没看见!” 自然,这话是罗彬在心里说的,他还是在回溯,眼神还是盯著前方,匯聚集中,他还不知道,猎取者站起来了。 “你想出村吗?我可以帮你出村。”话音再度响起,带著一丝空幽。 是,罗彬是听见了,不过,他没有任何反应。 开玩笑呢,猎取者也是邪祟中的一环。 邪祟本身就不能相信了,猎取者说能帮忙出村?无非还在使诈而已。 自己一旦给出反应,就必死无疑! 时间,僵持了约莫五六分钟。 蟒袍人影缓步朝著山坡下走去。 听著脚步远离,罗彬才总算停止了回溯,视线匯聚集中。 村口位置,相当数量的邪祟围在山神庙门前敲门。 身穿蟒袍的猎取者,脚步稳重地走在山路上。 这角度略有倾斜,罗彬就能瞧见他双手捧著的玉圭,明明这里很暗沉,照射不进来月光,那玉圭却通透发亮,带著惨白色彩。 罗彬心想, 好险啊,差一点儿心都跳停了…… 好险啊……命也差点儿没了…… 第142章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视线大部分是观察村尾的,小部分落在猎取者身上。 坡度並非完全笔直,带著一些微小的弧度,这能让罗彬看到以往没看见的。 他上两次瞧见的猎取者,都是鬼鬼祟祟宛若偷窥,就和刚才一样,將恐怖詮释得淋漓尽致。 此刻,罗彬瞧见了猎取者四平八稳走路的动作。 嗯……就像是一个大官儿? 捧著玉圭上朝的大官儿? 柜山村中的邪祟……不,柜山中的邪祟,能看出来都是普通人,虽说看不明白是哪一年,但一定都是近些年的。 猎取者的衣袍和穿著装束,又是哪一年? 柜山,究竟存在了多久? 以往,罗彬没有去想这些。 此刻从细节处判断出一些东西,譬如柜山困人,可能存续了几百年。 所有进入这里的人,就像是消失的铁达尼號,又像是马航?永永远远,再也无法进入寻常人的视线中? 那自己……能出去吗? 罕见的,罗彬的心,出现一丝动摇。 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恐惧…… 对,自己进入柜山村,虽然有时候对邪祟是怕,有时候对一些不理解的东西是畏,真真切切的恐惧,自己好像没有出现过? 因此,当这恐惧瀰漫出来的那一瞬间,就无形中成了一种大恐惧,汗珠都在顺著额角淌下。 用力一咬舌尖,疼痛,稍稍驱散了浑噩念头。 恐惧,有用吗? 罗彬默默想,就算是恐惧了,又能怎么样? 猎取者会消失,邪祟会自爆,柜山村会出现一条康庄大道,自己一家人能安安稳稳,完完整整的离开? 这其实是罗彬在病床上躺了多年悟出来的道理。 他平时也焦虑,也怕,可换来的是更糟糕的结果。 那还不如不焦虑,有焦虑那股心思,完全能让事情办得更好啊! 情绪的本质,是双刃剑。 剑不应该伤自己,应该提醒著自己,隨时会被剑反伤! 需利用剑刃锋芒对外,需利用剑刃锋芒自省! 这一下,那种打心眼里出现的大恐惧,顿荡然无存! …… …… 此时此刻。 某处山顶,圃。 山风吹拂下,那奼紫嫣红的儿,更为娇艷欲滴。 本该离开的女子,没有走。 她双膝併拢,她双脚微微岔开,她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一株上的叶片。 她打量著叶片上那一滴没有脸的露珠。 討厌的人,带来了不恐惧的人。 不恐惧的人,对柜山是没有用处的。 反而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柜山不需要没有用的人,得將那人扼杀在摇篮中! 只不过,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 她想知道,可她却看不出来。 良久良久,她开始觉得有些烦闷,受不了,正要起身。 露珠中,隱隱约约要出现一张脸! 女子眸子一凝,眉头微拧。 “终於恐惧了吗?” “呵呵,是啊,怎么可能有人能抵御柜山的恐怖,你更能忍,你就更有用啊。” 女子脸上绽放出笑容,如同牡丹盛开一般娇艷绝色。 下一瞬,叶片落了。 齐刷刷的断痕,就像是被一柄快刀斩落! 叶片上那枚即將出现脸的露珠,忽然一下散开,像是浸润进整个叶片中,叶片捲曲,枯黄,落地的瞬间就像是走过了春夏秋,最后入冬,成了彻底的枯叶。 女子的喜悦,荡然无存,成了一抹惊慌。 她匆匆起身,朝著另一个方向疾走。 她下山的方位,恰好和罗酆罗彬先前探路的位置相悖。 罗酆的想法没错,翻过山,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至於,这究竟是否能走出村子? 罗酆还没见到,也未曾做出更多的判断。 …… …… 树洞中,尤江在苦苦等待。 尤江不止一次暗骂自己是个蠢货,不止一次暗骂自己可能失去了机会。 那个人虽然成了邪祟,却一定不是简单的邪祟! 能够让柜山村的人,走出那么远的距离,用帐篷就能躲避邪祟危险。 甚至,如果他不死,说不定已经找出了出村的路! 对,那天晚上,那人不就说了吗,跟他走,杀死一个人,就能出去了。 尤江儘量让呼吸平稳,默默告诉自己,不要急,急没有用,如果机会是自己的,那一定会再次出现。 他已经做出努力,回到了原来的树洞位置,已经在等对方。 如果真的失之交臂了,那就只能离开这里,再谋取生路。 “篤篤篤。” 轻微的敲击声响起。 尤江凑上前去,从木板孔洞中瞧见了一个人。 深蓝色的短衫,排扣,白底黑面的布鞋。 尤江和那人双目对视。 那人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木然说:“这段路,你要找到一个地方,那里能瞧见一个被吊起来的人,见到那个人,你就走出去了。” “不过,你想走出去,还是想离开柜山村?” 尤江的心咚咚直跳,喃喃说:“我想离开柜山村,你不是说,要杀一个人吗?杀谁?我,准备好了!” 那人却没有回答尤江,自顾自的说:“你遇到了一家邪祟,他们特別危险,这村子更不正常,你在村里呆得久,你更清楚,你得走出去,不然你迟早会死。” “对!对对对!你说得对!”尤江连连点头,眼中惊喜极了。 是啊,自己太蠢了,对方都告诉他,他遇到了一家邪祟,那罗杉是邪祟,罗酆和顾婭能有好吗?他们要能有好,能和那个疯疯癲癲的张韵灵关係匪浅? “你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打开门,跟我走,这里有个人,你杀了她,就能出去了。”短衫男人眼珠出现一丝活泛,一丝狡黠。 狂喜的尤江並没有发现这个细节,一把推开了门。 一只手,猛地擒住尤江的小臂,將尤江狠狠往里一推。 那短衫男人瞬间压入其中。 “你!”尤江的喜悦,被左臂剧痛瞬间吞噬! 血,在小臂上绽开! 短衫男人的手指甲,深深没入他皮肤中! 被骗了? 被骗了! 恐惧,將尤江吞噬! 油灯,瞬间熄灭! 沉闷的砰声,是那短衫男人反手推回去,將木板封住树洞。 与此同时,尤江小臂被撕扯下来一大块肉。 痛啊。 比断臂更痛! 尤江没敢喊! 喊就会引来更多邪祟,就真的死定了! 他强忍著剧痛,要去抓地上的油灯! 他知道罗酆怎么对付的陈家姐妹,知道灯油能压制邪祟! 他得搏命,才能活命! 他真是个蠢货,他回来干什么,信那些鬼话干什么,他走了不好吗!? 只是,现在为时晚矣…… 尤江没有罗彬的回溯本事,没有罗彬观察细节的能力,他不知道,这短衫男人时而会清醒,清醒那一瞬,才会给出线索,其他的时候,这短衫男人就是个实打实的邪祟! 被猎取的邪祟! 第143章 我叫张韵灵,也是受困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3章 我叫张韵灵,也是受困者 罗彬还在观察村尾。 猎取者的蟒袍身影,逐渐消失在水泥路上,彻底的深入了村子,视线完全瞧不见了。 至此,罗彬才真的鬆了那口气。 还好,猎取者也没有去盯著罗酆。 这代表,罗酆就和他一样,承受住了猎取者的观察吗? 是了,罗酆好像真的没有看见过猎取者,还好,自己让他及时停手,否则,罗酆能否骗过猎取者,还不一定。 自己这个爸,太刚硬了。 夜幕淒冷,风兮兮地吹著,树影晃动不断,枝叶摩擦声更密集不断。 罗彬放弃了现在出帐篷,去观察三米外雾气出现的地方,猎取者耽误了他的时间,那里的雾气没有了,此外,天知道哪儿会窜出来个邪祟? 说不定某棵树后边就有邪祟在观察他? …… …… 山神庙內, 彭展已经挣扎了很久,从天亮到天黑,却依旧无法挣脱绳索,低骂了一句脏话。 先前那个村长钟志成,鬼话连篇,什么村里有邪祟骗人,什么晚上不能出门,更有什么,村子根本出不去。 把他们当三岁小孩儿哄呢? 匪村就是匪村,抢劫就是抢劫,穷山恶水出刁民啊,他们小三十个人都被绑了,一旦说出去,当地都得派防暴队来镇压了! 更可怕的是,钟志成居然有枪…… “咚咚咚!”敲门声很大,问话声更带著一丝急迫。 “里面的人还好吗?” “我们是附近村子的村民,这个村里的人,都是一些杀人抢劫无恶不作的罪犯,他们从来不出去,占山为王,我们白天就发现你们的骑行队误入这个柜山村了,当时不敢来帮忙,趁著天黑他们睡了来救你们。” 人群顿时嘈杂骚乱起来。 有人在说自己手好痛,有人说快憋不住尿了,快进来帮他鬆绑。 彭展心咚咚狂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迸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说什么晚上有邪祟骗人,实际上,是晚上柜山村的人总要休息,附近一些村子的人,总看不过去一些事情。 要是自己这群人信了,不就要被困在这里了吗? “冷静!大家冷静!”彭展大声喊道。 人群才稍稍安静几分。 “外边儿的老哥,我是彭展,骑行队的队长,我们被绑著了,你们直接把门撞开,就能帮我们鬆绑了!这里没有村民!那个使枪的不在!”彭展更冷静,措辞更准確。 外边儿的人不敢直接开门,肯定是有所忌惮的。 譬如,他们怕钟志成手里的枪! “好像被什么东西卡著了,打不开啊!”话音中,还夹杂著砰砰砰的声响,是外边儿的人用力推敲门似的? 只不过,门真就纹丝不动…… “怎么会卡著了!撞啊!用力撞门!操,直接来狠的,门不就开了吗?我有钱!撞开门的一个人我给八千!”扯著嗓子开口的,是白天顶撞钟志成,差点儿吃了子弹的那男人,他脸上愤愤不平,隱隱透著焦急和慍怒。 “真卡著了,大哥,你没看这山神庙多大,这门多厚?实木的啊,哪里撞得开!你们想想办法,只要有一个人能挣脱绳子,我们都能帮忙带你们出去啊。”门外人似是也急了,人影不停地晃动,似是在来回踱步想办法。 轻微的摩擦声中,是一柄带著褐色铁锈的刀片,从底部门缝弹了进来。 这刀片,恰好到了彭展的脚下。 “用刀片可以磨开绳索!”提示声再度从庙门外传来。 “大哥,我们都是手被反绑著的,能捡得起来刀片,早就能打开绳子了!”彭展一样急了。 是,刀片能打开绳子。 可在他们眼前这窘境情况下,不相当於给瞎子戴眼镜儿,屁用没有吗? “总之,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到天亮,这个柜山村的信號塔被那群人给破坏了,根本打不出去电话,外边儿的路也有问题,迷宫似的,你们肯定出不去,这扇门不能用力顶开,动静太大了,会被村民发现,我们也会被开枪打死。” “要是你们没办法自己挣脱绳索来开门,我们就是爱莫能助了。” 最后的话音显得有些冰冷,还有些无情。 “彭展……你想办法啊……天啊,我只是想跟你出来玩玩,接触接触新圈子,没想过要被绑架啊……那群人肯定既劫財又劫色……你赶紧想办法……” 彭展右侧被绑著一个顶好看的女人,一身健爽的运动衣,前凸后翘,扎著丸子头,她急得脸都白了。 不光是她,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说话,压力给彭展拉满了。 彭展用力地挣扎著,想要把头低下去咬住那刀片,拉得手腕破皮,脖子扯得都生疼,却还是够不著。 一直能听见外边儿的人在窃窃私语,零星能听出来几句。 是外边儿的人在商议要不要走了,別多管閒事,免得惹火烧身。 这让彭展更急,急得汗如雨下! 骑行队的那些人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直催促彭展快点把刀片弄起来。 就在这时,山神像后方,出现一道影子! 这影子又细又长,微微摇晃著。 影子的手里,还有个四肢垂著的小影子…… 一个女人被嚇得尖叫出声,又有个男人大吼了一句:“鬼啊!” 彭展一个激灵,人都麻了…… “嘘……” 轻微的声响,是示意大家噤声。 隨后,一个人从山神像一侧走了出来。 那是个女孩儿。 她容貌有些憔悴,不过,却显得落落大方,宛若邻家少女。 彭展:“……” 其余人一下子安静了,脸色都铁青难看。 任谁都没想到过,庙里还有个村民啊! “嘘!”张韵灵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走到了彭展的面前,捡起来那刀片,放进了衣兜里。 彭展心都凉了。 可下一瞬,眼前这女孩儿,居然开始认真帮他解开手腕上的绳索! 这让彭展如同死灰的心,再度復燃! 骑行队其余被绑著的人,全部都大喜过望! “我叫张韵灵,也是被困在村子里的人,你叫彭展对吧?” “我先將你鬆开,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异动,千万不要去开门,晓得吗?” 第144章 万事俱备,只差章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4章 万事俱备,只差章立 “外边的人,根本就不是附近村里的,柜山村附近没有任何村子,他们都不是人,是邪祟。” “你仔细想想,山神庙对面是不是还有一对父子留了下来,盯著你们?” “如果真有外村人来救你们,那对父子能没有反应?” “前几天,也来了一群像是你们一样的外来者,他们都被邪祟掏心掏肺,吃掉了,门外的是邪祟,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不过现在,你一定得相信我,好吗?我也想离开这里。” 张韵灵这一番话,说得特別温婉,特別条理有据。 她解开了彭展的绳子,彭展脱困,是一个激灵要站起身,她双手用力捧著彭展的脸,贝齿紧咬,眉心微蹙,眸子既认真,又有几分楚楚可怜。 彭展一下子怔住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心更如同乱麻。 “你……怎么证明?”彭展咽了一口唾沫,谨慎地问。 “来。”张韵灵鬆开手,顺著牵起彭展的手,朝著门前走去。 “你可以开门了,把门打开,我们就进来救你们了!” “对,拉开门,只要拉开门你们就得救了!” 门外声音嘈杂哄闹,透著蛊惑。 “门,没有上门阀,外边儿没有锁,你从门缝这里看,千万別碰到门。”张韵灵轻声提示:“然后你再趴下来看看门缝底下,是不是没有任何门契?这就不存在说门被卡著了,对吧?” 彭展仔仔细细的观察。 隨后,他冷汗豆大豆大的泌出。 还真和张韵灵所说的一样,这门,不设防啊,轻而易举就能推开! “天黑了,要点上灯,关上门,封好窗,邪祟就不能进屋,看,他们在外边儿说门被卡住了,又让你赶紧开门,这不就是矛盾吗?”张韵灵声调更温婉,更亲和了。 “再给你看个东西。”张韵灵从衣服里摸出来个小布包,打开后,里边儿是几张照片,大部分镜头都是被挡住的,中间有一道缝,拍摄的画面很狭小。 是一群人围在地上,地面有两个人,分別是一男一女趴著,看动作,似是想要往前方爬,他们的神態表情都格外的惊慌,绝望,更痛苦。 围著他们的那群人,有人手插在他们肉里,有人撕扯下来一块皮,还有人乾脆在他们的身上啃咬…… 彭展在发抖…… 他被嚇傻眼了…… 照片很陈旧了,因为没有塑封,有的位置褪色泛黄,色彩没有那么鲜明。却能瞧见相片角落有时间,以及拍下这照片的拍立得相机品牌…… “你们人太多了,暂时不能放开他们,很危险,要等天亮。” “我没有骗你们,这张照片,是我爸妈被害死的时候,我偷偷用相机拍下来的,你去拿给他们看,让他们冷静,並且要相信我!” “这个村子,正常情况下离不开,是因为有人在阻挠这一切,我知道他是谁,他把你们锁在这里,是想让你们等死!”张韵灵耐心的解释,並且她视线落在门缝的位置,盯著外边儿的邪祟,眼中恨极了。 …… …… 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煎熬,如同生度年月般的煎熬。 “那么多邪祟围著山神庙,真的不会出事吗……”顾婭没有困意,她趴在窗户的位置,怔怔看著对面的山神庙。 邪祟的数量,太多了,比不上游村的,却也有好几十个。 “那些人……其实都很无辜……” 是,顾婭是不想管事情,不想让罗酆管。 不见则已,见到了,还是觉得於心不忍。 “村长比上一次更仔细了,我观察过他们被捆绑的姿势,不可能再自行解开绳索。你放心吧小婭。村长对他们,一样有所求,青壮队死了太多人,这些人刚进村,心思单纯,只要好好引导,就能给村子增添新的血液。”罗酆安慰地摸了摸顾婭的头。 儿子在的时候,夫妻俩的称呼是,他爸,他妈。 只有他们俩的时候,罗酆才会亲昵地喊小婭。 “酆哥,你说,咱们真的能离开吗?虽然我很信任小杉,虽然小杉这段时间的表现,都有些不像是他了,虽然……他表现得那么好,那么让人放心,但……这里是柜山村呀……”顾婭拉开了话题,瞟向远处的山坡,眼中既有著是否能出村的疑虑,又有著浓郁的担忧:“小杉不会有事,对吧?” “他是咱们的儿子,邪祟带不走他,柜山村带不走他,他怎么会有事?或许,正因为柜山村奈何他不得,他才能带我们离开吧?” 罗酆將顾婭揽入怀中,轻轻拍打后背:“我们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天亮,要保持充沛的精力。” …… …… 罗彬时而会看一眼罗酆给他的怀表。 时而,他会稍稍打个盹儿,就是坐在地上打盹儿,不敢躺下,避免自己一个盹儿到天色大亮。就这么捱了多半夜,三四点的时候,罗彬就不敢合眼了。 四点五十,邪祟开始从村子方向,往山上走。 罗彬立刻调换方向,到了帐篷另一侧,继续仔仔细细地观察。 三米之外,雾气縈绕,看起来稀薄,可又给人一种,一旦进入雾气中,就会伸手不见五指的朦朧感。 几分钟后,邪祟的脚步声响起,帘布孔隙中瞧见了邪祟身影,他们步入了雾气! 雾气在扭动,人影在晃动,邪祟进去后,很快就只剩下薄弱的影子了。 罗彬心跳得很快,他仔仔细细观察著每一个邪祟进入雾气中的神態变化。 他心跳得更快,从来没有觉得,离开柜山村,就是咫尺之间的事情。 不,咫尺太夸张,三米怎么得走三步? 探路?还需要探路? 出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距离五点,只剩下最后三十秒了。 罗彬做了一个极度大胆的决定。 他突然拉开帐篷帘子,猛地窜出帐篷,直挺挺地站在帐篷外! 还有几个邪祟,慢吞吞地从他身旁走过,根本没有伤害他。 他们没入了雾气中。 雾气的扭动更厉害。 夜幕,就此消失。 天,亮了! 罗彬的手死死捂著胸膛,心臟跳动得太厉害,让他觉得胸腔都在震动,格外不適应,得压著,才能稍稍舒服一些。 果然,罗酆的提议是正確的! 要观测,观测了才更精准。 罗彬就是因为察觉到邪祟进雾气前的神態很木然,像是提线木偶,没有了狡黠,没有了阴狠,才敢如此大胆的出来! 雾气会避著人,会退后三米。 这不用再尝试第二遍了,罗彬知道,自己就算今晚再往前推动三米,雾气还会后退。 他的尝试,已经足够让一家人离开! 万事俱备,只差章立! 第145章 罗酆,你不对劲!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5章 罗酆,你不对劲! 雾气,开始消散。 山风一吹,更无影无踪。 马路上再瞧不见任何一个邪祟,山路上亦然。 罗彬开始收拢帐篷,没多久,便兴冲冲地回到小木屋前头。 屋门早就开了,桌上放著几个碗,顾婭正在往里撕扯干饼子,以及肉乾。小木屋外边堆著一团篝火,支棱了个架子,烧著一口铝锅。 顾婭和罗酆昨天来的时候,就大包小包不少。 按照顾婭的话来说,破家值万贯,还有,带上一口锅,出村路上怎么都能吃上点儿热乎饭菜。 这不,天一亮,她就让罗酆捡柴烧水,马上就能让儿子和男人吃上暖胃的肉乾泡饃了。 “爸,我確定了,能走了,邪祟要进入雾气的时候,是不会伤人的,我提前了半分钟站在帐篷外边儿,他们和我擦身而过,並没有伤害我!就像是视若无睹!” “我们能跟著他们进入雾气,应该就离开了。” 罗彬这两句话,很谨慎,声音很小。 確保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听得见。 顾婭手微微一颤,眼中先是担忧,因为罗彬说了和邪祟擦肩而过。 紧接著,她就是一阵惊喜,眼眶都微红,不过她还是忍住了这激动,没哭。 “嗯,那等会儿,我们先去检查一遍这些外来者的绳索,然后,我去找一下何簋吧,一天了,那么多人出马,总该有些陈家姐妹的线索?”罗酆很沉稳,要比罗彬和顾婭加起来都稳重得多! 顾婭端著三只满满当当装著饼子的碗到了木屋外,舀著锅里开水冲泡进碗里。 “快吃饭了小杉,等咱们出去了,妈给你做最拿手的西湖醋鱼,这里的河边不能靠近,你们爷俩好久都没吃上好菜了。” 顾婭说著,饼子和肉乾的香味儿瀰漫开来。 罗彬笑了笑说:“山珍海味,比不得咱们一家人团圆整齐,就算天天吃鸡蛋羹,土豆丝也行啊。” “你这孩子。”顾婭笑了起来,心里是真觉得甜丝丝的。 很快,一餐饭吃罢,罗酆迈步朝著山神庙走去,罗彬紧隨其后。 父子俩到了庙门前头,罗酆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居然没开。 “嗯?”罗酆一脸狐疑。 这不对啊,昨天钟志成走的时候,是带上了门没错,里边儿不可能加锁的,邪祟打不开,他肯定一推就开。 正要再施加力道。 罗彬却趴在了门上,透过门缝往里看。 入目所视,空空荡荡的山神庙內,空无一人,让罗彬后背都被冷汗浸满! “他们不见了!” 这话语间,罗彬不止冒冷汗,脸上更全是鸡皮疙瘩! 见鬼了吗? 活活二十九个人啊! 在山神庙里边儿呆了一夜,邪祟没能破门而入,所有人居然全都不翼而飞了!? 罗酆没有踹门,他阴沉著张脸,掏出来一把略长的刀,从门缝中撬开了门阀,大门因此被推开。 地上的灰尘中倒是布满了杂乱脚印,却没有什么血跡。 他和罗彬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庙子左后侧的方向。 整个山神庙,理论上只有门开了后,会进来更多天光。 其次就是正上方的瓦顶,可现在,左后侧却照射进来一股泛红的初阳光。 “去叫村长过来。”罗酆更是面沉似水。 罗彬拔腿跑出山神庙,朝著村中方向跑去。 和钟志成碰面的地方,恰巧是在义庄外。 简明扼要说了事情,钟志成的脸色都骤变。 十几分钟左右,回到了山神庙。 当然,不光是钟志成和罗彬,还有陈志等六个青壮队的人。 一群人並没有在山神庙內,而是在外。 山神庙的左侧后方窗户,在临近山脚的位置,这里的隱蔽性很强,至少从前边儿的木屋,以及正面的村路都不容易看见。 “天亮的时候跑的,不可能是天黑,他们是怎么解开的绳子……怎么弄出来的绳梯。” 钟志成的脸色很难看,就像是吃了苍蝇似的。 罗彬没吭声,此刻他没能观察出什么细节…… 唯有的痕跡,就是一连串的脚印进了山脚。 只不过,仅此而已了,山路中留下的痕跡很薄弱。 “我没有料到他们居然能跑,我本意是要和小杉检查他们绳索的。”罗酆沉默片刻,回答。 “没有料到?居然?本意?” 陈志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领队,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你平时的縝密呢?你平时的警惕呢?你平时的观察力呢?二十九个大活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没了,意思是,村长还不能怪你,他们跑了,就是跑了唄,你尽力了,是吧?” 罗彬眼皮微微一跳,瞥了一眼陈志。 陈志没有丝毫退避,冷笑地又说了句:“罗杉咱就不说了,是,他有能耐,领队,你一样有能耐,不过,你们两个人的能耐,好像带了个拖油瓶就不行了。怎么,家里都不敢待人了吗?尤江不是被两脚羊追著逃命,他回不来了吧?於明信游村死了吧?罗杉你以前那些狐朋狗友,一样死光了,不会找你报復了啊。” “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罗彬忍不住了,冷声开口。 “就事论事而已,你们弄丟了人,知道会给村子带来多大的隱患吗!?二十九个外来者!哑巴?要是没今天这档子事儿,我情愿当哑巴!”陈志这態度,完完全全的得理不饶人。 罗酆一直没吭声。 这事儿,的確是他理亏。 天亮,捡柴烧水,观察山坡上的罗杉,又是吃饭,都耽误到日出。 如果天刚刚亮时他就去检查,肯定能拦住人。 在某种道理上来说,陈志讲得也没错。 顾婭在这里,不出事则已,出事,就成了人口中的把柄。 “他们中,一定有个人,了解柜山村。”罗酆哑声开口,说出自己的分析:“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快就理解这里,打开绳索后没有开门,筹划著名从这个窗户的位置逃走。” “听听,这对吗?村长,了解柜山村的人,都在柜山村里边儿,罗酆这意思是,有人出去了,又回来了?”陈志直接在话里挑刺儿。 “你是驴脑子吗?我爸说,有人了解柜山村,就一定是他们的人?不能是山神庙中还有一个村民?” 是可忍孰不可忍,罗彬瞪著陈志,要抑制不住心头的火气了。 陈志脸色更难看,说:“你骂人两次了,你不要以为我会一直忍你!” “安静!”钟志成冷斥两人。 同时闭上了眼,眉心拧巴成了个川字。 良久,钟志成才开口说:“陈志,你去確定一下,昨天青壮队人全部离开了。没有混跡在这群人中最后藏在山神庙,尤其去看看黄加林。” “罗酆,你懈怠了,你,不对劲。”这番话钟志成是闭著眼的,最后才睁开,眼眶中满是血丝。 “你知道,如果这些人害死了村民之后,你要承受什么后果吧?” 最后一句话,钟志成话音沙哑极了,更带著浓浓的失望。 第146章 不可触犯的威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6章 不可触犯的威严? “嗯。” 罗酆没有多大神態变化,点点头。 钟志成只是稍稍停顿,继续说:“村里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人焦头烂额,人手本来就不够用,这些外来者有多重要,你很清楚。” “处理好了是新鲜血液,现在,却成了村里最大的变故!” “今天之內,必须要找到他们!否则你这个青壮队的领队,就不用当了!” 三句话,態度特別的强硬! 罗酆只是和钟志成对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异议。 可这几句话在罗彬听来,太刺耳了。 有句话叫做人无完人。 钟志成就认为,这村子里每一个人,就应该做到完美无缺? 不,就说他的手下,就应该完美无缺? 承受后果,什么后果? 游村? 今天之內找不到人,青壮队的领队就不用当了? 说实话,罗彬是知道,如果他们早一点,或许就能直接发现那群人在离开。 可言归正传,所有人都应该是钟志成的耳目,手脚,都必须按部就班地做他安排的事儿? 好吧,就算是这样,他村长的威严不可触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罗酆去探路,钟志成说要往前走几里,罗酆只多不少。 二次去羗村,让罗酆去,罗酆更完全遵从。 第一次搜村,罗酆也是领头的人。 这些,光就是罗彬瞧见的了,这些年来还有没瞧见的呢? 当初顾婭在第二个落脚点等了罗酆足足七天,罗酆硬生生靠著自己一个人,弄出来第四个落脚点呢? 对一百次,称讚一百次,错一次,不是把人打落尘埃,就是让人死? 罗彬这思绪间,钟志成迈步朝著山脚的方向走去。 罗酆和另外六人跟上,是要去勘查痕跡,陈志转身往村內走,和罗彬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力撞了一下罗彬的右肩! 肩头本来快好了,於明信那一遭,弄得伤口破裂,陈志撞这一下,罗彬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本身就因为钟志成的不公,而觉得內心不满,思绪紊乱,痛感,將他拉回现实。 陈志洋洋洒洒,哼著曲儿往前走去。 罗彬心里窝著的火气,一下子就要爆炸开了。 猛地拔腿,助跑! 他和陈志同样擦肩而过! 他是左肩,撞到了陈志的肋骨处。 陈志要高一些,罗彬又是故意的,这一下,直接让陈志一声痛哼,身体保持不住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我操你妈!”陈志破口大骂! 噌的一声,罗彬骤然拔出来刀! 刀尖,直接对著陈志的嘴巴! “你不长眼,撞到了我,对不起没有半个,我不小心,碰到了你,你就破口大骂,素质这种东西,你没有,不要紧。” “我只有一个妈,我警告你,下一次再出言不逊,我割了你舌头,你听明白了吗?” 罗彬的语態,很冷,就像是九幽寒冰。 陈志的额头上在冒汗。 他不想承认是被罗杉嚇的,他更想认为,是自己肋骨痛得像是断了一样,才让他汗珠豆大一颗。 可事实上……他知道,这就是被嚇的…… 罗杉的性格,怎么和罗酆一模一样? 一言不合,就搞拔刀砍人这一套? 这讲道理吗?! 汗珠顺著额角淌下,渗透进眼角。 陈志有点儿后悔了…… 说了罗酆好几嘴,罗酆都没开腔,他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才想著再搬回点儿场子…… “我问你,听明白了吗?”罗彬冷声再道。 “明……明白了……”陈志稍稍往后挪了一点点,避开了刀尖。 “那然后呢?”罗彬再问。 咽了口唾沫,陈志脸却火辣辣起来,耳根子都红了。 “对……对不起……”他艰难地挤出来几个字。 “对不起什么?”罗彬说。 “我对不起你妈……”陈志刚说完,眼见罗杉脸色又要变,赶紧改口:“我不是骂人的意思,我对不起顾婭,不该出口成脏!对不起……对不起……” “滚吧。”罗彬將刀插回腰间。 眼见著陈志慌不择路地跑远,他觉得肝火都顺畅了些。 早先他就判断陈志只是个银杆蜡枪头,看起来对谁都重拳出击,实际遇到硬茬,软得比什么都快。 果不其然,眼下这插曲更印证他的判断。 另一侧,山神庙门前,顾婭正在来回踱步。 罗彬这才赶紧走过去,喊了声妈。 “小杉……你爸那边怎么办……”顾婭显得很急,双手紧攥著,本身还缠著纱布呢,隱隱好像都要渗血。 “妈,你冷静……”罗彬不敢大力,抓著顾婭手腕,將她双手分开。 “爸那里,顺著拖延一下时间就好了,钟志成真敢把爸拿去游村?你看柜山村乱不乱就完事儿,还有,我肯定不能答应,我会让何簋也不答应,並且和钟志成翻脸的。”罗彬言之凿凿。 “这……”顾婭稍稍惊了一下。 顿了顿,罗彬又说:“我现在就去找何簋,妈,你要不然就先回家吧,待在地室里,更安全一些,嗯,我会在今天內找到章立,这柜山村,就让钟志成在这里发號施令吧,他爱当他的村长,他好好当,我们一家人不和他搭边儿了。” 顾婭总算有了些主心骨了。 “那东西……”她稍一迟疑,又问。 “就放在这里,我们到时候从这儿走,对,我放个安全的地方,妈你先回去。”罗彬再道。 顾婭深呼吸,使得心绪平復,再然后,她毅然朝著村內走去。 顾婭很清楚,她帮不了什么忙,能做的就是不给父子俩拖后腿。 罗彬先將小木屋的那些包袱背囊收起来,拿进了山神庙中,去推开山神像下边儿的暗室门,將物件都放了进去。 罢了,罗彬关上门,这才走出山神庙。 顾婭早已消失在视线中了。 他隨之朝著何簋家的方向走去。 这就和他同顾婭说的一样,现在他们一家人就是万事俱备,只差章立。 有了章立,谁还和钟志成沾边儿? 管他是什么牛鬼神蛇,管他手里是不是有枪,至少,他们一家人不伺候了! 阳光好刺眼,好大。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走著走著,就觉得心跳落空半拍,一直下坠! 这感觉,太难受,太不舒服了…… 第147章 拋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7章 拋尸 罗彬的脚步转变,从去何簋家,转而成了回自家院子。 心跳有失重感,上辈子一次,这辈子一次。 一次失去母亲,一次险些失去母亲。 因此,罗彬怕。 只不过,待在自家院子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瞄著,恰巧瞧见顾婭端著一些东西,进了自己房间。 看样子分明是进地室。 罗彬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周遭一切,再三確定眼神能扫到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藏匿,他才放下心来。 看来,这一次心悸,並非顾婭吗? 还是因为……罗酆? 钟志成的一系列做法,冥冥中让自己觉得罗酆会有危险,才会担忧? 这种冥冥,太玄学了。 罗彬晃了晃头,儘量平復思绪。 只要顾婭没事就好。 罗酆有著足够的应变能力,就算有危险,都一定能够化险为夷。 想著,並往前走著。 经过留下记號的路段,走过尤江家的院门,最终进了何簋的桑树林子,停在院门前头。 罗彬伸手,咚咚咚的扣门。 脚步声响起,门开了,何簋的神態不如昨日,眼珠里溢满血丝,像是一夜未睡般憔悴。 “罗杉,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守著新来的外来者么?”何簋略奇怪。 看来,村里发生的大小事情,还是有人来通报了何簋。 只不过,刚才发生的没有。 罗彬稍稍一顿,整理思绪,才说:“今早外来者不翼而飞,村长……” 基本上,罗彬將事情经过阐明。 “哎,钟志成是这样的,做事太直来直去,他不该这么说罗酆,全村任谁没有惯性思维?那群人中间,的確混跡了青壮队的人,恰巧捉住了罗酆带著顾婭这一个软肋,才敢明目张胆地从窗户里逃走,时间节点把控得也很好。” “不能有功的时候不赏,到了出错时,就一定要重罚。这件事情,我会找钟志成,罗杉你不要太难受。”何簋说著,轻拍罗彬肩头。 至此,罗彬心头的闷气,再度疏散了一丝。 何簋作为神婆,就更像是正常人。 “我来这里,是想帮忙的,我应该能起到一点儿作用?”罗彬岔开话题,开始直入正题,並毛遂自荐。 从何簋的神態表情来看,就知道陈家姐妹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否则他肯定成竹在胸。 毕竟,何簋太要面儿了,这种彰显他实力的事儿,分分钟就能告诉钟志成,甚至村民都会知道,並讚颂他。 “帮忙啊……”何簋稍迟疑一瞬,才说:“进来吧。” 罗彬跟进院內。 院內有三个人。 罗彬儘量不让自己目光落到莫乾身上,即便是余光看见了,也不敢显露出异样,多是扫另外两人。 记忆,快速回溯。 罗彬有了另外两人的名字。 脑壳地中海的,叫做冯驥。 当初搜村进入冯驥家,就嗅到了一阵古怪的香烛味,冯驥本人除了禿顶,眼距很宽,身材很矮小。 另一人叫做严厉,瘦瘦高高,衣衫很长,长相就只是清瘦,倒是没什么特色。 冷不丁的,罗彬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少了一个人! 昨天这里还有四人,少的那个人,叫做赵姝? 当初罗酆判断了一个范围,可能是凶手,那范围中住著赵姝、冯驥、尤江、严厉、何簋。 这五人,居然各有各的本事? 只是尤江杀人吃肉。 性格古怪的莫乾则住在別处? “神婆,好像那个赵姝不在?”罗彬顺口问了一句。 何簋鼻息很重地嗯了一声,才说:“昨晚上应该回来集合的,赵姝没回来。” 顿了顿,何簋再道:“他应该出事了,我们正准备探查昨天给他划分的区域。” “五个区域,各自负责查找吗?”罗彬一语道出关键。 “聪明。”开口的並非何簋,而是地中海的冯驥,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疏的一口牙齿。 “嗯,全村分成五个区域,我们本意是初步探查,不要打草惊蛇,五人沟通之后,再一同出手,確保万无一失,赵姝必然是发现什么了,他等不及,独自行动,才导致没能回来。”何簋再吐了口浊气,说:“在村子里,又怎么能够掉以轻心?” 罗彬心头突突狂跳著。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儘管有人折损,却依旧找出来了线索。 算是个好消息? 是了,任何事情,都一定有牺牲。 罗彬都逐渐开始能接受柜山村的“规则”,只要牺牲的不是自己人,他都能接受。 “走吧,说不定赵姝还活著,再等一等,真就死了。”刺耳的破锣音,从那瘦瘦高高的严厉口中传出。 何簋的眼神又带上几分阴沉。 隨后一行五人离开院子。 当然,包含罗彬在內才算五人组。 何簋走在最前头,其余几人稍慢,莫乾则在最后一个。 莫乾果然是性格最古怪的,哪儿哪儿都透著不合群。 几人前往的区域,居然是於明信住的那片路段。 於明信的院门紧闭著,只不过,阳光的映射下,院子门上有几个血淋淋的手掌印! 何簋脸色顿时骤变! 他疾步走向於明信的院门,到了近前,重重一脚踹在门上! 沉闷的吱呀声中,院门狠狠撞击在內侧墙上。 入目所视的一幕,分外血腥残忍。 一具尸体歪七扭八地瘫在地上,脸被完全啃掉了,剩下一个凹坑。 手臂,腿,腹部,肉被挖成了五个坑。 死状和其余邪祟杀人,略有区別,却依旧能看出来,出自邪祟之手。 伤口凹坑中蓄满小半鲜血,在阳光下显得分外粘稠。 一时间,何簋没有开口说话。 五人无一例外,都是盯著赵姝的尸身,罗彬心头更突突微跳。 赵姝並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而是滯留在这个地方,被邪祟杀了? 不,也有可能他真的发现问题,被人捉住,昨晚就被陈纤纤这个邪祟吃成这副模样,拋尸出来? 大概率是后者,赵姝这种人,和何簋他们混跡成群,会被邪祟蛊惑的可能性太低。 拋尸,无非是遮掩视听的一种手段罢了? “手段一如既往的狠毒。”儘管严厉的长相是最正常的,可他的破锣声让人听著很不舒服。 第148章 五人之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8章 五人之一! “这陈家姐妹,还有窝藏他们的人,的確有些本事,將尸体拋到於明信家里,恰巧於明信又成了邪祟,就想要藉此蒙蔽我们的探查?”冯驥舔了舔嘴角,阴惻惻一笑。 莫乾还是没吭声,只是静静地杵在人群最后方。 “保险起见,还是检查一遍这院子吧。”何簋手指摁在眉心上,稍稍疏散鬱结。 很快几人完成了搜查,里里外外都仔细找过,的確没有任何发现。 何簋这才带头,从於明信家中出来,门依旧敞开没关,村路上很安静,几乎没有行人。 这也是尸体没被发现的原因之一,钟志成再三叮嘱过,要让村民足不出户,確保安全。 否则於明信院门上的血手印,早就暴露此间有尸体无疑。 再接著,就是从於明信院子一侧,深入了这片区域的村子。 这里,距离山脚更远,地势更为平坦,更有著一方方开垦出来的田土。 田倒是肥沃,麦穗长得金黄。 房子稀稀拉拉的坐落在田土中,这儿,倒也算是隱蔽所在。 罗彬这才明白,资源短缺的村子食物来自什么地方,他也回想起来,招魂刚醒来的那天,他就见过一些行色匆匆的村民,提著镰刀锄头,背著背篼。 柜山村基本上做到了自给自足。 这里的住户不多,搜查其实就很快,搜家自然是標配。 在搜查期间,村民们都显得战战兢兢,很慌。 甚至还有个村民问何簋,是不是村子要守不住了?柜山村的恐怖,终究要吞噬掉大家最后一片赖以生存之地? 问话村民脸都是白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战战兢兢和恐慌。 何簋当机立断地回答,说:“慌什么慌,怕什么怕?可怕的压根不是邪祟,我们这些年,早就防备住了邪祟,可怕的是人,不知道哪个人不想安安分分地活著,才弄得全村这样人心惶惶!” 这番话,顿时让那村民脸色好看一些。 时值中午,这一片区域完全探查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除非这几家人像是尤江那样有挖出来的地室,已知的地方,全都没找到问题。 一行五人最后站在田埂边上,何簋的神態最为阴霾。 “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够发现邪祟的踪跡或者痕跡吗?”罗彬问何簋。 他所指的踪跡痕跡,就类似於蛇虫鼠蚁待过的地方会有腥臊味。既然將邪祟留在家里,不可能没有痕跡的,很多人都有体味。当然,罗彬没有说那么確切详细了。 “有,莫乾就能发现,邪祟是有味道的,那是一种淡淡的臭味,还有,我们或多或少都能嗅出人血味,赵姝死了,被拋尸出去,那出事的院子必然有血腥味,还有邪祟气味,我们没有发现,莫乾,一样没有发现。”何簋的手再度摁在眉心,这一次的鬱结,却怎么都无法驱散。 “难不成,事情不是在这里发生的,是赵姝去了別的地方?发现了不对劲?从而被杀,从而被拋尸进了於明信家?”罗彬蹙眉分析。 “聪明。”冯驥点点头,他还是舔舔嘴角,阴惻惻地说:“看来,还是要继续找啊,我们还剩四片区域,就是不知道,赵姝是在哪儿发现问题,是谁,疏忽大意了。” 这番话,顿让场间的气氛有所变化。 “我还有个提议,不过,村长觉得办不到,如果能办到,会大幅度缩小可怀疑的目標。”罗彬再度开口。 冯驥微微点头,他饶有兴趣地看著罗彬。 严厉,莫乾,何簋三人的目光都投在罗彬身上,眼中带著询问。 “女菩萨。”罗彬著重说:“要知道,村里都有谁进过陈纤纤的香闺,不用特別確凿,只要有跡象可察,就是重度的怀疑目標。陈仙仙和陈纤纤一模一样,但凡那人对陈纤纤有些回味,有些念念不忘,就有可能窝藏她们姐妹俩!” 虽然是老话重提,但是罗彬稍稍改了一些话锋,譬如不需要確凿的证据,只需要怀疑就够了,大不了继续去筛查。 “好想法,嗯,这事儿得让钟志成去办,不过你先前说了,钟志成和罗酆带著青壮队的人去找那些外来者了。”冯驥再度开口:“这就不够聪明了,用这种方式寻找,落了下乘,將时间拖长了,还要去分析个结果,如果今天赵姝没死,的確可以这样做,赵姝死了,就等同於给大家一个標记,当血腥味散去,只剩下邪祟的气味,那可好隱藏得多。” “嗯……”何簋微嘘一口气,才道:“冯驥说得对,不过,罗杉所言也不无道理,那今日还得再排查一遍各自区域,罗杉,虽说赵姝的这片区域我们二次探查了,但难保没有疏忽,你能发现尤江的问题,应该也能发现其余隱蔽之处,这区域,你负责找,我们四人,各自再回去探查。” 这不是商议,这是何簋下的决断。 罗彬没有插话的资格,只能接受。 隨后,五人散了。 何簋等人走远,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良久,罗彬都站在原地没动。 他是在回溯,回溯记忆。 没有必要再去二次进別人家里了,基本上的探查,他都在旁侧,將记忆拉出来反覆回溯,甚至按照查找尤江家的標准来了一套,罗彬是真没发现哪儿有问题。 院內没有蹊蹺,那如果这里有问题,问题就在院外?甚至可能在田地中? 那这要怎么找? 一时间,罗彬內心都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焦虑。 阳光,太灼目了。 人往往就是这样,一旦焦虑冒上来,得不到解决,就只会更多,更烦躁焦灼。 罗彬不停地深吸气,吐气。 良久,总算稍稍平復了一些。 忽地,罗彬心里咯噔一下,回想到冯驥先前所说的话。 气味! 对,除却了血腥味,邪祟本身有气味,两种重叠的味道,就是最清晰的指引,就相当於標记! 这也是冯驥说自己不聪明的缘由,会让大家失去今天的机会。 罗彬在回溯记忆,果不其然,第一次进入陈仙仙家里时,自己是嗅到过某种香味的,当时罗彬还认为,这是女子香闺本身该有的味道,可实质上,这就是覆盖邪祟味道的障眼法!? 那,还有谁家有异香? 这家人,不会太普通! 普通的人,怎么敢收留一对邪祟姐妹? 怎么敢先捉了章立,又杀赵姝? 冷汗,却蹭蹭的开始冒,罗彬心跳都落空了半拍,他……想到了一个人! 这人,就是他们五人之一! 可……这怎么可能!? 第149章 你凭什么说脏!?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49章 你凭什么说脏!? 痛感仿佛都麻木了。 章立耷拉著头,半垂著眼瞼,甚至都没有看陈仙仙。 陈仙仙手里拿著一个纳鞋垫用坠子,锥头很尖,就像是针尖一般锋锐。 “顾伊人在哪儿?你说不说!?” 陈仙仙语气分外尖锐,甚至透著几分歇斯底里。 锥头狠狠刺进章立胳膊,再用力拔出来,血,浸染了那部分衣服。 章立没吭声,甚至都没有哀嚎。 不光是痛感成了麻木,章立的心,更完全麻木。 “你说啊!” “啊!” 章立的无动於衷,仿佛更刺激陈仙仙,她又用力往章立身上戳了好几下! 没有戳要害,不敢戳到大动脉的血管,陈仙仙不敢真的弄死章立。 可章立真就像是个死人似的,愣是不开口,愣是不喊痛,愣是不求饶。 以前的章立,不是这样。 柜山村能改变人的性格,章立这种人胆小如鼠,他当初天天哭爹喊娘地求饶,怎么现在就变了? 是因为和罗杉罗酆这父子俩走得太近,让一个曾经一恐惧,一怕死就说出秘密的人,变成了寧死不屈的硬汉? 越想,陈仙仙就越难受。 凭什么章立变成了这样的人,而自己就只能委屈求全? 明明秘密就在章立口中,凭什么他现在就不说出来!难道他不想活下去了吗?! 陈仙仙没有继续刺章立胳膊了,她喘息著,她扔下坠子,双手死死摁住章立的脸。 “告诉我,求你了,告诉我好吗?我真的想离开这里,你难道就不想?” “你將秘密告诉了罗酆和罗杉父子对吧,可他们做什么了吗?他们来找你了吗?他们来救你了吗?” “你不见了,你死了,他们多半觉得,少了一个累赘。” “莫乾答应过你啊,会带你们出村的,我们可以合作!” “我不打你了,好不好。” 章立挣扎著,似乎要抬起头。 陈仙仙稍稍用力,將章立的头捧了起来。 “別碰我……你太脏……让人噁心……你和你姐姐……没区別……”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们找不到我……不重要……你们不敢去找他们……这才重要……” “哈哈……哈哈……” “你们以为,能出村吗……我,根本没有告诉你们全部,想要走……还需要关键一环……你们得不到……” 章立说著,笑著,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向陈仙仙。 陈仙仙脸白了,却是心头多了一抹惊悚。 果然,莫乾说得对,出村的方式,绝对没有单纯跟著邪祟走这么简单! 果然,还有秘密! 关键点,还是要得到顾伊人! 隨后,陈仙仙脸又红了。 赤红,燥红,仿佛要滴血。 这是被章立气的,因为章立说她脏! “我哪儿脏了?我为了活著,我丟人吗?” “我只要出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陈仙仙颤巍巍地说。 “哦……”章立半垂著眼瞼,身体一抽,是冷笑。 “嗯,是的,你无论多脏,洗乾净了,就乾净了吧?毕竟,这些事情只有你知道,旁人不知道。”章立没有阴阳怪气,话音很淡。 偏偏就是这样,对陈仙仙的刺激就更强。 陈仙仙双手死死抓著章立的脸,指甲都要划破皮肤了。 她贝齿紧咬,唇间更见血。 “你很乾净了对吗?你根本不知道,在柜山村要活下去多难。” “你以为,姐姐就很想做个女菩萨?” “你以为,我们姐妹俩生了一副好脸蛋儿,落在柜山村,就能落了好?!” “姐姐是为了活下去啊!与其被人强迫,凌辱,甚至於抓去幽禁,倒不如打开闺门,她说,她做女菩萨,渡村中男人,让一些有本事的,都沾沾雨露,那她就不能被一人独占,那些噁心的男人,会相互掣肘,相互制衡。” “这样一来,不但我们活下来了,还能安安分分地好好活著,姐姐还能保护我!” “姐姐死了,还想要她是身子的人,最后都被她要走了身子,那些人剥下姐姐的衣服,蹂躪她的身体,她就撕下他们的皮,蹂躪他们的命!” “脏?!” “你凭什么说脏!” 陈仙仙的神態,愈发的歇斯底里。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手,掐著章立的下巴,然后,她骤然吻上了章立的嘴唇。 章立瞪大了眼珠子,用力地挣扎起来。 “你乾净,好啊,我看你多乾净……” 话音在唇舌间是唔囔不清的。 章立拼命的扭动身体,他不怕死,可他现在想立刻就死! …… …… 此时此刻,村中某处院门外。 罗彬的心跳好快。 他没有滯留在赵姝应该找的那片区域。 因为在记忆的回溯中,他確定,搜查过的所有院子里,都没有闻到任何异味,不说血腥味儿,別的丝毫味道都没有。 反而,他確定了另一人有。 为什么罗彬没有继续查探,或者思考別的地方是否有问题,而是直接到这里,缘由格外简单。 有个词叫做监守自盗。 还有一句话,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冯驥太爱说话了,点自己聪明,又点自己不聪明。 说出女菩萨的关联,忽略了气味,就真的是不聪明吗? 如果气味真的是第一指標,那气味最强的地方,罗彬只能想到冯驥家里。 至於为什么冯驥会主动说这个点,缘由更简单了。 如果有问题的人真的是冯驥,那他不说,別人一样会查,倒不如自己先说了,倒显得坦荡? 这是罗彬的怀疑之一。 怀疑之二,就是那赵姝能和他们五人成组,实力必然不简单,村里还能有比他实力更强的人?可能性很低。 能让赵姝离开自己搜查的片区,去往另外的片区,最大的概率,就是有人说,发现了问题! 这样一来,自然就能將赵姝引入某个地方,將其杀害! 罗彬没有走院门,而是从侧面的院墙翻了进去。 一进院子,就嗅到了一股难闻的香烛味,直衝天灵盖! 儘量平稳心绪,罗彬朝著一个房间走去。 冯驥的家里,上次他跟著罗酆来过,他知道地室的位置。 若有问题,必然就在地室中! 小心驶得万年船,就算是自己想太多,也需要排查一遍,罗彬才能放心! 罗彬进的房间,摆著很多竹架子,架子上摆著一根根搓揉起来的香,屋子中间还有口炉子,冒著腾腾热气,似是在烘乾这些香支。 那味道更浓烈了。 找到地室入口,进入时,罗彬谨慎关闭口子,儘量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这地室里边儿,罗彬就没进来过了。 通道两侧的墙上插著一种灯盏,灯盏中烧著蜡烛,光线幽幽。 罗彬一直往下走,走出通道,走进地室,地室的光线很亮,右侧墙上同样点著一排蜡烛。 至此罗彬能瞧出来,蜡烛被重製过好几次了,最初是白色,每一次烧化后浇筑成新的蜡烛,就会多出一些污垢,色泽泛黄。 其余墙面上则立著一些柜子,柜门全部紧紧闭合著。 这里没有人。 自己想错了么? 忽然间,罗彬听到了吱呀声响。 是有人打开了上方入口的盖子,要走下来了! 第150章 狭路相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0章 狭路相逢 心,瞬间快从嗓子眼里跳出 罗彬临危不乱,一步跨到最近的那个柜子前头,拉开下方柜门,里边儿倒是堆著一些东西,空间不小。 毫不犹豫,罗彬钻入其中,小心翼翼地关上柜门。 深吸气,缓吐气,心跳慢慢地趋於平復,虽说自己还是能听见,但声音在身体內传导得本来就更清楚,外边儿是一定听不见了。 呼吸都静置缓慢下来,脚步声变得更明显,一道被拉长的人影先映照在墙上,隨后人走入地室內。 影子长而高大,人却矮小。 冯驥! 他居然回来了? 他不应该在搜查自己所属区域吗? 难道他家所在的区域,就是他要负责的地方? 本来,地室中什么都没有,罗彬已经打消了部分怀疑,冯驥的出现,却无疑让这种怀疑再度达到顶峰! 冯驥摸了摸下巴,眯著眼,径直往前走去,停在一个柜子前头。 他打开门,弯腰躬身,似是要从柜子里摸什么东西出来。 下一瞬,他却钻进柜子里,人不见踪影了。 强忍著镇定,心跳不算太剧烈,太阳穴的抽跳却让罗彬觉得很难受。 地室中……还有地室! 这冯驥,果然有鬼! 罗彬静静的等待著,不敢有丝毫异响异动,不敢被发现。 这地方一旦暴露,无疑是狭路相逢,只能是勇者胜。 说脑子,说记忆力,罗彬有自信,真要打起来,不是他露怯,他觉得,自己才学了多少点儿刀法,罗酆都不满意。 关於身手上,胜败如何,很直白鲜明。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怀表在罗彬身上,他看过两次,分別是冯驥进去三分钟,以及八分钟的时候。 这种等待,让他觉得分秒度日。 …… …… 此时此刻,章立院子的竹林中。 一个纤瘦的女子身影,藏匿在竹林內。 这,赫然是顾伊人! 她万分警觉,万分的小心翼翼。 她一直盯著院子,却不敢出去! 就好像院子里,有著某种可怕的存在。 阳光很炽烈,很刺目,墙上那个血淋淋的斩字依旧存在,更让顾伊人觉得不舒服……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很短的十分钟,又有可能是一小时,毕竟,分秒度日,这很煎熬。 终於,有个人出来了。 那人好丑啊,脸上布满了疮疤,像是伤口结了痂,老皮再度剥落。 顾伊人不敢多看,赶紧低下头,背过身,她蜷缩得更紧,依靠著竹子,才勉强有些镇定…… “是他……” “是他……” “表哥……” 顾伊人额头一直在泌著薄汗,她很慌,花容失色。 院內,莫乾没有走。 他望著门上血淋淋的斩字。 血液像是要往下流淌。 “斩……”莫乾口中喃喃。 “斩什么?” “上一次,怎么没有这个字呢?” “谁写的?” 上一次,就是莫乾听了陈仙仙的一番话,隨后抓到了章立。 当时,他没有仔仔细细地探查这个院子。 昨天大家都在查探问题,他藉机骗了赵姝,將赵姝杀死了。 因为赵姝这个人很麻烦,生性多疑,他怕赵姝发现自己的秘密。 嗯,尤其是赵姝当年看见过,他从陈纤纤家里出来,还调侃过他。 嗯,他和赵姝,是朋友。 朋友,只在没有利益衝突的时候,可以交心。 不然,就只能是死人了。 “罗杉也很麻烦。” “这人能让邪祟活动……” “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那白天,能出村吗?” “白天,会更安全啊……” “顾伊人……” “顾伊人……” 莫乾口中在低喃分析。 从这院子里,他並没有看出来有顾伊人去向的线索。 那是罗家父子將顾伊人藏起来了? 章立不说,那应该是这样了。 莫乾笑了起来,他成竹在胸。 “聪明往往反被聪明误。” 莫乾呢喃完最后一句话,他转身离开,朝著於明信家的方向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这会儿都在各自的区域里搜索,不会关注到他的离开。 他可以故技重施,用骗出来赵姝的办法,將罗杉骗走。 抓了这小子,就不愁罗酆不就范,顾伊人,就是他囊中之物! 出村啊! 近在眼前! 血色的斩字,更加分明,血,更像是要活泛流淌! 就像是那个字活了过来! 当然,这一幕,莫乾看不见! 他更看不见,自己的后背,隱隱都印上一个斩字了! …… …… 终於,冯驥出来了。 他钻出那柜子,慢腾腾地关上柜门,朝著通道方向走去。 罗彬此刻完全镇定了下来,呼吸不快,心跳不乱,格外沉稳。 正应了罗酆的训导。 手稳,心稳。 他不光是心稳,他手更稳稳噹噹地握著一柄柴刀! 这,不能侥倖! 万一冯驥发现他,总不能连刀都拔不出来。 还有,退一万步来说,对,自己是打不过冯驥。 可正常招数打不过,非正常手段呢? 好在冯驥並没有发现他。 进入通道之后,脚步声就逐渐走远,最终听到开合声响后,消失不见。 罗彬並没有立即动身,他依旧等,等了得有半小时左右,都没有任何异响了,才猫著腰从柜子里钻出来。 手攥著柴刀,手心都微微冒汗。 心跳又变快了,罗彬深呼吸,迫使自己心跳平復。 再然后,他朝著冯驥钻过的那个木柜走去。 刚走到柜子门前,刚打开柜门。 入目所视,是一块木板,稍微有些鬆懈,能活动的跡象。 这,就是第二个地室的入口! 罗彬正要打开木板。 可这一瞬,他却觉得毛骨悚然! 是第六感给人的敏锐。 让他觉得芒刺在背! 这种本能,让他猛然间回过头,柴刀狠狠往外一送! 这一刀,快准狠! 身后,果然有个人! 冯驥压根没走,他猫著腰回来了。 他躡手躡脚那动作,阴险狡诈的那眼神,更是杀气满面,阴毒无比的那表情,更让罗彬通体生寒! 尤其是冯驥手中拿著一根棒子,顶端还包著布,看上去又重又粗! 棒子高高扬起,朝著自己头顶砸来! “小子,聪明反被聪明误知道不,当贼似的钻我家,你要死啊!” 冯驥嘴角带著狞笑,他速度更快! 棒子狠狠敲下,他身体更灵活地一扭,躲过了罗彬这一刀! 砰的一声闷响,是棒子重重砸在了罗彬头顶! 血,自罗彬天灵盖处溢出,淌下! 剧痛,让罗彬眼前一黑。 他没有惨叫,没有闷哼,他脸皮微搐。 他……在笑。 是温和,恬淡的微笑! “没死?你还笑得出来?”冯驥语气一变。 第151章 人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1章 人烛 按理说,他这一棒子的力道,足够將眼前这少年打得天灵凹陷,命丧当场! 可罗杉不仅没有倒下,没有死,甚至还衝著他发笑! 这笑容太悚人,饶是冯驥,都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这笑容,怎么和深夜里出没的邪祟一模一样? 冯驥骤然抽手,铜棒再度高高扬起。 罗彬反手收刀,角度刁钻,似要从其腰身切过。 在冯驥看来,招式是还不错,是罗家的刀法,只不过缺了一股老辣! 冯驥另一手快速擒住罗彬的手腕,狠狠发力! 作势要折断眼前少年的腕骨。 与此同时,铜棒就要再次敲在罗彬的头顶! 罗彬的反应很快。 他的动作却快不起来。 这就是弊端。 身体成了邪祟,一旦激发出邪祟的本能,速度就会变慢,不光是跑起来费劲儿,动手同样缓慢。 好在,他预判了冯驥的招式。 因此预判性地抬手。 冯驥压根没有变招,他没想过自己的铜棒能被挡住,因此瞧见罗彬用手来挡,依旧狠狠下压! 铜棒砸在了罗彬手里。 手背敲击著头顶。 痛感不只是钻心,更让眼前一阵发黑。 还好,总算不是直接砸在头骨上了。 罗彬是真的后怕啊。 因为,如果不是这邪祟的身体够坚韧,这一棒子,足够让自己脑浆迸裂而亡! 思绪,只在顷刻之间。 罗彬死死抓住铜棒。 他另一手五指张开,柴刀脱手而出。 刀落地的瞬间,他往里一窝手掌,反而抓住冯驥手腕! 这种狭路相逢的局面,罗彬不想发生。 现在已经发生了,那就只有一个人能活著出去! 他发现了冯驥的秘密,冯驥绝对不会留他活口! 软腻的感觉,就像是抓住了一块橡皮泥。 橡皮泥变形了。 血,溅射了出来! 冯驥惨叫,叫得惨绝人寰! 罗彬接住铜棒的手,用力往下一扯,硬生生从冯驥手中拔出来了铜棒! 冯驥拼命挣扎,作势要逃! 有了尤江跑掉的经验,罗彬怎么可能再给冯驥可乘之机?! 因此罗彬没有用指甲去抓冯驥的骨头,没有將冯驥的手抓断! 他挥舞夺来的铜棒,有样学样,砸向冯驥的头! “呃啊!”冯驥一声痛吼,双腿蹬起,身体后仰,直挺挺踹在了罗彬的腰腹!借著这个动作,他躲掉铜棒攻击,更想借力把手拔出来! 血淋淋的伤口皮开肉绽,都能看见骨头了! 罗彬的手宛若钢钳,怎么可能让他逃脱生天!?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罗彬鬆手,铜棒落地,隨后赤手抓向冯驥的肩头! 冯驥双腿落地,骤然朝著反方向狠狠一衝!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是硬生生將骨头折断! 罗彬抓其肩膀的动作落空。 甚至手中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手掌,冯驥朝著通道狼狈狂奔。 冯驥快疯了。 有惊悚,更有愤怒! 惊悚的是这罗杉居然邪祟! 愤怒的是,自己不是罗杉的对手! 得赶紧跑啊! 钻进通道的一瞬间,冯驥心头狂喜。 他本身还心头大定,甚至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罗杉没追他,他晓得了。 罗杉是邪祟,那邪祟就跑不动! 可这高兴,没有持续太久。 他瞧见了飞过来的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铜棒。 然后,他的世界里只有铜棒了。 铜棒射在冯驥的脸上,深深灌入双眼之间,打出一个深深血洞。 冯驥的身体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鲜红的血从伤口处涌出…… “呼……呼……呼……”罗彬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动作特別缓慢,走向冯驥。 冯驥死状很悽惨,铜棒从脸穿过脑袋,伤口这头满是血,另外一头却白腻一片,是软糯的脑花儿。 看著冯驥的尸体,那股后怕的感觉总算慢慢消散。 本身罗彬是追不上冯驥的。 偏偏在於,地室的通道很小,人要往里钻,没有太大空间。 因此,罗彬选择了甩出冯驥的铜棒。 罗彬的力气不小,尤其是邪祟化后,这铜棒就像是一根飞鏢。 靶心,是冯驥的脸。 罗彬正中靶心! 缓了半晌,接连服下去三四个油包,罗彬才忍住了肢解冯驥的衝动。 他抓住铜棒,將尸体往一旁扯了扯,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铜棒卡在骨头缝里很紧,没被扯出来。 索性罗彬也没继续扯了。 他回到先前的柜门前头,挪开柜子里那块挡板,曝露在视线中的,是个小小的洞口。 咽了口唾沫,罗彬喉结滚动。 他没有忘记捡起来先前落地的柴刀,这才復而往洞中钻去。 这个洞道更小,只能让人爬行了,和当时羗村那个山包地室有些相仿。 当罗彬总算爬到洞出口时,他万分警觉的柴刀比在前边儿。 他知道,这里还有个邪祟,陈纤纤! 现在他不太怕,毕竟他见识过自己的本事,还不止一次。 只是,这明亮狭小的地室中,没有陈纤纤。 反而有许多人。 这些人簇拥站著,一个个睁大眼,神態分外狰狞。 为什么说明亮。 光源来自一盏盏灯。 罗彬腿一哆嗦,尿没憋住,出来小小一股,又赶紧夹著腿,这感觉试过的人都知道,太酸爽。 令他如此恐惧的原因,是那些人都只有半片脑袋,自额头的位置被平整削去。 人,就是灯盏。 不,更確切的说法,人,就是蜡烛!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油腻的蜡味儿。 不,这更是人油灼烧的味道。 从洞道中艰难钻出来,罗彬站稳之后,还是觉得一阵阵窒息感涌来。 这里的死人数量,太多了。 这里没有陈纤纤,陈仙仙两姐妹。 没有被捉的章立。 只有这几十个被当做人烛的尸体。 自己……弄错了? 不是冯驥? 可冯驥的秘密,未免太恐怖了吧? 他杀了多少人? 站了很久,罗彬才勉强恢復了些许镇定,原路返回。 他稍有迟疑,没有去碰冯驥的尸体,儘量避过地上的血跡,爬出洞道。 出来之后,走到水井旁,打出来了一盆井水,他开始用力地搓洗手腕上的血。 冯驥死,没有溅出来多少血,反倒是弄断手腕的时候,將他手掌和衣袖染上不少,好在现在血还没有干,轻而易举就搓乾净了。 罗彬又检查了自己的鞋底,儘量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再將井旁的血污冲洗乾净,他这才离开院子。 迟疑了片刻,他往何簋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半截,罗彬便冷汗涔涔。 眼前顿时回溯了一个画面,是他瞧见钟志成早上敲锣时的一幕。 紧接著,他又回溯冯驥用铜棒敲他天灵盖的那一瞬间! 不只是冷汗,罗彬浑身都汗毛倒立,更被鸡皮疙瘩爬满了! 第152章 你不丑,你只是有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2章 你不丑,你只是有病 平日里,每天清晨天刚亮,钟志成就会沿著贯穿村子的水泥路,开始敲锣,告诉全村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敲锣的锣棰便是一根铜棒,小臂长短,顶端缠绕著一团白布。 冯驥用的铜棒与之相比,大同小异,唯有新旧程度不同。 罗彬先前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冯驥动手太突然,打斗来得太突然。 此刻回溯分析了数遍。 罗彬万分確定,肯定。 两者確实是一样东西! 铜棒,就是锣棰! 冯驥和钟志成是一路人? 至少,是一脉相传的人!? 钟志成不只是掌握著真理,他还掌握著不俗的拳脚功夫…… 以及…… 罗彬打了个冷战。 他,又想回去看看了。 可时间发晚,看一眼怀表,下午三四点了。 如果不去何簋那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无疑会让何簋四处寻找,更动摇心態。 还有,这柜山村,怎么到处都是秘密…… 到处都是恐怖? 知道的越多,此刻的罗彬,对这个地方就愈发排斥,愈发想要儘快离开。 得儘快得到陈家姐妹的下落! 活,要带走章立,死,也得见了尸身。 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恐怕会遇到更多的变化…… 危险,会更多…… 那消失的二十九个外来者。 钟志成的强硬態度,以及罗彬还发现钟志成更不简单的背景。 一旦钟志成真的要对罗酆开刀,事態的麻烦程度,就会上好几个台阶! 思绪间,罗彬很快便到了桑树林子。 阳光很大,加上他很用力拧乾袖子,此刻表面看不出来什么,只有体感上,有衣服没彻底晾乾的微润。 深呼吸,平復气息,罗彬在林子旁缓了片刻,这才走至门前。 门虚掩著一条缝,无需再敲门,手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內三人,分属三角站著。 瘦高,长衫,不开口时没有什么特色,面颊清瘦的严厉。 满脸疮疤,丑陋不堪的莫乾。 紧绷著一张脸,面沉似水的何簋。 罗彬进院,三人无一例外投来视线。 “怎么样罗杉,可否有什么发现?”何簋这一问罗彬就知道,他们三个是一无所获了。 这无疑让他觉得失望。 “一无所获。”罗彬回答。 何簋呼吸都变粗,情绪更差了几分。 “你回来的晚,还以为你重新发现了什么,不过,那边查了好几次,没有问题,倒是正常,等冯驥回来吧,他比昨日过来的更晚了,或许,他真的有所发现也不一定。”何簋再度开口。 罗彬点点头,走至何簋和严苛两人间,成了四人围圈儿一般站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泛白变成金红,慢慢地,天边形成阶梯状的火烧云。 “还没有回来,恐怕,回不来了,他那个区域,有问题?”严厉忽地开口,破锣音是粗而刺啦,让人听了更难受不舒服。 “来不及去看了,明日吧。”莫乾开了口。 罗彬瞟了一眼莫乾。 和丑陋的面庞不一样,莫乾声音带著很重的磁性,不看脸,绝对会认为,他是个温厚並且忠实的中年男人。 其实,罗彬很克制了。 基本上都是余光,即便是余光,都不敢让视线太匯聚。 可人,真能做到另一个人在面前,完全的视而不见? 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嗯,只能明日了,你们三个都回去吧,我要静一静。”何簋的语气透著一丝疲態。 显而易见,有人未归第二次发生,让何簋觉得情况不妙,才会这般低沉。 严苛高,步子跨得大,三两步就出了院门。 罗彬隨后要出去。 忽地,却感受到一股尖刺一样的目光。 这目光,来自於莫乾! 本能促使,罗彬扭头,和莫乾双目对视。 真正意义上的对视,更能清楚地看清一个人的五官。 莫乾,好像並不丑? 对,只是他脸皮上的疮疤太噁心,看他整体脸型,五官情况,如果他皮肤健康正常,那应该是个英俊倜儻的人? “莫乾,你不要乱来!”何簋面色一凛,就要挡在自己身前。 罗彬抬手,抓住了何簋的胳膊,他没有发力,显得十分镇定。 何簋无非担心,莫乾会一言不合动手。 罗酆也和他罗彬说过,不能看莫乾,看了都会出事。 不过现在,罗彬觉得,莫乾的眼神並没有敌意。 “你不觉得我丑?”莫乾忽然问。 “你哪儿丑了?”罗彬反问。 这一幕,让何簋一阵冷汗涔涔。 莫乾,很反常。 往常,莫乾如果要质问人,第一句话一定是,你觉得我很丑了? 事態会瞬间变化,莫乾会翻脸。 可现在,莫乾的问话居然变了? 这罗杉回答的方式,更让人说不出来。 莫乾不丑? 睁眼说瞎话? 莫乾这人对人的情绪剖析很敏锐。 说瞎话,一样要倒霉的。 此刻,罗彬再度开口,说:“你不丑,你只是有病,我见过很多生病的人,甚至,我也曾生过病,病得比你更严重,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对话,甚至还有很多人对我的命运都做出安排,这的確很让人不舒服。” “生病的人,需要被理解,我理解你,不能从你的角度上感同身受,可从我自身的角度,我知道你一定不好受。” 语罢,罗彬只是深深和莫乾对视。 莫乾眼中匯聚的那一丝冰冷,尖锐的敌意,很快便荡然无存。 下一刻,莫乾迈步走出何簋家的院子。 脚步声逐渐远离。 “罗酆教你这样说的?”何簋长舒一口气,道:“你们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对峙和矛盾,就真的坏事儿了,还好,嗯,你有个好父亲。” 罗彬笑了笑,说:“是啊。” 他没有和何簋说是自己单方面的行为。 何簋是个好面儿的人。 去羗村那一路上,包括回来的时候,何簋会给自己戴帽子,同样,某些事情上,会淡化掉罗彬的存在感。 包括最后,父子俩追上大部队,罗酆和何簋交谈那么多,必然不会隱瞒罗彬在其中起到的决定性因素。 可何簋和青壮队嘱託吩咐的时候,却只说是他叮嘱罗酆,这就能看出来一个人的性格。 过度好面子的人,不会希望有一个能抢了他风头的人出现。 “我现在要去见钟志成,明確告知他,希望他不要为难罗酆,你和我一块过去吗?”何簋又问。 “我想回家,我妈还一个人在家里呢。”罗彬回答。 何簋倒没有多言,只是点点头。 罗彬迈步出了院子。 回家,只是个藉口! 第153章 村长的秘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3章 村长的秘密? 不过,罗彬真的回了一趟家。 他看著时间,匆匆朝著家的方向跑去。 进院,进自己房间,进地室。 罗彬用时很短,他掐著时间,因为要天黑了! 顾婭坐在地室角落的凳子上,瞧见罗彬时,眼中微喜,一下子站起身来。 “小杉,你爸呢?也回来了么?” 罗彬立马回答:“爸快回来了,没事,妈,钟志成不能,也不敢做什么。” 何簋去发话,无疑也是一种施压。 是,钟志成不简单,可他是村长,他还要考虑一整个村子的情况,肯定不能做得太过分。 此外,和顾婭说得太危险,顾婭更会忧心忡忡。 果不其然,顾婭鬆了一大口气,微抚胸口。 “妈,我还要出门一趟,爸回来之后,你们两个人不要担心,我很安全。”罗彬再度开口。 顾婭微微变色,不安道:“可是,要天黑了啊小杉。” “嗯,没事的。”罗彬表现得很沉著冷静。 语罢,罗彬转身出了地室。 顾婭怔然了许久。 罗彬那神態,那举动,那背影,和罗酆年轻的时候太像了。 那种沉稳,那种遇事不慌,波澜不惊,泰然处之的態度,更是如此。 她默默地坐回原位。 虎父无犬子,我儿人中龙。 她心里默念这番话。 是啊,既然望子成龙,那就不能想著,让儿子一直待在身旁,待在安逸的环境。 不一般的人,本身就需要不一般的经歷。 按照罗家的话来说,刀口舔血的事情很多人都会做,罗家有九把刀,那罗家要做的就是很多人的九倍,甚至更多。 …… …… 夕阳愈来愈重,火烧云愈来愈红,本身这个点村路就寂静,钟志成让人儘量別出村后,將黑未黑的村子上,更无人行走。 罗彬一鼓作气回到了冯驥的院子外。 进院,入堂屋,点灯,这动作更是一气呵成。 隨著油灯亮起,烛火在眼中闪耀。 对,如果罗彬不吃上灯油,烛火就是灼目闪耀的。 不但厌光,还很渴血。 深呼吸,罗彬吃下了一个油包,平復掉嗓子里的火辣感,整个人恢復正常了。 隨后,罗彬走向有地室的那屋子。 地室入口的木板是扣著的,一眼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没有人进入过此地。 稍稍鬆了口气,罗彬打开木板,钻进其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比院子里更浓烈的香烛味,夹杂著血腥以及屎尿混杂的味道,气味更是直衝天灵盖,让人无比难受。 罗彬只能忍。 眼下不能將尸体拋出去,这地方又不通风,气味儿能好闻就不正常了。 很快就回到第一层地室中。 一眼便瞧见冯驥的尸身,歪扭地躺在地上,脸上那根小臂长短的铜棒直插在脸上,让罗彬都觉得眉骨发痒。 尸身一样没问题,那些血都浸没进土层里,除了地面成了黑褐色,反倒是比之前乾净多了。 罗彬走到进下一层地室的柜子前,开柜门,开挡板,再度钻入其中。 回到下方狭小且明亮的地室后,那股浓稠的油腥味儿钻进鼻翼,一时间,罗彬觉得鼻子黏糊糊的,嗓子眼黏糊糊的,他想吐。 之前他没在这里待多久,只因为冯驥过於变態。 杀人,还把人当成蜡烛用,比上辈子他听过的点天灯鬼故事还惊悚。 最主要的是,除了恐怖,这里也没什么特殊的。 罗彬就无心去仔细研究那些尸体。 出去后,他才反应过来冯驥和钟志成之间的关係。 那这事儿,就明显更不正常了! 人点蜡烛,用的是人油? 罗彬心里一边想著,一边凑近其中一具尸体。 那尸体的皮肤很润,不是湿润,是油润,除了油润外,还很乾瘪,就好像是薄薄的一层皮贴在肉上,皮下的脂肪消失不见了。 尸体的脑壳里边,满盈盈地装著油脂,这油脂呈现一股浓稠的黄色,距离越近,就越发的刺鼻。 罗彬更想吐了…… “不是……” 他艰难,且颤巍巍得挤出来两个字。 点人烛的油,並非灯油。 灯油是油,人油一样是油。 將钟志成和冯驥搭上关係后,罗彬脑子里就抑制不住的在想,灯油能补全,不会是钟志成和冯驥一起弄出来的吧? 不会是杀人之后,搜集的人油吧? 这想法,一直在罗彬脑子里心里迴荡。 因此在何簋家里时,他承压很大。 此刻,视觉观感,嗅觉观感,都清晰无比地告诉罗彬,灯油並非人油,才让他心头的那块大石落下。 冷不丁的,罗彬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 那这里的死人,会和钟志成有关吗? 章立带来了顾伊人的话,村长很危险,千万不要过多地靠近他。 具体,村长哪儿危险了,顾伊人没有说,章立都不知道答案。 那天罗彬的判断是柜山村每个人的都有著属於自己的秘密。 如果说,钟志成的秘密和冯驥藏在这里的死人有关,那钟志成就真的太可怕了。 他表面的一切,都是一种偽装。 他背地里和冯驥,又有著什么样的谋划? 他的灯油並非人油,那又从何处而来? 他,真的在保护村民吗? 他说罗酆不配当青壮队的队长,那他就配当村长了? 思绪愈来愈多,愈来愈重,愈来愈乱。 罗彬的呼吸就愈来愈重,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著,愈来愈压抑。 头,垂了下来。 视线,落在地上。 地上有很多影子,高高瘦瘦,双手耷拉在两侧。 这里没有胖子,胖子身上都是肥油,油都给刮乾净,弄成人烛里的尸油了。 影子的顶端头部位置往里凹进去,透著一股难言的恐怖。 罗彬不打算再多待,这件事情,他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直接告诉何簋? 那村子无疑会更乱。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什么都不说? 只是儘快找到章立,儘快离村? 对!就是这样! 罗彬双拳紧握,意念再一次变得坚定。 坚定持续了几秒钟,鸡皮疙瘩却隨之爬了上来。 地上的影子里,有一个,头並非被削掉的凹陷,而是圆溜溜的,那圆溜溜的头,正在微微地颤动。 这一霎,罗彬人麻了! 活见鬼?尸体里边儿有个没削头的,还能动? 猛然间,罗彬抬起头来! 噌的一声,他隨之拔刀! 入目一幕,却更让他脸色惊变! 第154章 莫乾!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4章 莫乾! 尸体太多了,地室本来就拥挤,密密麻麻立著几十口,这些尸身,又让人太不舒服。 真要仔细去看每一具吧,又觉得每一具尸体都在看著自己。 因此罗彬从始至终,都只是粗略扫一眼而已。 只有近前这尸体,他仔仔细细的观察。 此刻抬头,他瞧见一张脸。 一张梨花带雨,泪流满面的脸。 这张脸过於苍白无血,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又过於削瘦。 眼角泪痣,特徵太过明显。 顾伊人! 顾伊人,居然站在这些尸体中央! 霎时间,罗彬回溯! 自己之前进这下层地室时,粗略扫了一眼这些尸身。 很快就捕捉到相同的位置。 此前,顾伊人是不在这里的! 她,是在自己离开之后进入此地! 罗彬却没吭声,只是死死地盯著顾伊人的脸。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会下山!? “这里好空旷。你感觉到了吗?他们是空的,他们死了。” 轻颤的话音响起,哽咽更重。 顾伊人同样看著罗彬,她微微抿著薄唇,这才抬起手来,擦拭眼泪。 “我可以躲在这里。”顾伊人认认真真又说了一句。 罗彬心头再猛地一凛。 这里可以躲著猎取者的视线? 关於猎取者,顾伊人从来没有清晰地说过。 全都是罗彬自己分析出来的。 此刻,罗彬无疑更鬆了一大口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罗彬沉声问。 儘管知道,顾伊人来这里肯定有原因,对於柜山村来说,顾伊人这个存在很奇异。 可罗彬还是想知道缘由。 只是因为能躲著猎取者?顾伊人通过某种特殊的存在,知道了冯驥被杀? 这一霎,顾伊人脸上的认真荡然无存,变成了浓郁的担忧,还有一阵阵抑制不住的惊悚。 她小心翼翼,没有触碰到任何一具尸体,走到了罗彬近前。 双手,她死死地捉著罗彬的手腕。 “表哥很痛苦,他很煎熬,他活不了多久了,他,在一个很丑很丑,脸上都是烂疮伤疤的人家里,救他,求求你救他!” 罗彬眼珠猛地瞪大,额头上更冒出豆大豆大的汗珠。 顾伊人这话,无异於是平地一声惊雷,让他脑袋都一阵空白! 遍寻不到的章立。 居然在莫乾的家中!? 这一刻,罗彬的心是恶寒的,鸡皮疙瘩蹭蹭的掉,冷汗一股股的冒,汗毛更一片片的倒立。 顾伊人的话,绝对不需要质疑。 罗彬一直都判断,顾伊人不是明面上章立他们认为的预知。 顾伊人这样说,那就必然有其事! “救救他……一定要救他……”顾伊人啜泣著。 一时半会儿,罗彬还是没压住情绪的翻涌。 “我会救他的。” 这几个字,罗彬的语气都极其不稳,还有几分颤。 缘由简单。 怕啊! 先前罗彬是觉得,冯驥肯定有问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贼喊捉贼。 没想到,有问题的不是冯驥,是莫乾! 莫乾很难缠。 罗酆都谨慎又慎。 何簋更是如此。 莫乾,没有露出丝毫的马脚。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那赵姝的死,必然是莫乾所为,將赵姝餵给陈纤纤吃了。 那陈仙仙,必然会告诉莫乾一些信息,譬如出村,譬如眼前的顾伊人? 如果不是顾伊人现在报信,那根本没有人发现莫乾的问题! 不,肯定会发现。 死前是会发现的。 就譬如赵姝,他应该就是被莫乾引走了。 只要莫乾说,察觉到哪儿不对劲,让赵姝跟著去帮忙一起探查究竟,赵姝会不去,能不去么? 去的结果,就是地狱无门自来投! 罗彬的分析没有停止,只要何簋要查下去,莫乾为了自保,就会杀人,最后说不定连何簋都不会放过,杀到只剩下莫乾自己,这事儿就消停了。 不光如此,莫乾现在没有出村,他应该是在等一个人,不,是找一个人。 顾伊人! 这样隱藏极深的人,肯定会多分析,多想。 就会和自己之前一样,认为顾伊人一定是出村路上最重要的一环! 自己,有没有被盯上? 章立和自己关係深,顾伊人失踪了那么久,莫乾肯定会怀疑。 章立有没有说,顾伊人在山上? 说出来,罗彬反而不怪章立。 那顾伊人现在到了山下,阴差阳错,逃过一劫? 思绪,堪堪落定。 罗彬稍稍挣脱了顾伊人的手,去轻拍顾伊人的肩膀。 顾伊人的颤抖,顾伊人的情绪波动,总算稍稍好了一些。 “表哥……一定要救表哥……” “求求你……” 说著说著,顾伊人身体发软,要倒下来似的。 罗彬赶紧搀扶,结果顾伊人更软了,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倒在他的怀中。 温香软玉的触感,让罗彬心都有些乱跳。他很规矩,避免碰到顾伊人不该碰的地方,这动作就很僵硬。 顾伊人的鼻息,很重,还有些粗。 这是不正常的粗重,还带著一丝丝烫。 罗彬心里更咯噔一下。 一手搀扶著顾伊人,一手用手背去靠著顾伊人的额头。 好烫。 顾伊人是发烧了。 没有再在这下层地室停留,罗彬要將顾伊人带出去! “不……不要……待在这里……” 顾伊人在囈语,好像因为高烧,神志都有些模糊似的,口齿都有些不清晰:“找不到我……找不到我……” 罗彬眉头紧蹙著。 他蹲身,让顾伊人平躺在地上。 摸出来隨身装著的水囊,往顾伊人嘴里灌了一些。 顾伊人嘴唇在微颤,呢喃著一些让人听不清晰的字眼。 本来苍白的脸颊都因为高烧而泛红,那种格外不健康的红。 这节骨眼上顾伊人生病,並不是件好事儿。 可……一个弱女子,坚持到今天,坚持到此时此刻,已经不容易了…… 试问,换成自己长时间待在山上,白天生活条件恶劣,晚上又不能待在屋子里,要躲在外边儿,四处潜伏,避免被邪祟发现,身体和心理都要承受巨大煎熬,能撑多久? “我去给你找药,你躺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罗彬轻声安慰,隨后他要起身,顾伊人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別出去……不要出去……他来了……” “他总有一些察觉的……他不知道我在这里……別让他看见你和我在一起……”顾伊人呢喃著,囈语著,祈求著。 罗彬更蹭蹭冒汗。 猎取者,又来了吗? 顾伊人是要被烧糊涂了,她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只是,猎取者如果因为某种冥冥的感应而来这里,並且,猎取者不確定这个感知来自顾伊人,那自己出去,和猎取者撞上,这一次,恐怕就没那么好瞒过去了。 因此,罗彬只能按耐住心头那股焦虑,没有再起身要出去。 “冷……好冷……” 顾伊人忽然牙关开始打战,她就像是癲癇犯了似的,不停地抽搐,人都快翻白眼了。 这绝不是犯病,就是高烧时候的畏寒! 罗彬一个人当社畜的时候,经歷过不下数次重病倒床。 那种畏寒真就是大夏天得裹著被子,不能见一丝风,不然人都能应激晕过去。 罗彬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將顾伊人抱在怀中,顾伊人紧紧地搂著他腰身,头一直往他脖子上贴,似是寻求一丝体温…… 第155章 你看得见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5章 你看得见我! 地面,冯驥家,院內。 淒冷的月光让蟒袍顏色更加深邃,让铁青泛白的死人脸更冰凉,让脸上的红色鬼画符更扎眼。 罗彬口中的猎取者。 那道蟒袍身影,静静杵在院中央。 堂屋內的油灯正在不停摇曳,隨时会被风吹熄。 蟒袍身影似是在观察什么,良久之后,他一无所获,才走出门,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轰然一声闷响,是院门重重闭合! 来时他开了门,邪祟不敢靠近。 走时他关了门,没有给人留下太多的痕跡。 蟒袍身影在村路上走了很久,最终停在一处院门前,推门而入。 院內不算太安静。 女子的喘息声很重。 堂屋內,油灯的烛火平稳。 某个房间內,灯光却在不停地摇晃。 窗户和门,明明关得很好,明明没有风进来。 房间內出现的风,来自於人的动作起伏。 每一晚,对於陈仙仙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她得强顏欢笑,她得予取予求。 只有这样,这个丑陋的男人,让人噁心得想吐的男人,才能帮她。 终於,曙光就在眼前了。 莫乾接触到了罗杉,章立不开口这不重要了。 她认为,罗杉父子一定知道顾伊人踪跡。 捉住罗杉,不但能弄清楚姐姐为什么白天能躁动,能找到顾伊人。 甚至莫乾和她分析了,或许让她姐姐吃掉罗杉以后,不用等晚上,白天让她姐姐走出去,他们一样能跟著,一样能离开村子也不一定? 总之,陈仙仙早就想好了。 只要离开这鬼地方,她就杀了莫乾! 莫乾是难缠,莫乾是很有本事。 可再怎么有本事,此时此刻的他,一样放鬆了一切警惕! 忽然,莫乾停下了动作。 陈仙仙觉得,自己有种不上不下的难受。 莫乾扭过头,盯著一侧的窗户。 “你是谁?” 莫乾的语气分外沉冷。 他死死地盯著窗外那个面容铁青,脸上还画著一道符的男人。 他的手,正在朝著床边摸。 他,是要拿起自己的衣服,拿起自己的傢伙事儿。 陈仙仙觉得错愕,还有些毛骨悚然。 莫乾干什么呢? 窗外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人啊!? 可莫乾的视线,就是盯著窗户。 就好像窗外有人! 那人不是在窗户外,应该是在院子里? 一时间,陈仙仙更觉得惊悚,她慌张道:“灯……油灯!邪祟进来了吗?” 她用力推开莫乾的身体,要抓衣服遮住自己。 忽然间,窗户开了。 陈仙仙瞧见更惊悚的一幕。 莫乾本来抓住了他的衣服,只不过这一剎,莫乾鬆开了手,捂著自己的腰侧! 他显得十分痛苦。 就好像那里刺进去了什么东西! 再然后,莫乾的身体猛地腾空而起,嗖的一下窜出窗户,轰然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地上! 整个过程,莫乾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撑著要起身,又猛地撞在地上,感觉五臟六腑都在震盪,都快被压扁了…… 当然,在陈仙仙眼中是这样。 莫乾诡异地窜出窗户,莫乾诡异地撑起身体,然后狠狠落地。 莫乾嘴里在吐血…… 而在莫乾的眼中,却完全不是如此! 高大的蟒袍身影,至少超过了两米半。 宽大厚重的脚死死踩在他的背上,要將他的脊樑踩断! 他腰间很痛,被蟒袍身影手中的玉圭贯穿了一次。 很怪异,伤口没有淌血! 他来不及考虑这个,他头艰难地扭过去,死死地瞪著那脸色铁青泛白,那脸上顶著一张符的人! 瞧见此人出现在窗户外时,他第一个反应,对方肯定不是邪祟,从窗户那里能瞧见堂屋的油灯在燃烧。 此刻更能瞧见堂屋的油灯明亮,只是不停地晃动,像是隨时要熄灭。 因此,莫乾毫无惧怕。 人,有什么可怕的? 还有什么人,比他更可怕? 那一瞬,他甚至都想好怎么杀死这个贸然闯入他家,搅扰了他兴致的人了。 可下一瞬,那人说了句:“你看得见我。” 再然后发生的,就是噩梦! 无法抵御,可以说摧枯拉朽一般的噩梦! 他快死了…… 就算踩在身上的人,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也快死了…… 血,不停从口中往外冒。 莫乾不甘啊! 他就要离开这村子了啊! 甚至於,他还得到了此前就一直想得到的陈仙仙。 那会儿碍於陈纤纤的阻挠,还有陈纤纤对他的顺从,他不好做別的,现在,他可以隨意玩弄。 可却冒出来这样一个他不理解,不知道的存在,要取走他的命! “你……是……谁……” 莫乾格外煎熬,格外痛苦,更格外怨毒。 蟒袍身影没有回答他,而是高高扬起手中玉圭,就要朝著他的脖子斩下! 莫乾瞪大眼,虽说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完了! 这一斩,没有落下来。 “你,不该在这里。” “你,该去其他地方。” 沉闷的声音从那蟒袍身影口中传出。 落下来的不是玉圭,是好大一个拳头。 隨后,莫乾昏死。 蟒袍身影拖拽著他,朝著院外走去。 在陈仙仙眼中,就只是莫乾吐著血,莫乾扭著头,莫乾像是特別不甘心的说了一句你是谁。 再然后,莫乾就像死尸似的,身体在地面摩擦,出了院子,院门咚的一声关上! 陈仙仙匆忙地穿上衣服,她匆忙地跑出房间,她更匆忙的到了院门前,赶紧插上门阀。 院门的缝隙处,能瞧见晃晃悠悠的人影。 陈仙仙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扭头,呆呆地看著地上莫乾残留的血跡,她双手死死捂著胸口。 脑子里冒出来了个可怕念头。 有个人,自己看不见,莫乾能看见。 那个人,让莫乾没有丝毫还手的能力。 那个人好像打杀了莫乾,將其尸体带走! 这么多年了,柜山村,居然还有这么可怕的,未知的恐怖? 这还是自己认知中的柜山村吗? 双腿是微颤,发软的。 陈仙仙都不知道,为什么腿这么软,是因为其他缘由,还是因为……恐惧? 此刻,她很想哭。 莫乾被杀,那自己还怎么出村? 是,姐姐在这里,章立也在这里。 可那又怎么样呢? 面对过一次罗酆罗杉父子,她知道,就算是万事俱备,她也没办法对付两人啊! 猛地一颤,陈仙仙骤然扭头,朝著另一个屋子跑去。 那屋子倚靠著山脚。 可以说,一半是屋子,一半是山洞。 屋中,章立还是被吊著。 陈仙仙双手捧著章立的脸,速度很快,动作却很轻的拍打。 一个激灵,章立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瞧见陈仙仙,章立只觉得想吐,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別碰我!”章立条件反射地尖叫一声! “你很吃亏吗!?”陈仙仙死死的捧著章立的脸,她额头用力抵著章立的额头,章立躲闪不掉。 “我想通了,我要出去,我不能靠他出去!” “你寧死都不说出顾伊人在哪儿,你现在寧死都要维护罗家父子对吧。” “你是对的,对,你是对的!” “我不脏,我只是想活著。” “我杀了那个丑八怪了,我放了你!你要带我出村!” “好不好?” “你把我骂醒了,我不该这样对你,可你也要了我,你不吃亏,你要带我走,好吗?” 陈仙仙这一大段话,让章立脑子嗡嗡的。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陈仙仙的唇,便紧紧贴在他的唇上。 身体触感是冰凉的,唇齿间却熨烫火热。 第156章 初步合併的信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6章 初步合併的信息 顾伊人很热。 儘管她牙关打颤,她觉得自己冷,事实上她就是很热,紧贴著罗彬脖颈的脸,热得都已经发汗。 对於这些头疼脑热罗彬很有经验,他脱掉自己的外套,裹住顾伊人裸露在外的脚踝。 顾伊人蜷缩在他怀中,脸贴著他脖子,双手捂在罗彬腹部的衣服里。 对於一个烧得快昏头的女孩子,罗彬没有想那么多。 他身体是凉的。 此前罗彬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一点,大抵是因为这身体本身就是邪祟? 冰冷才是正常吗? 时间流逝得很慢很慢。 罗彬想起一个画面,张韵灵在他怀中哭。 那时候的张韵灵就是在骗他了。 儘管罗彬告诉自己想通了,道理层面上也该想通,可罗彬此刻依旧难受。 张韵灵逃了,她逃去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呢? 她,为什么会和尤江一起杀人?只是她的杀人原因,罗彬不知道。 自打於明信的事情出了,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以至於他没有时间去问。 罗酆应该早就知道了?又或许,是因为张韵灵的杀人原因一样充满了病態,因此夫妻俩没有告诉他? 想著想著,罗彬就觉得,怎么这么冷。 良久良久,罗彬才发现,原来冷得竟是自己的心。 这一夜,分外漫长。 直至怀表上的时间指著四点五十,罗彬缓缓动了动身体。 顾伊人嚶嚀一声,脸才慢慢从罗彬脖子上离开,两人贴合太久,肌肤都粘在一块儿,发出轻微的撕扯声。 顾伊人睫毛微颤,眸子中带著一丝慌。 她心跳得很快,宛若小鹿乱撞。 她脸很红。 这会儿就不是高烧,体温降下来了。 其实她早就病了,只是一直在忍著,对她来说,昨天的情绪著实波动太大,身体和心理双重破防,一下子都烧得糊涂,她只知道,罗彬的身体让她好舒服,本能让她靠近再靠近。 后半夜时退了烧,她觉得好安心,这段时间,好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觉了,便一觉睡到现在。 “你,还好吧?”罗彬低声问。 顾伊人强忍著慌,手从罗彬衣服里抽出来,挪动身体,完全离开罗彬的怀抱。 “谢谢……” 她声音稍微发哑,只是退烧,病没有好,反而严重了。 “你就在这里待著等我,村子里乱,要是被人看见你,麻烦会很大,莫乾在找你。”罗彬认认真真的解释著:“我等会儿会带一些吃的过来,不要吃这些野果子了,对你的病没好处,嗯,我也会带药过来。” “谢谢你。”顾伊人怯弱低语。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再度道谢。 “你们兄妹俩,怎么都一直在说谢谢。都是自己人了,我也很少和你们说谢谢啊。”罗彬挠了挠头。 隨后他笑笑,说:“我得赶紧回家,今天的事情会很麻烦,白天应该没事,你可以先和我回到地面,我想,只要你待在这个院子里,没什么大问题的。” 其实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带顾伊人去他家。 问题不是容易被看见。 这个时间节点邪祟正在离开,罗彬有个分析,並非只有进雾气前那一瞬,邪祟不伤人。他们离开的过程中,十有八九都不会伤人,完全可以冒险试试现在出院子。 麻烦点还是在於夜间,顾伊人会吸引猎取者。 去了他家,晚上还得送顾伊人回来,暴露的可能性翻了一倍。 顾伊人不说话了,只是低著头,不停地捏著自己的手指。 罗彬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低语一句:“那我走了。” 他扭头,再扫了一眼这些立著的人烛。 一张张狰狞骇人的脸,一双双冰冷死寂的瞳孔,仿佛都在盯著他。 微嘘一口气,罗彬开始爬出洞道。 顾伊人跟著他一起爬了出来,到了第一个地室中。 两人再出地室,便回到了冯驥的房间。 “你小心。” “要救表哥。” 前一句话关切,后一句话祈求。 罗彬再嗯一声,径直离开房间。 翻出院墙时,时间是4:55。 罗彬还是谨慎的,隨时能掏出来油包。 毕竟,他只是揣测推断,並不能彻底肯定,邪祟从离开起就不会伤人。 院墙两侧空荡荡,半个邪祟的影子都没有。 罗彬走上村路,脚步匆匆,儘可能隱蔽自身。 冯驥家距离尤江家近,尤江家离他家其实也不远,当时拋尸,尤江来回只用了十分钟。 单边情况下,罗彬在5:02的时候,敲响了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罗酆的脸和他对视。 罗彬鬆了一大口气,喊了声爸。 “你从哪儿过来的?这才刚天亮。”罗酆本身是镇定的,此刻却带著一丝惊疑诧异。 罗彬先侧身进院子,反手关上院门。 顾婭正从堂屋门前走过来,她眼中透著担忧,不过更多的还是喜悦。 “你身上,好浓的尸臭味,你昨晚去了哪儿?”罗酆眉目紧锁,问出第二个问题,不过这两问题基本上是一个。 “我在冯驥家里,冯驥有问题,此外,邪祟从4:50开始离村,这个过程就不会伤害人了。”罗彬语速飞快地回答。 顾婭停在他面前,不自然地说:“冯驥……那个人……不太好相处,他和你合得来?” 罗酆眉头同样紧锁。 “冯驥死了。”罗彬没有隱瞒,简单四个字。 顾婭正要睁大眼,脸上情绪正在变化。 “我杀的。”罗彬再补了三个字。 顾婭顿捂著嘴巴,眼中错愕,全然是不敢置信。 “还有谁知道!?”罗酆惊疑满面。 “爸,这不重要。”罗彬立马摇头。 “这很重要,冯驥,是钟志成的义兄,虽说两人因为一些事情闹掰了,但这个关係是放在这里的,冯驥死,钟志成必然会追根究底!” 罗酆在情急之下,称呼都从村长变成了名字。 罗彬稍稍一顿,这才解释:“是冯驥要杀我,我发现他的秘密,他要灭口,我只能和他拼了,他一时大意被我打死。这过程没有人看见。” 解释之余,罗彬还在理顺思绪,因为他要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虽说路上想了一些怎么说清楚,但罗酆这问题,一下子打乱不少。 罗酆整张脸都极其紧绷,再度追问:“他什么秘密?难道,他帮陈家姐妹,捉走了章立?” 第157章 章立的挣扎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7章 章立的挣扎 罗酆的分析还是太敏锐了。 就和自己之前第一反应一样,觉得冯驥有问题。 陈家姐妹在他家地室,章立也在。 “爸,你先听我说。”罗彬双手按住罗酆肩头,神色是稍安勿躁。 “他爸,你別一会儿一句,把小杉话都给岔开打乱了。”顾婭赶紧接话,抓著罗酆另一条胳膊。 “进屋,別待在院门这里。”罗酆挣开两人,率先朝著堂屋走去。 一家三口进屋后,罗彬的思绪算是完全理顺了。 將自己分析出冯驥可能是贼喊捉贼,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过程,以及和冯驥斗起来的经过全部讲了一遍。 包括二层地室中,全部是用尸体做成的灯盏蜡烛,都没有隱瞒。 当然,罗彬还是没有说自己喝灯油,只是讲了,他二次回到冯驥家,就是想確保,人尸油会不会就是灯油,最终確定不是。 “嗯,你妈说了,你回来,急匆匆又走,我是在你刚走的之后进门的,大抵也听说了你和何簋他们在一块儿行动。”罗酆以为罗彬说完了,接话道。 “爸,你等等,我还没说完。”罗彬深呼吸,慎重说:“重点,不是这个,是顾伊人,顾伊人回了村。” “她告诉我,章立在一个满是疮疤,很丑陋的人手中,这个人,就是莫乾!”罗彬这番话不但斩钉截铁,语速更是飞快! 这一瞬,罗酆戛然无声,额头上的汗珠,却出卖了罗酆此刻的情绪。 罗彬稍稍顿了口气,再言之凿凿:“我们被盯上了,不过顾伊人的提醒,让我们能反应过来,问题很直面简单,现在应该找何簋还是钟志成?我觉得,应该去找钟志成?莫乾应该差不多要去何簋那里匯合了,按道理,今天他们还要行动,我觉得,莫乾会继续动手杀人!” “钟志成手里有枪,別管莫乾多大本事,一枪毙命!” “不行,陈家姐妹若是落在钟志成手里,大抵陈仙仙会说出她知道的一切。”罗酆摇头,隨后果断说:“既然莫乾不在家,我们现在去他家,杀个措手不及,如有必要,杀了陈仙仙,带走章立,等他反应过来,都不知道是谁下了手。” 罗彬心头猛跳。 还是罗酆够老辣,一件事情不同的处理方式,带来的隱患就少了许多。 手捂著心口让那跳动变慢,罗彬正想说事不宜迟。 砰的一声,院门竟然被撞开了! 一家三口猛然抬头,情绪各不相同,表情神態却相仿,死死盯著撞门而入的人。 “章立!?” 罗彬声音很大,惊诧错愕之余,又带著一丝丝茫然。 他们才刚商议出怎么救章立,正要行动,章立居然就进了他家的门? 莫乾葫芦里卖什么药? 还是章立趁著莫乾不注意,跑了? 顾婭反应过来,眼眶顿时含著水汽,急道:“快把小章扶起来,天啊,他都快不成人样了……” 话语间,她急匆匆朝著章立走去。 被人捉过,被人折磨过,顾婭深知其中的痛苦煎熬。 章立那么好一个年轻人,都被折腾得快面目全非了。 罗酆和罗彬两人同时上前,將章立搀扶起来。 仅仅是触碰身体,都让章立不停嘶声,是痛。 “陈仙仙是否发现你跑了?她有没有可能去找莫乾报信?我们正准备去营救你。”罗酆语速飞快,没等章立回答,看向罗彬沉声再道:“小杉,先把章立送你房间,你妈帮他上药,我们去莫乾……” “莫乾……死了。” 章立一句话,不只是让罗酆戛然无声,罗彬同样是心跳落空半拍,甚至有股强烈的失重感。 莫乾,死了? 莫乾,怎么可能死了? 章立恰好此刻被扶著从堂屋门前走过,他望著桌上水壶,不停地咽唾沫,又喊:“水……给口水……” 父子俩將章立放在堂屋桌旁的椅子上。 顾婭赶紧给章立倒了一杯水。 章立咕嘟咕嘟地灌下去,总算缓过来一些劲儿。 不过,他还是觉得身体发软。 被打只是一个缘由,另一个缘由他难以启齿。 陈仙仙第一次“侮辱”他的时候,就只侮辱他一次。 他觉得难受,想死。 昨晚上第二回,章立觉得,那不叫侮辱了,陈仙仙是在表露自己,是將自己交给他? 对,就像是陈仙仙说,想要依靠莫乾出村。 她就是字面意思,想要章立帮她。 对这种事情,章立本身是厌恶的。 对事对人,他都接受不了。 他其实是个很有规矩的人,他觉得,男男女女,都应该恪守那条线,有些事儿,该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 结果陈仙仙做了,还不止一次。 章立更不知道昨晚自己怎么了,被陈仙仙鬆开后,他也像是被蒙蔽神志了似的,两人折腾了半宿。 晃了晃头,撇散那乱七八糟的思绪,章立脸色都惨白,自己在想什么? 瞧著罗酆和罗彬以及顾婭三人询问的目光,章立的脸,又一阵涨红。 他这才讲了莫乾的死因。 没有多大过程,没有什么细节起伏。 单纯,是陈仙仙杀了莫乾。 单纯,是陈仙仙想要离开村子。 这让罗彬和罗酆两人相视一眼,都完完全全,彻底沉默。 章立不自然的双手握紧杯子。 顾婭则给他填了一杯水,章立又侷促地端起杯子,往嘴里灌。 “莫乾,是个性格极其古怪,乖戾的人。”罗酆开了口,说:“他未必真的会带陈仙仙走,陈仙仙应该感觉到了,她,才会趁机杀人。这女人倒是聪明,知道临阵倒戈。” 良久,罗彬才缓过劲儿来,点点头说:“那真的是省事儿了。” “要带陈仙仙走吗?她会不会……很危险?”顾婭略不安地问。 顾婭心善。 顾婭是个母亲。 因此,顾婭在於明信的事件上,她没有站住脚。 至於张韵灵这件事,顾婭同样是被骗的人。 此刻面对陈仙仙之事,她的態度不是模稜两可,提出来就是让父子俩好生斟酌。 罗酆和罗彬都在思索利害关係,变得极其沉默。 章立犹豫万分,他很想说,陈仙仙其实也可怜。 最终,这话还是没能从嘴里说出来。 他想扇自己嘴巴子。 是,陈仙仙是可怜。 朱倩倩不可怜吗? 如果说,被陈仙仙骗来餵了陈纤纤的人,都曾经凌辱了陈纤纤,这本身有仇,朱倩倩和她们有什么仇怨,要惨被吃掉? 自己是被美色迷昏了头脑? 可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不是陈仙仙杀了莫乾,自己能站在罗家院子里么? 今日罗家父子还得为了救他而和莫乾去搏命,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那杀了陈仙仙,无异於翻脸不认人,恩將仇报? 第158章 村长,我,罗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8章 村长,我,罗酆 章立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做决定,怎么说话,良心上都很难抹过去。 索性,他决定装聋作哑。 关於陈仙仙死活的事儿,他彻底的不插手了。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罗彬微嘘一口气,说:“杀了她。” 杀人。 罗彬不想的。 他也並没有因为杀了冯驥,从而就变得嗜杀,更没有因为身体的本能影响,喜好上杀人。 万事俱备,章立回来,顾伊人在身旁。 离村就在眼前,不能出任何岔子和变故了。 “嗯,那就杀了她吧,虽说有些不讲道义,但是,她本身就是个残忍成性的人,杀了她,对谁都好。”罗酆隨之下决定,父子俩没有任何矛盾衝突。 罗彬稍稍定神,鬆了口气。 他继而看向章立,说:“章立,你就待在这里吧,我们去处理了事情,就会回来。” “哦,对了顾伊人你不用担心,她已经在村子里了,我们走的时候,她会同行,不出意外,晚上你能见到她。” 章立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眼中微喜。 可下一瞬,他內心又浮现一股落寞,还有煎熬。 自然,罗彬只能看见他的脸色,瞧不穿他的內心。 父子两人离开院子,在罗酆的带领下,朝著莫乾家中走去。 此刻罗彬又说了一句关於自己的疑问和担忧,就是今天他不去何簋那里了,何簋会不会多想? “他顾不上你,更顾不上陈家姐妹了,钟志成会找他。”罗酆顿了顿,道:“我们昨天没找到任何一个人,那群外来者就像是人间蒸发,黄加林不是带走他们的人,钟志成已经不让我做领队了,今天,陈家姐妹的事情就会停滯下来,钟志成会让何簋帮忙去找外来者。” “相较於陈家姐妹在暗处的威胁,消失的外来者,会更让钟志成觉得害怕。” 罗酆的解释,让罗彬心里一阵闷堵,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罗酆倒是洒脱豁达,又道:“就要离开村子了,当不当这个领队,有什么区別?呵呵,不当还是好了,要继续当著,我这忽然消失,总会让青壮队乱,现在我算是回归家庭了,我做什么,和青壮队没什么关係,和他钟志成,更没有关联。” 罗彬一怔,倒也是? 时间其实还早。 他的解释很简明扼要,章立说得更少,基本上就是一两句话,因此,现在才五点半,父子俩就到了莫乾院外。 莫乾家的院子,紧邻著山脚。 院门是敞开著的,进院之后,就看到地面有血,就看到窗户破损的痕跡。 “陈仙仙。”罗酆喊了一声。 “我在这里。”一个屋子传来回话声。 罗酆眉头一挑,便朝著那屋子走去。 罗彬警惕地看著那屋子,同时迈步往前。 一脚踹开屋门,那一瞬,罗酆作势要从腰间拔刀。 罗彬拔刀的动作僵住,这屋子有一半是在山洞里,只有半截是正常墙面。 最內侧的山洞墙壁上,有很粗的铁条,铁条上拴著细铁链,紧紧绑著一个女子。 “快放我下来吧,章立怕我跑了,还要將我拴在这里,我都害怕有其他人来。” 罗酆没有动,他微眯著眼,显得极其沉冷。 罗彬一样没动,他分外恶寒,鸡皮疙瘩一点点往下掉。 被拴在墙上的女子,根本就不是陈仙仙,而是陈纤纤! 嘴角的痣出卖了她的身份。 怕是父子俩一旦放开她,她就要痛下杀手了。 这也是罗彬不明白的点。 为什么陈纤纤能白天活动? 她明明和自己不一样,她隨时都是邪祟。 还是说,自己本来也应该和她一样,只是因为自己用灯油,压制住了邪祟的本能? 只需要灯油,陈纤纤就能恢復清醒? 不,不对,灯油会让陈纤纤被控制,不能动弹。 因此,陈纤纤还是和他不一样的。 这不一样,恐怕就是招魂了? 罗酆话都没说,当即转身,开始在院內其他屋子搜找。 罗彬从另一个方向,开始对院子房间进行搜查! 几分钟后,所有房间都被探查一遍,没有陈仙仙的影踪。 只有陈纤纤时而发出笑声。 隔著房间,她的声音还传进院子:“你们父子挺聪明的嘛,那要不要把我放下来,我带你们去找妹妹呢?我们上一次没有玩够,这一次我不动手,让你们父子两个动,可以吗?” 这话一语双关,罗彬听著都一阵膈应。 甚至,他都放弃了那个想法。 是,陈纤纤是白天能活动。 可以放她白天进山,自己一行人跟著。 可陈纤纤,白天也能杀人啊! 这太危险了。 思索之余,罗彬说:“陈仙仙跑了,应该是放走章立之后,反应过来,我们可能会杀了她。” “嗯。”罗酆点头,认同罗彬的分析。 “她或许要偷偷跟著我们出村了,倒是个麻烦。”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他话音將落,罗酆便开口:“这女人很聪明,她可能最初就是打这样的算盘,因此,她把姐姐留了下来。” “或许,莫乾一样想到了,能够利用陈纤纤这个可控的邪祟,找一个合適的位置,就能出村,他应该只是不知道雾气的作用,还有他不敢冒险,才想著一定要顾伊人,才会耽误这么久。” “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语罢,罗酆摇头。 罗彬则点头。 是啊,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顾伊人没有更多的信息可说。 他们一家人没有走,不过是因为知恩图报,不会卸磨杀驴,要等章立。 若是莫乾早走掉,就不会被陈仙仙杀死了。 “不能利用她,邪祟是讲不通道理的,她无论怎么说,怎么蛊惑你,怎么要和你有商有量,她的目的都只是让你放下戒备。” 罗酆再度开口,摇头道:“陈仙仙非要杀莫乾,可能还有一个缘由,莫乾非要利用陈纤纤来出村,陈仙仙了解自己姐姐,更知道邪祟的危险,她还是有敬畏之心的,而像是莫乾这种人,敬畏之心这种东西很少,他更相信自己,更自信,自信的人,往往容易死在柜山村。” “这烂摊子,交给钟志成来处理吧,小杉,我们走。”罗酆是当机立断。 对此,罗彬没有任何异议。 罗酆所说的,就是他担忧的。 父子俩的分析力都强,待在一起之后,更是能弥补掉对方的错漏点,確保万无一失。 离开莫乾的家,往院子里回去。 这会儿差不离才六点钟。 …… 此时此刻,钟志成家。 钟志成一直坐在院子里,整整一夜,一直到现在,他没有睡觉,更没有敲锣。 自打他当年发现“灯油”可以挡住邪祟进屋,自打他让村子里有了秩序,村子就有条不紊地在他管控下,好好生活了很多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探路,找出路,出问题,解决问题。 可最近接踵而至的事情,让钟志成有些难以招架。 探路出问题。 羗村有秘密。 尤江,陈家姐妹,张韵灵,於明信…… 这些浮上水面的事儿,才告诉他,村子里很多东西都告诉他,这些年他疏忽了,因为村子的风平浪静,导致他失去了当年的警惕。 他得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捋顺。 可偏偏又来了一大群外来者。 偏偏,往日他最信任的罗酆,还出了岔子,將外来者放跑! 偏偏,罗酆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態度还显得很强硬。 甚至於,他昨天让罗酆交出青壮队的挽袖,罗酆都不说二话地交给了他! 是,他说话可能是重了一些,可他是为了什么呢? 罗酆难道不理解么? 罗酆,难道就不会放下身段,和他商议两句? 罗酆……真的不太对劲。 以前的罗酆,对外强硬,对他是没有那么强硬的,就像是他让罗杉去守上一批外来者,就像是他让罗杉去羗村带路,罗酆都应允。 罗酆的变化,让钟志成很不適应。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钟志成沉闷问。 “村长,我,罗酆。”话音从院门传入。 钟志成本来烦躁的心都一阵惊喜,他匆匆朝著院门走去! 第159章 两脚羊进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59章 两脚羊进村! 村中,於明信的院內。 黄加林的悚然惊叫,让附近一些住户打开院门探头。 村路上还是安安静静,没有人跑出来。 钟志成的话对於柜山村的普通村民来说,用处格外大! 说儘量足不出户,那就一定足不出户。 哪怕是好像有热闹可以看了,还是无人去看。 黄加林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尸骸。 尸体的脸被挖掉了,双臂,双腿,腹部都被挖掉了。 他不知道死人是谁。 他知道,尸体在这里绝对不只是一天,血表面起了皮,曝露在外的脂肪缩水变干,本身应该鲜红的肉,同样有了几分风乾的黑红。 他本来是情绪低落,才想著来院子里待一会儿。 这是他觉得,离自己未婚妻最近的地方。 昨天,陈志找了他。 一副颐指气使的態度,一副不把他当人看的態度,一副认为他祸害村子里,將那二十九个外来者放跑了的態度。 黄加林觉得,自己太难了。 村长居然怀疑他,放跑了外来者。 他明明就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做。 他和陈志解释了,他没有因为於明信的死记恨什么。 陈志却讥讽他,是不记恨吗?是不敢,他就是个窝囊废,是个垃圾。 至於是不是他放走了外来者,这件事情由他说了还不算,如果找不到外来者,陈志还要收拾他。 这让黄加林破防了。 因此,黄加林本来还要找钟志成说关於老孔的事儿,黄加林都不说了。 他心灰意冷啊。 盯著地上的尸身,黄加林还是没有去找钟志成,没有说,老孔可能回来了。 他默默的走向义庄,默默地推起驮尸车。 这村长,他还敢找么? 到时候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说他不听叮嘱,非要出门,陈志又对他好一通收拾,他受不了,他真的受不了! 老孔是不是两脚羊,老孔会不会做什么,爱谁谁吧,他不想管了,这青壮队,他更不想干,也干不下去了! 將尸体弄进了驮尸车,將驮尸车拉到了义庄门口,哐当一声,车子抵在门口,黄加林拔下来袖子上的一条布,这是青壮队的標誌,挽袖带子。 將布拴在驮尸车把手上,黄加林觉得轻鬆多了。 离开义庄,黄加林再度走向於明信家。 …… …… 钟志成打开了院门。 看著罗酆,他內心是悵然若失啊。 “老罗,我昨天的处理方式,有些欠妥当,你来找我就好了,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去找……” 钟志成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的罗酆,好像有些不对劲。 罗酆一直盯著他看,眼珠子却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四扫。 “老罗?”话音间,钟志成的手,迅疾如风插进腰间,要拔枪! “咩欸~”的声音同时响起。 门前的哪儿是什么罗酆。 是一头羊! 好大一头山羊! 站起来,都快和院门一般高了! 那两脚羊蹄子在胸前耷拉著,横瞳狡黠地四瞟。 它再度发出尖锐的咩欸,狠狠往前一撞! 钟志成刚拔出来抢。 砰的一声,枪走火! 砰的一声,钟志成被撞翻出十几米,在地上接连不断地翻滚。 枪,被甩飞。 那头两脚羊前足落地,低头,猛地朝著钟志成再衝去! 这架势,非要將钟志成捅穿,並顶在羊角上才能甘休! 钟志成只觉得胸口剧痛,像是五臟六腑都在翻滚,右侧肋间和手臂被羊角擦了一下,正在冒血。 他没有去捡枪。 这两脚羊,不会给他机会。 他更毛骨悚然。 村里,怎么会出现两脚羊!? 这不合常理啊! …… …… 枪声,让罗酆和罗彬都抬了抬头,看向村子一个方向。 “出事了吗?”罗彬略不自然。 “和我们无关。”罗酆回答:“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现在我又不是青壮队的人了,柜山村的天塌下来,自然有钟志成顶著。” 稍稍一顿,罗酆又说:“我还以为,钟志成已经去找何簋了,他没有去,倒好,何簋是爱多管事的,听到这枪响,就算是你没过去,莫乾没出现,他都会去找钟志成了,这会儿他身边没人,只剩下一个严厉,他本身也会对陈家姐妹所在之处產生惧怕和隱忧的。” “嗯嗯。”罗彬点头。 他没有多想,多管其他,父子两人脚步更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院子里时,初阳撒在院內,桌上已经摆著饭食,章立正在狼吞虎咽,他像是饿傻了似的,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真香。 罗酆反手关上院子,语气稍沉,说:“他妈,你等会儿和我去村尾,小章跟著小杉去把顾伊人接上,我们今晚就离村!” 顾婭正要点头。 罗彬心头微凛,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和罗酆说,顾伊人得待在冯驥地室中。 “缘由特殊,爸,我不好和你多解释,总之我们离村的位置要变一变了,要从冯驥家走。”罗彬立马和罗酆说。 “嗯?”罗酆眼中是的確疑惑。 罗彬没有针对这件事情多言解释,而是道:“我和章立等会儿会留在冯驥家里。爸,你和妈拿了东西,就来和我们匯合,今天我们那儿都不去了,就算是有人来找你,都再也不管。” 村里出了变故,钟志成没有人手可用,是很有可能还要来找罗酆的。 到时候,如果钟志成態度强硬,那还真会起变数。 躲去冯驥家中,藏在地室里,便能神不知,鬼不觉! 村里內忧外患的情况下,再加上死了一个赵姝,何簋他们绝对想不到,冯驥会死在自己家中! “嗯,那就这样决定。”罗酆点头。 “他爸,小杉,你们快吃顿热饭。”顾婭给父子俩分碗筷。 这餐饭,很丰盛。 顾婭好像將家里剩下的所有带不走的肉菜都给做了。 不光是他们吃得满嘴流油,章立手旁还有个饭屉子,明显,是给顾伊人带了吃的。 “哦对了,妈,药,顾伊人发烧了,得治病。”罗彬放下筷子说。 “什么?”章立顿慌了神,说:“那咱们得儘快过去了,发烧可大可小,万一烧成肺炎,万一有什么併发症,是会要命的!” 第160章 他们怎么折磨你了,我想知道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0章 他们怎么折磨你了,我想知道 这下子,章立饭都吃不香了。 “这……家里还剩的药,都在木屋里。”顾婭一阵为难。 罗酆吃饭的速度开始变快。 章立看得出来,他强忍著心焦,忍耐著没有催促。 罗彬解释了几句,意思是顾伊人状態还好,昨夜虽然烧得厉害,但是今天退烧了。 章立这才稍稍好一些,不过依旧是如坐针毡。 四人基本上同时离开院子。 罗酆顾婭去村尾,罗彬带著章立去冯驥家。 全村的足不出户,给他们的行动带来了太大的便利。 再加上罗彬走动过程中很小心,鲜有人发现他和章立在村路上。 终於到了冯驥院子,院门依旧上锁,帮助章立从院墙翻进去。 当罗彬最后翻进来时,恰巧瞧见顾伊人投入章立怀中,她哽咽啜泣地喊著表哥,紧紧的搂著章立腰肢。 章立眼眶泛红,轻拍著顾伊人后背,轻声低语:“不怕了伊人,表哥在这里,表哥不好,表哥这段时间让你担心受怕,现在好了,咱们能离开啦。” 先前,自己都沉稳镇定不了的章立,此刻当真像是个有担当的大男人。 顾伊人在他怀中,像是小鸟依人。 罗彬怔愣了一会儿,才问:“你们不是兄妹吗?” 顾伊人展露出来的神態,章立的表现,可不像是简单的兄妹。 罗彬的话,让顾伊人脸颊泛红。 本身,她就有些病態的红,此刻那红带上了一丝润色。 章立挠了挠头,才小声解释:“表亲不算太亲,是能亲上加亲的,伊人身体不好,姨妈和姨父也不放心別人照顾她,这些年,我和伊人一个学校,又进了一个考古队,等差不多转正了,就会结婚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的確有些麻烦,不过,这麻烦不难解决,伊人和我家里都有些关係,对,就算以后要孩子,还可以做基因筛查,不会出现问题的。” 罗彬一怔再怔。 他其实没有想问章立那么多,就单纯只有第一个问题。 是章立自己倒豆子似的,倒了一箩筐。 顾伊人脸更红了,伸手拉了拉章立的袖子。 章立这才反应过来,他又小心翼翼地用手背靠了靠顾伊人的额头。 “呼……”章立鬆了一大口气,说:“温度不算太高,只要顾姨拿来的药里边儿有退烧的,或者消炎的,都够用了。” “嗯嗯。”顾伊人点头。 她手一直在章立的手掌中。 章立和罗彬又点头,笑了笑,才拉著顾伊人进堂屋,是要顾伊人坐下休息。 期间,顾伊人也看著章立脸上的伤势,似是要潸然落泪。 两人小声说著话,又似是將两人间的恐惧都驱散了。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不是因为顾伊人和章立之间的关係,从细节上,章立以前就表现出来了一些,当时罗彬觉得,这表哥太好了,现在弄清楚了缘由,这好,似乎就理所应当。 罗彬失落的是自己。 让他难受的,还是张韵灵。 这一刻,他寧可张韵灵像是上辈子那些女人一样,假情假意,目的明確。 伤钱,钱能赚,伤心,心上的口子,却难以癒合。 上一次,罗彬还安慰自己,没有人財两失,感情而已。 现在他想,把他骗得身无分文也好啊。 杀他,不要用真诚这把刀。 罗彬真的太低落了。 很难有人能理解他。 因为不会有人,再莫名其妙被招魂来到另一个世界,一切小心翼翼,一切战战兢兢。 再被人认同,被人讚赏,被人温柔以待。 罗彬,是有心防的。 打开了心防,就是曝露出的真心了。 越想,就越难受,越难受,就越想。 罗彬手用力地捂著嘴,搓揉两下,又捏著下巴,最后手离开脸。 他走到了井水旁,打水洗脸。 冰凉的井水,总算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隨后罗彬进了冯驥的房间,进了地室。 血腥味让他更清醒了些。 冯驥死了一两天,尸体开始缩水。 罗彬將尸体拖到地室一侧角落,免得等会儿嚇到顾婭,他再度去了下层地室,站在那乌泱泱的人烛前头,看著那一张张死寂狰狞的脸,终於,心中所有的煎熬,被恐惧所取代。 罗酆说得没错。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如果当时自己沦陷在张韵灵的温柔乡中。 恐怕自己一家人,都已经死在张韵灵的手里了? 自己怎么能对一个要杀自己全家的人,念念不忘? 罗彬再用力搓揉自己的脸,重重吐浊气,总算好多了。 …… 地面堂屋中。 顾伊人很心疼的看著章立的脸,一直在问章立,他是被怎么折磨的。 陈仙仙和那个丑八怪,还怎么伤害了他?身上还有哪儿有伤? 章立此刻不敢正面看顾伊人。 顾伊人没事,冲淡了担忧,加深了喜悦。 在这之后,章立却內心只剩煎熬。 自己还配么? 自己都说陈仙仙脏。 无论这个脏是主动还是被动,不都是一个字,脏? 如果章立要告诉自己,这个是乾净的。 那他就得承认,陈仙仙是乾净的,陈家姐妹从头到尾只是为了活下来,都是乾净的。 章立心里头除了对这件事儿的挣扎和煎熬,还有就是罗杉先前离开堂屋时的神態举动。 罗杉那低落的样子,是因为自己和顾伊人之间的亲密? 是了,伊人是个很好的女孩儿。 就算她身上曾有的病,现在看来,都不是病。 罗杉不过是个少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对顾伊人有所喜欢,才是理所应当。 “表哥,你怎么不说话。” “你告诉我呀,他们都怎么折磨你了,我想知道。” “我不会害怕的,你一个人把事情埋在心里,会很辛苦。” 顾伊人拉了拉章立的胳膊,尤其是那副病懨懨的样子,更透著一股我见犹怜的美感。 “没……我没有,我真的还好,陈仙仙也不敢太过分,莫乾还是想我活著的。”章立强忍著慌乱,搪塞顾伊人。 “好吧……”顾伊人总算没有继续追问了。 罗酆和顾婭来了。 一样是翻墙进来的,不过落地的时候,罗酆环抱著顾婭,双腿一屈,便泄去力道。 两人身上掛著大包小包,显得臃肿极了。 罗酆站稳,將顾婭放下。 章立顿如获大赦,匆匆走向顾婭,急切问:“顾姨,有药吗?” “有,我找找,找找。”顾婭一边翻包,一边朝著堂屋里走去。 “小杉呢?”罗酆扫了一眼屋內病懨懨的顾伊人,同时问章立。 “进去房间了,一直没出来。”章立如实回答,並指了指冯驥的房门。 “嗯,你们哪儿都不要去,如果有什么响动,不要开门,立即全部进这个屋子,来找我们。”罗酆一边走向冯驥房间,一边叮嘱章立。 “嗯嗯,明白,您放心。”章立保证道。 罗酆没多言,进了房间,便进了一层地室。 一眼,便瞧见了墙角柜子旁的冯驥尸身。 同时,还瞧见了那打开的柜子,曝露在视线中的下层地室的洞道。 “嗯?”罗酆瞳孔微微一缩,他走到冯驥尸身前,抓住那根铜棒,確切来说是铜锣棰。 稍稍用力一拉,铜锣锤没有从冯驥的脸上拔出来,死死地嵌入其中。 要知道,不光是狼和狗有著铜头铁脑豆腐腰,人最硬的差不多也是头骨。 这头骨直接被铜锣锤贯穿了?拉都拉不下来,这得有多大的力道? 第161章 院內院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1章 院內院外 再瞧见冯驥的一只手,那血肉模糊,骨头是硬生生折断的…… 罗酆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这儿子,不简单。 自己的认知,好像还是不够多? 当初罗杉说和尤江之间,是相互防备,尤江暴起杀人,被罗杉拽断手。 那时候,罗酆没有太仔细在意细节。 眼下,罗酆虽然依旧无法知道更多的確切细节,但他能晓得,尤江绝对不好受…… 深吸气,缓呼气,罗酆让心绪镇定下来。 柜山村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儿子当然也可以有。 罗酆並没有打算去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认为儿子是儿子,儿子认为他们这爸妈是爸妈,那就够了! 没有继续看冯驥尸身,罗酆走向下层地室的入口。 爬过通道,便到了明晃晃的狭小地室。 成排成排的尸体,饶是罗酆都倒吸一口凉气。 “爸。”罗彬和罗酆点头示意。 “你一直在观察这些尸体?你可有什么发现?”罗酆额角都泌出细密的汗珠。 他瞧见了一部分老面孔。 那些年,罗酆一直认为那些人被邪祟杀了,死不见尸,没想到,在这里当人烛一直烧。 “人油不是灯油,我仔细观察过,闻过,区別很大,冯驥弄这些东西,恐怕就和尤江一样,与他的古怪癖好有关?毕竟,冯驥在家里做了很多正常香烛,那些正常东西已经满足不了他的癖好了。” 顿了顿,罗彬不自然又道:“我总觉得,钟志成应该也和这里有些关係,只是我一时间想不到,他们究竟有什么关係。” “香烛,蜡烛,人烛,人油……冯驥这里捯飭了不少邪门玩意儿,钟志成呢?参与了几分?还有爸,你就真的没有好奇过,灯油是从哪儿来的吗?” “重要吗?去窥探別人的秘密,就要付出代价,我们要离开村子了。”罗酆说。 罗彬怔住,哑然失笑,说:“是的,爸,是我固执了。” “倒不是固执吧,你做事仔细,喜欢將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倒也没问题,只是该拿拿,该放放,你自己先做到张弛有度,才能面对事情,游刃有余。”罗酆这话带著一丝训导。 罗彬反应了片刻,低喃:“受教了。” 一时间,罗酆却没说话,还是看著那些人烛。 罗彬没敢打断他。 忽的,罗酆道:“多少有一些关係吧。的確没有深究的必要了,只是说,等会儿可以让你妈心里稍稍舒服点儿,她一直在因为张韵灵的事儿自责,睡不好,吃不好,一直在后怕。” “啊?”罗彬是没反应过来,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 “嗯,你妈没有告诉你,她听到尤江说过,张韵灵是要和他一起杀钟志成,你妈对一些信息所知太笼统,她只知道,杀钟志成是张韵灵的提议,却不知道为什么,她认为,可能是张韵灵怨恨当年钟志成没有管辖好村民,害死了其爸妈。” “现在看来,我觉得张韵灵应该是知道什么,否则,她又怎么敢这么死追著不放?”罗酆接连几句话有些深奥。 罗彬反应了片刻,眼皮都在狂搐。 杀人,是事出有因? “不过,小杉你还是別想那么多了。”罗酆说:“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在考虑什么,或者你会本能地给张韵灵找藉口,她不择手段是真的,天知道,还有多少人殞命在她手中?若见了她,要么避而远之,要么一刀斩之,你绝无第三种选择。” 罗彬才收起杂乱的念头,苦笑:“爸,你说的,我们要出村了,我不会有第三种选择,前两种,我也不会面对。” “走吧,这里没什么了,我们上去?”罗酆岔开话题。 “嗯嗯,好。”罗彬点头。 父子俩离开两层地室,回到地面。 顾伊人正在喝顾婭拿出药粉冲泡的温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顾婭正在安慰她,意思是喝了病就好了,这药很有效果。 章立待在一旁,就显得很踌躇。 时间慢慢腾腾的往前走著。 他们几人就一直在院內等啊等。 时刻戒备著会否有人进冯驥的院子。 终於,快要天黑了。 顾伊人惶恐起来,匆匆走向冯驥房间。 “伊人?你怎么了?”章立要去追。 “她没事,章立,天黑了,不会有人再来,你要仔细听我说的话。”罗彬伸手拉住章立胳膊。 章立还因为痛而嘶了一声。 罗彬鬆手,章立才訥訥点头。 顾婭和罗酆做好了准备,两人都没多说一言。 “呃……人有三急,再等我一下下。”罗彬藉口去厕所,避开他们吃下油包,这才回到堂屋內。 相关於怎么跟著邪祟走,相关於会看到雾气,要掐著时间点进入雾气,罗彬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章立一直在咽唾沫,顾婭时而抿唇,两人额头上都不少汗液。 听起来,这事儿不难。 可毕竟是要跟著邪祟,说不怕,一样是假的。 罗彬没有再多言,任由两人消化。 罗酆要稳重多得多,微微点头,算是他理解了。 接著,罗酆开口说:“出去以后,小杉你要好好学刀,你进来柜山村太多年了,怕是都忘了老家是什么模样,爸带你回去看看,你如果没有別的什么打算,就暂时跟著我和你妈住在那里吧。” 罗彬怔了怔。 其实,出去之后,他还是想回家的。 只不过回去之后,上辈子的父亲,还能认识自己吗? 那个家,还是自己的家么? 无疑,罗酆的话表露了其態度,想要自己也给些反馈。 只是片刻,罗彬便爽朗点头,说:“爸,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儿子的能有什么打算,先听你和妈的安排,你们没打算,我再去做打算吧!” 罗彬的反馈很直接。 他的想法更直接。 一世魂,两世人,上辈子的父亲,不可能接受自己这副面貌了,绝对將自己当成神经病。 退一万步说,自己回去了,能混出几分好?继续去当社畜,继续去当牛做马? 罗酆不简单。 跟著他们,自己应该能抡圆了活,活得很好。 自己好了,暗中帮扶上辈子的父亲,这不好吗? 罗彬的思绪很快,罗酆点头,他脸上笑容更多,更满意。 连带著顾婭的眼里,都多了对未来生活的一丝丝期翼。 章立喃喃:“我出去了,得找教授他们,如果找不到,我还是得找救援队……不,不行……万一又回来呢……” 章立打了个寒噤,低声说:“不回来了,哪怕是丟了工作,再找就好,不能回来了。” 这一夜, 院內院外的“六”人,对离开柜山村的未来,都有著各自的期翼盼望。 第162章 他和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2章 他和她 柜山村的夜晚,好安静。 柜山村的夜晚,又好乾净。 澄澈的夜空没有丝毫光污染,仅有淒冷的月华。 羗村,山洞地室中,油灯晃晃悠悠地燃烧著,篝火要大得多,却无法盖过油灯的明亮。 尤江正在切两脚羊尸身上的肉,在篝火上炙烤,空气中瀰漫的不是馥郁的肉香,反而有种腐败变质的臭味,就和人的尸臭似的。 尤江比之前更狼狈了。 他身上的衣服更破烂,他的左小臂完全没有了。 和罗彬斗那一次,他只是折损了左手,那天夜里被短衫男人的邪祟蛊惑,將其放进来,尤江再度感受了和邪祟之间的肉搏。 左臂就是在那时被完全抓烂。 还好,他携带油灯中残存灯油,將那邪祟制服住。 还好,周围没有其他的邪祟。 尤江是立马找到新的树洞藏身。 他的灯油数量不够多,那短衫男人之后又醒了,一直在周围晃荡,还一直喊他出来,嘴里一直重复说著那几句话。 尤江才知道,那几句话就是短衫男人邪祟的骗人话术。 次日天明,他逃出绕路的路段,去了第四个落脚点。 隨后他经过第三个落脚点,瞧见里边儿有个人对他招手,他哪儿还敢过去? 柜山村,不敢回。 最终只能选择先进羗村。 他差不多弹尽粮绝,只能选择吃上一次的两脚羊尸身来果腹。 这就是令尤江意外的地方,这么多两脚羊,怎么不带走? 这不是浪费吗? 这山洞虽然通风,但羊尸放那么久,也开始变质了。 用力动著左大臂,本身小臂位置,是一把长刀,被固定在臂弯位置。 长刀再切下来一块羊肉。 尤江右手拿起肉块,摆在篝火上炙烤。 看著明晃晃的火舌,他左臂那把刀没有继续割肉,而是刀尖杵在地上划著名。 罗杉、罗杉、罗杉、罗杉…… 密密麻麻的字眼一个摞著一个,一个拧著一个,重重叠叠。 文不能言,字字诛心! 诛尤江的心! 这恨意,便滔天! “我必吃你!” 尤江拿起一块肉,不管烫,塞进口中狠狠咀嚼! 他脸皮抽搐,像是皮笑肉不笑,油脂从他嘴角淌出,他活像是个鬼一样。 …… …… 整整齐齐的木头摞在一间很大的木屋外。 这是一片树林,被砍伐出来了相当范围的空地,木屋就在空地中央。 木屋很大了。 可木屋还是很拥挤。 三十个人蹲坐在地上,稍稍倾斜身体都能靠在別人的肩头。 最中央的位置有一男一女正在交谈。 “这疯了吧?必须杀人?”彭展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皮狂跳。 “我带著你们往外走了,你们也尝试过自己走了,结果呢?不停地要进村,还好村口没人,我们没有被发现,一共九次,你应该清醒了吧?”张韵灵轻言细语,格外温和。 “这……”彭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余二十七人,个个面露惶然,煎熬,恐惧更是不少。 外来者二十九个,算上张韵灵三十人。 不是有一人不恐惧,是因为那人躺在张韵灵和彭展身旁,那是个女孩儿,腿上的丝袜处处被划破,细嫩皮肤上的划痕很多。 她脸很红,身上很烫,双目更紧闭,眉心更鬱结紧锁,显得十分痛苦。 那她自然没办法流露出恐惧神態。 张韵灵不再和彭展多言,她腿旁还有个药舂,从药舂里抓起一把舂好的药粉,用力在掌心中揉捏,要搓成丸子。 “记得每种药的药性吗?给村民配药,一定要谨慎小心,注意注意再注意,这里只有咱们几个医生,一旦出现过敏症状,或者药物过量,很容易就搭上了村民的性命!” 沉冷的话音,在张韵灵左侧骤响。 那是个身材高大,穿著布衣的圆脸男人,他眼神敏锐,嘴角还有两撇小鬍子,他一直盯著张韵灵,重复口中的话。 右侧,悄无声息多了一个女人的身影,眼神空洞,且直勾勾地盯著张韵灵的脸。 “药不多了,药不多了,药不多了……” 她口中不停重复著这四个字。 张韵灵眼眸弯曲,宛若弯月,粗看,这像是喜悦。 可深看,细看,就能发现这喜悦之下藏著的一抹哀伤。 “给她餵药,我们的时间不多,村长会一直想办法找我们的,这个地方也不够安全,我们得回村,我正在考虑一个院子能否住人,明天你和我走,让他们待在这里,只要探查得没有问题,咱们就算有个安稳地方了,仔细筹划筹划,杀了村长,咱们就能出村了。”张韵灵將药丸子递给彭展,眸子忽闪:“你別怕,我刚进村的时候,没有人指引,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那才叫恐惧。” “可……他有枪……村里那么多人……”彭展不自然回答。 “你不行吗?可你是男人吶,还是管著这么多人的队长,大家都指著你拿主意,你不可以退缩,也不可以说自己不行。”张韵灵这番话,便多了几分俏生生的意味,她更补了一句:“我们都靠你了。” 顿时,其余二十七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彭展身上。 眼中无一例外,都带著寄託,带著期冀。 这也是压力,变相的压力,压力给彭展拉满了。 …… …… 冯驥家的院子。 罗酆、顾婭、章立三人都伏案而睡。 只有罗彬一直睁著眼,一直看著夜空,时而看一眼怀表。 他很累,他却很精神,今天太关键,他不能睡。 不过其他人得休息,不能让所有人一起耗著,这没好处。 当怀表指著四点半的时候,罗彬手扣击在桌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三人无一例外,都一个激灵起床。 “章立,你去將顾伊人带上来,告诉她没事了,可以上来了。”罗彬沉声开口。 “呃,好!”章立搓了搓脸,赶忙朝著冯驥的房间走去。 顾婭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的紧张,罗酆则在轻拂她的头髮,低声说:“没事,我和小杉都在呢,要走了,是好事,不要怕,柜山村的恐惧没有吞噬我们,无法將我们打倒,更无法將我们留下。” 顾婭稍稍好了一些,她重重嗯了一声,头轻靠在罗酆的肩头。 罗彬觉得很温馨。 理论上来说,中年夫妻这么亲昵,很少见。 从顾婭和罗酆身上,却没有表现出那种油腻,反倒是有著相互依偎的暖意,还有一丝丝甜。 不多久,章立和顾伊人出来了。 两人双手紧握,十指相扣,章立在前,顾伊人在后。 第163章 十指紧扣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3章 十指紧扣 顾伊人神態很警惕,眼神左右四扫。 她吃过药之后,恢復更多了,脸颊上的红润都显得健康起来。 罗彬低头再看一眼时间,沉声说:“隨时做好准备,爸,等会儿我会出去,如果你看见邪祟反扑,你就马上关门,如果没有问题,你们就跟出来,知道了吗?” “小杉你不是……”顾婭稍稍慌了神。 “听小杉的,相信他,他只是为了確保万一。”罗酆沉声打断顾婭。 “让我来吧。”章立有些战战兢兢,有些怕,不过,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开口:“毕竟只是罗杉你验证出来的东西,万一他们只是针对你,不动手呢?让我出去,这更靠谱一些。” 章立这话,没有挑明什么。 明显,他知道什么,顾伊人並没有隱瞒章立。 罗酆和顾婭蹙眉。 “小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来吧。”罗酆点头说道。 “不行,罗叔,你比我有用,真要是有问题,咱们就走不掉了,那在村里的日子还长呢,你们帮我照看好伊人。”章立笑了笑,就好像不是要慷慨赴死,而是说今晚吃个煎蛋面那么平常简单。 顾伊人低语:“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我们没事的,一定没事的,跟著邪祟走……出村……” 本身,章立的话让罗彬有所深思。 这不无道理。 顾伊人重复喃喃,又让他心头突地一跳。 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 这话,同样带著一语双关的意思? 对自己来说,对,是要跟著邪祟走,才能出村。 对罗酆和顾婭,以及章立和她来讲,他们是跟著邪祟吗? 他们,分明是跟著自己! 自己,也是邪祟啊!? 这意思就是说,他跟著邪祟能出村,旁人跟著他这个邪祟,一样能出村!? 心,在猛猛狂跳。 罗彬伸手摁住心臟,才能稍稍平復。 这意思肯定不是单指自己,因为单指,自己也没有出村的办法。 所以,这必然是一语双关,或者只是个巧合罢了。 罗彬开口,语气毋庸置疑:“我们一同出去,如果有问题,我推你回来,爸,你要接住章立,我说的是万一的情况,这会儿马上天亮,他们弄不死我,就得走了。” “嗯,那就这样决定,小章你就不要婆婆妈妈耽误时间。”罗酆点头,表示应允。 章立抿了抿唇,点头,不再多言。 罗彬径直朝著院门走去,章立跟在他身旁,罗酆顾婭和顾伊人跟上。 停在院门前,罗彬低头看著怀表。 时针分针分別指著4点49。 秒表慢吞吞地走著。 “50……49……48……” “10……9……8……” 罗彬猛地推开了院门,跨步而出,站在村路上。 章立硬著头皮,跟隨站在罗彬身旁,他腿在发抖,心都要跳停! 院墙右侧,恰巧走出来三个面带微笑的人! 不过,他们並没有扑向罗彬和章立,反而走过路对面,朝著山脚的方向慢吞吞走著。 罗彬顿大喜过望。 成了! 他扭头,扫过身后,点头,便迈著大步,跟在那三个邪祟身后! 一行“五”人,则跟在他的身后,朝著山脚走去! 这片区域的住户不多。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还在熟睡。 不会有人刻意掐著点儿,在邪祟还没走的时候起床,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村民都巴不得邪祟来的时候就睡著了,邪祟走了之后才醒,能最大程度避免被蛊惑的可能。 穿过村路,走过几家人的院墙,甚至从一处玻璃上,罗彬瞧见了屋內有人正在熟睡。 邪祟走得不急不缓,还是那么慢慢吞吞。 罗彬是心急,却更清楚,急不得。 终於到山脚了,这里不像是村尾有公路,山路略陡峭,邪祟却走得很平稳。 罗彬跟得很紧,章立还好,顾伊人却很吃力。 罗酆一手搀扶著顾婭,另一手就拽著顾伊人的胳膊,带著她走。 章立眼中全都是感激! 经过一小段荆棘路,眼前瞧见了一团蒙濛雾气。 三个邪祟走了进去,雾气不停地扭动,像是人影在里边儿挣扎。 罗彬一手攥著怀表,看著时间,还有两分钟,就这几步路,足够了! 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跟上我!” 三个字!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罗彬得很用力抓著怀表,才没有颤抖之下脱手而出。 他,一步踏入了雾气中。 这雾,好浓。 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再度往前迈了几步,雾气豁然开朗! 眼前还是树林,却並非前一刻他所见,倾斜往上的山坡树林,反而是倾斜往下。 就好比,前一刻他们是要从山脚上山,此刻已然是在半山腰,或者山顶下方,要朝著山下走! 雾,还是有,朦朦朧朧,隨时会散去似的。 雾中走出来一个个人影。 不,一个个邪祟! 这些邪祟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往前半步。 在罗彬前方一米,就有三个邪祟像是站桩一样,一动不动。 出来了吗? 这,就是出村了!? 罗彬心颤,罗彬激动,罗彬猛地回过头。 罗酆和顾婭以及顾伊人,三人离他只有一米。 “章立呢?”罗彬脸色一变。 再后方的雾气,感觉都快要散去了,章立怎么没进来!? “表哥!”顾伊人脸色一阵慌乱,赶紧回过头去。 顾婭同时扭头,脸白了,不安道:“小章呢?不是一直跟在我们后边吗?他爸,你没注意到吗?” “是在后边儿,没问题啊?”罗酆的语气冷得像是寒霜。 罗彬迈步想要回去找。 罗酆探手,直接挡住了罗彬。 顾伊人已经要往回跑。 罗酆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顾伊人的胳膊。 “你们两个冷静!我確定肯定,他就在我们身后!” 罗酆话音刚落,雾气破开。 进来了人。 不过,是两个人。 一个是章立,另一个人,是个女孩儿,梳著两条马尾辫,明眸皓齿,模样俏丽的女孩儿。 章立神色是慌乱的,陈仙仙的眼中却分外惊喜,甚至激动得快要潸然泪下。 两人双手紧握,十指紧扣,章立在前,陈仙仙在后! 第164章 情绪是催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4章 情绪是催化 罗彬脸色变了,骤变,惊疑万状。 罗酆脸色同样变了,骤变,是惊怒万状! 他同时鬆开顾伊人以及罗彬,只听噌噌两声轻响,一柄柴刀,一柄细长的剔骨刀入手! 章立用力地挣扎胳膊,低声说:“鬆开!你快鬆开!” 他脸色变得通红,有些发紫,这两种顏色碰撞在一起,就成了猪肝色,章立更用力的要拔出来胳膊。 “你不是这样的!” “你答应过我,你说了,我帮了你们大忙,只要能出村,你一定会带著我出村!你是骗子吗?” 话语间,陈仙仙贝齿紧咬,她眼眶更红。 章立挣脱开了她的手,惊慌失措地后退,到了顾伊人身旁。 罗酆陡然踏前一步,双臂抬起,刀刃直指陈仙仙的脖颈! 再往前一步,陈仙仙就要血溅当场,身首异处! 陈仙仙冷冷的看著章立,她丝毫不畏惧罗酆的刀,更是冷笑地说:“所以,你口口声声说著,人要有廉耻,人要乾乾净净,这就是你所谓的乾乾净净?” “那这样一来,你並不乾净,吃干抹净不认人,你这里脏!脏得令人噁心!” “来啊罗酆,杀了我啊!柜山村里没有一个好人,尤其是你们这些男人,满嘴的仁义道德,满嘴的保护满嘴的承诺,你们想要的是什么,你们心里清楚得很!” 前两句话,陈仙仙针对章立,后一句话,直接就嘲讽上了罗酆,顺带地图炮,所有人都背了锅。 杀了她! 罗彬脑子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这不是罗彬当下要做的决定,是一种本能,打心眼子里,不,打身体上冒出来的本能! 杀了她,自己会很爽快,会很舒服,会很解压。 罗彬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余光中,罗彬却发现了不对劲…… 汗毛开始根根倒立。 倾斜的山坡上,站著很多“人”。 不,不是人,是邪祟! 邪祟无一例外,都看著他们。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罗彬不確定先前那些邪祟的动作,甚至还回溯了前一刻。 余光中,那些邪祟从面朝著不同方向,缓缓变成面朝著一个方向。 朝著他们! 从面无表情闭著眼一动不动地站立,变成眼睛快要睁开,嘴角快要翘起,快要露出微笑的脸。 “不能杀她!”罗彬猛然抬手,抓住罗酆的胳膊。 罗酆一声闷哼,手臂上骤然间传来的痛感,让他一阵心惊肉跳。 “爸,收刀!她,不……你,不,是我们……影响到邪祟了!” 罗彬语速更快,额头上汗珠更多。 他才反应过来,手不敢再继续用力,赶紧鬆开。 罗酆粗重地呼吸著。 此刻,罗酆也发现了不对劲。 前一刻他观察了邪祟的动静,发现所有的邪祟都慢慢要闭眼,像是站著要睡觉似的。 这一刻,不但他们眼睛睁开了一半,他们嘴角翘起来了一半,甚至他们的腿,都抬起来了一半! 先前,邪祟都各看各的方向,现在,都看著他们一群人的所在! 唰唰两声,罗酆快速收刀。 陈仙仙双拳紧握,娇小的身躯微颤,她嘴唇紧咬著,都见了一丝血。 她心跳得很快,她分明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不要恐惧,不要气愤,不要爭执爭吵,这里不该有这么多人,嘘……要心平气和,要好好冷静……大家都能走的,大家都能出去……” 顾伊人这话,並不是瞅著眾人说的,而是瞅著四周那些邪祟,她食指竖在唇间,显得格外谨慎,小心翼翼。 话,虽然是这样说,这样才能保住大家的命。 可顾伊人的心里,却针扎了一样难受。 章立一直不肯说,都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他只是告诉她,还行,受得了,撑得住。 陈仙仙的话,一度让她大脑空白。 什么廉耻心了,吃干抹尽不认人,又什么脏…… 她不是三岁孩子,也不是十几岁懵懵懂懂的小姑娘。 章立照顾她,两人交往。 家里高兴,她也欢喜,章立很好,很温柔温暖。 两人恪守著那道底线。 她认为,一切得水到渠成,恰到好处。 譬如巫山云雨,得两人结婚入洞房时才能共赴。 章立一样这样想,她觉得多好啊,亲上加亲,不会被嫌弃她有病,三观契合,更是双向奔赴。 可章立居然…… 此刻,顾伊人想哭,可只能忍著不哭。 这什么鬼地方,困住了他们,杀死了他们,还要改变他们? 哭,就会让悲伤,痛苦,煎熬,挣扎,变得具象化,那她就输了,所有人都要输了。 所有人,都无法再往前走一步,都得死在这里! 想著,熬著,顾伊人低喃:“所有的不好,都是柜山村的不好,不是我们想变成这个样子,是村子想让我们变成这个样子!” “我们能出去的,心平气和,要心平气和,好不好?” 这最后一句话,她收起了思绪,扭过头,视线看著罗酆,罗彬,顾婭,陈仙仙。 她没有看章立。 她也是个人,她的心也是肉长的。 她可以因为大局观忍住那股煎熬,却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好啊,我当然能心平气和了,我就是想出村吶。” 陈仙仙情绪平復下来得最快,她嫣然一笑。 都说女人翻脸如翻书,变坏是快,变好同样快。 罗酆用力呼吸,这才收起脸上的杀机,不过,他眼中的审视不少。 沉冷的看过陈仙仙,又眉头紧皱地看向章立,眼中透著一股难言的复杂,还有一阵说不出的情绪。 罗彬没有多看陈仙仙,他先和顾伊人对视,顾伊人微微同他点头。 他再扭头看向四方。 隨著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让陈仙仙血溅当场的氛围结束。 邪祟们再度闭上了眼,一切,都变得安安静静。 让他们走到这里的雾气,完完全全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一缕。 罗彬收回视线时,发现自己內心那股躁动,想要將手插进陈仙仙身体里,將她撕扯的那股渴望,同样消失不见。 “引动邪祟的,是我们的情绪?是我们的行为?” “是恐惧,是愤怒,是爭执吵闹,是杀人之心,是这一系列负面情绪?” “只要控制好这股情绪,邪祟就没有目標,就不会动?”罗彬回味著顾伊人的话,喃喃自语。 第165章 所有人,一起,出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5章 所有人,一起,出村 这让罗酆和顾婭面面相覷。 有句话叫做拨开云雾见青天。 当然,书上是这么写,电视也这么演。 可柜山村不是演戏,柜山村是困住了罗酆顾婭以及不知道多少人超过十年的恐怖村子。 浓烈的负面情绪缠绕了他们整整十年! 是,现在的结果指向,邪祟的行动和负面情绪有关。 这看似是解开了困扰他们十年的答案之一,可这也无法让人豁然开朗。 反而,这让顾婭和罗酆面色更紧绷,心里绷著的那根弦更紧,更无法鬆弛下来。 因为,这只能说明,邪祟平復下来了之后,白天的时候,依旧能被人的情绪所引动,不能说明,夜里的他们也只会依循情绪而动。 当然,这都是罗酆和顾婭的心中所想。 这同时,顾伊人抬手,指了指山坡往下的方向。 “往那边走,从那里走,我们就能出村了。” 顾伊人没有二话,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她双手紧攥著自己前边儿腰腹的衣服。 “表妹。”章立喊了一声,赶紧要上前去搀著顾伊人。 顾伊人扭了下身子,她对章立没有正脸,低声说:“我带路呢,你跟著我就行。” 章立难受啊。 可难受又怎么样。 事情发生了,事情被挑破了。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还想著出村了,这件事情就深埋在心底,谁都发现不了。 结果陈仙仙刚才追了上来,在他要进雾气的前一瞬拽住他。 他就只能往前走,將陈仙仙也带出来了。 陈仙仙脚步要比罗酆一家三口快些,到了章立身后,要去牵住章立的手。 章立猛地一扭头,神色凶得嚇人! 陈仙仙却不依不饶,她愣就是抓著章立的手掌不鬆开,她还抿著唇,就像是她才是最委屈的人。 “我只是想出去,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们都……” “你別这么凶,顾伊人说了,不要有这些情绪,罗杉说了,这样会引动邪祟……章立,你也不想大家出不去吧?”陈仙仙这话,细弱蚊吟,更显得柔柔弱弱,楚楚可怜。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你……我……”章立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他满脸惨然,他欲哭无泪。 “不要耽误时间,一切,都出去再说。”罗彬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 “嗯嗯,好的好的。”陈仙仙连连点头,嫣然一笑。 她凑近章立更多,直接就挽著章立一条胳膊了。 山路很枯燥。 走啊走,一直走,一直都是下山路,怎么都瞧不见头。 明明应该是中午了,天色还是那般灰濛濛,就像是才天亮似的,没有太阳。 头顶的树並不浓密,枝叶更不足以挡住天光。 今天,是阴天吗? 要是个大晴天就好了,阳光明媚,更让人心情豁然开朗啊! 不过,天气代表不了什么。 身边开始没有邪祟了。 这让罗彬欣喜。 没有邪祟,就代表远离了柜山村? 只要走下山脚,就代表著……彻底离开了柜山村!? 心,跳得好快啊,咚咚咚地直跳著,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罗彬得用力地捂著心口,才能平復心跳。 “这里……怎么好像……有一点点眼熟了?” 章立咽了一口唾沫,喊了声:“伊人,你发现了吗?” “绕回去了?”罗酆面色一凝,语气更是一沉。 “不不不……没有,没有……这不是在柜山村走过的地方,罗叔,我们没绕回去,伊人,你发现没有,这里是不是快到我们考古队挖掘的那个墓那里了?周围的环境我们一起勘测过!”章立和罗酆解释著,他更兴冲冲地看向顾伊人,脸上布满了惊喜! 顾伊人却没有说话,她还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一边走,她一边口中喃喃:“出村……一起出村……所有人都要出村……要出村……往前走……还要往前走……” “不要打扰她,跟著走就对了。”罗彬一手拍拍章立肩头。 章立哑然。 不过,他心思更为活络起来。 罗酆脸色动容,刚浮现的沉冷鬆懈下来。 顾婭眼中的喜悦变得浓郁了。 一行人还是在往前走,哪怕是饭点儿,都没停下来吃饭,都想著一鼓作气,先走出去再说! …… …… “滴……滴……滴……” 仪器声略显得刺耳。 暖白的灯,倒是没有那么刺眼,墙壁四白落地,病床旁有两道帘子,挡住了病房门进来的视线,也能挡住窗外的视线。 不过,病房门是死死闭合著的,这里是十三楼,窗外更不可能有人。 病床上躺著一个人。 一个相貌俊俏,眉毛透著一丝刚毅,约莫三十一二三岁的年轻男人。 双臂和双腿很瘦弱,常年臥病在床,肌肉都变得萎缩了。 长时间脸上罩著呼吸面罩,勒出深深的印痕。 床畔坐著两个人。 一人面容憔悴,和床上男人有著五六分相似,中年。 另一人眼中满是血丝,大驴脸,小眼睛,不苟言笑,死死盯著年轻男人的脸。 “恩人,差不多了,拔管吧。” “医生说了很多次,罗彬他脑死亡了,醒不过来了,哎,这段日子真的谢谢你了,暗暗给了我那么多钱,让我能带著罗彬四处求医,出这样的事儿,您还给那么多钱,现在都给他吊著一口气。” “罗彬啊,命不好,我和他妈都不爭气,没给他好点儿的生活,才让他变成这样。” “希望下辈子,他能投胎给你当儿子,別跟著我们这样的一家人吃苦受累,最后还落个这样的下场。” 那满脸憔悴的男人,更显得难受,眼中早已没有了希望。 “別杀我……不要杀我……” “邪祟……邪祟……” “爸,救命……呃啊……” “不要杀我……” 病床上,四肢肌肉都萎缩的年轻男人,嘴唇忽然一颤。 他重复著那几句话,显得恐惧极了。 “村子……我要离开村子……” “我要离开村子!” 一旁的驴脸男人,脸上刚有笑容,这笑容便凝固,快速探手扳开那年轻男人的眼睛。 他眼珠子是涣散的,没有任何神采,不,是被嚇得崩溃的涣散,是大恐惧! 第166章 指引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6章 指引者 白蒙蒙的天,好像有些要发黑了。 怀表上的时间正指著五点四十。 这一眨眼,一行六人走了整整一天。 下山路走了半截,又成了另一条斜著上山的路,他们压根就没有走在下山的山坡上,只是一座山有著不同的峰顶,在连绵起伏。 章立没说话,一直在分辨环境。 他心里很难受,很不舒服,很抗拒,可陈仙仙一直都没鬆开过他,两人的手早已汗湿,黏糊糊的,更让章立觉得排斥。 陈仙仙时而会幽怨看他一眼,就好像又在谴责章立吃干抹净不认人。 终於顾伊人停了下来。 眼前紧靠著一处山壁。 树下有好多顶帐篷。 帐篷整整齐齐。 两辆越野车停在一条小路上。 一切都显得很乾净。 顾伊人哭了。 她蹲在地上,她抽噎不止,肩膀颤个不停,更上气不接下气。 “天啊!真的出来了?”章立一时间也想哭,他一路上看见的东西,熟悉熟悉更熟悉。 考古队要发掘古墓,不光是从入口处发掘,还要考察周围环境,看看古墓范围究竟多大,古墓的布局如何,不像是盗墓贼挖一个盗洞进去,就大肆破坏,考古是一门学问,是一门技术,是让逝去的文化传承重见天日。 他知道,他们可能会回到考古队了。 可真的走回来,他还是觉得恍然若梦! “往那个方向下去,我们就走到了柜山村!”章立猛然抬起另一条手臂,指著一个方向。 “我们可以开车离开了!走这个方向,要走反方向!肯定能出去的!不会进入柜山村那该死的绕路!” 章立言之凿凿,额头脖子上都青筋鼓起。 “要天黑了……”顾婭略显的不安。 是,她一样欣喜,她看见了不属於柜山村的东西,她知道章立口中的考古队,章立他们四个就是想去求援,从而进入了柜山村。 可天黑…… 是縈绕十余年,是縈绕三千七百六十二天的梦魘! 邪祟会在太阳落山后出现。 这早已形成杯弓蛇影,条件反射的习惯。 因此,顾婭脸上依旧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恐惧,低声说:“我觉得……咱们还是等吧?等到天亮了再开车离开?他爸,我有点儿怕。” 罗彬余光扫过地上的顾伊人,主要视线扫过周围一切。 “考古队的人呢?他们应该没走?车都在这里?” “他们,都遇难了吗?”罗彬开口问。 他一样觉得天亮才走最稳妥。 走反方向肯定是必然,不需要找一个熟知的环境,只要出去了就好了。 退一万步说,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其实已经出去了? 只是山路陡峭不安全。 得更谨慎一些,否则夜晚开车,车滚下山崖,那才是乐极生悲。 偏偏这时,顾伊人的话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为什么……怎么可能……” “这不对……” “不可能的,开车就走了啊!怎么还要往前边儿去?”顾伊人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这么久了,人早就死光了……去了还能有用?” 眾人这会儿都经不起惊嚇。 可偏偏顾伊人的话,有些神神叨叨,让人觉得分外古怪。 下一瞬,顾伊人猛然抬头,死死瞪著斜前方,紧接著她抱著头,啊的一声尖叫! 隨后,顾伊人倒在地上,像是癲癇犯了一样抽搐。 她翻白眼,她口吐白沫,她瞪大眼睛,她双手无意识一般在地上紧抓,抓住两把树叶,死死攥著,那模样分外恐怖! 章立大惊之下,手啵的一声手就从陈仙仙手中拔了出来。 陈仙仙太过注意顾伊人,反应过来时,章立都跑到顾伊人跟前了。 “摁住她!快摁住她!”陈仙仙立即喊出声来:“她发病了!” 发病? 罗彬不这么看。 他一直都知道,顾伊人身边有个存在,指引著她的行动。 对,有人影响山,会有猎取者来杀。 影响山的人是怎么来的呢? 这种人不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不就是柜山里,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在指引吗? 像是自己身旁的徐开国,顾伊人身旁,那个不能为常人所看见的东西,都是指引者! 此刻罗彬早就清楚,徐开国不可能是真正的徐开国。 姑且称,自己死那天,也就是招魂醒来那天,徐开国前脚都在抢救他,怎么可能就来了柜山村,怎么可能就成为了指引者? 柜山村有太多不能理解的东西。 会蛊惑人的邪祟。 十有八九是人披上羊皮,带上羊角帽后,才出现的两脚羊,两脚羊更能让人看见不同的模样,甚至通过对人细微处的观察,从而欺骗人。 能控制人心的毒药猫。 指引者能成为不同的面貌,让人信任,这就不足为奇。 而且指引者,就是曾被猎取的人! 因此“徐开国”大部分的时间是邪祟,极小部分的时间能传递出讯息。 顾伊人身旁的指引者存在,则要比徐开国厉害,才能隨时指引顾伊人? 这两个存在,被猎取的程度不同? 顷刻间,罗彬就想了这一大堆事情。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顾伊人又听到了什么? 听起来,好像是他们还得往前走? 还说了……早就死光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顾伊人情绪的崩溃。 重点是……他们不是出来了吗? 他们离开了柜山村,为什么顾伊人还能和那个他们看不见的存在搭上话? 罗彬的心是悬起来的。 他这会儿没有高兴,他觉得头顶似乎有一片阴云笼罩。 过往经歷告诉他,千万不能半场开香檳。 余光在章立和顾伊人身上,章立並没有按著顾伊人,反而是帮助她侧著身子,又弄乾净了顾伊人脑袋旁的东西,尤其是石块和尖锐的树枝,还將衣服脱下来,垫在顾伊人的头侧。 这样一来,顾伊人没有因为吐白沫而呛到自己,更没有因为头乱碰而撞伤。 细节上就能看出来,章立对照顾顾伊人很有经验。 “我去检查帐篷,今晚上在这里留宿,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都走不了了。”罗酆沉声开口。 “嗯嗯,我帮忙。”陈仙仙要跟上罗酆。 第167章 不在柜山村的邪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7章 不在柜山村的邪祟 顾婭往前一步,隱隱拦住陈仙仙,她说:“你可以帮你自己找一顶帐篷,我们这里有灯油,有多的油灯,有备无患,还是给你也用上。” 只要是在柜山村生活过的女人,对陈家姐妹都有天然的防备心。 章立的事情,就充分给了顾婭警醒。 要说章立这人心不好?他心肯定是没问题的,是个好小伙子。 无论是年轻小伙子,还是中年,不能否认,都是男人。 在某些事情上,男人靠得住,在某些事情上,顾婭自己都清楚,男人得掛在墙上才老实? 当然,这不是说她不信任罗酆,这节骨眼上,万一陈仙仙要做什么,罗酆可能会直接翻脸,不利於大家离开。 还有就是,不要刻意去考验人性。 在能避免的情况下,避免掉问题,才是最优解。 罗酆进了最近一处帐篷,陈仙仙抿著下唇,她没有跟上去,在顾婭的注视下,陈仙仙走向稍远处的另一顶帐篷了。 顾婭这才走至章立和顾伊人身边,略带担忧,说:“她没事儿吧?” 罗彬往前几步,蹲身下来。 顾伊人的抽搐停止了,没有继续吐白沫,只是依旧翻白眼,没有醒过来。 “没……没事了……老毛病了。” 章立脸色发白,有几分惨然。 他先前还想呢,顾伊人没有病,的確是因为顾伊人特殊。 现在看来,特殊有之,病症恐怕一样有,实质性的癲癇就说明了一切。 “嗯,在这里住下,昨天你们都没好好休息,今天也的確不能熬了,她可能还知道什么,等她醒来了,我们就能弄清楚了。”罗彬拍了拍章立的肩头。 “是……是的……”章立心里毛毛的。 罗彬这话才提醒了他,顾伊人的反应不对劲。 他心头紧绷著,强忍著那股惴惴不安,没有多言其他,只是摸出来一条手帕,给顾伊人擦拭脸上的白沫子。 顾婭帮忙倒了水,给顾伊人擦乾净脸。 罗酆回来了,说:“就第一顶帐篷,还不错,我检查了,封闭性很好,比咱们村子的强了几十倍,先进去吧。” 章立赶紧抱起来顾伊人,朝著帐篷走去。 罗彬则看了一眼前方。 帐篷往前明显能瞧见一条小路,路面踩平,铺了很多石子儿。 显而易见,帐篷这里是生活区域,往前走,应该就是考古队工作的地方,是一个墓? 先前顾伊人说了,往前。 罗彬打了个寒噤,感觉浑身都发毛,不太舒服。 转身,章立已经钻进帐篷了,罗酆从隨身的包里摸出来一盏油灯,一小瓶灯油,递给顾婭。 陈仙仙恰巧走过来,顾婭便將东西给了陈仙仙。 “我不能和你们待在一个帐篷里吗?”陈仙仙咬唇,说:“我有一些害怕,我,没有恶意的,我没有害过你们,我……杀了莫乾。” “你有没有想过,要杀死我家小杉?”顾婭反问。 陈仙仙一怔,她正要回答。 顾婭摇摇头说:“你跟出来了,无论你是用了什么方式,你始终是跟著我们出来了,就像是你杀莫乾没有和我们商量什么,那我们要做什么,其实也不用和你商量。” “还有,即便你不杀莫乾,小杉和他爸也会去对付他。” “你若是想安安全全地离开这里,就不要进这顶帐篷,不要打什么坏主意,好么?” 顾婭这番话,粗听没有什么尖锐处,是轻言细语。 可实际上,对陈仙仙的敌意,对陈仙仙的排斥,夹在每一字一句中了。 陈仙仙没吭声,她只是低著头,抿著唇。 她默默转过身,朝著她先前检查过的那顶帐篷走去。 “等一下。” 顾婭又喊了一声。 陈仙仙微喜,回头,眸子笑得如同弯月。 顾婭递出一个水囊,上边儿还有几块干饼子,肉脯。 微喜,立马变成了淡淡的失落。 “谢谢。” 陈仙仙腾空另一手,接过水和吃的,才朝著自己帐篷走去。 “小杉,快进来了。”顾婭赶紧又和罗彬招手。 罗彬进了帐篷內后,顾婭最后进来,小心翼翼地拉上了帘子。 帐篷很厚,很暖和,龙骨很硬,帘布上还有透明的有机玻璃,能瞧见外边儿一切。 章立在悉心照顾顾伊人。 罗酆整理出来一片地方,示意顾婭和罗彬过去躺下休息。 罗彬停在帐篷入口处没动。 顾婭聪明,她不多言,到了罗酆身旁坐下。 罗酆的目光,一样是看著顾伊人。 章立回过头,看了一眼父子俩,才慎重说: “伊人这会儿,应该是真的发病了,她发病会癲癇的,对,她在村里的时候,几乎没有癲癇过,那时她说出来的话可信,癲癇发作时她自己说了什么,等醒来了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已经出村了,不用担心別的,等天亮了,咱们就开车走,我会送伊人去医院。” 听,章立语气是慎重的。 看,章立的脸色是慎重的。 可这两种神態结合起来,就能看出来章立此刻的佯装镇定。 “是否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今夜就知道了。”罗酆微嘘一口气,他点燃了油灯。 细细的铁绳悬掛著锈跡斑驳的青铜灯盏,烛火幽幽燃烧。 罗彬没有去接章立的话茬,没有去给章立继续施压。 他的视线落在油灯上。 他凝神看著烛火。 然后,罗彬感受到了刺痛,这股刺痛太强烈了,让他难以承受。 本能的反应是想上前,是想將这油灯吹灭! 心跳变得极度紊乱,有种强烈的落空感。 罗彬想到了一个点,一个问题! 自己身上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 还是说,根本就解决不了? 就此出村,他就没有了灯油的来源。 耗尽了灯油,他会怎么样? 是,外界了,不在柜山村了,不怕晚上跑出门,不怕会有油灯刺眼,还不能吹灭。 可……自己想要杀人怎么办?渴血怎么办? 忍得住一天,忍得住十天,三十天,忍得住十年? 自己一直想著出村的问题,却忽略了自己本身已经被改变的问题。 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是,是出柜山村了。 可他还是个邪祟,只是不在柜山村內的邪祟! 第168章 不要相信我刚才的话,必须信我接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8章 不要相信我刚才的话,必须信我接下来的话 “咳咳。”罗彬低头,侧身,捂嘴。 这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面对面都无人发现,油包被他含在口中挤破,灯油顺著嗓子眼流淌。 罗彬再咳嗽一声,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將塑料纸藏进掌心。 他顺手抄著兜,慢慢坐在地上,且挪到了帐篷窗户的位置。 天,黑了。 重重的树影,就像是一个个高大站立的人。 噼里啪啦的声响,更像是人在鼓掌,本身应该安静的夜晚,都变得乱糟糟起来,是另外一种压抑。 “考古队的人,应该都死光了。”章立忽然说道。 罗彬侧头,发现章立是看著他的。 章立这话,是在回答他先前的问题。 他问了,顾伊人没回答就癲癇。 稍稍一顿,罗彬说:“嗯,车在这里,帐篷在这里,人不在,人不可能徒步走掉,那就是死在塌方中没出来。倒也好,从这里经过一趟,断了你们心头的念想。” 章立却显得很苦涩,哀嘆一声。 这时,罗酆开口道:“小杉,你睡会吧,两宿没怎么睡了?” 是啊,岂止是两宿没怎么睡,还是精神高度集中,熬了三天两夜都没合眼了。 罗酆不提还好,罗彬精神是亢奋的,这一说,罗彬就觉得好睏好睏,那股亢奋都像是因为过度透支而形成的病態。 接连打了两三个哈欠,浓浓的困意將罗彬裹胁。 “好,我眯会儿,爸,你看一下情况,有什么问题,你把我叫醒。”罗彬疲倦地说。 现在得有人看著。 章立不行,他认知和胆识都不够。 顾婭更不行,顾伊人就別提了,还昏迷著呢。 罗酆昨夜睡过,熬一熬是能撑得住的。 “嗯。”罗酆点头。 罗彬再往后方挪了挪,躺倒在地上,闭上眼,困意就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顾婭轻拍著罗彬的后背,很快,罗彬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她才放心许多,不过,她眼中依旧蕴满了心疼。 “睡吧他妈,一切有我。”罗酆低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婭也著实累了,她没有说要硬撑著,听话地躺在罗酆另一侧,很快便睡了过去。 章立昏昏沉沉,他倒在顾伊人另一侧,传出轻微的鼾声。 噼里啪啦的声响持续不断,知道的,是树叶声,不知道的,真会以为是小孩子在鼓掌。 罗酆一直盘著腿,保持著精神集中,正襟危坐。 悄无声息,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个弯著腰,傴僂的影子。 分外瘮人! 罗酆的手,瞬间按住了腰间,隨时会拔刀! 隨后,罗酆脸色陡然一变。 因为,影子挪到了窗户的位置,脸紧贴著有机玻璃,朝著帐篷內瞄著。 罗酆,认出了影子是谁! 短衫,排扣,小圆脸,仪態端庄,只是配上那偷瞄的动作,让人觉得有些阴森。 不,不是动作的阴森,是这人本身就阴森! 他,不是人! 寒意从罗酆的脚底升起。 果然吗? 想出村並没有那么容易? 此人,叫做秦九么。 若干年之前,秦九么突如其来地进入柜山村。 此人自打进村起,就给村子带来了不少改变,至少那段时间,村子变得更安寧,並且所有人的思维都很集中,大家都在朝著一个方向使劲儿,就是出村! 帐篷可以抵御邪祟,就是秦九么说出来的。 甚至,秦九么曾说了一句,他发现柜山村的秘密了,或许,大家有办法离开此地! 只过了两天,秦九么就死了,死在村口,被邪祟拔走了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甚至还在焚烧时出现意外,使得他变成了邪祟。 邪祟,出现在了这片区域! 就代表危险根本没有消失! 对,柜山! 有问题的从来就不是村子,是山! 这话,是罗杉提过的! 就像是山上还有羗村,羗村一样有问题,那也不是羗村的问题,是柜山本质的问题! 他们不是要走出柜山村,也是要走出柜山! 只是说,柜山村,羗村,因为绕路走不出来,將人圈禁。 至少他们走了那么远,都没有再绕回某个点了,出去的可能性,变得无限大! 一时间,罗酆的思绪略有紊乱。 不过很快他就压下紊乱,深深地注视著秦九么。 秦九么和他对视,口中喃喃:“你们很想出村对吧?” “其实你们走出的不是村,应该是这座山,可这座山是活著的,他有一颗“心”,想要出山,就得山死,想要山死,就得心死,想要心死,就得先死一颗心,你杀掉这个女人,她死了,这山就死了。” “然后你拖著尸体出来,你们全部都要跟我走。” 话语间,秦九么指著地上躺著的顾伊人,他直舔嘴角,眼中狡黠极了。 罗酆无动於衷。 村里死了几个人。 那可不是几个普通人,对村子贡献很大,本事很大,邪祟根本不可能蛊惑他们。 那几人,死於秦九么成为邪祟之后。 可以见得,他们都是被秦九么蛊惑,杀死。 邪祟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一人,一邪祟,对视了好几分钟。 秦九么站起身来,影子逐渐离帐篷远了。 罗酆总算微微鬆了口气。 只不过他的心跳依旧很快,咚咚直跳。 毕竟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邪祟啊,那是曾经最有可能走出柜山村的人……不,是走出柜山的人! 秦九么成了邪祟都知道说走出柜山,他都会用这个来蛊惑人,若是秦九么不死,或许,柜山村的人早已离开了吧? 可下一瞬,影子居然又回来了。 秦九么的脸再度贴在玻璃上,低声说:“你不要相信我刚才的话,你必须信我接下来的话。” “你要立即带著她,走出这个帐篷,朝著北边走,一直走,直到看见一个墓道的入口,旁边有一块黄色的石头,石头下压著一只老龟,捡起来那老龟,她才能活,你才能活,所有人才能离开柜山。” “他快要来了!” “她没有听话!” “你们离他太近!” “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最后一个字落罢,秦九么站起身来,影子再一次被拉得老长。 影子再一次走远,没有再回来,秦九么完全消失不见! 第169章 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69章 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这句话在罗酆的脑海中迴荡。 他的眉头愈渐紧锁,一时间,却不能完全听明白秦九么的话。 他快要来了,她没有听话…… 这又是什么意思? 快要来的人是谁,没有听话的人是谁? 往前走的墓道,石头下的老龟,这又和离开柜山,有什么关係? 想著想著,罗酆打了个冷颤。 自己这是怎么了? 秦九么成了邪祟,邪祟会蛊惑人,儘管眼下走出了柜山村,却还没有走出柜山,邪祟依旧代表著最大凶险以及不可信任。 还有,秦九么第一番话就说得十分玄奥,让人觉得想剖析,想深入思考,后一番话的开头,就是不要信上一段话。 那秦九么的第二段话,就能信? 罗酆手在太阳穴处按压,儘量驱散杂乱思绪。 被邪祟蛊惑,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现在收回,尚算为时不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同理,被骗的开始,便是和骗子搭话,哪怕是否定骗子,和骗子爭执,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只要受骗者开始思索,就会开始暴露自身的空虚。 刚压下思绪,罗酆却一阵心惊肉跳。 顾伊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更挪到了帐篷门的位置,伸手就要打开帐篷的帘子,她口中更轻声细语地呢喃:“出村……一起出村……所有人都要出村……要出村……往前走……还要往前走……” 罗酆动了,迅疾如风,他陡然擒住顾伊人的手。 顾伊人一声痛哼,她扭过头,睁大眼。 寻常人这个神態动作,肯定会尽显狰狞,顾伊人没有,她眼睛睁得很大,她很怕,她的脸上没有狰狞,只有恐惧。 “它就快找到我了,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会被斩死,在村口,我会被斩掉头,东一块,西一块。” “记號……它给我標记了记號,我完了。” “还有机会……跟我走……你要跟我走……” 顾伊人说著,她又痉挛抽搐起来。 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脑袋不停地磕著地面,动作幅度太大,额角都一片血红。 章立一下子惊醒,急喊:“伊人!” 罗彬正睡得香呢,这一嗓子將他惊醒,他腾地一下坐起身来,脑壳都一阵发沉,像是人起来了,脑子没醒,自己撞到了脑仁儿。 恰巧就瞧见章立半扑到帐篷门前,將顾伊人紧紧抱在怀中,哪怕是顾伊人嘴里的白沫子吐到他身上,他都毫不介意。 “怎么回事……天啊……怎么回事……怎么又发病了……”章立六神无主,是慌乱极了。 “摁住她,不要动到帐篷!这里不安全,这里还是柜山,邪祟还在出没!”罗酆严厉的话音响起。 这更让罗彬通体生寒! 顾婭一样醒了,她脸都白了,颤巍巍坐起身来,不停地颤慄著。 “它要来了……记號,我完了……” “灯……灭掉灯……救我……听话……要听话……” “我会被斩死……我和他们……不一样……” 顾伊人抽搐著,话音断断续续。 “他是谁?谁要来了?”罗酆更心头生寒,骤然扭头,盯著罗彬:“顾伊人的话,现在能否相信?!” “不能啊……这是癲癇,癲癇时候就是发病了,是脑子的病,是胡言乱语的病,不能乱信,灭灯,怎么可能灭灯呢,这不是有邪祟吗?!”章立佯装镇定,颤声说:“是柜山怎么样,有邪祟又怎么样,只要不绕路,咱们就出去了,伊人是压力太大了,终於能出去,她受不了,才会崩溃!” 罗酆的眼神,依旧直勾勾,依旧充满了急切和询问。 罗酆压根没有相信章立,只是在等罗彬的回答! 罗彬的瞳孔紧缩成了一个小点,顾伊人的话,飞速在脑海中闪过一遍又一遍! 顾伊人的话,是绝对要相信的! 信息点是,猎取者要来了! 她身上有记號。 灭掉灯,可以救她! 要听话! 是听话灭灯吗?还是指其它? 罗彬额头上见汗,他总觉得,应该不是? 灭掉灯和听话,应该不是一个重合的信息点,是两个。 猎取者要来了,她身上有记號,才是一个整合的信息! 灭灯,不是关键。 周围还有邪祟,这代表著极大的凶险。 关键,是顾伊人身上的记號! 记號,才是猎取者一直寻找她的关键! 思绪瞬间落定,罗彬更没有回答罗酆,快速猫著腰到了章立身旁,抓住顾伊人的肩膀,沉声和章立说:“让开!” 章立急啊,不肯鬆手,惊声问:“你要对伊人做什么!?” 两人往常是积累了不少的信任,可在这节骨眼上,章立是真的慌了。 “相信我章立,我不会害你们!”罗彬沉声开口。 “可伊人现在……”章立依旧急。 罗酆陡然抬起手,抓住章立的手腕。 章立一声痛哼,顿鬆开了顾伊人。 罗彬没多言,拉著顾伊人到了帐篷中央,避免了她撞到帘子。 下一刻,罗彬紧紧將顾伊人抱在怀中,那动作极其曖昧,搂著顾伊人的腰背,按著她的脖颈后脑勺,让她的脸紧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很亲昵,很贴近…… “嘘……不要怕,別怕……没有什么值得恐惧,柜山村没有挡住我们,邪祟会走到这里,那猎取者也会走到这里,侥倖没有出路,面对他,才是必然……” “不要怕,我在这儿,不要恐惧……你说过的,柜山村不能恐惧……” 罗彬轻拍顾伊人的后背,轻轻地安抚著,就像是安抚著一只猫咪。 章立呆住了。 因为顾伊人的癲癇抽搐,居然缓缓停止了? 这种癲癇,得等自髮结束,或者在医院打镇定啊。 居然会因为几句话而结束? 章立的注意力,是在顾伊人身上,因此没有在意罗彬言语中的內容。 罗酆却蹭蹭冒起了冷汗,脊梁骨都是一阵生寒! 因为罗彬口中说到了猎取! 猎取者!? 先前秦九么最后几句话,说的是:“他快要来了!” “她没有听话!” “你们离他太近!” “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鸡皮疙瘩,爬满罗酆全身。 秦九么没有骗人? 这些都是点,全都是信息点,现在,信息点重合了!? 第170章 我就在这里,来杀我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我就在这里,来杀我啊! 罗酆在回忆,在用力的回忆。 这就显露出来旁人和罗彬相比所欠缺的东西。 记忆的灵敏把控,能回溯发生过事情的能力,在这处处充满疑点,处处充满可怕的柜山村,太过至关重要,哪怕是罗酆这样的人,在罗彬看来,算是六边形的他,都还是差了一分力,无法第一时间將信息在脑子里完全整合。 至於罗彬,还在安抚著顾伊人。 顾伊人好多了,她没有再痉挛,只有微微的颤抖,这不是癲癇的余韵,是顾伊人在哭,她抽噎地哭。 她脸还是紧贴著罗彬的脖子,她手还是勾著罗彬的脖子,她哭著,说著:“要听话,要快点出去……外边有邪祟,他又要来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要害死大家了……” “记號,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么?”罗彬依旧轻拍著顾伊人的后心,依旧安抚著她。 临危不乱这个词,被罗彬詮释到了淋漓尽致! 顾伊人既然知道,猎取者是用记號找到的她。 记號,才是根源! 对,就好像竹林旁边院子上的斩字! 那就是猎取者的记號! 猎取者发现了影响山的人,猎取者留下记號,让人觉得被发现,恐惧?最后像是猫抓老鼠一样,將人虐杀至死? 罗彬分析著。 不过,还是有问题。 譬如,猎取者得通过记號来追踪人,而不是直接认定后,一直能跟上。 就好比顾伊人上了山,猎取者就无法找到她了。 这个记號,只是个大致方向,还得有一个显眼的东西? 显眼的…… 是油灯?! 抹掉记號,或者灭掉油灯!? 对! 顾伊人说了两种能救她的可能! “记號……记號在这里……” 顾伊人颤巍巍地抬起头,她换成了一只手勾著罗彬脖子,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摊开掌心,她手掌里写著一个斩字。 血淋淋的斩字! “搓不掉,洗不掉,他要找到我了……我们要进墓……” “我应该听话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太想出去了……” 顾伊人哽咽著,眼泪又要往下掉。 罗彬一只手托著顾伊人的手,他大拇指用力去搓揉。 其实,这也就是罗彬本能的做法。 人面对擦不掉的污渍,总想著自己试试看。 可就这一搓,顾伊人呆滯了。 那个血淋淋的斩字,消失了一半! 罗彬心头更是一阵失重,紧接著一阵猛跳! 他快速,用力地搓揉! 顾伊人痛哼了一声,是他力气太大。 罗彬才反应过来,稍稍收劲儿。 本身就粉白的手掌,不知道是因为摩擦,还是因为血字消散,此刻变得通红。 偏偏这时,罗酆动了。 罗酆的动作,让罗彬的心跳都快调停。 包括罗彬在內,所有人的脸色,都幡然大变! 因为罗酆,拉开了帘子! 紧跟著,罗酆回过头来,一口吹灭油灯。 手指竖在唇间,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眼睛瞪得滚圆,显得分外警惕。 没有了油灯,帐篷里变得太过黑暗。 罗酆的情绪,平时不会变化这么大,大多时候罗酆都成竹在胸,此刻的情绪变化只能说明,罗酆没有完全的把握! 是啊,这是走出了村子,不是柜山村,不是羗村,他们走出了那可怕的绕路,他们是在出山的路上! 出山,谁都是第一次,谁能有经验? 稍不注意,就是惨死当场! 尤其是罗彬,都没有想过要吹灭油灯。 这里有邪祟,还是罗酆说出来的! 可罗彬还是觉得,吹灯是不是太过火了? 记號已经抹掉,不需要这么过火啊!? 罗酆万分警惕,罗彬都能察觉到,他的神態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般! 安静,所有人都变得极度安静。 顾伊人再度缩紧身体,轻轻地挪动,好像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依旧蜷缩在罗彬怀中,她没有发出一点儿响动,更不哽咽了。 章立很难受。 一来是现在的情况,让他觉得很难受,很压抑。 二来,是顾伊人在罗杉的怀中……更让他觉得心里万千虫咬,脸都开始燥红,耳根子更一阵阵发烫。 他们这动作这么熟稔,不是第一次了吧? 为什么? 是什么时候? 他们之间是迫不得已吗? 正因此,罗杉瞧见他和顾伊人的亲昵,会露出失落的表情? 章立脑子乱鬨鬨的。 他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去想这些毫无意义,他更知道,自己没资格这么想,顾伊人和罗杉再亲昵,能有多亲昵?无非是蜷缩在一块儿。 他和陈仙仙呢?! 这是不是一报还一报? 诛心啊! …… …… 另一处帐篷,陈仙仙猫在有机玻璃的边缘。 她整个人都要傻掉了。 先是没睡多久,听到罗家父子他们帐篷里传来响动,她醒过来去看。 发现人影晃动著,还有说话声,似是很急躁。 这会儿,虽然安静下来了。 可帐篷里的油灯,怎么灭掉了? 不光是油灯灭掉了,陈仙仙更看见了可怖的一幕。 帐篷的帘子被打开了! 开帘子的是罗酆! 罗酆疯了吗!? 这里有邪祟啊! 陈仙仙醒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敞篷外有个邪祟正在和帐篷里说话,再然后,邪祟走,去而復返,又说话。 她就知道,他们还没有彻底走出去! 出村了,但有问题的不只是村子,是整座山,是柜山! 一切,还要万分警惕才行。 可为什么,罗酆他们要灭灯。 为什么,他们要拉开帘子。 他们是在吸引邪祟吗? 还是说,他们在验证什么? 陈仙仙绞尽脑汁,却什么都想不到。 对她来说,这些事情还是太超纲了。 她若是有很好用的脑子,她就不会没有选择,只能將自己交给那个噁心的莫乾! 忽然间,陈仙仙听到罗酆一声低喝。 “快点灯!” 这一霎,她瞧见树影下走出很多人影,晃晃悠悠要朝著罗酆他们帐篷走去! 噌的一下,陈仙仙头皮发麻! 邪祟来了! 罗酆他们是在验证邪祟的数量?还是別的什么? 总之,他们要点灯,就代表著他们也在怕! 一时间,帐篷里的灯没有亮起。 邪祟靠的已经很近。 那些邪祟脸上的笑容分外让人恐惧。 陈仙仙瞪大了眼睛。 对面帐篷的灯,还是没亮! “你们过来啊!” “我在这里!” “来杀我啊!” 陈仙仙侧身,一把拉开了帐篷上的拉链,尖声大喊! 这一瞬,陈仙仙脑子里没想那么多,她就想一件事儿。 罗酆这群人死了,对她有好处吗? 她能走出柜山吗? 若是走不出柜山,在山中,比柜山村还要危险! 灯油是会耗尽的,食物是会吃完的,自己一样会死! “你们来啊!怎么不来!?我就在这里,你们不敢吗!?啊!” 陈仙仙的话音更刺耳,穿透夜空,甚至惊得树上的鸟儿都扑腾著翅膀四下乱窜。 第171章 引导者,秦九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1章 引导者,秦九么 前一瞬帐篷內。 灭灯,开帐,邪祟並没有出现,这让罗酆心头的担忧,心头的徘徊不定,已然大定! 却未曾想到,高兴没有两秒,邪祟就出现了。 不光是正前方的树下,更有左右四周的树下,他们笑著朝著帐篷靠近。 因此,他快速拉上帐篷,同时还呵了一声点灯! 罗彬的动作自然是来不及,顾婭摸出来火柴,结果连续好几下都没点燃,邪祟距离很近,靠近得很快。 他刚回到油灯旁,邪祟的影子都在帐篷上摇晃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陈仙仙的喊声刺耳,邪祟的影子慢慢退散。 油灯被点上! 可以说,这几乎是千钧一髮。 章立是手脚发软,他开始也想去点灯,就是怎么都走不动,站不稳,耳边一直听到邪祟喊他名字,那股恐惧就更重。 至於罗彬,他心口咚咚狂跳。 抱著顾伊人的举动,让他做什么都来不及,慢半拍。 不过,他对罗酆更信任,並没有乱了阵脚。 他觉得,罗酆做这一切,虽然过火,但一定有原因? 稍稍仰头,透过帐篷上的有机玻璃,依稀瞧见了陈仙仙那顶帐篷。 乌泱泱的邪祟,起码得有十几个,將帐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 帐篷,並没有被掀开。 邪祟,並没有衝进去。 眼前完成了回溯,余光先前是瞧见过有机玻璃外一切的。 罗彬看见了陈仙仙拉开帘子,看见陈仙仙尖叫,看见邪祟被引过去的过程,更看见最后关头,陈仙仙关上了帘子。 “他爸……你这是怎么了……”顾婭双手捂著心口,茫然失措。 “秦九么……在里边儿……”罗酆的脸色分外难看,语气更极为难听:“他说的,明明对上了……可他还是骗人了?他果然成了不折不扣的邪祟?” “秦九么……”顾婭顿觉得心惊肉跳。 “秦九么是谁?”罗彬捕捉到了关键。 这会儿,顾伊人稍稍扭动身体,细弱蚊吟地说:“我好了,你放我下来。” 罗彬这才鬆开顾伊人,挪到了罗酆身旁。 “小杉,你忘了秦九么?是秦九么先生啊……”顾婭小声解释,眼中都带著一丝疑惑。 罗彬心头微凛。 不知觉间,自己就暴露了几分。 还好,顾婭没那么聪明,还好,顾婭本身也不会怀疑他更多。 “他妈,秦九么死了太多年,小杉不记得很正常,况且……他不记得最好……秦九么……差一点儿就……” 最后“骗了我”三个字,罗酆没有说完。 因为他的话被打断。 “在哪儿,爸,我没发现。”罗彬脸凑在玻璃前,往外看著。 秦九么,就是罗酆打开帐篷帘子的关键。 秦九么做了什么? 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罗彬前面了解一些,可了解得很粗浅。 他现在觉得,每一个信息点都至关重要,因此,他才问罗酆。 他想知道,秦九么这个被猎取的人,一样会成为指引者么? 罗酆抬起手来,指著某处位置。 罗彬的脸色,却猛然一变。 “他……是秦九么?” 罗彬其实情绪把控很到位了。 可这一瞬,他还是失態了。 罗酆所指著的位置,是那些邪祟最中央的区域,靠近陈仙仙帐篷最近所在。 那里,的確有个邪祟。 只不过,那邪祟穿著白大褂,那邪祟的身影很熟悉。 那邪祟有著一张圆脸,鼻樑矮塌,黑眼圈很重。 他,分明是徐开国啊! 徐开国,是秦九么? 罗彬一手是撑著膝盖,一手杵在地上保持平衡,这一刻,他都死死地攥著腿上的肉,久久难以平復。 可很快,他就释然了。 是啊,白天他还想呢,徐开国不可能是徐开国,柜山村,不,柜山的怪异,导致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发生。 两脚羊都能有不同的面貌,指引者这种特殊的,被猎取的邪祟,难道就不能吗? 徐开国,是秦九么。 指引自己的,是那个最有可能走出柜山村,走出柜山的人! 秦九么,同样来指引了罗酆! 罗酆在这一刻就真正意义上成了可以影响山的人之一? 那指引顾伊人的存在,又是谁? 罗彬的思绪太快了。 他瞬间又止住驳杂想法,冷汗噌噌直冒。 “爸,秦九么都对你说了什么?”罗彬压低了声,问道。 徐开国…… 不,这个指引者真正的名字,叫做秦九么。 秦九么的话,不纯是真的。 罗彬亲身经歷过,秦九么会说真话和假话,具体什么时候是真话,什么时候是假话,很难分辨,最关键的信息点,他不会用话来透露,不排除他的话有一些能信,可最应该信的,还是纸条! 罗彬没有立即去找纸条,帐篷没有打开过,纸条不可能在帐篷里,就是在帐篷外!得等天亮! “这……”罗酆刚开口,一时间,却又沉默无言。 “爸……这个节骨眼上了,不能再隱瞒信息了,我们要整合现在能知道的一切,我们要出去,他已经在附近,他会追上顾伊人,可他要杀的,绝对不单单是顾伊人!他,还要杀我,现在,他还要杀你!” “我先前不说,是因为我们还在躲。” “他,已经盯著你至少有两次了!” “这柜山村有一个叫做猎取者的存在,他杀死了所有影响山的人,包括秦九么!” 罗彬这一番话,语速简直是飞快! 话音未顿,又说:“我不让你在羗村找下去,就是因为,我知道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没有必要我们去了解羗村可能出村的方式,从而去招惹上猎取者!” 信息点,再度在罗酆脑海中吻合! 只不过,这庞大的信息量,一时间都让罗酆脑袋成了浆糊一般,思绪更如同乱麻! “叔……你说吧……你说了,罗杉哥就能带大家出去了,你说吧……”顾伊人眼中带著祈求。 至於章立和顾婭,他们就像是两个旁观者,插不上话,起不到作用。 事实上,他们的確是两个旁观者,並非被指引的人。 这不妨碍顾婭和章立的眼神。 至此以来,罗彬,顾伊人,顾婭,章立,全都看著罗酆。 罗酆稍稍闭了闭眼,目光却落在了顾伊人身上,摇摇头说:“那都是骗人的话,不用听,我不用说,这会影响大家。” “不,那不是,爸,你说吧!”罗彬低声再道:“秦九么,一部分真,一部分假,我早就接触过他了,要从他的字里行间中去自行分辨真假。” 罗酆的脸色却微微再变,额间都开始泌出豆大的汗珠。 “他爸,你怎么也扭捏了呢……”顾婭分外不安,催促地追问。 第172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猎取者再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2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猎取者再现! 良久,直至罗酆都注意到,陈仙仙帐篷旁的邪祟全部走远了,连带著秦九么都消失不见,儿子,妻子,顾伊人,章立,还是那副询问神態。 压力,算是拉满了。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罗杉的那番话。 秦九么,一部分真,一部分假。 自己这个儿子,居然早早就接触过秦九么。 居然,知道这么多!? 还知道,要从秦九么的字里行间去分辨真假,他早就知道秦九么会骗人! 深呼吸,长舒一口气,罗酆才总算开了口。 “你们很想出村对吧?” “其实你们走出的不是村,应该是这座山,可这座山是活著的,他有一颗“心”,想要出山,就得山死,想要山死,就得心死,想要心死,就得先死一颗心,你杀掉这个女人,她死了,这山就死了。” “然后你拖著尸体出来,你们全部都要跟我走。” 他这幅话的腔调语气,都带著一丝模仿秦九么。 帐篷內的眾人,本身都是安静的。 因为都在等罗酆开口。 可罗酆开口了,反倒是让大家都如坠冰窖。 罗彬要稍稍好一些,那仅仅也是好一些罢了…… 顾婭脸色煞白。 章立和顾伊人两人,更是惨无人色。 隱隱约约,章立要挡在顾伊人身前。 “不要怕,我说过,秦九么的话,只能信一部分,我们不会杀人!杀死普通人,那和柜山村的邪祟,又有什么区別?”罗彬沉声开口,是安抚章立,他更眼神示意,去安抚顾伊人。 章立稍稍鬆了口气。 他用力点点头,颤声说:“好,我信你……” 不这样说,章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罗杉是值得相信的,罗杉也是曾理解他的人。 几人的对话,还是太快,罗酆都来不及说別的,来不及解释什么。 索性,罗酆没有多言其他,再道:“你不要相信我刚才的话,你必须信我接下来的话。” “你要立即带著她,走出这个帐篷,朝著北边走,一直走,直到看见一个墓道的入口,旁边有一块黄色的石头,石头下压著一只老龟,捡起来那老龟,她才能活,你才能活,所有人才能离开柜山。” “他快要来了!” “她没有听话!” “你们离他太近!” “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语罢,罗酆再度深吸一口气,才低声说:“这,就是秦九么所说的一切。” 章立大喜过望,赶紧道:“对!对啊!不要相信秦九么刚才的话,这句话真的就是对的!这样才能保住伊人,才能保住罗叔你,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离开山!猎取者,你们刚才不是说了猎取者吗?猎取者要来了!这就是信息点!” 罗彬的心跳,这一瞬都快到了极点。 信息量,重叠了…… 重叠了不止一星半点,是很多。 杀顾伊人,很荒谬。 那后面这番话就正確了吗?不信前面,要信后面,要往前走? 顾伊人第一次癲癇抽搐之前,就说了几句话,就有她的质疑,说为什么还要往前? 自己抱著顾伊人的时候,顾伊人还在道歉,说对不起大家,她没听话! 在这里,这几个信息点和秦九么的话就对上了! 因此,秦九么后边儿这一节话,就是真话? 出了帐篷往北走,能看见墓道入口,能有黄色石头,石头下有一个老龟,捡起来老龟,大家能活下来,还能离开柜山? 罗彬没有开口,他一直在復盘,一直在回溯,仔仔细细地对印这几个信息点。 罗酆没开口,他一样在分析,分析前者是对的,还是后者是对的。 不能因为秦九么说了,不要信之前,要信现在。 骗子本身撒谎的时候,就会让人相信他撒谎那一刻的话。 章立更战战兢兢,將顾伊人挡在身后。 顾婭摸出来一条手帕,是递给顾伊人,微微点头,意思是让顾伊人擦掉脸上的白沫。 “谢……谢谢……”顾伊人小声回答。 “没事的,不要怕,一定不会有事。”顾婭轻声说著。 这时,顾伊人忽然打了个冷颤,她死死地盯著油灯。 这一刻,油灯正在摇晃,烛火仿佛忽明忽灭。 “他来了!” 话音,顾伊人压得很低。 “怎么办!” 她急得想哭。 罗彬瞬间醒转过来,头皮蹭蹭发麻。 顾伊人所说的他,必然就是猎取者! 顾伊人怎么会感知到!? 瞬间,罗彬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顾伊人在看油灯! 是油灯的摇曳,代表著猎取者的靠近!? 对,在自家的时候,猎取者出现的时候,油灯不一样是这样么? 包括当时在山坡上的时候,只不过是他太过在意猎取者,以至於没有发现油灯的变化! 罗酆顿如临大敌,似要去拔腰间柴刀! “趴在地上,头贴著地面,睡觉!我们都在睡觉,不要睁开眼,一定不要露出任何神態表情,一定不要看见猎取者!” “看见,就是锚点,看见,就会死!他更会蛊惑人,用话来诈人心!” 罗彬语速飞快,更一手摁住罗酆的手。 罗酆的手完全僵住。 心头,更再度猛跳。 他想起来罗杉曾和他说过的一番话,那时候他还不明白,包括先前,都还是一知半解,现在才完全反应过来。 为什么那时候,罗杉就告诉他,如果院子里晚上进来了人,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了! 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思,简直是縝密如妖啊! 章立和顾婭的动作,是已经要趴下。 罗酆往右侧挪了一些,回到自己先前的位置,侧身躺下。 罗彬则就在原地,要趴在地上。 偏偏这时,顾伊人从章立的身旁挪出,到了罗彬身边儿,在罗彬趴倒的同时,钻进了罗彬的怀中,她手上的帕子,顺著擦拭罗彬脖子上被她弄脏的位置。 这一幕,让罗彬怔住。 “你弄掉了记號,你不怕他……我还是怕……我在你身边,我不怕……”顾伊人唇上有好几道血印子,她眼神带著慌乱。 罗彬没有多言,他换了一个动作,成了侧躺,顾伊人便像是小猫一样,钻进了他的怀中。 头,深深地埋在他胸膛处,借著罗彬的胳膊,挡住了她的脸。 章立怔然。 章立一直看著顾伊人和罗彬。 章立知道,这不过是顾伊人的临机应变。 可他还是心里一阵酸楚。 罗彬早已闭上了眼。 章立愣生生看了好几分钟,还是无法挪开视线。 然后,章立发现帐篷掛著的油灯,几乎要被吹灭了! 甚至都灭了一瞬,又再度燃烧起来。 就像是人看似吹灭了蜡烛,蜡烛实际上没熄,烛火又顽强站起。 风,来自於帐篷帘子。 帘子,居然被打开了!? 章立赶紧挪到帐篷门前,將帘子闭合。 只不过,章立没有看见,帘子外就有一张铁青泛白的死人脸,直愣愣地瞅著帐篷內。 撕拉一声轻响,拉链闭合,那张脸被挡在帐篷外。 很大的影子,贴在帐篷上。 但凡是能瞧见的人,都一定分外压抑。 只不过,章立依旧瞧不见。 哪怕是他和猎取者隔著一层帐篷布,都像是隔著一座山。 第173章 情绪养情花,情花养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3章 情绪养情花,情花养魂 “呼……”章立重重吐了口浊气,低喃一句:“罗叔太不仔细了,帘子都没关好,好险,好险……” 隨后,章立再三检查了帐篷帘子。 当他去检查有机玻璃的窗户时,他更瞧不见,帐篷外的猎取者,直愣愣盯著他的脸。 外边儿没有月光,不过猎取者手中的玉圭,却泛著森然寒芒。 窗户是关好的,很严实。 章立这才再度鬆了口气。 他瞟了一眼窗外,显得很战战兢兢,最后才小心翼翼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 此刻,他没有去多看顾伊人和罗彬相拥了。 眼下,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他不能因为自己难受就去干扰吧? 万一因为他多看,而导致猎取者再度注意顾伊人呢?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万一,因此害死了自己表妹呢? 综合一切原因,章立背过身,背对著窗户,他闭上眼,迫使自己沉沉睡去…… 许久,许久。 帐篷里有轻微的鼾声,是章立睡著了。 至於,究竟有几人睡著,几人没睡? 帐篷外的蟒袍身影,不知晓。 他只是扫过罗酆,扫过罗彬。 对於章立,对於顾婭,他反而不怎么在意。 罗酆和罗彬,都是他看过的人,这两个人,没有问题。 至於罗彬怀中那人,他看不清晰,感觉上,一样没问题我。 他猎取了一个人了。 被猎取那人身上的標记,就是他留在竹林院外的標记。 只不过,他会跟到这里来,是因为冥冥中又感觉到了一个標记。 他明明没有留下两次標记才对啊? 夜色,过度静謐。 蟒袍身影总算站起身来,却朝著另外一个帐篷走去。 帐篷內,陈仙仙蜷缩在油灯下,她一直在微微发抖。 先前,她真的拼了。 好像……真的有用…… 只不过,这太惊悚了。 和姐姐生活那么久,她知道邪祟吃人的恐怖,可真真切切要引那么多邪祟来看她,那种惶恐,她还是压抑不住。 她同样没看见,有机玻璃的窗户上贴著那张铁青泛白的死人脸。 她只觉得,这夜,好难熬啊,怎么这般漫长? 许久,许久。 蟒袍身影再度起身,他抬起手来,成了一手握著玉圭,一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 隨后蟒袍身影朝著北面走。 他步伐十分缓慢,良久,才总算消失不见。 …… …… 依旧是山顶。 依旧是那块花圃。 那张绝美,不施粉黛,素麵朝天,却依旧惊为天人的女子脸,带著一丝丝的迷惘和不安。 她是跑了,她又去而復返。 她带来了人。 带来了另一个帮手。 她看著花圃。 之前有一株花,露珠烫手,花叶跟更像是刀削一般掉落。 甚至於露珠上没有露出脸,那是一个没有恐惧的人。 此刻那一株花旁边还有五株花。 虽说那五株花上的露珠依旧,依旧带著人的脸,只不过那些脸在扭曲,在模糊,在变得不那么清晰。 不光如此,六株花的花朵,都开始变得萎靡,仿佛快要凋谢。 “恐惧,会传染,负面情绪,会不停地传播,情绪造就七魄,七魄不断壮大,溢散,匯聚,露珠滋养情花,情花结果,果实养魂。” 低喃声,从女人身旁的老人口中传出。 那老人脸皱巴巴的,两颊耷拉下来像是哈巴狗一样,当然这是个比喻,只是类似,远没有那么夸张。 “明明,那个人已经被猎取了……他还一直在给柜山添乱,不能將他扔出去吗?”女人显得很委屈,似是沾上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她再可怜兮兮地补充一句:“师父,烫手山芋呀,柜山真的一直在进人,不是咱们想要的那种人了,他想著让山变得更混乱,更难以控制,你看,这个没有恐惧的人,他將自己的情绪,也传递给了其余人……这五个人的恐惧,都在减少……” 话语间,女人还指著那六株花。 “放不走他的,他和魘,同化了。” “他引入人进山,他引导人破山,他,亦然在杀死他们。” “成与不成之间,他最终还是偏向了不成,他引入进来的那些人,正逐步迈入梦魘的深渊,他们正在前所未有地接触著魘。” “他想破坏,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因为,他自己也是柜山的一员,他也是这梦魘的一部分。” “所以,他的计划不会成功,他一直在努力,他一直在失败,他一直在痛苦,他提供的情绪滋养,最为壮大。” 话语间,老人指著花圃最中央。 那里有一朵最大的花,得赶上人的脸大小了,乍眼一看,像是一朵红牡丹,可仔细看上去,又有不同。 老人淡笑:“没有恐惧,就是最大的恐惧,这几个小嘍囉,很快就会发现,他们错了,他们才是跳樑小丑,然后,他们会成为邪祟,会成为这恐怖的一部分,他们將永远无法……” 老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其中有一株花,开始淌血。 血,来自花枝,一颗颗细密的血珠,泌出花枝,匯聚起来,朝著地上流淌。 这血,散发这一股怪异的气息,怪异的味道,就像是一种特殊的药,让本身那株花开始枯萎! 血渗透到了地面,旁边的花,竟然一样要开始枯萎!? 老人抬起手,指尖快速在指节处点动,他整张脸都格外紧绷。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老人喃喃:“原来如此?” “小小秦九么,好算计啊。” “这个女人……过於乾净了,太乾净的东西,怎么能接触到魘尸?” “这个没有恐惧的人,过於聪明了,聪明的没有被柜山同化,他,怎么能接触到魘尸?” “不过,他是有弱点的,他是一个人,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有血有肉的人,怪不得你发现不了他,他本身融入了柜山,可他又不存在於柜山,这是山外之人。” 老人这一番话,玄之又玄,女人听不明白,她小心翼翼说:“师尊……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將他们两个,驱逐出柜山村。” “余下四个,是死,或是做邪祟,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老人语罢,盘膝坐地。 他手朝著地上一排,袖子里便落出来六张符。 这四张符,中心都很简单,像是血线勾勒一般! 这分明是那蟒袍身影脸上的符! 隨后,老人取出一支毛笔,朝著口中一点,他吮吸住,再挥臂,毫尖触碰到符纸上,开始勾勒。 他速度很快。 他勾勒的是一张张的脸。 分別是,罗杉,顾伊人,罗酆,顾婭,章立,以及陈仙仙! 第174章 黄石压龟,龟镇命,邪祟挖心,心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4章 黄石压龟,龟镇命,邪祟挖心,心换心 脸的线条很简略,特徵却分外明显,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谁是谁。 隨后,老人从腰间的竹篓里取出来一物。 那是一截手臂长短的小棺材,打开后,棺材內很暗惨,视线却变得模糊了。 四张符隨手甩进棺材內,啪的一声扣上棺盖。 老人將小棺材塞回腰间掛著的竹篓里,再摸出来一物,那是个布偶,並非人,形状像是条狗,尾巴蜷曲翘起,只不过它的头却圆圆滚滚,似人一般,线条勾勒出的眼耳口鼻,带著一股怪异的微笑。 老人將另外两张符缠在了这奇形怪状的布偶上,咬破指尖,將指头点在布偶口中。 血在布料上浸染,怪异的是,这布偶的脸明明被血浸染变红了,看上去,又是正常布料的黄白色。 老人隨手將布偶扔在了地上。 他从画符到此刻动作,全是一气呵成。 隨后,他闭上了眼,双手背负在身后,似是静静等待。 …… …… 罗彬真的睡著了,这一觉,睡得反而格外死沉。 当他醒来的时候,脸上都晒满了阳光,天,不止是亮了,是通透大亮,骄阳都爬上了半空。 这个地方,能见著太阳! 手一阵酸软,顾伊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姿势,搂著他一条胳膊,枕著他一条胳膊。 嚶嚀一声,顾伊人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这一段时间,她都睡得不够安稳。 高烧那晚,休息得反而不错。 这一夜,躺在罗彬的怀中,更是安心。 顾伊人怔怔看著罗彬,甚至於,她眼中的血丝都消散不少了。 白皙的脸颊上,浮上一抹淡淡的粉红。 仅仅是一眼对视,顾伊人赶紧鬆开了手,罗彬坐起身来,稍稍活动自己手臂。 “暂时脱险了。”罗彬稍稍鬆了口气。 “嗯嗯。”顾伊人怯弱点头,隨后四顾茫然:“他们呢?” 帐篷里除了他们两,便没有其余人。 罗彬却能听见响动,伸手拉开了帘子,一眼便瞧见帐篷外,章立正在捯飭著一个炉子,顾婭和罗酆在一旁帮忙,炉子冒著火光,却无烟,锅里咕嘟咕嘟沸腾,蒸汽不停地升腾著,空气中居然瀰漫著一股蔬菜的香味儿。 旁侧,陈仙仙双手环抱著膝盖,她显得格外孤独。 “我们,该怎么办?”顾伊人弱弱的话音,再度响起。 昨夜,其实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猎取者就要来了,打断了大家的思路。 此刻天亮,顾婭明显是要给大家弄点儿热食,罗酆没有喊醒他催促,明显,是还要再有商议。 “稍等一会儿,我们会想出一个合理的办法的。”罗彬微微点头,示意顾伊人稍安勿躁,顿了顿,他再道:“你会很安全,我们走时没有拋下章立,便不会伤害你,你说的,我们所有人,要一起出村。” 顾伊人怔愣,她喃喃道:“所有人……” 顾伊人,低下了头。 这时章立恰好回过头来。 “伊人,罗杉,你们醒了!” 他起身,兴冲冲地走过来。 “呵呵,队里的无烟炉还能用,我们找到很多脱水蔬菜,麵饼,还有一些补给品,顾姨正在弄饭,等会儿吃点热乎的。” 章立停在帐篷前,他脸上洋溢著笑容,先是看著罗彬点头,隨后伸手要拉顾伊人。 顾伊人迟疑了片刻,却还是没有向章立伸出手。 抬头,她抿了抿唇道:“表哥,我还想和罗杉单独待一会儿,我有些话,要和他说。你,先过去吧。” 章立手僵住。 他收回去,在衣服上擦了擦,说:“好,那你们等会儿来吃东西。” 章立的脸色有些发慌,再没敢正眼和罗彬对视,转身朝著顾婭和罗酆那边儿走去。 罗彬有些不自在。 他看得出来,为什么顾伊人和章立好端端的,会忽然出现隔阂。 陈仙仙的现身,她说她和章立之间的关係,直接就让顾伊人和章立之间產生了裂缝。 顾伊人把控得好,既没有哭,也没有闹,这对大家来说很好。 只是,罗彬不太想成为两人夹缝中的那道墙。 顾伊人想借著他躲章立? 章立就算现在没什么,稍稍过上一两天,总会不舒服,总会误会。 万一让章立觉得,自己要横刀夺爱,那不就要闹大乌龙了么? “我觉得吧,你应该和章立好好……”思绪间,罗彬刚开口呢。 顾伊人却说道:“我说的,不是我们要一起离开村子,是它一边带路,一边告诉我,所有人,都要一起离开村子。是所有人,不局限於我们这几个。” 戛然无声的,反倒是罗彬了。 倒也是,昨天顾伊人说的话,就没有隱瞒猎取者了,更是將其一些习惯都告知眾人。 此刻,顾伊人不隱瞒她的引导者,那就理所当然。 罗彬深吸一口气,问:“它……不是邪祟么?还是特殊的邪祟?” 顾伊人身旁的引导者,不像是秦九么那样,只能在深夜出现。 反而,无论是白天黑夜,无论是何时何地,都会引导顾伊人。 因此,罗彬才这样问。 “它说它是……厶。”顾伊人小声回答。 “厶?”罗彬脸色微变。 羗,代表著三种东西。 两脚羊,毒药猫,厶。 厶,究竟是什么,罗彬和罗酆都没有个答案,因为他们发现了羗村被杀之人的秘密,不敢深究下去,怕引起猎取者的注视。 没想到,却从顾伊人的口中得到了解答。 “厶,是什么?”罗彬下意识再问。 “我也不知道,总之它告诉我,它是厶,它还说了,我们不能直接走的,就算是走,也一定走不掉。我们要进墓中,进了墓中,就知道怎么样才能彻底离开这里了,塌方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我们冥冥中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顾伊人的语气更为谨慎起来。 “好吧。”罗彬点点头。 一时间,他不知道要问什么,信息量已经足够多了。 无论是顾伊人身旁的引导者,厶,还是自己身旁的引导者,秦九么,都在传递著一个讯息,要进入前方的墓! 这墓,应该是非进不可了。 这时,顾伊人又恬淡一笑,说:“我和表哥没什么的,人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人都有被欲望支配的时候,有句话说嘛,人非圣贤,只是我现在觉得有些不舒服,我会和他说清楚,你不用怕误会。事有轻重缓急,我和他不会成为大家的绊脚石。” 罗彬鬆了口气。 顾伊人当真是聪明,还善解人意。 罢了,顾伊人钻出帐篷,朝著章立走去。 罗彬停顿片刻,同样钻出帐篷,他贴著帐篷,走到了有机玻璃的窗户下,手在树叶草皮中摸寻。 很快,罗彬就找到了一张纸条。 將其摊开后,纸条上果然写著小小一行字。 “她要死,可她不能在墓外死,黄石压龟,龟镇命,邪祟挖心,心换心,魘毒解,柜山破。” “此事,当由你一人完成,切记莫让他人代劳,否则,你命休矣。” 第175章 乱世先杀圣母,怎么样做,是圣母?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5章 乱世先杀圣母,怎么样做,是圣母? 罗彬脑子嗡嗡作响,死死盯著这张纸条。 本来,他心情今天没有那么压抑,车到山前必有路,再者说,信息量之多,以及秦九么的两段话提示,只需要分辨其中真的內容,再加上一定能找到的纸条,必然会有一条出山之路! 可纸条上的內容,居然…… 是要杀死顾伊人?! 秦九么两段话,每一段话都有半截是真的。 整合起来的消息,就是要进入墓中,去杀死顾伊人…… 顾伊人不能在墓外死。 黄石压龟,龟镇命,这句话罗彬不明白, 可邪祟挖心,心换心,魘毒解,柜山破,罗彬能明白一半。 这个邪祟挖心,指的是自己。 是让自己挖掉顾伊人的心,去和某颗心做交换,魘毒解是什么?罗彬不懂,柜山破,却太清晰不过了。 柜山,会被破开! 对,顾伊人先前重复的大家都要一起离村的话,她解释了,是厶说的。 厶和秦九么一样,都是引导者。 秦九么引导自己,使得自己將他当做目前最信任的一个人,也就是徐开国,博取了最开始的信任,再接著这两个引导者,就在不停地攛掇,促使两人走到一条线上去。 就像是之前顾伊人说的,自己只要离村,她就会知道,她就会跟著一起走。 其实,就是跟著邪祟走进雾中,最后也会走到这个帐篷的位置匯合。 罗彬觉得,自己的思维很縝密了,罗酆的思维更是如此,只不过,他们父子两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秦九么和厶的三分之一谋算。 柜山,会破掉。 大家,真的可以一起走! 大家……不包括顾伊人…… 她拼尽了全力,用尽全力,一个弱女子能走到现在,靠的是莫大毅力,可她还是要死在这里! 有半句话,叫做乱世先杀圣母。 柜山村的乱,就相当於一个缩影,这里与世隔绝,这里自成一地。 说柜山村是“乱世”,不为过。 自己,不想杀顾伊人啊! 那自己,就算圣母了? 杀了一个顾伊人,就能救整个柜山的人,就能让整个柜山村得到解脱。 可罗彬反问自己了。 究竟是,杀死顾伊人是正確的,救整个柜山是正確的。 还是说,要保住顾伊人是正確的? 还是说,去杀顾伊人,去破柜山,这才是所谓的圣母行径? 柜山村那千八百口人,有几个好人吗? 单论自己在村里那么长时间,现在数不清,究竟是个把月还是多久了。 真真切切的好人,罗彬没有见到过一个。 顾婭和罗酆,都不算。 因为两口子会为了儿子招魂,这无异於是將大家陷入危险中,遇到真正麻烦的事情,罗酆不会多管閒事。 可他们也不算恶人,因为他们不会伤人作恶。 他们是正正常常的人,只是没有被道德所绑架,所负累。 撇去他们呢? 就说最好的一个人,钟志成。 钟志成却有著自己的秘密。 冯驥二层地室中那么多人烛,钟志成敢说和自己没有分毫关係? 顾伊人曾提醒章立,让章立告诉罗彬,不要靠近钟志成,钟志成很危险。 钟志成这个明面上看上去的好人,那也只是明面上。 再说吃人的尤江,能將陈家姐妹藏在自己身边的莫乾,因为女儿死了就歇斯底里,甚至杀死了原主的於明信。 好,再撇开这些人,就说张军那一伙儿。 他们为了自己消遣,就轮番凌辱了於汐,生生將其逼死。 青壮队前往羗村,唐梁和张开因为中了毒药猫下的毒,上吐下泻,就被所有人送出地室,让邪祟残忍杀死,原因只是为了自保。 罗酆如此反对,却被所有人牴触反攻。 这,是罗彬一瞬间就能想到的事情。 柜山村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问题,这真的只是个人的问题吗?还是说,柜山村本身就不对劲呢? 能进入柜山的人,就不对劲呢? 为什么,引导者没有在这些人中,找到能出村,能破山的人,要自己和顾伊人这两个算是初入柜山的外来者,来解决这一切? 引动邪祟的,是人的愤怒,咆哮,怨恨,爭执,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那柜山的本质,是否就是將这样的人吸纳进来,让这样的情绪,充斥整个柜山,从而让邪祟运转? 罗彬知道,这个想法太玄乎了。 可事实上,这一切不就是指向这个答案吗? 乱世先杀圣母。 怎么样做,才算圣母? 结果,呼之欲出! 柜山,柜山村,和罗彬有个屁的关係,他凭什么手上沾染上无辜者的鲜血,去救一大群本质就恶劣的人!? 只是,新的问题来了。 这里还有一个钳制。 杀顾伊人,才能让他变得正常。 这个答案,是罗彬结合那一整段话分析出来的。 魘毒解,你命休矣,差不多能掛鉤。 如果不杀顾伊人,他就算是走出柜山,也是个柜山外的邪祟! 罗彬的脸色,变得极度苍白。 不为人,也要为己么? 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就是个死局? 自己別无选择的死局? “小杉?” 话音入耳,是罗酆在喊他。 罗彬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想太多了,让他脑子都一阵阵不舒服,还好昨夜睡得不错,人还是很清醒。 转身的同时,罗彬將纸条藏进袖口中。 “爸。”他笑了笑,应一声。 “小杉,你在这里呆站著想什么呢?先吃点东西,爸有些考虑,等下要和你商议商议。”罗酆说。 “嗯嗯,没想什么,本来是想去解决一下尿急,忽然想到秦九么的话,我就一直在思考,忘神了。”罗彬回答。 “那赶紧去。”罗酆又说。 罗彬稍微走远一些,还是方便了一下,这才回到几人旁。 顾婭给大家分好了麵条,麦香味扑鼻的卷面,加上满满的泡发后的脱水蔬菜,配上一些调味料,色香味俱全。 罗彬吃著东西,时不时瞟一眼顾伊人,多少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昨晚的事情,谢谢你了。”顾伊人忽然看向陈仙仙,轻声说:“你要不帮我们吸引邪祟视线,可能会出事。” 陈仙仙愣了愣,似是没反应过来,顾伊人会和她主动说话。 “我……”陈仙仙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又低下了头。 隨后她抬头,看向罗酆和罗彬,贝齿轻咬。 “我们吃完饭,就可以离开了,对吗?” “这里有车,那边是路,章立昨天说过,只要不进柜山村,走反方向的路,就一定能出去?” “我觉得这里好压抑啊,前所未有的压抑,就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能吃完饭,我们就快些走,好吗?”陈仙仙眼中透著祈求。 第176章 对和错,罗彬之抉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6章 对和错,罗彬之抉择! “所有信息表明,我们不能直接走,得去北边,去小章他们考古队发掘过的那个墓。”罗酆开口道。 他的话,无疑打破了陈仙仙的期许。 陈仙仙低下头,神色显得木然,像是失魂落魄,又有几分情绪在临界点上的崩溃? 罗彬能理解。 出村了。 结果还在山里。 半夜的邪祟依旧那么恐怖! 陈仙仙不知道他们昨夜获取了很多信息,罗酆这一说,等同於告诉陈仙仙,她和他们之间,依旧有著山一般的隔阂,信息根本不互通。 当然,这是应该的。 陈仙仙不是好人,她能跟上来,本身也是个意外。 不过,罗彬也不能否认,昨天的確是陈仙仙关键时刻出声,才能引走邪祟,否则,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我们会出去的。”顾伊人再度和陈仙仙说:“不要难过,这只是出去路上的必经,如果在这里,你被情绪吞噬了,那你不就临门溃败了吗?你想回到村子,还是想滯留在这山上?我相信你是个本质不坏的人,我知道,柜山村会改变一个人,或许,很多事情,你都是迫不得已吧?” 陈仙仙再度怔愣地抬起头来,眼眶中却溢满了水汽。 她哭了。 顾伊人精准地击中她內心柔软的那个点。 是啊,对她来说,其实,她很长很长时间,都在姐姐的庇护下。 姐姐忍著廉耻之心,当了女菩萨,在男人们之间徘徊,保住了她们姐妹小家的一丝安寧。 可姐姐死了之后…… 她是捨不得姐姐,將姐姐圈禁。 她不想姐姐变成那些邪祟一样,在村子中大肆屠杀。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是一个男人,说她姐姐已经很久没有滋润过他了。 他强行闯进了她家中,甚至想对她用强。 再然后,陈仙仙就选择了守株待兔。 慢慢地,陈仙仙就变了。 一直到杀朱倩倩的时候…… 思绪戛然而止,心中像是针扎。 陈仙仙泣不成声地开口:“我本质很坏,我不给自己找理由,死在我和姐姐手中的人太多,我早就忘记了,第一个人为什么会死,我现在想了起来,那时候我可以说自保,可当我杀朱倩倩,並且捉走章立的时候,已经不是了。我只想让姐姐吃饱肚子。” 陈仙仙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她忽地抬起手,用力搓揉自己的脖子。 她脖子上,还有好些青紫色的痕跡,还有好多像是草莓的红斑。 陈仙仙用力搓揉,搓得余下白皙皮肤变红,像是刮痧,她还是不肯停下,都快见血了。 眾人无言。 罗酆是无动於衷的。 顾婭眼中有不忍,顾伊人微抿著唇,神態相仿。 章立紧皱著眉头,他似是想说话,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罗彬恰逢其时地放下碗筷,说:“爸,我们不能被柜山村,被柜山改变,人一旦接受柜山的“规则”,就必然会慢慢变得不像是自己,我们已经走在这里了,我想试试,我们能不能直接走出去!” 无论是道理也好,潜意识也罢,罗彬都不想杀人。 杀冯驥,一来是迫不得已,二来,冯驥本身就很恶毒。 顾伊人,不但无辜,更屡次帮他。 杀死顾伊人,根本没有什么大义,只能说冠冕堂皇,以及自私自利! 至於自身自己的问题。 罗彬觉得,只能出去之后再考虑了。 本来自己就是个瘫痪在床的人,活到今天都是赚的! 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不亏心! 当然,想归这样想,说,罗彬不能说,就只能直视著罗酆。 “那两段话,大部分都是假的,並非其中一段完全是真,所以我分辨不出来,与其在这里冒险,不如在出去的路上冒险!”罗彬再补充了一句! 陈仙仙停止了搓脖子,她皮肤上都带著血丝了。 章立大喜过望,腾地一下站起身,颤巍巍说:“我去弄车!我会开车!” 顾伊人怔愣住,她隨后站起来,咽了口唾沫说:“不可以……它说过,我们要往前,我们必须往前,大家才能都走出去。” “我们,就是大家,再没有第七个人。”罗彬果断回答。 “可这……”顾伊人双手环抱著胳膊,打了个冷噤。 她先是看了看右侧,神態是一无所获,又看看左侧,依旧迷惘。 罗彬知道,厶,没有出现! 罗彬的眼神果断,凌冽,横扫四方。 没有过多言语,此刻的眼神,先前那几句话,就是罗彬的態度! 越野车的发动机很大声,尤其是能上这种山的车子,更是如此。 章立已经发动了一辆车子,並且掉了头。 车头正对著他所说的反方向,绝非前往柜山村的方向! “小杉,你確定?”罗酆总算开了口,眼中带著深邃,带著询问,当然,还是有一抹疑惑不解。 “呼……”罗彬吐了口气,说:“我肯定。” 罗酆不再多言,他开始帮著顾婭收拾的东西,陈仙仙跌跌撞撞地往车旁走,是第二个上车的人。 顾婭和罗酆紧跟著过去了。 顾伊人还是在原地,她愈渐彷徨,迷惘。 “厶……没有出现,为什么?我想知道,我们是不是正確的……” 顾伊人还是战战兢兢。 “当然正確!”罗彬这几个字掷地有声,同时,他朝著顾伊人伸出手。 顾伊人抬起手来时,眼中的不安却依旧浓郁,依旧没有消散。 罗彬拉著顾伊人朝著车旁走,去打开副驾驶,顾伊人这才上车。 这是个七座车,六人坐著很宽鬆。 章立一脚踩了油门,车都猛地传来一阵推背感。 “慢一些,不要急,心要稳,脚也要稳,咱们费了那么多心力,不能在车上出事吧?”罗彬一手抓著驾驶座的椅子靠背,一手轻拍章立的肩膀。 “好……我知道了,嗯嗯……”章立深呼吸,调整心绪。 果然,车子更平稳了,保持著一个匀速,一直往前驶去。 “把天窗打开。”罗彬忽然说。 章立开了天窗。 罗彬站起身来,刚好,肩膀从天窗探出去。 这样一来,他就能眼观车经过的一切路径! 並非像是在车內那样只能看半侧车窗。 树,鬱鬱葱葱的树,好大一棵,好大一棵的树,每棵树,都像是一个高高站立的人,越野车从这些“人”脚下逐一经过,它们显得分外冷漠无情。 鬼使神差的,罗彬好像觉得自己的余光中,有东西。 低头,他脸色突地一变,浑身都爬满了鸡皮疙瘩! 他肩膀正对著的车顶位置,写著一行小小的字! “所有人,都要,一起出村!” 第177章 你什么东西,配哼伊人的曲?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7章 你什么东西,配哼伊人的曲? 字跡歪歪扭扭,就像是狗爬似的。 可罗彬万分肯定,他上来的时候,这里满是灰尘,绝对没有这一行字! 眼前飞速回溯了这一小段画面。 那时候,车顶都平平整整。 字,是在这过程中出现的。 就在这时,车忽然猛地一顿,大力促使罗彬往前一撞,胸口都撞到了天窗边缘,一阵闷痛。 “我……好像撞到了一个人……” 章立战战兢兢的话音响起。 人? 罗彬捂著胸口,回到车內。 恰巧章立回头,他脸上透著悚然,不安地说:“好像是个小孩子……” “这段山路上,怎么可能出现人?更不可能出现什么小孩子吧?”陈仙仙咽了口唾沫,小声回答。 “没有人啊……我一直坐在这里……我没有看见人……”顾伊人抿了抿唇,她眼神微慌。 罗彬眼前已经回溯过了。 章立猛踩剎车的前半分钟,路上都完全没人。 章立……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继续往前走吧。”罗酆开口。 “可……我真的……”章立的脸色很苍白。 “我下去看看吧……”他不安地说。 “別下车。”顾婭赶紧道。 “这种地方,要小心谨慎,小顾不是没有看见人吗?小杉,你看见过吗?”顾婭又问罗彬。 罗彬定了定神,语气沉稳:“没有人,章立你心理压力太大,眼花了,这里是离开柜山的路,没有人走出过柜山,怎么可能路上出现人,还是个小孩子?” “你看见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相信,那都是假的,有问题的从来都不是村子,是山!柜山想要留下我们!” 罗彬字字珠璣。 滋滋滋的声响,来自於头顶。 罗彬猛然抬头往上,却瞧见了一行字,正在缓缓出现。 “所有人,都要,一起出村!” 字跡歪歪扭扭,和先前车外顶写的相差无几,像是狗爬。 “怎么了小杉?”罗酆注意到罗彬的动作,诧异地问。 罗彬却注意到,罗酆的神態,只是注意著自己,可罗酆这个视角,是一定能瞧见那行字的。 罗酆,看不见? 是……厶? 厶,就是只有顾伊人能看见的东西,她的引导者! 现在,厶开始引导自己了?! 不,这哪是什么引导,这分明是恐嚇! 厶不光是影响恐嚇自己,还恐嚇了章立! “爸,我没事,我们是对的,往前走!章立,开车!” “记住我说的所有话,这路上什么都有可能出现,就是不可能出现人!” 罗彬的声音极大,在车內都形成了回音,更是掷地有声! 章立稍稍镇定一些了,他再度驱车,朝著前方驶去。 此时此刻,车上的人各有心思。 至於罗彬,他依旧站起身,依旧肩膀探出天窗外。 他的心,依旧沉稳! 厶,会恐嚇他们。 厶,会拦路。 那就代表一个点,他们真的要走出去了! 他们没有完成厶的要求,厶自然不满意,自然要捣乱! 它的角色就完成了一次转变,从指引,变成了阻拦! 顾伊人开始是还好的,因为罗杉,很有安全感,罗杉的话很有道理,车上所有人的態度也一致。 她只是心里有些不自在。 因为,章立先前说撞到的是小孩子。 厶,就是个小孩子。 厶,在阻止他们吗? 顾伊人不知道。 顾伊人觉得,此刻应该相信罗彬。 如果是厶,那厶为什么不和她说话呢? 章立的手中,全都是汗。 汗液太多,握著方向盘都粘手。 章立听到了声音。 是很悦耳,童稚的唱腔。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章立的余光,瞧见了人影。 车窗的位置,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儿,坐在那里,双手按著两侧车窗,腿耷拉在车外,背对著他。 然后,小孩儿侧头,脸也看著章立。 小孩儿笑了笑。 章立头皮发麻,他很想猛地一脚踩在剎车上! 他忍住了! 假的,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他嘴皮在微颤,他还是保持著镇定和沉稳,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不可闻。 没有人能看见这小孩儿,除了章立。 顾伊人发现了章立的不对劲,她心中的思虑,反倒是镇定沉稳下来。 厶,没有出现,应该是正常的吧? 上一次猎取者出现后,厶,一样消失了很久? 那章立,真碰到了一些东西,一些阻拦他们的东西? 顾伊人稍稍侧身,手探出,按在了章立右手手背上。 “表哥,你要是看见东西了,你要相信罗杉,都是假的,你也要相信我,如果这个东西,是让你做不好的事情,那更是假的,好吗。” “专心看前方,专心开车。” 顾伊人的语气,极尽温柔。 “我看见了很多东西啊,我曾听著那些东西的话,做了很多事情,这些东西,让你们担心受怕,不要相信他们,你就当邪祟在和你说话好了。” “嗯嗯。”章立觉得自己好多了。 对,罗杉一直都是对的,没有错过,都將他们带到这儿了。 这一车人,都算是经歷过很多事情,就只有他,算是破绽? 因此,有东西出现了,就瞄准了他这个破绽? 章立专心地开车,对於窗户旁的那小孩儿视若无睹。 那小孩儿盯著他看了很久,忽地咧嘴一笑,像是壁虎一样,爬到了车窗的位置,章立还是视若无物。 小孩儿又不大,挡不住所有视线,有一点点影响,却不完全影响他开车。 “你们会死,罗杉不是罗杉,他是一个占据了罗杉身体的邪祟,他不会带你们走出去,他会將你们带入深渊!” 歪歪扭扭的字跡,出现在玻璃上! 就如同罗彬只能一个人看见的那些字一样。 这些字,只有章立能看见。 “我读了大学的,不怕牛鬼蛇神。”章立嘀咕了一句,他忽地关上了所有车窗,紧接著操控档杆,滋滋地喷出玻璃水,上推档杆,雨刮器的速度调整至最快,嗖嗖的刮著挡风玻璃! 那小孩儿,消失不见了。 那些狗爬了似的字,同样消失不见。 这一瞬,章立的心情大好,甚至有些愉悦起来。 他心里更喃喃:“你什么东西,配唱伊人爱听的安眠曲?” 隨后,章立口中也哼起了曲子。 这曲子的腔调悦耳,夹杂著一些字眼,是妖魔鬼怪快走开。 这同样是一首童谣。 这童谣的本意,是驱散恐惧。 第178章 厶的蛊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8章 厶的蛊惑 车內,恢復了安静,无人能够瞧见车后排多了一个人。 这是七座车。 驾驶座副驾驶是章立顾伊人。 中间那一排,依次是罗酆,罗彬,顾婭。 陈仙仙在最后排。 陈仙仙的身旁坐著一个小孩儿,手指竖在唇间,语气很低,格外谨慎,声音更童稚。 “你们中间,有一个邪祟。” “他占据了罗杉的身体,他不是罗杉。” “你有没有发现,罗杉和以前不一样呢?” “你们全部被这个邪祟蛊惑了,他混跡你们中间,就是因为,你们是最可能出山的人。” “他等待著这个机会,让你们全军覆没。” “你们会再一次陷入绕路之中,这只是一个开始,结束是一辆车,五口尸体。” “想要出去,就要在最开始的地方,往北走。” “你要带上顾伊人。” “我会在路上等你。” “你呀,才是唯一能清醒的人呢。” 那小孩说完,咧嘴笑了笑,忽地一下窜上了后挡风玻璃。 明明窗户是封死的,可那小孩儿,硬生生就是不见了…… 陈仙仙低著头,不敢让人注意到她的眼神。 她双手紧紧抓著裤腿,慌乱和痛感相併,让她觉得压抑而又难受。 先前,她一样听见了罗杉叮嘱章立的话。 罗杉,在撒谎? 车头真有小孩子,就是这个小孩儿,它在提醒章立,想要救大家!? 只是,章立没有相信,章立被罗杉蛊惑? 罗杉…… 真的和以前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 哪怕是陈仙仙和罗杉接触很少,陈仙仙都能肯定,罗杉这段时间,就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 冷汗,蹭蹭得从陈仙仙后背往上冒。 天啊,这太可怕了! 仔细想下来,真的是细思极恐! 看似罗杉是一个能带著大家出去的聪明人。 可聪明人,居然是邪祟!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这个信息,可不是罗杉独自享有的,不跟著罗杉,他们一样能出去啊! 结果,成了罗杉主导,那大家不就是在自寻死路吗?! 对,陈仙仙想起来了细节。 今早上的时候,罗酆的態度好像都是和罗杉相悖的,罗酆第一句话,不就是说了要往北走吗!? 大家都被邪祟骗了! …… ……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车一直匀速行驶在路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只不过开著开著,章立发现了不对劲。 这同时,罗彬也发现不对劲了。 他们从下坡路变成了上坡路,理论上来说这没问题,山是有起伏的。 更重要的是下坡路前方除了树,就是树后的天,能知道他们是在下山,前方更无山。 可眼下的分明是在爬著一座山坡,他们还处於山峰的斜面。 “这不对劲……我们开回来了……”章立惊疑不安。 罗彬没有说话,没有回到车內,只是额角流汗。 车內的罗酆,一直看著窗外,他面色紧绷,顾婭双手合拢压著胸口,低喃著一些类似於保佑的话。 章立压力很大。 顾伊人脸色苍白,更是无言。 最后排的陈仙仙,她一直低著头,她怕啊。 怕,却也没用,怕只会死! 她的心,逐渐镇定! 再过了半小时左右,车停在一处位置。 这里紧贴著一处山壁,路左侧稍稍平坦的地方还有另一辆车。 树下有很多整齐的帐篷,还有一团燃尽的篝火。 章立手脚发软,瘫坐在椅子上。 “是从柜山村的方向回来的……我们往前走,到了柜山村那条路,绕路回到了这里……反方向一样出不去……” 一路上,章立有多高兴。 这一瞬,现实就给他多大一盆凉水,让他透心凉。 顾婭捂著嘴,她身体稍稍抽搐,哭,但是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她无声垂泪。 罗彬从天窗的位置下来了。 他一样面沉似水。 沿途,並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 唯一的古怪,就是章立看见了小孩儿。 罗彬没有去问顾伊人,她看到的厶,是否是小孩儿。 徐开国就是秦九么。 这已经足够罗彬来判断了。 他没有按照秦九么的说法去做,没有按照厶的安排去走。 厶,困住了他们! 罗彬只是没想到,这个厶的本事,居然如此之大!? “不要怕,有锚点,就一定能走出去!就把这里当做是羗村外边儿绕路那段路就好了。”罗彬话音有些沙哑,他先和罗酆对视,得到罗酆点头后,才扫过车內其余人。 “我没去过羗村……可真的能走出去吗?”章立话音变得弱了很多。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罗彬沉声回答。 “嗯嗯……”章立只是勉强维繫著情绪,没有一瞬间崩塌。 毕竟,柜山村的恐惧太深入人心。 “它……也是小孩……” 顾伊人的话,让罗彬眼皮微微一搐。 “这不重要,我已经知道是厶了。”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厶?”罗酆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信息点,是罗酆不知道的点。 罗彬和顾伊人的沟通都不算多,相关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推断出来的。 当然,是凭藉著秦九么的纸条,去倒置推理。 推理出厶,不想他们离开。 他不问出来,是想减少麻烦,顾伊人主动说了,他就不得不再说几句了。 “伊人昨天抽搐之前,就和厶对话过,是厶指引我们走到了这里,厶,还要指引我们往北走,只不过,往北不是出去的路,虽说秦九么昨夜也来说了一些话,但是秦九么说的,一样不全是对的,我们六个人想要整整齐齐的出去,不能听他们的,我会找出锚点,我们能离开!” 罗彬这一番话,儘量让逻辑圆满,他更继续和罗酆对视。 最主要的还是罗酆不要起疑心。 让罗彬鬆口气的是,罗酆点头了,並说:“继续往前走么?应该还来得及再走一遍,还是说,你已经有所发现了?” 罗酆有经验,他知道罗彬多走几遍路,应该就能从路上发现蹊蹺。 现在的天色,如果下一遍走不出去,他们依旧能够回到这里落脚。 “不用走,让我仔细考虑考虑。”罗彬摇摇头。 记忆回溯,就相当走了一遍又一遍这条路,只是需要时间去考虑罢了。 “嘶……”陈仙仙吸了口凉气,显得很痛苦似的。 “我肚子好痛,我想下车……”她站起身,作势要往外挤。 罗酆,顾婭,罗彬就全部下车了,这种七座车就这点儿麻烦,后排座要出来,前排受影响。 陈仙仙小步朝著远处跑。 刚跑半截她驻足停下,回头看车,衝著副驾驶的位置喊。 “我身上没草纸了……顾伊人,你有吗?” 陈仙仙显得很急,双腿都併拢夹在一起了。 第179章 出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79章 出来! 柜山村是个资源短缺的地方。 外来者多的时候,靠著外来者的物资能弥补一些资源。 人死得越多,外来者来得就越快,当钟志成整合了村子,定下规则,拿出来了灯油,外来者的数量就开始日益减少,村子保持著一定规模没有更大。 粮食,有人种。 家具,有人打。 基本的生活质量还是有保证的,有山有水,虽然不能靠水吃水,靠山吃山是够了。村里更有一些能工巧匠,草纸这样的东西,不算复杂,能做。 顾伊人下了副驾驶,朝著陈仙仙匆匆走去。 “你们不要走太远,怕有危险!”章立立马下车,大声喊了一句。 陈仙仙还是朝著远处走去。 顾伊人便紧紧跟著。 罗彬没有在意这点儿小事儿,无论男男女女,人有三急,这太正常了。 他回到位置上,开始回溯记忆。 顾婭和罗酆就在车旁站著,罗酆搂著顾婭的胳膊,轻轻拍打,是带著安慰。 章立先前在车上就找到过一盒烟,点了一支,坐在路边吸。 他嗬嗬地咳嗽著,那股辛辣味太呛喉咙。 罗酆嗅到了烟味,扭头看一眼,眼前微微一亮。 “给我来一支,小章。” 他都没有继续搂著顾婭了。 当然,顾婭这会儿也好多了。 章立站起身,乾脆將一整盒烟都递给了罗酆。 甚至还递给罗酆一个打火机。 啪嗒一声轻响,淡蓝色的防风火苗透著一股子炙热。 烟冒出一丝火星,隨著罗酆一口下去,烧了足足五分之一。 打火机,很多年没碰过了。 烟,很多年都没有过肺。 那一瞬的舒適感,让罗酆重重嘆了口气。 这一口,仿佛驱散了这半天的疲乏。 “小章,不会抽菸,就不要强行去过肺,入口吐出来就好了。”罗酆说。 章立有些尷尬地挠挠头,说:“我就是有一点点心焦。” “没事,相信小杉。”罗酆笑了笑,他再一口,剩下的烟直接烧了三分之一。 这一桿烟,没两下就烧到了屁股。 罗酆还珍惜地吸完最后一口,才將菸蒂踩熄。 章立半会不会的將他那支烟吸完了。 罗酆正要再续上,同时手递向章立,动作特別熟稔,稍稍一弹,就冒出来一支香菸。 “不不不……差不多了叔。”章立赶紧摆手婉拒。 罗酆点燃第二根烟,却眯眼看向远处。 那股本能的警惕和直觉,让他反应过来,好像有些不对劲。 …… …… “已经看不见我们了,不用往前走了,就在这里呀。”顾伊人喊了陈仙仙一句。 陈仙仙停了下来。 顾伊人再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陈仙仙身旁,递给她一团纸。 “谢谢。”陈仙仙接过纸,她手却反握,紧紧地抓住了顾伊人的手腕。 顾伊人一惊,想要抽手。 陈仙仙另一手猛地探出,她左手竟然藏著一柄匕首,稳稳噹噹地抵在顾伊人的脖子处,稍稍往下用力,顾伊人必然血溅当场! “你……要干什么?”顾伊人眼皮不停地跳,冷汗涔涔。 她一点儿都没反应过来,陈仙仙会忽然对她下手啊! 明明大家都要出山了? 陈仙仙搞什么鬼!? “你知道的很多,你既然知道那么多,那你知不知道,罗杉不是罗杉?罗杉是个邪祟?”陈仙仙的语气格外冰冷,眼中却带著浓郁的后怕,还有惊惧。 这一瞬间,顾伊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罗杉是不是邪祟,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厶告诉他,罗杉需要灯油,想要罗杉平静,得给罗杉餵血。 如果这是邪祟,那就是吧。 因为重要的不是这个,是罗杉在帮她! 这是个秘密,她只是告诉过章立。 章立,居然告诉了陈仙仙!? 一时间,顾伊人又难受了。 “和你说,你也不懂,算了。” 陈仙仙咬了咬唇,才道:“不过,你应该高兴,他们几个会死,你却不会死,我们两个人能出山了。” 顾伊人脸色在微微一变,她身体绷紧,想要后退,她发现了陈仙仙更多的不对劲! 陈仙仙居然也会说出山这两个字!? “动一下,我会杀了你!” 陈仙仙的话音冷厉极了,同时踏前半步,刀尖紧隨著顾伊人的粉颈,一滴血冒了出来、 顾伊人哪儿还敢动。 她强忍著心头不適,小声劝导:“你不要衝动……你被蛊惑了……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不要相信你看见的任何一切,不要……” “闭嘴!”陈仙仙的语气更冷冽。 “看吧,你们都被邪祟蛊惑了,罗杉就是个邪祟!你的確不懂,因为你不知道最开始的罗杉是个什么东西,他一样垂涎我姐姐,只不过,他没什么本事,姐姐都不会垂怜他,他不过有个好爸而已。我本来当初就想著,罗杉也可以餵姐姐,还不是怕罗酆?” “之后,罗杉就成了现在这样,他从一个吊儿郎当的村痞,成了这样一个智商高得嚇人的人,你一个不知道的人无所谓,罗酆两口子能被蒙蔽,真就是他们失了智。” 陈仙仙这一番话,分外果决。 稍稍一顿,她喃喃再道:“姐姐豁出去了一切,就想我安安全全,乾乾净净,莫乾玷污了我,章立说我脏,我脏吗?他要是觉得我脏,他就是脏的,他最开始是被动的,可之后,他很主动,他食髓知味,他可真够冠冕堂皇的。” “顾伊人,我不是好人,可我没有害你,你跟我走,我们一定能出山!” 说著,陈仙仙用力一拽顾伊人的胳膊,匕首转而压在顾伊人的肩头,朝著北边走去。 …… …… 另一头,罗酆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浓郁。 他迈步,朝著顾伊人和陈仙仙两人离开的方向走了十几步。 章立这等会儿也发现了不对劲,喃喃:“她们去了好像有点儿久了?” 罗酆將烟夹在唇间。 罗酆的手,摁在了腰间。 罗酆停住了脚步。 他死死地盯著斜前方一处位置。 “出来!” 两个字,宛若平地惊雷般炸响! 一张脸,缓缓地从树后挪出。 这脸很古怪,眼是眼,口是口,鼻是鼻,是个人样。 只不过,脸上细细的绒毛很多,泛著黄白色。 嘴巴微微张开,牙齿略稀疏,泛著黄褐色的牙石很厚。 耳朵要比正常人偏大,耳蜗里很脏,污垢都冒出来了。 罗酆的手,瞬地按在腰间! 第180章 山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0章 山獖 罗酆本觉得,两脚羊这种存在,就足够让人心头生寒。 可当那张脸余下的位置从树后出现,他还是明白,自己太肤浅了。 这东西,並不是个人。 它只是脸长得很像是人。 它的脖子很粗,快赶上头那么粗,它的肩高大概有一米,身子接近两米。 它身上的皮毛很粗糙,像是脏兮兮的毡子。 这应该是个狗,可狗能长这么大吗? 还有,它粗粗脖子上那张人脸,细看之下,居然在发笑。 噌的一声,罗酆拔出来了两把刀! 章立嚇蒙了。 他先前还以为,是罗酆反应过来,陈仙仙和顾伊人这么久还没回来。 不曾想,居然是罗酆发现了山中的野兽。 可这东西,是野兽吗? “上车!快!”罗酆一声低吼! 章立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朝著驾驶室的位置拔腿就跑! 顾婭本来就在车旁,她同样发现那东西,她面露惊悚,急忙喊了一声:“他爸,你快回来!” 这同时,章立跑到了车旁。 “顾姨,上车!” 他推搡之下,让顾婭上了车,顾婭的方向是罗彬坐的另一侧,並没有影响到罗彬。 这动静,顿让罗彬从回溯中清醒过来。 罗彬首先就是瞧见顾婭慌张失措的脸,以及章立毛骨悚然的上了驾驶室。 下一瞬,罗彬发现了车外的不同! 他瞧见了罗酆和一个顶著人脸,却比正常狗大了近乎一倍的怪物对峙! 罗彬猛地躥下车,朝著罗酆接近。 他双手同时拔出来了刀! “小杉,你下来干什么?回去!” 罗酆声音大得惊人! “爸我没事,我来帮忙!”罗彬格外镇定。 隨著更看清楚这东西,他心头更恶寒。 柜山,究竟还有多少恐怖没有现身? 两脚羊,毒药猫,厶,邪祟,猎取者…… 这玩意儿对比起两脚羊来,恐怖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歹,两脚羊你要么看上去它是羊,要么是披著羊皮,带著羊角帽的人,哪像是这东西,是顶著个人头的狗? 很快,罗彬就到了罗酆身旁,父子两几乎並肩。 那东西动了。 动作快得惊人。 它的目標很准確,是罗彬! 罗酆动了,动作同样快得惊人,两把刀,分別攻向那东西的脖颈,以及眼睛! 罗彬的招式相仿! 这让罗酆更惊! 这两招,他仅仅在罗彬面前用过一次啊! 就是上一次,教授罗彬刀法的时候。 刀法还是用木棍来施展的,而且两刀的动作是拆分的。 罗彬当时挥出七刀,已经让他震惊,他还心想,罗彬自己不够努力,有些恃宠而骄,这环境也没有办法让他好好教导。 可没想到,此刻居然瞧见了新的刀法! 自己这个儿子,不是天才,他心智如妖,他资质,更是个妖孽吧?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相互拉开了一定距离,那东西恰巧被两人夹在中间。 不过,那东西的速度更快,稍稍落地,扭转方向,爪子挥出,直逼罗彬肩头! 罗彬双手斩出! 两刀,稳稳噹噹斩在那东西的脖子上! 没有预料而出的飈射出鲜血! 罗彬感觉,自己就像是切在了牛皮上一样,这东西的皮肤韧性十足! 这么锋利的刀子,都不能將其脖子割断! 那东西的双爪分外重! 力若千钧! 罗彬被压中肩膀,轰然一声,重重被压倒在地! 那东西脸上的笑容尖锐,它更是张口,就像是个疯癲的人,朝著罗彬肩头狠狠咬下! 罗彬无法反抗啊! 这东西力气大,更重得惊人! 死死压著他双肩,让他根本无从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罗酆扭身上前,双刀狠狠朝著那东西眼睛扎去! 罗彬的刀,给了罗酆提醒! 再怎么坚韧的皮肉,就算和邪祟一样,刀斩不破,那眼珠子呢!? 一样是破绽! 尖锐的笑声刺耳,那东西猛地一晃身,腰身一甩之下,重重撞在罗酆身上。 罗酆直接被撞翻,连续滚了好几米远。 罗彬双肩得空,骤然朝著右侧翻滚,想要爬起身来。 可那东西的速度更快,骤然扑来,一口咬住了罗彬的肩膀! 剧痛袭来,是肩头被咬破了! 牙石浓郁的臭味,更是让罗彬作呕! 那东西格外矫健,力道更大,直接將他衔起来,似是要朝著另一个方向逃窜! “呃啊!”罗彬一声大吼,勉强抬起来双臂,刀狠狠扎向这东西的眼睛! 这东西猛然一甩头。 罗彬感受到了什么叫死亡摇摆,他觉得肩膀快要被撕碎了,手完完全全扎空! “放下小杉!”罗酆怒声咆哮,朝著这东西追来! “小杉!天啊!他爸,你救小杉啊!”顾婭惊慌的大喊声更划破林间安静。 就这么一眨眼的事件,罗彬已经被拖著跑出去几十米了。 肩膀被咬穿的剧痛,猛烈晃动带来的晕厥,让罗彬觉得整个人和死了一样…… 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手而出。 再想要拔刀,那东西猛地又甩了两下头。 就像是罗彬上辈子见过的疯狗,咬到其余人或者狗的时候,就是这么疯甩! 撕裂感更强,根本就抓不住刀! 那东西速度更快,迅捷如风,罗酆根本追不上! 罗彬瞪大了眼睛。 他再度发出呃啊一声,没有再去拔刀,双手猛然间朝著肩膀上方狠狠一抓! 第一感觉,他抓到的是一个人的脑袋。 切切实实的脑袋! 再下一瞬,他觉得自己抓著的,应该是一团豆腐。 人头豆腐! 那东西猛然停顿下来,惯性还是往前冲了两下,罗彬重重落地,那东西的身体死死压在他身上。 这动作很诡异,很奇葩。 罗彬还是被咬著的,不过咬著他的头,只剩下半截完整,就是嘴巴,下顎,鼻子那里完整。 上半截眼睛,额头,天灵感,被抓得稀烂! 鲜红的血和白花花的脑浆子混在一起,有些像是腐乳…… 罗彬粗重地喘息著。 颤巍巍的鬆开手,手颤巍巍地撑在地上,他顶开了背上的尸体,站起身来后,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再看自己的双手,罗彬心头恶寒,那东西的头入了眼。 罗彬咽了一口唾沫。 他只有那一瞬觉得噁心,下一瞬,他觉得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甚至他本能的举动,想要抬起手,舔舐一下手指上的血和脑浆…… 他的动作僵住。 手没有抬起来。 因为罗酆追上来了! 罗酆停下来,並惊疑不定地盯著他,脸色分外骇然! 第181章 已成定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1章 已成定局? 最怕空气忽然的安静。 偏偏现在父子两间,就只有安静。 “爸……我……” 罗彬开口,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杉!他爸!” “罗酆叔!罗杉!” 后方远处隱约传来喊声,是顾婭和章立正在接近。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三两下就衔著罗彬跑了很远,罗酆都不算追上,更遑论章立和顾婭本身还在车上。 此外林子幽密,遮掩了不少视线。 因此,除了罗酆瞧见这一幕,顾婭和章立是没有看见的。 安静和僵持,最多过了三秒。 “將你手掌弄乾净。”罗酆低沉的话音响起。 罗彬愣住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赶紧弄,多大人了,要我帮你?”罗酆再度催促! 紧接著,他快速走到那东西的尸身旁,拔出一把格外尖细的刀,狠狠朝著脖子上扎下去。 很艰难才扎出来一个破洞,刀刺进去后,就很难滑动了。 简而言之,没办法將头切下来。 罗酆拔出来另外两把刀,开始在那东西破破烂烂的半个脑袋上狠狠戳。 弄得他自己满手血污。 罗彬微微一颤,哪儿还不明白罗酆的意图。 罗酆,是在帮他隱瞒! 是,罗酆或许没有看到更多的细节,没有看到他指甲抓穿那东西头颅的过程,满手的脑浆子,罗酆是瞧见了。 罗彬那要抬手吮吸的动作,罗酆更瞧见了。 凭藉罗酆的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他是什么? 正因此,罗彬就更颤,他內心翻涌,说不出来那股情绪。 感动? 好像不尽准確。 他一直认为,自己一旦暴露,罗酆一定翻脸啊! 毕竟,当初的罗酆,认为招魂醒来的自己是个邪祟,还想要诛杀。 毕竟,柜山村的邪祟多么可怕?自己一直都认为,罗酆绝对接受不了这一点! 脑子嗡嗡的。 这思绪间,罗彬动作更快,蹲身下来,手抓住一把泥土,用力在手掌上搓揉。 血污被搓成了泥条,袖子上还有一些血跡,后背满是血跡,不过这不重要了。 因为罗酆双手更血腥,配上他那刚毅的脸,不会有人觉得,是自己抓烂了那东西的头,更应该是罗酆及时赶到,將罗彬救了下来。 脚步声更临近。 “小杉!”顾婭的喊声,都带著一丝惊慌的尖叫。 她匆匆跑到罗彬身旁,她急得眼睛都红了。 “天啊,你没事吧?天啊,好多伤口……”顾婭想要碰罗彬肩膀,却不敢碰。 “小章,你去找顾伊人和陈仙仙,她们要么刚才看见一些动静被嚇到了,要么就还没回来,肯定也能听到声音,总之別乱走,你们上车去。” “他妈,你扶著小杉回去,给小杉上药,要清理乾净伤口,我马上回来。”罗酆话音沉稳地安排。 “对……伊人……”章立直咽唾沫,顾不得来管罗彬,快步朝著另一个方向跑去。 罗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肩头的剧痛。 胸膛后背满是温热,他也一直在流血。 顾婭赶紧扶著罗彬,朝著回返的方向走去。 至於罗酆,则是拖著那东西尸身往回走。 很快到了车旁,顾婭让罗彬脱掉上衣,帮罗彬检查伤口,敷药。 这伤口太狰狞,十几个血洞,一点儿都不规则,並非犬牙的圆洞,是人的牙印,皮肉呈现撕裂状的伤痕,可怖极了。 顾婭是一边儿哭,一边儿帮罗彬清理伤口。 痛太多,反倒是麻木了,罗彬几乎没有感觉,任由顾婭施为。 罗酆回来了。 鬆手,尸体重重落地。 紧接著,罗酆用地上的泥土清理手上的血污,又去捡回来罗彬先前弄丟的刀。 章立回来了。 他独自一人回来。 “伊人和陈仙仙没过来吗?”章立脸色很慌。 他去找了,顺著陈仙仙和顾伊人的方向,走了得有十几分钟,一无所获,他认为可能走劈叉了,这么久了,两女必然是回去了,因此他又赶紧往回走,车旁只有罗家三人,这让章立心凉了半截。 尤其是三人都没回答他,脸色无一例外都很差。 章立知道,出事了。 “我去找,她们可能走错了……”章立转身又要走。 “小章,你回来!她们不会走错的,陈仙仙在柜山村呆了很久,她知道万事要谨慎,不会犯低级错误。顾伊人和你一样了解这周围环境,眼下的確出问题了。”罗酆语速很快,喊住章立。 章立没有停步,反而加快步伐。 罗酆骤然上前,抓住章立胳膊,章立要挣扎。 罗酆用力一甩,章立趔趄后退好几步,砰的一声撞在车上,他痛得蜷缩,靠著车,似是站不稳。 “这里有你们先前不知道,我们也没见过的东西,很危险。” “要是她们出事,那也是意外,別无选择。不能再有人出事了。”罗酆的脸色极为沉冷,更透著毋庸置疑。 “顾姨失踪,你找吗?罗杉被衔走,你停下了吗?那是我表妹!我的表妹!”章立嘶声大吼! “那你去吧,遇到那东西,死了一了百了,我省事儿。”罗酆抬手,直接做了个请的动作。 当机立断的是罗酆。 尊重他人命运的,一样是罗酆! 章立一下子窜起身来,可他的脸色显得分外惨然。 “罗酆叔……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他没有先前那一瞬的歇斯底里,话语间更带著祈求:“真遇到这种东西,我们没办法,只有你可以……” 罗酆无动於衷。 “罗杉……”章立转而祈求罗彬。 罗彬没开口,他的额头上汗珠在一颗颗往下冒。 章立独身回来,罗彬就知道事情有变,他在分析不同的可能性。 此刻,他分析出了一定结果,內心惊疑达到顶峰。 这突如其来的伤人之物,有没有可能,是厶弄来的?用於阻拦他们的离开? 还有,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推断出来顾伊人和陈仙仙去哪儿了! 不,不是她们去哪儿了。 是其中一人主动,另一人必然必然被动! 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肩头,药差不多刚涂好,血是止住了,罗彬直接穿上血衣。 “小杉……”顾婭更著急,说:“我给你拿件乾净衣服。” “不,来不及,爸,你带著妈,章立,你跟紧我,走!”罗彬毫不犹豫地说。 章立大喜过望,赶紧跟上罗彬。 罗酆陡然踏前一步,挡住罗彬。 “小杉,差不多了!就算陈仙仙有问题,带走了顾伊人,那也差不多了!” ”你不能光考虑她人的安危,你要考虑自己,考虑你妈,考虑我们一家人!” “这地方凶险万分,绝对不能久留,我们要离开!甚至不能在这里继续过夜!” “章立,我希望你也清醒!”罗酆扭头看向章立,字句凿凿:“有时候牺牲难以避免,尤其是你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你再衝上去,无异於多送一条命!” 第182章 我罗酆的儿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2章 我罗酆的儿子! 罗酆是对的。 至少在他的角度上是对的。 这种突如其来出现的东西,甚至比两脚羊都要凶恶得多。 一行人完全没有了解。 罗杉更险些被叼走。 甚至,若不是那特殊的不为人知的缘由,罗杉已经被带走了。 天知道,这种东西有多少? 两个女人,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要么是凶多吉少,要么是那个陈仙仙有问题。 罗酆更倾向於前者,她们遇到了那东西。 毕竟陈仙仙昨夜还冒著危险吸引邪祟,实在是不可能突然带走顾伊人。 章立眼眶更红,他知道罗酆没错,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啊,明明知道一件事情不能继续下去了,可总有这,那的原因,让人不得不继续下去。 让他放弃顾伊人,这怎么可能? 况且,只是他们遇到危险就放弃去找,这更让章立难以接受! 因此,章立还是祈求的看著罗彬。 罗彬沉默了许久。 罗酆这番论调,很简单,是信息差。 昨晚的时候,其实他们的信息差整合了,罗彬没有隱瞒什么,除了自己是个邪祟。 先前那会儿,自己是个邪祟的事情,就没有瞒住罗酆。 罗酆没有问他,直接就帮他隱瞒。 即便是劝他的那番话,都直接说,让他要考虑他妈,考虑家。 更能看出来,罗酆没有丝毫其他的念头,没有丝毫的排斥和隔阂! 罗酆,没有问题。 问题只在於,这个信息差,自己没有说。 他不说的缘由太多太多,他是邪祟,仅仅是其一。 不想杀顾伊人,不想为了救柜山村而害死一个无辜的人,才是最大的缘由。 现如今,这件事情,却成了陈仙仙去做了。 很直白,厶,没有再出现在顾伊人身边,是因为知道他和顾伊人之间没有秘密,蛊惑不了顾伊人。 厶尝试蛊惑章立,失败了。 厶直接放弃蛊惑罗酆顾婭,从罗酆知道自己是邪祟这一点,都没有翻脸,罗彬就明白,厶的选择是正確的。 它选择了最好突破的人。 陈仙仙! 如果那东西是厶带来的,那极有可能,並没有伤害陈仙仙和顾伊人,只是延缓他们的步伐? 不让他们发现两女已经离开!? 一瞬间想到这里,罗彬瞳孔都紧缩成了个小点。 其实,这一切都是转瞬之间发生,罗酆目光依旧在章立身上。 顾婭还是急切地看著罗彬。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才说:“爸,我们借一步说话,妈,你回车上,章立,你也回车上,不要急,顾伊人的事情我必然给你个交代,现在你要安静,不要捣乱,我可以和你保证,这种东西就算不止一个,也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没有去伤害顾伊人。” 一番话,罗彬算是和三人都说清楚了。 “嗯嗯。”章立用力点头。 顾婭脸上担忧不减。 不过两人都上了车,罗彬托著疼痛的身子,朝著斜前方走去。 他走的是下风口,確保两人等会儿的谈话会往下方去。 差不多走了二三十步,保证车旁出现什么意外能即时返回。 罗酆跟在罗彬身后。 罗彬从兜里摸出来一张捲起的纸条,递给罗酆。 “你先看吧,爸。”罗彬语气透著复杂。 罗酆打开后,仅仅一眼,脸色就一变再变。 这同时,罗彬说出了自己关於厶的所有分析,包括那东西的出现,厶应该是蛊惑了陈仙仙,这些都能对上號。 “你觉得,我会杀她?” “你不想杀她,用她的命去换柜山的破,村民的命……” “哪怕是走出去,继续做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也甘心?” 罗酆没有接罗彬关於分析厶的话。 他的几个问题,都是围绕著这张纸条,围绕著罗彬的想法。 “首先,她无辜,柜山村的人,不算无辜,或许,只有一部分人无辜,这是我不知道的,我没有道理去当这个圣母。“ “其次,我还是个人,我可以杀冯驥,因为冯驥要杀我,因为冯驥很恶毒,我可以想杀尤江,缘由相仿,顾伊人却不止一次救了我,如果不是她的血,如果不是她的一些提醒,如果不是她……” 罗彬话音再顿,才摸出来一个油包,说:“如果不是她带我找到了灯油,我早就成了个邪祟,恩將仇报的事情,爸,我做不了。” “灯油,我还有一些,出去之后,自然还能想別的办法。” 稍稍一顿,罗彬才说:“每晚,我要喝下灯油,我才是人。” 罗酆再度沉默。 因为罗彬的言语论调,又和那天夜里,灯油加剧减少,掛上了勾。 这一切的一切,都形成了一个圈。 低头,罗酆看著纸条,低喃:“她要死,可她不能在墓外死,黄石压龟,龟镇命,邪祟挖心,心换心,魘毒解,柜山破。” “此事,当由你一人完成,切记莫让他人代劳,否则,你命休矣。” 这不简单是念一遍內容。 罗酆尤为將最后一句,重复了一次。 然后,罗酆才说:“你不想做,那便不做,即便你只是身体是小杉,那你也是我的儿子,我一直想让你当个好人,我一直逼了你做很多你不想做的事,这件事情,我不逼你,可是,也不能让人害死你,按照秦九么的话,如果不是你杀死顾伊人,那你就会死。” “回去,叫上章立和你妈,我们往前出发。”罗酆语气沉稳极了。 罗彬嘴唇嗡动,一时间,內心的动容更多,不知道如何说话。 罗酆再度开口:“你当小婭是妈,你当我是爸,我还能当你是个邪祟不成?” “就算你是邪祟,你是我罗酆的儿子,谁还能说半个不字?办法,我们一起想!但眼下,要先度过!”罗酆伸手,轻抱抱罗彬尚好的右肩。 罗彬稍稍仰头,本来要淌出来的泪水,倒了回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並非伤心处。 父母如此,这辈子,他还有何求? 转身,罗彬毅然朝著车旁走去。 父子两到了车旁后,就喊下来了两人,並让章立带路往北边儿,墓的方向走去。 章立还在诧异,问为什么要去墓那里?不是要找伊人和陈仙仙么? 罗彬自然不可能告诉他那么多,只是让他不要多问,去那边,一定能找到人! 章立这才不多问。 一行人走著走著,罗彬忽地抬起手,捂著自己的心。 心,正在咚咚直跳。 他心中更低喃:“黄石压龟,龟镇命,邪祟挖心,心换心,魘毒解,柜山破。” “邪祟挖心……我是邪祟,心换心,换谁的心?换心之后,魘毒解开,柜山破开……我会没事……大家会没事……” “魘毒,是邪祟?邪祟,相当於中毒?” “灯油是一定剂量的解药,那血,是解药吗?” 第183章 棋子,对弈,拼命控子,放弃操盘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3章 棋子,对弈,拼命控子,放弃操盘 自然,心里想的话,大家是听不到的。 他此刻所想的血是解药,是一个极为大胆的揣测。 秦九么喜欢用纸条来传递讯息,罗彬便在抠字眼。 他能通过喝顾伊人的血,保持清醒,能通过灯油,持续保持清醒。 血,有著某种奇效。 直接喝血,一样能达成喝灯油的效果? 不,这又不对了。 其余邪祟为什么喝了血,反而变得更疯狂? 在灯油问题上,可以说他们畏光,不敢接近油灯,自然不可能喝灯油。 血,他们经常喝啊! 这是悖论。 还有,即便是其余邪祟喝灯油,和自己的结果也不一样,自己是保持清醒,他们是直接失去了行动力。 走著走著,罗彬鬼使神差地瞟了一眼章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冷不丁的,他又想起来了一个信息点。 眼前,开始回溯。 顾伊人哭著,哆嗦著发抖,眼泪就像是断线珠帘,她手指在地上狠狠地写斩字,口中更颤音不止。 “它就快找到我了,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会被斩死,在村口,我会被斩掉头,东一块,西一块。” “记號,它给我標记了记號,我完了,你要躲起来,你要好好躲好……” “你和他们也不一样……他们看著我死会笑,看到你死,他们也会笑。” 罗彬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这里的他们,有两个意思。 一个他们,是村民。 另一个他们,是柜山背后的人! 顾伊人和村民不一样,只有顾伊人的血可以解毒?因此,只有顾伊人的血,能够破开柜山! 自己和村民不一样,自己是邪祟的身体,正常人的灵魂,因此,只要让邪祟之身平復,自己就是个正常人?夜里,邪祟会出没,即便是白天,通过某些特殊的刺激,自己一样能醒来!就像是雾气之后的邪祟,能够被情绪所引动,这是一个道理! 至於为什么那些邪祟喝了灯油会失去行动力,因为他们没有一个正常的灵魂!他们只是躯壳! 至於,顾伊人死了,柜山背后的人会笑。 自己死了,柜山背后的人也会笑。 这就更简单了。 他们两个是影响山的人,这种问题解决了,藏在后边儿的人,必然会手舞足蹈,高兴无比啊!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章立曾和他聊过顾伊人的病,说过顾伊人的梦,这代表著顾伊人在进入柜山村之前,就已经在梦中接触邪祟了。 那时候,顾伊人就已经被引导了! 因此,顾伊人是必然要进入柜山的。 她是与眾不同的破解之法! 至於自己,一样是被刻意带来的吗? 自己的身上,一样带著些许的与眾不同!? 他们是棋子,有人在下棋! 被猎取的人成为的引导者,正在和柜山背后的掌控著下棋!? …… …… 地上,有个棋盘。 棋盘上大多都是黑子,不过这些黑子跟正常棋子不同,表面隱隱有浮雕,是一张张狞恶的脸。 黑子包绕著六枚白子,其中四枚白子在一处,像是口子一样並联紧邻,另外两枚白子则呈一字並联。 这布局,那两枚白子中,是有一枚和另外四枚挨著的。 那一枚白子,隱隱泛著灰色,像是要朝著黑色转变。 棋盘旁,有两人。 一个脸颊耷拉著的老人,另一个则是不施粉黛,素麵朝天的女子。 “没有恐惧的人,有著自己的想法,不用我们赶走他,他自己都想离开,不过令人生厌的人,却开始阻拦。”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眾,跳樑小丑,自身分化,必死无疑。” “走,尚且能活,不走,那就还是一个结果了。” 老人指尖捻著一枚黑子,似是又要落下。 那是一枚黑子,他压上了一枚白子,手忽然僵硬了一般,动弹不得。 “居然,要进去了吗?” “在我眼皮子底下……嗯……” 隨后,老人嘴角带笑,他手隨意在棋盘上一扫。 那些黑子纷纷被扫开,扫下了棋盘,棋盘上只剩白子! 旁侧女子脸上都是惊色,总算浮上来一抹不安:“师尊……你怎么什么都不做了?会出大事啊!” 老人还是淡笑,才说:“棋子,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握不住。” 女子眼中透著一丝茫然。 …… …… 两女气喘吁吁地往前走著。 一直没有停下。 终於,斜侧的山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这洞口內侧四周被严密防护,甚至还做了加固。 只不过,因为山体的变形,塌方,导致加固的木头和钢管都有了变形。 陈仙仙的匕首还是压在顾伊人的肩头。 顾伊人的脸色比先前还要惨白。 因为,顾伊人瞧见了厶! 厶,是个孩子。 孩子在任何时候,都容易让人接纳。 陈仙仙眼中惊喜,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正要开口。 她也能瞧见厶! 车上,她就瞧见过一次了。 厶,给了她指引! 正確的指引! 果然,厶在这里等她! 厶,做了个轻微的嘘声动作,活泛的眼珠四瞟周围。 陈仙仙心里咯噔一下。 四周,距离他们大约十几米外的树下,有著一个个怪异的东西,正在围著树绕圈。 至少一米的肩高,能赶上一些桌子,两米的长度,更是和床相仿! 脖子粗,头和脖子一样粗。 翘起来的尾巴,让人第一感官像是条狗,只不过,这狗也太大了吧!?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脸。 眉眼口鼻皆在。 畜生东西,一般是没有眉毛的,大部分情况下只有人有! 这些东西……是人,还是兽? 陈仙仙觉得腿软。 好在,那些东西一直都在树下绕圈,並没有朝著她们扑来。 “进去。”稚嫩的话音,钻入陈仙仙耳中。 “进去!”陈仙仙威胁似的压了压匕首。 顾伊人抿了抿唇,她深深看了一眼厶,又想要回头。 “我在帮你,可你没有听话。” “所有人,都要,一起出村。” 厶的话音依旧是稚嫩的,他在解释著。 “还好,她是好人,大家依旧能够离开。” “你的认知错了,那个邪祟也错了。” 话语间,厶目光扫过陈仙仙,眺望远方,最后又落在顾伊人身上。 “该走了,姐姐。” 这最后一句话,厶是在笑。 孩子的笑容本来无比天真,此刻的顾伊人,却觉得厶的笑容带著一丝说不出来的寒意。 其实,这明明应该是第一条最开始確定的路。 对,厶最初就是这样指引的。 罗杉觉得不对,罗杉要直接出山,现在出山失败了。 走回这条路,乍眼一看,没有什么不对劲? 可顾伊人心里清楚,这就是不对劲。 他们的失败,不是因为柜山本身的问题,不是因为柜山村的邪祟,是因为……厶! 厶,不让他们六个人出山。 厶,要所有人一起出山! 所有人一起离开的前提条件,要先进山腹! 进山腹,要做什么呢? 顾伊人是迷惘的。 不过,她心头又有著些许侥倖。 万一,罗杉是错了呢? 万一,他们六人出山路的尽头,又有著某种危险?厶看似是为难他们,实际上,依旧是帮助? 毕竟现在目的还是一致啊!只是厶要大家一起出去而已! 想清楚这些,顾伊人忽然没有那么紧绷了。 紧绷,没有用,陈仙仙会拿著刀威胁她,那还不如她自己往下走! 思绪落定的瞬间,寒意仿佛都驱散了。 顾伊人径直往前,她的脚步比先前利索,陈仙仙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赶紧跟了上去! 她们进入山洞的瞬间。 树下那些人脸狗身的东西,像是挣脱了无形中的禁錮,慢吞吞地朝著墓洞方向走来…… 厶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惧。 它没有冒汗,只是慢慢后退。 它口中微喃两个字。 “山獖。” 山獖,就是那群东西的名字! 厶,退后到了墓洞口。 山獖,聚拢到了墓洞口。 下一刻,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山獖,居然全部后退了…… 它们退后得很快,很快就彻底消失在山林间。 第184章 烫手的老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4章 烫手的老龟 罗酆,罗彬,顾婭,章立,一行四人来到了墓洞前! 章立脸上的焦急,未曾减少。 罗酆警觉无比的四看周围。 顾婭一直拉著罗酆的衣摆。 至於罗彬,这一路上,他已经彻底考虑好了一切! 被猎取后的人,引导者,正在和柜山背后的人对弈! 他和顾伊人,就是棋子! 目前来看,引导者成功地瞒天过海,他们两枚棋子到了关键位置,结果却要离开,要脱离引导者。 引导者才会用手段阻拦他们,更用手段,想要杀死他! 至於顾伊人的作用,他一样分析清楚了,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只是,罗彬唯一不解的,就是沿途太安静了。 哪怕是到了墓道口,居然都没有出现刚才那种东西? 照理说,厶这个引导者,既然要拦住他,那肯定得下重手啊! 怎么忽然就没有了反应? “伊人和陈仙仙进去了吗……伊人之前是说过,要进这里……她们两个……”章立的不安变得更浓郁,试探地问:“刚才那种东西,只有一个?又或许,別的还没跟上来?” 罗酆眉头紧蹙著,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那东西没出现,的確反常。 是因为,那玩意儿数量只有那一个,不够多? 还是因为,厶会在墓道中布局什么东西?用於阻拦他们? “把这块石头搬开,拿到下边儿东西,我们再进去。”罗酆开了口,指著墓洞旁边的一块石头,紧接著,他拔出柴刀往前靠近。 那石头的位置其实很隱蔽,上边有很多细小的碎石落石,甚至还有一些荆棘藤蔓,更能遮挡视线。只能从缝隙中瞧见,石头的確是土黄色的,比泥土稍稍深一些,和其余石礪有著明显区別。 罗彬心头再微微一凛。 黄石压龟,龟镇命。 邪祟挖心,心换心。 这是秦九么留下的最关键的信息。 哪怕是厶,都只是让顾伊人进入这里,要破解柜山,就得按照秦九么的去做。 可为什么,厶没有让陈仙仙动黄石? 不存在说厶不知道,就算秦九么白天不能现身,这种基本信息,他们肯定都相互知情! 那缘由只有一个,这黄石压龟龟镇命,和这件事情没有本质上的关係! 联繫当时的情况,他们被猎取者跟著。 罗彬抹掉顾伊人手上记號,是之后的事情。 那这黄石压龟,实际上应该是针对猎取者的东西,从而能保住罗酆,还有他们的命?! 想清楚这一切,罗彬都有些脑仁儿发疼。 他心里暗骂秦九么,就不能好好说话,仔细说话么?就算他说话不真实,会被邪祟控制,那纸条就不能留明確一些? 当然,罗彬只是腹誹了几句。 很简单,听话,並不能成为一颗能和柜山后边儿人博弈的棋子,还得谨慎,谨慎就代表著思维,如果不能有足够强劲的思维能力,无法理解秦九么的暗示,变相来说,就没办法成为可以博弈的棋子。 收起思绪,罗彬说:“老龟可拿可不拿,这应该是对付猎取者的,猎取者应该……” 罗酆本来在清理藤蔓荆棘。 他动作就要停下。 罗彬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色再度变了,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直往下淌! “不!老龟必须拿!爸,你快!” 罗彬的语速骤然加快,语气更是加重数倍! 章立被嚇了一跳。 顾婭咽了口唾沫,没吭声说话。 罗酆刚停下的动作,再度继续。 很快,黄石被搬开了。 石头下,当真有一只龟。 这龟,只有人的巴掌大小,龟壳是亮鋥鋥的,一眼就让人觉得,这龟是活著的。 罗酆捡起来了老龟,回头递给罗彬。 罗彬伸手去接。 老龟入手的一瞬间,罗彬飞速缩手。 章立惊呼一声,赶紧探手,接住了老龟! 罗彬的手背在身后,他手臂不停地发抖,指尖更抖动的厉害。 痛,就好像被门狠狠夹了一下那般剧痛,痛都到骨子里了。 “小杉?”罗酆诧异。 章立则鬆了口气,说:“还好没掉地上,別给摔死了……” 紧接著,章立看了一眼罗彬肩头,问:“罗杉,你手不舒服吗?” 然后章立觉得,自己好像问了废话…… 罗彬肩头的衣服一直是血淋淋的,破烂不堪,里边儿的伤口结了血痂,又破开,一直在冒血。 不过,罗彬並不是因为肩膀疼,拿不住老龟…… 罗彬的心,更在咚咚狂跳著,他沉声说:“爸,这老龟你拿著,这东西,是保住我们的关键!” 罗酆回到几人身前,章立將老龟递给罗酆。 罗酆將其装在腰侧衣兜里。 没等罗酆开口问。 罗彬再深深看著章立,道:“这墓里边,应该有棺材,棺材里,有尸体吧?” 章立微微一惊,问:“你怎么知道?” 罗彬蹙眉,再道:“多说误事,不要问更多的问题,带路,去那口棺材的位置,陈仙仙和顾伊人已经去了,顾伊人会有危险!” “爸,等会儿见到陈仙仙和顾伊人,我会指一个方向,我指哪儿,你要將老龟甩过去,明白了吗?”最后一句话,罗彬看向罗酆。 “嗯。”罗酆点头,隨后也看向章立:“小章,事关你表妹的命,你要快了。” 章立压下脑中的疑惑,转身,朝著墓道中走去。 一家三口跟在章立后边儿,一直往前走著。 自他们身影完全消失在墓道里。 外沿的林子,悄无声息再出现一些身影。 看似是人脸,身子宛若狗身的山獖。 双腿站立,双手耷拉在胸前的两脚羊。 其实山獖的人脸,没有对比的时候,的確很像是人脸。 有了两脚羊在旁边儿,那人脸,更类似於羊脸,就像是年份太长,成精了的老羊。 其中最显著的区別,是山獖脸上的绒毛更少,更接近人。 还有就是两脚羊横瞳,山獖的眼瞳和人一模一样。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有一双人眼,再加上其余相似的四观,將其看成人,就不奇怪了。 风一吹,林间的树,发出簌簌的声响,就像是小孩子鼓掌。 两脚羊成了一个个人,披著羊皮,头戴著羊角帽。 山獖还是那个样子,狗身,形似人脸的羊脸,怪异地发笑。 一些树叶被吹开了,地上居然有一颗颗头。 这些头,无一例外,都是女子。 她们眉眼带笑,分外娇艷。 只不过头下边儿,却分外恐怖…… 洞外,已然杀机四伏! 第185章 山的裂隙,人的通道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5章 山的裂隙,人的通道 罗彬一家三口不知道,章立不知道,他们还在墓道內往里走。 一边走,章立一边低声解释。 “这座古墓,被人挖掘过,有好几条盗洞,考古队的人不好进,盗洞都过於窄小,更无法带进去仪器设备,那伙破坏这里的盗墓贼,应该身材都比较瘦小。” “我们现在走的,是神道。” “神道也是墓道的一种,会通往真正的墓门,塌方的时候,大家刚进墓中……” “我们进不去,没办法走到棺材前边儿的。” “当时,如果不是我和伊人,朱倩倩慢了一些,恐怕都得埋进去了。” “对,那天车队的其余人都在帮忙抬进去设备仪器,结果都被活埋,只有徐哥在外边儿,倖免於难。” 章立因为慌,话语没那么紧凑。 罗彬从中获取的信息,就是墓道塌方,挡住了棺材。 这让他鬆了口气。 这样一来,就算是厶蛊惑了陈仙仙,那他们都不可能接触到棺材! 之所以他分析,一定有棺材,一定有尸体,还是因为秦九么的纸条。 邪祟挖心,心换心。 他是邪祟,挖顾伊人的心,和某颗心要做交换。 心是谁的? 心,必然是人,或者尸体的。 不可能是他们这几个人。 这里又是墓,那只能是古墓中的尸体。 这个尸体,不简单! 这更带著一丝玄学。 一口尸体,影响了整个柜山!? 罗彬都不敢想,这怎么可能? 只不过,邪祟,两脚羊,毒药猫,厶,猎取者,这一系列的东西都存在,再发生一些超乎常理的东西,他觉得自己都能理解接受,並让其逻辑自洽了…… 思绪间,罗彬继续道:“真要是你说的那样,我们马上就会见到陈仙仙,见到顾伊人,我们要立即离开,不能再耽误了。” 章立闻言,面色一喜。 顾婭小声说了句:“耽误这么久,今天是走不了了,又得在外边儿过一夜……猎取者……会不会再来?” “妈,今晚,咱们不怕猎取者。”罗彬言之凿凿。 话虽然这样说,但罗彬心里还是有些压抑的。 厶带来的问题,太突如其来。 换句话说,他们这六人是在窝里横。 这一番耽误,会引起柜山后那个人的注意吗? 他们还能继续瞒天过海吗? 这,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至少,眼前的问题,都有解决方案。 至少,先將顾伊人救回来。 这陈仙仙,就不能带著了! 章立不再多言,继续往前带路。 这条神道有些地方变了形,又有些弯弯绕绕的地方,撑著木头,撑著钢管,显然,都是考古队做的加固。 终於,神道到了尽头。 这里,居然有天光! 章立率先出神道,其余人走了出来。 这里,是一条狭小的山间裂隙。 就像是山谷一般,只不过宽展只有三米左右。 左边六七米长,右边四五米。 山壁紧紧夹著裂隙,很潮湿,很压抑。 正前方,果然有一个洞口,甚至洞口上还有两扇门。 只不过因为山体的塌方,洞內的变形,那两扇石门碎裂不少,甚至半拉耷拉在洞外,隨时会倒塌! “这才是真正的墓道口……”章立说著,声音就弱了许多,他左右扫了一眼,不安道:“罗杉,你不是说了……伊人和陈仙仙在这里吗?她们人呢?没人啊!?” 明显,章立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这地方太狭窄,回音却变得很重! “她们还没进来!?” “对,她们可能没进来的,他们要进来了,就算陈仙仙不知道这个东西,伊人知道啊,伊人怎么可能不拿著!?” 章立立马指著罗酆的衣兜! 那里鼓鼓囊囊,还装著老龟! “小章,你要冷静,听小杉的话,他不会出错的。”罗酆眉头拧著。 顾婭拉了拉章立的胳膊,微微摇头,她同样低声劝说:“小章,她们两个不进来这里,还能去哪儿呢?我们来时一路上都没发现她们,这么久了,你总不希望她们被那可怕的东西拖走吧?她们应该是藏进来了,伊人应该更了解这里的结构,小杉分析肯定是有道理的。” 罗彬其实没有和罗酆顾婭说那么多。 这就是信任,完全无条件的信任! 章立虽然也信任他,但完全比不上顾婭和罗酆两口子。 罗彬並没有因为章立的打乱,从而影响思路。 他的目光,从坍塌的墓洞口,往外游走,是扫过墓洞周围的山体。 山体上,有著特別多的裂隙。 有的裂隙巴掌大小,有的一个胳膊宽窄。 给人的感觉,这座山。 不,这不是山脚,这里只是山峰,这应该是一整个柜山的范畴,这是柜山的某处山顶? 总归,这个山顶摇摇欲坠,隨时会再次坍塌。 罗彬缓缓抬起了头。 再然后,他发现了一缕布。 略微泛白的布。 掛在一处稍稍尖锐的岩石上。 这布料,来自於顾伊人的衣服! 再往上一些,有著一处裂隙。 这裂隙大概有一尺那么高。 一尺,是三十三厘米。 罗彬的心,再度咚咚狂跳。 “妈,你和章立在这里等,爸,我找到她们了!” 罗彬斩钉截铁道! “哪儿?”章立赶紧问。 罗酆同样抬头,脸色隨之微变。 “谁说只有墓道可以往里进人?” 罗彬回答了章立。 隨后,他走到了坍塌的墓道口一侧,身体趴伏在山壁上,开始往上爬行! 九十度是直角,八十九度,就是坡。 本身这山壁就崎嶇不平,因为塌方而出现的裂隙,更成了借力攀爬的点。 受伤,多少让罗彬有些吃力,不过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往上爬。 罗酆跟了上来,他速度明显比罗彬快,不过他一直和罗彬保持迅速,显然,是在保护。 罗彬微微感动。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父亲就是挡在孩子身前的那座大山吗? 几分钟的时间,父子两人就爬到了高处,那道裂隙前。 顾伊人的衣服布料罗彬没有捡,他全神贯注地盯著那道裂隙。 心跳的速度没有减弱,额角的汗珠淌下来更多。 罗彬尝试性地往里钻。 钻进去了。 这裂隙太小太窄,身体紧贴著底部,上方只有约莫两三厘米的空间,头得保持低著,一旦將头立起来,宽度就不够了,头顶天灵盖会杵著裂隙上方,下巴则要刮著裂隙底部。 只能头往前倾,脸几乎要贴著裂隙底部,否则,根本无法往里爬! 什么叫压抑? 什么叫幽闭恐惧? 羗村那个山丘下的地室通道,对比这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第186章 蟒袍尸,尸上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6章 蟒袍尸,尸上符! 到了这里,哪儿还有什么退路? 顾伊人的衣服说明陈仙仙和她爬了上来。 她们不会胡乱爬的,必然是厶在指路! 山体坍塌堵住墓道,可山体坍塌同样出现了新的路径! 这就是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罗彬深呼吸,儘量让自己吸气吐气变得平稳。 哪怕是大口吸气,大口吐气,都会让身体起伏变大,无法通过裂隙。 这种压迫下,身体躯干无法发力,罗彬只能像是四脚蛇一样趴在地上,手臂和腿儘量张开。 手艰难往前爬,脚勉力往前蹬。 身躯在裂隙底部摩擦,痛,很痛。 罗彬想到一个民俗,叫做滚刺床。 这玩意儿,应该就和那个差不多? 不对,还是差远了吧? 那是在刺上打滚,眼下只是爬个裂隙,还不如別人即兴一乐,自己怕什么痛? 一边心里给自己打气,罗彬一边往里爬著。 肩头伤口淌出来更多的血。 罗彬麻木了。 裂隙外,罗酆的脸色难看,更难看,这难看,是针对此间恶劣的环境。 他眼中还保持著一股微惊,更惊。 自己这儿子,还是人吗? 不怕吗? 没有恐惧吗? 山壁上方,时而就落下来一些小小的石礪碎屑,代表著这个位置很不稳定,隨时可能二次塌方。 罗杉不可能没有感觉到,罗杉是真的不怕? “不要上来!”罗酆低声喝道,同时瞪了一眼下方,用眼神制止尝试著往上爬的章立,以及顾婭。 “你们两个,在外边儿等我们!我们没事!会解决的,一定能解决!” 罗酆哑声说完,他不再犹豫,钻进裂隙中。 压抑,笼罩罗酆。 只不过,隨著罗酆钻进去裂隙,章立和顾婭再度往上爬。 无人能阻拦他们了。 …… …… “呼……呼……呼……”粗重的喘息声从陈仙仙口中传出。 她有些狼狈,胸前的衣服有好多破损,隱隱约约露出一抹白腻,白腻上,还有触目惊心的血痕。 陈仙仙有些站不稳,得扶著墙。 她没有再用刀抵著顾伊人了。 顾伊人双手垂在身侧,同样在微喘,不过她要比陈仙仙好得多。 至少,她胸口没有那么多破损。 两女身后就是一道窄窄的裂隙。 陈仙仙虽然比顾伊人矮小一些,但这裂隙的通过,並不是看人有多高,得足够纤瘦。 顾伊人相对来说很纤瘦,陈仙仙虽然看似更幼態,可不一样,她有个地方的肉太厚,才会这般狼狈。 这里是一个墓室。 墓室有个入口,此刻被石头堆满。 很恐怖,石头里边儿伸出来好几只手,好几条腿,甚至还耷拉著好几颗头。 有的手往前探。就好像塌方的那一瞬,有人想衝进来墓室中避难,人的速度比不上山体垮塌的速度,导致他们被压著了。 那些腿则是想往外跑,像是人刚跑出去,一样被落石压住,从而生命在此定格! 手脚头无一例外都变得乾瘪,通风性让尸体没有腐烂,慢慢变成乾尸。 墓室正中央有一口石棺,棺盖被抬开,放在一旁地面。 地上还有很多精细的工具,只不过都凌乱地掉落著。 这说明了,塌方前一瞬,这里的人都在用心工作,塌方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手忙脚乱。 阴差阳错,却无一人完整地留在墓室中。 棺盖上站著一个小男孩儿,他正踮著脚往棺材上爬! 陈仙仙还在喘气,不过,她脸上开始带著笑容。 顾伊人双拳紧握,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棺材,居然被打开了? 先前,至少是她知道,塌方之前,棺材是没有打开过的! 考古队当时考虑,因为墓室被破坏,条件不好,决定將棺材带回队里,然后再在专业的环境中开启。 那就代表著,他们没有进墓室这段时间,教授们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打开了这口棺材? 厶,想要看棺材里的东西。 厶,带著她来到这里。 难不成,他们所遭遇的一切,和这口棺材有关吗? 不怪顾伊人这么想。 她,那几天一直在做梦。 她梦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一夜,路上有很多人,走著,晃著,礼貌微笑。 她们待在一座庙里。 章立开门,那些人很有礼貌地將章立撕碎,將他们吃掉! 第二夜,徐奇被吃掉了脑子。 第三夜,朱倩倩被撕碎了脸。 第四夜,有人在喝她的血! 正因为这些,她没有跟著教授一起发掘墓室,章立也在一旁照顾她,毕竟男女有別,留下了朱倩倩一起帮忙。 顾伊人的手,缓缓要捂著嘴。 一时间,她悲从心来。 原来,早就有预兆吗? 不是她进了柜山村后,才能看见厶,才能知道一些东西,才能提醒著大家能离开。 进入柜山村之前,就有预兆了,预兆他们会遇到邪祟。 这口棺材,不应该打开!? 如果她能提醒大家,徐奇不会死,朱倩倩不会死,他们不会被困在柜山村。 甚至,就连塌方都不会发生!? 这悲,又带著一股浓烈的无力感。 因为那时候的她,就只是单纯的做梦啊。 她又从哪儿知道,后边儿会发生这么多事? 鬼使神差的,顾伊人颤巍巍地往前走,走到了棺材旁。 厶,恰好爬上了棺材,站在窄窄的棺材边缘,低头,看著棺內。 陈仙仙不懂那么多,只是见著厶看棺內,顾伊人看,她就喘著气儿往前走,一样看著棺材里边儿。 棺內,有一具尸体。 这尸体格外的高大,格外的厚重。 这尸体穿著一身蟒袍,他的脸是铁青色的,微微泛著一丝白。 这尸体的脸有些长,不像是国字,又並非是马脸,而是……目字脸。 这尸体的脸上,画著一道红色的纹路。 纹路,就像是鬼画符。 厶的小脸上,本来是得意扬扬。 下一瞬,它却惊骇失色。 死死地盯著尸体腰腹间的位置。 那里整整齐齐,贴著四张纸,是泛黄的符纸。 符纸上画著和尸体脸上符类似的笔画,同样是符! 可远没有那么简单。 符纸上还画了脸,笔画简单的几张脸。 “嗯?”陈仙仙显得格外狐疑,奇怪。 “这几张纸上,怎么会有脸……我……罗酆……顾婭……章立?” 抬头,陈仙仙想要看厶。 厶,却不见了! 反而顾伊人的身后,杵著一个人! 那个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蟒袍,脸上铁青,泛白,眉心往下还画著一道符! 那个人双手捧在胸前,手中拿著一根玉圭,泛著一股子惨白色。 陈仙仙被嚇疯了。 这人,不是躺在棺材里吗!? 怎么站起来了!? 悄无声息,怎么还到顾伊人身后了? 厶呢!? 猛然低头,陈仙仙还是看棺材。 棺材里,蟒袍尸体好端端地躺著,一动不动。 再等陈仙仙抬起头来,顾伊人身后,空无一人! 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陈仙仙猛拍著胸口,也是鬆了一大口气。 顾伊人什么都没看见吗? …… 顾伊人还是低头看著棺材里头,眉头紧皱著,觉得很不对劲。 她一样看著那四张符纸,看著符纸上的脸。 她並不认识猎取者,因为她从来没有和猎取者打过照面。 她更没有发现,厶不见了。 因为注意力过於集中,她甚至没有发现陈仙仙的异样。 至於陈仙仙,那口气还没有鬆懈下来,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艰难而难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陈仙仙瞧见的,是一柄玉圭! 玉圭,自上而下,直挺挺贯穿了她的头顶。 陈仙仙想要惨叫,都没有惨叫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哐当一声落地的时候,顾伊人才惊疑地喊了声:“你怎么了?” 顾伊人更赶紧到了她身旁,蹲下来,要扶起来她。 蟒袍身影静静地站立在一侧,手中还是捧著那玉圭。 玉圭上没有血。 顾伊人就像是没有看见蟒袍身影一样。 陈仙仙说不出来话。 陈仙仙只觉得眼皮好重,好重啊…… 好睏……自己好想睡…… 陈仙仙才明白,莫乾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被攻击,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拖走了……顾伊人也没看见那东西。 自己,却快要死去! “你怎么了!你醒醒啊!”顾伊人用力摇晃陈仙仙的肩膀。 顾伊人觉得很离奇,很古怪,不光是那蟒袍尸体上的符纸,画著罗酆顾婭章立陈仙仙的脸,陈仙仙毫无预兆的突然倒下,更让她心惊! 明显,她能瞧见陈仙仙的眼皮在用力抬,顾伊人赶紧去掐陈仙仙的人中,却依旧没有什么用。 陈仙仙彻底合上了双眼。 格外安详,就像是死了似的,嘴角微微翘起,带著一丝更安详温和的笑…… 顾伊人颤巍巍的伸手,去探陈仙仙的鼻息。 呼吸,还是有一丝的,人还是活著。 顾伊人慌乱的站起身来,她的確没有看见蟒袍身影,哪怕是蟒袍身影就在她身侧,就在定定地看著她。 紧接著,顾伊人走到棺盖旁边,想要將棺盖抬起来,將棺材扣上! 顾伊人却怎么都没办法將棺盖抬起! 她急得脸头通红,她拼命用力,手一打滑,人猛地往前倾,重重摔倒在地上。 一个女人,哪有能搬动几百斤石板的力气? 顾伊人觉得,自己快要被恐惧吞没了…… 她捂著自己心口,颤巍巍喃喃:“离开,要离开这里!” 语罢,她就要朝著裂隙处走去! 她此刻是意乱心慌,都快被恐惧吞噬了。 突然间,裂隙中探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 顾伊人顿被嚇得一声惊叫,蹬蹬蹬后退好几步! 下一刻顾伊人才发现,一张脸在裂隙里边儿微微侧著,似是想要往外挤,那脸上还带著怪异的温和笑容。 “罗杉!是你!罗杉!” 恐惧顿时被激动冲淡,顾伊人喜极而泣,赶紧上前,急忙说:“出去!快出去!这里不对劲!陈仙仙出事了!你快出去!我跟你一起出去!” 第187章 厄难遇贵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7章 厄难遇贵人, 这裂隙是真的足够压抑。 罗彬没过多久就改变了念头,滚刺床只是痛那一瞬间,这种幽闭的环境里,不光是身体的疼痛,更有著心里层面的折磨。 罗彬想摸出来身上的火柴,手都没办法挪到胸前。 他只能爬行,在阴暗的环境中不停扭动爬行。 还好,身后一直有响动,罗酆紧跟著他,真让他自己一个人进来,这种环境,怕是能折磨得他发疯。 黑暗,持续到他看见一抹光。 那抹光里,出现了人影,出现了棺材。 他瞧见一个人影倒下,另一个人影变得清晰,是顾伊人! 倒下的人,是陈仙仙! 再然后,他探出去一只手,顾伊人被嚇得花容失色,又很快反应过来,催促他离开。 罗彬的脑袋有些发昏,脑仁有些发痛,有种说不出来的晕晕沉沉。 头顶还是摩擦到了,不停地淌下鲜血,鲜血渗透进眼睛里,使得刚清晰的视线,染上了一层红。 陈仙仙出事的过程,他看见了。 陈仙仙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直接倒下。 这会儿,他更看见地上躺著一动不动,只是嘴角带著一抹怪异笑容的陈仙仙。 好像是该离开了? 他们进来,不就是要找到陈仙仙和顾伊人,避免顾伊人被杀害,然后再想一个离开柜山的路? 摆脱厶的纠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杉……你怎么回事……往后退呀,我进不来,你后退,我才能进来。”顾伊人极力地催促著。 后方罗酆沉闷的话音响起:“小杉?” 罗酆一样听见了顾伊人的话,他虽说看不见裂隙之外,被罗彬身体挡著,但他粗略晓得此刻情况了。 有惊无险,要撤! 他已经在慢慢往后挪动身体,结果罗彬却一动不动。 罗彬本来是想动的。 他刚刚挪了两下,就发现身侧多了一个人。 一个同样趴著,稚嫩脸颊上带著一阵惊悚的小孩儿。 说实话,罗彬都被嚇得一个激灵。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厶! 现身了! 顾伊人的催促,戛然而止! 她一样瞧见了厶! 罗彬死死地盯著它,眼睛微眯,额角微微淌著汗珠。 厶微微启唇,稚气的话音,带著一丝微微的颤抖。 “你本来看得见,你现在看不见了,他们发现了我们,发现了你们。” “姐姐,你不要说话,你说话,你看见我,他就会发现我在这里。” “我在山中,他感觉不到。” 罗酆本来在后退,他先是听到声音,隨后才惊疑停下,他才瞧见罗彬身旁的小孩儿! 这一幕,同样让罗酆分外惊疑。 顾伊人不敢吭声,她似要发抖,却又手指掐著自己掌肚,不敢发抖。 罗彬的呼吸变得很低,不敢大喘气儿。 厶嘴唇微颤,稚声再道:“魘,是一口尸,尸同化控制了人,人,成了邪祟。” “邪祟游荡在柜山,柜山则又有著一个巨大的局,一个困住所有活人,更困住了邪祟的局。恐惧贪婪憎恨愤怒,滋养出了娇艷之花,娇艷之花凋谢后,情绪化作了甜美的果实,剧毒往往代表著极度的鲜美。” “魘,是柜山主人的工具,他常年都在沉睡,只有一部分的他,深夜会在柜山中游荡。一旦发现影响山的人,就会將其猎取,我的身体,成为了邪祟,我,躲在夹缝中生存。” “秦九么发现了问题,他发现了解药。” “天乙贵神为紫微宫门外左星,南属天龙星座,一切凶煞隱然而避,阴阳分两面,天乙分阴阳,阳贵起於子而顺,阴贵起於申而逆,此神为阴阳相配之和,吉庆之极,可解所有恶运。” “姐姐,你,是阳贵。” “你,死在这里,掏出你的心,换掉魘的心,柜山可破,无处安放的灵魂可以得到安息,你,不是很痛苦吗?” “你看见那些被榨取最后一丝利益的人在哀嚎,他们失去了一切,他们只剩下无尽折磨,你,不是在哭泣吗?” “你为他们而感到悲悯。” 厶没有看著罗彬了,而是微微扭头,看著顾伊人。 顾伊人的双手,缓缓地捂著心臟,她感觉到了一丝窒息。 “你是好人吶,你不应该让大家解脱吗?你死了,可大家解脱了,他,他们,你的表哥,可以离开这里了。” “你的眼泪,是假的吗?”厶的稚嫩话音中,带著一丝丝质问。 顾伊人更捂著自己的心口,窒息感更浓烈! 她曾在很多地方垂泪。 譬如,厶告诉她,那大锁封住的屋子后边儿,是一个个人,一个个被强行转化成邪祟的人。 那些人的脑袋被凿开了,那些人皮下的油脂被刮出,炙烤成了灯油。 柜山村能够安分过夜,是因为那些人的价值。 她自己看见了另外一些人,不是邪祟的人,他们的脑袋同样被凿开,他们的油脂同样在燃烧。 可这没有什么作用。 人们为了在柜山村生存下去,无所不用其极,才找到生存之道。 邪祟炼油! 便是灯油! 她哭泣,她因为这些人的遭遇而哭泣。 邪祟本不该是邪祟,人本不该遭受这样非人的待遇。 杀死她,就可以解决这一切吗? 这时,厶再度扭头,看向了罗彬,他深深道:“你不是柜山的人,柜山的人,遇不到姐姐,秦九么找上你,是有原因的。” “甲戊庚生人,逢六,十二。乙己生人逢七,十一。丙丁生人逢八,十。壬癸生人逢二、四。六辛生人逢正、五。能遇贵人,能解凶煞。” “你可解凶煞,你恰巧入柜山,你就是命中注定!你命中注定有此劫,有此机遇!挖心不是杀人,挖心是救人,姐姐不是死,姐姐是换大家生。” “你非同凡响。” “你,要狠下心肠!” “秦九么告诉了你该怎么做,你不应该带著姐姐跑。你怎么能跑?我怎么能让你跑?姐姐知道了,又怎么会心甘情愿?” 厶这一番话,更为深奥,其中所说的內容,更让罗彬不理解,字句都太繁琐。 可整体的意思,罗彬现在听明白了。 他的很多推断,更得到了厶的佐证。 顾伊人,就是非死不可了!? “你某种程度上,是恶难,你遇到姐姐就是恶难遇贵神,你们在村中,在山林里,猎取者想要追杀,现在你看不见他,姐姐也看不见,这就意味著他伤害不了你们,你去杀了姐姐,將她的心和棺材里的尸心置换!求求了。”厶再度开口,格外恳求:“为柜山成千上万人,为將来还会进入柜山的人,求求了……” 这里条件不够,否则罗彬觉得,这厶,应该会跪下来磕头。 顾伊人泪流满面,嘴唇喃喃:“杀了我。” 这是唇语,没有发出声音。 不过,顾伊人看不见,她身侧,蟒袍身影早已静静佇立。 罗彬同样看不见。 那蟒袍身影微微屈身,脸,便贴在了裂隙上。 它用力吮吸,厶一声尖叫,似是变形,似是要被吸进其口! 虽然罗彬看不见,但罗彬知道,猎取者就在这里! 厶是说,让他们不要露出太多端倪,免得猎取者发现它。 可实质上,顾伊人站在这里那么久,她和罗彬一起沉默,她神態还有那么多变化,猎取者怎么可能不发现问题?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是电光火石之间。 罗彬瞧见,厶,消失了半截! 另外半截,看似是凭空不见。 可厶的表情,厶的神態,就像是它正在被某种东西吞噬! “爸!”罗彬一声大喝,往前探手一指! 他指的是厶半截身体的稍上方! 罗酆一声低吼,他的手硬生生在腹部和裂隙底部摩擦,皮肤擦破,血肉模糊,他还是从兜里掏出来了那只老龟! 手猛然往前一甩! 这动作更快,更一气呵成! 隨著甩出的,好像还有一块肉皮! 老龟在裂隙中飞射而出! 这一幕在罗彬眼中,乃至於罗酆眼中,所见都是只有老龟要擦著厶的上半截要消失的身体,射出裂隙! 实质上,老龟的龟壳,恰好就打在了猎取者的头顶! 正中靶心一般,打中了他头顶的符! 猎取者,顿时麻木僵硬,一动不动! 再然后,罗彬看见了厶半截身体后,一张铁青泛白的脸。 那脸太大了,就和裂隙一样宽! 此前没有对比,罗彬还不知道猎取者的脸,居然这么大! 厶,半截身体在他嘴巴里! 厶,格外的痛苦,似是想要挣扎出来。 再然后,猎取者的脸从额头位置,开始细密的溃烂,厶发出一声惨叫,哀嚎:“杀了姐姐!” 它同样开始溃烂! 嗖的一声,老龟下坠,又哐当闷响,是落了地。 罗彬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有个至关重要的分析。 老龟能够对付猎取者。 猎取者是什么? 罗彬认为,一样是邪祟的一种,那厶呢?被猎取之后的邪祟,就不是邪祟了? 既然猎取者怕老龟,那厶肯定也怕! 这才是厶带著陈仙仙顾伊人进去,而没有动老龟的原因! 尤其是当他碰到老龟那种疼痛,更让他清楚,老龟的作用! 他的目的,是让罗酆来对付厶的! 可没想到,阴差阳错,这老龟还是打在了猎取者的脸上!? 大功告成,他们除掉危险了!? 罗彬挪动著身体,想要后退。 同时,他语气透著催促:“顾伊人,快出来!” 可没想到,顾伊人居然怔怔看一眼地上之后,她居然转身,朝著棺材方向走去! “喂!顾伊人!”罗彬一声大喊。 顾伊人走到了陈仙仙身旁,从她身上摸出来一把匕首。 再接著,顾伊人走到了棺材旁。 顾伊人的双手,握著匕首,高高举起,要朝著心口插下! 第188章 被猎取,被拔指甲,被黑暗笼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8章 被猎取,被拔指甲,被黑暗笼罩! 这动作间,顾伊人扭头,恰巧就和裂隙中的罗彬对视。 她唇间微动。 就一个字,心! 顾伊人,是个好人。 確切怎么来说呢。 扫地恐伤螻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这是她的心。 而她这辈子,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她有病。 癲癇。 癲癇还伴隨著幻听,幻视,幻触,等一系列精神上的问题。 爸妈虽然一直对她很好,积极送她治疗,但是她依旧偶尔能看见父母眼中的惧怕。 某天,她甚至偷偷听见了父母的对话,两人是在嘆息,说她第一次发病的时候,不管就好了,让她跑进山里,一下子一了百了,谁都解脱? 顾伊人心里一直很痛苦。 就连爸妈都觉得,她该死,又有几个人觉得,她应该活著? 她努力地避免一切能让她情绪波澜的东西,努力做个好人。 她本质上,的確也是好人。 柜山村很恐怖,她也很同情。 尤其是厶出现之后,和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关於柜山村对人的折磨。 尤其是当她知道,灯油是邪祟炼成,邪祟是人变的之后,她就更是如此。 因此她才会和罗彬说,如果她没办法活下去,她就躺在那个台子上。 在那里,她或许就能变成灯油,就能继续看著柜山村。 能离开,固然是好的。 现在却不能离开。 而离开的前提,是她得死。 她的死,能让很多人活! 她便情愿死! 刀尖,就要触碰到心口! 她听到了轻微的撕拉声,她瞧见了一个人,猛地窜出裂隙! 那个人,半个身子都是血糊的一样,简直是悽惨极了! 然后,那个人撞在了棺材上,一手抓住她手中的刀,狠狠夺了过来! 大力,让顾伊人一个趔趄,往前几步,眼见著要摔倒。 那人另一手一揽,止住了她的倒势,將她揽入了怀中。 顾伊人呆傻无比。 罗彬粗重喘息。 他痛得快要晕过去。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就那么窜出来了。 那一瞬,他只是觉得,顾伊人別这么死! 这样的死法,太无辜,太没有必要,太圣母了一些。 “我说大姐,你能不能稍稍长点心!这柜山村,有好人吗?” “退一万步说,就我们几个说得过去的人,都在这儿了。” “是,破了柜山,怎么样,活人都出去了,那都是些什么人?” “你放出去一大堆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啊!”罗彬这番话,是带著浓烈的无奈。 隨后,他才鬆开顾伊人的身子,另一手哐当一甩,匕首落地。 “你流血了……”顾伊人紧抿著唇,她很慌。 这辈子,她都没有这么慌。 因为这辈子,除了章立对她好,没有人这样对她。 哪怕是章立,都做不到罗彬这样,赤手在她手中夺刀! “没事,死不了。”罗彬只是扫了一眼自己手掌,皱皱眉,仅此而已。 身上痛是真的,可再痛都只是皮肉伤,这也是真的。 冯驥那铜锣锤都没把他敲死,这点儿伤势,怎么可能要了他的命? 伤重,情绪激动,都会引动邪祟的本能,他这会儿还没感觉到那种本能出现。 鬼使神差的,罗彬扭头看了一眼棺材。 这一眼,让罗彬心被一只手紧紧攥紧! 他一直认为,猎取者有两米高以上,真真切切看见了其尸身,罗彬发现,自己还是过於保守了。 猎取者,身高至少得有两米半,宽肩,窄腰,倒三角,格外標准的身形,蟒袍是蓝黑色的,又带著一抹淡淡的深紫,这顏色非但不让人觉得奇怪,反而很厚重。 铁青色泛白的死人脸上,符又太过鲜红醒目! 猎取者叫做魘。 这尸体,名字叫做魘!? 脚步声入耳,罗酆钻出裂隙,走到棺材旁。 罗酆语气略惊疑,说:“这几张符是怎么回事儿?” 罗彬这才发现,魘尸腰间贴著的四张符! 他打了个冷战。 其中三张符,分別画著章立,罗酆,顾婭的脸。 笔画简单,却很写实,特徵格外明显,一眼看上去,就是他们三个人! 还有一张符,画著陈仙仙的脸。 三张符是泛黄的,陈仙仙那张符泛著青黑色,符纸上的脸跃然欲出,甚至带著一股怪异鬼魅的微笑。 罗彬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两个字! 不好! 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两个字:“爸,走!” 罗酆同样知道,不对劲! 他正要迈步朝著裂隙方向走去! 左手小拇指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很能忍痛的人,都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叫! 猛然间扭头,罗酆才瞧见。 先前一直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陈仙仙,居然站了起来。 她嘴角带笑,是那种礼貌,却足够让罗酆胆寒的微笑! 陈仙仙的手里,攥著一枚血淋淋的指甲! 罗彬本来是拽著还在发呆的顾伊人往裂隙旁走。 罗酆的惨叫,余光中的身影,让罗彬猛然扭头。 他瞧见的就是陈仙仙拔掉罗酆手指甲的那一幕! 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罗彬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爸!” 这声音,快震破喉咙! 这声音,甚至震得墓室那入口通道,都落下来一些细碎的石头。 “不要走……” “要留下来……” “不要留下我和姐姐,不要……” 陈仙仙的语调,透著一股尖锐,透著一股哀伤,配合上那笑容,恐怖直击內心深处! 她,被猎取了! 顾伊人傻眼了,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罗彬鬆开她,大踏步上前,抓住罗酆的胳膊。 “走!爸!” 他低吼,同时,他从怀中陡然摸出一个油包,威胁似的对著陈仙仙! 陈仙仙只是微笑,陈仙仙没有往前。 陈仙仙的双肩微微耸动,是这笑,让她身体晃动,似是她此刻得意极了。 而罗酆没有反应,更让罗彬心急如焚! 是,拔掉左手小拇指甲,会在天黑之后成为邪祟! 现在还没有天黑啊! 罗酆更没有其他伤势,他怎么就不动了呢!? “爸!”罗彬又急迫地喊了一声。 “嗯。”罗酆回答了。 这让罗彬鬆了一大口气。 可下一瞬,罗酆抬手! 罗彬没有反应过来,钢钳一样的宽大手掌,死死钳住他的脖子,猛然朝著地上一推! 砰! 罗彬重重砸倒在地面! 痛,好像脖子断了,脊椎断了,痛不欲生。 罗彬双手死死抓著罗酆的手。 他眼前发黑,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他不理解…… 为什么这么快? 明明……没有天黑啊? 他想要挣扎,他拼命告诉自己,要清醒,不能昏迷,千万不能昏迷! 死脑,快清醒啊! 想办法破局啊! 对,老龟!那老龟能克制邪祟! 罗彬想喊顾伊人,可他脖子被掐死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黑更止不住,就像是电影结束那一瞬的黑幕,將他彻底笼罩! 第189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该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89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该死 “顾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上去了!咱们多多少少能帮一点儿忙。”章立爬得要比顾婭还慢,不是因为他本身慢,是因为顾婭没有那么的灵敏,他得扶著托著一些,生怕顾婭摔倒下去,便保持跟在顾婭身后。 顾婭努力地踩著山壁上的裂隙,努力地抓著一块块凸起来的石尖,努力地朝著那块更大的裂隙爬去。 两人总算经过顾伊人留下衣服残片的位置。 章立仔细地收起这一块残片,低喃:“要没事儿,一定要没事儿……” 裂隙的窄小,还是让两人怔住了。 “这能进去吗……”章立咽了一口唾沫。 顾婭没吭声,就要往里钻。 偏偏这时,一股臭味儿,从后方袭来。 章立率先扭头,顾婭隨后。 两人无一例外,露出惊骇悚然的表情。 神道出口,先钻出来了几颗头。 那是几个娇艷嫵媚的女子。 可头近乎是贴在地上的,往前游动。 隨著头后,身子出神道口,那居然是一截截蛇身! 脖子位置极粗,和人相仿,后边儿就骤然变细,和胳膊相仿。 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著其后的,是羊。 横瞳左右提溜移动,毛髮虬结粘成块儿贴在身上,身形格外健硕的两脚羊! 还没有结束! 一张张怪异的人脸,探出神道。 这人脸更像是脱了毛的老羊脸,眼珠子和人眼一样,鼻子耳朵更是相仿,身子却壮硕得多,像是狗。 不过,羊和狗的身子,本身就容易被混淆,脱毛之后很相似。 不然就不会有话说,掛羊头卖狗肉了。 顾婭是彻底被嚇傻了。 她没有抓稳山壁石缝,往下滚落! 章立慌乱之中去抓她,连带著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 至少得有三层楼的高度,若是直接摔,人恐怕就死了。 这种滚,稍好一些,却好不到哪儿去。 顾婭满脸是血,被划拉出好几道口子,衣服撕烂得更多,显得悽惨极了,落地之后,撞在了两脚羊的蹄子上,才止住冲势。 章立更是撞到那似羊似人似狗的山獖身下。 山獖低头,那张脏兮兮的人羊脸,露出怪异的微笑。 脑袋一阵浑噩,身体痛得像是骨头断了十几根,章立张嘴,没发出来声音,只是在吐血。 脚步声细碎,似有人来了! “救……救命……”章立拼死喊出了两个字…… 一垂垂老矣,一年轻靚丽,两道身影,走过两脚羊,走过山獖,走过那人头蛇,静静站在章立和顾婭面前。 顾婭好似神志不清,只剩下抽搐和痉挛。 “师尊,他们要死啦。” 女子的话音,再无先前的不安慌乱,十分喜悦。 “死?” 老人手指捋了捋下巴,儘管那里没有什么鬍鬚,他依旧像是抚过鬍鬚一样。 “柜山村其实也不需要太多的死人,呵呵。” 章立一颤,他极力集中精神,想看清楚两人的面貌。 因为他们的对话,让章立觉得很迷茫。 什么叫柜山村,不需要? 章立终於勉强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老人好老啊。 女子又好美。 再然后,女子俯身,好近,好香,让人头晕。 再然后,章立瞧见女子手中多了两枚血淋淋的指甲。 女子用符,將指甲裹了起来。 章立还想说话,嘴里却只能吐出来血了。 隱约,他最后听见了一句:“恐惧的方式有很多种,让一个人崩溃,有更多种的办法,没有恐惧的人,一旦被恐惧吞噬,反馈出来的情绪,会更深,更重,更滋养,把他的爸妈和这两个同伴留下,在柜山村中当邪祟,把他们两个,扔出去,嗯,就扔去那里吧。” “还有,星月,村子这些年,你疏於看管,已经养出其余能克服邪祟恐惧,並开始不停屠戮的人了,你得將他们清理出去。” “嗯,不要让那个罗杉,太孤单。” 老人话语间显得慈眉善目,像是安顿著某件好事儿。 悄无声息。章立,顾婭,两人直挺挺地立起身子,嘴角无一例外勾起一股平和淡然的微笑。 老人伸手,帮著两人整理脏乱的衣衫,他喃喃:“想要逃脱恐惧,那就带给別人恐惧好了。” …… …… 黑暗。 好浓郁的黑暗。 黑暗中,罗彬在做梦,他梦到自己在窄小的裂隙中爬行,在阴暗之中扭曲的爬行,终於,瞧见了天光。 可是,他的爬行被终止了。 在天光之前终止。 明明裂隙外都出现了真正的阳光,甚至嗅到了真正的鸟语花香。 他却无法往前爬半寸。 因为狭小的裂隙,变得更狭小,即便是他完全侧著头,几乎让头和身体变得一样窄,却依旧不能通过。 甚至本身所处的位置,还在变小,挤压感同时从后背,胸膛袭来。 罗彬觉得,他最开始像是挤进去了晚高峰的地铁或者公交。 再然后,就像是成了液压锤下的一个罐头…… 在他觉得自己被挤烂成肉糜的那一瞬,忽然,一股凉意猛然袭来,他睁大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光线很灼目,很红,是那种晚霞的红。 视线中最初只有这种红,隨后才被高大的树影所取代。 杉树? 自己在哪儿? 爸? 罗彬觉得头好痛好痛,身体更痛得要命,胸口被压著一块大石似的,呼吸都不太顺畅。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將胸口的东西推开。 嚶嚀声让他僵住。 他勉强撑著坐起身来,胸口的东西,滑到了他腿的位置。 那是人。 是顾伊人。 顾伊人蜷缩在他腿间,像是在做什么恐怖的噩梦,拳头紧攥著,身体更蜷紧,她在发抖,不停的发抖。 视线更为清晰来了。 这里是一片山林,至少眼前看上去,几乎瞧不见出路的山林。 罗彬手扶著额头,用力摁著太阳穴,深呼吸数次,再度四顾,茫然。 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明明……被罗酆掐著脖子啊! 明明,他们都在墓室中,都在魘尸的棺材旁。 罗酆……成了邪祟…… 他和陈仙仙的转变,都快到惊人。 可明明,自己被制服了,自己昏厥了。 按道理,自己就算是不死,也应该被拔掉小拇指的指甲…… 不,不对……自己已经是邪祟了,拔掉指甲又有什么用? 为什么,自己和顾伊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是哪儿? 罗彬的脑子一阵空白。 天空中忽然一群乌鸦飞过,发出刺耳难听的嘎——嘎——声! 顾伊人又嚶嚀了一声,她艰难而难的睁开了眼。 入目所视,她在一个人身上。 这人是罗杉。 她微颤,微喘,她没有挣扎躲开,罗杉已经让她很熟悉了。 罗杉的表情,不对劲。 她扭头四看,一样的迷惘,一样的茫然。 “我们在哪儿?” “我们不是在……” “我昏迷的时候,你还醒著,你不知道,我就更无从所知。” 罗彬的话音充满沉闷和喑哑。 顾伊人没能回答上来话。 这时,罗彬怔怔想到罗酆最后掐住他脖子的表情,那种微笑…… 他其实,很少有恐惧。 恐惧没什么用,恐惧了,还是有邪祟会出现,柜山村还是出不去。 恐惧,不会带来丝毫帮助。 尤其是当顾伊人说出厶传递的讯息,恐惧引动邪祟后,罗彬就更不会恐惧,反而用思考和分析,去剖析他们当时遇到的一切。 当然,是当时。 不是现下。 隱隱的恐惧感,正在蚕食著罗彬。 成了邪祟的罗酆和陈仙仙,是可以杀死他们的啊! 不杀。 自己和顾伊人反而换了一个地方。 难不成说……罗酆还是保留了一丝意识?他就像是厶,或者秦九么一样,留下最后一丝清醒,將自己和顾伊人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不是不可能啊! “快起来,快找找,快找找附近还有没有人!” 罗彬一个激灵下,赶紧推起来顾伊人。 隨著两人相互搀扶著站起身,罗彬也看清楚了四周地面,没有另外两个昏迷倒地的人了。 没有顾婭,更没有章立。 这里就只有他们。 心,猛然一阵绞痛。 罗彬死死地捂著心口。 “你怎么了罗杉,你没事吧……”顾伊人慌乱无比地搀扶著罗彬的胳膊,轻轻帮罗彬抚摸后背。 “呃啊!”罗彬仰头,猛地一声大吼! 这吼声足够穿破林间,惊起了一大团的飞鸟。 “你冷静……罗杉,你冷静……我们可以找回去的……”顾伊人很害怕,虽说眼下看似是安全的,但莫名其妙就到了这个安全的环境,更让人害怕。 是,罗杉先被掐住脖子昏死了,她马上就扑过去想救人,结果同样被锁喉,同样昏死。 为什么会来这里,她一样不知道…… 其余人去哪儿了,她更无从所知。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啊!” “我爸成了邪祟!我妈生死不知!我们明明该在墓室里,怎么跑到了这个鬼地方!这是哪儿!这是他妈的什么鬼地方!” 罗彬更大吼,更咆哮,他面目狰狞! 他嚇得顾伊人哆嗦不止,顾伊人却还是强忍著那股惧怕,搀扶著罗彬的胳膊,没有后退。 “对……对不起……我该死的……要是我死了,要是你把我的心挖了……咱们应该就不在这儿了……你还是和爸妈在一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顾伊人好难受。 她眼泪掉下来了,她泪眼婆娑。 她好懊恼。 是啊,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从始至终,都只会给人带来麻烦啊! 越想,她就越窒息,越窒息,身体就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僵硬。 泪眼淌下来更凶。 她是想搀扶著罗杉的,可搀扶不住了,她越发觉得僵硬。 这一来,她就愈发觉得懊恼,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只能添乱。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不断的耳鸣,然后她鬆开了罗彬的胳膊,直挺挺倒在地上,开始不停地抽搐! 第190章 我会回去!我——发——誓!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0章 我会回去!我——发——誓! 是夜,是安静如水,是只有稀疏脚步,是只有轻微敲门声,还有窃窃私语蛊惑人开门的夜。 柜山村每天晚上都是这样的。 至少有很多年,柜山村都保持著这样微妙的平衡,还有平静。 只是最近的柜山村,不那么平静了。 二十九个外来者的进入失踪。 陈家姐妹的下落不明。 张韵灵的生死未卜。 这么多年探路出村,结果路是错的。 甚至,还有两脚羊进了村,两脚羊还攻击了村长钟志成…… 更甚至,罗酆一家人失踪了。 钟志成褫夺了罗酆的领队身份,罗酆一家就不见踪影,这更让柜山村人心惶惶。 虽说,很多人对罗杉有意见,那並非刻意,罗杉多能耐一个人啊,仗著有个青壮队领队的爸,在柜山村內横著走,顺手牵羊,坑蒙拐骗不在少数,甚至和张军等一伙儿人,没少给村子添乱。 但最近,罗杉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一样。 去往羗村带路,发现尤江吃人。 他正在一点点改变村民的认知,並在一些青壮队的汉子口中,罗杉的本事更多,甚至有著青出於蓝的可能。 就这样两个能帮助柜山村的父子,就这样不见了。 谁心里能舒服? 黄加林不舒服,他最近这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青壮队的挽袖是摘下来了,看似是轻鬆了很多。 可每个深夜,老丈人於明信都会来敲门。 每天的话,都是一个。 让黄加林把门打开,他带黄加林去看於汐,於汐没有死,於汐在別的地方,他没有被邪祟同化,他虽然成了邪祟,但依旧是他。 於汐,就是黄加林的软肋。 黄加林不敢开门啊! 邪祟的话,那可信不得! 信了,就等於给自己宣告了死刑。 可黄加林还是睡不好,老丈人父女俩真的太惨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篤篤篤,敲门声响了起来。 来了,又来了! 黄加林快步朝著院门走。 他知道不能相信於明信,可他还是会看著於明信说话。 他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可刚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 瞧见门外两个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黄加林,快开开门,有邪祟在追我们,他们快过来了!” 罗酆话音格外急促,敲门的力道更大。 顾婭一脸战战兢兢地扭头看后方。 另一头的路面,慢吞吞地走来一大片邪祟,无一例外,脸上笑容浓郁。 只是他们走不快,只有匀速。 距离黄加林的家,还有几十步。 “小黄,快开门吶,天啊他爸,邪祟要过来了!”顾婭惶急极了。 黄加林注意到了最当头的那个邪祟,不就是自己的老丈人於明信吗! “罗酆叔,顾姨,你们快进来!” 黄加林赶紧打开了门。 罗酆和顾婭进了院子。 黄加林探手要关门,结果顾婭却压著一侧门,不让黄加林关。 “顾姨,关门啊!”黄加林急切地喊了一声。 顾婭眉眼弯弯,眼角有著细密的鱼尾,带著笑容。 往来都是不苟言笑,满脸严肃的罗酆,此刻脸上也带著微笑。 黄加林腿都在打颤。 他猛然转身,要朝著堂屋跑! 邪祟一旦进了院子,立马进油灯所在的屋舍,立马关门关窗,最后一个房间,一样能保命! 这是罗酆对青壮队所有人的训导! 邪祟跑不快,邪祟只能慢慢走,就算真的面临邪祟了,也不要恐惧,压住內心的慌乱,因为只要一直在跑,邪祟就一定追不上,只要找到躲避的地方,就能活下来了! 不能乱!一定不能乱! 死腿,快跑啊! 黄加林內心嘶吼。 他是在跑,只是他跑得很蹣跚,隨时会倒! 然后,他真的倒下了。 右小腿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猛然间摔倒在地。 惊惶扭头,瞧见右小腿扎著一把刀。 一把锋锐无比,吹毛可断的锋锐柴刀! 柴刀刺穿了他的腿,更狠狠扎在地上,將他钉死在地! 罗酆和顾婭,慢慢朝著黄加林走去。 院门处,於明信进来了。 “小黄啊,我很不开心吶,你寧可相信他们两个人,都不愿意相信我啊。” “不过,我还是愿意送你去见於汐。” 於明信笑眯眯的,他舔舐著嘴角,朝著黄加林靠近。 哀嚎声,求饶声,最后化作惨叫声。 血就像是浓稠的墨汁在地上不停地蜿蜒爬行,匯聚成了一棵树,又像是一朵花儿。 黄加林足足熬了一整夜。 他的肉被挖掉七七八八,他的血几乎流淌乾净,他才死不瞑目地咽了气。 尤江的院子里,乌泱泱的有好多好多人。 这些人或者是在堂屋,或者是在房间。 每一扇窗户,都被钉子完全钉死。 唯一一道院门前,守著彭展。 惨叫声在安静的夜里特別刺耳,院內人心惶惶。 “不要怕,我们会出村的,我正在做策划,钟志成活不了多久了。” 堂屋中央的桌旁坐著张韵灵。 张韵灵双手捧著一个怪异的布偶娃娃,那娃娃的嘴巴在动。 屋子好多人,都瞄著娃娃。 他们的神態,都显得战战兢兢,好像都瞧见了娃娃的嘴在动? 张韵灵嘴角勾起了阴森瘮人的笑。 …… …… 柜山村山脚,那条从山上衝下来的河畔,確切来说,是山脚那一侧,树根下有个洞,钻进去洞里,封住入口,就无人发现此地,这洞一半是挖出来的,一半是空腐的树根,紧邻著河畔那一侧很潮湿,不过垒起了很多岩石,並没有坍塌的风险。 岩石的缝隙中,有一根竹管子。 这竹管子中空,尤江能藉助这个,看到外边儿的情景。 虽说没有望远镜的效果,但给出视线已经足够了。 他瞧见了自家的院子,他瞧见了自己的屋子亮著灯。 他怒不可遏,他怒火中烧。 他在山上熬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回来,偷偷潜伏进村子,偷偷杀那么一些人,吃点好的,再偷偷找个暗处隱藏。 他还没来得及摸进村,先到这个落脚点缓缓神。 结果就发现了自己家被占了! 愤怒之余,尤江嘴角勾起了笑容。 好啊,那就从他家里开始杀!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尤江的笑容凝固。 身后,有人? 他汗珠豆大豆大往下冒。 猛然转过身。 入目所视,瞧见的却是一张铁青色的脸,脸上还有一道符! 那人好高大,一把抓住了他的咽喉,重重將他撞击在岩石块儿上,尤江动弹不得。 那人的穿著好古怪,居然是蟒袍? 尤江脸色惨白,且恐惧。 然后他瞧见了抓住他那高大蟒袍身影后的一个人。 一个女人。 “吃那么多人,你怎么能待在柜山村?柜山村的恐惧,就是让你们弄得不够纯粹了。” “你得换个地方。” 女人一边整理著衣服上的泥土,一边和尤江说。 尤江眼珠子瞪大,脸皮却在抽搐。 “真是个疯子,被猎取者捉著还能笑出来。”女人皱眉,眼中显得嫌恶,不愿意再往前半步。 尤江没有笑,他是有病而已。 相反,他此刻心颤,恐惧,还激动。 女人! 打开门,跟我走,杀了她! 脑子里莫名就冒出来这样一段话。 被变成邪祟的短衫男人秦九么袭击,险死还生,一直熬到今天,尤江也会思考。 为什么秦九么明明要杀他,却还是说出怎么能走出绕路的方法。 这就有矛盾,有问题。 难道,这秦九么的话,是真真假假? 还是说,话能信,人不能信? 话是真的,人是邪祟? 因此,尤江还是懊恼,自己不该出来的,自己或许真的应该去找找,找一个人,杀了她,就真能出村了? 这种想法,在尤江脑子里縈绕了不下千百遍。 他更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杀了对方,就能离开村子? 柜山村这种存在,一定是有人谋划的。 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製造出这样一个恐怖的地方? 此刻,尤江有答案了。 只不过,他动弹不得…… 抓住他的那蟒袍人,好重的手,甚至让他觉得窒息,眼前逐渐发黑。 …… …… 夜,暗沉沉的夜。 月,白淒淒的月。 夜月带来的惨暗,是前所未有的压抑。 这里是一处庙。 山神庙。 山神像造型诡异,头髮灰白,脸皮泛黄,红色鼻樑高挺直通印堂,嘴巴尖尖凸起,似是喙子。 这是和柜山村一模一样的山神庙。 细铁丝拴著一盏油灯,铁丝掛在一条自房梁垂下来的经布上。 油灯燃烧出来的烛火很弱小,完全无法將山神庙的黑暗驱散。 地上还有一团篝火,正噼噼啪啪地燃烧著,顾伊人蜷缩在地上,头枕在罗彬的腿上。 罗彬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看著篝火燃烧。 他手中还握著一把刀,一把柴刀。 罗彬是很难受了,尤其是先前,情绪爆发,嚇得顾伊人直接发病…… 然后,他就清醒了。 崩溃,有用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罗彬一冷静下来就想到了,这肯定和柜山背后的人有关! 罗彬不停地告诉自己。 稳!一定要稳! 手要稳,心,更要稳! 快要天黑了。 天黑,会很危险。 因此,他背起癲癇抽搐的顾伊人,一直在山林里走,直至天黑前的一霎,找到这座残破的山神庙。 好在顾伊人的身上有油灯,他身上有灯油。 亮起了能抵御邪祟的烛火,罗彬才算是鬆了口气。 刀尖,在地上划过,一直重复著写三个字。 为什么。 罗彬不明白,罗彬不理解。 是,他们出村成功,出山失败了。 是,柜山是有主人的,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双手在把控。 可为什么? 罗酆被拔掉指甲,陈仙仙一样成了邪祟。 他和顾伊人却安然无恙,会被丟到另外一个地方? 嗤嗤的声响,不停让人冒起细密的鸡皮疙瘩,罗彬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为什么那几个字,被他写了得有几十遍了。 忽地一下,罗彬反应过来,赶紧拔起刀,他用力吹了一口刀尖,又小心翼翼地用布擦拭。 还好,刀尖没有磨损的痕跡。 这刀,还是被磨得过於锋利。 罗彬眼眶红了。 这一次,他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刻,他心伤。 无论怎么说要稳,心终究是伤了,慌了,痛了,让人分秒度日,格外煎熬。 “无论为什么……你把我弄了出来……我会回去的……你留不下我爸妈!” “我发过誓!我——发——过——誓!” 罗彬咬牙切齿,泪水渗透进嘴角,嘴角的血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呼哧一声,篝火都变得更为汹涌,更为红艷! 第191章 村外山中?再遇尤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1章 村外山中?再遇尤江! 罗彬小心翼翼地將刀插回腰间。 以刀尖在砖石上写字这种事情,他不会做了。 这刀,是罗酆日夜打磨,才打磨得这般锋利。 这是罗酆给他的东西,是罗家刀法要用的兵器,是罗酆对他的认可,是父亲给他的礼物! 他怎么能因为心不稳,从而险些伤了刀? 就在这时,罗彬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庙门的下边儿,出现了一双鞋。 一双鋥亮鋥亮的皮鞋。 邪祟,什么样的罗彬都见过一些了。 游村的时候,有邪祟穿著是衣衫襤褸,有邪祟是西装革履。 邪祟怎么样,取决於他们什么时候成了邪祟。 柜山存在了太多年。 早期的人布衣布裤布鞋,后边儿进去的人,穿什么都不奇怪。 果然啊,这里还是柜山? 只是,换了一个村吗? 或者,这里压根就没有村? “原来,如此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想让我恐惧?” “你,想让我彻底失去了希望,彻底被柜山吞噬,彻底的和所有人,一模一样?” 罗彬喃喃。 他的脸上,没有对邪祟的恐惧,格外的木然。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不一样。 绝对不局限於他是一个外来者,是厶口中,能够和贵人相遇,逢凶化吉,化解一些凶恶的厄难。 这,必然只是厶的认为。 或许,秦九么了解他更多。 足够冷静,没有恐惧,一定是他的第二个不同之处。 为什么能冷静? 为什么不恐惧? 瘫痪在床这几年,他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別。 他见过明明能够医治,能够继续活下去的肿瘤病人,家人硬生生觉得化疗是种圈钱手段,或者说,只是他们將这个当做藉口,只是为了那句冠冕堂皇的话,不要人財两空。 因此,病人短时间內病情恶化,走了。 医生都在家属离开后,默默嘆气。 罗彬还见过只是休克昏迷,远没有到要死地步的病人,家属居然问医生,能不能捐点什么,拿一些“补贴”? 家属说,病太磨人,救活也是耗尽家庭,还不如反哺家庭。 当然,这些都只是片面,他见过更多的是人被病痛折磨死,或者在止痛药中闭上眼,结束这一生。 他见过太多人痛哭流涕。 他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还能活多久? 恐惧,就是那时候变淡的。 冷静,就是那时候有了雏影。 罗酆的教导,更像是引线,更像是催化,让罗彬更能控制情绪。 思绪间,罗彬还在喃喃重复:“邪祟,靠著恐惧催动,恐惧就是根源,情绪就是根源,你觉得,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现我这样的人,因此你很不满意,你想要证明,你能够將我踩在脚底,能够让我颤慄求饶,你把我扔出柜山村,你把顾伊人给我,你把破开山的希望给我,你要让我在希望中挣扎,在希望中湮灭吗?” “你,会引火烧身的。” 罗彬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格外和善,格外令人安详。 山神庙下的鞋数量变多了,代表著外边儿的邪祟数量增多了。 只不过,罗彬没有去庙门口,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因此,他无法去从门缝外看外边儿的一切。 他无法瞧见,门外那些邪祟,无一例外都没有表情。 不像是他认知中的邪祟,会笑。 这些出没在夜中的“人”,没有了笑容,那张脸,就活脱脱像是一张张死人脸。 只是他们的眼中关注力很强,像是一直在窥视著庙內的罗彬。 罗彬一动不动,他们就一动不动。 罗彬坐了一夜,他们就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他们才缓缓退去,消失在庙外巨大而又辽阔的树林中。 当阳光照射进山神庙內,顾伊人总算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枕在罗彬的腿上,让她慌乱,赶紧起身。 “对不起。”罗彬说。 顾伊人愣住了。 说对不起的,不应该是她吗? 她这条命,改变了他们本应该出村的结果,两人出现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她更关键时刻,又发病了,给罗杉带来了大麻烦,罗杉还和她道歉? 眼见顾伊人怔住,罗彬又道:“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你是个好人,你心思纯粹,姑且说吧,你有奉献精神,这没错,我们会有办法的,我们会回去,我们,会將他们救出来。” “章立被抓过,我妈被抓过,就权当他们又被抓起来了,还捎带上了我爸。仅此而已。” “嗯嗯,对!我们有办法的,只要我……”顾伊人连连点头,她语速飞快。 罗彬:“……” 罗彬的沉默,让顾伊人一下子也僵住。 她忽然想起来罗彬说的別的事情,就是关於他对柜山的看法。 一时间,顾伊人都无言了。 罗彬站起身来,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扭了扭脖子,从贴身的一个包袱里摸出来两块干饼子,递给顾伊人一块。 饼子上染了血。 罗彬不在意,塞进口中,用力咀嚼。 顾伊人低头,抿了抿唇,撕咬下来一块饼子,小口咀嚼,吞咽。 这时,罗彬是在想,自己是不是都圣母起来了? 乱世先杀圣母,不破柜山,就是他认为的不圣母。 不杀一人,救千百人,就是不圣母。 相对而论,那时候他爸妈还在身边,他还有办法直接出柜山。 现在,罗酆成了邪祟,顾婭生死未卜,很有可能一样成了邪祟? 那將顾伊人杀了,破开柜山,不就可以救人了吗? 救自己爸妈。 至於柜山的人出去了可能害人,又和自己又什么关係呢? 一家人好好的,不就好了吗? 很快,罗彬就驱散这些念头。 这只是粗浅的想法。 真那么简单,自己心一狠,杀了顾伊人,真就结束了? 真要这样,柜山身后的人,能任由自己这么做?还能將顾伊人留给自己? 那个墓,一定不那么好进了。 墓外那个考古队驻扎的营地,一定充满了危险。 那个人一定设下了无数陷阱和埋伏,自己真这么傻愣愣地回去,或许对方就直接將自己杀了。 连蹂躪折磨自己的心思都不会再有。 “聪明一点,你也是大学生,章立都要聪明许多,你还和厶打过交道,你应该更机智和縝密才对。”罗彬收起思绪之余,再看一眼顾伊人,说:“我们要找到其他的办法,甚至,直接找出来对方在哪儿,是谁,如果能一刀砍掉他的头,那是最好的,或者,让他自己结束自己做的这一切,而不是我们去跳进他的坑里。” 这话,罗彬其实不想这么说的。 可他怕顾伊人还是理解不到,因此,才会赘述一遍。 他觉得,要是章立,他应该就不需要这样解释。 “嗯嗯……我知道了……是我犯蠢了……”顾伊人用力点头。 隨后,她抬头又看罗彬,问:“那现在呢?咱们去哪儿?”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才说:“去了解这里了。” 罗彬没有继续看著顾伊人,是看著山神像。 “我们,还不够了解这里?”顾伊人疑问。 “现在的了解,是通过生存在此地的人口中了解,是那个在背后折磨这些人的人,想要传递出来的讯息,我们对柜山的了解,其实少之又少。”罗彬摇头,继续道:“我们真正的了解,可以说,只有厶说的那番话。” 顾伊人眸子微凝,眉头皱成了一个好看的疙瘩,她在努力回忆。 只是,人的记性就算是再好,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发生的事情,都很难一五一十地记住。 因此,顾伊人眉头皱得更紧,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罗彬太会察言观色,他此刻一样回溯了那个片段的记忆。 他复述了厶的话。 只不过,稍稍改变了里边儿一些口吻。 “魘,是一口尸,尸同化控制了人,人,成了邪祟。” “邪祟游荡在柜山,柜山则又有著一个巨大的局,一个困住所有活人,更困住了邪祟的局。恐惧贪婪憎恨愤怒,滋养出了娇艷之花,娇艷之花凋谢后,情绪化作了甜美的果实,剧毒往往代表著极度的鲜美。” “魘,是柜山主人的工具,他常年都在沉睡,只有一部分的他,深夜会在柜山中游荡。一旦发现影响山的人,就会將其猎取,厶的身体成为邪祟,躲在夹缝中生存,秦九么一样成了邪祟。” 罗彬这一番话说完。 顾伊人喃喃:“我是解药。” 罗彬正想说,顾伊人怎么又犯轴。 顾伊人却再一字一句道:“解药,只是解开眼前,没有用,魘尸如果是毒,那下毒之人没有揪出来,去解毒,有用吗?他就不能下另一种毒吗?或者解毒路上会有陷阱,原来是这样,我真懂了。” 罗彬稍稍鬆口气。 还好,顾伊人笨得不算太彻底? 就在这时,罗彬忽然听到了响动。 他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顾伊人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山神庙外。 一个衣衫襤褸的人,趔趔趄趄地走著,他鼻翼中嗅到了淡淡的焦糊味,是有人在烧火! 他的速度更快了! 人! 这里有活人! 他猛然加快脚下步伐,狠狠一把推开了眼前山神庙的门扇。 双目,对著庙內的四目。 尤江的脸色变得扭曲起来,死死地瞪著罗杉! 罗彬的瞳孔同样猛然一缩! 他盯著尤江,尤其是看著尤江手中匕首。 他的注意力,更在尤江的左臂上。 明明他只是弄断了尤江左手,尤江居然自己把左小臂整条切了,换成一把刀接了上去? 另一手,缓缓將顾伊人推到身后,罗彬的心头格外沉冷。 他开始拔刀! 第192章 你好有脑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2章 你好有脑子 尤江的出现,无疑印证了罗彬的某些揣测。 柜山背后的人想要让他恐惧,想要让他和柜山其余人一样,那必然要给他更大的危险! 邪祟,罗彬不怕了。 尤江却冒了出来! 这就是对方的手段么! 那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应该是羗村附近!? 思绪並未打乱罗彬的动作。 他全神贯注,眼神彻底锁死尤江的行动! …… 至於尤江,心跳快得像是擂鼓在敲击! 昨天晚上他以为自己要被掐死了。 事实也是如此,他愣是被掐得昏死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蜷缩在一处树洞中。 那树洞里连个油灯都没有! 他回想起来被掐昏前女人说过的话。 “吃那么多人,你怎么能待在柜山村?柜山村的恐惧,就是让你们弄得不够纯粹了。” “你得换个地方。” 当时尤江的一切注意力,都在那女人身上,都在想著秦九么给的提示上,他想著自己能不能找机会杀了那女人? 因此,他那时候没有特別注意那段话。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换了个地方,尤江心里直骂娘,恨不得將那女人九屉十八蒸,可那有什么用? 尤江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就那么在树洞中蜷了一整夜,好不容易天亮了,他发现周围的环境格外陌生,一点儿都不熟悉,就只能胡乱的走,想尝试看看,能不能找到回柜山村的路。 毕竟,尤江认为自己已经发现了柜山村一定程度的秘密,不,这更是柜山的秘密,他发现了真正的出村出山之法! 只要杀了那个女人,就能离开柜山这个鬼地方! 或许,他还可以想办法和秦九么再接触几次,看看秦九么还能说出什么信息,供他分析! 一路走,他就一路想,然后就嗅到了柴火燃烧的味道。 有火,那就有人,有人,那就有食物! 本身之前回了回村,他就顛簸劳累,又渴又饿,还没弄上口吃的,便发现自己院子被占了,紧接著,又被人丟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要是能弄上点儿新鲜的熟人,那就太好了! 然后,尤江就真的看见了熟人。 罗杉!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尤江不只是心跳,他此刻更眼红! 眼红之余,却带著一丝淡淡的惊惧。 罗杉,可不是能吃的人。 罗杉,是个邪祟! 还有,罗杉不一样了。 尤江分明能感受到,此刻罗杉身上带著杀意很浓烈! 上一次罗杉给他的感觉,还有一些青涩莽撞愣头愣脑,这一次,罗杉给他的直觉,是杀伐果断,让他汗毛根根倒立。 恨意,最终化作一种情绪。 不可招惹! 至少,此刻不可招惹! “罗杉!”尤江嗓门极大! 罗彬浑身紧绷,已然做好死斗的准备! “你给我等著!”尤江怒斥一声,忽地,转头就朝著山神庙远处疾跑! 罗彬心头微凛,並没有去追。 尤江让自己等什么? 难不成,他真的还有同伙? 罗彬不打算走。 虽说是冤家路窄,但这也是机会。 杀了尤江的机会。 减少一个变数,减少一个仇家的机会!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见到尤江后,他內心就抑制不住那股躁动,此刻的他,走不快。 走不快,也是走不掉,索性就在这里等! 顾伊人神情很紧张,脸上那股不安之色很浓烈。 这一等,至少等了十几分钟。 山神庙外安安静静,只有风声,没有人影。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没有来?”顾伊人小心翼翼地说。 罗彬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山神庙门前。 抬头眺望,是看著尤江离开的方向,依旧全神戒备。 又等了很久很久,远处依旧没有人影。 跑了? 罗彬脑子里冒出荒谬的两个字。 尤江会跑? 罗彬刚这样想,隨即就默默收起来了刀。 尤江会跑。 上一次,尤江不就是跑了么? 玩狠的时候,尤江是真的心狠手辣。 没有把握的时候,尤江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该走就走。 这人,就更留不得了。 思绪间,罗彬扭头和顾伊人说:“我们应该在羗村附近,走吧,现下,是要更了解这里,再找个更好的落脚点。” “羗村?”顾伊人疑惑,她並不知道羗村。 “那个地方,还有厶的存在。”罗彬解释。 “厶是引导者,你身旁的三岁小孩儿,是其中一个,我身边的徐开国,实际上叫做秦九么,是另外一个,羗村里还有厶,只不过羗村的厶成功引导了一个人,那个人被掌控柜山的人杀了。”这番话,罗彬儘可能简明扼要,全点在关键的信息上。 “被动了解,我们就只是被人画地为牢,要主动了解,知道相关於柜山的一切,搜集能够针对柜山的一切!” “搜集……什么?”顾伊人稍一迟疑,说:“我不就是能针对柜山吗?” 罗彬发现,顾伊人真的有些天真。 稍稍一顿他才说:“先前在墓中,我们的处境本应更困难,不过,猎取者被老龟打中然后消失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永远消失,这至少证明一件事儿,除却你,还有东西能针对他们。譬如那老龟。” 顾伊人訥訥点头,眼中流露著深思。 索性罗彬解释得更清楚了些:“引导者绝对不只一个人,这么多年来,有很多人被困在这里,想要离开,他们是影响山的人,他们留下来一系列的痕跡,你身旁的厶应该是被吃掉了,它的手段太阴狠,我觉得很不適应,因此,我刻意多等了两秒,才喊我爸动手。” “秦九么还存在,直觉告诉我,他更小心翼翼,离开柜山,他必然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我们先找到別的厶,別的更多的引导者,有可能的话,再找到类似於老龟一样的东西。” “柜山后那个人,想要用柜山毁掉我们,想要我们恐惧,爭取下一次,我们让他恐惧好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罗彬心情都轻鬆了很多,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顾伊人总算听明白一切,很多信息点都理解了。 她怔愣地看著罗彬,尤其是看著罗彬的头。 “怎么了?我头上有东西?”罗彬问。 “你好有脑子。”顾伊人认认真真地说。 第193章 我叫顾伊人or我叫罗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3章 我叫顾伊人or我叫罗彬 一时间,罗彬不知道怎么答话。 空气忽然都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罗彬才笑了笑,说:“一度有些年,我只能躺在床上,唯一有用的,就是脑子了。它是我认为自己还活著的唯一证明,还能有一点点用处的唯一证明。” “事实上证明,它的確有用。” 罗彬手指轻轻触头,不过没有用手指甲去点。 “嗯嗯。”顾伊人点头,隨即又稍显的疑惑,问:“有些年,只能躺在床上,你生过很严重的病吗?可你的年纪並不……” 话音戛然而止,顾伊人才回想起来,厶说过的一些信息。 “你不是罗杉。” 顾伊人咬唇,睫毛忽闪。 “一半是吧,身体是?厶说过,我是被招进来的,我以为你知道。”罗彬说。 “嗯嗯,现在知道了。我叫顾伊人,你呢?” 话语间,顾伊人又认认真真的伸出手,这就像是刚做了自我介绍,又要和罗彬握手认识一般。 罗彬微僵。 几秒钟后,他才和顾伊人握了握手,说:“罗彬。” “彬?比杉多了一个木那个彬?”顾伊人惊讶。 “怎么了?有问题么?”罗彬问。 他內心其实还是有些悵然的,其实,他之前有想过,要將自己的名字告诉罗酆。虽说被招魂过来,虽说自己占据了罗杉的身体,可潜意识里,罗彬一直认为,自己就是罗彬,不想,也不太愿意改变。 只是他还没有机会说,现在一家三口就山各一方。 “没有问题,就是觉得,真巧啊,你们都姓罗,你说有一半是罗杉,不光是身体,还有名字。”顾伊人眉眼弯弯,同样笑了起来。 顾伊人笑得很乾净。 她脸上虽然还有一点点污渍,可她给人的感觉,就是通透,就是乾净。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很润。 尤其是那一枚恰到好处的泪痣,更和她此刻略狼狈,略病懨懨的美感,匹配得相得益彰? 罗彬不知道自己的形容对不对,总之,他有些看怔愣了。 当顾伊人脸颊微红时,罗彬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態。 “不好意思……我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自己的名字了。”罗彬赶紧挪开视线,他是给自己找理由。 转身要走,他又忽然发现,自己还拉著顾伊人,甚至拉得她一个趔趄。 他赶紧鬆手,顾伊人却没有站稳,一下子栽倒进了他怀中。 顾伊人脸更红,罗彬就更尷尬,更慌。 “不好意思……我忘了我们还在握手……” 罗彬身体僵得不敢动。 顾伊人手稍稍一推罗彬胸口,才后退站稳。 “没事呀……咱们走吧?” 话语间,顾伊人稍稍低著头,往山神庙外走去。 罗彬没有立马跟上,他先去拆下来了油灯,顾伊人已经在远处等他。 再追上顾伊人,两人好了很多,朝著更远处走去。 罗彬发现,还有別的不对劲。 地面太平了,並不像是羗村附近的山坡,杉树太高大,和他见过的树不一样。飞速回溯对於柜山村周围,以及羗村周围的环境,罗彬竟发现,自己从没有在两个村子周边见过这种杉树! 那他们走哪儿来了? 距离柜山村必然很远,距离羗村,一样很远? 他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该让尤江跑掉的。” 话语间,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顾伊人同样发现了不对劲。 罗杉,不……罗彬,他好像走著有些漫无目的。 还有他说那句话,隱隱侧证了一个点。 他们两人,迷路了。 从清晨的和煦暖阳,走到中午的烈日高悬,两人分食了两块饼子,喝了点儿水,又继续朝著一个方向走。 罗彬不知道正確与否,只知道,那个方向隱隱约约能瞧见山。 只是云雾很重,山很远,看不清晰山的模样,究竟是羊头还是无头。 又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了夕阳西下,天际被通红的火烧云布满。 望山跑死马,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反而因为夕阳光的原因,山影都看不太清晰。 “快天黑了,咱们得找个落脚点。” “应该走不到羗村了吧?” “你能找到路了吗?” 顾伊人接连三句话,都是问题。 “我找不到路。” “可能回不到羗村。” “我们……被扔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作为被社会毒打过多年的社畜牛马,罗彬终於反应过来,柜山背后之人的可怕,还有对他们的戏弄。 “这……那怎么办……”顾伊人又有些慌了起来。 “问题不大,尤江也在这里,他肯定能找到回去的路。得找到尤江!”罗彬深呼吸,脸色沉冷。 只不过,他並没有因此而成竹在胸。 这样一片树林,他们两人很可能和尤江走的是相反方向。 真要是这样,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镇定,冷静! 稳,手要稳,心更要稳! 罗彬一手扶著皮革腰带上的柴刀,心绪沉稳多了。 他们的目標从找路,成了找落脚点的屋舍,或者树洞。 当光线刺红到极限,当夕阳都变成了一颗红彤彤的丸子时,视线所及,出现了一座牌楼。 “村子!?”顾伊人惊喜过望:“我们回来了!?” 罗彬心却微微一沉。 顾伊人太不了解环境了。 柜山村在山脚相夹之地,这里是茂密辽阔的杉林,怎么可能回到柜山村? 更让罗彬不適的是。 这里有村子…… 柜山除了羗村,柜山村,果然……还有別的村落吗? “这不是柜山村。” 罗彬思绪快,动作更快,抓住了顾伊人的肩头。 “不是吗……” 顾伊人一阵失望。 隨后,她提起来几分情绪,说:“我们还是得过去啊,天要黑了,没有落脚点。有人的地方,会更安全!说不定,他们知道柜山村呢?” “每个村子之间,很难知道对方村子的存在,羗村和柜山村靠得足够近了吧,他们都不知道,我们要是贸然进入这村子,恐怕就是外来者了。” “他们村子的外来者。”罗彬言之凿凿。 “这……”顾伊人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只是不安地仰头,去看不停下降,快要降落至地平线上的夕阳。 罗彬感觉到如山的压力临头。 要天黑了。 一面是邪祟快要出没的压抑。 一面,是要接触新的村子,那股未知带来更浓郁的不安。 可现在,有的选吗? 第194章 柜山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4章 柜山镇 但凡有得选,罗彬一定不会进入这个村子。 但凡有得选,他都不想带来更多的变数。 可现在,別无选择。 深呼吸了数次,罗彬开口说:“顾伊人,你记住,你是考古队的人,我是队里的司机,考古队遭遇了墓里塌方,我们开车出来要找救援,结果车拋锚在路上,只能下来徒步行走,之后又遇到野兽,我受伤,你受惊,仅此而已。” “至於墓在什么地方,你如实说就好了,其余的你一概不知。” “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来自柜山村,我不想被人关起来逼问或者研究。” 罗彬的眼神分外深邃:“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顾伊人额间泌出细密的薄汗。 她不傻,她只是反应没有罗彬快。 她知道,被当成小白鼠研究的感觉。 就像是她被钟志成和何簋带走那一次,关在房间里,没有安全感,更没有自由,生死,都是別人一句话的事儿。 隨后,罗彬笑了笑,安抚顾伊人说:“还是你告诉我们的,不要恐惧,不要被负面情绪吞噬,他,就想我们被吞噬,我们沦陷了,他就高兴了。” “你就当,我们现在被资本做局,我们要挣脱出他的牢笼,挣脱出他的五指山。” “嗯嗯,我懂,我知道了。”顾伊人再度点头。 “好,冷静,跟我走。”语罢,罗彬迈步往前走去。 他调整了自己的神態,不像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了。 有些类似於初入柜山村的章立,又有几分像是第二波外来者中那些人。 总之,他没有流露出老辣感,只有一丝丝佯装镇定的惶然。 匆匆步伐间,罗彬还摸出来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其实才五点半,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一小时以上。 这时间节点,安全。 几分钟,两人就到了牌楼前。 因为这个方向,刚好对著夕阳,光线刚好最浓烈,因此远距离时,罗彬只能看清这里有牌楼,这里肯定有村子。 现在停在牌楼处,罗彬才发现,这压根不是一个村。 这,是一个镇! 牌楼上写著,柜山镇! 柜山那两个字,像是巨石压顶。 顾伊人同样看著牌楼上的匾,脸色愈渐苍白。 罗彬没有言语,视线投进了镇中。 一条很长的马路,像是贯穿了整个小镇。 这马路,要比柜山村的水泥路宽大很多。 柜山村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村路,车相遇了都没法错开。 这里的路,有著双向车道。 路旁的房子很多,二楼,三楼,甚至还有四五层楼。 真就像是正常的镇,至少外观上,没有丝毫区別。 一楼甚至还有些商铺,只不过灯箱早就残破不堪。 没有灯箱,只有牌匾的,牌匾也早已褪色,不知道多久没更换过了。 並且,所有铺门都大门紧闭。 镇,很安静。 不过,这种安静是相对论的。 镇路上,镇路旁边,都有人,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仿佛和这小镇融为一体,远看一样看不见,只有到了近处,只有站在这镇口,才能切切实实瞧见他们的存在。 人们的眼神,带著一丝惊疑。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朝著远处跑去。 顾伊人战战兢兢的走到罗彬身后,她不安的抓著罗彬手臂。 “没事的,放心,没事的。”罗彬轻声安抚。 他迈步往镇里走,顾伊人就拉著他胳膊,跟著他。 进了镇路內,罗彬朝著近处三个站在一处的人靠近。 那三人就像是见鬼了似的,飞速后退! 罗彬想要再靠近別人,其余人同样后退的很快。 这么警惕吗? 罗彬心头微凛。 就在这时,远处匆匆走来了两个人。 一人身材瘦高,像是根竹竿儿,两条腿像是麻杆儿似的,衣服稍稍偏大一个號,快速走路带来的凌冽劲风,让他的衣服都在猎猎作响。 瘦长的山羊脸,下巴有一捋山羊鬍,额头髮际中央凸出来一个尖儿。 如果是女人,那就是美人尖儿了。 他颧骨很高,很尖,像是要刺破皮肤。 至於另一人,五短身材,一看就很扎实,方头方脑,是个练家子。 这两人,停在了罗彬和顾伊人身前。 “你好,我们是考古队的人,遇到了塌方,我和队里的专家逃出来,想要找救援,结果车拋锚在路上了,又在林子里,遇到了野兽……” 罗彬儘量慎重,儘量演得像那么回事儿。 本来这番话,他打算让顾伊人说,可顾伊人明显触景生情,她情绪不对,不合適。 “野兽……” 那五短身材的男人,脸色一阵惊变。 那瘦高的山羊脸,显得万分警惕,瞟了一眼后方。 “对,是野兽,我们好不容易……”罗彬话还没说完。 那山羊脸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想活命吗?” 他乾净利落的四个字。 罗彬一怔。 这有些……不太一样? 很明显,这个山羊脸,应该是这个柜山镇中,比较至关重要的人物了。 就算不是类似於钟志成那样的,可能都和罗酆相差无几? 面对外来者,难道不是先控制住,避免变数吗? “想!能帮我们找个医院,再派一些人去救人吗?”顾伊人立马接上了话头,她那战战兢兢的神態,反而更贴切了,她赶紧又补充一句:“小罗受伤很重,可能会感染,一旦出现併发症,会要命的!” 顾伊人叫自己小罗,罗彬还有些不適应。 不过,撇开上辈子不谈,这辈子的自己,用著罗杉的身体,不就是十七八岁?这其实更合理,更贴切。 山羊脸的目光盯著罗彬的肩头。 他伸手,要触碰伤口。 罗彬作势要后退。 这才是人的本能,他不动弹,反倒是不对劲。 “你想活,你最好不要动,你遇到的野兽不一般吧?顶著一张像是人脸的羊脸,身子像是一条狗?”此时此刻,那五短身材的男人开了口,神情显得十分严肃。 罗彬脸色顿变。 这是真变色了。 自己衣服破破烂烂,伤口虽然处理过,抹过药,但在钻过裂隙的时候,就全部给抹掉了。 因此,他们直接看到伤口,这很正常。 只是,单纯从伤口上,直接判断出咬他的东西是什么,这就不正常,甚至说,有些可怕? “那是山獖,山獖虽然没毒,但是那张嘴里,长满了牙石,你不听话,很有可能就和你同伴说那样,感染,然后死。”五短男人再度说道。 罗彬绷紧了身子,一动不动。 山羊脸靠近他后,仔仔细细的端详伤口。 隨后,山羊脸再度抬头看看天。 “有些来不及了,得明天去处理他的伤,还好,伤口没有感染。” “你们两个,跟我们来。”山羊脸再道。 隨后两人转身,朝著远处疾走。 罗彬和顾伊人赶紧赶上。 能瞧见马路两侧的人,都在各自回家。 这镇的区別,和村里有些大,稍稍顛覆罗彬的认知。 单单是对於外来者的態度这一点,这山羊脸就和钟志成截然相反…… 不多时,四人就停在一处平房前。 这平房普普通通,很简陋。 山羊脸推开了门,屋內乾乾净净,没有任何灰尘。 罗彬第一眼,是去瞟油灯。 结果,这屋內没有悬著油灯。 这里,没有灯油? 那他们晚上,怎么抵御邪祟? 这时,山羊脸和那五短男人的脸色,都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山羊脸沉声说道:“今夜,你们两个在这里过夜,我必须叮嘱你们几个规则!记住,我没有时间让你相信这一切有多诡异,我只能告诉你,想活著,就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第一,晚上你会遇到一些人,这些人不是人,他们是邪祟。你要谨记,不要恐惧,不要怕,不管你心里多觉得惊恐,至少你脸上不要露出来。” “第二,邪祟可能会进屋,不要尝试躲起来,也不要和邪祟四目相对,你可以装作看不见他们,或者是稀鬆自若。” “第三,如果你们睡著了,可能邪祟会躺在你身边,和你们一起度过这一晚,还是依循第一个规则,不要怕,不要恐惧。” “更多的事情,来不及解释了,你们记住了吗?” 山羊脸极度认真的看著他。 罗彬却觉得通体生寒。 第195章 不要恐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5章 不要恐惧 柜山镇的邪祟,和他认知中的,不一样!? 不,有一点一样。 要装作看不见邪祟? 猎取者? 可不对啊,猎取者是魘尸的一部分。 他所知的信息虽然不多,但这一点是清楚的。 山羊脸这番话中,有至关重要的两个信息点。 一些人,一些邪祟,他们。 这就代表,这种邪祟存在,绝对不止一个两个。 “所以……你所说的邪祟,他们能看得见我们,我们本不应该看得见他们,如果看见了,也要装作没看见?”罗彬眼皮微跳,试探地说。 五短身材的男人一怔,似是没反应过来罗彬的脑迴路。 山羊脸同样愣了愣,才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不应该看见他们?我和你说了,不要恐惧啊,记住,恐惧才是触发邪祟將你们带走的点,你们看得见他们,他们也看得见你们,別胡思乱想那么多。” “嗯,我叫李渊,他是俞浩。” “希望你们明天能活著。” 山羊脸李渊说完最后一句话,同五短身材的俞浩微微点头,两人远离了平房,朝著更远处走去。 天边是通红的,通红中带著一丝暗惨的黑。 夜幕,开始吞噬天光。 不是猎取者。 这里的確没有灯油。 这里的邪祟,和柜山村的邪祟,真的不一样? 恐惧…… 简简单单的信息点,已然让罗彬又得知了一些可能。 真就是用恐惧,来直击自己內心吗? “怎么办……”顾伊人小心翼翼的说。 “没事,我们有油灯,有灯油,邪祟进不了屋,我们昨天就面对过邪祟了。那时候你在昏迷。”罗彬成竹在胸。 关上平房屋门,罗彬摸出来了油灯。 屋子中央有张桌子,桌子上方正对著的天花板,刚好有一根垂下来的电线,掛著钨丝灯。 罗彬便站上桌,將细铁丝拴在电线上,让油灯垂了下来。 摸出来一个油包,分量刚好够一夜燃烧。 將灯油灌入灯盏內,再摸出火柴,將灯芯点燃。 幽幽燃烧的烛火,虽然带著一丝灼目感,但却让罗彬安心很多。 顾伊人同样鬆了口气,轻轻抚摸,舒缓心口。 紧接著,罗彬又摸出来一包灯油,咬破后,吮吸乾净。 顾伊人稍稍抿唇,怔怔看著罗彬的动作。 “怎么了?”罗彬將塑料纸放进兜里,觉得顾伊人的脸色有些奇怪。 “没……没事……”顾伊人扭头看向他处,似是打量这个平房內其余布局。 罗彬从身上各个位置,摸出来了很多个油包。 红白黄绿,各式各样的塑料纸包鼓鼓囊囊。 还有一些变得乾瘪。 通过裂隙的时候,儘管罗彬万分注意小心,却还是压破不少油包。 清点一遍,只有三十二个了。 乍一看,数量不少,每天晚上要点一个,自己得吃一个,再过十六天,油包就得告罄,夜里將直面邪祟,不安全。 还有自己的清醒,恐怕得用另一种方式来保持? 如果从明天开始呢?灯油只用来烧,提前就用另一种方法来维繫自己的神志? 罗彬正思索应该怎么和顾伊人解释这一切,却瞧见顾伊人走向了一处房门,他立马收起来油包,跟上了顾伊人。 那扇房门被顾伊人推开。 一米五的双人床,一张桌子,一张书柜,组成了简简单单的臥室。 旁侧还有另外两个房门,都虚掩著没关,一个是厕所,另一个是厨房。 这平房,是个简单的一室一厅。 “你休息吧,我在桌上趴一宿,过了今天,我们应该就融入这里了,这里的邪祟不一样,好像进屋也不会直接伤人,按照李渊所说的去做。” “我教你三个字,心要稳。”罗彬和顾伊人说。 他没有立即讲,想喝顾伊人血的事儿。 他觉得,至少今晚让顾伊人好好睡一觉,免得顾伊人心太乱。 先安稳过了今夜,明天还要再接触李渊和那个俞浩,更会接触其余镇民,彻底安顿下来,再说不迟。 “我还是有一点点怕,你也留在房间里,好么?”顾伊人微咬著下唇,显得可怜兮兮。 罗彬皱眉,还没开口,顾伊人就细弱蚊吟地道:“我知道,我可能有些无礼,不过,你待在我身边,我会很冷静,很安心,我心中很压抑的时候,往往就会做一些自己都会忘记的事儿,表哥和你说过的,我可能会伤害到別人。” 顾伊人的眼中,带著一丝丝祈求。 “其实很安全,你不用想那么……”罗彬的话音戛然而止。 顾伊人的状態,不是太对劲儿。 她双拳握得很紧,是站得很稳,可那种稳,又太稳了,隱隱有些发抖。 躯体化? 罗彬脑子里冒出来这三个字。 顾伊人,的確有病。 不止一次的癲癇,这躯体化也是病的一种体现。 他在医院呆了太久,很多病都见识过那么一点点。 顾伊人的精神问题,想要避免,就是儘量让她少受刺激,儘量不要应激。 “好吧。”罗彬收起思绪,话锋变了变。 顾伊人总算鬆了一大口气,眉眼微微弯曲,带著一丝丝喜悦。 “我睡里边儿吧。” 她径直进了房间。 罗彬稍稍扭头,瞥了一眼平房门。 门是关好的。 只不过,稍宽的门缝后,不是空旷,而是布料。 邪祟,已经来了。 定了定神,罗彬带上了臥室门,走向床边。 这里的邪祟,和柜山村的有区別。 此间镇民没有灯油,挡不住邪祟,邪祟能隨意进屋,但不会隨意杀人。 触发点,是对视,还有恐惧。 罗彬心里默默重复这些关键信息。 顾伊人躺在床上,她舒服地长吁一口气。 罗彬坐在床畔,许久,才躺下来。 脑袋一阵昏昏沉沉,又是不知道多久没有合眼,一躺下,紧绷著的神经就鬆弛开了,眼皮子不停地打架,下沉,缓缓闭合。 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睡著了时,怀中钻进了个冰凉的身体。 顾伊人? 罗彬觉得,这样不好,不合適。 他勉强地睁开眼。 更想说话,让顾伊人睡自己那半张床。 就是这一眼,让罗彬腿一颤,差点儿没尿出来…… 他怀中,哪儿是什么顾伊人!? 第196章 星月和云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6章 星月和云逸 那是个脸皮削瘦乾巴的妇人,高颧骨,尖下巴,眼袋很大,黑眼圈很重,那触感活像是一具骨头架子。 妇人半伏在他身上,嘴角微微咧起,她是在笑,不过,这笑容和柜山村的邪祟不一样,和罗彬认知中的邪祟不一样。 心,在咚咚狂跳。 再怎么能控制情绪,这种情况下,都难以控制得住。 脑海中,山羊脸李渊的叮嘱在迴荡。 “你要谨记,不要恐惧,不要怕,不管你心里多觉得惊恐,至少你脸上不要露出来。” 罗彬的脸上没有露出恐惧,他更没有去和妇人对视,而直视上方,天花板因为渗水,导致水霉斑密布,给人另一种压抑感。 可更让罗彬觉得压抑和不正常的是,油灯还是亮著的啊! 至少余光能瞧见臥室门那里,有微弱的灯光照射传递进来。 这里的邪祟,不一样? 柜山村的油灯,柜山村的灯油,挡不住他们? 轻微的触感,自心口位置传来,余光能瞧见,是那妇人在用手指甲轻轻敲击他的心口。 罗彬觉得,好难忍…… 要绷不住了…… 他此刻在思考,真的是油灯没挡住邪祟,还是说,除了房门,这里有什么窗户没有关上? 如果他现在突然动手,能够解决掉眼前的邪祟吗? 邪祟不能被杀死,邪祟就算是被车撞了,都没有伤势。 可自己也不算是正常人,自己也算是邪祟,邪祟,能不能撕烂邪祟的头? 汗珠,慢慢浸湿了罗彬的后背。 正当罗彬打算动手一搏时!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余光中,一个个人,慢吞吞地走进了臥室。 这些人无一例外,面无表情,他们朝著床边走来。 他们停在床畔,更无一例外,低头看著床上的罗彬。 罗彬觉得快要裂开了。 动手的想法,瞬间荡然无存。 床边的邪祟,数量太多了…… 至少得有七个! 此刻,罗彬唯一庆幸的,就是一点。 他们真的和柜山村的邪祟不同。 要柜山村邪祟,此刻早就把他,或者顾伊人拖下床,或者就在床上剥皮剔骨,残忍蹂躪。 闭上眼,罗彬佯装睡觉。 脸上的汗毛,一根根都立了起来。 这些立起的汗毛,仿佛感受到了另外的皮肤靠近,和另外的汗毛接触,摩擦,导致罗彬的脸上冒起更多的鸡皮疙瘩。 邪祟,正在贴脸看他。 罗彬不想恐惧,可他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有亿点点恐怖。 此刻的他,不是更担心自身,是怕顾伊人承受不住这种恐怖。 一旦恐惧表露出来,引动了邪祟。 罗彬的直觉,这些邪祟能做出来比他认知中邪祟更可怕的事儿? 这太煎熬了。 还好,一直没听到更多响动。 顾伊人没事? 她的耐受力,居然这么好? 这,太难捱,简直是分秒度日。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压迫感消失不见,脸近挨著脸的紧贴感消失不见,脚步声正在远离。 罗彬听到了轻微的吱呀声,是门开了,又关了。 再等了几秒钟,罗彬才慢慢睁开眼。 房间里没有邪祟了。 身上湿漉漉的,完全是汗,將衣服都浸湿一遍。 胸腔有些痛。 不,好像是心有一点点痛。 从刚才到现在,心跳就从来没有减弱过…… 单手捂著心,罗彬坐了起来。 扭头看一眼顾伊人。 顾伊人,居然睡著了? 她呼吸很均匀,她眉头虽然紧蹙,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怖的梦境,可她睡得很安稳,很沉。 这么恐怖的一幕,她居然真的睡著了? 必然是邪祟来之前,她就睡死,否则,就那些脚步声,怎么都会让她反应过来的。 倒好了……阴差阳错,避过一个大危险。 罗彬慢慢坐起身来,他谨慎无比地朝著客厅走去。 进了客厅后,油灯还在燃烧,烛火很平稳。 门是关著的,那群邪祟虽然有些不一样,但是一样的懂礼貌,知道开门,知道关门。 隨后,罗彬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有一道窗户,关著的。 他检查了一遍,窗户都锈死了,很久没开启过。 隨后,罗彬进了厨房,厨房里也有一扇窗户,同样紧紧闭合,同样,窗栓锈死,哪儿有开过的跡象!? 罗彬人都麻了…… 没有留窗,那邪祟是怎么进来的!? 真的是油灯没有用? 一时间,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时间,罗彬觉得如坐针毡。 那股油然而生的恐惧,开始蚕食他的內心。 …… …… 是夜,是寂寥如水,是月色淒冷惨白,还有蒙蒙薄雾的夜。 高大的杉树林中,有一片篱笆。 篱笆里,生长著鬱鬱葱葱的花。 好娇艷,好漂亮的花圃。 花圃和屋舍中间有个小院,小院里有张石桌。 石桌上的炉子,正在煮著花茶。 桌旁有三个人。 一个老人,脸颊耷拉著,像是哈巴狗。 一个女人,不施粉黛我,素麵朝天,却倾国倾城。 一个中年的男人,下巴留著短寸的鬍鬚,眉目中仿佛蕴著星辰。 男人提起茶壶,给老人,给女人各倒了一杯。 “师伯,看,那花昨夜出土,今日抽条,再过几天,就要花开了。” “呵呵,星月这妮子,大惊小怪,没有看好山,才出了一些乱子,您也不用多虑,山外人如何,恶难人如何?再怎么的恶难,进了柜山,只会有更厄难的灾劫发生。” “您啊,平时过於操劳,太累了,星月这妮子,也太夸张。” “没有恐惧的人?” “他的恐惧,都快呼之欲出了。”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走至花圃前。 他先前所说的那一株花,仿佛吞吐著月华,还有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正在茁壮成长。 花还没有花苞,叶片,尚且显得稚嫩。 其中一片叶上,凝结著一滴很大的露珠,得有小拇指大小了。 露珠中,是一张脸。 一张粗看俊朗,仔细一看,又觉得比较普通,不怎么耐看的脸。 不是罗杉。 这张脸是罗彬。 真正的罗彬。 本身模样的罗彬。 “看来,我真的有些老了?这个不属於柜山的人,被招来的人,给我一种感觉,他真的不会恐惧。倒不是星月太夸张。” “云逸,这花圃养得不错,这镇养得不错,尸,你养得更好。”老人嘆息:“我都觉得有些麻烦的人,送到你手下,仅仅两天,就让他暴露无遗,你,就要青出於蓝了啊。” “哈哈,师伯谬讚了,云逸愧不敢当,当此人情绪酝酿成果的时候,我再请师伯来赏可好?您不用为了这件小事儿操心劳累,让星月在这里观察即可。”中年男人眸子睨了一眼那女人,不露神色,偏偏这样,却神色尽露,不需言表。 第197章 中医张白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7章 中医张白胶 罗彬最终还是没有熬下去。 他太累了,太倦了,回到房间躺下,便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睁眼便瞧见床內侧,顾伊人眸子忽闪,脸对著他。 阳光透过窗帘让屋子光线明亮,臥室门虽然关著,但一样嗅到了一阵阵烟味儿,隱约还有低语声入耳。 “他们来了。”顾伊人稍稍掩著嘴,小声说。 这就能看出来,顾伊人不是看罗彬睡觉,而是注意来人。 罗彬点头起身,稍稍活动一下脖颈,却扯著肩膀的伤口,一阵阵难忍的疼痛袭来。 稍稍闷哼一声,屋外的低语戛然而止。 顾伊人隨之下床,略显侷促。 更能看出来,顾伊人休息得不错,精神状態都好多了。 罗彬径直去推开臥室门。 入目所视,山羊脸李渊,五短男人俞浩站在客厅桌旁,两人都在打量钨丝灯下掛著的油灯。 心头微凛,罗彬儘量镇定平稳地说:“昨天太暗了,晚上我想著点盏灯,有点儿光线,有安全感。” “习惯就好了,你会发现,晚上点蜡烛,点油灯,反而会让邪祟好奇,更想要进屋来看看,对了,昨晚上遇到邪祟了么?”话语间,李渊扭过头来,眼神透著凝重。 顾伊人本来要摇头。 罗彬却点点头。 这让顾伊人僵住。 “伊人睡著了,有个女人进屋趴在我胸口,又有七个人进来盯著我看,我不敢冒失,闭上眼,装作没看见。”罗彬如实回答。 “胆子挺大。”俞浩眼眸微亮,眼中多了几分讚嘆。 罗彬眼皮子跳个不停,本能地搓了搓胳膊。 “触怒了邪祟,会怎么样?” 这问题,看起来有些明知故问。 不过罗彬想知道,这柜山镇的邪祟,究竟和柜山村的有哪些相同点和不同点。 “被拖走之后,小概率被吃掉,大概率变成邪祟。”李渊回答。 罗彬心头再凛。 这一点,一样,又不一样。 邪祟动手的条件不一样了,不是简单地进门就杀人。 可小概率才是死,大概率是变成邪祟。 说实话,这种恐惧,更细思极恐? 怪不得,山羊脸李渊没有將他们扣住。 邪祟太诡异,就算关押也没有用,邪祟要进屋,还是能进屋,要出事,一样会出事,只有和盘托出,外来者是死是活,就是听天由命。 “镇上的邪祟已经很多了,不能再增添更多,你很好,能融入这里,我会带你去治伤。”李渊又一次说。 “我们是出来找救援的,你们能……”顾伊人恰逢其时地开口。 李渊却扫过顾伊人,目视著罗彬,道:“昨天事態紧急,事情没有和你们说清楚,来了这里,就不要想离开了,邪祟你们都见识过了,我的话,你们就应该信,很多人都想离开这里,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走出去过。” “你们天黑之前进了镇,是运气好,否则,再次在杉林中遇到山獖,或者別的什么东西,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保命了。杉林是很大,比你们想像中的都要大,是不可能走出去的,现在我要让你们出去试试,你们应该就会死在外边儿。” 罗彬心头再度微微一凛。 他没有听到那两个字,绕路。 在那杉林中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的確,罗彬和顾伊人都没有发现身周有什么重复的地標。 绕路的危险,不存在於柜山镇?这又是一处不同? “林子里还有什么別的野兽么?”罗彬儘量让自己镇定,没有露出別的不对劲。 “嗯。有很多超出你理解认知外的东西,我回头会告诉你的,现在,你要跟我去治伤了,你肩膀有些化脓了。”李渊再道。 “走吧。”俞浩做了个手势,便往前走去。 “等我一下。”罗彬立马去解开了油灯的铁丝,將其装进兜里。 直觉告诉罗彬,既然他和顾伊人平安度过一夜,融入这里,今晚上肯定会换住处了。 虽说油灯在这里没有用,但也不能就这样丟下。 罗彬觉得,肯定还有一些至关重要的点,他没有发现。 柜山村能够抵御邪祟,柜山镇没道理不可以! 每个地区,对於邪祟的抵御方式不同? 想著,罗彬跟著两人走著,当然,顾伊人在一旁跟著。 一行四人在村路上走动。 冷不丁的,罗彬眼中扫过了一人。 一个所见次数不多,却分外熟悉的人! 阳光照射在那人的头脸上,其皮肤,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斑驳的伤疤,像是一块块疮,又像是烧焦,隱约还能瞧见一些粉红色的嫩肉,似是伤口好了又坏。 “餵……別看他!”俞浩忽然慢了半步,挡在罗彬身侧,抓住罗彬手腕。 罗彬顿收回视线。 不过,那一瞬罗彬清楚,莫乾已经发现他们了! “这人是个怪人,很难相处,平时少言寡语,你看他一眼,他就觉得你在说他坏话,他会来捅你的。”俞浩这话,更带著一丝丝心惊。 “这么怪?”罗彬话音儘量正常。 心头的不適应不自然却压不下去。 陈仙仙,明明说她杀了莫乾。 莫乾,怎么会在柜山镇!? 明明,莫乾死了啊! 罗彬百思不得其解。 余光注意到,顾伊人也在瞟著莫乾。 李渊便叮嘱了顾伊人一声:“別看他,別自找麻烦,这人有病的。” “嗯嗯……”顾伊人小声回答。 一转眼,几人已经走远了。 “他捅人,没有人管吗?这里稀奇古怪的,不过有规则,应该就有规矩吧?总不能让人隨便捅人?”罗彬低声开了口。 他是在套话了。 “镇长当然会管,不过,他只管人死人活,我和俞浩是镇上的地保,维持平日的秩序,镇上唯一的规矩,就是不能杀人。” “不过,镇上还是经常死人,想要好好正常地活著,就不要惹是生非。” 李渊解释。 罗彬没吭声。 这样对比,柜山镇的规矩性,要比钟志成管辖的柜山村差远了。 不多时,几人停在了一栋小二楼外。 这是一栋木楼,二层阁楼年久失修,严重变形,感觉房梁隨时会折断,一楼是个药铺,朱红色的掌柜后边儿,是好几个立柜,满是格子,还有个六十来岁,花甲之年的老人正倚著柜子打瞌睡。 “张白胶,別睡了,有人被山獖咬伤,快来看看伤势。”俞浩嗓门不小,手哐哐在柜子上砸了两下。 那老人一个激灵醒过来,晃了晃头,又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涎水。 他重重打了个哈欠。 罗彬心头却微微一凛。 这老人,怎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並不是上辈子见过,是这辈子,却也不是在柜山镇! 很快,眼前闪回一段记忆,画面中的两张脸清晰对比,让罗彬心都被攥紧。 第198章 刮肉疗伤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8章 刮肉疗伤 罗彬用於对比的脸,是张韵灵的。 撇去罗彬目前所知道的张韵灵信息,在他的记忆中,张韵灵其实从始至终,都是那落落大方,知书达理的样子。 当然,那句话永远没错,知人知面不知心。 因此,知道了事实,就千万不要侥倖。 罗彬便没有侥倖。 无论心伤神伤多么严重,都只是默默消化,没有天真的去想著,张韵灵本质上是个好人,自己能去改变她。 只是,罗彬没有想过,会看到一个和张韵灵如此相像的老人。 眉眼和脸型,都太相似了。 同样通医术,是中医…… 这老人叫做张白胶,在柜山镇……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係? 此刻,张白胶眼神定格在罗彬肩头,嘶得倒吸一口凉气儿。 “这么严重的伤势,还有撕裂?” 张白胶声音略喑哑,略沉,略缓,真就和他年纪,以及和他的本事相掛鉤。 “运气好,没有出大事,不过,还是有些感染了,您赶紧看看。”俞浩语速更快,更催促,不过,他还带著一丝敬意。 这就能看出来,这人不纯是五短三粗,他有脑子。 还能看出来,张白胶的地位在柜山镇不低。 张白胶走出掌柜台,抬手一指位置。 李渊便示意罗彬过去。 木楼一楼內侧,靠墙的位置摆著一张床,铺著泛黄的白床单,能看到上边儿有很多洗不掉的血印。 旁边还有几张椅子,高矮宽窄不一。 “躺下。”张白胶指著床。 罗彬立即躺下。 顾伊人站在靠床头的位置,显得惴惴不安。 “你过去一点,別挡著。”张白胶又看一眼顾伊人。 顾伊人赶紧挪到了床尾,双手还紧紧攥著衣摆。 张白胶稍稍拨开罗彬肩头的烂衫,看著满是血痂的伤口,以及血痂下方一丝丝脓毒,脸色都一变再变。 “山獖咬得这么深……你还能活著,真是个奇蹟,它怎么又鬆口放开你了?”张白胶像是隨口说著,手快速在隨身的小包中,掏出来个布囊,打开后,里边儿又有个布带。 他眼神飞快示意,俞浩很有眼力见儿,立马挪了张椅子在床头后,张白胶坐下。 布带被平放在膝盖处,上边儿別著一把把精细的刀具。 隨之张白胶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来个瓶子……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 罗彬本身稍有停顿,是思索几息,回答:“我不知道,我手在乱抓,它本来都衔著我,要將我带走了,忽然一下子將我鬆开,我就脱险了。” 这话,不是撒谎骗人了。 那东西,也就是柜山镇人口中的山獖,的確是那样將罗彬鬆开的,只不过罗彬没有说他让山獖颅开脑绽的过程。 “嗯?你挖山獖眼珠子了?”俞浩只咽唾沫,语气透著惊色。 “应该是了,山獖皮糙肉厚,唯一的弱点就是眼珠子,保护最好的也是眼睛,它衔著你,怕是没想过你会忽然抓著它的弱点。”李渊在一旁喃喃。 罗彬心头寒意阵阵。 那东西,岂止是简单的皮糙肉厚? 偏偏这时,肩膀的猛烈剧痛,让罗彬大脑一阵空白,眼前都发黑。 他作势要猛地窜起身。 身体却被两个人四只手死死压住! 动手的,赫然是俞浩和李渊。 罗彬本能的一声低吼,不过,他还是被死死摁著,一动不动。 这一幕,顾伊人看得完整。 张白胶,李渊,俞浩三人,看似和罗彬在说话,实际上,趁著罗彬分神那一瞬,张白胶直接用一个小小的刮刀,將罗杉肩头所有血痂,一次性全部颳了下来! 伤口居然没有淌血,而是在往外流脓! 顾伊人知道,三人没有害人,得用这种方式,才能迅速剥开伤口。 长痛不如短痛…… 她捂著嘴,才能勉强保持镇定…… 罗彬粗重地喘息著,差一点点,邪祟的本能都要被激发了。 余光瞧见肩头的脓液,闻到那噁心刺鼻的味道,他才醒转过来,强行抑制著本能。 只是,真的太痛了,身体在发抖。 这痛感,远远超过了两脚羊顶那一下。 “还是摁著他,这伤口表面看只是一点儿,可实际上,当你看见一点儿的时候,这就代表著伤疤下的脓液已经藏不住。” “脓全部放出来,流血为止。” 张白胶的语气多了几分中气。 他开始伸手去按压罗彬伤口四周,加速脓液淌出。 “嗯?”张白胶忽然顿了顿。 “怎么了?”李渊问。 “没事。”张白胶摇摇头。 话虽如此,张白胶动作也未停,但他视线却在罗彬右肩靠著胳膊位置停留许久,那里有个伤疤,伤疤上有著细密的针脚,將伤口缝合得很完善。 不多久,罗彬的伤口就开始流血了。 张白胶取出来另外一柄小刀,开始在他肩膀旧伤处一刀一刀地刮。 “忍不住,我就会给你下药,只不过,药多了伤脑子,你是个外来者,你不能太恍惚,你恍惚,晚上就容易熬不过去,因此,你儘量忍住,这和你的命息息相关。” 张白胶语气沉稳。 这就能看出来一个细节,他对柜山镇的人很熟悉。一眼判断罗彬和顾伊人是外来者。 沉闷的哼声持续不断,呼吸愈发粗重,实在是忍不住的时候,罗彬就发出一声闷哼,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种痛,让罗彬升起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当然,这比张韵灵给他刮两脚羊顶出来那个洞的痛,强了十倍不止,毕竟,伤口都大了那么多。 罗彬视线斜著,看到了张白胶给他刮伤的刀,看到了手法。 他心神,便更惊! 尤其是余光还瞧见了张白胶身侧椅子上的布带,瞧见里边儿那些刀具,他內心,儼然有了个答案! 张白胶,是张韵灵的家人! 这绝对不是什么妄加揣测,异想天开的臆想! 长相,中医,治伤的刀具,如出一辙的手法! 张韵灵绝对不止是和父母一起进了柜山,还有个人! 看这年纪,应该是张韵灵的爷爷辈? 本来,这是一件好事啊! 不说是他乡遇故知,也算是遇到了熟人。 可,张韵灵有问题,这件事情,就不算是好事了。 张韵灵没有问题的情况下,罗彬是很乐意告诉张白胶,他孙女儿还活著,只是在另一个村里。 现下他哪儿有说的必要? 让別人知道了他是从柜山另一个村子来的,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此外帮张韵灵,又有什么好结果? 张韵灵,是真正的心如蛇蝎! 最后那四个字,让罗彬一阵心塞。 他一度认为,张韵灵最真实,这强烈的反差,对心理的折磨太大了,直至现在,罗彬都难以释怀。 第199章 他乡遇故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199章 他乡遇故知 脑子里胡思乱想著。 痛还是很密集,不过度过了最开始的剧痛,之后就像是蚂蚁一点点在伤口上反覆啃咬,好多了。 良久之后,肩头那些碎肉被清理乾净,曝露出来的伤口,就像是人的牙印,不需要用针线缝合,撕裂的伤处,只是皮肉变形,並没有贯穿的伤势。 张白胶拧开个小瓶子,將液体全部倒在伤口上冲洗。 灼烧般的痛,让罗彬浑身发颤。 度过这痛后,更浓的清凉感取代疼,当然,疼並没有消失。 张白胶示意李渊和俞浩可以鬆开手了。 两人退后几步,额头上都冒著薄汗。 他们共同的认知,就是罗彬的劲儿,可真不小,属牛的? “躺在这里不要动,我还要给你敷药。”张白胶说完,便起身朝著药柜方向走去。 他脚步略有蹣跚。 显然,对他来说,专心致志处理这样的伤势,很损耗精力。 罗彬躺著一动不动,闭上眼,儘量平缓自己心神。 等一切处理好,他肩膀包著一层层纱布后,俞浩撑著他另一侧完好的肩头,让他坐起来。 “你每天要找我换一次药,嗯,一连七天,伤势没有继续恶化,你就活下来了。”张白胶深深凝视罗彬。 “好,谢谢。”罗彬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张白胶又问。 罗彬如实说:“罗彬。” 在这个地方了,他就不想用两个姓名。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做回了自己? “嗯,罗彬和顾伊人是考古队的成员,遇到塌方出来求救,从而进镇,途中遇到了山獖,不过,这都不重要,他们两人文化程度高,更能接受现实,昨天他们熬过来了,应该能在镇上活下去。”李渊在一旁解释。 “这只是个开始。”张白胶喃喃,他又看了罗彬一眼,说:“对吧?” 没等罗彬回答,张白胶就慢吞吞地往掌柜台那边儿走。 “走吧。”俞浩指了指外边儿。 一行人离开药铺。 又走了一截路,罗彬和顾伊人被安顿进了一个小二楼。 一楼明显是客厅,墙上很多涂鸦,早已陈旧,墙壁不停剥落,楼梯在內侧,同样很脏,甚至带著一丝釉色。 “楼上有一个房间,够你们住了,嗯,这里距离药铺很近,你换药去也方便。”李渊顿了顿,说:“你有伤在身这几天,不需要对镇上有什么贡献,等你伤势痊癒后,你们需要参加集体活动,镇上会按时按需发放资源。” “再提醒你一句,不要贸然离开镇子,进入杉林范围,最初进入柜山镇的人,都会想这么做。结果,没有人出去,也没有人能完整的回来。” “活著,总有一天,大家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语罢,李渊拍了拍罗彬完好一侧的肩头,他和俞浩转身离开了。 “这里,感觉要比柜山村友善得多呢?”顾伊人喃喃。 “是吗?”罗彬一直看著那两人离开的背影,直至他们彻底消失。 话音未顿,罗彬继续说:“邪祟,也要恐怖得多,本身,也还没有什么规则,没有抵御邪祟的能力,就不会有人听太多的话,能管住杀人这个问题,都算是不错了。” “还有,我觉得,他们连这一点都不能完全控制。因为李渊说了,镇上还是经常死人。” “这样……”顾伊人缩了缩肩膀,眼中显得很无助:“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回村子?怎么找到大家?” 罗彬沉默片刻,隨后才道:“邪祟,是直接的恐怖,无法抵御,至少目前无法抵御。” “杉林,有著山獖,还有別的东西,李渊不肯和我们明说,让我猜猜,会不会有两脚羊?或者我们还没有见识过的恐怖存在?” “我都没见过……”顾伊人微咬著下唇。 “他真的很想我们恐惧,这就是他丟我们进杉林,让我们来这里的动机,不要恐惧,再找破局之法。”罗彬回答。 无力感这种东西,他浮现了一瞬,隨后就將其摒弃。 无力,有什么用呢? 当你真的准备接受一切,准备放弃一切的时候,再去考虑自身无力吧。 否则,一边觉得无力,一边又想要尝试,只会让自己在焦虑之中失败。 “破局……破局……” 顾伊人口中喃喃,就像是在想著什么法子似的。 罗彬並没有在她身上寄予太大希望,直白点说,没有任何希望。 除了顾伊人本身的作用,没有厶提示的她,就回归了本质。 罗彬只希望顾伊人不要太拖油瓶。 这时,他脑子里却抑制不住地回想,还是想著张韵灵。 他自嘲地想,人就是贱,果然,不停地受折磨,还去思念,才是本质? 可脑海中,莫名就回溯了一段记忆。 是顾婭衝著钟志成说,张韵灵想杀他! 这,是张韵灵坏的根源。 可罗彬忽然打了个冷噤,又看了一眼顾伊人。 张韵灵,真的那么坏吗? 他不禁又一次反问自身。 因此,他哑声问:“顾伊人,有个问题,你之前没说清楚,那时候还在村子,不好问,现在你能告诉我,钟志成不可接近的原因么?” 恰巧,顾伊人眼中带著一丝挣扎和煎熬,可还有一丝丝坚强坚韧。 她几乎和罗彬同步开口:“我,可能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够抵御邪祟了。” 两人同时僵住,四目相对。 顾伊人抿唇。 罗彬的心,却差一点儿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差点儿觉得自己听岔了。 顾伊人在说什么!? 最怕空气忽然的安静。 这一刻,两人之间就极度安静。 隨后,顾伊人低声说:“我也正打算告诉你,你疑惑的问题,先前厶暗示的,你还不知……” “嘘。”罗彬竖起手指,做了个嘘声的举动。 他其实是站在屋门口方向的,顾伊人在里边儿,正对著外边儿。 只不过,顾伊人明显都不够警惕。 罗彬是惯於用余光扫视周围了,这样能方便他后续回溯。 此刻,罗彬余光瞧见不远处的马路边上,有几棵歪脖子老树后,隱隱约约有个人影在窥探。 距离虽说很远,达不到被人偷听的范畴,但难保对方能从唇语上分析出什么,得万分警惕! 顾伊人刚闭上嘴。 罗彬骤然回头,凝视著那几棵树后。 那人影后退,然后远离,消失不见…… “莫乾……”罗彬口中喃喃。 第200章 炼油之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0章 炼油之物 “顾伊人……罗杉……”莫乾口中喃喃。 阳光很灼目,晒在皮肤上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往日只是身体,最近是身心俱疲。 陈家姐妹,他都享受过了。 出村的秘密,他知道了。 只是,还差了关键一环。 顾伊人。 眼见著在完成计划的前夕,莫名其妙出现个鬼东西,让他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 被打得七荤八素,像是死狗一样扔在路上。 邪祟將他包围,看著他窃窃私语。 邪祟,居然没杀他…… 当次日天亮,他总算恢復了一些行动能力,便有人將他围住。 他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柜山村了,这地方,叫做柜山镇! 他被当成了外来者,被安顿了住处。 没有人关心他从哪儿来的,柜山镇的人没有想过,他可能来自另一个叫做柜山村的地方。所有人的本能反应,就是外来者只能是外来。 接受了一应规矩,莫乾便在柜山镇住下。 莫乾很难受,按道理来说,他只需要忽略掉一个问题,就是顾伊人在出村这件事情上,是不是真的那么至关重要,那他就可以大著胆子去搏一搏,跟著邪祟走! 可柜山镇的邪祟,和柜山村不一样! 这里的邪祟,能进屋,能近距离地观摩人,甚至会做出来一些反应。 人一旦和邪祟有了任何意义上的互动,就有可能被邪祟带走! 这就让莫乾无法准备,无法观察,又怎么跟隨? 明明知道出村的法子,用不上。 明明柜山村还有个娇俏佳人,予取予求,他也用不上。 难道,就要让他在这个镇上,又度过几千天?或者,乾脆在这里终老? 莫乾觉得双重承压,身体的病症,心里的折磨,他都快得心病了。 然后,他就瞧见有人进村了。 罗杉,顾伊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踏破铁鞋无觅处……” “顾伊人,你会告诉我新的出村方式的……对吧。” 莫乾喃喃自语。 他愈走愈快,远离了罗杉和顾伊人的住处。 这就是插曲儿了,他本身不想被发现,却还是被敏感的罗杉发现踪影。 不过,这不重要。 莫乾深信一个道理。 一力降十会。 罗杉谨慎又怎么样? 让他准备好了,罗杉的谨慎就是个笑话,就是螳臂挡车! …… ……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伊人同样凝视著罗彬看的方向,眼中显得不安。 其实,刚才顾伊人在路上就看见了。 当然,还是罗彬先看,俞浩隨后提示,她才注意到。 药铺里,罗彬的反应大,她被分散思绪。 先前,罗彬问了关於钟志成的问题,以及说的关於规则规矩的事儿,更让顾伊人沉思,她没来得及去想莫乾。 莫乾,却跟踪他们到这儿了。 罗彬摇摇头回答:“我不知道,不过可以確定,柜山村必然有一条路能到柜山镇,陈仙仙骗了我们。” “不过,莫乾会给我们答案的。”罗彬喃喃。 “这个人,很危险!”顾伊人赶紧摇头。 “最危险的,真的是人么?”罗彬视线不变。 顾伊人身体略僵硬。 “陈仙仙真的骗人了么?还是她认为杀死了莫乾,实际上让莫乾跑了?” “莫乾因此跑到了柜山镇?” “前者无所谓了,他怎么来,才是关键,他怎么来,我们就可以怎么走,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做更多的事儿。” “譬如,给柜山镇一点儿,规矩。” 罗彬这一番话,眼中是深邃极了。 昨晚上,油灯没有起作用。 罗彬不觉得是真的没用,他认为,一定是方式方法不同。 还是那句话, 柜山村能够抵御邪祟,柜山镇没道理不可以! 他本意只是问顾伊人,钟志成的秘密。 他心里始终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想法。 万一,张韵灵杀钟志成,是有原因的呢? 当然,他大概率知道,张韵灵是真的坏。 可顾伊人的回答,却让他心跳如同擂鼓在锤击。 抵御此间邪祟的办法,顾伊人居然知道!? 她还说了厶的暗示。 这是厶遗留下来的办法? 思绪纷乱,罗彬没有出声,保持认真地和顾伊人对视,是在等她说话。 柜山后的人,要用恐惧来吞噬他。 他若是能让这柜山镇的人失去大部分恐惧,想必那个人会很难受吧? 思绪只在顷刻间。 顾伊人也回过神来了,她微咬著唇,又四扫了一眼门外。 “关门。”她小声说。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关上了一楼的耳门。 这是那种捲帘门的房子,旁侧耳门半米不到,还很窄小。 门上掛著钥匙,是李渊和俞浩留下来的。 罗彬当然顺手拿下来了钥匙。 屋子里光线变得很暗沉,顾伊人却转身朝著楼上走去。 罗彬立马跟上。 到了二楼,这里果然只有一个房间,房间內还有个洗手间。 一眼就能看遍,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人了。 这时顾伊人回过头来,定定地看著罗彬,说:“你要问的问题,和我要说的,是一码事。” “山中的木屋,有个门,有一道锁,那门后,摆著很多人,那些人被切掉了四肢,从伤口处,刮出了身上的油脂,他们的手脚也被焚烧炙烤成了油脂,他们的身体更被掏空,那些油脂灌入头顶,灌入躯干,常年焚烧。” “那,就是村长的秘密,他在炼製灯油。” “冯驥的地室里那些人的尸体,一样是炼油的手段,只不过,冯驥炼製出来的是人油。” “人油没有邪祟尸油的效果,邪祟的油没有了味道,人油还是充满了尸臭。” 这番话,顾伊人语速快极了。 罗彬整个人都僵住。 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下一刻,是强烈的作呕感,从心底最深处涌现,捂住嘴,迈开腿,罗彬一头扎进了洗手间,衝著蹲便哗哗大吐。 肠胃里哪儿有什么东西,就一些被泡得发胀的饼子碎末,大部分都被消化乾净了。 可罗彬还是吐,他感觉,自己要將上辈子的饭都吐出来了…… 疯了啊! 冯驥炼人油,钟志成炼邪祟油! 更让他觉得发疯的,是他每天晚上,一袋子邪祟油,就那么喝下去了…… 罗彬吐得天昏地暗,吐得青筋鼓起,吐得感觉嗓子眼都腥甜,像是快冒血…… 第201章 目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1章 目標! 不光是嗓子眼腥甜得要冒血,罗彬眼珠子瞪得滚圆,瞪得快要凸出来,瞪得血丝都根根分明,快要裂开了…… 罗彬人也快要裂开了……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邪祟可怕,邪祟也可怜,他们被控制了……他们成了灯油,他们就从恐怖,变成了希望,我知道,他们一定是这样想的,他们想著人们能有希望,承载著他们这股希望,让大家活著,让大家走出去。” “你喝掉了灯油,保住了自己,相当於有了希望,这不正是他们的希望么?” “你冷静,一定要冷静……別吐了……你伤口开始流血了……” 顾伊人不停地轻拍罗彬后背,不停地劝说。 冷静…… 罗彬怎么冷静…… 邪祟也是人变的,邪祟的油,一样是尸油,只不过是少了一些异味儿。 尤江吃人,自己喝人油。 真说本质,谁吃得更可怕一点儿,这真的不好说…… 怎么可能没事…… 罗彬觉得,自己都快吐得逝了…… 肠胃里彻底空了,只有粘稠的唾液掛在嘴角,晶莹剔透,一部分都要掉进蹲便里头。 罗彬用力晃头,结果唾液一部分粘在脸上,没甩掉。 哗啦的水声,呕吐物被冲走。 旁侧有洗手池,拧开,凉水冲脸,漱口,罗彬漱了得有十几遍,都还没停下。 “你这样,会出事的……你再怎么不舒服……今晚,你也得喝灯油呀。”顾伊人小声说。 罗彬:“……” 没有继续漱口了,洗手台上是镜子。 罗彬很久没有照镜子了。 本身內双的眼皮,因为好久没有好好休息,成了好几层的外双,反而眼睛变大了一些,微微凹陷的眼窝,眼圈居然不黑了。 眉毛很浓很粗,皮肤要比当初好一些,有些白,只是,这种白不正常,有些像是夜里出没的邪祟,久不见天日,没有多少血色的白。 眼珠太红了,眼底更红,是情绪太激动,使得血管裂开,像是得了结膜炎一样。 晚上…… 喝灯油…… 那粘稠滑腻的感觉浮现,罗彬闷哼一声,又是弯腰俯身乾呕,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还要继续说吗?”镜子里,顾伊人还是咬著唇,眼中透著担忧。 你最好不要说话了…… 罗彬心里是这样想的。 话,却不能这样说。 他知道,只是自己接受不了,不代表顾伊人做错了…… 退一万步,退回当时。 明摆著告诉他,灯油是邪祟的油脂,要么喝这个,要么去杀人吃人,当个邪祟。 自己会怎么选? 恐怕,自己也会在千难万难中,选择喝邪祟的油。 必然,每一次喝油都將是一场挣扎。 现在才知道,至少让他安安稳稳度过了个把月的时间? 喘著粗气,罗彬回过了头。 “你的眼睛……没事吧……”顾伊人眼中担忧更多。 罗彬没有回答,抹掉嘴角的水渍,哑声说:“你所说,可能抵御邪祟的方式,就是抓住一只邪祟,炼油,对吧?” “我们身上的油,挡不住邪祟,因为不同源,用这里的邪祟炼油,就有可能挡得住他们?” 顾伊人抿唇,点头,嗯声拖长了几分。 “邪祟很难被切割。”罗彬话音更喑哑。 默了片刻,顾伊人回答:“斧凿刀锯,总有办法的。” 她眼中,多少又透著一丝丝的伤感。 罗彬心头猛地狂跳,不需要回溯,他眼前都有那个木屋的画面,那么多各式各样的工具,那张桌案。 当初,他还认为是肢解山中猎物的地方,没想到,是邪祟…… 狂跳的心,猛地又是一窒。 因为他想到了顾伊人躺在那桌案上说的话,哼著的曲儿。 希望…… 她当时的绝望,就化作了这样扭曲的希望么? 成为灯油? 给人希望? 顾伊人,真的是纯好人了。 好的太菩萨心肠。 低头,罗彬看向腰间那几把刀。 是,顾伊人说的也没错,斧凿刀锯,总有办法。 就像是那山獖,本身刀切不进去,罗酆奋力切割下,不一样切进去了吗? 给自己时间,怎么会做不到? 尤其自己本身和罗酆还不同。 自己的手,能撕开邪祟的皮肤么? 罗彬反问。 答案,是不確定。 不过,这下子,罗彬有目標了。 捉邪祟,炼油,让柜山镇能够抵御邪祟。 对莫乾下手,从莫乾口中得到怎么从柜山镇到柜山村的秘密! 这是更明確的目標。 那种不明確的,譬如,这柜山镇有没有厶,有没有引导者,有没有猎取者? 以及,要得到类似於老龟那种能克制猎取者,克制厶的物品。 出村,村出来了。 想出山,不是一时三刻能做到的事儿。 要稳。 手要稳,心更要稳! “你休息一会儿,一些事情慢慢想,刚上来的时候,我瞧见厨房在楼梯旁边儿了,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顾伊人恰逢其时地开口,接著,朝著楼下走去。 罗彬站了许久许久,这才完全恢復镇定,朝著楼下走去。 厨房里发出丁零噹啷的声响,是顾伊人在摆弄厨具。 罗彬打量了一眼一楼。 老式的皮沙发靠墙,墙上的涂鸦有的是1+1=3,有的是鬼脸图案,更多是那种胡乱画的笔画。 起皮的旧茶几,破破烂烂的电视柜,上边儿还有一台大屁股彩电。 罗彬走到电视前,拿起来遥控,摁了一下。 遥控闪了个红点。 心里猛地一个激灵,罗彬盯著电视,快速去嗯了一下开关键的圆钮。 轻微的pia声,电视没有丝毫反应。 隨后,罗彬扒开了遥控器后边儿的盖子,瞧见里面电池,他才自嘲一笑。 电池还有电,遥控器能用,这镇上四处封闭,电视还能有电?自己真异想天开了。 转身去沙发处坐下,罗彬继续开始沉思,开始回溯昨晚的一幕。 更深处去剖析邪祟细节,想要从中找到弱点,以及怎么样抓到一个邪祟! 这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邪祟炼油,还得是一个秘密。 钟志成就很好地保留了这个秘密,並且用了一个更隱蔽的地方。 潜移默化中,他不光是抵御邪祟,更塑造规矩,將灯油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 显然,罗彬没有兴趣当类似於钟志成这样的角色。 到时候將这些成果,全都送给柜山镇的镇长? 罗彬倒不介意让人坐享其成。 第202章 尤江进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2章 尤江进镇 厨房里逐渐冒出蒸腾热气,还有一股麦香味儿。 不多久,顾伊人出来了。 两碗面。 泛黄的麵条,甚至还有一些蔬菜和葱花。 罗彬做好了吃半生不熟掛麵的准备。 却没想到,这面很香。 比罗酆煮的强了十倍,和顾婭的都有些相仿了。 想到这里时,罗彬又一阵阵压抑。 不过很快,罗彬就压下那些纷乱杂念。 自己会回去的。 一切,一定有办法! 就算罗酆成了邪祟,那又怎么样? 自己不一样是邪祟么? 厶的说法,和他的想法早就印证了。 魘尸,就是一种毒! 他不打算用顾伊人的命去破解柜山,只想救自己的一家人。 那顾伊人的血,应该也能够解开这种毒吧? 很快,一碗麵就下了肚子,罗彬精神头都好多了,舒畅地嘆了一声。 顾伊人收拾碗筷进厨房。 轻微的哗哗声,夹杂著扣击声,是有人在敲门。 罗彬心头微凝,迈步走向门口,將门打开了一道缝。 门外並非山羊脸的李渊,也不是五短身材的俞浩,而是个陌生人。 女人,三十来岁,相貌普通,不过化了妆,给人感觉精神不错。 她肩头挎著个篮子,盖著一张白布。 “你有事?”罗彬脚抵著门,没让开。 女人善意地笑了笑,扭身指了指一个方向:“我住在那边,这个房子以前是小谢住的,小谢失踪很久了,现在终於又有人住进来,街坊邻居的,多个照应。你们两个也刚进镇,需要多了解些东西。” “这是我在镇边儿捡的菌子,你们晚上吃。” 说著,女人一手將竹篮往前递了递,另一手掀开白布。 篮子里是一枚枚新鲜的菌子。 “谢谢,不用了,您请回。” 罗彬一把关上了门。 扭头,顾伊人在厨房门口,稍有些不安地望著他。 罗彬摇摇头,意思是没事儿。 微嘘一口气,罗彬侧耳倾听,是听到了一些脚步声,由大变小,像是人走远了。 本能的低头侧目,旁边的捲帘门,和地面有著一条细微缝隙。 罗彬鬼使神差的趴了下去,要往外看。 有个很粗浅的道理,叫做无事献殷勤。 哪怕这个柜山镇,看上去要比柜山村更和谐,罗彬依旧认为,这只是一个假象。 真的和谐,就不会有杀人的问题存在了。 思绪在顷刻间,罗彬的脸贴在了地上。 隨后,他就看见了一只眼睛,小半张脸。 竟是那个女人,和他的动作一样,趴在地上! 罗彬看屋外,那女人,就看屋內! 女人眉眼一弯,忽地一下起身。 罗彬身上鸡皮疙瘩一串,猛地一个激灵站起来。 噌的一下拔出腰间柴刀,一手猛地开门! 屋外,女人是真的走远了! 心咚咚猛跳著。 罗彬死死的盯著那女人背影。 她走过马路,钻进了对面两个房子中的一条小巷,不见踪影…… 罗彬的手心,都发了汗…… 默默淬了一个脏字。 操。 他刻意加重脚下步伐,缓缓变轻,还真是走远的声音…… 如果,他不趴地上看那么一眼,那女人就会一直偷偷趴在这里,观察他和顾伊人了? 这人绝对有问题。 她要送的吃的,更有问题。 菌子这东西能乱吃? 罗彬住院期间,可没少见人和茶壶说话,在地上乱爬。 “怎么回事……” 顾伊人从厨房出来了,一边擦手,一边还是显得不安。 “不要接触柜山镇任何人,除了那个山羊脸的李渊,以及矮子俞浩,还有给我治伤的老中医张白胶,任何柜山镇的人,都有可能有问题!” amp;amp;quot;不要接受他们任何一丝好心好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三句话,罗彬字句鏗鏘,警惕极了。 “哦……那刚才……”顾伊人望著门。 罗彬简明扼要讲了经过。 顾伊人都一阵后怕。 “挑明了害人吗?没人管?”她不安地问。 罗彬没回答。 隨后,罗彬岔开话题:“你去休息吧。” 顾伊人只是抿唇,一样没接话。 罗彬便没有管顾伊人了。 他再度坐回沙发上,眼中继续回溯关於昨夜和邪祟接触的一切。 最终,他没有发现什么明显弱点。 他知道,自己太心急了。 想要完成这件事儿,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再接著,罗彬停止了回溯关於邪祟部分的记忆。 他回溯的是罗酆教他刀法时的那一幕。 他开始从罗酆每一下挥棍,去剖析动作细节,去想,自己握著刀,应该怎么做! 时间,一点点过去。 顾伊人在沙发旁站了很久。 她发现,罗彬像是傻了似的,一直看著前方。 她开始还有些担忧。 之后发现,罗彬闭上眼睛了,便在想,罗彬是太困了,太累了,坐著都能睡著? 她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来,一直看著门。 虽说她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但总算,要有那么一点点作用吧? 譬如现在,放风? …… …… 天色有些发暗了。 柜山镇中间那条双向车道水泥路上,地保李渊,俞浩,匆匆往前行走。 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个狼狈无比的人。 为什么说狼狈,此人没有左小臂,身上的衣服更满是血污。 是尤江! 尤江发现了这个镇,他在镇外远处徘徊了很久,才决定拆下手臂上的刀,进镇看看。 人! 他看到了活人! 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 柜山镇,柜山村。 这柜山,居然有这样多不同的地方? 对了,这才是对的,不能只有一个人死光了,只有危险的羗村吧? 尤江太想和人靠近了,他太久没有接触到新鲜的人味儿。 不过他不敢太靠近,他不敢引起麻烦,他在柜山村活了很久,他深諳一些规矩。 果不其然,没几分钟就有两个人到了他们的面前,说了一堆话,让他跟著走。 这里和柜山村不一样。 这里人的防备要鬆懈得多啊! 尤江想著,便跟著那两人走著。 他脸皮一直在抽搐,他忍不住,喉结都有些滚动。 很快,三人到了一处平房前。 李渊回过头来,一脸慎重地说:“你来的天色一样很晚,今夜你在这里过夜,我必须叮嘱你们几个规则!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想活著,就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第一,晚上你会遇到一些人……” “第二……面对邪祟不要尝试躲起来……” “第三……依循第一个规则,不要怕,不要恐惧。” “度过今晚,明天我会给你安排住处,你就可以住在镇上了。” 尤江的脸皮抽搐著,像是在笑。 “是吗?”尤江一手按著自己的脸,不让脸皮太抽搐,同时舔舔嘴角问:“你们今天可以在这里陪我,然后明天给我安排完住处,再走,可以吗?” 第203章 我知道你从別处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3章 我知道你从別处来! 李渊蹙眉,摇头。 他看了一眼天色,转身就走,俞浩同样瞥了一眼尤江,这才匆匆跟上李渊。 稍稍走远一些,俞浩小声问:“怎么最近……镇上都进来一些看上去有病的人?” “这不才正常吗?你不觉得,那个叫罗彬,还有顾伊人的,太正常?”李渊面色不变。 “嗯……倒也是,正常人来了也活不了多久,我看见滇女去过一趟了,他们可能活不过今晚。”俞浩小声说。 “那就省药了。”李渊回答。 夕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最终,还是消失在尤江的视线中。 尤江嘴角不停地舔啊舔,喉咙不停地吞咽。 “呼……” “忍住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地方好啊,新鲜。” “人是铁饭是钢,多吃几顿,养精蓄锐,死娘们儿將我扔出柜山村……没想到我能找到这么个镇吧?九屉十八蒸,我必须拌了你。” 尤江喃喃自语,他脸皮又开始抽搐了。 …… …… “哗……哗……哗……” 捲帘门声响很大,敲门声夹在其中都变得微弱。 罗彬总算从回溯中收起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伊人恰巧谨慎地回头。 罗彬坐了一下午,顾伊人也就守了一下午。 直到现在,才有人敲门。 罗彬起身,去打开。 门外站著个头髮略花白的老人。 张白胶。 给他治伤的老中医。 罗彬初步判断,这柜山镇没那么简单,目前能相信的人,老中医张白胶是其一。 “您有事?”罗彬很有礼貌。 “本来不该来的,不过,怕你活不过今晚。”张白胶眼中透著一些血丝,苍老喑哑地说:“不要接受任何人突如其来的好意,不要进陌生人的家门,尤其是对你越友善的人,你要越发的防备。” “嗯,这个地方,比你想像中更危险。” “我知道,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张白胶这最后一句话,是盯著罗彬的右肩。 “下午一直有人在我那里,快天黑我才得空,本来想等明天才和你说这几句,不过,万一你死了,那就麻烦了。” “要天黑了,记住,熬过了第一晚才是开始,別死,明天来找我换药。” 罗彬的心跳,猛地加速,再加速! 张白胶转身,离开了。 步伐匆匆,透著些许慌忙。 天色真的很晚,夕阳早就消失不见,与天黑只是一线之差。 张白胶,释放了善意。 张白胶,说出了自己和顾伊人对於这柜山镇来说,最大的秘密! 自己通过张白胶的面貌,能力,判断出他和张韵灵的关係。 张白胶,是怎么发现他不对劲的? 顾伊人面色略有发白。 “为什么,他会知道?” “我们哪里暴露了吗?” “为什么,他会说出来?” “难道,他不好奇我们,他不应该通知镇上的人吗……” 接连几个问题,顾伊人是真的不理解。 这短暂的几秒钟里,罗彬回溯了和张白胶接触的所有记忆片段。 当时,他因为痛,没有注意到张白胶的一些行为举动。 回溯中,他才发现,张白胶注视过他身上一个地方,只是他当时没反应过来。 右肩到胳膊那个位置,有个洞,张韵灵给他缝补了伤口。 刀有刀法,医有医术,看来张白胶注意到伤口的缝合方式了。 张韵灵的针线活儿很好,很精细。 这就是暴露的点! 罗彬深吸一口气,道:“医者仁心,他没问题,要记住他的叮嘱。其次,如果我和他说张韵灵的事,你不要多嘴,不要说出张韵灵的不对劲。” 罗彬一边关上门,一边和顾伊人解释。 罗彬不光说了他对於张韵灵和张白胶关係的揣测。 更说了这柜山镇邪祟和柜山村邪祟不同的事儿。 顾伊人眼睛都瞪大。 罗彬並没有给她太多消化时间。 最后,罗彬说:“我睡沙发。” “可我……” 顾伊人想说自己怕。 她又怔愣住,低下头,没有说完最后那个字,默默朝著楼上走去。 顾伊人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怕? 自己哪一天不怕呢? 自从来了柜山,从开始做噩梦,到进柜山村,被猎取者盯上,隨时隨地,她都在害怕。 具体哪一天不怕? 发烧那天。 帐篷里,罗彬抱著她过夜,前天的山神庙,昨晚的平房木床。 好像,她也有很多天不害怕。 可这不对,不好,更不应该…… 不怕,就要一直和罗彬睡在一起…… 这算什么? 算……依赖? 可她凭什么一直去依赖別人? 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她依赖过很多人,父母,朋友,最后都因为她有病而遭人厌烦。 只有章立不会厌烦,章立能勉强接受。 依赖久了,就会变成另一种情绪。 那章立算什么? 罗彬又要怎么看她? 她现在和在柜山村不一样了,她没有那么大的价值,罗彬能忍她几次? 到了二楼房间,顾伊人躺在床上。 她忽然觉得,身体好像动弹不得,她忽然觉得,好窒息,好压抑,好难受。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无是处,自己好像才是罪魁祸首! 是啊,虽说怪梦没有给太多提示,但她是在抗拒,如果她不抗拒去接受呢,是否就知道,柜山那个古墓不能进,棺材不能开,如果不发生这一切,就没有之后的一切? 眼泪,开始从眼角淌下。 顾伊人觉得好忧鬱,好懊恼,更绝望,要是死了,那就好了。 死了,一了百了。 …… …… 躺在沙发上,罗彬微微闭眼,假寐。 风有些大,吹得捲帘门哗哗作响。 一度响了很久,罗彬感觉,自己都开始困顿,真的要睡著的时候,微微虚著的视线中,捲帘门,居然被缓缓拉起,打开了…… 钻进来了一个邪祟,粗略一看,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 皮肤很白,眼窝很深,眼睛很大,乍眼一看,还很好看。 她进来后,隱约能瞧见,开著窄窄的捲帘门下有很多鞋影子。 其余邪祟,似乎在判断,要不要入门內。 隨著小女孩邪祟朝著沙发处的自己靠近,那些鞋影子消失不见…… 罗彬的心头在咚咚狂跳。 本意,是想今天先观察。 可钻进他住处,挪到他面前,细细观察他的邪祟,看起来很弱小啊…… 有句话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是否是天赐良机? 先制服这个邪祟,像是陈纤纤那样控制起来…… 再想办法,找地方,去製作灯油? 罗彬陷入了天人交战。 那小女孩儿蹲在沙发前,看著罗彬的脸,她忽然咧嘴笑,嘴皮翻起来了,牙齦露出来了。 她本来还有些好看,这一笑,却笑出了阴森。 “你在看我吗?哥哥?”小女孩细声问。 第204章 缺爱之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4章 缺爱之人 柜山镇和邪祟相处规则中,至关重要的一条,不要和邪祟四目相对,装作看不见,稀鬆自若。某种程度上这和猎取者的规则相仿。 只不过邪祟和人都是能相互看见的。 触发点,是恐惧。 罗彬的不同就体现在这里。 面对未知的危险,他的確有恐惧感,这是人的本能。 当事物变成已知,他开始寻求破解之道时,恐惧就荡然无存。 没有回答,没有对视,没有动手,罗彬余光瞄著捲帘门缝外,安安静静。 良久,小女孩儿站起身,慢吞吞地朝著二楼走去。 视线看向楼梯,罗彬心微沉。 没有和顾伊人待在一起,不全是他认为,待在一楼能更好地观察邪祟,有个至关重要的点,顾伊人得能够面对此地邪祟才行。 否则,自己怕是没本事保住顾伊人。 二楼一直是安静的,没有传来什么异响,这才让罗彬真的鬆口气。 这一夜同样漫长,罗彬將怀表放在了头侧,能够看时间。 终於熬到四点半,他的注意力全在楼梯处。 小女孩一直没下来,这对比昨天来说,完全不同,呆的时间太久。 可罗彬不確定,是今天反常,还是昨天,才算反常? 房间里,顾伊人醒著。 她早就从躯体化的症状中脱离出来。 只不过,她神態依旧怔怔。 她,居然在和那小女孩对视。 人抑鬱人想死的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求死慾念的。 顾伊人,求死。 可她不理解,这个小女孩明明是个邪祟,她明明触犯了李渊所说的规则,为什么小女孩不动手? 忽地,小女孩转身朝著楼下走去。 顾伊人视线移动,隨著其走远而下瞥,算是目送。 隨著小女孩走下楼梯,消失在顾伊人视线中,她才缓缓闭上眼。 …… …… 怀表的时针分针分別指著4点,49分,秒针正在慢慢跳动。 脚步声轻微的噠噠声契合在一起。 罗彬没有直接看著楼梯了,余光瞧见小女孩儿下楼,再然后,小女孩慢吞吞地走向捲帘门。 她趴在地上,她要往外钻。 就这一瞬,电光火石之际,罗彬猛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右手拔刀! 左手隨之一起紧握刀柄! 这一击,罗彬酝酿了整整一夜! 落地,再前跃。 隨之发生的一幕,让罗彬胆寒! 小女孩,扭头了! 之所以先前不动手,是因为这一夜太长,制服一个邪祟,再进来几个邪祟呢? 罗彬对这里的邪祟不了解。 甚至柜山村的邪祟,除了陈纤纤,他也没有和其它任何一个交过手。 4:50之后,是邪祟要离开的时间。 天黑邪祟出现,这都契合了,那天亮邪祟走,应该也契合? 罗彬判断,基础规则肯定是一样的。 可不同的是,柜山村的邪祟离开时,根本不会在意身后变化。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还有,自己今天不尝试,下一次总要尝试,下一次,哪儿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只有孤零零一个邪祟,还是个孩子? 思绪和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罗彬重重压在小女孩身上,双手狠狠往下一插! 他没有插头顶,没有插眼睛。 他插嘴! 嗤的一声,柴刀贯穿进小女孩口中! 触感是坚韧还带著一丝柔软。 坚韧的是邪祟本身,柔软,是小女孩的舌头! 罗彬刀都险些打滑,还好手稳紧握! 一声怪异的尖锐厉吼从小女孩口中炸响! 小女孩猛地扭身挣扎! 罗彬双膝用力下压! 他几乎用出全力! 可小女孩儿就像是一头未被驯服的马,那爆发而出的力道,更强! 只听哗啦一声闷响,小女孩撞出捲帘门,从罗彬身下脱困而出。 那一霎,捲帘门都开了半截。 入目所视,镇路上是雾,好大的雾! 雾中人影晃动。 这一幕,就和柜山村外山上雾气相同! 小女孩速度不快,邪祟都快不起来。 她还是被雾縈绕笼罩,再也看不清楚,只剩下同样模糊的人影了。 罗彬心咚咚狂跳著。 傴僂弯曲著腰身,双腿跪在地上,斜看著雾气。 他双手依旧死死紧握,虎口很痛,右肩更痛,伤口被挣破了,正在往外渗血。 是反抗么? 如果尝试捕杀邪祟,怕是正在离开,邪祟还是会反抗。 或者是两个邪祟本质的不同? 至少有一点,罗彬清楚,邪祟没有那么好捕杀了。 “村长挖了陷阱。” 话音,忽地从后方传来。 罗彬瞳孔猛缩。 眼前骤然回溯出一个画面。 他和顾伊人第一次前往山中屋子取灯油,离开时,天亮了,陷阱中赫然有两个邪祟! 那两个邪祟,並没有消失! 因此没有不同,邪祟就是会反抗?! 一时间,后怕感浓烈。 还好啊,还好没有因为一时心急,没有在夜晚刚开始的时候动手。 否则,就真的是玩火自焚了。 思绪间,罗彬並没有回头,还是关注著镇路上的情况。 脚步声临近,是顾伊人走到了他身旁。 余光本能瞥了一眼顾伊人,罗彬一愣,明显能瞧见顾伊人眼眶红红的,还有斑驳泪痕,甚至她双眼还发肿,分明是哭过。 罗彬不知道怎么说,他眼神有些闪躲,不再看顾伊人,还是全神贯注关注路面雾气了。 当指针对准五点钟那一瞬,雾气完全消失不见,人影更消失无踪。 “不是我不管你,是咱们必须要在这里能保持各自安全,才能走下一步,我不可能隨时都在你身旁的。”罗彬解释了一句,眼神略带致歉。 稍顿,罗彬又道:“只要能面对邪祟你不出事,基本上人的事情,我应该能判断出来问题,咱们就都不会出事。” 顾伊人一怔再怔。 她,是误会罗彬了吗? 一时间,顾伊人的心思又恢復了几分活络。 小声,细弱蚊吟地问:“你会带我出去吗?” 愣住的反倒是罗彬了。 顾伊人什么脑迴路? 自己只是让她单独过了一夜吗?居然她脑补了自己彻底不管她?甚至要將她丟在柜山镇? 她太敏感了吧? 不过下一刻,罗彬就反应过来了,顾伊人,这哪儿是敏感? 她,实际上是缺爱。 因为,只有缺爱的人,才会容易觉得,会隨时被人拋下。 自己,不一样么? 第205章 大喜悦和大悲伤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5章 大喜悦和大悲伤 上辈子,罗彬有段感情就是这样的。 对方会聊著聊著,忽然失踪,或者是明明看上去那天心情很好,一下子就不高兴了,罗彬是怎么都猜不出来,对方究竟哪儿不舒服。 甚至很多时候,一言不合,就会引发对方的反感,从而便是冷战。 罗彬不喜欢冷战啊。 动不动三两天没有联繫,让他觉得很患得患失,这段感情会不会就此无疾而终? 因此,他爆金幣,当舔狗。 这不是罗彬犯贱,他躺在病床上那几年,深度地解析了自己这个人。 这就是缺爱的体现。 一个人缺爱与否,和家庭环境有关,生活环境有关。 看上去,罗彬的事情和顾伊人是两码事,顾伊人是在危险之下,怕被拋弃,可实质上是一码事,因为顾伊人的生活环境,生活条件,一定不幸福。 她的病,一定是遭人嫌弃的。 思绪之余,罗彬脸上多了一抹缓和,认真且篤定地说:“別想那么多,不说柜山村,柜山镇了,这柜山,就想要人胡思乱想,我不会把你丟下的。” 顾伊人唇抿得好紧,她食指屈起,擦了擦眼角。 眉眼,出现了一丝笑。 “嗯嗯。”她用力点头,隨后匆匆往厨房走去。 看著顾伊人进厨房,看著她开始忙活。 罗彬心想,当年自己患得患失怕被丟下的时候,如果对方能和他说一句让他安心放心的话,那该多好啊。 此刻,终究是他说给別人听了。 这两件事儿不是一码,但终究,还是一码的。 哗啦一声,罗彬关紧了捲帘门。 屋內光线一暗,隨之他又打开一侧耳门,屋內亮堂许多。 没多久,顾伊人又端了两碗面出来。 “先將就吃麵,这里有米的,还有一些燻肉,中午咱们吃点儿饭菜。” “你去找张白胶换药,我在家里等你。”顾伊人分给罗彬一双筷子,她认真说。 虽说柜山镇危险,但两人不可能形影不离? 要解决问题,首先就要各有定位,顾伊人起不到什么大的帮助,她能主动待在一个地方,这就减少了麻烦,这让罗彬心神更定。 不过,罗彬依旧说了自己的想法:“你还是要跟我去,我们对柜山镇的了解还不够,等了解得多一些了,白天我也放心让你独自待在家中了。” “知道了。” 顾伊人低头,开始吃麵。 她的病,是一阵一阵的。 情绪一旦不好了,躯体化,或者癲癇。 这种情绪不好,不是说她矫情。 是安全感。 彻底失去安全感的时候,她是真的想死啊。 因此,昨晚她才和小女孩儿邪祟对视一夜。 此刻,顾伊人心里又全然是懊恼,还有后怕。 因为,罗彬根本不像是她想的那样啊! 她,误会了罗彬! 罗彬对她好,很好,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章立还要好? 当然,这不是否定章立。 是罗彬的能力要强於章立,对很多事情的安排不一样。 无形中,她就有了安全感,身体就没有了不適应,至於章立,更多会用行动,譬如在她控制不住身体的时候,將她绑起来。 脑子里胡思乱想著,顾伊人会悄悄看一眼罗彬。 罗彬则在专心致志地吃麵。 很快,他的面碗见了底,甚至,他还哧溜哧溜地將汤喝光了,一滴不剩。 顾伊人赶紧自顾自的吃麵,內心更多了一抹喜悦,还有甜丝丝。 当她也吃完了,將面碗收进去厨房后,就在罗彬的喊声中出来。 罗彬关上了耳门,又在钥匙串中找到另一把捲帘门的钥匙,本意是要锁上捲帘门。 可用处大么?晚上邪祟想进来,不一样能拽开捲帘门进来? 再加上这小二楼里並没有別的重要东西,索性罗彬放弃了这个举动。 他循著昨天记忆中的路径,朝著中药铺的方向走去。 等到地方时,瞧见张白胶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罗彬和他对视时,他一手还握拳,击中另一手掌心,显然是兴奋! “快,进来!”张白胶喜悦地招招手。 罗彬进了中药铺,顾伊人跟在后边儿,礼貌地和张白胶点点头,还笑了笑。 张白胶让罗彬坐在一张椅子上,旁边有个小案几,早就摆好了药材。 和昨天的药有些不同,今天的药涂抹上去明显刺激感更强,隨后的清凉感更重。 好似,药都用得比昨天更好了? “你使过劲。伤口被挣破了。你不能腰身使劲,肩膀会连带著发力。”张白胶眉眼低垂,眼中颇有几分不满,视线从罗彬身上,扫至顾伊人。 “伤口是才形成的,虽然你们避著邪祟了,天亮才折腾那事儿,但还是得注意,是,年轻人火力壮,忍一忍,没什么大不了。” 张白胶最后一句话,直接让顾伊人脸腾地一下通红。 罗彬:“……” 这张白胶,一把年纪了,脑子里想什么呢? 自己明明是压著邪祟,不得不发力,不得不挥刀。 到了张白胶口中,却成了八竿子打不著一撇的另一件事儿…… “您误会了……”顾伊人话音都细弱蚊吟。 张白胶正要再开口。 罗彬深吸一口气,说:“您的確误会了,今早上发生了一些其他事儿,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韵灵,还活著。” 张韵灵,还活著! 六个字,如同雷击,张白胶一阵木然! 他昨天忍不住要去叮嘱罗彬,就是怕罗彬死了,自己无法知道信息。 他那番话,会直接告诉罗彬,罗彬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他顾不上那么多! 他也想好了,今天罗彬来了,就和罗彬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罗彬是从其他地方而来。 可张白胶没想到,罗彬居然一语中的! 不等他解释,就说出了他想解释的结果! 罗彬,居然看出了他是谁!? 木然之中,是大喜悦! 可隨后,又是一阵大悲哀。 张韵灵活著。 为什么要说自己的孙女儿,张韵灵。 不是说自己的儿子,张忠敬,儿媳何嵐? 喜悦和哀伤同时贯穿张白胶的內心,浑浊的眼泪便从眼中淌下。 他重重一声嘆息,苦涩说:“只有她活下来了,对吗?” 第206章 您一个人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6章 您一个人么? 和聪明人打交道,向来就是这么简单。 话不需要太多,对方往往一点就透。 罗彬嗯了一声。 “很好了……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他们一家三口都死光了,很好了,很好了……” 张白胶虽说是一口一个很好,但他还是泪流不止,是伤心至极。 “的確,张韵灵很好了,他的父母,一样很好。”罗彬打开了话匣子。 他讲了他认知中张韵灵的一切。 当然,这个认知,限於他和张韵灵面对面的时候。 並不包含张韵灵想要杀死钟志成。 並不包含柜山村的主观认识,张韵灵是个恶人。 他还讲了,张韵灵和他所说,关於其父母的一切。 医者仁心。 张韵灵的爸妈,是纯粹的好人。 这张白胶,同样是好人一个。 从给他治伤,又来通知消息就能看出来。 张白胶是通过诚恳和帮忙,来换取信任度,不像是一些人,需要通过阴毒手段来控制人。 因此,罗彬不忍直接说出“事实”,那必然会击溃面前这老人。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这真不是侥倖了。 事实,真的是张韵灵有问题么? 毕竟,钟志成和冯驥是一伙儿的。 顾伊人都说了,冯驥炼人油,钟志成炼邪祟油。 为什么会先炼人油,这难道不是某种尝试?最后钟志成尝试出了一个结果? 就算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背道而驰的,没有相互討论过,只是他们的路数一样,本事一样。 那钟志成能不知道失踪那么多人,尸体都不见,究竟那些人去了哪儿? 他,总归是包庇了冯驥吧? 张韵灵若是因为这个去杀钟志成。 那能说张韵灵坏吗? 只能说,张韵灵不择手段了吧? 当然,罗彬不会因为这个,去原谅张韵灵什么。 尤江差点儿杀了顾婭,这是事实。 只能说,他还不能彻底肯定確定张韵灵是个恶人,这样一来,他对张白胶的话,就不算欺骗? 良久,良久。 罗彬早就收起了思虑,张白胶终於回过神来。 他稍稍擦拭了一下眼角,呼了一口气。 “医者,仁心也。” “忠敬和小嵐虽死於邪祟手,但他们救了一村人,这不假。” “人心不古,害他们之人,也算遭了报应,一报还一报,他们倒也可以瞑目。”张白胶哑声说完,目光又带著一丝活络,还有激动:“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很多人尝试要离开柜山镇,可都受困於杉林,你是怎么通过杉林,进入镇中,你是在找出路,对吧?” “你能带我去柜山村吗?我只有这一个孙女儿了,我想见她!” 张白胶的言语恳切极了。 “我们的確是在找出路的过程中,和同伴失散,从而来到柜山镇的,怎么回去,我不知道。”罗彬这句话,就完完全全的真实,不带一丝谎言。 “这……”张白胶脸色一阵苍白,一阵惨然。 一时间,药铺內的氛围都变得凝滯安静。 “哎……”张白胶重重再嘆气,他面容分外苦涩。 罗彬没有开口,他已经说了自己能说的一切。 “总之,小罗,小顾,谢谢你们了,若不是你们,我还不知道我有个孙女儿还在世的消息,其实这些年,我早就接受他们死去的事实,毕竟,我从来不知道,柜山除了柜山镇,能把人困在其中,居然还有个柜山村。”张白胶再度开口,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说:“请回吧。明天再来找我换药即可。” 张白胶没有扭捏,知道事情不可能,就没有多问別的。 罗彬没有要走的举动,他同样没有扭捏,问出自己的疑虑。 “老爷子,柜山镇的危险,究竟还有多少,你,昨天说的不算太清楚,我从李渊俞浩口中知道的,也不算太清楚。” 好意这东西,往往是互通的。 张白胶传递的善意,不足以对等罗彬的信息。 因此,罗彬的问题,张白胶没有排斥。 他眉眼低垂,扭头瞥了一眼药铺外,似是眺望著某个方向,说:“李渊说过,镇长会干涉人杀人,对吧?” “对。”罗彬点头。 张白胶摇摇头,又说:“那只是明面上的干涉,事情有確凿的证据,否则他干涉不了,他只是掌握了柜山镇的资源,並且让一些人听话做事,柜山镇还有更多的人不服从他的管辖,当然,这个不服从也是背地里,並非明面,明面,大家都是好端端的,背地里,都是我行我素,只要不被抓到现行。” “邪祟如果將人带走,就会將人同化,镇上的危险就更多,因此,镇长这一派的人,是不希望有人变成邪祟的,会让镇民的生活空间更狭小,毕竟,现在的邪祟数量,並不足矣让他们去观察每个镇民。” “你的意思是,柜山镇的邪祟不多?那大概有多少?”罗彬心头猛跳。 “不知道,不过镇长做过统计,每二十个人中,会有概率遇到邪祟,或许是一群,或许是一个。”张白胶回答。 这一下,罗彬心跳的便更快了。 只不过,疑虑又上来了。 柜山镇的邪祟,不杀人,直接將人同化。 那为什么,数量还那么少? 是因为,镇民自己在杀人? 罗彬正在思索,张白胶继续道:“镇民相互蚕食,消化掉一些人,能够有效抑制邪祟的增长,这大概也是镇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当然,这是我的揣测,仅供参考。” “柜山镇很多人都不正常,很多人都有病,我听你说了柜山村的邪祟,和这里的对比来看,柜山村邪祟要可怕得多,这里的邪祟,只需要你不露出恐惧即可,可这里的人,你不知道谁暗地里就是个疯子。” 稍稍一顿,张白胶更言之凿凿,说:“既然,你们是想办法要离开柜山才走到这里,我可以將自己的已知信息都告诉你们,柜山镇没有值得你们探索的东西,这里和你口中的柜山村一样,就是个牢笼,得走出去,走出杉林,回到柜山村会更安全,或者,真正的找出出路,离开这里!” “儘量不要和人產生交集,这就是保重自身的最好办法。” 最后一句话,张白胶更言之凿凿。 罗彬沉默。 “你们先走吧,不是我逐客,你们来之前,李渊和俞浩过来了一次,他们带著个人要去安顿,那人也受伤了,等会儿会带过来留在这里,让我治伤。” “儘量也不和李渊他们打照面,对你来说会更好。” 张白胶顿了顿,再道:“你回去后,可以仔细考虑自己缺少什么信息,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再次沟通。” “谢谢。”罗彬这道谢,是发自肺腑。 自己不过是说了关於张韵灵的消息,也没有更多实质性的东西,不能让张白胶去柜山村。 张白胶这样子,是要全力帮他了! “谢谢张爷爷。”顾伊人轻声道谢。 罗彬没有扭捏,带著顾伊人匆匆离开。 两人走了得有几分钟。 张白胶这才回到药铺里侧一个屋中,三脚木架上摆著水盆,他洗了把脸,洗掉所有泪痕。 再出来,铺子里有个人,正在四下扫视著铺中一切。 “来了。”张白胶面色变得古井无波。 先前,这人就和李渊,俞浩来过。 他们两人有事儿,交代过让张白胶等会儿给人看伤,就先带人去住处。 此刻,这人独自回来,李渊和俞浩就去办自己的事儿了。 尤江的目光从药柜上挪开,到了张白胶的脸上,他脸皮抽搐,眼神却直直的看著张白胶。 “来坐下吧,让我看看你的手,你说是被野兽咬断的?你记得是什么野兽么?”张白胶示意尤江去先前罗彬坐过的地方坐下。 尤江还是看著张白胶,直至两人视线对视,他才走到椅子旁坐下。 擼开了袖子,露出断茬的左臂手拐。 关节下方,就只有大概两厘米的左小臂,伤口结痂过,伤疤还没有完全脱落,又有很多细小伤疤。 “你在杉林中徘徊有一段日子了?”张白胶忽然问。 “有几天吧,我受伤了之后,躲在一个山神庙里。”尤江信口胡诌。 “是什么野兽,你还没告诉我。”张白胶蹲身,一手握住尤江左臂,仔细地看著伤口。 “一种会直立行走的羊,很古怪,我本来以为那是人的。”尤江还是在胡诌。 张白胶观察著他的伤口,他就观察著张白胶的脸,余光还在不停地扫视著药铺里的环境。 “老爷子,你一个人进柜山镇的吗?”尤江忽然问。 轻微的撕扯声中,尤江左小臂断茬处的一整块伤疤皮肉,被掀开,揭了下来! 他闷哼一声,浑身都绷紧了。 “你的伤口严重感染了,再不处理,这条胳膊都保不住。”张白胶还是古井无波,他抬头,再度和尤江对视,说:“我一个人,几个人,有问题么?” “没,没问题……”疼痛,让尤江不停地吸凉气儿。 他眼皮更跳,脸皮一阵阵微搐,解释:“我只是觉得,这地方这么危险,您一老爷子,还要给全镇人看病?还以为你这里有好几个大夫呢。” 第207章 两种手段,你自己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7章 两种手段,你自己选 “柜山镇缺医少药,大家都是迷路进来的,大夫进柜山的可能性,並不高。”张白胶淡淡解释。 往日他的话其实没那么多,人来看病治伤,他给诊断拣药,安安静静,各司其职。 这个在罗彬和顾伊人后一天进来村子的人,伤势比罗彬严重得多,看上去阴惻惻的,不像是好人。这才是柜山镇来人的標配。 张白胶太有经验了,这些年,柜山镇有过纯好人么? 没有。 甚至,他都不能判断,罗彬究竟是好是坏,只不过,罗彬给了他渴求了许多年的消息,他对罗彬足够友善。 他心情好。 沉著的脸,是为了让旁人不觉得异样。 正因为这心情好,这个不像好人的尤江问话,他都多回答了几句。 “倒也是,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进这种鬼地方,是吧。”尤江再度搭话。 “別动,我要给你疗伤了。”张白胶没有接尤江的话,从隨身布包里取出布带,取出一柄略显锋利的刀。 “你的伤口癒合得太多,清创不了,我要切下来一层,忍得住么?还是我给你用一些麻药?或者是其他手段,让你能扛得住疼?”张白胶没有立即下手。 他皱了皱眉,这会儿李渊和俞浩不在,倒是有些麻烦。 “这里能有麻药?算了,我不喜欢那玩意儿,你用別的手段吧。”尤江却连连摇头。 “其他手段……”张白胶目露思索。 他忽然瞳孔微缩,凝视著药铺门口的位置,像是那儿有什么东西。 尤江隨著扭头去看! 张白胶左手猛地扬起,手成掌刀,用力切在尤江的脖子上。 尤江头一歪,便失去意识,歪倒在椅子上。 稍稍喘了口气,张白胶甩甩手,开始认认真真地给尤江处理伤口。 …… …… 杉林深处,篱笆院內。 下巴留著短寸鬍鬚,眸子仿佛蕴著星辰一般的中年男人,坐在石桌旁,桌上的炉子煮著花茶,他怡然自得地提起茶壶,往自己杯中倒上八分。 举杯近唇,轻呷一口,李云逸很满意。 低手半端著杯子,荡漾的茶液面上,似乎凝聚了一张脸。 不施粉黛,素麵朝天,却宛若天人一般的脸。 “星月师妹,你真惹人陶醉。” “不肯留在这里,那等柜山镇驯服了那山外人,我看你会不会对为兄佩服的五体投地。” 前两日,他提议了让上官星月留下。 师伯都没有反对,结果上官星月不肯,非说等他大功告成那日来赏花赏果。 李云逸不喜欢大功告成这个词,在他看来那山外人的麻烦,无非是上官星月的疏忽,师伯年纪也大了,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不好掐断。 人既然放他手里了,只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一个不错的养料罢了。 大功告成?说得好像真的很麻烦,需要煞费苦心一般。 思绪至此,李云逸一口饮尽茶水,起身走至那代表著山外之人的花前。 又经过两天滋养,这花更为茁壮了,花骨朵都冒出来更多。 只不过,花叶上的露珠怎么有些变小了? 露珠上的那张脸更有些模糊,仿佛隨时会消失。 “嗯?”李云逸的语气稍稍加重,眼神稍稍透著一丝阴沉,隨即,嘴角勾起笑容:“能让师妹忧心,师伯烦扰,果然有些本事,不怕邪祟了么?” 李云逸回到桌旁,他取出来纸笔快速在纸上勾勒。 他画出来的是一张脸,一张粗看觉得俊俏,仔细一看,又很普通的面颊。 这,是罗彬本身! 露珠是人的情绪凝聚而成,一系列负面,会成为滋养情花的养料。 提供养料的人,脸会浮现在露珠上。 当脸完全消失,就代表目前的恐惧消失,自然,养料也就消失了。 “山外人……山外人……”李云逸手指轻轻敲击著纸上脸。 风,一时间变得好大,吹得花圃中的花在摇晃,吹得炉子中的火,火苗窜得更高,风助火势,茶壶更沸腾。 篱笆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了一些怪异的东西。 它们的脸似羊似人,它们的身体又像是狗。 山獖。 “不能直接杀了你,星月师妹会失望,我得让你折服。” 李云逸喃喃自语间,他站起身来,一挥手袖。 那些山獖缓缓后退。 林子间却不光是有山獖,更有一些在地上啃食草叶的羊,以及潜藏在枯枝败叶的脸。 这,仅仅也是一部分。 並非这山林中的全部。 “真的不怕邪祟么?”李云逸喃喃再语。 忽而,李云逸的脸上透著一抹怪异笑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风还在吹,林间的两脚羊仿佛成了人,它们在窃窃私语,枯枝败叶下的脸靠近,扭缠在了一起,那些山獖则在怪笑。 …… …… 小二楼里,顾伊人在打扫卫生。 本来又脏又旧的楼,清扫乾净了,看上去都顺眼许多。 罗彬正在思索,他保持一个动作已经很长时间。 “为什么我们不请张白胶老爷子帮忙,一起布置陷阱?他想要见到张韵灵,会帮我们的。”顾伊人停下扫地的动作,扭头问罗彬。 “他是好人,面对邪祟可能会死,张韵灵本身的问题不確定,我和她也不可能再有多好的关係,用这件事情去利用张白胶,算是不择手段。”罗彬如实回答。 “哦……”顾伊人微微咬了咬下唇,继续扫地,没有多言。 罗彬长吁一口气,是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了。 想要布置陷阱,就得有一个地方,足够宽阔,足够隱蔽,不要引来更多的邪祟,不要引起其余人的注意,因为一旦被人发现,在狩猎邪祟,必然会立即成为眾矢之的。 这小二楼,肯定不符合条件。 昨天临天亮之前,罗彬尝试过要捉那小女孩邪祟了,得到的结果是她剧烈反抗,失败告终。 他们对这柜山镇了解,始终还是太少了。 怪不得,钟志成炼邪祟油的地方在山上,钟志成是考虑了各种问题的。 这当口上,罗彬瞳孔微缩,灵光忽地乍现。 他从沙发处起身,走到耳门旁,一手扶著耳门,却瞧著路对面的几棵树,眼中透著深思。 “我要出去一趟,会將两道门都锁住,你没问题吧?伊人。”罗彬回头看向顾伊人。 “嗯嗯,我没问题呀,我等你回家。”顾伊人再度抬头,她笑容很美,配上那泪痣,和罗彬对视,这让罗彬有些恍惚。 有句话叫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顾伊人確实很美,前几日病懨懨,像是受惊了的小鹿,对任何事情小心翼翼,担心受怕,那种美我见犹怜。 此刻,她镇定,她心情愉悦,她的病康復,那种美,就透著乐观和阳光? 只不过罗彬並不知道,往往表面阳光的人,更缺少阳光。 这一切只因为渴求,只因为没有,才会不知觉间展现。 罗彬转身离去了。 当然,他没忘了给门上锁。 张白胶的叮嘱,是儘量少接触到柜山镇的人,他会给罗彬提供信息和帮助。只不过他提供不了罗彬想要的,罗彬更不愿意去利用一个仁心的大夫。 有一个人,一定適合。 莫乾! 莫乾是柜山村的老熟人了。 莫乾,或许有回到柜山村的办法。 更重要的是,莫乾曾擒获过章立,曾庇护了陈家姐妹。 他为什么会来到柜山镇? 陈仙仙说杀死他,两人必然翻脸,莫乾是因为被暗算,逃命? 罗彬不清楚。 罗彬只清楚一个点,莫乾发现他和顾伊人了,並且还来偷窥过,那莫乾一定知道很多信息。 这些信息,都滯后了。 譬如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譬如顾伊人是关键环节。 这背后,隱藏著更深的危险! 一来,罗彬不能让这些滯后信息去影响莫乾,从而伤害到他和顾伊人。 二来,他可以借用这些信息,去和莫乾“合作”! 將隱藏的敌人,化作自己的盟友! 第208章 小巫见大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8章 小巫见大巫 莫乾能和何簋他们打成一片,能让罗酆忌惮,那莫乾,必然有著独特的实力! 这番思绪间,罗彬已经在镇路上走出好远。 他並不知道莫乾住哪儿,他记得瞧见莫乾的第一个位置,只能先去碰碰运气。 还有,他不能按照张白胶所说那样,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罗彬的处事方法不是躲,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得第一步就知道,这整个镇的走向和布局。 从岔路上了主路,还没有到发现莫乾的位置呢,就瞧见一栋小楼外,围著相当数量的镇民,闹哄哄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更远处,还有更多镇民开始聚拢过去。 一阵风飘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格外浓稠的血腥味。 死人了? 李渊给出的信息中,邪祟带走人,大概率同化,小概率杀死,张白胶给出的信息,更多是同化,代表著张白胶的信息不完全,了解程度不够深。 这个时间节点都接近半晌午了。 在柜山村,几乎都是早上发现尸体。 罗彬想著,更朝著前方走去。 远看人围著多,並且还在不断聚拢,距离近了,才发现每个镇民都和身旁人保持一定距离。 罗彬並没有直接走到那栋小楼外,他停在马路坎儿上,那栋小楼的一切,就一览无余。 这一剎,饶是罗彬这段时间见过不少血腥残忍,那股浓烈的寒意还是从心头直喷而起,冷汗涔涔。 墙上满是喷溅状的鲜血,更涂抹满了黄色的脂肪粒,一楼的茶几上吊著一个人。 那人腹腔被打开,里边儿空空如也,心肝脾肺肾,肠肠肚肚都被挖出来了。肠子將他的双手双腿绑在一起,掛在天花板的倒勾上。 这一幕何其血腥? 邪祟会杀人,邪祟却没有这种残忍手段。 罗彬觉得,发疯的於明信的杀人手段,和这有的一拼? 甚至,於明信还是要差了半截? 凌迟的手段是残忍,可毕竟是家喻户晓的,於明信恰好是木匠,恰好有锋利的刀片。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种把人杀了剖腹,用肠子將尸体掛著,血和脂肪胡乱涂抹的手段,过於变態了。 死者和杀人者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在这时,里侧楼梯上下来两个人,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歘白歘白。 罗彬一眼就认出来,瘦高瘦高,山羊脸的李渊,五短身材,却一副练家子模样的俞浩。 张白胶先前还说过,李渊和俞浩要带人去他那里治伤,结果现在就出现在此地了。 显而易见,这两个地保和青壮队的概念差不多,要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罗彬扫视左右两侧,是看还有没有不一般的来人。 譬如,柜山镇的核心,镇长。 只不过,路两侧依旧只有陆陆续续的镇民赶来。 镇长这种人物,一定和钟志成一样有著独特气场,罗彬不可能认错。 这时一个人挤过人群,到了小楼门口,他推著工地上拉沙子用的那种手推车,里边还放著三个铲子。 罗彬注意了那人的长相,倒没有什么特徵,和青壮队相仿,三四十岁,正值壮年,此人应该也是地保之一。 李渊,俞浩去铲掉墙上的脂肪,地上堆积的鲜血。 推车那人,猛地扬起铲子,一下子铲断了掛著尸体的肠子。 哐当一声,尸身落地。 几人合力,去將尸体铲上车。 许久许久,当他们清理好这现场,人群才开始散去。 还是那人推车,李渊和俞浩跟著,要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有些发懵。 这就结束了? 杀人了啊。 镇长搁哪儿去了? 从头到尾没有现过身,不说一句话,镇民也不需要人说话? 脚步声临近,罗彬回过神来,才瞧见李渊正朝著他走来。 停在他面前,李渊用一条湿毛巾擦拭手上的鲜血。 “嚇傻了?”李渊的山羊脸笑了笑。 “报……不报……这里没有警察……不告诉……镇长吗?” 罗彬话音都磕磕巴巴,牙关微微打颤。 演技这一块,罗彬拿捏得死死的。 当时刚醒来,被罗酆发现,他都能赶紧反应过来,立马装蒜。 更何况此处? 李渊抬手,要去拍罗彬左肩。 罗彬一个激灵,往后躲了躲那血手。 “杀人了,镇长是要管,凶手呢?凶手还没出来,怎么管?” “谁知道是谁杀人吗?谁有確凿的证据吗?” 李渊心平气和地说:“这里是柜山镇,没有人喜欢被人盘问,没有人喜欢被人怀疑,拿出证据,镇长立马解决了凶手,拿不出来,就只能小心一些,自己不要被杀。你会慢慢了解这里,成为一个很好的镇民的。” “平时不要在镇路上乱晃,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李渊深深注视罗彬一眼,这才朝著俞浩和推车那人走去。 那两人都已经在招手喊他了。 儘管知道这里很多镇民有问题,儘管张白胶和他说过很多东西,儘管,一切都有了预防针。 可真真切切看到这里人的杀人手段,真真切切感受到大家的无动於衷,多数镇民的並不慌乱,罗彬还是打恶寒阵阵,鸡皮疙瘩爬满全身,更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这镇上的人,可怕了太多太多。 罗彬忽然想,如果钟志成没有灯油来钳制村民,手中没有真理的话,是否柜山村,一样会变成柜山镇这个样子? 他觉得,柜山村就够坏了,可相比柜山镇,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注视感,让罗彬猛地扭头。 只不过注视感不止一个,首先是路边提著竹筐的女人。 这人罗彬见过一面,那女人来送过菌子,被他拒绝。 各个方向还有好多目光都在盯著他。 是刚才离开的镇民,他们都停在远处注视。 罗彬心头髮沉,匆匆转身,朝著路边一条小巷走去。 巷子两侧都是高墙,没有什么门窗,进去后,那些视线才算是消失。 等了五六分钟罗彬出来,镇路上安静多了。 吐了口浊气,罗彬继续沿著镇路,朝著前方走去。 基本上,镇的主路他都走过了一遍,小路他还没去走。 这一趟花费很长时间,让他被很多人注意了。 约莫正午时分,罗彬才回到小二楼。 开了门,瞧见顾伊人蜷在沙发上,双手撑著下巴,霎是乖巧。 隨后顾伊人扭头和罗彬对视,她眼中就闪过一丝喜悦。 “我就算著,中午啦,你差不多得回来,事情办得怎么样?”顾伊人起身,她比起上午又要活泛许多:“我先端饭,你慢慢……” “暂时还没有眉目,不过,镇上死了人,我们还得小心一些了。”罗彬和顾伊人说了先前的所见所闻。 这让顾伊人顿住脚步,俏脸都一阵苍白。 “危险是正常的,毕竟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毕竟,这里镇长就算是想要管,恐怕都有心无力,或者,他就是出於张白胶所说的,他不想管,人杀人,比邪祟杀人好,邪祟变多,危险会持续不断。”罗彬和顾伊人解释。 顾伊人咬了咬唇,才小声说:“儘快有抵御邪祟的办法呢?” 话,被绕回了正题。 罗彬默了默,才说:“我正是因为这个才出去的,我们得和莫乾……” 本身罗彬打算事情先有几分眉目,再和顾伊人说。 看情况,这事儿不是想的那么简单,至少想找到莫乾就很难,柜山镇不小。当然李渊肯定知道莫乾住在哪儿。可自己去找李渊问,这就透露出问题了。 信息差会导致意外出现,因此非必要,罗彬不会让信息差过夜。 不光和顾伊人说了莫乾本事的问题,罗彬同样说了他们住在这里的时候,莫乾就已经来过一趟了。 顾伊人抿著唇,眼中透著一丝丝担忧:“莫乾好聪明,咱们是不是在与虎谋皮?” 罗彬如实回答:“不与虎谋皮,就要和虎搏杀了,咱们没得选。” 第209章 我们可以一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09章 我们可以一起 真的搏杀起来,死的多半还是莫乾。 可罗彬觉得,利用的好处,大於两人拼杀的好处。 顾伊人深呼吸,来促使情绪镇定。 她小声说:“你是对的,我听话就好,我去端饭,你走那么久,肯定饿了。” 顾伊人匆匆进厨房。 两碗米饭,一盘蒸咸肉,一盘炒莧菜。 莧菜渗出汁水发红,咸肉的肥腻部分泛黄,这让罗彬想到了墙上的血和脂肪,肠胃又一阵翻涌。 …… …… 翻涌的肺块,心块,因为灼烫,因为煮熟,变得很紧缩。 盘子里摆著鲜切的肝片,腰花,更显得诱人。 煮汤的锅是铜锅,放锅的桌子呈现八边形,就像是八卦桌,不,这就是八卦形状。 桌旁坐著个女人,双手合十,闭目,口中喃喃碎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头髮梳得很乾净,盘在脑后,一丝不苟。 她身上的衣服很白,只是因为陈旧,已经略有发黄。 睁眼,抬手,拿筷。 她夹起肝片,腰花,入水汆烫。 快速又提起,保留著一丝血丝,放进一只碗里。 她倒是没吃这些东西,口中发出怪异的声响,桌下便窜出两只矫健的黑猫,蹲在桌上,埋头吃著。 她再夹起心肺,往碗里放。 她口中还在喃喃,有些字眼让人听得清了。 魔,吃掉。 这几个字不停地反覆。 …… …… 尤江慢吞吞从药铺走了出来。 左臂的肉少了一层,不过,人却感觉要轻鬆多了。 张白胶的医术,真不错。 只是张白胶打晕了他,这让尤江內心很不爽,很愤怒。 感觉自己有一个时间段被张白胶任意施为,就像是待宰的牲口。 这慍怒之余,尤江更喃喃:“像……太像了。” “是大夫,懂中药,模样五六七分……姓张……” “张韵灵……你害我倒了很多霉。” 柜山村中,最倒霉的不算章立。 真要说倒霉,一定是尤江。 他在村子里生活了很久很久,绝对是不输於罗酆钟志成这些人的老人。 他杀了很多人,吃了很多肉,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 直至张韵灵进他院子那天起,先是顾婭,隨后面对罗家父子,进羗村,又被罗杉弄断手,再遇到秦九么,被骗,又弄断小臂。 好不容易回到了村子外,还没进自家院门,就发现,自己家被人占了,想要谋划著名抢回来,立马又遇到新的危险…… 可以说,尤江屡次在死亡边缘挣扎,勉强活下来,真的算运气。 发现他的人,的確是罗家父子,可罗家父子是怕他的,是没敢揭露的。 就是那张韵灵要和他合作,害得他不得不去和罗家父子斗,才会有今天。 “张韵灵……他是你的谁?你们一家人进山后失散了,还是他后续来找你们,进了柜山镇?”尤江的脸皮在不停抽搐,他脸上透著怪笑。 “你爷爷吧?外公?” “这么老的人,这辈子没少吃药,肉应该很补。” “我先收你一点利息,你也少不了九屉十八蒸!” 尤江恶狠狠的自言自语。 走至一个院子旁,他忽然停了下来,用力嗅了嗅鼻子。 好香啊! 肝片,腰花,心尖儿肉,肺头的味道? 人味儿? 尤江咽了口唾沫。 这柜山镇,居然也有人会做人? 他一度认为,整个柜山中,不会有第二个比他会做人的人存在。 稍稍往前两步,尤江从门扇中的缝隙往里瞄。 一张桌子,桌上有猫,旁边有个女人,正在餵猫。 尤江眼瞳紧缩,心头顿生了一种隱怒。 这么好的下水,汆烫是好的做法,结果汆烫出来,餵了畜生? 没有继续看,后退两步,记住这地方,尤江继续往前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院子外的一棵树上,正有一只猫在舔舐爪子,又用爪子擦脸,那猫尾更在用力地摇晃。 …… …… 这餐饭,吃得很慢,总算还是吃下去了。 “我是不是厨艺有一点点差?”顾伊人小声问。 “没,怎么会,饭菜很好吃,我在想事情。”罗彬摇头解释。 顾伊人的手艺很好了。 只是,今天的死人画面太下饭,罗彬没有回溯,那场景都在脑子里来回跳。罗彬只和顾伊人说了死人,没有说那么详细,自己一个人倒胃口就够了,没必要拖著第二个。 “好叭,如果不好吃,你要说哦,我会改进的。”顾伊人认真说著,同时收拾著碗筷。 罗彬笑了笑,点头说好。 顾伊人进厨房去收拾了。 罗彬扭头看一眼门。 打他回家开始,耳门和捲帘门都开著。 顾伊人的反应力不够,观察力不够,罗彬余光注意到了至少不下七拨人,走过他家门外,投来过视线。 这镇,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安生。 当然,不是他开门刻意吸引人,他知道,一定有人会来,开门,更方便他观察。 记忆开始回溯,开始记下这些人的模样。 下午,罗彬不打算再出去了。 这种情况下,顾伊人一个人在家里,根本就不安全。 莫乾始终会来找他的。 自己找不到,那就等,守株待兔,再將莫乾策动,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 之后的时间,罗彬一边观察门外的动静,一边在回溯记忆,继续学刀法。右肩受伤,他就用左臂握著刀,微微比划著名。 顾伊人收拾好了一切,无事可做,就坐在沙发另一头,她没有想太多了,她暗暗观察著罗彬。她不觉得罗彬的动作稚嫩滑稽,她只是好奇,好奇罗彬这十八九岁的外表下,藏著一颗怎么样的心? 厶说,罗彬是被招来的。 罗彬本身多大年纪,二三十不太可能吧?始终太年轻了,哪儿有那么縝密的思维? 四五十呢?好像有一点点老? 自己在想什么呢? 顾伊人的脸微微有些发红,赶紧驱散脑子里的那些杂乱想法。 不知觉间到了傍晚,顾伊人去做饭。 等一餐饭吃罢了,她收拾乾净碗筷。 罗彬去关了耳门,又关上捲帘门。 隨后,罗彬和她说:“今晚我在楼上睡。” 这一霎,顾伊人的心跳都开始紊乱,脸颊瞬间透著一抹粉红。 罗彬注意到顾伊人的神態变化,才反应过来,补充解释了一句:“我打地铺。” 陷阱都没做好,观察邪祟这事儿,就不急於一时了。昨晚上没好好睡觉,今晚,他肯定得休息,沙发上睡不好,捲帘门一直哗哗响,楼上房间肯定好得多,况且,现在这局面,肯定是要长期留在柜山镇,在做出灯油之前,必然要接受邪祟夜间能和人共存的情况。 “没……没有……我们可以一起的……我相信你。”顾伊人话音细弱蚊吟。 罗彬:“???” 第210章 血肉之花,绽於眼前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0章 血肉之花,绽於眼前 顾伊人匆匆上了楼。 半晌,捲帘门上方孔隙的光完全变成黑暗,罗彬才反应过来朝著楼上走。 他不由得去想,顾伊人是喜欢他了? 他喜欢上张韵灵,不就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中,张韵灵给他真实感,给他关心关切。 他应该也算是带给顾伊人安全感了吧? 儘管中间横了个章立,不过,章立和陈仙仙两人…… 罗彬晃了晃头,自己这又是在想什么? 顾伊人昨天也想喊自己上楼啊,她是害怕。 昨晚自己想著要观察邪祟,又想著要让顾伊人接受这个环境,因此待在沙发上。 顾伊人说睡床,大抵一样害怕,又或者出於礼貌? 怎么会有自己所想那些有的没的? 况且就算章立有问题,横刀夺爱的事情,自己能做吗? 为了顾伊人,章立可以连命都不要。 自己真那么做了,对得起章立? 顾伊人说相信他,他就胡思乱想,不就是用小人之心度女子之腹? 人无完人,本身孤男寡女长期相处,多少就会有些问题。 罗彬默默告诉自己,要是个正人君子,不能做乘人之危的小人。 很快,罗彬就进了房间。 地上铺好地铺,顾伊人蜷缩在床上,背对著他。 罗彬哑然失笑。 果然啊,自己脑补那么多。 顾伊人实际上只是顺嘴一句。 她是正常,且矜持的。 倒不觉得失望,罗彬反倒是鬆口气。 他躺在地铺上,虽说地面很硬,但有棉絮,这已然很不错了。 困意逐渐涌来,罗彬沉沉睡去。 睡意朦朧中,他听到了哗啦声,是捲帘门被打开了。 这没什么,柜山镇的邪祟,本身就会开门。 脚步声有些多,有些密集,这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自己运气又“好”了一点,二十分之一的概率,又遇到了。 半梦半醒摇晃了一会儿,罗彬又要睡熟。 一声悽厉痛苦的惨叫,却让他猛地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 房间光线很暗,窗户的位置透进来一丝微弱月光。 这惨叫声很近,近在咫尺,就在房间门外! 不对啊。 自己家中没有人! 总不可能是邪祟惨叫吧!? 床上的顾伊人像是受惊的小猫,一下子躥到地铺上,钻进罗彬的被子里,钻进罗彬怀中。 罗彬身体僵硬。 顾伊人脸色慌乱。 嘴唇微嘘,罗彬示意顾伊人噤声,不要发出任何响动。 顾伊人身体微微发抖,她和罗彬贴得更近,更紧了…… 她不想的……这太没有边界,太冒失…… 可那惨叫声真的太近,近得就像是在楼梯上出现…… 这更熟悉…… 就像是回到了柜山村,听到了柜山村深夜的惨叫…… 怕的,不光是顾伊人。 罗彬额间一直在泌著汗珠。 他困意全然消失,视线快速扫过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 惨叫声更大,更撕心裂肺,不说近在咫尺,就好像在楼梯上似的…… 邪祟,在杀人!? 在他家楼梯上杀人!? 这忽然冒出的想法,让罗彬脑子都嗡嗡作响,一阵下坠似的刺痛。 不停吞咽著唾沫,罗彬更渴望,尤其是那股血腥味钻进鼻子,尤其是那哀求声入耳。 的確,有人正在被杀。 哀求的內容,是不要杀他,他愿意当邪祟,別要他的命。 回应的,只有皮肉被撕开,划破,以及吧唧吧唧的咀嚼。 这声音,好诱人…… 只是罗彬的內心,一阵阵惊惧。 这不对劲…… 是,自己可以运气不好,二十户人,能遇到一次邪祟,自己可以连续遇到三次。 可邪祟小概率的杀人,自己也能遇到? 邪祟还能將人拖到自己家里来杀? 隔著一堵墙,就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了! 柜山后的那人,还盯著自己? 给自己下的猛料? 一时间,罗彬心口都压著一块巨石,觉得难以喘息了。 被人一直盯著,那他还能抓住邪祟,炼出灯油吗? 这柜山后的人,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这样直接的压迫他,就不觉得自己失了身份? 那怎么不直接杀他,来得更痛快? 摸出来一袋子灯油,罗彬强忍著作呕,吃了下去。 一袋子不够,血腥味太浓郁。 罗彬又吃了第二袋,第三袋。 喉咙都完全被灯油浸润,嘴巴里都是油腥味。 罗彬余光瞧见了房间地面,淌进来了好多浓稠的血……都快要接触到地铺上了。 再接著,更让他觉得惊悚的一幕发生。 四五个邪祟並排挤在门口,他们满身鲜血,尤其是嘴巴的位置更在流血,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就好像柜山村的邪祟来到了此地! 罗彬不敢直接对视。 是,他是那么想。 可那个人终究还是没直接杀他。 终究,那个人要一点脸面? 只是,他用的手段更狠,几乎在不要脸的边缘了? 那几个邪祟站了很久很久,笑了很久很久,终於,他们慢吞吞地离开。 罗彬感觉衣襟是湿的,后背是汗湿,胸前是被顾伊人弄湿。 这一夜,他没睡,顾伊人也没睡。 虽然顾伊人没有什么动静,但她被嚇得一直在哭。 脚步声完全消失不见。 罗彬摸出来怀表,时间过了五点。 “没事了。” 罗彬话音很喑哑。 顾伊人还是死死搂著他的腰身,不肯鬆开。 直至罗彬要起身,顾伊人才颤巍巍地鬆手。 两人走到了房间门前。 却瞧见一具尸体,头摆在腰腹中间,四肢尚在,只是被吃了大半,散乱的臟腑,血浆,脂肪,扔在过道上,宛若一朵血肉之花。 罗彬眼珠子都一阵泛红,再红。 晚上,血肉让他渴望,白天,只让他噁心。 恐惧,开始浸染和瀰漫。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感,让他难以喘息。 很简单,如果柜山背后那人只是將他扔在这里,准备用柜山镇的恐怖来同化他,他是可以悄悄发育,震惊对方,让对方吃个哑巴亏。 可如果那人是盯著他,就非要整他,非要將他碾压在手掌下,他是没有丝毫办法的。 这不是实力的差距,就是成年人和螻蚁蚂蚱之间的区別。 那几个邪祟站在门口笑了一晚上,就是在嘲讽他的自不量力。 第211章 我们险些成受害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1章 我们险些成受害者 杉林,篱笆院落,花圃。 李云逸悠哉游哉的沏茶,尤其是瞧著那株代表山外人的花长得比前日茁壮,花叶上的露珠更大,甚至被吸收了一颗,凝结出第二颗的时候,他爽朗畅快的大笑起来。 “星月师妹啊星月师妹,你得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对村子的掌控太低,师伯给了你那么多信任,你给他却带去麻烦。” “这麻烦,我解决了。” “哈哈哈哈!” “赏花,你何时来赏花?” 李云逸是真的高兴。 山外人没有恐惧? 笑话! 略施手段,对方的恐惧,都快比柜山镇本身的人还要多,还要浓厚了。 他眼中透著一丝渴望。 不光是看著那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他不光是想採摘这朵花,更想摘另一朵,更想,那朵花主动地对他绽放。 想著念著,李云逸倒了一杯茶,慢慢呷著,慢慢品味著。 他轻语低喃:“开始了,山外人,你准备好了吗?” …… …… 李渊来了。 俞浩来了。 还有先前那个推著工地砂石车的人,同他们一起。 罗彬和顾伊人站在小二楼外。 罗彬脚底下都是血,从楼里到楼外这段距离,都是血淋淋的脚印。 三人在两人面前。 三人的脸色,无一例外都很沉冷。 路旁已经聚拢了很多镇民。 之所以只有一串血脚印,是因为罗彬抱著顾伊人出来的,在那之后,顾伊人才算稍稍恢復一些,能够站稳,却还是要抓著他胳膊。 那些镇民也並非是罗彬出来后才来,而是天亮就围在这里,看著罗彬和顾伊人出来。 昨夜的惨叫声太大,他们都是住在附近的人。 “邪祟杀了人,不是你?”李渊眼神深邃和罗彬对视,俞浩和另一人视线更锐利。 两天前俞浩觉得,罗彬和顾伊人是最正常的人。 柜山镇好久没有来过这种正常人了。 此刻俞浩认为,他们两个可能才是最不正常的。 柜山镇的邪祟很少杀人,真是被邪祟带走的,大部分都会成新的邪祟。 绝大部分失踪的人,都是被镇上各个古怪的人杀死。 昨夜,邪祟杀人? 在罗彬和顾伊人的住处杀人? 在他们房间一门之隔处杀人? 要么是邪祟疯了,杀人给人看。 要么就是顾伊人和罗彬够可怕,是他们杀人,把邪祟当做藉口! “你上去看过尸体了,他被邪祟吃掉了,怎么可能是我?”罗彬喑哑回答,眼中的血丝没有丝毫减少,他的压抑更重,无力感更强,更多。 “尸体,的確看过了,不过邪祟在人家中杀人,的確是头一遭,柜山镇有很多人有著千奇百怪的杀人手段,不难排除,你昨天看了一个血腥杀人后的现场,然后即兴发挥。”李渊眼神更深沉,和罗彬的对话方式,都直接將罗彬当成了一个实打实的柜山镇人。 罗彬:“……” 他现在都想爆粗口了。 神他妈的即兴发挥? 昨天那么明確地有人杀人,李渊来一句没有证据。 今天他家出了事,明显是邪祟杀人,李渊就说他即兴发挥? “镇长来了!” 不知道路边谁喊了一句。 罗彬扭头,看向镇路中央。 一道高大的人影,起码得有一米九,这魁梧的身材比钟志成强了不知道多少。五十来岁的年纪,鬢角略有发白,法令纹很深,皮肤透著一种经常不见阳光,不健康的白。 此人的眼睛更奇怪,眼白很多,黑眼瞳很小,正常人是眼瞳在中央,两侧白,他是三侧白,这就让人觉得很不適。 镇长身旁还有一人跟著,显然,是这人去通风报信。 很快,两人走到罗彬和顾伊人身前。 李渊往前两步,和镇长低语解释,说出他的分析。 罗彬收回了自己对李渊俞浩的判断,先前还认为,镇上有三人能信,他们是其中两个。 现在看来,只剩下一个张白胶。 不,其实昨天就该排除他们。 “你没杀人?”镇长的目光落至罗彬脸上,他话音透著一股磁性,很好听,带著几分低音炮质感。 “没有。”罗彬摇头。 “你有很多把刀,你看上去並非人畜无害,你说你是考古队的司机,你很年轻,会有这么年轻的司机么?”镇长再问。 罗彬隱隱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就在这时,远处又衝过来了一个人。 这是个妇女,四十来岁,满脸雀斑,大腹便便,颈纹更重。 李渊和俞浩立马上前,要拦住这妇女。 “闪开!”妇女一声尖叫,脸上的肉都在颤。 她蹬蹬蹬地衝进小二楼。 大约半分钟左右,她蹬蹬蹬地衝下来,方向是罗彬和顾伊人! 她整张脸凶煞极了,恨极了。 那样子,似要將罗彬和顾伊人剥皮吃肉! 她更是怨毒尖叫:“害我男人,我弄死你们啊!” 镇长瞥了一眼。 顿时,不光是李渊俞浩,推车那人,以及通风报信那人,一共四个,直接將那妇女围了起来。 “你男人未必是他杀的,我还没看过,他们说了,是邪祟。”镇长语气很平静。 那妇女无法上前,脸上肉都在颤,眼珠子都一阵发红。 “我看过后,会確定。” “如果是他们,那杀人偿命,交给你处理。” “如果不是,你不要闹。” 镇长三句话,没有强硬的態度,这和钟志成更截然相反。 钟志成就是格外强硬,说一不二。 可他这几句话的效果,却比钟志成强。 钟志成在说一些事情的时候,总是有人要唱反调的,总是有人要质疑几句。 这镇长无人质疑,就连那妇女,都只是脸上肥肉发颤,点点头,继续恨恨看著罗彬顾伊人,没有再往前。 这时,罗彬才开口说:“我没有杀人,带刀是为了防身,我今年三十一,我这张脸小的时候显老,这个年纪,就显年轻了。这地方山高林厚,蛇虫多,拿著防身之物都不行吗?” 一句话,回答了镇长两处质疑。 镇长没有多言,径直走向了小二楼。 大概三四分钟后,他回来了。 那妇女眼中带著一丝渴求,以及疑问。 “人是邪祟杀的,不是他们。”镇长说。 那妇女身体一软,一屁股就瘫坐在地上。 罗彬才刚鬆了一口气。 镇长话锋一转,扫了一眼李渊等人,喝道:“不过——需將他们扣下!” 噌噌声中,好几把刀,顿时对著罗彬和顾伊人! 那妇女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她刚涣散的眼神又凝聚,盯著罗彬和顾伊人,透著不安和惊疑。 顾伊人被嚇到了。 罗彬脸色同样难看,死死盯著镇长,哑声说:“为什么?明明和我们没有关係,我们也险些成了受害者。” 第212章 他是人,所以看不见,你明白了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2章 他是人,所以看不见,你明白了吗? 镇长平静且淡然地说:“我要为全镇人负责。在你们来这里之前,邪祟只会进屋观察人,忍不住恐惧才会被带走,才会被杀死,才可能变成邪祟。从来没有过邪祟杀人给人看,恐嚇人的例子。” “究竟是邪祟改变了,还是因为那你们到来,改变了邪祟?” 骤然间,四周视线变得更为凝滯,全部都在深深打量罗彬和顾伊人。 罗彬心头陡然生寒。 这镇长,不简单! 还是因为,罗彬自己是当局者……忽略了这件事情可能引动的別的事情。 可就算他在意邪祟进屋杀人这件事情的影响,他一样改变不了什么结果。 从这小二楼逃出去? 那杀人的就不是邪祟,是他! 留在这里,必然全镇注意,必然就会有眼前这一幕发生! 这件事情,罗彬进退两难。 短暂的思绪间, 镇长又道:“如果今晚,或者是后晚,大后晚,邪祟还是到你身边杀人,那就证明,是你们的到来改变了邪祟。为了整个柜山镇的安寧,请你谅解我。” “如果仅仅是邪祟自身发生了改变,那你们就是安全的。” 周边眾人的眼神,变成了信服。 罗彬还是保持死死盯著镇长的眼神,额头上却淌下豆大豆大的汗珠。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没有灯油的情况下,镇长还能是镇长,这种縝密的思维,当机立断的处理方式,常人难有。 为了整个柜山镇的安寧,杀死自己和顾伊人,所以,需要他们两人谅解? 解释没有多大的用处,再爭辩,恐怕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罗彬无言了。 李渊,俞浩,以及另外两人要扣押他们。 “我们自己会走。”罗彬哑声再道。 “请吧。”李渊眸子透著冷淡,抬手指明方向。 隨后,李渊往前带路,另外三人呈现三个方向,將罗彬和顾伊人包围,朝著前方走去。 镇长跟在更后方。 其余镇民则远远跟隨。 顾伊人强忍著慌,一直挽著罗彬的胳膊没有鬆开。 最终,李渊停下的位置,在镇最中央。 这里有个四四方方的小院,看上去和其他人的住处没有丝毫区別。 “柜山镇,是带著一些人性化的,犯错的人,会被禁足在家中,只有一方小院可面对,没有出结果之前,你们就住在这个院子,里边该有的都有。”李渊稍稍一顿,继续说:“不过,你们不能踏出院子半步,否则,镇上任何人,对你们做出任何事情,都不会被追究。” “懂了吗,罗彬,顾伊人?”李渊的话音拔高。 哐当一声,是俞浩推开了门。 院內很幽静。 院外人很多。 无形之中,今天的阵势,要比昨天发现有人被杀还大! 罗彬心一沉再沉。 他的计划,是要捕猎邪祟,是要布置陷阱,是要炼製灯油。 被禁足了,还怎么实施? 扭头,视线在扫视,却还是没有从人群中瞧见莫乾的影子。 罗彬本来还想,如果能看到莫乾,或许通过眼神,通过唇语,让莫乾来找他。 莫乾不出现。 是怕被自己拖下水? 还是,莫乾又在暗暗观察? 罗彬闭眸,抑制住心头浮躁。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改变邪祟,你们是没事的,进去吧。”李渊再度开口,语气中就带著催促了。 罗彬再睁眼,朝著院內迈步。 他和顾伊人停在院门內侧时,回头,看向路旁的镇长,哑声说:“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单独说。” 哐当一声闷响,是院门重重闭合。 门携带起的劲风和气浪扑打在脸上。 隨后,脚步声离去。 罗彬拳头一瞬间紧握,隨之又鬆开,呼吸都变重几分。 “怎么会这样……”顾伊人很难苦恼,神色带著几分悲观。 一夜惊悚,白天又出现这样的变故。 別说她,罗彬心里都难受得发紧。 “我们是被做局了,柜山背后那人做的局,用这种几乎不要脸的方式,想让我们恐惧,把我们逼进这境地。”罗彬哑声说。 “啊?”顾伊人更惊,她不安浓郁到顶点,悲观,快要过度成此前那种绝望了。 “近乎不要脸,可实质上,还是要一些脸的,他维繫了基本的规则,以及他的目標。”罗彬沉声再道。 “基本规则,是没有直接杀我们么?目標,还是让我们恐惧?”顾伊人言语很苍白。 “他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吗?”罗彬低喃。 “什么?”顾伊人眼中更不解,稍有迟疑,她小声回答:“应该知道吧?” “真的知道吗?”罗彬眼中透著深思,继而又和顾伊人对视。 顾伊人觉得不舒服。 因为罗彬此刻的眼神,过於深邃了,就像是正在一层一层剥开她的衣服,直视她最隱秘的地方…… 顾伊人想开口,说知道,可罗彬的眼神,又让她动摇起来。 真的,知道吗? 下一刻,罗彬低语:“你的存在,只有猎取者知道,可猎取者,也不完全知道,我的存在,猎取者一直在窥探,只是,猎取者也不知道我知道。” “还有,看似柜山村內,你是一个无所不知的人,实际上並非如此,是厶在告诉你一切,厶,经歷了一切,厶,看到了更多。” “如果他知道我们,如果他能直接看到我们做的一切,那他,不用將我们扔到柜山镇,早就將我们扼杀。” “而不是被我们险些进入最关键处……” 罗彬的这番话,让顾伊人一颤,眼瞳都微微散大,她是惊疑。 罗彬分析的,好像有那么一些道理? 而罗彬的话音,没有停顿,他喃喃继续:“魘是一口尸,尸同化控制了人,人,成了邪祟。” “邪祟游荡在柜山,柜山则又有著一个巨大的局,一个困住所有活人,更困住了邪祟的局。恐惧贪婪憎恨愤怒,滋养出了娇艷之花,娇艷之花凋谢后,情绪化作了甜美的果实,剧毒往往代表著极度的鲜美。” “魘,是柜山主人的工具,常年都在沉睡,只有一部分,深夜会在柜山中游荡。一旦发现影响山的人,就会將其猎取。” 这一番话,是厶的原话。 罗彬忽然猛地抬头看天,一字一句,言之凿凿:“他不知道!他,看不见!他是人!他不是神神鬼鬼,他也是个人!” 顾伊人感觉心像是小鹿乱撞似的,快要跳出来了。 她语速飞快,问出了自己的不解。 “那他为什么知道……我们没有恐惧?他为什么知道,我们想做什么,便用出这种手段,將我们困住?” 罗彬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院中扫过一圈。 这院內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桃树。 桃树,正在开花。 罗彬径直走到了桃树前,深深凝视。 顾伊人不解,跟上罗彬。 罗彬却抓住一截树枝,用力摇晃, 不少花瓣顷刻间凋零。 隨后,罗彬哑声说:“你明白了吗?” 第213章 柜山之主,管理者,养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3章 柜山之主,管理者,养料 “什么?”顾伊人眼中更迷茫了。 说实话,饶是罗彬都觉得自己的分析太玄,太难以让人置信。 可柜山这地方连邪祟都有了,连猎取者都有了,还有什么没有? 况且,那是厶亲口所说。 顾伊人的反应始终是慢了一些,始终她没有將玄学这东西,放在思考的第一位?毕竟她和章立一样,都是科班出身的学术派?骨子里的本能是相信科学? 定了定神,罗彬才再度开口:“如果我所料没错,如果厶说的没错,那柜山主人在柜山的布局,就是利用情绪,利用人的恐惧贪婪憎恨愤怒,等一系列的负面,去滋养某种花,让花结果。” “他不会看见我们的,这就好比一个养殖场,如果你是主人,你会注意著去餵养牲口的事物,譬如餵鸡鸭的虫子,去看大批虫子中,有没有那么一条会有问题?” “不会……”顾伊人小声回答。 她眼眸中的茫然,有了匯聚。 声音虽小,可她心中的震惊却很大! 罗彬的解释角度,对她来说,就像是醍醐灌顶! 本身,这些信息都是她知道的已知信息。 只不过她的思索方式不一样,这就导致了信息点虽然有,但没有完全聚拢过一次,在她脑海中这些信息更像是一盘散沙。 此刻,散沙匯聚成沙盘! “我有问题,你有问题,我们这两条有问题的虫子,就像是会蔓延的病,让吃了我们的东西,变得不正常,就好比厶说的娇艷之花,花,萎靡,凋谢,或者失去了结果的能力,这才让柜山主人注意到我们,这才会对付我们。” “没有杀死我们,是他作为上位者的高傲,將我们丟出了柜山村,是不想影响柜山村的运转,柜山镇,是一个他认为更可怕的地方。” “事实上也是这样的。” “柜山镇要比柜山村更难生存。” 罗彬愈发地言之凿凿。 “可为什么……他都没有直接杀我们了,又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们,不会有失身份吗?”顾伊人的迷茫,匯聚成了另一种不解。 “是啊,我也觉得他的性格,前后好像换了一个人……”罗彬再度喃喃,他眼中的思索更深。 他蹲身在地,用手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痕跡,那是一座山。 山尖的位置,他写下来四个字,柜山主人。 紧接著,罗彬又在山尖稍下方的位置划出四四方方的棺材,写下一个字,魘。 再接著他在山腰位置写下羗村,又在山脚的位置,分別写出柜山村,柜山镇。 顾伊人同样蹲了下来,她似懂非懂地看著罗彬划出的图案。 罗彬深思中,低语分析:“村有村长,镇有镇长,一级高过一级,有没有一个可能,柜山村是有一个管理人员的,这个人,要负责村中“养料”,姑且我將村民都看作娇艷之花的养料,他出现了问题,没有发现养料不对劲,也就是我们的问题,猎取者相当於一个督查的作用,同样,我们也躲过了猎取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因此,我们瞒过这个管理人员的视听,从柜山村抵达了魘的位置,柜山主人就惊醒过来,开始对付我们了。” “再然后,他觉得我们冒犯了他的威严,將我们扔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觉得,这柜山主人性格前后迥然不同,因为,现在盯著我们的,根本就不是他?是他另一个手下!?” “他是有要求的,他要我们恐惧,他另一个手下,却发现我们还是没有足够恐惧,才会出手介入,才会做出这种看似有失身份的事儿,实际上,这就好比职场,为了完成领导的嘱託,得无所不用其极?” 这最后一句话落地,顾伊人双手捂著嘴,眼中只剩下震惊。 每一次,她觉得罗彬真的够聪明,够谨慎,够敏锐。 罗彬却总会立刻刷新她的认知,让她发现,她所认为的还不够全面,罗彬还会更多,还知道更多。 这还是个正常人吗? 至於罗彬。 此刻,他心更是咚咚狂跳,猛跳,一下一下撞击著胸腔。 昨夜滋生出的无力感,这一瞬,荡然无存! 柜山主人,他怕! 那是降维打击。 那是一种几乎不要脸,却还维繫著最基本顏面的手段。 现在想清楚了,这样做的,根本不是柜山主人,而是下边儿一个小嘍囉。 那小嘍囉或许急於求成,或许吸取了柜山村那个管理人员的错误弊端,因此,一直“盯”著他。 这个盯,绝非是面对面看他,是通过他所代表,所锚定的那一株娇艷之花! 他不恐惧,花便不好,便像是他眼下摇晃这颗桃枝一样,花朵可能会凋零。 罗彬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笑容。 这笑,笑得很温和,很淡然,就和柜山村深夜的邪祟,一模一样! “你……没事吧?”顾伊人手放了下来,此刻眼中带著一抹淡淡不安。 “怎么会有事?”罗彬摇头。 “怎么才算恐惧?”他忽地又问顾伊人。 “恐惧……”顾伊人紧咬著下唇,隨后,贝齿在唇上留下一道深深印痕。 她摇头说:“我不知道,我这几天,从来没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恐惧。” 罗彬眼中愈发深邃,再道:“恐惧不光是来自於明面上,看似和邪祟的共存,实际上会激发更多更大的恐惧,人会因此变得疯癲,看似平静,实际上是更大的疯狂,因此,柜山镇的人,都成了不正常的人,他们杀人寻求慰藉,这恐怕会让那娇艷之花,开得更为旺盛,镇长自以为,这样是管理柜山镇的方式,他却不知道,这才是最大的败笔。” “相对而言,柜山村的恐惧,要比这里低一个档次。钟志成的確是有本事的人。” “他想让我恐惧,如果我不恐惧,他就觉得我还在抵抗,我明白怎么做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伊人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了。 恰逢此时,篤篤篤的敲门声响起。 罗彬陡然扭头,眼中带著一抹惊色,喝道:“谁!?” 他的情绪,已然没有之前那么平稳,那么镇定。 这,就是罗彬的方式! 此前,每一个忽然出现的事儿,他都会仔细分析,剖析出一个针对之法。 分析,就代表著要破解,那就不会有恐惧。 不恐惧,就会形成抵抗,就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因此罗彬认为,自己要顺从九分,只保留一分。 保留他要做的关键,其余,便让人觉得满意! 当然,他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先尝试。 思绪飞快,院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居然是张白胶? 第214章 很好的老爷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4章 很好的老爷爷 张白胶关上院门之前,他目光还扫视了外边一圈儿。 回头,张白胶重重哎了一声,眼中复杂至极。 “张大夫,您怎么来了?”罗彬不解。 “给你换药。”话语间,张白胶指了指堂屋,说:“先进去吧。” 罗彬朝著堂屋走去。 不过,拔腿那一瞬,他脚不经意地在地上一划,將他先前画出来的痕跡擦掉大半。 张白胶並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匆匆走向堂屋。 顾伊人去拿起来树下的笤帚,扫去落叶残花,那些痕跡完全被扫除乾净了,隨后她才走向堂屋,停在罗彬身旁。 换药的过程,张白胶一言不发。 换完了之后,张白胶说:“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可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做,若你们改变了邪祟的行为方式,镇长会杀了你们。” “我猜到了。”罗彬回答,眼中有一抹感谢。 他倒是没想到,这种情况,张白胶没有和他避嫌,反倒是依旧来换药。 “不过,我们的確什么都没有做。” 罗彬又补充解释。 张白胶深深和罗彬对视一眼。 “如果这样,你们不会有事的。”他说著,解开左肩掛著的包袱,放在堂屋桌上。 “你的药,需要每天更换,我每个早上都会来,顾伊人,你的身体情况太差,气血不足,六神不寧,这里有我配好的药,吃过药,你就能好好休息,並且调理身体了。” “十碗水煎成一碗,入夜睡时服下,明白了吗?” 张白胶眼神扫过罗彬,看向顾伊人。 顾伊人没料到,她也会被关心,一时间有些无措。 “谢谢……”她小声回答,眼中同样流露著感激。 “嗯,罗彬,我会去见镇长,儘量让他不要对你那么苛刻,在柜山镇,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有点用处的,等过了今晚吧,只要真的不是你影响了邪祟,那就会没事。”张白胶再度和罗彬对视,眼神更为深邃了。 “如果可以,让他来见我一面。”罗彬认真说。 本意,他是想和莫乾合作。 莫乾藏得太深。 根本就不露面。 这种情况,就只剩一种可能。 莫乾在等机会,想要一击必杀,弄死自己,带走顾伊人! 这样的话,两人见面就是下死手,没有解释和转圜的机会,莫乾可能都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给莫乾。 那就只能选择第二个或许能合作的人了。 镇长。 抵御邪祟,这件事情和柜山镇息息相关,更能让镇长完全控制柜山镇! 罗彬觉得,镇长一定不会拒绝。 “我尽力,不过,他並不一定会来见你。你是想和他说什么吗?如果你能有策动他的话,告诉我,我请他来的概率性会更大。”张白胶再道。 “您不知道最好。”罗彬如实说。 没有人知道钟志成是怎么製作灯油的,眾人只知道,钟志成能拿到灯油。 掌权者会更在意信息的独有性,如果张白胶知道得太多,镇长真的和自己合作后,恐怕会对张白胶不利。 这就是俗话说,知道太多,死得快。 张白胶则蹙眉,还是深深看著罗彬。 约莫半分钟的沉凝后,张白胶说:“好吧,我还是会尽力让他来的。” 稍顿,张白胶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个瓷瓶。 他说:“这是我张家秘制的药,壮腰骨,强精神,你满眼血丝,看似外强,时间久了就会中干,无事便可服用一粒,会对你有好处。” 罗彬沉默了。 “走了。”张白胶长舒一口气,迈步刚走出堂屋,隨后顿足,扭头,深深叮嘱:“记住了,他们告诫过你,不要出这个院子,这里是整个镇的核心,四面八方都有不知道多少眼睛看著,你出去,会很多人想杀了你的。你是难得的,可以放在明面上杀的人。” 语罢,张白胶加快了步伐。 他走出了院门,关上了院门,脚步声远离。 “他是好人吗?”顾伊人有些迷惘。 “是。”罗彬点头,他深深凝视了院门良久,道:“该说的,我们都说过,我们回不去柜山村,对於这老爷子来说,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他完全没有必要来给我换药,没有必要来沾染麻烦,他还是来了,甚至要去找镇长求情,他的確是好人,医者仁心,他心善。” “柜山中,他算是一个异类了吧?” “他应该不会死吧?”顾伊人喃喃再道。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笑了笑,说:“怎么会?他应该在柜山镇活了很多年了,他是大夫,柜山镇缺医少药,没听吗,镇长都要给他面子,如果他没点儿话语权,怎么可能这种情况下,还进咱们院子?” “知道了自己唯有的孙女儿还没死,就算一时半会儿没有可能去柜山村,他都不会让自己鬆懈,让自己被杀的。” “退一万步说,我觉得这里的人杀人,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是为了排解压力,他们自以为这样才能融入柜山镇,可根由上,他们不会动摇自己的基本利益,没有人,会去伤害一个能给自己看病的大夫,谁会一辈子不生病?” 罗彬这一番话,解释得条理有据。 顾伊人这才点点头,喃喃道:“那就好,他真的是个很好的老爷爷。” …… …… 阳光很刺目,张白胶有些乏了。 稍稍驻足休息片刻,张白胶继续往前走去。 总算,回到了药铺。 张白胶刚入铺门內。 忽然间门骤然闭合。 砰的闷响声中,铺子內暗沉沉一片! 喉咙上触碰到的冰凉利刃,让张白胶不敢寸动。 饶是如此,他还是感受到了一阵阵刺痛,以及温热。 “死东西。” “你要死了,知道不?” 阴惻惻的话音响起。 尤江右手持刀,比著张白胶的喉咙,脸皮不停地微搐。 他脸上的笑容更扭曲,更古怪,更阴森,甚至他微微舔舐嘴角,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山珍海味。 “杀我,没有好处的,你可以杀很多人,可一旦你杀了我,整个柜山镇都不会放过你!”张白胶喑哑开口。 “是吗?谁知道你被我杀?”尤江语气更阴厉。 “我这辈子最厌恶的人,大概有四个,你们姓张的,占了一半,张韵灵这贱婆娘,可把我害惨了,还有你这死老头子,居然敢打晕我?” 张白胶的回应,是嘴唇一颤。 噗声中,几根银针直刺尤江面门而去! 第215章 做人,老子是你祖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5章 做人,老子是你祖宗 尤江早就有心理准备。 张韵灵就不简单,这张白胶和张韵灵那么相似,不是爷爷,就是外公,必然是一路货色! 糟老头子能在柜山镇活那么久,绝对不光是因为医术! 只是尤江没料到,危险出自张白胶口中! 躲避这针,就意味著刀要离开张白胶脖颈! 那就得出事! 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 尤江最大限度的侧头,用左脸去接针! 三根针刺在脸颊上,一根针深深没入尤江左眼中! 一声闷哼,尤江强忍著眼球剧痛。 反手,尤江掌刀横切,重重斩在张白胶的脖颈一侧。 张白胶怎么打晕的他,他就怎么打了回去! 闷哼声中,张白胶软倒在地。 尤江的喘息很粗重,他捻住扎进眼珠里的那根针,往外一拔。 血,开始溢出。 那眼球布满了红血丝,尤其是针孔的位置,看上去触目惊心。 “死东西,你死定了!” 尤江的话音中儘是怨毒,儘是狠厉! 他俯身,正要將张白胶提起来。 咚的一声闷响,是门扇骤然打开,木门重重撞击在尤江的头顶! 尤江连闷哼都来不及,便昏厥倒地。 良久,当张白胶醒来的时候,脖子上还有细细的血痕。 他惊疑不定的左右四看。 发现自己只是躺在地上,除了掌刀和刀刃带来的疼痛,身上並没有其余不適。 那个对他动手的人。 那个叫尤江的人。 同样说出了张韵灵,她孙女儿的名字! 尤江,居然也来自柜山村!? 可明明尤江能杀他了,那架势,也是要杀他,尤江人呢? 尤江改了念头,打晕他就走了? 张白胶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 晃悠悠地爬出药铺,跌跌撞撞要朝著镇中方向跑去。 这个尤江,和他孙女有仇! 他得问清楚罗彬,尤江是谁! 他孙女儿,真的没事吗? 只不过,没走出去几步路,张白胶就遇到了两人。 李渊,还有俞浩。 他已经来不及捂住脖子了,其实就算捂,也不可能捂住,他衣领子那里都是血。 “张白胶,怎么回事?”俞浩话音微惊。 “镇长让我们来找你,你怎么受伤了?谁!”李渊惊声更重,眼中顿迸发出一阵阵杀机! 张白胶脸色微微再变。 他还没去找镇长呢,镇长会找他? 就算没这档子事儿,让李渊和俞浩看见他手上,他也去不了罗彬那儿了。 张白胶心头一沉再沉,哑声才说:“带我去见镇长吧。” …… …… 尤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运气,会差到这种地步。 此时此刻的他,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桌子上。 前一刻,他已经打晕了张白胶,就打算带张白胶回去了。 两三天的时间,足够他了解柜山镇。 在这儿杀人,只要不露出马脚,不给人抓到证据,就不会有事。 杀一个大夫怎么了? 就算是引起镇上的骚动,会有人想到是他,一个刚初来乍到的外来者,一个残疾了的人? 对张韵灵,他恨。 连带著这恨意就给了张白胶。 他想好了,要將张白胶燉得软烂脱骨。 还得配上张白胶的中药,好好给他补身体。 可没想到,门会忽然打开! 他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居然会没听到门外来人! 院子里瀰漫著一股很浓的人味儿。 桌旁有猫,正舔舐著爪子,尾巴扫著,刚好扫在他的脖子上,麻麻痒痒。 桌旁站著一个女人。 这女人头髮盘起,五官端正,三十多岁的年纪,有种乾乾净净的丰腴感。 女人口中喃喃自语,手中端著个玉质的净瓶,另一手捻著柳条,抽出瓶口,带出一股水,打在尤江脸上。 她口中念念有词,尤江听不太清楚,隱约只有几个字,什么魔,什么无处遁形…… 闷哼一声,尤江用力挣扎,挣脱不开。 眼珠子太痛了。 他才发现,自己的左眼看不见了,只剩下右眼,导致视线都窄了很多。 他心颤,他挣扎得就更厉害! “小娘皮,放开老子!” 尤江低吼一声:“你想吃了老子?做人,老子是你祖宗!” 啪! 柳条重重抽打在尤江心口。 “现形!”女人话音清冷,呵斥。 她眉头紧蹙,柳条插进净瓶,再拔出,狠狠抽在尤江胸口另一侧,喝道:“现形!” 尤江懵了。 现形,现什么形? 这女人有病!? 想到这里,他心头顿时一凛,没有再说其他,果断道:“我能带你出山!放开我!咱们是一路……” 话还没有说完,女人左手从身后一掏,是个好大的黑蹄子! 她用力朝著尤江嘴巴一塞! 尤江都来不及闭嘴,嘴里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女人的力气太大,动作太嫻熟,黑蹄子上边儿更有齿痕,好像被很多人咬过,刚好就和口腔契合! 尤江只能发出呜呜声。 “好你个妖魔,还想蛊惑我?你不出来对吧!我会把你揪出来的!这一次,你无处可遁!” 清脆的碰撞声,是净瓶放在了桌子一侧。 女人快速从兜里摸出来好几个惨白色的东西,看上去,是大小不一的塞子,她动作飞速,直接塞住了尤江的鼻孔,双耳。 尤江双目瞪大,滚圆。 一丝恐惧浮上心头! 可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这女人疯了吗!? 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什么妖魔? 她疯子一个啊! 尤江急啊,怒啊,更多的就是惊恐。 再接著,身下一阵剧痛袭来两次,让尤江青筋鼓起,眼前都一阵阵发黑,几乎昏厥。 人有九窍。 此刻,尤江脸上五窍,身下两窍,已然被女人用那惨白的骨塞,完全堵死! 他挣扎得更凶,桌子不停晃动,净瓶抖个不停,隨时都会倒下! 女人眼神更沉冷,更凝重。 她手中余下两个骨塞,狠狠插在尤江双眼处! 血,爆了出来。 不光是血,还有胶质状黑白相间的东西,隨著骨塞的缝隙流淌而出。 砰砰两声,是尤江在剧痛之下,用脑袋狠狠磕桌子! 这样,他都没昏死过去,因为身上太痛,太痛了! 疯子! 他內心在咆哮! 简直是疯子啊! 颤慄! 尤江內心更颤慄! 他嘴里呜呜著,想说別杀他,他知道怎么出山…… 要杀別人,不能杀他…… 只不过,尤江说不出话了…… 一柄刀,深深插进他的腹部,哗啦一声,剖开了他的肚子! 他只剩下哀嚎,却被黑蹄子堵住大部分声音。 紧接著,喵呜的声响,尖锐,刺哑,就像是婴儿啼哭,將他这一段哀嚎给压下。 尤江那个痛苦。 猫儿那个兴奋。 此起彼伏的猫叫声,谱成了病態的乐章! 第216章 一家三口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6章 一家三口 小院儿环境不算太差,不谈软禁这个点,生活条件比小二楼要乾净多了。厨房里一应食物都有,顾伊人正忙活著做饭。 罗彬站在院中,左手握刀,轻轻舞动。 罗酆劈他,用了二百一十刀。 罗彬目前从中推演出九刀,只比当日多了两刀。 贪多嚼不烂。 记忆再怎么回溯,只是加深印象,刀法,还得练! 好几次,罗彬忍不住,想要大开大合地劈砍,再直刺。 一来,左手刀总是不如右手顺畅。 二来,右肩的伤势才將將好那么一点,罗彬不想再震破了。 罗彬一直默默告诉自己。 稳。 手要稳,心更要稳。 越是这种对自己不利的局面,就越要沉稳冷静去度过。 事情不算太差,至少他分析出来了,现在对付他的不是柜山主人,而是管理打理柜山镇的人,一个小嘍囉而已,他更知道应该怎么针对。 昨夜,自己的恐惧不算少。 对方不会想要直接將自己摁死的,今夜,应该不会有邪祟来这个院子里杀人了。 厶的说法中,娇艷之花需要一系列负面情绪作为养料,自己只要让对方满意,那就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吃饭啦,罗彬。”顾伊人探头出厨房喊。 罗彬收神,收刀,长吐气,这才朝著堂屋走去。 顾伊人已经端著菜上桌。 笋子炒咸肉,野菜汤,白米饭,咸香扑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看著咸肉,罗彬莫名地便想到了尤江。 “不知道尤江跑哪儿去了,我开始认为他是胡乱跑,跑到了柜山镇,现在转念一想,他真的是跑过来的么?我们算是被扔过来处理的,有没有可能,他也是被扔过来的?有没有可能,莫乾一样是被扔过来的?”罗彬坐下,拿起筷子,夹起来了一块咸肉,放进口中咀嚼。 “莫乾也是了?因为他们两个人,本身都没有多少恐惧感,他们只有其余的负面情绪?”顾伊人坐在对面,试探开口。 “嗯。大概是了。”罗彬摇摇头,又道:“思来想去,陈仙仙能有对付莫乾的手段?哪怕是在莫乾疏於防备的时候,都不太可能。” “关键时刻,她怎么可能杀了莫乾,放出来章立?这里本身就是个矛盾点。” “莫乾也是被清理到此地来,那就说得通了,虽然没见过他的杀人手段,但我认为,他不会比尤江弱,昨天镇上发现那个死人,死法之残忍,和尤江的变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罗彬想著,又感觉一阵作呕。 顾伊人小口小口扒饭,没多问细节。 罗彬吃了几口蔬菜,压了压,好了些。 顾伊人这才小声说:“总之,尤江还没有进镇,挺好的,听李渊说,杉林中有更多恐怖的东西,希望尤江遇到他们口中的山獖,然后被吃掉。这种地方,遇到这样的老熟人,感觉一点都不好。” “是,希望吧。”罗彬说著,忽然咸肉都不怎么想吃了。 不过为了身体著想,罗彬还是把饭菜一扫而空。 顾伊人见了,倒是神態欢喜,收捡了碗筷,去厨房清洗。 院子有两个房间。 罗彬进了其中一个,原因无他,太困了。 昨夜睡得太少,两三天,他可能就合眼了两三个小时? 几乎躺在床上,罗彬就沉沉睡去。 中途醒来一次,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才瞧见顾伊人居然躺在床內侧? 她睡得很香。 好吧,她是怕。 的確,这柜山镇有够可怕的。 罗彬没有喊醒顾伊人,他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是顾伊人喊醒他了。 天將黑未黑,饭菜已经摆在桌上。 “那个矮矮的俞浩来过一次,给咱们送了些蔬菜。” 顾伊人一边分给罗彬筷子,一边说:“他还给我透了点儿口风,说张爷爷见过镇长了,给咱们说了话,如果確定咱们没问题,会放了咱们的。” “不是明天去吗?今天就去了?”罗彬心头微凛。 扭头看了一眼院门。 镇长並没有来这里。 是要等明天,或者后天,至少確定自己没问题,他才会来见自己? 不过那时候,自己还有必要先和他说合作的事儿? 罗彬在沉思。 这一餐饭吃得比中午快,且感受好。 没有想那些“下饭”画面是其一,其二,是休息了一下午,精神状態不错。 顾伊人还是困困的,明显,她没休息够。 很快,当顾伊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又面临著即將天黑。 “今晚,你去房间睡,我要待在堂屋。” 不等顾伊人疑问,罗彬低声说:“我要给他一点儿【顺从】。” 顾伊人抿了抿唇。 罗彬白天解释了很多,她知道顺从的意思,可她不知道,罗彬要怎么找恐惧? 人可以说恐惧,就恐惧吗? 明明不怕,又会变得害怕? 罗彬晚上会不会怕,她不知道,她现在反而怕起来了。 “要不,我也和你待在一起吧?”顾伊人试探说。 “不行,你可能会受不了。”罗彬如实道。 顾伊人脸色都一阵僵硬。 “要天黑了,听话,回房间,好好睡觉,不会有事的。” 罗彬笑了笑。 “好吧……”顾伊人勉强点头。 她回房间了。 罗彬静静坐在堂屋中。 一动不动。 他没有像是往常那样,拿出来一包灯油吃下。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 吃灯油,是因为厌光,因为渴血,脑海中会滋生大量的负面情绪。 这种情绪,会將他吞噬。 这,就是那娇艷之花的养分么? 罗彬想著想著,院门忽然开了。 慢吞吞走进来个小女孩儿。 这小女孩儿模样很恐怖,舌头断了三分之二,剩下一部分连著肉,耷拉在嘴巴外,上边儿牙齿少了两颗,上嘴唇被切开小半。 她,是前夜自己观察过的那个邪祟! 果然,她受伤了? 不过下一刻,那小女孩儿身后跟上来两个邪祟。 一男一女,看上去都三十岁上下。 从模样上,这两个邪祟,居然和小女孩儿邪祟有些相似? 打了小的,把大的引来了? 罗彬眼皮微跳。 他喉咙很乾痒,很发涩,慢慢地就成了火辣辣的刺痛,想要喝口血。 负面情绪很重,还想活撕两个人。 缓缓的,罗彬站起身来。 他没有管那三个邪祟,迈步走出堂屋,和它们擦身而过。 那一瞬,罗彬心惊肉跳! 第217章 深夜行走在镇路上的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7章 深夜行走在镇路上的人 恐惧是有的。 人面对未知的时候,忍不住的情绪就是恐惧。 本身罗彬的耐受力就高,尤其柜山镇本身就研究出和邪祟共存的办法,除了第一夜初次感受让罗彬怕了,以及昨晚邪祟隔著房门杀人让他怕,中间那一夜,他都在观察。 再加上白天的时候,他分析出来了,现在针对他的不是柜山主人,而是一个管理者,那股压抑惧怕,更消失许多。 晚上要是对方没有让邪祟来杀人,罗彬都不知道,自己该怕什么。 相对而论,今夜自己不让对方满意,那恐怕明夜,这院子里就得有好几具尸体了。 正因此,罗彬想出了这个办法! 在夜间活动! 去尝试性摸索邪祟的耐受力,以及引动点! 柜山镇的规则,是不和邪祟对视,若无其事,確切来说,就是不把邪祟当回事儿。 那躺著是若无其事,走著呢? 当然,这一旦失败了,后果就很严重。 这意味著罗彬要面对一家三口邪祟的攻击! 因此,罗彬现在的心惊肉跳很强,比昨晚好不到哪儿去。 …… …… 杉林,篱笆小院,花圃。 李云逸一直站在那株最特殊的花株前。 叶片吐珠,变成了三枚,罗彬的脸很清晰,很大,花株开始生长出新的叶片,甚至並蒂双生,第二个花骨朵冒了出来。 “双生花!”李云逸的眼中满溢著惊喜,喃喃:“星月师妹,看你还不对为兄佩服的五体投地!?” …… …… 罗彬在院子里绕了三圈。 最开始,那一家三口的邪祟,以小女孩儿为首,跟著罗彬绕。 最后一圈儿的时候,他们停下,朝著顾伊人的房间走去。 只不过他们没在顾伊人屋子里待太久,出来后,就慢腾腾走向门口。 汗水,早已將罗彬的后背浸湿。 当那一家三口离开了院子。 罗彬一时间却出神怔愣,两大一小的身影,让他內心隱隱作痛。 自己是邪祟。 罗酆被拔掉指甲,成了邪祟。 顾婭呢? 顾婭,恐怕好不到哪儿去吧? 柜山主人將他和顾伊人扔到这里,某种程度上,是要巩固自己的“威严”,顾婭十有八九一样会成邪祟。 如果自己是柜山主人,一定会让尝试离开的人,永远离开不了,死太轻鬆了,只有当邪祟,才能让这折磨持久,持续? 好压抑,心里好难受,负面情绪涌上来了。 嗓子里的火辣更强烈,渴血感来得更汹涌。 好想杀人啊! 好想杀了柜山主人! 好想爸妈,好想再看他们一眼! 好想哭…… 可这个时候的自己,好像没有眼泪,眨巴眼睛,眼睛乾巴巴的,隨后的感觉是冰凉,彻骨的冰凉!就好像有一块冰袋敷在了眼皮上。 差不多了……情绪快要將自己吞没…… 罗彬正要摸出来油包。 可鬼使神差的,他双腿本能摆动,竟然迈步,要朝著院门外走去! 油包已经在手里。 罗彬是强忍著往嘴里塞的举动。 他心跳得更快,更涌现出一阵震惊! 自己,在做什么!? 自己要进入黑夜? 自己怎么了!? 慢吞吞地,罗彬走到了院门口。 慢吞吞地,罗彬推开了先前被推开又关上的门。 罗彬反应过来了,自己並不是现在怎么了,是一直被压抑著的,邪祟的本能释放了。 最初,他的感觉就不光是嗜血和厌光。 他想进入夜幕,他想和其余邪祟走在一起,他想和他们一样,將人撕碎! 右手还在衣兜內,还握著油包。 自己任由这本能作祟,已经要走出去了。 吃下油包,就能压住这本能。 若走出去会发生什么? 罗彬不知道。 他有著邪祟的身子,却又不算是个完整的邪祟。 如果別的邪祟发现他有问题呢? 一个两个,罗彬或许能自保,一群邪祟要將他撕碎呢? 眼睛眨动的速度很快,隱隱有汗液渗进去,罗彬觉得很不舒服。 掌握不了的局面,让他心里更不舒服,情绪更难控制。 可那管理者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换而言之,將白天的事情归纳归纳,只要自己给那管理者提供“情绪价值”,就能蒙蔽管理者的视线,就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罗彬抽出左手,他没有握著油包。 罗彬迈出左脚,任凭那本能支配,走出院门,走上镇路! 进入柜山那么长的时间,只有那一夜,跟著顾伊人上了山,找到灯油。 那一夜,是在树林中,有顾伊人,有厶,能够躲著邪祟! 这一夜,则完全不同! 路上有慢吞吞行走著的邪祟。 他们扭头,看向罗彬。 罗彬的眼神没有闪躲,和他们对视。 邪祟的目光是平稳安静的,罗彬的目光一样,他在演。 后背不停地冒冷汗,又被一阵凉风吹拂,那股冷透心凉。 对视並没有太久,邪祟们继续往前走去。 罗彬不敢大口呼吸,慢吞吞跟上“他们”,开始在村路上游荡,就像是幽灵一样游荡。 好些个零零散散的邪祟,都匯聚过来,罗彬最开始是跟在后边儿,没多久,他们这一群邪祟,居然都有三十来个了,他被挤在中间。 还好,夜风吹著衣服,没有粘在后背上,否则汗水一定將衣裳完全浸透,还能不能隱瞒得住,那就是个未知数了。 邪祟们没有进入任何一家人的院子。 邪祟们一直走著,走著。 他们好像有个目標? 空气中,好像瀰漫著一股香甜的味道? 可能是半小时,又可能是一个小时,总之邪祟行走的速度太慢太慢。 当眾多邪祟停下来的时候,这儿是个平房,没有院子,就是一个平房大屋。 邪祟们没进屋,只是门被推开了。 屋內的血腥,没有让罗彬觉得厌恶,只是兴奋,渴望。 一个人,腹部被剖开了,他脑袋无力地耷拉著,他的肠子拴住双脚单手,悬掛在天花板的一个倒鉤上。 他左臂只剩下大臂,无法被捆绑,斜斜地往下耷拉。 墙上涂抹满了血和脂肪,地上有个字,用血写出来的字! 魔! 尸体还在滴滴答答地滴血。 对,就像是吃鱼生,要將鱼砍断,放血。 这具尸体,就像是掛起来的鱼! 好大一阵风吹过,尸体本身就是肠子悬掛著,没有固定性,轻微地开始转圈儿。 那尸体的侧脸,进入罗彬视线中。 高耸的颧骨,因为削瘦,变得更像是刀削一般尖锐,薄薄的嘴唇,因为被放血,变成了惨白色。 本身泛白的脸皮,就更不用提了,白得像是一张枯纸。 尤其是他的双眼,鼻孔,耳朵,各自都塞著惨白的断骨,以及薄唇被极大极大地撑开,里头填著个黑蹄子。 死状和先前那具尸体一样,不,甚至更悽惨一些。 罗彬头皮却一阵阵发麻。 单纯一具尸体,不会让他情绪这般变化。 只因为,这尸体是尤江! 尤江,什么时候进的镇? 自己居然没发现? 尤江……居然被镇上的人给杀了? 谁,能杀尤江? 第218章 棺屋,嗜血,昏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8章 棺屋,嗜血,昏迷 说实话,罗彬虽然拔断了尤江的手掌,但他从来没有觉得尤江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在柜山镇外的山神庙,尤江虽然碰面就跑了,但这没有削减其在罗彬心中的威胁性,只能说明,一个能屈能伸的尤江,只会更加阴毒! 罗彬万万没想到过,尤江会以这样的方式,会这样残缺不全地和他见面。 像是一条被放血的鱼,又像是被剖开了肚子,掛在屠宰架上的羊。 邪祟们站了很久,就像是在观摩著这一幕。 罗彬看了很久,眼睛一阵发酸,地上那个魔字早已被血完全覆盖,只剩下黏糊糊一团。 终於,有邪祟开始离开,四下朝著镇上別的方向走。 当然,还有一部分邪祟依旧站在原地。 罗彬没有留在这里,尤江已经死了,场间一切他都仔细看过,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的线索,他一样转身离去。 这一次,罗彬没有走在镇主路上,而是进了屋宅间那些小路。 周遭没有邪祟,他摸出来了怀表,时间尚且还早,刚夜间十一点。 这一夜,还长得很。 罗彬继续走在小路间,补全柜山镇在记忆中的地图。 走著走著,罗彬停了下来。 入目所视,他瞧见了一口好大的棺材。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並非棺材,而是一栋构造奇异的房屋。 其左边大,右边窄,因此屋墙看上去就有些倾斜。 这房子的左右两侧,都有一块空地,旁边没有別人的房子。 右边窄小处的屋墙上开了一道门,至此,至少是罗彬能看见的整面墙,再没有第二道门,或者是窗户。 深呼吸,罗彬绕著这棺材房子慢吞吞的走,发现房子其余三面,一样没有窗户,周围一样没有屋舍,至少得有二三十米的间隙外,才有別的房子。 好古怪。 罗彬想进去看一看。 柜山镇就够阴森可怖了,什么样的人会住在这样古怪的房子里? 他回到了正前方,右边窄小处的屋门前,定定站立。 只是,一时间罗彬犯了难。 自己一个吗? 就没有多一个,或者两三个邪祟一起进去? 纵容自己的本能,走出院子,走进黑夜,走上镇路,这对罗彬来说,已经是来到这柜山后,最大胆的一件事儿。 还要去观察一个屋子里的人,这无疑更大胆! 一旦对方认出自己,后患无穷! 只不过,柜山镇和邪祟共处的规则,就是不能和邪祟对视,否则会被杀。 对方,应该是不敢正眼看自己的? 站了半晌,再无第二个邪祟走来。 罗彬抬手,点在自己额头上方,发梢里,指甲稍稍用力。 皮肉破开了,开始淌血。 他用手指头,將血抹在自己的脸上,尤其是嘴角的位置,涂抹得更浓稠。这样一来,就算是被余光扫几眼,都不可能出问题了。 罗彬推开了门。 光线过於暗沉,几乎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 慢慢地,门近处透进来一些月光,视线熟悉了黑暗,能瞧见身前几米。 一口口漆黑的棺材,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罗彬眼皮子发跳,没有往前,而是在门口驻足。 一眼扫下来,里边太黑了,往里走,都看不见路。 怎么可能再看见人? 黑暗本身的未知性,更能给人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心惊肉跳。 这种感觉,让罗彬很不適。 不过,罗彬还是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自己不舒服,情绪动盪大,恐惧感浓郁。 那管理者,应该会很兴奋吧? 罗彬站了很久,直至外边同样快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才退出来,慢吞吞朝著镇中软禁他们的小院走去。 天亮之前的黑暗,是最浓郁的。 此刻,罗彬可不想再跟著邪祟走了。 他不想现在,再度出现在柜山主人的视线中。 出现雾气之前,罗彬进了院子。 喉咙乾涩得可怕,渴血感其实从未消失,直勾勾地盯著其中一个房门,罗彬舔了舔嘴角,还咽了口唾沫。 强忍著那股本能驱使,罗彬摸出来了一包灯油。 不过,还没有塞进嘴里,他手一颤,是本能发力,油包直接破损,滑腻的灯油浸满整个手掌,甚至淌进了衣袖。 迈步,罗彬朝著房门走去。 喉结不停地滚动,吞咽唾沫。 罗彬心一惊再惊,怎么就控制不太住自己的身体了? 推开房门,一眼便瞧见顾伊人躺在床上。 她睡得很安稳,只不过走近了,才瞧见她眉心带著一丝丝鬱结,像是在做噩梦? 罗彬已经蹲了下来,直勾勾的看著顾伊人白皙的脖颈,左手探出,小拇指那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变厚了,粗糙发灰,表面麻麻赖赖,有很多竖纹,又有很多很细很细的小孔,让人格外不舒服。 手在发颤,罗彬在拼命告诉自己,停下!赶紧停下来啊! 左手更在发颤,要去兜里掏第二个油包。 结果刚碰到,就被指甲划破,油在兜里浸润开来,一阵阵温润。 只听嚶嚀一声。 罗彬脸色忽地一变。 顾伊人醒了? 顾伊人的確醒了,人都有第六感,她感受到了床边站著“人”。 她知道,必然是邪祟了! 头半夜,邪祟进来观察过她。 没想到这会儿还来? 现在应该是后半夜了吧,应该快天亮了吧? 顾伊人半睁开眼,没敢看那邪祟的脸,头正要朝著床內侧拧去。 可余光中的衣服,怎么那么眼熟? 心里咯噔一下,顾伊人眼睛完全睁开,停住了转身的举动,和罗彬四目相对了。 本来,顾伊人眼中是有喜悦的。 她这一晚上都睡不安稳,怕罗彬在院里出什么事儿。 没有惨叫声,这还好。 罗彬回房间,是要休息了? 可下一瞬,顾伊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罗彬的眼神不对,脸色不对,他的动作,更不对! 顾伊人瞳孔微缩,动作飞快!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肚恰巧点在罗彬的左手小拇指甲上! 刺痛感涌来,是指甲划破了她的皮肤,血珠隨之冒了出来! 隨之她抬起左手,抓住罗彬左手腕,右手前探,食指快速挤开罗彬紧抿著的唇,塞进他的口中! 厶以前告诉过她,血,可以让罗彬清醒,如果夜间出现突发状况,可以给罗彬餵她的血,当然,那时候厶说的是罗杉。 顾伊人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微微的刺痛感,让她眉头紧蹙。 罗彬嗓子眼的火辣被缓解,他本能地用力吮吸。 可不知道为什么,血在此刻感觉本来是甘甜的,可刚滑进嗓子眼里,罗彬就觉得脑袋一阵发重,眼前隨之一黑便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第219章 尤江之死,魔,猎魔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19章 尤江之死,魔,猎魔人 天亮了。 镇上又死人了。 死者不在关押著罗彬和顾伊人的那个小院,是在镇边缘的某处位置。 “镇长,铲开地面的血浆了,还是写著那个字。”李渊微低头和鲁釜说。 “知道了。”鲁釜点头。 隨后李渊,俞浩,推车来的地保,开始处理尤江的尸体。 往常,鲁釜象徵性看一眼尸体,他就会走。 今天不一样。 这个死人,叫尤江。 昨天他让李渊去找张白胶,要拿一些药物,他打算要进杉林找出路。 结果张白胶来了,其一,说了被尤江偷袭,其二,要给罗彬和顾伊人作保,他们没问题。 当时,鲁釜就派遣人手去搜捕尤江,结果一无所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仅仅隔了一夜,尤江就被掛在这里。 这种杀人手段,更预兆著另一程度的凶险! 代表镇里进入了不该进入的东西,並且没有被一次解决掉。 那些东西,就是杉林中的异怪, 可能是两脚羊、毒药猫、血萤,鲤魅…… 总之,镇上有个特殊的人,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会不停地杀死值得怀疑的人,直至找到危险来源为止! 鲁釜叫他叫做猎魔者。 异怪被猎魔人当做“魔”。 找不到“魔”,杀戮就不会停止! 昨天没有出现这种死法的尸体,鲁釜还以为“魔”被找到了,就是那个被杀的人。 尤江之死,代表猎魔人在持续杀戮,魔,要么是尤江,此事就此终止,要么,就还不会结束! 不光猎魔人会给镇上带来危险,“魔”本质上更凶险,会造成镇民大量损失,到时候会有新的外来者填充,镇子会陷入动盪! 思绪间,鲁釜轻揉太阳穴,转头看向张白胶,哑声说:“我暂时不会进杉林,你给罗彬换药时,可以告诉他,他们通过验证,可以回自己住处了。” 四周还有很多镇民。 换做以往,镇长只验证一天新镇民就放人,大家多少会有些质疑。 现在,他们注意力都在尤江尸身上,除自己一家人紧靠著,和其余人都相隔甚远,不敢让人靠近,也不敢靠近別人! 谁是“魔”? 谁是猎魔人? 自己会不会被当做“魔”,或者被“魔”杀死? 一时间,镇民草木皆兵! …… 张白胶忧心忡忡,脚步更是匆匆。 不多时便走到镇中小院,敲了两下,推门而入。 恰巧一道房门打开,顾伊人满脸慌张,喊他一声:“张爷爷。” “怎么了?”张白胶眉头一拧。 顾伊人本来想说没事儿。 可她自己都知道,情绪把控太差,被张白胶看出问题。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天亮到现在两小时了,罗彬一直昏迷不醒,任凭她拍脸,掐人中,罗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若不是还有呼吸,那样子和个死人无异。 之前罗彬喝了自己的血也没事儿啊? 怎么这一次就出问题了? 顾伊人是真的怕罗彬出事! 思绪不但飞快,脸上更从慌张过度成焦急,她喊道:“您先进来看看吧,罗彬他昏迷了。” 张白胶立马走向房间。 进门就瞧见床榻上躺著的罗彬,呼吸孱弱。 张白胶快步走到床侧坐下,给罗彬把脉。 他眉眼低垂,隨后眼皮抬起些许,神色凝重地从隨身布袋里取出来个两指粗细的木筒子,打开后木塞,里边是密密麻麻的针。 捻起一枚,张白胶刺进罗彬手腕。 这一幕,让顾伊人分外紧张。 还好,针刺进去了…… 是了,罗彬不正常的时间段是晚上,他身上的伤势充分说明,白天时他身体和普通人一样。 张白胶一连刺了好几根针。 甚至还在罗彬的喉咙处刺下去一根! 隨后,张白胶捏住罗彬下顎。 罗彬的嘴巴隨之张开。 食指中指併拢,张白胶探手进去,用力一扣。 猛然间,罗彬睁开双眼,並发出呕的一声。 张白胶迅速后退,手臂还將顾伊人往后拦,是让她也后退。 罗彬捂著胸口,吐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没消化完的咸肉,野菜,米饭,夹带著一股黄褐色,酸臭味儿布满整个房间! 几分钟后,堂屋內。 罗彬坐在桌子一侧,腹中空空如也,鼻子一阵难受,这是呕吐后的通病。 顾伊人本来要在房间打扫,却一样被张白胶叫了出来。 “你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吃错了东西,中毒了,还好毒根没有入心,吐出来,加上针灸,没事了。” “可镇上有事儿。”张白胶打开了话匣子,將镇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罗彬。 罗彬脸色微凛。 不过,他心头是镇定的,因为昨夜,他就见过尤江的死尸了。 尤其是张白胶说尤江对其下手时,罗彬脸色更凛然,表现的並不平静,內心却没有太大波澜。 尤江这人心狠手辣,张韵灵让他暴露,他迁怒,要去杀死张白胶,这才理所因当。 可当张白胶讲出关於“魔”,关於两脚羊,毒药猫,鲤魅,血萤这些名字的时候,罗彬的脸色是真的变了。 这些异怪,被柜山镇当做魔? 还有个无人能认识的猎魔人? “总之,柜山镇比以往更不安全,具体这一次的魔是什么,还没有眉目,魔会影响镇,肯定会杀人,猎魔人更会杀人。” “我已经和镇长担保过,他觉得你们没问题了,为了確保安全,这几天你们和我住在一起吧,想来,那猎魔人不会认为我有问题,应该能保得住你们。尤江大抵是因为才进镇,便暗害我,又恰巧被猎魔人发现,才被杀死。”张白胶语气慎重,认真。 罗彬却一言不发。 魔,真的是那些异怪吗? 还是……自己这个能在白天活动的邪祟,让那个人感应到了? 张白胶的原话。 魔究竟是什么,在它被发现,乃至於被杀死,尸体出现之前无人知道。 那在罗彬看来,魔可以是异怪,更可以是自己这个白天能活动的邪祟? “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咱们现在就能走吧?”顾伊人小心翼翼地问。 “嗯。”张白胶正点头。 罗彬却摇了摇头,说:“我们就住在这里吧,老爷子。” 张白胶眼中都透著一阵诧异,说:“什么?” 第220章 心血解毒(为纵横盟主sllage的加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0章 心血解毒(为纵横盟主sllage的加更) “我们两人被验证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不能真的確定我们没有问题,尤其是尤江也算是新进来的镇民,他都因为怀疑而被杀。” “在加上我们的住处有邪祟进门杀人,无论哪一点,都指向我们有问题的可能性更大。” “和你住一起,万一真的连累你一起被猎魔人盯上呢?” “过往的经歷告诉我,千万不能自持太高,您最好这段时间不要和我们交集太深,免得惹火烧身。” “你的好意,我心领,並多谢了。我和伊人就住在这里,等到这件事情彻底过去,才搬回住处,或者去您药铺。” 罗彬这一番话,算得上是条理有据,算得上谨慎。 张白胶更听得出来,罗彬不想连累他。 “这……” 一时间,张白胶还愣是不知道说什么,怎么劝才好。 顾伊人同样訥訥,没吭声开口。 “另外,尤江这人的確有问题,不过,他的问题早就在柜山村暴露,並被我们赶入山中,他能来到这里,应该是机缘巧合,是不可能回到村里去伤害张韵灵的。”罗彬再道。 他看得出来,张白胶在担心什么。 只是,张白胶没有说,他便主动讲了。 虽说这只是他的猜测,但应该不会有误,本身,张韵灵就掩藏著自己的去处,一直下落不明。 张白胶动容,却还是有些担忧:“真的吗?” 罗彬刚点头,顾伊人却小声开口:“真的,她身边有很多人,足够確保安全。” 张白胶总算鬆了口气,轻抚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 罗彬却心头凛然。 很多人? 那群消失的外来者? 不过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再和顾伊人求证。 毕竟,他们至少现在远离柜山村了。 隨后,张白胶长嘆一声:“既然罗彬你意已决,我就不多劝说了,总之,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你大可以来找我,禁足令你可以不用管了,镇长鲁釜是当著很多镇民面所说,你通过了验证。” “好的。”罗彬点头。 张白胶这才离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至他带上院门,脚步声远离,消失后,顾伊人才小声说:“咱们在这里,真的会更……” “会更安全。”罗彬篤定回答,稍顿他又说:“你没想过,魔,可能就是我呢?” 就这坦白的一句话,让顾伊人脸色一变再变。 “所谓猎魔人,大概是被引导者提示,叮嘱了?只不过这里的引导者,没有秦九么,或者厶那么厉害?”罗彬再道:“况且,我们还要捕猎邪祟,不能因为镇上本身出事,就耽误这件事情,和张白胶住在一块,就必然无法捕猎邪祟了。” 顾伊人语塞,没能说出来反对,或者其他更有决策意义的话。 重重吐了口浊气,罗彬说:“当然,也可能不是我,是真的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柜山镇,那咱们就更要小心了……咱们是新镇民,更有可能被猎魔人或者那东西盯上。” “魔……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概括。”最后一句话,罗彬喃喃。 抿唇,顾伊人小声说:“我没你有脑子,我听你的话,不过……你昨晚怎么了?灯油失效了吗?还有你喝了我……” 话没有说完,顾伊人的意思和担忧却表露无疑。 “昨晚没事,只要今天安全,就代表我做的事情有用,至於你的血……我不知道,我得想想。”罗彬如实回答。 “好吧。”顾伊人低头,她不再多言,而是朝著房间走去,还拿上了笤帚和铲子,是去打扫屋內卫生了。 罗彬在桌旁坐了良久,摊开手掌,尤其是看著手指。 他一样想不明白。 为什么第一次喝顾伊人的血,效果堪比灯油。 这第二次,就成了毒药? 甚至张白胶都说,他是中毒了? 良久,罗彬喃喃自语:“邪祟挖心,心换心,魘毒解,柜山破。” “人中毒,成邪祟,破魘尸毒,破邪祟毒,心血是解药,解药改变了现状,解药,就是毒药?效力不够的能压制,效力太强就成了伤害?我不是中毒,是在被解毒?” “十指连心,指尖血相当於心血?所以喝其他地方的血,有用,指尖血,就昏迷?” 这一番分析,罗彬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毕竟,十指连心的说法太玄学了? 心里突突一跳,罗彬手指稍稍发力,在桌子上一敲。 甲床传来轻微的疼痛,桌子上没有留下丝毫印子。 罗彬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抠了一下手臂皮肤,除了正常的痛感,皮肤怎么没破? 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罗彬心头大慌。 血的问题,真这么大? 自己的邪祟特性,竟然没了? 罗彬赶紧抬起左手,看小拇指的指甲。 本身发灰,粗糙,充满细孔的甲片,稍稍有了一丝正常人的粉色,不过,指甲本身还是粗糙的。 那种粗糙,就像是病在蔓延,在侵蚀正常的甲床。 心慌,心咚咚狂跳。 顾伊人的血,喝不得了。 这看似的压制,实际上是“解毒”,之前他的分析没有问题,血,就是解药! 压制之物,只能用灯油! 找到能解开邪祟身体的办法,罗彬丝毫都不高兴,至少此刻,他真一点儿开心不起来。 因为,自己是个邪祟,也相当於一张护身符啊! 要不是邪祟了,那自己除了脑子,真就没別的有用的地方。 有什么资格和柜山主人斗? 甚至都不会是那个管理者的对手? “你不舒服吗?”话音在近处响起。 罗彬才反应过来,他情绪波动太大,都没有注意到,顾伊人居然都回了堂屋了。 “倒没有,就是又想到一些事儿,这柜山镇,还是不简单。”罗彬搪塞一句。 “哦哦……”顾伊人倒没有多想什么,说:“我去熬一点粥,你刚吐过,肠胃不好。” 她进厨房了。 罗彬长吁一口气,先按耐住心头的不安。 只能等天黑了,天黑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受到了多大的影响…… 自己还是不能太放任邪祟的本能,关键时刻,会压不住渴血。 昨天若非顾伊人反应及时,会酿成大祸…… 第221章 刀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1章 刀杀! 这一天过得出奇缓慢,罗彬最后没有想那么多了,事已至此,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什么。 吃过午饭后,他就打开了院子门,坐在门槛处,看著外边儿。 罗彬在观察每一个人的走过路过,更在寻找一个人,莫乾。 好几天了,莫乾当真没有出现过…… 罗彬想,莫乾,会被猎魔人盯上么? 毕竟,莫乾看上去也很古怪。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这个想法,莫乾来这里的时间比他和尤江长得多,真要说古怪,他和顾伊人这种表面看起来正常的人,才算古怪。 莫乾这种古怪的人,在柜山镇反倒是正常? 柜山镇还是太大了,自己的认知还是太少,另外,这里不像是柜山村,自己有个好父亲,任何事情都好办。 他一个人,想做任何事儿,还是履步维艰。 天色,逐渐发暗。 晚饭之后,他就跟顾伊人一起回了房间,顾伊人躺在床內侧,他本来要打地铺,顾伊人却抿著唇,小声说:“不用的,人与人之间,要有基本信任,我信任你的。” “好。”罗彬点头。 再接著他做了一件事儿。 將油灯放在床头,灌入一包灯油,点亮。 “你睡觉,我没事。邪祟来了也不要紧,我不会触发他们。” 罗彬一直看著油灯,同时和顾伊人解释。 顾伊人稍稍鼓起嘴,哦了一声,听话地躺下。 没有出现灼目感,甚至没有出现渴血感。 良久,罗彬只觉得內心一阵失重。 脑子里冒出两个字。 完了。 下一瞬,隱隱约约的麻痒感,却从嗓子眼出现。 眼睛,更逐渐觉得这光好刺眼! 心,真的就像是在大摆锤上一样,降落至冰点,又猛然甩高。 罗彬大喜过望,吹灭油灯,小心翼翼地喝下灯油。 再看自己左手小拇指,指甲的灰度再度增加,他內心才趋於安定。 没有再做其余事儿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彬平躺在顾伊人身边,慢慢合上了眼。 这期间,余光注意到房门被打开。 那嘴巴破了的小女孩儿邪祟,和另外一男一女两个邪祟,慢吞吞地走进屋內。 任凭脚步声在身旁,甚至那小女孩儿俯身下来,嘴巴都快凑在他嘴巴上了,罗彬都无动於衷。 等这一家三口离开后,困意逐渐涌来,罗彬沉沉睡了过去。 …… …… 杉林,篱笆小院,花圃。 茭白的明月,挥洒下清冷月华。 代表罗彬的那花株,已经比其余花株高出一倍。 叶片格外茂盛,叶尖儿,叶身上,各处都布满了露珠。 尤其是其中一个花骨朵,真的是含苞待放,並蒂双生的另外一个花骨朵,也比先前大了很多。 李云逸今天没有煮茶,他在来回踱步。 时而,他就看一眼花株。 时而,他脸上就露出喜悦笑容,又很快乾咳一声收起。 “太快了吧。” 李云逸喃喃。 他本以为,那天晚上,稍稍改变了一些邪祟的行为方式,给山外人带来一些熟悉的记忆,花株就得到了很大的养分,那已然不错了。 昨夜一直到今天白天,甚至到现在,花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养分,甚至比那天晚上还多! “看来,內心防线崩溃之后,负面情绪就与日俱增。” “山外人,你要是促成了我和师妹的好事,我定然让你长久活在柜山镇中!哈哈!” “哦对,我还会让师妹將你爸妈送到柜山镇,让你们一家能在同一个地方,让你多点儿念想。” 李云逸舔舐著嘴皮,眼中的渴望深邃极了。 他长舒一口气,喃喃:“明儿就去通知师妹,花前月下,好事將近。” …… …… 夜深人静。 镇路上有个人,正在慢吞吞地走动著。 当然,双向车道的马路上,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其余很多邪祟。 此人,不是邪祟,是莫乾! 莫乾的神態表情和邪祟一模一样,走路的姿势,快慢,和邪祟一模一样,没有邪祟注意到他。 这是莫乾最大的凭藉,最大的底气,最大的自信! 柜山镇的邪祟,真有意思,能进屋,能和人近距离接触,不触发,就不杀人。 只要一直不触发邪祟杀人的点,那就没有柜山村中,夜间不能出门这个禁忌吧? 莫乾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事实上的確如此,他来柜山镇三天,就深刻研究透了柜山镇人多年来对邪祟的认知,並且晚上迈出了院门,在镇上走了一夜,最后安然无恙。 甚至,他还在某个夜晚,杀了一个对他不恭敬,说他长得和鬼一样的人! 当他指甲里藏著的刀片,划烂那人的脖子时,许多邪祟闻著惨叫声而来,蜂拥而上,將那人啃噬! 莫乾混跡在邪祟中,依旧没有暴露自身! 本来,他前夜想动手,结果罗彬家里有很多邪祟,还有惨叫声,他还以为,罗彬被杀了! 天亮后知道情况,他才鬆了口气。 昨夜,他稍有忌惮,按耐不动。 等到今儿天亮,他第一件事儿,就是去镇中附近观察,发现小院无事。 尤江反倒是死在了镇尾。 尤江的进镇,他一样是看见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没有露面,没想著去招惹。 没想到,尤江运气那么差。 其实,这不关乎运气吧?还是实力,尤江的实力,还是不够啊! 而莫乾,打算在今夜送罗彬上路了。 他不知道柜山镇关於魔,关於猎魔人的事情,没有人和他说这些。 莫乾只知道,死了那么多人,还有新镇民尤江。 那再死一个罗彬,不会有人在意吧? 至於罗彬可能也有些特殊,他不打算去研究。 留下有著预知能力,知道怎么离开柜山的顾伊人足矣! 不多时,莫乾便停在镇中院外。 恰巧,瞧见三个邪祟,两大一小,慢吞吞迈出院门。 他和三个邪祟对视,神態和他们一样,然后和他们擦肩而过。 那三个邪祟缓缓扭头,似是要多看莫乾一眼。 莫乾却顺手,头都没有回,便关上院门,阻断了他们的视线。 院门没有开,莫乾心跳,略有几分加快。 自己是怎么了? 是因为终於要得到顾伊人,兴奋的不够冷静? 自己怕什么? 莫乾定神,朝著一扇打开的房门走去。 对,他心里已经想著,要用顾伊人离山,还得好好享用顾伊人,解解最近这段时间的火气! 莫乾迈步进了屋內,一眼便瞧见平躺在一张床上的一男一女。 微微曲张著五指,指缝中尖锐的刀片,泛著淡淡寒芒。 莫乾走到了床畔。 他手狠狠划下! 寒芒闪烁! 刀片,擦过熟睡的罗彬脖颈。 然后,莫乾愣住了。 这什么鬼? 锋锐到触碰就会齐刷刷切开皮肤的刀片,居然没有在罗彬脖子上划出伤痕? 下一秒,莫乾脸色变了。 熟睡中的罗彬,嘴角居然勾起,带上了一种让他觉得心惊肉跳的微笑! 第222章 怎么睡得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2章 怎么睡得著? 本来,罗彬睡得很熟。 柜山镇的夜晚,可以熟睡,熟睡反倒是不和邪祟接触。 可脖子忽然感受到一股刺痛,就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过。 隨之,罗彬就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沉,闷,躁动。 邪祟的本能,被激发了? 这不对劲啊。 自己睡著觉呢,怎么会引起別的邪祟动手? 再然后,罗彬就睁开了眼。 这一眼,让罗彬心咚咚狂跳。 床边站著的哪儿是什么邪祟。 分明是他等了好几天的莫乾! 此刻莫乾的表情还极度错愕,微抬著手,黑夜中,他的指甲发亮。 不,不是指甲,是甲缝中藏著细小的刀片! 冷汗,浸透了罗彬全身。 莫乾居然敢在黑夜中行动? 如果不是自己昨天夜晚出去过,还真不会想到,这种夜出的行动方式。 最关键的是,莫乾是个正常人啊!他好大的胆!好敏锐的思维! 这样害人,谁能防得住!? 简直是防不胜防! 思绪在电闪之间,罗彬直挺挺立起来身子,他並没有探手去抓莫乾,反而深深凝视。 当然,这一幕在莫乾眼中就更让人冷汗涔涔,心惊肉跳。 这么冷静? 这么淡然? 这,还是人吗? 呼吸加重,加粗,莫乾猛然收手,双指绷直,狠狠戳向罗彬双眼! 尖锐的刀片,散发著更为森然的寒芒! 罗彬心下:来得好! 之所以他不动手,只是看,是因为他真的太慢了,被邪祟本能支配身体后,一点儿都快不起来,想抓到莫乾?除非莫乾站著不动,或者把手送到他面前,他主动行动,反而打草惊蛇。 现在,莫乾就真的送上来了! 抬手,罗彬挡向面门。 莫乾双指重重插在他掌心。 罗彬右手瞬间紧握! 对於莫乾来说,他寒意更重,更深。 罗杉的手,就像是死猪皮一样厚,自己这力道,比割他脖子至少重了几倍,居然手皮都没擦破!? 而罗彬的合掌,恰好抓住他手指。 那股攥紧的感觉,让他觉得像是被一双钢钳夹中,手指动弹不得! 一声闷哼,莫乾抬腿,脚踩在床边缘,猛然一蹬,手在半空中怪异扭转,同时他整个人落在罗彬肩头,呈现一个盘腿动作,被抓著的手虽然没抽出来,但却拉著罗彬的手压在了其脖子的位置,另一只手和被抓著的手呈现左右挤压的方式,压著罗彬的头。 他狠狠一掰! 换成正常人,这一下,脑袋必定旋转一百八十度,颈断人亡! 罗彬的脑袋,居然纹丝不动? 皮肉切不破,莫乾还能想到,或许是一些特殊的防护手段,他不是没见过。 这脖子,居然都这么硬? 罗彬是人!? 忽然间,右侧一阵劲风袭来! 是顾伊人手中握著一把匕首,狠狠插向莫乾腰间! 此刻顾伊人是花容失色,被嚇得不轻。 她本来在熟睡,听到动静醒来,不敢有大动作,怕被邪祟注意,因此只是微微虚睁眼,却瞧见了莫乾! 莫乾要插罗彬的眼睛。 莫乾飞到了罗彬脖子上。 莫乾要拧断罗彬的头! 罗彬却完全慢半拍似的,一直在被动挨打。 因此,顾伊人出手了! 虽然她很普通,虽然她很没用,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刺出匕首! 她不能一直被罗彬帮,她得起作用啊! “哼!” 莫乾下肢猛地发力,腰身隨之一拱,竟硬生生拽著罗彬起身,他往后倒,罗彬的身体就被连带著拉起! 顾伊人这一刀,反倒是刺在了罗彬腰上。 “啊!”她惊呼一声,慌张中,手软,刀一下子落在床上。 “你是个什么死东西,你……”莫乾刚开口,话音就戛然而止。 手指头承受的痛,强烈了数倍,像是要被硬生生拽断下来。 不光如此,腿更痛,仿佛有几根利爪搭在大腿上,下一瞬就能让他皮开肉绽! 他此刻是抵著床头,罗彬半个身体挤在他腰腹处,他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似要让他的身体像是个罐头一样被压爆,血肉爆浆。 “嘘!” 罗彬噤声的语气很重,隨后低沉两个字:“別怕。” 莫乾:“……” 別怕?! 自己是撞鬼了吧?! 下一秒,他才发现,这两个字,罗彬是对顾伊人说的。 顾伊人缩在了床角位置,脸色煞白,是强忍著恐惧。 他想动,可被压死了,还是动弹不得。 身体的承受基本在临界点上,这意味著罗彬再施加一点儿力道,他就要死了。 罗彬…… 不是人啊! 邪祟!? 柜山村的邪祟,才会有这种笑容! 邪祟去罗彬住处杀人? 简直是放屁! 分明就是罗彬自己杀了人,让邪祟背锅,那镇长够谨慎聪明,还是將人扣押在这里看管! 这一瞬,莫乾都快心如死灰了…… 因为他真就没想到破局之法…… 要是和罗彬保持距离,他觉得自己肯定能跑掉,罗彬先前暴露出来了动作迟缓,才会那么阴损的等他主动出招。 可现在,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两人接触的太紧密! “动静再大一点,就会有邪祟进来了。” “莫乾,你也不想被邪祟吃掉,或者变成邪祟吧?” 罗彬低沉的话音,让莫乾心头再凛。 “我鬆开你,你去床下躺著,今晚不要异动,如果你要跑,我会立即引来更多的邪祟,你跑不掉,你更装不了。” “我一直在等你。” 罗彬话音落罢,当真直接鬆开了手,身子更往前挪。 莫乾感受到压力瞬间散开,胸腹要被挤爆的感觉消失了…… 他粗重的喘息著,看罗彬的眼神更为惊悚。 “邪祟要来了,你还在等什么?” “莫乾,我没想杀你。”罗彬语速飞快,沉声再道。 心里骂了个操字,莫乾不再犹豫,翻身下床,钻进床底。 “別怕,躺下,睡觉。” 话音间,罗彬抬手,拉著顾伊人的胳膊,稍稍发力。 他顺著躺下,同时將顾伊人拉入怀中。 轻轻拍打顾伊人后背,安抚顾伊人的情绪。 这同时,细碎的脚步声临近,停在房门前。 “没事的,没事的,別怕,我在这里……”罗彬的话音很低,近在顾伊人的耳畔。 罗彬真的那么镇定吗? 其实没有。 这一幕始终太惊险了。 尤其是大晚上的,邪祟本来就是四处游荡,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来邪祟。 可慌张没有用啊。 他要是慌张了,就喝令不了莫乾,更没办法安抚顾伊人。 问题只会恶化,变得更糟糕。 相反,只要稳住心神,今晚不出事,那莫乾算是找到了,计划能往前推进,暗度陈仓,便达成了第一步! 没有拍几下,罗彬便停下了手。 因为他听到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进了屋。 顾伊人用力地蜷缩身体,儘可能紧密的躲在罗彬怀中。 她先前太怕了,可就那么古怪,待在罗彬的怀里,听著罗彬耳语,就像是回到了冯驥家的地室,就像是那晚上的帐篷,就像是前夜邪祟在门前杀人,再大的恐惧都被平復。 她慢慢挪手,成了搂著罗彬的腰身,找了个更舒服的躺姿,罗彬的呼吸扑打著她的耳朵,温温热热,她合上眼,头轻靠著罗彬的胸口,完完全全的安静,像是只小猫,一动不动。 三个邪祟,停在罗彬的床畔。 他们动作都出奇的统一,微微弯腰,脸几乎伏在罗彬身上了,仔细的打量著,看著。 最终,他们定格这个动作,直愣愣的瞅著罗彬的脸。 当然,罗彬能感觉到他们很近,却没睁眼去看,只是静静闭著眼,均匀的呼吸。 脚步声很细碎,邪祟还在往屋里走。 床边围满了邪祟,不光是看著罗彬,更看著顾伊人。 床底下的莫乾,感觉压力如山一般庞大。 脚,全他妈是脚! 密密麻麻的脚,床边的邪祟至少得有十几个吧? 疯了……简直是疯了…… 可罗彬不是邪祟吗? 他为什么还要怕邪祟? 柜山村的邪祟,不能融於柜山镇? 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是因为那个顾伊人? 是因为,床底下的自己? 莫乾正想著,忽然一张脸到了床下,是个脸皮皱巴巴的老嫗,盯著他看著。 心头狂跳,莫乾却没有直视她。 这和在镇路上偽装成邪祟不同,这时候敢看他们一眼,绝对出事! 双目略涣散,莫乾是看著床板,一动不动。 这下子,床边四周不光是腿脚,还夹著很多脸。 这一晚,分秒度日,更度日如年…… 莫乾感觉自己那根弦都快崩断的时候,终於,邪祟慢慢退去,就像是退潮的水,很快便离开房间,脚步声远离。 当他钻出床底的时候,瞧见床榻上的罗彬和顾伊人,两人相拥而眠,居然睡得很熟? 他们是怎么能睡著的? 这种大恐怖围绕的环境下,怎么可以睡得著? 莫乾知道,这会儿是自己离开的机会。 罗彬,万万不能接近! 可他刚想挪步,心里又有个声音,让他驻足…… 这罗彬,不对劲…… 等他? 为什么等他? 邪祟是没多大呼吸声的,人的呼吸会稍微重一些,这是罗彬观察到的细节。 因此,罗彬知道莫乾从床底下出来了。 莫乾在看著他。 罗彬睁眼,扭头,恰好和莫乾对视,脸上是和煦的微笑。 莫乾:“……” 第223章 梦魘中的魔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3章 梦魘中的魔 罗彬的动作让顾伊人嚶嚀一声,睫毛微颤,同样睁眼。 水润的桃花眼,微微有些红血丝,天亮了,顾伊人倒是没那么害怕,只是瞧见莫乾那张满是疮疤,粉肉的脸,还是让她心跳加速,生出几分畏惧。 感受到肩膀被稍稍轻拍,顾伊人鬆开了手,没有继续搂著罗彬。 罗彬坐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莫乾出房间。 莫乾转身走出房间,他去了堂屋里。 罗彬则走至院门前,给院门上了门阀。 隨后,罗彬才回到堂屋內,还是一个请的手势,是示意莫乾坐下。 莫乾没坐。 “我知道你想杀我的,毕竟你知道伊人的“本事”,在柜山村你没有得到她,在柜山镇见到我们,你不会放弃的。”罗彬语气缓和,说:“不过,有些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或许在柜山村中,我们是敌人,到了这里,我们就只能算是他乡故知,得合作,而不是互相残杀。” 罗彬再度请莫乾落座。 莫乾还是没坐。 “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罗彬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了很多事情,一行人离开柜山村的经过,抵达考古队所在的位置,树林中的危险,无法离开的柜山,厶的出现,强迫他们进一座墓。 事情脉络是这样的,不过罗彬摘走了很多关键信息,譬如秦九么的提示,譬如邪祟挖心的信息点,顾伊人的作用。 他只说,厶引导他们进入了墓中,还没来得及做別的,就被猎取者杀死。 再然后,罗酆被率先化作邪祟的陈仙仙拔掉指甲,他和顾伊人昏迷,被弄到了杉林,以及他们进入山神庙,次日抵达柜山镇的过程。 莫乾紧绷的脸色,一变再变。 “跟著邪祟走,只能出村,不能出山?厶要所有人一起出去,那座墓才是关键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猎取者……”莫乾喃喃之余,脸上多了一抹惨然,还有浓郁的恨意:“猎取者是魘的一部分……相当於一个在山中隨时巡逻的“邪祟”,发现问题,就及时根治?处理?” “正解。”罗彬点头。 “意思是,你们距离出山就只差一线之隔,不,是柜山破开,只差一线之隔,厶却被杀了……”莫乾一拳头,狠狠砸在了桌上,他目眥欲裂。 罗彬所说的破开柜山,是所有人都得到自由,莫乾感同身受,这才正常。 “我是被猎取者带来柜山镇的,他说我我不该在柜山村,该去其他地方,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在柜山镇了。”莫乾话音都透著沙哑,死死的盯著院子內。 当然,院內空无一人。 罗彬眼皮微跳,果然,莫乾是被直接送来,不,是扔来这里的。 他隨之开口道:“咱们有个共同点,就是对於柜山村没有寻常村民该有的敬畏,该有的恐惧,你的负面情绪,都加持给了別人,柜山村有一定的规矩,你不是一个好的养料。” “你过来,我画给你看。” 罗彬匆匆朝著屋外走去,一路到了那棵桃树下。 此刻的莫乾,没有那么牴触了,他脚步一样匆匆,眼中都是求知慾。 罗彬开始画山,棺材,村子,依次落下字眼。 他简明扼要地对莫乾说出一系列他先前的分析。 “所以……是柜山村的管理者,处理不好我们,我们太棘手,就扔到了这里?养料……”莫乾这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神態更凶狠,煞气和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找到这个人,就能从他口中逼问出,我们应该怎么离开柜山这个鬼地方了,对吧?”莫乾再道。 闻言,罗彬心里都狂跳一下。 果然,莫乾够直接。 可就连罗彬自己都没想过这件事儿。 能让管理者吃个大亏,让柜山镇多出柜山村的规矩,就是他目前最好的设想,莫乾这种想法,他还真没想过。 可转念一想,莫乾才是对的。 他现在所考虑的,还是浅显了一些,相当於在对抗而已。 莫乾想到了根源上的东西,他们是要离开柜山。 稍稍一顿,思绪在脑海中復盘了一遍,罗彬没有隱瞒自己的想法,同时说出来了关於灯油的秘密。 莫乾眼睛再度瞪大。 他的呼吸,急促,更急促。 良久,莫乾才深深看罗彬一眼,说:“罗彬,你想法不错,不过,我却觉得你很幼稚,费尽心思,只是和管理者对抗很幼稚,就像是你进了柜山镇,居然把自己的名字还改了改,这更幼稚,除了我们,谁会认识你么?你这名字改得没有意义,要是你弄出灯油之后,只是为了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这更没有意义。” “至少,你得想找到他。”莫乾言之凿凿。 罗彬深呼吸,重重吐了口浊气,並没有解释他名字和身份的问题,而是说:“现在不是我要找到他,是我们了。” 莫乾舔了舔嘴角,他眼中的杀意,变成了一丝说不出的兴奋。 “他以为他是我们的管理者,可实际上,他要成猎物了。”莫乾喃喃。 “你有什么办法,让他现身?”罗彬问。 “暂时没有,办法要想,哪有那么快?”莫乾蹙眉摇头,那眼神就像是罗彬在异想天开。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莫乾陡然扭头,盯著门,眼中带著一丝杀机。 “去房间。”罗彬话音压低,起身,脚在地上摩擦两下,蹭掉了画出来的图。 莫乾匆匆走向昨夜那个房间。 罗彬则迈步朝著院门走去。 打开之后,门外果然是张白胶。 “呼!”张白胶吐了口浊气,眼中带著一丝欣喜。 罗彬能看明白缘由,这欣喜,出自於自己没出事,张白胶高兴。 “老爷子,有人被杀么?魔,可否找到?”罗彬一边请张白胶入內,一边扫向镇路上,同时问。 “是,又有人被杀了,还是血和脂肪抹上墙,地上有个魔字,尸体被掏空臟腑。当魔是两脚羊,鲤魅,血萤……等这些东西时,才会从尸体被看出来,毒药猫是看不出来的。”张白胶回答。 罗彬心头微凛。 是,两脚羊被杀之后,尸体是羊尸,偶尔会让人看成人。 至於鲤魅,血萤,他不知道。 其实有关这些志怪的信息,罗彬並没有和张白胶沟通太多,张白胶是默认他知道,默认柜山镇和柜山村除了邪祟不一样,大部分还是一样的。 因此,罗彬提了问:“老爷子,你能否解释一下,鲤魅,血萤,这些都是什么存在?” 张白胶愣住,有几分错愕地看著罗彬。 “你不知道?” 罗彬挠挠头,略尷尬,又带著一丝诚恳,点点头。 张白胶:“……” 他眉毛头快挑到天上去了,眉心拧成了个疙瘩,再问:“那我昨天和你解释魔的时候,你怎么不问?” “我知道魔是什么,危险是什么就够了,再加上您给的信息量太多,还有我拒绝了您的好意,本身我和伊人也不安全,过了一夜,我觉得安全了,这才能问出口。”罗彬顿了顿,补充一句:“老爷子您那些话我都记著的,只是柜山村有些东西没有出现过,两脚羊和毒药猫倒还好,羗村我和您说过,这些我知道,鲤魅,血萤,我確实不清楚。” 张白胶皱眉良久。 恰好,顾伊人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口小锅,冒著腾腾热气。 进了堂屋,放下锅,顾伊人擦掉额间薄汗,小声道:“张爷爷,您来这么早,应该没吃?要不一边吃,一边说吧?” 先前罗彬和莫乾谈论事情的时候,顾伊人就起了床,去厨房忙活。 张白胶来了,还让她有些慌,倒还好,罗彬安排得很妥当。 这会儿,罗彬问了关键信息,她就想著出来也听一听,免得到时候再让罗彬重复和她解释。 “烫得吃多了不好,药食同源,都要性温,妮子,你盛出来粥饭纳凉,恰好我和你们解释一些东西吧。”张白胶抬头看一眼顾伊人道。 顾伊人点头,回答:“嗯嗯。” 很快她就去拿出来碗筷,盛好了粥,又端出来清炒的野菜。 这期间,张白胶似整理好了思绪,当顾伊人坐下后,他便开了口,说:“杉林中的志怪,猎魔人眼中的魔,远远不止两脚羊、毒药猫、鲤魅、血萤这几种,只是说,两脚羊擬人,毒药猫附身,鲤魅嫵媚蛊惑,血萤具有人形。” “两脚羊和毒药猫你了解,我就不多言,至於这鲤魅,本身存於河中,因此,河道凶险,人一旦靠近,几乎都会被杀,当鲤魅能离开河流时,就会让人看成女人,这种嫵媚漂亮,男人很难抵御,一旦沦陷,人便必死无疑。” “血萤这东西,你粗看是人,可人血里却爬满了一种怪异的小虫,能將另一个人吃的满是细孔,不可谓不凶险。” 罗彬心头再凛。 怪不得,鲤魅和血萤的尸体直接能看出来不对劲。 嫵媚女人,血中生虫,这都是太明显不过的特徵。 “嗯,这是能进村的东西,姑且你当他们是魔,人这种存在,毕竟心思生乱后,就容易出现心魔,更容易被蛊惑。”张白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又说:“可杉林中,远不止这几种东西,若是你瞧见某个破屋或者山洞中,有人窥探著你,甚至喊你名字,或者是呼救,你千万不能过去。” “那必然藏著美人蛇,此物剧毒,不像是山獖那样,咬了你,你还能活,蛇吻之下,绝无活口。”张白胶慎重道。 就这一句话,让罗彬脸色一变再变。 他想到了去探路经过第三个落脚点时,那里的很多坟,全都是死於蛇口。 甚至第三个落脚点的木屋里,总是给他有张脸在偷窥的感觉。 他一直认为,应该是两脚羊。 可现在看来,是另一种东西? 甚至罗酆他们还不知道这种东西? 只认为,过往死在那个落脚点的人,是被蛇咬死的? 不光如此,罗彬还想到一个信息点,就是柜山村是靠著一条河的。 他在罗酆和顾婭那里,都大致听过,河很危险,不能靠近。 至於河里具体有什么东西,却无人说过。 看样子,河里就是鲤魅? 只不过柜山村因为有灯油,有规矩,安全性更强,还没有遇到这些存在开始作乱? 至於血萤是什么,罗彬的確没有认知了。 他没有在柜山村瞧见类似之物。 不过,这些志怪,也就是魔,广泛存在於柜山中。 罗彬心头喃喃:“第二道防线吗?” 第224章 合作共贏前提是相互信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4章 合作共贏前提是相互信任 深夜出没的邪祟,就像是一道可怕的梦魘。 突破了邪祟的威胁。 魔,就是第二层恐怖? 魘尸,就相当於柜山最后一道防线? 甚至这道防线之前,魔,这种存在都很少很少,仅仅遇到了一个山獖? 防线,总共是三道吗? 还是魘尸和魔之间,或许还有一道防线,被他们跳了过去? 引导者真是一种可怕的存在。 柜山主人恐怕自己都没料到,猎取了他们,他们却成了內部问题的根源? 那为什么,柜山主人不解决了引导者? 还有,柜山镇怎么没有引导者。 是因为,他们没有出现可以影响山的人?没有被猎取过? 或者是,自己还没有发现? “小罗?”张白胶伸手在罗彬眼前晃了晃。 罗彬发散的思维被打断,回过神来。 “被嚇到了么?”张白胶问。 “没……没有……”罗彬摇摇头,不自然地改口,说:“一点点吧。” 怕不算怕,罗彬只是觉得自以为对柜山了解很多了,结果又冒出来更多不了解的东西。 关键是这些东西不是突然出现的,早就在他眼中晃荡过,只是他没有注意,没有捕获到这些信息。 无形之中,这就增加了很多压力。 还有没有更多,曾出现过的线索,却被他忽略掉的信息? “你胆量是不小的,年纪轻轻,居然走出了柜山村,来到了这里,我归根於你运气尚算不错,因此,安分一些,不要去做不该做的事儿,先活下来吧。”张白胶微嘆道:“我不希望你进杉林,因此,杉林中还有一些魔的存在,便暂时不告诉你了,以后当有人死,尸体被其余人带回来的时候,你会逐渐了解的。” 语罢,张白胶拿起筷子,开始吃粥。 一餐饭结束,张白胶又给罗彬换药,过程中他丝毫不提魔的事儿,只是皱眉说:“你还是不安分,腰身发力太多,肩膀又破了,年轻人不知道收敛。” 顾伊人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罗彬更不好解释,总不能说和莫乾狠斗了一次? 这些东西,张白胶不知道最好。 倒好,镇长鲁釜没有来找他,他和莫乾搭上线,事情已经能推进下去了。 等完全换好药,张白胶摇著头嘆著气,离开小院。 门合上之后,脚步声远离,莫乾才从房间出来。 “我留了一份菜,你等等。”顾伊人看莫乾一眼,匆匆进厨房。 罗彬將他们吃完的碗筷稍稍捡开,又去给院门掛上门阀。 等转头回到堂屋时,莫乾正呼啦呼啦地吃著饭,声音格外响亮。 “你看著我,你觉得我很丑了?”忽地莫乾侧眼,冷冷看著顾伊人。 “啊?”顾伊人被嚇了一跳。 “没……没有……”她话音有些弱弱的。 “哼!”莫乾腔调极重。 “伊人是个女孩儿,你总不能將自己的气性,强行灌注在她身上,你只是有病,不是丑,我先前说过的。”罗彬稍稍將顾伊人挡在身后。 莫乾没有再看顾伊人,继续夹菜,吃饭。 等他放下筷子,盘子空了,碗也空了。 站起身,莫乾深深看罗彬一眼,才说:“既然她没有预知能力,只不过是厶引导了她,厶死了,她就失去了作用,把她给我。” “免得你的伤一直不好。”莫乾瞟了一眼罗彬右肩。 罗彬:“……” 顾伊人更怕,躲在罗彬身后更多。 罗彬的眼睛微眯起来,说:“合作,是能共贏,可前提是相互信任,不要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儿。” “你过分了。” “过分?”莫乾笑了笑,说:“我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既然你没有合作的心思,那就请吧。”罗彬抬手,送客。 莫乾脸色顿时一沉。 他没料到,罗彬会这个反应。 按照他在柜山村活了那么多年的经验,女人这种东西,往往就像是物品,衣服,只要能促成两人之间的合作,一件衣服而已,巴不得送给对方。 结果罗彬,是要逐客? “你需要我的帮助,不然,你不会一直等著我。”莫乾哑声开口。 这会儿,他有些下不来台了。 顾伊人,他是可以不要。 罗彬不能完全不给他台阶。 结果,罗彬还真的不吭声,还是那请他离开的手势。 一时间,莫乾冒了一股无名火。 罗彬还是面无表情。 这让他的火气更重。 “罗彬,你別后悔。” 莫乾甩下这句话,径直从小院中离开。 哐当一声闷响,院门在来回晃动。 顾伊人抿著唇,情绪终於镇定许多。 隨即,她又一阵阵不安和心慌。 “他直接走了……怎么办?” “他会回来的。”罗彬深深看著院门:“他这个人太要面子,才会別人觉得他丑,他就要人死,他觉得我驳了他的面子,没有给他台阶。” “不过,你不应该是拿来交换的东西,他也不该有这种想法,如果他真的保持这种念头,那我至多换一个合作对象,他知道的信息不完全,我也没有说炼灯油的细节。”罗彬言语篤定。 顾伊人想说话,却欲言又止。 她不想当拖油瓶,可她总不能真的將自己送出去吧? 罗彬,更让她安心了。 不光是昨夜,更是现在。 他这张尚算稚嫩的面颊下,有一颗怎样老沉的心? “別想那么多了。”罗彬笑了笑,再度安慰顾伊人。 顾伊人低头,开始去收拾碗筷。 纵然莫乾的走,让罗彬心里有些落空。 不过,莫乾的不稳定会成为隱患。 合作,不容有误。 正当罗彬要进院內,继续练左手刀的时候。 院门再度开启,莫乾走了进来,转而关上门。 “我不和你一个年轻人计较,女人这东西,你现在新鲜,等时间长了,也就那么回事儿。”莫乾冷声开口,是自己硬搬一个台阶走了下来。 罗彬微嘘一口气,心头刚生的烦乱减少几分。 他开门见山,直切正题:“我本来想陷阱设在镇外,那个山神庙是好地方,只不过杉林危险太多,那不是个好选择。” “的確是个好选择。”莫乾接话,这就算先前的事情翻篇了。 “你听见了,杉林有东西。”罗彬眼神很深沉。 “镇上,你如何对邪祟下手?稍微打斗,就会引来邪祟,还有,这里的雾气,会直接出现在镇中,你能留下邪祟?”莫乾反问。 一时间,罗彬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镇上的问题不光是这些,还有猎魔人。 他认为,大概率自己是这一次猎魔人感应到的魔,这件事情暂时不会画上句號。 如果被猎魔人发现他们在捕猎邪祟,危险係数会更大。 镇和杉林都不是好选择,这下子,就没得选了? 沉凝片刻,罗彬和莫乾说了关於猎魔人的事情,这些信息恰好能和张白胶先前在堂屋所说的吻合上,莫乾在房间里,必然是听见的。 当然,罗彬没有隱瞒信息,將柜山村也有这些东西的细节,都说给莫乾听了。 莫乾果断回答:“这样看来,镇上就更不能选了,猎魔人能杀了尤江,尤江那么好杀?” “杉林中那个山神庙,不是首选,总有人可能进去,这一点,得学钟志成,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还不能让人靠近,哪怕是误杀。” “分两头行头,一个是找合適地点,建立屋舍,陷阱,一个,是利用现有那个山神庙,尝试捕猎一个邪祟,炼製灯油,看看是否有用。” 莫乾不仅仅是果断,细节处更到位。 避免了他们花费大功夫,结果炼油失败的问题。 毕竟,柜山镇和柜山村还是两个地方,邪祟习性是不一样的。 “多呆了一天,都没有出事,你们真没必要住在这里了,时间久了,反而引起那个鲁釜的注意。”莫乾再度开口,话题点在了罗彬和顾伊人本身。 “嗯。” 罗彬点头。 本身,他就是想引起鲁釜的注意。 现在自然没必要。 莫乾稍稍一顿,继续说:“时间尚早,你们先回去,我中午的时候,会过来和你匯合,我对这柜山镇有一些了解了,知道一条无人晓得的小路,能绕到外边儿镇口,只不过,我没有走出去更远。” “好的。”罗彬点头,再无其他意见。 “刚才没人,我出去没事,现在就不好出去了,你们走吧。”莫乾摆摆手。 罗彬和顾伊人並没有多少收拾的东西,本来就是被软禁在这里的,本来,柜山镇的很多房子里,都有基础生活设施,因此,他们只是带走了张白胶给的药草。 出院子,两人几乎並肩走著。 阳光很明媚,路边的镇民其实很少,一个个都杯弓蛇影,警惕异常。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原先的小二楼。 捲帘门敞开著,耳门一样打开。 地面上有些血污拖拽的痕跡,二楼的尸体被弄走了,墙壁被铲掉不少,地面粗糙清理过。 空气中还是瀰漫著一股咸腥和臭味,让人很不舒服。 顾伊人捂著嘴,似是想作呕。 抿唇,她没有吐,反而去洗手间拿出来拖把,开始打扫。 “邪祟进来这里杀过人,目前这情况下,咱们这“家”,应该没有多少镇民愿意来,还有,猎魔人在找魔,这段时间,镇民应该都不敢害人了,怕被当成“魔。”罗彬和顾伊人低语解释。 顾伊人明白更多,相应地,脸色都好看多了。 本来罗彬也要帮忙,顾伊人却不肯,说让罗彬好好休息,儘快將肩膀的伤势养好。 罗彬这才作罢,回到一楼客厅里。 刚在沙发上坐下,轻碎的脚步声入耳。 罗彬扭过头,神態透著几分警惕。 门前,是个穿著陈旧白衣的女人,衣服洗得很乾净,太旧导致的泛黄。 三十多岁的年纪,头髮盘在脑后,感觉很清爽。 “你有事?”罗彬站起身来,手缓缓朝著腰间沉下,握住了柴刀的刀把。 “嘘。”女人竖起手指,示意罗彬噤声。 她没有靠前,只是站在屋门口,左右扫视,打量。 罗彬眉头皱起,他缓缓拔刀。 女人停下乱扫的视线,再度和罗彬对视,頷首含笑。 “我没有恶意,我是张叔的朋友。” 罗彬心头微凛。 张叔? 张老爷子,张白胶? “他让你来找我么?”罗彬还是保持著警惕,眼神沉冷。 “没有,只是我看他比较在意你,嗯,你这里死过人,晦气很重,最好驱驱邪,我这里有两把鼠尾草,你一把点燃烧了,烟燻一遍屋子,另一把就掛在这里,对你们有好处。”那女人说著,伸出手往前一递。 果然她手中有两把裹起来的草,像是艾叶那样绑得很紧密。 第225章 影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5章 影子 “谢谢,你放在地上就好。”罗彬最终还是没有拔刀。 女人笑了笑,將那两把草放在脚边,轻语:“最近镇上不安寧,儘量少出门,保持这样的警惕,哪怕是绝对信任的人,也不要让他进门,因为你不確定,人是不是人,他是不是他。” 起身,女人朝著远处走去。 罗彬眺望,直至她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是顾伊人走向门口。 “別动它们。”罗彬立马开口。 “啊?”顾伊人稍有不解,说:“我刚才在楼梯口,都听见了,她不是张爷爷的朋友吗?我也觉得,楼道和房间里的血腥味太重了,烟燻一熏,会好很多。” “张老爷子也提醒过我们,不要任何人突如其来的好意,越友善的人越要防备,他或许真有这样一个朋友,那就等明早再说吧。”罗彬回答。 很简单,明早他会去找张白胶换药,自然能求证。 “哦哦……”顾伊人稍有些悻悻然,她不多言其它,进了厨房去忙活。 当菜香和饭香开始瀰漫,莫乾来了。 他走进小二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上了捲帘门,並关上耳门,一楼的光线便晦暗下来,只剩下捲帘门上半部分的孔洞能射进光线。 莫乾很准时。 说中午就是中午。 吃过饭后,罗彬將小二楼钥匙交给顾伊人,没有多言,只有眼神。 两人接触这么长时间,早已有了默契。 隨后,莫乾走出耳门,罗彬稍稍保持一定距离,两人没走在一处,他跟著莫乾。 虽说莫乾讲了,知道一条几乎无人注视的路,但总要以防万一。 不多久上了一条小路,当真很幽闭,一道矮树林隔开了大量房屋,另一侧,则是草比人还高的空地。 一直到走出小路,不知觉间,两人已经远离镇口差不多百来米。 莫乾和罗彬解释说:“那草里边儿可能有水,还可能有蛇,不然从那里就能出镇了。” 柜山的蛇可能不是简单蛇,而是美人蛇,这个信息点两人都知道,心照不宣。 再之后莫乾就带不了路了,罗彬循著记忆的方向开始往前。 这期间,两人都万分警惕四周。 此前罗彬不够了解杉林,现在他只是后怕,庆幸,还好当时没出事,否则他和顾伊人刚醒来,身处异地,再遭遇“魔”,恐怕是十死无生。 这一走,就是相当长的时间,当时罗彬和顾伊人太漫无目的,绕了太久才进柜山镇。实际上,山神庙和柜山镇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小时左右。 回到山神庙时,地上还有当时那团篝火的余烬。 夕阳光照射在篝火上,地面都染成了金红。 “看来,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莫乾喃喃。 罗彬长舒一口气,嗯了一声。 这情况只能在山神庙留宿,现在就是立马赶回去,时间上都来不及。 “我四处看看,你也看看吧。” 语罢,莫乾往山神庙外走去。 其实山神庙內没有什么特殊的,和柜山镇的山神庙结构大小都相仿。 扭头,罗彬注视著山神像。 仔细凝视下,那古怪的模样,莫名让人心头有些发怵。 迈步,罗彬走到山神像后方,神像下的台子严丝合缝,没有找到入口。 他沉默。 柜山镇和柜山村的邪祟不一样。 柜山镇的不能躲避,只能共存,因此,这里没有地室。 记忆开始回溯。 那晚上自己瞄过一眼庙门,看见过邪祟的脚。 罗彬不由得又冒了一阵冷汗。 如果那天夜里,邪祟就直接推开门走进来。 恐怕顾伊人会直接嚇疯,自己一样好不到哪儿去? 毕竟那时候两人对邪祟的认知,都还是柜山村的。 莫乾回来了。 他满是疮疤伤痕的脸,在夕阳光直射下,有几分层次感。 他脸色,更透著几分红润,眼中还有淡淡的兴奋。 “周围树不少,还有一片竹林,这很好,製作陷阱很容易取材。” “这山神庙,自你进入这里后,就没人来过?” 莫乾再问。 罗彬点头。 “嗯。”莫乾舔舔嘴角,说:“那更好了。” “钟志成的陷阱,我见过一个。”罗彬开门见山。 莫乾手抵著下巴,沉凝,隨后说:“这就是经验使然了,邪祟的力量不小,单纯的地面陷阱,是很容易撕碎的,好比一个竹排能压住人,却一定压不住邪祟。” 话语间,莫乾看罗彬的眼神都心惊肉跳,记忆尤深。 “想要挖出一个陷阱,时间太久了,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莫乾摇摇头。 “钟志成必然也不是一两天完成的。”罗彬刚接话。 “或许,他也是捡了半个现成,柜山村周围的藏身之地不少,不排除曾有山民的房子在山中。”莫乾说。 一时间,罗彬反而沉默。 莫乾思索了几秒钟,才道:“我先前的话,可能不够了解这里,过于谨慎,会给我们增添麻烦,仔细思考,柜山镇的人不会出来探路,他们认为杉林无出路,出来会死,或许只有那个镇长,会出来看看?” “他未必会走到山神庙,还有,如果只有他的话,没有必要躲著,他若是死在这里了,倒好。” “我不喜欢他那个人。” 罗彬心头微跳。 鲁釜这个人基本接触不上,这也能看出来,他和钟志成完完全全是两种人。 退一万步来说,莫乾是为了两人的计划考虑,现成的山神庙,强过於去其他地方搭建屋宅。 “嗯,这里作为首选吧,或者两手选择,山神庙,咱们要了,明天,我会著手直接布置陷阱,你在四周去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有別的发现?”莫乾再度开口。 “如果选了这里,我会让张白胶去找镇长,用个理由,让镇长再也不走这边。”罗彬微嘘一口气。 虽说莫乾和他是合作,他不能教莫乾做事。 但万一鲁釜真来这里,並死在这里,隱患还是太大了。 最怕他不死,更是后患无穷。 “那他就会知道一些麻烦,故意来调查?”莫乾皱眉,显得不满。 “告诉他有问题了,他还来,那就是知死去死,我们没有义务还要管他安全。”罗彬诚然回答。 莫乾的眼神才总算好很多,说:“还以为你是个菩萨心肠,我都在考虑,和你合作是否行得通,可以,你这句话我很满意。” 两人交谈间,天色愈发暗沉。 一时间,夜幕要临近了。 风嗖嗖刮著,丝丝颤音呼啸。 罗彬去关上山神庙门。 扭头一看,莫乾却在四下打量,眼神警惕狐疑。 “怎么了?莫乾?”罗彬心头微凛。 “倒没什么,好像被人看了一眼,不过,山神庙就这么大点儿地,没有人。”莫乾摇摇头。 罗彬没有多言,同样扫视一圈山神庙內,他先前就没有什么发现,此刻更谨慎地看过四下每一个角落,甚至还去山神像后边绕了一圈,除了他和莫乾,没有第三个人,或者別的东西了。 “我来放风,一人睡半夜吧。”罗彬提议。 是,柜山镇的邪祟和柜山村不一样,只要你睡著了,无法互动,邪祟就无法伤害你。只不过这杉林中还有別的志怪,猎魔人眼中的魔。 罗彬只能確定,两脚羊和邪祟不会同时出现,这一点应该不会有变化,其余的东西他无法肯定。 “那你先睡?”莫乾开了口。 罗彬倒没有扭捏,他临睡前將那团篝火点燃。 那天他和顾伊人就点了火,復刻那一晚的一切,或许今夜也会平安度过。 平躺在地上,罗彬手枕著头,很快便有困意涌了上来,合眼,陷入了睡梦中。 莫乾静静坐在罗彬身旁,用一根木棍,捯飭著篝火,时而溅起细密的火星。 好安静的夜。 好像比镇上还要安静? 莫乾隱约听到了稀疏的脚步声。 余光微瞥山神庙门,缝隙之中能瞧见好几双脚。 这些邪祟並没有进山神庙。 莫乾稍稍定神,依旧保持自顾自的动作,对这些脚视若无睹。 篝火噗噗的燃烧,莫乾抬起那根木棍,开始在地上勾画。 他画的是一个三角形,中间写了个庙字,旁边则是画著树林。 木棍点在杉林和庙之间的空地,留下一点点焦糊的碳灰。 莫乾开始在各个位置打叉。 可忽然间,莫乾僵住了。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盯著篝火斜前方的地面。 那里,有两道影子。 一道影子,是自己,斜斜地延展到对面。 另一道影子,正对著他。 那影子绝对不是罗彬的,罗彬躺在地上,影子都延展进入篝火了。 对著他的影子,呈现一个蹲姿的动作,似是在观察他画图。 猛然间,莫乾抬起头来! 入目所视,是一道很宽很大的房梁! 房樑上空空如也。 莫乾再低下头来,地上那道影子却消失不见了…… 冷汗,豆大豆大的从额角淌下。 房樑上,有东西…… 邪祟没有进山神庙。 这不是他们运气好,连续两次,不可能是运气…… 是这庙里头的东西,让邪祟不愿意进来? 罗彬上一次没发现这东西。 先前自己觉得被注视了,却还是不够谨慎? 那东西是什么,能让邪祟都避其锋芒? 莫乾想著,心里更直发毛,余光能瞧见,影子出现在他身旁了,还是那副蹲著的动作。 他猛然间抬起头来,却还是什么都没瞧见,房樑上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心惊肉跳的感觉,分外强烈。 篝火,快要熄灭了…… “你怎么了?”罗彬眼中还透著困意,微微晃头,逐渐恢復清醒。 莫乾虽说没有发出太大动静,但本身罗彬睡眠就浅,微虚著眼睛睡,自然而然就被惊醒了。 “有东西在注视我们,我一直看不见他。” 莫乾语速很快,將事情说明。 罗彬余光也瞧见,他和莫乾两人之间,有个蹲著的影子。 “別抬头。”罗彬声音很小,他同时慢慢直视前方,看著山神庙的大门。 第226章 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6章 火 人眼睛视线范围其实很宽,只是人惯於直视前方,以至於总是只能发现眼前被注意的东西。 记忆回溯的能力,能让罗彬注意到视线中出现过的其余东西。 他心神分外警惕。 注视著他们的东西,速度很快,哪怕是莫乾抬头,都能消失无影。 自己的速度未必快得过莫乾,想凭藉比那东西更快,用视线去捕捉,难度很大。因此罗彬看似是看著庙门,实际上是儘可能让视线看到更多。 余光中,地面的影子还在。 余光,能扫到一部分房梁了。 罗彬还是保持著面朝山神庙大门,记忆,却开始回溯。 忽明忽灭的篝火,他和莫乾两人之间明显的影子。 房樑上,的確蹲著一个东西…… 那是个人。 只是余光的视角也到了极限,罗彬只瞧见他半个身子,还想要看到更多,他就得后退几步让视野更宽泛。 思绪间,这段记忆再重复回溯了一遍。 这是罗彬的本能了,最近的回溯,他都会不停地观看一段记忆数遍。 忽然,罗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山神庙门下的鞋子,不见了…… 邪祟,走了? 瞳孔微缩,罗彬心头一阵阵发寒。 这不对劲…… 那天晚上,邪祟也没走啊? 邪祟为什么会走? 是因为……被影响?邪祟也不想和这个房樑上的东西碰上? 那天自己和顾伊人待在这里过夜,就没有这东西? 记忆,再度回溯。 这一次,很远,记忆也很长。 那一夜,罗彬没有睡觉,一直在和庙门外的邪祟“对峙”。 那一夜,篝火很旺。 不光是篝火,还有油灯。 罗彬开始去注意著视线中没有瞧见过的位置。 他发现了,在他身旁居然也有个影子,呈现一个蹲著的姿態,一动不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冷汗,噌噌从后背往下淌。 正面对上什么某种东西,哪怕是没有认知过的,罗彬都没有现在这样回想起来寒意深邃。 那种后怕感,快將他吞没! 他和顾伊人在这里待的第一夜,居然就被东西盯著? 那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没有动手? 真就是那东西让邪祟不敢入山神庙? 记忆,还在回溯。 罗彬找到了自己视角最宽的一处,余光中,是有大部分房梁的。 他的视线,看向了居中房梁。 恰好,这里也是视角最尽头了。 房樑上的確蹲著一个人。 这人很瘦小,笼罩在很宽厚的衣袍下,尤其是头部,完全被一个帽子遮挡,根本就瞧不见脸。 双手抄在胸前,手指很细,粉白粉白,手背微微发黑,带著一些鬃毛。 这,真是人吗? 回溯停下来了。 不是罗彬主动停下,而是莫乾用一根棍子捯飭他胳膊,让他分神。 莫乾此刻更是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淌。 罗彬给他的感觉,就是完全发呆了一样。 他还以为罗彬怎么了呢。 这期间,庙门外的邪祟都彻底离开了。 篝火只剩下一些残余。 他和罗彬中间的那个影子,像是站了起来,延展得很高,很长,在地上拉出去很远,压迫力更大! “出去!跟著邪祟走……比待在这里强……” 莫乾这句话,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至少走在夜色中,他有確定的办法,能让邪祟不攻击他。 待在这山神庙里,他却没有丝毫安全的保障。 罗彬同样注意到那影子站了起来。 寒意更多,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罗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记忆再度回溯。 这一段,是他和莫乾在山神庙的记忆,是他被莫乾惊醒后,眼前一切的变化。 篝火,在燃烧,在缓缓熄灭。 他和莫乾之间有个影子,影子蹲著。 慢慢地,影子好像有了一点幅度,要站起来,但还是蹲著。 门缝下的邪祟,正在后退,离开…… 影子站起来,让邪祟走? 那影子,为什么会站起来? 是什么触发了他? 回溯,瞬间消失不见。 罗彬猛然盯著那团快要熄灭的篝火! 那影子,已经完全展开。 身体中段完全盖过篝火,篝火在熄灭的边缘! 罗彬瞪大双眼,手快速在兜里一摸,便是个油包入手,一口咬碎,咽下灯油,手速更快,塑料纸落在了那要熄灭的火团上。 噗嗤一声,火苗瞬间变大! 那舒展开来的影子,嗖的一下缩回,保持蹲著的动作。 这东西,怕火! 嘶啦一声,罗彬扯下来肩头一块衣服布,扔进了篝火里。 本身塑料燃烧不了多久,有了一块衣服布,火被续下来了。 罗彬立即起身,庙內四周有很多枯枝败叶,他捡起来一团,赶紧去堆在火上,很快,篝火熊熊燃烧起来。 噼啪声响间,那影子蹲得更紧实,无形中给人那种压迫感,总算消失不见。 莫乾也反应过来了,一样去搜集枯枝败叶,居然还让他找来个大腿粗的木桩,他三两下劈开成木条,篝火明亮地驱散了山神庙的黑暗。 那影子都淡得快看不见了。 罗彬骤然抬头。 果不其然,他的速度快不过莫乾,房樑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瞧见。 莫乾淬了口唾沫,哑声说:“我生平最討厌被人盯著,尤其是后背被人盯著,天知道人在你后背议论什么,计算什么。” “这房樑上的东西,不是人,它可能是想吃了我们?只不过,它怕光,它怕火,邪祟都怕它?” “而你,要喝灯油来让你自己变得正常?” 莫乾这几句话,有些杂,既说了他的性格,又推断了房樑上的东西,最关键那一句,是他看到了罗彬的秘密。 罗彬沉默。 先前那一刻,太紧急了。 其实,天黑的时候他就暗自喝了灯油,只不过,灯油的数量本来就少,虽然够噁心,但自己不能不喝,总不能全部浪费吧?还有,油一瞬间泼上去,就不是助燃,会直接让火熄灭。 不过,用邪祟炼製灯油这事儿,莫乾都知道了,莫乾还和自己邪祟化时交过手,他知道更多,也没有什么大碍。 因此,罗彬平静回答:“灯油可以让我保持清醒,否则我会想吃人。” 莫乾本以为,罗彬还是要遮掩几分,这突然的坦率,让他一时间无言。 扯开话题,莫乾哑声说:“它怕火,能不能这时候把它找出来,弄死?咱们要用这地方,总不好和这么个不知名的危险东西相处?” 罗彬无言,反而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那东西怕火,点火就好了。 只要他们和莫乾在这里的时候,保持天黑点火,就能安全。 其余人来了这里,不点火,就会被处理掉? 变相的,这算是能保住山神庙? 思绪间,罗彬没有答话。 莫乾就没有多说什么,用一根木条戳著篝火,让火星子乱飞。 良久,罗彬说:“你睡吧,明天你还要做很多事。我盯著,不会出事。” 莫乾无言,他躺了下来。 保持著仰头看著上方的举动。 罗彬本来想喊他不用这么刻意。 却忽然听到莫乾稍微粗重的鼾声。 莫乾睡著了? 半睁著眼睛睡觉? 说实话,饶是罗彬都觉得有点儿嚇人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觉间,天亮了。 莫乾的鼾声忽然停止,他打了个响鼻,坐起身来。 篝火还在燃烧,没有完全熄灭。 这一夜,有惊无险。 隱约听见莫乾骂了几句脏话,瞧见莫乾站起身,朝著山神庙外走去。 罗彬深呼吸,隨后起身走出庙门。 没有跟上莫乾,莫乾是要开始布置陷阱了。 罗彬径直朝著远处走去。 他还是要在周围寻找合適的地点,或者是一栋房子。 山神庙內的东西,还是个不安定因素。 整个过程中,罗彬都分外小心谨慎,注意著身旁的风吹草动。 罗彬不知道走了多久,总觉得不对劲,再度停下来的时候,发现眼前有一棵树,先前见过一遍。 心头微凛,绕路了? 杉林之中,也有绕路? 他没有顺著原路返回,原路又会绕行一遍,眼前有明显的脚印,是他先前走过的,从那脚印走回去,就能回到山神庙。 踩上脚印,罗彬往回走了十几分钟,没有出现绕路的情况。 眼见著视线尽头快出现山神庙。 罗彬心头微凛,他驻足,没有往回,又循著原路,到了最开始绕路的位置。 深呼吸,他换了一个方向,没有走绕路的那节路,走了相反一个位置。 半小时后,罗彬回到了原点。 他再度换一个方向,继续走。 再过了半小时,又一次回到原点。 柜山镇不是没有绕路,只是因为,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走到这里? 可不对劲啊,罗彬隱约记得,他先前从另一个位置,也是走到这儿,才去的山神庙,那位置比现在这段路更长。 那这绕路,代表著什么? 这不像是用来困人的。 难不成,是前边儿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人发现? 心跳速度变得很快,罗彬额角泌出细微汗珠,一些渗进了眼角。 这想法,其实很荒谬。 可真的荒谬吗? 绕路,真的只能用来困住村民?镇民? 主要是,柜山村有大片绕路,这杉林之中只有这么一小片,真要是困人,应该是在柜山镇外就直接布置…… 在这儿…… 要么这里又有个类似柜山村的小村,要么,就有个不想让人无意中走进来的地方? 这绕路的程度不算多,人很容易就走出去,就好像是刻意让人从这里离开,不久留似的。 罗彬愈发想,心跳就愈发加速, 因为他愈发想,就愈发觉得,这地方不是困人,而是为了让人不靠近。 这里边儿,有什么? 第227章 篱笆,小院,花圃,管理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7章 篱笆,小院,花圃,管理者 半小时,是算上往前走,以及回到这个点的时间。 那单程最远的距离,就是十五分钟。 绕路取决於脚下的路,脚下的路,取决於一双眼睛。 其实,无论是走出路也好,还是被绕也好,都是因为眼睛瞧见的锚点。 正常情况下,眼睛一直在看路。 只有罗彬能做到,从这正常情况中脱离出来,找一个不是路的锚点。 这也是他在羗村外绕路点上,能走出来的原因。 因此,罗彬做了一件事。 他用柴刀切下来衣摆一条布。 再接著,他面朝著一个先前走过的方向,用布缠上自己的眼睛。 视野,完全黑暗了。 他再度回溯了一段记忆,是他待在柜山村的家里,在房间中思索的记忆。 罗彬没有深究自己当时在想什么,而是注意著墙上的掛钟,开始数时间。 这同时,他大著胆子,迈步往前走。 罗彬步伐很稳,確保自己一直走的是直线。 当然他手中还握著柴刀,就像是盲人往前方摸索似的,刀,一直在杵著前端。他更是耳听八方,一旦听到什么不正常的动静,立马就会拆掉脸上的布! 头先几步路还好,之后,罗彬就觉得脚下隨时会踏空,头隨时会撞到东西,当一个盲人,原来感受这么差劲…… 数次,罗彬忍不住要扯掉脸上的布,他都强行忍住了。 时间,是真的度过很慢。 终於,当回溯中的指针超过了十五分钟。 罗彬没有立即停下,他还是往前走,又多走了三分钟,然后才扯掉脸上的布,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著,吞咽了口唾沫,腿隱隱有些发软。 他找到身旁最近一棵树,划下一个箭头,指向自己是从什么方向走过来的。 隨后,罗彬左右扫视四周,心跳的速度更快了。 果然,这也能走出来,至少这个位置自己先前一定没来过!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仔细分辨,有些腥臊味儿,还有一股浓烈的青草香,就像是环卫修剪了绿化带那种味儿。 罗彬稍一迟疑,他其实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便径直往前。 此刻,他更小心翼翼了。 腥臊的味道,可能是来自某种动物? 魔,广泛存在於杉林中。 先前自己是胆子够大,为了破开那段绕路,这会儿闻到了异味,更代表隨时可能遇到,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罗彬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一两里地?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方有风,风吹下来,草味儿和腥臊味儿变重了很多。 猫著腰,潜藏进了身旁一处灌木,罗彬仔仔细细打量著前方。 视线中,瞧见了一些低头吃草的羊。 两脚羊! 两脚羊的数量不少,它们好像保持著一个限度,不超过某个位置,只能后退吃草,不能再往前半分。 罗彬更为努力的往前看。 杉林,在两脚羊不往前的那个区域开始变得稀疏。 只不过,还是看不太清楚。 树影还是太重重,遮挡了太多视线。 罗彬在瞄著四周,看有没有再一个藏身地,能让他拉近距离,仔细观察。 他得万分小心,不要引起前方那些两脚羊的关注,否则,麻烦就大了! …… …… 阳光很熨烫,晒得身上皮肤暖洋洋的。 李云逸觉得很舒服。 他身下换成了一把能微微摇晃的躺椅。 他都快睡著了。 眼睛半闭著,余光一直瞟著那代表著山外人的花株。 花株的长势喜人,第一朵花將开未开,並蒂双生的第二朵花,也有了要绽放的徵兆。 他已然通知了星月师妹,静等佳人前来共赏。 轻微的哼声,是一首很轻快愉悦的小调。 李云逸又微微睁眼,看著那花株。 “山外人,你得撑住啊……你让花开那么快,师妹来,你就凋谢结果了怎么办?师妹將会错过美景,师妹不高兴,我没机会,我就会让你更难受。” 李云逸口中喃喃,他眼中出现了一抹贪婪,还有渴望。 …… …… 罗彬往前挪了大概有一百多米,钻进了第二个灌木丛里。 趴在灌木中,罗彬往前瞄著。 这位置,正前方就比较开阔了,只有零星几棵树,以及树旁吃草的两脚羊。 恍惚间,罗彬甚至觉得,是几个人弓著背,跪著趴在地上啃草,这一幕分外邪异。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前方的开阔之地中,有一个篱笆小院。 罗彬能清晰地瞧见,院子里有花圃,种满了花。 他更能瞧见,微微晃动的躺椅上,躺著一个男人,似是在休憩。 汗毛,根根倒立。 心不光是跳得快,那股和太阳穴完全同步的跳动,让罗彬觉得,太阳穴的青筋都快撞破。 呼吸很粗重,罗彬却不敢粗重,拼命告诉自己,要稳。 手要稳,心也要稳,人要稳! 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绝非柜山主人。 这里……就是柜山镇这片地方的核心? 躺椅上的人,就是管理者? 阴差阳错,自己居然走到了这地方!? 罗彬完完全全安静下来,呼吸很慢,很缓,没有露出半点儿多余的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有些麻麻的,像是芒刺就在一旁,又像是被人给盯著。 自己身边,哪儿有什么人? 想归这样想,罗彬还是低头瞟了一眼。 这一眼,看到的是厚厚的枯枝败叶。 因为手肘压在地上,自己身体是微微往下凹陷的。 要重新抬头的瞬间,寒意陡然滋生。 罗彬瞧见了手肘旁边的树叶中,好似有一双眼睛。 那眼睛,格外水润,好似脉脉含情地看著他! 人? 身旁树叶下有个人!? 不,绝对不是人! 是別的志怪,是魔?! 说时迟,那时快,树叶忽地一颤,是一颗头窜出! 那是一颗格外美艷的女人头! 那头下边儿,是一条长长的蛇身! 罗彬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那女人檀口微张,虎牙的位置格外尖锐,分明是一对蛇牙! 这哪儿是什么檀口,分明是蛇吻! 罗彬的速度同样不慢! 没有被激发出邪祟本能的情况下,他反应其实很快! 手起刀落! 柴刀稳稳噹噹刺在女人头正中心,往下一压! 第228章 当日的阴差阳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8章 当日的阴差阳错! 女人脖子下的蛇身痛苦的扭转,死死缠绕在柴刀上! 罗彬身体快速后退,他眼观六路,警惕著四周一切,双腿猛然拔起,朝著原路狂奔! 这一幕,但凡有第二个人,都会被嚇得肝胆俱裂! 罗彬斜提著的刀上插著一颗头,头是人头,脖子却是蛇身,蛇身倒转缠在刀上不停扭动,阳光照射在鳞片上,片片分明,简直是恐怖异常! 罗彬心跳一快再快,更快! 他找到了先前留下记號的那棵树,顺著直线的方向狂奔! 正常走十五分钟,他跑了可能只有五分钟,就到了那一条绕路的入口,也算是尽头? 胸口一阵闷痛,快彻底喘不上来气儿,罗彬堪堪驻足停下。 一手撑著树干,一手颤巍巍的抬起,柴刀稳稳刺穿那女人头颅的眉心正中央。 她眼睛死不瞑目的睁著,冰凉的蛇尾一部分缠在了刀柄上,还缠中了自己两根手指,深深的快要勒进皮肤中。 这,就是美人蛇? 太诡异,太可怕了。 若非自己忍耐力够强,恐怕当场就会嚇得失了智,然后被咬中,死在那里。 罗彬颤巍巍的扭头,盯著自己来路的方向,太阳穴还和心跳同步,咚咚和突突的猛跳。 路上安安静静,並没有人,也没有两脚羊,更没有其它他没看见的东西追上来。 良久,良久,罗彬的呼吸才算慢慢调节过来。 要是心跳再快一些,恐怕人都要猝死了? 可罗彬心里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管理者,就在杉林中! 两脚羊,美人蛇,暗处肯定还有他没发现的魔,保护著那一方花圃! 花圃中盛开的娇艷之花,受柜山镇人的恐惧等各种负面情绪所滋养,每一朵,都美的让人心颤。 …… …… 李云逸睁开了眼。 他看著正前方。 杉林中,很多美人蛇聚集起来,一颗颗来回摇摆晃动的脑袋,细长的蛇身,让李云逸一阵皱眉,还有觉得不適。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男人都喜欢。 美人蛇,却完美的將人最喜欢的东西,和最噁心的东西结合在了一起。 平日里,李云逸一点儿都不想看见这种东西。 那些美人蛇匯聚成了笔直一条,远看,就像是一根线。 这些鬼东西,怎么了?有些反常? 李云逸正要迈步过去看看。 脚步一下子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代表山外人的那花株上。 花株的叶片,又多了两片。 刺目的阳光下,居然多了一个花骨朵,这並蒂之花,成了前所未有的三朵! “好!好!好!”李云逸眼中讚嘆极了。 他放弃了去看美人蛇的动静,到了桌旁另一侧坐下,毫不犹豫取出来了一个布偶,看上去像是狗身,人脸。 他再取出来纸笔,快速画出一道符,写下几个字。 “师妹,见字如晤,山外之人,並蒂之花,再生一朵,为並蒂三生,此等场景,百年难遇,为兄怕师妹错过盛景,特再提醒,请师妹儘快赶来。” 罢了,李云逸將那符纸缠在布偶上,布偶就那么放在桌上。 杉林中起了风,好大的风,风吹花圃,花株都在猛烈的摇晃,唯有那山外人的花株,佁然不动。 李云逸又取出了一物,那是个小小的香炉,他稍一思索,將香炉藏进了花圃某个位置。 微微舔舐嘴角,李云逸眼中的渴望更深,更浓郁了。 …… …… 山神庙右侧,这里有一片竹林,隱隱约约,其中有几颗竹子被弯折过。 竹林和庙墙之间的空地铺著一层枯叶,乍眼一看,並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莫乾后退了几步,他满意的点点头。 挖的那种陷阱太花费时间,尤其是这山神庙里有东西,他就不太愿意在这里花费更大功夫了,要尝试一些正常陷阱,能否捉到邪祟。 余光瞧见一个人影匆匆走回来。 莫乾回过头去,他脸色顿变,更匆匆往前,走到山神庙门前和罗彬匯合了。 一眼,莫乾就盯著罗彬手上柴刀,最终视线凝聚在那女人头颅上。 “我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罗彬开口,更同时抬手,將柴刀递给莫乾。 “的確不得了。”莫乾喃喃。 他眼中有些噁心。 这女人是好看,可那脖子下的蛇身又有些过於瘮人。 “这种鬼东西,怎么那么倒胃口?” 冷不丁的,莫乾就想到陈仙仙予取予求的曼妙模样,可又见鬼了似的,脑子里莫名就想到,陈仙仙是蛇身…… “拿远一些……”他没有接柴刀,显得很嫌弃。 “不是这东西,这东西我打算带回镇,是別的,我发现了……” 罗彬语速飞快,同莫乾说了那小院,说了院子里的人。 这个关键的信息,他没有一个人隱藏,此刻罗彬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有个很大胆的想法,却又觉得这很容易出问题…… “你认为,可以去杀了他?”莫乾一语就道出罗彬的念头。 下句话,莫乾就给罗彬泼了一瓢冷水! “不行,杀不了的,两脚羊,美人蛇,暗处必然还有魔,你怎么杀?你一露面就必死无疑!” “不过……如果能將他引出来呢?”莫乾吞咽了一口唾沫,喃喃道:“调虎离山行不行的通?给他下点儿猛料?” “不行……没有引走他的办法……” 莫乾开始自语。 这期间,罗彬却冷不丁想到一件被他忽略掉的事儿! 从羗村外的第四个落脚点出发,朝著山顶的方向走。 罗酆的逻辑是站得高,看得远,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结果他们在一段山路上绕行了,重复回到一个点上。 现在看来,那段绕路其实也不长,完全不像是柜山村那样让人走不出去,作用一样是阻隔人靠近! 如果当初他和罗酆没有选择找到锚点离开绕路,而是想办法破开路本身,走出去,真的走到山顶呢? 那山顶会有什么? 会不会……有一个同样的花圃,长满了吸收柜山村人负面情绪的娇艷之花? 他们父子俩距离柜山村的管理者,曾如此之近? 如果当时就发现那花圃,是否今日的结果就有所不同? 第229章 庙祝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29章 庙祝 这一瞬,罗彬的心情从紧张怕被发现,成了压抑,宛若被一只手紧攥著胸口般的压抑。 大部分时间罗彬告诉自己,一定会回去,能回去,一定会將爸妈找回来,一定会让他们没事儿! 可真要论事实,怎么回去?回去了之后,怎么抵抗柜山主人,怎么在不杀死顾伊人的情况下,破开一条口子,带著爸妈离开柜山? 甚至,柜山主人肯定有了布局,想要再带著顾伊人回那个墓,都必然不可能。 车到山前必有路,在很多时候,更算是人彻底无能为力之后的侥倖? 甚至罗彬现在的计划是暗地里给柜山镇弄上灯油,让管理者猝不及防,吃个大亏,在这计划之后他都很空白。 还是莫乾说出,要从管理者口中弄出怎么离开柜山的办法。 真要下细去想,莫乾所说也有些假大空,他们和管理者唯一的接触,就是柜山镇。 改变镇子后,管理者才会注意到这里出了问题。 不过,那是之前。 现在呢? 管理者不能杀,能捉吗? 罗彬的心情从压抑,变成了一种难掩的紧张,悸动。 莫乾自言自语了很久,最终一字一句,说:“杀了可惜,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让他落我们手里,这狗娘养的东西,把我们当养料,老子要让他反噬!老子要撬开他的嘴,让他亲口说出怎么出去!” “可能很难。”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此刻,他终於冷静下来了。 眼下看上去,他和莫乾是没有办法。 可不代表一直没办法。 事情总算有了个突破口。 只要有一个机会,他们或许就能改变现状!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还在怡然自得,午休赏花呢,没有防备我们的警惕,就是他失策的第一步。”莫乾喃喃再道。 隨后,莫乾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罗彬进山神庙內。 罗彬胳膊一甩,柴刀上的头应声落地,刀太锋锐,光滑,竟然没有留下什么血跡。 將柴刀別回腰间,罗彬又警觉的四扫了一圈庙內,最终视线定格在房樑上,他喃喃说:“那东西晚上才出现?他应该没有报信的本事,或者说,一个志怪,魔,只会想著害人,不会去报信?” 昨天发现影子之前,他和莫乾其实就商议了很多內容,陷阱,邪祟,灯油。 那东西要去通风报信,此刻他和莫乾应该已经被处理了? 至少,管理者不能那么优哉游哉地躺著晒太阳。 邪祟的作用很单一,这些魔,作用一样单一? 低头,罗彬再瞥了一眼那美人蛇。 十有八九是这样了,否则美人蛇发现他,也並非是去前边儿报信,而是直接下口。 他刚想到这里。 莫乾恰好开口,说:“邪祟,志怪或者魔,在我看来,前者是人失去了灵魂,或者被支配,成了提线木偶,后者只是会诱骗和屠戮的工具,这些东西,真要是柜山主人的眼睛,那他就太无所不能了。” “真要那么无所不能,就不会出现什么引导者,就不会有人能影响山,最后被猎取?” “陷阱,要继续布置,邪祟要抓,柜山镇的规则要变一变,得让这个管理者开始慌乱起来,人一慌,就会露出破绽,万一他来镇里看看呢?” 莫乾这番话语间,不停地舔舐嘴角,眼中的狠意浓郁极了。 罗彬没有別的意见,顿了顿,才说:“得回去一趟,让镇里安分一些再出来。否则我们两人失踪了,一旦被注意到还是会有麻烦。” “安分……”莫乾手指捏著下巴,若有所思。 “行吧,要开始布局了,我才发现,工具的確带得不够多,嗯,吃的也没带,此刻有些肚饿了。”莫乾再道。 罗彬微微一僵。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不光是他,莫乾外出的经验一样不多,不像是罗酆一样,会隨身带很多乾粮。 杉林不像是山上,还能瞧见一些野果,至少他走那么久,没发现能果腹的东西。 撕下来一块衣服布,罗彬將美人蛇的头裹了起来,做成一个包袱掛在腰间。 两人倒没有耽误,上路返程。 路途中罗彬又和莫乾说了不少细节,包括那篱笆小院的构造,管理者的姿態,院內那些娇艷之花。 最有用的好像也只是怎么走到那小院儿。 莫乾还走不过去。 因为罗彬只在回来的方向留下一个路標,去的方向只有他知道。 两人只是初步有了目標,大部分还是空白的。 只能说先做,先尝试。 等待机会。 …… 快临近夕阳黄昏的时候,两人回到了镇內。 从那小路回到镇中小路中后,两人便分道扬鑣。 小二楼耳门紧闭著,罗彬叩了叩门。 轻微的吱呀声,连带著捲帘门有微弱的哗哗声,门开了。 顾伊人本来小心翼翼,见了是罗彬,脸上顿生惊喜。 將罗彬让进屋,她立即又关上门,小声说:“昨晚你没回来,今早的时候,张爷爷来了一次,我搪塞他,说你去镇上走动了,等你回来主动去找他,他没多问什么,走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罗彬微微鬆口气。 其实这才正常。 这镇上,本来就不该有人会注意他。 “嗯?”罗彬扭头,看向门头一侧。 那里掛著一把綑扎严严实实的鼠尾草。 顾伊人反应过来,立马解释:“张爷爷说著这个没问题,那女人进柜山之前,可不是一般人。” “她是寺庙里的庙祝。她姓尚,叫做琉璃。” “一般情况下她不会给人除晦的,是看在张爷爷的面子上,才给咱们鼠尾草,很多时候镇长都请不动她,她不諳世事呢。” 话音间,顾伊人还有些喜悦。 罗彬默了片刻,才说:“好吧。” “我做了饭,你快来吃,要天黑了,你都没带吃的,饿坏了吧?”顾伊人又赶紧走向厨房,很快她端出来饭菜。 罗彬的確是饿坏了,风捲残云地吃了三碗饭,才总算填满肚子。 捲帘门的孔洞中,夕阳光逐渐变得暗惨。 “这是什么?”顾伊人轻咦了一声,发现罗彬腰间掛著的包袱。 罗彬稍一沉默,才说:“这没什么,別多想。” 罢了,罗彬解开包袱,放在桌旁地上。 “走吧,先上楼休息。” 罗彬这会儿很困,很累,很乏,得休息一会儿才能保证精力,入夜和邪祟走在一处。 他打算后半夜再將美人蛇扔到镇路中央。 这样一来,镇中就算出现了一个魔,並且被杀死了。 猎魔人,应该会停手了吧? 罗彬从未停止考虑,自己被猎魔人误以为是魔的问题。 这个概率性很大,是他的悬樑之刺。 可这也有一定的问题。 柜山镇中,真有一个魔,那该怎么办? 真要是那样,猎魔人一旦放弃了警惕,魔又作祟,恐怕就会酿成大错? 第230章 鼠衔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0章 鼠衔头 思绪间,罗彬上了楼。 二楼打扫得很乾净,见不著血污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儿,闻了让人心神都舒畅许多。 地上没有地铺,床榻上有两床被子。 顾伊人小声怯弱地说:“让你睡地上,总不好,我总抱著你,也不好,一人一床被,中间是三八线,不到万不得已的危险时刻,我肯定不会越线。” 罗彬本来心神还紧绷呢,听顾伊人这番话,倒是哑然失笑。 顾伊人脸颊红扑扑的,她从床尾钻上床,睡在了最里侧,背对著罗彬。 罗彬则平躺在床外沿,脑袋愈发沉重,手中便握著怀表,合眼,睡了过去。 他没有完全睡死,一会儿醒一下,看看怀表,频率基本上是半小时,一小时一次。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 楼下更安静,一直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今夜,邪祟没有来? 想归这样想,迷迷糊糊时,罗彬还是听到了轻微的哗哗声,是捲帘门被打开了。 他瞟了一眼怀表,现在是深夜一点。 快速收起怀表,罗彬还是保持著睡眠的动作,不动声色。 差不多了,等观察他的邪祟走了,他就出屋。 美人蛇,还是要扔出去。 他想清楚了,得留下一个记號,是自己杀死美人蛇的记號。 这样一来,猎魔人至少不会找上他。 至於镇中是否还有魔,就得猎魔人自行判断了。 柜山镇本质上也没有好人,罗彬觉得,自己不能想太多。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直没有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罗彬便耐著性子等。 …… …… 前一刻,小二楼一层。 静謐的客厅,捲帘门紧闭。 今夜的风不大,捲帘门轻微晃动,却並没有发出声响。 簌的一声,掛在门头內侧的鼠尾草中,掉下来个东西。 那是个灰黑色的老鼠,鼻子尖尖,小眼睛溜圆儿,尾巴无毛,略带一点粉。 老鼠微微仰头,鼻子往天上嗅了嗅,紧接著,它窜到了那个装著美人蛇的包袱旁。 鼠嘴衔著包袱一角,它爬到了捲帘门位置。 捲帘门下有缝隙,它能挤出去。 这期间,它没有鬆开过嘴,硬生生將那包袱给拖出去了。 好黑的夜。 邪祟在镇路上走动著。 老鼠衔著包袱拖动著。 这一幕,悚人极了。 不多久,那老鼠就窜到了一个院门前。 两扇门的夹缝处,有个三角形的破口,它钻了进去。 院中,有很多猫。 略有尖锐的猫叫声此起彼伏,就像是孩子在哭。 老鼠却不怕,直至到了某个房间前,它发出吱吱吱的叫声,居然像是人一样站著,开始作揖。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开了。 身著白衣,头髮挽在脑后,一脸乾净的女人,眸子低垂,看著那老鼠。 “果然,是罗彬吗?” 女人喃喃,眼中波澜不惊。 “吱吱吱。”老鼠又叫了几声,甩动两下尾巴,伏地,朝著院门口爬去。 尚琉璃听不懂鼠语。 不过,在她做庙祝那些年,偷吃香油的老鼠,窃取贡品的猫,是她那小庙的常客。本身猫鼠不合,一旦同时出现,总是让庙堂內乱糟糟一片。 因此,她同时投餵了猫鼠,还將它们捉住后,就放在近处一起餵养。 久而久之,她庙中的猫鼠就不会残杀了。 甚至不需要她看著,都能相安无事的吃贡品,吃香油。 她是个庙祝。 山上山下,遇到一些问题,都会去解决。 猫克阴,鼠通人性,给她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忽有一日,城中大庙有一场香会,她去参加。 想著要走数日,就带上了猫笼鼠笼,结果遇到了一场漫天大雾,载她的车还迷路了。 等到天亮,车就进了柜山镇。 她在柜山镇呆了整整五年。 数次险些被人杀,了解此间的邪祟,知道此地的志怪,她更认为,那些是魔。 人不可怕。 人心恶劣,不过是杀一人,杀数人而已。 魔之恐怖,要毁掉柜山镇。 她有一件从庙里带出来的法器,那是个铜钟。 一旦有非人之物进村,铜钟便会响。 前几日,铜钟便响了。 响了不止一声,而是两声。 其中一声,是那个面貌丑陋的莫乾进村时。 第二声,来自於罗彬和顾伊人进村。 莫乾,她盯过了,不是魔。 罗彬,和张白胶接触过,甚至被山獖咬伤过,他应该也不是。 那就是有魔选中了这两个时间进村,有外来者入內,混淆了她的视听。 她杀了人。 没找到魔。 她要杀尤江,是因为尤江在她家门口偷看,被猫发现,猫提醒她,她此因此盯上尤江。 尤江去伤害张白胶! 这吻合了魔伤人的基本规律! 只不过当她杀死尤江后,发现尤江既不是两脚羊,也不是血萤。 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是鲤魅,鲤魅外形必然是女子。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已知可能,毒药猫。 尚琉璃取出了尤江的五臟六腑,却依旧没找到毒药猫的踪跡…… 她又一次失手了。 她是柜山镇的猎魔人。 无人知道她是谁。 她守著柜山镇另一个层面的安寧。 她没有再度频繁出手,而是在分析,分析魔究竟是谁,藏在谁的身上。 因此,她给罗彬家里送去两把鼠尾草。 一把里边儿藏著鼠。 如果罗彬是魔,被她忽略,鼠就会回来咬她的脚趾。 可现在,这鼠没有咬她。 反而往门口走,是什么原因? 尚琉璃跟著老鼠走到门前。 老鼠又吱吱叫了几声,钻出门洞,又钻回来。 尚琉璃养这些东西太久,早已默契十足,听不懂,但明白基本意思。 她拉开屋门,瞧见地上的包袱,迅速捡起来,关门,往房间走去。 进屋后,她打开包袱。 入目所视,便是一颗艷冠群芳的美人头! 头下是蛇身,鳞片上有些细密刀痕。 尤其是这头眉心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贯穿了大半个脑袋。 “他没有问题……” “他……解决了其中一个问题?” 忽地,尚琉璃脸色微变。 她隨手將美人蛇放在桌上,上床躺下,双手放在腰腹间,一动不动。 屋门隨之被打开,走进来乌泱泱七八个“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到了床前,附身,盯著尚琉璃的脸,一个个全都面无表情。 什么是大恐怖? 其实,到了天黑,就有人来你家里敲门,你一旦开门,或者是不点灯就会被杀,这种恐怖在规则的约束之內,不犯错,就不会死,这不够恐怖。 一群人隨时会闯进你家里,看著你,和你脸贴脸,眼对眼,你看他们一眼,或者任何情况的互动,就会被拖走,这才是大恐怖。 哪怕是尚琉璃能对付魔,她面对邪祟,一样束手无策。 魔,往往只有一个。 邪祟,数量太多。 第231章 喝药了罗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1章 喝药了罗彬 罗彬一直没有听到脚步声上楼。 期间偷瞄了几次怀表,时间整整过了一个小时,他没有再继续等下去了。 慢吞吞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朝著楼梯口走去。 一眼,没有瞧见问题。 再慢慢往下走,一楼空空荡荡,並没有邪祟,只有被开启了大概半尺左右的捲帘门。 桌旁地上空空荡荡,装著美人蛇的包袱,没了! 罗彬脸色变了。 美人蛇,被邪祟带走了? 邪祟,会动这种东西的尸体? 先前他之所以不带上楼,缘由简单,不想嚇到了顾伊人。 毕竟,顾伊人胆子实小,这件事情既然解决了,可以等他办完了再说。 一时间,罗彬脸色都阴晴不定。 捲帘门外忽地多了一双脚,罗彬屏息凝神,却不敢妄动,转身回到房间,躺上床,只能合眼睡觉。 开始没睡著,觉得心烦意乱。 一直快到天亮了才睡下去。 罗彬感觉还没睡多久,就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一下子睁开了眼。 他是侧头往外的,一眼便瞧见前方窗户处,顾伊人正在那里张望著楼下。 “罗彬,你快来看!”顾伊人兴冲冲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罗彬翻身起床,走到了顾伊人身旁。 一眼看下去,他们家外的镇路上,有很多镇民。 先前,镇民个个都像是杯弓蛇影。 此刻,三三两两在一处,不停地说著话。 路正中间是镇长鲁釜,以及李渊,俞浩等地保。 他们围成了一圈儿,在他们中间,地上有一颗被剖开的头! 那是个女人头。 可这不单单是个人头,还有半截蛇身,端的是恐怖异常。 旁侧还写了个血淋淋的字——【魔】 这一霎,罗彬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美人蛇,不是昨夜被邪祟带走了吗? 实际上,是猎魔人来过了?! 猎魔人,一样敢晚上行动? 寒意蹭蹭上涌,后背都快要被冷汗浸湿。 猎魔人半夜来找了他,发现了美人蛇? 如果不是这样,他就要面对猎魔人!? 阴差阳错,倒还省事儿了,不用他留什么记號,猎魔人已然知道是他动的手,算是洗脱嫌疑了? 只不过,猎魔人究竟是谁? 恰逢此刻,鲁釜高喝一声:“魔被猎杀,镇上再度安全!不过,大家还是需要谨慎小心!” 镇民或是有人用力鼓掌,或是有人大声应了好,总之,人人的脸上都乐呵呵,兴冲冲的。 “真好,安全了。”顾伊人笑靨如花。 “並没有全部安全。”罗彬低语,简明扼要说了过程,以及他的判断。 顾伊人身体僵住。 这期间,鲁釜带走了那美人蛇的头。 镇民都散了。 远处走来一人,正是张白胶。 “张老爷子来了。”罗彬提醒了顾伊人一句,便转身下楼。 顾伊人慢了几步,不过还是跟上。 等到了楼下,罗彬才发现,张白胶並没有进屋,在门外做了个招手的举动。 罗彬走了出去,喊了声张老爷子,算是打过招呼。 “昨天怎么没来找我呢?”张白胶眉头微皱。 “没有,我想著肩膀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不要浪费药材。”罗彬找了个不算藉口的藉口。 “张爷爷,您进来坐。”顾伊人走到门前,乖巧地喊了一声。 张白胶先和顾伊人眯眼笑了笑,十分慈祥。 隨后他看向罗彬,说:“就不坐了,有人说魔被杀了,因此我赶过来看看,没想到是在你们家外,这会儿我药也没带,罗彬,你跟我走吧,还是要上药的,不差那一点。” 定了定神,罗彬看了一眼自己肩头。 伤疤结痂不少,这种恢復速度,代表张白胶的药是真的有用,比张韵灵调配的,强了很多。 本身罗彬也是找个理由而已,因此便走到张白胶身旁。 张白胶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 “你看见猎魔人了吗?”张白胶瞟一眼地上的血跡,尤其是盯著那个魔字,似是隨口问罗彬一句。 “没有,昨晚我和伊人都在睡觉。”罗彬回答。 他不打算將自己杀了美人蛇的事儿告诉张白胶。 猎杀邪祟这件事情已经隱瞒了,说出美人蛇,肯定会让张白胶多想。 “嗯,晚上多睡觉,是好的。” 张白胶这话,让门头內的顾伊人脸颊微微燥红。 “等会儿把鼠尾草烧了吧,就扔在这团血字上,去去晦气。”张白胶又道。 “嗯嗯,好。”顾伊人赶紧点头。 隨后,张白胶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立马跟上了他。 不多久,两人就到了药铺。 进门,罗彬就嗅到了一股浓稠的中药味儿,要比之前强烈得多。 “嗯,我熬了药。” 张白胶笑了笑,神色依旧慈祥。 “坐吧。”他指了指一张凳子。 罗彬刚坐下,忽地感觉一阵刺痛,就像是被尖锐的指甲扎进伤口里。 扭头,正瞧见张白胶捻著他一处伤疤,往下撕扯! 痛感强烈很多,罗彬强忍著,直至那块疤被彻底撕下。 伤口没有好,强行撕下疤,肉就是麻麻赖赖的,有些噁心,血更瞬间冒了出来,殷红一片。 隨后,张白胶抬起另一只手,指头搓揉,落下一阵白色粉末。 “为什么要撕开伤口。”罗彬稍有不解。 “我要看,有没有残毒,只是撕下来一点,没事的,这是上好的止血药。”张白胶认真地解释著。 罗彬不多言。 张白胶又取出来了一个小包,打开后,里边儿是发灰的药膏。 “换另一种药了么?”罗彬疑惑问。 “嗯,这是更好的药。”张白胶还是定定看著伤口,用药膏中的一个小木片,刮下来药,给罗彬擦拭。 阵阵的冰凉感中,忽而又升起微弱刺痛感。 很快,伤口就覆盖了一层。 “你很快就会好了。”张白胶眯眼一笑。 “谢谢张老爷子。”罗彬更诚恳道谢。 张白胶摆摆手,意思是不用。 “那我先回……”罗彬隨之站起身,是要离开的举动。 “等等,我熬的药给你喝一碗,很补的。”张白胶手摁住罗彬的胳膊,让他坐回去,转身,往药铺內侧一道门帘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是坐回去了,低头看手腕。 张白胶的手,好瘦,好硬。 不过,张白胶本身就是个瘦子。 再扭头看一眼肩膀,刺痛的感觉变绵密了,很痒,很想去抠。 是新伤和药触碰的反应么? 这不知道为什么,罗彬觉得心跳有些紊乱,有些加速。 …… …… 药铺帘子后,是个熬药的小房间。 炉子上煮著咕嘟咕嘟的药液。 张白胶眼神变得狡黠,左右四瞄一眼,手指捻了捻嘴角鬍鬚。 仔细去看,他是经常捻鬍鬚似的,嘴角尖尖处,鬍鬚都成了小小一撮。 张白胶拿起药罐,倒出一碗浓稠的药液。 另一手又捻了捻鬍鬚,隨即咳咳一声,脸色变得正经许多,端起药碗,迈步往外走去。 “罗彬,来,喝药了。” 第232章 幻觉和虫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2章 幻觉和虫噬! 张白胶停在罗彬面前,碗递给罗彬。 右肩的刺痛让罗彬不好抬手,他左手接过。 浓稠的药液,散发著更浓烈的苦臭味,嗓子眼已经开始牴触,甚至有种反冒的感觉了。 张白胶的好意,罗彬又不好拒绝,先將药放在一旁桌上,笑了笑,说:“纳凉一些,我喝了再走。” 张白胶微微点头,脸上显得满意,说:“这药强精神,壮腰骨的。我张家秘药。” 罗彬心头一怔。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 眼前回溯了一个场景,是他和顾伊人被安插进镇中小院住那天。 张白胶给他换药之后,还给了个瓷瓶,说是张家秘药,强精神,壮腰骨。 这药,还有两种么? 药丸罗彬都没顾得上吃。 倒好,药汤先喝上了? “老张,我要找你取一点药。” 沉稳中带著一丝瓮声的话音入了药铺內,隨后,进来个人,是身材高大的镇长鲁釜。 鲁釜瞧见罗彬,点点头,算是示意。 “什么药?”张白胶问。 “老规矩。”鲁釜说。 “哦。”张白胶应了一声,转头,重新进了那布帘子屋內。 “嗯?”鲁釜稍有狐疑,注视著布帘子。 里侧屋內,张白胶眼睛快速左右转动,手捻著鬍鬚,眼中都闪过一丝阴狠。 墙上的影子,一条猫尾摇晃闪过,瞬间又消失不见。 在屋內站了得有一分钟左右,张白胶侧头,咳嗽了一声,说:“罗彬,你先回去吧,我和镇长有紧要的事情要商议,嗯,下午你来找我一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药铺內,罗彬站起身来。 碗中药液还是冒著热气,那股苦臭味儿让他一阵难言。 从小,他就不爱吃药,尤其是中药。 此刻鲁釜在这儿,张白胶又让他走,话都说明了,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罗彬索性便没喝药了。 低头,他和鲁釜擦肩而过。 太阳早就出来了,阳光格外明媚,晒在脸上一阵阵熨烫感,本来应该是很舒服,可肩膀上的刺痛,却让他觉得一阵不適…… 太痒了,太想伸手去挠…… …… …… 帘子被掀开一角,张白胶走了出来,瞧见桌上药碗,眼中一阵可惜。 鲁釜眼中略诧异,问了句:“老张,你今天怎么有些古怪。平时你不总说,药不多了吗?熬给这个新人喝?” “还有,我要的药呢?” 鲁釜抬手,是衝著张白胶索要。 ”他没喝,你喝了吧,这是我特意调製的秘药,强精神,壮腰骨。” “喝完我给你拿,別糟践了东西。”张白胶走到桌旁,端起药碗,递给了鲁釜。 鲁釜接过碗,那股苦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他隱隱想作呕。 “喝吧,喝吧,喝了我给你拿药。”张白胶直愣愣的看著碗。 碗近唇,鲁釜张口,咕嘟咕嘟,药便全部喝了下去。 “你倒是有心情调配新药,平时不见你拿出秘药来,让我多用用。” 鲁釜擦擦嘴,说:“我要出镇,除了山獖的咬伤药,你將熬得这个秘药,给我灌一壶,嗯,药丸你也给我拿一瓶。” “好啊。”张白胶眯眼一笑。 当鲁釜从药铺出去的时候,觉得精神充沛极了。 不多久,他就来到了一处造型古怪的屋子前。 这屋子左边大,右边窄,窄小的右侧开著一道门。 鲁釜正要回屋,去拿一些自己要用的刀具。 忽地,耳边听到了轻微的咩欸声。 一时间,鲁釜毛骨悚然,骤然扭头。 竟是一头直立行走的两脚羊,正在靠近他! 那狡黠的横瞳,四下扫著,口中发出咩欸的叫声! 寒意陡然滋生。 魔,不是被杀了吗?! 居然还有个两脚羊!? …… 黄全急匆匆的朝著鲁釜走近。 他也是地保之一,每次李渊和俞浩清扫尸体,就是他推那个工地砂石车將尸体拉走。 此时他找鲁釜有事要稟报。 停在鲁釜面前,他正要开口。 鲁釜视角中,瞧见的是一头两脚羊,就要朝著他胸口顶下来! 寒芒骤然一闪而过! 好大一颗羊头直接被砍下! 血呈现喷溅状,射向那棺材屋! 軲轆軲轆的声响,人头朝著路中间滚去。 黄全双眼瞪大。 人被斩首,只要速度够快,还能维持小小一会儿的意识。 他不知道为什么鲁釜要杀他…… 痛……好痛…… 好像不痛了…… 眼前的世界,逐渐支离破碎…… 鲁釜手中紧握著斧柄,他双目圆睁,心头猛跳。 更远处,竟是又有三头两脚羊,正朝著他狂奔而来! 鲁釜脸色骇然。 一头,或者两头两脚羊,他会直接对付。 同时还有三头,饶是他,都会吃力,稍不注意,甚至会死! 一把推开棺屋的门,鲁釜进入之后,骤然將门关上! 瞬间带上门阀,鲁釜双手紧握著斧柄,一旦这门被破开,他就会一斧头劈下去! 李渊,俞浩,还有个名为刘祥的地保,三人终於跑到棺屋门前。 瞧见路中间黄全的头颅,以及地上歪歪扭扭,鲜血四溢的尸体。 三人更觉得毛骨悚然。 黄全是过来稟报美人蛇已经焚烧的事儿。 可黄全,为什么会被杀!? 他们三人就在后边儿一些,是眼睁睁瞧见,镇长鲁釜劈了黄全的头! 黄全,有问题!? 三人和黄全的尸身保持一定距离。 李渊匆匆走到屋门前,用力扣门。 “镇长!你怎么把黄全杀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屋內,鲁釜只听见哐哐哐的闷响,就像是羊蹄子砸在了门上。 那咩欸~咩欸~的羊叫声,让他心如乱麻。 这怎么回事? 好,魔不止一个也就罢了,美人蛇本就是一种古怪的魔,平日里本不应该进入柜山镇。 两脚羊,居然进来了四头? 柜山镇,怕是要出大事了! …… …… 罗彬回到小二楼时,肩膀上的麻痒完全要忍不住,恨不得要將那块肉挖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边儿不停的钻动。 推开耳门,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莫乾。 沙发另一侧地上,摆著一个很大的包裹,显然是莫乾收拾的东西。 顾伊人则在厨房里头。 瞧见罗彬进来,顾伊人才敢走出来。 “差不多了,这一次,我们要布置好陷阱才回来。“莫乾正开口。 他忽地和罗彬对视,一脸狐疑,说:“你怎么了,罗彬?” 痒,实在是忍不住了! 罗彬猛地抬手,一下子刮掉右肩上的药膏。 这一眼,罗彬头皮都在发麻! 他肩膀伤口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白虫,拼命往里钻! 不停扭动的虫身,就像是线虫一样,让人觉得噁心作呕,更恐怖。 腾的一下,莫乾站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 “你伤口怎么烂成了这样!?” “不对……你昨天回来的时候好端端的……再恶化,也恶化不成现在这样吧?” 第233章 第二个现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3章 第二个现身? 罗彬脑袋嗡嗡作响,探手就想去扣掉虫子。 “別动!”顾伊人惊颤地制止一声,她立马转身回厨房,很快手中拿著一截烧得碳化的木头出来。 罗彬顿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进屋,坐下,侧身让肩头在外。 顾伊人举著木头,將烧著的炭火一头靠在罗彬的伤口处。 罗彬能感觉到炙烫,虫子扭动更厉害,开始往外退。 顾伊人紧咬著牙关,眼中儘是紧张。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莫乾声音难听,他脸色更难看的盯著地上那一团被罗彬甩下来的药膏,上边儿细小的虫子更多。 罗彬没有回答莫乾,只是盯著自己的伤口。 良久,地上掉了很多扭动的白虫,伤口逐渐变得乾净,又开始冒血了。 “太好了。”顾伊人眼中总算露出喜色。 她匆匆跑回厨房,接了一盆水出来,给罗彬冲洗伤口。 那股麻痒感总算彻底消失。 只有被掀开伤疤那处位置还疼痛,其余正常结痂的伤口並没有受到太多损伤,那些虫子没有完全钻进去。 可罗彬想不通! 张白胶是个好人啊。 他为什么要害自己? 眼前开始回溯,先前和张白胶接触的过程。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除了张白胶掀开自己伤疤的时候…… 以及,他给自己换了另一种药。 那时候,罗彬就感觉自己多了一丝没由来的心悸。 “给你治病的大夫,想要杀死你么?” 莫乾忽然一下站了起来,瓮声开口。 “没事。”罗彬立马抓住莫乾胳膊。 “你这叫没事么?这个镇上,没有正常人的,他想杀你,才正常,不过没有必要忍。”莫乾的眼神很直接,杀意更直接充沛。 “张爷爷是个好人。”顾伊人小心翼翼地接话。 莫乾瞥了一眼地上的虫子,说:“这样看,並不太像。” “问题是得解决,否则你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吧。”话语间,莫乾直视著罗彬双眼。 罗彬没吭声了。 是,张白胶如果有问题,甚至对自己下了手,那顾伊人就不安全。 一时间他是没能接受得了这个结果,可侥倖就相当於自我瞒骗,自欺欺人。 思绪落定,罗彬哑声开口:“你留在这里,我自己过去看,帮我保护好伊人。” 明显,莫乾要反对。 罗彬在他没有说话前就率先打断:“你忽略了一点,现在还是不要让镇上的人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你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不能接近,甚至是不合群的人。如果被人注意,尤其是被鲁釜注意,这对我们没好处。” “鲁釜可能还在张白胶那里。” 罗彬的语速很快。 “你一个人会……”莫乾总算开了口,却又戛然无声。 “我会怎么样?”罗彬问。 莫乾:“……” 他本来想说,会不安全。 可实际上会么? 真要动起手来,不安全的一定是张白胶或者鲁釜。 顾伊人的眼中儘是不安担忧,她双手都环抱著自己的胳膊。 “没事的,你用火把这些地上的虫子烧死,就上楼去等。”罗彬眼中带著篤定安慰。 “好。”顾伊人眸子中总算流露出一抹坚强。 莫乾挪了一张凳子,坐在捲帘门另一头阴暗的位置。 就算有人在门前走过,刻意往里看,也一定看不见莫乾在这里。 “你最好儘快解决,如果有问题,就要杀了他。你下不了手,就告诉我,我去。”莫乾说完最后一句话,就不再吭声。 罗彬没接话茬,他转身离开了小二楼。 肩头隱隱刺痛,血正在凝固,变成血痂。 镇路上很乱,很多人正在朝著一个方向跑,就像是那边发生了某件大事! 罗彬眉头紧蹙,眺望镇民集中的方向。 那天夜里他走过全镇,知道那是什么位置。 发生了什么? 那里会聚拢那么多人? 正常情况,罗彬应该过去看的,柜山镇就那么大,任何变故,都有可能和任何人息息相关。 只不过,现在更重要的还是要找到张白胶! 先弄清楚,张白胶究竟怎么了! 罗彬收起思绪,继续朝著药铺的方向走去。 …… …… 棺屋外,聚拢了很多人。 黄全被杀了! 黄全是地保。 死在了镇长鲁釜的门前! 看见黄全被杀的人,並不止李渊,俞浩,刘祥。 今天的镇路本身人就不少,找到魔之后,大家都愿意出来透口气。 因此,鲁釜一斧头劈了黄全脑袋的事情,已经传遍四周。 路对面,人群后方,还站著一个人。 穿著泛黄白衣,头髮盘在脑后,三十余岁的女人。 “第二个……现身了……”尚琉璃喃喃自语:“怪不得那么难找,在他身上。” 眉心微蹙,尚琉璃罕见地感觉到了一丝棘手。 鲁釜,並不好对付。 魔,上了他的身,这恐怕算是五年来,她遇到最大的麻烦了。 此时此刻,棺屋內。 鲁釜的心跳一直在加速,他一直都待在门口没有离开。 门缝中的视线並不宽阔,他只能瞧见门口一定区域。 只不过,就这片区域,门前就有三头两脚羊,路坎前,路上,后方,两脚羊的数量更多,多得让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哐哐哐的敲门声,时而就响起一次,鲁釜时而听到的是咩欸的羊叫声,时而听见的是李渊的话音。 这很正常,两脚羊善於偽装! 一旦相信,就必然要死在羊角之下! 鲁釜的內心焦灼啊!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镇上,明明开始都好端端的,怎么会进来这么多两脚羊? 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来没有发生这样恶劣的事件! 魔都是少量入侵柜山镇,都有猎魔人啊! 邪祟会当著人的面杀人了。 魔会大批量地进入柜山镇了。 难道,这片他们赖以求生的地方,已经不能居住? 鲁釜脑子冒出一个念头。 他得脱困! 至少,在这么多两脚羊的围堵之下脱困! 正面走,行不通的,得从其他地方离开! …… 罗彬驻足在了药铺门前。 他分外警惕,一手按压著腰间柴刀,脑海中回想復盘著刀法。 另一手,开始咚咚咚地敲门。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张白胶给他下了“毒”。 第234章 狡诈的毒药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4章 狡诈的毒药猫 门没有开。 屋內更没有脚步声。 罗彬重重敲了好几下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张白胶,跑了? 罗彬猛地抬腿,一脚重重踹在门上。 轰然一声闷响,药铺门被踹开,门扇撞击上墙,反弹回来,罗彬双手再撑开,同时迈步进了药铺內。 空气中还是瀰漫著那股苦臭的中药味。 隱隱约约还听见一点点扑腾声。 这声音太小,在这儿都很微弱,隔著门便完全听不见。 罗彬迈著大步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有道布帘子。 歘的一声轻响,他挥刀,帘子应声而落。 入目所视,看见的赫然是张白胶。 只不过此刻的张白胶掛在一圈麻绳上,他脚下空空,不停甩动,双手用力抓著脖子上的麻绳,麻绳在皮肤上勒出深深印记,满脸紫红,是被憋气憋的! 人都快被吊死了! 罗彬脸色微变,却不敢直接靠近张白胶,他另一手再从皮革腰带中拔出一柄刀,陡然一甩。 只听噌的一声轻响。 绳索啪声中断裂,张白胶砰的落地,他捂著脖子,猛烈地咳嗽,大口大口的吸气,脸上的紫红,总算渐渐褪去…… 良久,张白胶恢復了过来,颤巍巍地站起身。 “小罗……你来的真是时候……” 张白胶满脸惨然。 罗彬眉头更紧皱,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杀? 不对,自杀就不会那么挣扎了吧? 自杀,就更不会说出,来得正是时候这种话? 下一刻,张白胶抬头看著房梁,看著那半截摇晃的麻绳,鼻翼猛地耸动了两下。 “出事了……完了……”张白胶颤巍巍又道:“先前,谁进过药铺?” 罗彬心头微凛。 张白胶的表现,太古怪,太不对劲了。 他不知道谁来过? 不就是自己来了吗? 故弄玄虚? 这也不合理啊。 “快,小罗,告诉我谁来过药铺!” “不……不对……你不知道,我得去找鲁釜!” 张白胶迈步,就要往外走。 罗彬骤然抬起胳膊,柴刀正对著张白胶胸口,眼神略带著几分冷冽。 “我来过,鲁釜来过,老爷子,你想走,但不能这么走,总要给我几句解释,为什么要……”罗彬语速很快,话音更重。 “为什么要害你?我用了什么方式害你!?不,不对……”张白胶额头上汗珠豆大一颗,哑声说:“我是谁?” 罗彬脸色一变再变,更凝重,更不明所以。 张白胶却急得跺脚,迅速道:“你眼神没出问题,我是人,那你没喝东西?小罗,说啊,我用什么方式害你了?” “不对,我没有害你,是毒药猫!我被上身了!” 就这最后一句话,罗彬只觉得毛骨悚然,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没等他再回答,张白胶陡然上前了好几步,两人近在咫尺,张白胶一手抓著他的右臂,盯著他伤口位置。 “给你换的药,出了问题?对不对?” “鲁釜是不是吃了,或者喝了什么东西?”张白胶急促再问:“我现在没有问题,我不是毒药猫,小罗你接触过那魔,你应该看得出来啊!毒药猫是不能完全藏住自己尾巴和眼神的!” 不只是冷汗,还有醍醐灌顶。 罗彬这一瞬,回溯了先前郑同被毒药猫上身的画面。 再回溯了先前张白胶的一些举动。 果不其然! 只不过,郑同太明显,张白胶的举动很隱晦。 手指甲掐进他伤口的瞬间,眼神有一丝狡黠。 进入帘子那一瞬,弯了腰。 最主要的还是张白胶本身说出毒药猫,否则凭藉这些画面,根本无法判断。 收神,罗彬没有再多想,多质疑。 因为还有个关键点,就是自己不进来的话,张白胶一定上吊死了。 现在,张白胶肯定不是毒药猫,逻辑上行不通。 “先前你给我换药……”罗彬语速飞快,將过程说了。 张白胶脸色是一变再变。 “该死!” “该死!” “该死!” “我今早晨起来,本准备去找你换药,忽然就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吊在这里了……” 话音接连不断,张白胶几乎满头大汗。 “混在药里的虫,必然是那个魔从镇外带进来的东西,要给你喝的药,我现在都还能闻到余香,里边儿有朝顏,苦艾,洋金花,山藿香……这种药,其中最大的作用,就是致幻。” “给你伤口放虫,这种虫我暂时不清楚作用,可肯定会影响你神志,再喝了药,那就是两重影响!” “你要喝药的时候,鲁釜来了,他说的老规矩,毒药猫不知道,毒药猫必然只是观察了我最近的一些举动,因此,那时候我会进这里,並让你走。” “有可能是毒药猫认为,还继续谋划你,会被鲁釜发现蹊蹺,因此,他转而让鲁釜喝下那药汤!从对一个人下手,变成对两个人!” 这一番话说完,张白胶脸上都没了多少血色,追问:“镇上没出事吧? 罗彬心头是一凛更凛,他立马问:“鲁釜的住处,是不是一个像是棺材般的屋子?” “对……他进镇之前,是个打棺材的好手,住处也是自己……”张白胶话音戛然而止,才又道:“出事了?” “致幻……他会看见什么?”问这话的同时,罗彬心一样沉入了谷底。 “什么都有可能……觉得自己会被害,人有问题的可能性更大,最坏的结果,是最近镇上的魔没有结果,他把人当成魔。”张白胶喑哑回答,他脸上多了几分惨然:“好狡诈的毒药猫,知道猎魔人找他,算计了我,又打算把你变成“魔”?最后,实际上是坑害了鲁釜?”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不光是药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张白胶这推断,更不对劲啊。 美人蛇死了,毒药猫是知道的。 那对於猎魔人来说,镇上没有魔了才对,为什么毒药猫要多此一举,再害一个人? 明明毒药猫可以藉此机会隱藏下来,现在它的做法,不就是让本来平静下来的水再度被搅浑? 第235章 鲁釜逃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5章 鲁釜逃走 还是说,这就是毒药猫开始害人了? 害人就意味著一定会暴露,因此它先选自己,自己一定能造成很大的破坏。 之后发现鲁釜更合適?一个镇长,更容易杀人? “小罗?”张白胶晃了晃手,罗彬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你还没说,镇上有没有……”张白胶再度发问。 罗彬深深和张白胶对视,说:“鲁釜出事了,具体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很多人將他的房子围起来了。” 张白胶眼中顿急,说:“不能围著鲁釜!得和大家说明情况!否则只会让鲁釜觉得整个镇都很危险!” “走!” 语罢,张白胶匆匆走出小屋,再出药铺,朝著镇上方向走去。 罗彬紧跟著张白胶,走两人走上主路时,他低声说:“不能告诉镇民,你被毒药猫上身。” “那怎么解释?!”张白胶立马摇头:“事情不说清楚,肯定不行。总不能让人误会了鲁釜?况且我现在也没事,当务之急,是找出来毒药猫究竟在谁的身上!必须得大家有个认知,必须得鲁釜来主持大局。” “这里是柜山镇,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烧了你,你无法证明毒药猫从你身上离开了,大家一定会寧杀一千,不错八百。” “你才是大夫,你可以说……”罗彬和张白胶低语,是在和他支招。 这就能看出来,张白胶是纯好人,才会有这种罗彬认为犯蠢的举动。 当然,这不排除,张白胶觉得寧死也得说清楚一切,別冤枉了人,別错害了人。 两人角度不一样,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是罗彬要保住张白胶。 羗村那一家人留下来的日记本,充分说明了柜山的人面对毒药猫时的无力,以及狠厉。 张白胶眼中一阵不適应。 罗彬最后补充了一句:“你没有害人,害人的只是毒药猫,毒药猫可能会盯上任何一个镇民,如果因为这个自责,那就真的让毒药猫算盘打响了,它没能杀了你,却胜似杀了你。” “好吧……” 张白胶的不適应,变成了挣扎,最后成为无奈。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棺屋外。 瞧见地上那具被砍断脑袋的地保尸体,张白胶脸色一阵煞白,罗彬心头更是微凛。 李渊正在不住地敲门。 围观的镇民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罗彬仔细听了,没有人提到说毒药猫的事儿。 镇民都只是在分析,黄全是哪儿有问题,为什么镇长会忽然杀了他,镇长也挺古怪,闭门不见人。 隨后,罗彬眼神示意。 张白胶沉声喝道:“肃静!所有人,都立即离开这个区域!” 虽老,但张白胶话音中气十足! 这一瞬,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將目光投向他。 “镇长这几日想要进杉林探路,问我要过很多药材,却因为镇上问题不断,一直拖著没走,今早我找罗彬,给他换药,镇长应该是自行进了药铺,错拿了药物,其中有一味致幻的药,和平日里药丸一样装在类似瓶子里,他可能误服了!” “你们越站在这里,会让他觉得越危险!” “全部退开!李渊,你们也走!”张白胶语气沉著而又冷静。 这番话,就是罗彬支的招。 没有提毒药猫,既不能让人联想到张白胶,连累了他,一样不能让人觉得,鲁釜可能被毒药猫上身,这都没好处。 將事情归类在致幻药物上,就不会扩散恐惧,引发混乱。 原因是鲁釜要去探路,还是为了大家,更不会让人多想了。 当然,这还有个问题,就是毒药猫的存在会被混淆。 大家会失去一定的防备,甚至会让猎魔人也失去防备。 不过,等鲁釜恢復后,这件事情能解决。 鲁釜肯定是知道张白胶有问题的,直接和他磋商实情,他一定会保住张白胶,毕竟,柜山镇少不了一个大夫。 届时,找另外的理由,让镇民知道镇上还有毒药猫即可! 能看出来,平时里张白胶这个人,应该也是说一不二,大家对他都比较信任。 镇民开始后退,李渊等人先走到张白胶身旁,他们脸色透著不安。 “去保持一道线,不要让人靠近到棺屋视线范围內。”张白胶沉声再道。 李渊目光落至罗彬身上,不自然说:“他呢?” “小罗能给我帮忙,不要那么多问题!”张白胶眼中透著毋庸置疑。 李渊他们才离去。 这一下子,棺屋外空荡许多,安静下来了。 罗彬和张白胶靠近了棺屋门前。 微微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张白胶从怀中取出来一个药瓶,倒出来几枚褐色的药丸,用力搓揉,药丸顿成了粉末。 紧接著,他又將药粉全部灌回药瓶中。 再摸出来几根火柴,划燃之后,扔进了药瓶里头。 明显能瞧见,瓶口冒起一点儿火苗,一股药味瀰漫来开,烟雾隨之而生。 將瓶口对在门缝的位置,张白胶鼓起嘴往里轻吹。 那些冒出来的烟雾,全都飘进了棺屋內。 罗彬微微鬆了口气。 他先前还在想,计划是这样的,可要让鲁釜安静下来吃解药,没那么容易。鲁釜不可能坐在那里让他们摆布,搞不好会把他们两个当成两脚羊,或者別的什么东西。 动起手来,很有可能暴露自己。 张白胶果然医术了得,用这种方式,就算不能完全给鲁釜解毒,也能缓解一些? 过了几分钟,瓶口没有冒烟雾了。 “能开门么?”张白胶眼神凝重地看向罗彬。 罗彬毫不犹豫拔出柴刀,一刀戳向门缝一个位置! 柴刀很薄,遇到了阻碍。 柴刀很锋利,阻碍顿被切断。 门,开了。 门后空空如也。 这棺屋內的光线很差,除了他们开门这里有点儿光,就是极远处,应该是窗户的位置有光? “坏了!”张白胶脸色再变。 “怎么了?”罗彬心头一凛。 张白胶没有回答他,却朝著光源的位置疾走。 等两人到了近前,入目所视,是一个洞,根本不是什么窗户。 砖墙被破开大约半米左右,恰好人能钻出去! 张白胶顺著从洞口钻出,罗彬紧跟著出去。 洞外,安安静静,即便是远眺四周,一样是空无一人。 不像是前边儿,就算让人退开,镇民也没有走,只是在远处观看。 这棺屋后方根本无人在意。 在眾人眼中,棺屋就只有正前方一道门,其余地方都是墙! 鲁釜,早就跑了! 第236章 你很难受,那我开心多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6章 你很难受,那我开心多啦 此时此刻,镇外。 鲁釜身上掛著大包小包。 他眉目紧蹙,整个人的情绪高度集中,高度紧绷。 他完全没想过,镇上出问题会那么快。 明明早上都没事的,甚至猎魔人还杀了一个美人蛇…… 可事实上,镇上就是出问题了。 他瞧见了太多两脚羊…… 还好,那些两脚羊蠢,只知道守在门口,不知道守住整个棺屋。 他撬开了一些砖,轻而易举地离开。 本来想要集合一些镇民,先聚集撤退到安全的位置。 可鲁釜却发现,镇上全都是两脚羊…… 镇民应该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躲藏起来,或者遭两脚羊的毒手! 別无选择,鲁釜只能出镇…… 此时此刻,鲁釜的內心,有种说不出的悵然。 呆了那么多年,对这柜山镇,总有几分情感。 尤其是无望离开山林,很有可能,就要在柜山镇终老。 现在,却只能放手一搏了。 鲁釜脚下速度很快,要儘可能更远离镇子,远离那些魔……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思考怎么走。 后方,极远处。 还有个白衣女人一直远远跟隨,没有让鲁釜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李渊一直敲门都没动静,尚琉璃就知道一定会有问题。 果不其然,鲁釜从后边破墙要跑。 她本准备,当鲁釜停在某个地方的时候下手。 结果,鲁釜却直接出了村。 魔,还有主动出村的? 是暂避锋芒,回头又借著鲁釜的这身子,回来再害人? 因此,尚琉璃就一直跟著。 有四个字说得好,除魔务尽! 山顶的阳光很明媚。 阳光佇立著一个女子,她就像是一颗不染尘埃的明珠。 经过上一次对柜山村的清理,將山外来人,以及村子里本身失去恐惧的人剔除出去后,情花生长得更为旺盛,结果的次数更为频繁。 上官星月的心情一直很愉悦。 “师尊,我真的可以啦,您先回去吧。”她撒娇似的拉著一旁老人的胳膊,一笑一顰,美得不可方物。 “虽说有双生花,但长出花苞,第一次开花,是要很长时间来酝酿的,云逸师兄太著急了,就不该送信,让您最近都没休息好,一直陪著我等。” 上官星月的美眸中透著一丝丝嗔怪。 当然,这眼神不是针对老人的,而是李云逸。 “呵呵,倒不怪云逸,你这丫头,最近性子不够稳,我多看看你,倒好,你不想让为师一直看著了,那为师就先回去。”老人显得很宠溺,又道:“你再看一天这花圃,也回来吧,一个女孩子家家,天天风吹日晒的,可不像话。” “嗯嗯嗯。”上官星月连连点头。 老人哑然失笑,朝著另一侧的下山路走去。 他步伐很慢,可每一步,都让人觉得他的身影恍惚。 三两分钟,明明不够下山的时间,甚至不够让人消失在视线能见的范围內,那老人偏偏就那么不见了,像是隱匿在山林中。 没过多久,另一个方向窜出来了个古怪东西,脸似人似羊,身子似狗。 是山獖! 山獖停在了上官星月身前,双腿弯曲,就像是牛下跪似的,俯身跪下。 它光溜溜地背上,有一张纸条。 “师妹,见字如晤……” 上官星月的脸色变了,喃喃道:“三生花?” “並蒂三生……这怎么可能……山外人……你真的该死啊!你为什么要出去了才怕?”上官星月重重跺脚吗,她既愤怒,又觉得渴望。 愤怒是那个没有恐惧的山外人,到了李云逸手里头反而恐惧了,而且恐惧那么大。 渴望,就是想一睹三生花的美艷,再吃上它第一次结出来的果子。 三生花不光百年难遇,第一次酝酿成果子,除了寧神养魂,更养顏滋润。 隨后,她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转身,她同样朝著那老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可只有前几步路一样。 后几步,她变换了方位。 並且,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了一道符。 这符上画著一张脸。 这明显不是那老人画的人脸,要粗糙很多,勉强还是能看出来,是罗酆。 许久许久,当上官星月驻足的时候,她处於倾斜的上坡路处。 周围,有著许许多多的邪祟。 因为天亮,这些邪祟都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甚至闭著眼,像是在睡觉。 上官星月再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个,不,两个邪祟面前。 这两个邪祟。 一个,是罗酆。 另一个,是顾婭。 哪怕是成了邪祟,夫妻两人还是走在一处。 啪的一声,上官星月將那张符贴在了罗酆的头顶。 同时,她取出一支笔,又在那张符上勾画了一串歪歪扭扭的红痕。 痛…… 是钻心的痛。 额头像是要裂开,四肢百骸像是被钻进去了无数条树根,那种疼痛,让罗酆想要惨嚎出声。 他只记得,自己被陈仙仙拔掉左手小拇指的指甲。 在之后的一切,就只剩下浑噩不清。 终於清醒过来了吗? 颤巍巍的睁开眼。 罗酆一脸迷惘。 自己在哪儿? 四周怎么都是邪祟,像是他们刚开始跟著邪祟出村时,走过的那个山坡? 面前怎么有个女人? 这女人好漂亮,美得宛若天女下凡。 罗酆想问,你是谁? 他却发现,自己能想,身体却不受控制,不光是嘴巴动弹不得,双臂,双腿更动弹不得。 “醒了么?”上官星月眸子宛若弯月,笑得十分好看。 罗酆回答不了。 上官星月微微仰头,眼中的笑,化作了冰冷。 “不是所有邪祟都能醒,你是我唤醒的,所以你做不了秦九么,当不了那些厶。” “我只是觉得,我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凭什么?你那个山外人的儿子,在我这里,丝毫没有恐惧?换了一个地方,他居然生出来了並蒂三生的情花?” “凭什么!?” 上官星月声音不大,可眼神质问却很强! 隨后,她又冷冷一笑,说:“好啊,他在我这里不难受,我就要让你们夫妻俩难受!我要让你们当清醒的邪祟!让你们知道,吃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抬手,上官星月又是一道符,拍在了一旁的顾婭头顶。 罗酆心头怒极,更颤极。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自己和顾婭完了。 清醒的邪祟? 吃人!? 他们夫妻俩,已经害过人了!? 想动,动弹不得。 想骂,骂不出声。 身体就好像是泥塑,是布偶,灵魂只是一个圈禁其中的东西,是一个旁观者。 罗酆想要怒吼,可他仅仅只能是怒一下罢了,什么都不能做。 这时,他眼前的女人再度开口。 “哦对了,你儿子要彻底沦陷在柜山了呢,和你们一样。我还得告诉你们,当情绪酿成了果,就永远离开不了这里,你们本身就走不掉,他本身是可以走的,只可惜,引导你们来这里的东西,不想让他走。” “现在,他也走不掉了。” “你很难受吧?”上官星月眸子再次弯曲,笑靨如花:“那我现在开心多啦。” 第237章 惹火烧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7章 惹火烧身! 镇民还是在远处眺望。 罗彬,张白胶则回到棺屋门口。 李渊,俞浩,刘祥三个地保匆匆走至棺屋门前。 没等罗彬和张白胶解释什么,三人就往里张望,盯著棺屋深处破洞的位置,脸色同时剧变。 “药效会持续多久?”李渊哑声问。 俞浩和刘祥同样焦急无比。 张白胶摇头皱眉,说:“我不確定,我不知道他究竟吃下去多少分量,三天?” 罗彬心头寒意更深,更重。 如果鲁釜整整三天都会把人看成魔,能给镇上带来多大的伤亡? 真等三天过去,木已成舟,鲁釜清醒过来,还能理解张白胶么? 到时候其余镇民肯定也接受不了鲁釜这个人。 除非现在就要找到他! 罗彬这思绪间, 李渊更满脸严肃,说:“镇民知道问题严重,可他们不晓得会严重到这个程度,趁著还没出事,我得通知所有人將镇长找出来,控制住!” 罗彬刚鬆口气,因为李渊的话,正中他下怀。 可偏偏,张白胶低声开口:“还有一件事情,得万分谨慎小心。” “什么事儿?您说。”李渊目光透著询问。 “嗯,我並不確定,有问题的药怎么会放在那么相似的瓶子里,有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张白胶再道。 罗彬心头顿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俞浩眼中凛然,立马开口:“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害镇长,或者害別人?不对,只有镇长平时能找您拿药,是有人衝著镇长来的?” “或许是人吧,或许是別的东西,有没有可能,镇上的魔不止一个呢?还有一个,是毒药猫?”张白胶神態极为认真。 李渊,俞浩,刘祥,三人面面相覷,面色都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终李渊沉声回答:“我知道了。” 罢了,他们朝著远处镇民聚集点走去。 等人走远了,罗彬才无奈摇头:“您不该提毒药猫,至少得等找到镇长,他清醒了再说。” “很难。如果让鲁釜觉得镇上大部分都是魔,他会藏得很深,但凡有人接近,一定是一击必杀……甚至有可能,根本不会让人找到他。三天太久了……他有可能去別的地方,毒药猫或许已经在別人身上,谋划著名另一个害人计划。” “让镇民警惕是一点,另一点,得猎魔人知道,镇上还是不乾净。” 张白胶的话,看似是条理有据的。 只是在罗彬看来,对张白胶本人没有任何好处。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张白胶的確是纯好人。 损己利人? 这时,张白胶又开口,说:“先回去等李渊的结果吧。” 罗彬微嘘一口气,道:“您跟我走吧,我怕毒药猫再盯著您。” “我知道防备,你身旁也有人,女人其实最容易被毒药猫盯上。”张白胶摇头拒绝。 深知劝说无用,罗彬不再多言。 两人走了一截才分道扬鑣。 刚进耳门,就瞧见来回踱步的莫乾。 抬头,莫乾一连三问:“怎么去这么久?解决了?还有问题么?” 很显然,莫乾是想得到肯定回答,然后就能离村,继续去布置陷阱。 “恐怕暂时走不了。” 罗彬摇头之余,將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莫乾眼中一阵错愕,不理解,说:“他不该提毒药猫的,这老东西,疯了?还是老糊涂了?” “他这样一说,別人怎么看他就是个大问题,还有,地保一旦用某种方式来排查毒药猫,我们要不在镇上,直接就是怀疑目標!” 顾伊人小心翼翼接话:“可张爷爷也没有错吧……不说毒药猫,就无人知道还有这个危险,得等镇长没事,可镇长真的会没事么?毒药猫会不会已经盯著他,等利用完了,將他害死?” “猎魔人会不会考虑毒药猫在镇长身上,杀死镇长?” 顾伊人的言论同样很有道理。 更將事情的复杂推上了另一个台阶! 莫乾冷哼一声,一挥手袖,径直走出耳门,朝著远处离开。 罗彬没有跟上去,微嘆一声:“只能等结果了。” “嗯嗯。”顾伊人勉强一笑。 不知不觉,正午了。 顾伊人去煮饭。 罗彬坐在沙发上,一边等,一边练刀。 不多久,顾伊人做好了饭。 吃罢了饭,罗彬本打算去睡个午觉。 可恰逢此时,门前来了个不速之客,是那五短身材的俞浩。 俞浩直视罗彬,神態微沉,说:“罗彬,你和顾伊人,跟我走一趟吧。” “有什么事么?”罗彬蹙眉问。 俞浩稍稍一顿,回答:“毒药猫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可能镇长是真的吃错药了,也有可能毒药猫就在他身上。更不排除,张白胶被毒药猫上了身,此刻镇上发生的一切,完全是他一手促成。” “目前,全镇已经被排查过一遍,镇长不知所踪。” “全镇的人都值得被怀疑!毒药猫可能在任何人身上,当然,概率更大的是张白胶,我们必须逐个排查!” “目前,张白胶的说法,是我们能接受的最好结果,可不能侥倖,你说是吧,罗彬?你应该更清楚的,毕竟,你先前也被怀疑过有问题,你还主动在镇中多住了一天。” 俞浩这番话很镇定,却让罗彬心一沉再沉。 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张白胶是提醒了镇民危险,更提醒了猎魔人,却坑了自己,惹火烧身! 而这种情况,罗彬和顾伊人不可能不去。 任何不到场的镇民,都有可能被列为最大的嫌疑人。 顾伊人显得很不安,罗彬只能投以她安慰的眼神,低声说没事儿。 隨后,俞浩示意两人跟上,便往外走去。 一行人,到了一处十分宽阔的空地,类似於一个小广场。 中间的位置有十个摞起来的柴堆,中间空著,柴更像是搭成了三面墙。 张白胶,赫然站在居中那个柴堆中间。 他並没有被绑起来,只不过阳光太大,晒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一个又一个的镇民来到这空地上。 顾伊人怕了,眼神透著慌乱。 “他们打算烧死张爷爷?” 罗彬心头微沉,羗村人除掉毒药猫的方式,就是火烧! 俞浩也没说,要烧死张白胶啊? 第238章 毒药猫!毒药猫!毒药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8章 毒药猫!毒药猫!毒药猫! “肃静!” “肃静!” 柴堆旁还站著一个人,李渊! 阳光下,那张削长的山羊脸,透著一股不健康的苍白。 压力让李渊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隨时会断裂。 因此看起来他是镇定的,可实质上情绪一点儿都不镇定,在临界点上。 “怎么办……”顾伊人不安地又拉了拉罗彬胳膊。 “静观其变,没有用绳子绑著张老爷子,火堆有十个,应该不是烧死他。”罗彬儘量镇定的回答。 顾伊人紧抿著唇,她脸上的慌张没有减少。 俞浩回头瞥了两人一眼,说:“只是排查,我先前讲过的。” 语罢,俞浩又开始清点罗彬身后的人。 罗彬这才注意到,每大约二百人站在一处,地上有很多方格,將人群划分了出来。 不光是俞浩清点人数,每一格人群前,都有一个人在点人头。 原来,这才是地保的作用? 柜山镇这么大,不可能像是柜山村钟志成直接点花名册那样点人。 每个地保负责一批人,就能短时间內清点全镇人是否到齐。 还有人正在从镇路上匆匆赶来。 直至空地上满满当当站著人了,远处来人也变成零零散散,应该是全镇人都快集齐了。 正前方的李渊,振臂高喊:“各区域地保,若有人员未到齐,立马去通知,今天事发突然,镇长下落不明情况未卜,柜山镇不能乱!今早发现美人蛇尸体,可猎魔人要找的,应该不是美人蛇,那种魔没有潜藏的本事,因此,柜山镇必然还有个魔!” “镇长便是被那魔所害,根据张白胶所说,应该是毒药猫!” “大家知晓,毒药猫之恐怖,会让疫症蔓延!也会藏身在不同人身上!” “火堆点燃,第一个被验证的就是张白胶!” “若张白胶没事,所有人按照各区域地保指挥,进入火堆中!毒药猫必然无所遁形!” 李渊刚说完,立马就有十余个地保上前,他们点燃了木柴。 柴堆中应该倒过某种助燃的东西,火势很快就窜了起来! 罗彬的注意力在张白胶身上。 张白胶还是环抱著胳膊的动作,时而会躲闪一下窜起的火舌。 李渊则凝视著张白胶。 不光是他,场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张白胶! 大约一分钟左右,李渊大喊一声:“张白胶身上无毒药猫!” 地保们几乎齐声喊:“十人一组,上前,进火堆!” 罗彬和顾伊人在他们这方格的正前方,因此是第一批进火堆的人。 怪不得火堆大,就是准备了验证所有镇民,一个火堆直接进十人都不显得拥挤。 火势汹汹,热浪腾腾,乱窜的外焰火舌都快烧在人脸上了。 不知觉间,顾伊人成了紧握著罗彬的手,罗彬出於安慰,同样攥著她的手,因此,顾伊人保持著镇定。 有个细节值得一提,俞浩一样进入了火堆中,同样被验证。 大约一分钟左右,俞浩挥臂喊道:“可以了,出来!” 眾人匆匆离开火堆。 这第一批,就直接验证了上百人。 李渊喝道:“所有人,全部去火堆后方,不要和其余人混在一处,避免毒药猫换人藏身!” 近百人往火堆后方走去。 大家自发地分成了十个区域站著。 至於地保们並没有到后方维持秩序,又开始去喊下一批人进火堆了。 张白胶走到了罗彬身旁,他脸上还有些炭火,鬢角有一点被烧著的痕跡,笑了笑,说:“没事吧小罗。” 罗彬和张白胶对视了一眼,神態略复杂,说:“您没事吧?” 他算是理解,为什么张白胶要说出来了。 因为柜山镇有著一些办法,的確能排查毒药猫。 “我没事,好得很呢。” 张白胶扭头,看著那火堆,喃喃道:“果然,镇长就是镇长,他知道更多。” “什么意思,和镇长又有什么关係?”罗彬略诧异。 “我本来只是想通过这个,让猎魔人警惕起来,没想到,李渊直接说出了验证毒药猫的法子,这是镇长告诉他的隱秘,想要將他培养成下一个镇长。”张白胶如实说。 顾伊人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罗彬眼皮微跳,没多言。 这期间第二批人完成验证,匯入火堆后方人群中。 在罗彬这个角度,隱约能瞧见两个火堆间隙前的李渊,静站著一动不动。李渊是面朝著外边儿的人,背朝著后方,因此罗彬瞧不见李渊的神態表情。 张白胶的神色振奋多了,隨著一片片验证通过的人过来,他对著很多人都含笑点头。 其余人看他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异样。 柜山镇没有一个简单的镇民,清楚张白胶和盘托出给自己带来的风险。 哪怕是人心都不善,面对张白胶这种大夫,还是尊重的。 一晃眼,验证的人数已然过半。 通过那些人,无一例外都鬆了口气,他们同样通过火堆缝隙看著另一侧。 再过了一会儿,验证的人数,有九成左右。 只剩下十分之一了! 绝大部分的镇民,精神都变得高度集中起来。 “毒药猫……真的也在鲁釜身上?”张白胶先前都镇定的脸色,一时间变得格外难看和不安。 罗彬无言,更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他只是觉得有一些不太对劲。 只不过,这种不对劲,没有足够的信息点来支撑,达不成逻辑的闭环。 罗彬便还在思索。 终於,当最后一批人开始验证,李渊更是隨著其中一组进入火堆中。 隨后,验证结束,所有人都到了火堆背面。 因为大家都条理有序的原因,整个时间没花费多久,一小时都不到。 风好大,火势好凶猛,柴堆还在熊熊燃烧。 李渊依旧在眾人正前方,在他的前方大约有二十人的队伍,这就是地保的全部,镇民则在地保后方。 “所有人,都经过了验证!在场的所有人身上,都没有毒药猫!” 李渊挥舞著手臂,大喝道:“可,有两个人不在!一人,是镇长鲁釜,一人,是尚琉璃!” “镇长不在,可以说,是服用了药物致幻,觉得整个村子都很危险,他躲藏了起来,可另一个镇民尚琉璃不在,就没有任何可以找的藉口和理由!” 李渊这两句话字句鏗鏘,分外有力!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她是毒药猫。 隨后,所有人都在挥臂大喊。 “毒药猫!” “毒药猫!” “毒药猫!” 第239章 屁股上的尾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39章 屁股上的尾巴! 李渊双臂高举,缓缓往下压,他语调更重,喊道:“两人有问题,作对比之下,已经能看出来,尚琉璃有超过五成的概率,就是毒药猫!” “这些魔害人,都会让伤害最大化,镇长已经被它算计,那它在镇长身上的可能性,就更低!” “因此,这尚琉璃,就是毒药猫!” 最后一句话,李渊冷冽到了极点,杀机充沛到了极点! “烧死!烧死!烧死!” 地保开始挥臂高喝! 节奏,被带了起来。 镇民也开始挥臂喊著,烧死,烧死,烧死!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在喊话,还有人在交头接耳议论。 “李渊果然是有心计的,找出来了毒药猫是谁,这下,猎魔人也知道了,说不定,用不著镇民动手,尚琉璃就死定了,毒药猫也死定了!” “是啊!太阴毒了,真的,这毒药猫先处理了镇长,但凡是李渊不冷静,想不出这个验证手段,觉得镇长是毒药猫的话,那柜山镇就完了。” “对对,总之现在真的鬆了口气。” 这些议论声中,张白胶的脸色有些苍白。 不过,张白胶没多言。 毒药猫可能上身在任何人身上,他都中了招。 哪怕尚琉璃是他朋友,此刻他都不能再说什么二话。 此时此刻,罗彬却冷汗涔涔。 汗珠像是一条条细线,从额角淌过,从背上淌下。 尚琉璃,真的是毒药猫吗? 看上去,是这样的。 逻辑明確。 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么? 看起来验证不容易,可好像,验证又太容易了一些?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找到了毒药猫是谁? 尚琉璃…… 罗彬眼前回溯了一道记忆,是顾伊人和他解释尚琉璃这个人,解释鼠尾草。 尚琉璃,看起来很乾净。 尚琉璃,是个庙祝。 尚琉璃,会给人除晦。 尚琉璃,不是个简单人。 除晦? 罗彬瞳孔猛地紧缩成一个点。 脑子里零散的线索,瞬间就开始合併,组成了一个圈! 做一个大胆的假设。 如果,单纯是如果。 如果说,尚琉璃是猎魔人呢? 如果说,送来鼠尾草,实际上是她对自己和顾伊人的一种验证。 验证罗彬和顾伊人,是否是魔? 美人蛇的尸体被带走,就在小二楼外剖开,写著魔字。 这就是猎魔人做的事儿。 罗彬能確定,除了尚琉璃,就没有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在这两天接近过他。 这,是一个信息点。 第二个信息点,得结合揣测来想。 猎魔人有著极度敏锐的“嗅觉”,能迅速发现柜山镇有魔存在,甚至,她能发现魔的数量,不止一个? 为什么一个美人蛇被剖开,毒药猫还要行动,还要坑害自己,將本来应该平静的水搅浑,罗彬当时没想清楚。 以魔的数量为缘由,那逻辑就明確了。 毒药猫,还得製造出一个魔! 可以是他罗彬,可以是其他人,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比镇长更合適! 镇长服药之后,对一切都十分警惕,一定会杀人,一定会逃走,一定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捉住。 猎魔人,也就是尚琉璃,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发现。 因此,这里就有一个时间差了。 这时间差,就是张白胶说出一切,镇民开始思考,地保开始行动。 镇长那么警惕的一个人,怎么会让自己被包围那么久? 因此,在这时间差中,他逃走! 他逃,她追! 因此,就会造成一个局面。 镇长和尚琉璃,同时不在镇上! 罗彬再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若是自己服了药,再加上身上有虫,那被剖开之后,不就是形成了血萤这种魔的特徵? 尚琉璃这个猎魔人,就会认为,第二个魔也被找到了! 如果是镇长,镇长逃走,尚琉璃去追,那就可以形成第二个局面。 就是眼前这局面! 验证! 验证所有镇民,最后得出一个结果。 尚琉璃,是毒药猫! 而事实上,是毒药猫暗中推动了这一切! 这是一场极度精准的嫁祸! 將猎魔人,变成魔的嫁祸! 好恐怖的毒药猫! 罗彬一直认为,自己也算是了解一点点毒药猫了。 现在他才发现,在羗村探路那一行中的了解,不过是冰山一角。 那时的毒药猫,就能將一群人耍得团团转,还是因为和罗彬接触太多,外加罗彬能够回溯记忆,才会被揪出来。 柜山镇的毒药猫,要比羗村的强。 罗彬和它的接触,要比羗村的少! 毒药猫是谁,已经昭然若揭! …… …… “大家肃静!” 李渊再度抬起双臂,往下压。 “镇长在哪里,咱们不知道。” “遇到镇长,儘量要躲著,不要想著和他沟通,不要想著和他解释,他吃错药了。” “遇到尚琉璃,捉住,將她烧死!” “烧死了这个毒药猫,咱们镇上,就又有好长时间的安寧!” 李渊一番话,落地有声! “烧死她之后,是不是镇长会永远消失,或者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罗彬的话音,变得极高极重。 他缓步往前,和镇民拉开了一定距离。 这一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罗彬身上。 顾伊人很惶然不安,她不理解,罗彬明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突然就站出去了? 她不敢和罗彬拉开距离,赶紧跟著罗彬,手攥著罗彬衣摆。 绞尽脑汁,顾伊人还是想不明白啊,罗彬怎么会忽然说这样一番话,直接將他变成了眾矢之的!? 张白胶同样惊住了,眉头紧锁,目光极为不解。 地保们的眼神,带著锐利和审视。 “你,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毒药猫被烧死之后,镇长会死?镇长会消失?你,不盼一点好?”李渊冷声开口,话音全是质问,全是引导矛盾。 罗彬双手抬起,鼓掌。 啪!啪!啪! 声响格外大。 “好!说得好!” “我有没有问题,等会儿,自然大家能弄清楚。” “可我现在有个疑惑,希望你能解释解释!” 罗彬语速连珠,喝道:“你屁股上的尾巴,怎么和大家解释!?” 这一瞬,所有人都完全寂静下来。 李渊猛然扭头,是去看自己身后! 他再扭过头来,怒斥:“胡说八道!” 第240章 现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0章 现身! 罗彬冷眼看著李渊。 当然,李渊没有尾巴,至少现在没露出来尾巴。 可李渊能回头,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说明了,他的揣测,已经不是揣测,就是事实! 这时李渊抬起手,直接指著罗彬的脸,低喊:“这新进镇的罗彬,很有问题,將他扣押起来,等我们找到,杀死毒药猫之后,再做处置!” 罗彬毫不示弱,视线先是凝视著李渊,沉声道:“镇长为什么会告诉你一个人,验证毒药猫的办法?为什么不告诉其余人?” 话语间,他目光再扫过场间诸多地保,继续问:“你们其余人知道,镇长有想要將李渊培养成接班人的想法吗?” “你们其余人知道,还有別的魔,是否有什么验证手段吗?” 地保们无一例外,眼中都带著一丝丝惊疑。 “你们都不知道,不知道李渊可能是下个镇长,不知道魔还能被验证。” “那就姑且让我做个大胆的假设,李渊,你想镇长死,你藉此机会,当新的镇长!” “你为什么確定镇长一定会死?” 罗彬再度开口,三句话,咄咄逼人。 他没有將大家的注意力牵引到尚琉璃身上,没有挑破,尚琉璃就是猎魔人的信息点。 猎魔人需要隱藏。 还有,镇民虽然够聪明,但是逻辑能力其实是不强的。 否则,怎么会没有人想到问题?想到这个事件中的不合理?以至於无人提出质疑? 能体现镇民逻辑能力欠缺的,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就是他们依旧会被引导,有人开始大喊,所有人就跟著吶喊。 绝对理智的人,绝对不会被大部分人同化。 当然,这是原因之一。 原因第二点,不说尚琉璃是谁,就会让毒药猫,也就是现在的李渊,找不到罗彬的重心! 罗彬这番思绪很快,话音不过將將落下。 李渊沉冷开口,更带著一丝蔑视和冷笑:“你以为,我会夺权?笑话!至於镇长为什么没有告诉其余人,他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 最后一句话,李渊扫过地保眾人! 这时,罗彬骤然抬起手来,指著李渊身侧。 这一霎,李渊的脸明显微颤一下,他似是要扭头,然后又强行顿住,只是余光瞥了一眼! 其余人,或许注意不到这个细节。 罗彬的记忆能回溯,他迅速闪回那一瞬,李渊这情绪变化,在他看来就更明显。 “你在急什么?是,你觉得我说的没道理,不过大家,或许不那么认为。” “大家可能没看见你的尾巴,可我看见了,我觉得你就是毒药猫!” “如果你不是,我说你有尾巴,你为什么要回头?” “如果你不是,你先前为什么又想要第二次回头?你注意到我指著你的屁股,你怕你尾巴露出来?” “大家可以回想一下,先前他的表情!” 最后一句话,罗彬还是扫过地保眾人! 隨后,他扫过后方所有人! “镇长验证我,一天,就要放了我,我觉得,这不合理,他可能是因为魔的事情,紊乱了心神,因此,我还是在院子里住了第二天!” “此刻,李渊说出了验证之法,这法子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又怎么证明,他不是毒药猫?这根本就是个假方法,根本就没有用?只是他说出来,让大家转移了视线?” “还有,我刚才確確实实看见了尾巴一扫而过!” “信不信,全凭大家!” 稍稍一顿,罗彬一字一句地说出最后一番话:“站出来,胡说八道,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成眾矢之的。” “就像是张白胶,张老爷子站出来说这些,我认为对他没有好处,可他总有自己的偏执,总有自己的认为。” “现在,我便认为李渊才是毒药猫,他费尽心思,矇骗大家。” “我的话,可以是不准確的,我承受这个结果。” “但我的確见到李渊有尾巴了!” “我建议,他再进入火堆一次,这一次,就站十分钟吧!” “如果他没有问题,我罗彬闹了个笑话,承担这个后果,要杀要剐,隨便大家处置!” 李渊有尾巴。 罗彬重复了三次。 並且,他眼神视线还示意过一次。 人,是一种敏感动物。 人,深信一件事情,无风不起浪。 因此,哪怕是一个谣言,只要说的人多了,重复的次数多了,总有人会去联想,会去质疑,会去验证。 很多人都是被谣言中伤的。 可一样有很多人,真的因为谣言,而暴露出自己本身的问题! 镇民,开始动摇起来。 他们看李渊的眼神,开始充满了怀疑。 一部分的地保冷眼盯著罗彬,另一部人却同样狐疑地扭头,去看李渊腰侧斜下方的位置,是真想去看看,李渊有没有一条尾巴。 “荒谬!” “放肆!” “胡说八道!” “无稽之谈!” “你就是个疯子!你本身就不对劲!山獖怎么可能咬伤你而不杀了你?” “你不正常!” 李渊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 “你,可能才是一个真正的魔!验证我?倒不如再验证一次你!” “来人啊,將罗彬抓起来!好好验证拷问!看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渊直直地指著罗彬的脸,话语掷地有声! “我不排斥,但这之前,你是否要以身作则?”罗彬淡然回答。 他双手摊开,一副任人抓捕,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下子,反而没有人盯著罗彬了,那些动摇的地保,同样盯著李渊,神色不言而喻。 “十分钟,会把人烤死!他这话本身就有问题!”李渊脸色难看,哑声解释:“我还是进去一分钟,和大家一样!况且,我先前已经验证过自己一次了!” 眾人还没有人开口说话。 另一个声音隨之响起:“我看,这不对吧?罗彬明明指证,说你讲的法子不管用,我仔细想了想,真说一个没用的法子,能那么容易骗人吗?大概是假假真真,才有可能骗人。” “你进入十分钟,烧不死你,最多让你难受一些。” “如果你没事,就证明你真的没问题,罗彬就交给你处置?如果你想杀他,不好下手,我帮你杀了他?怎么样?” 话音间,那人走到了前方,走到了地保旁。 阳光下,他脸上的皮屑疮疤分外明显,他的眼神分外凌厉,直视著李渊,视线没有丝毫移动。 “李渊,你进去。这的確烧不死人,还自己一个清白,只要你没问题,我们隨后就將罗彬大卸八块。”俞浩是第一个开口的地保。 隨后,其余地保一样发声,態度都相仿,让李渊做一遍,洗掉自己怀疑。 说时迟,那时快。 李渊忽然踏前两步,就要窜进地保中! 阳光下,李渊脸上的汗毛根根倒立,愣就像是一根根黑色的毛! 他的眼神,变得极度狡黠,极度诡异森然。 尤其是他身后的影子,屁股的位置,真出现了一条黑漆漆的印子。 “尾巴!” “就是尾巴!” “离他远一点!毒药猫要换人上身!” 大吼声在地保之中响起! 李渊速度更迅猛,就要窜进人群中! 莫乾双腿骤然弹射而起,瞬间离地,直接冲向李渊! “小心!別被上身!”罗彬衝著莫乾大喊。 说时迟,那时快,莫乾已经衝到李渊身前,他再度一跃而起,双腿直接夹住了李渊脖子! 两人陡然滚倒在一处! 尖锐的猫叫声,刺耳极了。 让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从李渊的嘴巴里,忽然钻出来个黑漆漆的东西,就要钻进莫乾的嘴巴! 莫乾在地上猛然一旋,带著李渊一起打了个滚,两人骤然滚入一个火堆中。 因为是从背后撞进去,整个火堆轰然坍塌,將两人压在其中! 那悽惨的猫叫声,活像是將活猫剥皮,扔进油锅里一般! 第241章 你觉得很不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1章 你觉得很不爽? “天啊……” 顾伊人双手捂著嘴,她是被嚇傻了。 张白胶紧绷著脸,死死地盯著坍塌火堆。 地保们早已开始后退,不光如此,他们还拦著镇民,让镇民们一起后退! 毒药猫的惨叫声悽厉无比。 中间还夹杂著人的惨叫,闷哼! 惨叫来自於李渊,闷哼来自於莫乾! 这就能看出来,毒药猫的恐怖,让所有人望而却步。 那坍塌的火堆,散乱的柴火,在阳光下,显得更为灼目刺眼。 更有一种难闻的焦糊味,又夹杂著一股股肉香冒出。 这种味道,更让人头皮发麻。 轰然一声闷响,火堆被冲开! 两个扭缠在一起的人滚了出来! 李渊! 莫乾! 大家更惊悚万状! “谁是毒药猫!?”有人尖声喝道。 惨叫声再度响彻! 声音还是来自於火堆內! “火里边儿!那魔没出来!”俞浩抬手指著火堆,厉声大吼! 偏偏就在这时,火堆噗的一声,破开个口子,一团漆黑如墨的影子冲了出来! 乍眼一看,那就像是一只猫。 可太黑了,再加上被火烧,更像是一块煤炭,上边儿还有星星点点的火痕! 那黑影是要衝进人群中! 说时迟,那时快。 人群不是要抵挡,而是要惊慌逃窜! 谁都不想成为毒药猫的下一个宿主! 这电光火石之际。 罗彬猛然抖手一甩! 明晃晃的刀影一闪而逝! 惨叫声隨即响起! 砰的一声,那黑影骤然落地! 血,瞬间在地上蔓延。 黑影更清晰了一些。 那,就是一只猫。 只不过这猫分外古怪,脑袋有些畸形,好像是两颗头挤压在了一起,猫脸上都有两张嘴。 它身上的毛只有薄薄一层,皮都是漆黑色的,阳光的照射,让它更漆黑。 它在抽搐,扭动,爪子似是还想往人群的方向爬。 可它的腰腹位置,稳稳噹噹插著一把刀,这刀,切断了它的脊椎,它,正在死去! 最终,毒药猫抽搐数次,气绝身亡。 所有镇民的目光,全都盯著毒药猫。 直至血液中多了屎尿,大家才真的放心。 这时,莫乾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衣服,落下来不少碳灰和烧化的棉花。 李渊隨之起身,他嘴巴上还有涎水,甚至有一些细细的猫毛。 “呕”的一声,李渊开始吐,给人的感觉,他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还有,人刚被烧伤的时候,外表上是看不出来什么,待了一会儿,李渊和莫乾的脸上,都开始出现水泡,悚人极了。 眾多镇民还是保持著安静。 没有人上前靠近李渊,莫乾。 地保们的眼神,还是透著惊疑,没有完全褪去。 “好!好!好!毒药猫被杀了!好!好!好!” 还是张白胶颤声喊著好字,他立马衝著李渊和莫乾招手,喊道:“你们两个到我身边来,这烧伤要立即处置!” “俞浩,你快安顿疏散大家!毒药猫死了,镇上安全了!” “得小心镇长!药效散去,镇长就会出现,一切都会正常!” 这隨后两句话,张白胶先扫过俞浩,又扫过场间镇民。 地保们聚拢,明显是合计了几句话。 再接著,他们一部分散开,是去疏散镇民。 另一部分,朝著毒药猫围去。 李渊和莫乾跟著张白胶走了。 罗彬同样往前,他脚步速度不慢,稍稍领先地保一些,到了毒药猫尸身旁,一把拔出插在猫身上的柴刀,刀刃依旧锋锐,不沾血。 將柴刀插回皮革腰带里,罗彬又后退,避开了其余地保。 那些地保看罗彬的眼神,都明显不一样了。 不光是罗彬果断地挥刀,直接杀了毒药猫,避免了它再找人寄宿。 更关键的是,罗彬那一番话。 精准地发现了李渊有问题,点出李渊被毒药猫上身! 若非罗彬,眾人会被瞒在鼓中,甚至,全镇的人都会相信李渊。 那可是毒药猫啊。 让所有人都相信了毒药猫!? 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整个柜山镇,恐怕都会荡然无存,被彻底倾覆吧!? “伊人,我们走。”罗彬低声说。 “啊……好……”顾伊人至此,才算是堪堪回过神来,她还是紧攥著罗彬的衣角,两人从这片宽广的空地离开。 没有直接回小二楼,是朝著药铺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罗彬和顾伊人到了药铺门口。 能瞧见李渊和莫乾,分別坐在一张椅子上,他们上半身的衣服都脱掉了,裤子也挽起来,到了大腿位置。 李渊的伤势是最严重的,太多水泡,涂抹了药膏后,给人的感觉更扎眼。 莫乾要稍稍好一些,毕竟他是攻击方,只不过,他身上本身很多疮疤被弄破,看上去要悽惨一些。 张白胶正在搅动著另一个药碗,看这架势,是要给莫乾上药了。 莫乾瞥了罗彬一眼,不动声色,並没有表露出两人熟悉,认识。 李渊扭头,同样看著罗彬,他本身就发白的脸,此刻更为苍白。 先前他一直浑浑噩噩,清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在和莫乾扭打,就发现旁边有火堆,火堆里有毒药猫的惨叫声,再之后,就是罗彬杀猫,他呕吐。 来药铺的过程中,张白胶讲述了一些事情经过,让他明白了一切始末,更明白,他险些在毒药猫的控制下,酿成大错! “谢……谢谢……”李渊哑声开口,是和罗彬致谢。 罗彬微微点头。 这时,张白胶一样扭头看过来,匆匆说:“小罗,你们赶紧进来,等会儿我看看你肩膀,伤势有没有加重。” “他们没事吧?”罗彬开口。 他不好只问莫乾,连带著一起关心了李渊。 “都是一些烧伤,没有特別的大碍,擦了我的药,就能好,只不过莫乾这身皮,有点儿问题,好像是一种怪病,我得……”张白胶话还没说完。 莫乾冷冰冰的开口说了句:“烧伤你管,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李渊咳咳了一声,才说:“张白胶医术很好,我们柜山镇,就只有他一个大夫,不是说,他是唯一性,才好,是真的好,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他或许可以帮你治好……” “你要教我做事了?”莫乾打断了李渊的话。 李渊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似的。 “你这么看著我,是觉得你不爽,我把你扔进了火堆?还是觉得我相貌有问题?”莫乾冷冰冰再问。 莫乾的性格,很差,很糟糕。 不光是柜山村的人知道,哪怕是他才到柜山镇不久,李渊都知道一些,甚至李渊和俞浩还在罗彬和顾伊人刚来的时候,提醒过两人,不要和莫乾对视,不要多看莫乾。 看上去,莫乾是蛮不讲理,明明李渊是在好心好意解释。 可事实上,这才是莫乾。 他本身就是不讲理的人。 他和罗彬能够沟通,能够接触,完全是因为,两人有一个目標! 第242章 老鼠头,帽冠衣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2章 老鼠头,帽冠衣 “你这人……” “我只是关心你的病,还有你可能没理解到张白胶的话……”李渊脸色不太好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不需要你关心,也不需要你多事,况且,你没有关心的理由,多事的理由。”莫乾冷淡回答。 张白胶没吭声,开始给莫乾上药。 罗彬则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咱们不多等一会儿了吗?”顾伊人小声问。 这会儿,她不那么怕了,没有攥著罗彬衣角了。 “不等了,莫乾没事,在这里等著没有意义。”罗彬回答。 “哦……”顾伊人点点头,她迟疑了一下,又说:“莫乾好古怪,別人的確在关心他,他却拒人於千里之外。他真那么不需要朋友?至少他这一次帮了李渊,李渊会感激他的。” “他在柜山村就特立独行,这种人,不会需要太多朋友的,我也不算。”罗彬回答。 “这……” 顾伊人稍一迟疑,又说:“好吧,就算他人古怪,就是这样了,那张白胶会给他治病啊,万一能治好呢?” 罗彬直接摇头,说:“应该是治不好,所以他才会这样直接。” “本来就没有希望的事情,他不想给自己侥倖,侥倖带来希望,希望到最后会化作一盆凉水,他强硬,只是为了让自己屡次受影响。” 稍稍一顿,罗彬扭头看了一眼后方。 实际上,他已经看不到药铺了。 “病在身上,病也在心里,莫乾有一层心防,不要尝试去打开,只要能合作,已经很好了。”罗彬喃喃再道。 “懂了。”顾伊人点头。 罗彬不再开口了。 两人回到了小二楼。 阳光將血完全晒乾,地面的魔字,模糊得不可见。 进了一楼,顾伊人就去厨房清洗碗筷。来柜山镇,她做得最多的就是在厨房里忙碌。 不过,顾伊人丝毫不觉得厌烦。 於她来说,能起到作用,就很好了。 哪怕是只是让两人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 罗彬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看自己肩膀,先前发力挥刀,又让肩头淌了一些血。 不过淌血的位置,只是被张白胶撕开伤疤那里,旧伤已经癒合的差不多了。 扭头,罗彬看著耳门外,隨后,目光又落到了那把鼠尾草上。 一时间,罗彬极其沉默。 没有人去考虑镇长鲁釜的死活问题。 没有人去考虑尚琉璃是否还有別的问题。 后者,是他想的。 前者,是因为后者,而导致大家没有那个思维。 尚琉璃,去追鲁釜了。 要是鲁釜有足够的本事,应该能活下来吧? 两人,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就是一死一伤? 罗彬改变不了什么结果,哪怕是说出猎魔人就是尚琉璃,说出鲁釜危险,大家能做什么呢? 地保找人,点人,就证明了尚琉璃不在家。 在那之前,俞浩还说了,已经排查过整个镇,鲁釜不在。 这就只能说明,鲁釜出镇了。 这合情合理,鲁釜瞧见镇上都是两脚羊,或者別的魔,他还能待下去? “呼……”罗彬长吁一口气,儘量撇散杂乱思维。 他能做的,已经做到极限。 至於鲁釜和尚琉璃结果如何,只能是生死各安天命。 时间缓缓过去。 残阳如血,让捲帘门的细洞,都射进来一股股金黄色的光柱。 “煎蛋面。”顾伊人端著两碗麵条走出厨房。 嗅著味道,罗彬也是饿了,食指大动。 一道人影迈步入了耳门。 顾伊人嚇了一跳。 罗彬骤然抬头,手按在腰间,才发现,来人是莫乾。 “耽误了整整一天。”莫乾的脸色並不是太好看。 他身上有好多被纱布缠著的地方,可以说伤痕累累。 “一天,做不了太多陷阱,至少这一天,揪出了镇上的魔,解决了更大的隱患,不会有人盯著我们,包括猎魔人。”罗彬沉声道。 “嗯?”莫乾眉头一挑。 罗彬再道:“猎魔人是尚琉璃,昨夜她拿走了美人蛇,今日她追鲁釜去了,等他回来,会知道你出手对付了毒药猫,我们作为新镇民,会彻底洗脱怀疑。” 顿了顿,罗彬继续说:“你可能不知道尚琉璃是谁,她的模样……” 很快,罗彬就解释了一遍。 “你比罗酆聪明。” “你,有点可怕。” “还好,我没与你为敌。” 莫乾三句话后,便径直走到桌旁,坐下,端起一只碗,大口大口地嗦面。 ”这是罗彬的……”顾伊人话刚说完,莫乾都已经吃了三大口,面快见底了。 莫乾没回答,放下碗,直接將另外一碗麵揽到自己面前。 “吃不了你,还不能吃一碗麵?” 他这话,顾伊人面红耳赤。 罗彬稍稍皱眉。 不过莫乾没有更过分的举动。 “去煮麵吧,伊人,多煮一些,莫乾应该吃不到好的。”罗彬说。 莫乾闷哼一声,他是刚又吃下去一筷子面,好像被呛到了。 顾伊人咬唇,回了厨房。 罗彬倒没有胡说。 他和罗酆两个大男人在家里的时候,真就是没弄到几口好饭。 扭头,再看一眼耳门外。 天,快黑了。 …… 山神庙。 鲁釜一屁股坐在地上,粗重地喘息著。 他走了很远很长一段距离,本来不想进山神庙,可外边儿的天色,看起来好像要下雨,他得有个落脚地。 这山神庙中,曾死过很多人。 他记得,镇上很多人想要尝试著离开,出来探路,落脚点就放在了山神庙,基本上都是只剩下一两个倖存者,或是带著尸体,或是疯疯癲癲的回来。 要不了多久,倖存者就会死。 要有別的选择,鲁釜不想把这里当落脚点。 可现在,鲁釜却別无选择…… 因为,他总觉得有个东西跟著自己。 看不见,摸不著,弄不清。 雨夜的杉林,会更危险! 四面有墙,会让人放心很多。 天,彻底黑了。 鲁釜慢吞吞挪步到山神像的后方,靠著墙坐下,盯著庙门,他打算等邪祟出现之后,就可以睡觉休息了。 邪祟,没有出现。 余光中,地面好像有一道影子。 鲁釜的脸色,微微一变。 自己的影子,应该在墙上啊!? 他侧眼一瞟,的確墙上有影子,隨著他的动作,还在动著。 地上的影子,本来是坐姿,却缓缓成了站姿! 鲁釜脸色陡变,就要拔出腰间的斧头! 哗的一声,上方房梁坠下来个东西,稳稳噹噹站在鲁釜的正前方! 这东西端的是恐怖异常,袍子却遮住了大部分的脑袋,曝露在外的部分,有著尖尖的嘴巴,竟是个鼠头! 它身体宛如成年人一般站立,脑袋如同婴儿一般大小! 尖溜溜的鼠眼,透著一抹猩红。 它衣冠整齐。 它眼珠不像是正常老鼠一般狡黠,反而很尖锐,直直的盯著鲁釜。 “你,將死於当下!” 空寂的话音自尖嘴中挤出,伴隨著一阵嘻嘻的奸笑,在山神庙內迴荡! 第243章 聚血化萤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3章 聚血化萤 呼哧的破空声骤响。 斧头斜劈,就要砍中鼠头! 哗啦一声轻响,袍子落地,里头的老鼠却消失无踪,鲁釜砍了一个空。 汗珠顺著鲁釜的额角淌下。 鲁釜的心跳,是快到了极致。 原来镇上那些出来探路的人进入这山神庙会死,是因为山神庙里本身就有一个魔! 这种东西和两脚羊的恐怖,简直不相上下。 不,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脚羊好歹给人的观感是在人和羊之间转变,那种恐,是细思极恐! 这堪比婴儿脑袋大小的鼠头,和成年人差不多的身板,穿著衣服,口吐怪异的人言,实打实將恐怖摆在眼前。 死死的攥著斧头,鲁釜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所有动静。 山神庙的门,是关闭著的。 不过,从门缝处已经能看见一双双脚,似是有邪祟站在外边儿。 鲁釜的脸色更难看起来。 邪祟来了…… 得保持冷静,得不露出恐惧,才能不引动邪祟。 这个时候,他得坐下来…… 心平气和,甚至是睡过去…… 可山神庙里还有个他没见过的魔,他怎么能放鬆警惕!? 內心,在天人交战。 內心,却又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悸动,像是被某个东西盯著。 鲁釜心在乱跳。 下意识的,他扭头往右看。 就这一眼,鲁釜是真正的毛骨悚然。 在他身侧两米,山神像后方靠右,房樑上倒掛著一个人。 此人双眼不停地往外淌血,淌过眉骨,淌过额头,淌在地面,匯聚成了两处。 粘稠的血,就像是红色的蜂蜜。 细小的飞虫縈绕四周,感官上,像是蜜蜂。 可这要恐怖的多。 这种魔,鲁釜知道。 平时具有人形,和人没有什么区別,一旦发作,要杀人,就会倒掛上房梁,双眼淌血。 血萤,便在血中出现! 今天这是怎么了? 镇中满是魔,跑出来,山神庙里两种魔!? 鲁釜强忍著镇定,开始后退! 血萤,没有对付办法,遇到了要么跑,要么死! 可这会儿,没有逃跑的可能性啊! 门外就是邪祟! 心慌和恐惧快要压抑不住。 余光忽然发现,山神庙门缝下的那些鞋影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邪祟都走了!? 思绪在电闪之间,鲁釜三步並做两步,跨过山神庙中间一个篝火堆。 当然,那篝火早已燃尽。 在鲁釜要拽开门的那一瞬。 成片的血萤就像是蝗虫一样从山神像后方席捲而出。 它们的速度更快,將鲁釜整个人完全笼罩! 门,轻颤了一下,然后鲁釜浑身开始淌血。 血萤全都不见。 鲁釜血冒得越来越多,成了个血人,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这一夜,分外漫长。 直至天明时分,山神庙的门,被另一人推开。 微弱的天光,映射在鲁釜尸身上。 鲁釜的皮肤全是细小的洞,似是被虫子咬破,钻入其中。 他皮肤很苍白,像是完全失去了血液。 那些蜂窝状的洞口,密恐的人看了,恐怕鸡皮疙瘩都会爬满全身…… 死了? 尚琉璃的眉头紧蹙著,都快拧成了一个川字。 昨夜,她就在远处一个树洞里度过, 那地方能勉强瞧见山神庙。 她看到了邪祟走来,围拢,离开。 据她所知,哪怕是魔,也会在夜晚蛰伏,不会和邪祟衝突。 因此,她准备好了,天亮直接和鲁釜斗! 不管鲁釜被什么东西侵蚀了,都要杀了鲁釜,以绝后患! “血萤吗?” “为什么不在镇內发作,只是在这里,杀了宿主?” 尚琉璃喃喃自语,她却並没有迈入山神庙一步。 这地方有血萤,那就是绝对不能涉足之地! 甚至,尚琉璃没有管鲁釜的尸身,快步后退,不敢有半分耽搁,朝著镇上的方向回去。 魔,死了。 铜钟响了两次,代表柜山镇有两个魔。 美人蛇,还有血萤,数量吻合。 …… …… 昨夜莫乾没有离开小二楼,他住在了沙发上。 莫乾的意思很明確,不想再出什么变故。 此外,虽然罗彬本身没有拖拉,但他就是觉得,罗彬这个人做事情不够积极,他得盯著罗彬。 因此才刚刚天亮,他就敲了两下捲帘门,发出哗啦声响。 莫乾很心急。 脚步声隨之响起,莫乾回过头,便和罗彬对视。 罗彬沉声开口:“我知道你急,可你不要那么急,伊人要给我们准备一些乾粮,镇上暂时平息,我们出去几天,应该都不会出任何事。不过,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莫乾:“……” 他不作声了。 顾伊人一直在厨房里忙活著。 早餐隨便给两人对付了两张贴饼子,两碗稀粥。 临近中午的时候,顾伊人总算从厨房出来,往桌上放了得有三十来张饼子,十几个馒头,还有两块咸肉。 罗彬用了一张乾净的布將这些吃食打包起来。 有个细节值得一提,罗彬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总算换下来了。 因为顾伊人在这小二楼房间的衣柜里找出来几身乾净衣服,罗彬恰好贴身。 莫乾早已急不可耐,想要出发。 罗彬收拾好了一切,这才叮嘱顾伊人,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张白胶,现在张白胶那里也是安全的,如果还是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让张白胶和她一起去找尚琉璃。 当然,张白胶不知道尚琉璃的身份。 尚琉璃在镇中除魔,那她也不是恶人,自己除掉了毒药猫,算是变相和尚琉璃是一类人,她多多少少会护著点顾伊人。 一切交代作罢,罗彬才和莫乾离开。 出镇的过程,自无需多提。 前往山神庙,已然是轻车熟路。 等到了庙外,莫乾第一件事情,是走向庙侧的陷阱处观察。 罗彬却远眺著庙门,就发现一些不对劲,匆匆往前。 这一眼,罗彬人都麻了。 鲁釜苍白乾枯的皮肤,像是血被放干,脸上,胳膊上,脖子上,但凡是裸露在外的部分,全都是细孔,像是被万虫钻过,这死相,简直是惨不忍睹! 脚步声临近,瞬间又止住。 莫乾嘶了一声,倒吸口凉气,加快步伐,到了门口。 “他居然来了这里?” “猎魔人杀了他?这什么诡异手段?” 莫乾脸色很难看。 罗彬摇了摇头,喑哑道:“不是猎魔人,他这个动作,明显是要出来,然后死了,虫子钻过身体,应该是血萤。” “他,昨夜到了这里,並没有生火。” 一语,罗彬便道出了事情的关键! 一时间,罗彬更心头生寒。 没有篝火,后果居然这样严重? 在柜山镇活了那么多年都好端端的鲁釜,就这样死了? 轻描淡写的死了? 目光扫过整个山神庙,尤其是停留在房樑上方,罗彬久久没有言语,內心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第244章 方式方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4章 方式方法 “血萤,是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是血萤?”莫乾沉声问,目光隨罗彬一起看向房梁。 莫乾不了解这些倒也正常,本身李渊俞浩这几个地保,对信息就有些藏著掖著,当初罗彬和顾伊人进镇,他们也不肯多说山林中除了山獖,还有些什么恐怖存在,只是让人不要隨意离开柜山镇。 罗彬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山獖、两脚羊、毒药猫、血萤、鲤魅、美人蛇等等…… 莫乾额间再度见汗。 罗彬喃喃再语:“火,应该只有咱们从柜山村出来的人有习惯生。这镇上的人会觉得火能吸引来邪祟,只是无人知道,这个山神庙需要火,防备夜间的危险,他们也不知道,邪祟一样不敢进入这里。” 下一刻,罗彬迈步进了山神庙中。 他开始比先前更仔细地打量整个山神庙,尤其是从不同角度去看房梁。 如无意外,血萤就存在於房樑上,天黑,就盯著他们? “血萤的反应,很快,它能观察我们,一旦我们要去看它,它就能迅速消失。”罗彬继续分析。 “你想杀它?”莫乾话音微凛。 罗彬摇头解释:“不,是知道更多,我们更不容易死,这至少代表一个点,如无特殊情况,柜山镇的人一定不会选择这个山神庙落脚,我们来路上泥土湿润,昨夜必然下了雨,鲁釜一来是怕雨夜无处藏身,二来,他或许不知道猎魔人是尚琉璃,却肯定知道,有个人在追他,嗯,或许他还是因为幻觉,认为是魔。” “因此,哪怕这个地方他们曾知道有危险,依旧冒险进来,人在两种危险中,会衡量利弊,只是鲁釜衡量错了。” 这一番话落罢,罗彬站在其中一个樑柱下,双手抱著樑柱,开始慢慢往上攀爬。 樑柱很大,罗彬完全抱不住,因此,这並不像是爬树,更像是一个壁虎在微微有曲度的墙面上爬。 罗彬第一次这样尝试,心跳都略有加速。 只要稍稍一用力,指甲尖就能插进木头里,让身体牢牢贴在樑柱上。 很快,罗彬就上了房梁。 这一幕让莫乾眼皮一阵狂跳。 他一样能上去这房梁,不过是身体发力跳上去的,而不像是罗彬这样,把樑柱当成了平地来爬。 罗彬还是人? 隨后,莫乾心里默默想,罗彬不是,他已经见识过了。 並且,莫乾对罗彬的评价,又高了更多。 不光是邪祟的身体素质,那逆天的脑子,縝密到极限的思维,两者更是相得益彰。 觉得算不过罗彬,不如直接弄死罗彬的,就会直接撞上一个白天能活动的邪祟。 人都有死穴,罗彬没有? 在莫乾思绪间,罗彬已经到了房樑上。 入目所视,房梁很乾净,连蛛丝网都没有。 有几个拐角能够藏身,罗彬俯身爬过去后,並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白天,这里是空荡的。 血萤只是在晚上出现。 那血萤,从什么地方出来? 罗彬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毕竟这些东西都不是常理能解释的,弄不清他们出现的缘由,也就情有可原。 扭头,罗彬看了一眼斜下方,依旧在庙门口的莫乾,说道:“我大概有个想法了。” “你发现什么了?”莫乾回过神来,脸色微凛。 “这上边什么都没有,暂时我还不知道血萤是怎么出现的。”罗彬摇头。 忽然间,罗彬猛地往下一跳,沉闷的声响中落了地。 莫乾眼皮又跳了两下,没多言。 罗彬再扭头,看一眼房梁和地面的距离,微微有些兴奋。 小时候,男孩子都调皮捣蛋,喜欢从高处跳下来,想像著自己能飞檐走壁,这会儿,自己也能了?虽然很笨拙,但这是实打实的能。 当然,他没有耽误时间,站起身,一边掸衣服上的灰尘一边说:“篝火只要不熄灭,我们就能在山神庙中和血萤共存,这不用怕,毕竟柜山镇的邪祟都能隨时进屋,最多,你觉得对血萤不熟悉而已,拋开它的危险,只谈它的好处,就是山神庙,我们可以使用了,完全不需要再找,或者再建一个屋子。” “至关重要的一点,只要掌握好了,一定能抓到几个邪祟!” 至此,莫乾目光灼灼,直视著罗彬。 罗彬仔细说了他的想法。 邪祟每晚都会出现在庙门口,只是因为魔的存在,致使他们不进庙。可以在庙门口下文章,布置陷阱,不出问题的话,一定能有所斩获。 莫乾重重呼出来一口浊气,点了点头,说:“这样看,尤江没在柜山村被你玩死,是他运气好。” 罗彬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人畜无害。 “不,他运气很不好。” “嗯?”莫乾疑惑。 罗彬再度解释:“他运气好,就不会被人扔到柜山镇来,他运气好,就不会想找张白胶打打牙祭的时候,直接遇到尚琉璃了,他是吃人的人,结果让人开膛破肚,你觉得,尤江临死的时候会不会想,他怎么那么倒霉?” 莫乾:“……” 转念一想,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 “你布局吧,我出去看看。”罗彬拉开了话题,隨后走出山神庙,进入了杉林。 莫乾本来想喊罗彬不要乱走,要確保安全。 话没出口,憋了回去。 就罗彬这脑子这身体,就算再遇到点儿东西,出事的都不可能是罗彬。 索性,莫乾不说了。 隱隱的,莫乾还有几分揣测,心头更紧。 他深呼吸,撇开多余的思绪,又看了一眼鲁釜的尸身,一阵阵觉得厌恶。 將尸体暂时挪到一个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莫乾便开始策划,应该如何布局这个关键的陷阱,让他们旗开得胜! …… …… 罗彬走了很久,最终停在了一处位置。 这就是那段小绕路的入口处。 开始回溯记忆,能通往管理者篱笆院落的那条路,浮现在脑海中。 稍一思索,罗彬便往前走去。 他最终停下来的位置,是上一次初次停下的点。 当时,罗彬在这里瞧见两脚羊,只是因为距离还远,无法瞧见那篱笆小院。 这个位置,相对来说安全。 罗彬钻进灌木丛中,思索却没停下。 他和莫乾的商议结果,先做灯油,改变柜山镇格局,再伺机而动。 只是,他们都没看到过机会在哪儿。 在罗彬这个角度上看,做出来灯油,柜山镇会变成柜山村那样的存在。 管理者必將发现自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届时,对方可能会歇斯底里。 柜山之主应该会对这个管理者失望? 莫乾想要调虎离山,想要对管理者下手。 或许,灯油就是契机? 很简单,人的愤怒达到一定的限度,一定会无视规则! 柜山之主对管理者一旦失望,甚至有可能责罚,那管理者的怒火,就会全部在他和莫乾身上。 邪祟会被灯油挡住,只要他们能挡得住魔,那管理者应该就会现身? 罗彬思索良久。 冷不丁的,忽而发现不太对劲。 前方的林子,格外安静,半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两脚羊去哪儿了? 第245章 一男一女,那对夫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5章 一男一女,那对夫妻 心跳略有加速,罗彬回头瞟了一眼来路,他大著胆子钻出灌木,往前靠近,很快挪到上一次自己杀死美人蛇的灌木处。 距离更近,还是没有发现两脚羊。 期间,罗彬更注意地面的枯枝败叶,更没有发现美人蛇,以及別的东西。 入目所视还是那方小院,院內有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頎长,女人高挑。 管理者,有两个? 罗彬心都险些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怎么会是两个? 这会让事情的复杂程度,上一个,不,甚至是十个台阶啊! 两人,好像在交谈。 这一瞬,罗彬的心跳如同擂鼓在锤,太阳穴的青筋更一直在鼓动。 他的位置恰好是下风口,可还是太远了,听不清! 得近一些,得再靠近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今天这么安静。 罗彬只知道,要么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能偷听到一些信息。 要么,就是上次自己杀死美人蛇,被发现了?魔换了一种形式藏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天人交战,被心中一狠压下。 他钻出灌木丛,踮著脚尖慢慢往前走。 他的方位,隱匿在一棵树后。 这个角度,看不见院落里的情况,院里人同样瞧不见他。 直至到了树后,他並没有立即探头。 人有第六感,以及惯性思维,感觉到可能被偷看,一定会去直视视线所及范围,最容易藏人的地方。 因此,罗彬缓缓往树上爬,他不需要环抱著树,只需要手指甲扣著树皮,便无声无息地爬高到了第一个树枝分叉处。 杉木高大厚重,他藏身在这里,又有繁茂枝叶,被发现的概率性,低得微不可记。 这位置距离那小院只有二十米左右,是最近的一棵树。 再往前就像是一条分界线,只有平坦的草皮地,视野一览无余。 总算,罗彬看清楚那两人的模样。 男人虽说三四十岁,但一点儿不显老气,短衫布裤,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优雅感。 女人至多双十出头,不施粉黛,却美得不可方物,罗彬都咽了口唾沫。 貌美如花,完全形容不了她的美。 甚至,会贬低了她的美。 天人,不过如此? 这样两副好皮囊的人,却是柜山这种地方的管理者? 他们衣冠笔挺,他们一表人才。 可他们却赏著人的苦难之花,吃著人生死折磨之间酿出的果? 罗彬的心,很沉,很冷。 他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安安静静地蛰伏著。 “我本以为,昨日千株齐放,三生花会同样绽放,却不曾想,居然没有开花。”男人的话音响起。 这种距离,外加下风口,罗彬听得清楚明白。 …… “我已经长了见识了,怪不得师兄会长住在花圃中,不像是我们,定时定点,才会去花圃看花,摘果。”上官星月轻声喃喃。 她美眸再度扫过盛开的花圃,最终定格在那株最大的三生花上。 眼底,是喜爱,是期待,是迫不及待。 可上官星月,还是微微摇头,轻声说:“不过,师兄你不应该。我也不应该的。” “贪恋三生花的少见,便起了私心,想要无人打扰地独自赏花。可你答应过师尊,双生花开时,会请他一同前来。”话语间,上官星月回头看了一眼李云逸,美眸带著一丝责怪。 “呵呵,为兄知道会令师伯不喜,更会令其余门人不喜,可那又如何?为兄確实有私心,確实只想和师妹一同赏花。大不了领罚。”李云逸哈哈一笑。 “师妹昨日已经很开心,觉得差不多了,还是要师尊一併前来,这种盛况,不能让他缺席。”上官星月柔声再道。 “再等一日?就一日如何?若是今日,能绽开一朵花,也算是师妹和我独自赏过?”李云逸十分诚恳。 上官星月瞧不见,近处的几颗花株下,藏著一个香炉,正冒著微弱的烟气,弥散进院內。 这是药。 一种极为强烈,能让人神魂顛倒的药。 这种药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心性,在人情绪浓烈时,效力最为强劲。 昨日李云逸都没有料到,会有那么多花株盛放! 看来山外人进入了柜山镇,將身上的大恐惧蔓延出去了。 只是山外人那朵花,却始终还没有开! 这让李云逸稍稍有些不喜。 如果开了,药效会更浓烈,他早已得偿所愿! 此刻,上官星月再度摇头,说:“师兄,这是知错再错,不好。” “山獖入不了大门,通知,要么师妹你一个人去,要么我去,或者我们同行,都有可能错过初花绽放之美。”李云逸再度解释。 “我觉得,想要这朵花开,还差了一些东西。”上官星月美眸微闪,才说:“否则,恐怕十天半个月,它还是这个模样,不会改变。” “师兄去通知师尊,我回一趟柜山村,將那夫妻俩带来。” “那夫妻俩对山外人,情绪很真挚浓烈,我感觉,山外人和他们如出一辙。” “让他们独自在柜山村恐惧,还是太便宜他们了,就让他们当著山外人的面,吃几个人,这才是猛药。” 语罢,上官星月脸上的笑容愈发恬淡柔美,不可方物。 李云逸脸色骤然一凝。 他先前同样想过这一点! 没想到,上官星月居然主动说了出来? 可这时候离开,会让他“前功尽弃”。 还有,真要像是上官星月所说那样,十天半月不开花,药效得不到催化,他一样无法得偿所愿…… 无论怎么做,他这个如意算盘,都要空了。 隱隱地,李云逸对那个山外人,多了一丝恼恨。 最近,那花株生长得如此之好,眼看著开花之际,又停了下来。 是山外人的恐惧閾值在昨天拔高了? 还是他让那山外人太轻鬆了?太没有压力? 总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远处树上,这所有对话,罗彬全都收入了耳中。 他瞪大了双眼,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烫,心都被一只手攥紧了似的,难以喘息。 山外人,就是自己? 夫妻俩,就是罗酆,顾婭? 爸妈,还活著? 吃人…… 果然,不光是罗酆,顾婭一样成为邪祟了吗? 这女人,就是柜山村的管理者! 罗彬心里那个恨啊! 他恨不得立马衝出去,一刀剁了那女人的头! 只是,一旦衝出去,断头的可能不是那女人,而是自己? 就算是那两人因为柜山之主的原因,不能杀死他。 那落在对方手里了,指不定他们有什么方式来折磨自己…… 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番思绪,让罗彬心里那叫一个煎熬! 第246章 山外人,三生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6章 山外人,三生花 “师妹蕙质兰心,倒是为兄著相了,的確,三生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绽放,柜山镇完成了对山外人的催化,就好比,好药也需药引,师妹的巧思,必然能催开这百年不遇的三生花。” 李云逸这番话,毫不吝惜讚美之词。 “师兄言重了,我哪儿有那么厉害,只是忽然想到罢了。”上官星月轻声解释:“是师兄,做了九成九,师妹不过是提醒师兄最后那一点,即便是没有我,师兄一样会想到的。” “有句话,叫做爱人如养花,为何我这花圃会千花齐放,便是因为,师妹来此,为兄养花,偏为爱人。” 李云逸再度开口,眼中的诚恳更多,更浓! 如意算盘是空了。 可这件事情,不能彻底落空啊! 不能用药,那就得用一些別的办法。 至少,得为以后留下一些机会。 一时间李云逸没有別的好办法,便打算用心! 虽说三生花没开,但氛围,差不多也够了。 如果上官星月能感受到他的真挚,他还需要下药? 这时上官星月掩嘴,轻笑:“星月就当师兄在玩笑,我只是小小一女子呀,师兄年纪,可比得上我父亲了呢。” “我去带那夫妻俩,师兄,去通知师尊他们。” 这两句话,上官星月非但没接话茬,字句间,还將李云逸的想法给堵死了。 隨后,上官星月再度和李云逸俏生生的对视一眼,甚至眸子中还有一股讶异,才转身朝著院子另一方碎步走去。 出了院子,上官星月很快消失无踪。 开始,李云逸的脸色是僵住的。 此刻,李云逸的脸色变得通红。 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火辣。 年纪? 父亲? 李云逸猛地一甩手袖,发出凛冽的破空声。 “贱人!贱人!贱人!” 他神態怒极,声音却不敢太大。 又过了良久。 他话音才拔高:“敬酒不吃,你非要吃罚酒!” 迈步上前,李云逸从花圃中捡起来了那香炉,打开盖子,手指掸了两下,將其灭掉。 隨后,李云逸又从怀中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纸包。 他將纸包里的粉末倒入香炉中。 本来李云逸是想著,香炉的药只是一种催化。 他酿出三生花这样的存在,在这柜山之中,如此特殊,上官星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动心? 加上催化,这药效就够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直接下重药,木已成舟,她还能如何? 到时候师伯,也不可能怪他! 相反,柜山方面,还希望这件事情促成?发生? 重新盖上香炉,李云逸將其拿起,带回房间中。 他已经计划好了。 所有人都来赏花,那就赏吧。 花要结果,还需过程,师伯等人不可能在这里一直耗著,就找藉口让上官星月留下。 自己再好好赏玩她这朵娇花! 再从屋子里出来,李云逸四扫周围,才走至院子正前方,从地上拔起一个小小的令旗,隨手插回院內。 罢了,他隨著上官星月离开的方向走去。 大约几分钟,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罗彬还是趴在树上,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 那一男一女两个管理者先后离开之后,他就想马上下来了! 他更想立刻进入院子里! 可下方很古怪。 那女管理者离开时,尚还好端端的。 那男人离开后,两脚羊就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出现。 它们悠哉游哉地啃著地上的草。 时而是羊,时而在罗彬的眼中,成了俯身在地,啃著草叶的人! 不光是两脚羊。 罗彬觉得,枯枝败叶下的美人蛇,一样回来了。 或许,这林子中还有別的一些古怪东西。 此时此刻,他一旦动弹,就必然被发现! 在这种情况下暴露自身,不亚於直接找死…… 罗彬只能大气都不喘一下,一直趴在树椏上,安安静静的蛰伏等待…… 罗彬並不怕,因为,一旦到了天黑,这些东西是会消失的。 夜幕,只属於邪祟。 只是,虽然这样想,但时间却过得格外缓慢。 罗彬时不时看一眼怀表上的时间。 三点,四点,五点…… 如血的残阳,终於出现。 之后的时间,反而过得更慢。 总算,夜幕开始吞噬天光。 夜晚,降临了。 其实,天黑前的一小段时间,两脚羊就在逐渐走远。 夜色彻底降临,两脚羊早已不知去向何方。 它们就和邪祟一样,守著天黑天明的分界线,涇渭分明,绝对不相互冒犯。 罗彬毫不犹豫,迅速下了树。 本来是要直接离开。 可稍一迟疑,罗彬的目光,再度看向了那篱笆小院。 眼前回溯了一段记忆。 是那男人,在院外拔起一把小旗,插进了院內,然后离开。 那时候,两脚羊这些东西,就隱隱约约出现了,而绝非是那男人彻底离开后才出现。 罗彬心咚咚狂跳。 他换了方向,朝著篱笆小院靠近。 二十米的草皮地,眨眼走过。 等到了篱笆旁边,距离花圃已然很近,罗彬的感受,和先前截然不同。 先前看花是花。 此刻看花,却不是花。 是一个个直立站著的人,给人的感觉很朦朧,很虚幻。 人的表情更古怪多变,或哭或笑,或喜或悲,可更多的,还是挥散不去的恐惧。 这,就是被吸扯来的情绪? 晃了晃头,入目所视,又是那一株株花…… 罗彬尽力不让自己去看。 他目光落在了篱笆內侧的一个旗子上。 这旗子很厚实,像是一针一针纳出来的布。 旗杆是铜製的,隱约间带一点儿铜锈,质感,居然有些像是……油灯? 对,油灯就是铜的。 此刻,罗彬的心跳很快。 他再度回溯。 那个男人,只动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香炉。 动香炉的时候,那男人口中的一些话,很粗鄙。 罗彬不是三岁孩子,明白是那男人,在算计那女人。 当然,这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除了香炉,那男人动的就是这个小旗了…… 柜山村的油灯,能够阻挡邪祟。 邪祟都能被阻挡,魔呢? 罗彬还想到至关重要的一点。 灯油,真的是钟志成一个人发现的么? 那些油灯的质地,可不像是十年八年內做出来的东西。 还是说,钟志成只是发现了某种提示? 他最终研究出来,灯油来自於邪祟? 这样一来,其实阻挡邪祟的办法,应该是柜山本身就有的。 他,只是获取了。 那这旗子,就是阻挡魔的办法?! 罗彬刚被扔到山神庙就想过,老龟能克制魘尸,这柜山中,必然还有其他的东西,一样能克制魘尸,克制其余凶邪! 这些东西,存在於柜山各个位置。 同样,存在於柜山的观察者手中! 思绪,很快落定。 罗彬撕下来一块布,裹住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去拔起来那旗子。 果然,一阵阵刺烫感,隔著布都很明显。 不光如此,罗彬还瞧见,旗布上隱约有些印痕,像是布料上用白线纳出来了一些图案! 仔仔细细的辨认,罗彬认出来一个图案。 上方像是羊头,下方是猫脸。 猫脸的右下角,是个怪异扭曲的人形。 “羗?”罗彬喃喃。 在这个扭曲的羗四周,还有很多图案。罗彬只是认出了山獖,毒药猫,美人蛇,还有许多图案太复杂,一时间看不清楚。 总之,这旗布另一头,还画著一道歪歪扭扭的符。 罗彬小心翼翼地將旗帜裹起,装在身上。 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直接触碰,倒没有不適感。 大抵,这旗是用来对付魔,而並非邪祟? 这些镇压之物,根本上还是有些区別? 再度转身,罗彬准备要离开了。 这一行,听到了不少信息,虽说让他心头闷堵,煎熬,但同样收穫极大! 可罗彬的身体,再度一僵。 他目光落在这花圃中最大的那一颗花株上。 这花株有许多叶片,叶片上掛满了露珠,顶端有三个花苞。 正是那两个管理者口中的三生花! 第247章 摘了果子,灭了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7章 摘了果子,灭了火 罗彬一阵静默。 始终,他没有直接离开。 迈步,跨过了篱笆,走到了那株代表著自己的三生花前。 这花株,和其余那一大片花是分隔开的。 当然,在这花株旁还生著几株花。 这些花同样含苞待放。 罗彬仔仔细细看著三生花,看著上边儿的露珠。 其余花株上,露珠至多几颗,三生花之上,至少得有十几枚。 隱隱约约,露珠上浮现著一张脸。 罗彬的脸色微变。 三生花的露珠上,浮现的是他的脸。 不是罗杉,是他! 是他真正的脸! 很久很久,罗彬没有看过自己长什么模样了。 一时间,格外出神。 重重吐了口浊气,罗彬回想到先前两个管理者的聊天。 昨日的千花齐放,就是因为,大家都在找毒药猫? 恐惧,被点爆了。 自己这一株花之所以没有开,是因为,这件事情,自己將其破局,找到了毒药猫。 他根本就没有多少恐惧情绪,又上哪儿滋养这三生花? 心跳,还在加速。 罗彬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十分大胆,十分冒险的想法! 柜山之主,不会杀他。 柜山之主,要的是他恐惧,他低头,要的是他被征服! 现在,他的明修栈道,到了关键时刻。 花,要开了。 花开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是否会让自己,彻彻底底成为柜山人? 是否还有什么转变? 罗彬不知道。 罗彬只知道用什么方式,可以让在这里的管理者,愤怒到极点了! 並且,对方还只能愤怒,从而想办法继续对付他,明面上,不能杀他! 当然,不排除对方违背柜山之主定下的规则! 这应该就达成了莫乾所说的,调虎离山!? 蹲身,罗彬拔刀。 刀,斜斜插在地下,泥土和植物根茎的触碰是不同的,罗彬听到了一声脆响,是某种东西被切断! 这一瞬罗彬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畅快,就好像身上隱隱约约有根绳子,他不知道绳子在哪儿,此刻绳子被切断了! 他如法炮製,切断了三生花旁边的三株花的根茎。 罗彬从那几株花的露珠上,认出来,分別是顾伊人,莫乾,还有尤江! 只不过尤江的不一样,並非露珠中透著一张脸。 那露珠就像是脸,格外痛苦,格外死寂,正在慢慢被叶片吸收。 这花株早已谢了,结出来几枚拇指大小的果子,还有些青色,正在转红! 只不过花株根儿都断了,果子再无成熟的可能! 没有停顿,罗彬开始处理这花圃中的所有花! 每一棵花株他都没有放过,插刀下去,割断了根茎。 花株太多太多,罗彬都忙活到了午夜十二点,总算,大功告成! 三生花,以及最开始割断的其余几株花,叶片都开始耷拉萎靡。 罗彬还是没走,他进了先前那男人进的房间。 屋子很乾净,很整洁,很素雅。 一张木床头上,摆著一个香炉。 稍一迟疑,罗彬將那香炉收了起来。 再检查了一遍整个屋子,没有找到类似於老龟,以及他先前获取那旗子相仿的物品。 隨后,罗彬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房间,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隱隱约约,有一些失望。 不过,老龟本身就不简单,那旗子能挡住魔,必然更不简单! 这种东西,对方不可能隨便放著的,大概率都在身上? 自己能得到一件,已经很不错了。 从屋子里出来,罗彬又做了一件事情。 他点了一把火。 隨著火势逐渐变大,他看了一眼那对男女离开的方向,並没有再往前靠近,就要离开。 从花圃中走过时,罗彬轻咦了一声,顿住脚步。 代表著尤江的那个花株,居然彻底枯萎了? 其余花株是萎靡,尤江这一棵是枯萎。 而且,那青红交加的果子,变得殷红,感觉皮薄汁多得快要裂开! 罗彬咽了一口唾沫,鬼使神差的,迅速將那果子摘下来,继续匆匆往前跑去! 跑出去得有几百米,回头,树木遮挡,已然看不见院落。 只不过还能瞧见熊熊火光! 学罗酆说话那语態,他说有鬼就好了。 罗彬倒还想呢,这里要是有警察就好了,就算是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他都愿意认。 不过,这只能是个无力又讽刺的想法。 距离越来越远,火光都开始变小,罗彬悬著的心,才总算慢慢放下。 他脸上开始出现笑容,特別的温和,特別的和煦。 “赏花,赏死花,倒也不错?” “你气吗?” 这话,罗彬是喃喃自语的。 不多时,罗彬回到了绕路起始的地方。 他顺著方向,朝著山神庙赶去。 等到了山神庙外的时候,差不多是午夜三点,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能瞧见山神庙的窗户中,冒著浓浓火光。 可山神庙门口,怎么没有邪祟? 这不正常。 是因为莫乾已经布置了陷阱? 罗彬目前所处的位置,比较隱蔽,在一棵树后,周围一样没有邪祟。 邪祟,这么聪明? 还是因为,庙中刚被血萤杀了人? 邪祟和魔,保持著一定距离? 思索间,罗彬再度观察了周围,的確没有一个邪祟。 深呼吸,罗彬朝著山神庙靠近。 他没有走正前方,更没有走有竹林的侧面,而是山神庙的另一面。 隨后,他攀爬上墙,到了窗户的位置。 这里的窗户不像是柜山村那样被钉死。 轻而易举就被推开。 “谁!”莫乾惊疑的话音骤响! 罗彬翻身入窗內,双腿重重落地。 莫乾恰巧起身,瞧见是罗彬,他脸色才好看几分。 不过,隨之莫乾的脸色又一阵阵难看。 “你总喜欢临时生变,对吧?” 他语气一样不好听。 “你布置好了陷阱?”罗彬岔开了话题,直接问。 莫乾没好气的嗯了一声,又道:“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 罗彬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才走到莫乾身旁。 莫乾显得警惕起来,左右四扫,目光尤为停在山神庙门前,隨后又看向房梁和四周。 罗彬没有问莫乾什么,他忽然一脚,踹在篝火上! 本来燃烧的火堆,瞬间被踹散架,火星子四溅! “你干什么!你疯了!?要死啊!”莫乾脸色骇然大变! 第248章 一旗镇双魔!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8章 一旗镇双魔! 要死啊,是一句骂人的话。 可在这里,莫乾没有骂人! 白天,山神庙安全。 夜晚,必须点篝火! 否则,魔將出现! 罗彬白天跑出去了,莫乾知道罗彬可能去干什么。 可莫乾是万万没想到,罗彬半夜回来,一脚就踹了篝火! 他赶紧就想要去將地上散落的柴棒聚拢。 这动作间,莫乾话音更难听。 “我只不过是问了你一句而已,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大可以直接说,不用拿我们两人的性命来较劲!” 罗彬探手,一把抓住莫乾肩头。 另一手竖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语:“別怕!”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莫乾双目圆睁,额头上汗珠都豆大豆大的往下淌。 篝火散开这片刻,很多细柴都直接熄灭,一些柴棒的火都变得格外微弱…… 地上,本来有个蹲著的影子。 此时此刻,那影子从蹲姿慢慢地站了起来。 本身,影子没多大,这站起来之后,影子就很长很长。 那股如墨汁一般的漆黑,透著一股极大的压迫力! “要来了!”罗彬隱隱將莫乾挡在身后,面朝著那影子! 莫乾总算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了。 罗彬,好像不是乱来,是真的打算做些什么? 可罗彬这举动,是直接把魔弄出来啊! 那,是血萤!昨晚才杀了镇长鲁釜的血萤! 是,鲁釜吃了药,產生幻觉,將所有人都当成了魔,才会逃跑出来。 这不代表鲁釜的实力减少了,相反,他应该更警惕才对。 可他的尸体並没有什么打斗痕跡,只有一个个血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就好像没有丝毫反抗,便被杀死! 一个邪祟,莫乾有把握,甚至是三个邪祟,加上罗彬,莫乾都不认为他们会死。 魔这种东西,他却不確定……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沉闷的声响,是一道人影,重重从房樑上跳下! 这人影和地面的影子,骤然合在了一处。 长袍絳衣,肩头还有个帽子,挡住了大半张脸。 莫乾脸色再度一变,额间汗珠豆大豆大的淌下! 罗彬前一刻都十分镇定,这一瞬,却觉得汗毛根根倒立。 血萤,有人形啊! 张白胶明明解释的清清楚楚,血萤都能骗过镇民,外表是正常人! 可这个魔,却完全不是那样! 高大的身体,宽阔的肩膀,顶著一个婴儿脑袋大小一般的鼠头。 鼠眼猩红,毛髮灰粽,隱隱透黑。 尤其是那漆黑的鼻头,细长的鬍鬚,这是个和人一般大小的耗子? 一时间,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更有一种窒息感。 罗彬的动作奇快无比! 他在掏兜! 那尖溜溜的鼠嘴中,挤出一句格外森冷的话。 “你们,死於,当下!” 这一切,都只在瞬间发生。 罗彬掏出了那旗子! 手微抖,旗子展开!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那鼠嘴中发出! 嗤的声响,从袍子中响起! 伴隨著声响,袍子正面鼠头的位置,双臂,双腿的位置,都在猛然冒出白烟! 就像是烧开的水浇灌在了烙铁上! 哐当一声,面前那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它的衣袍正在迅速地乾瘪,白烟正在飞速地冒出。 “嘶……”莫乾倒吸一口凉气,震惊无比地看著罗彬的手,错愕道:“你做了什么!?” 轻微的吧嗒声,就像是什么东西要从粘稠的液体中出来。 罗彬猛然拔腿,朝著山神庙后方走去。 莫乾反应速度很快,立马就跟上了罗彬。 然后两人就瞧见了更为恐怖的一幕。 山神像正后方,房梁下悬著一根细绳,绳子上倒吊著一个人。 此人的双眼,本来如注一般淌血,地上都匯聚了小小两团血浆。 那些血浆里,本身有虫子要爬出来。 可现在,那些虫子正在一只只变得乾瘪,死去。 那人眼睛淌出来的不是血了,是冒白烟,它的鼻子,嘴巴,耳朵。 简直是七窍生烟! 心,咚咚咚地猛跳著。 罗彬眼皮都控制不住的痉挛,抽跳。 “两个?不止血萤?” 他话音充满了喑哑。 “操!”莫乾爆了一个粗口。 哐当的闷响声,掛在绳子上那个人,落地。 他身上开始出现细小的孔洞,就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很多虫子要钻出来,最终刚爬出皮肤,一样变得乾瘪,没了生息。 罗彬咽了一口唾沫,再看一眼手中小旗。 这不是简单的震惊了。 罗彬本以为,这小旗的作用,只是让魔,避而远之啊! 可没想到,这效果如此霸道!? 他都没有碰到先前和眼下这个魔,它们就直接暴毙了?! 重重咽了一口唾沫,罗彬喃喃:“捡到宝了……不,偷到宝了……” 莫乾探手,想要將旗子拿到手中。 罗彬骤然后退两步,看莫乾的眼神都透著一丝警惕和小心。 “你干什么?”罗彬问。 “呼……” 莫乾重重吐了口浊气,哑声答:“看看,不行吗?你上哪儿偷的?管理者的住处?” 果然,莫乾不是蠢货。 罗彬点头。 “这柜山……可太有意思了。” 莫乾喃喃,眼中是渴望,又带著一股病態的惊喜。 罗彬:“……” 果然,能进柜山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不正常? 这时,莫乾再度开口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信任我,还有什么合作的意思?” “你,或者我,还能临时下船了不成?” 罗彬再度沉默。 他仅仅思索了一秒,甩手,就將旗子扔给了莫乾。 莫乾接住旗子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 说实话,他没料到罗彬会这样给。 他以为,还得说好几句,最后还是被罗彬拒绝。 想归那样想,他总不能不说吧。 结果罗彬,还真给他了? “我干了一件事,今晚我们必须抓到一个邪祟。” “你可以收起来,等明天了看。” “现在,我们要出去了。” 罗彬言之凿凿。 他先前直接灭掉篝火,一来是要验证这个旗子的作用。 二来,他放火烧院子,切断那些花株的根,就意味著,他和这个柜山镇的管理者,已经是彻底撕破脸! 如果他不能做出一些防备手段,邪祟必然大闹柜山镇! 甚至,那管理者会破坏柜山之主的规则,直接杀了他! 他必须得自保! 旗子能挡住魔,只要有这里的灯油能挡得住邪祟,那管理者想要对他做什么,就得自己现身露面了! 这思绪飞快,罗彬却来不及和莫乾解释细节。 他迈步就要朝著刚才进来的窗户走去! 罗彬没有乱了阵脚,知道正门肯定不能走。 “慢著!”莫乾忽地低喝一声。 第249章 捕获邪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49章 捕获邪祟! 稍顿足,罗彬微扭头,眼中带著狐疑。 莫乾目光却直愣愣地盯著正门处,他竖起手指,嘘声,低喃:“別出去……別……引开了他们。” 罗彬心头微凛。 莫乾这一提醒,他才注意到,山神庙门的缝隙处,隱隱约约能看见一些影子在晃动。 莫乾再微微招手,是示意罗彬过去。 罗彬沉凝,才靠近莫乾。 “看来,他们不是因为庙门前有了问题,才直接不出现,是因为魔杀了鲁釜,邪祟和魔,井水不犯河水,魔死,邪祟现身。”莫乾的话音依旧很小,只有身旁的罗彬能听见,並且,莫乾眼神还透著浓郁期待,眼皮一直微跳。 罗彬瞧见一个清晰的人影出现在门缝处。 透过门缝,隱约能瞧见一张僵直呆板的脸,没有多大情绪。 柜山镇的邪祟和柜山村不同就在於此了,只有那一夜,在小二楼里杀人的邪祟受了管理者的影响,装出一副柜山村邪祟微笑的模样。 忽地,罗彬听到了嗖的一声! 那邪祟的头瞬间前倾,身体重重栽倒在地上。 再然后,他身体倒飞而出。 莫乾的眼中大喜,唇间喃喃:“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声音虽小,但情绪极重,格外兴奋。 罗彬回溯了先前那一瞬的记忆。 本身他的视线是在邪祟脸上,此刻成了观察著门缝稍下方,罗彬看到了邪祟的脚。 那邪祟踩进地面的枯枝败叶,再迈步而出的瞬间,一条细细的铁链骤然弹射而起,裹住脚踝! 隨后铁链后扯,就是这股力量让那邪祟前倾。看似是邪祟砸地,实际上,还没有砸中地面,就被那后扯的大力带飞! 罗彬心里对莫乾的评价,顿拔高了不止一分! 这陷阱看上去比钟志成挖的坑,高级了太多? 门缝中隱约还有人影,只不过他们没有再靠近,缓缓开始后退…… “看来,不是完全的木然。”莫乾喃喃之余,眼中又多了一丝可惜。 罗彬微吁了一口气,开口说:“他们只是不知道白天这里被布置了陷阱,单纯被魔影响,不敢靠近,现在陷阱暴露,他们自然不会过来了。钟志成山上木屋的陷阱,只抓到过一次邪祟,那一次我和顾伊人进了木屋,带来了影响。” 稍顿,罗彬补充解释:“当然,以前肯定也抓到过。让邪祟有了阴影,我和顾伊人引来了新的?” “是了。”莫乾点头。 他舔了舔嘴角,道:“一个也不少了,证明可行,就有太多的办法,要知道,这里的邪祟会进屋。” 话语间,莫乾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险! 罗彬心头微跳,不再多言。 一时间,山神庙內太安静了。 本身,罗彬回来的就晚,破坏篝火,利用小旗镇杀了血萤和另一个不知道名字的魔,这就过去了不少时间。 山神庙外的夜色,分外的漆黑,分外的压抑,风声略带尖锐刺耳,还有些別的异响,罗彬不知道怎么说,形容不上来那些异响的来处。 摸出来怀表看过时间,居然已经四点半。 再之后的半小时,一眨眼便过去。 天亮之后,朦朧白光碟机散黑暗,莫乾大咧咧地上前推开门,並没有往前直走,从侧面走出去大约十米,这才径直往前。 罗彬跟著莫乾脚步,没有踩错半个位置。 扫视过一遍山神庙门前的地面,看不出什么。 跟著莫乾到了前方杉林处,罗彬才瞧见有好几棵树被压弯,就像是被拉满的弓一样,隨时会展开! 其中一棵树,树干剥落不少,大约十五六米高的树杈位置,拴著一截绳子,绳子下是一条铁链,铁链上倒掛著个男人。 那男人悬在半空中,像是风铃一样微微摇晃,双手倒垂著,整个人本身却一动不动。 莫乾眼中的兴奋愈多,他开始爬树。 到了树杈处,他解开绳子,那男人哐当一声落地。 罗彬往前两步,停在那男人身旁。 这才是罗彬真正意义上,如此近距离,如此安安静静,没有干扰地去观察一个邪祟。 单纯从面貌上看,这邪祟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別。 探出食指到其人中位置,罗彬心头一紧。 没有呼吸? 死人? 要是邪祟就是死人,那他还怎么救爸妈? 心都失重一样地下坠,罗彬眼珠子都瞪得滚圆。 不,不对…… 柜山村的邪祟,虽然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但跟著他们出来,走上那个山坡的时候,罗彬还是扫过好几眼的。 有些邪祟,明显胸腹是起伏的。 邪祟,应该不止一种。 被猎取,肯定是被杀了,被正常邪祟杀死,拔走小拇指指甲的,一样是死了,活著生拔指甲的却不同。 罗酆就被生拔了指甲。 自己不一样么? 那种被杀死的邪祟,更像是单纯的行尸走肉? 譬如,於明信。 明明都被肢解了,却依旧能成邪祟。 像是这一种,即便是有办法给他解毒,一样救不了他的命? 想清楚这些,罗彬才总算缓过来那口气。 莫乾回到地面,走到罗彬身旁,低头看著那男人,喃喃道:“这邪祟,倒像是个人。” “邪祟本身就是人。”罗彬语气略复杂。 莫乾没理罗彬的话,弯腰,直接將那男人扛在了肩膀上,迈著大步朝山神庙方向走去。 罗彬收起思绪,跟了上去。 从原路回到山神庙里边儿,莫乾直接將那男人扔在了地上,噌的一声,他拔出来了一柄短刀。 “怎么炼油,是把他剁吧剁吧,还是剥皮刮油?你先前没仔细说,我包袱里边儿倒是带了一口锅,够用吧?”莫乾甩刀,又接住刀柄,这动作看上去很危险,不过,他每一下都接住了刀。 的確,关於这些细节罗彬当时留了一手,现在倒是没有必要隱瞒。 罗彬正要开口。 忽然,莫乾另一手微抖,是那小旗甩向罗彬,罗彬立马双手捂住。 “东西你就先拿著了,你信任我,我不能太埋汰。”莫乾这语气,相较於之前,都有著极大的变化。 很明显,信任度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稍顿,罗彬將冯驥,钟志成的一系列行为,全部说了一遍。 冯驥那里是他眼见为实,钟志成那儿,则是顾伊人的见闻以及厶的转述。 “原来如此么……用打更人的秘术来炼油?” 莫乾的眼神一阵阴晴不定,摇摇头说:“那麻烦了,你看起来他们做法简单,把人割了头骨,或是断了手脚刮油脂,可实际上远不是那么容易,这柜山镇,有没有打更人?” 罗彬心头再凛,这件事情,就麻烦到这种程度? “炼油的法子,是打更人弄出来的,就必须得用他们的手段,这真棘手。柜山镇的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不好找……”莫乾语气透著几分不甘心。 “不,不对。”罗彬摇摇头,他却低头看著手中小旗。 “哪儿不对了?”莫乾吐了口浊气,沉声说:“你不了解,你不懂,这些信息你没有告诉过罗酆,他很多事情都没教过你。” 话音刚落,莫乾眼皮微跳,额间冒汗,隨后不自然说:“应该不是吧?这,你也能有替代办法?” 第250章 剥皮剔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0章 剥皮剔油 一度时间,莫乾都很自信。 对自己的实力让他自信,对柜山的理解让他自信。 哪怕是到了柜山镇,他一样自信,任何事情,都没有让他慌张。 唯独有一人,便是罗彬,打破他的常理认知。 就好像罗彬打破了壁垒? 他认知中的柜山,认知中的一切,都好像是瓶中事物,罗彬的认知,是突破了瓶壁。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柜山是个圈养之地,所有人都是养料。 这么多年,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柜山有主人,更有管理者! 罗彬给了他太多新的见闻理解,完完全全打破了他的固有思维。 因此,罗彬现在的表现,让他不確定起来。 万一,罗彬真的有办法呢? 抬手,罗彬举起了那小旗,说:“关键点,就在这里。” “嗯?”莫乾只是疑问,没有插话。 “这些东西是柜山本身存在的,必然是某些人製作,但这些人里,一定没有钟志成,毕竟,钟志成来柜山的时间还是不够久,甚至没有我爸妈时间长。” “油灯和这小旗一样,算是一种物品,只是油灯需要灯油灌注,才能起效,才能阻挡邪祟,相当於药需要引子才有作用,这小旗不需要而已。” 仅仅两句话,罗彬就简明扼要的说出了分析结果。 莫乾稍一思索,才说:“你的意思是,冯驥做人烛放油,是冯驥的尝试。钟志成本身没有和他同流合污,只是钟志成找到了油灯,恰好会这个手段,他就用邪祟做人烛,恰好,油脂一样有用了,只是巧合做对了答案,而不是唯一答案?” “嗯。”罗彬点头。 “成,那就熬油吧,下刀!”莫乾是真的当机立断。 蹲身下去,莫乾的刀直接切在那男人的脖子上,只不过任凭莫乾用力切割,男人皮肤都只是一条淡淡印痕,没有出现伤口。 一声冷哼,莫乾更为用力。 结果刀居然在脖子上打滑,重重斩在了地上,发出刺啦一声响,还冒出火花。 “皮肉坚韧,从嘴巴下刀吧。”罗彬说。 莫乾微嘘一口气,换了方式,刀尖插进那男人嘴里,用力往下划拉,当真就破开嘴唇,拉出来一条到脖子上的伤口。 莫乾抬起头来,深深注视著罗彬,说:“你说出邪祟的弱点,不怕哪天我往你嘴里插一刀?” “你会么?”罗彬淡笑。 “我们都想离开这里。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人,你说的。”罗彬再道。 “补充一点,不光想离开这里,我还想弄死柜山主人,现在,有机会先弄一个管理者,倒也不错。”莫乾笑了起来,配合上他的脸皮,要比邪祟还恐怖。 罗彬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说更多的话。 莫乾所想,他何尝不想? 那两个管理者,都如此的歹毒,如此的心狠手辣! 至少,他现在和柜山镇的管理者之间矛盾,足够不死不休了,只是对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对方回来,才是有好戏的时候。 莫乾没停下手头的动作,他开始沿著皮肤的破口,剔除掉那男人,確切来说,是那邪祟身上的皮肤。 一块块肉皮摞在地上,曝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 人特有的粒状脂肪,顏色泛黄饱满,多看几眼,容易犯噁心。 “包袱里的铁锅,弄出来。”莫乾示意的看了一眼地上背包。 罗彬在里边儿弄出来一口锅,大约多半尺的口径,深度相仿。 將锅放到莫乾身旁,只听嘶啦一声,莫乾撕扯下来好大一块脂肪,扔进了铁锅里。 “你来撕,还是你去找点儿柴火回来,咱们熬油?”莫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剔皮,还是费了不少功夫,莫乾明显是累了。 罗彬:“……” 他转身朝著山神庙外走去。 那声响就像是菜市场卖猪肉的,撕扯猪板油一样。 走远了,声音总算小,消失。 捡了不少木柴,罗彬这才回到山神庙內。 当他堆起来篝火后,莫乾將那邪祟身上的脂肪全部掰下来了,装了满满一锅。 罗彬生火,莫乾將锅端上去,便开始了熬油。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更让罗彬作呕的事情。 莫乾打开了那个装著饼子乾粮的包,伸手拿出来两块饼子,还递了一块给罗彬。 莫乾说:“吃,得慢慢等。” “我有……没事,你吃,我还不饿。”罗彬婉拒。 其实他早就饿了,昨儿白天一直是困在树上,晚上下来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停歇。 只不过,莫乾那油嘰嘰的手,他是真的接受不了。 自顾自的取出来包里的乾粮,罗彬对付了几口,就一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儿。 首先肯定不是尸油的那股臭气,邪祟的油脂不一样,携带著一种十分怪异的香味。 隨著熬煮,这种味道越来越淡,油脂开始发黑,浓稠,色泽逐渐发亮,有了灯油的雏形。 再熬了半小时左右,灯油一直咕嘟咕嘟的冒泡,看上去彻底和人体油脂不搭边了。 罗彬取出来了一个油包,打开后,仔仔细细的观察著。 他发现,无论是从色泽还是粘稠程度,这灯油都算是熬好了? 没等罗彬开口,莫乾直接將锅端下来,放在一旁静置冷却。 时间才刚过中午,阳光正炽烈,还有一股斜射进来,照射在锅上。 “怎么样,今晚就试试效果?”莫乾眼中透著期待。 “在这里么?”罗彬略不自然。 他视线看著山神庙外,说:“昨天他们是下午离开的,再过一会儿,就算是整整一天了,这柜山就那么大,应该要回来了吧? “你怕被他们找?”莫乾目露思索。 顿了顿,罗彬才说:“这只是一个方面,另外一方面,这里有陷阱,邪祟未必会靠近,退一万步说,如果我们从另一个方向引来邪祟,这灯油又没用的话,我们会很危险。这不如在镇上,可以主动引诱一两个邪祟靠近,再观测效果,如果真有风险,我们两人应该能很快制服邪祟,嗯,我还有个办法,一定能规避风险,不让其余邪祟发现我们有问题。” 罗彬,又要做出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莫乾觉得,自己有些麻木了。 不外乎其他,罗彬做出超出他认知的事情,已经太多,不外乎再多一件? 第251章 是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1章 是谁! 这,是一个很大的道场。 八面是树干排成的墙壁,树干紧挨著,还生出来一些细小的枝丫。 每一棵树都在生长,这堵墙隨时隨刻都在变得更厚重。 木墙往里是一道黑墙,墙体看上去就像炭! 大约十米左右的间隙,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 再往里十米,是一道岩墙,岩石中透著斑驳金点,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光泽。 岩墙再往里十米是一条河,流水潺潺,波光粼粼。 河围绕著一大片林木,庭院深深。 其中一个別苑中,站著十数人。 他们面朝著一处大屋,屋中还有两人。 一人三四十来岁,衣冠笔挺,是李云逸。 另一人年纪不小了,皮肤鬆弛,脸颊下垂,眼角满是细密鱼尾,眸子微带著喜悦。 此人,正是那上官星月的师尊,柜山之主! 议论声此起彼伏,院中人的眼神无一例外,都是钦佩钦佩再钦佩。 “云逸师兄,非常人也!师弟钦佩!” “的確,三生花啊,听师尊说了双生花,我们已然是震惊的五体投地,居然是三生花!不说百年难遇了,几乎闻所未闻。” “星月师妹终究是女子,疏忽了山外人的问题,云逸师兄给出了完美答卷!就是不知道,这三生花酿出的果子,又有怎样的养魂奇效?” “诸位师弟们都谬讚了,呵呵,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调整,倒不是师妹去刻意疏忽,让她面对这样一个山外人,她经验始终有些不足。”李云逸拱手抱拳施了一礼,隨后毕恭毕敬看著老人,道:“师伯,星月师妹会带著那山外人的父母去镇上,我们不必在此地等她。我出来有段时间了,差不多该回去,莫要错过了三生花的初花绽放。” “那便走吧。”老人眉眼微弯,笑意浓郁,期待更浓。 李云逸迈步往外走去,老人在旁,其余人则跟在身后。 走出葱鬱林木,河上有一道桥。 走过桥,岩墙下有一道门。 隨后是土墙,炭墙,再是树墙! 墙外还有一条河,这里的水流速更快更急。 隱隱约约,能瞧见水里有东西。 似是人形,手脚像是蛙一般摆动,头部的位置漆黑一片。 眾人走上河面的石桥,便有朦朧的雾气升腾。 下桥之后,所有人的身影都模糊不可见了。 柜山的路很特殊。 山中人走正常的山路,马路。 他们这些人走的路不一样,常人不可见。 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步都有规矩,走在这些讲究和规矩上,就能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李云逸很得意。 眾人的恭维,让他得意。 师伯的喜悦,让他得意。 大家的认可,会让他在柜山镇的脚跟更稳。 柜山本是一脉相传,他是外来弟子,因为山门出问题,他师尊將他艰难送出,来柜山暂时避难。师伯看在同脉的情分上,对他有些许教导,更给了柜山镇这样一个地方,作为落脚地! 他们这群世外之人,不光是远离尘囂,甚至还远离了天。 天,在找他们。天妒“英才”,他们这些世外之人,全是“英才”! 他不光要上官星月,他更要柜山! 当雾气逐渐消散的时候,入目是杉林高大的树木,入鼻的不是浸人心脾的草香,是一股股焦糊的味道。 然后,李云逸瞧见了那面目全非,废墟一般的焦黑屋子,院落。 房子被烧得没了,更能瞧见花圃中好多人匍匐趴在地上,它们穿著羊皮衣带著羊角帽,嚼著地上的花株! 眨眼间,那些人成了一头头羊,横瞳乱瞟,狡诈极了。 李云逸的心,瞬间从云端坠落到崖底! 这什么情况!?院子被火烧,花圃,居然进了两脚羊!? 上千株情花啊,才刚刚千花齐放! 不日就要收穫! 居然被两脚羊啃了? 李云逸还有最后一丝侥倖,立即看向三生花的方向。 一头最大的两脚羊,正咀嚼其中一个花苞。 横瞳和他对视,甚至两脚羊还打了个响鼻,跃跃欲试一般! 场间很安静,安静到只有羊的咀嚼声,甚至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其余柜山弟子脸色无一例外都十分苍白,透著浓郁的恐惧! 砰的一声,李云逸跪倒在地! 他双手贴地,不,他整个人都贴在地上,微微颤慄。 “出了一点点意外……” “我……” 最终,李云逸还是没说出別的话来。 柜山,恐怕自风水成阵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 居然被毁了情花的花圃! 还是在所有人都期待无比的情况下,被毁掉! “云逸。”老人启唇,两个字很淡,很冷。 “弟子……在……”李云逸哆嗦地回答。 “三生花,很好,很少见,被两脚羊吃掉三生花,更少见,过去未曾发生过,將来,恐怕也不会发生。” “你,其实该死的。” “念师兄只送出你一个弟子,我暂且饶你不死。” “情花,你要恢復。” “我希望三生花也可以恢復,你,明白了吗?” 老人语气依旧平静,依旧很淡。 老人话音落罢,那些弟子脸上的惊恐消散。 他们看李云逸的眼神,变成了同样的冷淡。 人,就是那么现实。 前一刻,他们可以因为李云逸养出了三生花,对李云逸恭维备至。 这一刻,三生花还没有看见,就被两脚羊吃了,甚至柜山最重要的情花,都被两脚羊啃了一遍,他们就可以將李云逸千刀万剐! 师尊居然放过了他,只是冷眼,已然是天大的恩赐! “你的时间,並不多,希望我下一次想起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可以看到焕然一新的花圃,真正的看到三生花。” 老人一甩长袖,朝著回返的方向走去。 所有的弟子们,全部都跟隨老人的脚步,很快离开。 李云逸在发抖,他不敢起身,他只敢一直跪著,趴著。 良久良久,当李云逸確定所有人都离开之后。 他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他双目瞪大,整张脸变得扭曲,愤怒。 一声大吼咆哮,让所有两脚羊无一例外抬起头来!横瞳全部都盯著李云逸! “谁!谁!是谁!” 李云逸吼得破了音,嗓子里冒著浓郁的血味! 第252章 宵小之人,无能之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2章 宵小之人,无能之辈 猛然拔腿,李云逸朝著花圃衝去! 骤然间,那些两脚羊如临大敌,那头最大的羊重重再打了个响鼻,半个身子都仰了起来,作势就要前冲顶人! 其余两脚羊,或是动作相仿,或是蹄子刨地,狡黠的横瞳变成了瘮人冰冷! 李云逸动作快极了! 眼见就要到花圃前! 那最大的两脚羊,动作更快,轰然一下撞出。 眼见,他就要將李云逸贯穿! 尖锐的咩欸声! 甚至都带著一丝破音! 那两脚羊就像是忽然面对了某种大恐惧,止住身形,前蹄落地猛地一扭身,飞一般窜出花圃,朝著杉林衝去! 其余两脚羊有样学样,领头羊跑了,它们迅速跟隨。 一眨眼,花圃中所有两脚羊全都消失一空,只剩下满地狼藉! 李云逸衝进花圃,趔趄停在三生花前。 歪歪扭扭的三生花,显得格外萎靡,叶片彻底耷拉下来,花苞只剩下最小一枚,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吧,儼然是没救了。 花圃里其余情花情况更糟糕,它们更为蔫吧。 李云逸死死的瞪大眼珠,骤然抓住三生花的花株,往外一拽! 没有丝毫阻碍,花株被拔出来,几乎没有根系,是齐刷刷的刀口,將根提前切断。 啪的一声,重重將花株砸地,李云逸像是疯了似的,往旁侧冲了几步,另外抓起几把花株,瞧见的同样是被切断的根部。 其实,李云逸前一刻爆发的时候,就知道是人祸了。 他看见了,自己插镇旗的地方空空荡荡,是那关键之物被拔走,导致两脚羊进花圃。 可李云逸没有料想到,人祸会祸的这么彻底! 是,院子被烧了,镇旗被拔了,两脚羊被放进了花圃,肆意破坏。 將两脚羊赶走就好了吧? 花圃就算是受到了重创,只要柜山镇產生足够的情绪来滋养,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復。 可……根被斩断了。 这是彻彻底底,毁了这一批情花。 想要它们再生,得持续让柜山镇保持高度恐惧的状態,高度负面的状態,甚至还要很多条命来填! 柜山镇已经形成了一股模式,在李云逸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能够“健康持续”地提供情绪养分,如果將其榨乾,那就需要更长时间,重新经营,要耗费的心力不止一星半点。 一时间,李云逸垂下头来,情绪跌落至谷底。 他眼珠中满是红血丝,口中还是在低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是谁?” 李云逸並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罗彬这个山外人。 他所想的,是柜山本身的人。 是谁,看他不顺眼,是谁,暗中要迫害他?是谁,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愈发想,愈发绞尽脑汁。 今日能跟著师伯来的人,並不是柜山这一脉的全部,只是一些佼佼者的弟子,当然,这些弟子都还没有划分到村子,他们还差了一步。 柜山还有很多地方都有人管理。 这些人中,绝对不乏嫉妒他,不想他好的存在。 李云逸的鼻息粗重到了极点,哼了一声。 “待我恢復花圃,必然將你找出来!” “你,死定了!” “死!定!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忽然响起。 李云逸猛然扭头,他心跳顿落空了半拍。 入目所视,正是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黛眉紧蹙,美眸紧缩,透著一丝丝震惊和错愕。 在她身后,还跟著两人。 这两人的头上贴著两道长长的黄符。 微风吹拂,符时而飘起,时而又落下。 间隙中,露出罗酆和顾婭带著微笑的脸。 这一路,上官星月都很快。 她很开心。 哪怕是知道李云逸对她有些非分之想,那又怎么样? 她才看不上李云逸。 况且,赏花是所有人,李云逸就算有些小心意,他又能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山外人的情绪即將酿成花果。 上官星月要用罗酆和顾婭这夫妻俩,去彻底压倒那山外之人! 这样一来,她会更开心。 她內心的疙瘩,鬱结,就能够完全解开! 可眼下这一幕,著实超出了上官星月的预料! 花圃,被毁了? 屋子,被烧了? 李云逸就像是个失魂落魄的疯子一样,在那一片残破中自言自语,说著狠话! 此刻,上官星月所有的期待,全部化为泡影。 她贝齿紧咬,甚至唇间都快要见血。 她看李云逸的眼神,充斥著一抹很浓的幽怨。 这眼神,让李云逸脸色微微一变。 “师妹,你来得正好,你先不要生气,情况是很糟,还没有糟糕到不能解决的程度,我们能一起处理了。” “那对夫妻很有用,呼……有他们,我有信心,很快就能再催生出一株三生花。” 李云逸语速飞快。 上官星月稍稍鬆开唇瓣,眼神从幽怨,变成了一股冷淡,宛若冰山一般的冷淡。 “是吗?师兄?” “可你给师妹的惊喜,真的太大,变成了惊嚇,此地,居然被毁成了这般模样,你居然能这样疏忽大意,你知道,我最討厌那些骯脏的腥臭,骚臭味,你居然能將那些志怪放进来破坏?我,真的很难,也不想相信你。” “或许,那山外人你也无法驾驭,应该让师尊再给他换个地方了。” 三句话,无疑像是重锤,再重重击打在李云逸心口。 要是山外人被带走了。 那柜山镇就算还能恢復,都绝对不可能再被重视! 李云逸瞪大双眼,哑声说:“师妹,师伯已经给了我机会,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被宵小之人算计……” 上官星月美眸睁大,说:“被?宵小之人?算计?” 稍稍一顿,上官星月摇头,才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的缘由,不都是因为你实力不足么?师兄,你让我觉得好差劲,好失望。” “你还在找理由,而不是赶紧解决这一切,让我觉得,你像是个无能之辈?” “你不会还不知道是谁针对你吧?你不会想著,要靠著这夫妻俩来压迫山外人,再度养花?” “他们,只能是药引子。” “除非你让我再看到三生花,否则,他们我不会交给你。” 这最后一句话,上官星月毫无商量余地。 她转身,毫不留情地朝著来路走去。 罗酆和顾婭两人,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跟著她离开。 李云逸眼球中的血丝根根分明,都快迸裂了。 被人算计,被人坑害,这也就罢了。 居然,还被女人嘲讽! 本身,计划不出偏差,这女人都该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现在,却对他如此言辞犀利,刻薄! 李云逸心头的恨意,愤怒,疯狂的开始蔓延,滋长。 ……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罗彬。 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正和莫乾朝著柜山镇赶路回去。 莫乾,非要带回镇长鲁釜的尸身。 罗彬本来是不赞成的,可莫乾极力坚持,还给出理由,让罗彬无法拒绝。 莫乾的理由很简单。 毕竟鲁釜是镇长。 鲁釜死不见尸,镇上人始终会乱。 尤其是,罗彬是要整个镇一起来抵抗邪祟,镇就不能乱,还得拧成一股。 那就得有一个人站出来当新的镇长,群龙不能无首,羊群也需领头。 这个镇长,莫乾要当! 第253章 我当镇长,大家没意见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3章 我当镇长,大家没意见吧? 当然,莫乾这个决定,是在罗彬说了怎么安全捕猎邪祟之后。 还有一个信息点,莫乾不光背著鲁釜的尸身,他肩头还有一截绳子,绳子一头捆绑著那个被剥了皮,刮掉所有油脂的邪祟。 他没有让罗彬帮忙,就连那口熬油的锅,他都用绳子拴著,掛在腰间。 莫乾的实力的確不弱,就这样,他都保持著那口油锅平衡,没有让灯油溅出。 终於,视线中出现了柜山镇的牌楼。 莫乾重重吐了口浊气,哑声说:“你走吧,仔细一些,別被人盯上。” 罗彬至此和莫乾分道,率先从小路回了镇上。 莫乾独自一人,背著鲁釜,拖著邪祟,一步一步,朝著镇口位置走去。 回到小二楼前,耳门开著,屋內光线略有晦暗。 一眼就能瞧见,顾伊人坐在沙发上,屈腿坐著,双手环抱著膝盖,头枕在双膝间,这副模样倒显得小鸟依人。 “罗彬!” 惊喜的一声喊,顾伊人隨之下沙发,小碎步迎向门前。 “他呢?”惊喜很快变成小心翼翼,顾伊人谨慎张望著罗彬身后,却並没有看到莫乾的人。 “我们分道走了,事情成了,莫乾有更好的想法,他补足了我一些思路上的缺陷和漏洞,现在,他正在办至关重要的另一件事。”罗彬言语镇定,说:“伊人,你得配合我,要委屈你做一点牺牲了。” 顾伊人脸色忽地一下苍白许多,眼中一阵惶然不安。 很快她脸又一阵燥红,耳朵根儿都红了,更蔓延到脖子。 “我……” 本身,顾伊人的喜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抹惨然。 罗彬一愣,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赶紧说:“你误会了。我先前说过啊,不可能把你给莫乾的。” 隨后罗彬带上了耳门,屋內光线暗沉许多,他朝著沙发走去,顾伊人不动,他自然而然拉住顾伊人的手,將她带到了沙发处。 顾伊人手攥紧罗彬的手指,不肯鬆开。 晦暗的光线下,顾伊人的眼神还是透著慌乱不安。 “那……你要我做什么呢?”她声音都细弱蚊吟。 “放血,先要一碗血吧。”罗彬如实开口。 这一下,顾伊人如释重负。 …… …… 柜山镇口,牌楼下。 莫乾喘了口粗气,將鲁釜的尸身朝著前方一甩。 沉闷的声响中,尸身落地。 阳光还是刺目,尸身上的细小孔洞,让人觉得分外难受。 尤其是鲁釜张开的嘴巴,连嘴皮上都有洞,用马蜂窝来形容,都不尽准確了,对,鲁釜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异形的莲蓬,被掏掉了莲子。 镇路上有人。 前两日,先是美人蛇死,隨后毒药猫被揪出来,被杀,镇上的危机就解除了。除了鲁釜一直找不到,没有现身之外,镇上其余一切都好。大家依循著现有的基本规矩,倒也“相安无事”。 莫乾进镇的动作大开大合,本身就引起不少人注意,他甩下尸体,更让镇民开始靠近。 隨后,莫乾用力拉拽身后绳索,將那被剥皮刮油的邪祟拉到身侧,他粗重的吐了口浊气,冷眼四扫周围。 “现在管事的是地保中哪一个?把人喊出来!” 莫乾的声音很大,就像是闷雷作响。 一部分镇民依旧在靠近,有几个镇民拔腿跑开,明显是去通传消息。 隨著镇民靠近到一定程度,认出了鲁釜的尸身。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交谈和议论更是密集响起,不绝於耳。 无非说的,就是鲁釜怎么会被血萤在镇外杀死。 莫乾怎么会离开柜山镇?怎么会发现尸体? 还有人在討论,莫乾身旁另一口尸体是什么人?怎么看上去那般恐怖,被生剥了皮? 什么样的魔,会有这种杀人手段? 整个期间,莫乾一言不发,静等镇民中的言论发酵。 鲁釜之死,消息就像是一阵风一样,传过了整个柜山镇。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当日组织全镇人验证毒药猫的那些地保,都到了莫乾近处,全都低头看著鲁釜的尸身。 其中自然包括李渊。 只不过,李渊站位靠后许多,不再是之前,鲁釜不在时的领头位置了,地保的领头人,换成了五短身材的俞浩。 “莫乾……这……是怎么一回事?”俞浩哑声开口,眼中溢满血丝。 莫乾眼神透著深邃,又扫过四周,最后视线才落至俞浩身上,说道:“还能怎么一回事,鲁釜被毒药猫害了之后,觉得全镇都是魔,因此,他出镇,想要离开这里。”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弥留之际了。” 这话是胡说的,可莫乾这个人,他的相貌,他给人直接感官,就不像是一个能胡说八道的人,只让人觉得压迫力很大。 没有人开口,都在听莫乾的话。 莫乾稍稍一顿,才说:“那毒药猫,下手很关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知道什么,至少弥留之际的鲁釜是清醒的,他告诉我,他有办法塑造整个柜山镇了,可没想到,镇上被魔侵蚀。” “我將真相告诉了他,他才崩溃的说出,他应该是被毒药猫发现了,才会被用这种方式引出柜山镇,被灭口!” 眾多地保,镇民的眼神都带著浓郁的求知慾。 他们听不懂,所谓塑造整个柜山镇的办法。 可他们知道,灭口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绝对不小。 莫乾稍顿,继续道:“很简单,所谓塑造柜山镇,就是改变现下大家的生活模式,他发现了用一种方式,或许能够解决邪祟的风险,让大家能在夜里安安静静的休息,让邪祟,再也进不了大家的门!” “这种方式,他託付给了我,也將镇长这个位置,託付给了我。” 莫乾声音更大,更为厚重,场间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这一下,全场譁然! “我当镇长,大家没有意见吧?” 莫乾再度开口,话音更为刚硬。 只是眾人看莫乾的眼神,大都透著浓郁的不信任! “大言不惭!你知道,鲁釜为什么是镇长,而不是李渊,或者俞浩,或者地保中的任何一个人吗?” 第254章 合作达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4章 合作达成! 话音间,那个叫刘祥的地保往前走了几步,冷冷看著莫乾,道:“谁能当镇长,是需要资格和手腕的,不是靠那股莽劲,是,你是前两天衝出来,將李渊推进火里,逼出了毒药猫,但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有很多。” “你只是遇到了弥留之际的镇长,他別无选择,只能把信息託付给你。” “你现在应该是要说出信息,是怎么解决邪祟的风险,而不是开口就要当镇长,你明白么?” 莫乾看了刘祥一眼。 莫乾,动了。 他速度快到了极点,到刘祥身前的时候,所有人是看见了,但没有时间和机会反应。 刘祥的脖子,多了一条血线。 隨著莫乾退后到鲁釜的尸身旁,那血线就像是瀑布一般淌下。 刘祥死死地捂著脖子,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嗯,有一个人提出意见,现在他没有意见了,还有谁觉得我当镇长,不满意?可以说出来,只要让我觉得你有道理,镇长,你来当。”莫乾在胸口衣服上擦了擦手指。 杀鸡儆猴这几个字,被莫乾詮释得淋漓尽致了。 一时间,马路两侧的所有镇民,全都戛然无声。 罗彬和顾伊人同样在人群中。 顾伊人脸颊很白。 看上去,像是嚇的,实际上不是。 她左手腕內侧有一道伤口,当然,此刻已经处理好了。 两人身旁还有一人,是张白胶。 先前罗彬放了顾伊人的血,就立马找到张白胶,藉口说顾伊人意外被刀划伤,张白胶心细地用了药,甚至还给顾伊人吃了一些补血的药材。 张白胶不知道放血,只知道顾伊人失血不少,气血两亏。 当然,关於莫乾的一切,张白胶同样不知道。 顾伊人是晓得的,罗彬和她之间没有信息差,全部东西都和盘托出。 因此顾伊人脸色的苍白,一部分是失血过多,另一部分……是因为罗彬说,烧了管理者的院子,割了花圃所有娇艷之花的根,她觉得罗彬的胆子简直是太大! 因此,眼下莫乾的行动就至关重要,一定不能失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管理者一旦知道自己老巢被破坏了,一定会怒不可遏,一定会拿罗彬和莫乾开刀! 这时,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刘祥跪著的身体,轰然一下倒地。 整个人倒在血泊中,显得悽惨极了。 这期间,罗彬很沉默。 莫乾太狠了。 这种手段,他是一定用不出来的。 可转念一想,鲁釜能站稳脚跟,靠的不一样是个狠字吗? 鲁釜纵容柜山镇人的自相残杀,减少被邪祟杀,还能平復镇民的戾气和恐惧。 在这之前,鲁釜必然彰显过自己的本事,才能服眾。 “没有人有意见了吗?”莫乾再度开口,声音浑厚,眼神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漠视:“既然没有人有意见,那我,就是你们现在的镇长了。” “俞浩,镇上有铁匠吧?” 话音间,莫乾看向了俞浩。 俞浩脸色微凛,立马点点头说:“有……” 莫乾的压迫力,始终还是太大了。 某种情况下,要比鲁釜还大。 鲁釜遇到质疑,一样会將其力压下去,可鲁釜不会直接把人给杀了。 这莫乾的手腕,是真的铁血,真的硬! 镇上不能太乱,镇上得有一个规矩,因此,俞浩回答之余,还往前走了两步,他双手拱起,身体微微弯曲。 这架势,代表了他的顺从。 俞浩顺从了,就像是一根引线,其余地保同样顺从地躬身低头。 谁,都不想再当出头鸟,被割断咽喉! “那镇上,可有打更人?” 莫乾再度开口。 “这……”俞浩抬头,脸色微微有些僵硬。 “不著急让打更人现在就出来见我,也不著急现在就喊出来铁匠,我今夜要尝试一下,鲁釜告诉我的办法,究竟能否抵御邪祟。” “如果有用,明天,我就需要他们。” “如果没用,明天,帮我收尸。” 莫乾的话,更让俞浩脸色再变。 眾多镇民的眼神,还是透著一丝丝冷淡的,並没有多少人真的服莫乾,只是和地保一样,不想出来做出头鸟而已。 而莫乾这一番话,无一不让镇民们微微动容。 很显然,莫乾是不会说出抵御邪祟的办法了。 可看这个架势,好像这办法,的確需要被验证一下,然后,才能广而告之? 莫乾,不是要藏私? 是了,先前那个刘祥太急,他都没想明白,莫乾既然告诉了所有人,那怎么可能不说出来方法?那不是刻意让自己成为眾矢之的吗? 刘祥根本就没必要站出来啊! 就让莫乾去验证。 如果莫乾成了,鲁釜所留下来的信息是有用的。 那莫乾为了坐稳镇长位置,肯定会告诉所有人。 何必去反驳莫乾? 他真要能做到,镇长就给莫乾当好了。 “今夜,我需要人帮手。有人愿意主动来帮我么?成了,你就是副镇长。”莫乾再度开口,再度环视四周。 无人愿意上前,甚至有的站在稍前方的,还开始后退。 莫乾成了,柜山镇还是有镇长,规矩和以前一样,甚至大家还能多一个好处,抵御邪祟! 一旦失败,人就会死。 谁都不想冒险去死。 鲁釜要是真有那么好的办法,他为什么早不用,晚不用,非要等被毒药猫算计之后? “一个人都不愿意,就没有人愿意为柜山镇付出一点儿行动?那我可要点人了。”莫乾冷声再道,压迫力更足:“我点到的人,必须服从,若是不服从,下场就是他!” 莫乾隨手一指地上的刘祥尸身。 抬起手指,莫乾开始环扫四周。 镇民们的脸色,无一例外都十分难看,却不敢怒,不敢言。 总归,只有一个人被选中,总不会那么运气不好,轮到自己吧? 要是其余人倒霉,那让其余人去好了。 因此,莫乾手指经过后的那些人群区域,大家的脸色都是鬆了口气。 事不关己,他们都要高高掛起了。 最终,莫乾的手,指向一人。 罗彬! “好!”俞浩声音洪亮,啪啪两声,是鼓了掌。 “確实不错!罗彬非常人,若非其机智十足,看出了毒药猫在李渊身上,现在大家还被蒙在鼓中,说不定已经死了好多了。”地保中又有一人开口,言语中透著对莫乾的恭维。 第255章 验证开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5章 验证开始! 罗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似因为莫乾点了他,他思维都僵住一样。 大多数镇民的眼神,都有几分幸灾乐祸。 张白胶的脸色同样微变,低语:“鲁釜的办法未必有用,真有用,早就说了,当然,也未必没用,只不过,这莫乾居然找你,这绝对不行!太冒险!” 语罢,张白胶就想要到罗彬面前去,是要反驳莫乾。 莫乾和罗彬的尺度把握得太好,无人知道两人来自一个地方,无人知道两人之间的关联。 这,就是莫乾的计划。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达成明面上的合作关係,不让人去联想其他。 要铁匠,是因为油灯罗彬只有一个。 罗彬百密一疏,只想著灯油能阻挡邪祟,忽略了灯油和油灯是要配合使用的。 因此,一旦新炼的灯油有用,就要立马捉到更多的邪祟,炼製更多的灯油,还得让人打造油灯! 这件事情,绝对是重中之重。 眼下,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生。 罗彬抬手,按住了张白胶的肩头。 “老爷子,这莫乾性格乖戾,和他多言,实属不智,地保都已经表態。还是不要招惹他了,他恐怕早就想好了让我帮忙,不过是说出这番话术而已,让我无法拒绝。” 看似罗彬在低语,实际上,他声音不算小,旁边还有一些镇民都听得见。 “我去和莫乾验证前镇长留下来的信息,万一有用,大家都能安全了,魔隨时能进镇,白天会影响大家,夜晚还有邪祟,至少规避掉其中一样,大家会好很多。”罗彬稍顿,再道:“伊人,我没回来之前,你和张老爷子待在一处,確保安全。” “嗯嗯。”顾伊人点头。 “这……”张白胶开了口,又闭上了嘴。 最后只剩下四个字:“注意安全。” 罗彬深深点头,他迈步,朝著莫乾走去。 到了莫乾身旁后,莫乾咳嗽了一声,才说:“验证之地,就在镇中那个小院,你们要是感兴趣的人,还是可以来,另外,俞浩你好生收敛了鲁釜的尸身,如果他的办法真有用,他就对镇子做了大贡献,必须好生安葬。” “还有,这一具无皮尸,是一个邪祟,其余感兴趣的镇民都可以仔细研究研究,” 这一番话,顿然周围的人更为哄闹喧譁,震惊之色难以言表。 罗彬隱约都听到了几句议论,意思是,居然敢杀邪祟?邪祟怎么可能被杀死? 莫乾不理会这一切,点点头,说:“走吧,罗彬。” 语罢,莫乾径直朝著前方走去。 罗彬跟在莫乾身旁。 因为莫乾最后那番话,绝大多数的镇民都围拢到了邪祟的尸身旁。 他们的惊骇太多。 有极少数的一批人,跟上了莫乾和罗彬。 这过程,莫乾都没说一句话。 罗彬自然不开口。 走了约莫十分钟左右,便到了镇中小院门外。 两人入內后,莫乾直接关上门。 “你觉得,他们的兴趣被勾起来了吗?”莫乾喃喃。 罗彬回头,凑在门缝处,看向路面上。 差不离,有二三十个人跟著,他们没有靠近这院子。 “说邪祟尸体之前,可能兴趣还不算是很大,说了之后,他们会按捺不住的。”罗彬喃喃。 “是啊,不光现在按捺不住,他们更会思考,更会想,一旦想,就会陷进去,只要灯油真实有效,他们就会深信不疑,这比你直接告诉大家,来,我这里的灯油能阻挡邪祟,效果要强得多。” “他们会怀疑你的身份,怀疑你怎么知道这一切,你会成眾矢之的,现在的眾矢之的,只是一个死人,我是一个摘了人果子的人,就算成了,他们也只会认为我运气好,你,只是一个平白被我选来帮忙的人。”莫乾再道。 “嗯。”罗彬点头。 莫乾稍稍皱眉。 其实,他很想罗彬露出一丝嘆服之色。 罗彬表现得太冷静,太平淡了。 隨后,莫乾又收起了那个想法。 大抵,罗彬平静的原因,是这个法子也不算最优解吧? 或许,让罗彬仔细想一想,能想到更好的方式?只不过,罗彬暂时没往那个角度去想? 莫乾收起了思绪,他问罗彬要了油灯,走向屋內。 將油锅放在桌上,將灯油灌注进油灯中。 莫乾扭头问:“你另一个保险手段呢?” “带上了,需要的时候我会用。”罗彬回答。 “行吧。” 莫乾倒也没多想什么。 罗彬没有什么秘密隱瞒他,因为,罗彬连那小旗都愿意直接交给他,这说明了太多太多。 这档口,天色开始发晚,赤红色的夕阳让天上的云层都成了阶梯状。 罗彬和莫乾又开始合计细节。 譬如是先点灯,再在院內做一些举动,发出声响,引来邪祟。 看看灯油是否有用。 还是说先冒险,尝试猎杀邪祟。 一旦成功,立马点灯,避免其余邪祟进屋? 前者稳妥,有风险,就是邪祟生起警惕性,可能不会靠近这个院子。 毕竟,柜山镇的邪祟和柜山村的不一样,就像是在山神庙,他们觉得有危险就会远离。 后者的风险,就是万一灯油没有用,他和莫乾十有八九真的会死。 两人商议了半晌,天都快黑了。 最后,还是莫乾说了决定。 好事不过三,他们两人已经运气很好,完成一件又一件的事儿,千万別大意失荆州,最后阴沟里翻船。 因此,莫乾点燃了油灯。 天色,愈发晚。 这时候,罗彬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局中,反而又忽略了一个信息点。 他凝神,专心致志地看著油灯。 莫乾倒是没注意他,起身,朝著院门的位置走去。 停在院门前,莫乾几乎贴在门缝上,仔仔细细地看著镇路。 天光,被夜幕吞噬。 黑暗,降临了。 莫乾的心跳很快。 每一下,都咚咚地撞在胸腔上。 罗彬的心跳,同样很快,他盯著油灯,微微舔舐著嘴唇。 刚天黑还好。 过了几分钟,喉咙出现了一丝火辣辣的乾涩感。 这是本能的反应。 只不过……厌光感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让罗彬微微心慌。 当渴血感愈发浓郁,快要压抑不住的时候,厌光感同样没有来。 这时,院门的位置,发出啾啾啾的声响,还有轻微的扣击声。 是莫乾正在引来邪祟了! 第256章 再遇一家三口!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6章 再遇一家三口! “莫乾,你等一会儿。”罗彬压低了声喊。 莫乾停住发声和扣门,狐疑的扭头看罗彬,问:“怎么了?” 罗彬额间泌著细汗,正要再开口。 莫乾脸色一凛,立即扭头,谨慎无比的看著院门缝隙。 罗彬微微变色,立马对莫乾打了个手势,是示意莫乾回来! 莫乾却没有动弹,成了死死盯著院门。 就那么几秒钟,都好像格外漫长。 罗彬警惕到了极点,怕邪祟推门而入,直接就对莫乾下手。 只不过,门还是闭合著的。 罗彬的心跳更快,嗓子眼里那股火辣感更凶,更难受。 这一下,他反倒是怔住了。 怎么回事? 灯油明明没有用啊,他根本不厌光。 邪祟明明现在就在门外了,却没有进来。 难道灯油有用? 只是自己这个邪祟算是柜山村,不是柜山镇的,因此灯油对自己没有作用? 罗彬匆匆走到莫乾身旁。 这个位置,他一样能够透过门缝,看见院门外的情况了。 大概有三个人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看著院门,就像是呆板僵直的木偶。 莫乾从神色紧绷,逐渐变成了微喜,隨后,他脸上的笑容扩大! 配合上他那张脸,某种程度上比邪祟都要嚇人得多。 就在这时,门外其中一个邪祟,伸手落在门上,门,没有上门阀,只要稍稍一推,便能推开。 莫乾的手顿时便压在腰间。 罗彬同样浑身紧绷起来。 门,没有开。 那三个邪祟缓缓转身,却朝著远处走去了。 “成了!” “就这么简单?!” “成了!” 莫乾三句话,声音虽然压低,但却兴奋到了极点! 罗彬一时间有些怔愣。 是,成了。 简单吗? 他和莫乾合作,捉邪祟,炼灯油,中途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少。 很多环节,每一环出错,都不会有现在这个时候。 只能说,两个人履步为艰,又步步为营,才有现在这个局面! 於他们两人来说,想要继续走下去,对抗下去,就只能成,不能败! 败,就是从此之后,只能当做娇艷之花的养料,只能像是被圈禁的畜生。 罗彬又咽了几口唾沫,不由自主的,一直看著莫乾。 莫乾这才反应过来,眼皮微微一跳,后退半步,面部表情一阵紧绷。 “你是高兴,还是发作?你別看著我笑……怪瘮人的。”莫乾不自然地说。 罗彬心头一凛。 自己笑了? 伸手,本意是想搓一下自己的脸。 可脚却忽然往前迈了两步,身体是要靠近莫乾。 莫乾惊疑不定,连退三步! 罗彬蹬蹬蹬,往前走了三步。 艰难而难得迫使自己停下脚步,罗彬赶紧摸出来一个油包,吃进了口中。隨著灯油淌入喉咙,那股渴血感终於消散。 罗彬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后退两步,算是和莫乾拉开距离。 “我没事了……”罗彬哑声说。 莫乾:“……” 他深深凝视罗彬好久,才道:“希望你下一次,一天黑,就吃下去这个灯油,我感觉你並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我不想被你从后边儿掏了心窝子。” 罗彬是邪祟,莫乾知道。 罗彬在夜里的一些行为,莫乾看见过,能揣测。 喝灯油,应该是限制一些自身的本能? 先前,罗彬明显是没有压住本能。 “我只是……”罗彬简单解释了几句,为什么自己先前没有喝灯油。 莫乾这才明白,並点点头,道:“很简单,你想法是对的,两个地方的邪祟,规则都不一样,你怎么能指望邪祟是一样的?灯油来自於邪祟本身,柜山村的邪祟和你一脉相承,你才会那么排斥灯油点灯?” “就是不知道,你喝了这里的灯油,能不能起到一样的效果?你身上的油,应该已经不多了吧?”莫乾这第二句话带著慎重。 “是不多了。”罗彬强笑。 扭头看了一眼堂屋中的油锅,一时间,莫乾从那被剥皮的邪祟身上扯下来油脂的一幕在眼前闪过,作呕感分外浓烈。 好歹,他身上的灯油,是从钟志成那里偷的。 是,知道了这是邪祟油,很噁心。 可再怎么噁心,都比不上这一锅油。 毕竟,炼油的过程,是罗彬亲眼目睹。 “你要不要现在喝一口尝尝,试试感觉?然后,咱们就得办正事儿了。”莫乾提醒完了,又微眯著眼,看了一眼门,手放在脖子的位置,作势切脖。 “不用了吧,我身上的还能消耗几天。”罗彬还是摇头婉拒了。 重重吐了口浊气,罗彬又道:“找一些塑胶袋出来,做油包,等会儿引进来了邪祟,要將油包塞进邪祟口中,如无意外,应该能有压製作用,要是不行,就用这个,这,大概率是有用的。” 话题算是被扯开,並且直接切入正题中了。 罗彬甩手,扔给了莫乾三个塑料包。 这,並非是油包。 月光映射之下,塑料包中透著一股暗红。 “你的血?”莫乾接住后,语气略慎重。 “嗯。”罗彬点头。 “灯油能压制邪祟,你是更高一级的邪祟,理论上,你就能压制他们?”莫乾再道。 不怪莫乾这么想。 哪家邪祟像是罗彬这样,白天夜晚都能活动,外表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任何区別。 唯有一个解释,就是罗彬的级別更高。 “算是吧。”罗彬略靠近院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此刻的镇路上安静极了,当然,还是有邪祟活动,却並没有走向他们这个院子。 本身,住在柜山镇的人,遇到邪祟的可能性是二十分之一。 没有邪祟再来才正常,先前都是莫乾刻意引来的。 罗彬再深吸了一口气,慎重又道:“等会儿,引来一个邪祟,或者两个,我会直接开门放他们进来。要速战速决,如果出了问题,我们就立刻进入堂屋,关闭堂屋门,油灯就能够保护我们。明白了吗?” 莫乾嗯了一声,他脸上透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再之后,两人先在院子其他房间里找出来塑胶袋,做出油包后,两人各自装了几枚,这才回到院门前。 罗彬的手轻叩著院门,发出很有节奏的篤篤声。 镇路上缓缓走来了一群邪祟。 数量大概有七个,停在了院外。 当头的邪祟同样盯著门缝,並上前,作势就要推门,可手落在门上,一下子又僵住不动。 罗彬心跳快极了。 七个,根本收拾不了…… 因此,他没有继续扣击门。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那些邪祟散开了。 罗彬心头微凛,隱隱绷著一根弦,总觉得要发生什么,这几个邪祟不像是先前那三个,应该不是直接走了。 很快,七个邪祟回来了,还是停在门前。 他们动作不一样,有人直愣愣的往前探头,有人稍稍歪著头,不过无一例外,他们都是盯著门缝,是在看罗彬和莫乾的脸。 隨后,七个邪祟这才离开。 “他们找窗户去了?”莫乾眼皮微跳。 “呼……”罗彬吐了口浊气,点头。 没有邪祟进来,代表窗户是关好的。 门缝中,那七个邪祟走远了。 “这样不是个办法,声响引来的邪祟,始终是太多了。”话语间,罗彬又摇了摇头。 莫乾手捏了捏下巴,目露思索之色。 忽地,莫乾眼前一亮,喃喃道:“有了。” 他稍靠近罗彬,在他耳边低语。 罗彬瞳孔都一阵紧缩,说:“太危险。” “富贵险中求,虽然这里不是富贵,但值得冒险。”莫乾很果断。 一时间,罗彬无言,顺著额角落下来几枚汗珠。 隨后,莫乾就要推门,作势要出去。 罗彬立即伸手,一把抓住莫乾的手腕。 “我去吧,你做好准备,儘量一击就中。” “你在外边儿出错,那就是死了。”罗彬沉声说。 莫乾的想法就特別直接,且冒险。 出门,去镇路上活动,遇到单个邪祟,就稍稍给对方露出一些破绽。 总归邪祟跑不起来,可以在前边儿引,再將那邪祟引进院內,院內留一个人伏击。 只是,危险归危险。 罗彬不得不承认,这法子一定很高效! “行。”莫乾倒没有扭捏。 罗彬稍稍定神,他这才推开门,走出镇中小院。 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然走出一定距离。 平时,他感觉镇上哪哪儿都是邪祟,上一次出来的时候,遇到的同样不少,这一次他需要找到落单邪祟的时候,却发现,居然怎么都找不到了…… 要么是遇到路上一群邪祟在走,要么就是空空荡荡的路面,格外死寂。 良久良久,罗彬忽然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就像是有人在跟著他。 心头微凛,罗彬扭头转身。 入目所视,是一个邪祟! 这邪祟,是个小女孩儿。 她嘴上有一条豁口,看上去就比其他邪祟凶厉得多。 “哥哥,你在看我吗?” 小女孩儿轻声唤。 罗彬心咚咚直跳。 冤家路窄? 不,是运气登门! 这小女孩儿,之前他斗过,只是没抓住。 再之后,她带著爸妈,一家三口进了院子,不过那会儿,罗彬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並没有出事。 这小女孩儿邪祟始终是小,动起手来,应该能轻而易举地收服! 思绪瞬间落定,罗彬脸上展出笑容,定睛和小女孩儿对视。 瞬间,那小女孩儿神態一变,眼神都变得直勾勾起来。 罗彬不动声色,迈步朝著院中小院走去。 小女孩儿一直跟在他后边,两人恰好保持著三米左右的距离,没有变远,没有拉近。 邪祟的速度就那么快,只有这样,才能在其他邪祟眼中是正常的,才能不引动更多的邪祟。 花费了相同的时间,罗彬眼前出现了镇中小院。 靠近门前的过程中,罗彬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眼后方。 这一眼,罗彬脸色变了。 小女孩儿身后二十米左右,居然还有两个邪祟,朝著他们这边走来。 那两个邪祟目標明確,不是罗彬暴露,他们是跟著小女孩儿的。 罗彬见过他们,是小女孩儿的父母! 心里暗骂了一句该死,罗彬陷入了天人交战。 要么,他得现在进屋,直接关门。 要么,他將小女孩引进去之后,必须和莫乾两人瞬间制服小女孩儿。 二十米,邪祟走得慢,也至多不过半分钟或者十几秒。 隨后,两人得一人一个,分別制服那两邪祟。 前者意味著前功尽弃。 后者……就是真正的兵行险著了! 第257章 当油灯亮起,门窗紧闭,家是最安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7章 当油灯亮起,门窗紧闭,家是最安全之地 制服那两个邪祟的速度,一样得很快,否则会引来更多的邪祟,使得局面直接失控! 仅仅几步路,罗彬就下了决定。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顺利无比就直接完成的事情。 放弃这个小女孩儿,今晚上说不定他们一家三口都会守在院外。 他们的行动会受到阻碍。 就算今晚过去了,明天呢? 好,就算明天他们一家三口不出现在这里,罗彬也无法完全肯定,再不出其他变数。 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推开院门径直入內。 一眼,没有看到莫乾。 不过罗彬清楚,莫乾一定藏在某个角落,蓄势待发! “不止这一个,按照顺序,她进来之后,十几秒钟,会再进来两个!”罗彬语速连住,快速开口。 走了三米,罗彬骤然回过头。 这一眼,恰巧就瞧见小女孩儿迈步进院內。 她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脸色极为森冷可怖,双手还微微举起,呈现曲爪的手势。 这一眼,罗彬还瞧见了莫乾! 莫乾居然在院檐瓦片处蹲著,脸色一阵紧绷! 说时迟,那时快。 莫乾纵身一跃! 邪祟的动作本来就慢,这小女孩儿相对比其他邪祟,直观感觉又要蠢笨一些,直接就被莫乾压住了双肩,一声闷响,重重被压在地上! 莫乾的速度更快,他一手抓住小女孩头髮,狠狠往后一拉! 另一手握著个油包,一下子塞进小女孩口中! 抓著其头髮的手狠狠往前一推。 只听咔嚓一声,是头颅砸在地面。 小女孩一动不动了…… 这动作,简直是一气呵成。 至多不超过五秒! 莫乾的实力,恐怖如斯! “你这么冒险?不像是你啊!” 莫乾话音略带两分喑哑,更多的,居然还是兴奋? 这不是质问,是莫乾真的在兴奋! 罗彬:“……” 没有看莫乾,余光扫过一眼小女孩儿,她確实一动不动了,罗彬才全神戒备地盯著院门口。 不到三十秒,却要比十几秒略长。 那两个和小女孩样貌相仿的邪祟,踏步进了院內! 他们脸色倒是没有愤怒,只是两人同时迫近就在近处的莫乾! 说时迟,那时快。 莫乾一个箭步,陡然前冲! 他纵身一跃,竟然一脚踩在其中一个邪祟头顶! 他再落下的时候,到了那邪祟身后! 侧身,探手,抓住邪祟的手腕。 猛然发力之下,一个过肩摔,让那邪祟像是沙袋似的飞起,重重砸在地面! 罗彬不敢懈怠,他只是余光看著这一幕发生。 身体同样动了,快速地靠近另一个女邪祟,那小女孩母亲! 顷刻间到了近处,罗彬猛然探手,手肘骤然去夹住那女邪祟的脖颈。 像是莫乾那种复杂的招式,罗彬不会。 直接用刀,很难切开邪祟皮肤。 罗彬就只能用笨方法。 白天的时候,他需要受伤,或者情绪到位,才能激活邪祟本能,因此,他才总是伤痕累累。 夜晚,他不需要! 灯油只是压制了本能,不是让能力消失! 因此,他发狠后,速度就变慢了。 取而代之,嗓子眼里是乾涸刺痛的渴血感! 手上的力道,更奇大无比! 那女邪祟双手抠住罗彬的胳膊。 看架势,是要將罗彬手臂撕碎! 女邪祟没有得偿所愿,反而被罗彬重重下压,压在地上! 罗彬另一手掏出油包,直接朝著女邪祟口中塞去! 余光中,罗彬同样瞧见了莫乾的动作。 他一阵心惊。 因为莫乾,居然用两枚很长的钉子,扎穿他对付男邪祟的双眼,甚至钉子好像扎进了地里,將男邪祟控制住。 莫乾一样掏出油包,塞进男邪祟的口中! 这同时,两个邪祟,口中分別都被罗彬和莫乾塞了油包! 脚步声很密集,一个人影,跨步进了院內。 那人影后方,至少还有十几二十个身影! “走!”莫乾沉声开口,要衝向堂屋。 邪祟来得比想像中更快,不过两人已经对付了三个邪祟,是超额的完成了目標! 莫乾当然快,一个箭步,都要到堂屋门前了。 罗彬动作要迟缓许多,他快不起来。 不过,始终要比其余邪祟快了几米。 当罗彬进入堂屋门槛的瞬间,莫乾哐当一声,重重关上了堂屋门。 罗彬能听到莫乾的咚咚心跳。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摸出来先前柜山村的油包,往嘴里填了一个。 灯油滋润,那股渴血感消失。 莫乾的呼吸很粗重,能看见,其太阳穴都在不停地抽跳著。 罗彬要镇定得多。 堂屋门外,是乌泱泱的邪祟。 不止跟进来的十几二十个,后方,还在有邪祟往院子里挤。 莫乾往前凑近了几步,通过门缝往外看。 罗彬视线相仿。 两人所担忧一样相仿。 这一夜,格外漫长。 终於,天亮了。 邪祟们离开了院子。 院內,剩下三个邪祟,或是趴,或是仰倒,一动不动…… 哐当一声,莫乾推开堂屋门,匆匆走出去,莫乾又僵住,似是不知道靠近哪一个邪祟好。 下一秒,他笑,他爽朗地大笑! 这笑声太大太大,甚至都形成了回音,不停地在院內荡漾。 罗彬的心,一样咚咚狂跳。 他走到莫乾身旁,看著地上一家三口的邪祟。 莫乾又动了,他將三个邪祟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处。 脸上的笑容更是难以压制,嘴角一直都是翘著的。 本来,罗彬很高兴。 这三个邪祟,能炼出不少的灯油啊! 可下一瞬,好心情骤然压抑下来,有种说不出的煎熬。 罗酆和顾婭,现在一样成了邪祟…… 他们,会被钟志成捉去炼油吗? 隨即,罗彬又想到了那天在树上,偷听到那一男一女两个管理者的对话。 他们,是要將罗酆和顾婭弄到柜山镇来的! 深呼吸,罗彬不停地让心神镇定,更镇定。 现在他著急,也没有任何用处。 只会让自己过於焦虑。 罗彬默默告诉自己,罗酆是不简单的,当人,他都是柜山村首屈一指的人,当邪祟,必然也是首屈一指的邪祟。 还有,管理者要用罗酆和顾婭来刺激他。 相对而论,钟志成就不太可能捕获到他们了。 按道理来说,管理者是能够驱使猎取者的? 柜山镇,好像一直没有猎取者出现。 是因为柜山镇,压根就没有影响山的人吗? 罗彬思索之余,院门口来了好多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镇民。 前边儿的,是俞浩那一群地保。 昨天,没有人跟著莫乾和罗彬来。 不过昨夜,有很多人在这小院外,目睹了很多经过。 这镇中小院四周本身就有很多房屋,这里的作用本身就是软禁,是让镇上大部人人,盯著被软禁在此地的人。 因此,昨夜住在四周的镇民,看到先后两拨邪祟靠近院子,没有进门就离开。 他们还看见罗彬出来院子,在镇路上走动,最后引回去三个邪祟。 当然,院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隨后来了相当数量的一群邪祟,一直在院子里待到天亮才走出来。 再然后,就是眼前这一幕。 大家都在院门外簇拥著。 地面整整齐齐的三个邪祟,让所有人都不停地咽唾沫,没有任何一个人议论,格外的安静。 莫乾冷眼扫视地保,扫视院外的镇民。 罗彬收起思绪,没有再继续多想其他。 “我知道你们都想知道什么,你们明白,为什么罗彬能够出去了之后,没有直接被邪祟攻击么?”莫乾的声音格外大。 “你们能说出,家里家外,对邪祟来说,有什么区別吗?” 这句话,莫乾更字句鏗鏘。 地保和镇民,更是戛然无声。 “邪祟能进门,能隨意靠近人,想杀死便杀死人,根本原因,就是家里家外,没有任何区別。” 莫乾沉声再道:“引动邪祟的,是你面上的恐惧!可你心里就不恐惧了么?” 话音未顿,莫乾继续说:“关於恐惧,我就不再点大家了。这一点,大家心里清楚就好,我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大家,我来这个镇上第五天,就发现了,你只要不影响邪祟,是可以走出门的,因此,当你们都战战兢兢地怕邪祟杀了你们的时候,我已经能和邪祟擦肩而过,我教了罗彬这个法子,他很聪明,一学就会。” “昨夜,我们捕获了三个邪祟,並且,鲁釜留下来的办法,的確可以让邪祟不进入院內。” 镇民们无一例外喉结都在滚动,是咽唾沫。 罗彬沉默无言。 莫乾將这个出头鸟当到了底,他就没有必要冒头。 这时,俞浩往前走了几步,低声说:“那镇长,现在就需要铁匠,还有打更人了,对么?” 俞浩的称呼直接就变了,不光如此他比昨天还要显得恭敬。 镇民们的眼神,无一例外却显得十分紧张,又隱隱有些期待和渴望。 “嗯,需铁匠和打更人,都要。” “另外,你让镇上所有人,將自家的铜或者和铜沾边的物品,全部都拿出来。” “我既然当了这个镇长,首先要做的,就是让你们所有人都安全!” “家里家外,是有区別的,天亮和天黑,同样是有区別的。” “邪祟这种东西,在天黑出现,他们在镇路上走动,在杉林走动,那就让他们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 “当家中的油灯亮起,当所有屋门窗户紧闭,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家中,不会存在恐惧!” “战战兢兢,畏首畏尾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 莫乾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镇民们的眼眶,一时间微微泛红,莫乾的话,调动了他们的情绪! 是啊,战战兢兢,畏首畏尾,面上不显,可內心,谁人不恐惧? 大家恐惧都快疯魔,都快病態了。 不,很多人是已经疯魔,已经病態。 这一切,真的就要改变吗!? 俞浩立马退回到地保前,神態严肃地开始下令。 镇民们眼中的情绪变了,是期待,是渴望。 他们的视线,无一例外都匯聚在莫乾的身上,就像是看著最大的救星! 第258章 你不该被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8章 你不该被杀 这时,莫乾又喊了一声:“罗彬,你过来。” 罗彬往前两步,紧挨著莫乾身旁。 “昨天我说过,谁愿意帮忙,事成之后,他就是副镇长,昨天帮我的,就只有一个罗彬。” “我是镇长,那他,是什么!?” 莫乾声音如同洪钟,更一把抓住罗彬的手,將其举了起来! “副镇长!” 地保中开口的人是李渊。 一时间,眾人安静。 能看出来,李渊跳出来,是想获取一些信任。 更能看出来,因为李渊被毒药猫上身,他不光是失去了地保中的主导权,地保的领头换成了俞浩,就连李渊在镇民中的威望,都消失了。 莫乾的目光落在李渊身上,微微点头。 李渊的脸色一喜,他抬起手来,握拳,用力挥舞。 “副镇长!” 他再度高喝一声。 地保一部分人在俞浩的吩咐完成后,匆匆离开。 俞浩稍一迟疑,他同样举手,高喊了一声:“副镇长!” 这下子,地保的人都开始喊了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镇民们被带动,一时间,院內院外,都只剩下一个声音。 “副镇长!” 莫乾扭头再度看向罗彬,脸颊带著淡然,且自信的微笑,眼中,还有一丝丝傲然和自满。 “如何,你满意么?”莫乾问。 他的语气给人一种,他此刻十分舒心满意的感觉。 “太高调了一些。”罗彬略无奈,同样笑了笑。 只不过那齐刷刷的喊声,那些期待渴望的眼神,同样让罗彬受到了影响。 试问,谁人不想身居高位? 谁人没有一星半点的野心? 当然,罗彬对柜山镇的高位,没有什么渴求。 只不过,站在一定的位置,就有一定的话语权。 就像是他和莫乾两人的目的,不是在柜山镇长期盘踞滯留,他们的目的,是对抗管理者! 因此,说出灯油。 莫乾还要让打更人来炼油,让铁匠来做油灯,让全镇人都知道这个秘密! 那全镇人,都有了抵抗柜山恐惧一些可能。 只要稍加引导,先让大家站稳脚跟,下一步,就可以逐渐抹掉邪祟给大家带来的恐惧。 这样一来,恐惧减少,那管理者必然更怒! 这,就是机会! 镇民们没有一直喊下去。 没过多久,地保们带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赤膊,胳膊筋肉虬结,太阳穴更高鼓起,尤其是一双手上,全都是老茧。 另一人穿著普通,看上去给人一种阴晦的感觉。 罗彬分辨出来了,前者是铁匠,后者是打更人。 俞浩走上前来,介绍了两人的名字。 赤膊的铁匠叫做商瞿。 打更人名为潘集。 莫乾微微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隨后,莫乾带著商瞿往屋里走,解释油灯的作用,让商瞿照著打造。 商瞿取下来油灯,仔仔细细地琢磨钻研。 紧接著,莫乾又和潘集讲了灯油的做法,他问潘集,用人点烛的方式,会不会更好? 人点烛? 对於罗彬来说,这是个新词汇。 原来,这就是那些人烛的名字? 等莫乾交代完了一应细节。 俞浩走上前来,低声道:“既然有这样的办法,是不是让镇民们都出手,儘量多捉一些邪祟?您是怎么克制住邪祟的,还没有说呢。” “你,要教我做事?”莫乾冷冷瞥了俞浩一眼。 “不……不是……”俞浩赶紧摇头。 莫乾抬起手来,嚇得俞浩又赶紧后退两步。 结果莫乾只是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子。 李渊往前两步,低声又道:“俞浩,这你就一点儿都不懂,更没有好好想过了。” “如果直接让镇民捉邪祟,几个人能成,几个人会失败?失败的绝对占大多数,不就让邪祟更警惕,甚至还要增添很多邪祟,或者害死很多镇民吗?” “镇长分明是一边依託著油灯作为后路,然后对邪祟下手,进可攻,退可守,確保万无一失!” 先前在张白胶那里,李渊是吃了莫乾闭门羹的。 他先前站出来喊副镇长,此刻又冒出头来解释,更能看出来,他的倾向和渴求。 “你倒是有些想法。”莫乾深深地注视李渊一眼。 李渊显得有些诚惶诚恐,又衝著莫乾微微躬身。 “小人不敢,这些都是镇长昨夜所做,小人重复了一遍,小人只不过是揣摩大人的想法。” “大人神武高明,小人钦佩。” 俞浩愣住了,眼珠瞪得极大。 地保们同样愣住了,怔怔看著李渊。 莫乾又一次爽朗大笑。 “好好好!我还不了解你们地保的组成,管事的是什么职位,我看你之前就是管事的,怎么不继续管下去了?” “无论是做什么方面的事儿,带头的,必须得是个聪明人啊!” 两句话,无疑再一次奠定了李渊的地位。 俞浩则显得有些灰溜溜,一时间无声。 镇民们还在旁听,观察,从他们的脸色上能看出来,他们都在尽力记住所有的细节。 “暂时没有別的事情,我先走了吧?”罗彬稍稍侧头,同莫乾低语。 “行,是没什么大事儿了。”莫乾点头。 罗彬往前走。 镇民们不敢挡住他,纷纷让开一条路。 本来,罗彬是要去张白胶那里的。 结果完全走出镇民簇拥的小院外一段路后,一眼就看见人群边缘的张白胶。 顾伊人在张白胶身边。 旁侧还有一人,身穿白衣的尚琉璃。 这些外沿的人,没办法直接看到小院內的情况,更听不到那里的说话。 不过,有人从前往后的传话,稍稍仔细听,都知道里边儿发生了什么。 罗彬走往张白胶和顾伊人方向时,还有不少镇民注视向他,口中更是低语,议论纷纷。 停在了张白胶和顾伊人身前。 张白胶的脸色,透著一丝丝的激动。 “始终是我这把老骨头,太老了,小罗,你不光是机警过人,胆量更是惊人!不简单吶!” 莫乾透出来明面上的话,就是罗彬夜里勾引邪祟。 其余人对罗彬的看法,自然也是如此。 顾伊人笑靨如花,眼睛宛若弯月,说:“没事才好。” “谢谢。” 略清雅的话音响起。 罗彬视线落在尚琉璃的脸上,两人对视。 “张大夫说了,如果不是你站出来,说出了毒药猫上身李渊,我,就会被大家当成毒药猫杀死了。”尚琉璃轻声说。 “你帮了柜山镇那么久,那么多,你不该被杀。”罗彬再道。 第259章 摊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59章 摊牌 尚琉璃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更带著几分惊诧。 张白胶一时间倒没有明白话音深处含义,只是笑了笑说:“是啊,尚姑用庙祝手段,帮村里不少地方除过晦气,虽然她轻易不帮人,但受了恩惠的人,还是不少的。” 尚琉璃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个庙祝。 平时没有多少人能请得动她去驱邪。 罗彬之所以直接挑明,缘由很简单。 尚琉璃这个猎魔人,必然是看过鲁釜被杀的尸体。 只不过她没有处理了尸身而已。 因此,莫乾所说那一番话,尚琉璃很清楚,都是假的。 那在尚琉璃眼中,莫乾本身就知道怎么抵御邪祟,这很容易让莫乾被尚琉璃盯上。 莫乾的性格,本身就不好相处,一旦两人动起手来,对他们双方,甚至对罗彬,都没有丝毫的好处。 一时间,尚琉璃是沉默的。 顾伊人有些小心翼翼,稍稍往罗彬身侧躲了躲。 “是的张老爷子,呵呵,尚姑还给我们送了鼠尾草呢,之后美人蛇就在我和伊人屋外被杀,这的確是冥冥之中的保护和庇佑了。” “有恩必报,这是我为人准则。”罗彬说。 其实,他並不是指鼠尾草这件事情。 鼠尾草这东西,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猎魔人的注视。 这根本起不到什么庇佑和帮助,美人蛇本身就是尚琉璃拿走,剖开。 他所谓的有恩,是尤江之死。 尤江这人,太过毒辣狠厉。 留在柜山镇上,就是一颗最大的雷! 尤江知道他,知道顾伊人,知道莫乾。 甚至尤江和张韵灵接触过,还有可能认出来张白胶是谁。 当然,这都是隱患,一样不能算恩。 恩,是指尤江伤了顾婭。 本身罗彬就想要將尤江千刀万剐! 尚琉璃,代劳了。 罗彬心里清楚,说是自己想千刀万剐,实际上真上手了,最多將尤江脖子拧断,或者一刀毙命,根本不会像是尚琉璃这样將人开膛破肚。 罗彬这一番思绪,不过是话音將落之间,就已经闪完。 尚琉璃轻声开口:“鼠尾草,不算是什么恩,既然如此,我便好好替你们去去晦气。我需要拿些东西,你可以帮我忙。“ 语罢,尚琉璃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这……”顾伊人显得有些谨慎,还有不自然。 “尚姑真是说一不二,你看著她平平和和,做起事来,雷厉风行的,呵呵,小罗你昨晚也算是做了大事儿,还和邪祟那么近距离接近,去去晦气也好,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跟上去啊。”张白胶笑容满面,催促罗彬一句。 顾伊人是知道尚琉璃身份的。 罗彬出门之前,还叮嘱过顾伊人,不安全了,就立马带著张白胶去找尚琉璃。因此,她多多少少对尚琉璃有些忌惮。 “我没事,你和张老爷子待在一起。”罗彬安抚顾伊人。 “嗯嗯。”顾伊人点头,稍稍镇定了一些。 隨后,罗彬迈著大步,朝著尚琉璃的方向走去。 不多久,罗彬就到了尚琉璃身旁。 尚琉璃径直,继续往前走去。 又过了几分钟,到了一处院门外。 尚琉璃推门而入。 罗彬跟进去后,眼皮微微跳著。 眼前回溯了一段画面,注视著好几个隱晦的角落,都有影子一闪而逝。 再仔细多看那些影子,才辨认出来,居然是漆黑无比,几乎没有一丝杂色的猫,以及一些灰扑扑的老鼠。 猫…… 毒药猫!? 尚琉璃是猎魔人啊! 罗彬的手,悄无声息的按在了腰间。 “你忘记关门了。”尚琉璃停在堂屋中央,提起来水壶,斟满茶水。 罗彬沉默,无言。 “你先前並没有杀机,我看的出来,你很友善,你怎么忽然变了色?” 尚琉璃轻声说:“是看到了什么吗?” 罗彬依旧保持著沉默,只是眼神警惕,锐利了更多。 罗彬不理解。 可柜山让人不理解的事情有很多,如果尚琉璃这个猎魔人有问题。 罗彬不介意现在动手,杀了她。 为时不晚! 忽地,尚琉璃蹲身下来,口中发出轻微的喵呜声,手还在轻招,似是呼唤。 其实,尚琉璃的年纪不算大,三十多岁,容貌也尚可,有一种知性妇人的美感。 顷刻间,从数个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了五六条黑猫,一些爬上了尚琉璃的身子,或是停在她肩头舔舐爪子,或是头去蹭尚琉璃的脸,余下的则在蹭她的腿,腰身。 “它们不是毒药猫,刚才你看到的鼠,也並非是鼠冠。”尚琉璃轻声开口:“你关上门,我会慢慢和你说。” “不过,我也需要你和盘托出一切,我知道,你是要告诉我你知道什么,你和莫乾是认识的,你怕我盯上他?” 尚琉璃这一番话,充分体现了她有多聪明,直接就点明了罗彬的想法和目的。 罗彬微微鬆了口气。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要是尚琉璃能养毒药猫,那个上李渊身的毒药猫又为什么非要算计死她? 尚琉璃只是养了普通的黑猫,还有老鼠? 这也足够稀奇了。 猫鼠不会乱成一锅粥么? 思绪间,罗彬去关上了门。 隨后,罗彬进了堂屋,尚琉璃推了推茶杯,罗彬端起来一饮而尽。 同时,他的手也没有按著腰间的刀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许多。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尚琉璃问。 同时,她掸了掸身上,那些猫迅速地窜下来,又消失在阴暗的角落中。 罗彬默了片刻,才道:“我说的事情,会有些多,还是你先吧。” 罗彬的信息,的確太多了。 莫乾现在的目的,是要让全镇拧成一股绳,去抵抗管理者。 尚琉璃作为猎魔人,绝对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灯油只能对付邪祟。 即便是手中有那个小旗,却也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用,只能在魔出现的时候用来防身,反杀。 尚琉璃不一样,尚琉璃能知道魔到了柜山镇,可以去猎杀! 只不过,不够了解尚琉璃,罗彬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通过尚琉璃先说信息,罗彬就能分析更多关於尚琉璃这个人的性格,她的安全性,从而判断他说多少合適,不要因此对大局產生变数。 第260章 缺陷,时间差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0章 缺陷,时间差 尚琉璃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她,是从进入柜山镇开始说起的。 在参加香会的过程中,遭遇了雾,进了柜山镇,她隨身带著曾偷吃贡品的猫,偷喝香油的老鼠,成了她在柜山镇的伴儿。 邪祟在夜晚让人不得安寧,白天还有魔,隨时可能对镇民造成伤害,一来是於心不忍,二来是为了自己考虑,她,开始猎魔。 尚琉璃这番话太简明扼要,其实罗彬更想知道一点,她是怎么发现魔的存在,怎么感知到魔进了柜山镇? 还没等罗彬问,尚琉璃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便朝著其中一个房间走去。 罗彬跟进了那房间,入目所视,屋中央有一口吊在房樑上的铜钟,这铜钟大约有人头大小,表面凸起著精密纹路,仔细去看,那些纹路像是符,格外深邃玄奥。 “此钟本是我要带上香会去的一件镇钟,想请大师给它加持符籙,如今,它在柜山镇,成了我的眼睛,成了一道防线。” “只要有魔进入柜山镇,钟就会响。” “很巧合,大约在你进镇前后,钟声响了两次,你解决了美人蛇,又解决了毒药猫,危机解除了。” 尚琉璃这番话,解开了罗彬的迷惑。 只是,他一时间又沉默不语。 钟声响了两次。 一次,必然是毒药猫,另一次是自己么? 美人蛇是他从外边儿带回来的尸体,只是他当时和尚琉璃没接触,不了解,想要规避风险,混淆视听。 当时他也想过,万一真的还有一个魔,会出事。 还是因为他没有同尚琉璃接触,他的想法是,有问题,也是尚琉璃去解决,和他无关。 现在这节骨眼上,这件事情必须要弄清楚,否则,柜山镇中就还有大隱患! 深吸一口气,罗彬问了一句:“邪祟,会引动镇钟么?” “邪祟?”尚琉璃摇头,说:“若是邪祟能引动,那这镇钟岂不是每夜都响个不停,早就损毁了。邪祟是种很古怪的存在,没有精怪的邪魔气,镇钟无法感应。” 罗彬心头微凛。 镇钟並不能感应到自己。 这样一来,就真的还有一个魔,安然无恙地待在镇上某个角落! 魔的目的,是害人。 那潜伏著的魔,现在打算害谁? 罗彬不好直接和尚琉璃说,美人蛇是为了混淆尚琉璃视听的。 他的脸色只是变得严肃起来,深深注视著尚琉璃。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尚琉璃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莫乾认识吗?”罗彬微嘘一口气,他同样打开了话匣子。 尚琉璃的讲述,让罗彬判断此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她內心之中甚至还有几分正派,才会在暗中守著镇不被魔伤。 想要对抗管理者,单纯靠莫乾引导镇民,还不够。 莫乾不可能將所有真相告诉镇民,不过,罗彬判断,需要特定的一些人,能帮上忙的一些人,知道柜山镇的危险究竟来自於哪儿,知道这柜山的秘密,从而才能真的全心全意付出自身一切实力。 因此罗彬这番话中提到了柜山村,提到了猎取者,提到了影响山的引导者,以及他推断莫乾和尤江被丟到镇上的原因,以及,他和顾伊人来到镇上的原因。 当然,他同尚琉璃说的,和莫乾的相仿,並没有说顾伊人的血可以解毒。 一直到罗彬说到他发现了柜山之主下边儿还有管理者。柜山村,柜山镇,都被这些人掌控,被他们“经营”,以及他找到了柜山镇管理者在杉林中的住处,在那里遇到了两脚羊,美人蛇,甚至还杀了一个,带了回来。 以及,他们在捕猎邪祟的过程中,他去放火烧了管理者的住宅,割了所有花株的根。 最后,罗彬从腰间取下来一物,赫然是那把小旗。 他直接就递给了尚琉璃。 信息量明显太多了,尚琉璃额间都不停泌著薄汗,眼中一阵惊疑不定。 她接过小旗后,罗彬才说:“你比我和莫乾应该都懂这种东西怎么用?” 尚琉璃没吭声,稍迟疑几秒,点点头。 又是几分钟的安静,尚琉璃稍稍闭眼,话音略哑:“那镇上,还有一个魔。此魔,隱藏格外深,它看到了你们在做的一切,虽然他不知道箇中原因,但魔的本质就是毁坏,他会毁坏你们所做的事,间接地破坏掉你们悉心计划。” “靠您了。”罗彬如实道。 尚琉璃默了片刻,才说:“只要它开始杀人,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跡,我会找到它。” “最危险的,却並非是它,你太莽撞了,如果你不烧毁管理者的房屋,不毁掉花圃,完全可以在镇上偷偷摸摸布局,等到大家可以抵御邪祟之后,再集结人手,拧成一股绳,直击管理者老巢,让他毫无防备之下,被我们捕获。” 稍顿,尚琉璃复杂再道:“对父母的担忧,让你乱了阵脚,让你动了怒,因此,你才会如此行动。你欠缺了一点,就是你知道,他们利用情绪当做养料,可不光如此,情绪更是双刃剑。” 罗彬沉默。 从后往前復盘,尚琉璃的说法没错。 可问题的关键,並非他被情绪所伤。 情绪是双刃剑这种说法,他早就感受过了。 关键点,是在於那株代表自己的花。 初花绽放,代表著自己的情绪酝酿成果,这肯定会有某种影响。 再加上各种各样的缘由,才使得罗彬果断出手。 不过,这些信息说出来没有意义。 因为除了他,可能还得除了顾伊人,其余镇民,乃至於尚琉璃这个猎魔人,都早就结了不止一遍果子了。 这时,尚琉璃再道:“不过,现在纠结这些毫无意义,你的做法,虽然激进了一些,倒也不是全错,如果能將管理者引到柜山镇来,我们能在这里捉住他的概率性,或许更高,毕竟,那片杉林中充满了魔,管理者都能驱使邪祟在你面前杀人恐嚇你,或许,他们一样能驱使魔也不一定?” “稍不注意,我们在杉林中被魔围攻屠戮,也不是不可能。” 罗彬微微点头。 尚琉璃不是个死脑筋,知道变通去想,让他略鬆口气。 “莫乾的动作,要快了,要在管理者回来发现老巢被端之前,或者在管理者报復之前,將邪祟挡在所有人门外。” “否则,管理者为了恢復他的花圃,可能会分外压榨镇民,让他们產生更多的情绪。”尚琉璃又道。 罗彬点点头,回答:“只要有足够多的油灯,我们就能撑得住,到时候傻眼的,就应该是管理者了。” “油灯……”尚琉璃若有所思。 隨后,尚琉璃又低头看著手中小旗。 罗彬没有打断尚琉璃的思索,安安静静地等待。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眼下,他,莫乾,尚琉璃,已然有了三人! 他们三个的本事,总要比臭皮匠强吧? 片刻后,尚琉璃將小旗递给了罗彬,才说:“此物,你先拿著,它和铜钟一样,是镇物,对魔的伤害性极大,按你所说,两个不同的位置,让它起了不同的效果,能够让魔远离,或和管理者的花圃院子保持一定距离,这或许和某种术有关係,只不过,我並不会。” 其实尚琉璃前大半段话都让罗彬惊喜起来,最后那几个字又像是浇了盆冷水。 罗彬收起了小旗,略有苦笑。 “我要见莫乾,还要看那盏油灯,你们的计划虽说不错,但有致命的缺陷,就是时间差,你们不知道究竟够不够。”尚琉璃再道,语气都透著一股浓郁的慎重。 第261章 邪祟杀人,魔进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1章 邪祟杀人,魔进镇! 罗彬无言。 是,这的確是问题所在。 不过,问题没有尚琉璃所说的那么严重。 罗彬並不是没想过,或许今夜管理者就会怒极,並有一些相应的行动。 可罗彬认为,管理者手段不会一次性太狠,因为管理者不知道是他动的手脚。 道理很浅显,一个上位者若是遭到了暗害,肯定会想,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像是罗彬这群人,在上位者的眼中还是螻蚁,充其量,只是有反骨的螻蚁罢了,还是一脚能踩死的存在。 级別不同,根本入不了管理者的眼。 柜山镇的价值,更只是提供养分。 管理者只会榨取柜山镇,来恢復自身。 让他榨几天,怎么了? 他会忽然有一刻发现,什么都榨不出来。 那时候,好戏才会真的拉开帷幕。 罗彬这番想法,不过是须臾间就浮现,他和尚琉璃说明了,目的是让尚琉璃不要太紧绷,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內。 “人不可能控制所有事情的,你觉得一切都在你计划中的时候,恰恰就会有变数,因此,你得控制了变量才行。”尚琉璃再道。 罗彬再度沉默,几秒钟后才说:“暂时没有办法控制这个变量,除非你能找到一个地方,能容纳了柜山镇所有人,那个地方还是个封闭之处,一盏油灯,就能保护全镇。” “柜山镇,能有同时容纳几千人的场所吗?甚至你还要考虑,这几千人里边儿还有个魔,你会不会因此给魔创造了机会?” “过度警惕,又没有相应办法防备的话,就只能產生內耗情绪,因为你別无办法。” 罗彬最后一句话落罢。 尚琉璃眉头紧锁,完全沉默。 …… 山林,篱笆小院。 花圃里没有残存的花株,全部被李云逸清理了,堆积在屋子被焚烧后的废墟上。 两头山獖正在犁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似人似羊的脸,似狗一样的身体,奇大无比的力气。 花圃地面的土,翻了一次又一次。 能看出来,这里的土层和其余泥土是有明显区別的。 还有,那两头山獖的背上,隱隱约约好像都披著符布。 李云逸坐在花圃旁的石桌边,额间微微泌著薄汗,呼吸略有几分粗重。 桌上摆著几样东西。 似人似羊似狗,山獖的布偶。 两脚羊,美人蛇,血萤,还有一种披著袍子的老鼠布偶。 当然,布偶不是全部,还有別的,只是造型怪异。 譬如一个草编的布偶,感觉那像是一条鱼,晃眼一看,又像是个女人,怪异地贴在石桌上。 还有一些布偶,则不好描述模样了。 除了它们之外,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一个棺材。 小臂长短的棺材,在阳光下泛著摄人心魄的漆黑。 这棺材里,有一部分魘的尸体。 用这棺材,就能让一部分魘,进入柜山镇,类似於柜山村中游荡的那一部分魘,能够监管,避免出现更多的变故。 这种手段,就是罗彬认知中的猎取者了。 李云逸一直没有用这手段的原因很简单。 魘,多年前其实出了一些问题。 这问题,是在柜山村发生的,不过,因为魘是整个柜山的核心,因此,问题就辐散到了柜山各个地方。 魘游荡之处,必然会有一个被猎取的人,隨之游荡。 那人,叫做秦九么。 秦九么不是被猎取的。 秦九么死在了魘的棺材內。 他悄无声息的情况下,都接触到了魘尸。 他想要毁掉魘尸,因此將其惊醒,魘尸將其身体压在了身下! 再之后,上官星月为了补救,將被杀的秦九么弄回了柜山村口,让那里的村民知道秦九么已死,断了其余念想。 的確,秦九么是死了。 可他不完全死了。 他,融入进了柜山。 能影响到柜山的人,会被魘猎取,然后,会残留下一部分,成为厶。 秦九么不是厶。 秦九么,利用自己的死,和魘完成了同化,他是柜山的一根刺。 他会潜移默化的改变柜山,吸进来一些並非是柜山想要的人。 …… 李云逸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最终,他將那口小臂长短的棺材收起来了。 按道理来说,现在他的情况,有些履步维艰。 一面,是有人算计他,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一面,他因此惹恼了师伯,失去了上官星月的爱戴之心,失去了其余弟子的恭敬。 他得儘快恢復了花圃,缓解掉师伯的不悦。 让柜山镇有魘游荡,可以控制柜山镇的变量,甚至,魘出现之后,邪祟会变得更灵动,带来的恐惧感会更多,这对他来说是有好处的。 可不好之处很明显。 魘的出现,会让秦九么同步出现。 山外人,被秦九么选中。 这会让秦九么再度找到山外人,这就是麻烦! 不加强邪祟的话,就只能利用志怪了。 这也有风险。 邪祟是可控的,志怪只能驱使。 镇民会死伤很多,这虽然让李云逸心痛,但已经別无选择。 唯有让李云逸不放心的,就是他怕志怪直接弄死山外人。 这样一来,別说三生花了。 他更会因此触怒师伯,或许会直接遭到严厉责罚。 师伯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那山外人的情绪在这里开花结果。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只要能让三生花再度出现,师妹的钦佩会再度出现,师伯会再度赏识他,其余弟子会恭维,尊敬他。 控制好山外人,对他最为有利。 那时候,他就可以直接告诉师伯,自己被人算计了,要找出对方是谁,师伯不会阻拦。 他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明眼人都知道他被算计,却並没有帮他的理由,他也没有证据。 他更失去了价值。 话归正题,三生花,还是核心。 山外人,还是核心! “呼……” 李云逸重重吐了口浊气,他下了决定,先暂时用一定保守的手段,上一次他也这样用过,山外人爆发了大恐惧,这一次,应该也有用。 志怪可以去攻击镇民,还是不能攻击山外人,不能冒险。 思绪完全落罢,李云逸开始画符了。 他画了很多张符,符上没有人脸,有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仔细看上去,又有几分方位感。 每一张符,他都贴在一个布偶上。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暮色正在吞噬著天光。 山獖早已將地面犁平,进入了山林內。 终於,李云逸將所有的符画好了,每个布偶上都贴著一张。 “今夜,就会有新的花株发芽。” 李云逸喃喃,带著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 …… …… 是夜,寂寥无比,安静斐然的夜。 罗彬和顾伊人待在小二楼里,两人早早就上了床,中间隔著一道三八线。 先前,罗彬和尚琉璃说了不少,尚琉璃还是去见了一次莫乾。 那会儿的莫乾,已经只有一个人在镇中小院里了。 铁匠商瞿去研究怎么製作油灯。 潘集去炼製灯油。 罗彬只用了三言两语,便让莫乾和尚琉璃两人相互认知得更多。 再之后,尚琉璃让莫乾带著她去看油灯,罗彬就去张白胶那里带走了顾伊人,回到小二楼中。 吃过饭,简单收拾收拾,天就黑了。 “睡吧,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罗彬低语。 顾伊人眸子忽闪忽闪,她轻嗯,微点头。 隨著顾伊人先闭眼,罗彬隨后闭眼。 只不过没有睡多久,罗彬就听到了捲帘门被动的哗啦声,拖拽声,呜呜声,以及脚步声…… 脚步声,正在上楼。 咚咚咚的闷响,似是有颗头碰撞著楼梯,被人生拉硬拽了上来。 稍稍虚睁了一丝缝隙,罗彬瞧见了面朝著他的顾伊人,同样微微睁眼,虚睁著。 视线移动方向,几个邪祟进了他的屋子。 他们拖著一个人,拉到了床边。 那人是个普通的镇民,罗彬並不认识。 那镇民被嚇傻了,牙关不停地打颤,甚至还尿了。 罗彬的心,微微沉了下来…… 他知道,管理者回来了。 更知道,管理者现在就是在压榨更多的恐惧。 那管理者,就只有这一套?没有一点儿新鲜花样吗? 正当罗彬这样想著的时候,肩膀,忽然被扳动。 是邪祟在拉扯他,硬生生將他从面朝著顾伊人,搬成了平躺。 罗彬自然没有异动,他不想现在和邪祟斗起来。 他或许没事,顾伊人肯定得出事。 再下一刻,刺耳的惨叫声,让他耳朵都一阵刺痛,甚至耳鸣了。 是一个邪祟,指甲插进了那镇民的人中,往下一划拉,镇民的上嘴皮就开了口子,像是兔唇! 鲜血瞬间涌了上来,那人的圆睁著眼,颤抖地说:“他醒了,別光杀我……他醒著……他装看不到你们,杀他!杀他啊!” “他是副镇长!他们在想办法抵御你们……杀了他!赶紧杀了他啊!” “我当邪祟,我不想死……別杀我……別杀我……” 那镇民显然是被嚇疯了,完全是口不择言。 邪祟们却对他的话却完全无动於衷。 几个邪祟一边按著他的手脚,一边开始隨意地划过他的身体,指甲在皮肉上勾出隨意的图案,血,正在地上开始蔓延。 这一夜,柜山镇並不安寧。 尚琉璃的家中,那口钟,正在咚咚作响。 钟声,响了整整八次! 可尚琉璃,不在家! 刺耳的喵呜声,惊慌的吱吱声,黑猫和灰鼠在院內四窜,接著,它们齐刷刷冲向院门,似是要去报信! 院门开了。 一只脚,恰巧踩一只灰鼠身上。 惨叫声炸响! 血肉横飞! 若有人在镇口,就能瞧见,有一些东西钻了进来。 它们谨慎小心,同样避讳著邪祟。 它们钻进镇边一些人的家中,隨后,那些屋舍中便传出了惨叫! 第262章 小忍大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2章 小忍大谋! 此时此刻,镇中小院,堂屋中。 桌旁坐著一人,赫然是莫乾。 莫乾在这里发號施令,因此,他在这里留宿,他更决定了,这地方,以后就是他的住处。 堂屋里点了一盏灯。 一盏油灯。 只不过,这灯盏並非是铜製的,而是木头。 这一盏木灯,出自尚琉璃的手笔。 尚琉璃仔细观察了铜灯,她用一截桃木,按照同样的大小比例,刻了这木灯出来。 尚琉璃,不简单。 莫乾心知,铜製的油灯上有符籙,他打算的就是让铁匠商瞿造灯,他来刻符。 结果尚琉璃一语道出关键。 最重要的,不是铜灯,而是灯符。 因此,就有了这木灯產生。 今夜,铁匠商瞿在打造铜灯,尚琉璃在那里帮忙刻符。 只要今夜木灯有用,他们明日就不会废功夫做铜灯了,而是全力製作木灯。铜灯有门槛,需要铁匠来打造,木灯则没有,只是需要人刻符。柜山镇就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达成抵御邪祟的第一步! 灯火燃烧得很平稳。 院门很安静,並没有被推开过。 莫乾站起身来,背负著双手,走到门前。 从门缝上恰巧能瞧见,外边儿有一只眼睛,正在盯著他。 那是个邪祟。 那邪祟手还撑著门。 门,没开。 莫乾脸上的笑容扩大,再扩大! 他眼中的得意变多,更多! “滚!”莫乾一声爆喝。 那邪祟还是在门前撑著,怔愣地盯著他,一动不动。 “哼。”莫乾掸了掸衣服,转身,朝著房间走去。 今晚,他能睡个真正意义上的安稳觉了。 刚推开房门,入目所视的一幕,却让莫乾瞪大眼,饶是他,呼吸都略急促。 床榻上,躺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女人比陈仙仙还好看得多。 薄薄的被单遮著身体大部分位置,胳膊,小腿,裸露在外。 她微咬著唇,脸颊泛红,和莫乾对视的一眼,她似是想要往床里缩,像是受惊的小兔。 “谁,让你留在这里的?”莫乾沉冷问道。 “地保领队,李渊。”女人细弱蚊吟地回答。 “他倒是个懂事的人啊。”莫乾大步如风,朝著床榻走去! 今夜,莫乾不打算睡这个安稳觉了! 李渊岂止是懂事,简直是太懂事,太明事理! 顷刻间,莫乾到了床边。 那女人往床里缩去,莫乾一个猛扑,就將女人压在身下! 说时迟,那时快,异变陡生! 那女人双腿,双手,就像是八爪鱼一样,快速缠住莫乾身体。 尤其是她的长髮,迅速地分开了好几股,就像是黑蛇一样,飞速裹上莫乾的脖颈!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不过是转瞬之间! 莫乾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缠死了! 他猛然挺立起身体,薄被骤然滑落而下,那女人掛在他的身体上,脑袋要朝著他的脸压去! 莫乾本身有很多的火气。 这一瞬间,全部荡然无存! 因为,那女人的眼睛,就像是鱼眼睛一样,格外浮肿! 她舌头极长,比正常人长了两倍,已然探出口外,是要钻进莫乾的嘴巴里! 这还不够! 被单落下去之后,她露出来的身体部位,有著一块一块,类似於鱼鳞的瘢痕! 那些地方甚至还透著一股股粘稠的质感,像是有粘液! 头髮,正在锁紧,莫乾的呼吸,正在变得艰难,他一手掐住女人的喉咙,另一手要扯掉脖子上的头髮。 只不过,他的手脚都开始颤抖,那女人的手脚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怪异的扭转著,连带著莫乾的手脚也在变形…… 这东西,绝对不是人! 是……鲤魅? 罗彬和他说了不少关於魔的事情。 鲤魅是女子! 鲤魅格外娇俏嫵媚。 男子一旦沦陷,必死无疑! 若非他有本事在身,恐怕这会儿已经被鲤魅的手脚头髮缠死,被那奇长无比的舌头钻进嘴巴里,再发生什么,就难以预料了! 娇柔的喘息,不停地从女人口中传出。 单单听声音,格外旖旎。 配合上这一副画面,却透著更大的恐怖! 轻微的嗤声,是手指甲划进了皮肉中! 莫乾的指甲里,藏著刀片! 鲤魅的皮肉,比不上邪祟,比不上罗彬。 隨著脖子被划破,冒出猩红的血,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死鱼腥臭。 鲤魅的喘息,成了一阵阵惨叫。 她手脚,头髮更锁紧! 莫乾乾脆没有管自己的脖子了,另一手狠狠朝著鲤魅胸膛插下! 血,飈射而出! 在莫乾几乎要窒息的时候,终於,手脚,头髮都鬆开了。 那鲤魅从莫乾身上滑了下来,重重落在地上。 她的脖子,被抓得满是碎肉,伤口甚至能看见骨头。 她的胸膛,被插了好几个血洞。 莫乾微微的颤抖著,那浓稠的鱼腥味,让他想作呕…… 鲤魅,必然不是李渊留下来的。 这只是她矇骗自己的一种手段! 莫乾难受就难受在,先是美人蛇,再是鲤魅…… 这柜山搞什么鬼? 好看的女人,都不是人? 都是魔!? …… …… 惨叫还在持续,邪祟杀人的手段,真的太高明。 那镇民的半个身体都快被掏空了,还是活著,还是留著那口气。 罗彬平躺著,他不想看这一幕,可邪祟掰他头的目的,就是让他看! 不,不是邪祟让他看,是管理者! 罗彬承认,先前他心里想的话,太过於想当然。 发生过一次,自己就真的没有恐惧感了吗? 不,完全不是的…… 当人活生生在自己面前被肢解,血肉模糊地死去,那股心头的大恐惧,还是有。 更关键的是,罗彬还得忍住加入他们的念头。 还有一点,罗彬会忍不住去想…… 去想如果是他爸妈在他面前做这样的事儿,他內心会有多崩溃? 当然,这只是假设。 他此刻正在极力忍受著恐惧。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陈仓度的差不多了,栈道也有了足够的假象。 自己得耐受! 那管理者知道,他的恐惧需要激发。 因此,他耐受,管理者不会觉得有问题,下一次,就会动用更让他恐惧的手段。 那就只能是罗酆和顾婭出现了! 只要那管理者敢! 罗彬就会拼尽一切,將爸妈留在身边! 第263章 柜山之主,介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3章 柜山之主,介入! 此时此刻,羗村外,第四个落脚点往前的山坡顶端。 那红的、紫的、粉的、黄的花儿,显得十分娇艷。 上官星月站在花圃前头,她嘴巴微微鼓起,像是很委屈。 旁侧站著一个老人。 “师尊,我不明白。” “其实,李云逸也是一个外人,你给了他柜山镇,有其余师兄师弟心里不舒服,这很正常,有人剷平了他的花圃,这更正常,他没有本事守得住,是他自己的问题,你明明也生气,从那里走了呀,为什么非要我再回去找他,非要我將那对夫妻送去?” 上官星月说著,眼眶更红,更委屈了。 老人面色淡然,透著一丝笑,才说:“你,真的认为,是某个门人去做了这一切么?” 上官星月一怔,小心翼翼地问:“您算了一卦?您知道蹊蹺?不是门人,还能有谁?” “你想不明白,可你会想明白的,这个山外人,不简单。” “我是想要算一卦的,可我受到了某种干扰,还有人,正在算他,那人同样来自於山外。” “我们相互地计算,相碰之下,成了乱卦。”老人回答。 上官星月还是怔愣的。 她问的不是这个,她是想知道,她师尊打一卦,算出有人算计李云逸,那人是谁。 可她师尊所说的,竟然又是那山外人? 仔细一分析,她师尊这一卦,算的居然是山外人? 难道,是那山外人烧了房子,毁了花圃!? 这……怎么可能!? 柜山镇没有魘,那就不会出现秦九么。 山外人明明那么恐惧,都滋生出了三生花,又怎么可能走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甚至做出了这些行为!? 更令人悚然的,是她师尊所说,还有另一人,在算山外人。 能和她师尊卦象相碰,形成乱卦的人,又有怎么样的实力? 一时间,上官星月都不知道说什么,应该怎么开口了…… “呵呵,不过,那人只是算数了得,仅仅如此罢了,他找不到这里,他算不出来。”老人笑容满面。 “你按照为师所说去做吧,希望云逸能够平復这一切,希望三生花能真的绽开,彻底將那山外人控制住。”老人说。 “您……要屈尊介入吗?”上官星月呆呆地问:“可他怎么配?”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眼中透著一抹深思。 良久之后,他才说:“不要李云逸太冷漠,他是有用的人。” 上官星月抿了抿唇,师尊又把话题扯开。 她不理解。 李云逸还有什么更多的用处? 不就是和大家一模一样吗? 另外,师尊真的要介入吗? 好像没有,只是让她送那对夫妻过去,让她帮李云逸? 李云逸,又有什么特殊? 不过,上官星月没有多问了。 她知道,师尊若不愿意说,就不会再说。 她默默迈步,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花圃外边儿,还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罗酆和顾婭。 两人头上依旧贴著符,依旧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跟著离开。 符的作用下,两人五感六识都被压制著,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了快一夜。 上官星月回到了李云逸所在的那个篱笆小院后方。 一眼,她就瞧见了坐在石桌上旁的李云逸。 同时,她瞧见了整理乾净的花圃,居然已经有一些新芽快要冒出! 这才一天一夜啊? 上官星月略沉默。 她的確不能否认,李云逸是有本事的人。 的確,李云逸和大部分柜山弟子不一样。 师尊赏识他,的確有道理。 缓缓迈步,上官星月往前走去。 腾的一声轻响,是李云逸站起身来,骤然扭头。 本身,李云逸是警惕的,可瞧见上官星月之后,他眼睛陡然睁大。 “师妹!?” “嗯哼。”上官星月应了一声:“看样子,你勉强还不错吧。” 李云逸心跳得好快好快。 本身,他对上官星月是很愤怒。 他觉得,上官星月那样对他,那样不留情面,届时他也不会留情面。 可没想到,上官星月居然主动回来了! 在上官星月身后跟著的那一男一女,显而易见,就是那山外人的父母! “师妹,你先过来坐!” 李云逸赶紧去掸了掸另一张石凳上的灰尘。 上官星月走了过去,坐在石凳上。 “普通的花倒是简单,三生花略有麻烦,不过为兄有把握的,你看,那里已经生了芽点,极致的刺激下,那山外人的情绪依旧浓烈,他依旧惧怕。“ 李云逸解释著,同时指著原来三生花的位置,的確,那里有芽点出现。 “应该比最初出现的,还是要弱了一点吧?”上官星月问。 ”实不相瞒,的確,不过为兄还有更多手段,师妹又带来了这对夫妻,为兄的把握就更大,等为兄先恢復了在师伯那里的信任,必然会解决乾净一切,好改变师妹对我的看法。”李云逸再道。 上官星月沉默。 李云逸,好像並没有想到,这里被破坏的原因? 其实,她一样没想到过。 如果不是她师尊说,她只会和李云逸的想法一样。 还有关键一点, 师尊没有说,可以告诉李云逸。 那她,就没有开口,没有解释。 她来了,就够了。 带来了罗酆和顾婭,便任由李云逸施为。 她看,即可。 …… …… 天,亮了。 床下全都是血,全都是碎肉。 那镇民最后死的时候,还被挖掉了一双眼珠,被邪祟踩碎,紧紧粘贴在地上,眼球都薄得像是一层纸,扩大了很多,又被血浸没,看上去更为压抑。 顾伊人从床尾窜了下去,跑下了楼。 床尾基本上挨著门边儿,那里的血不多。 罗彬同样从那个位置下床。 他同样下了楼。 顾伊人正在耳门外蹲著吐。 罗彬走了出去,等了几分钟,顾伊人吐完了,他才说:“正常情况,不用怕,昨夜镇上应该也出事了,我们只要忍住了就好。” 顾伊人勉强一笑。 “先去找莫乾,看看莫乾那里有没有出事。”罗彬再道。 “我不去了……我把尸体收拾出来。”顾伊人微咬著下唇。 罗彬一怔,才说:“没这个必要吧?我会让几个地保过来的。” “我总要有点用,我总不能一直这么害怕,我可以的。”顾伊人的眼眸中多了一抹坚决。 罗彬无言。 “你去,我没事。”这时顾伊人脸上挤出了笑容,虽说很苍白,但是那股坚韧更多,更重。 “很快,只等油灯,今天应该有个结果,我可以拿回来咱们那一盏灯,之后会安全很多。”罗彬再道。 “嗯嗯。”顾伊人应完,她才转身进小二楼內。 罗彬没有多想那么多,匆匆朝著镇中的方向走去。 从一个拐角出去,走上镇主路,后方传来脚步声,还有喊他名字的声音。 扭过头一看,居然是顾伊人跟了上来。 罗彬停下来,觉得,顾伊人应该还是没忍住那股血腥和恐怖,没能收拾得了那尸体。 这其实才正常。 顾伊人的脚步速度很快,像是在小跑一样。 罗彬没由来的一阵心惊肉跳。 “停下!”罗彬声音骤然拔高,一声厉喝。 顾伊人没有停,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惶恐不安,就好像后边儿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追她! 第264章 小旗逞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4章 小旗逞威! 在柜山这个地方,很多事情都是超乎常理的。 罗彬尤为感受之深的一点,就是自己的心悸,心惊,每一次,都必然会发生某件事情! 没有一件好事儿! 因此他喊顾伊人停下,是本能,他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儿! 顾伊人很坚强啊! 看似她柔弱,实际上她的坚强超过了绝大多数人,躲避猎取者的时候,她独自待在山上,猎取者每一次出现,让罗彬都是心惊胆颤,顾伊人全都承受下来了。 尤其是回到了村里后,顾伊人待在冯驥的人点烛中,一站就是很久,她一样坚强。 甚至於在魘尸的棺材旁,她毅然决然能够赴死。 这种坚强的人,可以因为尸体死状悽惨噁心而呕吐,能被嚇得溃逃? 还有,此时顾伊人身后,根本就没有任何追她的东西! 不对劲! 哪哪儿都透出来,极大极大的不对劲! 罗彬双目圆睁,猛然间振刀! 顾伊人的脚步速度,更快了。 早已超过了她正常的速度! 罗彬微微侧身,稍稍弓背,两脚分开,浑身肌肉紧绷,手紧握刀柄,狠狠往前一送! 这一招,他角度极其刁钻。 直刺顾伊人头顶! 这其实很古怪,饶是顾伊人矮一些,本不应该刺中头顶的。 可顾伊人在前冲中,却腰身弯折,就像是羊要顶人! 先是咔嚓,隨后是刺耳的摩擦。 罗彬的刀,稳稳捅穿了顾伊人头颅! 那哪儿是什么顾伊人! 分明是一头羊! 一头两脚羊! 罗彬微侧的身体,恰巧躲过两个羊角的顶撞,羊角分別在他身体两侧擦过,他刀刺穿羊头,侧身也完全撞在羊身上! 大力,让罗彬蹬蹬蹬后退数步。 手够稳,刀被扯出来了! 那头两脚羊重重栽倒在地,头顶留下个血洞,鲜血泊泊流淌,一双横瞳涣散,失去了意识。 “天吶……这里怎么会进来两脚羊?” 路另一侧走出来个人,居然是张白胶,他眼中全然是惊愕,额头汗珠密布。 罗彬心突突狂跳著。 是啊,镇上怎么会又进来两脚羊? 那尚琉璃发现了吗? “你没事吧小罗。”张白胶说著,朝著罗彬靠近。 “我没……”罗彬话音戛然而止,骤然提手,刀尖正对张白胶! 张白胶陡然驻足,眼中微惊,话音微凛:“你怎么了小罗?我是张白胶啊。” 罗彬只觉得心跳一跳再跳,一快再快。 主要是张白胶出现得太巧合。 他大清早的出来干什么?还恰好在路上遇到自己? “你不是正在给我熬药吗?怎么会来镇路上?”罗彬哑声开口。 “哦,药马上就熬好了,我寻摸著来叫你呢。”张白胶自然而然地回答,话音未顿,又说:“你跟我走吧。” 罗彬的心,彻底冰冷了下来。 压根没有熬药这回事儿。 要防备两脚羊,必须有一个暗號,这暗號能区別出来谁是人,谁是羊。 眼前这个“张白胶”,同样是一头两脚羊! “小罗?”张白胶又喊了一声。 罗彬往前两步,看似要走到张白胶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张白胶身体忽地一倾斜,重重朝著罗彬胸口顶来!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如果没有个防备的话,必死无疑! 可罗彬率先就发现,他的靠近,同样是刻意的! 他手中的刀早已调整好了角度,朝著张白胶嘴巴的位置狠狠一贯! 噗的一声轻响,同样带著骨头破裂声! 不过,从嘴那里下刀,要比直接戳破头顶轻鬆很多! 又一头两脚羊重重倒地。 微微喘息,右肩隱隱作痛,不过伤口早就好得七七八八,没有再流血。 盯著两具尸体,罗彬心头更寒。 这些招数,都是来对付自己的吗?给自己催化更多的恐惧? 还是说,大量的魔,涌入了柜山镇? 管理者不止是想要恢復自己所代表的三生花,更要同时恢復他的花圃? 想到这里的瞬间,罗彬心头再度微凛。 转身,他就朝著小二楼回返。 如果是后者,那有危险的,绝对不光是自己,是镇上全部镇民,还有顾伊人! 是,他判断了昨晚会出事,可他判断的只是邪祟方面会出问题,没有判断会进来魔。 这事情的严峻复杂程度,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这下子,顾伊人必须和他寸步不离! 其实,他才刚走出来不远。 可回返的路上,瞧见地面有好几团血…… 分明是刚出过事情,却瞧不见尸体…… 不多时,罗彬便回到了小二楼门口。 进门,上楼,瞧见顾伊人用了一床被单將尸体裹著,正在往外拖拽。 顾伊人还愣了一下,说:“你怎么回来了?” “白天,也不安全了。”罗彬开口之余,上前帮忙拖拽尸体,同时,他简明扼要说明了情况。 顾伊人又被嚇得不轻。 当然,罗彬还说了两人得走一处。 这一次,顾伊人哪敢拒绝。 那具镇民的尸体只是被扔在路边,罗彬便带著顾伊人去了镇中。 小院的门是开著的。 入內后,里边站著不少人。 相当数量的地保,以及站在堂屋门前,面沉似水的莫乾。 地面有一具尸体。 脖子被抓烂,胸口被戳了密密麻麻的洞。 尸体是个女人,面貌姣好,头髮很长,她赤裸裸,一丝不掛。 顾伊人都心紧,稍稍抓住了罗彬的胳膊。 眾人的目光落在罗彬身上。 这同时,罗彬看出来了尸体的蹊蹺。 好几处皮肤都有鱼鳞状的斑块,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正常人。 回顾张白胶所说的一系列解释,罗彬瞳孔微缩,低语:“鲤魅?” “嗯,这个魔昨晚想杀了我,被我发觉,將它杀了。”莫乾语气十分沉冷。 罗彬眼皮更跳,他没接莫乾的话,四扫场间地保一圈,问:“镇上是还出了什么事儿吗?” 李渊站出来,略谨慎回答:“倒没有,只是镇长这里出事了,我们正在和镇长商议,是否又要全镇戒严,小心镇上还有別的魔出没。” “来不及了。”罗彬摇摇头,隨后便三言两语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时间,所有地保的脸色都惊变,显得战战兢兢起来。 不光如此,他们所有人都相互拉开了一定距离,是生怕身边的不是人,而是两脚羊! 莫乾顿加重了语气,喝道:“怕什么怕?魔並非不能杀,我杀了一个,罗彬杀了两个!你们四人一组,相互有个帮衬,就算你们中有某个人有问题,其余三人应该也能反应过来!按照我所说的分组,立刻去镇上摸清楚情况!看看有多少伤亡!” 场间地保面面相覷,却还是不敢靠近其余人。 罗彬心头再突的一跳,反应过来自己的疏忽。 其实,不光是自己,莫乾同样疏忽了。 那柄小旗,是能够直接伤害魔的镇物! 先前,罗彬也是太紧张,第一时间是拔刀,没想著拔出小旗。 思绪顷刻间落定,罗彬从腰间拔出那柄小旗。 他迈步上前,朝著李渊的面门上一晃。 李渊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呢。 “李渊没有问题,好了,你过来!”莫乾沉声开口。 罗彬隨之走向另一人俞浩,同样没问题,莫乾一样喊他过去。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走向莫乾那一侧。 其余人面面相覷,是看明白情况了。 绝大部分人,看罗彬的眼神都透著一抹震惊。 是啊。 这里是柜山镇。 夜晚要和邪祟共处,白天,要隨时防备著,会不会有魔潜入镇中害人。 这么多年,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好,忽然有油灯,可以规避在夜间的邪祟了。 只差將油灯分给大家,大家都能在夜里安稳睡好觉。 忽然,罗彬又拿出来个东西,能够直接校验出谁是魔? 真的,这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正当此时,罗彬注意到,一个地保正缓缓朝著院门口的位置挪。 他脸色陡然一凝,骤地迈步,直接挡住院门! 那地保瞬间面露狰狞之色。 他嘴巴猛然间裂开,从中窜出个黑漆漆的玩意儿。 阳光下,那东西生著两张嘴,脸格外畸形,像是有两张脸,挤压在一个头上。 这赫然是个毒药猫! 毒药猫嗖的一声,是要朝著罗彬身侧窜出,要凭藉其灵活敏捷的身体逃走! 其余人大惊失色,要朝著莫乾那边儿靠。 李渊反应极快,当机立断喝道:“没有被副镇长验证过的人,都站在原地不要动!” 俞浩同样噌的一声拔出来一把刀,眼神凛冽尖锐。 还有几个被验证过没问题的地保,保持著精神高度集中,警惕万状。 因此,剩下那几个人又杵在原地,不敢异动。 当然,这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都是罗彬余光观察到的內容。 记忆回溯太多,他都能一心二用,甚至是一心三用了。 此时此刻,他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在那要逃窜的毒药猫身上! 手中的小旗,骤然挥打而出。 毒药猫的速度太快,其实,小旗根本没有打中它,只是旗面在它身体上掠过了一下!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那毒药猫口中炸响! 它哐当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再然后,它身上嗤嗤冒著白气,皮肉瞬间就开始乾瘪,不消片刻,就成了一具乾尸。 罗彬心头都在突突狂跳。 先前眾人还只是震惊,这一瞬,直接成了面面相覷,戛然无声。 上一次,生了好大的火,用了好大的阵仗去检验谁是毒药猫。 最后发现李渊被毒药猫上身,还是莫乾將李渊拽著撞进火里,才让毒药猫现形。 此次,被一面旗子扫了一下,不但毒药猫原形毕露,还直接暴毙了!? 顾伊人微抚胸口,另一手还擦了擦额间薄汗。 罗彬面色不改,校验了余下几人。 其余人都没有问题。 开始被毒药猫上身那个地保,只是蹲在一旁乾呕了一会儿,就恢復正常,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上了身。 “去检查镇上的情况吧。”莫乾显得镇定得多,开始发號施令。 很快,眾人分了组。 “慢著。”罗彬又开了口。 第265章 围堵,尚琉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5章 围堵,尚琉璃! 眾人目光都落在罗彬身上,眼神无一例外都带著微微紧张。 “镇民肯定是有死伤的,尸体消失了,我揣测,两脚羊会偽装成那些消失的人,还有什么魔,能够变成別人的样子?”罗彬沉声问。 莫乾没吭声。 这就是柜山村缺少的信息量了。 李渊微嘘一口气,这才开口道:“两脚羊,能变成人熟悉的模样,藉此骗人,毒药猫,能上身人,暗中害人。除此之外,镇上已知的鲤魅,会借用美色诱人,血萤是人形,只有害人的时候,会忽然倒吊在房樑上。后者两个,都不会变化,前者,副镇长您都见识过了。” 罗彬眼皮微微一跳。 合著,只有两脚羊和毒药猫最难发现? 其余的魔,都只要足够谨慎,就能戒备了? 別的魔,像是美人蛇,山獖,还有尚琉璃说过的鼠冠,本身的模样都过於恐怖。 先前罗彬不知道鼠冠是什么,现在一回想起来,山神庙中那个蹲著的影子,最后落下来后有著人的体魄,老鼠的头,它不就带著帽子吗? 鼠冠,名副其实。 思绪的过程其实很快,罗彬的目光又落在堂屋里油灯上,他问:“所以,铜灯变成了木灯,一样有用吗?” “有用的,並且,木灯要更好製作。”莫乾稍顿,隨之说道:“如果没有刚才的情况,我是要去通知尚琉璃和商瞿,做木灯,还得让镇上其余人动手帮忙,儘量在最短的时间內,將灯做好。” 地保们还在面面相覷,李渊和俞浩低声商討了几句,隨后俞浩才慎重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先检查镇上情况?剩下的事情镇长您……” 莫乾冷眼扫了俞浩一眼,冷冷训斥。 “副镇长说完了吗?你就开口?” 俞浩顿戛然无声。 罗彬沉声说道:“改一下方式策略,镇上的伤亡已经不能逆转了,就算现在直接验证了所有人,恐怕都没用,还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我们的做法,明显触怒了某些东西。” “他们杀死了鲁釜不够,现在又要杀死莫乾,杀死我,甚至动镇上所有人。是因为我们要抵御邪祟了。” 其实,鲁釜是因为得知了抵御邪祟方法而被杀,本身就是莫乾杜撰出来的,子虚乌有。 罗彬借用这个理由,是要先潜移默化地给镇民加一点儿思维,让他们去想,真的只有魔会阻止这一切么? 难道暗中,就没有別的什么引导? 当然,话不能直接说透,说透了,对罗彬和莫乾的计划没有好处。 思绪在电闪之间,罗彬话音格外严肃,说:“如果,现在就验证出所有的魔,我们又还没有让所有人拿到可以抵御邪祟的油灯,灯油,那在这之前,我们就还要迎接一波更大的危险,因此,在这之前,验证找魔的事情,你们几个都藏在心底,绝对不能说出去。” “只是告诉大家,镇上不安全,小心戒备,这就够了。” “什么时候,万事俱备,镇长会通知镇民领取灯油,那个时候,会同时完成校验。” 这最后一番话,逻辑就格外縝密。 李渊,俞浩等地保,无一例外看罗彬的眼神,都透著一丝丝钦佩,还有恍然大悟。 “副镇长您放心,我们所有人的嘴巴都足够严实,绝对不会坏事。”李渊立马拍了拍胸脯。 罗彬点点头。 地保按照他阐述的原因,去考虑了后果。 实际上,罗彬也给了管理者一点儿鬆弛的空间。 他今天就处理掉所有的魔,那恐惧会大幅度削减,管理者就必然要做出相应的改变。 倒不如让恐慌持续几天,这,就能爭取时间。 等管理者反应过来的时候,柜山镇,已然会和柜山村一样! 就是不知道,花圃被毁,那管理者除了心情糟糕,还有没有遭受更多?譬如柜山之主的责难? 等柜山镇再多灯油这样的东西,会不会相当於给管理者火上浇油? 最主要的是,一次性的变数太多,罗彬没有招架下来的把握…… 不去多管镇上的问题。 那管理者,目前就只会盯著他。 会想著从他身上,去大幅度地压榨恐惧,以及其余的负面情绪。 那管理者,会不会用上罗酆和顾婭? 这,才是罗彬最终的目的! 地保们,全部离开了。 他们是要去检查伤亡,让镇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走。”莫乾和罗彬微微点头,带路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跟著莫乾,顾伊人就紧跟著罗彬,几乎如影隨形。 不多时,便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不是个院子了,而是个敞在路边的大屋,里边儿热火朝天,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商瞿正在锻铜,做油灯。 另一侧,尚琉璃则用一把精细的小刀,在油灯上纂刻符文。 昨天加上今夜,地上有七盏做好的油灯,尚琉璃身旁还有三盏,她手里有一盏。 莫乾走上前,低语了几句。 尚琉璃眼中顿迸发出一阵惊喜。 “商瞿,你停下来。”莫乾又立即看向另一头的商瞿,他显然没听到莫乾刚才的话。 等商瞿停下后,莫乾马上说了一遍情况。 商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自然地说:“我会锻造,可不会雕木头啊……是需要木匠了?那镇上多,怎么也有十七八个。” “你都认识?”莫乾立马问。 “差不离吧,木匠的工具,得找我打。”商瞿回答。 “去找他们,罗彬,你跟著去!”莫乾隨之开口,语速飞快。 罗彬点头。 再然后,他跟著商瞿离开。 自然,顾伊人还是一直跟著他。 至少用了一小时左右,终於將商瞿认识的木匠们全部叫出来了。 每见到一个木匠,罗彬都会用手去拍拍人肩头,点头示意。 实则,他是將小旗藏在了袖子中,暗暗验证。 做油灯,这至关重要,容不得闪失。 回到商瞿的家中,那个铁匠铺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 李渊俞浩等地保都回来了。 他们按照严格的分组,並没有人离开过视线,因此,他们都不会有问题。 莫乾则开始和木匠们交代事情。 地保守在一旁,这阵势,不可谓不大。 这期间,罗彬微微和莫乾点头,是眼神示意,告诉莫乾没问题。 因此,莫乾便直接说出了镇上进来了大量魔的事儿。 这让木匠们脸色无一例外都微变。 其实,地保先前去全镇排查,已然让镇民都知道情况了。 只是木匠跟著他和商瞿走了,导致有了短暂的信息差。 “你们待在这里,我会待在这里,地保一样守著,能確保安全,只要油灯做好了,邪祟就无法在夜里伤人,我们有的是时间对付魔,那些魔就想著我们乱了阵脚,阻挠我们做这一切呢!”莫乾的话音肃然极了。 木匠们面面相覷,这才冷静一些。 再然后很简单,李渊,俞浩等地保,去弄来木材。 这里边儿有个插曲,商瞿叫这些人出来的时候,就让他们带上工具箱了。 因此,万事俱备,只差木料。 还有一个细节,这铁匠铺周围围来了不少镇民,大家看似都翘首以盼。 可实际上究竟多少是镇民,多少是两脚羊,多少被毒药猫上身,用肉眼就难以界定。 暗处那些地方,像是血萤,鲤魅这样的存在,有多少,同样无法確定。 镇民是在等油灯,魔,就是在等人露出破绽。 甚至,它们在观察,在了解更多的信息。 不多时,李渊俞浩等人带回来了大量木料。 莫乾,尚琉璃则和木匠们解释细节。 参照物,还是罗彬和顾伊人带来的那盏油灯。 木匠们开始全力以赴地雕琢油灯。 此刻,尚琉璃要离开。 “你最好留在这里等我,符籙我们一起刻,会快很多。”莫乾沉声开口:“而且,你单独出去,恐怕不安全。” 这就很简单了。 上一次的毒药猫都会算计尚琉璃,魔,必然知道尚琉璃是猎魔人。 全镇多魔,尚琉璃一旦落单,恐怕会被群起而攻之! “我要回去看看,我,没事。”尚琉璃脸色紧绷著。 她的情绪,並不太好。 她知道,家里出事了。 其实,莫乾刚说出来魔的问题,她就知道,家中出了情况! 否则她养著的猫鼠,一定会来通知她! 魔进村,镇钟必然响彻不断。 猫鼠都没来,恐危矣! 本身,猫猫狗狗对很多人,就像是家人一样,尤其是柜山镇这个地方,如此孤寂。 毫不意外,尚琉璃一样將它们当成了家人。 “我们和你一起去吧。”罗彬恰逢其时地开口。 他是看出来尚琉璃有些不太对劲了。 “我马上会回来。”尚琉璃微微和罗彬点头,又深深注视一眼莫乾。 莫乾眉头再皱了皱,不再多言。 尚琉璃匆匆离开铁匠铺,罗彬和顾伊人又跟上。 整个途中,尚琉璃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得很快。 隱隱约约,罗彬发现有人跟著他们,数量还不少,至少十几个。 罗彬倒没有多言,保持著冷静。 很快,到了尚琉璃家门口。 门,是开著的。 血,就像是蜿蜿蜒蜒的树干,从院门口往外溢出,淌在了镇路上。 尚琉璃整个人都在发抖,她颤巍巍地往前。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尚琉璃口中炸响! 院中的一幕,让罗彬都心头微寒。 地上被踩死一只老鼠,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肉和骨头都糜烂了。 墙上插著好几根木棍,木棍上掛著猫。 那些猫才悽惨,尸身被划拉得像是碎布,肉絮,扎眼极了…… 在往院子里看,地上还有很多血跡。 尚琉璃颤巍巍地往里走著。 顾伊人微微捂著嘴,眼中很慌。 罗彬稍稍抓住顾伊人的手腕,用了一点点力,安抚住了顾伊人。 跟进去了院子。 院中是七零八落的猫鼠尸身。 尤其是有一道门开著,那屋內掛著一个铜钟。 人头大小的钟,布满了鲜血,猫毛,鼠毛。 甚至还有一些肠子掛在钟顶端,血腥直击人灵魂深处。 尚琉璃不停地发抖,显然,情绪是要崩溃的样子。 可就在这时,那铜钟,也就是镇钟,嗡的一声闷响! 接连不断,镇钟响个不停! 细碎的脚步声,让罗彬猛然间回过头! 果不其然,院门口挤进来了十几个“人”! 门,被重重闭合! 那些人,全部虎视眈眈地盯著罗彬,以及尚琉璃! 第266章 柜山镇的灯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6章 柜山镇的灯油 顾伊人惊慌失措,立马躲在罗彬身后。 尚琉璃骤然回过头来,她死死地盯著那十几人! 阳光好大,好刺眼。 有的人很高大,眼睛是横瞳,左右扫视,显得格外狡诈,脸色又十分阴狠。 有的人,手微微捻著嘴角,那动作就像是在捋顺鬍鬚。 有的人身段看上去很纤瘦妖嬈。 还有人则板著一张脸,肤白,人十分阴森。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和镇民有很大的区別! 前两者,分明是两脚羊和毒药猫。 后两者,女人分明是鲤魅,男人,应该就是血萤? 莫乾说尚琉璃会遇到危险。 罗彬一样推断,魔可能群起而攻之。 路途上,他就感觉到了被尾隨。 果不其然。 这些精精怪怪,还是忍不住了,要杀了尚琉璃这个猎魔人! “平时吃人心肝肠肚的猫鼠,被划破了肠肚,碾碎了心肝儿呢。”一个嫵媚的女人,轻拍著自己的胸口,阴惻惻的说著。 另一个脸白无比的男人,冷笑之余肩头耸了耸,他眼睛忽地变得猩红。 忽然间,他和身旁三个人,身体怪异的倒转,掛在了院子屋檐下! 身体倒吊著,眼睛一红再红! 血,直接淌了出来! 那些血中,能清晰看见有虫子在蠕动,就要飞出来! 血萤,就是封锁! 让院中人无法逃离! 其余人,微微散开,往前,要將罗彬,顾伊人,尚琉璃全部围住。 他们脸色分外狰狞。 晃眼间,罗彬瞧见一部分人是带著羊角帽,披著羊皮,又很快成了直立著的羊形! 一部分人身下的影子,赫然有一条粗尾不停地摆动! 那几个女人,身上的衣服快速剥落,一部分是姣好,羊脂白玉一般的皮肤,一部分,则是狰狞可怖的鱼鳞状瘢痕! 腾腾的杀气,恶战,一触即发! …… …… 杉林,篱笆小院,花圃。 重新犁好的花圃地上,新生的花株,就像是小葱一样生长迅速,得有一个巴掌高了。 仅仅半天一夜,花株就生长到了如此程度。 李云逸十分满意。 说实话,这一点,上官星月佩服。 至於三生花的那处位置,花株却显得很瘦小,旁边倒是有两个花株,生长的挺快。 若是近距离去看,能瞧见那两个花株上的露珠,分別映著顾伊人,还有莫乾的脸。 “养分,很充足,我的布局是没问题的。” “情花的恢復指日可待,就是几天內的事儿。唯有那山外人比较麻烦,他对恐惧的耐受力,对於其余负面情绪的把控能力,太强了。再加上柜山村本身就多很多乱子,麻烦,怪不得师妹你那么棘手。” 李云逸喃喃开口。 这话,他是看著花株说的,不过,话明显又是说给上官星月听的。 既显露了实力,又给上官星月留足了面子。 “呵呵,如果没有师妹带来这一对夫妻,我还真要伤脑筋去想,究竟怎么样,让那山外人提供更多的“养分”出来,若是三生花能再度养出,功劳有一大半都是师妹的。”李云逸再道。 上官星月轻摇头,才说:“师兄谦逊,还是將一切事情做好吧。师兄做了多少,师尊知道,星月有多大本事,师兄知道,师尊更清楚不过。” “师妹才是谦逊,在为兄看来,你本事可比很多人都大,一个女孩子,能做到这一步,本身就代表太多东西了!”李云逸言之凿凿。 上官星月抿唇,无言。 李云逸拉开了话题,说:“今夜吧,直接给山外人上猛料,昨天其实下手已经很用力,他的反应不大,倒也吻合我们的认知。” 这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一侧,站著的两个人身上。 额头上的符,限制了罗酆和顾婭的一切思维,他们就像是两个木桩子。 “好的。”上官星月点头。 只是,她內心隱隱还是有些不自然。 师尊,介入了这件事情。 是始终给了李云逸一丝“偏袒”,还是因为其它? 给李云逸这对夫妻,很显然是偏袒。 可这件事情,並不符合她对师尊的认知…… 只不过,师尊已经这样做了,她就只能静观其变。 李云逸的脸色,看上去很镇定。 可实质上,他內心很踌躇,深处,隱隱还有一丝丝喜悦。 缘由简单。 他仔细想过了,上官星月对他一直都不假以辞色,甚至之前把他骂成了狗血淋头离开。 上官星月,真的能自发地带著这对夫妻过来? 恐怕不然。 能让上官星月乖乖来的,只能是他师伯! 师伯,是在弟子面前维繫了威严,可暗中,果然还是偏袒他的? 一时间,李云逸心中的怨恨都少了一股。 他更兴奋。 这样一来,一旦等他再度完成师伯的期待,不但能揪出暗中整他的人,直接將上官星月收了,那又如何!? 说不定,师伯就是將他当成下一个柜山之主来培养? 越想,李云逸就越亢奋。 当然,他脸色不好表现出来。 抑制著好心情,李云逸又开始坐在石桌旁画符。 筹划著名今晚用罗酆和顾婭,去好好刺激刺激那山外人! …… …… 尚琉璃院內。 地上是歪七扭八的尸体。 无一例外,那些尸身都像是风乾了一样,没有了丝毫血肉,只剩下乾枯的尸皮。 看似,要恶战。 实际上,罗彬手头有那把小旗,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 不过动手的並不是罗彬,是尚琉璃。 前一刻,尚琉璃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探手,罗彬就明白过来尚琉璃的目的,將小旗扔给了她! 再接著,尚琉璃就杀了院中所有的魔! 不得不说,尚琉璃的速度之快,这些魔反应过来,就被小旗给镇杀! 没有丝毫悬念! “维持现状,不会让管理者发现问题,一夜点灯,邪祟將无法侵蚀人心,管理者瞬间就会发现情况。” “这或许能將管理者引入柜山镇。” “你准备好擒获他了?” 尚琉璃一边开口说话,一边將小旗还给了罗彬。 “如果他来,我隨时都准备好了。”罗彬回答。 “嗯。” 尚琉璃点点头,她说:“昨夜异动的,应该不只是魔,还有邪祟吧?” 罗彬这才说了昨夜他家的情况。 “你,是他的重中之重,昨夜你的反应,未必让他满意,今夜,恐怕会有更多的危险。”尚琉璃再道。 “无所谓,他又不能杀了我,我在等他。”罗彬沉声说。 “他的確是看不到镇上的情况,看不到我们身边发生的事情,魔,他应该只是简单的驱使,驱使进镇了而已,因此我推断,只要我们完成了那些事,他一定会自己来看看的。”尚琉璃这番话,显得认真极了,凝重极了。 “我,要杀了他!” “你们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的命,是我的!” “他,死定了!” 最后这几句,尚琉璃带著浓郁的杀气,就像是两人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 “好,在他告诉我们,用什么方法能离开柜山之后。”罗彬回答。 本身罗彬的想法,是要从管理者口中得到更多柜山的信息,知道怎么回到柜山村,最后,才是出柜山。 因为罗彬不会一个人走,他必须带上罗酆和顾婭! 现下,罗酆和顾婭很有可能出现在他面前。 他准备好了將两人留下来! 这样一来,那就可以直接出柜山! 不需要再有更多的麻烦了。 直接让柜山之主都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罗彬眼下的想法! 尚琉璃没有开口再说话,她开始处理这些魔的尸体。 罗彬没有提醒她要赶紧去铁匠铺。 尚琉璃自己清楚事情的严峻性。 滯留了大概半小时左右。 尚琉璃將魔的尸身都堆在了一处,她这才和罗彬离开。 …… 铁匠铺內的木匠,每个人都手脚麻利,已经堆出来相当数量的木灯盏了。 尚琉璃和莫乾两人刻符,效率完全跟不上灯產出的速度。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罗彬明显能感觉到,有很多目光盯著他和尚琉璃。 很简单,之前去了那么多魔,一个都没回来,尚琉璃和他安然无恙,自然会让魔更警惕! 不多久,快要天黑了。 地保们驱散了镇民。 哪怕是有些镇民有问题,他们都没留下,没有自己暴露出来。 莫乾则在铁匠铺里点上了油灯。 地保们没有离开,因为莫乾和木匠们要连夜,继续製作木灯。 罗彬拿走了一个灯盏,当然,还拿走了一些灯油。 他和顾伊人回小二楼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不少尾隨和注视。 没有魔主动来攻击罗彬了。 这些精怪,都足够谨慎。 还有一点,他们本身对罗彬没有足够的恨意驱使,单纯的害人之心,不足以让他们冒险来杀罗彬。 毕竟,罗彬杀了两头两脚羊。 毕竟,罗彬和尚琉璃一行,杀了十几个魔。 他们不確定,罗彬究竟有没有问题。 还有一个关键点,李云逸没有施展相应的符文。 在李云逸看来,魔的群起而攻,一定会要了罗彬的命! 李云逸不愿意发生这种情况,同样,不能发生这种情况。 天黑之前,两人回到了小二楼。 罗彬关门,点灯。 一楼瀰漫著血腥味。 是从二楼蔓延而来。 两人只是清理了尸体就出去,血腥没有清扫掉,实际上,尸体一样没有清扫,还放在门口呢。 饶是如此,顾伊人的脸色一样好看多了。 她去厨房弄了一些饼子,以及咸肉,两人坐在沙发旁,吃著东西。 “今夜,我不睡,你如果觉得楼上不安寧,你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罗彬和顾伊人说。 “好。” 顾伊人乖巧点头。 罗彬的心跳,是微微加速的。 他不確定,不確定是否今晚能看到爸妈。 可只要,他的恐惧不够,那管理者一定会加重砝码! 不是今夜,或许就是明夜?! 油灯的光,透著温和感。 罗彬摸出来了最后一包柜山村的灯油,一时间,他迟疑了。 这灯油吃完了,他的选择,要么是这柜山镇的灯油,要么,就是顾伊人的血。 顾伊人的血,有解毒的效果。 一天没事,长久吃下去,会不会像是中药一样,慢慢削减了他的能力? 这邪祟,他还是要当下去的。 这是一张底牌! 那,柜山镇的灯油吃了,会怎么样?! 迟疑之中,罗彬摸出来另一个油包,陷入了徘徊不定。 先吃柜山镇的灯油,如果无效,才吃柜山村的? 那最后,也就只能选择血了。 退一万步说,哪怕是失去能力,也不能真的当一个邪祟? 没有再犹豫,罗彬强忍著噁心,摸出来另一个油包,直接塞进嘴里。 灯油的质感是相仿的,只不过作呕感更强烈而已。 嗓子眼里的渴血感,好像消失了。 只不过,罗彬觉得好像不正常…… 他心里头,好像有別的什么东西要涌上来……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鬼使神差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小拇指的指甲。 本身,那里被他削平了,此刻,那指甲肉眼可见的变厚。 那种感觉,变得明显了。 是想要走出门……进入黑夜…… 是好压抑,好像要將人肢解…… 这种感觉,是本能,哪怕是吃了柜山村的灯油,都一样有的本能。 只不过这种本能,变得很重,几乎无法压制! “你干什么……”顾伊人惊慌的喊了一声。 罗彬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才发现,不知觉间,自己居然已经走到门口,手都落在门把手上了…… 第267章 第二个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7章 第二个厶 呼吸很急,很粗,罗彬死死地攥著门把手,没有下一步举动。 “你……还是要观察他们的话……去楼上?窗户一样能看到下边儿的一切……”顾伊人脸上的不安都加重许多,担忧地又说一句:“应该没事吧?” 她不笨,她知道罗彬的灯油早就快吃完了,另一种灯油有没有效果,是什么效果,没有人提前预料。 罗彬此刻的反应,证明了灯油还是有些许不同。 当然,顾伊人不知道罗彬在等什么,才会提让罗彬上楼。 沉默持续了小半晌,罗彬才鬆开耳门把手。 ”上楼。“他哑声说完,转身朝著楼上走去。 顾伊人赶紧跟著。 楼道里的血其实不多,主要都堆积在房间里了。 白天这股血腥味很难闻作呕,此刻反而让罗彬觉得舒服,甚至心神都镇定沉稳许多。 罗彬从墙角,踩著血薄的地方走到了窗户旁,低头,看著楼下门外。 此时此刻,还没有邪祟过来。 顾伊人则蜷在床上,像是个小猫似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愈来愈深。 今夜的月亮像是蒙著一层淡淡的红雾,是罕见的血月亮。 终於,远处出现了人影。 稍稍靠近一些,罗彬看清楚明白了,八个邪祟拖拽著三个人。 那是三个普通镇民,一直在挣扎,在求饶。 眉头紧锁,罗彬脸色开始阴沉难看。 自己昨夜,还是流露出恐惧了吗? 让对方觉得,这种手段依旧奏效? 要被杀的人增加了…… 可罗酆和顾婭,还是没有出现? 还有一个细节,让罗彬更確定,管理者只能够通过花圃的反应,来判断柜山镇提供养分多少,从而决定他自身的安排走向。 莫乾的点灯,按理说阻拦了好几个邪祟,那些邪祟並没有和管理者去沟通过。 管理者和邪祟,无法直接沟通? 罗彬又在分析,思索,判断信息。 邪祟们停在了小二楼下,开始是安安静静的,隨后便是敲门。 篤篤篤的沉闷声响,再加上哗哗的捲帘门声,让人內心多了一抹烦躁。 再然后,那几个邪祟,做了一件让罗彬极度不理解的事情。 他们,居然没有直接杀死那三个镇民。 反而用细长的钢筋,一根根插穿了镇民的身体,將人死死钉在地上,又將钢筋弯折,另一头同样扎进镇民体內,再插进地面。 很快,三个镇民身上,稍则七八根钢筋,多则十几根。 他们哀嚎连连,邪祟无动於衷,只是抬起头来,衝著二楼窗户发笑。 隨后,这些邪祟离开了。 一时间,罗彬反而不理解。 为什么? 直接杀人,好歹有恐怖和血腥的刺激。 不杀人,把人弄受伤,这完全影响不到自己啊。 想要自己出去救人?在一旁守株待兔? 罗彬自信,一两个,甚至两三个邪祟奈何不了他。 可他不会蠢地开门,直接去面对多个邪祟。 管理者做出了某种改变,让邪祟集中性地盯著他了,之前他那种走在夜里蒙蔽邪祟的手段,大抵已经失去了效果。 哀嚎声接连不断,地上那三个人,脑袋无一例外地扭著,祈求地看著二楼窗户,他们又开始呼救。 罗彬別无选择,只能无动於衷。 只不过这种行为,伴隨著他內心,浮现了另一种煎熬情绪。 这情绪同样很负面…… “你,在自责吗?” “你觉得……是因为你……才让这些人这么痛苦?” 顾伊人细弱蚊吟的话音,让罗彬心跳都落空了半拍。 “我们都知道,养分的来源,是一切负面,並不是单单的恐惧,恐惧有耐受,可人的情绪多变。” 顾伊人的声音很近了。 罗彬余光才发现,她离得更近,快走到自己身后。 眉头微微拧起,罗彬还是沉默不言。 “罗酆叔,顾姨,要去找张白胶了。” 顾伊人再度开口。 这让罗彬整个人如遇雷击!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猛然扭头,罗彬死死地盯著顾伊人。 顾伊人和罗彬对视一眼,她眼中的情绪就很复杂,有著对张白胶境遇的警惕,不安,还有著一抹抹喜悦,又带著一丝丝的徘徊和微恐。 她没有完全地看著罗彬,余光还隨时瞟一眼床上。 罗彬的视线顿时改变,死盯著床上! 只不过,罗彬什么都没瞧见! 可罗彬知道。 床上,有东西! 顾伊人,又看见厶了?! 这柜山镇,居然也有引导者!? 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没有引导者出现过,更没有猎取者出现,一度让罗彬认为,这个柜山镇被管理得要比柜山村好得多。 事实上,的確如此,才让引导者出现得比柜山村更慢? 甚至有可能,引导者有所察觉镇上变化,才出现? 顾伊人能瞧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不是在柜山之后才有的能力,早在她进入之前,就饱受这个能力“折磨”。 而自己没有被此间的引导者,厶选中的原因,大抵,是因为自己正被管理者时刻注意? 思绪顷刻间落定。 罗彬的心臟,还是在乱跳。 哑声,罗彬再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我们不是镇民,我们是外来者……我们很有机会,破开这里的诅咒,可首先,不能让自己沦陷,当情绪滋养出娇艷之花,人就会和柜山產生紧密的联繫,想要出山的可能性,便无限的小,他说,你被盯上了,他想帮你,可他帮不了你,只能让你延缓被吞噬沦陷,有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了,你得救那个人……不,我们得救那个人!” 顾伊人的语速快极了。 在她的视角中,床榻上坐著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儿。 要比之前的厶大上两岁,小女孩儿衣衫襤褸,一双眼睛却很大,忽闪忽闪。 顾伊人內心的欣喜,是愈来愈多的。 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觉得,自己没多大的用处啊。 尤其是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莫乾动员全镇,罗彬几乎绞尽脑汁去对抗,去分析,她却帮不上忙,只能在家里煮煮饭,甚至现在饭都煮不了,得隨时跟著罗彬,就像是个拖油瓶。 她不止一次地希望,再来一个厶吧! 她以前总是看到这些东西啊! 怎么在柜山,除了村里,这镇上就没有厶了呢? 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於,这第二个厶,出现了! 第268章 我们是附近的村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8章 我们是附近的村民 顾伊人这番话,的確透出来了不少的信息量,能和现下的情况吻合。 当然,也有未发生的事情。 像是在柜山村,就是这样,厶给某些事情做出提醒,就有机会去逆转,去改变。 罗酆和顾婭,要去找张白胶。 张白胶,是这个柜山镇难得的好人。 同样,张白胶对罗彬產生了不少帮助。 他们会害死张白胶? 从而自己会沦陷,会被吞噬? 是了,邪祟面对面地杀人,他都没有多大感觉,管理者肯定会有新的方式方法。 罗彬自信,他的情绪没有那么脆弱。 可真让张白胶出事,自责感肯定不会让他好受。 尤其是,他要救罗酆和顾婭醒来。 他就不得不考虑一件事情,不能让自己爸妈真做邪祟的事儿吧? 此外还有一点。 这第二个厶,就是他和顾伊人有机会破开这里的诅咒,逃离此地,前提是要救人?! 是,他和莫乾是计划的很好了。 只不过,这绝对谈不上天衣无缝。 哪怕是有尚琉璃的加入,罗彬也不能够彻底確定,管理者会被引进柜山镇,他只能够用现有信息去判断。 甚至,就算管理者被引进来之后呢?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的实力,能否对付管理者,还是两说。 第二个厶,以及他口中人,所知道的信息,必然不会比秦九么和第一个厶少! 再加上罗彬现在对柜山的了解,把握,只会更大! 思绪在顷刻之间落定,罗彬语速极快地和顾伊人叮嘱:“我去找张白胶,你就留在这里,油灯会让你安全,天亮之前,我一定会回来。这东西给你,如果那时候我没回来,任何人来找你,你都要用这旗子在他脸上晃一下!明白了吗?” 语罢,罗彬將小旗塞进顾伊人手中。 毫不犹豫,罗彬朝著楼下走去。 顾伊人紧握著小旗,她没有跟上罗彬了,紧抿著唇,心头的不安,全部被压抑下去。 罗彬推开了耳门,迈步而出,顺手关门。 “救救我……副镇长……救救我……” “他们走了……好痛……把这些东西拔掉……” “嘶……” 那三个被钉死在地上的人,眼神中的祈求更多。 罗彬沉默,在迈步,和他们擦身而过。 已经没用了。 如果只是一两处这种贯穿伤,哪怕是他们被钉一夜,天亮了找张白胶来救人,都能有机会將人救活。 可这些伤口太多…… 一旦全部拔掉钢筋,全身十几个血洞大出血。 哪怕张白胶是华佗在世,都无回天之力。 內心,自然是不好受的,这些人再怎么说,都是因为他而被杀死。 罗彬是个正常人,的確做不到彻底的漠不关心。 只不过,罗彬脑子很清醒,没有去做无用功。 …… …… 杉林,篱笆小院,花圃。 李云逸蹲在地上,端详著已经有一个巴掌高的三生花。 他嘴角翘起,笑容都完全压不住。 “师妹,变通很重要,他耐受,没问题,换个方式方法,他这个山外人,更像是人,恐惧不够蚕食他,那各种杂乱的情绪,足够將他吞没。” “我下符的时候,还动了一点点手脚,那对夫妻能做出来的事情,会让我们很满意的。” 李云逸得意极了。 上官星月只是抿著唇,没有说话。 別的花圃,情花的花株,已然有小臂高。 代表著山外人的那花株,那三生花,一样生长出来不少。 可实际上,罗酆和顾婭夫妻,都还没有派上用场…… 说实话,好像没有他们,李云逸一样能將三生花养出来? 因此她的行为算是给李云逸雪中送炭? 师尊不是偏袒李云逸?是欣赏? 师尊,是刻意让自己和李云逸走近? 只是,上官星月好不舒服啊…… 將李云逸当成一个师兄没问题,如果要有別的什么,她不喜欢,她接受不了。 …… …… 此时此刻,药铺。 铺子里,是点著一盏油灯的。 木质的灯盏在烛火摇曳下,边缘都变得金红。 今夜,镇上只有三个地方点灯。 罗彬为了保护顾伊人,为了减少恐惧,刺激管理者,点了一盏灯。 铁匠铺一盏灯,是莫乾让木匠加班加点,赶製出来更多的油灯。 张白胶这盏灯,是唯一的例外,因为他是镇上唯一一个医生,莫乾认为,要全力保护。 至於为什么不有多少灯发多少灯出去,缘由很简单。 怎么抉择,怎么选? 少部分镇民能得到保护,多部分镇民呢?他们一定会不满,引起爭抢,就成了必然。 因此,倒不如正常镇民一个不发,大家一视同仁,才不会有意见。 张白胶坐在掌柜台后边儿,他昏昏欲睡,却还没睡。 这几天,镇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 甚至张白胶觉得,比过去那些年都多。 那些年,柜山镇就够不平静了,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可近几天的不平静,摆在了明面上。 甚至於,居然有能够抵御邪祟的油灯了? 张白胶並不蠢。 多多少少,隱隱约约,他看出了罗彬和莫乾的一些不正常。 这两个人,真的以前素不相识吗? 鲁釜那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真就忽然有了办法,忽然就被毒药猫害死? 魔害人,其实是常態。 在张白胶看来,这更像是一个巧合罢了…… 很多东西营造感很强。 对,就像是这局面,是刻意被引导,被营造出来的…… 是莫乾,是罗彬? 是啊,罗彬对柜山镇接受的速度比想像中的快,那是因为罗彬,曾是柜山村的人。 莫乾对比罗彬,只是早来了镇上一小段时间,远远达不到別的镇民居住的日子,他凭什么对柜山镇如此镇定,他凭什么手段如此果断? 唯有一个缘由。 莫乾和罗彬,早就认识! 只不过,两人要瞒住所有人,包括他这把老骨头! 张白胶並没有气愤。 相反,他隱隱地很悸动,还有著一丝淡淡的紧张,以及……那股不敢说出来的期盼,渴望。 他想进柜山村啊! 当年,他一双儿女,带著孙女儿进山收药,从此失踪,了无音讯。 为了找到他们,他毅然决然地来到了柜山,便进入了这柜山镇。 儿女死了,白髮人送黑髮人。 好歹,还有个孙女儿! 只是罗彬说,没有回到柜山村的办法。 张白胶无能为力,只是知道了孙女儿还在,他要好好活。 眼下,罗彬在行动。 办法,真的没有么? 还是说,罗彬只是没有把握罢了? 他马上,就有和孙女儿团聚的机会了? 甚至有没有可能,罗彬和莫乾,是策划著名离开柜山? 他们是否有跟著逃离的机会? 张白胶不知道,张白胶只晓得,自己是真的睡不著…… 敲门声,响了起来。 很快,很急促。 “谁!?” 张白胶警惕极了,沉声质问,话音虽苍老,但中气十足。 篤篤篤,敲门声持续不断。 其中还夹杂著急促的话音。 “开门,快开门,我们是附近的村民,找出路的时候,迷路进了这个镇,有邪祟在追我们,快开门!” 张白胶心头猛然一凛。 附近的村民?! 又有柜山村的人,到柜山镇来了!? “等一下,我来了。” 张白胶大声回应,匆匆从掌柜台后走出,朝著门口走去。 药铺门外,是一男一女两人。 罗酆和顾婭。 张白胶並不知道,他们已经在这里偷窥很久了。 第269章 再见父母!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69章 再见父母! 罗酆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感觉。 好像控制身体的是另一个人。 不,是另外一个意识! 他无法干扰,无法控制,他很清醒,自己的身体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偏偏他却像是一个旁观者,无能为力。 好比此时此刻。 好比,他听见了屋內人的应声,听见了脚步靠近。 不光如此,先前他趴在门缝偷看的时候,就看见了里边儿是个老人。 一个老中医。 这老中医,模样很眼熟。 让罗酆想到了张韵灵的父亲。 这样相似的两个人,分明就是父子! 不能开门啊! 开门会死! 罗酆內心在咆哮! 他在无能狂怒。 那股煎熬,几乎要將罗酆吞没! 罗酆推断过,他们夫妻,恐怕已经害过人了。 可清醒的害人,和完全被支配身体,当一个邪祟去害人,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再论顾婭。 她听著那越来越近的脚步,看著门缝里老人越来越近的身体,她的煎熬,要比罗酆重得多,宛若万千虫噬,却只能承受,而不能其它。 张白胶停在了房门前。 他一样通过门缝,瞧见了外边儿的一男一女。 门,他是没有贸然打开的。 毕竟,柜山村来的人,就一定是好人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张白胶需要判断。 仅仅一眼,张白胶就惊住了。 屋外的男女,有种莫名的眼熟。 很快,张白胶就想到了罗彬! 男人和罗彬六七分掛相,女人同样有几分相似。 罗彬的……家人? “你们是谁?!”张白胶还是沉声问了一句。 “我叫罗酆,这是我爱人顾婭,您能先开门吗?”罗酆话音很急切,又带著一丝丝诚恳。 他和张白胶通过门缝,双目对视了。 “千万不能开门!”罗酆真实的意识,还在低吼,还在咆哮! 只不过,他发不出自己的声儿,控制不住自己这身体。 反而,口中还继续说:“您是不是认识张忠敬?还有何嵐?”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张白胶就红了眼,果然啊,是柜山村来人! “你们是罗彬的父母?”张白胶颤巍巍的说。 罗酆真实的意识稍稍一怔。 他便明白了,罗杉是重新取了一个名字,隱藏身份?又或许这个罗彬才是其本名? 不光是他意识怔愣,包括控制他身体的那个意识,同样稍稍顿了一下。 隨后,罗酆略惊喜地回答,说:“是啊!罗彬也在镇上吗?” 罗酆的心,完全冷了下来,如坠冰窖。 他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他身体这个不知名的东西,知道那么多,反应那么快。 他只知道,完了。 要出大事! 他最近的记忆,停留在之前那个看似素麵朝天,不施粉黛,却惊为天人的女子身上,他清晰的记得,那女人说的一番话。 那女人觉得,小杉不难受,被掌控得不够深。 因此,那女人很难受。 因此,那女人要让他们夫妻俩难受,从而开解鬱结的心情。 看现在这个样子,那女人將他和顾婭放到这个叫柜山镇的地方,不光是要刺激他们夫妻两人,让他们痛苦不堪,甚至要让罗杉知道,看见? 那罗杉,该有多痛苦? 思绪很快,他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开门啊! 可下一瞬,吱呀的声响,门,还是打开了。 四目对两目。 罗酆和顾婭的脸上,同时绽放出温和的笑容,嘴角无一例外翘起。 “还好,没有邪祟追你们,快进来吧。” “哎,我是忠敬的父亲,何嵐的公公,他们两人的遭遇,小罗已经告诉我了,小罗说走出村子,想走出柜山的时候,和同行的人失散,看来就是和你们了。” “愣著干什么,进来啊!” 张白胶语速连珠,甚至伸手去拉罗酆。 “不急,老爷子,这挺好。”罗酆反手抓住了张白胶的手臂。 张白胶愣了一瞬。 好冷,好僵硬的手。 再看罗酆和顾婭的脸,他们的笑容太浓郁,浓郁得让人头皮都在发麻,有种不正常的感觉。 中医说,望闻问切。 他其实很谨慎,很仔细的,否则他不会在柜山镇活那么长时间,否则他不会第一瞬就发现罗彬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人,而绝非什么考古队的司机。 顷刻的思绪间,张白胶要抽手。 痛感,汹涌而来! 罗酆的手指甲,深深刺进了他的小臂皮肤中,鲜血瞬间淌出! 那股痛感太强烈,张白胶眼前都是一黑! 不只是眼前发黑,张白胶更是头皮发麻,心颤而又恐惧。 这夫妻俩,不是人啊! “老爷子,大家都不爱点灯,您点灯,您就没想过,为什么你家门没掛锁,我们那么著急,却没推门进来,这不对劲吗?”顾婭轻言细语,同样抓向张白胶那条胳膊。 夫妻两人,死死地攥著张白胶左臂。 隨著他们微微用力,指甲就像是挖胶泥一样,挖进张白胶的血肉里! 痛到了一定程度,就只剩下麻木了。 是啊…… 张白胶现在才反应过来,他门没掛锁。 柜山镇还有个规矩,就是不能躲著邪祟,因此,门可以关,但绝对不能上锁。 这罗酆和顾婭真那么著急。 完全能推门进来! 他们进不来,就是问题! 是油灯的问题!? “您认识罗彬,对吧。”罗酆继续开口,脸上依旧带笑:“看您先前的语气,很熟悉了?” 这不是笑里藏刀了,这简直是魔鬼! 张白胶的脸痛苦到了扭曲,他没有回答罗酆和顾婭了。 他知道,要出事,出大事! 这两人是罗彬的父母不假,可他们,更是邪祟! 他们成了邪祟! 猛然间,张白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一拔! 只听嗤的一声,张白胶的左小臂,直接多了七八条血痕,全部都彻底划破了皮肉,甚至其伤口,深可见骨! 蹬蹬蹬,张白胶后退了七八步。 罗酆和顾婭两人缓步朝著药铺內走进。 两人的速度很慢。 邪祟的速度,向来都慢。 张白胶很快,他都快痛得昏死了,强忍著清醒,快速退到桌旁,右手端起油灯,衝进一道布帘子的房门。 砰的一声闷响,是房门被死死关闭! 平日里用帘子作为遮挡,並不代表这房间真的没有门。 地保来点灯的时候,提醒过张白胶,一定要关好门窗,只要在封闭的环境中,油灯就能够抵御邪祟,让邪祟进不了屋內半步! 张白胶粗重地喘息著,他背死死地抵著门。 脚步身临近到了这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只有咚咚咚的敲门声,並不像是柜山镇中的邪祟,能够推门而入。 果然,换一个房间,油灯一样有用! “张大夫,开门,开开门呢。” “你不想知道你孙女儿的境况吗?呵呵。” “你如果不把门打开,那我们就只能回去找你孙女了哦。” 顾婭的话音,隨著敲门声一併进入屋內。 张白胶颤巍巍地往前走著,走到一张小桌旁边坐下。 他放下油灯,快速地从兜里摸出几个药瓶,紧跟著快速將衣袖卷在左臂手腕上方,打开其中一个药瓶,张白胶快速地撒药,药粉很快止住了血。 太凶险了…… 真的太凶险了…… 要不是罗酆和顾婭的手指甲够锋利,他反应够快,再加上他们夫妻俩邪祟顾著伤他,没有完全握死他的骨头,否则,他以这更重伤来换脱困,都不可能! 最明显的一记伤口,几乎是擦著动脉血管划过,差一点,他就得血崩而亡。 再从兜里掏出来个小木筒子,一个拇指大小的细线卷,张白胶先抖出来一根针,穿针引线,他开始生缝伤口…… 药粉止血效果的確强。 只不过,张白胶先还是流淌了不少血,地上都是长长的血痕。 药铺內,罗酆和顾婭一直在敲门,一直在说话。 张白胶无动於衷。 张白胶心里头清楚啊。 全都是鬼话连篇! 柜山镇和柜山村隔著多远?一个杉林的距离,很难走出去! 恐怕这罗酆和顾婭是在出村出山的过程中变成了邪祟? 今日进镇,他们就刚好找上了自己? …… 此时此刻,药铺外马路对面,这里有一片早已生长至杂乱不堪的绿化带。 罗彬正站在那里。 他从小二楼过来药铺的速度很快。 途中他儘量谨慎小心,几乎没有撞到邪祟。 至少,他没看见过邪祟。 此刻,他瞧见药铺內的两个身影,是那么熟悉。 罗酆! 顾婭! 他瞧见了地上的血,是那么刺目。 血,是张白胶的。 罗酆和顾婭隱约的蛊惑声,很明显,是在让张白胶再度开门! 张白胶,还是谨慎啊! 居然躲过了初次开门的杀戮,只是受了伤。 只是,罗彬的內心好难受。 他知道,罗酆成邪祟了。 他早有预料,顾婭恐怕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总比死了好吧,死了,就真的是一场空。 可即便如此,瞧见了这样的爸妈,还是让他无比难受,心如刀绞。 罗彬没有发出任何异响,没有引起罗酆和顾婭的注意,他谨慎地四扫周围,確定依旧没有邪祟发现他,才从另外一个方向绕路,先绕远了几十米,从另一条巷子,走到了药铺后方。 隨后,罗彬开始在墙上攀爬,朝著房顶爬去…… 第270章 爸妈怎么会伤害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0章 爸妈怎么会伤害你? 张白胶一直全神贯注地在给自己缝补伤口。 任凭这小屋外的罗酆和顾婭说任何话,他都无动於衷。 隱约地,他好像听到墙壁位置有些声响传来。 没事的,有这一盏油灯,只要自己不主动去开门,就不会有邪祟能进来。 爬墙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悉悉索索的声响,似是房顶有人在走动。 张白胶额间冒汗,依旧告诉自己没事。 罗酆和顾婭这两个邪祟还在屋门口,就算有其余邪祟上了房顶,总不可能揭瓦进来吧? 张白胶刚想到这里,就猛然间抬起头来! 瓦顶上方有个透光窗户,可以往上拉开。 那窗,被打开了! 入目所视的一张脸,格外熟悉! 是罗彬! 饶是如此,张白胶的心都差一点点就跳停! 罗彬一手做了噤声的动作,隨之往屋內一跃。 那天窗顺势合拢,一声闷响中,罗彬重重落地。 “小罗……你……” 张白胶刚开口,一时间又凝噎。 因为罗彬还是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是示意张白胶別说话。 地上的血,张白胶的伤,让罗彬觉得,自己也想要上前划拉一两下。 可事实上,他心头是煎熬的。 尤其是张白胶小臂上的一条条蜈蚣状疤痕,更让罗彬內心充满了歉意和复杂。 “对不起张老爷子。”罗彬微嘆:“让您受惊了,还好,没出事情,否则我真的无地自容。” 张白胶一怔再怔。 看罗彬这架势,是知道他爸妈来了? 是了,罗彬是从房顶爬进来的,应该是刚才到了药铺外?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应该罗彬是要来通知自己,只是晚了半步? 想归这样想,张白胶倒没有愤怒,也没有埋怨。 人成了邪祟后,行为就是邪祟。 他怪罗彬,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没事,韵灵她没事吧?”张白胶始终还是问了张韵灵。 “张韵灵没事,不管我爸妈说什么,你不要相信,至少在我离村之前,张韵灵很好,她有很多自己的想法。”罗彬回答。 “欸,那就好了,小罗你这人办事,是十分让人放心的。” 张白胶脸上露出笑容,再问:“我家韵灵聪慧,从小就一直有自己的想法,医术学得也尚算不错,她应该在你们村里,也帮了不少人吧?” 一时间,罗彬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 隨后,罗彬朝著这小屋门走去。 这算是岔开了张白胶的话题,同样,也是面对他不得不面对的……现状! 小屋门的缝隙要大得多,快赶上一条指头宽了。 罗酆和顾婭一高一矮,恰好,罗酆的脸在缝隙上方,顾婭在稍下方。 两人脸上,无一例外都透著一丝急切。 “小杉,你把门打开,爸妈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罗酆话音磁性很重。 “小杉,这什么鬼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都让你要改换名字,你还瘦了,你先开开门,千万別相信这个毒医!你不知道,张忠敬和何嵐夫妻在村里害了多少人。他们被村民记恨是有原因的啊,他们拿人试药!这个毒医一样没有安好心。”顾婭语速极快,更带著一丝丝哽咽:“虎毒不食子,爸妈怎么会伤害你?” 罗酆语气更沉,说:“我们已经知道怎么离开柜山了,你出来,这地方不宜久留。” “是吗?”罗彬挤出了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隨后,罗彬哭了。 两行眼泪直接漫出眼眶,淌过脸,从下巴滑落。 罗彬觉得,自己哭的次数,好像有些多了。 这样哭哭啼啼,哪儿像是个男人? 可事实上,心里就是痛,就是难受,就是压抑。 爸妈这个样子,他们有意识吗?他们清醒吗? 最好,他们不要清醒,最好,他们不要有意识,这样等他们被自己救下之后,还能正正常常。 如果他们有意识,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无法控制自己。 那这才是真正的可怕! 偏偏,罗彬只能去考虑,却不能验证出来。 “小杉,你別哭啊,你这一哭,妈心都要碎了。”顾婭更伤心,更哽咽了。 隨之,顾婭的声音变大,甚至用力拧了一下罗酆的腰头,说:“他爸,你想办法啊!別让小杉哭了!你听见了吗!” “小杉,你该出来了,我们得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爸的话,你都不相信了吗?”罗酆话音格外的深沉。 罗彬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顾婭和罗酆。 安安静静的,感受著那股撕心裂肺一般的难受。 他,好想杀人啊。 他,答应了尚琉璃,从管理者口中问出离开柜山的方法之后,就將管理者交给她。 罗彬,想反悔了。 他要另一个柜山村的管理者,一起死! 只有死,才能抹消了这罪,才能让他心里好受。 “小杉,你为什么不回答?你为什么不说话?”顾婭的模样神態更煎熬了。 “你们,不是爸妈,你们只是占据了他的身体,你们,是魘尸的毒。” “我清楚这一切,我明白这一切,我痛苦,我煎熬,可我並不会被你们支配!” “我不会出来,如果你们能进来,就进来吧。” 罗彬这三句话,分外冷漠。 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这一刻,罗酆清醒的意识这样想,他为有这样一个清醒的儿子而自豪! 他真的怕,怕罗彬打开门。 他知道,或许他们夫妻俩没办法杀死罗彬,可他们一定会杀死张白胶! 不过,他虽然这样想,但他的身体反应却不同。 他控制不住脸在发笑,愈笑愈阴狠,愈笑愈阴森。 再然后罗酆转身,走出了药铺,顾婭同步跟著罗酆离开。 “没事了,张老爷子。”罗彬觉得身体有些发软。 “他们会去杀死镇上其余人么?”张白胶不自然地问。 “或许吧。”罗彬心一阵绞痛。 “他们……还能恢復吗?”张白胶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都怔住,一时间有些后悔。 “拼尽全力,老爷子,魘,是一种毒,是毒,就有解药,不是吗?”罗彬哑声再道。 “魘……毒?”张白胶眼皮微跳,额角都在冒汗。 这些信息,是他不知道的,罗彬从未说过。 罗彬同样没有继续开口了。 罗酆和顾婭,可能是去杀人了。 也有可能,是去找顾伊人? 找顾伊人,罗彬不怕。 顾伊人是有著足够的警惕性的。 再加上,此刻顾伊人身边又有一个厶的存在,更不可能被骗地打开捲帘门。 罗彬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想被激发出来更多的恐惧和煎熬。 因为,顾伊人转述厶的那些话,让他晓得,不能真的让娇艷之花绽放,结果。 完成一次,基本上就不可能走了。 他得保证自己不被同化,才有机会! 还有,罗酆和顾婭已经来了,这代表著他和管理者,已经在角力! 这不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就是明面上的斗! 要么他的情绪在这里开花结果,要么撑住,撑到油灯点满整个柜山镇! 这对管理者来说,必然是个巨大的打击! 还有!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点,就是那个被困住的人! 第二个厶和顾伊人说了,有人被困住了。 厶只能提醒,只能让他控制住情绪,不被沦陷。 那个人,才是出柜山的关键!只要有那个人存在,甚至可以跳过管理者这一关! 思绪落定,罗彬尽力没有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他只是考虑,应该怎么困住顾婭和罗酆,怎么样让他们喝下去顾伊人的指尖血,从而解毒,清醒! 说不定救出那个人,就有更好更新的办法了!? “你没事吧小罗?我看你的情绪,好像很不好,很紧绷,很糟糕?”张白胶再度开口,他没有多去追问罗彬一些信息。 他能看出来罗彬有计划,只不过罗彬的精神状態是真的太危险了。 第271章 掌刑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1章 掌刑山 罗彬摇摇头,彻底回过神来,低声说:“我没事,张老爷子。” “你的伤,没问题吧?”继而,罗彬又看向张白胶左小臂。 “没事就好,我也没有大碍。”张白胶总算鬆了口气,他再度打开一个小瓷瓶,倒出来两枚药丸吞服了。 肉眼可见的,张白胶脸色都红润不少。 再之后,就是静默。 张白胶一言不发,罗彬更是保持著无声沉默。 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这会儿才刚过午夜。 罗彬什么都不想了,到了小屋门口,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门假寐。 慢慢地,困意还真的上涌,渐渐睡著了。 再等罗彬醒来时,天色早已透亮,甚至还有一缕初阳的微光从小屋顶上的透光玻璃照射下来,张白胶斜靠著小木桌昏昏欲睡,他裸露在外的左小臂,伤口已然结痂。 站起身来,罗彬活动了一下脖颈,酸胀感很强烈。 张白胶一个激灵,同样睁眼抬头,撑著桌面站起身来。 罗彬没多言,只是点点头和张白胶示意。 推门而出,药铺內的血腥味更重,地面的血浆被风乾不少,凝结著薄薄一层皮。 罗彬顺著往小二楼方向回去,步伐不算太快,张白胶能跟上。 不多时,两人到了楼外。 此刻,这里已经有不少镇民了,还有李渊,俞浩等地保。 地上被钉著的那三个镇民,有一个断气,屎尿混杂著血水淌了一地,还有两人神志清醒,他们在哀求著救命。 多数镇民的目光,投向了罗彬和张白胶。 李渊和俞浩走了过来。 两人尤为看著张白胶的左小臂,眼中无一例外都是微惊。 “张白胶,这是怎么回事儿?”俞浩不自然的问。 “昨夜有邪祟,张老爷子险死还生。”罗彬先开口,接上了俞浩的话。 李渊微嘘一口气,稍稍定神,才说:“有惊无险就好,受伤总比丟了性命强,张老爷子,你看看,这两个人该怎么救?” 其实,直呼张白胶名字这种行为,並非俞浩一人这样做。 张白胶这唯一的大夫,並没有受到多少的尊重和关照。 只是说李渊有眼力见儿,罗彬尊称,他立马就叫上了。 张白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三人身上,眉眼低垂,他更重重嘆了口气,说:“贯穿伤太多,同时有两到三处我还能救,身上十几个伤口,神仙无术。” 这番话,罗彬丝毫不意外。 他了解这个,因此都没和张白胶说这回事儿,只是带来看看。 万一呢? 只可惜,万一不存在。 周围的镇民,全都面面相覷。 地上那两个镇民还在哀声乞求,別放弃他们。 正当此时,镇民中忽然有人大吼一句:“这他妈的,叫什么回事儿啊!” 这一嗓门,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他们三个,莫名其妙就被邪祟盯上了?莫名其妙,就被拉到罗彬副镇长的家门口了!?” “前几天,就有邪祟在这房子里杀人,看看路边的尸体,怕是一两天前,又有人死在这里了。” “昨夜开始,从一个人变成三个人,邪祟不杀人了,改成了折磨人!把人弄成这副样子,除了死还是死!” “我就弄不明白了,为什么镇上的邪祟,对他罗彬用这副手段?图什么?” “还是他罗彬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不知道?” 那镇民的一番话,不是盯著罗彬说的。 他看向周围的人,脸色十分难看,更透著惶恐和煎熬:“谁他妈知道,咱们这副镇长怎么得罪了邪祟,谁他妈知道,今晚上谁会被邪祟拉到这里来弄残,弄死?!老子不想莫名其妙就没了命啊!” 镇民们的脸色无一例外都变了。 罗彬心头微沉。 其实他考虑过会被镇民联想,只是这事儿他没办法阻拦,人心里怎么想,嘴上怎么说,他怎么控制? 恰逢此刻,李渊冷冰冰地喝道:“闭嘴吧唐柯,最近几天,事情够多,够人心惶惶的了,谁知道邪祟为什么要对副镇长下手?镇上哪个人能了解邪祟,摸清邪祟心里所想?你想大家乱成一锅粥?那你是人,还是魔?” 其余镇民被唐柯挑唆起来的情绪,瞬间平息,反而看唐柯的眼神,透著浓郁的怀疑和警惕。 是啊,昨天镇上就进来了很多魔,死伤了不少镇民,现如今,看似还算平復,可实际上,谁是人,谁是魔?大家都不好说。 唐柯不吭声了。 俞浩隨之喝道:“所有人,都散了吧,这两人活不了了,只能让他们少受一点折磨。” 镇民们面面相覷,又相互交谈议论起来。 意思是,他们去铁匠铺那里等,十几个木匠,不知道做出来多少油灯了,实在不行,能动手的都別閒著去帮忙,儘快有油灯,就能確保安全了。 人群四散离开,除却地保,最后只剩下五人,分別是三个女人,两个孩子。 分別一女一孩子站在一处,一个女人单独站著,她们三人都不敢太靠近地上那三人,每个人都眼眶通红,泪痕斑驳。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是地上那三人的家人。 “哎。”李渊嘆了口气。 俞浩低声叮嘱,又有几个地保走至那几个女人和孩子面前,劝说了几句。 最终,那几个女人孩子还是走了。 地上还勉强活著的两人,无一不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们的眼神,无一不透著怨毒,恨,死死的盯著罗彬。 “副镇长,你也进去吧。”李渊做了个请的手势,是示意罗彬回小二楼里。 “张老爷子,这里没多大事儿了,你回去好好养伤。”罗彬侧头看张白胶。 他让张白胶出来的目的,始终还是有几分侥倖。 话没提前说,让张白胶看看人,医者仁心,还有救,张白胶肯定会讲。 张白胶一直没吭声,显然,是真的没救了。 复杂地嘆了口气,张白胶转身离去。 罗彬进了耳门,径直便上了楼。 顾伊人站在房间窗户的位置,看著楼下。 罗彬走了过去,微嘆:“最好不要看。” 此刻,李渊和俞浩蹲在了那活著的两人头侧,双手都掰著两人的头。 顾伊人脸色苍白无血,眼中却带著一丝丝坚强。 “不看,就代表没有发生吗?不是的。”她抿了抿唇,低语:“看见,才知道这是真实,才能够坚持,恐惧和退缩不是退路,我们只能往前走。” 顾伊人话音刚落,罗彬便听见咔嚓两声脆响,饶是在楼上,饶是隔著窗户,都那么刺耳。 那两人死了,无一例外都是死不瞑目,饶是李渊和俞浩用手去抚平他们双眼,他们都闭合不上。 几个地保,拖走三人的尸身,当然,他们还拖走了前日就被杀死在此,用被单裹住的另一个尸身。 “它在这里么?”罗彬微嘘一口气,直切正题。 “这会儿不在了,晚上一直在,罗酆叔和顾姨来了。不过我没理他们。”顾伊人小声回答。 罗彬微点头,面色不改。 他早就清楚,顾伊人不会轻易受骗,再加上第二个厶在这里提醒,更不可能出意外。 “这镇上的人,要比柜山村冷漠得多,同样,还要清醒得多,要是换在柜山村,发生这一幕,你和我都要被口诛笔伐,受不少牵连了。”顾伊人小声再道。 “嗯。”罗彬没有否认。 这和环境有关,更和事情有关。 的確镇上进来了很多魔,的確,魔会挑唆,会引起镇上动乱,李渊的话术很好,其余镇民更是事不关己,不想要惹火烧身。 收起思绪,罗彬定了定神,才直入正题:“那个人,怎么救?” 顾伊人微微咽了口唾沫,说:“你先吃点儿东西,我们再走?她告诉我,应该怎么去那个人受困的地方了。” “好。”罗彬果断点头。 这就算双管齐下了。 莫乾做著两人商议好的事儿,罗彬现在则再开闢一条“路”出来! 顾伊人先前就熬了粥,盛出来两碗,还有一盘子炒鸡蛋,咸萝卜乾。 虽只是简单白粥,但也算香甜暖胃。 两人吃饱了后,顾伊人將碗筷收进厨房,两人这才走出小二楼。 镇上很安静。 镇民要么出於安全角度,直接不出门,要么应该都去了铁匠铺附近。 至於这安静之下,潜伏了多少杀机,罗彬便不知道了。 两人终於走到了镇尾。 这里有一个斜斜的下坡路,再往前看,感觉像是杉林中的u形公路。 顾伊人顺著公路继续往外走。 罗彬紧跟著,没有落后半步,他几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总算走到u形下凹的路段,顾伊人往右侧的杉林中走去。 出镇就有危险了,进入杉林中更隨时可能遇到魔,罗彬更为小心警惕。 此刻,顾伊人手中握著那小旗,微微和罗彬点头。 他们又走了半小时左右。 杉林逐渐从高大变得矮小起来,阳光虽然刺目,但好像不能完全照射进这里,给人一种凉悠悠,阴森森的感觉。 走著走著,罗彬就瞧见了一处地方,有个类似於塔型的“山”! 这其实都不像是山了,更像是一个塔? 哪儿有就二三十米高的山,且宽度也就六七米左右。 只不过再仔细去看,这的確是山,因为没有塔门,没有塔檐,只有长满草叶,以及贴著山壁笔直向上生长的小树。 再看山顶,是个三角形,眨眼一看,这將是一个剑尖,又似是一块竖在地上的令牌,简直令人称奇。 顾伊人驻足停下,直视前方。 “她说,被困住的人就在这里。” “此山叫做掌刑山,別看山小,却占据肃杀之位,刑狱之所,一旦受困入內,用尽浑身解数都別想出来。因为还有很多魔守著四周,我们再往前三米,就要进入它们监视的范围了。” 罗彬微眯著眼,仔仔细细地观察著周围的风吹草动。 第272章 「九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2章 「九么」 林中一山,山小且古怪,这的確反常,的確古怪。 山旁隱匿著魔,更是危机凶险藏在暗处,若非顾伊人能和第二个厶沟通,他们两人能知道危险情况,贸然过去,必然会出事。 换成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人来到这里,只要胆敢往前,都一定十死无生! “东西给我,手也给我。”罗彬衝著顾伊人伸手。 顾伊人毫不犹豫地將小旗递给罗彬。 罗彬右手接过,左手探出手掌。 顾伊人稍稍迟疑一瞬,这才右手和罗彬握紧。 “她还说什么了吗?譬如那个人,究竟在什么地方?”罗彬慎重问顾伊人。 “她只说了,在山里……山就那么大,我们过去,应该就知道了吧?”顾伊人小声回答。 罗彬不再多问了。 他稍稍紧了紧顾伊人的手,低语:“看见什么,都不要怕,我会对付它们,我们先过去。” 语罢,罗彬迈步往前! 那掌刑山周围,大约辐散了三十米左右的空地,地面生著厚草,铺满了落叶,草深至能將人小腿没入半截,草很密,至少一眼下去,是看不见草中有什么东西的。 罗彬心头微沉,稍稍弓背弯腰,说:“到我背上来。” 没有切实走,罗彬就不清楚这里確切状况,眼下,他两只手都得腾空才行。 还好,顾伊人没有扭捏迟疑,她快速趴上罗彬后背,双臂勾著罗彬的脖子。 罗彬一手持著小旗,另一手噌的一下拔出柴刀,弯腰,毫不犹豫朝著前方横切! 唰的一声轻响,身前好大一片草被割断,罗彬俯身快步往前,手中柴刀挥舞不断,一眨眼就往前走了十米,留下一条路来。 草中能潜藏的危险太多,带著顾伊人走还是麻烦,这样,就能规避更多的危险,至少不会有美人蛇一类的东西,从草里头攻击他们。 罗彬继续往前走著,大约过半距离的时候,罗彬感受到了一股让他脊背发凉的注视。 不,不是一股,是好几股! 骤然驻足,扭头,四扫八方,寒意陡然滋生。 三头人脸狗身的山獖,从三个方向缓缓朝著罗彬靠近。 它们的速度本身就快,此刻更快,宛若离弦之箭,直射罗彬而来! 顾伊人双臂缩紧,身体几乎完全和罗彬贴在一块儿。 罗彬深呼吸,浑身肌肉紧绷,抖手,小旗骤然张开,旋身! 这架势,宛若横扫千军! 只不过,罗彬手中只是一面小小的令旗,少了许多威严。 可……小旗本就有镇杀这些魔的作用! 轰然三声闷响,三头山獖,都在靠近到罗彬臂展之处的位置,直挺挺栽倒而下! 嗤嗤的白烟不停冒起,它们的身体正在快速地乾瘪,转瞬之间,就成了像是曝晒十天半个月的乾尸! 顾伊人呆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小旗的作用,一时间惊愕的无声。 罗彬心咚咚狂跳。 上一次对付一头山獖,他都像是猎物一样被拖著走。 这一次,三头山獖齐刷刷一起暴毙! 小旗,可怕如斯! 深呼吸,罗彬定神,再度放眼四扫周围。 这空地边缘,本来还有一些直挺挺站著的人,在阳光下,他们披著羊皮,带著羊角帽。 深深的草地里,隱约有一些女人的脸,十分隱晦。 暗处自然还有东西,罗彬看不清楚。 不过,明里暗里的那些东西,仿佛受到了最大的震慑,开始缓缓后退…… 这,是绝对的镇压! 罗彬大步如风,趁著这口气,径直往前走去! 甚至他都没有躬身弯腰继续铲草。 余下十几米距离,几个呼吸间走过,人到了山脚正下方! 於山来说,二三十米不高,可对一个人来说,近乎是十层楼的高度了。 山挡住了阳光,更显得阴阴沉沉。 顾伊人扭了一下身体,罗彬將她放了下来。 “它们被震慑了,应该不会再来找死。”罗彬沉声说。 山脚和草皮也有两米左右的间隙,草叶要矮很多,至少藏不了美人蛇。 顾伊人贝齿紧咬,点点头,可她还是紧张,紧握著拳头,指关节微微发白。 罗彬扭头看著掌刑山。 这山体的结构多是岩石,土层覆盖在表面,或者凹处更多,更厚,那些树的根深插其中,却因为土层太薄而凸起,甚至还有很多树根包裹在岩石上 第二个厶,不在这里。 不过,第二个厶,已经给顾伊人留下来了相应信息。 “在山里……山就这么大,在哪儿……”顾伊人略有一些焦急了。 罗彬则低头看著山脚,仔仔细细地分辨著,要找到暗处的洞口。 羗村给了他经验,无论是所有青壮队一起藏身的山洞,还是那个山丘之下,潮湿狭小的洞室,不都算是山里么? 这座山那么小,山体中肯定没有什么山洞了,山底应该有洞窟! 罗彬围绕著山脚,缓步地走著。 顾伊人更紧抿著唇,小心翼翼地跟著。 罗彬没回答,她就不好继续再问了。 很快,绕到了山背。 这个角度,阳光就直射在罗彬和顾伊人的身上,熨烫驱散了不少阴寒。 山,就这么大。 罗彬瞧见了一个洞。 这洞约莫能让一人钻进去,很窄小,很逼仄,很压抑。 这就面临一个问题,罗彬要是带著小旗下去了,顾伊人就要站在山脚,万一有魔过来,必死无疑。 “你在这里等我。”话语间,罗彬將小旗塞回顾伊人手中。 “不行,下边儿危……”顾伊人还没说完。 “我先前用这个,只是因为你在身旁,我不用,它们也杀不了我的,最多让我受伤,棘手一些而已。洞就这么大,狭路相逢,它们偷袭不了,想让我受伤都难。”罗彬语速飞快。 顾伊人这才不作声了。 罗彬深呼吸,这才弯腰钻进那洞里,往下爬。 洞很潮湿,泥土和岩石夹杂,时而软,时而坚硬硌手。 石缝和泥土中夹杂著一些树根,草根,泥腥味儿中透著一股草本植物根茎特有的清香。 大约十几米的深度,罗彬钻到了底部。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石室,墙壁上立著灯盏,冒著微弱火光。 里侧墙体中,有一块宽厚的岩石,上边儿嵌合著铁环,铁环上绑著铁链,铁链上拴著一个人。 这人身著短衫布裤。 他年纪很大了,感觉比张白胶都要大,头髮杂乱发白,眼袋很深很重,尤其是脸皮都耷拉下来,吊著两坨肉似的,有些像是哈巴狗。 当然,罗彬没有贬低和嘲讽的意思,只是说面貌特徵。 铁链生锈,尤其是绑著老人肩膀,腰间的位置,锈跡更重,衣服和铁链相接触的地方都成了土黄色。 他很瘦,格外的营养不良。 岩壁周围的墙被挖出来不少印痕,能瞧见许多断裂的树根,草根,有很明显的撕扯,甚至是啃咬的痕跡。地上有许许多多甲壳类虫子的断足,还有一些老鼠脚,甚至是蛇皮…… 轻微的滴答声,是正上方有水滴下来,恰巧在那老人脚旁,地上都有一小滩积水。 自打罗彬到了柜山后,瞧见的人,都是被迫接受现状的村民,镇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被……关押! 对,这分明就是关押! 这老人要活下去,靠著吃蛇虫鼠蚁,靠著啃树根草根,靠著石缝里滴下来的水…… 活得不可谓不艰难……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是柜山之主困住他? 还是说,这里的管理者!? 此刻,那老人是瘫坐在地上,背靠著岩壁的。 罗彬刚走近两步,他勉强抬起头来,更勉强睁开双眼,眼神却没有光,像是隨时都会涣散。 “你是……”罗彬刚开口,一句话都没说完,那老人眼皮缓缓闭合,眼球却泛白,缓缓要朝著地上倒下。 顿时罗彬脸色骤变,大步上前走至老人身旁,蹲身而下立即去探其鼻息! 微弱的呼吸,都快有出气没进气了。 罗彬用力掐其人中,老人微弱地咳嗽了两声,呼吸稍稍有力了一瞬,又要泄去。 罗彬手速更快,从兜里取出来一个小小瓷瓶。 张白胶当初曾给了他这瓶药,是他张家秘制,能壮腰骨强精神。 这药,应该也能吊著这老人最后一口气!? 当然,罗彬不敢给老人餵下一整粒。 他倒出来一枚后,捏下来大约四分之一,將其捏碎,填进老人唇缝,又摸出来水囊,给老人灌了一口水。 开始,这老人一动不动,过了几分钟,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力,眼皮颤巍巍的,又要睁开的样子。 这过程持续了也有几分钟,他终於睁开眼,慢慢的抬头,涣散的无神的双目,都有了一丝光。 他怔然,迷惘,不理解地看著罗彬。 “你……是谁?” 喑哑的话音,带著一股浓郁的疲惫以及不解。 罗彬深吸一口气。 这话,其实该他问才对。 想归这样想,罗彬还是回答:“被困在镇上的人。” 他没有说立即找个理由,搪塞撒谎。 因为这老人,不一般,是厶让他们找来这里的。 搪塞,没有好处,造成信息差,更没有什么意义。 思绪落定的瞬间,罗彬沉声问:“您怎么会被关在这里?您,被关了多久,困了多久了?” 老人一时间没回答。 他还是直愣愣地看著罗彬,忽地说:“九么,让你来的吗?” 就这一句话,让罗彬骇然失色。 九么? 秦九么!? 这老人,和秦九么有关!? “不是。”罗彬哑声回答。 老人怔愣,眼中神光顿散不少,透著一阵失望,他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肩头微颤,似是要自嘲讽刺的笑,却没笑出来。 “我不知道它是谁,我只知道,我同伴能看见它,它应该是厶,总之,它说了,你被困在这里,我们想要对付管理者,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必须得有你的帮忙!”罗彬再度开口,一手更扶著老人的肩膀! 人太老了,精神状况就格外重要。 这老人和秦九么是同伴,两人分別一个人去了柜山村,一个人进了柜山镇? 他还不知道秦九么的死活? 总之,自己不是秦九么叫来的,让老人一阵失望,这种情况下的失望,很容易让人就过去了。 “厶?”老人眼瞳微缩,露出几分绝望:“厶出来了……柜山镇,不復存在了吗?” 第273章 袁印信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3章 袁印信 “並没有,柜山镇还很好。”罗彬极力让话音保持镇定,没有再去影响老人的情绪。 老人知道的事情,一定很多! 更关键他和秦九么是认识的,秦九么是被猎取杀死,他还能活著,这就说明一个点,或许,他比秦九么更强? 或者,他必然还有另外的作用,否则他应该死,而不是受困!? 罗彬这思绪间。 老人先露出惊喜之色,隨即又迷惘摇头:“不可能的……我为了保护厶,將其符封下镇,除非柜山镇踏入大量的志怪,阴邪之气冲天,更突破了符封,厶不可能出来。” “那您可知道,镇上有猎魔人?或者,镇上还有其他人能震慑住镇民?您口中的志怪,猎魔人眼中的魔,这些东西,本身对柜山镇也充满了忌惮,我除掉了几个,猎魔人歷年来除掉不少,地保都有了警惕性,它们不敢堂而皇之的杀人,否则会被猎魔人精准捕杀。”罗彬语速飞快,再度开口。 一时间,老人不说话了,眼中迷茫更多。 “总之,我先救您出去吧,这地方很危险,外边都是魔,对了,我和秦九么打过交道,他引导我多次,您可以相信我。” 这句话,罗彬就刻意透出了一个信息点。 引导。 他不能因为要和这老人合作,就隱瞒秦九么已死的信息。 三言两语的交谈中,老人情绪恢復了一些,他就尝试性地说一些,好让老人能消化。 这同时,罗彬选了一把最厚的刀。 罗酆教授他的东西,始终还是太少了,刀法都全凭回溯的能力去摸索。 甚至罗彬都不知道,每一把刀的作用是什么样子的,这把厚刀,倒像是斩骨刀? 刀刃极其锋利,极其沉重。 好刀有个形容,叫做削铁如泥。 罗彬不知道这斩骨刀有没有这个本事,眼下,他却没有更趁手的东西了。要是刀不够锋利坚韧,別说没办法给老人鬆绑,刀也得折断在这里。 深呼吸,罗彬紧握著刀柄。 不再迟疑,他蓄力,浑身肌肉紧绷,隨后猛然一刀斩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铁链,居然当真被直接斩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刀刃没有丝毫伤痕,依旧锋锐极了! 惊喜之余,罗彬嘴里很小声地喊了一个爸字,他眼中更透著一抹自豪! 隨之罗彬斩断余下铁链。 老人晃晃悠悠站起身来,他怔怔看著岩壁上断裂的铁链,又看了一眼罗彬。 “谢谢。”老人话音透著唏嘘,还有复杂。 “可是没有用的,我和厶失败了,我才会镇住它,確保它的安全,我被捉住了,才会被困在此地。因此,我对付不了管理者,我没有办法帮你离开。” 老人十分无奈,他真像是风烛残年,快油尽灯枯了一般,没有了丝毫的衝劲儿。 “厶,骗了你们。”这最后一句话,老人透著歉意:“你走吧,小兄弟。” 罗彬拧著眉头,他注视老人许久,才说:“你们在不同的地方,你们各自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却在做同样的事儿,秦九么在柜山村虽然失败了,但他从没有放弃过,他很好的引导著適合的所有人,况且,退一万步说,哪有那么多人做事情一次就成功。” “我和秦九么合作,不一样失败了一次,被人从柜山村扔到了柜山镇?” “失败才是常態,您年岁比我大,您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 老人还是摇头,嗟嘆:“我不是想要打击你的积极性,当情花酝酿成果,提供情绪的人,就和柜山產生了紧密的联繫,再也无法离开。” “如果,我没有呢?”罗彬这一句话,让老人眼中透出一丝错愕。 “这绝对不可能!”他斩钉截铁,中气都足了许多。 下一刻,老人又骇然失色,说:“不对……这也不可能……你在柜山村失败了,你怎么没有成邪祟,或者死!?你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方?” “我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或许是我一直没有让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譬如用我的情绪养出花果?总归,最近一次花要结果,被我铲断了根,又能拖延不少时间了。”稍顿,罗彬道:“此地不安全,我们先离开,我也想知道您在这里的原因,为什么会和秦九么失散?您好像知道柜山镇,知道不少信息?” “走。”老人没有回答罗彬,只是迈步,朝著洞口方向走去。 十几米的洞,对罗彬来说没什么,可对这老人来讲,爬出去,却要花费不少功夫。 老人在上,罗彬在下,罗彬更没有催促这老人。 十几米,爬了得有小十分钟,老人终於出了洞口,罗彬三两下窜出。 阳光依旧夺目,尤其是在下方阴暗环境呆久了,罗彬觉得眼睛都一阵刺痛。 老人更是一手扶著额头,遮住了半张脸,另一手扶著山壁,这才勉强站稳。 顾伊人略显的紧张,四下张望著,又不停地瞟著老人。 这时,她將小旗递给了罗彬。 老人另一只手忽然探出,一把抓住了小旗,从顾伊人的手中夺了过去。 顾伊人面露惊色,是被嚇了一跳。 老人扶著额头的手放下来了,他身体发颤,死死盯著小旗。 “破煞旗,这怎么可能……” “你铲断了情花根……你拿到了破煞旗……你找到管理者的落脚点了!?”老人失声,更有些失態。 “不对,你有这破煞旗,为什么会让精怪……不,为什么会让那些魔进镇?这不应该啊,你不会用它?可你不会用它的话,你又怎么找到了那人的落脚点?这不合常理……”老人盯著罗彬的腰间,话语更急促:“你是司刑?你可会观山测水?” 老人这一番话,问题太多。 司刑? 就是罗家传承的名字? 观山测水又是什么? 这小旗叫做破煞旗,破煞旗可以不让魔靠近柜山镇? 是了,那个篱笆小院就只是四周围著两脚羊,美人蛇,它们並没有进入院子里。 自己……的確不会用破煞旗,只能当成兵器,去对付面对面的魔。 那个篱笆小院,的確也是误打误撞找到的,全凭了回溯记忆的本事。 没有这本事,罗彬也压根找不到那地方。 老人口中的观山测水,他不会。 微嘘一口气,罗彬逐一如实回答了问题。 关於最后找到篱笆小院的原因,罗彬做了一个总结,是他运气好。 至於回溯记忆这个自身的特殊,罗彬没有说。 老人沉默良久,才说:“这么好的运气,太难得,更令人难以置信,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罗彬只是笑了笑,点点头。 老人这才不多问其他。 再隨后,罗彬介绍了自己和顾伊人的名字,老人同样说了自己的名字,叫做袁印信。 他们没有再在原地久留,而是朝著柜山镇的方向走去。 离开这掌刑山四周草皮地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那老人袁印信,一直持著破煞旗,並没有还给罗彬或者顾伊人。 粗看,好像没什么特殊的,他就只是拿著破煞旗而已。 可从细节上来判断,完全不是这样。罗彬回溯了他们谈话的过程,仔细观察了草皮地周围的情况,四周还是有魔的,只是它们藏得更好,更远,更隱晦。 当他们走出去的时候,那些魔却快速远离。 袁印信脚下的步伐也不一样,握著破煞旗的手势,同样不太一样,像是掐著什么印诀。 直至走到了u形马路上,袁印信才將破煞旗递给罗彬。 这里没有杉树遮蔽阳光了,那种阴霾感变得更少。 往回走的过程中,罗彬本来还想著应该怎么打开话匣子,说些什么。 没想到,袁印信先道明了关於他的一切。 原来,他是秦九么的师兄,多年前,秦九么失踪,他们道场遍寻无果,本以为秦九么已经殞命。 忽有一日,他生了一梦,梦见秦九么走进一座深山之中。 这山十分复杂,庞大,整座山覆於地表,山很矮,可山中起了数座峰,其一宛如无首之人正襟危坐,其一宛若生角羊头,秦九么则在山中哀嚎。 因此,他立即组织了道场相应弟子追查,要找到託梦这山,究竟在什么地方! 果不其然,他找到了。 此山叫做柜山。 柜山中有两座山中山。 如无意外,他师弟秦九么,就被困在了这山中。 他煞费苦心进山,想要找到秦九么,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柜山镇。 这整个柜山,是一个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风水局。 他花费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理解到,这风水局採用人的情绪作为养料,滋养著一种特殊的情花。 人除了三魂之外,所谓的七魄,就是就是情绪匯聚生成之物。再用他们这一行的说法,魂之精魄,又叫二五之精,是人之生气,又是命! 看似情绪是驳杂的,可实际上,这才是最菁纯的二五之精,以二五之精养花养果,吃下这种果子的人,不但时刻有著二五之精的滋养,甚至可以感受各种各样人的情绪,对深諳此道的人有著极大的好处,相当於最为適合的补品。 袁印信稍稍一顿,才说:“当我发现这个秘密之后,我就知道,为什么九么走不掉,他必然也发现了这个秘密,这山中的人,绝对不容许秘密被暴露,九么或者已经死了,给我託梦,或者,他已经陷入濒死,是冥冥中的命数告诉我,他在这里。” “我开始策划,应该怎么样能破开这里的局,我找到了厶。” “厶,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他们不止一个,可数量也不多,他们了解柜山的一些情况,我通过这些信息顺藤摸瓜,知道了柜山有个掌控者,也就是柜山之主,更知道了,他下边儿有很多人手,分属管理柜山中的每一个村镇,虽然暂时我不知道师弟在哪儿,但我至少有一个方向了!” “可我花费了很长时间,琢磨到更多细节,知道邪祟生成的原因,是一种尸毒之后,他们……发现我了。” 袁印信的脸皮微颤,眼中透著一丝丝不甘。 第274章 第一局,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4章 第一局,破! 罗彬心头微凛。 这袁印信和秦九么之间,居然就像是张白胶和他儿子儿媳孙女一样,他们都属於进来寻找的人。 袁印信没有和秦九么有丝毫沟通,全凭自己,摸索出了柜山的隱秘。 是了,秦九么不也没靠任何人,就摸索出来大量信息吗? 只不过,他们都失败了。 秦九么被猎取。 这袁印信被关押。 当然,思绪归思绪,罗彬並未打断袁印信的话。 袁印信脸上的不甘愈发浓郁,微嘆:“他们开始阻拦我,我见到一个很诡异的存在,那应该就是柜山尸毒的根源,只不过,只是一部分,他要杀我。” “这还好,我能抵挡。” “九么出现了,他说这里很危险,我不该进入这里,要和我一起离开,我信任了他,结果,他居然对我出手。我才明白,九么已经出事了,他,被这个柜山所同化,他成了类似於邪祟的存在。” “为什么九么之前不出现?那个存在来的时候,他才来?很有可能,他已经和那个存在达成了紧密的联繫。” 罗彬心头再凛,喃喃接话:“秦九么的话,不能信,也不能不信,他每一次说话都是假的,可他一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跡,留下真话,他被猎取了,你所说的存在是猎取者,只是我不懂,为什么猎取者出现之后,秦九么就会出现?理论上,我没有在柜山镇见过秦九么,他不该在这里才对,对……我也没有在这里见过猎取者……” 袁印信深深看了罗彬一眼,说:“你不懂,才是正常,的確,你是因为运气,或许还有一些特殊的原因,能够对这里造成影响吧。” “想要懂柜山,你就必须会观山测水,为什么九么会和你口中的猎取者一起出现,原因很直接简单。” “九么到了猎取者的身旁,嗯,厶和我说过,主尸名为魘。” “如无意外,九么想要处理这具魘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他死在了魘身旁,並且通过某种方式,达成了紧密联繫,完成了某种同化。” “因此,冥冥之中,九么能够影响柜山,甚至將一些人带入柜山,就譬如我。” 袁印信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本身疲惫的双眼,一瞬间精光乍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我一直以为,九么已经被彻底同化,你所说的,是他暗藏一线生机,这里没有猎取者,是因为这里有我,他们怕九么找我,和我沟通,发生他们控制不了的局面!?” 这番话,袁印信言之凿凿。 罗彬心臟砰砰直跳,不自然道:“不应该……你说的看似有道理,可秦九么的尸体出现在柜山村的牌楼下,他只是被猎取的……不太可能……” “真的不太可能吗?”袁印信深深看著罗彬,说:“你再仔细想一想呢?” 罗彬眼皮狂跳。 良久,他眼眶隱隱泛红,哑声说:“所以,他死在魘尸旁边,柜山之主,以及他手下那些管理者,为了柜山村其余村民,不要有相同的目的,乾脆弄了个假的尸体,矇骗眾人,让大家认为秦九么死了,从此打消了念头?因为一旦有人知道秦九么真的走到那一步,拼命的人,就会前赴后继?” 袁印信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 微嘘一口气,他道:“现在,你该说你了解的一切了。” …… …… 山林深处,篱笆小院。 花圃大部分土表鬱鬱葱葱,花株有了小臂高,甚至长出花苞。 李云逸和上官星月站在另一处位置。 在他们眼中,山外人,也就是属於罗彬的那个花株,一样有半尺高了。 两个花苞出现,第三个花苞,隱约冒出一个芽点。 甚至,那些叶片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露珠,这些露珠上,都有脸。 不光是罗彬本身模样的脸,更有罗杉的脸。 隱隱约约,这两张脸,都快合二为一了…… 李云逸笑容格外灿烂,近乎扫尽胸口阴霾,说:“师妹,你已经不是及时雨了,你让为兄,有若神助啊!” 让李云逸如此高兴的,是这山外人的三生花,不光是恢復奇快无比,更是三花齐出花苞。 那等到它们含苞待放的时候,会不会出现第四个花苞? “恭喜师兄。”上官星月轻声道:“师尊非但不会责难,这下,必然还会有奖赏了。” 李云逸目光灼灼,沉声说:“为兄不需要任何奖赏,师妹能来,已经足够。” 上官星月微咬下唇,没有接话。 李云逸又爽朗一笑,拉开话题,说道:“今夜,就给镇上下一记更猛的符,就让花圃明日,再千花齐放!那对夫妻,应该会让那山外人更煎熬,更难受,三生花,或许就要含苞待放了。” “我感觉,师妹明日就可以去请师伯来?你觉得呢?” 上官星月点点头,回答:“听师兄的意思。” 李云逸再度看著上官星月,眼眸中更炙热起来。 他正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间,石桌上窜起了几股火苗! 火苗,来自那些布偶! 刺目的阳光下,火苗燃势汹汹! 李云逸瞪大双眼,脸色骇然大变! 他大步上前,要扯开布偶上的符。 不是布偶本身燃烧,是符燃了。 一声闷哼,李云逸手被烫得猛然回缩。 一张符,他都没摘下来, 那几个布偶的贴符之处,都被烧出了深深的黑洞。 “这……怎么可能!?”上官星月同样骇然失色,眼中全然是不理解。 李云逸额间泌出豆大的汗珠,死死盯著那几个布偶,一言不发。 话越少,事越大。 李云逸不光是额间冒汗,后背更是蹭蹭淌出冷汗。 这不是简单的不对劲了! 这些布偶,是控制精怪,控制魔的手段。 他按照方位画符,像是两脚羊,毒药猫,鲤魅,美人蛇,血萤,鼠冠……等等的魔,早就进了柜山镇中。 这也是催化大量负面情绪的原因! 符同时灼烧,布偶直接被烧穿,就代表,他的布局,被破了!? 这不可能啊! 这怎么可能!? 第275章 运筹帷幄,才能万无一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5章 运筹帷幄,才能万无一失 他的布置,依循了柜山镇不同的方位,可以说毫无死角。 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是柜山镇本身,不可能破掉他的布局啊! 柜山镇里的镇民,对他们来说,只是普通人,哪怕是有相当数量的旁门左道,那也只是旁门左道。 怎么可能,破掉了他设下的局!? “师兄……这……怎么回事儿?”上官星月脸上的骇然不减,更显得无比迷惘。 李云逸没有接话,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汗珠。 “师妹,你去通知师伯,我,要去柜山镇看一看情况了。” “不行……我走了,这里又会空虚……难道……” 李云逸想的是,难道暗中盯著他的人,刻意使坏,动了柜山镇的布局,就是为了让他离开,调虎离山,从而再毁掉一次花圃? 不行,他不能完全按照常理出牌! “不,师妹,你留在这里,看著花圃,为兄,自己进柜山镇看情况!”李云逸一字一句,言之凿凿。 “这……”上官星月不安道:“师兄,你自己去,恐怕有危险吧?能破掉你布局的人,实力恐怕和你相仿……” “魘,是不可能將这样强的山外人带进来的,因此,在柜山镇的,就只能是本身就在柜山的弟子,此人先毁掉我花圃,此刻,又毁我布局,他想做什么,已经是昭然若揭,我非要抓他一个正著!还有师妹,你留在这里,他就不敢做什么。” “我必须去一趟柜山镇看情况,是,如果我本事不够,被人整了,也就整了,可柜山有柜山的规矩,两人相爭,却用柜山本身的村镇当棋盘,完全破坏了规矩,师伯必然震怒,这更有可能,破坏柜山根本的布局!” 李云逸神態言语,都严肃极了。 上官星月紧皱著眉头。 是,先前李云逸的住处,花圃被毁,她可以认为,是李云逸没有本事。 现在却不能这么看了。 柜山镇不可能出现三教级別的外人。 像是秦九么进柜山这样的事情,从那一次之后,再没有发生第二次! 正因此,毁掉李云逸布局的人,就只有一个可能,是柜山本身的弟子! 这弟子第一件事情已经做得过分,在无人能找到他的情况下,李云逸背锅,这无可厚非。 可第二件事情,他利用柜山镇去对付李云逸,这的的確確破坏了规矩! 柜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地理位置特殊,风水特殊,作用更为特殊,想要安安分分待在柜山,想要安然无恙,高枕无忧地待在柜山,规矩,是必然! 如果不维护好规矩,那谁都敢乱来,不日,柜山就会大乱! 只是,上官星月想不到,李云逸究竟得罪了谁? 这个人在柜山的地位,一定不低,实力,更不会低。 思绪落定,上官星月才低语:“师兄,我会看好这里的,將那个人揪出来,交给师尊处理。” 李云逸嗯了一声,他再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布偶,眼中格外阴霾,径直走出篱笆小院,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 柜山镇,镇口。 牌楼的顶端,插著一面小旗。 风吹拂之下,破煞旗凌冽飘动。 牌楼下方,站著顾伊人和袁印信。 罗彬正慢慢从牌楼上往下爬,余一两米的时候,鬆手,落地。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不自然地问:“这真的有效吗?” 回来的途中,罗彬將绝大部分信息,都告诉了袁印信。 本身,他隱瞒了关於顾伊人血的事情。 只不过,没有瞒住。 袁印信听他的话,同时一直看著顾伊人。 罗彬就知道,袁印信不是张白胶,不是莫乾。 他是和秦九么一个级別的人物,是秦九么的师兄,绝不是三言两语能搪塞过去的存在。 袁印信懂,因此罗彬的一些话,就自然不通。 因此,罗彬如实说了一切。 同样,罗彬还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不能以顾伊人的性命去破开柜山。 他不会同意这个做法。 好在袁印信点了点头。 再之后,罗彬就说了一切计划,以及柜山镇眼下的情况。 袁印信便指点了位置,说先用破煞旗,镇住整个柜山镇,摒除掉魔的威胁,再考虑其他! 罗彬,便照做。 他將破煞旗插在了袁印信点明的位置处。 有些类似於篱笆小院外插著旗帜的时候。 只不过,对这破煞旗是否有效,罗彬心头存疑…… 思绪间,罗彬走到了袁印信身前。 袁印信的视线,从破煞旗处,移动到罗彬身上,和他四目相对。 “有没有用,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老夫此刻太乏力,找个地方,让我休息吧。” “然后,你要去找那个莫乾,无论如何,天黑之前,必然要发完所有油灯,让全镇人规避邪祟的风险。” “老夫推断,那管理者已经察觉到,我们破坏了他的布局,正在赶来的路上。” “你们想调虎离山,引蛇出洞,这是好的,不过,不能用你们的方式,那是莽夫行为,更莽撞,一定会失败。” “要仔仔细细布局,运筹帷幄之中,才能万无一失。” 袁印信这番话,听起来很縝密。 还有,他的推断也更惊人! 管理者,这就要来柜山镇了!? 只不过,袁印信否决了他和莫乾的想法。 哪怕是管理者来了,都不能贸然下手? 失败…… 是,他们各自失败了一次,这一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再失败了…… 强忍著內心悸动,罗彬没有贸然再发表自己的意见,带著袁印信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镇上其实很安静。 大部分镇民都待在家中不敢出来。 另一部分敢出来的,大概都在铁匠铺外? 不多时,罗彬就带著袁印信到了张白胶的药铺外。 叩门。 脚步声响起。 大约顿了几秒钟,门才打开。 张白胶和罗彬对视一眼,目光便落在袁印信身上,眼中透著疑惑。 “小罗,这位是?” 张白胶是镇上唯一的大夫,他基本认识所有镇民。 袁印信,让他觉得很陌生,从来没有见过这张面孔。 张白胶很確定,自己没有记错,没有老眼昏花。 袁印信的模样,辨识度太强了,脸颊垂著的两坨肉,见一眼,绝对不会忘记这人。 第276章 上三下九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6章 上三下九 “这位是袁印信,他是镇上的老人了,一直被困在镇外的掌刑山,我刚將他救出来!” “袁老知道柜山镇格外多的隱秘,不,是柜山的隱秘,他身体太差了,我暂时给他吃了小半枚老爷子你给的药,你得帮他调理身体。”罗彬语速飞快。 “这……”张白胶面色一凛,立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是示意袁印信进屋。 罗彬立即和袁印信说:“袁老,你就在这里调理身体,我和伊人去找莫乾。” 袁印信点点头,回答:“嗯,记住,不要轻举妄动,按照我刚才的嘱託去做,其余的,都要按耐住,先静观其变,再见招拆招,以大局为重。” “至於你所说的父母,我有办法能將他们留下。” 罗彬心头更猛地一跳,眼中透著一抹惊喜。 他说了那么多,包括父母的遭遇,一样说了。 袁印信所考虑的,都是柜山本身的问题,並没有提到罗酆和顾婭,罗彬不好多要求,柜山就是最难处理,最棘手的事儿,因此,罗彬打算自己救罗酆和顾婭两人。 可没想到袁印信居然考虑到了这一层面? 罗彬再度点头。 袁印信迈步跟著张白胶进了药铺。 罗彬和顾伊人,匆匆朝著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 …… 此时此刻的铁匠铺,很乱! 本身,铁匠铺是正常的,莫乾和尚琉璃刻符,十几个木匠一直在雕刻木灯。 这是第三天了,木灯堆满了很多箱子,眼见著就要全部完工。 偏偏前一刻,四周围观的镇民开始七窍流血! 当然,这不是全部,只是十几人! 很快,那十几人中,一半露出两脚羊的原形!一半,从嘴里钻出毒药猫! 只不过,毒药猫刚钻出一颗头,就好像死了一样,卡在人的嘴巴里! 因此,那些人一样被卡死了! 这些,都是魔啊! 莫乾知道镇民中有魔蛰伏,更知道这两三天,镇上实际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俞浩和李渊根本统计不出来,只能先用上油灯,走一步看一步。 可这会儿,魔居然暴毙了!? 这简直就见鬼了! 这不可能啊!? 不光是莫乾因此停下手头动作。 尚琉璃同时停了下来。 和莫乾的惊疑迷惘不同,尚琉璃的眼中没有迷惘,只有震惊! 她喃喃说:“罗彬插了旗?” “可,这不可能的……插旗下镇,必须要懂风水,知方位……我都不会,我只知道將镇钟悬掛起来……那柄小旗的作用十分霸道,的確是不可多得的镇物,可他怎么知道小旗往哪儿插?” 莫乾听到了尚琉璃的话,心头便咚咚直跳。 “是罗彬……那就正常了……罗彬做出来什么超乎预料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正常,我见多了……”莫乾微嘘一口气,可他依旧抑制不住太阳穴的跳动,心跳的速度未曾减缓。 他所言也不错,罗彬做了太多让他震惊的事情。 只不过,他內心一样透著一丝丝迷惘。 这一件,好像有些过於超乎预料? 他们这一行有个说法,叫做上三下九。 懂风水,知方位,这个说法,来自於上三中的阴阳一脉,隶属於阴术中的风水。 秦九么,就是这样一位人物。 因此,秦九么在柜山村做了不少事儿,成为影响山的人,最后被猎取。 不过秦九么不算彻底死亡,还留下一线生机,成了引导者。 难不成,秦九么又出现了,又引导了罗彬?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罗彬能有办法处理掉柜山镇的魔! 莫乾並没有想其他可能。 柜山镇没有更厉害的高手了,罗彬手中的小旗,就是唯一能够对付魔的东西!那,可是柜山管理者的物品! 莫乾的思绪很快。 李渊,俞浩过来的速度更快,两人已经站在他面前,脸色全然是不安。 其余地保则是划出一片警戒地带,让其余镇民保持距离了。 莫乾定了定神,沉声说:“稍安勿躁,这,是副镇长的手笔。不要大惊小怪!” 李渊和俞浩面面相覷。 其余地保,更多镇民,他们脸色同样震惊。 “如无意外,整个柜山镇的魔都被处理了,你们几个,可以去四处查看查看。”尚琉璃接了一句话。 隨后,尚琉璃扭头看莫乾,再看了一眼铁匠铺的所有人。 此时此刻,那些木匠都停了手,同样呆呆的看著路边一切。 先前尚琉璃的话音低,只有莫乾能听到,他们不知道具体细节。 只有莫乾所说,副镇长手笔,他们听明白了。 “不要耽误时间了,魔被处理,难保不会发生更大的变数,邪祟是否会更变本加厉?” “我看,今夜就要放出所有油灯,能一家一户一盏灯最好,若是不行,就两家,三家,魔没了,只要大家相安无事,就不会出意外。” 尚琉璃再度开口,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 莫乾总算是定了定神,沉声喝道:“没听见尚姑的话么?” 虽说,尚琉璃作为猎魔者的秘密,无人知道。 但尚琉璃本身是庙祝这个身份,是眾人悉知的,尤其是她现在还帮忙来刻符,对於整个柜山镇来说,都是意义非凡。 地保,镇民,对尚琉璃的尊重是有的。 正因此,李渊和俞浩,立即去安排人手,通查全村! 那些没事儿的镇民,一个个更踌躇满志! 因为,今夜就要分到油灯了啊! 至於那些木匠,更是一个个手脚麻利,继续开始雕刻木灯。 稍远处的树下,罗彬加快步伐,匆匆往前走。 前一刻,他看到了这铁匠铺外的骚乱,更听到了莫乾和尚琉璃对全局的安排把控。 虽说细节他没听见,但两人的做法已经很好,至少维持住了局面。 隨著他走到铁匠铺前头,那些镇民的眼神,一个个都充满了敬畏! 莫乾和尚琉璃才刚抬起手刻符,再度放下,看向罗彬。 “先前的情况我知道了,破煞旗插在镇口,派遣两个人去盯著,不要被人动了手脚,我们借一步说话?”罗彬语速飞快。 “破煞旗?”尚琉璃面色微惊。 莫乾正凝重点头。 罗彬眉心一拧,才说:“不行……让人不要在明面上盯,藏在暗处吧。” 罗彬考虑得很直接简单,如果说管理者真的来了,破煞旗那么张扬的位置,必然被对方发现啊。 对方,会不拔旗吗? 这样一来,就算是留下人手,都必死无疑!暗处观看,还能保全性命来通知他们! 袁印信,居然留下这么大个疏漏? 只是,如果不按照袁印信所说的去做,镇上就是群魔潜伏,危机四处,两头危险,只能取其轻? 第277章 人玩人,攻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7章 人玩人,攻心 罗彬思绪间,莫乾招来一个地保,叮嘱几句,那地保立马带著另一人离开。 紧接著莫乾起身朝著铁匠铺內侧走去,尚琉璃隨后,罗彬和顾伊人跟上。 铺子內侧有道门,推开后还有一个內院。 四人进去后,莫乾目光灼灼地看著罗彬,道:“尚姑说得还真不错,真是你处理了魔!是秦九么又出现了,还是你本身就会,只是没说出来?” 罗彬看了一眼尚琉璃,尚琉璃见多识广,他倒是不意外。 摇摇头,罗彬直言不讳:“並非是我,也並非是秦九么。” 罗彬来路上就整理了思绪。 他没有隱瞒,直接將第二个厶的事情说了。 並说出救袁印信的过程,其和秦九么之间的关係。 莫乾瞳孔紧缩。 尚琉璃绷著脸。 院內的氛围有些凝滯。 终於,罗彬说完了一切。 当然,他依旧隱瞒著顾伊人的作用。 “可信?”莫乾终於眉头紧皱地开口。 他不是问罗彬,而是尚琉璃。 这就足以见得莫乾的谨慎。 “超出了我认知之外,袁印信……我来了柜山镇有些年头了,倒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尚琉璃如实回答。 “柜山镇不同於柜山村,死人更迭的速度应该很快吧?”顾伊人小声说。 “嗯,此言不错。”尚琉璃点头。 这时,罗彬才说道:“厶的存在,的確充满了诡异性,甚至於对柜山本身的人来讲,更带著预知性,事实上,只是厶知道更多,经歷更多,它们都相当於是柜山中年限更长的人?” 罗彬並没有直接和莫乾,尚琉璃说,袁印信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想法如此,很难扭转改变。 引导者的存在,尚琉璃和莫乾都清楚。 他们只要考虑清楚,就知道,袁印信的可信程度。 这时,尚琉璃继续开口了,道:“这个袁印信所说的细节內容,和秦九么的存在,基本上能印证上,对吧?” “不是基本,是完全吻合。”罗彬如实回答。 尚琉璃再度默了片刻,她点点头,才道:“那的確是可以信任的人,不过,莫乾你怀疑也不无道理,咱们目前处於如履薄冰的阶段,忽然出现这样一个人,直接就帮我们抹掉了一半的威胁,任谁,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莫乾总算开口了,说:“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地方矛盾。袁印信为什么没有被杀?只是被困?他有什么作用,非要被留下性命?” 尚琉璃的目光却落在了罗彬身上,说道:“这一点我就能回答你,为什么罗彬现在还能活著?他的反抗,引起了柜山之主的注意,杀戮,不是柜山行事的唯一指標,对此地恐惧才是。” 罗彬一怔。 其实多多少少,他內心也有几分不自在的。 尚琉璃这番话,才算是將事情点透,点明! 是啊,这柜山之主的可怕,病態,恐怖,就是在於,他不是用杀戮强行制止人的想法,行为。 他是要將人的反抗,彻底碾碎! 这,才是袁印信能活下来的真正原因? 莫乾长舒一口气,岔开话题,说道:“今夜,我们都去药铺,嗯,现在先去做完所有油灯的符。” 尚琉璃点点头说好。 莫乾转身往外走去了。 罗彬站在原地不动,顾伊人自然不动身。 当两人从那槅门离开后,罗彬才重重吐了口浊气。 “应该……没事吧?”顾伊人小心翼翼问。 人就是这样的。 无论面对任何事情,只要有人提起质疑,自然就会有人疑虑。 上一次,罗彬就利用这一点,诈出了李渊身上的毒药猫。 稍顿,罗彬才说:“至少,我没有发现哪儿有问题,我们是经歷太多,因此太谨慎,太杯弓蛇影?” “好像是?”顾伊人怔然,遂即露出苦笑,道:“真要说起来,好像除了你,我都不敢真切地相信任何一个柜山人了。” 罗彬无言。 是啊。 自打招魂醒来到现在,有几个人值得信任? 曾有顾婭和罗酆,现在他们都成了邪祟,真说信任,还真只有顾伊人一人…… 袁印信是看上去没有问题,甚至先前的指点,还帮了他们大忙。 罗彬依旧无法做到完全相信。 莫乾和尚琉璃两人待在柜山的时间更长,他们更谨慎,就合情合理了。 收起思绪,罗彬才说:“总之,怀揣几分小心,不要完全想著依靠袁印信,先看他怎么做,咱们走一步,看一步,至少能走得更远?” “嗯嗯。”顾伊人点头。 “先回去找他吧,破煞旗留下来了破绽,得问问他情况。”罗彬沉声说道。 接著两人离开这院子。 前边儿的铁匠铺热浪依旧。那个铁匠商瞿没能帮上忙做木灯,他一直在锻铜做铜灯。几天时间下来也算是做出一些,全都摆在一处。 莫乾和尚琉璃都没有和罗彬搭话,任凭罗彬走出去。 镇路上还是有不少人,他们眼巴巴地等待著。 罗彬和顾伊人回到了药铺外。 铺门虚掩著,隱隱飘散出来一股馥郁的药香。 推门而入,內侧小屋门帘是挽起来的,能瞧见张白胶正在熬药。 两人入了铺子內。 张白胶正要站起身来,罗彬立即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隨后两人进了小屋,张白胶坐回去,摇著竹扇,控制著火候。 小火炉上,陶製的药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远了闻是药香,近了闻,就是一阵苦臭了。 张白胶目光落至罗彬身上,才说:“袁先生睡著了,我给他熬一副补药,你们倒是不用太担心,他除了身体过於虚弱,其它地方都很健康。” 罗彬点点头,稍稍蹙眉,道:“恐怕老爷子你得將他叫醒。” 可偏偏这时,顾伊人神色微凛,喃喃道:“不用了。” “嗯?”罗彬诧异。 顾伊人的视线,是看著门侧的,隨后和罗彬对视,认真说:“她告诉我,她知道你担心什么,破煞旗插在镇口,就算是管理者来了,一样不敢拔的,管理者会害怕暗处是否有什么危险,才会光明正大的插著旗帜。” “这不是疏漏,这,是攻心。” 这最后一句话,顾伊人额角还微微冒著薄汗。 …… …… 此时此刻,镇外。 李云逸站在很远处,他极目远眺,能看见柜山镇的牌楼。 能瞧见牌楼顶端的那一面旗帜。 李云逸眼眶都发红。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究竟是谁,看他不顺眼。 下黑手,破坏他院子,花圃,铲了情花,这罢了。 毕竟是暗处的。 这居然光明正大,將他院子里用来防备志怪的破煞旗,插在柜山镇上! 光明正大的破他的手段,都不避著人了吗? 李云逸並不知道,他的推断全都错了! 根本不是有人整他,这一系列事情都出自罗彬的手笔,真就只是罗彬的运气好,下手果断! 李云逸的呼吸,急促,更急促,眼眶通红,更通红。 第一本能,他是要將旗帜夺回来。 可隨即冒起的心悸,让他终止了这一行为。 “准备引我上鉤,杀了我,对吗?不管你是谁,你太小看我了!” 李云逸一字一句,透著浓郁的杀机! 第278章 雕像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8章 雕像 站了许久许久,李云逸微眯著眼,又露出了一抹讥讽,喃喃:“不管你是谁,你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本来李云逸想来看看,究竟是谁在对付他。甚至他还做好了准备,会很棘手。 毕竟对方目的就是衝著破坏他的好事而来,位置还选在了柜山镇。 哪怕是前一刻,李云逸都很愤怒,觉得对方是哐哐打他的脸,用他的镇物破坏他的布局。 现在,李云逸清醒过来,却不这么看了。 花圃恢復了基础,三生花一样恢復,他的处境並没有那么艰难。 对方如此光明正大的挑衅,他需要自己来对付么? 將这件事情告诉上官星月,让上官星月借著回去请师伯的由头,顺便將此事说明,那师伯必然会清理门户。 对方做得太明目张胆! 是,他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师伯会知道的! 按耐住了內心的火气和烦闷,李云逸没有靠近柜山镇,匆匆原路返回。 当他回到篱笆小院时,瞧见上官星月正蹲在那三生花前方观察著。 “师妹。” 李云逸喊了一声。 上官星月这才起身,她略诧异:“师兄,你回来的这么快?解决了?还是弄清楚了?” 对这件事情,上官星月还是上心的。 针对李云逸的人,太过火。 李云逸摇头,简明扼要地说了发现。 上官星月的脸色微变,眸子都带著一丝杀机,语气冰冷且慍怒:“我要回去告诉师尊。” “为兄正有此意,我去和他斗,恐怕正中他下怀,这件事情,现在是关乎著柜山的规矩。”李云逸如实说道。 上官星月不多言,脸色保持著紧绷,转身离开。 一直目送著上官星月摇曳的身姿消失在视线中。 李云逸长长舒了一口气。 扭过头,视线落至三生花上。 至少此刻,他烦乱的心神都被压了下来。 整他的人,交给师伯清理门户。 他应该针对的,还是山外人,还是镇民啊! 魔,无法进镇,那又如何? 魔所影响的,更多还是镇民,最主要的还是那对夫妻带来的影响,还是山外人的反应! 只要有这一株三生花,其余的一切,都可以忽略! 况且,稍稍影响一下邪祟,邪祟就会让镇民继续浮现恐惧。 那个暗处的人,有本事对付魔,却没有本事针对邪祟! 邪祟,才是柜山的核心! …… 夕阳垂暮,天空中都是阶梯状的火烧云,鲜红如血。 上官星月回到了柜山道场。 只不过,她没有见到师尊的人。 道场內的门人都表示有那么一两天的时间,都没有见到过师尊了。 一时间,上官星月愁眉不展。 她在正殿之中来回踱步,眸子都是担忧。 自然,上官星月不是担忧自己师尊怎么了,而是担忧,那个和李云逸对峙的人。 对方太肆意妄为,太胆大包天。 师尊不在,谁又能处理了他?清理门户? 下意识的,上官星月看著正殿后方的一尊雕像。 雕像,是个老人。 赫然是柜山之主的模样。 苍老的面容,两颊肉稍厚,隱隱垂下来。 “师尊……你去哪儿了……” 上官星月抿唇,眼中迷茫不解更多。 …… …… 柜山镇,药铺中。 罗彬和顾伊人坐在两张椅子上,两人已经呆了很久。 张白胶去看过一次袁印信,袁印信还没有醒,还在熟睡,因此两人就安安静静等待。 主要是因为莫乾和尚琉璃要来,虽说事情,罗彬都说了,但肯定需要和袁印信面对面,才能沟通更多,计划更多。 所以,罗彬和顾伊人没有离开药铺。 夕阳愈来愈重,天色愈来愈晚。 临近天黑之前,莫乾,尚琉璃总算匆匆赶来。 两人进屋,就反手带上了门。 张白胶立马点上油灯,隨著火苗慢慢升起,柔和的烛光,让屋里多了一丝安定。 罗彬掩嘴咳嗽一声,不经意地就吃下一个柜山镇的油包。 莫乾长舒一口气,道:“灯油全部分了出去,本来,数量也应该不够的,可那个潘集,倒是有点儿本事,他这几天,居然也捉了三个邪祟,只是没有告诉我们,一共七个邪祟炼出的灯油,分到每个镇民手里,至少五天內不会有问题了。” “潘集是艺高人胆大,现在有了灯油,我叮嘱了李渊和俞浩,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儘可能去捕捉邪祟,所有的事情不能全靠我们来完成,他们也得出力。” 罗彬点头。 柜山镇的基础本身就比柜山村的强,潘集能抓住邪祟,便不令人意外。 一时间,药铺內的氛围,却有些凝滯。 张白胶是不知道事情始末的,一直有些不自在。 罗彬看向张白胶,才说:“张老爷子,你去休息吧,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等袁先生醒。” 张白胶没多言,进了药铺其中一个房间。 这药铺的布局,类似於老时候的屋子,一个客厅,好几道房门。 只不过,本来应该是客厅的地方,是铺子而已。 罗彬目视著另一个房间的门,那就是袁印信休息的屋子。 莫乾迈步,朝著那房门走去。 临在门前,莫乾停下脚步,是要透过门缝往里看。 恰逢此时,吱呀的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 白髮苍苍的袁印信走了出来,他手中还端著一只碗,小口喝著里边儿黑漆漆的中药。 莫乾后退了数步,一直退到药铺中央,尚琉璃身旁。 罗彬和顾伊人同时站起身来。 经过这一天的休息,袁印信的脸色好多了,两颊垂著的肉都多了几分红润。 袁印信先微微和罗彬点头,隨后目光扫过莫乾和尚琉璃,道:“你就是镇长莫乾。那你就是猎魔人,尚琉璃。” “你们可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了?”袁印信问。 莫乾將刚才和罗彬说的话复述一遍,他看袁印信的眼神还是存疑。 只是莫乾並没有说什么了,毕竟镇上现在的情况他看在眼里。 今天的柜山镇前所未有的安全,前所未有的平静,邪祟进不去镇民的家,更没有魔暗中肆虐!这一半的功劳,都来自袁印信! 微嘘一口气,莫乾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罗彬说了,管理者就算来了我们都不能贸然行动,为什么?他就这么难对付?“ “你和他交过手?” “这样处处受掣,要怎么样才能捉住他?” “我们总不能一直乾等著吧?” 第279章 他有问题!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79章 他有问题! “等,並不代表不好,心急,往往才容易出事。” “不动手,也並不代表著被掣肘,反而让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眼看著破煞旗插在镇口牌楼处,他却不敢来摘。他感受到的压抑和掣肘,要比你还多,还重。” 袁印信语速缓慢且平静,莫乾都愣了愣。 罗彬没多言,这个“漏洞”莫乾果然发现了,不过,这本身就是攻心之计,厶已经通过顾伊人的口刚告诉他,只不过莫乾一来就语速连珠,没有给罗彬解释的机会。 尚琉璃不像是莫乾那般刚硬,语態透著两分恭敬,问袁印信。 “您打算怎么做?” 袁印信的手捋了捋下巴,儘管那里並没有鬍子。 他眼眸透著一丝深邃,说:“你们认为,管理者会怎么想呢?是你们去破坏了他的地盘,拿走了他的镇物法器,並且保护了这个柜山镇吗?” 就这么一句话,便让罗彬醍醐灌顶! 先前,罗彬就考虑过这一层面,管理者会想到是他们动手的么? 袁印信无疑是印证了他的推断! 此刻,袁印信再道:“超过九成的概率,他不会觉得镇上有什么人有本事做到这一切。他必然会怀疑自己人,柜山必然不可能只有几个管理者,他会觉得,自己就要完成某件大事被人眼红,此刻他应该在想,对方究竟是谁?他就会更忌惮,更恼火,更不满。” “他会忍无可忍的。” “然后他会进入柜山镇,在他这种心神紊乱的情况下,我会布局几个方位,让他无法发现你们,你们才能给他造成重创。” “这,就是我的一部分想法。” 袁印信目光扫过尚琉璃,最终看向莫乾,说:“你觉得可满意?” 一时间,莫乾都凝噎无声。 饶是罗彬,此刻都心臟狂跳起来。 “您……和柜山的人,是一样的人吗?”顾伊人小声提问:“观山测水?” 袁印信默了片刻,回答:“我和九么都来自於道场,你不了解,因此你不清楚,张白胶有认知,所以他知道叫我袁先生。我不確定柜山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不过我现在清楚,他们的一切,都是依託著山水而成,因此才有那句话,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罗彬这才完全明白,秦九么为什么在柜山村看来那么特殊。 为什么秦九么能够走到魘的身旁。 为什么这袁印信会被捉住之后困死。 他们的本事,足够威胁到柜山的根本! 罗彬这思绪间。 尚琉璃的眼神都愈发深邃,愈发的……恭敬了? 莫乾重重吐了口浊气,话音喑哑:“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和我们一样,解决了这个管理者,拿到离开的法子,就离开。” 袁印信反问:“如果你破坏了一个人十分重要的地方,那个人有本事让你终日活在梦魘之中,你就算躲起来,你能让自己安心么?” 一时间,莫乾又无言。 袁印信才道:“重创了他,就让他逃走便是,我们的目標並不是一个小嘍囉。” 这平平静静的一句话,无疑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场间眾人的心头。 袁印信的胆,很大! 极大! 大得让人有些窒息。 饶是罗彬,都只想过对抗管理者而已,让管理者吃一个大亏,再尝试捉住对方,逼问出离开之法,没有一丝一毫的考虑过要去以卵击石,去对付柜山之主。 不是罗彬没有那个志气,因为他的確没有那个本事,硬著头皮上,只是送死,没有丝毫的价值。 袁印信,好大的口气! 可转念一想,袁印信为什么来这里。 是因为秦九么受困啊! 现在秦九么成了这里的邪祟,引导者,就怪不得袁印信要做这个决策了。 他也想让秦九么恢復?! 想到这里的瞬间,罗彬心跳都落空了半拍。 良久,莫乾和尚琉璃都没有吭声说话,他们一样被袁印信的决断所惊住,药铺內安静到了一种落针可闻的程度。 袁印信笑了笑,又说:“夜深了,你们四人也没办法好好休息,其实可以等白天来找我的。” 莫乾回答:“总归回去了也睡不著,我大概会守著屋门看一夜镇路,来了这里,解开疑惑,內心反而通畅,睡不睡都无碍。” 袁印信点头,隨后目光落在罗彬身上。 袁印信的眼神,很深邃,还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就在这时,篤篤篤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很急促,短平快。 莫乾和尚琉璃几乎同时扭头,警惕万状地盯著门。 顾伊人稍稍往罗彬身侧近了近。 罗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门前。 透过门缝往外看,罗彬心头都是一窒。 入目所视,两张熟悉的面孔,罗酆,顾婭。 “小杉,你快出来,你们中间有个人有问题!跟他在一起,很危险吶!”顾婭语速飞快,眼眸透著一丝焦急。 罗酆一样沉声道:“小杉,开门,爸的话,你都不相信了吗?你想一想,秦九么也有清醒的时候啊,难道爸就没有,爸就比不上秦九么?你,就这么不信任爸?” “那个老头子,不对劲!” “快点开门!” 罗酆的语气透著毋庸置疑! 这还真有些像是平时罗酆的性格了。 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著高度戒备,態度更为强硬! 纵然罗彬昨天说了那么多话,看得那么透,可他此刻,心里还是一阵阵压抑和难受。 其实,这也更符合邪祟的特质? 柜山村的邪祟,本身就是充满了挑唆,会想著让人內訌。 譬如……去往羗村探路的时候? 忽然间罗酆开口,又说了几个数字。 “三千七百八十五。” 罗彬心跳猛地再落空半拍。 他眼眶红了。 拳头砰的一下,猛地砸在了门框上。 同时,砰的一声几乎重合在一处,是屋外的罗酆重重砸拳。 “你,可真是个逆子,我和你妈还以为你懂事了,成才了,可没想到,还是这般忤逆不教,听不进爸的劝说,你要害死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啊!” 罗彬知道,说出这番话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罗酆,现在的罗酆,完全是身不由己。 可这话,始终还是从罗酆口里出来的。 他心都在滴血。 至於此时此刻的罗酆本身,顾婭本身,两人清醒的意识能看到眼前这一幕发生,可他们一样无能为力,他们內心的煎熬,丝毫不比罗彬少半分! 第280章 朝秦暮楚顾伊人,丑得伤心莫乾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0章 朝秦暮楚顾伊人,丑得伤心莫乾 屋內之人情绪各有不同。 尚琉璃是知道一部分事情,虽说罗彬说得不够详细,但也知道屋外两人是谁了,只不过事情不在她身上,她没有多大感觉。 这很正常,刀子落在谁身上,谁才会痛。 袁印信则面无表情,静静地看著屋门,可实质上,他更多的目光是看著罗彬。 顾伊人很轻微地去拉罗彬的衣袖,小声劝说:“你没事吧……你不要受影响,假的,他们说的都是假的,罗酆叔才不是这样的人,才不会这么说你。” 顾婭尖锐的话音骤响:“你这个朝秦暮楚贱妇,忘了章立,忘了你和他的关係?是了,现在小杉更有用,你就挨著小杉了?告诉你,小杉是看不上你这种贱人的。章立可不是我们,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他都是行尸走肉了,你却在这里,搔首弄姿?” 这一下顾伊人的动作都僵硬了。 她紧咬著下唇,都快见血,脸色十分拧巴,另一手都在捂著胸口,像是难受到呼吸困难一般。 脚步声骤然响起,是莫乾跨著大步走到罗彬和顾伊人身侧,声音格外的深沉:“不要信他们的话,罗彬,你很清醒的,你知道他们本身已经出了问题,你们要是信,要是难受,那就是自己往牛角尖里钻了。” 罗彬不停地深呼吸,调整著自己情绪。 顾伊人脸色苍白,低著头,她手却一颤,是鬆开了罗彬的衣角。 最近她都有习惯了,遇到危险的环境,就会下意识地拉著罗彬,罗彬也不会阻拦,甚至每次动作还隱隱护著她,这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知道,章立的结果肯定不好。 尤其是罗酆和顾婭这个情况,章立肯定会更难。 她能劝罗彬,说罗酆的话都是假的,是,这可以是假的。 章立的此刻的遭遇呢? 却做不了假…… 顾伊人好难受啊……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身体动弹不得,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错,眼泪都快要夺眶而出。 “你不但朝秦暮楚,是个狐狸精,你还有病,你別想拖累我家小杉!”顾婭再度开口。 轰然一声闷响,是莫乾一拳头砸在门上。 “够了!”他厉声喝道。 顾婭和罗酆脸上却露出了怪异的微笑。 这和柜山镇邪祟与眾不同的笑容,让罗彬更为心悸,更为压抑。 “你还是不要说话了,你丑得让人伤心,我看见你都想吐,屋里能有一个人想正眼看你吗?”顾婭阴惻惻地说。 莫乾死死地盯著门缝,呼吸分外粗重。 就在这时,一个略苍老,略担忧不安的话音响起:“他们会挑起人的愤怒,担忧,惊怕,各种各样的情绪,甚至还会威胁人……你们不要再和他们交谈……我觉得,交谈本身……就是一种问题……” 是张白胶从先前那个房间里出来了,他愁容满面,明显是没有睡觉。 事实上,张白胶进屋之后就待在门后,都没有上床。 屋內几人的谈话並没有藏著掖著,他听到了不少东西。 因为他不知道多少信息的关係,听到的內容无法完全串联起来。 只不过,他听明白了一个点。 柜山,有一个主人。 柜山镇,有一个管理者。 他们就像是被圈禁的人,正在谋划著名反抗? 不……这更像是,造反? 本来张白胶还想听更多东西,可几人的聊天差不多终止了,接著就是那晚的邪祟,罗彬的父母出现了。 那天晚上,他承受了不知道多少言语的威逼利诱。 什么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了。 要不是这把年纪了,要不是小臂受了伤,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张白胶真的想衝出去和他们拼了。 可这两个邪祟不一样,他不能,他得忍! 因此,他下了一个结论,不能和罗彬的父母有任何程度的沟通。 沟通,就代表著接纳了信息,接纳了影响。 思绪间,张白胶走到了门旁,衝著罗彬、顾伊人、莫乾摇头。 罗彬手摁著自己的太阳穴,用力地揉著。 当初在羗村探路的过程中,在落脚点里,罗酆不就说了类似的话么?只要和邪祟对话,都代表著被蛊惑的开始。 因此完全置之不理,才是保全自身的唯一途径。 他后退了几步,没有再去盯著门缝,便不能看到罗酆和顾婭的脸了。 扭头,罗彬看向了袁印信。 袁印信先前说过,有办法將他爸妈留下来。 莫乾同样后退,他还冷哼了一声。 “顾小姐?”张白胶喊了一声顾伊人。 顾伊人还是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泪流满面。 “顾小姐?”张白胶话音微惊,罗彬这才反应过来,才注意到顾伊人的不对劲。 本来有话想和袁印信说,罗彬都强压下来,立即回到顾伊人身旁。 “伊人?”罗彬伸手,轻拍顾伊人的脸颊,立马又握住顾伊人的手掌,罗彬稍稍用力,將她小手完全覆盖於掌心中。 顾伊人一个激灵,手从罗彬手中抽走了。 她低头,擦拭了一下眼泪。 “我……没事……我没事的……” 这时,袁印信却迈步朝著他先前的房间走去,进屋后,关上了门。 屋內的氛围,是真的过於压抑了。 “你去睡吧张白胶,你这把年纪了,身上还有伤。”莫乾看向张白胶,摇摇头。 张白胶眼中透著几分复杂,没有多言其他,復而回到他的房间。 莫乾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下,尚琉璃隨后去了莫乾身旁。 顾伊人低著头,却自顾自地走到了掌柜台后侧,靠著一面药柜,蹲坐在地上,双手抱著膝盖,头埋在双膝之间。 罗彬心知,顾伊人是受影响了,她只是最近表现得好,却不代表她心理完全健康。 他和莫乾这样的存在,都不能完全保持镇定,更遑论顾伊人。 他也清楚,这时候劝什么都没有用,只是走到顾伊人身旁,默默坐下。 顾伊人稍稍挪了一下身子,和罗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一时间,罗彬说不出来,他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压抑,还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 这……不应该…… 这算什么? 自己想干什么? 顾伊人就是因为这个而难受啊。 因为“顾婭”对她的指责,因为章立不在这里,因为她和自己走太近了,让人误解,而难受。 自己明明知道这一切,怎么还要患得患失? 第281章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1章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屋外的罗酆和顾婭,几乎没有停歇地说了一整夜。 他们復而说屋里的人有问题,其实就是暗指袁印信。 隨后他们一张红脸,一张白脸的说罗彬。 再接著是顾伊人,是莫乾,甚至他们还提到了张韵灵,张忠敬,何嵐,是藉此来影响张白胶。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清醒了,根本不会搭理。 终於熬到天亮,门外的声音消失不见,莫乾起身,吹灭了油灯。 尚琉璃起身,去打开了药铺的门。 顾伊人抬起头来,擦拭乾净了眼角的泪痕,只是保持著沉默,不说话。 “没事了。”罗彬低声开口,本来要搀扶顾伊人。 顾伊人却自己站起身来,她勉强一笑,小声说:“我没事的。” 罗彬的手,略僵住。 吱呀的声响,是张白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张白胶满眼血丝,莫乾好不到哪儿去,两人无一例外都看著袁印信的房门。 最镇定的反倒是尚琉璃,她神態极为平静。 直至顾伊人也看向袁印信房门时,罗彬才收神,一样投过去目光。 房门没开,但传来一个话音。 “你们都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罗彬进我房间里来。” 稍顿,袁印信说:“罗彬的问题,当下要解决,其余的事情我准备好了之后,会让他告诉你们,现在时机还未到。” 莫乾眉头紧蹙。 尚琉璃微微皱眉。 下一刻,尚琉璃转身离开。 莫乾欲言又止,跟上了尚琉璃。 这时顾伊人稍稍侧头,似是看向自己身旁,她抿唇,点头,同样往药铺外走去。 “这……”张白胶咳嗽了一声,才说:“我去弄点吃的,再给袁先生熬药。” 语罢,张白胶进了有布帘子的那个小屋。 罗彬余光看著顾伊人走远,这才朝著袁印信房间走去。 此刻,袁印信在床畔正襟危坐。 休息一夜,再加上喝过张白胶的药,他的精神头好多了,脸色更为红润,眼眸中都带著一丝精芒。 “袁先生。”罗彬语態稍恭敬,內心却透著一丝丝悸动,一丝丝渴求。 他的事情,就是爸妈的事儿! 袁印信,要出手了! …… …… 尚琉璃正推开自家房门。 一时间,余光中的人影,却让她停下手中的动作。 来人是莫乾。 本身两人在镇路上分道扬鑣,莫乾又匆匆走来做什么? “尚姑。”莫乾话音略重,略带著一丝警惕。 “有什么问题吗?镇长。”尚琉璃眸子略不解。 “你不觉得,始终有些不对劲么?罗彬太相信袁印信了,忽然就冒出来这样一个人……忽然,就取得了我们的信任,忽然,他就解决了柜山镇一半的问题?”莫乾话音沙哑。 “他的话,不够取信於人么?我觉得没有问题吧?”尚琉璃顿了顿,才说:“听罗彬所说,秦九么差一点点就破开柜山,袁印信是他的师兄,一样险些做到这件事,他一直受困,若非那个能看见厶的顾伊人,他被困死,都无法脱身。” “况且,他不是莫名其妙就解决了问题的,首先,是罗彬带回来的破煞旗。没有这破煞旗,袁印信一样要看著那些魔,束手无策。” 莫乾皱眉,默了许久,才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总觉得有些问题。” “那你想做什么?你已经面对面看过他了,你什么都没有发现。”尚琉璃再道。 “镇长,你还是先处理镇上的问题吧,油灯是好,灯油也好,可数量还不够多,昨夜,难受的不光是我们,更难受的,应该是管理者。” “魔被处理掉了,邪祟更没有影响到镇民,他应该很恼火了。他应该更想不到,我们能做出这些事情,更会朝著袁印信所说的角度去考虑,你首先是要筹备够灯油,保证镇上不出问题,接下来,就真的是准备好,按照袁印信的话去做了。” “或许袁印信说他要和柜山之主斗,潜移默化地让你心生不满,才会生起其余思绪,可重中之重,还是当下,先对付了那管理者,我们也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对么?”尚琉璃这番话中透著一股子深意。 她基本上是变相告诉莫乾,若是能拿下管理者,他们是可以不支持袁印信想法的,袁印信要斗,就让袁印信去斗好了。 他们完全可以逼问出办法,然后一走了之! 一时间,莫乾又沉默无言。 “我累了,好几天不眠不休,我需要睡一觉。”尚琉璃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院子,並关上了门。 莫乾行走在镇路上,脸色十分僵硬板正。 是,罗彬没错。 尚琉璃没错。 甚至袁印信的任何话,都没有问题。 可莫乾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这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柜山镇的所有人都死过一遍,更换过一遍? 这的確不是不可能。 可……莫乾就是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问题…… 他並没有回镇中小院的住处,而是从另外一条小路,朝著镇尾走去。 罗彬清晰地阐述了他怎么找到袁印信的过程。 莫乾,要去看一看。 不多时,抵达了镇尾,顺著马路往外走,到了u形路面的最凹处,又朝著另一侧的杉林走去。 这整个过程中,莫乾都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他知道,这里可能有魔。 可他还是得亲眼目睹掌刑山,亲自去仔细看一遍,才能彻底放心! 杉林很阴翳,很逼仄,四处都透著压抑。 阳光出来了,阳光却不能完全穿透杉林。 终於莫乾瞧见了一片草皮地。 草皮地中央有一座山,这山只有二三十米高,更像是一座塔! 一半的草皮地是被铲过的,其中无法藏匿任何东西。 此刻莫乾的心跳很快,他仔仔细细地扫视周围,脚下速度更快,快速地穿过草皮地! 抵达了掌刑山脚下,阳光还是暗沉,他绕著掌刑山走,一直走到另一侧,瞧见了一个洞,阳光才照射在身上。 这一霎,莫乾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毫不犹豫,莫乾一头钻进洞內,朝著洞底爬去! 他非要自己看看,才能抹掉心头的疑虑,才能真的去相信袁印信。 是,罗彬很多时候,做出来的事情是超乎预料,超乎寻常,甚至达成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效果。 对比罗彬,莫乾都觉得,自己不像是个聪明人,像是个愚钝之人。 可有句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小心,方能使得万年船! 第282章 莫乾的发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2章 莫乾的发现! 很快,莫乾经过了十几米的通道,钻到了底部的地室。 一眼就瞧见岩壁上的铁环,以及铁环掛著的断裂铁链。 地面是老鼠脚,虫足,蛇皮,甚至还有蝎子尾…… 岩石斜前方一些,洞顶有个位置,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地面都聚成了小小一滩。 环境不可谓不艰苦。 粗眼一看,人只能吃些蛇虫鼠蚁,喝一些山里渗出来的脏水,才能度日。 莫乾却微眯著眼,走到了岩壁前头。 他蹲下身来,捡起来了地上的铁链,铁链很陈旧了,布满了锈蚀痕跡。 再扫视四周一眼,莫乾的脸色,变了。 他心臟咚咚狂跳,猛地一下站起身来。 看似这里没什么问题! 可真的没有问题吗? 一个人被困在这里多年,再怎么样,都一定有排泄物吧,吃得少,大解少,可这里水是够的,尿液一定不会少。 要么有人专心来收拾卫生,要么,这些污秽之物,一定会让此地变得骚臭不堪! 地室太乾净了! 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铁链。 铁链看似锈跡斑驳,问题就在这里。 是,用久了铁链要生锈,可铁链绑著人的位置,经过长时间的摩擦,非但不会有锈蚀痕跡,甚至还会格外光滑,带著釉色。 这都是经验,曾经莫乾没有少关押人,就说最近的章立,就弄得屋子里很脏,哪怕是他让陈仙仙收拾过,那种汗臭和屎尿的味道都挥散不去。 第三点,就是这水。 常年这么滴滴答答地滴落著,地上只有这么一小滩?这完全不正常。 水滴的速度很快,人喝不了那么多。 有个道理叫做水滴石穿,按照这个速度,这里至少得有一个碗装的凹坑,蓄满了水才对! 最后一点,就是地上的虫足,鼠脚,蛇皮。 它们上边儿,无一例外,没有啃咬过的痕跡。 以及墙上那些断裂的草根,树根,经过那么多年的消耗,早就该吃光了。 这留下的印记,分明就是给人看的! 罗彬真就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袁印信,就是有问题! 他真的是袁印信吗? 他真的是秦九么的师兄吗? 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他……究竟是谁!? 莫乾的眼眸杀气腾腾,转身,就要朝著洞口的方向走去。 这袁印信,是做了一些事情。 可袁印信,绝对不能相信! 钻进洞內,莫乾快速往上爬著。 可爬著爬著,鼻翼间就嗅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 发腥,发臭,甚至还有一点点微弱的鼻息声。 莫乾猛地停下动作,没有继续往前。 此刻莫乾才发现,通道內的光源减弱了。 理论上斜上方就是出口,此时那个出口却像是被月食一样,中间一片漆黑,边缘有一丝白色的光圈轮廓。 那里,有一个头! 暗沉的光线下,尤其是头遮住了大部分光源,形成背光的条件下,莫乾瞧不清楚其脸。 只不过,莫乾不敢往前爬了…… 外边儿的,必然是魔! 该死啊!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自己发现了秘密之后要离开了,魔来了! 莫乾感觉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蚱,趴著也不是,往前往后都不是…… 阳光太刺目明媚了。 三头山獖趴在掌刑山脚下,其中一头山獖,脑袋刚刚好好,杵在往下爬的洞口处,它们安安静静地等待著。 …… …… 此时此刻,棺屋外。 这地方已经有好多天无人居住。 太阳早就出来了,虽然很早,但也是阳光明媚,空气略有两分燥。 罗彬眯眼看著棺屋的门,他手中拿著一张纸,纸上画著一个正方形。 正方形中又有一个五边形,五边形的每个角都延展出来一条线,和外沿的正方形结合在一处,这就形成了一个特殊图案。 五边形是规则的,外沿成了不规则的几个四边形,或者五边形组合。 最外沿的正方形某处边上,画了一个小三角。 这整个图案,每个四边形五边形中,都画著一处火焰的標记。 这,就是袁印信给罗彬的办法! 其实当袁印信画出这张图,交给罗彬之后,袁印信都没开口,罗彬就明白了应该怎么做。 选择一个大屋,分割出数个房间,刚好形成一个环,中间留一个小屋。 每个小屋中都点亮油灯,邪祟就不能从那个位置逃离。 只要其中一个小屋通往外门,这样一来,只要將邪祟引入进来,进到最中间的屋子里,將外边那个小屋的灯点上,门关闭,这样一来,邪祟就要面对四方都是油灯的房间,便无处遁逃! 袁印信的想法,安排,简直是太精妙了! 好巧不巧,镇上真就有这样一个屋子,能完成袁印信的布局! 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此刻也才八点左右。 罗彬踌躇满志,朝著镇中小院走去,他要找莫乾安排人手布局。 今天之內,他必须完成这一切! 当他走到了镇中后,才瞧见小院门口相当数量的镇民,以及李渊,俞浩等人为首的地保们。 眾人让来了一条路,他们看罗彬的眼神,一样充满了兴奋! 李渊和俞浩到了罗彬身前,两人恭敬地喊了一声副镇长。 “镇长在休息?”罗彬问。 “呃……应该是的吧?刚才我们来了,敲了门没人开,这么多镇民都过来了,昨夜油灯的效果出奇的好,我和俞浩已经排查过一遍,没有任何一家人被邪祟伤害!大家都发自肺腑的要感激镇长。”李渊语速飞快。 紧跟著,俞浩又道:“不光是感激镇长,镇长先前说了几句,镇上的魔被灭掉,是副镇长您的功劳,全镇都想举办一场庆功宴!” 罗彬四扫周围一眼。 往日里,那些一个个危险不已的镇民,隨时都和身旁人保持一定距离的镇民,此时此刻,他们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规矩的出现,大家有个安稳之地能够棲身,至少眼下,抹掉了大部分的凶恶? 应该得过很长一段时间,柜山镇才会像是柜山村这样,再出现那种病態残暴的人了? 罗彬一直以为,柜山镇是超过柜山村的存在,可没想到,事实上柜山镇更像是柜山村的开始? 稍顿,罗彬摇头说:“庆功宴还早得很,镇上只是刚安全,並不一定能一直安全,要未雨绸繆。既然镇长在休息,就不將他叫醒了。你们去把木匠都叫来,儘可能再去准备数量足够的木板,全部都去棺屋。” 第283章 捫心自问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3章 捫心自问 “又出什么事了吗?”俞浩面色微惊。 李渊立马就瞪了他一眼,低声说:“话多。” 俞浩悻然。 隨后,李渊立马招呼其余地保离开。 当然,他不忘驱散四周的镇民,让他们不要打扰到镇长休息。 镇民这才逐一离去。 罗彬正要回棺屋,稍顿,又看了一眼小院的门。 走上前,罗彬抬手都要敲门了。 才从门缝中发现,院门並没有上门阀,换而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本意,罗彬是想莫乾多休息一会儿,做油灯他至少熬了两天两夜,再加上昨夜没睡觉,是个人都顶不住。 可毕竟袁印信给的手段不错,不光是能用来困住他爸妈,如果改一些其中布局,完全可以用来捕猎邪祟啊! 因此罗彬还是决定叫上莫乾,他可能都眯了一会儿了,应该能撑得住。 莫乾深諳此道,必然能提出更好的建议! 这思绪间,罗彬走到了莫乾的房门前,抬手扣门。 篤篤篤的声响中,却没有听到脚步声。 等了大约两三秒钟,还是没有响动。 罗彬心头顿时微沉,手直接用力推门! 这並非他不礼貌,其余人敲门莫乾不开,是莫乾自持高,別人在莫乾不开门的情况下,不敢进入小院,这也很正常。 他进来了,他敲门了,莫乾必然知道。 莫乾,不太可能对他置之不理! 果不其然,门开了,屋里根本就没人! 莫乾从药铺出来之后,压根就没回来过! 李渊和俞浩这些地保都认为莫乾在家,还有那么多镇民来了,那就证明,他们都没看见过莫乾。 莫乾,去哪儿了? 尚琉璃家么? 莫乾这个人,还是足够谨慎的,看来,他对袁印信还是不够信任? 他会和尚琉璃商议什么? 或者,尚琉璃对此一样有什么看法? 罗彬带上门,转身从小院离开,他並没有再去尚琉璃家了,而是先去棺屋。 图纸上的布局,他想今天之內就完成,这样一来,天黑,他就能尝试著將爸妈留下。 至於尚琉璃和莫乾的看法问题,罗彬不排斥,也不赞同。 如果他们真能找出来袁印信有什么问题,罗彬肯定站在他们那一边。 可眼下的事实,不但袁印信没有问题,袁印信所做的事情,更能解决他们的麻烦,甚至再將事情往下推进! 当罗彬回到棺屋门前的时候,都来了几个地保,以及木匠了。 在地保示意下,木匠们踌躇满志地走到罗彬身前,分別喊了副镇长好,又做了自我介绍。 罗彬扫过这五个木匠,才拿出了图纸,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人。 “將棺屋,改造成这个样子,今天一天內完成,有问题吗?”罗彬沉声说。 接过图纸那木匠名叫杨恭,他皱眉思索,没有立即回答。 其余木匠隨之凑近,他们一起看图纸。 大约几分钟的时间,李渊和俞浩来了,又带了不少木匠过来,基本上做油灯的人,全部都在这里了,他们后方还有不少地保抬来了木板,包括一些镇民都在帮手。 杨恭招手將其余木匠都喊了过去,他们开始看图纸。 时而,罗彬看一眼怀表,算著时间流逝, 他通知人手,再返回这里,花费的时间並不多,现在还不到九点。 木匠们拢共可能商议了十分钟左右,拿著图纸的杨恭走上前来,面色带著认真,说:“大家都看过图纸了,非要完工,今天是可以的,只要木板够。” “只不过……”杨恭稍稍一顿,继续道:“看样子,您是在安排陷阱?以正面一道门引诱邪祟,再用带著油灯的房间,將邪祟关闭其中?” 罗彬点头。 果然镇上这些人都聪明,尤其是木匠,一眼就能看出这布局的作用。 李渊,俞浩这些地保,看罗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著一丝丝敬畏。 显然,他们是认为罗彬在为镇上做事,的確是在未雨绸繆。 杨恭更详尽地解释:“最好的方式,还是用砖石修筑,不过,我们可以先用木板钉上,有个雏形,能使用,后续再砌砖,副镇长你看怎么样?嗯对了,我们打算在每个屋子相互间都留门,这样一来,这个陷阱虽说要两个人才能使用,但率先进去的人,一样能通过屋子逃生,而並非只能和邪祟共处一屋。” “可以。”罗彬立马点头。 隨后,则以杨恭为首,木匠们鱼贯而入地进入棺屋中,很快就有人出来,招呼著地保帮忙去將棺材清理出棺屋,眾人都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罗彬稍有几分睏乏,腹中空空,也有了饿感。 这里他帮不上忙,便叮嘱了李渊,一定好好看著,不能出什么意外,如果有事,就去他住处找他。 交代完了,罗彬又朝著小二楼的方向走去。 不是他不够上心,事成的话,今夜他就要和爸妈打照面,他得保持充足的休息,才能把这件事情做好。 而且,他一个人还不能完成这件事儿。 杨恭所说的,他早就清楚。 想要將引入屋中的邪祟困住,至少得有两个人,一个人作为诱饵,让邪祟进屋后,再进中心的屋子。 另一个人要留在最初的屋中点灯关门,这才能万无一失! 这件事情,罗彬只信任顾伊人。 回到小二楼,耳门虚掩著。 罗彬刚推门进去,就闻到了扑鼻的饭菜香味,桌上摆著几个盘子,是还冒著热气的菜,还有一只碗里装满了米饭。 厨房里没瞧见顾伊人的人。 罗彬是饿极了,立马坐下来,端碗动筷。 风捲残云的吃完一桌子菜,一粒米都不剩下。 罗彬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隨手將碗筷收进厨房,便上了二楼。 一眼,就瞧见顾伊人躺在床內侧,她睡熟了。 一眼,就能瞧见顾伊人眼角依旧残存著的泪痕。 一时间,罗彬心头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情绪。 片刻后,他才明白,那情绪叫心疼。 夜里,要面对的人太多,思绪太多,罗彬沉不下心来。 他想到了,却没有深想。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段时间,两人算是患难与共,捫心自问,自己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感觉么? 第284章 一个镇,两颗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4章 一个镇,两颗心 人,是情绪动物,只有在意才会感触,才会难受。 顾伊人並不是单纯地因为一句“顾婭”的骂,而这样。 那个顾婭只是邪祟,根本不是真正的顾婭。 是其所言,精准地锚中了顾伊人的內心? 因此,顾伊人昨夜才会排斥自己,直至现在,都没有好转? 可看似没有好转,真的是那样吗? 桌上的饭菜,明显是热的。 残存的泪痕,明显还很新鲜,是才淌下不久。 那顾伊人,真的睡熟了吗? 罗彬平躺在床的另一侧,他看著天花板怔愣地出神。 屋子是乾净的,顾伊人回来收拾过。 床上那条三八线还存在,甚至被整理过,摞起来更高。 “他只適合合作,不適合生活。姐姐,你不要太难受。” 略带稚气的话音,从床尾传来。 顾伊人微微睁眼,因为她头朝著里侧,背对著罗彬,因此罗彬瞧不见她的脸。 余光往下看,恰好能瞧见床尾站著个五岁大小的女孩儿,但凡小女孩脸上多几分血色,都会像是粉雕玉琢的瓷娃娃,现在却有种病懨懨的憔悴感。 微微撅起的嘴巴,轻皱著的眉心,更带著一丝对顾伊人的心疼。 “虽然昨天晚上邪祟的话伤人,但不得不承认,那是事实呀,你有表哥,处处为你著想。罗彬,看似保护了你,实际上,还是因为你有用,破开柜山或许用得上,他以前或许想过要回柜山镇,因为昨夜的邪祟是他的爸妈,他要回去。现在,他是不会再进柜山村了,他们的计划中,没有了这一环。” “因此,他从来都没有为你考虑过什么。” “其实,他也没有主动表达过什么呀。” “你能昧著良心去放弃了表哥,跟著这样一个人离开吗?你会余生都懊悔的。” 小女孩儿这一番话,轻声细语,更透著对顾伊人的心疼。 顾伊人怔住。 她觉得心里堵得慌,好难受啊。 可她又觉得不对味儿。 小女孩儿的话,粗听是对的,可仔细去想,真的是对的吗? 这时,小女孩儿再度开口,说:“罗彬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留著你,只是要利用你罢了。” “因此,姐姐你长点儿心吧,不要太难受,不要被骗。你要警醒著,保住自己的性命,有朝一日,或许你还能见到表哥的。”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一度到达的顶峰。 顾伊人忽然明白过来,那可能不是不对劲? 是……认知不同,理解不同,从而她內心形成的牴触。 此时此刻,她內心是煎熬徘徊的。 这第二个厶,小女孩儿是在將问题归咎在罗彬身上,看似是在排解她的鬱结。 可事实上,问题真的是罗彬吗? 抿唇,顾伊人撑著坐起身来。 “伊人?”一侧的罗彬稍怔。 顾伊人没吭声,默默从床尾下床,朝著楼下走去。 罗彬瞧不见,那小女孩儿也跟著下去了。 迟疑片刻,罗彬没有跟下去。 只是他內心苦涩。 果然,顾伊人的天平,还是朝向章立了吗? 这倒也正常了。 只是,罗彬心里空落落的,一阵难受。 …… 一楼,客厅,顾伊人坐在沙发处。 小女孩儿到了顾伊人面前,伸手,似是想擦拭顾伊人眼角的泪痕,只不过,她触碰不到,於是更心疼,说:“姐姐,你好可怜。” “我不可怜。”顾伊人摇头,眼神中的复杂消散不少,定定的看著小女孩双眼。 “妹妹,你有一些地方,说错了,想错了。” “为什么非要说,是我可能有一点用,罗彬想著算计我?那我完全没有用的情况下,他凭什么要帮我?我们凭什么有“合作”,他欠我的么?” “这天底下,没有人天生就欠了谁,就天生应该为谁付出。” “他要回柜山村,是因为他爸妈,这合情合理啊,他现在没有想过要去救表哥,那也合情合理,唯独是我没有那个本事,我的作用,也不足以让我提要求。” “退一万步来说,罗彬是和我非亲非故的人,他对我已经够好够好了,甚至某些时候,比表哥还要好。” “我如果因为你所说的原因,就觉得他自私自利,实际上自私自利的,应该是我啊。” “人这辈子,各有命运吧。” 这一大番话,顾伊人声音都很小,只有面前的小女孩能听见。 “所以,姐姐你认为,罗彬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实际上是你,你要放弃了对你好的表哥,你要跟著罗彬了吗?”小女孩稍稍歪著头,她嘴巴撅了撅,说:“可能,你认为表哥做的事情不好,伤了你的心,可事实上,我可以告诉你呀,他不是主动和那个女人有关係的,他是被迫。那个女人想要逃走,想要利用他,才会趁人之危。” 一时间,顾伊人的心,又像是被针扎了似的难受。 顾伊人笑了笑,隨后摇头。 “嗯?”小女孩儿不解。 “表哥的眼神,我看得出来的,他对我的愧疚,绝对不单纯是你所说的这件事情,他对陈仙仙的怜悯,我也看得出来,他,必然还是做了什么。” “可我懂,论心不论跡,论跡不论心的道理,人无完人。” “就好比现在的我,对罗彬有了动摇,表哥就算因为某些事情而有动摇,我也无法怪他。” “我先前说过啦,人这辈子,各有命运吧。” “我,想好我该怎么办了。” 顾伊人抿唇,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小女孩儿的眼眸中疑惑更多,不解更多,隨后她眸子微亮似是带著一丝期待。 下一刻顾伊人站起身来,却朝著楼上走去。 这让小女孩儿眼中的期待成了一丝丝微冷,眉头紧蹙著。 上了楼,从床尾回到了床上。 顾伊人平躺著。 罗彬还是保持著平躺的动作。 他心里那股患得患失的感觉,更强了。 顾伊人下楼,他知道,顾伊人应该是更想和他划清界限?至少,在情感上割裂开来,不要对不起章立? 现在顾伊人回来,她內心应该更挣扎了吧? 哎…… 罗彬心里重重嘆了口气。 此刻,他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义凛然地说一句,顾伊人,我们拿到离山办法后,再逼问出去柜山村的办法,我去救章立? 罗彬觉得,那样自己也太舔了。 说感动自己?那不可能,將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子,送去另一个男人身旁?他只会很难受。 只不过,这一定会让顾伊人好受? 他的计划中,其实没有柜山村了。 爸妈已经来了柜山镇,救了他们,按照袁印信的话,一定能拿下管理者。 袁印信想要对付柜山之主,而听莫乾的意思,他们可以半途从管理者口中逼问出信息,从而离开柜山。 这,风险最小。 罗彬是没有资格,去说要进柜山村的。 他一个人,尚且无所谓。 可他不能拿著罗酆顾婭,拿著这辈子自己爸妈的性命去涉险,更不可能拿著莫乾和尚琉璃的性命去涉险! 因此,罗彬心头隨之升起的是无儘自责。 他知道,他的的確確,是喜欢上顾伊人了。 不是张韵灵那种,乍然出现真实,出现理解,出现救赎感那样的喜欢。 是这段时间,一餐一饭,两人生死与共,两人相互信任,潜移默化中酝酿而出的情绪。是那种细水长流的习惯从而生成的喜欢。 喜欢一个人,为其付出,是常態。 现在,他知道顾伊人需要什么,可他做不到。 因此,他难受,他自责。 “对不起。”罗彬合上了眼,喃喃低语。 “为什么?”顾伊人话音更轻柔,带著一丝疑问。 “虽然,这是一句空话,但是,的確是我心中所想。如果我是一个人,我会毅然决然地跟你去柜山村,章立不该死,他当初可以和我走,他不走,他要你活著。因此,你不该拋下他,我应该帮你。” “只是莫乾,尚琉璃,我爸妈,我肩头扛著的不是一条命,不算我自己,还有四条命,我不能自私。” “对不起……” 罗彬最后这三个字,歉意浓郁极了。 再下一刻,罗彬感觉到胸膛稍稍多了一丝压力。 髮丝微扎著脖子,下巴。 半睁眼,瞧见顾伊人依偎在了他的胸口。 一手抵在肋间,一手,轻轻地搭在他胸口另一侧。 顾伊人微微仰头,眸子和罗彬对视。 她轻轻嘘了一声,是不让罗彬继续说话。 罗彬懵了。 这一瞬,他心跳並没有加快,反而是停滯。 只是一眼,顾伊人低头,整个人还是贴在罗彬身上,两人的呼吸,心跳,都仿佛有了一个频率。 “你没有对不起我,现在和柜山村不一样,因此,表哥当初和现在的我们,不能相提並论。” “人这辈子,各有命运吧。” “此时此刻,我只是对不起表哥。” 顾伊人搭在罗彬胸口另一侧的手稍稍紧了紧,让自己更贴著罗彬的身体。 两颗心,在这一刻,挨得无比近。 很快,顾伊人睡著了,她均匀地呼吸著,长时间的眉心鬱结鬆散了许多许多。 两人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用来真正地促成什么。 两人的情绪,两人的默契,早已说明了一切。 罗彬的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顾伊人,太明事理。 这种懂事,让罗彬觉得格外的心疼。 转念一想,他们此刻如此纠结而又难受,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不对吗? 他们,真的不对了么? 不对的,只是这个该死的柜山,愚弄著人的情绪,操控著人的生命,將人当成了牲畜的柜山! 罗彬睡著了。 临睡前,他手轻轻环抱著顾伊人的后背,两人的亲密贴近,让他內心那股漂泊孤单感,得到了一丝丝削减。 只是,罗彬没有注意到,顾伊人压在身下的那手,微微握紧成拳,似是彰显了她另一种程度的坚定。 顾伊人也没有注意到,房间门口,小女孩儿阴沉地盯著她,眼中透著浓郁的不满! 第285章 师伯,在验证我的能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5章 师伯,在验证我的能力! “操!” 莫乾爆了一个粗口。 他在这狭小的通道里,已经呆了很长很长时间。 从早上那初阳的刺目明媚,经过了正午的骄阳夺目,此刻,已经快要到下午了。 阳光都开始变得微弱。 因此上方洞口的那颗头,背光感都没有那么强烈。 莫乾清晰地看见,这应该是个人头,可脖子的位置又基本上和头脸一样粗。 外边儿不可能是人的,只有可能是魔。 魔的数量,还不止是一个…… 並且,这还不是两脚羊,更不是美人蛇。 应该也不是血萤? 经过一大番排除,莫乾断定,外边儿的应该是山獖。 罗彬被山獖咬伤过,虽说没有仔细去形容山獖的模样,但魔就那么多,很容易就判断出答案。 其实,如果是两脚羊,或者美人蛇,莫乾会尝试衝出去的。 山獖这种东西,莫乾没把握…… 因为罗彬和他说那些事情的时候,讲过山獖有多难缠,真的是刀都很难穿透皮肤,比邪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阳光开始变黄,天色开始发晚,莫乾放弃了。 他缓缓后退,退到了地室中。 他深呼吸,警惕地盯著通道出口,警醒著会不会忽然有个魔钻进来。 山獖是因为大小问题,无法入內。 两脚羊一样进不来。 美人蛇是可以的,还有,被他杀死过一次的鲤魅也可以。 莫乾想法果断。 魔这种东西白天出现,等到天一黑它们就会潜伏,那时候他就能离开了。 他又不是没有在夜晚走过,遵循柜山镇的规则,不会有事儿的。 …… …… “师伯……怎么会不在?”李云逸站在花圃正前方,脸色格外的难看。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在上官星月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態表情的。 可眼下,是非正常情况。 问题不光是破煞旗被抢,那个暗中对付他的柜山人,明目张胆地破坏他对柜山镇的表面布局。 魔,是表面。 根源,还是邪祟。 因此魔进不去,李云逸没觉得伤筋动骨,再加上有上官星月回去通知师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昨夜,李云逸一直观察著三生花,观察著其余情花。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情花上的露珠,全部消失不见。 三生花虽说生成了一些露珠,但很快就被吸收,根本无法维持三生花的需求。 因此今日,情花都有了几分萎靡,尤其是三生花,正需要养分的时候,养分跟不上,花骨朵都要蔫吧了。 这代表著,柜山镇的邪祟布局,一样被更改! 这已经是大手笔,直接削减了镇民绝大部分的恐惧! 李云逸的愤怒,已经达到了峰值。 可上官星月带回来的消息,却说师伯不在!? 师伯不去道场,能去哪儿!? 师伯不在道场,那这里的事情,谁来做主!? 上官星月紧抿著唇,她美眸透著浓郁的思索。 她一样不理解啊。 回来这一路上,她都想不到一个答案。 “原来……如此吗?”李云逸喃喃。 “师兄,你知道师尊去哪儿了?”上官星月立马就问李云逸。 李云逸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沉稍稍散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兴奋,还有隱隱的炙热。 “师妹,粗看之下,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可能,那个对我下手的人,他计算好了师伯,特意將师伯给请去了自己的地方,他做得比较隱晦,因此让其余门人都不知道。他知道我们会回去找师伯,特意错开我们。” “第二种可能,师伯一直都清楚,柜山內部有问题,有人看不惯我,他刻意纵容这件事情发生,是要校验我的能力,看我能否独自一个人解决这一切!这,是师伯对我的认可,如果我能做到,这种认可会更高!再转念一想,谁人能瞒骗师伯,无非是师伯不想深究,顺水推舟罢了!” “所以,还是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师伯要验证我的能力!” 李云逸这一番解释,极为条理有据。 上官星月脸色一凝,瞳孔都微微紧缩。 原来如此吗?! 她觉得师尊有所偏袒。 原来……是这样一个偏袒法? 上官星月没有说话了。 师尊,想做什么? 难不成,想要李云逸来接掌柜山,才会这样去培养他? 她思绪间,瞧见李云逸快步走到了石桌旁,他坐下,开始画符。 上官星月脸色变了变,眸子里都带著一丝惊疑。 很快,李云逸画好了十张符。 他取出来一个小臂长短的棺材。 紧接著,李云逸將棺材盖子推开了三分之一。 抖手间,一张符弹射入了棺材內! 紧接著,三张符再入內。 棺材微微抖动,冒出一股白色和墨绿色縈绕在一起的烟雾…… 李云逸冷哼一声,动作持续不断! 李云逸,是要拼了啊! …… …… 棺屋外,地上多了很多木屑,残渣。 相当数量的人在翘首以盼。 屋內,木匠们热火朝天地在干活儿。 罗彬和顾伊人已经来了。 门是敞开著的,站在门前,能瞧见这里被隔开了一个屋子,墙面是粗糙的木板,一道门正对著外门。 內里人影重重,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看一眼怀表的时间,此刻差不多四点半左右,夕阳光很刺目。 夜里边儿要怎么做,罗彬已经和顾伊人商量好了。 好像挑破了两人的心思,两人的交谈也並没有什么不同。 这一段时间以来,两人都是这样,用同生共死来说,真的不为过。 其实不需要挑破,再过一段时间,可能一切都会正常的水到渠成吧? 李渊过来了,和罗彬解释,让他放心,天黑之前肯定能將这棺屋改好。 罗彬点头,没有去催促。 一晃眼,就到了六点半。 残阳如血,夜幕即將降临。 许许多多的镇民已经离开了。 木匠们终於走出棺屋,一个个都满头大汗,甚至还有人指甲上都染血。 这高强度的一天,他们用尽了浑身解数,终於堪堪完成了罗彬的图纸! “副镇长,您进去看看。”杨恭哑声说著,他嘴皮都开裂,眼睛里满是血丝。 其余木匠让开路,神色无一例外,都透著慎重,还有隱隱的紧张。 至此,罗彬才迈步入了棺屋內。 第一个隔断出来的房间,除了正前方有一道门,左右两侧隔断出来的墙上,居然也有门? 上方房梁悬下来一根细细的铁链,將铜製的油灯悬掛其中。 径直往前走,推开正对著的那扇门。 棺屋的中央果然是个五边形的房间,不过並没有那么標准,毕竟这棺屋不是正方形,是个长条形状。 正中央悬掛著铁链,铜灯中的烛火已经被点燃。 “呃,是这样的,您要求天黑之前做好这一切,我想著,您今夜或许会在这里过夜,提前让他们將所有房间的油灯点上了。”李渊跟在罗彬身后。 顾伊人则四扫周围,眼中微惊,所有的房间都带著门。 连带著他们进来的房间,一共有五道门,这意味著,从任何一道门出去,都能从他们进来的位置离开? 罗彬点头,没有去其他房间查看。 从这一个大屋就能看出来这些木匠的上心。 木材其实是不够的,他们將棺材板都拆了用上,缝缝补补,都完成了这个棺屋的布局! 转身,罗彬走出了棺屋外。 地保和木匠们都凑近许多,眼中的紧张不减。 饶是柜山镇这个地方人的心眼子比柜山村还多,一旦出现规则之后,一旦有了等级观念之后,人都会朝著这个规则靠拢,朝著这个等级观念靠拢。 尤其是,他和莫乾改变了柜山镇。 罗彬隱隱感觉到,镇民们对他的眼神,对莫乾的尊重,有些类似於柜山村对钟志成那样了? 深呼吸,罗彬沉声开口:“大家办得很不错!这个屋子,很好。” 就这一句话,顿让眾人出现了一丝欢呼鼓舞之色! 紧接著,罗彬沉声再道:“天,快要黑了,大家应该回家,不过在此之前,容我说最后一句话!” “此前很多年,大家都因为危险,相互不信任,甚至人的內心都出现了扭曲,病態,如今,至少我们面对邪祟有了藏身之地,甚至是魔,都不能贸然进村!我们不能相互带给旁人危险,对吧?” “柜山镇,今日再多一个规矩!” “害人者,人恆杀之!” “谁若胆敢害人,我罗彬,和镇长绝对不手软!” 最后这几句话,罗彬的声音传递了很远很远! 一时间,地保,木匠,都无声。 四周还有一些没有走完的镇民,无一例外,都在咽唾沫,喉结滚动。 “散了吧。”罗彬再道。 无人回答罗彬。 因为每个人,內心多少还是忌惮的。 其实今天,大家对四周的防备都已经减少很多,要真的卸下一切防备,还是很难。 天越来越暗了,时间都快到七点,隨时都会彻底入夜。 “伊人,你来。” 罗彬立马带著顾伊人再进棺屋,他打开右侧一扇门,果然这屋子里有油灯点亮,另外还有两道门,其中一道连接著旁边的屋子,另一道,是通往棺屋正中心。 罗彬认认真真地看著顾伊人,沉声解释:“你,就待在这里。” “我会將我爸妈引进来。” “当我们进入最中间的屋子后,你立马出来,关上两道门,明白了吗?这样一来,他们就会被满是油灯的房间给困住了。” “我会从其他房间到你身边,和你会合。” 不得不说,袁印信的布局是真的好,柜山镇的这些木匠也真的聪明。 袁印信並没有留那么多房门,其余部分,都是木匠们补全的,这就让罗彬的所有行动,都可以灵活很多。 顾伊人用力点头,眼中透著一丝丝坚定,说:“好。” 稍一迟疑,顾伊人小声说:“袁先生怎么没来?” 罗彬扭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才说:“他说仔细布局,运筹帷幄,那这件事情,只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他不来,正常。” “嗯嗯。”顾伊人点头。 “莫乾今天没出现,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先前,我都看见尚琉璃了,她在远观我们,没有过来,这也正常,唯独不正常的还是莫乾,这不符合我对他的认知,以及他在我心中的人设。”罗彬再道。 “他太累了吗?”顾伊人试探地问。 “或许吧。”罗彬沉默。 他心想,莫乾有可能之后从尚琉璃那里回去了,就一直在睡觉? 要么,就是莫乾还有什么想法计算,休息之后去找別人了? 譬如镇上的打更人潘集? 潘集也是有东西的,自己都能抓住邪祟,一旦和莫乾合作,两人肯定更能无往而不利? 莫乾也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像是木桩子一样在那里等自己。 罗彬深吸一口气,儘量驱散脑子里多余的杂念。 镇上没有魔,夜间待在油灯点亮的屋子里,还能规避邪祟。 他纯属是成了惊弓之鸟,杯弓蛇影,才总会觉得人一旦没有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会有危险。 第286章 他莫乾,从来不走寻常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6章 他莫乾,从来不走寻常路! 这也是老生常谈了,以前罗彬就总觉得,和自己相关的事情,只要不是自己来做,总觉得別人会做不好。 潜移默化的,他將莫乾也当成了这种人,实际上不是的,莫乾自有其本事。 让顾伊人待在右侧的房间里,罗彬带上门,隨后罗彬关上了正面的棺屋门,默默地等待著。 按照这几日的正常情况,要不了多久,罗酆和顾婭就会出现了。 心中的杂念,终於被完全驱散,罗彬静静地等待著。 天,彻彻底底地黑了。 …… …… 莫乾从通道中钻了出来。 夜空中的月高悬著,就像是一颗没有眼瞳的眼珠,冰冷无情地看著下方一切。 “呼……” 莫乾重重吐了口浊气,四扫草皮地周围。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莫乾都警醒,並注意到了。 四周,没有魔。 迈步,莫乾匆匆朝著镇上赶回。 袁印信有问题! 这个问题,他必须得儘快告诉罗彬和尚琉璃! 那两人都比较信任袁印信! 脚下速度飞快,莫乾更警惕著邪祟的出现。 直至远眺著镇尾了,莫乾才终於放慢下来速度。 他的神態举动都变得木然起来,力爭和镇上的邪祟一模一样。 终於,莫乾进入了镇內。 入目所视的好几个屋子,都能从窗缝门缝处瞧见烛火。 莫乾的思绪飞快,其实,他本身能进一个屋子的。 这样一来今夜就安全了。 可莫乾心急。 他向来就急,罗彬劝过好几次,他忍耐过,却忍不太住。 尤其是现在,他更忍不住! 此刻,他得见到尚琉璃,或者见到罗彬,將他的发现说出来,他才能安心!否则今夜,他都得如坐针毡。 走著走著,莫乾忽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暗处,隱隱约约好像有些人正在跟著他。 晚上能跟著他的,不可能是人,只能是邪祟。 定了定神,莫乾並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无所谓,邪祟会单个单个的走,也会群体行动,他不是没经歷过。 唯让莫乾有些不舒服的是,那些邪祟走的位置,隱隱都在路边,如果他现在想进某个院子,或者屋子,那是不可能的。 深呼吸,继续保持著冷静。 走著走著,莫乾就发现不正常了…… 路边的邪祟,数量有些过於多了。 左边三四十个,右边三四十个,后方,还有三四十个。 柜山镇的邪祟,数量其实不多…… 按照他所知的信息,镇上人的数量,大概是柜山村的三四倍,人户的数量应该也有千儿八百家,邪祟的数量,应该是三四百左右,刚好对得上二十户人可能遇到一次邪祟的概率。 此时,跟著他的邪祟,就有整个柜山镇的三分之一了? 这岂止是不正常,这简直太不正常! 莫乾胆大,却绝对不愚蠢! 更让莫乾胆寒的是,那些邪祟,都隱隱挡住了他能去的任何一个院落,屋子的门前。 他,被发现了!? 这更不对劲啊! 脚下的速度开始变快! 邪祟的速度很慢,只能缓步去走。 因此莫乾一旦加快速度,后方的邪祟就跟不上! 可让莫乾胆寒的是,前方开始有邪祟出现了。 双车道的马路上,马路下,四周的房屋侧面,邪祟们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邪祟的数量,好多! 它们呈现了环绕包抄的方式,后方乌泱泱一大片,前方隨著包围圈缩小,数量也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操!” 莫乾心里痛骂。 额间,后背,汗水开始密布。 莫乾清楚,他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会引动整个柜山镇所有的邪祟来围攻他! 几个可能! 其一,灯油的出现,油灯的点燃,改变了邪祟的行事方式,这些邪祟可能会因为大家都在家里,因此对镇上的人味儿特別敏感,这概率很小。 第二个可能,管理者做了什么。 他们的行为成功触怒到管理者了!管理者驱使了这些邪祟去改变! 还有第三个可能…… 莫乾的那股后怕,变得更为浓郁。 袁印信! 袁印信,有大问题! 从各处细节去判断,袁印信绝对不是被关押在那里多年的人,只是为了瞒骗罗彬而已。 那袁印信是谁?是和管理者一派的人物? 这又有矛盾,因为管理者用魔对付镇上,袁印信干嘛要破坏。 甚至,袁印信还將自己塑造成一个和管理者,和柜山之主对抗的人物。 忽然间,莫乾打了一个冷颤,他再度想到一个可能,就是袁印信说了,管理者可能会认为,柜山之中有人和他竞爭,想要算计他。 因此,管理者不敢去直接摘走破煞旗,怕遇到危险。 那有没有可能,这就是真的,袁印信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用这种方式,介入进柜山镇,看似帮他们,实际上,是要除掉管理者?! 那这绝对不是出山之举动,恐怕是內部的一次竞爭,甚至是取代? 莫乾的思绪很快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触碰了几分真相,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死! 死了,现在所想的一切,都將成为一滩泡影! 他骤然朝著右侧一处退去。 这地方,靠近一排院子。 当然院子前面也有邪祟,不过邪祟的数量不算太多。 狂奔,借力! 莫乾双腿猛地一跃而起! 是,眼前没有了路! 可没有路又怎么样?他莫乾,从来就不走寻常路! 邪祟可以挡路,可以让他无路可走,可他能跃! 两米高的院墙,怎么可能挡得住他! 劲风在呼啸。 莫乾心头大定,嘴角更翘起,眼眸低垂,透著一丝丝的……鄙夷。 想杀他的邪祟,还没出生! 霎时间,莫乾忽地涌上一阵恶寒感。 因为他瞧见了,下方邪祟中有两张熟面孔。 一个是罗酆,另一个是顾婭。 罗酆的手抬了起来,掌中握著一柄柴刀。 作势,罗酆要投掷! 双目圆睁,莫乾怒声大吼:“不!” 噌的一声,寒芒骤然闪过! 莫乾猛然挥手,他同样摸出来一把刀,狠狠斩向罗酆的刀!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火花猛然迸射! 刀,莫乾挡住了,没有斩在他身体上。 可莫乾的冲势,停止了…… 罗酆的力道太大太大,让他感觉就像是和罗彬在肉搏一般! 这巨大的邪祟力道,让他偏移了方位,轰然一声,重重落地! 后背触地的剧痛,让莫乾觉得可能骨头都断了。 可这远远不及邪祟们靠近给他带来的巨大压力。 所有的邪祟都围拢了他,所有的邪祟都低著头,直愣愣地看著他。 他身旁至多就二三十个邪祟,其余的都只能围在后边儿,水泄不通。 嗓子眼里一阵腥甜,莫乾觉得眼前都一阵阵发黑。 “操!” 他挤出来一个字! 几十双手拥挤地朝著他抓来! 莫乾双眼能看见的,只剩下杂乱的手,重叠的,几乎没有表情的面庞。 以及那些脸中夹杂著两张带著微笑的脸。 …… …… 罗彬看了一眼怀表,快九点了。 爸妈怎么还没有出现?这不符合前两天的常理啊? 右侧的房门开了一条缝,顾伊人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同样带著一丝丝紧张。 “不会出什么紕漏吧?”顾伊人很小声地问。 罗彬深呼吸,正想说不会有什么紕漏。 可偏偏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格外悽厉的惨叫! 这惨叫声好大,穿透了云霄! 隨后,惨叫就变成了囫圇不清的哀嚎。 这哀嚎好悽惨,就像是面对著最大的恐惧! 顾伊人想从右侧那房间出来。 罗彬眉头紧皱,摇摇头。 顾伊人顿僵住步伐,一动不动。 隨后,罗彬走到门前,凑著门缝往外看。 外边儿路上安安静静,空空荡荡,没有一个邪祟经过。 其实,这本身也不合常理。 镇上的邪祟,是因为刚才那传出惨叫声的人,被吸引过去了么? 连带著罗酆和顾婭一样被引过去? 究竟是哪个镇民,这么不开眼,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事!? 他要困住爸妈,他要救爸妈重获自由啊! 呼吸抑制不住地变得粗重,罗彬心头慍怒不止,却毫无办法,因为他做不了什么,只能等。 他不可能现在出去引的。 很多时候,很多规则就像是多米诺骨牌,牵一髮而动全身。 柜山镇有规则了,邪祟被挡在外,一定有所变化! 就算邪祟本身的变化没有那么快,那管理者都一定会让邪祟变化。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管理者会让镇民提供足够的恐惧,邪祟就会像是柜山村那样,开始蛊惑人开门? 死人,是免不了的。 这也是恐惧会持续不断的原因。 等到时间久了这些镇民就清楚,应该怎么適应现在的邪祟了。 罗彬儘量收起思绪,儘量保持冷静,默默地等待。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终於,路上开始出现邪祟了。 这些邪祟的身上,都浸染满了鲜血,看上去分外恐怖。 他们慢吞吞地走著,他们死板,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开始浮现一缕笑容。 这同时,又有两个人走到了房门前,赫然是罗酆和顾婭! 他们两人身上是乾净的,甚至连手上都没染血。 这让罗彬稍稍鬆了口气。 还好,爸妈手上没有染血。 他们还没有杀人…… 思绪间,罗彬注意著镇路上的风吹草动。 恰好,先前那一片邪祟刚走,一时间还没有別的邪祟围拢过来。 “小杉,镇上出大事了,你得跟爸妈走,爸妈真的不骗你,快开开门。”罗酆正开口。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开了。 罗彬心臟猛跳,往后快速退去。 罗酆和顾婭脸上的笑容变得分外浓郁,迈步入了屋內,缓步追向罗彬! 第287章 血定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7章 血定 铁链悬掛著的油灯,发出噗噗两声轻响,火苗燃烧得似是更剧烈两分。 罗彬的速度很快,没有激发邪祟本能的他,三两步就过了这第一间隔开的棺屋,进入了中心那屋子。 隨后罗酆和顾婭追了进去,他们跑不起来,只能慢吞吞地跟著。 右侧的房门快速被推开,顾伊人飞速跑出来,一把就关上了內里那道门,紧跟著她回头,赶紧关上了棺屋正门! 这两个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顾伊人手心后背都快被汗水浸透,隨后,她扭头看向自己身侧。 其余人去看,哪怕是罗彬去看,那里空无一人,顾伊人却能瞧见个肤色苍白的小女孩儿。 “姐姐,你们的镇长有麻烦了。他为什么天黑还要在外边儿乱走?”小女孩儿似是疑问地说。 这句话,让顾伊人如遇雷击! 刚才的惨叫声,是莫乾的!? 下一刻,她焦急地走至正门相对的门前,却没敢开门。 只要將门打开,就前功尽弃了啊! 她只能扭头看向右侧的房门,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和中间的屋子是连著的,罗彬从任何一道门都能出来! 用力抿著唇,嘴皮都一阵阵发白,顾伊人猛敲门,更尖声急喊:“出事了罗彬!你快来!” 换成其他事情,顾伊人说什么都会等一等,毕竟,罗彬是在困住顾婭和罗酆啊,是想要救他们,这对罗彬太过重要。 可出问题的人是莫乾! 莫乾不光是现在的镇长,他和罗彬的合作更紧密无间,莫乾一旦折损了,他们这一行,就相当於受了重创! …… …… 棺屋中央那五边形的屋子內,罗彬还没有来得及进某个屋子,顾伊人的敲门和喊声就入了耳,顿让他心惊肉跳。 出大事,出什么大事了? 罗酆和顾婭两人脸上的笑容十分浓郁,步伐迈得很大。 只是,他们距离罗彬还有十米左右。 邪祟的动作始终是太迟缓了,真要邪祟追人,是完全追不上的。 理论上来说,人只要一直在跑,邪祟就一直追不上,被邪祟包围例外。 在柜山村中,人都不是撞上邪祟就被杀死,往往都是天黑误出门后,在村中四处逃窜,最后无力停下来,或者是相当数量的邪祟包抄,最后才在绝望之中被虐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比张韵灵的爸妈,就是死於这个原因。 当然,直接被邪祟蛊惑打开房门,和邪祟面对面撞上的例外。 罗彬定神,速度更快地进入后方一处屋门,隨后立马关门。 此刻罗彬才发现另一个细节,屋门上有个洞眼,类似於猫眼的存在,能够观察中间屋子內的一切。杨恭这群木匠,真是有心了,考虑独到。 只是罗彬现在无心观察罗酆和顾婭,匆匆从旁侧相连的房门离开,经过两个屋子后,到了棺屋入口那个房间里。 一眼就瞧见顾伊人双拳紧握,面如金纸,如坐针毡,明显是焦急至极。 罗彬才刚鬆了口气,他本以为屋门出什么问题了呢,还好顾伊人没事。 可隨即,罗彬心就悬了起来。 顾伊人安然无恙,那事出在了哪里? 转身,顾伊人走到了棺屋门前,是通过门缝警惕地看著屋外。 罗彬立马走过去,顺著一起看门缝。 镇路上零零散散有些邪祟在走著,淒冷的月光下,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跡,看上去触目惊心。 事情,发生在棺屋外,在镇上? 厶,说了什么? 罗彬正想问顾伊人。 顾伊人抿著唇,话音略颤:“莫乾……在外边儿。” 罗彬猛地瞪大眼,心跳都骤然落空半拍。 一股浓烈的后怕感涌了上来,难道,先前的惨叫声,来自於莫乾? 是了…… 正常情况下,柜山镇面对那么多年邪祟的压迫,邪祟的进屋,镇上有一条至关重要的规矩,不能躲避邪祟。 如今刚有了灯油,才第二天,镇民怎么可能疏忽? 被淹死的人往往是会水的。 莫乾自持太高才深夜出门?结果却误了自己性命? 罗彬正想著呢,顾伊人声音更透著一丝艰难,说:“顺著镇主路一直走,莫乾在路上,他还没有死,可再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隨后顾伊人扭头,美眸中只有煎熬,问:“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一时间,罗彬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解决。 基本上能肯定,惨叫声就是莫乾的。 那这些身上沾血的邪祟,沾染的就是莫乾的血? 是……人还没有死,肯定已经身受重伤了。 罗彬回想到了在柜山村中的游村,邪祟完全有那个本事,让一个人千疮百孔,却活到接近天亮。 该死! 这大半夜的,莫乾为什么要出门? 他就那么自信? 那么不怕出事?! 最主要的是,此时此刻,必然有大量邪祟围著莫乾啊! 救人……怎么救!? 去送命吗? 罗彬自认为,他面对少量邪祟没事儿,可邪祟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哪怕他有邪祟的身体,一样必死无疑! “咚咚咚。”敲门声从身后传来,罗酆的话音隨之入耳:“小杉,你怎么把我和你妈关起来了?赶紧开门啊,爸妈是来给你报信的,那个莫乾,惹上大事了!” “你赶紧打开门,我和你妈是想救他,我们现在清醒了,你忘了秦九么?忘了引导者吗?无法清醒的只是普通邪祟,我和你妈本来就不一般啊。”罗酆的语速更快。 罗彬的心跳再度落空半拍。 他转身,走到了后方那道门前。 果然,这里有个猫眼。 罗彬凑著猫眼往里看,正瞧见罗酆的脸,透著焦急和催促。 “人命关天!小杉!耽误不得了!” “莫乾对你,难道不是至关重要吗?!” “赶紧开门,我和你妈的身份,邪祟们发现不了,我们能將莫乾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此时此刻,罗酆清醒的意识,却透著一股子心焦。 先前他这无法自控的身体对著莫乾下手,已经让他很难受很压抑了。 这会儿,又开始用这件事情欺骗罗彬,就让他更压抑,更心堵。 他这身体倒是狡诈!引导者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罗彬千万不能相信他啊! 另一侧,顾婭虽然一言不发,但她內心意识同样透著煎熬,甚至觉得他们夫妻俩真的不中用,关键时刻给儿子添堵。 莫乾……要被他们害死了! 甚至,他们还在骗儿子。 每一次,就算是儿子没有相信他们,可每一次,儿子都很难受,像是生不如死。 她心就像是被万千虫噬,不,被千百把刀穿透那样窒息。 一声重重的嘆息,却从房门外传来。 “你们,不是我爸妈,至少,他们还没有清醒地控制身体一次,没有留下过任何说明他们成为了引导者的信息。” “因此,我不会信任你们。” “省了这份心吧。” “另外,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们,你们不能控制我爸妈太久了,我会让他们摆脱这个掌控!” 罗彬这番话是在他嘆息之后,是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顾婭和罗酆的脸上,无一例外,还是透著笑容。 他们两人清醒的意识,依旧干涉不了身体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罗酆阴惻惻地说了句:“是吗?好儿子,你本事大得很呢?” …… 外边儿的屋子里,罗彬心跳又落空半拍,不过他心里倒没有多难受了。 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罗酆和顾婭费尽口舌,达不到目的,就会立刻变脸,然后第二天,又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蛊惑。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习惯成自然? 其实,他们的对话也就一两分钟之间发生。 罗彬的心焦未曾减少。 再度回到棺屋门前,从门缝里盯著外边儿镇路。 镇路上,依旧有邪祟正在走动。 顾伊人眼中的担心,依旧不曾减少。 “好儿子,你本事这么大,不需要我们帮忙,那你怎么不出去呢?去救莫乾啊!去救你的同伴!”罗酆话音更大,更透著一丝阴笑:“你怎么不去,你要让他等死吗?你知道他要死,你还是要等著他死掉?” 隨之,顾婭细声开口:“他死了,你晚上睡得著吗?” 罗彬微眯著眼,紧抿著嘴皮,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动。 顾伊人想开口,却不敢开口了。 她想催促罗彬,却又不敢催促。 是,莫乾出事了,这让人难受。 可罗彬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能在一群邪祟中抢人? 偏偏这时,顾伊人瞧见罗彬动了。 他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紧接著,罗彬居然再度转身,从右侧的房门进去。 顾伊人心头一紧,立马回到进棺屋里边那屋子的门前,从门洞猫眼的位置往里看。 她知道,罗彬不会无端行动,一定要做些什么! 罗彬的脚步飞快,他走到第三个房间处,一把打开了门! 因为他动作幅度太大,油灯呼哧呼哧地晃动。 正前方,罗酆和顾婭同时转过身来,两人笑眯眯地相视一眼,朝著罗彬走来。 罗彬定定地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两人的速度很慢,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也算还好,几个呼吸的时间走过。 “好儿子啊好儿子,爸妈这就跟你去救人!”罗酆阴惻惻地开口。 顾婭抬手,作势就要去抓罗彬的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噗的一声,喷出好大一口血! 血是腥甜的,还带著一点点怪味。 这是顾伊人的血。 上一次放血,罗彬就没用上。 血呈现喷溅,更呈现水雾状,飞速地落在顾婭和罗酆身上。 两人的动作瞬间僵硬定格,一动不动…… 罗彬的心,咚咚的狂跳,一快再快! 果然,有用! 砰的一声,罗彬关上了门。 他再度回到最开始的位置时,顾伊人扭头,呆呆地看著他。 “要去救莫乾了吗?”顾伊人的话音都透著一丝丝紧张。 “我去,你在这里等,看著他们,我天黑之前会回来,咱们得带他们回家。”罗彬沉声开口。 第288章 指甲!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8章 指甲! “可我能……”顾伊人话还没有说完。 “信我。”罗彬的语气柔和许多,眼神更深邃。 这一下,顾伊人无言。 她本来是想说,带著她,就有足够多的血。 她先前看出来了,罗彬用的是她的血。 只不过,她对罗彬有著一股可以说盲目的信任。 罗彬下了决定,那罗彬一定就可以,如果罗彬需要她,也一定会说的。 因此,顾伊人没有再提任何意见了。 罗彬再度返回右侧的房间,一直走到第三个屋子,这才停下。 棺屋没有窗户,不过他现在所处的屋子,墙上开了一扇门。 鲁釜曾从这里逃走,弄坏了墙面,昨天杨恭等木匠明显来不及修补此处,乾脆用木头封堵,说是门,更类似於一扇贴地的窗。 罗彬从那位置出去,立即反手將短窄的门关闭。 没有走镇主路,因为邪祟一直零零散散地出现。 油灯改变了柜山镇的规则,就要警惕邪祟会否因此改变。 罗彬从旁侧的小路一直绕著往前走,当然,他每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就会仔细地看四周,找寻莫乾的身影。 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罗彬到了镇路上某个位置。 地面,浸染满了好多好多的鲜血,月光映射下,都散发著薄薄的红光。 相当数量的邪祟围著一处位置。 哀弱的呜咽声入耳。 这声音已经分辨不出来是不是莫乾的了。 罗彬的心跳落空半拍,脸色分外难看,难看到了极点! 几个邪祟从那位置挤出来,嘴巴不停地咀嚼著,鲜血不停地滴答淌下,他们往远处走去。 剩下的邪祟,大约还有百来个。 他们簇拥,他们围堵,他们好像在排队。 他们,正在一点点吃掉莫乾! 罗彬此刻,没有躲著,他猛然踏步走出藏身小巷。 沉闷低喝一声:“你们,住手!” 霎时,所有的邪祟都扭过头来,全部都盯著罗彬看著。 下一瞬,这些邪祟同时迈步,朝著罗彬走来! 百多號邪祟,压迫力有多大,更让罗彬想到了游村的时候! 罗彬定定站在原地没动,等著这群邪祟靠近他一定距离,最近的几个,离他只有几步远了,他立马转身,朝著右侧疾走。 罗彬保持著比那些邪祟领先了七八步,因此邪祟们就一直追著,步步紧逼!他不敢太快,怕邪祟直接放弃不追他。 就这种速度,邪祟一直没有放弃,隱隱约约,当罗彬瞧见从四面八方都有邪祟开始匯聚的时候,他知道,差不多了! 莫乾必然就是面对这种情况,然后被捉住的? 否则,罗彬想不到,邪祟们有什么办法能追上莫乾。 骤然驻足,罗彬快步朝著包围圈一个略薄弱的方向疾走,他速度飞快,到了两个邪祟面前,那两邪祟几乎同时抬手,抓向罗彬的肩膀! 罗彬摸出一个血包,塞进口中,噗的一声,血雾飞溅。 那两个邪祟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伊人的血,就是解药! 十指连心的血,堪比心血,药效强劲,能够直接让“邪祟”深度解毒,昏死过去。 这种普通的血,同样有镇住邪祟的功效!罗彬吃过,罗酆和顾婭先前尝试过了! 借著这个机会,罗彬直接从两个邪祟中间走过,他撒腿狂奔! 其实,他引著邪祟远离,也就几分钟的时间,邪祟的速度又慢,因此,都还能瞧见路面上血泊中的身影。 隨著距离拉近,那果然是莫乾! 隨著距离再近,罗彬心都一阵发颤。 莫乾,好悽惨! 他的腿上,胳膊上,肉缺失了好大几块,脸颊,额顶,胸口,腰腹,都有一处处的凹坑,是肉被挖掉! 尤其是他的嘴巴长著,血一直在往外冒。 罗彬再靠近一定距离,只差几步就到莫乾身旁了,才发现莫乾的舌头居然被划拉成了好几根肉条。 怪不得,惨叫只有一声。 这些邪祟折磨人的手段,比起柜山村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乾的眼睛瞪得很大,透著浓郁的不甘。 他的身体想支撑起来,却根本做不到,只剩下微微的颤抖。 嗬嗬声从其嗓子眼里冒出,似是唔囔著想说什么,舌头没了功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只手勉强在地上划动著,地面的血液太多,根本留不下什么痕跡。 莫乾脑袋用力撑起,大概只有两三厘米吧,一下子又落地。 他急,他怒,他颤,他不甘啊! 罗彬来了! 他要告诉罗彬,袁印信有问题! 袁印信绝对不是秦九么的师兄! 可现在,他口不能言,就连手,都写不出来字了! 罗彬立马蹲身到莫乾旁侧,他快速取出来一个瓷瓶,倒出来七粒药丸,毫不犹豫,罗彬將药丸塞进莫乾口中! “你別急!” “我来了!” “他们杀不了你,等到天亮,张白胶必然能救你的命!” 远处,邪祟早就开始往回走。 不光是罗彬引走邪祟的方向,另一头,隱隱约约的也有邪祟围堵簇拥过来。其实,罗彬能从先前的包围圈出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邪祟的数量始终不够多,不像是莫乾那样,四面八方几百个邪祟,直接水泄不通。 始终邪祟在伤过莫乾之后,都扩散到全镇了,回来的速度远没有那么快。 罗彬直接搀扶起了莫乾,將他背在背上,快步朝著最近一个院子走去! “立即开门!”罗彬的吼声很大!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四周这些院子,屋子,必然都是镇民在围观! 家里安全了,晚上就不用一直装睡,外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莫乾被邪祟围攻伤害,镇民一定看在眼中! 三步並作两步,罗彬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开门啊!”他再度低吼一声。 院子门没开。 从门的缝隙中,罗彬能瞧见,里边儿有几个人,正紧张无比地看著他。 猛然抬腿,罗彬一脚重重踹在门上。 正常情况下,门肯定得打开了,他进去之后再將门堵上,不会有意外。 可没想到,门居然只是晃动一下,並没有开! 是那几个人,死死的顶住了门! “你们干什……” 罗彬话音未落,院子左右两侧,摇摇晃晃走出来两个邪祟,面无表情地朝著他靠近。 距离很近,左右都只有两三米! 暗骂了一声,罗彬马上塞进口里一个血包,噗噗两声吐出。 那两个邪祟定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副镇长……镇长死定了啊……外边儿都是邪祟,我们不敢开门……镇长之前提醒过大家,任何情况,哪怕是亲爹亲娘半夜在外边儿敲门,都一定不能打开……这门,我们肯定开不了的,大家活下来都不容易……” “你別管镇长了……扔下他,你翻墙能进来的!赶紧的啊!” 院內传出镇民急促的话音。 罗彬呸的一声,吐出来一口血唾沫。 他猛然间抬腿,狠狠又是一脚踹出去! 哐当一声巨响,门再度颤动一下。 门墙之间相连的合叶,甚至都开始落下来碎屑,是要被踹断了。 “副镇长……你別害我们啊!镇长死定了的!他肉都被挖光了,他死定了!你自己进来就好,你別把我们害死啊! 院內的话音透著一阵恐惧。 隨即又有人颤声喊:“你要不去旁边別家院子看看,你看他们给不给你们开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镇长这个位置,就是活不长久的,鲁釜知道秘密就被害死了,莫乾让邪祟进不了我们的家门,肯定会被记恨啊!他自己又不知道长点心,不知道待在家里就別出来!他自己跑出来,被邪祟吃成这样子,还要我们冒险开门!怎么可能!” “对啊!我们要是今天放他进来了,改天邪祟是不是都盯著我们一家人霍霍?” 院內的话接连不断,嘈杂刺耳! 总之就透著一个信息点。 罗彬翻墙可以进去,想要他们开门把莫乾放进去,免谈! 罗彬急啊。 他不光是急,还愤怒。 哐哐又是两脚,里边儿人太多,愣是没有踹动。 罗彬立马看向另一侧的院子。 其实更远处,有那种没有院落的房子,窗户肯定能直接破开进去。 只不过隨著这时间的耽搁,已经来不及过去了,那个位置已经挤满了邪祟。 罗彬深呼吸,强忍著心头的怒气,快步走到另一个院子门前。 门,紧闭著。 他还没有喊话,还没有踹门,就看见门缝下方的位置,是一双双鞋子,死死地踩在那里,一动不动。 “为什么找我们家啊……上一家不肯冒险,我们家就该死!?” “我们家院子两侧有邪祟……我都听见他们脚步声了,等门一开,他们就会衝出来,副镇长,你要是不丟下镇长,你要一起死!” “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里是柜山镇,活得下来是本事,活不下来是没本事,没有那命数!” 七嘴八舌的话音从院落里传出。 罗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后退几步,猛然蓄力,朝著前方狂奔,然后一跃而起! 只不过……罗彬显然是高估自己的实力了。 他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凭空跳起两米多高,甚至他还背著一个人。 他的本事,仅限於一部分粗糙的刀法。 仅限於邪祟化之后的皮糙肉厚,以及力大无穷。 可也要牺牲一些东西,譬如速度,他不能借用邪祟化后的本事,衝上那么高的墙。 轰然一声,罗彬重重撞在了院墙上! 头痛无比,眼前一阵阵发黑。 罗彬觉得眼珠子都红了。 空气中,莫乾的血好香甜,他更想回头舔上两口了。 只不过,罗彬忍住这种感觉。 莫乾已经很惨了,他总不能给莫乾补刀吧? 呼吸很粗重,身体很笨拙。 罗彬的脚步速度变得很慢,他回到了院子门前。 再然后,他狠狠一脚踹出! 这一脚的力道,要比之前大了数倍! 又是轰然一声闷响,然后是齐刷刷的惊恐尖叫! 门,直接被踹开! 不,是被踹下来了! 后方有五个人,重重翻倒在地。 紧接著他们惊恐地爬起身,朝著堂屋猛衝! 罗彬要迈步进去。 可是,来不及了…… 这院子的左右两侧,当真出来了四个邪祟,在罗彬踹门的时候,他们就同步出来,此刻,已然到了罗彬身旁! 他们无一例外探手,抓住了莫乾的胳膊,腿…… “呃啊!”罗彬不甘地大吼一声,肩头一侧,用力地撞击上一个邪祟! 他好大的力道! 只不过,邪祟力道一样大! 因此,饶是罗彬全力撞击,那邪祟依旧纹丝不动! 甚至於,他们抓著莫乾,就开始往后方,左右退去! 这架势,活脱脱要將莫乾扯成几块! 哀嚎声再度从莫乾口中传出,痛苦到了极点! 罗彬猛然回头,他死瞪著莫乾身周的邪祟,莫乾的身体已经开始扭曲,要变形了! 毫不犹豫,罗彬抓住了莫乾左手小拇指,狠狠一扯! 一枚血淋淋的指甲,被罗彬拔了下来! 第289章 烧与不烧,你们自己抉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89章 烧与不烧,你们自己抉择 被邪祟拔掉小拇指的人,会变成邪祟! 柜山村和柜山镇有细节上的不同,可大概的规则是相同的! 再然后,罗彬猛然迈步进院子。 抓起地上被踹下来的门,回身,罗彬將门立在了院子门口,用身体撑著。 恰巧,他头盯著门缝的位置,恰巧,他看见了最后一幕。 其余的邪祟都跟上来了。 始终,那四个邪祟没有將莫乾完全扯断。 其余邪祟人手朝著莫乾的身上抓去,手起手落之下,莫乾就会少一块肉! 罗彬是眼睁睁地看著莫乾,硬生生被抓成了一个骨头架子…… 最终只剩下一颗头尚算完整,双目圆睁,是死不瞑目。 莫乾,恐怕是柜山中死得最惨的一个人了。 罗彬见过那么多被邪祟杀死的人,都没有莫乾这骨架子被抓得乾净。 手心死死紧握,罗彬心一颤,更颤,他算是绞尽脑汁,费尽了一切心力,结果算是栽在了不愿意开门的两家人手里。 他没办法啊! 他只能將莫乾的左手小拇指指甲拔走。 这样一来,莫乾好歹能成邪祟…… 像是於明信,骨架子被扯得七零八落了,都能成邪祟。 成了邪祟,或许就还有一线生机? 自己再用顾伊人的血,帮他解开所谓的尸毒? 莫乾,能不能活过来? 当然,想是那么想。 罗彬知道,恐怕很难,很危险。 毕竟莫乾是被拔掉尾指之后,相当於被肢解了…… 这事儿或许问袁印信,袁印信能知道一星半点? 镇路上好安静,安静的几乎没有任何异样声响。 邪祟们全都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罗彬现在所处这个院子。 罗彬只能抵著门,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终於,镇路上开始起雾,这些邪祟开始移动,再然后,消失不见。 哐当一声闷响,罗彬甩下来那道顶了大半夜的门。 吱呀声响中,堂屋门开了。 屋子里四个人,全都眼神不安的看著罗彬,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罗彬冷冷扫视他们一眼。 心头的恨,怒,到了一定程度。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开门是情分,不开门是本分,不是说他们和莫乾拿出来油灯,灯油,他们就得半夜冒险开门。本身柜山镇的人就是那个秉性,不,能进柜山的人就那个秉性,没有好人。 还能指著这群不是好人的人,突然发好心? 莫乾的死,最终只能怪莫乾深夜还在路上晃荡…… 深呼吸,再重重吐了口浊气。 罗彬脱下来了身上的衣服,走到地上的骨架子旁边。 没有了血肉,骨架子都只是勉强保持著一个人形,捡起骨头,放进衣服里,罗彬再將头打包进去,扎成了一个包袱,从旁侧的小巷子里离开,棺屋的方向走去。 在罗彬离开后,许许多多的院子,屋子,门都开了。 他们走到莫乾被杀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是面面相覷,没有人去跟上罗彬,谁都不想触霉头。 当然,更远处的其余镇民都离开了家,他们同样朝著莫乾被杀的方向走去。 他们並不知道,是莫乾死了。 他们只知道,那方位死了人,惨叫声太重,太大。 罗彬回到了棺屋。 这期间,没有任何人看见他。 顾伊人打开了门,双手捂嘴,不安道:“怎么那么多血。” 外套是脱下来了,內衬的衣服依旧被血浸满,粘稠感让罗彬很难受,那血味儿更让罗彬一阵阵要作呕。 “莫乾的血,他死了。” 罗彬哑声说。 顾伊人僵住,她眼中的情绪说不出来,复杂,还带著一股股茫然失措。 “不过,他会成为邪祟。” 罗彬再开口,他抬起手来,指尖捏著一枚指甲。 顾伊人抿了抿唇,说:“那……他还有救吗?” “我不知道。”罗彬摇头,再道:“先把我爸妈带回去家里。” 罗彬口中的家,自然就是小二楼。 棺屋捉到了“邪祟”,这件事情是不能让镇民知道的,否则镇民就会想到邪祟炼油。 救醒罗酆和顾婭,需要去別的地方,需要袁印信出手。 毕竟罗彬心头所想只是他揣测,袁印信是明確这样说了,那袁印信必然就有办法? “好。”顾伊人赶紧点头,隨后立马去打开正对著的那道门。 罗酆和顾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罗彬先背起了罗酆,隨后,他另一手发力,將顾婭背了起来。 这完全是蛮力了! 本身他是没有这么大劲儿的,使出蛮力的情况下,就激发了邪祟的本能。 再接著,罗彬依旧没有走主路,他从小路往小二楼的方向走。 速度很慢,期间却没有被人发现。 一石激起千层浪,镇民大部分都到了莫乾遇害的地方去了。 至少得走了半个多小时,罗彬才將顾婭和罗酆背入了小二楼里。 直至將两人放到二楼房间中,罗彬才总算鬆了口气。 “我去找袁印信过来吗?”顾伊人小声问。 “不,我去,莫乾死得很蹊蹺,要么是他真胆大包天,自行过头,半夜出了门,要么,应该是管理者做了什么,昨夜的邪祟,出奇了的统一,甚至,还多了几分狡诈,换做以往,邪祟根本不可能在我旁边蛰伏那么久,其实,就连柜山村的邪祟,都没有那么好的包抄合围计划。” “你就留在这里,我速去速回。” 罗彬这一番话,是谨慎到极点了。 “好吧……”顾伊人脸上的不安愈发重。 隨后罗彬放下包裹,又说:“莫乾的尸体不能烧掉,过了今夜,他应该就会成邪祟,至少不让他死得那么彻底,留有一线生机吧。” “嗯嗯。”顾伊人点头。 “咦……”她忽地蹲身下来,仔细地看著包裹,说:“这里写了字……” 罗彬瞳孔微缩,立马去看顾伊人所看的位置。 那里真的有字,歪歪扭扭地写著:“袁印信有……” 血字很模糊,並且还没写完。 “他是说袁印信有办法吗?”顾伊人喃喃问。 罗彬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心头更压抑了。 莫乾临死关头,都还想著出山的事情,还知道提醒他袁印信。 “袁印信是有办法的,只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不会有问题。”罗彬哑声说:“我更想知道,袁印信有没有办法能让莫乾恢復。” “嗯嗯!”顾伊人再用力点点头。 本身她怕莫乾,此刻这种情绪都得到了转变,毕竟,大家是真正一条船上的人。 罗彬不在耽误其他,转身下楼,朝著张白胶的药铺走去。 这一次,他就没有耽误其他,径直走的主路。 路上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 终於到了药铺门前,张白胶开著门,站在外边儿。 他左臂缠满了绷带,伤势要比先前好多了,至少没有往外渗血。 “小罗,镇上出什么事情了?那么多人都朝著一个方向走?”张白胶出声询问。 “莫乾死了。”罗彬简单利落的四个字。 张白胶脸色顿变! “张老爷子,或许你听到了一些东西,但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罗彬停在张白胶身前,又为凝重地说:“尤其是我爸妈的事情,他们是邪祟,你不能说出去,我有办法救他们了。” “我们,正在筹划著名出山,届时会带你一起。 罗彬这最后一句话落罢,张白胶身体都颤了颤。 张白胶知道罗彬他们的谋划,只是,他不好提。 罗彬直说,让他心都在擂动,只不过莫乾的死讯,还是让他脸色一阵阵压抑难看。 “莫乾怎么会死?”张白胶开口,问出了疑惑。 罗彬沉默无言,径直进入药铺。 一道房门开了,白髮苍苍,两颊垂著两坨肉的袁印信走了出来。 “事,成了?”袁印信问。 “嗯。”罗彬点头。 至於莫乾的死讯,他没有再说第二次。 和张白胶的对话,他声音不小,袁印信既然直接推门出来,那必然是听见了。 袁印信没有多问,只是做了一个手势,让罗彬带路。 罗彬又朝著小二楼的方向回返。 张白胶跟了几步,罗彬顿足,让他不用跟来,留在药铺里养伤,或者想去镇上別的地方看看都行。 张白胶这才没有继续跟著。 回到小二楼后,径直將袁印信带上二楼,停在了罗酆和顾婭身前。 袁印信深深地打量著两人,一时间没有言语。 良久,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包裹,问:“你將尸体带回来了?你想让他做邪祟?最好烧了他吧,成了邪祟,他本身成了这副鬼样子,即便是给他灌天乙阳贵的血,一样都起不了多大作用,他会清醒,可清醒一瞬,就是湮灭。” 就这么一句话,袁印信直接打消了罗彬的侥倖! 罗彬想开口,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那他……有可能成为引导者吗?毕竟……他也算是影响过山的人?”顾伊人小声说。 “成为引导者,又有什么益处么?”袁印信反问。 一时间,顾伊人无声。 “如果活著能出去,那固然是好,如果死在了柜山,死了,也算是一了百了,你认为,成为邪祟,或者成为引导者,他就会舒心?或许对他来说,是一种无止尽的折磨呢?”袁印信再道。 “不过,烧与不烧,都是你们的事情,你们好好考虑即可。” 稍顿,袁印信点了几个位置,道:“去找几根蜡烛,分別放在这几个方位。” 语速飞快,袁印信讲了好一串字。 “记住了吗?”他深深看著罗彬:“需要我重复一遍么?” 第290章 您得主持大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0章 您得主持大局 “记住了,不用。”罗彬话音喑哑,心头却更闷,更堵。 因为袁印信所说的这些,他都有考虑过,最大的问题,就是莫乾真真切切被杀了,骨头上的肉都扒乾净了。 成为邪祟,莫乾也不可能和他,罗酆,顾婭一样。 这好比莫乾本身已经趋近於不存在,依靠著魘尸毒而存在,那解毒之后,相当於失去了魘尸毒对他的支撑。 一个建筑,若是失去了支撑,不就是会垮塌,不就是会成为一盘散沙吗? 顾伊人所说的成为引导者…… 如果柜山被袁印信破开了,那引导者是否也不復存在? 袁印信,破得开柜山吗? 一系列的思绪都在瞬间落定,罗彬再瞥一眼莫乾的尸身,低沉再道:“至於莫乾,我总觉得,他昨晚上会出来是有原因的,要么是管理者动了什么手脚,要么是莫乾自己做了什么,若是前者,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会很乐意看见柜山被破开,哪怕是他也將不復存在。” “若是后者,成为引导者后,他將有一丝可能传递出讯息。总归无论如何,就这么寂寂无声地死了,都绝对不是莫乾想要的。” 袁印信点点头,说:“嗯,既然你下了决定,那就好了,去找蜡烛吧。” “好的。”罗彬恭敬地回答,立马转身下楼。 顾伊人稍有迟疑,最终没有跟上罗彬,只是微微低著头,站在床边的位置,她不敢多看袁印信,只是余光扫两眼,大部分的注视还是在罗酆和顾婭身上。 …… 罗彬走的方向是药铺,柜山镇的资源和柜山村一样短缺,蜡烛这种东西,应该也不是一般人能有。 等走到药铺里,瞧见张白胶並没有去他处,而是坐在掌柜台后边出神。 两人四目相对,张白胶才反应过来,站起身。 罗彬快速开口:“我要十六根蜡烛,有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张白胶点头。 他蹲身下去在掌柜台下方的柜子里寻找。很快张白胶拿出一个小包,放上檯面打开。 里边儿是一根根略泛黄的白蜡,每一根表面都覆盖著比蜡烛本身大一点的塑胶袋,烛芯洁白,全都是崭新没有用过的新烛,数量远不止十六根。 “全拿去吧,本身以前用不上,现在有油灯了,更用不上。”张白胶说。 罗彬將包袱重新扎好,提上便往外走。 结果刚出门,外边儿就乌泱泱围来了不少镇民,正当前的是李渊,俞浩等地保。 罗彬眉头顿紧皱,其实他来药铺的过程中,就看见有人跟上他了,昨夜发生那么大的事儿,莫乾死了,周围那么多住户都目睹。 短暂的聚集哄闹之后,是必然要找他这个副镇长的。 他打了一个时间差,先去处理了罗酆和顾婭,可地保镇民迟早会找到他,恰好,此刻他也不在小二楼,能让那边清净很多。 片刻间,李渊,俞浩,以及十几个地保都到了他面前,其余相当一部分数量的镇民则在后方一些,路面都变得水泄不通。 “副镇长……”李渊脸色微微发白,哑声喊。 罗彬脸色沉冷,扫过他们几人,又扫过四周镇民,却发现昨夜没开门的镇民,都没有来。 “镇长被残忍杀死,您得主持大局了。”李渊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大局,莫乾已经主持完了,夜里不会有邪祟进入所有人家门,只要不开门,不出去。” “而白天,我已经通过一位被困在此地的先生,做了处理,不会有魔进入镇子。” “白天黑夜,柜山镇都有了难得的安全,只要大家恪守规矩,不要像是莫乾这样,半夜出门。” “哪怕他是镇长,我是副镇长,哪怕他做了那么多,我做了也那么多,开门是情分,不开门是本分。” 罗彬这最后两句话,难免透著一丝丝阴厉和讥讽。 是,道理都在那儿摆著。 不开门,对那两家人来说,肯定不是绝对意义上的错,至少他们让自己,让家人完全没有遇难的可能性。 可这也过於的冰冷无情,毕竟莫乾和他算是整个镇子的恩人。 哪怕罗彬自己清楚,镇上没有几个好人,本质都恶劣,可罗彬也是俗人一个,免不了內心那股不忿和鬱结。 这一霎,李渊,俞浩,以及地保们都面红耳赤。 周围的镇民短暂的安静之后,有人小声开口:“副镇长,昨夜您敲门的两家人,是真的没有心,我就住在对面的院子,要是您来我家,我肯定给你开门的。哎,我都急死了,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啊。” “对对对!我住的地方昨晚上离你们稍微远了一些,但都目睹了一切发生,我就在想,要是你带著镇长过来,我肯定让你们进门啊!那两家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得了好处,却见死不救,良心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希望他们夜里睡著了不要梦到镇长!不然镇长必然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接连不断,很多人都在表示著自己不会那样,可对罗彬来说,他只觉得讽刺。 很简单,这些人不过是吃到了他和莫乾带来的好处,不想他对镇上的事情置之不理,才会说出这些话,才会如此“义愤填膺”,事实上,昨夜换成他们,他们真会开门吗?真的两说。 “都散了吧,镇上目前没有更多变数动盪,如果有,我会说的。”罗彬再度开口。 李渊和俞浩相视一眼,那些地保更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罗彬问。 李渊迟疑了片刻,才开口说:“哎,是这样的,之前镇长就有意无意透露了一种可能,邪祟真的是凭空诞生的吗?魔为什么盯著咱们柜山镇不放,鲁釜镇长为什么会得到秘密之后就被杀死?尤其是我们开始做灯油的时候,魔就大批量的来了。” “现在,莫乾镇长死了,这就印证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有人,暗中操控著这一切?我们柜山镇这些人,只是他眼中的玩偶?是他圈养的牲口?” “不不不,是他用来餵养邪祟的食物?”李渊眼中透著浓郁的猜测。 这期间所有镇民都安静了下来,戛然无声。 其余地保全都眼神紧张的看著罗彬,等待著罗彬的回答。 罗彬沉默。 这,是莫乾想看到的。 这,也是莫乾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的。 他在思索。 他思索期间,无人敢说半句话。 隨后罗彬看向了一个方向,那方向是镇口。 “莫乾镇长,还和我说过一个可能,是他的推断,一个很可怕的推断。”罗彬隨之开口。 这下子,地保们更安静,镇民们更冷静,明明是在镇路上,都安静得快要落针可闻。 “我们,的確有可能被圈养了。只不过,作用不是李渊你说的,把我们当成邪祟的口粮。” “仔细一想,邪祟杀人很多吗?魔杀人很多吗?只不过是隨时在人头顶的悬樑之刺?” “他不止一次提醒我,不要恐惧,因为他发现,我们最多的情绪,就是恐惧,然后才是各种各样的负面,首先克制掉这一点,然后再慢慢想其它,总有想清楚的时候。” “退一万步说,只要保持镇定和冷静,就算我们想的一切都是一场天方夜谭,那也会让自己安全许多。” 罗彬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模稜两可,没有特別明確的信息点。 他更將自己摘了出去,將事情都推在莫乾身上,避免自己成为眾多镇民眼中的核心。 还有一点,他先前总觉得,太过利用镇民,这不太好。 经过昨夜的生死一线,最后还是最坏的结果。 以及刚才那些镇民的假情假意,罗彬才明白,他们都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自己为什么不能?自己为什么不能假情假意,至少在这些不择手段的人中,能更好的保存自身。 利用,就不能是相互的么? 这样一来,真的需要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再让镇民去做,这就会方便更多,这也是莫乾的初衷?莫乾才是难得的柜山清醒? 罗彬想著。 他的话,其实已经往这个方面在引导了。 镇民的所有疑惑,所有思绪会被积压。 罗彬只要再说出一点能引导他们的信息,整个柜山镇,都会成为他手中的剑。 不,更准確的来说,是棋子? 思绪落定,罗彬再度开口:“我要先回去了,嗯,我不是不见大家,我知道,昨夜的事情实际上怪不了所有人,如果莫乾真的是因为做了这些事儿,而被盯上了的话,他怎么样都会死,我只是因为有事儿,我救出来那个人,布局了针对魔的手段,他还让我救出了另外两个困在別处的人,那两人比在场的所有人,待在柜山的时间更久,张老爷子给了我药,我要回去照顾他们。” 这句话不但给了镇民们台阶,更给罗酆和顾婭先铺了路! 这样一来,镇民就不会怀疑他们的来歷! 最重要的一点,是又给镇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让他们去思考,柜山镇究竟是人为,还是自然天生的存在? 恐惧的最大来源,实际上是未知。 人一旦开始思索,开始寻根究底,恐惧就会变少,甚至別的想法都会变少! 第291章 拜师学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1章 拜师学艺 李渊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地保们先让开,隨后是镇民们让开路。 罗彬往回走期间,回溯了先前袁印信和他说的一切,为了加深记忆,他回溯了数遍,牢记於心。 再度进了小二楼,到了房间里。 顾伊人瞧见他后,脸上的紧绷鬆缓许多。 罗彬先和袁印信点头,隨后开始去袁印信点的方位摆蜡烛。 “不要光摆,念出来,我先前都和你说过什么。”袁印信忽地开口。 罗彬微嘘一口气,指了指已经摆下的一根蜡烛,说:“乾一。 袁印信点点头,笑了笑说:“其余的呢?” 罗彬开始摆下別的蜡烛,每一根落下位置,他就说出袁印信所说的对应字眼,分別是:“景二、兑三、灵四、离五、聚六、震七、虚八、实九、巽十、散十一、坎十二、亡十三、艮十四、亮十五、坤十六。” 十六根蜡烛,呈现十六个不同的方位,每两根蜡烛之间保持著等位,罗酆和顾婭在正当中。 袁印信招手,示意罗彬走到了蜡烛外沿。 “你可知,这些是什么?”袁印信深深看著罗彬。 罗彬稍怔,不解摇头。 “此为伏羲十六卦,又名先天十六卦。”袁印信再度开口:“人之生死祸福,皆可在这十六个卦位中体现。” “你救我一命是我们有缘,你被九么引导是和我们这一脉有缘,如此缘分之下,我观你心性坚韧记忆超群,非常人也。今日收你为徒,传你观山测水之术,算是顺应了这天意,又算是报了你救命之恩,如何?” 袁印信这一番话很长。 罗彬本还觉得,袁印信有些不太对劲,摆蜡烛就摆蜡烛,还让自己念方位,配上此刻袁印信的言论,罗彬才恍然大悟。 袁印信相当於在两人的接触之外,又验证了自己一次? 只不过,罗彬一时间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观山测水之术? 收徒? 三教九流中,上三阴阳术一脉,风水? 再下一刻,罗彬的心开始咚咚狂跳! 罗家一脉的传承,名为司刑,通俗来说,就是罗酆的九把刀。 实际上来说,就是斗狠的手段。 自打从招魂中醒来,柜山村发生那么多事儿,再到柜山镇。 最有作用的,並非是刀法,其实也不是这副邪祟的身体。 当然,这两样东西算是底牌。 目前来说,提供最大帮助的,是他这脑子。 能找到魘尸,甚至眼下抵御了魔,能够准备让罗酆和顾婭解毒醒来,前者靠的是秦九么。 后者,就要依靠袁印信。 绝非罗彬自己所想,给罗酆和顾婭灌顾伊人的血这么简单。 术法传承一说,绝非小事。 哪怕原主是罗酆真正的儿子,罗酆都没有传授司刑之术,直至自己取而代之,让罗酆满意,罗酆才愿意教授传承。 袁印信,要收自己为徒。 这么大一桩好事,轮到自己了!? 在柜山这种地方,学会秦九么和袁印信的手段,就好比,上辈子一个穷困潦倒的乞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却忽然得到了一大笔钱。 这是真好事啊! 两辈子,罗彬都没觉得自己有过什么好运。 如今,攒一起全部给自己了?! “怎么了罗彬,你觉得不满意,我这把老骨头被抓过,关过,就不配做你师尊么?”袁印信平静说:“若你不愿,拒绝便可。” “不!不是!”罗彬赶紧开口。 袁印信的眼角这才微微翘起,有了一丝丝笑容。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答应?”袁印信又问。 一时间,罗彬內心却陷入了另一层面的挣扎。 很简单啊。 袁印信要破柜山。 他不想。 他只想在足够安全的情况下,带著爸妈离开这是非之地。 如果拜师,他再在关键时刻离开,和欺师灭祖又有什么分別? 如果他因此而不走,罗酆和顾婭就不会走。 袁印信真能破开柜山么? 这是个未知数。 搞不好,全家都会在这里倾覆! “你的眼神如此惊喜,炙热,你明明渴求,可你一直没有点头,让我推断一下吧。”袁印信再度开了口,才说:“你应该和莫乾,以及那个庙祝有计划,我要对付这柜山之主,要针对整个柜山,你们並不认为我有这样的能力。因此,你们打算依照原定计划,捉住管理者之后,你行你们的事情,你们离开,我行我的事情,两者之间毫不相关,对么?” 罗彬一阵悻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你们不欠我,再加上莫乾已死,走,对你们来说的確是一个好的选择,出去,倒也不错,我的確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將这里怎么样,只不过,我是不能走的,人生来有命,我必须要给很多事情一个交代。” 袁印信话音未顿,再道:“因此你学下我的手段离开,对我来说並不是坏事,並不会让你背信弃义,相反,我算是多了一个念想,就算死在这里,又有何妨?我会更心无旁騖,没有后顾之忧。” 罗彬再度怔住了。 袁印信算是解开了他所有的顾虑,他还有什么需要担忧? 这时,袁印信的话音加重,沉声喝道:“你,还不磕头拜师?” “难不成,老夫说了这么多,你还要想著你爹娘醒了之后,让他们也答应?” 咚的一声,罗彬跪倒在地,低头,双手拜服。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罗彬看过的剧中,拜师学艺的桥段不要太多,他直接磕了三个响头! 他內心更为炙热了啊。 缘由无他! 袁印信基本上都说过了,这整个柜山中的人,用的手段一样是观山测水,一样是风水! 所谓三教九流,所谓上三下九。 这观山测水的风水,是上三! 包括司刑在內,柜山镇,村中的打更人,何簋这样的神婆,以及莫乾,虽说罗彬还不了解他传承是什么,但必然也在下九的范围內! 柜山村,镇的人,都充满了算计,每个人都长满了八百个心眼子。 可心眼子最多的人是谁? 还不是算计了整个柜山,营造了柜山的人!? 当他学会了这一类型的术法后,对方还能算计他几分!? 哪怕是离开了柜山,同样有一技之长! 罗彬总不可能出去了之后,身上还带著九把刀招摇过市吧?分分钟就会进局子喝茶。 思绪在磕头间完成,罗彬內心炙热极了,抬头,定定地看著袁印信,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喊:“弟子罗彬,见过师尊!” “好!好!好!” 袁印信重重点头,眼中同样带著精芒。 “哈哈哈哈,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没想过,在这个年纪,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会收一个弟子!” “乖徒儿,你且听好了。” “带顾伊人站在灵四之卦处!”袁印信话音落地有声。 这一幕顾伊人看在眼中,喜在心里,罗彬好,她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尤其是,厶其实就在门旁,她看见了袁印信说要收徒时,厶露出的震惊,而且从明面上都能看出来,袁印信愿意收徒,罗彬是遇到天大的机缘了! 本身,她想走到袁印信所说的位置。 先前袁印信讲的时候,她就旁观,罗彬重复一遍的时候,她一样旁观。 可不知道为什么,去看地上那些蜡烛,一时间又觉得眼花繚乱,重影阵阵,根本看不真切,看不明白。 顾伊人哪儿还知道,灵四卦在什么位置。 罗彬隨之起身,走至顾伊人身旁,他微微点头,带著顾伊人走到其中一根蜡烛的后边儿。 “嗯,顾伊人点亮灵四烛,乖徒儿,你点亮其余所有蜡烛。”袁印信再道。 顾伊人摸出一盒火柴,小心翼翼地划燃,点著了她面前的蜡烛。 幽幽烛火冒起,將她的影子映射在墙面上。 同时,罗彬点亮了其余的蜡烛,为了加深记忆,他口中还默念了一遍所有卦位。 古怪的一幕发生了,罗酆和顾婭的影子並没有蔓延出来,而是固定在脚下,黑漆漆一圈。 不光如此,顾伊人面前的那根灵四烛,烧出来的火焰很粗,很壮,要比其余蜡烛强上数倍。 另外还有两根蜡烛,虚八,实九。 其中虚八烛感觉烛火很空洞,明明像是没有燃烧,可火焰还是烧著。 实九烛的火苗又分外凝实,深邃。 罗酆和顾婭的影子,隱隱的又有所变化,似是朝著虚八烛蔓延,又往实九烛蔓延,在虚实之间快速交替! 影子蔓延至虚八烛的时候,罗酆和顾婭的脸上,无一例外都露出奸诈诡异的笑容,交替蔓延到实九烛时,两人的神態表情陡然一变,顾婭露出错愕,震惊,抬起双手。 罗酆顿时瞪大双眼,满眼血丝,哑声喊:“小杉!” 仅仅一声,影子再度交替转换, 两人再度恢復了先前那狡诈笑容的邪祟模样。 这一霎,罗彬的心都快跳停了。 他激动啊。 他眼眶更一阵阵泛红,似有水汽縈绕。 罗酆那一句小杉,让他想哭。 果然! 果然和他所料的一样! 罗酆和顾婭,都有著自己本来的意识,他们只是被魘尸毒压制了一切,压制了真情实意,成了邪祟的虚情假意! “不要急,他们还在,乖徒儿,你看明白了吗?”袁印信问。 罗彬的心,咚咚跳动得更快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袁印信,这一霎,罗酆和顾婭两人的影子,再度在虚八烛和实九烛中变幻了一瞬。 他紧张,急迫,死死地盯著两人的脸。 那一瞬,他看到了顾婭脸上淌下来两行泪。 他看到罗酆的眼神,充满了深邃,似是用眼神告诉他放心。 这种情绪交替的很快,两人下一秒又变得阴险狡诈起来。 罗彬嘴唇微颤,喃喃低语:”稳……心要稳……“ 隨即,他注意力再落至虚八烛和实九烛上,他眉心微蹙,快速思索,隨之回答:”影子映射在虚八烛处,我爸妈被尸毒压制,被魘的意念控制,这就是虚?“ “实,就是他们本身还存在,只不过,若非这烛火成阵,根本就显现不出来?” “不,还差了一点。”袁印信摇头。 罗彬眼皮狂跳,扭头看向了顾伊人,喃喃道:“是伊人?” 第292章 灵、虚、实,先天十六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2章 灵、虚、实,先天十六卦 第一个厶说过,顾伊人是天乙阳贵,可解凶煞! 罗酆和顾婭之所以能在虚实之间转换,就是因为天乙阳贵站在了灵四烛处? 不过,罗彬也只能理解到这么多了。 毕竟,她现在知道的信息就只有这一些。 顾伊人是有些紧张和不安的,她刚和罗彬对视了一眼,罗彬就扭头去看袁印信了。 袁印信的手指捋著下巴,满意地点点头说:“不光是记忆超群,思维更縝密,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都能联想到一些信息关联。” 罗彬强忍著心头的悸动,不敢打岔。 袁印信再度道:“十六卦之一,四爻虚卦,与四爻实卦为对卦,分別是虚空不见,实而有物,虚无与存在。” “存在,是你父母本身,虚无,则是魘毒带来冥冥中的联繫,让魘操控了他们的行为,操控了他们的表象。” “这是虚,虚便是空,而实则为形。” 稍稍一顿,袁印信看向了顾伊人,说:“顾伊人,割开你的食指,將指尖血滴入蜡油中。” 顾伊人没有犹豫,她摸出一把小刀,划破了食指,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落,还有一些落在了地上。 之后,所有的血滴全部进了烛头灯芯下的蜡油中。 蜡烛从顶端开始变成殷红,烛火的燃烧更大,使得蜡油不停地往下淌,夹杂著血的油將整一根蜡烛浸染成了血红色。 顾伊人眉毛拧出一个好看的疙瘩,她紧抿著唇,好像有些痛苦。 罗彬便看出来了,这绝对不是明面上看的滴血这么简单。 袁印信往前一步,跨入了烛阵中。 罗彬瞧见了极为超乎常理的一幕。 那些淌在地上的蜡油,竟然朝著前方开始蔓延,就像是被吹墨出来的树,蜿蜒要朝著中心的罗酆和顾婭而去。 “实形,虚空,灵生……”袁印信口中在低喃,他的手指正在掐动,速度飞快! “呼哧!” 顾伊人面前的灵四烛骤然烧得更旺! 这一瞬间,她的影子格外大,都布满了整个墙! 黑影本来应该是压抑的,可顾伊人的影子,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反而给人一种浓郁的生气盎然感! 地上的蜡油和血,已然蔓延到罗酆和顾婭的脚底! 没有停止,蜡油和血还在瀰漫,最终蔓延到了实九烛下方! 实九烛的火苗,显得无比之大。 这一瞬,虚八烛熄灭了! 噗噗噗的声响,其余十四根蜡烛隨之熄灭。 只剩下灵四烛和实九烛还在奋力燃烧! 罗酆和顾婭脸上的狡诈阴险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人激动颤抖的面色。 滴答,滴答的轻响声入耳。 袁印信右手在发颤,他低垂下去,指尖满是细密的裂纹,血不停地泌出,滴落在地。 下一秒,袁印信一声低喝:“破!” 他猛然间举起手,再掐出一个印诀! 呼哧声响更大,蜡烛都快燃烧出拳头大小的火光。 隨后,袁印信显得格外萎靡,跌跌撞撞往前几步,栽在了床榻上,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坐在床沿。 罗酆和顾婭同时哇的一声,是喷出来一口浓稠漆黑的血,甚至这些血里,还带著一丝丝蠕动的黑线,就宛若头髮! 再然后,两人显得极为萎靡,摇摇欲坠,快要倒下! “尸毒用卦冲开了,餵血只是表象,卦冲才是治根。让他们好好睡一觉……”袁印信疲倦无比地开口。 他话音將落,顾婭和罗酆真就要倒下了。 罗彬赶紧往前。 就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罗酆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愣是直挺挺地站稳,伸手扶住了顾婭。 与此同时,顾伊人晃晃悠悠朝著后方倒去,眼看著头就要撞在墙上,罗彬赶紧变换方位,陡然跨步靠近顾伊人,一把抓住其手腕,將顾伊人拉进自己怀中。 昏迷之前,顾伊人脸上绽放著笑容,还有一丝丝安心。 她唇间还在蠕动,说著,我有用。 最后,顾伊人彻底昏了过去。 罗彬眼中浮现一抹心疼,同样,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感激。 再扭头,他和满眼血丝的罗酆对视。 罗酆一双眼格外复杂,又透著一丝丝欣慰。 …… …… 杉林,篱笆小院,石桌旁。 李云逸猛地一拳头,狠狠砸在了石桌上! “这……怎么可能……” 李云逸眼中充满了错愕,不理解,不甘心。 他下了符,他改变了邪祟的行动方式,让邪祟更多了几分灵动。 他目的是让镇民感受到的恐惧和压抑更多。 再加上那对夫妻,山外人应该也更压抑,提供的养分应该增加。 可时至现在,花圃中的那些情花,停止了生长,露珠出现的速度都变得格外之慢,尤其是三生花,那个才露出芽点的花苞,居然掉了! 三生花,直接就变成了双生花! 甚至,那並蒂双生的花骨朵,也有了枯萎的徵兆! 勃然变色的不光是李云逸,还有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抬起手来,食指和无名指,裂开了细密的缝隙,滴滴答答地开始渗血。 她脸上充满了痛楚,额角不停地冒汗,眼中更透著一丝丝惊疑。“镇上那个人……疯了吗?!” 这,是反噬。 她的符被破了。 她给了两道符,让罗酆和顾婭夫妻俩保持清醒,能看到所有一切的发生。 “师妹……”李云逸颤声开口,同时抬起他的手。 他两根手指同样开裂,冒血! 他同样给罗酆和顾婭下了符,好针对山外人。 此刻,李云逸一样受到了反噬! “该死!该死!该死!”李云逸接连三声咒骂。 紧接著,李云逸摊开一张空白符纸,就著破开的手指,再度开始画符! 他这道符並不复杂,甚至还有一丝简单。 若是罗彬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猎取者头顶的那一道符! “师妹,我要用魘来诛杀他!他,太过分!” “那秦九么……”上官星月脸色紧绷。 “出现了又怎么样?!这里是柜山镇!他能了解几分?他也需要时间!” “那个人必须死!他都开始不择手段了!邪祟怎么了我还不清楚,镇民的恐惧和负面居然都消失了,那对夫妻双符被破,恐怕是恢復了清醒?这在柜山中,还从未发生过!那人不但要死,还要被千刀万剐,否则师伯的震怒,谁都抵挡不住!”李云逸言之凿凿! 上官星月没有多言了。 只是,她说不上来,她觉得內心好悸动,总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她忽地又冒出一个感觉…… 李云逸,还会失败! 可究竟是谁在对付李云逸!? 能够给“邪祟”解开魘尸毒,柜山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 这不应该啊。 就算李云逸是个外来的弟子,让那几个人不满,那也不应该破坏柜山的规则…… 李云逸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了对方!? 真这样的话,李云逸可能会死…… 而且,柜山镇可能会失控,会造成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 秦九么这个人,越少了解柜山越好,否则天知道他又会引进来一些什么人? 越想,上官星月就越心慌。 越心慌,她就越觉得,如果是她所想那几个师兄,李云逸绝对是九死一生。 她已经知道,怎么样可以確定,柜山镇的人是谁了! 能有这个本事的人,不过一掌之数,她只要挨次去看看,谁不在,那就是谁! 她都去了,那必然也能在那个地方见到师尊,不管师尊处於什么心態,用这种方式来歷练李云逸,这都必须终止! 把李云逸逼到绝路上,万一直接逼死了呢? 万一,事態失控了呢?! 这太冒险了啊! “师兄,我要知道他是谁,我不能在这里陪著你了。”上官星月甩下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李云逸没有多看,他眼珠中满是红血丝,掏出来那个小臂长短的棺材,这一次,他打开了全部。 棺材中间躺著很小很小的一个婴儿。 这叫做假身。 假身上穿著一套蟒袍衣服,胸口压著一块玉圭。 柜山到了一定级別的人,都会有这么一口假身棺材,假身用的是未见天光的腹中婴,能和魘形成沟通,能在某种程度上驱使魘。 李云逸直接將那道符贴在了假身胸膛处! 他喃喃低语:“非柜山村镇之人,杀无赦。” 哐当一声闷响,他重新盖上了棺材。 小棺材嗤的一声,居然立在了石桌上。 李云逸冷著一张脸,脸上再度带上了一丝成竹在胸的笑容。 “你以为,你是师伯?” “柜山,除了师伯,没人是我的对手!” 李云逸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败。 尤其是他认为在师伯验证他的时候,更不能失败! 另一手李云逸取出来了一节古怪的物品,看上去,像是鸡血藤。 他用受伤的手指触碰著那根树藤,血便开始溢出,顷刻间被藤蔓吸收,阳光下,藤蔓不停地扭动,滋长…… “別逼我……” “別逼我……” “別……逼……我……” 李云逸口中重复呢喃,尤其是最后一句,字眼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那么刺耳难听。 …… …… 顾婭和顾伊人躺在二楼床上休息。 袁印信离开了,去找张白胶,他要住在药铺,让张白胶给他调理身体。 当然,他提醒了罗彬,等到眼前事情处理好了,就要去找他,他要授艺。 此刻,罗酆坐在沙发处,罗彬则挪了一张椅子,在他身旁讲述离开柜山村之后的经过。 罗酆闭著眼听,饶是他,听到一些內容的时候,都忍不住脸皮微搐。 “哎,莫乾不是好人,可至少对我们来说,莫乾也不是坏人。” “他,死得太可惜了。” 罗彬是真的惋惜,低头瞟一眼桌角放著的衣服包裹。 让顾伊人和顾婭休息,他就將莫乾尸骨带下了,免得让楼上充满血腥味。 罗酆睁眼,他满眼复杂,一时间却缄默无声,低头他看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少了一把刀。 恰巧罗彬抬起头来,注意到这个细节,问:“咦……爸,你的刀怎么缺了一把?” 一时间,罗酆却不知道如何作答。 第293章 茅有三or袁印信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3章 茅有三or袁印信 罗彬自打离开柜山村开始,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是真真正正的险死还生,每一次危险都不亚於与死神博弈。 捫心自问,让他罗酆设身处地,都未必能做到罗彬的一半好。 罗彬组成了莫乾,尚琉璃这样的团队,一切安排都条理有据,再加上袁印信这个人的存在,离开柜山指日可待! 在这节骨眼上,莫乾死了。 最重要的是,莫乾死得很没有价值,很没有意义。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莫乾是被他杀死的。 如果不是他那一刀,莫乾就跑了。 罗彬惋惜莫乾,先前的字里行间中,罗彬更庆幸,他和顾婭两人还没有和真正的邪祟同流合污。这事儿一旦告诉罗彬,恐怕会立即打击罗彬的心態。 罗酆的无言,罗酆內心的复杂,便来自於此。 当然,除了考虑罗彬感受这一点,他內心一样是煎熬的。 他和顾婭,差点儿还杀了张白胶。 那在他们清醒之前呢? 那女人给他们下符,让他们恢復意识之前,他们在柜山村又杀死了多少人? “爸,你怎么了?”罗彬疑惑地又问了一句,因为罗酆没有回答他。 罗酆长舒一口气,才说:“可能落在路上某处了吧,我不太清楚。” 最终,关於莫乾的“真相”,他没有说。 那个女人是想要让他们夫妻俩痛苦,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是想要他们一家三口痛苦,更要罗彬產生大量的负面情绪。 这件事情告诉罗彬,弊大於利。 稍顿,罗酆再度开口,说:“管理者的院子里,的確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 罗酆一番话,只是隱去了他们和莫乾的交集,其余的全部如实告诉罗彬,罗彬眼眶顿通红一片,杀气汹涌沸腾。 “上官星月……” “李云逸……” 罗彬一字一句,恨意十足:“他们都该死!” “不要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我和你妈还安然无恙,这已经足够了,他们的算盘落空,那个李云逸无法驱使魔进镇,邪祟又伤不到屋子里的人,他应该快要歇斯底里了,隨时都可能出现在柜山镇中,隨时都可能用出更歹毒的手段,你要和袁先……”话音再顿,罗酆改口说:“和你师尊好好说这些细节,看他有什么对策,再然后,咱们一家人策划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罗彬立即点点头,他又道:“对了,我叫尚琉璃来一趟?” 尚琉璃的品性没问题,和莫乾,她都能达成合作,和罗酆之间交谈肯定更没有问题,现在罗酆知道一切始末,甚至还能和尚琉璃传递很多信息,他们的沟通必不可少。 “可以。”罗酆回答。 罗彬不再多言耽误时间,离开小二楼,朝著尚琉璃家的方向走去。 尚琉璃,不在家。 院门是紧闭著的,敲门许久都没人开。 不知道尚琉璃去向,罗彬也无法,只能往药铺走去。 院中,放著镇钟的房间里,尚琉璃站在镇钟前方,她手抚触著撞钟,保持这个动作站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从早上听到莫乾的死讯开始,隨著人群去了一趟药铺,看见罗彬的沉冷麵容,听过他们一番话后,尚琉璃並没有和罗彬多沟通,回到了院子里,站在了此处,一直都一动不动。 关於莫乾的死,罗彬怎么样去想,无非就两个点。 一,莫乾自己艺高人胆大,走出了院子,结果落了个身死下场。 二:莫乾发现了什么,等不及夜晚,必须要传递出来讯息。 三:柜山镇的管理者改变了邪祟的行为方式,行动轨跡,处理了莫乾。 后两点可以並在一处。 尚琉璃不觉得莫乾是自己去找死,人可以有自信,可以自信过头,可她还是不认为,莫乾能自信到愚蠢的程度。 哪怕真有第一点的缘由在內,也必然是因为第二点的原因,让莫乾不得不走在深夜里。 如果莫乾真发现了什么…… 那,会是什么呢? 莫乾……是在怀疑袁印信啊! 袁印信,没有问题。 无论是罗彬,还是她,都没有觉得袁印信哪儿不对劲。 可莫乾就是怀疑。 莫乾,去调查了? 然后,被杀了? 他调查了袁印信,有所发现,因此哪怕是黑夜,他都要走上镇路,来报信? 被杀,有可能是因为恰巧遇到了管理者改变了邪祟的行为方式,行动轨跡? 管理者和袁印信,肯定不是一类人。 不存在说管理者帮袁印信灭口,因为袁印信本身就在针对管理者。 难道…… 尚琉璃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袁印信说过,现今他们在镇上一系列的做法,不会让管理者觉得是在和镇中的普通人斗,而是有个柜山中人不满这个管理者,从而角力。 难道,袁印信就是这个人? 他,根本就不是所说那样,为了救师弟秦九么而来!? 当然这一切的推断都是根据一个点来衍生的,莫乾怀疑袁印信,袁印信確確实实有问题。 如果这一点不成立,袁印信没有问题,那她目前所有的分析都是无稽之谈。 深呼吸,尽力平稳情绪,尚琉璃的手总算从镇钟上拿了下来。 她走到了院子门口,推开门。 罗彬早就没了踪影。 尚琉璃又站了许久,才决定,这个推断不能告诉罗彬,罗彬的主观意识是相信袁印信的。 莫乾怀疑而已。 如果真是莫乾怀疑这样呢? 袁印信就是如她所想这样呢? 袁印信害他们了吗? 袁印信,不就是要和管理者斗吗? 行,那斗啊! 不说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他们只是想离开柜山而已。 关键时刻,走了便罢。 想到这里,尚琉璃紧绷著的心弦都稍稍鬆缓一些。 她这才朝著小二楼的方向走去。 怀疑的种子是在心里埋下,是生根发芽不过,尚琉璃做好了决定旁观。 只要隨时保持警惕,应该能利於无伤之地? 正如她这些年在柜山镇一样。 即便是当局者,也得做到旁观者一样,才能长长久久地活命,並达成自己的目的。 …… …… 柜山,山脚。 两三点的时刻,阳光不如正午那么灼目,空气中却也充满燥热。 山脚有一块很大的石头。 石头旁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大驴脸,小眼睛,四十多岁,中年,穿著一身短衫唐装,手中握著一个撞铃。 另一人身高尚可,不过胳膊腿很细,像是麻杆儿似的,站不太稳。 仔细去看,他手腕,脚腕,膝盖,许多地方都贴著符。 这,是罗彬。 本身的罗彬,他的身体。 旁边的人,名为茅有三。 茅有三观察罗彬很久了,至少好几年,在罗彬没有瘫痪的时候就接触过罗彬。 茅有三觉得,罗彬是个很有才的年轻人。 这个才同罗彬相貌无关,同他眼下的能力无关。 从表象上看,罗彬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中,绝对都不会让人多看一眼,普通到工作寻常,情感寻常,没有任何突出。 可罗彬有著超乎常人的脑子,看待任何事物的角度,和任何正常人都不一样。 还有,罗彬有著很好的一副身子骨。 在他们这一行的人看来,有句话叫做美人在骨不在皮。 这个美人更不仅仅局限於女人,男人一样囊括在內。 罗彬很“美”。 他想介入罗彬的因果,这样一来就可以收徒了。 结果罗彬当他三观不正,取向不正,更怀疑他不是好人,拒他於千里之外。 茅有三这辈子的准则,就是不强迫別人,因此他在等,他要等一个时机,等到罗彬心甘情愿地將自己託付给他。 这一切,茅有三都成竹在胸。 天算地算,不如他茅有三的人算,他茅有三看上的人,迟早都是他的。 可偏偏事与愿违。 罗彬被人招走了。 罗彬的身体里,钻进来了另一个人。 这另一个人疯疯癲癲,感觉被嚇傻了似的,口中一直念叨著柜山村,一直没有个停歇。 而后,茅有三都快掐烂了手指,愣是没算出来,真正的罗彬去哪儿了。 他只能依循著柜山村,柜山这个线索,一直找。 他已经找了一两个月了,终於,找到了这座山下。 只是,他问了周边所有村民镇民,所有人都只知道这里有个柜山,无人晓得,柜山村在什么地方。 “徒弟啊,老天爷都不想让你好,便宜师傅都上门了,他愣把你扔到这种地方,不过你莫急,我会找到你的。” 茅有三喃喃之余,他晃动一下手中撞铃。 罗彬身体一颤,慢吞吞往前,走过山脚那块大石,走上了山路。 其口中还不停地念著几句话:“別杀我……邪祟……別杀我……出去……我要出去……这什么鬼村子……走……让我走啊!” 这声音要稚气得多,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和这张三十余岁的面孔格格不入。 跟著罗彬的身子往前走。 茅有三还在掐指计算,只是他眉头一直都紧蹙著,舒展不开。 …… …… 罗彬进了药铺,就看见袁印信坐在一张椅子上,似是闭目养神。 旁边桌案上还放著一只碗,里边儿是黑乎乎的药汤。 张白胶正守在一旁,毕恭毕敬。 两人的年纪说不上谁更大,让张白胶这样恭敬的原因,还是袁印信的上三教身份,以及袁印信能有著让他也离开的本事。 走到袁印信身前,罗彬躬身行礼,喊道:“师尊,我来了。” 这时罗彬才瞧见,袁印信低垂著的一只手正在掐诀,速度更飞快,哪怕是他手指上还有细密的龟裂伤痕,他都毫不在乎,他更没有理会罗彬。 张白胶凑著罗彬耳边,小声说:“袁先生忽然本来要喝药呢,忽然就闭上眼了,得有一两个小时了吧?我喊过他,他没有反应,我觉得,最好不要打断他。” 张白胶话音將落,袁印信便睁开了眼。 他手上的动作停止了,眉眼带笑地看著罗彬,点头道:“好徒儿,你来了。” “您喝药,师尊。”罗彬端起旁边的药碗,递给袁印信。 第294章 只有师尊不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4章 只有师尊不在 没给人当过徒弟,可罗彬知道不能心急,不要让袁印信认为,自己只是图那一点点本事。 自己得有规矩,这端茶送水是基本。 袁印信接过药碗,咕嘟咕嘟两声,一整碗中药就被灌了下去。 罗彬再接过空碗,递给张白胶。 张白胶转身进了旁侧小屋,没有出来。 人老成精,张白胶有眼力见儿。 罗彬喊袁印信师尊啊! 这才多大会儿,袁印信就收徒了! 箇中原因张白胶不能问,不敢问,可他清楚,罗彬是捡了大机缘,大造化! 师徒两人要说什么,他最好避嫌,別去听。 “你跪在这里。”袁印信再度开口。 罗彬虽然心头有几分怔愣,不过动作没有迟钝,跪在了袁印信身前。 袁印信的左手,覆盖在了罗彬的头顶。 那只手好宽大,抚触著罗彬的囟门,开始摸罗彬的整张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触感更粗糙,还有一丝火辣辣的疼痛,因为袁印信很用力,甚至捏在了骨头上。 “这身子骨,一般。”袁印信微嘆。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意思是自己资质其实一般吗? 袁印信只是觉得自己脑子好用,灵活,从而看上自己。 其实袁印信並不知道,自己有著回溯记忆的本事,收徒完了,真仔细看自己资质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自己没有骨骼清奇,反倒是愚钝? 是了,这具身体本身就是愚钝的啊,否则有著罗酆这样的父亲,原主罗杉怎么都不可能去当一个村中刺头,紈絝子弟。 事实上,罗杉就是去了,还沾染上於明信这样的人,才会惨死,自己才会被招魂过来。 现在袁印信嘆气,就是失望,是后悔了? 这一番思绪,让罗彬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无碍,皮囊本就是表象,悟性才是根本。”袁印信的脸上隨后又堆满笑容:“好徒儿,你起来吧。” 说著,袁印信扶了一下罗彬肩头。 罗彬站起身来,一时间有些侷促,不知道说什么。 “你父亲是个硬骨头,解开了尸毒真就不需要休息,嗯,他们没有更多的伤势,算是脱险了。”袁印信神態缓和许多,脸上再度掛上笑容。 罗彬再鬆了口气,是由衷的感激,回答:“多亏了师尊。” “为师不过是顺水推舟,即便是没有我,你一样能治標。”袁印信稍稍抚过下巴。 隨后袁印信站起身,往药铺外走去。 罗彬紧隨其身后,两人走上镇路,袁印信又让罗彬带路,去看看改好的屋宅。 罗彬立马会过意。 十分钟左右,两人来到了棺屋外。 袁印信进了门內,罗彬隨后入內,最后两人停在最里边儿的屋子中。 “为师让你做出这样一副布局,不光是为了让你留下你父母,这屋宅,还有更大的用处。”袁印信说。 “捕捉邪祟么?”罗彬谨慎回答。 “肤浅了。”袁印信笑著摇头。 罗彬一怔。 说实话,除了捉邪祟这个点,他真就想不到別的用处了。 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罗彬说:“弟子愚钝,没明白。” “不,你不愚钝,你,这里很好。在目前我接触过的人中,当属於最好,只是你的骨骼一般,我暂且不確定原因,这不妨碍你有一副好脑子。为师先教你一点,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强,你需要有一口气,贯穿全身,这样才能面对任何事情,都做到不畏惧,哪怕高山崩塌,哪怕大江决堤。”袁印信目光灼灼。 稍稍一顿,袁印信才说:“你不明白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为师没说,如果我不说你都明白,那你要么是骗了为师,要么,就是个妖孽。” 罗彬心头微凛,他顿不多言,是恭敬听讲的模样。 “这里,有五行。”袁印信继续开口。 罗彬完完全全,撇开了任何思绪,认真听袁印信所说的一切內容。 怪不得他不明白。 袁印信所说,真就是他完全不理解,没涉足过的领域。 …… …… 上官星月走了很久,她很狼狈,汗液浸湿背上衣衫,浸湿了额间碎发。 昨天一整晚,今天也快整整一天了,她不眠不休,没有停顿。 她去过了五个地方。 那五个地方的师兄,全部都在自家花圃旁坐镇。 並没有人去针对李云逸。 这就让上官星月不理解啊。 柜山镇明明有一个存在,將李云逸拿捏玩弄於股掌之间。 师兄们都没走,那,柜山镇中的存在是谁?总不可能是柜山镇本身的人吧!? 还有一点,这五个地方,她都没找到自己的师尊。 师尊,去哪儿了? 李云逸不能受太大的刺激啊。 李云逸本身就不是柜山的人,是从另外一个地方来的。 那地方,被侵蚀了,失控了。 一旦李云逸受到太大的挫折,针对,他歇斯底里起来,万一让柜山和那个地方產生某种联繫呢? 万一,因此伤到柜山呢? 上官星月此刻是心急如焚,她正想要回柜山道场。 她打算驱使门人们去找了。 一注斜阳的光,恰好通过一条树缝射在她脸上。 她白皙的皮肤,都变得金红。 这一瞬,上官星月猛然僵硬驻足。 她眼中透著震惊,浓郁的不理解,喃喃道:“只有师尊不在……那柜山镇……” “天啊……” 上官星月不理解啊…… 真要这么看,柜山镇的人,就不是別人,就是她师尊! 可师尊让她带著那对夫妻找李云逸,明明是偏袒啊。 为什么一边偏袒李云逸,一边……自己去打压李云逸!? 他,究竟想做什么?! 上官星月再度迈步,她速度更快,是要回柜山镇! 她要进镇,她,要见师尊! 她得知道,师尊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免得她做错了什么,影响了师尊的安排! 风声,忽然变大了很多。 细细的笑声钻进上官星月耳中。 上官星月才走出去几步,就僵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四面八方的树下,走出来很多山獖,一个个盯著似人似羊的脸,嘴角勾起怪异笑容,口中更是发出细细笑声。 这一大群山獖,將上官星月紧紧包围住,她无法再离开半步。 第295章 五行镇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5章 五行镇印 “你,记住了吗?”袁印信眼中透著一丝丝期待。 袁印信说了很多东西,很复杂,很玄奥,很深邃,罗彬只是听进去了。 至於会,还不知道何时能会。 稍稍吁了口气,罗彬眼前开始回溯,是袁印信和他讲述的过程。 同时,罗彬口中念到:“五行之名至多,用法皆不同,曰,四经审脉尊三合,三合玄空真妙诀……” 袁印信和他说的一切,他全部复述了一遍,字句不差。 罢了,袁印信看他的眼神更为炙热。 “好!好!好!果然是天赋异稟!你这过耳不忘的能力,为师很满意,这代表著只需要几天时间,为师就能將所有传承,倾囊相授!” “不过你要记住一个点,贪多嚼不烂,你知道了,你也要慢慢去琢磨,慢慢去分析。” “观山测水,全凭一双眼,全凭你脑子里的认知。” 袁印信笑容都溢了出来,他顿了顿再道:“你现在不懂不要紧,风水传承,只需要足够多的基础信息,为师给你说得多了,再用柜山镇这个地方和你做解释,你就能豁然开朗,届时,你就可以做到去分析类似的风水,逐步进步了。” “好,我明白了师尊。”罗彬点头。 只是他內心还有一丝不自然,一丝谨慎,又道:“莫乾昨夜被杀,要么是他过於自信,死在了邪祟手里,要么是他发现了什么,我们应该怎么针对管理者?少了一个人了……” “不是又多了一个人么?你父亲的本事,应该强过於莫乾吧?”袁印信再道。 “是。”罗彬点头。 “不急,今夜他来不了。”袁印信再道。 袁印信的脸色,很篤定,很確凿,罗彬便没有多怀疑,多想其他了。 “不过,今夜这镇上应该会不安生更多,魔,进不来,邪祟,伤不了人,那管理者应该会用更激进的手段了,你要考虑,如果有那种不怕灯油的东西到你们身旁,你们应该如何解决。”袁印信道。 “这……”罗彬心跳都落空了半拍,他只想到了一个东西。 猎取者。 直至现在,柜山镇还没有猎取者出现。 厶都出现了,这里有引导者。 猎取者必然也是存在的,魘毒无处不在,柜山的所有一切,都在魘毒的控制下,猎取者必然在其中。 破煞旗能对付魔,镇钟能发现魔的存在,这代表著罗彬很多推断是正確的,可他还是没找到类似那老龟的存在,能够伤到猎取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去一个地方,我封镇厶的时候,曾留下了一件五行镇印,你將那东西拿到手里,天黑之前赶回你爸妈身边,这样一来真出现什么问题,你也能解决。”袁印信再道。 紧接著,袁印信和罗彬说明了方位。 “那师尊,您呢?”罗彬又问。 袁印信笑了笑,说:“我?自然是回张白胶的药铺了,你那小楼住不下我们这么多人,张老熬的药材是不错的,对身体很有好处。” “我意思是……”罗彬意有所指。 “呵呵,你这孩子,倒是担心的多,为师不可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就算有东西找上我,伤不了我的。”袁印信再度摸了摸下巴。 罗彬这才放心许多,没有多问。 他离开棺屋,朝著袁印信所说的方向走去。 夕阳,更为浓郁起来。 十来分钟,罗彬走到了镇上一处很不起眼的空地,这里还留下一些房子的残垣断壁。 罗彬依循著袁印信所说方位,在空地中分辨,最后於一处凹地中,发现了一块断裂石碑。 挖开石碑下方的泥土,果然发现一枚四四方方,脏兮兮的小印。 虽说小印脏,但质感很好,握在手中触感更温润,更厚重。 印有四面,这分属四面,各有一些微弱凸起,是浮雕,只是具体雕刻的什么动物,罗彬一时间没分辨出来。 印正上方则是一个握手的雕物,这罗彬大抵能认出来,应该是麒麟? 深呼吸,罗彬擦拭掉小印上的泥土。 此刻,他才感受到另外一种难掩的不適。 这小印的温润,厚重,变成了滚烫。 尤其是印身乾净了,他手完完全全接触其上,就很难受。 不光如此,他隱约还感觉到一丝晕厥…… 罗彬反倒是高兴。 这东西能让他这么不舒服,就必然能对付猎取者,相对而言,就能够对付邪祟! 如此一来,他手头总算有自保之物。 不像是之前那样,就只能躲著了! 天色愈渐发晚,夕阳愈发浓重,罗彬不敢耽搁,他將这小印揣进兜里。 没有直接用手接触,整个人要舒服得多,罗彬这才匆匆往小二楼返回。 他刚推门进屋,就瞧见屋中有一人,尚琉璃。 罗酆和她分別坐在沙发一侧,看样子,两人已然交谈了不少。 “尚姑。”罗彬点头示意。 “信息都交互的差不多了,那位袁先生有什么指示吗?”尚琉璃站起身来,问罗彬。 “师尊说,先静观其变,管理者应该会做一些事儿,我们今夜要小心,你要不就留在这里吧?”罗彬回答。 “不用,我会足够谨慎的。他既然没有进镇,那就只能用那些老手段,无非是更难缠一些,要杀我们,可能性还是很低。”话语间,尚琉璃摇头。 罗酆同样站起身,他和罗彬点头,並做了个请的动作。 罗彬不再多言。 尚琉璃深深看了一眼罗彬,低喃:“师尊……” 罗彬不自然地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不吃亏,你父亲和我说了,袁印信同意我们离开,这是好事。无非是我们要更谨慎,別犯莫乾的错。”尚琉璃说著,弯腰提起来了那个包。 “这尸骨得放出去,他成邪祟之后才不会伤到我们。” 最后一句话落罢,尚琉璃往耳门外走去。 罗彬抬手,从兜里取出来了那枚小印。 尚琉璃陡然顿足,死死地盯著罗彬的掌心。 下一刻,罗彬反手收起,踹回了兜里。 “他给的?”尚琉璃语气稍急促。 “师尊上一次,觉得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用这东西封镇了厶,想保住厶的安全,魔进镇,数量太多,冲坏了符封,厶出来了,这东西他就让我去拿著了,万一今夜有什么变动,可以自保。”罗彬解释。 尚琉璃內心的怀疑,因此被打消了一丝。 是,她不打算揭发什么,不打算说什么。 可她內心的怀疑,是存在的。 她是无时无刻在考虑袁印信是谁,无时无刻考虑袁印信有问题的情况下,他不太可能一直被困在那掌刑山中。 罗彬拿出来这东西,说出来厶被封,这就像是侧面的佐证。 难道,莫乾真就只是自己出门? 或者说,只是被管理者的手段杀死? 袁印信的遭遇经歷没有说谎。 真相,就仅此而已? 第296章 表哥真可怜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6章 表哥真可怜 “明天,我会来看看这小印,没问题吧?”尚琉璃低声问。 罗彬回答:“没问题。” 他知道,刚才的动作那么快,可能会让尚琉璃觉得自己捨不得那东西被多看一眼,实际上,只是他不能拿久了而已。 尚琉璃转身出门了。 罗酆长舒一口气,脸上多出许多笑容。 隨后,罗酆去点了油灯。 小二楼传来脚步声,是顾婭和顾伊人下来了。 顾婭小跑,她到了罗彬身前,將罗彬揽入怀中,顿时止不住眼泪,婆娑地往下掉。 顾婭是喜极而泣。 罗酆咳咳了一声,才说:“哭哭啼啼,你看人家伊人,都比你坚强得多,小杉好端端的,咱们也好端端的,哭,完全没必要。” 罗彬微微躬身,让顾婭能抱住他,他轻声低语,说著:“妈,您別难受了,咱们已经走了九十步,就差最后一点点了。” 同时,罗彬还轻拍著顾婭的后背。 顾伊人走到近前,微微和罗彬点头,再转身进厨房,去忙活著做饭。 顾婭总算没有哭了。 她擦拭眼泪,伸手摸著罗彬的脸。 “小杉没事就好,妈就宽心了。” “哎,妈给你拖后腿,这一下,就连你爸也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 罗酆再度咳嗽一声。 顾婭抿唇,这才没有多言。 “爸没事的,妈想说什么你让她说,咱们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呀,没有不能讲的。”罗彬认真道:“况且,你们怎么会给我带来麻烦?咱们面对的,是怎么样可怕的人,谁能確保万无一失?妈你不要自责。爸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小杉更懂事了。”顾婭又觉得想哭。 “哦对了。”罗彬笑了笑,才说:“伊人和我们离开之后,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胜过了繁琐解释。 “这……那小章……”顾婭顿透出一丝不自然。 啪嗒声响起,是厨房里落了一只碗,瓷片碎了一地。 顾伊人蹲身下去收拾碗筷。 “多嘴!”罗酆立马瞪一眼顾婭。 只是他脸色都透著一阵阵的尷尬。 他们是邪祟的时候,嘴里一些话,不是他们本意。 他们没有想过,罗彬和顾伊人真能发生什么。 可事实上,的確是发生了。 这种事情没有在夫妻俩身上身旁出现过,顾婭才会失態失言。 罗彬没有再和两人多言,赶紧走向厨房,蹲在顾伊人身前。 顾伊人一直低著头,脸却微微泛红。 “我没事……”她声音很小,很怯弱。 罗彬伸手,握住了顾伊人一只手。 “你做饭,我来吧,別伤到了你。” 罗彬不由分说,將顾伊人拉了起来。 隨后,他清理乾净了地上所有杂乱瓷片。 天黑了。 厨房有一扇对外的窗户,一片黑洞洞,外边儿好安静。 屋里更安静,只有顾伊人忙碌的声音,客厅里的罗酆和顾婭没有说一句话。 气氛就略显得僵硬。 罗彬知道顾婭失態的原因。 章立救过她。 章立这个人算不错。 大家本来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自己和顾伊人走到了一起,难免会让顾婭觉得诧异和不自在。 罗彬在厨房门口站了大约两三分钟,这才回到顾婭和罗酆面前。 思绪完全整理好了,罗彬这才说:“爸,妈,我和伊人,很简单,这段时间算是患难与共了,是,章立这个问题,很直接,只不过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是吧?” “我们並没有一时起意,我更没有趁人之危,伊人更不是陈仙仙,因此你们不用担心什么,伊人很好,她更救了咱们一家人。” “至於章立,我们並没有违背丝毫承诺,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都无法控制,如果他也能出现在柜山镇,我一定会救他的。” 这几句话,罗彬基本上將顾婭和罗酆能担心到的方面都说了。 罗酆和顾婭再度相视一眼。 顾婭才微微嘆气,说:“小章的下场和我一样,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你爸应该说了。” “章立没有利用的价值,应该是被留在柜山村。”罗酆补充了一句。 罗彬微微嘆了口气,沉默不言。 不多久,顾伊人出来了。 晚饭简单,四碗麵条,每一碗上都顶著一枚金黄的煎蛋,飘著一些花椒和绿叶,香气扑鼻。 罗酆和顾婭是真饿了,两人接过筷子,就开始嗦面。 顾伊人小口小口地吃著,心不在焉。 罗彬看在眼里,心里却透著担忧。 顾伊人愿意做出决定,她內心已经经过一次天人交战。 先前罗酆所言,她必然是听到了。 其实这也是罗彬和顾伊人早就猜测过的结果,只不过事情真的落到面前了,人总还是要难受的。 一餐饭吃罢,顾伊人收拾碗筷。 顾婭起身要去帮忙。 罗酆更开口说:“这面的手艺不错,呵呵,跟你妈有得一拼。好啊。” 不过,这显然没有让顾伊人好起来。 顾伊人勉强一笑,说她一个人可以的,便自顾自地端著碗筷进厨房收拾。 “爸妈,你们上楼去休息,我和伊人就在楼下,不用担心,去吧。”罗彬说。 “行。”罗酆不多言,点头后,带著顾婭上了二楼。 罗彬再度走到厨房前。 顾伊人稍稍仰起头来,深深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再隨后,她看向罗彬,轻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的。” “那就好。”罗彬点头。 接著罗彬上了一次楼,拿下来往常打地铺的被褥,將沙发拖开,成了一张简略的沙发床,將被褥铺好。很多老式沙发都有这样两用的功能,恰好楼上楼下,都能住人。 罗彬先躺下,顾伊人躺上床后,钻进了罗彬怀中。 开始罗彬觉得还好,可没多久他就感觉到衣襟微微湿润,分明是顾伊人在哭。 轻拍顾伊人后背,罗彬只能这样安慰,陪伴。 顾伊人心难,罗彬清楚。 罗彬更清楚,想救章立更难,可以说是知死去死,否则当时他也不会和顾伊人道歉。 顾伊人是知道这一点,两人才会默契的缄默无声。 事情始终是存在的,只能不提起,一旦提起,必然伤心。 许久,好像是顾伊人是睡著了。 许久,罗彬也觉得脑袋晕晕沉沉,合眼睡下。 他並不知道,床上还有一个小女孩儿,躺在顾伊人身侧。 小女孩儿在低语:“表哥真的很可怜呢。” “我不是故意让姐姐你不开心哦,大家都这么认为呢。” “刚才那两个叔叔阿姨,不也这么想吗?” 罗彬看不见,顾伊人压在身下的一只拳头紧握著,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第297章 双喜將要临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7章 双喜將要临门 深夜的柜山镇又一次安静。 邪祟晃晃悠悠,慢慢吞吞地走著,他们在某些院子,房门前边儿徘徊,他们不得门入。 深夜,镇路上走著一个高大无比的人,他脸色发青,自额顶往下,画著一道红色的符文。 他双手捧著一把玉圭。 同柜山村时不同。 猎取者的后背贴了很多符! 尤其是当中一道“斩”字符,分外刺眼! 猎取者走到了药铺外,他就像是提前知道了方位似的,伸手推开了门。 屋內油灯闪烁,仿佛隨时会熄灭。 忽明忽暗的光线间,一张脸颊两侧垂肉的老脸,忽隱忽现。 袁印信静静地注视著前方,正襟危坐。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猎取者高大的身体匍匐下跪。 片刻后才站起身来,扭头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多久,猎取者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药铺侧面路边,还站著一个人。 此人身著短衫布裤,穿著黑面白底的布鞋,眼中安静,嘴角带笑。 这不是人,是个邪祟。 这不是柜山镇的邪祟,来自於柜山村。 不! 秦九么是和魘同化的存在,他不属於某个地方,魘所在之地,他即所在。 这也是柜山镇一直没有猎取者的原因。 李云逸不想被秦九么这个除不掉的鬼东西缠著,让柜山镇进来那些让人防不胜防的人! 只不过这一次李云逸是被逼无法了,只能用出他能用的,关於柜山,关於魘的大部分能力,让猎取者去杀死不属於柜山镇的人! 在李云逸看来,首当其衝的,就是那个和他较劲对抗,那个不知死活的柜山人! 哪怕是因此冒险,让秦九么出现在柜山镇,那也在所不惜! 他要在极短的时间內控制好变数,等“对方”被杀死,他就立刻收回猎取者,柜山镇还是柜山镇,不会受到太多的影响。 只不过任凭李云逸机关算尽,他还是百密一疏。 秦九么在原地杵了半晌,直至有邪祟朝著药铺门口走去了,他才顺著邪祟一起往前走。 在他安静空洞的眼底深处,透著一丝惊惧,一丝浓郁的怀疑。 他的存在,某种形式上有些类似於罗酆和顾婭,身体完全邪祟化了,意识还能保持清醒,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是另一股邪祟的意识控制身体,他只能干扰,然后再关键时刻,控制身体一瞬,留下某些信息。 此刻,他循著这一瞬的控制,匯入邪祟群中,隨后,那邪祟的意识又接管一切,他只能看。 可看,就够了。 这是他未曾来过的地方。 他从未想过,猎取者居然会对某个人跪拜! 对方,究竟是谁!? 隱隱约约,秦九么还能感应到罗彬,顾伊人都在此处。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他得观察,观察出来一个確切! 邪祟的速度太慢,终於走到了药铺门前。 可没有一个邪祟敢入內。 秦九么看到了袁印信。 他內心稍稍疑惑片刻,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见过柜山之主的。 他死在魘尸身下后,就是这个人,想要將他的尸体和魘尸分开,虽说最后没有做到,但他见识了对方的精湛术数! 还有,能掌控柜山这样的地域,更能说明对方的恐怖! 这么多年以来,秦九么从来没有想过,正面去对抗柜山之主,他只是在暗地里发力,想要从另一个角度去破掉柜山! 柜山之主啊! 怎么会在这里!? 袁印信的目光,扫过了邪祟群。 最终定格在了秦九么的身上。 秦九么第一反应是想后退,只不过他根本就控制不了身体行动,还是定定的站在原地。 袁印信微微抖手,袖口中滑出来一道符,他捻在指间,隨意一抖。 秦九么缓步往前走去,挤过所有邪祟,进了屋內,跪倒在袁印信身前。 “云逸啊,为了除掉他认为的人,不惜违背他自身的坚持,还是驱使了魘,甚至让你进入了柜山镇,他都不怕你和罗彬再一次走到一处了。” “老夫还没有用什么手段,他就被逼成了这步田地?”袁印信低语。 秦九么听不明白啊。 云逸? 什么云逸? 柜山之主逼人,这李云逸,又是何方神圣? 最近这段时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你,真的很会死。” “死到了我都很难解决的地步。” 袁印信喃喃之余,深深的看著秦九么。 “去其它地方闹吧,此地,罗彬,你不可染指,不可触碰。” 袁印信话音落罢,抬手,符点在了秦九么的头顶。 秦九么只觉得好像挨了一记重锤,意识都仿佛涣散。 隨后,一群邪祟蜂拥而上,將秦九么拖拽出去,疯狂的撕扯他的身体,啃噬,吞咽。 袁印信淡笑。 门,缓缓闭合了。 期间,袁印信慢吞吞起身,朝著他的房间走去。 “双喜將临门。” 低喃声夹杂在吱呀声中,消失不见。 …… …… 小二楼。 油灯烧得很平稳。 顾伊人睡得很熟,厶早就消失不见。 罗彬虽说是睡,但他睡眠很浅,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必然第一时间能发现。 今夜,罗彬还是很警惕。 袁印信给他的提醒很直接,管理者很有可能还会做点儿什么。 忽地,他感受到了一阵说不出的心惊肉跳。 因此,罗彬轻轻推开顾伊人,顾伊人嚶嚀一声,睫毛微颤,却並没有醒过来。 罗彬躡手躡脚地起身。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光如此,他还听到了捲帘门被拉拽的声音。 只不过,捲帘门卡住了。 罗彬瞳孔微缩,直勾勾地盯著捲帘门。 有油灯之前,柜山镇的规矩,是不能躲避邪祟,包括不能锁门。 现如今有了灯油,自然要落锁,怕其余人衝进来。 邪祟,是不可能这样拉拽捲帘门的。 外边儿,是谁!? 罗彬没有发问,他躡手躡脚地走到了捲帘门前头。 因为大力拉拽,此刻捲帘门打开了大约一指左右的高度。 他侧身伏地,紧贴著门,往外看。 这一眼,罗彬毛骨悚然! 开门的,哪儿是什么“人”! 高大厚重的身体,宛若一块泰山石,蟒袍扎眼,那张发青的脸,更是如此。对方一手拽捲帘门,另一手还持著一柄玉圭,这动作既粗鲁,又给人一种规规矩矩的感觉。 罗彬浑身都绷紧了! 第298章 对战,猎取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8章 对战,猎取者! 这里,怎么会出现猎取者!? 这,就是管理者的手段!? 罗彬已经来不及收回视线,猎取者已然和他四目相对! 其实,罗彬心里更清楚,收回视线都没有用。 他,他们一家人,顾伊人,都在那个墓室中,和猎取者直视过。 他们早已经因为触碰到了魘尸所在之地,而触发了猎取者要猎取所有人的机制。 猎取者出现在这里,就是管理者要下死手了!? 明明柜山之主是要用恐惧,要用各种负面情绪,將他压迫,將他“征服”! 管理者,果然还是违背了柜山之主的意志!? 其实李云逸自己千算万算,同样想不到,猎取者会找上罗彬。 他只是计划,猎取者去杀死不属於柜山镇的人。 只不过,那个人猎取者不会对付,因此顺位就找到了罗彬! 说时迟,那时快。 罗彬腾地一下起身,直接打开了耳门,嗖的一声窜出房门,並顺手带上门! 关门的动作不大,声音便不重。 和猎取者擦身而过的瞬间,嗖的破空声响起,是玉圭斩下! 不过罗彬的速度足够快,玉圭没有斩中他,落了空。 猎取者骤然站起身来,那高大的身体充满了压迫力,迈著大步,朝著罗彬追去! 罗彬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骤然停在了镇路中央,一动不动! 出来,不是他想找死,是因为身旁还有顾伊人,二楼还有罗酆和顾婭,直接和猎取者斗起来,余波都能要了一家人的命! 夜好黑。 猎取者,好高大! 那高大的身影转瞬就衝到了罗彬面前,玉圭当头猛斩! 叮的一声脆响,是罗彬双手举刀! 咚的一声,是罗彬重重跪地。 这一击,他承受不住。 双膝,都感觉快要碎裂! 身体猛然往后倾斜,连续打了好几个滚,罗彬另一手快速从怀中掏出数个油包,塞进口中! 大股大股的灯油淌入喉咙,压制住了邪祟的本能! 邪祟,是魘毒之下的附带產物。 邪祟,本身就比猎取者低了一头。 猎取者是一部分的魘。 邪祟化后去面对猎取者,无异於一个小孩儿,去面对成年壮汉挥舞拳头! 罗彬骤然翻身再往后滚! 这瞬间,玉圭狠狠劈斩而下! 切入地面的瞬间,玉圭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像是切豆腐一样,没入了大半截! 一个鲤鱼打挺,罗彬站起身来! 四面八方,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了大量的邪祟。 只不过,这些邪祟没有迫近罗彬,並没有群起而攻之。 猎取者的存在,让他们望而生畏。 猎取者的猎物,他们不敢染指! 高大宽厚的猎取者,迈著大步再度冲向罗彬! 此时此刻,罗彬做出来极为反常的一个举动。 他竟然没有躲闪,而是迎著猎取者猛然衝去! 其实先前捲帘门的动静,早就让罗酆清醒了。 只不过,罗酆是在二楼的窗户处往下观察。 罗酆的醒来还惊醒了顾婭。 此刻夫妻俩在窗户旁。 他们眼睁睁的瞧见,罗彬衝出耳门。 甚至他们还瞧见了罗彬吃下塑料包,罗酆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顾婭不晓得,甚至顾婭之前都没见过猎取者,她只知道这是个比其它邪祟更高大,更恐怖的邪祟! 罗彬和猎取者之间的斗,不过是须臾间。 尤其是罗彬直衝猎取者而去,顾婭都快窒息。 “快去帮小杉啊!”顾婭用力抓著罗酆的胳膊。 罗酆作势,要拉开窗户跳下去。 下一瞬,罗酆僵住了动作。 猎取者又一次挥动玉圭,大开大合的砍向罗彬脑袋。 罗彬身体骤然往下一滑,以一个滑铲的动作,直接从猎取者的胯下钻过! 再然后,罗彬骤然起身,他双腿猛然发力一跃! 这一幕,对於罗酆来说,何其熟悉! 只不过,他从来都是从何簋等人身上看到,他从未想过,能从罗彬身上瞧见! 罗彬,落在了猎取者的肩头! 他双腿骤然夹住猎取者的脖子,更挤压住了猎取者的头! 这一瞬,罗彬的心都快从嗓子眼中蹦出来了! 猎取者太凶。 罗家的刀法都完全不能抵抗! 能抵抗他的,只有一个办法! 而眼下这一招,是罗彬做的尝试! 莫乾此前用这一招对付过他。 閒来无事的时候,罗彬回溯过当日的一幕,算是找自己的缺漏之处,避免以后再犯。 他不但发现了自己的紕漏,更將莫乾的几个动作熟记於心。 当然,罗彬没有探手去扳猎取者的头。 甚至罗彬还收起了刀!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物,那是一枚四四方方的小印! 袁印信让他白天去取的五行镇印! 双手明显的感受到了几分熨烫,罗彬高高扬起手臂,狠狠往下一砸! 猎取者刚挥舞玉圭,要横切头顶,罗彬的动作更快,五行镇印直接砸在了猎取者的天灵盖上。 那咚的一声响极其清脆。 熨烫变成滚烫,就像是烧红的烙铁!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猎取者口中炸响! 他猛然一甩身体,罗彬就像是破麻袋一样,嗖的一声被甩了出去,重重撞在路边一个花台上! 花台骤然四分五裂,罗彬只觉得嗓子眼腥甜,脑袋一阵阵晕厥,隨后涌上全身的,是一种沉重感。 他清醒了,他动作变慢了…… 饶是吃下去那么多油包,这种致命的伤势下,他还是激发了邪祟的本能! 猎取者还在疯狂惨叫,双手扭曲的想要去抓头顶,触碰到了之后,又猛然缩回! 嗤嗤的白烟滚滚冒起。 无论猎取者怎么甩动身体,怎么颤抖,那五行镇印就像是吸铁石一样,牢固的粘连在猎取者头顶,没有丝毫偏移,更没有要落下的跡象。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猎取者从头顶开始溃烂,皮肤消融之后露出的並不是血肉,看上去像是细密的线条,又像是某种根系,这种东西再度消融后,才露出森然白骨! 几分钟的时间,地上就杵著一具两米多高的骨头。 恐怖的猎取者,竟然就这样,被这五行镇印给杀死了!? 罗彬心咚咚猛跳,都快要从胸腔中跃出来了。 第299章 焚棺,抹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299章 焚棺,抹去 不……这应该不是杀死? 对,这不是杀死! 罗彬想到之前用老龟砸在猎取者身上,他不一样消失了吗? 猎取者只是魘尸的一部分,魘尸还在,猎取者就还在,不过是短暂的除掉罢了? 就好比当时,他们除掉了猎取者,此刻,猎取者又毫髮无伤地出现。 猎取者,根本就杀不死! 月光好淒冷。 猎取者的骨头好惨白。 很快,这骨架都充满了细密的龟裂纹路,然后化作了齏粉。 五行镇印哐当一声落了地。 周围那些邪祟呆呆非但没有往前,甚至……他们开始后退…… 本来邪祟给罗彬的感觉是不知死活的。 现在这一幕,才让罗彬知道,邪祟也有恐惧。 猎取者,算是他们的头儿? 猎取者被除掉了,他们便不敢往前了。 抑制住了心头的狂跳,罗彬慢吞吞起身,慢吞吞走到五行镇印旁边。 地上太乾净了,只有地面一道深深的切痕,说明猎取者先前存在过。 除此之外,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罗彬没有敢直接去握著五行镇印。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手上都有灼烧一般的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要是他先前没有被猎取者摔下去,而是一直握著五行镇印,此刻应该和猎取者的下场一样,成了空气中的齏粉,荡然无存? 罗彬內心后怕啊,冷汗都快將衣服浸湿了…… 隨后撕拉一声,是罗彬切下来衣摆一块布,小心翼翼將五行镇印隔著布拿起。 心跳的速度稍稍减缓,平復了两分,隔著东西,果然就要好很多。 仔仔细细的观察著五行镇印,罗彬是怕刚才的高度,摔坏了这件镇物。 四面浮雕毫髮无损,底部完完整整,甚至没有磕碰的印记,顶端的握手浮雕更无伤,罗彬这才鬆了口气,將这小印揣进兜里。 隨之扭头看向小二楼,一眼就瞧见二楼窗户的位置立著两个人影。 窗户是开著的,罗酆紧绷著一张脸,顾婭则双手还捂著嘴,显得很震惊。 点头,罗彬脸上本能地掛笑,表示自己没事。 隨后罗彬才朝著耳门方向走去。 吱呀一声,耳门开了。 顾伊人担忧极了,將罗彬让进屋內,赶紧又关上了门。 “你没事吧?”顾伊人赶紧检查罗彬的身上,眼中的不安未曾散去。 脚步声隨之到了一楼,是顾婭和罗酆匆匆走了过来。 夫妻俩在近处又停下,没有打断顾伊人的举动。 罗彬长舒一口气,又笑了笑,说:“我没受伤,真没事儿。” 顾伊人抿了抿唇,脸上这才鬆缓许多。 轻微的脚步声入耳,罗彬心头微微一跳,罗酆的动作却更快,他俯身在地,通过捲帘门下方的缝儿看向外边儿。 “动静不小,来了很多邪祟。”罗酆沉声开口,说:“不过,的確无碍了。” 接著罗酆站起身来,他眼中深邃极了,又道:“今晚的动静,是真的不小。” “管理者想杀我了。”罗彬稍一沉凝,再道:“师尊给的五行镇印破了猎取者,那管理者又失利了一次,不知道他还能用出什么手段?” “一而再,再而三,他屡次碰壁,的確会下更狠的手。”罗酆点头之余,皱眉又问:“还有一点,你妈也看见了那东西,正常情况下,她不是应该看不见吗?” “我们都不是柜山镇的人,厶说,很有可能这个管理者发狂,要抹掉不属於柜山镇的一切,因此,猎取者找上了我们,杀了我们之后,猎取者可能就要去杀死袁印信了。”顾伊人接上了话锋。 罗彬,罗酆相视一眼,点点头。 顾婭还是有些不理解,毕竟,很多事情她不知道。 “他有没有可能,已经去找过袁先生了?”罗酆的眉头没有舒展开来。 顾伊人再道:“厶说,就算去找过也没事的,袁先生很厉害,当年他只是失算,被柜山之主坑了一头,单纯是管理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既然袁先生愿意將五行镇印留给罗彬,就代表他游刃有余。” 至此,罗酆总算放下心来。 其实罗彬的想法也相仿,袁印信既然將东西给他,必然是自己安然无恙。 …… …… 杉林,篱笆小院,花圃旁,石桌处。 桌面上本来摆著一口小臂长短的木棺材。 悄无声息间,棺材顶端多了一团火。 火冒起的瞬间,便熊熊燃烧! 李云逸双目几乎都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更失態! 一时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冷意,縈绕著身体,疯狂地钻进四肢百骸。 猎取者。 魘的一部分。 居然被镇杀了!? 疯了! 简直是疯了! 针对他的那人,太疯狂! 李云逸眼眶更红啊。 柜山的管理者,人手一个魘棺。 这,是身份的象徵! 魘棺被毁,代表著无法再操控魘尸,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於身份被抹掉! 他还在和对方角力,对方进了他的地盘。 对方……居然就这么抹掉了他的身份!? 这件事情,没有逆转的可能! 一旦让师伯知道,他別说想要得到柜山,成为传人。 他甚至会被驱逐! 他等不及上官星月回来了。 甚至,他怕上官星月现在回来。 因为即便是上官星月知道了那个人是谁,甚至带来了师伯,对此时此刻的他来说,根本不会有任何好处,对方是会被抹掉存在,是会被清理门户,可他一样,將失去一切! “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你的,將是我的!” 李云逸冷冷瞥了一眼那魘棺,毫不犹豫,迈步出了篱笆小院,径直朝著柜山镇的方向走去! 他,要进镇! 魘棺被毁了,那就抢一个! 对方已经不择手段,他也只能不择手段。 师伯默许了这一切,这恐怕就是真正的竞爭? 贏了,就將得到认可? 败了,就將墮入无间地狱? 是了,一定是这样! 自己先前忽略了这一点,只认为师伯在验证他,在磨礪他,没有想过,对方也有可能是相同的存在,师伯要从两人中选一个? 愈发走,李云逸愈发快。 他手中不知道何时取出来了一根小小的藤蔓,散发著幽暗的血光。 第300章 管理者將至!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0章 管理者將至! 这,是一片幽暗之地。 天空是灰暗沉重的,乌云仿佛被固定穹顶。 路面上走著很多人,他们歪七扭八,他们衣衫襤褸。 灰扑扑的地面,满是泥浆,泥浆暗红,像是浸染了不知道多少鲜血。 绿化带肆意生长,树丛更阴暗茂密,很多树上都掛满了气根。 隱隱约约,却还有一些藤蔓缠绕在树上,这些藤蔓十分粗糙,透著暗红色,明明没有风,它们却在颤动,像是被风吹动。 没有天光能够照射进这片被侵染,被吞噬之地。 这里避天。 可这里,却遭受了更大的恐怖,从而彻底失控。 …… …… 后边的大半夜,罗彬和顾伊人休息得不错,顾婭和罗酆同样睡得很好。 当罗彬醒来时,明媚的阳光照射进了捲帘门的孔洞,屋里都亮堂不少。 顾伊人还在沉沉睡著,眉头微微拧巴著。 罗彬躡手躡脚的下床,他又低头看了看顾伊人,內心浮起一股温柔。 隨后,罗彬打开耳门,走了出去。 余光顿瞧见旁侧有一道人影,定睛一看,是尚琉璃。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尚姑。”罗彬喊了一声。 尚琉璃点头。 罗彬明白,尚琉璃是为何而来。 他从衣兜里取出来了五行镇印,递给尚琉璃的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是借一步说话。 尚琉璃便持著五行镇印,跟著罗彬走。 到了路对面,罗彬才长舒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说出昨晚发生的一切。 尚琉璃的脸色都一阵巨变,眼皮狂跳,声音稍惊:“怪不得……原来如此……” “怎么了尚姑,出什么事情了?”罗彬立马问。 “昨夜,镇钟碎了。”尚琉璃一阵复杂。 罗彬瞳孔紧缩。 猎取者造成的么? 正常邪祟,本身就存在於镇中,並不会让镇钟如何。 猎取者不一样,和魔一样是外来入內,因此毁掉了尚琉璃这件镇物? “袁印信果然不简单,他居然能正面抗衡猎取者……” “他的计算,更可怕,更精准……”尚琉璃喃喃。 罗彬点点头,才將顾伊人说的那番话讲了。 尚琉璃这才恍然大悟,说:“是这样么?这就怪不得了,那柜山之主现在还不知道情况,管理者反而会认为有人算计他,甚至为了压迫你,还用猎取者直接来杀你,管理者现在是一步错,步步错,被袁印信耍得团团转?” “恐怕,当管理者落入袁印信手中的时候,柜山之主才会发现问题,那时候我们已经离开柜山,袁印信会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信息,去面对柜山之主!” 尚琉璃这番话条理有据。 罗彬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隨后问:“我要去和师尊稟报昨夜情况,他应该会说出不少安排,尚姑,你一起么?” 尚琉璃沉默片刻,摇头说:“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告诉我就好了,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在你家里,和你父母几人待在一起,顺道,我仔细看看这方小印。” “五行镇印。”罗彬补充了一句。 尚琉璃表了態,他便没有强要其跟著走,更没有要回五行镇印。 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是让尚琉璃自便,紧接著,他自己转身,匆匆朝著药铺的方向走去。 镇上其实很安静,根本没有人来找他。 这就是一个点,和柜山村相仿的点。 大家有了安全的环境能够生活下去,本身是不会想要打破这种安静的。 虽说先是莫乾,再是罗彬,都给镇民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不过,绝大部分人不会想要当这个出头鸟,他们只会去想,柜山背后究竟有什么。 至於谁应该出手去解决这件事情,他们自然想静观其变。 其实,在没有袁印信的情况下,镇民会很有用。 镇民,將要是罗彬和莫乾手中的刀,是抵抗管理者的有力手段。 有了袁印信,潜移默化的,袁印信甚至都在引导管理者做某些事情。 普通的镇民就用不上了。 不用管镇上的琐事,罗彬更是乐得清閒。 没多久,他就走到药铺门前。 袁印信站在屋门外,这外边儿有一条绿化带,长满了吊兰,而吊兰中又有几根牵牛花的藤蔓,不停地缠绕著吊兰叶片,枝条。 袁印信安安静静地看著,就像是在欣赏。 这么长时间以来,罗彬自己从来没有静下心来看过,现在才发现,药铺外的绿化带其实很好看,这里的环境,算是整个柜山镇上数一数二的了。 “师尊。” 罗彬恭敬地喊了一声。 袁印信淡笑点头。 “脸色不是很好,休息得不够,看来昨夜果然出了事情。” 罗彬没有停顿,和袁印信说明了一切。 袁印信再度点头,说:“他的確等不及啊。那他,应该会更等不及了。” 罗彬眼皮微跳著,没打断袁印信的话。 “哎,为师还想有几天的安寧时间,多传授你一些本事。”袁印信微嘆一声,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无名书册,递给了罗彬。 “这,是为师要交给你的一部分观山测水之术,你只能找时间去读,去看,现在,你先跟为师走。” 语罢的同时,罗彬接过去了那书。 袁印信则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只觉得一阵心紧,低声问:“管理者要来了么?” 他和尚琉璃先前就交谈过。 就凭著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抗,管理者无形之中吃瘪数次,一个正常人,都会怒不可遏。 管理者来,这才是正常,对方再不出现,罗彬都觉得,其太能沉得住气。 是,罗彬也想多几天时间,他肯定能学到更多。 单凭看书,会很难啊。 可事情,哪儿有那么顺畅,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发生? 当然,除了这一点,管理者要来了,还让罗彬心头有种忍不住的悸动,激动! 他和莫乾之前的算计,就是想要管理者来! 他们唯独的担忧,是怕无法对付管理者。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袁印信! 袁印信,必然有办法! 想著想著,罗彬心头又堵上了一块石头。 莫乾,死得太早,太没有价值了。 无论发生什么,最重要的事情不就是离开吗? 但凡他耐住了性子,不就等到了今日?! 第301章 挑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1章 挑选 袁印信一直没有回答罗彬。 罗彬儘量驱散了心头的杂念,跟著袁印信一直走。 不知觉间,两人就走到了镇口的位置。 阳光將牌楼的影子拉得极长,罗彬和袁印信一老一少两个影子则並肩在牌楼的影子中。 袁印信四扫周围,抬起左手,是掐指计算著什么。 隨后他微微抬首,面色篤定,似成竹在胸,说:“將镇民都叫来吧,我要挑选。” 一时间,罗彬不懂袁印信究竟要做什么。 挑选?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没有任何迟疑,匆匆往路边走去。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镇民在围观了。 到了近处一人身前,罗彬沉声叮嘱:“去將李渊找来,告诉他,通知全镇人到镇口。” 那镇民立马点头,转身小跑著离开。 隨即罗彬回头,沉声喝道:“围观的所有人,全部往牌楼处合拢!” 作为副镇长,说话还是很好用,镇民们开始围拢。 袁印信扫过他们的脸,很快又皱眉摇头,做了个驱散的动作。 镇民们面面相覷,没有动弹,罗彬隨之做了个驱散动作,他们才慢吞吞的后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著,是不知道要做什么。 更多人不太清楚袁印信从何而来,在问旁人。 罗彬没有开口解释,关於袁印信的信息,李渊是知道一部分的,他必然告诉了其余地保,因此大局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更多的镇民开始围拢。 半小时左右,李渊,俞浩以及地保们都到了,整个镇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渊走上前来,略有不安,却格外恭敬,低声问:“副镇长,怎么回事儿?” “人都到齐了?”罗彬答非所问。 李渊立马点头。 “师尊,您挑选吧。”罗彬和袁印信说。 袁印信的目光开始扫过其余镇民,很快露出失望之色,抬手,做了个驱散的动作。 李渊虽不明所以,但他眼力见儿好啊,立马喝道:“这位袁先生让你们散,你们第一圈就散到最后,不要乱了秩序,让他挑选!” 第一圈的镇民,立马往后退,地保们开始维持秩序,立马又有一圈镇民上前。 袁印信摇头。 第二圈的人离开。 这形成了一个整齐的规律。 袁印信摇头摆手的动作愈发快,人走得就愈发快! 终於,袁印信选中了一个人。 此人一眼看上去,身材精瘦,太阳穴鼓起,不怒,脸上却带著一丝丝火气,居然在气质上和莫乾有两分相似。 这,只是一个开始。 袁印信让那人走到罗彬身旁等著,隨后,又开始选人。 差不多两小时后,所有的镇民都被袁印信筛选了一次,最终算出来五个人。 这五人气质神態各不相同,除了最开始那人像是个火药罐头,一点就爆。 余下三人分別像是个木头墩子般愚钝,出鞘利箭般锋锐,古涧深潭般阴柔。 最后一人,是虽然五短身材,但给人一种敦厚扎实感的俞浩。 五人都围在袁印信身旁,眼中充满了疑惑,不过却无人敢发问。 不光是他们疑惑,围观的镇民同样如此。 毕竟,李渊也只知道袁印信一点点粗浅的信息,多的,罗彬没说过,即便是地保晓得,这些少量信息传递出去,也没有办法传遍整个村子。 因此,只有罗彬李渊身旁这一圈儿,相对安静,更多的镇民都在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连地保们眼中的疑惑都更多。 这时袁印信开了口,他声音虽苍老,但却透著一股雄厚。 “相信绝大部分的人,还不认识我,还不知道我是谁,更不知道,我选出这五位镇民,是要做什么?”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袁印信说话。 “我,姓袁。” “我,来自於一个传承多年的道场。” “我的师弟,失踪在了柜山,我便亦然进入此山中,却被困死。” “我,应该是比你们更早的一批柜山镇居民。” “罗彬將我从困死之地救了出来,我才知道,今日的柜山镇,早已今非昔比,当年,只有我一人苦苦抗衡,今日,全镇人都被罗彬和莫乾拧成了一股绳!” “莫乾虽死,但你们尤在。” “我选出这五人,是要针对一个人,一个在暗地里谋划,计算你们所有人的人!” “用更简单的话来讲,柜山非寻常诡异之地,这柜山,为人所掌控!” “柜山镇,实则圈禁之地,是个牢笼!” 袁印信这番话很简明扼要。 镇民本身就被罗彬和莫乾埋下怀疑的种子,这一瞬间,种子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罗彬本以为,这一瞬镇民应该哄闹,应该大吼,应该情绪暴躁失控。 可相反,大家更安静了。 甚至安静到只有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 只不过,仔细去看这细微变化,就能发现,每一个镇民都紧绷,格外的紧绷,他们的每一根筋,每一根弦都已绷紧,隨时会断裂一般! 情绪到达顶点的时候,就是这种寂静。 袁印信却点点头,雄厚苍老的话音再度响彻四周:“安静,是对的,暴躁,愤怒,咆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圈禁我们的人,利用了我们所有的负面情绪,除却平静之外,任何宣泄自身的方式,都成了他所渴求的养分。” “我告诉大家这真相,是为了让大家更清醒,不要枉费了我徒儿的一番苦心!不要枉费了你们镇长莫乾的一番苦心!” “从今日起,不要恐惧!” “据我推断,那个人即將到柜山镇了。” “因为魔的不能进入,因为邪祟的不能伤人,触及了他的底线!” “这,恰恰是我们的目標!” 至此,袁印信扭头看向身旁五人,沉声再道:“选出你们,就是让你们去对付他。” 五人无一例外,额间都流出豆大的汗珠。 可隨后,他们眼中透出的,就是更浓郁的愤恨。 换做其他地方,或许就有人打退堂鼓了。 可这里是柜山镇。 这里虽然没有好人,这里虽然大家都想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但是事情真落在头上,非自己不可的时候,就没有孬种! 袁印信满意地点点头,才看向李渊,说:“让其余人都散了吧。包括你们。” “这……”李渊这会儿都有些迟疑了,不过,他还是听从命令,开始疏散镇民。 最终留在镇口的只剩下被选出的五人,袁印信,罗彬,以及路旁,顾婭,罗酆,顾伊人,尚琉璃四人。 袁印信让五人站成一排,他站在五人身后,捏开本就布满裂纹的右手食指,使得其冒出殷红血珠,紧接著,他在五人的后脑勺上画符。 这同时,袁印信口中还在喃喃低语,罗彬不敢懈怠,全都仔细看著,听著。 这样一来,他现在是记不住,可他能回溯,给他时间,他甚至能將袁印信这套手段復刻。 第302章 全力以赴,尚有一丝可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2章 全力以赴,尚有一丝可能 不多久,袁印信画好了符。 紧接著,又指点了五个不同的方位,先四人过去,每两人相距的位置都是等边。 並且,都恰巧处於一个隱蔽之处。 或是路边生长茂密的绿化带后,或者是几棵长满气根的树下,要么就是一些巷子的夹角。 唯有一人不同就是俞浩,他站在镇路的最中央,那位置和每一个人的距离一样相同。 “就在这里等吧,等到天黑,他会来,你们可以將他拿下。”袁印信的声音足够让五人全部听见。 直至此刻,五人脸上终於露出不安之色。 “天黑?”俞浩额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是,天黑,我在你们身上留了符,邪祟会对你们视而不见。”袁印信说。 一时间,五人脸上的惧怕却更浓。 毕竟,以前就没有镇民敢天黑走出来,如今刚有了抵御邪祟的办法,夜晚变得安全了,对大家来说,不能走出家门的禁忌就变得更重,结果现在不但要违背,还要大刀阔斧地站在这儿,生怕邪祟看不见? 什么符啊,能让邪祟视而不见? “莫怕,听袁先生的话,我在这里陪著你们。”尚琉璃往前两步。 大家的脸色还是僵著,一点儿都没改善。 “尚姑別闹了……你先回去……这里你帮不上……”俞浩话音未顿,尚琉璃淡淡道:“如果我是猎魔人呢?” 就这一句话,直接让俞浩戛然无声。 其余四人无一例外,眼中都透著震惊! 邪祟,让人恐惧。 猎魔人则让人又敬又怕。 这么多年来,猎魔人镇守著镇子白天的安寧,进入镇中的魔,都在肆虐杀人之前,被猎魔人解决了! 大家敬畏如此,惧怕同样如此,都担心猎魔人会盯上自己,將自己误杀。 “帮得上了吗?”尚琉璃又问。 俞浩不吭声了,只是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一下。 这时,罗酆走上前来,他忽然抽出腰间一把刀,抖手一甩! 俞浩的双腿猛然绷紧,动都不敢寸动! 罗酆甩出去的刀,贴著他的腰身,刺进了裤子腰头的袢带中。 那位置,本来是捆束皮带的地方,仅仅是一个布条的孔。 刀稳稳噹噹地刺进去,並没有將袢带割破,刀柄恰巧抵在那里,因为刀头的重量,倾斜往下,成了悬掛。 “我,罗酆,有九把刀,够了么?”罗酆语气同样淡然。 汗珠,豆大豆大的从俞浩额头淌下。 不光是俞浩这样。 其余四人同样相仿。 尚琉璃的身份是其一,罗酆精湛的刀法,是其二! 他和俞浩还间隔著十来米啊。 那刀稍稍偏移一分,都要將俞浩要害洞穿! 这刀法如此精湛,还能操使九把? 至於俞浩,他內心的震惊是更多的。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细节,一个旁人或许没有在意的细节。 罗彬腰间拴著的,是和罗酆几乎一模一样的腰带? 一样的皮带,一样数量的刀。 姓罗…… 罗彬,真是考古队的司机? 当初他们就质疑过罗彬的年纪,罗彬说自己不显老,搪塞了过去。 现在看来,这世上哪儿那么多巧合? 这罗酆和那女人忽然到了镇上。 他们来自於什么地方? 他们,真的是刚来柜山吗? 还有,俞浩想到更关键的一个点。 当初罗彬来到柜山镇的第一晚上,点了一盏灯。 罗彬说,怕黑。 可仔细去回想,那盏灯,不就是油灯? 所谓点亮灯,就可以规避邪祟,这件事情压根不是鲁釜发现的!? 这,是罗彬带来的秘密!? 再转念一想,莫乾只不过比罗彬早了不到十天来柜山镇…… 他们真的此前不认识,此后才合作? 越想,俞浩就越觉得事情复杂,这好像一个巨大的局? 是罗彬和莫乾借著鲁釜的死,趁机上位,趁机动员整个柜山镇,去抵抗那个人? 越想,俞浩就越觉得,他面对的这几个人,当真是深不见底…… 他甚至都不敢多想了。 深究有意义吗? 莫乾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刘祥说了一点儿让莫乾不满意的话,直接就被杀了。 至少表象上,罗彬,罗酆这群人,是为了柜山镇考虑? 至少眼下,柜山镇的確得到了一息安寧,一息喘息? 甚至,他们还知道了柜山背后有人,他们是被圈禁。 甚至,他们此刻就要面对那个圈禁他们的人! 既然罗彬这群人是为了针对那个背后的人,他去深究,除了给罗彬等人添乱,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没有任何好处。 俞浩,將这个细节深深压在了心底。 他沙哑的回答:“够了……” 毕竟俞浩是地保,他点头,其余四个镇民就没有了更多意见。 袁印信则看向顾婭,顾伊人,说:“你们两人,回去吧。或者,你们可以跟我走。” 顾婭面露迟疑,顾伊人同样抿著唇,两人都没动。 “小婭,你带著伊人走,这里的事情,你们帮不上什么忙。”罗酆开口道。 罗彬同样看向顾伊人,微微点头。 顾伊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这才转身离开,当然,她还牵著顾婭。 “师尊,我们该怎么做?”罗彬扭头看向袁印信。 “很简单,你们看,如果你们发现,他们五个真的无法解决掉那个人,你们就动手,用尽全力去杀他。“袁印信回答。 尚琉璃皱了皱眉,摇头说:“他不能死,我们还要问出山的办法。” 就这一句话,直接让俞浩,以及其余五人,面露炙热之色。 其实不光是他们五个,这镇口四方还有很多屋宅院落,先前镇民虽然散开了,但近处这些屋宅院落的人,还是猫在门口,或者窗户的位置偷偷看著,偷偷听著。 几人的声音都不算小,近处的人都能听见交谈。 这一下,至少四周的镇民都內心火热! 袁印信却深深地看著尚琉璃,他解释说:“杀死,只是一种念头,畏首畏尾,你们就无法施展全力,你们必须要全力以赴,才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机会。” “你认为,你若是想著手下留情,给他留一条命,你能对付他么?” “你不下杀手,甚至不能將他逼到绝路,他有什么底牌都不会拿出来。” “那你们凭什么留下他?” “都留不下他,又凭什么问出办法?” 袁印信的语调是平稳的,可话锋却透著危机四伏。 是啊,本身他们就不確定,是否是管理者的对手,不下死手,又怎么算拿出全部实力? 管理者,难道就没有保命手段了吗? 姜,果然是老的辣,哪怕尚琉璃是猎魔人,心术上都比袁印信差了不止一截! 第303章 五行正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3章 五行正法 “对了徒儿。”袁印信又看向罗彬。 “师尊,您说。”罗彬微微低头,很恭敬。 “今晚至关重要,引蛇出洞並不容易,他能来,並非为师的算计,为师只是顺水推舟,最主要的还是你和莫乾提前的布局,还有,你一系列的行为,促成了这一个点。”袁印信沉声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么將他留下,要么,就没有机会了,甚至他背后的人,会直接出手,直接將我们碾压至死。” “只有將他留下,哪怕是杀了,都能让为师走出下一步,如果留不下他,你们不可能离开,为师也要一败涂地。” 袁印信还是稳重的。 哪怕这么严重的后果,他的情绪都没有太过大的波澜。 这番话,却让场间眾人额间都再度冒汗,无形中,压力给到了所有人。 “弟子明白。”罗彬头压低了几分。 袁印信面露笑容,眼中都是信任。 “五行镇印,要留在你自己身上,不要给了旁人,这是为师送你的礼物。” “此外,你手中有那印,就相当於有了震慑,哪怕是邪祟,都会有本能,都要掂量掂量,能否上前的。” 袁印信说完这最后两句话,这才转身离开,不多久便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尚琉璃默了两秒,將五行镇印递给罗彬。 “此物我看了,金白虎,木青龙,水玄武,火朱雀,土黄麟,分属五行,五行镇印名副其实,不愧是先生手中之物,袁先生,应该是一位大先生级別的人物了。”尚琉璃的话音中透著一丝丝敬畏。 “你们几个人,千万要保证留在原地,袁先生的符,最为至关重要,那才是我们致胜法宝。” 这话语间,尚琉璃眼神更篤定沉冷。 俞浩等人分別面色微凛,他们点头,並未走开半步。 “小……彬,找个地方,我们藏身。”罗酆本来都要喊出小杉了,考虑到了现在罗彬改名,直接喊出区別,多少对外人来说有影响,因此就顺著喊了彬字。 罗彬本来要选位置。 这一时间,几乎所有的院门,屋门,全部开了! 镇口得有十几家人,全都对罗彬等人翘首以盼。 这和莫乾死那一夜,形成了何其强烈的反差? 那晚,所有人都门户紧闭。 就算是靠近的两家人,一条门缝都不愿意打开。 此刻虽然是白天,但危险就比那晚少了吗? 是要对付柜山镇背后的人啊。 没有人有把握,一旦败了,必然是身死的下场。 只能说,利益攸关之下,大家都格外现实! 罗彬正要选位置。 尚琉璃率先指了指其中一个院子,说道:“那位置视线最好,能瞧见镇外情况,我们一旦出手,更能直接到俞浩身旁,能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罗彬对此没有异议,父子俩跟著尚琉璃进了那院落。 院中有一家三口,两口子约莫五十岁上下,女儿二十五六岁,都颇有几分諂媚。 去从堂屋中抬出来桌椅不说,甚至还倒茶,让三人坐下先休息,他们马上就烧肉温酒,让大家能养精蓄锐。 …… …… 李云逸的步伐最初很快,之后他就慢了下来。 怒火中烧,稍稍影响了他一丝清醒。 冷静之后,他至少清楚一个点,那个暗中针对他的人,不就是想要让他怒火中烧吗? 剷平了他的花圃。 让他在师伯,眾多柜山同门面前顏面尽失。 一点一点破坏他的手段,破坏他的布局,甚至,抹掉了他的资格。 此刻,他恼羞成怒会碰上什么? 怕是对方更好的布局,更棘手的圈套陷阱? 因此,他也得稳重下来,他得小心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 大不了,他还有一个手段,把他逼上了绝路,都別想好活!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云逸手中那根藤蔓被收起来了。 李云逸变得冷静,冷静,再冷静。 他腰间还掛著一些东西,是另一批布偶,只不过上边儿没有贴符了。 这一走,就是整整一个白天。 终於,李云逸来到了柜山镇外。 月光下,破煞旗在镇口牌楼上隨风摆动。 李云逸冷眼相视,却依旧不敢去取。 隨后李云逸迈步,走入了镇中。 镇路上有很多慢吞吞走动的邪祟。 因此,李云逸並没有第一眼就注意到俞浩。 俞浩的脸色,透著一抹死板,一动不动地杵著。 罗酆,罗彬,尚琉璃藏身的小院处。 他们三人都挤在门口,通过狭小的门缝注视著镇路上的风吹草动。 白天,他们给俞浩等人送过饭。 一切都正常的。 此刻一样正常,俞浩等人还是站在原地。 只不过他们並不知道,此刻的俞浩等人已经没有神志了,完完全全成了提线木偶。 当然,这只是针对俞浩等人的正常。 镇口出现的那个人,让罗彬心头猛然提起。 罗酆同样相仿,脸色分外紧绷,杀气蓬勃涌起! 父子俩都能一眼认出来。 那,就是管理者,李云逸! 罗酆和顾婭是正眼见过。 至於罗彬,则是偷偷趴在树上见过。 尚琉璃纵然没有见过李云逸,从罗彬和罗酆父子俩的眼神面色就能看出来细节了。 …… …… 李云逸冷著一张脸,迈步往前,又走了几步。 邪祟依旧对他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俞浩忽然动了。 他猛地迈步而出,脚步分外沉重,朝著李云逸衝去! 邪祟对俞浩的动作,同样视而不见。 李云逸骤然一声冷哼。 果然,布局就在这里么? 他不怕布局乍现,就怕没有布局,对方要藏在镇上当缩头乌龟,只玩阴招,那还真不好找! 抬手,李云逸手中攥著几根木籤。 隨之,李云逸將木籤隨手甩出! 这几根木籤怪异地竖在地上! 俞浩的脚,一下子就踩在了木籤中。 明明只是木籤而已,应该直接被踩断,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俞浩竟然猛地一下栽倒在地,失控地往前滚了好几米,到了李云逸脚下。 李云逸抬腿,直接踩住了俞浩的脑袋。 与此同时,四方各衝出来一人,全部扑向李云逸! “果然是五行正法?”李云逸成竹在胸,眼中更透著一丝轻蔑。 隨之,他手中掏出来另外几样物品。 分別是充满锈蚀痕跡的一把铁刀,一块黑色的石头,硃砂,以及一把黄泥。 这几样东西都分外简单,李云逸隨手甩出! 让院中罗彬,罗酆,尚琉璃震惊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余下四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中招,而且中招的方式很怪异。 刀被甩出去,一样诡异地立在地上,愣是被一个人踩中,穿透脚掌! 石头落地后,一人愣是被绊倒,摔得头破血流。 至於硃砂则甩在一人脸上,竟像是刀片似的,插了那人满脸。 黄泥则直接封住一人眼耳口鼻七窍。 仅仅瞬间,袁印信留下来的手段,留下来的五人,居然直接就被破了!? 那五人格外狼狈,更滚倒在李云逸的脚下。 李云逸冷笑,横扫四周,轻蔑无比:“就这点本事吗?” 第304章 逼得还不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4章 逼得还不够! 李云逸深知,今日之后,整个柜山镇都必须血洗一遍,换一群新人进来了。 那个人改变了柜山镇的很多东西。 不光是这五个人,被用五行正法的手段布局。 更重要的是,这个镇上的人,知道了破煞旗可以镇压魔,这个镇上的人,知道了邪祟可以被抵御。 此刻李云逸站在镇路中央,是能看见一些屋舍里亮著灯的。 他不允许柜山镇变成柜山村这样的地方,不允许这里的人日日夜夜都想著走出去。 换血,已是必然。 因此,他直接嘲讽,就无所顾忌。 李云逸还以为对方有多大本事,不过是正五行布局,借用五个属性不同的人,想要出其不意杀他? 是,五行的每一行,单纯拎出来都很独特,都有著其锋锐,组合在一起,更是一个整体。 这一招对正常的柜山门人或许有用,可对他没用。 归根究底,他是一个外人,他仔仔细细地研究了柜山这一脉的传承。 有五行正法,自然就有五行破法。 正常情况下,这五行正法只能硬破,非正常情况,就是李云逸这个角度,以生克之物相破,便是以点破面! …… 院中。 罗彬在短暂的心惊之后,心顿又冷静下来不少。 “生克吗?”他口中喃喃。 管理者不愧是管理者,直接就破了袁印信的手段。 这还不是一力降十会,是利用了相生相剋,將其破除。 此刻的罗彬,可以说连观山测水的皮毛都不会,恰好袁印信昨天填鸭式地和他讲了五行,今日就刚好遇到了而已。 “尚姑,爸,冷静,既然师尊的手段不管用,就要靠我们了,师尊毕竟曾是手下败將,柜山镇出问题,对方也未必只考虑这里是否有同门对手,万一考虑过师尊呢?”罗彬沉声开口。 尚琉璃和罗酆相视一眼,微微点头,两人脸上闪过一抹情绪,视死如归! 罗彬深呼吸,抬手,就要开门。 …… …… 此时此刻,药铺內。 袁印信坐在往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旁侧的桌上放著一张布,看上去满是网格,上边儿还有五枚棋子。 正常棋是黑白两色,这五枚却各不相同,分別是白、青、黑、红、黄。 棋子,略有一丝脏。 旁侧还有个人,是端著药碗的张白胶。 张白胶此刻是愣住的,他本来刚熬好药,要送给袁印信喝,一下子就瞧见那棋布上的棋子动了,更怪异的是,本身乾净的棋子变脏了。 白青黑红黄五色之上,分別又有五色,还是这五色,只是打乱了顺序,沾染了棋子。 袁印信的手袖微微抚过棋子,上边儿浸染的杂色,一下子便消失不见。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棋子又动了,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弄,袁印信则饶有兴趣地看著。 张白胶咽了一口唾沫,愣是不敢开口发声。 …… 此时此刻,镇路上。 李云逸,正要迈步跨过脚下的俞浩。 陡然间,俞浩动了! 不光是他一人,旁侧四人,同时动了! 五人直挺挺地起身,就像是诈尸的死人一样。 他们五个同时抬起手,同时狠狠插向李云逸胸口! 每个人,都死死揪住了一个位置! 分別是,肺、肝、肾、心、脾! 这一幕太快太快。 罗彬开门的动作陡然停下,他眼中更错愕。 李云逸脸色分外扭曲,他才破了这五行正法,根本没有防备身下五人! 这么近的距离,他完全来不及反应。 五人揪住他身上的位置,分属五臟,同样对应五行! 同样,对应了生克! 痛,是钻心的痛。 这痛,简直是深入心肝,痛彻心扉! 一声悽厉的惨叫,简直穿透夜空! 尚琉璃眼瞳紧缩,喃喃:“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罗酆呼吸微微加重,哑声说:“是了,小彬,静观其变,袁先生自有本事,我们要选择一个恰好的时机,直接將其拿下!下手要狠,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况且,我们还有一个大夫。” 罗彬心头微凛,没有继续开门了。 对於李云逸来说,这一切是快,可这顷刻间的痛楚,一样绵长! 他猛然发力后退,却觉得臟腑都要被拽出来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更让李云逸觉得恐怖的一幕发生。 他余光注意到了地上五道不同的影子。 分属五人的影子,分別是五个格外怪异的模样,根本不是人影! 李云逸倒吸了一口凉气。 猛然间,李云逸抬手,快速点向身旁五人! 每点一人,他都是用不同的手指! 这一幕看在罗彬眼中,更惊在他心中。 俞浩五人的布局,用的是正五行手段。 李云逸是生克之法相破。 袁印信不知道做了什么,这一个破,被挡住了,再之后,俞浩等五人攻击李云逸身上,是攻五臟! 五行,在五臟之上一样有分属! 可现在,李云逸以五指破之! 俞浩等五人被点中,瞬间鬆开了李云逸的胸膛。 李云逸双目猩红,布满了血丝。 “哼!”他重重一声冷哼。 隨之,他手中捏出来了五张符! 这五张符很脏。 感觉不像是用正常的墨汁画出来的。 虽然间隔很远,罗彬都能看出来,画符的,好像是血。 不光是血,里边儿还夹杂著肉糜,肉筋。 另外,符纸本身不像是纸,月光映射下,有著粗糙的毛孔,更像是人皮! “是你逼我的!”李云逸厉声尖啸。 他陡然一甩手! 五张符,直接射向俞浩五人! 本身,俞浩等人刚要再度扑向李云逸,这一霎,刚好和五道符贴上! 那五张符恐怖极了,沾上五人头顶之后,就猛地倒卷吸附,並且还在蠕动,皮像是活著似的,想要钻进五人本身的皮肤中! 俞浩五人,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肉眼可见,他们的面色开始变化,变成了死灰色,他们的眼珠开始变化,变成了灰白色。 他们的嘴巴开始微张,开始淌出涎水。 他们的脖子,胳膊,甚至是胸口,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前一瞬,他们还活著,这一瞬,就像是成了死人一样。 …… …… 药铺中,袁印信微眯著眼,盯著棋布上的五枚棋子。 这一霎,棋子全部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灰白色。 “好!好啊!用出来了吗?” “好徒儿,你莫要让为师失望啊,五行镇印,可在你手里头。” “再逼他一逼!还不够!” 袁印信的嘴角,勾起了怪异的笑容。 配合上脸颊上的那两团肉,当真是阴森! 张白胶咽了一口唾沫,他忽然觉得,好冷……怎么好不对劲!? 第305章 尸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5章 尸符 可张白胶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有问题。 袁印信的神態表情是夸张了一些,不过,好像也仅限於夸张? 毕竟,袁印信是在对付管理者啊。 就在这一瞬,张白胶宛若醍醐灌顶,明白为什么觉得冷颼颼不对劲了。 哪怕是袁印信面目狰狞,青筋毕露,张白胶都觉得不为过。 因为,对手是管理者! 因为,袁印信曾是手下败將! 可看上去,现在袁印信好像成竹在胸。 好像,管理者就在他的“棋局”之內! 再打了个冷噤,张白胶隱约听到一点点声响,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抬头,一眼便瞧见药铺的门外,有个暗惨的人影子。 谁在外边儿? 这大半夜的,不怕邪祟吗?! 张白胶迈步往门口走去。 袁印信的话音忽然响起:“张老,今夜,不会有人在外的,在外的,只有邪祟,你要小心了。” “邪祟在变化。” “我那乖徒儿没告诉过你,柜山村的邪祟深夜被油灯挡在屋外,他们学会了蛊惑和欺骗吗?” 药铺就那么大,张白胶驻足在门前了。 透过门缝,他一眼就看见屋外立著的是谁! 皮肤粗糙,像是被火燎过,又像是得了什么怪异皮肤病。 这瞬间,张白胶头皮蹭蹭发麻! 门外杵著的,居然是莫乾! 莫乾,死了啊! 虽说他没有亲眼目睹,但他知道,莫乾不但是死了,更是被抓成了骨头架子! 莫乾…… 成了邪祟! 一丝怪异的笑容从莫乾嘴角勾起,他直愣愣地看著张白胶,小声说:“张大夫,你快出来,我们得走了,你屋里的人有问题,我们要去柜山村找你孙女儿匯合,她有出山的办法。” 冷汗豆大豆大的从额角淌下。 张白胶更觉得脊梁骨都在冒凉气儿,屋里的温度更低! 脚步声响起,是袁印信走到了张白胶的身旁,静静看著门缝外的莫乾。 仅仅一眼,莫乾就转头,慢吞吞地朝著黑夜中走去。 张白胶的脸色一阵煎熬,颤巍巍地说:“邪祟……居然都能说话了……” 柜山镇的邪祟,都是沉默寂静中接近,並杀人,说话的其实很少,大部分的话是忽然嚇人一跳,从而达成目的。 因此,张白胶便算不上少见多怪。 “管理者歇斯底里,邪祟会变得诡异,更诡异,他不光是说话,还在用软肋引诱你。”袁印信又说了一句。 张白胶紧抿著唇,都快没了血色。 …… …… 此时此刻,镇口! 李云逸的尖啸声才刚刚散去。 隨后就是他的笑声。 冷厉,尖锐,甚至还透著一丝歇斯底里的癲狂。 俞浩等五人的变化比先前还大。 他们嘴角的皮肉撕裂,能看见筋肉之间的拉丝,能瞧见脸颊肌肉的纹理,以及牙床和齿根。 他们宛若五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尚琉璃倒吸了一口凉气,惊疑道:“什么古怪的符……把活人弄成了这模样?” 罗酆面色紧绷,手搭在腰间刀柄上,隨时做好了暴起的准备。 罗彬感受著汗珠从额角淌下,甚至还有一些渗入眼睛里,十分酸涩难受。 一时间,罗彬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五行正法看似让李云逸连续吃亏两次。 可李云逸转眼就將其力破。 布局方面,袁印信败了。 眼下,五个镇民居然成了对方的爪牙? 直觉告诉罗彬,俞浩等人此刻的凶厉程度,绝对不输於邪祟。 这,必然是管理者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了。 袁印信败,也逼出了管理者的底牌! 就是不知道,这底牌是一张,还是两张?或亦更多? 思绪间,罗彬哑声低语:“不要妄动,等师尊的后手。” 尚琉璃和罗酆面面相覷。 隨后,尚琉璃低沉说:“会有后手么?毕竟……袁印信曾是手下败將,他对这李云逸的认知,还停留在数年前?再退一万步来说,俞浩那五人已经不弱……只是李云逸更强……” 就在这时,粘稠的撕扯声响起。 罗彬的注意力本就在镇路的五人以及李云逸身上没有移开。 他眼睁睁瞧见,五人从后脑勺上扯下来一块皮肤,甩在了地上。 那皮肤的位置,是袁印信画符的地方。 “找到他,吃了他!”李云逸冷冰冰下令! 俞浩那五人却猛然迈步,並没有顺著镇路往前走,他们的方向,是罗彬等人藏身的小院! 剎那,罗彬毛骨悚然! 为什么!? 这五个人,不应该去找袁印信吗? 怎么会发现了他们? 他们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啊! “就在这里!?”李云逸声音很大,格外惊喜。 “哈哈哈,你这阴险歹毒之辈,对我下手,居然还敢不藏深一点,就在一旁看著?你以为五行正法就能杀我?” “你是太高看柜山一脉的术,小看了我李云逸!” “你画了符,你身上是有味道的!” 李云逸同样迈步,朝著小院方向走来! 说时迟,那时快。 俞浩等五人,已然到了小院门前! 罗酆后退数步,陡然前冲,整个人一跃而起,踩上了院头,借力之下朝著更远处衝去。 尚琉璃没有助跑,她原地一跃,身轻如燕的上了院头,轻飘飘地往外落下! 轰然一声闷响,门直接被撞开! 俞浩等五人灰白色的眼珠,直愣愣地看著罗彬一人! 门开,让视野开阔,罗酆和尚琉璃两人直衝向李云逸! 这一霎,俞浩等五人,直衝向罗彬! 腐烂的臭味,令罗彬头皮发麻。 他们没有分散,他们的目標,居然是自己!? 为什么!? 李云逸,不是在找设局的人,不是在找袁印信吗!? 同时,李云逸同样面沉似水,透著一丝丝惊疑不解。 他用了尸符,那是从他们山门所在之地取材,用他们这一脉的秘术所画。 尸符落下,尸毒扩散,受符之人立即被同化。 五行正法的符印,残留著下符人的气息,就是五行的味道。 可为什么…… 这五人没有找到算计他的人,反而找到了……山外人!? 李云逸是认识山外人脸的,他在露珠中早已见过不止一次! 绝对不可能是山外人设下五行正法的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306章 一眼倒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6章 一眼倒下! 李云逸的思绪在顷刻之间。 罗酆和尚琉璃两人,將要衝至他面前。 罗酆所用之刀,大约小臂长短,刀背厚重,刀刃看似同样厚,可刃口的位置锋锐无比,是一把斩骨刀! 尚琉璃手中的刀,薄如蝉翼,若不仔细去看,还觉得她手中空无一物! 罗酆本来成竹在胸。 这个距离,这管理者李云逸还没有反抗,没有拿出其他手段。 那李云逸,死定了! 甚至罗酆都在考虑,不能按照袁印信所说下死手。 否则一刀砍断李云逸的头,李云逸还怎么说出山之法!? 尚琉璃眼瞳紧缩,心神格外紧绷。 她同样稍稍换了一下动作,只是斩手臂,而並非剖腹! 尚琉璃对三教九流的了解不少。 这管理者李云逸,是上三之一,这整个柜山,都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的確,他们这一派能够做到一手遮天! 只不过,人无完人。 在暗处,李云逸的確可以做到运筹帷幄,利用柜山针对所有人。 可在明面上,尤其是这种距离之下,李云逸必死无疑! 袁印信高估了自己,某种程度上低估了李云逸的本事。 可他同样也高估了李云逸! 观山测水的先生。 怎敢让人近身? 偏偏,李云逸就让他们近身了! 说时迟,那时快。 罗酆和尚琉璃就要斩刀! 李云逸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一瞥。 仅仅一眼,甚至没有什么动作。 罗酆和尚琉璃的脑子深处,就宛若遭受一击重锤! 隨之,李云逸“哼”的一声。 那声音,就像是撞钟在耳边作响! 不,更像是一枚子弹在脑海中炸开! 罗酆和尚琉璃同时砰的一声,重重落地,连续翻滚数次,滚倒在李云逸面前。 尚琉璃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身体好软,根本支棱不起来。 哪怕是看李云逸一眼,都觉得透著一股大恐惧。 好像自己只是盘中餐,是待宰羔羊。 李云逸隨时可以探囊取物一样,夺走她的性命。 罗酆的感受相差无几。 哪怕是他,居然都站不起来了!? 李云逸明明就在面前,明明看上去对他来说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明明,他一刀就可以让李云逸身残,或者身死。 可他偏偏动弹不得…… 刀,都无力地落地。 他的咬牙挣扎,不过是浑身发抖! 李云逸抬腿,一脚踹在了罗酆的脸上。 紧接著,他又踩在尚琉璃的脸颊上,用力蹭了蹭鞋底,尚琉璃脸上多了好大一团泥巴。 “作为酿果的养料,你们两个,是要比其他人有用一点儿,居然要让我看你们,你们才倒下。” 李云逸微眯著眼,他说话之余却没有正眼看两人,而是看著院落中! 此刻被他下符的五人,正在和那山外人缠斗! 这让李云逸的脸色一沉再沉,瞳孔都一阵微缩。 那山外人灵巧地挥动著手中刀,已然给他控制的五人身上造成了不少伤痕,却还没有落败? 本身他就不理解,为什么他控制住了五人,应该去找五行正法的施法者,结果找上了山外人。 山外人是绝对不可能会柜山术数的。 这山外人的难缠程度,更出乎他的预料。 忽然间,李云逸如同醍醐灌顶。 暗中对付他那人,应该是下了某种手段在山外人身上,成了替身的效果!? 应该是用山外人来拖延时间,消磨他的实力,正在暗中做其余布局? 想清楚这一切,李云逸神色淡漠下来,情绪平稳多了。 这一切,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乱,反倒是给对方机会,就这样稳打稳扎,一步步推进过去,先制服了山外人,顺道再给他一点儿恐惧和煎熬,让他多提供一些养分,再去处理那个跳樑小丑! 李云逸的目光,一部分瞥向了地上的罗酆。 院內,罗彬还在奋力抵抗。 他还没有找到使用五行镇印的时机! 俞浩等五人,他们的確很凶悍,凶猛! 正常邪祟只是胡乱抓人,伤人,他们直接是死手,要么是掏人心窝,要么是直逼咽喉。 邪祟慢,他们相对来说较快。 还有一点,他们的身体比邪祟孱弱,刀隨便能刺穿,只不过刺穿之后,非但没有流血,他们更像是不知疼痛,动作幅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这缠斗已经有两三分钟了。 罗彬凭藉著刀法的精妙,只是勉强落了一丝下风。 只不过,罗彬內心难啊。 他瞧见了罗酆和尚琉璃的倒下,他感受了管理者李云逸的注视目光! 不光是难,罗彬更急! 嘶啦一声,是俞浩的手划过罗彬胳膊,那疼痛十分剧烈,不过却並没有皮开肉绽。 罗彬只觉得內心仿若被衝击!身体都要变得迟缓下来! 等不及了! 再缠斗下去,再受伤,他必然会邪祟化! 这样一来,根本就用不了五行镇印! 这电光火石之际,罗彬果断至极,他猛然朝著右侧一窜,紧接著双腿猛然一蹬,跃起的同时,一手刀甩飞!直刺五人其中一人的脑袋! 他只剩下一手持刀,另一手是掏出五行镇印。 身体,是冲向俞浩的! 俞浩,同样在逼近他! 五行镇印猛然挥出,刚好俞浩迎面而来! 只听咚的一声轻响,这小印砸在俞浩头顶之后,直接吸附其上! 罗彬没有用莫乾那一招,落身在俞浩肩头。 他重重一脚在俞浩肩膀上借力,再落地斜冲两步。 俞浩沉闷声响中跪倒在地,浑身都在不停的抽搐,口中发出悽厉惨叫。 另外三人转变方向,直衝罗彬而来! 还有一人,已然倒地不起。 那人的脑门正中心,插著一把刀! 罗彬心头猛地狂跳! 他一度认为,俞浩这五人根本打不死。 刀插了那么多下都不管用,只能用五行镇印。 没想到,有弱点!? 心跳一瞬间快到极点,罗彬另一把刀猛然挥出。 这一刀贯穿一人嘴巴,直接插穿了头颅! 紧接著,罗彬双手再抽刀。 只不过,被贯穿嘴巴那人,居然没有倒下,还是朝著他攻来! 汗珠再度泌出大片,渗透进了眼角。 罗彬快速眨眼,同时,他回溯了一霎记忆。 紧接著,他双臂猛然刺出! 两把刀稳稳噹噹刺穿另外两人的印堂正中! 肉眼可见,两人头顶出现了两张符! 先前,他们五人就被贴了符。 只不过,隨著宛若人皮一般的符让他们身体变化,符纸本身就消失不见了,完全融入皮肤中。 这一瞬,符纸再度出现! 他们两人快速在恢復原样。 期间,先前被贯穿头顶的那人,早已恢復了正常。 只不过,他们三个死了。 头颅被贯穿,没有生还的可能。 至於俞浩,还在地上痉挛,哀嚎。 五行镇印剥落在地,小印压著一张符,那人皮材质的符不停地收缩,扭曲,边缘处就像是细小的八爪鱼,想要朝著其余地方爬去。 五行镇印却不停的让它溃烂,消融…… 这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罗彬的观察同样在瞬间。 还剩最后一个被贯穿嘴巴的人,双手已然抓住罗彬左臂,嘴巴狠狠啃向罗彬小臂! 罗彬右手拔刀,一刀贯穿了其印堂正中。 符,骤然出现,不停地收缩,那人逐渐恢復原状,双手失去力气,哐当一声倒地。 就这么一小会儿,五人死其四,俞浩虽然还活著,但他身上好多刀伤血洞,尤其是后脑勺的位置少了一块皮,鲜血直流。 他痛苦的惨叫声就像是杀猪似的,在夜空中迴荡不止。 “啪!啪!啪!”声响彻镇路。 是李云逸在鼓掌! “好!好!好!破了我的尸符,你这山外人,当真有些本事。” “怪不得,你会被选中来对付我!” “好,好啊!” 话音更是在镇路上迴荡不断。 罗彬呼吸粗重,去捡起来了五行镇印,揣进兜里,又快速拔下来插在四人头上的五把刀,別进腰间。 他这才走至门前,直视著李云逸。 接著,罗彬迈步,朝著李云逸走去。 李云逸微眯著眼,就这么看著罗彬靠近。 他嘴角是带笑的。 他心头却发冷。 尸符的作用无比强劲。 尸符的毒性,同化,更无比的霸道。 哪怕是万箭穿心,把人捅成了筛子,人都不会倒下。 唯一的弱点就是符心。 这种弱点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捅头,斩首,都无法將这符破掉。 哪怕是受符之人断了头,一样能进攻! 没想到,这山外人阴差阳错,居然先破了一张符。 紧跟著,山外人明明没有破掉第二张,居然又立马反应过来,不用五行镇印,就將所有符全部破掉! 李云逸尽力让呼吸平稳。 毕竟,是能够催生三生花的山外人啊! 毕竟,能让那暗中对付他的柜山人,拿出了五行镇印留在其身上! 五行镇印啊! 师伯的贴身宝物之一! 果然,师伯是要择选。 在他,和暗中那人身上择选! 他若是贏了,五行镇印就是他的,这柜山的大旗,也要交给他! …… 罗彬还在往前走,很快,走上了镇中马路。 罗彬不停地握紧手中刀柄! 他眼中更回溯了一段记忆,是罗彬和尚琉璃衝到李云逸身前那一瞬。 李云逸什么都没做,仅仅冷哼了一声,罗酆和尚琉璃居然就倒下了? 再然后,李云逸分別踹了罗酆的头,踩了尚琉璃的脸,还说了一句话。 从唇语罗彬分辨出来,那句话应该是:“作为酿果的养料,你们两个,是要比其他人有用一点儿,居然要让我看你们,你们才倒下。” 罗彬心头更寒意滋生,背上冷汗涔涔啊。 这太诡异了吧? 第307章 你不是竖起大拇指夸我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7章 你不是竖起大拇指夸我吗? 不过,隨后罗彬就想起来了一些细节。 关於他所知柜山信息中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一旦情绪催化成花,酿造成果,就很难离开柜山。 原来这个难,不光是人和柜山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和情花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更和人有关吗!? 掌控著柜山的人,吃著情花落后的果,对柜山中被当成养料的人,有著这般至高的压制效果!? 看一眼,哼一声,就要倒地不起!? 怪不得,袁印信要躲藏起来,不肯露面!? 若是说后手。 那袁印信的后手,就是他!? 罗彬眨眼间分析完了这一系列信息。 袁印信做的,好少啊…… 可转念一想,真的少吗? 给他五行镇印,能破掉猎取者。 布置五行正法,能挡住管理者。 他们总不能要求袁印信直接把猎取者拿下吧? 他们总要做出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儿?! 目前看来,袁印信输过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然不错。 他,不受柜山的规矩约束。 相当於,他是可以和李云逸面对面斗爭的! 转眼间,罗彬距离李云逸只剩下二十米左右了。 近一些,再近一些。 十米位置,罗彬就有把握,一刀毙命! “你,可以停下来了。”李云逸开了口。 罗彬压根没有理会李云逸,再度迈步往前! 刷的一声轻响,一只耳朵掉了下来! 是尚琉璃的耳朵! 罗彬猛然驻足,他双目陡然瞪大,瞪大到滚圆! 那耳朵落地,浸出一小滩血。 尚琉璃的半张脸却被鲜血染红,地上多了一大滩血跡! 挣扎的脸色,透著一丝痛苦,可尚琉璃却没有闷哼,哀嚎一声,就像是她此刻面临著更大的恐惧。 又是刷的一声,另一只耳朵飞起,落在先前那耳朵旁边! “我已经停了下来!”罗彬嘶声大吼。 眼见著李云逸又要下刀。 他手中持著的,分明是尚琉璃先前用那把薄如蝉翼的刀。 这一下,好像是削尚琉璃的鼻子! 罗彬觉得毛骨悚然啊。 他瞬间再反应过来,立马后退数步! 最终罗彬落脚的位置,在先前李云逸提醒他可以停下来的后边儿。 李云逸的刀,同样停住了。 “莽撞,蠢笨,反应力倒是很快,还有一些小聪明。” 李云逸深深地看著罗彬,眼角微微弯曲,透著一丝笑容。 罗彬心臟都在砰砰乱跳,死死盯著李云逸。 如此身份的人,居然也如此狡诈歹毒?! 要利用尚琉璃和罗酆来威胁他!? “不过,你的那点小聪明,又有什么用呢?在柜山村,不过是你侥倖而已,才让星月师妹那么棘手。” “在我这里,你不过是一块粘板上的鱼肉,只不过眼下有人把你当成棋子,和我对抗,你才能有正面站在我身前的可能,否则,你也不过是一粒尘埃,一只螻蚁。”李云逸淡笑著开口,同时轻蔑摇头。 果不其然,李云逸现在都认为,柜山镇中,是一个柜山人在和他算计,对抗? 罗彬紧绷著脸,额角却还在冒汗。 是,他是能判断出李云逸现在所想。 可威胁也就摆在了明面上。 尚琉璃和罗酆,都在李云逸的脚底下,他根本没有破局之法…… 紧接著李云逸抬手,作势是索要的动作,同时喝道:“將那方小印交出来。 罗彬脸色再度微变。 这李云逸,是盯上了袁印信给他的宝物了么? “嗯?”李云逸声音加重。 这一瞬,罗彬的脸色都变得铁青。 因为,他退了一步了。 一步退,往往就代表著步步退,因为李云逸將他完全拿捏。 唰的一声,鲜血再度飞溅。 被切掉的,是尚琉璃的鼻子。 紧跟著,李云逸的动作未顿,再一刀,直接割掉了罗酆的耳朵。 轻微的落地声,地上已经是三只耳,一只鼻。 李云逸压根没有说话,他作势还要再切罗酆的耳朵。 罗彬动了! 他从怀中掏出五行镇印! 猛然间,朝著李云逸的方向投掷! 他的力道,用得格外之大,五行镇印就像是一道流光在李云逸头顶划过! 李云逸探手,都没有接住!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骤然拔腿,朝著李云逸方向猛衝! 距离,陡然被拉近! 罗彬双手从腰间掠过,拔刀,猛然朝著李云逸甩去! 这一番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威胁,是没有尽头的。 此刻交出五行镇印,那下一刻,李云逸是不是就该让他放弃抵抗了!? 没有机会,没有破局之法,就创造机会! 李云逸脸色变了! 他完全没有料到,罗彬居然敢这般戏弄他! 那两把刀,快准狠,朝著他胸膛射来! 只听叮的一声,是五行镇印落了地! 因为分神,李云逸来不及跑开,不过,他动作也格外乾脆,直接朝著后方仰倒! 他倒下的速度一样很快,重重落地之余,那两把刀从他身体上方射过! 自打来了柜山,李云逸何时这么狼狈过!? 被一个圈禁起来的人,一个提供养分,提供情绪的人逼得倒地了啊! 简直是奇耻大辱! “找死!”李云逸骤然爬起身来。 他再度掏出两张符! 月光下,符上的毛孔更细腻,更摄人心魄。 抖手,他就要將符甩在罗酆和尚琉璃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 罗彬已然到了近前,双手赫然还持著两把刀,狠狠朝著他胸膛刺来! 这一幕,可谓是凶险万状! 无论是柜山,还是他们山门,乃至於这一行,都有一个致命的威胁。 他们擅长的,不是正面迎敌。 李云逸只不过是没有更多的办法了,才直接来柜山镇。 被一个不受柜山规则约束的山外人近身,绝非李云逸所想! 瞬间,李云逸变换动作,两张符直接弹射而出,符,顷刻落在了罗彬的脸上! 他抬腿,猛地一蹬罗彬腰腹,身体借力往后滚了好几圈。 一声闷哼从罗彬的口中传出。 罗彬觉得痛! 剧痛! 脸上那两张符,就像是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贴著。 更诡异的是,符上像是有万千细密的手,拼命地要掰开他的毛孔,掰开他的皮肉,往他肉里钻! “你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李云逸尖声咆哮,他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脏兮兮的,显得格外狼狈。 “不!我怎么能杀了你?!我要让你亲手杀了你爸妈!不是有人帮你给他们解开尸毒吗!?好,他们是人了,你,要亲手送他们上路!” “你,必须臣服!” 李云逸双目圆睁。 他动怒了! 这山外人,竟然真的差一点儿杀了他,这让他无比后怕。 同时,他余光警惕地四扫周围,怕那个针对他的柜山人忽然出现,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动怒,却没有乱了心神。 李云逸要一步一步来! 此刻,中了尸符,山外人绝无挣扎清醒的可能,立马就要成为自己手下棋子! 李云逸更是狞笑。 那暗中之人,不是要利用山外人对付他么? 好啊,现在就用山外人,去杀了对方!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罗彬还在惨叫,罗彬还在挣扎,他没有握刀,双手死死地扯著脸上的符,那种痛感,不亚於抽筋扒皮。 李云逸掸了掸身上的泥垢,他已然瞧见五行镇印落下的位置,大步朝著那方走去。 又是一声惨嚎,罗彬双手,居然硬生生地將两张符从脸上拔了下来! 肉眼可见,符底满是细密的肉筋,这些肉筋的根部粘连著罗彬的脸,就像是千百双小手抓著罗彬的皮肤! “呃啊!” 罗彬再度一声惨叫。 两道符,彻底被从脸上扯下来。 罗彬猛然朝著路边甩去,两张符落地! 他迈著大步,冲向李云逸! 只不过,他此刻的动作变得迟缓。 先前太痛了。 那股侵占感更强。 若非邪祟的本能及时涌现,罗彬根本就挣扎不开。 祸福相依。 挣脱了一个危险,却无法立即追上李云逸。 眼瞅著李云逸,就要拿到五行镇印! 这一霎,李云逸同样惊骇。 那是尸符啊! 按道理来说,就算是柜山门人中了这符,都会毫无悬念被毒伤,被同化。 这山外人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硬生生將贴在脸上的符扯下来了?! 李云逸心头阴寒,打算先拿到五行镇印再说。 因为他觉得,这山外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至少和先前,感觉像是两个人似的。 弯腰,探手,就要拿到五行镇印。 李云逸的眼珠,却陡然瞪大! 他瞧见了自己的四根手指,就像是萝卜似的,从手掌上掉落! 叮的一声,是一柄刀落地,激起一片火花,和迸射的血珠混合一处,火花带血! 罗彬双手持刀,森冷的盯著李云逸。 作势,他再度猛地甩刀! 人跑不快,刀却快! 李云逸陡然直立起身,他脚下迅速动作,愣是躲掉了第二刀! 李云逸的双眼都血红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啊!”他猛然振臂,左手只剩下一个大拇指支棱著,血更是止不住的长流。 “我怎么不敢?你这是反话吗?还竖起大拇指夸我!?”罗彬的话音粗哑至极,更带著一丝丝破音,他还是稳步朝著李云逸逼去! 李云逸刚才的身法,好精妙。 躲了第二刀。 可罗彬有信心,只要李云逸敢捡五行镇印,绝对让他躲不了下一刀! 此时此刻,李云逸怒极反笑,他双目瞪大更多。 那个暗处的人,还没有露面,自己居然被一个山外人弄残了!? 这山外人的嘴巴,当真是毒啊! 呼吸分外粗重,李云逸的笑容,却透著浓郁的杀机,以及不甘。 缘由简单,他还真不敢捡五行镇印了。 而且,他越来越觉得,这山外人不对劲…… 太不对劲…… 他居然都感受到了一丝心惊肉跳! 第308章 李云逸的「对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8章 李云逸的「对弈」 正常来说,除了师伯之外的任何一个柜山中人,都不可能让他有这种感觉。 当然,这並不是指山外人有师伯的本事,师伯是泰山压顶一般的压迫力,不悦的时候能让李云逸喘不过气,心惊肉跳。 这山外人,带著一股未知性。 是山外人本身不对劲,还是说,那个暗中针对他的人,在山外人身上动了某种手脚? 眼见山外人距离他越来越近。 李云逸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后退。 可眼下,他落下风,又被山外人逼近,他只能退…… 山外人的这一系列手段,简直是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眼见著李云逸后退,罗彬想要加快步伐,只不过他依旧做不到。 当罗彬走到五行镇印落下的位置后,李云逸都快退后到镇口了。 並且,李云逸停了下来,远远眺望著他。 弯腰,罗彬要去捡五行镇印。 还没有触碰到,他就觉得一阵炙热滚烫。 没有邪祟化之前,五行镇印只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此刻邪祟化,罗彬第一直觉,是此刻,此物,不能触碰…… 否则,他的下场可能会和猎取者一样? 因此,罗彬哑声开口:“爸,尚姑,你们將这印收起来,交给师尊。” 语罢,罗彬继续朝著镇口的位置走去! 余光后瞥了一眼,发现尚琉璃和罗酆正在慢吞吞地支棱起身体,他才稍稍鬆口气。 虽说尚琉璃悽惨,罗酆也少了一只耳,但命尚且还在。 最重要一点,他们的手段虽然被破,但李云逸一样被破了,一样落入了下风! 袁印信的话,罗彬记得再清楚不过。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么將李云逸留下,要么,就没有机会了,甚至其背后的人会直接出手,直接將他们碾压至死! 因此,罗彬是知道,李云逸在等他,在引诱他,他还是只能往前走! 是,李云逸是想要擒获他,甚至是杀了他,这没错。 相对而论,李云逸不一样没办法立即去通风报信吗? 稍微走远了一些,远离了先前几人死斗的位置,路边开始有邪祟。 一部分邪祟是直愣愣地瞅著罗彬,瞅著镇口,另一部分邪祟慢吞吞地朝著罗酆和尚琉璃的方向走去。 罗彬没有管那么多了,五行镇印在那里,邪祟必然伤不到罗酆和尚琉璃! 速度太慢,罗彬走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接近镇口。 李云逸早已转身,完完全全出了镇,罗彬摸出来了几个油包,直接咬破,大口大口地吞咽灯油。 喉咙的火辣被压制,內心的躁动得到一丝丝平復,唯有剩下的,就是对这黑夜的喜爱。 罗彬脚下的速度开始变快。 从镇口牌楼跨步而出的瞬间,他顿觉得四面八方都一阵寂静,空气都凝固了似的,虫鸣声都听不见了。 李云逸站在三十多米外的一棵树下,正在用一块布缠著手掌,裹住伤口。 距离太远,罗彬看不清楚李云逸的神態表情。 正要再迈步追上,罗彬猛然一扭身,柴刀狠狠劈出! 右侧地面,窜上来一颗头,以及蛇身! 美人蛇的头颅分外美艷嫵媚,用力张开的唇,尖尖的蛇牙却分外恐怖瘮人。 这电光火石间,柴刀劈开了头颅,蛇身都斩成了好几段。 还没等罗彬反应过来,左侧和斜后方顿衝出来两道身影! 那居然是两头山獖! 似羊似人的脸,更让罗彬胆寒! 山獖,没那么简单。 全力下刀,都没有办法將头颅劈开啊! 是,如果放弃刀,直接上手,是能解决山獖,那自己又会邪祟化,速度又会变慢,根本就追不上李云逸。 思绪快若闪电,罗彬瞬间下了决定。 他迎著一个山獖直衝,双腿发力,骤然一跃,那头山獖从他胯下钻过,他往前冲了两步,直接就进了镇口內。 牌楼就像是一道明確的分界线,两头山獖转过头来,鼻息很重,却不敢入內半步。 远处树下的李云逸脸色顿变得难看起来。 这群魔下了符后能控制,却没办法如臂挥指的控制,譬如现在又让山外人钻回去了。 山外人不追他的话,他就没办法处理掉山外人。 此刻,山外人成了暗中针对他那人的手中棋子。 他必须先吃掉这一颗棋! 下一瞬,李云逸瞳孔紧缩。 因为他瞧见,山外人爬上了牌楼,居然一把就將破煞旗拔了下来! 山外人没有爬任何特殊的方位,破煞旗被拔出后,更没有发生任何情况的变化。 李云逸只闷哼一声,像是气急攻心,脸本来因为失血而苍白,此刻却变得一阵通红,甚至快成猪肝色了! 他一直认为,破煞旗周围有布置,贸然去拔,必然落入陷阱之中。 风水,一棵草,一块砖,一片瓦,杀人於无形。 风水,更不认人。 结果山外人拔下来了!? 这不就代表著,破煞旗旁边儿,根本什么布置都没有? 他明明早就可以有机会將破煞旗夺回来,两度进镇,他都没有夺…… 李云逸觉得嗓子眼都一阵发甜,有一口逆血在嗓子眼里,將要喷出来了。 罗彬持著破煞旗,骤然往外一跃! 沉闷声响中,他落地。 那两头山獖没有逼近他,反而缓缓后退,没入杉林中,消失不见了。 破煞旗,对著魔有绝对的压制力! 拔掉它,柜山镇就会失去防护。 本身在这之前,柜山镇就对魔没有防护。 李云逸是为了对付他们,才驱使魔进镇。 眼下,李云逸的目標是他,应该不会分神再去做其他布局。 此外,顾伊人旁边有厶,罗酆和尚琉璃已经不在镇路上了,他们必然会去找袁印信,至少,就算有魔,他们都不会有危险。 罗彬只能用尽手段,才能搏那一丝可能。 至於其余镇民,他就管不了那么多。 再度迈步,罗彬朝著李云逸追去! 李云逸快速转身跑进树后,身影暂时消失,罗彬加快了步伐,追逐得更快! 罗彬不是直接握住破煞旗的,他手掌上缠著一条布,破煞旗上也缠著一条布,隔绝了直接接触。 此时,罗彬发现了很古怪的一件事儿,就是李云逸的身影,会在他视线中消失。 罗彬短暂回溯,想要找到李云逸的踪跡,却又发现,回溯中能看见李云逸…… 这就特別诡异。 为什么直接追,总感觉自己瞧不见?回溯时李云逸偏偏又在那个位置? 如果没有回溯记忆这个本事,肯定就得追丟了。 至於在前方疾跑的李云逸,一时间,心都沉到了谷底。 引山外人出来,是要靠著魔,將其擒获。 破煞旗克制了魔。 他的手段还没有展现出来,就又被压制下来了。 柜山镇中那个人,真將他算得死死的! 李云逸及时改变计划,打算將山外人甩掉,让其被困入杉林中,再回柜山镇。 可见鬼了一样,他居然甩不掉? 哪怕是他总走在巽方,哪怕他一直在借用卦位隱藏身形,居然还是被山外人追上来了!? 第309章 我叫罗彬,不是大先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09章 我叫罗彬,不是大先生 李云逸自认为,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固执死板的人。 因此,他能果断出柜山镇,决定先解决山外人。 发现山外人不好被解决后,就立马改变计划,哪怕是他手被山外人斩断四指,哪怕是他现在对山外人恨之入骨,他都没有被愤怒支配。 山外人是算计他那人的棋子,棋子不在身边,一样会失去作用。 可偏偏,山外人成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这让李云逸更阴沉,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原定计划不行,改变计划一样行不通…… 这山外人,怎么那么难缠?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个点,就是山外人怎么做到这样一直跟著他的? 说实话,就算是柜山的门人,都不能够如此紧密的跟著他,不落下半步的情况下,还能往前逼近。 即便是那暗中的人再怎么强,这一点都违背了常理。 因为,那暗中的人没有来,追他的只是山外人啊! 这山外人的身上,有太多的隱秘了…… 一番思绪间,李云逸的心彻底沉下来,他知道,眼下,只能先解决了山外人,才能再考虑其它。 脚下的步伐再度灵活变动,不考虑巽方隱匿,他开始朝著一个方向奔去。 罗彬一直在后方穷追不捨。 总算,李云逸的身影没有怪异消失,不需要一边回溯,一边追逐。 李云逸跑的方向,略有一些眼熟。 直至经过一座山神庙,到了一片熟悉的杉林后,罗彬心头微沉。 这里再往前走,就是绕路,出去后就是篱笆小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云逸引导他跑到这里,是想要两人合围他么? 罗彬是记得清楚,这里还有个叫做上官星月的女人! 一想到这上官星月,就想到罗酆所说,上官星月所做的事儿,她的目的,恨意就如同潮水一般涌出! 忽然间,李云逸消失在他视线尽头了。 罗彬毅然迈步,进了这片杉林內! 不多久,李云逸喘著粗气,回到了篱笆小院。 啪的一声轻响,是一截似是鸡血藤一般暗红的藤蔓被他拍在了桌上。 盯著藤蔓看了两秒,李云逸还是没有立即动它。 他直接脱下了外衣,手一抖,將其铺平在了地上。 月光映射下,那外衣內侧画满了符,符文繁杂极了,古怪深奥极了。 盘膝,李云逸坐在了符中。 再接著,李云逸用一柄匕首划破双掌,血手印直接摁在了符上! 这一刻,让李云逸错愕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几棵杉树中,一道影子冲了出来。 赫然是那山外人! “不可能!” 这一瞬,李云逸是真的失態了! 先前在柜山镇內,山外人让他觉得心惊肉跳,是其一。 拔下破煞旗,不算什么,至多算他李云逸失算。 能够追上走卦位的他,这是山外人让他惊疑不定的第二点。 因此,李云逸被迫回到这个院子。 他有两个手段。 最后那迫不得已的手段,可以不限场地用,他打算如果真的鱼死网破,就用在针对他的那人身上。 他现在要用另一张底牌,去对付山外人! 將山外人引入这片林子,这片林子中有奇门遁甲,可以让山外人迷失方向,这和柜山村外的布局大同小异。 可山外人,居然穿过了林子!? 这,绝对不可能啊! “你……不是普通人!” “你,秦九么竟然带了一个大先生进来!?” 李云逸眼神直勾勾的,哑声说:“你,究竟是谁!报上名来!” 双手不停地在流淌血液,李云逸的呼吸愈发粗重,他的眼睛,愈发的猩红。 他话音未顿,沉闷再道:“怪不得,你让星月师妹那么棘手!怪不得,你养出来是三生花,怪不得,你能看穿我的卦步,怪不得,你们能让我处处碰壁!” “原来,你是个大先生!” “哈哈哈哈,不过,你还是死定了!” 李云逸更是狞笑! 罗彬皱著眉。 他此刻有种感觉,四肢百骸都在躥凉意,浑身都在冒冷汗。 距离尚远,他无法保证刀能射中李云逸。 可那种冥冥中的不適感,让他不敢直接往前,那小院不对劲! 还有,李云逸这一番话,他听得云里雾里。 大先生?好像尚琉璃说过,袁印信应该就是个大先生了? 可他明明只会一点五行方面的东西啊,都还只是粗略知道,根本算不上懂,连半吊子都不是。 顷刻间,罗彬反应过来了。 所谓卦步,应该就是李云逸消失在眼前的原因。 只不过,这个卦步能蒙蔽视线,却蒙蔽不了回溯。 李云逸將柜山村上官星月那管理者出问题,没有把他们这群人控制好的锅,扣在了他身上。 李云逸更將自己受挫的问题,扣在了他的身上。 罗彬长舒一口气,微眯著眼,远眺著李云逸。 他能看出来,李云逸的情绪,很不稳定。 “管理者,也会愤怒吗?你从柜山镇开始,就一直怒不可遏。” “为什么,你们的情绪,不会被情花当做养分?”罗彬开了口。 看似,是罗彬想解开疑惑似的。 可实际上,罗彬不是这个念头。 李云逸脸色沉冷,並未回答。 下一刻,罗彬摇摇头,才说:“我,叫罗彬,你说的什么大先生,不是我。” 李云逸瞳孔猛然一缩。 顿想到了罗彬身后的人,那个暗中对付他的人! 可还是不应该啊,那人难道跟在罗彬身后,才能让罗彬追上他,才能让罗彬走出这杉林中的奇门遁甲!? 李云逸,没有打岔,没有打断罗彬的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听著,眼睛只是微微的眯著。 他仔仔细细的观察著四面八方,同时,静静的感受著血液的流淌,逐渐充斥满整张符布。 罗彬稍稍一顿,开口说:“或许,你认为我跟上你,或许你认为我走出这里,是因为我是你口中的大先生?” “不,不是的,只是因为你走得太慢,破绽太多,只是因为你这里的林子,布局並不深,对我来说,闭著眼睛都能走出来。” “我,和你不是一类人,更不会你们的观山测水。” “我只是闭著眼睛就走到了这里,拔了你的旗,烧了你的屋,铲了你的花圃。” “你,不要给自己的失败找原因。” “行么?” 罗彬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李云逸猛然怒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怒吼:“你放屁!你闭著眼睛走到这里,怎么可能!?” 情绪,是一把双刃剑! 伤人,伤己! 管理者也是人,管理者一样会被情绪所支配! 哪怕是情花不吸收这些情绪作为养分,怒极一样攻心,一样会影响己身! 第310章 他追他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0章 他追他逃 “我的的確確,是闭著眼睛走进这里的。” “我的的確確,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大先生。” “这一面旗子,是我从那个位置拔下来。” “哦,对了,我还拿走了一样你的东西。” 罗彬翻手间,从衣兜里取出来一物,赫然是个铜製香炉。 李云逸脸色陡变,惊怒更多,更凶。 李云逸怒斥:“原来!他早就瞄上了你,利用你来破坏我的地方?他早就准备利用你对我下手!?” “他?”罗彬蹙眉,才说:“看,你又在给自己找理由了,没有他,来这里,是我一人行为。” “如果你认为,是镇上的五行布局,是镇口插著的破煞旗,让你认为,一切都另有其人,你只对了一半。” “血债,是要血来偿还的,我会捉住你,交给师尊,师尊会处理了你。” 罗彬语气到了后边儿,就是字句鏗鏘。 李云逸眼珠瞪得更大。 “收徒!?” “师伯绝对不允许山內人,收山外人为徒!” “我必杀他!清理门户!” 罗彬:“……” 怎么直至此刻,李云逸还在认为,是他们门人中,有人对他不利? 就没有想过,是袁印信跑了出来?! 这李云逸,也不过如此啊! 还有……他都这样刺激李云逸了,李云逸居然都没有反来追他…… 罗彬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让李云逸从那小院中出来,李云逸却像极了缩头乌龟,愣是不站起身。 罗彬就知道,事情更不对劲了…… 李云逸,一定在准备什么。 李云逸的目標,是將他困在这片杉林中,然后瓮中捉鱉? 顷刻间,罗彬反应过来这一切。 他没有直接说出袁印信的名字。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云逸既然想错了,那就让李云逸一错到底。 还有,看李云逸这个架势,是不准备通风报信,是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罗彬不再多言说话,朝著后方缓缓退去。 没有停顿,甚至没有选个隱匿的位置去看李云逸究竟要做什么。 罗彬是径直要出杉林! 这一瞬,两人的角色似乎是对调了。 此时…… 篱笆小院內,李云逸的脸颊都乾瘪凹陷下去很多。 他坐著那符衣,上边的符文仿佛在血中跳跃。 地面像是多了一些筋络般的纹理,一直蔓延到正前方一米左右。 泥土,开始翻涌…… 隨后,从这土层中,爬出来了三个人! 背影看,是人。 从正面去看,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粗糙发灰的皮肤,灰白色的眼珠,满是牙石牙垢的嘴,曝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伤痕。 这三人,並非是柜山镇民。 他们,並不属於柜山。 李云逸初到柜山的时候,他带著这三人。 被师伯接纳的时候,他將三人藏在暗处,分配到了柜山镇这个地方,就將三人埋在了地下。 这,是李云逸两张底牌之一!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三人也算是邪祟,不过是属於他们师门所在地的邪祟! 李云逸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 失血过多,让他变得身体摇晃不稳。 將地上的血衣披在肩头,李云逸拿起来了那根似是鸡血藤一般的藤蔓,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那三人同时迈步往前,他们身体微微往前倾斜,更摇晃,隨时可能倒下,只不过,每一步偏偏又十分稳当。 三人在前,李云逸在后,感觉无形之中,就像是有一条锁链牵著那三人似的,他们四个保持了一个微妙平衡。 李云逸刚进入杉林中,去追罗彬。 小院后方,黑漆漆的残垣断壁后走出一个人。 一个手中掐著一张符,脸上透著一丝惊颤色的女人。 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才刚回来。 她就看见了罗彬和李云逸在对话。 罗彬居然找到了这里,这让她难以置信。 李云逸说出一些揣测的时候,她只觉得內心一阵大恐惧,大迷惘,大不安。 因为她知道,李云逸的认为是错的。 柜山镇中的人,罗彬背后的人,压根不是某个门人。 是她师尊,是柜山之主啊! 她反应过来那一瞬,就直接被山獖围堵,山獖並没有攻击她。 良久良久,她总算明白过来,是师尊在告诉她,这件事情不要胡说八道。 她反应过来之后,山獖就诡异地散开了。 隨后,她回到了这里。 才会恰好瞧见那一幕。 罗彬说的,反倒是对的…… 罗彬,就是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的! 因为,至少在花圃被铲掉之前,她师尊並没有进过柜山镇,並没有和罗彬有任何程度接触。 是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 这阴差阳错之下,李云逸一步想错,就步步错! 可师尊究竟要做什么?! 师尊,看上了罗彬,看上了这个山外人的特殊? 不想要山外人臣服了?反而收其为徒? 这绝对是柜山这么多年以来,最为破例,最为反常的事件! 还有,师尊居然在逼李云逸…… 目的是什么? 要废了李云逸吗? 选了山外人当徒弟,这就够反常了。 废李云逸……这更反常啊…… 上官星月小心翼翼地跟在更后方,她想知道,师尊究竟要做什么…… 李云逸跟著身前三人,在杉林中慢吞吞地走著。 那三人不需要提醒,径直就走向一个方向,李云逸心头是一沉再沉。 不多久,他们就走出了这片有奇门遁甲的杉林。 山外人罗彬,反应果然够快,没有一直待在奇门遁甲里。 倒也好,若是罗彬跑回了柜山镇,他也不算白被追这一程,至少將两张底牌全部带上了,好去针对那阴险小人! 走著走著,李云逸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並非是直接进柜山镇的路,至少和先前的不一样。 走著走著,李云逸就瞧见远处有一座庙。 山神庙! 身前三人继续往前走,李云逸也跟隨,继续朝著山神庙靠近。 山神庙內。 罗彬站在房樑上,靠著门近处,头便顶开了小半片瓦。 李云逸身前那三个人,太像是先前被贴符的俞浩五人了,可带来的那种压抑压迫感,却不可相提並论。 微眯著眼,罗彬心中默念:“往前,对,往前,再往前一点点……” 第311章 山外邪祟(为纵横盟主啊张德美的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1章 山外邪祟(为纵横盟主啊张德美的加更) 罗彬知道,李云逸一定会追来的。 他可以回去,可他觉得,回去了也不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袁印信说得很清楚了,要全力以赴,才能博取一丝机会。 李云逸在他们的布局之下,都吃了那么大的亏,相对而论,袁印信应该已经全力以赴? 再加上眼下李云逸不对劲,这山神庙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李云逸不是要用那杉林瓮中捉鱉吗? 罗彬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一样可以请君入瓮! 思绪,很快。 李云逸身前三人更快。 有一人,踏足在了山神庙门前一处位置。 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地面蹦起一根铁链,套住那人的腿,猛然往后一拽! 那人因为这惯性大力,身子轰然一声砸向前方! 紧接著,更后方一棵树骤然绷直,那人被甩上半空,再度重重落下,却被铁链拴在半空中,来回地摇晃著…… 罗彬心头骤喜! 莫乾在这里布局,用来捉邪祟的陷阱,派上了用场! 虽说可惜没有套中李云逸,但却削减了李云逸的一条臂助! 李云逸猛然驻足。 他双目陡然瞪大,显得怒不可遏。 他身前另外两人却没有停下,还要往前走! 他带来的邪祟和柜山邪祟最明显的不同,就是柜山邪祟怎么都有一定的规则约束。 他的没有。 只要嗅到人气,就一定要將对方撕碎,啖食! 他能规避,是因为符。 他有特殊的方法能將邪祟压制,能將其埋在地下,关键时刻才使用。 正因此,他无法控制这几个邪祟更多。 这山神庙,必然还有问题! 陷阱,绝对不止一个! 思绪瞬间落定,李云逸脸色分外阴沉,迈步上前,两张符贴在了两个邪祟后脑勺。 那两邪祟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罗彬心头微冷,却暗道可惜,李云逸的反应,太快了…… 就在这时,李云逸的往前,让罗彬心头更一阵猛跳。 只是,更让罗彬心跳加速的,是李云逸每一步,居然都没有踩中陷阱? 罗彬说不出来,只觉得李云逸前走后退,斜走再前进,虽然看起来很古怪,的確精巧地避过了所有陷阱。 一转眼,李云逸都快要到山神庙门前了。 罗彬屏住了呼吸。 隨时准备著暴起杀人! 是,李云逸是过来了。 局面又回到了原点。 李云逸,要和他面对面! 正面交锋,李云逸绝非对手! 陷阱,还是有用的! 当李云逸停在山神庙门正前方的时候,罗彬就看不见他的人影了。 李云逸嘴角微微翘起,讥讽低喃:“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紧接著,他从腰间忽地拔出一根长绳。 噼啪声响中,他直接用长绳抽打地面。 嗖嗖声响,莫乾先前布置好的陷阱,直接全被触发。 地面一片烟尘。 然后,李云逸手指沾著掌心伤口的血,拉扯衣服,在內侧画了两道符。 地上多了两道捲曲的黑符,陷阱范围外那两个邪祟,继续往前走来。 李云逸做了什么,罗彬没瞧见。 可陷阱被空触,罗彬看见了。 那两个人继续进山神庙,他同样看见了! 这一霎罗彬面沉似水,他再没有看庙外,全神贯注低头看著庙內,並且他双腿扎成了一个马步的动作,双手紧握著刀柄,做好了万全准备。 本身他就没打算凭藉这种陷阱,就能將李云逸拿下。 短暂接触交锋,他没觉得管理者有多可怕了。 李云逸一样是人,只不过他们的手段不一样而已。 他们更像是上位者。 柜山被蹂躪,被控制的人,就像是被榨乾血肉汗水的牲畜。 吱呀一声轻响,山神庙被推开。 那两个摇摇晃晃,宛若腐尸一般的人走了进来。 罗彬早已做好准备,骤然往下一跃! 双腿,率先落在其中一人肩头。 手中的刀,直刺印堂正中! 难听的噗嗤声,骨头摩擦的咯吱声,让人身上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可这人,居然没有丧失行动力,居然没有倒下! 他双臂反而抬起,骤然抓住了罗彬的双腿,狠狠一挖! 剧痛钻心,罗彬眼珠红了。 腿,没有被挖烂。 此刻天黑,本身罗彬就靠著喝油压制邪祟化。 他只是感觉到了痛。 刀,哐当一声落地。 罗彬猛然曲起五指,狠狠朝著那人头顶一抓! 血肉迸裂,带著难听的咯吱声,他手好像都穿透了脑壳。 劲风从另一侧袭来,是另一个人挥动双臂,抓向罗彬腰侧! 罗彬腰身猛然发力,双腿更用力夹紧,直接带著被他压住那人,重重砸翻倒地! 因此,他避开了这忽然的袭击! 另一人反应过来,再度扑向罗彬。 被罗彬用双腿锁住喉咙那人,扭头就咬住了罗彬的腿,狠狠撕扯! 罗彬胆寒啊,更震惊! 这两个人……是邪祟!? 他们除了模样看上去和正常人,正常邪祟差距极大,那抓人,撕咬人的动作,都是邪祟的標配!? 李云逸这些管理者,还有另一种邪祟可以操控!? 思绪在顷刻之间,罗彬双手猛然下滑,一手抓住咬他那邪祟的上顎,另一手抓住下顎,一声怒吼,罗彬硬生生將那邪祟的头扯成了两半! 另一个邪祟压根不知恐惧,抓住罗彬的肩膀,用力朝著罗彬脑袋咬下! 罗彬没有闪躲,专注地对付那一个邪祟! 另一个邪祟啃住了他的头,除了弄他一脸恶臭的口水,其余什么都没做到! 罗彬发现了细节的不同! 他正常认知的邪祟,很坚韧,和他一样,几乎是刀枪难入。 这两个邪祟,身体很脆弱,和正常人一样,一撕就碎。 还有更怪异的…… 明明俞浩等人,被刺中印堂就动弹不得,这个邪祟被他破了印堂,撕烂了脑壳,居然身体还在挣扎起身! 此时此刻,站在山神庙门前的李云逸,却惊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罗彬,是什么鬼东西啊! 他带来的邪祟,虽然某种程度上和柜山的不一样,但毕竟还是邪祟。 居然……硬生生被罗彬撕烂头。 居然……咬不破罗彬的头!? 这罗彬,是人吗!? 第312章 李云逸的底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2章 李云逸的底牌! 那股心惊肉跳的感觉来得更汹涌猛烈。 李云逸竟然隱隱有了一种后怕和庆幸感,就是先前没有直接和罗彬面对面,硬斗硬。 可这种后怕和庆幸,取而代之又成了一种耻辱。 一个山外人,居然让他怕? 居然將他的底牌,就这样隨意撕烂!? 愤怒,变得更汹涌猛烈。 李云逸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只不过,他没有往前,只是盯著罗彬,就那么死死的盯著。 眼神若是能杀人,罗彬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再看罗彬。 他彻底撕碎了其中一个怪诞邪祟的脑袋,另一个邪祟还在啃他的头。 而被撕碎脑袋那邪祟,活动能力还是没有受限,双手分別抓著他的胳膊,想要將他扯成两半。 痛,罗彬是清晰能感受到的。 大概,痛感到达极致不能承受的时候,就是这邪祟身体受伤之时? 只不过,现在还远远达不到那个临界点。 双手甩开碎烂头颅,罗彬换而抓住另一个邪祟的脑袋,手指头直接抠进了其眼眶,用力往上一举。 伴隨著罗彬的低吼,那邪祟硬生生被举起! 紧跟著罗彬將这邪祟当成了兵器,狠狠劈向面前无头邪祟! 沉闷的声响,是骨肉撞击。 罗彬的力气得有多大?哪怕是莫乾这样的人,都觉得震惊,那是邪祟之身,正常人的灵魂。 如果將柜山的邪祟比喻成刀枪难入,水火难侵的兵器。 那这兵器就相当於有了意识。 不多久,两个邪祟的皮肉都已经碎烂,甚至有些地方能瞧见骨头,一些伤口部分的肉,还有散落在地上的肉,就像是被捶打过上百次的牛肉丸肉糜。 罗彬终於觉得有些乏力了,重重一甩,手头那邪祟落地。 只不过,这两个邪祟还是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没有正常邪祟恐怖的防御,可他们的生存能力,却比正常邪祟强太多,更棘手太多。 余光瞟了一眼在山神庙门前杵著的李云逸,罗彬眼中的杀机,丝毫不比李云逸弱。 李云逸的表情依旧是成竹在胸,这就让罗彬心沉了几分。 还有手段吗? 还是说,自信这两个邪祟能將自己耗死? 罗彬儘量想稳住心神。 可他稳不住。 邪祟的能力强劲,可副作用相当巨大,渴血感完全压抑不了,隨之夹杂的就是一种暴躁情绪,他太想宣泄,太想將李云逸一点点撕碎,一点点扯烂! 尤其是本身还有恨意,那暴躁更水涨船高! 两个皮肉千疮百孔的邪祟,再度扑向罗彬。 哪怕是其中一个没有了头,另一个眼珠子都被挖了出来,耷拉在眼眶外,他们的动作依旧凌厉! 罗彬再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两个邪祟相对要比他认知中的邪祟快! 得想办法处理掉他们! 否则,还真有可能被耗死? 这电光火石间,罗彬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开始后退! 那两邪祟追上。 噌的一声拔出腰间柴刀,罗彬劈向其中一个邪祟的胳膊! 胳膊应声而断,邪祟並没有闪躲后退,继续追上。 让罗彬头皮发麻的一幕再度发生。 那断裂的胳膊落地后,五指居然抠著地面往前爬! 一股月光从山神庙顶的透光玻璃射下,照射在那只手上,配合著山神庙本身的阴森,那高大山神像的压迫,满地血液,肉糜,以及两半被撕烂的头,那头的嘴巴居然还在开合,这一幕的恐怖,超过了罗彬活著时看过的任何一个鬼片。 他脚飞速踹出! 那胳膊应声飞。 罗彬放弃再斩断邪祟手脚了,搞不好斩多少块,这些邪祟都能活动,反倒是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和威胁更多。 很快,罗彬退到了山神像处,和李云逸拉开了相当的距离。 罗彬双手入兜,一下子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放弃抵抗了吗?”李云逸喃喃,嘴角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得意笑容。 这样一来,罗彬倒不用非得死? 还是能好好折磨,让三生花开花结果的。 下一瞬,两个邪祟再度扑到罗彬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双手拍出,那是两个暗红色的血包,其中一个砸在无头邪祟断裂的脖颈处,粘稠的血浆灌入脖子里,另一个直接塞入邪祟口中,那邪祟贪婪地吞咽,甚至连塑料纸都咀嚼了。 也就在这一剎,两个邪祟的身体陡然绷直,直挺挺地朝著后方倒去…… 最怕空气忽然的寂静。 偏偏,空气就是寂静到凝固。 呼吸粗重,宛若牛喘。 罗彬盯著那两邪祟。 他们的身上开始发出一股浓烈的恶臭,先前明明都没有这种味道,这会儿的臭味,就像是发酵了几个月的死尸,直衝天灵盖。 对付邪祟的办法,是需要相应的邪祟尸油来镇压。 至少,这是罗彬验证过的。 眼下没有那玩意儿,可顾伊人的血,作为可以破除一切凶煞的天乙阳贵,能破开柜山的存在,眼前这两个邪祟儘管有些特殊,对付他们依旧不在话下。 “好!好!好!” “好啊!” 李云逸四个好字,再度恢復了那股恼羞成怒,再度恢復了歇斯底里! “我知道很好,你不用一直重复,你也不用一直竖著大拇指。”罗彬微眯著眼看著李云逸,粗哑的话音中透出轻描淡写。 他此刻並非真有这种情绪,是故意做出来,故意刺激李云逸的。 自己这一次的邪祟化,太过深度了,先前几度吃灯油,携带的油包已经完全耗尽,顾伊人的血都只剩下一包。 寻常血虽然只有轻微解毒的压製作用,但罗彬依旧不想用,用了,此刻他的威慑力就要降低很多。 还有,李云逸要跑的话,自己就算是压下邪祟本能,一样追不上。 因此,让李云逸怒不可遏,是第一选择。 人急血攻心的时候,是会衝动,会犯错的。 李云逸在笑,笑得双肩抽搐,笑得脸色一阵阵扭曲。 隨之,李云逸稍稍抬起手,盯著自己光禿禿的四指,那里被裹了白布止血,只剩下一根大拇指竖著,孤零零,惨戚戚。 “说你不要,你还要举起手来,你就这么欣赏我这个对手?”罗彬再度开口,並缓慢朝著李云逸走去。 李云逸的眼皮再痉挛了一下,抬头,盯著罗彬。 “对手?你也配?”他话音就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一般难听:“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哦?我不配吗?我自作多情?” 罗彬一手稍稍曲起两指,点著额头,没有让一手的血浆脑浆抹在头上,他隨之恍然大悟的抬起头来,道:“是了,我双手健全,你现在是残疾,我还真误会了,以为你夸奖我呢,不好意思,太久没听反话了,曲解了你表达的东西。” 李云逸身体再度抽搐,他笑,他笑得更扭曲,更怒火中烧,更气急攻心。 “你死定了!” “你死定了!” “我!要!撕!烂!你!的!嘴!” 李云逸一字一句,怨恨更充沛! 回应李云逸的,是一柄柴刀! 那柴刀锋锐无比,带著浓郁寒芒,直射李云逸的面门,似要灌口! 刀,不止一把,还有三把刀射出,看似没有击中李云逸,可无论李云逸往左往右,都会被刀射中脑袋,就算是李云逸再像是先前一样,以铁板桥的形式往后倒,下方还有一把刀,直射其下身! 有死角,但不完全有,罗彬已经吃一堑长一智! 偏偏这时,李云逸抬起左手,令罗彬惊诧的一幕发生。 李云逸,居然用手接柴刀! 他没有躲闪,因此,他面对的还是柴刀!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 谁家好人真的会空手接白刃!? 嗤的一声,柴刀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落地。 罗彬这才发现,李云逸大拇指夹著一根黑红色的木头,有些像是葡萄藤的老桩,这顏色又像是鸡血藤。 前一瞬,柴刀就刚好射在这东西上边儿。 留下来一个小小的白点。 大力让这木藤另一端打在李云逸的嘴角,使得李云逸嘴皮破裂,溢出血来。 地上的刀,散落不少。 罗彬腰间的皮革腰带里,只剩下两把刀了。 一把斩骨刀,一把比小臂还略长一些的窄刀。 李云逸很安静,此刻安静到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大拇指夹著的木藤很怪异,像是会吮吸鲜血。 正常的木头的確会被血浸湿,吸进去不少血,可这木藤不一样,它就那么点儿大,理论上吸一点儿就满了,可它持续不断地吸血。 李云逸左手上的白布落了地,木藤紧紧粘连在伤口处,血淌出得更多。 先前李云逸给衣服上的符浸血,就已经有些脸色苍白,失血过多,此刻他的脸颊都在变得凹陷,像是被吸走的不光是血,他隨之眼窝微微深陷,双目都在凸起。 那木藤变长了,倒卷在李云逸的手腕处,血像是让它滋长。 这一幕,让罗彬恶寒。 这太诡异了。 李云逸身上透出的危险性,比刚才强了数倍!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神庙中多出了一股薄薄的雾,这雾透著一抹淡淡的幽绿,更有著一些类似於篝火粉尘的东西在飘动。 风从山神庙门处往里灌。 雾变得浓郁,往罗彬身上吹拂。 罗彬后退,再退! 很快他就退到了山神像处,再往后已然没有退路! 这雾,绝对不对劲。 “你逼我的……这是你逼我的……我本来不打算用在你身上……” “你死了……” 李云逸在低喃。 罗彬觉得,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些重影,意识更觉得一丝丝浑噩,空气中多了一丝腐败的霉味儿。 这是雾的味道…… 这雾,有毒。 第313章 为师助你一臂之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3章 为师助你一臂之力! 山神庙外,那棵掛著一个特殊邪祟的树后,藏身著一人,上官星月。 在上官星月的视线中,山神庙的模样变了。 本身这山神庙虽然看上去旧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那股岁月沉淀后的厚重。 此时此刻,山神庙的门窗墙壁都透著一股黑绿,甚至墙体隱约开裂,黑绿色的苔蘚从山神庙底部蔓延。 这种气息,就像是蔓延的瘟疫,和整个柜山都格格不入! 上官星月能瞧见庙门內的李云逸。 李云逸垂著一条手臂,手臂顶端的手掌上只有一指,断裂的四指处和一根藤蔓紧密相连,那藤蔓攀附他左小臂,细根正在不停的滋生。 李云逸来的地方,名为浮龟山。 其山门和柜山一脉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通过某种特殊的存在,规避天听,隱於人世。 可李云逸一脉,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尝试。 他们想要控制住浮龟山规避天听的核心。 这件事情,即便是柜山一脉,即便是她师尊都不敢尝试,只是退而求其次,在山中养了一口魘,利用魘,表象的控制柜山而已。 李云逸他们这一脉,失败了。 失败的结果,是反噬! 整个山门几乎荡然无存,整个浮龟山都变成了混乱之地,失控之地。 李云逸应该是唯一逃出来的人。 上官星月一直知道,李云逸有著从浮龟山带来的手段。 这件事情,还是她师尊说的。 她师尊欣赏的就是这一点,欣赏李云逸身上的可能性。 李云逸他们师门,虽然胆大,但这不算胆大妄为。 毕竟棲身之地,如果不能彻底掌控,总会觉得不够安稳,不够踏实。 柜山一脉,同样想做这件事情。 她师尊找过李云逸,李云逸交出了自己身上带来的东西,却不知道方式方法,李云逸只知道,是他的师尊设下的符,让他能驱使某些东西。 上官星月知道,李云逸说谎了。 就像是这三个並非柜山的邪祟,李云逸一样隱瞒的很深。 此刻,上官星月总算知道,她师尊要做什么。 要將李云逸逼到绝路上。 让李云逸用出手段吗? 她师尊,就可以暗暗观摩? …… …… 此时此刻,另一处地方。 这是一个墓室。 入口已经被封死,全都是碎乱的石头,甚至还能瞧见一些人的腿,头,手。 有人要衝进来,有人要跑出去,生命就被定格在这一瞬。 墓室中央有一口棺材。 棺盖是被封著的。 无人能瞧见,棺內的诡异变化。 魘尸的腰身被微微拱起,能瞧见他尸身下方並不是棺底,而是一根根手指粗细的血管,弯弯扭扭,像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全部扎穿在魘尸的背部。 更往下一些,魘尸的腿部下,压著一口尸体…… 短衫布裤,黑面白底的布鞋,这,赫然是秦九么的尸身! 他同样被一些血管缠绕,刺穿。 血管太密集,挤压感太强烈,往下,似是还有什么东西在泵动! 秦九么的尸体,忽然动了…… 他不是本身在移动,他像是被某种东西寄生。 他往外爬。 他撑开了魘尸的腿,钻出了棺底裂隙,身上那些血管开始断裂。 不过当他爬出来之后,皮肤又在不停的蠕动,就像是皮下有很多虫子,很快,他皮肤上充满了凸起的青色血管,就像是静脉曲张。 片刻间,那些凸起再度平復,秦九么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朝著墙壁上一处裂隙走去。 他钻进裂隙,往外爬。 …… …… 柜山镇,药铺。 袁印信稍稍舔舐了一下嘴角,他隱约能感受到地面在微动,眼中透著一丝浓郁的期待。 “地……地震了吗?”张白胶很不安。 “是有人来了。”袁印信喃喃。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响! “张大夫,开门!”罗酆粗哑的话音入了屋內。 张白胶一个激灵,都有些条件反射,他是怕了罗酆的敲门。 不过很快张白胶就上前,將门打开。罗酆不再是邪祟,他只是对前几天记忆尤深而已。 半脸是血,丟了一只耳朵的罗酆,以及满脸染血,双耳被切,缺了鼻子的尚琉璃冲了进来。 反手,罗酆重重关上门。 张白胶余光瞧见了后方大批涌来的邪祟,心都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好在,门闭合了。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张白胶不安的看向罗酆和尚琉璃。 “那个管理者李云逸跑了,小彬去追,我和尚姑受伤,虽说捡回来了这个五行镇印,但邪祟数量太多,我们镇杀一个,周围会有十几个涌上来,只能一边躲藏,一边找机会过来……小杉追出去已经很长时间了。”罗酆语速飞快。 同时他抬起一只手,张开五指,里边儿是一个布包,被鲜血浸满。 张白胶手微微发抖,打开布包,里边儿是三只耳,一个鼻子。 尚琉璃脸色是惨白的,一部分是失血过多,另一部分就是这面目全非的残疾。 “我不確定还行不行……我会尽力……” “你们进来!”张白胶低声说完,进了先前他被罗酆和顾婭围堵的那个熬药小屋。 尚琉璃和罗酆两人立即跟了进去。 当然,罗酆目光还扫过袁印信一眼,並微微点头示意。 袁印信站起身来,慢吞吞的走到门口,他嘴角勾起的笑容更多。 “好徒儿,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引动了啊。” 袁印信的呢喃声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 “你能当柜山的邪祟,一样可以试试,能否控制浮龟山的某些东西,你能窥探到柜山的隱秘,未尝不能窥探到其他隱秘。” “为师期待你的表现。” 话语间,袁印信推门而出,反手再关上了药铺门。 说话声,是没有人能听见的,可这开门关门的声音,立即就让罗酆掀开帘子探出头来。 恰巧,就瞧见袁印信出去的身影。 “袁先生!”罗酆惊声喊道。 只不过袁印信没有停下脚步,视线被门阻隔。 罗酆觉得很不解。 袁印信不怕邪祟吗?还是说他身上还有比五行镇印更厉害的东西? 袁印信,是要去帮罗彬? 袁印信,好像將一切都安排的条理有序,安排的妥妥噹噹,好像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中! 这样厉害的一个人,居然还被困了那么多年? “罗酆,你来,我先给你缝上。”张白胶催促声入耳,罗酆回头,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才瞧见尚琉璃正在自己清理伤口处的血痂,一手摁住鼻子在伤口处,手臂夹著一只耳朵压在伤口位置,另一只手则將另一只耳一样压著。 暂时撇开所有思绪,罗酆让自己別胡思乱想。 当务之急是治伤。 他帮不上更多的忙,只能心里希望罗彬不要出事,按照计划完成一切! 袁印信行走在镇路上,手中托著一个小臂长短的棺材。 棺盖被他打开了,月光照射在一具婴尸上。 这婴尸被特殊炮製过,感觉不像是尸体,更像是某种法器。 “好徒儿,为师助你一臂之力。”袁印信喃喃著,他手中弹出一张符,覆盖在了婴尸的脸上。 那张符格外复杂,居然符心带著一张脸,这张脸是现在的罗彬! 袁印信脸上的期待更多,更浓了。 …… …… 山神庙。 罗彬本来身体都快要站不稳,都在蹣跚摇晃。 这雾气就是有毒! 罗彬已经完全確定,肯定了。 山神庙中漂浮著的那种碎屑愈来愈多,甚至山神庙本身像是被侵蚀了似的,整体基调都变成了一种灰黑色,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长满了黑绿色的青苔,给人一种腐败潮湿感。 尤其是庙门口的李云逸,他微微弯腰,低垂著头,左臂上布满了细细的藤蔓,他整个人,都不再像是个人,宛若从阴冥九幽爬出来的恶煞。 直观感觉,李云逸好似被某种东西压著,快要趴在地上,並且从李云逸口中还不停发出痛苦的哀嚎,一只手捂著头,用力的锤击,像是要將什么东西驱赶出去。 冷不丁的,罗彬忽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脑中的浑噩感,好似消失不见。 对,就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排斥心。 甚至那种渴血,嗜血都消失不见。 只有排斥! 想要將眼前的雾气驱散,想要將面前的李云逸驱逐! 怎么回事? 雾气中的毒太深,反倒是引起了自己这邪祟身体的另一层变化? 罗彬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是不用往后躲著了? 思绪落定的瞬间,罗彬迈著大步,朝著李云逸走去! 噌的一声,他拔出来了腰间的斩骨刀! 余光,忽然瞟见了自己的衣服。 罗彬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身上的服饰,居然成了蟒袍!? 这什么鬼啊!? 更古怪的是,他手中拿著的,哪儿是什么斩骨刀,分明是一把玉圭!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因为他除掉了一次猎取者,因此,他成了猎取者了!? 短暂的停顿,压不下內心的错愕。 罗彬清楚,这会儿分神,就是置自身於死地! 因此,他怀揣著心头震惊,大步迈出。 他的速度,好似都比先前邪祟时快! 他举起玉圭,莫名的,口中吐出一个字。 “斩!” 玉圭,直切李云逸的脖颈而去! 李云逸不闪不躲,仿佛下一瞬,他就要人头落地! 只不过,这一斩,罗彬斩空了。 明明前一瞬李云逸站在面前。 这一瞬,李云逸就是从眼皮子底下消失,山神庙门上掛满了细密的气根,隨风摆动,像是这里已经荒废了几十上百年。 第314章 罗彬!罗彬!罗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4章 罗彬!罗彬!罗彬! 诡异,简直太诡异了。 罗彬猛然扭头四扫,想看李云逸逃去了什么方向。 身后的地面上,却有著一个浓重的暗影,紧紧贴在地上,格外漆黑。 再度猛然挥动玉圭,斩向那暗影! 暗影骤然窜起,对视的一眼,罗彬都头皮发麻! 那东西浑身暗红,皮肉粗糙,筋肉虬结,脸看似是人脸,却瞬间裂开成了四瓣,就像是一朵绽开的花,里边儿全是锋锐利齿! 玉圭,直接斩在了那东西绽开的嘴巴上! 嘶鸣惨叫从那东西口中传出! 它猛然一下后窜,竟然又消失不见了。 山神庙飘飞的碎屑愈来愈多,愈来愈浓厚。 罗彬呼吸都变重了许多,仔仔细细地倾听。 罗彬听见了微弱的哀嚎声,竟然像是李云逸的?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山神像。 罗彬转身,继而朝著山神像的方向走去。 这蟒袍衣服让他觉得不习惯,这玉圭让他觉得不適应,可那只是心里感觉,身体却很诚实,觉得很舒適。 很快便走到山神像下,哀嚎声大了不少,罗彬紧了紧手中玉圭,踏步往右,狠狠往下一斩! 只不过,入目所视的,却並非是李云逸! 不对,確切来说,不全是李云逸! 李云逸靠在墙壁上,他胳膊上的藤蔓似是依附上了山神庙,他正在挣扎著,手还在用力抓著头,口中却低吼:“死!罗彬,你给我死!” 至於李云逸身前,居然又多了两个先前那样的邪祟! 罗彬都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 这一斩,斩在其中一个邪祟胸口! 玉圭直接让其胸膛破开好大一个口子,心肝脾肺瞬间曝露出来! 那邪祟不知疼痛,双臂继续抓向罗彬胳膊。 另一个邪祟,更是直接扑在了罗彬手臂上,猛然一口咬下! 罗彬手中玉圭斜斩往上! 两条手臂直接掛在他的胳膊上。 同时,罗彬腿往外一踹,咬他那邪祟直接被踹翻倒地,失去双臂,那邪祟平衡力变差,一时间没爬起身来。 至於那几乎被剖腹的邪祟,扑上罗彬身体的瞬间,感觉臟腑都要倒出来了! 罗彬一手抓住那邪祟的胳膊,一个过肩摔! 其实这些招式都很普通,没有什么特殊性,只是凭藉著现在这个身体,往往朴实无华的招式,都能爆发出很强的效果! 肩膀上的两条胳膊,顺著爬上了他脖子,一手狠狠掐著脖颈,另一手是要来挖罗彬的眼珠! “滚!”罗彬一声低吼,抓住挖他眼珠的胳膊,用力朝著山神庙门处一甩! 紧跟著,他揪起另一条手臂,狠狠往外一扔! 这两条胳膊落地之后,又继续朝著他爬来! 血包只剩下一个,只能对付一个邪祟啊! 正当罗彬心头焦灼时,正上方传来劲风。 猛地抬起头来,赫然是先前那暗影衝下,其脸上有个巨大的豁口,瞬间脸张开成了四瓣,似要將罗彬的脑袋一口吞下! 罗彬猛地竖起玉圭,直接往上一插! 这一下,玉圭直接贯穿那东西的咽喉! 剧烈的惨叫声,拼命的抽搐和挣扎带来更大的力道,让罗彬抓不住玉圭,那东西轰然一声落地,疯狂是四下乱撞,像是玉圭给它带来莫大痛苦! 险些被剖腹那邪祟晃悠悠站起身来,另外一个失去双臂的邪祟,同样扑向罗彬。 罗彬立马摸索怀中,想要拿出来血包。 结果他摸了一个空……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就是不对劲的,虽说他无法解释,但他现在是猎取者。 刀都没有摸到,又怎么可能拿出来血包!? 两个邪祟將要扑上他。 罗彬侧身躲过。 那暗影还在撞击著墙壁,庙內的樑柱,罗彬根本无法从其脑袋上拔下来玉圭,因此,他快步跑到了庙门位置。 地上,墙上,分別还有四把刀! 罗彬快速捡起来斩骨刀,回身一斩! 胸膛剖开那邪祟,直接从肩膀的位置,身体被斜斜斩断! 头,脖子,一条胳膊在一处,另一处只剩下一条胳膊,两条腿和身子。 结果那残身,居然还是扑向他! 尤其是落地的头,不停地开合嘴巴,牙齿碰撞不停,连著脖子的那半个肩膀一条胳膊在地上爬著,依旧要攻击罗彬! 罗彬暗骂了一句脏话,避过残身和地上的头,斩骨刀再度竖劈! 另一个没有双臂的邪祟,从中间被剖开! 肠肠肚肚淌了一地,两片身体落地,他因为没有胳膊,只能腿不停弓起,像是虫一样在地上蠕动,速度反而变慢。 如法炮製,罗彬將那残身和头都斩成数段,以及刚才被他砍断的两条手臂爬上来后,他一样斩去其手指。 总算,这之后出现的两个邪祟消停了…… 那嘶鸣挣扎乱撞的暗影,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只剩下微微痉挛,他脑袋似要合拢,玉圭插在里边儿,根本合不拢,地上满是浓稠的墨绿色血跡。 这东西就和邪祟不一样,能够杀死…… 罗彬先捡起来了地上那几把刀,勉强別在这蟒袍衣服的腰带里,拔出那暗影口中的玉圭,再度朝著山神像后走去。 再看见李云逸,李云逸的脸都仿佛要开裂,尤其是嘴角,已经裂开很多,鲜血在淌出。 李云逸的脸上透著狞笑,怨毒,恨意。 “山外人!” “你毁了我在柜山的一切!” “你去死啊!” 此时此刻的李云逸,看著罗彬身上的蟒袍,他才明白过来。 这哪儿是什么柜山门人计算他! 没有任何一个门人,有这样的手段,能让一个邪祟变成魘! 这种程度的符,这种程度的控制力,只有一个人能有! 他的师伯。 柜山之主。 袁印信! 先前他还真以为,是针对他的那柜山门人疯了,居然收山外人当徒弟。 现在他才明白,小丑竟是自己! 收徒的,是袁印信! 袁印信居然看上了山外人!? 居然因为这个山外人,袁印信要废了他!?杀了他!? 就因为这山外人成了邪祟吗? 就因为这山外人有本事铲掉情花,有本事烧了他的屋宅!? 李云逸不甘啊! 多年努力一朝化为泡影。 可不甘又有什么用?杀招已然临身! 思绪只在顷刻之间。 李云逸在其咆哮声中,身体猛然前冲,竟然硬生生从那藤蔓中脱离出来。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他的脸完全裂开! 成了和那暗影一样的四瓣嘴,狠狠咬向罗彬的头! 罗彬猛然挥刀,如同先前一样,狠狠斩了下去! 李云逸身体微微扭动,只是稍稍变换了一定方位,罗彬竟发现,自己斩了一个空! 李云逸已然来到身侧,一口咬向罗彬的脖颈! 那成排成排的细密利齿,让罗彬毛骨悚然,直觉告诉他,这一口被咬中,哪怕他的邪祟之身都扛不住,一定会被咬断脖子! 罗彬想要后退,可李云逸的双臂抬起,像是亲密拥抱。 李云逸的动作太快,罗彬反应慢了不止一筹,直接被李云逸死死抱住! 眼看,罗彬就要断喉咙! 忽然,一双手抓住了李云逸即將合拢的嘴巴,用力撕扯之下,感觉都快要將李云逸的头给撕烂了! 罗彬大惊,更大喜过望,低吼一声:“秦九么!” 出现在他身旁的人,赫然就是秦九么! 罗彬不知道秦九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这简直就像是及时雨! 李云逸双臂去抓秦九么的胳膊,他一只手有五指,另一只手只有大拇指,因此,他只能一手抵著秦九么的胳膊,另一手用力掰动。 秦九么直愣愣地看著李云逸,忽然一下张开口来。 就这一下,罗彬只觉得一阵反冒想吐。 秦九么的嘴巴里,居然不是舌头,牙关中满是不停蠕动的细管,一根根尖锐之极! 歪头,秦九么朝著李云逸胳膊咬去! 尖锐的嘶吼声中,李云逸挣脱开了秦九么的手,疯狂后退。 秦九么踏著大步,要追上李云逸! 罗彬一阵阵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顷刻间,李云逸衝到了山神像后,视线被遮蔽,罗彬赶紧跟上去,入目所视,庙墙上多了一个黑漆漆的洞,李云逸冲了出去,秦九么隨之追上,钻进洞內。 洞上布满了气根,周围满是细密的藤蔓,不停地扭动著,像是会呼吸。 罗彬眼皮一跳再跳,瞳孔一缩再缩。 事態的发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而这过程更让他觉得荒诞,哪怕是在柜山,一样很离奇。 可眼下,李云逸要逃了。 袁印信说过,不能让李云逸逃走! 因此罗彬狠下心来,迈步钻进了那个洞,朝著前方猛追! 身影一直在视线尽头,罗彬的速度很快,可前边儿两道人影更快。 罗彬沉著心,不敢停下来半步。 可追著追著,他忽然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周围的杉林,怎么像是有些问题?有些陌生? 四面八方,好像有一种撞铃声不停縈绕。 头顶好痒,身子好像变得沉重,身体好像发轻,快控制不住…… 隱隱约约,罗彬还听见了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喊他的名字! “罗彬!” “罗彬!” “罗彬!” 这喊声很大,陌生中又带著一股股熟悉! 分神之间,视线尽头的秦九么以及李云逸,都快要消失不见了! 罗彬用力咬住舌尖,疼痛换来短暂清醒,喊声顿荡然无存,他全力以赴,往前追逐! 第315章 浮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5章 浮龟 柜山,某条山间公路上。 茅有三带著“罗彬”已经走了很多天,走了很多条路。 “罗彬”的情绪,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难以平復。 茅有三知道,自己是对的,就是这里没错。 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所谓的柜山村? 明明真正的罗彬就在这里,为什么见不到他,为什么招不了他,甚至只要一起算,立马就会是乱卦,窥探不到丝毫天机! 茅有三很平静,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平时喜欢眯眼带笑,他平静的时候,事情就大了。 而这地方耽误的时间已经太久,他不能一直在这里耗著了,他还有事情得解决。 因此茅有三决定,再等三天,如果还是找不到真正的罗彬,恐怕他就得另觅他法,顺道也去办眼下迫在眉睫的正事儿。 结果在夜路上走著走著。 视线尽头路面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个人影。 他身前的“罗彬”仿佛受了莫大刺激,浑身僵硬绷直,紧跟著往前猛走,一边走,还一边伸手虚抓。 他手中的铃鐺,不停的作响! 茅有三不明所以了一霎,瞬间惊醒过来,连喊三声罗彬的名字! 这不是简单的喊话,这是招魂! 配合著他手中的撞铃,上边儿有罗彬的生辰八字,有他父亲的指甲头髮,甚至茅有三还拿到了罗彬母亲的遗物。 结果这喊魂,只是让远处那人影蹣跚几步,就没有更多作用了? 茅有三啐了一口唾沫,骂道:“这什么鬼地方!?” 顿时,他加快脚下步伐,朝著罗彬猛追! 夜空中多了一些怪异的东西,像是火焚烧之后留下的余烬,飘飞到了空中,形成了黑色的飘雪。 四周高大的林木微微摇晃,就好像活著似的,林木之间有东西,暗暗窥伺。 地面开始发黑,布满苔蘚。 同样,地面还出现了些许裂缝,裂缝中能瞧见一根根扭曲缠绕起来的管子,好似有血在其中流淌。 茅有三嘶了一声,骤然驻足,没有再往前了。 他感受到了冥冥中的一丝危险,一丝悸动…… 像是他这样的人,很少能觉得危险了。 哪怕是当世最顶尖的几个真人在他面前,都不能將他怎么样,哪怕是他见过的任何穷山恶水,都无法將他留下。 哪怕是前几天,柜山都没有给他这种心惊肉跳,冷汗瀰漫的感觉。 这柜山,怎么了? 当然,不纯是危险让茅有三驻足,最主要的是,眼中那个人影,消失不见了。 隨著人影消失,夜空中漂浮著那些灰烬,碎屑,全部烟消云散。 地面恢復了正常,依旧是那种灰扑扑的水泥路面。 两侧的树在夜风吹拂下发出簌簌声响,暗中也並没有什么东西窥伺。 “山中山?”茅有三瞳孔微缩,他感觉好像窥探到了柜山的一丝隱秘。 类似於凶狱? 明面上看见是一种模样,可实际上,又是一股模样。 他先前瞧见的,就是真正的山中环境? 只不过,他没有彻底迈入其中,那冥冥中开启的路径就消失了? …… …… 山神庙中,山神像后。 墙上黑漆漆的洞,快要完全被气根封住了,蠕动感很强烈,从洞中吹出来的风带著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儿,尤其是漂浮著的黑色灰烬,更透著一股子死寂气息。 上官星月抿唇,站在洞前。 她发现山神庙內没动静之后,就小心翼翼的跟了进来,她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呆呆的看著这个洞很久。 山神庙內好惨烈,到处都是噁心的血污,这个洞好阴森。 上官星月很清楚,如果现在从这一面墙的外边儿去看,瞧不见丝毫洞口。 这个洞开在墙上,的確是逃出山神庙的路径,可绝对不是简单的离开庙宇而已。 这洞,能离开柜山! 师尊,果然將李云逸的最后手段逼出来了。 师尊,想要窥探浮龟山?窥探李云逸的山门? 刚想到这里,上官星月就发现,洞口开始变小,气根变得愈来愈浓密,这条路將要完全封闭,山神庙逐渐从庙门开始恢復正常,当所有一切都烟消云散后,这里就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贝齿紧咬,上官星月眼前闪过的,是先前罗彬挥舞玉圭的一幕。 山外人得到了师尊特殊的青睞,师尊所谋如果是她所料那样。 一个山外人,怎么可能完成!? 思绪瞬间落定,上官星月低头,直接钻进洞內! …… …… 罗彬追了好久好久。 除了那喊他名字的声音,消失后又出现,又消失。 甚至他还觉得,身后有人跟著,甚至他还扭头看过一眼,那人影很远,很模糊,看不清是谁。 没过多久,人影消失不见,没有继续追著他了。 不光是身后的人影和声音没有了,他追赶的李云逸,以及对李云逸穷追不捨的秦九么,同样消失不见。 灰濛濛的天,云层沉重漆黑,好似秤砣,好似铅块,隨时都会坠落下来。 天亮了? 要下雨吗? 这怪异的天象,就好似那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更古怪的是,周围居然没有了杉树? 杉林,是柜山镇四周的標配啊! 这怎么回事儿? 罗彬肯定,自己从山神庙背面出来,就一直在正常追逐,眼前一直都有杉林,只是有些陌生而已。 陌生倒也正常,因为他没有在山神庙后边儿活动过。 可杉林中,居然会有这样一片没有杉树的地界存在吗? 罗彬不明所以。 定神,眼前开始回溯,他在找李云逸和秦九么最后消失在视线中的记忆,他至少得知道一个方向,才能继续追下去。 可这一段回溯下来,罗彬什么都没发现。 李云逸和秦九么前一瞬还在视线尽头,下一瞬就那么没了,好像他的视角出现断层,被抽帧了似的。 罗彬蹙眉,再次开始回溯。 结果还是一样,李云逸和秦九么忽然就消失了。 不光如此……罗彬注意到了回溯中,自己所处的环境,根本就没有什么杉林! 记忆中,他走过的是一段开阔马路,路上布满了裂纹,以及像是山神庙中的苔蘚长满地面,路两侧是一些桂花树,小叶榕,还有一些枇杷树,松树,甚至还有开满花的夹竹桃。 树有一个特性,偏矮小,偏阴暗厚重,没有一棵高大的杉树。 罗彬晃了晃头,眼中迷惘错愕。 见鬼了? 撞邪了? 自己明明在杉林中追逐啊,自己明明是那么追过来的,余光那么看过来的,这会儿回溯之下,记忆和自己认知,自己所视,却截然不同? 不,就好像先前自己產生幻觉了,自己看到的,自己认为的才是错的,现在回溯的才是真的? 罗彬不信邪,他紧抿著唇,浑身都紧绷著,再度开始回溯。 这一次记忆像是幻灯片一样,从他追进山神庙墙上那个洞口开始,快速闪过。 开始是正常的,至少在山神庙內是正常的,记忆和罗彬认知没有衝突。 只不过罗彬发现,当他钻过洞口的那一瞬,一切便截然不同。 视线中的確有杉树,可杉树好像和另外一些树形成了重影。 他脚下踩著的是杉林中的草皮地,可质地完全没有草皮那么柔软,更像是水泥路面。 下一瞬,罗彬发现自己果然踩在水泥路面上,周围的杉林开始变化,地势一样开始变化,不再是一眼望过去的平整,而是有起伏不断的斜坡。 山神庙墙出来,就不再是杉林,而是诡异怪诞的上了山路? 周围的环境罗彬有印象,是柜山中的树木。 撞铃声在四面八方迴荡,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来自於后方。 扭头,视角隨之转动,瞥了一眼后方。 罗彬才发现,追自己的,居然是两个人!? 距离太远了,根本看不清是谁。 只是,罗彬觉得其中一个人好熟悉好熟悉啊。 罗彬不知道。 这一眼,是他,和他“瘫痪”在床的前世身体的对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回溯还在继续。 那些柜山上的树也有了变化,取而代之的就是桂花树,小叶榕,夹竹桃,松树,枇杷树…… 地面不再是灰扑扑的公路,而是这种充满裂纹,爬满苔蘚的老旧马路。 视线像是断层,像是抽帧,秦九么和李云逸的確消失不见了。 罗彬的脸色,一变再变。 他觉得很荒诞,可事实好像就是这样,李云逸在墙上弄的那个洞,让他们离开了杉林,走上了柜山的山路,又走到了这个地方。 罗彬真觉得,自己像是撞了鬼,又像是走进了鬼打墙里…… 偏偏罗酆篤定地说过柜山没有鬼,可还有什么能解释自己遭遇的这一切? 最终,罗彬沉默了。 无法解释的事情,还差这一件吗? 柜山本身就充满了荒诞、惊悚、以及离奇。 柜山村,柜山镇,这就是两个地方了,自己走进了第三个地方? 这又是柜山的哪儿? 深呼吸,儘量稳住心神,儘量驱散掉杂念,罗彬再度四扫周围,循著直觉,罗彬开始往前走去。 缘由简单,他这方向,是从路另一头过来的,正常人总得走在路上,那往下追应该是对的? 罗彬没有更多的选择,只能暂且这样去做。 …… 第316章 小屋,路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6章 小屋,路牌 这里是浮龟山。 某处路边小屋里,李云逸嘴里咬著一块木头,牙齿留下深深印痕,他右手攥著左手四指紧贴著的一截藤蔓,正在用力地拉拽。 在他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只不过没有血流淌出来。一段一段的气根从他手臂中被扯出,他手臂里边儿的血好像都被吸乾了一般。 “袁印信……” “袁……印……信……” “老狐狸……” 李云逸很虚弱了,可他的恨意还是没有丝毫减少,心里一直在低吼,在咆哮。 罗彬成了魘的模样,对他来说已经是杀人诛心。 秦九么还出现了…… 这个秦九么不是引导者,不是游荡在柜山中的那一部分,这是秦九么的身体! 怪不得,他们除不掉秦九么,不光是秦九么和魘死在一处,和魘合併,影响了柜山。 秦九么本身成了柜山的一部分,被柜山的核心所侵蚀! 李云逸清楚,秦九么的出现,就並非是袁印信的手段,是柜山本身感受到了山外来物,排斥,並要处理。 这对於柜山道场来说,更是一个莫大的隱患。 魘是被柜山道场控制的,袁印信控制的,秦九么却无人能控制,因此,一旦柜山核心的存在要反噬,要驱逐山中人,秦九么就是媒介。 如今,这媒介却追著自己来了…… 愈发想,李云逸就愈发咬牙切齿。 一箭双鵰吗? 既对自己弃之如履,又將柜山核心存在的媒介甩了出来? 李云逸觉得,自己面对袁印信,是真的太嫩了。 啪嗒声密集不断,钻进胳膊的气根太多,终於,当李云逸完全拔出来手臂上其余气根,只剩下四指断茬处和藤蔓相连,他闭上了眼,用出最大的力气,手指断茬处像是被拔出来了些许白筋,粘连在藤蔓上,然后崩断。 藤蔓重新成了短短一截,类似於鸡血藤的模样。 李云逸的眼眸中却透著淡淡的恐惧。 这一截乌血藤在柜山时,是他最大的底牌,可回到浮龟山,它就是本身的危险之一…… 浮龟山一脉就是因为控制这东西从而覆灭,从而让整个山门,乃至这山头都失控。 这,是浮龟山核心存在的一部分。 哪怕是柜山一脉,哪怕是袁印信,都没有办法控制山中核心存在,只能利用魘变相操控柜山。 浮龟山往前走得远,只不过失败了而已。 李云逸被送去柜山,就是勉强留存的火种,浮龟山一脉希望李云逸本事大成,结合失败的经验,最后再回到浮龟山,尝试將这里掌控。 只不过李云逸为了保命,开了符路,走了回来…… 秦九么死定了。 柜山核心会排斥他,那秦九么一样会被浮龟山所排斥。 思绪间,李云逸小心翼翼地摸出两张符布,將乌血藤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揣进怀中。 他没有立即离开这小屋,靠在墙壁上,安安静静地等待。 小屋外,路面上,脚步蹣跚,歪歪扭扭的身影正在来回走动。 这些都是李云逸先前操控的邪祟,浮龟山失控的邪祟! 只不过,李云逸只有本事控制那五个,没有本事控制更多。 这就是李云逸不敢贸然出来的原因之一。 哪怕是他,一样会被这些邪祟撕碎。 …… …… 罗彬沿著公路追了很久,始终一无所获,始终没有看见秦九么和李云逸的身影。 不对……天亮了? 虽然天灰濛濛的,但的確天亮了,罗彬看了一眼怀表,时间是早上六点。 这样一来,秦九么其实早就消失了。 追逐李云逸的,只剩下自己一人。 罗彬开始注意地面,李云逸的手上是有伤的,有伤就会滴血,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么关键的信息点? 低头,地上什么都没有。 罗彬余光中瞧见,自己的衣服倒是恢復正常了,皮革腰带中別著六把刀。 还有三把刀,留在了镇路上没捡起来,那四把罗彬捡回来的时候,隨意別在腰带上,没想到刚好別进了各自的位置。 心神微定,罗彬再度开始回溯,却发现李云逸自打最开始手上就没滴血,那藤蔓好像长在其手中伤口的肉里,將血吸光了。 这个想法失败,罗彬只能放弃,再度迈步往前走。 不多久罗彬就发现了一个路牌,很简陋,歪歪扭扭地插在路边,路牌上的標识箭头並没有指著马路往下的路,而是指著旁侧丛林中。 除了箭头所指的位置外,其余地方都写著一个个危字。 明明字体那么简单,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沉闷。 罗彬在路牌前站了大概三四分钟,他最终还是没有顺著箭头方向走,依旧顺著马路往下走去。 大概率箭头所指的位置是某个村镇。 罗彬无心再进村进镇,他只想找到李云逸! 往回走肯定行不通的,过来的路径太古怪了,好像寥寥一段路,横穿了大部分柜山。 想要回去柜山镇,也只有李云逸能做到。 捉住李云逸,更是袁印信的嘱託,更是他们离开柜山的希望和契机! 那么长时间的准备,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付诸东流! 这一走,就是很长很长一段路,罗彬都觉得口乾舌燥,小腿肚子发热,疲倦感上涌,天依旧还是灰濛濛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怪异的腐臭味,像是放了很久的烂肉。 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时间指著九点钟了,天空还是灰濛濛,一切都显得十分沉寂。 既没有更亮,出现太阳,也没有下雨,总之,一切都充满了压抑。 远处,公路上能瞧见很多人影在晃动。 罗彬心头没有喜色,只有微沉,这种路上,人太多了反倒是不正常。 在柜山中,至少在罗彬的认知中,无论是白天黑夜,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待在村镇里。 当然,探路是个例外。 前方是某个村镇的人出来探路了? 思绪间,罗彬立马进了路边的树丛中,小心仔细的望著前方,的確,路边瞧见了一个小屋,就像是落脚点似的。 稍一思忖,罗彬是在考虑去找前方人问话,对方能好好回答的可能性有多少。 大概率那群人一样生活在某个封闭的村镇,看见自己,会像是看见外来者? 不过罗彬现在別无选择了,能去问人,总要比漫无目的找下去要好。 罗彬没有走正路引起更多注视,一直走在树丛中,他打算到了近处再现身,免得引起对方骚乱。 当距离拉近到三五十米左右时,罗彬发现了不正常。 这些人,怎么总是来来回回在路上晃悠,他们更像是漫无目的? 罗彬屏息凝神,更隱蔽身形,接近到十几米左右,没有继续往前了。 因为眼前所视,顛覆了他的认知! 路上的,哪儿是什么人,分明是一群邪祟! 是邪祟,倒是没有问题。 这群邪祟和柜山镇,柜山村的都不一样,他们衣衫襤褸,他们是虽是人,但更丑陋狞恶,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或是头脸,或是身体的某个位置,深度腐烂,碎肉都成了絮状。 他们晃晃悠悠地走著…… 白天,邪祟不会现身啊! 这是罗彬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认知! 就算是邪祟会出现在某个地方,那很简单,那是某段出村,出镇的路上。 好比他们真正走出柜山村的时候,就是满山邪祟。 就算是那样,邪祟也是站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除非被引动。 这地方一眼看去,没有引动邪祟的人。 这里不是某段出村出镇的路,这里更走不到魘的旁边。 那就是邪祟在白天活动了!? 这不对劲啊…… 罗彬才觉得,自己已经够了解柜山了。 结果出现这样一幕,好似他之前的认知,都只是冰山一角? 罗彬不敢发出任何异响。 这些邪祟很难缠。 不像是李云逸贴符,让人强行催化成邪祟,刺穿印堂就能破除。 正常邪祟,像是被李云逸操控的那几个,胳膊切了,头砍了都能活动…… 这么多的数量,哪怕是他,都得被活撕了。 一时间,路面另一侧居然也晃晃悠悠地走来邪祟了。 这大片邪祟,让四周变得臭气熏天。 罗彬屏息凝神,缓缓在树干上爬动,爬到了上方的树杈上,藏匿进了一朵树冠中。 这是一棵小叶榕,气根和茂密树叶能遮挡身影,从而不被发现。 过了很久很久,罗彬看了怀表,都已经十二点,终於,那片邪祟朝著更远处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伐要比罗彬见过的邪祟快。 他们消失后,那股难闻的腐臭味才总算慢慢散去。 罗彬刚好下了树,陡然间,察觉到芒刺在背! 他猛地扭头,立马盯著路边那小屋,恰巧,屋门对著他这个方向! 屋里有人! 不是邪祟,就是人! 每个人都有第六感,被人盯著,就能察觉。 罗彬更敏感,第六感就来得更强烈! 屋中藏著的,是李云逸吗? 罗彬心都在咚咚狂跳。 他脚步飞快,朝著小屋方向走去。 他拔出来了一柄斩骨刀,手心握紧,浑身肌肉更紧绷。 罗彬的主意很简单,先卸掉李云逸另外几根手指头,或者胳膊,人只是不能死,並不代表李云逸不能残疾。 带个缺胳膊少腿的李云逸回去,会更稳妥的一些! …… 小屋內,李云逸能嗅到那股熟悉的,令他厌恶排斥的腐尸臭味愈来愈浓郁,这代表著外边儿的邪祟更多了。 他只能儘量地屏住呼吸,保持安静,一直静静等待。 第317章 吃人和猎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7章 吃人和猎杀 十几米的距离转瞬而逝,罗彬单手持刀,已然站在了小屋门前! 抬腿罗彬就要踹门! 这一脚他卯足了最大的力气,势必要將门打开! 狠狠蹬出! 结果,罗彬蹬了一个空。 门,居然自己开了! 这小屋很窄,至多三四平米。 屋內有个人,一个女人,她显得有些惊慌失措,手指竖在唇间,声音小而谨慎:“你疯了吗?你会把他们引回来的……” 罗彬眼皮狂跳,汗珠从额角淌下。 不是李云逸?! 果然……自己异想天开,这样就想追上李云逸? 现实马上就给自己泼了一盆凉水。 那女人小心翼翼地缩回到屋子最角落的位置,更谨慎无比的说:“你快进来,不要发出声响,他们还没走远……” 罗彬眉头蹙得更紧,眼皮跳动没有停下,隨之还是进了屋內,顺手带上了门。 这屋子的封闭性很强,除了门的位置,其余地方都严丝合缝,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我刚才就看见你了……那么多邪祟,你居然敢在外边儿走……你……居然还敢爬到树上?你想死?” 女人脸色紧绷,声音很轻微,语速很快,更带著一丝丝责难。 罗彬不理解。 他,对於这个女人来说,应该算是外来者? 这女人,居然不防备? 看她的態度,言行举止,甚至可以说是透著善意的,是在帮忙? 是了,听起来话是谴责的,实际上是怕他引动了邪祟,遭遇不测。 这倒是和柜山镇,柜山村的人都有所不同…… 还有,仔细分析这女人的话。 她的確没有將自己当成外来者,而是当做知道邪祟,知道危险的人? 那就是这女人认错人了? “现在,他们走远了吗?”罗彬话音透著一丝喑哑。 女人嗅了嗅,空气中的腐臭味明显减少了。 “差不多吧。”她总算鬆了口气。 “你见过一个人么?手掌受伤的人?”罗彬再问。 女人摇摇头,说没有。 罗彬顿感觉到一阵失望。 转身,他推开门,往外走去。 没有和女人过多交集,这没什么意义。 罗彬顺著刚才那一大群邪祟走往的方向,沿著马路继续往下走去。 没几步路,再度瞧见一个路牌,箭头同样指著丛林的一处方向,除了箭头所指的位置,其余空处全都写著危字! 这一次,罗彬只停下来大约一秒钟,就再度迈步往前。 很快,那女人小碎步的走到路牌前,她眉目紧蹙,看著罗彬走远的方向。 “怪人……” 她不知道,罗彬是哪个群居屋的成员。 她只知道,罗彬冒冒失失,不但差点儿暴露在邪祟面前,更不怕死一样爬树…… 尤其是现在,早已过了正午,差不多一点左右了,居然还不往回走,居然还要继续往前? 找一个受伤的人。 他不想活了? 一小时左右,路边再度出现了一个小屋,和刚才那屋子的模样都类似。 只不过,屋外没有看见指路牌。 罗彬再往下走了一个多小时。 其实,他已经感觉到了希望渺茫。 七八个小时了,没有一个確定的方向,这条公路一直也没走到尽头,十有八九,他追不上李云逸。 更有很大的可能,李云逸没有走这条路。 一时间,罗彬觉得心烦意乱,那股焦躁感,要將他吞噬。 前功尽弃? 李云逸是契机,是希望。 他跟丟了,自己反倒是迷失在其余地方? 若是找不到李云逸,李云逸应该就会找上柜山之主,再度杀回柜山镇,那袁印信必然无法抵抗啊。 袁印信要李云逸,必然也想要知道一些关於柜山之主的信息? 一步失误,就步步失误,要满盘皆输了?! 爸妈还在柜山镇,顾伊人,一样在柜山镇…… 罗彬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一般难受。 …… …… 茂密的丛林中,上官星月低头疾走。 果然,从山神庙那道洞口走出来,就通过特殊的符路,通过李云逸身上和浮龟山息息相关的物品,走入了浮龟山中。 只是令上官星月没有想到的是,这符路,居然没有固定的通往某个点,李云逸居然无法完全掌控这个出入口。 以至於上官星月出来的位置,就在这片茂密丛林中。 之所以上官星月能確定是李云逸的问题,而李云逸並非在周围某个位置,是因为她出来后,身后那条路就没了。 符路本身充满了不稳定因素,通过一个人,就会崩散一次。 相当於只能进不能出! 上官星月的目標是跟著罗彬,她想知道师尊究竟在罗彬身上有什么布局,师尊绝对不是简单地將李云逸赶回来。 说不定关键时刻,她能帮上忙,助师尊一臂之力。 可现在这种情况,別说跟著罗彬了,她自己都有危险…… 上官星月记得李云逸说过浮龟山的一些情况。 他们这一脉失败了,导致整个山门被破坏,浮龟山整体失控。 邪祟这东西,是柜山道场和浮龟山道场一脉相承,共同钻研出来的东西,能用来控制表象的山。 隨著浮龟山的失败,能控制浮龟山表象邪祟的那口尸,已然被浮龟山核心存在所吞噬。 相当於这山中的邪祟,就是山本身的產物。 柜山的核心,一直很安分,整个柜山,便被柜山道场人为控制。 这失控的地方,已然无人能控。 上官星月更清晰地记得李云逸说过的一番话。 浮龟山学会了吃人,学会了壮大自身,更学会了避免被人控制。 任何对山造成威胁的人,都会被猎杀。 首当其衝的,便是浮龟山道场。 因此,现在的上官星月不敢拿出任何镇物,她只是掐算著方向,在丛林中小心翼翼地走著,她更避开了一些明显缠著藤蔓的树。 天,快要黑了。 罗彬顺著这条马路,走了整整一天。 沿途遇到了不少小屋,零星又遇到一些牌子。 这些小屋中並没有人藏身落脚。 他更没有瞧见先前的邪祟群。 这里的天黑,就是本身灰暗的天,变得更暗沉,更没有光。 罗彬没有再走下去,而是进了视线中最后一个小屋。 屋外还好,进屋的那一瞬间,就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瀰漫不散! 暗沉的光,让屋內勉强能视物。 地上写著血淋淋的几个字。 “袁印信!” “罗彬!” 罗彬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谁会在地上写字?还是写血字?还是自己,以及袁印信的名字! 这个人,简直是呼之欲出,就是李云逸! 自己追踪的方向,是对的!? 只是李云逸一直领先一点儿?自己才没追上!? 罗彬转身就想要出屋子。 可入目所视,远处晃晃悠悠大片人群,朝著他这个方向走来…… 罗彬心跳都落空半拍,立马带上了门,屏息凝神,没发出声响,一动不动地杵在门后,从唯有的门边缝隙往外瞄著。 第318章 悲剧的源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8章 悲剧的源头 那大片人群很快就到了近前,那都是一个个邪祟,宛若蝗虫压境。 饶是罗彬,此刻都觉得一阵阵窒息涌来。 邪祟的数量,比白天的时候要多了十数倍,腐臭味更是冲天。 这些邪祟停在了小屋四周,直愣愣地瞅著小屋,却並没有人上前开门。 这个地界,邪祟的规则又不一样了吗? 屋內没有油灯,他们也不会上前將门推开? 罗彬正想著呢,嗓子里却一阵麻痒,很快就是冒火般的乾涩,不停地吞咽唾沫,都没有半分好转。 罗彬快速伸手摸索身上。 柜山镇內的灯油早就吃光了,顾伊人的血包也在对付先前那几个邪祟的时候耗尽…… 最终,罗彬放弃了侥倖,身上的確找不出来哪怕是一个油包了。 呼吸愈发的急促,想要进入黑夜,可罗彬又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惊肉跳,不单纯是因为外边儿的邪祟,是因为……罗彬本能地觉得这屋外,这黑夜中,有一种暗暗窥伺的危险! 他一旦以这个状態出去,会死! 脚步蹣跚地后退了几步,到了小屋另一侧,靠墙坐下。 罗彬仰头紧贴著墙,眼睛上视著小屋顶端。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这屋內太暗了,只有门缝的位置有一条细细的光线,都格外微弱,此地真真切切能说得上伸手不见五指。 为了抑制那种进入深夜的本能,罗彬的手指掐著左手小拇指,力道之大,几乎要让指甲盖和肉分开,疼痛之凶,让罗彬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淌下。 至此,疼痛才覆盖了其余所有念头。 时间过得很缓慢,这一夜,仿佛过了一个月那么久,那么难熬。 邪祟群一直留在这里,一直不走。 罗彬就没办法走动,没办法离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天……两天……三天…… 这三天,罗彬不光是饥渴交加,內心更是焦灼,李云逸会跑了啊! 可即便如此,罗彬还是没有办法。 屋外那乌泱泱的邪祟,无论白天黑夜,都不会消失,就那么死死地將小屋围著。 一度,罗彬都认为,是不是李云逸动了什么手脚,想要利用这些邪祟,彻底將自己困死!? 直至等到第四天,那一大片邪祟,总算有了动静,他们顺著马路,朝著更远处走去…… 罗彬勉强站起身来,发现自己手软脚软,扶著墙都站不稳了。 刚挪到门前,將门打开,他哪儿敢再继续往下追? 应该不是李云逸动手脚…… 就是这些邪祟发现了他,却碍於某种规则不能推开小屋的门,便一直在外边儿等,时间耗了太久,他们等不下去了,才会离开。 如果是李云逸,那邪祟根本不会走,他会被困到死为止。 进入了路边丛林,罗彬眼睛在四瞄,一时间脸色却十分难看,之前隨处可见的枇杷树,这会儿居然瞧不见一棵。真就是不需要的时候,总在眼前晃,一需要,就怎么都找不见了。 罗彬趔趔趄趄,走一会儿,就扶著一棵树喘息,又走一会儿,总算瞧见了一棵树,掛满了青黄交加的枇杷。 只不过这棵树偏高,抬手摘不了果子,罗彬想要尝试著爬树,却没有力气往上爬。 他太过虚弱,太过精疲力竭,再不吃上点儿东西,恐怕熬不过今天。 一手撑著树,让自己站稳。 另一手,罗彬勉强抽出来了一柄刀,刀尖正对著自己心口,眼前一狠,罗彬就要朝著心门刺下! 很简单,他现在快不行了,只要触发了邪祟的本能,他就能有力气。 这几天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白天很难受,晚上了又感觉自己很精神,就是想喝血,再吃点儿肉。 说时迟,那时快。 忽然,右侧一股劲风袭来,紧跟著,罗彬手中的刀被夺走! 他劲儿太小,精神太不集中,根本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你真是个疯子……你有病吧?你不是找人吗?找不到人,你就自杀!?”女人的骂声带著一丝谴责和焦急。 罗彬只觉得眼前一阵阵重影,勉强能认出来,这女人是四天前,他遇到过的人…… “我……”罗彬刚开口,便戛然无声。 他要怎么解释?戳自己一刀,就可以邪祟接管身体,就可以爬上树摘果子? 虚弱感愈来愈强,晕厥感一阵阵涌上来,罗彬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往下栽倒,撞在了树上,最终倒地…… …… …… 很久很久,顾伊人几乎没有睡觉。 她一直坐在小二楼的客厅中,双腿蜷缩在沙发上,双臂环抱著膝盖。 她,好难受。 罗彬没回来。 罗彬,一直没回来。 天亮又天黑,整整四天五夜了啊。 最开始一天一夜的时候,她可以安慰自己,罗彬不是没有这样过,他和莫乾出门的时候,不也会过了夜才回家吗? 现在罗彬是去对付管理者了,多用一点时间很正常。 两天两夜的时候,她开始害怕。 三天三夜,四天四夜,一直到了这第五个夜晚过去……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就是绝望。 因为,不光是罗彬没回来。 袁印信一样消失不见了…… 袁印信,去哪儿了? 听罗酆的说法,袁印信是在他们进药铺之后,罗彬去追管理者的当夜,进入了镇路上。 袁印信是想著去给罗彬帮忙,最终他们还是失败了,被管理者,甚至是被柜山之主除掉了吗? 眼泪早已淌尽,再也流不出来了。 顾伊人只剩下抽噎的动作。 她好难过,太难过了,情绪逐渐將身体吞噬,身体都动弹不得。 又来了。 这该死的躯体化,这该死的病! 自己真该死啊! 是啊,自己永远都只会带来不幸。 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带来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好运。 她知道章立现在的模样。 靠近她,章立成了邪祟。 靠近她,罗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一切,明明可以结束的。 明明……只要她死了,柜山就破开了,根本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她活著,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她活著,才是悲剧的源头! 从怀中摸出来了一把匕首。 顾伊人稍稍仰起来了一点脖子,匕首颤巍巍地朝著粉颈上靠去。 只需要一刀,她就解脱了。 “姐姐,你死了,表哥怎么办呀。”稚嫩的女童话音,从身侧响起。 厶,出现了! 第319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19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顾伊人的手颤得更厉害。 这几天时间,她之所以那么绝望,不光是因为罗彬和袁印信了无音讯,厶也一样不见踪影,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罗彬……罗彬在哪儿?”顾伊人怀揣著最后一丝希望。 “罗彬?”小女孩儿歪著头,掰了掰手指头,说:“死了呢。他输啦,死掉了。” 顾伊人眼前一黑,绝望上涌,本来都乾涸的泪水,又涌出了几滴。 “姐姐,你死了就很不负责任呀,表哥怎么办?表哥还在四处游荡呢,他是个邪祟。” “你可以让他醒过来,你不是一无是处呀。” 小女孩儿认认真真地说:“难道,你不想去找他吗?你忘记他了吗?” 顾伊人脸色是惨然的。 这第二个厶,总提章立,总让她的心被钝刀子拉。 她是想找,她甚至之前想要將章立一起带走,可怎么找?柜山镇和柜山村是两个地方,相隔著一片杉林。 若是能找到,罗彬早就帮忙了。 “姐姐,你为什么不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柜山村呢?” 小女孩儿再度开口。 顾伊人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意识都一片空白。 下一瞬,她心头浮现了另一股支撑力。 她得回柜山村! 对! 回了柜山村,她可以让表哥醒来,她,可以尝试跟著邪祟走,她,可以回到那个古墓。 她,可以尝试破开柜山! 是,柜山中都是恶人,那又怎么样? 恶人自有恶人磨。 管理者和柜山之主害死了罗彬,她要报仇! 她,要让他们的一切,都化作泡影! 只不过,顾伊人没有瞧见,小女孩儿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带著一丝丝怪异的窃笑,就像是阴谋得逞。 …… 柜山村,罗家院子,地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张韵灵独自一人待在地室中,她身上的衣服很脏,整个人都十分狼狈。 杀死钟志成的计划,再一次失败了。 二十多个外来者。 那个领队的彭展,完完全全对她言听计从。 那么大的一群人,在钟志成离开村子,进山的过程中,將他围住。 张韵灵计算过,钟志成有枪又怎么样? 一把枪,弹夹不超过十发子弹,能杀几个人? 她刻意让人感受了柜山村的氛围,让他们深度认知了邪祟,更让人看见,村民被邪祟杀死的过程! 压抑的环境,让这些外来者趋近於崩溃的边缘。 杀死钟志成,离开村子,成了所有人的渴望! 因此,他们开始疯狂,开始悍不畏死! 张韵灵本来以为,自己將要大功告成了。 可没想到,钟志成只开了三枪,再然后,他就没有用枪了。 仅凭赤手空拳,放倒了二十多个人。 她见势不妙,便狼狈逃窜。 最终她没有出村,而是躲进了罗家院子,藏在了罗彬房间下的地室內。 张韵灵真的很想杀死钟志成。 罗酆和顾婭,成了邪祟。 那个章立,成了邪祟。 罗杉死不见尸。 可张韵灵知道,罗杉死了。 在她看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钟志成! 若非钟志成控制了柜山村,罗家三口人,怎么可能全都死於非命? 扭头,张韵灵看向身后。 她就那么怔怔地看著,明明身后空无一物,只是一面土墙,她还是看著,眼中充满了温柔。 再接著,罗杉出现了。 罗杉环抱著她,让她倚靠在他怀中,轻轻地拍打著他的身体。 张韵灵笑了,可她又哭了。 她教过罗杉,哪怕是亲人死去,只要一直想著,那亲人就在身边。 她就是这样做的,爸妈,就是这样留在她身旁的。 当罗酆和顾婭成邪祟的消息在村中蔓延的时候,罗杉就出现在了她身边。 这,就是她知道罗杉死亡的原因。 至少,张韵灵一直这样坚信,一直这样认为…… 她已经不是那么想离开村子了,要杀死钟志成的原因,早已转变,她,要报仇。 无他,罗家三口的仇,都被她归在了钟志成的身上! 张韵灵的腰间,那个造型古怪的布偶,嘴巴还在一开一合,它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怪笑。 张韵灵有病。 她才是真正的病人。 顾伊人能看到一些东西,是因为,顾伊人的確和正常人不一样,很特殊。 张韵灵所瞧见的东西,除了那个布偶,无论是她的爸妈,还是罗杉,都是幻觉,都是臆想。 因此,妈妈会一直提醒她,药不多了,药不多了。 她妈妈活著的时候,就一直对药材抠抠搜搜,柜山不好寻中药。 而她爸爸,则一直对所有方子,药物的使用,都精益求精,每每她配药时,会反覆叮嘱她,药性,过敏,过量。 至於罗杉,她对罗杉最深的记忆,就是罗杉抱著她,无声的陪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 …… 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腹中暖暖的,是吃饱了东西,很舒服。 身体很累,很疲倦,很难支撑著坐起来。 终於,当视线彻底恢復清晰,罗彬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乾乾净净的床上。 这是一个大约三四平米的小房间,床就紧挨著门,窄小的过道尽头有一张桌子。 被误以为自杀。 再接著被救了么? 罗彬嘴角透著一丝自嘲的笑。 就这样,和李云逸失之交臂?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李云逸去往安全之地,去找到柜山之主,去捕获,或者杀死袁印信。 或许,袁印信现在已经死了,自己的爸妈再度沦为邪祟,顾伊人,一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殫尽竭虑,还是毁於一时。 这柜山,就这么难破? 这些把人不当人的人,就这么难缠? 老天爷不长眼啊! 以前,罗彬觉得自己倒霉没什么,这世界上普通人太多太多,倒霉的人不止他一个,老天爷不眷顾他没什么。 可这种地方,这种丧尽天良的人,老天爷就看不见吗? 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都是胡说八道!?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你醒了?”女人的话音入耳,一双眸子定定地看著他。 罗彬没有回答,眼神一片暗惨,像是心灰意冷。 “你不是其余群居屋的人,你身上没有牌子,你……是外来者?”女人深深问。 罗彬还是无言,闭上了眼。 他累了。 他不想爭,他觉得自己爭不过。 袁印信那么稳操胜券的安排,都没办法,更遑论他? 他现在还活著的原因只有一个,怕是那柜山之主,还是想要征服他,让他提供情绪,提供养分。 “喂,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哑巴,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人进过浮龟山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要找的人,是什么人?” “你別睡了,你回答我呀!” 话音间,女人走到床边,用力抓著罗彬的胳膊。 罗彬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猛然间睁开了眼。 “你说什么!?”他话音格外之大,格外之惊,把那女人嚇了一跳,往后一缩。 后边儿是墙,她便撞在了墙上,吃痛地闷哼一声。 第320章 此为何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0章 此为何地? 至此,罗彬才正眼打量这个女人。 齐耳短髮,小麦肤色,瓜子脸,眼球相较於正常人要大很多,眼睛相应就更大一些。 谈不上多美,总之,罗彬的直观感觉,这女人很乾练。 “你有病吗……” 女人揉著小臂拐处,脸色十分难看。 脚步声靠近,门外至少围拢过来七八个人,全都盯著罗彬看。 无一例外,他们都十分忌惮,谨慎。 罗彬目光扫视几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撑著坐起身了,同时扭腰,便成了坐在床边。 腰间空空如也,手没有摸到刀柄。 另一手再摸过胸口,空空如也,没有摸到袁印信给自己的书,更没有摸到破煞旗。其实,就连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换了一遍。 罗彬眼神微眯著,再度凝视著那女人,哑声问:“我的东西呢?” 他没有再让女人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了,不光是因为他能回溯,就那三言两语,罗彬不需要回溯都能念一遍。 只是他太震惊,才会那么失態! 这里不是柜山!? 浮龟山!? 出山了? 顷刻,罗彬就反应过来一个可能。 李云逸的確被他逼到了绝路上,再加上秦九么的出现,让其无暇对抗,只能用那种特殊的方式离开柜山! 是了,走在那怪异的路径中,离开了山林,走过了山路,最终,走出了柜山? 李云逸在用这种方式,规避危险! 那岂不是意味著还有机会? 这时,那女人稍微往门口的位置靠了靠,咬了咬唇才说:“你的东西,我暂时给你收起来了,你这人真的有病……先是引动邪祟,又是自杀……现在又这么大呼小叫……” “抱歉……”罗彬微嘘一口气,语气正常许多。 既然这里不是柜山,既然还有机会,那自己就得了解这里,就得找到李云逸! 李云逸受伤了,他伤势不轻。 李云逸……会否想著杀死了他之后,才回去呢? 是了,先前李云逸就发狂了似的,要他的命!根本不管柜山之主的想法! 李云逸十有八九,会想著报仇的! 思绪落定,罗彬再度开口:“我的確不是你们所说的什么群居屋的人,我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地方,我追一个人,莫名其妙就进了这里,我见到你之前,以为那个人藏在小屋中。” “刚才嚇到你了,抱歉。” “我只是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儿,又被困了太久,一时间有些应激了。” 这一番话中,罗彬倒没有撒谎,只是粗略地阐述过程。 “就这么走进来了?”短髮女人眉心紧蹙,奇怪地看著罗彬。 “嗯。”罗彬点头。 门外几人全都面面相覷。 那女人又深深看罗彬一眼,才说:“你追杀的是仇家?” 罗彬再度嗯了一声。 一时间,女人脸上流露出一阵失望之色,门外其余人无一例外,脸上都淌出失望。 “你的衣服血太多了,你身上还有很多小伤,我们简单给你处理过,东西都在那个柜子里。”话音间,女人指了指床尾的柜子。 罗彬撑起身,走到床尾,拉开柜子,的確,所有东西都在里边儿,一样不少。 “冒昧问一下,他杀了你什么人?追不上他,你要自杀?”女人再度开口。 罗彬:“……” “好吧,你不想回答没关係,不过,死是没有必要的,你们都是外来者,找不到群居屋落脚,会死在外边儿的。”女人说。 罗彬无言。 他並不认为,李云逸会死在外边儿。 堂堂管理者。 虽说看似逃入了这里,但李云逸绝对不像是他对这里一无所知,不像是这些普通人,狼狈躲命。 此时此刻,李云逸恐怕在养伤。 若李云逸不回柜山,那就必然是在等著杀自己。 “湛晴,好了。”一个男声响起:“让这位兄弟先休息休息,你別胡乱问话了。” 再隨后,叫湛晴的女人退出房间,屋门被关上。 罗彬拿起来了皮革腰带,缠在腰间。 再拿起来了破煞旗,贴身放好,最后才是袁印信给他的书。 沉默片刻,罗彬將书藏入怀中。 最后,这柜子里还躺著几枚泛红的果实。 这果子看似皮薄,实际上很不易破损,甚至这么多天了,都没有乾枯,没有腐烂。 这几枚果子,是当初罗彬从花圃里採摘的。 再四扫房间,床侧有一道窗户,有防护网。 这不是那种正常的防护网,全是用铁条拧成的荆棘花,布满了锈蚀痕跡,碰一下,恐怕就得打破伤风。 网不能遮挡视线,外边儿是更浓密的丛林,幽深无边。 罗彬並没有直接出房间,只是这么站著,这么怔怔地看著。 他考虑著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柜山,靠著人的恐惧为主,其余各种情绪为辅,无形中滋养著情花生长,让人的情绪开花结果。 浮龟山呢? 这里有邪祟,只是不一样的邪祟,更凶狠的邪祟。 这里一样摘取人的恐惧吗? 好像有些区別? 这里的人,並没有像是柜山中的人,处处小心戒备,处处充满了算计。 放在柜山,无论是村子还是镇,瞧见他,都不可能救他回来的。 谁都会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深呼吸,重重吐了口浊气。 罗彬知道,自己得离开这里,才能找到李云逸的人。 在这之前,自己得了解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特殊! 稳……手要稳,心更要稳! 闭目,稍稍揉了揉太阳穴,罗彬这才推门而出。 入目所视,是一个很大的客厅,房梁挑高很高,瓦顶上有很多块透光瓦片,可这地方本身很晦暗,屋中光线始终都很暗沉。 屋中央摆著几张大桌,四周放著不少椅子。 再然后就是空旷。 墙上许多道门,间隔很近,应该都是一个个和自己所住房间相仿的小房间。 一侧有一道大门,现在是开著的,自己的房间就在门旁。 先前那些人都不见了踪影,每一道房间门都是紧闭著的,大屋就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不適应。 罗彬正想喊刚才那个女人的名字。 忽地,大门侧边走过来一人,停在门前,和他四目相对,不正是湛晴么? “浮龟山,究竟是什么地方?”罗彬开口问。 第321章 好与坏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1章 好与坏 在柜山的话,罗彬肯定不会隨便找上一个人,就直接问这种问题。 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回答他,人人心中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这湛晴给他的直观感觉不同,不光是现在救她,包括初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回溯起来,都和柜山人不一样,要真诚得多,没有说看见人,就觉得人都是危险的。 因此,罗彬才尝试性地直接问。 “你,是司刑,还是……风水先生?”湛晴没有直接回答罗彬,反而谨慎地问:“或者两者皆是?可不应该……你如果是司刑,你就不能是先生,你是先生,就成不了司刑啊。” 湛晴的问题,反倒是让罗彬愣住了。 司刑,是罗家的传承。 观山测水的风水术,是袁印信的道场传承。 这衝突吗? 袁印信都没有说衝突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以说我都是,也可以说,我都不是?我本身並不精通,司刑手段初窥门径,观山测水,连初窥都算不上,我追那个人破坏了很多东西,他对我刚拜的师尊,我的父母,都有很大的威胁,他伤害我的家人,我才追他。” 罗彬这一番话,既算是回答了问题,又和湛晴说了一些关於自身的事儿。 至此一来,就不算他什么都不讲,光提问了。 稍稍一顿,罗彬瞥了一眼腰间的刀,再道:“司刑是家门传承,观山测水,是拜师学艺。” “哦……”湛晴点点头,她倒没有多问了。 稍一沉凝,似是理顺思绪,湛晴说:“我还以为,你是探山者,和自己某个至关重要的人失散了,又被邪祟的存在,击溃了心防,才会自杀呢。” 罗彬再度凝噎无言。 自杀这个茬,是过不去了么? “不过,你解释了,我也明白了,那个人一定很过分,杀死过你至关重要的亲人吧?”湛晴眼神缓和许多,轻声道:“节哀。” 罗彬不解释了,这湛晴愿意怎么想……就怎么去想吧,总之,他只要知道足够的信息就好。 隨后,湛晴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这浮龟山,是一个隱世大道场的山门! 道场有著无数附庸家族,甚至还有一些小门小派。 虽说山中有邪祟横行,但只要住在符屋之中,就不会被邪祟伤害。 刚听到这里,罗彬就愣住了。 李云逸能到此地,因此,他是將浮龟山和柜山画等號的,只是邪祟的规则不一样罢了。 这所谓的浮龟山隱世大道场,应该就和柜山之主的势力一样? 同袁印信的道场山门,也就是小巫大巫之间的区別。 可听湛晴的话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浮龟山存在的所有人,附庸家族,小门小派,都並不害怕道场? “你是说,那个隱世大道场,保护著所有人?不被邪祟伤害?”罗彬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对。”湛晴点头。 “你继续说,我在听。”罗彬深呼吸,强忍著心头的波涛。 “本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是这样生活的,这里虽然有危险,但这里的危险,並没有可怕到那种程度,只要大家遵守规矩,就不会出事,当然,时不时有一些人失踪,这难免,总有一些人,觉得大家太墨守成规。” “很多年前,忽然发生了一次地震,按照那个道场的话来说,叫做地龙翻滚。” “树上莫名的多出来许多藤蔓,质地黑红,像是鸡血藤,藤蔓所经过之地,所有建筑都在腐烂,凋零,空气中无时无刻都涤盪著粉尘灰烬。” “啖苔出现了。” “人一旦处於乌血藤下,啖苔就会將人吞吃。” “可乌血藤不光光长在树上,它们会出现在任何地方,甚至是突然从墙壁上冒出,啖苔无处不在。” 罗彬听著,同时也在深思。 乌血藤,应该就是李云逸手掌上连接著那藤蔓? 啖苔,应该就是那暗影? 看上去是人,脑袋能裂开成四瓣儿的怪物? “为什么那种东西要叫啖苔?”罗彬慎重问。 “你见过了?你没死?”湛晴眸子中透著浓郁的惊色。 “嗯。”罗彬点头。 湛晴才抚过胸口,平復心神,眼中还是透著一抹抹惊诧。 总算她缓过来,才道:”啖食人肉,取了一个啖,苔是一种食人花,那东西出自乌血藤,因此浮龟山道场给取了这么个名字。” 罗彬这才恍然。 “这是一场浩劫,浮龟山道场死了很多人,本身这浮龟山是可以进出的,只是绝大部分人选择进来,就不会愿意出去了,因为只要出去了,就绝对不允许再进入。” “当乌血藤长满整座山,啖苔肆虐,符屋都无法庇护人的时候,人想要逃出山,却发现已经无法做到,待在符屋中,会被啖苔吞吃,离开符屋,会遭遇邪祟,一时间,没有任何一个安全之地。” “浮龟山道场在覆灭之前,传出来一段话,若有大能者,走上浮龟山顶,进入山隙,铲掉乌血藤根,即可挽救这一场灾难,一直没有这样的人出现。” “那些逃散的小门小派,用了一些特殊的石料,乌血藤不喜的东西,造成了这些群居屋,让大家苟延残喘。” “对,浮龟山道场还送出去了很多人,他们竭尽全力,保留下来的火种,希望他们能够回来,解决浮龟山的问题。“ “不过,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出去的人,就无法回来了啊。” “哎,我们终究是被放弃的存在,道场最终只想得到自己的传承,想不到我们还被困了。” “有一些人,不愿意住在群居屋里,他们就是探山者,一直尝试著要进入浮龟山道场,只不过,地龙翻滚之后,山势骤变,本身上山的路就很难,必须要道场人带路,现在就更无法上山,风水先生就显得弥足珍贵,可惜,我看你手上都有刀茧,你是司刑,当不了风水先生的,可能你那个师尊和你家族有很深的关係,才会教授你吧。” “你运气不好,你要是很多年以前进入这里,你能聆听到道场的教诲,甚至你还能遇到司刑中的顶尖人物,现在你只能看到一片残破,並且,你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湛晴微嘆,看罗彬的眼神,透著一丝同病相怜的安慰。 罗彬没吭声,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听起来,事情像是那么回事儿。 听起来,浮龟山道场,居然是个好道场? 可这里……真没有问题么? 这道场是好的?只有柜山的道场很坏? 第322章 浮龟山传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2章 浮龟山传人 罗彬从未在任何信息点上,听过有柜山道场这样一个地方。全凭袁印信的只言片语,以及眼前女人的话,做出的相应推断。 还有,罗彬回想起来篱笆小院外,他偷听到上官星月称呼柜山之主为师尊,李云逸却称呼柜山之主为师伯! 至少在他过往推断中,柜山是柜山之主一人掌权,不太可能存在师弟这样的人物,这样一来,李云逸的存在就很微妙了。 更至关重要的是李云逸控制乌血藤,从啖苔出现,险些杀了他! 按照湛晴所言,浮龟山道场可没有透露过他们的门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等大事,浮龟山为何要隱藏? 而且,真的有想要离开浮龟山的人出去过吗? 毕竟他们没有回来过,谁能证明他们真的走了,而不是死了呢? 至於平日里消失的人,看似是不守规则,实际上真的不守规则吗?还是因为他们的死另有作用? 浮龟山从人身上获取的东西本质上和柜山不同? 那浮龟山的覆灭又是怎么回事儿? 信息量始终是太少了,罗彬无法分析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篤定,浮龟山一定骗了人。 这李云逸,本身就不是柜山的人! 他,是浮龟山的传人! 浮龟山出事,李云逸被送到柜山,算是寄人篱下。 正因此李云逸急功近利。 正因此在关键时刻,李云逸用出了和柜山截然不同的邪祟,完全不相干的手段。 临最后,李云逸还说,自己毁了他在柜山的一切。 如此歇斯底里的情况下,打开这条怪异的路,那李云逸想要回去,应该会很难了? 思绪至此,罗彬紧绷的心,反倒是忽然轻鬆了一些,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回不去了好啊。 两人都一起回不去。 自己是被困了,那又如何? 至少爸妈安全,顾伊人安全,没有人会去给柜山之主通风报信! 还有个上官星月和李云逸走得近,她一直没有出现。 李云逸的消失,必然会让上官星月疑惑,她若是接近柜山镇,应该会被袁印信发现,並且计算其中? “这地方的环境这么糟糕了,怎么你还笑得出来,你还很轻鬆?你不觉得压抑吗?”湛晴古怪的看著罗彬,她那双大眼睛,更透著疑惑。 “我在一个不好的环境,仇人同样在不好的环境,我难受,他会更难受的,不是么?”罗彬说。 ”呃,兄弟,你这样想,那可就对了。”身后传来个爽朗的男声。 罗彬回过头看一眼,靠近他的男人,就是先前制止了湛晴说更多话的那人 此人方脸稍圆,鬍子拉碴,三十多岁年纪,沉稳干练。 罗彬点头,打了招呼。 男人走至近前,拍拍罗彬的肩膀,脸上透著笑容:“我妹说这些,就是浮龟山所有情况了,你不是探山者,是外来人,那这个群居屋就是你的落脚点了,待在这里,安全是没有问题的,附近所有群居屋都已经满员,每个人必须有一个房间,你那个仇人,不可能找到地方落脚,他死定了。” 对此,罗彬没有作答。 李云逸不可能死的,这地方对於李云逸来说,就是回家了,除了离开困难,李云逸应该如鱼得水? “快要入夜了,你还得记住一件事情,这件事至关重要。”湛晴再度开口,慎重无比的看著罗彬。 “什么事儿?”罗彬微微蹙眉,难道还有什么规则约束?或者,浮龟山还有什么古怪存在? 稍稍一顿,湛晴才说:“如果你看到了窗外有什么东西,请视而不见,即便是个衝著你招手的人,我们天黑之后不会出门的,群居屋不光是唯一可以躲避啖苔和乌血藤的地方,同样布满了符文,邪祟不会侵入这里,別的东西一样不会。” “魔?”罗彬反问。 “魔?”湛晴摇摇头,才说:“有些人叫它们魔,有些人叫志怪,果然,你是个司刑。” 罗彬思索。 称呼魔的人,应该就是类似於尚琉璃这样的庙祝,或许他爸,钟志成,冯驥,一样会这样称呼? 至於称呼志怪的人,应该就是另外一个派別了? “你们这里的魔,很多么?有哪几种?”罗彬再问。 “兄弟,外边儿的魔,应该不多吧?在外界,这些东西很罕见,都快绝跡了才对?”那男人说。 “是。”罗彬没否定。 他这番问题,是基於柜山现状所问。 只不过他对於面前两兄弟,以及这群居屋的人来说,都只是一个正常的山外人。 他知道太多,自然不对劲。 还有一点,这里的人不认识破煞旗,不知道这东西可以抵御魔。否则破煞旗早就应该被拿走才对。 罗彬不相信,这世上有绝对友善之人存在。 无非是一个可能,群居屋少了一个人,他是司刑,可以填充这个缺口? 这时,湛晴解释:“数量很多,不好和你一一列举,林间有耳,你念他们的名字,他们会出现的。” 罗彬不多问了。 他听到开门声响,余光四扫,瞧见其余房间门都打开了,人慢吞吞地走出来,围著屋中那些桌子坐下。 正对著大门的那面墙开了一扇门,有人端著锅碗出来。 一张桌,一口小锅,几只碗。 大家开始分饭。 一共有四张桌子,能坐十六个人。 “来。”湛晴领著罗彬走到其中一张桌前坐下。 “正式介绍,我叫湛空,我们兄妹你都认识了,这位是酉阳,呵呵,他身份可不简单,兄弟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要是你父辈在这里,应该……”湛空介绍著桌旁另一人。 那人五六十岁上下,鬢角略微发白,瘦高瘦高。 湛空话还没说完,酉阳就咳嗽了一声,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不要多提了。” 湛空略尷尬。 这时,罗彬开口说了自己名字,算是拉开了话题。 湛晴端碗盛饭分给其余三人,最后才盛给自己。 罗彬注意到,其余三张桌上的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这一桌,或有人脸色露出庆幸,或有人阴霾,表情神態都各不相同。 相对来说较为友善的人罗彬先前见过,都围来了他房间门前,其余人则完全陌生。 直觉告诉罗彬,这群居屋並没有湛晴所说,单纯是大家居住点这么简单,必然杀机暗藏! 第323章 观察者,十六人,报团取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3章 观察者,十六人,报团取暖 饭菜很粗劣,米饭里混了一些豆角,洋芋块,淡淡的盐巴,以及一大碟子炒野菜,掌勺人的手艺更难以恭维。 罗彬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吃上点儿东西,这都觉得很美味。填饱肚子,外边儿暗沉的天色愈发晚,在入夜的边缘。 湛晴收走碗筷,湛空起身拍拍罗彬肩头,笑道:“好好休息,只要遵守规则,这里很安全。” 酉阳起身走进罗彬旁侧的一个屋子。 其余人各自回房间。 湛晴指了指这大屋中的其中一道屋门,解释说是厕所。 罗彬微点头,低声致谢,便转身回了自己屋內。 关门时,他注意到湛空依旧面带笑容,一直看著他。 罗彬扭头看向窗外,安安静静的密林,更让他觉得不適应。 这群居屋的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此地,不宜久留。 罗彬又想到一个信息点,浮龟山对外所说,要铲掉乌血藤根,就能解决这一切。 结果李云逸能控制乌血藤,能驱使啖苔。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浮龟山的瞒天过海? 心跳的速度再度加快,是了,如果將乌血藤看作是柜山的魘,那它本身就应该是被浮龟山控制的存在啊! 如果说这东西都无差別攻击所有人,连带浮龟山道场在內,都深受其害,那就代表……反噬? 所谓等弟子回来解决这一切,实际上,是等弟子有本事回来,再度操控? 浮龟山自然就能恢復以往。 想清楚这一切,罗彬心头都恶寒阵阵,这些山中人被耍得团团转,却还不自知。 定睛深深看著密林,从这个方向瞧不见视线中有什么山顶。 回溯记忆,罗彬发现,自己追逐李云逸的方向,是能瞧见一处漆黑山峦的。 浮龟山很大,那就是山顶所在!? 那他们目前所处之地,就是山脚附近?类似於杉林在柜山的位置? 那股不宜久留的念头更深了。 同时涌上心头的,还有另一种感觉,想要走进这黑夜…… 喉咙分外麻痒,分外乾涩,分外火辣。 罗彬掐住左手小拇指的指甲,涌现上来的疼痛感,才能勉强將这种本能压下! 在小屋里那几天,罗彬是真的受够了夜间邪祟本能的煎熬,好在,疼痛依旧奏效,能让他保持著自己的人性…… 罗彬躺上床,翻开袁印信给他的那本书,从第一篇开始看。 用这种方式,勉强能分散一些注意力,稍稍好一些了。 书开局的內容很熟悉,是关於五行的东西。 湛晴所说的信息中,有个关键点,想要进浮龟山顶,得有会观山测水的风水先生。 他这个半吊子司刑,只能赶紧钻研风水术。 直觉告诉罗彬,李云逸一定往山顶方向去了。 这浮龟山如此凶险,对李云逸来说都不安全,李云逸还將他带来这里,足以说明,李云逸真的被逼到了绝路。 眼下,要么李云逸养好伤,找他报復。 要么,他先发制人,直接跟上浮龟山顶! 人专心致志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就过得飞快,当罗彬反应过来,活动一下脖子,再看一眼怀表,发现都深夜十二点了。 微嘘一口气,罗彬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 让他身体略僵的是,所有房间的门都开著,虽然乍眼一看,入目所视的人都躺在床上,但若有若无的注视感让罗彬觉得,这些人都在监视他? 怕他跑了么? 面色不改,罗彬出屋,走向先前湛空说过厕所的位置。 从旁经过三个房间,依次是酉阳,湛晴,湛空。 罗彬发现了一个细节,一共四桌十六人,每四人的房间都是紧挨著的。 巧合? 进厕所解手,再度回到房间,带上门,太阳穴微跳。 罗彬也是反应够快,才做到这么自然。 躺上床闭目,罗彬沉沉睡了过去。 他没有尝试今夜直接离开了。那么多人都盯著,真要走,一定会起衝突。 只不过,睡,罗彬都睡不太安稳。 总觉得有人还是在监视著他,甚至近到了床边。 这就有些过火了吧? 罗彬陡然睁眼,却发现床畔空无一人。 屋子就那么窄小,哪儿有地方能藏身? 当然,罗彬出于谨慎,一手撑著床沿,直接低头去看床底下,黑洞洞的床底一片空旷。 顷刻间反应过来,罗彬微微直起身,看向窗户。 窗外站著一个人,脸几乎完全贴在玻璃上了。 就是这个人,让罗彬觉得床边有窥探感,床就挨著窗户,一窗之隔,可不就在床边儿么? 让罗彬冷汗涔涔的是,这人……脸上光禿禿的,没有五官。 惨白的皮肤,光禿禿的脑袋,眼耳口鼻舌全都没有,当真是恐怖异常。 虽说没眼,但罗彬明显能感觉到,他看著窗外人,窗外人就在看著他,两人似是在对视。 罗彬的手缓缓探进怀中,再抽出来一物,赫然是破煞旗。 只不过窗外人没有丝毫动静,还是脸贴在玻璃上,和罗彬对峙对视。 罗彬身体往前一倾,破煞旗顿按在了玻璃上。 窗外人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丝毫不怕。 这不是魔?破煞旗对他无效?还是因为没有开窗,隔著玻璃? 迟疑中,罗彬始终没有打开窗户。 相对来说,他对这浮龟山只是粗略了解,这种了解,是来自浮龟山道场传递出来的消息,是湛晴等人的摸索,完全算不上深刻,贸然和这里的“东西”对上,实属不智。 收起了破煞旗,那窗外人的脸总算离开玻璃,罗彬甚至听到了轻微的撕扯声。 隨后,窗外人转身离开。 罗彬注视著他进入密林,不知道为什么,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心跳的速度没有减缓,一快再快。 罗彬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 他,打开了一丝窗户。 一股冷风顿时灌入屋內。 那人没有转身,没有回来的举动。 用於防护窗户的铁丝荆棘网破开了一个洞,大小刚好容一个人钻过。 呼吸略急促,刚才那窗外人的可怕程度在罗彬心里再提升几分,这样的窗网,按道理来说都能挡住邪祟了,就算是两脚羊一样能防护,居然就被无声无息地弄破? 脑中思绪飞快,罗彬不再犹豫,再度將窗户拉得更开,就要窜出去。 先前他想溜,结果大屋里很多人。 铁丝荆棘的防护网封著窗户,他走不掉,只能看完书睡觉。 被那无脸莫名的存在破开铁丝网,这就是离开的契机! 可偏偏这时,湛晴的话音贴著门传入屋內。 “別出去!观察者还在看著你。” 观察者? 罗彬第一反应,是更仔细地扫视窗外,尤其是看著密林边缘的位置,才发现另一个细节,刚才窗外人的衣服顏色灰黑,在这黑夜环境中格外隱蔽。 人至少得有十几个,站在不同的位置,静静地看著群居屋望向。 他们的衣服不易分辨,他们的脸惨白没有五官。 罗彬一数,算上刚才那个在窗外偷窥的,匯入了那群人中,总共他们有十六个,守著这群居屋。 关闭了窗户,罗彬再打开自己房门,他发现大屋中的其余房间门都关闭了,即便是自己旁边的三道门一样闭合。 本身他是想问湛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很显然湛晴並不想回答,罗彬只能作罢。 一来二去,这已经是后半夜,脑仁隱隱发痛,左手小拇指时而被捏一下,疼痛都快让罗彬觉得麻木了。 重新躺上床,罗彬迫使自己睡觉。 意识浑浑噩噩地陷入睡眠状態,邪祟的本能总算不能继续干扰罗彬了。 次日当罗彬醒来时,没有感受到温润初阳,只有窗外的灰暗。 起身从房间出去。 大门是敞开的,大屋內很安静,只有一张桌旁有三人。 小麦肤色的湛晴,圆脸稍方,鬍子拉碴的湛空,以及五六十岁,鬢角花白的酉阳。 “你们有事情要告诉我,对吧?”罗彬捏了捏眉心,態度要比昨天冷淡几分。 三人相视一眼,湛空圆脸上带了一丝笑容,才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天我们没有一句骗人的话,只是,有一件事情没有说完。” “群居屋旁有观察者,如果说,群居屋的人员无法满足十六人,七天之內,观察者会侵入群居屋。” 微嘘一口气,湛空稍稍停顿,再道:“吸纳进来的新成员观察者也会关注,有一些人不能留在这里,会被杀死的。刚好昨天是第七天,你要是不能留在群居屋里,不合规矩,你会死,紧接著,观察者会將我们全部杀死。这个群居屋会沦陷。” 罗彬眉头皱得更紧了,完全是不明所以。 这时,酉阳沉声开口,说:“这是修建这些群居屋的人留下来的话,只可惜,你只有风水术的书,不会风水,当初那人说,群居屋用了不同材质建造,暗合符文,邪祟不会靠近这里,乌血藤不会蔓延到这里。只是修建屋子的材料,破坏了一些地方,招惹了观察者,必须有十六个活人每夜住在屋中,激化符文,才能对观察者,以及整个林子里的志怪有抵御作用。” “一旦这个激化失效,观察者不但会进来杀死所有人,更会撕下我们的脸皮,偽装成我们。不是所有的群居屋都安全,有的地方早就被观察者取代了。” 稍稍一顿,酉阳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昨晚上想走,可你现在不能走,你一走,我们这群人七天之后就会死。” “况且,你走了对自己也没有好处,你追杀不到你想找的仇家,自己也会死在这里,报团取暖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324章 围堵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4章 围堵 “平时,大家四人成组,会在四处搜寻,儘量多找一些食物,確保所有人能活下去,你住的房间是我们一个朋友的,他七天前失踪了,我也是外出找他,偶遇到了你,他几天都一直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因此,我们必须吸纳一个新的人。”湛晴再度开口。 几人的话组成了一个完整信息。 群居屋能抵御志怪,也就是魔的方式,是活人住在其中,激化符阵。 符阵不完整,能撑住七天。 不是所有人都能住在这里,有一些人会被杀。 观察者,也就是那些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禿禿脸皮的鬼东西,会杀死不能留下的人,会在符阵不完全,没有作用的情况下,將其余人取而代之。 怪不得,昨天那些人神態都那么古怪复杂,昨晚上那么多人盯著他,不让他走。 平安度过一夜,是那些人知道自己不会走了? 如果是正常人,那肯定不会走了,毕竟这里是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可对於罗彬来说,这里只会束缚住手脚。 浮龟山这些人早已接受了“现实”,將自己画地为牢。 他们的外出,都只是为了找到能存活下去的食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罗彬是被“带”进来的。 他若是不去追杀李云逸,李云逸迟早会找回来! “我知道了。”罗彬开了口,神態没有多大变化。 “所以,罗彬兄弟,你不会走了吧?”湛空问。 “我去哪儿呢?”罗彬反问:“浮龟山不是不能离开么?我也无处可去。” 他这番话,让三人微微鬆了口气。 “你身体状况不好,这几天就先留在群居屋中,我们会先出去搜寻,儘量找回你需要负责的份额。”湛晴轻声说。 “谢谢。”罗彬回答。 至此湛晴和湛空兄妹,酉阳,离开大屋,进入密林。 罗彬坐在一张椅子上,时而看一眼怀表,等了约莫十分钟,那三人必然已经走远了。 罗彬这才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服,他迈步出了大屋。 並没有走正面密林的方向,罗彬绕著大屋走至后方,从背面进入了林子深处。 没有太阳,无法分辨方向。 即便是通过回溯,一样如此。 罗彬甚至不知道那条马路应该怎么回去,走在密林里,多少就有些漫无目的。 林子太深,视线被遮蔽得太厉害,再加上这灰暗的天,云层又那么厚重,不走到一些关键位置,根本看不见山峦在什么地方…… 甚至罗彬爬上了一棵树,依旧无法分辨確切方向…… 他想过,既然这里是山脚,那总算林子有些起伏吧? 这就能判断什么地方地势高一些,往那边走,肯定能上山。 结果这林子的宽阔绝对不输给杉林,罗彬依旧一无所获。 湛晴说过不能贸然上树,不过罗彬认得乌血藤,至少此刻没出问题。 走了相当长一段距离,罗彬停了下来,一棵老松下边儿立著一块牌子,这牌子上有个路標,指著的赫然是罗彬来时的方向,其余位置全部都写著危。 此刻,罗彬再度反应过来一个信息点,就是湛晴,湛空,酉阳那三人没有告诉他的东西了,也是他当局者迷忽略掉的点,就是这路边的路牌指示的方位。 不过,先前罗彬的確一无所知,现在这样一看,显而易见,路牌所指的方向,一定是群居屋。 还有一个信息点他们没说,就是路边的小屋,能够有抵御邪祟的作用。 隱瞒的东西这么多,那三人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此刻,罗彬盘膝坐地,就在那路牌下边儿打开了袁印信给他的书,仔仔细细地看著第一段內容。 是,他能回溯,只不过书在手中的情况下,没必要用回溯本事,况且回溯期间,对周围的观察力是会降低的。 这第一段內容很简单,是正五行,口诀是东方木,南方火,西方金,北方水,中央土。 他没有方向感,因此,无法分辨自己该往哪儿走。 风水,是观山测水。 哪怕是在罗彬接触到这些东西之前,上辈子,他对风水也略知一二,毕竟这都算是国学文化了。 懂行的先生看山水辩方位,简直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 …… …… 此时此刻,密林中另一处地方。 乍眼一看,这里有座庙,十分残破陈旧,庙墙上爬满了黑红色的藤蔓,空气中瀰漫的灰烬碎屑格外的多。 庙外有三人,分別是酉阳,湛晴,湛空。 “胡进先生还没能出来,会凶多吉少么?”湛晴脸上透著一抹淡淡的不安:“他知道七天时限的……知道七天不回来,我们可能会死。” “他现在没事。”酉阳眯著眼说:“他说过,里边儿可能分辨不了方向,分辨不了时间,他一定会找到一些东西,他会回来。” “没事的,我们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完全能等胡进先生出来,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有所获。”湛空长舒一口气。 “那个罗彬,好解决么?哥,我感觉他可能会有点难杀……”湛晴低喃。 “等胡进先生出来,区区一个司刑,就算他会一两句粗浅风水术又怎么样?没有命格的人,学不了术数的。他只能是粘板上的鱼肉,况且,我们未必需要杀他,將他赶走就好了。多出来的人,观察者会杀的。”酉阳接了湛晴的话。 湛晴和湛空,是浮龟山本身的居民,是依附浮龟山道场的家族遗留。 酉阳不是,他来自於山外,来自於一个叫做靳阳的地方,他身份不低,是一个大势力的掌权者。 上三下九,势力各有分化,他掌权之地,有著相当数量的下九流。司刑就是刽子手而已,会几句风水术的刽子手,还是刽子手。 命格对上三下九有著绝对的分化,风水属於上三之一。 上三需要阳,下九则为阴,这没有任何侥倖或者例外。 当然,只是粗浅的会一些下九流的身手,这对上三一脉的人来说很容易,只是罗彬的腰带上有九个刀鞘,还剩下六把刀,因此,罗彬更不可能是上三一脉的人。 再加上罗彬自己说过,自家传承就是司刑,这更不会有意外了。 群居屋需要隨时都有十六个人,才能保证安全。 等他们的同伴,那个叫胡进的风水先生出来,罗彬就会失去作用。 …… …… 另一头,路牌下。 罗彬已经看了很久的书,对於五行分布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当然,这个深刻是相对而论。 他正准备爬上附近一棵树,那树相对来说更高大,树冠更茂密。 只不过抬头一眼,就让罗彬心跳的速度增加许多。 先前他没有注意到,那棵树上有裂隙,黑红色的树藤紧密地贴合在裂隙中,爬上了树干,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觉,乌血藤和这棵树几乎同化了。 那茂密的树冠中更倒吊著一个頎长的东西,再定睛去看,分明是一个人,脚像是长在了一节藤蔓上,双臂贴合著身体。 用抽象一点儿的方式去看,这更像是一朵花,下方是果实,顶端头的位置,是花苞。 此刻罗彬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他慢吞吞地朝著一个方向挪步,是要跨过路牌,走向更远处! 他粗略有个法子,能通过五行来分辨方向了。 结果,罗彬还没有走出几步,四周就听到了脚步声。 瞬间,罗彬警惕万状,手摁在了腰间斩骨刀的刀柄上。 噌的一声,罗彬抽刀。 几个方向,分別走出来一人,共三人,全都冷眼盯著罗彬。 罗彬认得出来,这三人,都是群居屋里的人。 群居屋共有十六人,四人一组,他们三个,分別是其余三组中各抽出一人。 “你,怎么要走?” “湛空说得不够清楚吗?” “你不是说过,你没地方可去?离开群居屋,你不安全,我们也不安全,会死。” “你知道会出事,你还要走,你是想害死我们?”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语態格外冰冷。 明明,那时候湛空说话,身旁只有湛晴和酉阳。 他们三个怎么会知道? 两个可能,他们藏在三个房间里,並没有离开群居屋,自己没有去探查一遍,疏忽了。 另一种可能,他们在密林中,湛空等人离开的时候知会过他们,要盯著自己。 其他的东西罗彬还不了解,不过这几人的帽子扣得倒是快,自己走了,就是害死他们这样的话都来了? 本身,他就不是这里的人。 走是本分,不是他欠的。 还有,这些人一定还隱藏了什么东西,没有告诉他! “我没有兴趣当你们的同伴,我更想当探山者,你们另觅他人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否则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罗彬冷淡开口。 其中一人顿讥笑出声,说:“探山者?就凭你手中拿著一本风水术?你这个外来者,真的招笑。” “浮龟山,缺的是风水术传承么?缺的是阳命之人啊,我们这里没有阳命之人,否则,你那本书能还给你?” 罗彬眉头紧蹙,这话,他却听不太懂了。 “放心,你当不了我们同伴的,不过,你现在的確不能走,你得留下来,让你走的时候,你才能离开。”另一人再度开口,隨后他们三个呈现包抄的方式,要將罗彬围死。 罗彬眼皮跳动得很凶。 他余光瞥了一眼刚才那棵树,目瞳微微一缩,隨后,他另一手拔刀,摆出一副要进攻的架势。 那三人顿停止动作,警惕的盯著罗彬。 罗彬缓缓移动身体,朝著那棵树下靠近。 他们一旦打起来,动静一定会很大,一定会引动这里的啖苔。 与其有著四分之一的可能被啖苔攻击。 倒不如下手为强,借刀杀人! 第325章 这人有问题!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5章 这人有问题! 这顷刻间,那三人再度围拢,其中一人手中握著一柄铜棒。此人应该是个打更人,这铜棒很像是钟志成以及冯驥的锣棰。 一人微微屈腿,手中没有兵器,却隨时会前冲的动作。 第三人手中握著一柄剑,那剑很古怪,像是用铜钱拼凑而成,缠著细密的红线。 三人的威胁性很强! 罗彬退到了树下。 至此以来,他是退无可退了。 三人微微有些忌惮,明显,正常情况下,他们谁都不想靠近树底下太近。 就在这时,那持著锣棰的人,另一手忽然一抚腰间,果然露出一面铜锣。 他唇间微动,锣棰猛地砸向铜锣。 罗彬不明所以啊。 这哪门子手段? 动手擒人,还要敲锣打鼓!? 下一瞬,罗彬就感觉到了一阵剧痛从脑仁深处袭来! 这锣声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在他脑子里搅动! 说时迟,那时快,另外两人齐刷刷上前。 罗彬眼前阵阵发黑,压根没有办法立马让身体反应过来动手。 这锣声,不简单! 要是当初和冯驥动手的时候,冯驥来这么一手,自己不直接成待宰羔羊了吗? 始终是冯驥轻敌大意,再加上自己展现出来的邪祟面貌,让冯驥第一反应是逃命。 现在,再度遭遇打更人,结果就截然不同…… 一转眼,两人来到近前,一人直接锁喉,掐住了罗彬的脖子。 另一人的剑,对准罗彬的太阳穴。 仅仅这一瞬,罗彬就直接成了阶下囚。 冷哼声从那个打更人口中传出,他往前走了几步,目视著罗彬,淡淡道:“跟我们回去吧。算你没多大本事,真要抵抗,你还得吃不少苦头。” 罗彬沉默无言,內心却透著一丝丝煎熬和急躁。 他这会儿无法太冷静了。 很简单……这三人的只言片语中,又透出来过信息。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不是简单地守住他,跟著他,不让他走。 他,就算是留下,都当不了群居屋的同伴。 仔细分析这几人的话,无疑还透露著一个信息,他们有一个同伴,或许是暂时回不来?或许,是选定好了的。 自己,只是被利用,暂时补上这个空缺? 现在被带回去,必然没有个好结果啊。 首先,他就会被控制住行动,这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果然,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单纯的好人? 收留,都是怀揣著目的! 一时间,罗彬却完全想不到破局之法! 一条绳索,直接套在了罗彬的脖子上。 持刀的人保持威胁动作,锁喉罗彬的人用绳索直接將罗彬五花大绑。 再接著,那人拽著绳索一头,牵拽著罗彬往前走去。 持刀和持锣棰的两人左右夹著罗彬,当然他们拆掉了罗彬腰间的皮革腰带,收走了刀。 整个期间,罗彬一言不发。 他明白,自己看似谨慎,想要借用环境优势。 实际上,他还是轻敌大意了。 他不够了解上三下九的实力,他对打更人的认知还不够,他应该直接飞刀一甩,不说要了打更人的命,先断了他的手掌,都不至於自己直接落得这般田地。 反思只是其一。 罗彬其实並不是没有反制的手段。 只不过失去了先机,他再度去反制,还是会將啖苔引动,这样一来,他一样有被攻击的可能。 行走过程中,罗彬开始回溯。 他回溯的同样是来时的路途中,他正在选一个位置。 一个他確定,四周没有乌血藤,相对来说较为安全的位置。 返回的路,和他来时路果然是一个路径,他阴差阳错,倒是走对路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罗彬確定了自己要选择的路段。 停止回溯,他並没有太安分地走,时而瞥一眼左边,时而看一眼右边,总之有些磨磨蹭蹭。 前边儿那人则拽著绳子,骂上两句脏话。 这促使著打更人和持剑那人会稍微紧靠罗彬一些,怕罗彬忽然有別的什么反应。 走著走著,到了一处地方。 这里相对来说较为空旷,右侧有一棵粗壮的树干,那打更人恰好擦身,在罗彬和树干之间。 罗彬,行动了。 他狠狠用力一咬舌根! 那力道之大,正常来说,舌头会被直接咬断! 可罗彬不一样! 罗彬又不是正常人。 剧痛袭来,然后,消失不见! 罗彬清晰地感觉到,脑子一阵空荡,隨后是喉咙的乾涩,火辣! 这和以前被激发出邪祟本能还不一样。 最近几天都没有喝到灯油,罗彬明显觉得,自己更暴躁了。 “你干什么?”那打更人似有些察觉,盯著罗彬,沉声质问。 罗彬嘴角瞬间勾起的微笑,让打更人觉得毛骨悚然。 “喂,你站好,往前……”另一个持剑的人刚开口。 罗彬的脑袋,狠狠朝著打更人头一撞,身体同时压了上去。 罗彬的速度,是不够的。 奈何这棵树离两人太近。 奈何打更人没有觉得罗彬能如何。 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惧怕,反而恼羞成怒,锣棰朝著罗彬脑袋上当头打下。 咚的一声,是骨头和锣棰碰撞的声响。 紧接著,是咔嚓的骨头断裂声! 邪祟化的罗彬,皮糙肉厚的程度,冯驥的锣棰敲不烂头,蓄力杀人的莫乾割不破皮肉,更遑论罗彬是真的全力以赴,那打更人还没有闪躲! 罗彬撞著打更人,打更人撞在了树干上。 树都猛烈一阵摇晃,打更人哇的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被罗彬撞击的胸口扭曲变形,深深凹陷。 前边儿那人大惊失色,回头用力拽绳子,罗彬稳稳杵著,一动不动。 另一人惊怒之下,一剑刺向罗彬腰身! 罗彬不管不顾,反而用力往后一倒,身体倒地瞬间形成惯性拉拽,让前方牵著他那人往他这个方向趔趄靠近。 剑刺中了罗彬的腰身。 没有刺穿! 持剑那人震惊无比,低吼:“这人有问题!什么鬼!?” 牵绳子那人怒目圆睁,乾脆顺著这拉拽往前,抬腿一脚踏向罗彬腰腹! 罗彬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隨后罗彬双腿屈起,全力以赴,蹬向踩踏他那人的脚! 第326章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6章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咔嚓声响格外清脆,那人的小腿断了,惨白的骨头瞬间刺穿皮肉,冒出一截! 紧接著,那人倒吸一口凉气,独腿往后蹦躂两步,惊悚万状地看著罗彬。 持剑那人眼神狠厉更多,低吼一声,猛然挥剑,朝著罗彬脖子斩下! 痛感,罗彬感受到了。 不光是剑刃斩下的痛,还有一股灼烧般的疼! 不光是从脖子处,更是从腰间先前被刺那里。 反手,罗彬抓向持剑之人的胳膊! “別碰他!他不对劲!”断腿那人低吼。 持剑之人疯狂后退,飞快和罗彬拉开了距离,更和那断腿的人拉开了距离。 “喂!你回来啊!”断腿那人蹦躂著去追。 持剑那人却头也不回的狂奔。 罗彬的速度太慢了,饶是追一个断腿的人,都很费劲儿。 还是对方蹦躂到了一截断木上,没有踩稳,一头栽倒在地,罗彬才追上他。 手,一把抓住那人的断腿,就像是捏胶泥一样,指甲穿透布料,抓破了血肉。 惨叫声穿透密林,对方拼命地挣扎,身体屈起,双手抓住罗彬的头用力掰断,手法像极了莫乾。 只不过,他怎么可能掰得动? 又是噗嗤一声,罗彬的手抓住他另外一条腿,手指甲轻而易举穿透皮肉,鲜血开始流淌。 “別杀我……別抓了,我要废了……求求你……” 惨叫声中夹杂著祈求,这人简直绝望极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罗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甚至脸上还带著愉悦的微笑,这哪儿像是个人? 浮龟山四处游荡的邪祟就够可怕的了,对比罗彬,恐怖程度却不及十分之一! 他哪儿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邪祟。 来自柜山,有著活人思想的邪祟! 另一条腿的伤口开始见骨,流血太多,这人的脸色开始惨白。 罗彬捧起一块腿肉,喉咙不停地滚动著。 正常时候,血味儿是咸腥的,此刻有一些血珠沾在唇角,渗进口中,让罗彬尝到了甘甜。 张嘴,罗彬就要咀嚼这块肉。 隨后,罗彬僵住,眼皮猛跳。 他双手骤然合拢,肉瞬间被抓碎,成了肉糜从指缝中溢出…… 良久良久,罗彬总算忍住了本能,眼前一阵阵发黑后,恢復了清醒。 虽然这浮龟山看上去就像是永远不会天亮,永远都这么阴沉,但是白天和夜晚终究有区別,罗彬只有夜晚无法脱离邪祟化,依靠著疼痛去压制,白天,他是能镇定下来的。 甩开手中血肉,在地上挖起来一大块泥巴,搓揉之下,血液和肉末被混杂进去,手反倒是从血腥开始变乾净,两条白骨森森的小腿却触目惊心。 “你叫什么名字?”罗彬话音喑哑,注视著那人。 “何燊……”虚弱的话音从何燊口中传出。 “你们还有个同伴在外,对吧?原定计划,他回来,我被赶走,或者是被杀?”罗彬再问。 “没……没有,我们……”何燊哆嗦地摇头。 罗彬手中的泥巴,一把堵上了何燊右腿伤口! 何燊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鼓起,脖子的血管都凸显出来。 “说实话,你还能活。”罗彬低沉道。 何燊快哭了。 他们是招惹了怎样一个恐怖存在。 看上去只是个司刑啊,哪怕是带著一本风水书籍,也不过如此,这罗彬更是一个刚进浮龟山的外来者。 他的残忍程度,嗜血程度,丝毫不输给那些邪祟! 先前罗彬把他的腿肉当成珍饈美味的眼神,何燊还歷歷在目。 他不敢撒谎了,倒豆子一样,將事情说了一遍。 罗彬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最后问:“浮龟山,山顶方向在哪边?” 何燊所交代的內容简单。 湛晴湛空兄妹,以及酉阳,他们那四人组中,有一个风水先生,为了探寻一处地方,失踪了七天,不过人应该没死,找到罗彬,就是为了让群居屋能保存下去,等人回来,罗彬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罗彬没想过要回去报復了,何燊已然是残废,被他撞树上那个打更人,绝对是重伤,很难活下去。 那群人算计他,算是付出了代价,本身少一个人,今天,要少三个! 如果运气好,那风水先生回去了,他们依旧要少两个人! 这,就是报应! “你要走?!”何燊哆嗦问。 “你话很多。”罗彬格外冷漠。 “你不能走!你得回去,得把我送回去,还得將潘犁带回去,潘犁可能快死了,他们不能死,如果今晚群居屋的人不齐,观察者会进来,大家都会死!”何燊脸都白了,是因为失血过多,更因为某种恐惧。 “和我有什么关係?”罗彬淡淡回答。 “你也会死!你已经是群居屋的人了,观察者会追杀你!”何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回去……这一切事情都既往不咎……送我们回去……这也是保住你自己的命。” 罗彬往前两步,走到了何燊的头旁。 “你是想我用刀斩断你的脖子,还是让我用手挖断?” 蹲身,罗彬手掐著何燊的脸,他眼神很平静,丝毫不受其威胁,说:“我再问一遍,浮龟山的方向,在哪边?指给我看。” 何燊满脸惨然,哆嗦地抬起一条手臂,指著一处方向。 “东……东边……” “如果那个逃走的人回来找你,你还能苟活,如果他不来,你就自求多福吧,嗯,这密林中的邪祟似乎並不多。” 语罢,罗彬顺著何燊所指的方向走去。 任凭后方何燊如何喊他,任凭何燊如何骂他,诅咒他,他都充耳不闻。 十几分钟后,罗彬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 他走到旁边一棵树旁,低头围绕著树走了一圈,树皮有一侧从根部往上蔓延长了许多苔蘚,另一侧凝结著一枚枚树脂的结晶,口中低喃:“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相关於五行的篇幅,所说的不光是五行,首先是五行正法,隨后是三合五行、四长生五行、双山,玄空,向上等五行,衍生许多。 他没有完全相信何燊,只是要暂时和对方拉开一定距离。 果不其然,何燊骗了他! 第327章 东西皆错,正路在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7章 东西皆错,正路在北 本身,罗彬已经有办法分辨方位了,只不过树上有乌血藤,树冠中有啖苔凶物,他要换个安全的地方,结果何燊三人就冒了头,將他打断。 以五行之法来看,木行为东,往往树身东面苔蘚更多,树皮更厚,以及木行向阳而生,嫩枝会朝著东面萌发。 罗彬爬上了这棵树,果然,对应著树皮和苔蘚多的方向,有著许许多多的嫩芽,另一侧明显少一些。 此刻罗彬確定的方向,不光是东,他下树之后在地上画了一个x。 东面对应西,树皮上有树胶结晶的那一面对应方向则为南,南北相对,方向立见分晓! 先前何燊给他指的位置,压根不是东面,而是西。 问题这就来了,去往山顶的方向是东还是西,还是何燊知道在这里方位难辨,隨手指了一个错的?甚至是指了相反的? 他只是方位指反了,山头的確切位置就是东? 或者说,两者皆错? 罗彬陷入了犹豫和徘徊,片刻后,他静下心来开始回溯。 此时他回溯的记忆片段,是初到浮龟山时,在那条马路上追逐李云逸的过程。 果不其然,李云逸逃往的方向,隱隱约约对著山影。 罗彬没有去注意山影,而是注意著他经过的树,仔细的辨別方位。 终於罗彬判断出来了方位,何燊所说,没有半个字是真话,浮龟山顶,应该往北走,其余任何方向都是错的,只会越走越远。 不再回溯,罗彬刚朝著北面转身,身后是一张狰狞腐烂的嘴巴,猛地朝著他脸上啃来! 如果罗彬此刻不回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邪祟,就得啃在他后脑勺上! 临危不乱,罗彬后退两步,手稳当拔出斩骨刀。 手起刀落,这邪祟身首分离! 可邪祟的动作没有停下,成了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胳膊,作势要將他扯成两半。 密林中,声响簌簌,一道道身影朝著罗彬逼近。 手臂上撕扯的疼痛,让罗彬闷哼,隨之他嘴角勾起了微笑。 …… …… 群居屋,双腿可见森森白骨的何燊躺在地上,他眼中充满了愤恨。 胸腹凹陷的打更人躺在另一侧,眼见著有出气没进气了,奄奄一息。 先前持著铜钱编织成剑的那个人,站在人群中。 一共十四人,围著地上两人。 酉阳的身旁站著个蓝布短衫,黑面白底布鞋的中年人。 此人面净无须,气场和场间所有人都显得不同,只不过他双颊过於削瘦,发黄,显然是气色不好。 “这个罗彬,一点儿都不安分守己,他想往山头方向走,我给他指了西方,又告诉他山在东面,要么他反应不过来,往西走,要么他就可能觉得我故意耍他,往另一个反方向走,第一反应都分辨不出来四方的人,他哪儿有什么风水方面的认知!”何燊的话音透著怨毒和尖锐。 “往西走是一片危险区,密林中邪祟最多的地方了,他应该死定了。”湛晴喃喃。 “省事儿了,按照何燊所说,此人不简单,铜头铁脑的,真动起手来,怕是伤亡不少。”湛空微嘘一口气。 那先生胡进一直低著头,看著奄奄一息的打更人。 打更人的脑袋旁边,点著一盏灯。 油灯。 这当然不是柜山村那种油灯,柜山村是青铜灯,灯盏很深,容纳的灯油很多,此灯很浅,薄薄的一层灯油,烛芯洁白,顶端一点黑,火苗橘红。 这叫长命灯,是胡进身上不多的保命之物。 用在打更人身上,是为了给他续命。 毕竟,打更人被带回来时,状况比现在还差。 在湛空那番话后,眾人都显得比较安静,没有人吭声。 湛晴则蹲身下来,开始给打更人检查身体。 何燊气血足,身子骨健朗,腿上的伤都已经有血痂止住流血了,死不了。 打更人却很危险,隨时可能丧命。 解开打更人衣服后,瞧著其右肋位置的青紫,凹陷,湛晴都倒吸一口凉气。 “右肋,全断了……伤到了內腑……” 这右肋,就是罗彬全力撞击的位置。 紧接著,湛晴检查其左肋,发现打更人左边肋骨同样断了一排,人还能活著,真的靠命硬,以及这长命灯续著最后一口气。 “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湛晴的脸上透出一丝惶恐。 先前他们在那旧庙等胡进,本以为胡进还出不来,得等很多天,没想到胡进出来了。 回来途中,他们就考虑著怎么解决掉罗彬,群居屋只有十六个位置,容不下多一人。 结果就瞧见了受伤的何燊,潘犁。 伤也就罢了,至少罗彬应该是解决掉了? 现在潘犁命在旦夕,如果撑不过今晚,群居屋还是相当於只有十五人。 昨夜是七天的最后时限,即便是罗彬在,撑过了一夜,今夜人数不够的话,观察者恐怕不会给他们更多时间,会直接攻击他们。 “看来,得把罗彬找回来了。”胡进微微摇头,嗟嘆。 打更人潘犁眼皮颤了颤,似是想要睁开,可他的確太虚弱,完全睁不开。 何燊的眼中更透著愤恨,不甘,以及怨毒。 “可能……来不及了吧?”湛空眼皮跳得很凶。 湛晴紧抿著唇,没吭声。 先前她还觉得罗彬死定了。 潘犁命不久矣,他们这整个群居屋都危矣,必须得找回来个人才行。 正如他们先前和罗彬所说,浮龟山很少来人了。 附近的群居屋,都是恰巧十六人,不可能拉来一人。 还想要再找一人,基本上等同於痴人说梦。 无一例外,场间眾人全都面面相覷,终有一人站了出来,沉声说:“去找,湛晴你留在这里,儘量保住潘犁的命,湛空,你和我们一块儿,胡先生你来指方位,將罗彬骗回来,总之,就告诉他,何燊他们之前是排外,才说这种话。嗯,快找到罗彬的时候,胡先生你別现身。” 一行人出了群居屋,绕至后方,朝著西面快步走去。 何燊就指了西,说了东。 罗彬要么往西走,会进危险区域,大概率被杀。 如果他侥倖,聪明,会往东,往东就是回群居屋的方向,半途他们就会碰上。 要说阴险狡诈,不过於此! 第328章 我是引导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8章 我是引导者 终於,当这一大行人走过发现何燊和潘犁的位置,又走了十余分钟,林间一幕,让所有人都触目惊心。 林间的腐臭味冲天,地上布满了污血,残肢断臂在地上蠕动,爬行,头颅的嘴巴在开合。 邪祟的数量,至少不下三十…… 这些打不死的邪祟,三十多个的数量,哪怕是对他们这一大群人来说,都是不小的威胁,如果是一个人,绝对的必死无疑。 这罗彬,是人吗? 胡进本来早就隱匿到后方了,此刻走上前来,看著地上的邪祟,眼皮都止不住的抽跳。 “怎么办胡先生……这下,要去哪儿找他?”湛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怕感浓郁极了。 …… …… 终於,罗彬回到马路边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知道马路的確切方位,只是在密林中往北走,走一段路,他就停下来通过树分析四方,確定自己没有走偏。 往北,能上山。 往北,终究是走上了这条马路。 最开始他无法奔跑,当他从邪祟化脱离出来后,他也没有狂奔了。 耽误了五六天的时间,哪可能还追的上李云逸? 湛晴和湛空兄妹俩,大部分说的应该是真的,只有利用他,度过群居屋少人的真空期,这件事情隱瞒了他。 人不能纯说假话,假话一定会露馅儿。 只有这样九真一假,才能让人深信不疑。 这样一来,哪怕是李云逸,他在浮龟山也一定不会太好过。 哪怕是李云逸,也需要一个熟悉安全的地方棲身,才能够停下来养伤,才能够来针对他报復。 走著走著,天色將晚,罗彬进了路边一个小屋。 这段路他先前没有走过,应该是快接近山脚的位置了,瞧见的山影逐渐高大,夜幕也要比其他地方暗沉的多。 小屋的存在,一样能抵御邪祟,这也是湛晴湛空兄妹两刻意疏漏的地方。 他们大概是怕说了之后,自己就有地方落脚吧? 罗彬关上门后,乾脆背靠在门上,这样一来,但凡有人推门,他都能惊醒。 打开隨身一个小包袱,里边儿装著一些野果,都是他沿途摘下,好用来果腹。 吃下去两枚,那股酸,让他牙都快掉下来了,隨后就是口齿生津。 罗彬大把將野果,酸枇杷塞进口中,用力的咀嚼著。 喉咙开始变得乾涩,火辣,这种酸涩都不能將其压下。 罗彬熟稔的开始掐著自己的左手小拇指,指甲盖在这几天肉眼可见的变厚了,甚至於……无名指居然都有一丝丝髮灰。 疼痛还是依旧,只不过罗彬发现,这痛好像干扰不到他的思维了。 他很清醒,清醒的知道,此刻自己需要什么…… 他不停吞咽著唾沫,喉咙不停滚动著。 颤巍巍的,罗彬站起身来,他忍不住了…… 本能,让他迈入了黑夜……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邪祟,微笑的走在黑夜中。 不过,在柜山,邪祟仿佛是和黑夜融为一体的。 他又偏偏和这里的黑夜格格不入。 …… 深夜,柜山镇。 顾婭睡不著,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这六七天的时间,她每晚都这样,困得不行了,会勉强入睡一会儿,紧接著噩梦般惊醒。 她会梦到罗彬被邪祟围堵,啃咬,撕扯,她会梦到罗彬在丛林之中亡命奔逃。 母子连心,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好难受,她好痛。 可她別无办法。 不光是罗彬那晚上没回来,袁印信没回来,就连顾伊人,都在两天以前失踪了。 罗酆,尚琉璃,张白胶,將整个柜山镇几乎掀翻一遍,都没有找到她的人。 还有,镇上死了人。 是邪祟杀人。 一家五口,全都没放过。 根据那家人的邻居所言,一直听到敲门声,偷偷去瞟了,发现居然是莫乾在敲门。 莫乾,成了邪祟! 莫乾,成了柜山镇民眼中,截然不同的存在。 因为,那个目睹莫乾敲门的镇民,还听到了莫乾说一些话,譬如自己压根没死,死掉的那个人,是另外一人,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然后,院门开了。 然后,莫乾堵住了门,不让人关闭。 然后……邪祟蜂拥而上,让那一家人死於非命。 顾婭觉得好压抑。 她好想杉林,好想去找罗彬。 罗酆坚决拒绝,坚决不让,她没有办法。 睡不著的不光是顾婭,还有罗酆。 看似罗酆躺得很平稳,看似他眼睛闭合,实际上他很清醒。 只是,他不能表现的不沉稳,一旦那样,顾婭会更控制不住情绪。 捲帘门,忽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其中夹杂著一个谨慎的话音。 “罗酆?罗酆?罗酆?” “谁?”顾婭一个激灵,翻身起了床。 “是莫乾,別去。”罗酆遂即睁眼,抓住顾婭的胳膊。 “睡著了吗罗酆?你怎么睡得著啊,你不想知道真相?不想知道罗彬的死活?你赶紧下来给我开门,我有大事要和你说!”莫乾的话音不大,透著急促。 “天啊……他知道小杉去哪儿了!”顾婭还是不太习惯,因此,她只会在外人面前喊罗彬,在她心里,儿子的名字一直都是罗杉,此刻听到莫乾提罗杉,她顿时就乱了阵脚心神。 “他是邪祟,你忘了他杀过人吗?!张白胶也提醒过我们,莫乾去找过他!”罗酆手握得很紧。 “痛……”顾婭闷哼了一声。 罗酆的手顿时鬆开,顾婭一下子翻身下床,朝著楼下跑去。 “小婭!”罗酆大惊,立马追下了楼。 捲帘门前,顾婭手攥著耳门的锁头,稍稍一拉,门就会开。 她始终没有將门打开,她哽咽的啜泣。 罗酆到了她身后,一手扶著她肩头,將她揽入怀中。 顾婭哭声变大,变重,变得撕心裂肺,这几天的压抑,全然是涌了出来。 罗酆轻拍著顾婭的后背,他紧绷著脸,神態显得格外刚毅。这不代表著罗酆心里无感,他的煎熬难受不比顾婭少半分。 “哭,有用吗?真正有用的,是要將罗彬找回来啊!罗酆,你赶紧开门,我不是邪祟,我是引导者。” “我知道罗彬去了哪儿,我知道管理者的地方,你跟我走。” “我们是一个地方的人,我们是一条船上蚂蚱,我为了这件事情,永远离不开柜山了,可你们得出去!你们得给我报仇!”莫乾的话音掷地有声! 第329章 能开开门吗,我遇到了邪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29章 能开开门吗,我遇到了邪祟 顾婭呆愣住,隨后一脸祈求地看著罗酆:“他是引导者……他和秦九么一样了?他真的能找到小杉……” 罗酆的额间开始淌汗,內心同样徘徊且犹豫。 他们接触了秦九么。 能走到现下这一步,说实话,大部分都依靠了秦九么。 还有,秦九么的师兄袁印信,同样至关重要! 至少,在罗彬追著管理者李云逸出去之前,他们算是勉强占据上风,李云逸的手指头都掉了四根。 引导者,有著绝对的能力。 莫乾活著的时候,能力或许不足,可成为引导者之后,一定比以前强! “开门啊他爸……引导者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莫乾现在没问题,他不是一直没来找过我们吗?他肯定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去就找別人了,別耽误时间。”顾婭开始催促。 罗酆深呼吸,心头天人交战,手都落在门锁拉扣上。 莫乾的话音再起,很挣扎,很轻微,只有寥寥几个字。 “我是邪祟……別信我的话……” 话音刚落,哐哐的声响极其刺耳,捲帘门都抖落下来灰尘。 “开门啊罗酆,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想罗彬活著了吗?!你怎么这么让人上火?”莫乾的话音变大,变重! 换成別人,或许都会忽略掉那轻微的一句话,毕竟捲帘门声太及时,这后续的催促太快。 可罗酆不一样……他本身就是靠著縝密,才让一家人活到了今天! 莫乾,的確成了引导者了! 可莫乾,此时此刻,不可相信! 这么一大番话,莫乾都是在骗人! 只有那微不可查的细弱话音,才是莫乾清醒的一瞬! 顾婭额间满是细密的汗珠,她身上更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显然,她是怕! 就在这时,罗酆余光瞧见捲帘门內侧地上有一个小小的布团。 这布团上染著血,显得触目惊心。 顾婭这几天有事儿没事儿,就在打扫小二楼的卫生,不能留下这么一个血团。 罗酆鬆开顾婭,做出噤声手势,捡起来布团。 打开后,上边儿是一行字。 袁印信有——问题。 前面四个字血跡早已乾涸发黑,写下来显然不止一两天,后边儿两字则分外清晰,明显是才写下来不久。 罗酆脑海却如遇雷击,一片空白。 纸条留字,是秦九么传递信息的手段。 无论秦九么说什么,做什么,只有一个时候能相信,就是留字时! 莫乾学到了这一点! 此刻,顾婭捂著嘴巴,整个人都完全傻眼了。 “开门罗酆,你这人怎么冥顽不灵,你会害死罗彬,你会害死袁印信的!”莫乾的话音再次响起。 罗酆死死地盯著字。 莫乾说的,和传递的,完全不同,截然相反。 他確定,肯定,莫乾和秦九么一模一样了! 这布条上的內容,可以置信! 只不过,这更让罗酆煎熬啊。 袁印信有问题,袁印信……怎么可能有问题? 袁印信……怎么能有问题!? 因为,袁印信一旦不对劲,那就代表,他们这几天做的事情,他们这几天拼的命,就是一个笑话啊! 彻头彻尾的笑话! 袁印信有问题……问题会在哪儿? 无非一点,袁印信,真是秦九么的师兄吗? 罗酆是个绝对敏感的人。 否则就不会在罗彬最初醒来的时候,怀疑那么多次。 只不过,袁印信救了他们夫妻两个,从这一点就直接取信於人了,他才没有丝毫怀疑…… 现在一想,袁印信来了,莫乾死了。 看似没有联繫,可在很多事情上,並不需要绝对的证据线索,巧合,同样是线索之一! 竖起手指,罗酆再度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是不让顾婭发出声音,他一直盯著捲帘门缝,是想看看莫乾会不会再给出一点点的提示! 如果將引导者建立在可以绝对置信的角度上去看。 那罗彬的没有回来,袁印信的失踪,乃至於顾伊人的消失,这都能解释了。 罗彬看似是对付李云逸占据上风,追了出去,这可能本身就是袁印信的计划。 至於袁印信究竟是谁? 他极有可能,就是他口中所说,李云逸分析会有一个门人和其抵抗的那个人。 袁印信,极有可能是李云逸的对头! 顾伊人,很有可能被带走了。 厶,並非绝对的好。 在羗村中,罗酆就通过那个日记本发现过另一个细节。 那自杀的一家三口,一直听到呼唤声,一直听到有人和他们说,他们是在做梦,只要自杀,在梦里死了,就能醒过来了。 那个声音,很有可能来自於厶。 厶,很有可能也有一部分被柜山的管理者控制! 是了…… 袁印信有问题。 再做个假设,袁印信就是李云逸的对头。 他对付李云逸是一点。 柜山,才是他的根本。 顾伊人是可以破开柜山的存在,怎么可能放任不管?绝对是要抓走的。 怎么办? 罗酆的眼珠子,一时间都变得发红,眼底像是快渗血! …… …… 罗彬在黑夜中走了很久了。 甚至,他遇到了浮龟山的邪祟群。 甚至,罗彬微笑地看那些邪祟。 白天他还有惧怕的成分在內,时至深夜,他非但不怕,甚至有些隱隱的期待。 只不过,在他这种完全的邪祟状態下,浮龟山的邪祟群好像对他没有丝毫感觉,从他身旁走过,消失在路面尽头。 速度方面,罗彬比他们慢,因此追不上。 走著走著,罗彬瞧见路边出现了屋舍,房屋看上去都很残破陈旧,窗户门大部分都是碎烂的。 走著走著,罗彬鬼使神差地朝著一个方向过去,下了马路。 他想控制身体,可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控制不了了。 冥冥之中,好像有另外一个东西驱使了他…… 哪怕是他想要掐手指,想要咬舌,用疼痛刺激,居然都做不到!? 再然后,他停在了一个位置,这里地势稍低,有个台阶,往下走,有一道门。 罗彬“本能”地往下走了几步,停在门前,咚咚咚地敲门。 同时罗彬话音分外谨慎,小心翼翼:“有人吗?能开开门么?我遇到了邪祟。” 第330章 邪祟惧怕的威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0章 邪祟惧怕的威胁 感受著自己这个举动,听著自己这番话,尤其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道其实很重,很大,是想要將门推开,门內上了锁,推不开…… 这不是简单的木门,是一道铁门,甚至墙上都看不见窗户,应该是个地下室的入口? 这感觉太古怪,太诡异了。 明明自己不想这样说,明明自己不想往这里走,偏偏走来了,偏偏就这么说了…… 这门后,有人? 邪祟化,不光是身体变化,实际上,还会有个莫须有东西,控制著自身的行动? 每一个邪祟,应该都是这样的,譬如罗酆,譬如顾婭,譬如……秦九么? 自己以前一直没这样,是因为灯油压制,是因为顾伊人的血解毒,已经很多天,自己没有灯油,没有血,甚至白天还频繁地触发本能,以至於……自己终於有了正常邪祟的模样,被“接管”了? 只有白天,自己才能清醒过来? 这也是罗酆和顾婭去杀张白胶的原因? 罗彬的思绪飞快。 他,还在敲门。 思绪,干扰不了他的行动。 他口中还在低喃,还在祈求,声音特別小,就像是怕被邪祟发现一样。 “求你了……开开门吧,我和同伴走散了,我刚到这个鬼地方没几天,现在又渴又饿,真的快不行了……” 罗彬心急啊。 不能开门! 千万不能开门! 只不过他只能想,却说不出来,更变不了手中举动。 隱隱约约,罗彬听到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 隨后,脚步声停在门前。 微弱的咔嚓声中,门锁开了。 门缝中露出来一张略惊怕,更谨慎的面孔。 “快进来。”女人瞟著屋外情况,催促提醒。 罗彬侧身进了门內,顺手一推,门便关上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气。 入目所视,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 她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杏眸,脸蛋儿很小,鼻樑挺翘,樱唇,嘴角还有一枚痣。 正常情况下,痣破坏了人的美感,只有恰到好处,才是例外。 “外面有邪祟吗?”女孩儿紧张地问罗彬。 罗彬没回答,只是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看著女孩儿。 女孩儿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阵不安。 直接观感,这女孩儿不像是湛晴那样利落,眸子要乾净得多,像是个普通人。 他迈步,朝著女孩儿靠近。 女孩儿立马后退,蹭得拔出来一柄匕首! 她眼眸中的惊怕更多,甚至还有几分懊恼和悔意。 罗彬再往前两步,女孩儿都快被逼近到墙角! 偏偏这时,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涌来! 邪祟化的时候,罗彬从来没有感到过害怕。 这一瞬,那股惊怕,险些將他给吞噬掉。 更古怪的是,罗彬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控制住身体行动了。 猛然间,罗彬驻足。 他的手本来都要举起来去抓女孩儿的手。 动作变了变,成了捂住自己胸口上方,以及喉咙的位置,干哑地说:“外边儿没有邪祟,他们往前走了,我口渴,能给我倒一杯水吗?” 那女孩儿明显都快被嚇哭了,哆嗦地说了句:“好……” 她立马低头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桌子,桌面上放著水壶和水杯。 罗彬吞咽了一口唾沫,心惊肉跳的感觉,並没有减少,就好像某种不知名的恐怖出现,惊退了接管他身体控制的邪祟本能。 喉咙还是乾涩的,渴血感还是强,可本能出现的恐惧,抑制住了他杀人吃人的衝动。 “给你……水……”女孩儿谨慎不安地递给罗彬杯子。 罗彬接过来后,咕嘟咕嘟喝完,將杯子递给她。 “不好意思……我被嚇坏了,也嚇到你了。”虽说话音干哑,但罗彬依旧道歉。 女孩儿脸色好看了两分。 这就能看出来,这女孩確確实实是普通人,正常有点儿本事在身的人,肯定会更谨慎,哪怕是他道歉,都不可能重新获取信任。 “我叫黄鶯,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儿指了指墙边一张椅子,说:“你先坐,这里很安全的,一直没有被邪祟发现过,你说你这几天才进来这个鬼地方……你是山外人?” 罗彬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没有去坐下,反而走到了门口,凑著铁门的门缝往外看。 大部分视线被遮挡了,因为这里地势低,正前方是台阶,视线只能瞧见上方路边一部分,那里空空如也,並没有什么人。 既没有人,也没有浮龟山的邪祟,自己在怕什么? 不,是自己这邪祟身体的本能,在怕什么? 罗彬只觉得不明所以…… 他很想鬆口气,可心里头就是悬吊吊的,像是被压著一块石头,怎么都鬆懈不下来。 “外边儿……有东西吗?” 黄鶯怯生生地问,她已然走到罗彬身旁了,只不过没敢去看门缝。 罗彬正向回答说没有。 他的脸色突变,瞳孔紧缩! 门缝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很枯白,不像是人,像是一张皮似的,不,更像是脱水的花瓣, 明明那是一张人脸,可罗彬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是人脸。 门缝中能瞧见那脸下的身体格外暗惨,就好像是地面的影子立起来了。 內心的恐惧感,顿时被放大! 罗彬说不上来啊。 明明,他在山神庙中面对面接触过这个东西。 明明,他在丛林中也见识过掛在乌血藤上的这东西。 造成浮龟山如此混乱失控的罪魁祸首,啖苔! 可他之前,都没有现在这样怕! 没见到的时候,就惧怕无比。 此刻见到了,心都快要被掐碎,甚至都感觉自己要失去抵抗力。 人脸,在微微蠕动,嘴巴,在微微咧开。 罗彬汗毛根根倒立,低吼:“后退!” 黄鶯被嚇了一跳,面色不安且悚然,不过她很听话,快步后退! 这顷刻间,那张人脸咧开,暗惨的人身上,像是绽开了一朵满是利齿的花! 那张扭曲的嘴巴,狠狠朝著门上咬来! 一个洞,就这么硬生生地出现了! 罗彬心惊,惧怕,可他还是临危不乱! 手中拔出斩骨刀,狠狠朝著洞口后那张嘴刺去! 这一刀,贯穿了四瓣嘴下的头! 巨大的力道,从啖苔身上涌现,罗彬猛然攥住刀柄,这才没有让斩骨刀脱手而出! 惨叫声却穿透了夜空,门缝从外往里渗入大量暗绿色的血,粘稠而又噁心。 第331章 被跟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1章 被跟隨! 噗嗤一声闷响,罗彬拔出斩骨刀。 “砰!砰!砰!”是啖苔在用力撞击著门。 那个洞还不足以让它钻进来。 罗彬手中的刀让它受伤,让它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因此它不敢直接再將门咬穿! 罗彬更觉得心惊无比。 啖苔这种东西,和浮龟山的邪祟相仿,杀不死么? 是了,当他成为猎取者的时候,玉圭都没有將啖苔杀死,更遑论一把普通的刀? 撞击还在持续,铁门看似牢固,合叶相接处却在不停地落下灰尘碎屑。 从那个破开的洞里不停飘进来灰黑色碎屑,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出墨绿色的苔蘚。 罗彬本能感受到的恐惧加深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它会引来邪祟!这里还会滋长乌血藤,还会引来別的这种东西!”粗哑话音从屋子另一头传来。 罗彬心头一凛,扭头看过去。 这屋子中本身就不止这一处房间,右侧的房门被打开,一个鬢角斑白,年近花甲的男人死死地盯著铁门。 “鶯儿,该走了!”男人闷声再道。 “跟我们来,快走。”黄鶯伸手,抓住罗彬的胳膊。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铁门上都开始爬上苔蘚,罗彬这才转身,跟著黄鶯往右侧那扇门走去。 男人早已回到门內,光源来自靠墙的一根蜡烛,这房间深处还有房门,男人再度往前,罗彬和黄鶯则紧隨其后。 直至穿过两个房间后,再打开一道房门,这房间有两扇窗户,外边儿正对著是墙。 男人推开一扇窗户,爬了出去,罗彬和黄鶯紧跟著爬出去后。 一眼,罗彬就扫过了当下环境。 这位置类似於地下室进来的前门处,只不过路面没有开一条台阶往下,这儿距离上方大约有接近三米的高度,就像是一个深坑。 男人额头汗珠豆大一颗,明显,到了这里他就没办法了。 距离啖苔远了,罗彬心头的那股惶恐感相应减少许多,喉咙乾涩,一阵火辣辣的难受,视线再度扫过面前两人,他咽了一口唾沫。 “上不去,怎么办,爷爷……那东西要追来了。”黄鶯俏脸苍白。 那男人目眥欲裂,死死地瞪著窗户一侧,眼中出现一抹绝望。 “上来。”罗彬话音比先前更嘶哑了一些,他半蹲著身体,双手相扣伸出去,是一个环扣的动作。 男人眼皮狂跳,再度闪过一丝诧异不解。 “踩上来,你没听明白吗?!”罗彬低声再道。 男人將信將疑,一脚踩在罗彬手中。 罗彬一声闷哼,猛地往上一推,更稍稍靠墙那边发力! 他能够一下子撞断那打更人的两排肋骨,可想而知有多大的劲儿。 那男人一下子被推到了路面的位置,趔趄往后倒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你继续!”罗彬再盯著黄鶯。 “那你怎么办……”黄鶯很慌张,杏眸中都是不安。 这女孩儿,还有那男人都很无辜,如果不是他本能作祟去敲门进了屋內,啖苔或许根本不会跟上来。 直觉告诉罗彬,那东西就是追著他来的,目的很明確就是他,他不能因此害了这两个无辜的人。 “上来,快!” 隱隱的,罗彬又开始感觉到不安縈绕了。 “鶯儿,听话,快上来!”男人透著一丝焦急,催促女孩儿。 黄鶯眼眶红红,这才踩上罗彬的手掌,罗彬大力往上一推,她骤然上跃,紧跟著那男人抓住她胳膊,將她带上去,站稳在路面了。 紧接著罗彬爬在墙面上,他发力之下,手指甲发出咯吱的摩擦声,竟然抠进了墙面砖缝。 只是罗彬的速度快不起来,很慢很慢才爬上路面。 无疑,这一幕让那男人和黄鶯震惊到了极点。 这还是人吗? 赤手爬墙? “来……”男人话音稍颤,示意罗彬跟上,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这才发现,这也是一条马路,不过略窄小一些。 那条主路穿过这个地方,应该是个小镇,镇上不止一条路,他们从房子的背面出来了。 只不过,罗彬始终走不快,哪怕是他用最快速度,都是慢吞吞在路上走著。 “你崴脚了?伤到了?”男人极不自然地看向罗彬的腿。 “我背你。”他立马说。 罗彬皱眉,一阵沉默,才说:“你年纪大了,还受了伤,告诉我你们往哪儿走,我隨后就跟上来。” 他看见了男人腰腹间的血跡。 很显然,能让一个女孩儿守夜,这就是原因。 “那我们一起走吧,那东西比邪祟要蠢笨一点,它应该不会追出来,我们只要別遇到邪祟就好……我还知道一个地方藏身。”男人语罢,继续往前带路,只是一手捂著腰腹。 黄鶯则搀扶著他。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道,更有一种悲凉感。天空中瞧不见月亮,只有厚重的乌云,像是铅块一般隨时会落下。这浮龟山,似乎比柜山还要让人绝望。 在这条岔路上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到了另一处位置,粗眼一看,这屋子门口放满了花圈,堆满了纸人,地上散落著乱七八糟的金元宝,银元宝,以及纸钱。 黄鶯花容失色,男人紧紧拉了拉她的胳膊,两人率先进了屋中。 罗彬隨后入內。 这是个冥货铺子,红红绿绿的纸人掛满了墙面,还有很多冥钱,香支,蜡烛,以及纸扎。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地方的视觉衝击很强烈。 饶是罗彬,同样感受到了一股独有的中式恐怖,这和邪祟不一样,这种阴森是发自內心。 “这镇上能藏身的地方不多了……这儿还没邪祟进来过……鶯儿怕,我们一直没来……”男人勉强说完,便吃痛地捂著腰腹。 黄鶯赶紧拉了一张凳子,让他坐下喘息。 “那东西应该不会追来了……只要別遇到新的……”男人强撑著,又和罗彬说道。 罗彬心头却一阵沉闷。 真的不会跟上来吗? 那啖苔,十有八九就是跟著他的,这是他的直觉…… 迟疑中,罗彬从怀中取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三枚鲜红皮薄的果子。 从花圃中摘来,情花成熟的果实…… 第332章 种花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2章 种花人 自己为什么会被跟上?是李云逸从中作梗?直觉更告诉罗彬不太可能。 和李云逸交手这一次,罗彬算是了解了这个人的一部分人设,此人就像是一条毒蛇,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然直击咽喉,命中要害,绝对不会这么小的动静,绝对不会给他离开的可能。 撇去这一个原因,那他被啖苔攻击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是山外人。 是那种特殊的存在,能够影响山的山外人。 甚至有可能,是因为他是柜山村的邪祟,並且邪祟化的走在了山脚下,明晃晃地“招摇过市”。 听起来这很玄学,可柜山不已经將这种玄学彰显无疑了吗? 之所以他前几天没有被发现,更是因为他一直在夜晚住在了路边小屋,或者群居屋中。 那路边的小木屋一定很特殊,才让別的邪祟无法进入,群居屋本身还是风水先生特殊建造的宅子,依循了阵法卦位,同样有隱蔽性。 这样一来,一旦到了夜晚,要么自己能压下邪祟的本能,要么就得住在那种特殊的屋宅里,才能安然无恙。 罗彬的视线一直在那三枚果子上。 他的思绪並未停止。 没有灯油,没有柜山镇的邪祟可以让自己炼油,浮龟山的邪祟能炼油么? 好歹,柜山邪祟都出自魘尸毒,邪祟油算是压制。 如果用浮龟山的邪祟,不就是以毒攻毒? 会发生什么,罗彬不清楚,完全不敢轻易尝试。 不过,这三枚情花生成的果实,应该是能吃的。 它们有什么作用? 有没有可能,对自己的邪祟化,產生一点点的压制效果? 这两者之间几乎没有联繫,罗彬觉得自己这想法也有些天方夜谭,可他现在的確没更好的办法了。 余光再看一眼那男人。 黄鶯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俏脸紧绷,极其认真。 她害怕不假,可她也足够坚强。 罗彬此刻没有渴血感,因为本能那股淡淡的恐惧还在瀰漫,预兆著应该又有啖苔跟上来。 自己要么尝试一次,要么就得离开这儿,否则会害死这两个人。 他不能离开。 对於浮龟山的信息,他只在湛晴湛空兄妹俩身上了解了一些,看似知道不少了,可还是不够多,他只是自己推断大部分是真的,依旧需要验证。 越在浮龟山走动,越深思熟虑,罗彬就越觉得那两兄妹的消息缺漏很多,譬如,浮龟山道场送出去大量弟子,他们剩下的人呢?在什么地方苟延残喘? 以及依附浮龟山道场的那些小门小派,那些家族,不可能完全消失。 群居屋那种地方都能存在,下九流都能活下来,浮龟山道场肯定也有人活著。 思绪愈多,愈杂,就愈发显得自己所处环境危险重重。 罗彬不再犹豫了,吃下一枚果子。 这恍惚间,他视线中好像出现了一个人。 只是一闪而逝,便消失不见。 隨后罗彬感受到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清凉,在脑海间淌过,就像是山间清洌的泉水,让他脑袋里的浑噩皆尽消失。 渴血感是在的,只是因为冥冥中的恐惧,邪祟本能没有支配身体。 此刻罗彬却隱隱感觉,自己好像快能支配这邪祟的本能? 对,就像是他的意识变得壮大了,他,控制力变强了!他一瞬间能思索东西变得更多! 这股舒爽感,让罗彬发出一声轻嘆。 黄鶯抬头,不安的眸子中略带一丝诧异。 那男人同样眼中透著古怪。 就好像在这种环境下,罗彬那舒爽的嘆息声,很不合常理。 罗彬没有管他们,不再犹豫,將剩下两枚果实送入唇间,咀嚼两下后,吞咽入喉。 他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闷响,好似整个人置身於温暖的水流里,那股温润从四面八方滋润著意识,滋润著他的……灵魂。 罗彬再度看见先前一闪而逝的人影。 尤江! 这下子,罗彬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这三枚果实来自何处。 尤江临死之前,应该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待在柜山村超过十年了,是村子里最老的人,甚至比柜山镇的所有人待在柜山的时间都长。 他吃了那么多人,剖开那么多人的胸腹,最终却被人剖腹,他的绝望得有多大? 因此,他的情绪让情花直接酝酿成果,成了那片花圃中最后的果实,巧合的被罗彬摘走。 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尤江想要吃自己,想要吃罗酆顾婭,吃自己的一家人。 最终,被被自己所吃? 想著想著,罗彬就觉得,自己的双脚都有些虚浮,身体像是变得很轻。 忽然间,意识好像沉寂进了一片黑暗中,一切都归於空寂。 …… …… 柜山道场。 那尊雕像下。 袁印信静坐在一张桌案后,桌上放著一个棋盘。 这块棋盘和先前他用的棋布不同,更大一些,棋子不再是一枚一枚,而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竖棋,是人的雕像。 棋盘上只有三枚棋子,一枚是罗彬,另一枚是李云逸,还有一枚,看上去是个女人。 袁印信脸颊上的两坨肉格外红润,像是他此刻精神极好。 “好徒儿,你开始醒悟了吗?” “呵呵,为师没有看错人啊。” “只不过,为师帮不上你了,一切,全凭你自己。” “吃了李云逸,拿下浮龟山传承,终止浮龟山的失控,为师对你,是真的寄予厚望。” “星月,为师都送给你。” 袁印信喃喃低语。 他眼中的渴望,是真的很深很深。 柜山,看似他是主。 可在很多年前,浮龟山的格局和柜山是相仿的。 始终,他们得走出下一步,他们得真正的反客为主,否则,山醒之后,就会將他们抖落出去。 他,还没有思路,没有办法,浮龟山已经有了,已经尝试了,只可惜失败了而已。 他留著李云逸,就是想谋取那一丝可能,因此,他儘量地培养李云逸。 只不过隨著罗彬的入山,他觉得,或许冥冥中命数带来了一丝契机,罗彬是不一样的,他是自己见过资质最好的人了,如此糟粕的身体,还有著那般强大的控局能力。 罗彬吃了李云逸,如果能达成他的目的,那他就可以吃了罗彬! 他是种花人。 罗彬,不甘於做情花,袁印信就用另一种方式將其栽下! 第333章 你们不会过河拆桥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3章 你们不会过河拆桥吧? 罗彬缓缓睁开了眼。 不同於以往醒来,总觉得有些身体不適,这一次罗彬觉得前所未有的通泰,脑子就像是被开光了似的,太过通达,太过清醒。 “太好了,你醒啦!”清脆话音中带著一阵惊喜。 罗彬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空气中飘散著浓郁的香烛味,房间很暗。 逐渐地,罗彬都快习惯这种阴暗了,浮龟山就是这般暗无天日。 黄鶯坐在床畔一张椅子上,笑容浓郁。 “我昏过去了?” 说完罗彬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明知故问。 黄鶯偏偏还点头回答,说:“是呀,你好端端的,忽然就昏倒了,五爷爷说你肯定受了伤,我仔仔细细地帮你检查过了,你身上没有伤患,可能你是太过於筋疲力竭了。” 罗彬心头突地一跳,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摸胸口的东西,不过只是一想,他的动作便停下,只是扶著胸腹咳嗽一声。 胸口的触感是有的,东西还在。 退一万步说,这爷孙女俩如果想对他不利,昨晚上就能下手。 况且,是罗彬自己敲的门,將危险带给了两人,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黄鶯站起身来,匆匆出了这房间。 很快她回来了,端著一碗浓稠的粥,放了些腊肉丁,味道咸香,罗彬是真饿了,大口大口地喝粥,黄鶯连声劝他慢一点,隨后又去给他盛了两碗粥。 饱餐一顿,罗彬觉得更舒服,更通达,没有再坐在床沿,起身,扭头,活动了一下筋骨,颈椎都发出轻微的声响。 黄鶯端碗离开。 罗彬深呼吸,闭目,凝神,他回溯了昨晚的细节。 罗彬震惊了。 本身他的记忆回溯,就像是重新处於那个环境,再经歷一遍,他可以注意自己看过,没有仔细观察过的位置。 这一次他的回溯,观察力像是上了一个台阶,不光是仔细观察到啖苔撞门时的面部表情,更同时关注到了黄鶯的慌乱,以及那男人,也就是她口中的五爷爷,从內侧门出来时的脸部细节。 昨天刚吃下情花果子,他就感受到了不同,没想到这个不同,如此惊人! 怪不得……柜山的人会种植情花。 像是这一类人,应该都会像是他师尊袁印信所说的那样,讲究运筹帷幄。 观山测水之术,更讲究一个好用的脑子。 情花的果实,居然有这种奇效! 说实话,用人养出来的果子,罗彬本身是抗拒的,这和吃人没区別。 可他这几枚果子是尤江所化,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还能多几枚,他一样乐意吃下去。 脑子变得更好用,对他的好处是直观的,尤其是精神力的厚重,甚至让他可以靠著自己,压制下邪祟的本能,强行管控身体,变相来说,即便是没有灯油,他至多夜晚內心焦灼暴躁,残忍嗜血,可依旧能自控了! 早知道这果子效果如此强,当初自己就该吃了……结果应该也有所不同? 事已至此,后悔没有用了。 李云逸回不去,自己没回去,袁印信肯定会考虑接下来的事情,他已经中招一次,被关押过一次,不会坐以待毙的。 只希望罗酆和顾婭,以及顾伊人安然无恙。 正出神想著呢,脚步声再入耳,是黄鶯的五爷爷进了屋內。 罗彬此刻才仔细打量他的模样。 花甲之年,却不算太显老,脸上的皱纹不多,眉眼的刚毅,更像是个中年人。 这人的太阳穴不高,手上没有茧疤,不算是练家子,和昨天自己所想一样,他们两人都是普通人? 只不过,普通人未免过於镇定了一些? 是因为在浮龟山生存太久,认知都得到改变了吗? “鶯儿说,你没告诉她你叫什么,她只知道,你是才进入浮龟山不久的人?” “嗯,我姓冯,你可以叫我冯五爷。” “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 冯五爷接连三句话,神態都显得很稳重。 果然,虽然是不同的山,但能活下来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黄鶯看上去是天真烂漫一些,这冯五爷却足够谨慎。 罗彬和冯五爷对视了一眼,才说:“我並没有骗人,我真的是才到浮龟山不久。” 冯五爷眉头紧蹙,一时间没吭声。 稍一思索,罗彬继续解释:“我遇到过几个人,將我带进了一个屋子,他们叫那地方群居屋,我觉得住在那里的人多多少少有些不对劲。” “他们和我说了浮龟山的一些传闻,我才知道邪祟和啖苔,只不过,我不敢和他们待太久,嗯,我还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说是他们还有一个同伴失散在外,拿我先填补空缺,我猜测,他们同伴回来,就会把我赶走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冯五爷眼中稍惊,继续问。 罗彬没有隱瞒,將湛晴湛空所说关於浮龟山的一切,全部告诉了冯五爷。 “你……是个司刑。”冯五爷眉心鬱结,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这一句罗彬就知道,这冯五爷同样不是什么普通人了。 “群居屋住著一群很危险的人,正因为他们的危险和不確定因素,他们才只能住在那里,你是个司刑,年纪轻,本事大,他们却没想著真的吸纳你,反而把你当做弃子,看来,他们走散在外的同伴,比你重要得多……”冯五爷喃喃。 一时间,罗彬倒不知道怎么接话。 “鶯儿说你还有个同伴?你们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走散的?”冯五爷再问。 “七天前,外边儿的马路上,他应该一直往这个方向走,很有可能走到更远处了。”罗彬回答。 他没有再说自己是追逐仇家了,免得引起更多麻烦。 冯五爷再道:“那他凶多吉少,你可以不用想著去找他了。” “嗯,或许你可以送我们进山脚,那里会有个相对来说安全的环境,你不是群居屋的人,那里会接纳你。” 罗彬眼瞳微缩,没有开口多言,他知道,信息量又要来了,这,恐怕才能真正的掀开浮龟山残存势力的一角。 冯五爷稍一停顿,继续说:“那群人虽说没有骗你,但他们所说甚少,明显不想你知道太多,浮龟山道场送出去了很多人,死了很多人,不过,道场本身並没有被灭门。” “那群先生不敢留居在道场內,一直徘徊在山顶附近,伺机解决问题。” “依附的家族门派,会每月定时送补给品上去。” “我和鶯儿是其中一脉的分支族人,下山来取补给,结果遇到邪祟动乱,三卦镇被穿过,活人被分食,同行族人为了保住我和鶯儿,全部丧命,我们暂时回不了山脚家中了。” 闻言,罗彬心一跳再跳,一惊再惊,这下他知道李云逸去哪儿了。 必然,李云逸会和自己残存的门人匯合!那时候真正的危险才会来临! 这冯五爷,居然是负责给浮龟山残存门人送补给的依附门派家族一员,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如果自己送他们回去,不就可以轻而易举找到李云逸的所在之处? 李云逸绝对想不到,自己能走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像是在篱笆小院里,自己铲掉他苦心栽种的情花一样,这一次,李云逸会被自己连根拔除! “呼……” 罗彬长舒一口气,他没有直接答应冯五爷,而是稍一迟疑,才说:“会很危险么?” 面对这种危险的事情,一口答应,未免太明显了一些。 犹豫不决,才是正常人的思维。 “总之,比这里安全多了,待在三卦镇迟早会死,回到山脚分支家族內,才能安全,我们的住处,每一个都相当於密林中的群居屋,那些人之所以只能住在那里,是因为,他们妄图破坏浮龟山最后的结构,想要从中获利,才被驱逐出去,一些人觉得,他们可以吸引邪祟,甚至是密林中的魔,分散山上压力,才给他们留下群居屋。”冯五爷再道。 这信息,直接点透了湛晴那一类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路途中有很多邪祟?”罗彬不自然地问:“我知道,邪祟杀不死,你们怎么对付邪祟?” 此刻,罗彬就是在套话了。 “邪祟不会死,哪怕是砍成一块一块,它们都还活著,永世不得超生。”冯五爷摇摇头,说:“不过,当你砍断他手脚,不要断得太彻底,他们就会失去行动力,你昨夜面对啖苔都敢下刀,对付一些邪祟,不成问题。” 闻言,罗彬才恍然大悟,自己是当局者迷了。 是啊,彻底砍断了邪祟的手脚,那些断掉的肢体还会爬动,如果只是斩断一部分,身体站不起来,手脚又无法和身体分离,邪祟自然就没了行动力。 “嗯,真的要对付邪祟,也不是没有办法,浮龟山有那么几个人,不过,他们轻易不会出手,一旦出手,会被盯上的。”冯五爷说。 “被什么盯上?”罗彬再问。 冯五爷却不吭声了。 片刻后,冯五爷才道:“我说的已经足够多,该你说,答不答应我们了。” 罗彬再度沉默,隨后说:“我怎么確定,你们不会像是群居屋里的人一样,过河拆桥?我將你们送到地方,你们隨手將我推给邪祟?” 第334章 他是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4章 他是谁!? “那群人,都是奸诈小人,他们不能信的,五爷爷是好人,我们都是好人,不会骗人。” 黄鶯的话音从房间门口处传来,她眼中透著恳切,还有请求。 请求不是祈求,这就能看出来,她看上去柔弱普通,性格却很坚强。 罗彬当然能看出来,他们是好人。 否则昨夜,就不会被骗开门。 罗彬只是故意这样说,故意在演,好让他占据更好的条件,毕竟,好的只是冯五爷和黄鶯,能確定他们家里的其余人好么?能接纳他么? 冯五爷眼神更深邃,说:“的確,空口无凭,可在这种地方,我也没办法做出更多保证,你只能相信我,至少昨夜鶯儿没有將你留在门外,那样一来,你会正面碰上啖苔,那鬼东西能一口咬掉你的脖子。” “我们也算是福祸相依,若不是救你,那鬼东西不会在破门的时候被你刺一刀,我们也难以逃命。” “既然算是经歷了生死,你可以胆大一点,就当是你赌一把,贏了,你就能在这地方好好活著,你贏面很大的。” 冯五爷眯上了眼,神態很认真。 罗彬再重重吐了口浊气。 安静,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他才点头。 冯五爷的脸上顿露出笑容。 黄鶯同样喜悦极了,笑靨如花。 “现在就出发么?”罗彬又慎重问。 “当然。”冯五爷顿点头。 三人从这冥货铺子离开了。 风吹著花圈发出簌簌声响,灰败的路面满是裂隙,四周的屋宅墙面上布满了苔蘚。 这地方更显得死寂。 冯五爷走动,很小心翼翼,一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黄鶯谨慎极了,跟在冯五爷身旁。 不多时,一行三人走到一处位置,这儿应该就是镇尾了,一条路斜斜插进马路中,再往前看,山影格外厚重庞大,通过那一段马路,应该就能上山。 路口的位置停著三辆厢式皮卡,头尾相连。 冯五爷快步朝著当头一辆车走去。 罗彬脚下速度不慢,一直跟在两人身旁。 临到了车旁,冯五爷拉开车门,他快速上去。 黄鶯则拽开后排座的门,赶紧入內。 並且,黄鶯挪到了另一侧的位置上,催促喊罗彬上车。 隨著罗彬上车后,带上门,门锁落下,冯五爷发动了油门,车上了路。 “如果遇到大群邪祟,咱们弃车走树林,如果遇到零星一些,你除掉它们!”冯五爷扭头盯著罗彬。 罗彬点头答应。 只不过,隨后的一行路分外安静,路上並没有遇到过邪祟,哪怕是零星一两个都没有。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入目所视,终於瞧见一座很庞大的山,甚至一眼都看不到山的边缘,山顶更高,不输於柜山中他看过的无头山,以及羊首山。 山本身的庞大程度,却超过那两个山,当然,柜山整体包含了那些山头,就说不上两者谁大谁小了。 冯五爷调转车头,离开主路,进了一条小路,隨后车子就在阴暗的山间林木中穿行。 “你运气好,没有在群居屋中住太久,如果久了,你身上会留下清晰的烙印,观察者会找到你,观察者是一种很邪异的东西,算是对那群人的限制之一,现在你身上的气息薄弱,再加上远离那片区域,算是上了山,会很安全。” 稍顿,冯五爷说:“其实,昨夜如果你没有进镇看,而是留在密林里,可能你现在已经死了。” “邪祟,啖苔,观察者,都会杀你。” 罗彬沉默,脸上微涩,这表情也是他刻意露出来的,凭他经歷过那么多事情,这几种危险不足以压垮他。 不过,冯五爷却显得满意。 黄鶯一直看著车窗外,她喃喃道:“邪祟……都去哪儿了呢?前两天明明那么多……怎么忽然消失无踪了?” 这同样是罗彬不解的地方。 他走在路上,都遇到了几波邪祟,按道理,开车的速度更快,早就该追上他们,为什么现在一个都瞧不见? 路上本不应该这么安静,安全。 真这样的话,这冯五爷和黄鶯早就回家了。 …… ……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道场。 立著几面岩石堆砌的墙,搭著几间简陋的屋舍,唯有正当中的一个殿,要显得庄严气派一些。 隨处可见,墙面上都是符,房樑上都掛著符。 李云逸颓然沮丧地跪在大殿中央,他的前方,有一尊怪异的雕像。 乍眼一看像是一座假山,再仔细去看,这是一只龟,有四足,有首尾。龟在下,背上崎嶇高耸。 不止是情绪沮丧,他更分外狼狈,衣服上沾染了很多鲜血,左手四指裹著纱布,光禿禿的,竖著一枚大拇指,显得很突兀。 他身旁还有人。 大多是四五十岁,神色沉冷,眼底带著一丝丝绝望。 背后还立著一人,年过古稀,头髮都快禿了。 那人手中拿著一根荆棘鞭子,猛猛抽打李云逸的后背! “你,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袁师兄放弃你!?” “他,是有贪图的!” “不要说,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山外人,就让他不要你了,不要说,就因为有个山外来物和柜山核心相连,他一箭双鵰,绝对不可能!” “你坏了你师尊的大计!” “你坏了浮龟山道场的安排啊!” “你对得起最初为了给你开路丧命的门人,对得起他们在天之灵吗!?” “孽障!” “孽障!” 抽打李云逸的人,並非是李云逸的师尊,而是浮龟山道场的一个长老。 李云逸的师尊,当年为了送他出去,已然殞命了。 浮龟山对外说送出去很多人,实际上,只有李云逸一个。 对外,大家认为道场的人留在山顶附近,是为了寻觅机会,实际上,他们一直在等李云逸。 李云逸回来了。 如此狼狈的回来,没有带回来多大的本事,没有带回袁印信的完整术法,带回来一个残缺之身…… 无疑让这个长老分外失望。 还有,李云逸还引来了大批的邪祟围在他们这个落脚小道场,简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痛,不光是从背后涌来,更从心底升起。 李云逸是真的难受。 可他真的说不出来,为什么袁印信会放弃他啊。 他想的是错的,可袁印信就这样做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又能怎么样? 这大殿外的地上,还躺著一个人。 不,確切来说是一具尸体,秦九么的尸体。 此刻,秦九么睁著眼,张著口,嘴巴里都是细细的管子,像是一根根密集血管。 尸体一动不动,身上贴了很多道符。 秦九么追逐李云逸来到此地,隨后被一大群先生镇压。 李云逸被鞭挞了很久,那古稀之年的老人,像是终於没了力气。 “你就在这里跪著吧,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想起来袁印信的哪些教导能让你彻底控制住乌血藤,你才能再站起来,你只能再去一个地方,就是主藤所在,要么你解决掉这一切,起到你应有的作用,要么你就死在那里,算是给浮龟山道场一个交代!” 老人甩下这句话,便同另外那些人离开了大殿。 李云逸跪了很久很久,內心更难熬了。 他並不知道,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跟著他来了浮龟山。 他並不知道,上官星月,一样在浮龟山的某处位置。 他只知道,现在他很无力。 好像除了死,没有其余任何一条路可走。 低头,李云逸粗重地喘息著。 可他隱隱地感受到了一股悸动,冥冥中,一股说不出的联繫。 柜山吃情花酝酿的果实,用来养神,李云逸吃了不少。 这些果实依靠著情绪酝酿,冥冥中自有联繫。 “这……不可能……” 李云逸迷惘了。 他冥冥中感受到的那股联繫,很近。 之所以他之前判断,算计他的人在柜山镇中,就是因为这种联繫。 现在浮龟山和柜山,相隔甚远,他不应该有所感受的。 这种感受,代表著……就在附近不远处,有个柜山的门人? 是谁? 李云逸的心跳开始加快。 谁跟了过来!? 果然,袁印信留了一手? 要一石三鸟? 果然,自己还是算计其中? 噌的一下,李云逸站起身来,他觉得,这跟来的人,一定至关重要! 迈著大步,李云逸走到门口,直接拽开了门。 却不曾想,和长老先生直接打了个照面。 那张苍老无比的脸,透著一丝愤怒,哼了一声说:“片刻你都跪不下去?那你是想现在就去主藤试一试?看看你是死是活?” 冷冽的话音间,老人更甩出一个耳光,抽在了李云逸的脸上。 啪的一声,李云逸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顿留下五根指印! 这力道,更让李云逸低著头。 他眼神透著一丝丝怨毒和愤怒,不过,抬起头来时,那情绪消失不见。 “长老……我是想说,我感应到了……有柜山的人跟来了!袁印信这个老狐狸,他是將我逼回来的!”李云逸语气急促,说:“我们想利用他,学他的手段,看来他是琢磨透了,觉得他能直接染指浮龟山了?” “这个人,绝对至关重要,捉住他!大事可成!” “他是谁?”老人皱眉问。 “应该是……上官星月?”李云逸的回答,带著一丝丝的试探和不確定。 第335章 总差一丝李云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5章 总差一丝李云逸 袁印信將他耍得团团转,將他赶出柜山的同时,利用柜山核心对他的驱逐性,同样从柜山中“驱逐”了秦九么。 还有个李云逸一直不敢想的点,他成了罗彬的磨刀石! 这就算是一石三鸟了。 再算上他先前感应到的在浮龟山中的柜山人,好个袁印信,连吃带拿,一石四鸟!? 之所以李云逸判断是上官星月,是因为上官星月当初明明羞辱他一番就走了,结果又回来了,还带来了罗彬的父母,那会儿李云逸还觉得师妹真好。 现在看来,那贱人伙同袁印信一起算计他! 她二次离开,说是去找出来谁是藏匿在柜山镇中的人,实际上就是暂时脱身,在暗处窥探! 是了,袁印信如此宝贝上官星月,是打算让上官星月来夺走浮龟山的一切,来夺走他的一切吗? 越想,李云逸越觉得合情合理,合乎一切安排。 他唯独没想到,他的花圃中会最后结出来三枚果实,唯独没想到,罗彬能跟到这里,並將果子吃了。 当然,上官星月在这里,倒也没错。 “上官星月,一个女子?”那长老先生再度陷入沉思。 “她不简单的,这些年袁印信最宠溺的就是她,我还以为袁印信要將她给我,没想到,只是用她软化我的防备,不过袁印信会后悔的。”李云逸舔了舔唇角,眼神愈发阴沉,更透著一丝志在必得。 …… …… 厢式皮卡停在了一处倚著山壁的屋群前。 最里侧的屋舍紧靠山体,一部分嵌入岩壁中,两层三层的小楼隨著地势修筑的高低起伏,老式蓝色推拉窗,光禿禿的水泥墙,半墙都是爬山虎。 按理来说,这地方很陈旧了。 罗彬见多了满是苔蘚腐朽的建筑,看到这样的房子,都觉得很乾净,很新,至少透著生气,不是一眼看上去死寂。 一路上,他准备好了可能会有一场恶战。 结果,无事发生的就到了地方。 黄鶯高兴地欢呼雀跃,冯五爷同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和他点头。 三人下了车,几栋楼里几乎同时走出来十几人,瞧见黄鶯和冯五爷,眾人都惊喜过望,看见了罗彬,却满脸都是诧异。 “鶯儿,你先带罗彬去会客厅,我等会儿就到。”冯五爷和黄鶯说。 “嗯嗯。”黄鶯点头,带著罗彬沿著山壁方向走去。 那些屋舍楼房前,有一条连续的青石板路,一米多宽,空气中瀰漫的不是腐朽的味道,而是草香。 从一侧三层楼房旁走进青石板路的岔路,瞧见了更多屋宅,平房瓦房都有。 这的大小都不输给一些南方山间小村,当然比起柜山村还是小很多。 走到紧挨著山壁的一个院落前,黄鶯停下,推门而入。 罗彬跟进去,这院中有一方小水潭,水潭中有一块假山,水流从假山上淌下,水潭清澈见底,能瞧见几尾锦鲤扭动著尾巴,欢快地游著,尤其是见了人,一个个张著嘴巴浮到水面討食。 院內有几个房间,正当中是一方堂屋,半个是瓦房,內里则是掏空岩壁,分外阴凉。 一直走进了堂屋內,黄鶯指了指凳子,话音悦耳:“罗彬你坐,我去给你沏茶。” 罗彬坐下,黄鶯从堂屋离开,他左右打量扫视周围环境,屋中布局。 此刻,罗彬略有几分沉默。 到了这地方了,阴差阳错,距离李云逸已经很近。 甚至很有可能,摸到李云逸的眼皮子底下,让他同一遍苦头吃上两次。 只不过,这就够了吗? 他能带李云逸离开,李云逸能带他回到柜山么? 罗彬承认,他先前只想著狠狠收拾李云逸,因为李云逸不光是他的威胁,更伤了罗酆。 现在静下来,他清楚,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李云逸不是独身一人。 浮龟山道场还有很多倖存的人。 稍不注意,自己可能会死。 必须得一击命中,必须得做好全盘打算,必须要活捉李云逸,还得让李云逸將他带回柜山。 只是湛晴说过,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再走出浮龟山了。他先前也判断过,李云逸也未必能隨时做到离开。 思绪至此,罗彬只能儘量平稳心神,没有想著急功近利,而是要在这里站稳脚跟。 这时,黄鶯回来了,端著一个托盘,里边放著一个小茶盅,茶杯,还有一碟子点心。 “吃点东西吧。”黄鶯笑盈盈地將托盘放在罗彬手旁。 “谢谢。”罗彬点头。 黄鶯却还是俏生生地看著他,眼中多出一抹好奇。 罗彬没有多事,自顾自地斟茶,拿了块点心吃。 “你好厉害的。”黄鶯认真说。 罗彬默了片刻,说:“有吗?” “当然有啦,你一刀戳穿了啖苔的头,保护了我和五爷爷,你还把我们推上路面,自己从墙上爬上来了,你好厉害。”黄鶯再度確定了一遍,又说:“可你的刀少了三把,我们这里收藏了一些东西,应该有你想要的刀。” 罗彬心头微凛,低头看一眼腰间。 是,三把刀都在柜山镇路上,不可能拿到了,罗酆应该会帮他收起来。 如果能在这里补全,算是意外之喜。 罗彬很有信心,练好罗家刀法的同时,还要学好袁印信给他的观山测水之术。 他拿定主意,他要在李云逸的眼皮子底下蛰伏,寻觅一个良机。 刀法是保全自身,不让自己像是李云逸一样,真要动手,除了自身的算计手段,或者驱使某些东西外,別无作为。 湛晴是说了能学司刑手段的人学不了风水术。 袁印信能不知道? 既然教了他,那就代表他学得会,这只能说明湛晴见短识浅。 思绪落定,罗彬抬头和黄鶯对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我先谢谢黄鶯小姐了。” “你救了我们的命呢,说什么谢谢,见外啦。五爷爷肯定要和他们谈很久,我先带你过去。”黄鶯笑得很甜,能看出来其性格活泼。 她自然而然伸手来拉罗彬的手。 罗彬顺势站起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巧妙地躲开黄鶯拉他,又不让氛围变得尷尬。 黄鶯大大方方一笑,背著手,步伐轻快地往院外走去。 第336章 「天星纳甲,观水何流,造化窍中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6章 「天星纳甲,观水何流,造化窍中求。」 罗彬再度打量了此间的地势环境,这里的確是山脚,往下看去,是大片一望无尽的密林,浮龟山的大,更让他回头看山体时,看不到两侧的尽头。 没走多远,停在一间平房前,墙上无窗,门上掛锁,黄鶯开锁领著罗彬进去。 屋子很大,一部分是修建的,另一部分是从山壁中开凿。 柜子整齐排列,有书,有摆件,有木剑,有符,有铜镜,罗彬还瞧见了铜锣锤,铜锣,铜钱编织成的剑,掛在柜子上的冥纸人。 虽说这些东西罗彬不认识,但其中一部分,或多或少在相应的人身上见过。 浮龟山的混乱,的確死了不少人,此处的收藏,就是那些已死之人的遗物? 黄鶯领著他走到其中一个柜子前头。 此处顶头的位置,摆著三个刀架,满满当当地插著刀。 样式之多,之熟悉,让罗彬当即下推断,这些刀都来自司刑! 司刑隶属於下九之一,这地方,居然死了那么多司刑?会和他们罗家有关吗? 很快罗彬就心里否了这念头。 何燊还用了类似於莫乾的招式呢,能说他们两人有关? 柜山人用观山测水的风水术,袁印信用,他罗彬学,能说两人和柜山有关? 罗彬开始挑选起来,他很快找出来三把刀,和他缺失的相仿,別进皮革腰带的刀鞘中,严丝合缝。 “好耶。”黄鶯笑得更甜。 隨后两人离开此地,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再等了个把小时,冯五爷终於来了,同行还有三人,年纪不一,其中一个和黄鶯略掛相,脸颊狭长,眉毛略白,年纪要比冯五爷大不少,不过他依旧中气十足,神色带著刚毅。 “外公。”黄鶯喊了一声,小碎步走到那人身旁,挽著他的胳膊。 那人先点点头,眼中略有宠溺,隨后才和罗彬对视。 “罗彬小兄弟。”话语间,他眼神扫视打量罗彬一遍。 罗彬微点头,站姿略頷首,以示尊重。 “我叫冯首,呵呵,感谢你救了我家老五,以及我孙女儿。”冯首双手抱拳,施了一礼。 “言重了,我不算是救人,冯五爷和黄鶯小姐同样救了我,而且回来路上,我並没有帮上什么忙。”罗彬回答。 毕竟危险是他带去的,他就不能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个功劳,黄鶯带他去拿刀,他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 冯首再度和罗彬对视,眼中透著一丝欣赏,说:“小兄弟很谦逊,和我们这地方的人都不一样,可无论怎么讲,若是没有你同行,老五和鶯儿是绝不敢离开三卦镇,不会遇到邪祟群离奇消失,说不定就是今晚,或许是明天,邪祟会再度出现,他们会被困死在镇上,我们也难以施救。” 罗彬没有接话,略沉默。 稍顿,冯首再道:“我和老五他们商议过了,小兄弟你就留居在我冯家如何?浮龟山的事情,你了解的也算是七七八八,此地危机四伏,独身一人实属不智,你很难找到你失散的同伴了。” 罗彬等的就是这句话,再度一抱拳,说:“恭敬不如从命。” “呵呵,再和你介绍下,冯玉磊,冯泗,是我二弟三弟,我们兄弟四人管理这一脉冯氏分支。”冯首介绍了另外两人。 他们都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鶯儿,天色不早了,你带罗彬小兄弟去18號吧,他就住在那里。”冯首再看一眼黄鶯。 “好的外公。”黄鶯巧笑嫣然。 其实,罗彬很想稍稍涉足一些冯家的事情。 譬如先前冯五爷所说,他们要往浮龟山残存的道场先生那里送物资补给,这样一来,罗彬就能想办法接触到李云逸,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他还没有准备好,万一不巧,直接和李云逸撞上,岂不是自己找死? 因此,罗彬没有多言,一直保持安静,听从安排。 “罗彬,你先好好休息几天,鶯儿会让你了解我们冯家的地势,以及哪些地方你不能去,哪里是危险区。”冯五爷又开了口。 “好。”罗彬应声点头。 一行四人离开了,黄鶯这才带著罗彬二次出院,顺著斜前方走,又有一些屋舍,都掛著蓝色铁片,写著数字,就像是门牌號似的。 停在18號门牌前头,这是个倚著山壁修建的小二楼。 “这里很安全,该有的东西都有,地理位置算是內圈了,山上不会有邪祟能钻下来,如果是摔下来的,会骨肉分离,从外边儿想进入这里,他们得经过好几道防线,你住在这里很安全,乌血藤也不会侵蚀。”黄鶯解释。 罗彬隱约瞧见了门牌下边儿有一角符纸。 “最近几天,我每天都会来找你,有什么事情那时候你可以和我说,平时不要隨意乱走动,不要离开这片区域,不要下山,不要进入山下的林子,其他的就没什么啦。”黄鶯这番话很认真。 “谢谢,我知道了。”罗彬回答。 “嗯嗯。” 黄鶯开了门,隨之將钥匙交给罗彬,进屋后,一楼桌椅都有,还有个厨房,布局很简单。 隨之黄鶯又说了一些细节,譬如每天会有人来补充这地方需要的东西,不过饭食得自己搞定,如今整个山里没有电,天黑天亮难分辨,只能依靠钟錶。 前者罗彬早在柜山就习惯,后者更是进来这几天就熟悉了。 黄鶯没有再多留,离开了房子。 罗彬带上门后,走进厨房,粗略扫一眼,给自己煮了一碗白水面。 清汤寡水,让他想到了罗酆。 打算去煎个蛋,又一下子想到顾婭和顾伊人。 晃了晃头,罗彬驱散思维,大口大口吃麵。 饱餐一顿后,上了二楼,这里有房间和洗手间,还有个通往顶层的楼梯。 再往上走,就是这小二楼的顶层天台,不算是三楼。 这里地势更高,揽入视线中的东西就更多。 地上还放著一张小桌和椅子,看来,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喜欢眺望远处? 坐下来,罗彬心隨之完全安定沉稳了。 这不是隨遇而安,是他接受现状。 隨后,他掏出了袁印信给的书。 书封无字,罗彬翻开后,看的依旧是最初的五行篇章。 本身他就理解了一些內容,这一次再看,关於很多模糊的地方,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直接看明白了。 罗彬强忍著心头的激动,继续往下翻阅。 “天星纳甲,观水何流,造化窍中求。” 罗彬看著书,口中默读。 他,疯狂地汲取著袁印信给的观山测水之术! 第337章 过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7章 过崖! 本身,罗彬对那一夜在柜山镇路上的搏杀,理解薄弱,此刻他终於领会袁印信的布局,俞浩等人不光映照五行,更是踩在生克之位,壮大自身。 至於那五张贴在他们身上的符,罗彬暂时还不清楚,毕竟他还不懂符,更没有仔细看过。 罗彬继续往下读著,等回过神来时,居然已经午夜两点了,以往像是这样过度用脑,肯定会头疼脑胀,现在,罗彬却没有丝毫不適,依旧精神奕奕。 情花果的功效,可怕如斯! 贪多嚼不烂,罗彬没有再看,回到了二楼房间里休息。 这里的床榻要比柜山镇柔软乾净,罗彬躺下后,先闭上眼,隨后睁眼侧头,身旁空空荡荡。 罗酆和顾婭还好,他们两人能相依为命,顾伊人呢? 她病得虽然没有章立所说那么严重,但她依旧心理承受能力很差,是因为自己,她情绪变好了,整个人都坚强了,有了求生慾念。 自己不在,她会不会胡思乱想? 自己不在,她会不会做什么傻事儿? 闭眼,罗彬只能再一次迫使自己別去想坏的,只能想好的,他现在回不去,如果一直內耗,只会耗尽了自己,满盘皆输。 困意终於慢慢浮现,罗彬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醒来时光线依旧暗惨,看一眼时间,都快正午了。 扶额,打了个哈欠,罗彬只觉得精神头比昨天更好。 起身下床,到了楼下,罗彬一眼就瞧见桌上摆著几块点心,显而易见,黄鶯来过了。 他肚子的確饿了,过去拿起点心就吃了起来。 绿豆糕绵密细腻,口齿留香,桂花饼更是回味。 吃光了点心,罗彬觉得不够,又去煮了点儿吃食。 还是面,不过厨房里有很多野菜,明显是今早上放下的。 一大碗野菜面,两枚煎至金黄的鸡蛋,罗彬祭满了五臟庙,他再度上了楼,坐在昨夜那个位置,继续看书。 一整天,都没有人来打扰他。 这样的时间,一晃眼就过了三天。 三天里,罗彬每天都看书到深夜,醒来时都是半晌午,桌上都有点心。 关於五行的篇章他熟记於心,只差相应实践了。 五行之后,又是八方四局,紧接著三吉六秀,催官贵人。此间的贵人,和顾伊人的天乙阳贵又有不同。 第四天,罗彬看过了九宫水法,他觉得,现在应该算是初窥门径了? 傍晚,罗彬下楼,照旧要去煮饭。 屋门却敞开著,门口杵著一个人。 此人二十四五岁,年轻,高俊,生的是剑眉星目,一头乾净利落的短髮,一身黑色劲装,乍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你是?有事吗?”罗彬显得礼貌。 自己待在冯家的地头好几天了,算是好吃好喝,如果冯家有什么需要人手的地方,他肯定是要帮忙的,总不能连吃带拿却不做事儿。 男人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点头说:“的確有一点事情,需要兄弟帮忙。” “我能办么?”罗彬再问。 “能。”男人点头。 “好。”罗彬回答。 他是个司刑,冯家人知道,关於他的身手冯五爷和黄鶯算见识过一些,那冯家应该不会找很为难的事情让他做。 男人脸上稍稍露出一丝笑容,转身往前带路。 罗彬紧隨其后。 他们走的是冯家的更深处,越往里,越寂静无人。 最初罗彬进来的时候,零星还能瞧见一些屋舍窗后有人观察他,这个方向只有一些房子,鬼影子都看不见半个。 “你住的位置,算是我冯家最好的待客之地了,暂时没有更重要的客人。因此这些地方都很安静。”男人解释。 罗彬点头,表示明白。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前边没有路了,是一道四五十米高的悬崖,浮龟山太大,因此他们这地方也算是山脚。 悬崖对面还有山体,林木更茂密,更深邃。 怪不得冯家安全,除了正面有防护,后背更没有死角。 悬崖边缘和对面山体之间有两根很粗的麻绳相连,麻绳上还有绳套,隨风微晃。 男人伸手拉住一根绳套,先和罗彬点头示意,再將绳套绑在腰间。 罗彬眼皮抽跳,心头微凛。 “怕了么?那我回去和五爷说,换个人来。”男人平静问。 罗彬深呼吸,没有多言,径直上前拉起另一条麻绳顶端的绳套,拴在腰间。 “我们要去做什么?”罗彬问了此行目的。 “三卦镇没了,短时间內,冯家没办法往主家送去补给,这事儿会很麻烦,好在上边儿不光需要补给,还需要药,这边儿过去,有一个小山谷,生满了药材。”男人解释。 罗彬这才明悟。 “你往前,我在后,绳套很结实,你可以放心。”男人看了一眼山崖下方,又道:“如果你怕了,我就马上拉你回来。” 深呼吸,罗彬瞟了一眼悬崖下。 怕,肯定是有的,这么高的地方,换算成楼层,怕是得四十层楼了,別说正常人了,哪怕是浮龟山的邪祟摔下去,都会骨肉分离。 不过麻绳很粗,绳套很牢固,没必要怕。 罗彬双手握著麻绳,双腿微微一蹬,离开悬崖,整个身体完全腾空,恐高感涌了一瞬,罗彬便深呼吸调节,紧接著换手往前握住另一段麻绳,挪出了两尺距离。 余光瞧见那男人隨著他一起往前,罗彬便不多看男人,自顾自地往对面挪动。 麻绳是晃荡的,身体隨之晃荡得更凶,罗彬的手就相应握得很紧,当然罗彬也不敢太紧,这样一来,他的指甲会弄断麻绳,反倒是不安全。 一眨眼,两人到了麻绳中段的位置,罗彬心头那股畏惧感基本上散了,这没什么困难的。 “喂,兄弟。”男人低沉的话音忽然从后方响起。 “怎么了?”罗彬隨声回头,和男人的双目对视。 只见那男人鬆开了双手,居然只让绳套掛著腰身,人完全悬空! 罗彬瞳孔微缩,眼皮跳得正凶。 那男人忽然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抹阴狠。 紧接著,他右手在腰间一抚而过,拔出来的是一柄明晃晃的刀,直接从罗彬头顶上方斩过! 第338章 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8章 杀! 用来防止人坠崖的绳套,瞬间被斩断! 腰身失去了辅助的拉力,罗彬双手紧握著麻绳,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心都差一点点跳停。 他反应速度飞快,双腿猛地朝著男人胸前一蹬! 那男人的反应速度则更快,另一手抓住麻绳一段,往后闪躲,罗彬踹了一个空! 这种节骨眼上,罗彬根本没有去想问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 事情都发生了! 得赶紧避险! 他毫不犹豫,要往回挪! 双手有力地抓著麻绳,往悬崖的位置快速挪去! 可偏偏这时,那男人冷哼一声,握刀的手狠狠朝著另一侧一斩! 这连接两边儿山崖的麻绳,几乎是並排著的! 男人这一刀,顿时斩中罗彬手前的麻绳! 绳子崩断的瞬间,罗彬直接朝著下方坠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罗彬心臟几乎跳停! 对方先发制人,他的反应已经不慢,却还是没有抵得过对方的有备而来…… 最后关头,罗彬还是没有鬆开麻绳。 下坠的速度太快,当绳子绷直到顶,便从坠下,变成了往另一侧山壁上撞击! 轰然一声闷响,罗彬重重撞在山岩上。 疼痛是钻心的,哪怕是这邪祟之身足够坚硬,可这样的撞击,依旧让罗彬七荤八素,因此鬆开了绳子,贴著山壁坠下…… 冯毅静静的看著罗彬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隨后他回了山崖上,再从上而下看崖底,这种高度,这样暗沉的光线,虽说看不到罗彬的尸身,但冯毅依旧轻鬆多了。 摇摇头,冯毅脸上浮现一丝怜悯,讥讽,转身,他原路往回走去。 经过罗彬的住处,他呵了一声,吐了一口浓痰。 再往前走,不多久,冯毅就回到了他住处的小院。 院门口站著一人,正是黄鶯。 “冯毅哥哥。”黄鶯巧笑嫣然。 “小鶯,有事吗?”冯毅同样笑容满脸。 “嗯嗯,我想要一点点凝神补气的药材,能给我配一份吗?”黄鶯说。 “哦?你要用?还是哪位老爷子?”冯毅问。 “不是啦,是那个罗彬,我最近几天看他足不出户,一直在看书,废寢忘食的,他太用心了,可看书又太废脑子,我就想著给他送点东西去。”黄鶯认真回答。 “好啊。”冯毅点点头,推开院门,黄鶯跟了进去。 “小鶯,你还是挺关心这个外来者的。”冯毅像是隨意在说。 “他救了我和五爷爷嘛,又孤身一人,五爷爷有意让他多待一段时间,就吸纳进咱们冯家。”黄鶯解释:“外公也觉得,他是个人才。” “原来如此,那我可得好好配一副药。”冯毅点头,神態都认真多了。 “嗯嗯,谢谢冯毅哥哥。”黄鶯语气更甜了。 冯毅稍稍领先了几步,进了其中一个房间,里边放满了立柜,还有一些架子上晾晒著药草。 黄鶯看不见,冯毅眼神中闪过的一抹狠色和阴厉,隨之化作一阵嫉妒的冷笑。 当黄鶯跟进来药房后,冯毅神態恢復如常,笑了笑又说:“最近我瞧见小鶯你总端著点心往外来者,哦不,罗彬那里去,那我除了配一点你要的药,再给个药膳的方子,你让人煮了再送去,毕竟是五爷看上的人,再者,我们冯家好久没有添新鲜血液了。” “真的吗!那太好啦!我有直觉,罗彬不简单的,肯定能帮上咱们很多。”黄鶯更笑意盈然。 “嗯,我也希望呢。”冯毅道。 …… …… 痛,钻心的痛,深入骨髓的痛。 罗彬本来昏迷了,这痛,又让他清醒了。 胳膊上黏糊糊的,头上更一阵冰凉粘稠,同样有一些被啃咬的感觉。 罗彬睁开了眼。 入目所视,脑袋旁边有颗瘪了一半的头,正不停开合著嘴巴,啃著他的右侧脑袋,左边儿胳膊下有一个头,正在啃咬他手臂,地上不算特別硬,只是一些骨头咯人。 抬起左臂,躲开那邪祟的嘴巴,脑袋一偏,右手撑地站起身来。 入目所视,直让罗彬觉得恶寒阵阵。 两道岩壁相夹,这里是山底。 往后无路,往前则是一片幽暗密林。 地上布满了碎肉和骨头,一些手臂还在挣扎著想要往外爬,可他们的身体已经摔碎,单凭胳膊的力量拉不动碎烂的身子骨。 一部分没有彻底摔烂的脑袋,仰头对著上空,嘴巴不停地开合。 这些,都是从山上落下来的邪祟! 罗彬极力平復呼吸,嗓子眼格外的火辣,刺痛。 是邪祟的本能,正在攻占他的意识! 尤其是从那么高的位置摔下来,身体邪祟化得更严重,再加上现在天黑了。 哪怕是吃过情花果子,一时间,罗彬都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意识,差一点点就本能地走进了那密林。 良久,罗彬总算恢復了一丝丝镇定。 当然,关於邪祟化后的不良反应都在,只是更坚韧的意识將其覆盖。最近这几天,罗彬能半夜都看书,就是这个原因。 罗彬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先前撞击到的山壁,这两侧山崖大约也有四五十米的距离,从中被斩断的绳子得有二十多米,静静地贴著山体。 良久,罗彬都这样站著。 有一些脱离了身体的胳膊,爬到了罗彬脚下,死死地抠著罗彬的腿,可它们什么都做不了。 罗彬深呼吸,內心涌起的情绪,很浓烈,很愤怒,杀意十足。 他没死。 可那个男人,和杀了他没有什么两样。 他能活著,是因为身体的特殊,换成正常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为什么,对方要杀他? 自打他来冯家起,除了第一天接触了人,之后没有接触过任何人,这就谈不上得罪人。 冯首的意思? 冯五爷的意思? 这都不太可能,完全没有动机啊! 想了半天,罗彬都想不明白一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推断一个可能,自己或许真的在不经意间得罪了对方,对方动了杀心。 冯家本身没有问题,否则不会好吃好喝地收留著他。 还有个至关重要的点,那男人是藉口有事情需要他办,將他骗出来的。 骗来的这个位置更特殊,就是对方想要他尸骨无存,悄无声息就消失? 是啊,掉下来就掉到一堆邪祟窝里,尸体都留不下来,可不就神不知鬼不觉吗? 只是断了一根绳子,说不定那男人都不会露面,会有其余人负责修缮,他们也不会知道,绳子究竟是怎么断的。 杂乱的思绪被收起,罗彬沉下心来,他挪步走到另一侧山壁下,开始往上爬! 第339章 你好冯毅,我叫罗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39章 你好冯毅,我叫罗彬 刚爬了没多久,罗彬就感觉到一丝心惊肉跳,就好像斜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盯著他。 低头往下一瞥,却瞧见密林边缘,走出来了三个人。 这三人的身影无一例外都十分暗惨,就像是地上的影子爬了起来,他们的脸无一例没有丝毫表情,仰头看著罗彬。 罗彬爬行的速度,顿时更快。 那三人同样很快,到了崖壁处,开始往上爬行! 罗彬这个快,一样是相对论的,邪祟本身行动迟缓,不过是罗彬更借用了每一次动作的间隙,手脚並用,没有浪费时间而已。 下方那三人和他大约有著七八米的距离,很快,就开始缩小,当罗彬爬到三十多米位置时,三人距离他只有不到两米。 罗彬很清楚,这三个鬼东西是啖苔! 的確,这里的啖苔会被他引来! 浮龟山没有他这种邪祟,自然被排斥! 当距离缩小到半米左右的时候,罗彬再差两三米,就能爬上崖台了。 上了崖台,就是冯家的地界,这些鬼东西就进不去! 只剩最后一米的时候,下方三人接近到了他脚下。 其中一人,脸猛然间裂开,细密的利齿狠狠朝著他咬来! 罗彬早有防备,拔出一柄刀来,狠狠朝著那嘴巴插下! 这一刀,力道前所未有的大! 那嘴巴直接被贯穿到后脑勺,悽厉的惨叫声中,那啖苔双臂要来抓罗彬,罗彬单手抓住石缝,单腿嵌在一条缝隙中,另一条腿猛地踹出! 暗影骤然朝著下方坠去。 另外两个人同时脑袋裂开,森然利齿咬向罗彬。 罗彬悬在外的那条腿,狠狠蹬向其中一个,腾空出来的手,刺向另一个。 好在,这些鬼东西虽然看起来恐怖,但弱点很直接,就是嘴巴。 另一个被刺穿脑袋后,惨叫著坠崖。 被罗彬蹬中的那一个,並没有大碍,反倒是一口咬在了罗彬的小腿上! 罗彬闷哼一声,再度挥刀,刺进它嘴巴里,用力往上一拉!脑袋从中被分开成了两片,它最后坠下…… 喘息之余,罗彬爬上了崖台。 裤腿上是一排排细密的小洞,挽起来一看,细密的洞口中正泌出来鲜红血液。 上两次受伤,一回是两脚羊,另一回是山獖。 隨著自己邪祟化的时间越来越久,想要受伤,就越来越难,哪怕是睡觉,都不会被割破喉咙。 足以见得,这些鬼东西的恐怖…… 问题最大的……是他们的数量,罗彬心中隱隱有了更浓的戒备,一定不能被更多的啖苔围攻,否则能耗死他! 没有继续在这里停顿,罗彬迈步往回走。 顺著原路,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屋子里一切照旧,这更確定了罗彬的判断,那男人想弄死自己,是他一人行为,和冯家无关。 否则,他都坠崖了,冯家肯定早就处理他住过的地方了。 上楼,回到房间里,罗彬脱下来了身上的脏衣,先去洗了洗身上。 清理掉脑袋和胳膊上的邪祟唾液,又冲洗了小腿上被咬的伤口,罗彬才从房间柜子里找出来两件乾净的衣裳,虽说有一点点宽大不合身,但比脏衣要好多了。 將自己的东西都贴身放好,罗彬才走到窗户的位置,默默地看了看夜色,隨后他躺上床,平静的睡下。 他没有去找冯家的人闹。 他都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 这大半夜的,將整个冯家叫醒,去找那个人? 罗彬不確定对方的身份,不確定冯家会不会为了自己这个外人,將对方怎么样。 因此,罗彬决定要等。 他活著,那人自然还会再出现! 很快,罗彬就睡著了。 今夜,算是他最近这段时间睡得最早的一次。 次日醒来时,才將將六点。 他下楼,去了一楼的桌旁坐下,翻开书往后看。 …… …… 黄鶯手中端著托盘,走在石板路上,盘子里不光是放著点心,还有几包分装好的粉状中药,冲服即可。 此外还有一碗药膳汤,淡淡的油花下是浓郁汤汁,馥郁的鸡汤鲜香中,还夹著一些药材的浓香。 走过其中一处岔路的时候,一道人影出来,追上了黄鶯。 “咦,冯毅哥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吗?”黄鶯略显得诧异。 “小鶯你起的更早呢。”冯毅笑了笑说。 “五爷爷叮嘱啦,既然要送汤,就早点送,顺道让我告诉罗彬,冯家有意让他跟一次上山。”黄鶯说。 “原来如此。”冯毅点点头,道:“我是想著跟你一块儿,倒也见识见识这个让几位老爷子都觉得讚不绝口,想要吸纳进来的山外人。” “好呀。”黄鶯点头答应,她继续往前走著。 冯毅跟在后方,面色不变,內心更如释重负。 还好啊,他昨天果断下手了! 一个外人,被这样看重,亲近。 一个外人,让黄鶯这样热忱地对待。 那外人也配? 不多时,两人到了罗彬的住处外。 黄鶯轻车熟路地上前推开了门。 “咦!” 黄鶯惊讶地看著罗彬。 罗彬合上书页,扭头,和黄鶯对视。 “你起得真早,我还打算今天得叫醒你呢。” 黄鶯上前,放下托盘。 “这是山鸡和冯毅哥哥配的药材熬製的药膳汤,能强健身体的,这些是冯毅哥哥给你调配的能凝神补气的中药,冲服就可以啦。” “对了,五爷爷想要你跟著上一次山,他说前几天消失的邪祟又开始在山间游荡了。” 黄鶯正说著。 罗彬没有看黄鶯,只是看向屋外。 屋外门口处还站著一个人。 此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此人的目光,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冯毅是吗?” “我,是罗彬。” 罗彬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嘴角更微微上翘。 这笑容,这神態,让冯毅的心跳当时就落空了半拍! 他心头有股说不出的凉意,背上都窜起来了很多冷汗。 黄鶯推门之前,他迈上台阶,站在门槛时,內心都还在暗自窃喜。 可隨之就如坠冰窖。 罗彬,居然还活著? 明明……罗彬坠崖了啊,他亲眼所见,他亲手所为。 一个坠下山崖的人,怎么可能好端端地活著,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谢谢你的药,有心了。”罗彬再度开口,往前走了两步,衝著冯毅伸出手。 第340章 绝对的不安好心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0章 绝对的不安好心啊! 黄鶯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掛著笑容,看著两人。 冯毅只能伸手和罗彬相握。 在黄鶯面前,他不敢露出什么异样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偏偏冯毅做了。 “我忽然想起来,炉子上还熬著一锅药,我得回去了。” 冯毅抽手,立马转身,匆匆往远处离开。 “啊?”黄鶯刚反应过来,冯毅已经走远。 “谢谢你,黄鶯小姐。”话语间,罗彬这才看向黄鶯,真诚道谢。 “哪有。”黄鶯显得落落大方。 “什么时候需要我,来找我就可以了,我隨时都没问题。” “对了,只是把东西送上山,要接触什么人么?” 罗彬这话问得很自然。 “送给主家就可以了,主家会安排送到道场里。现在的道场都是零散的,我们上不去。”黄鶯说:“以前的时候,我们会按时按点直接送到大道场,现在那些路都断了。” 罗彬稍稍定神。 这样一来,不用去接触到李云逸,甚至不需要接触到浮龟山道场的人,这让他鬆了口气。 相反,他还能知道,至少从哪儿走能上山,无形中,他距离李云逸又近了一些? “应该是明天哦,不排除五爷爷下午会找你,你先喝汤,吃点东西。”黄鶯再道:“冯毅哥哥的药,调配得可好了。” “好的。”罗彬点头。 在黄鶯的注视下,罗彬喝了那碗汤。 的確汤鲜味美,整个人更暖洋洋的,感觉精神头都好了更多。 “那我走啦。” 黄鶯刚开口呢。 罗彬隨之说:“等一下。还想麻烦你一件事儿。” 没等黄鶯问,罗彬再道:“总归是要上山做事,我想隨身带一点儿药,能及时治伤,能带我去一趟冯毅那里么?” “哦哦,五爷爷应该会给你准备的。”黄鶯说。 “在三卦镇的时候,我身上留了一些小伤,也想让冯毅帮我看看。”罗彬回答。 黄鶯眼中流露一抹担忧。 “先前几天你就该说呀。” 语罢,她就带路往外走去。 罗彬跟隨其后。 …… …… 冯毅的院子。 他刚进院內,关上门,脚就狠狠在地上猛跺数次。 “杂种!杂种!” “该死!该死! “怎么就没死!” 冯毅的骂声都不敢太大,怕被旁人听见。 他心虚啊! 可隨著心虚之后,涌上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恶寒。 这不对啊…… 是,他的確没干好事儿,刚才,他第一反应是害怕被罗彬戳穿。 现在回过味儿来,罗彬压根就不是个正常人。 坠崖都摔不死的人,能是人么? 他干嘛要躲回院里,干嘛要那么心虚?! 这样的人,决不能留在冯家! 因此,冯毅直接推门而出,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停在紧挨著山壁的一个院外,冯毅先敲门,才推门进去,院中有假山,有水潭,一半修筑一半依山而建的堂屋中,四人正在商討事情。 分別是冯首,冯玉磊,冯泗,以及冯五爷。 “冯毅,你怎么过来了?”冯首略诧异。 “家主。”冯毅停在门前,拱手行礼,隨后扫过其余几人一眼,目光看著冯五爷,说:“我刚跟著小鶯去了一趟那外来者的住处,小鶯让我给配了药,她又燉了药膳。小鶯说了,五爷你要让罗彬跟著上山?还要吸纳罗彬进咱们冯家?” “对,有问题么?”冯五爷问。 他们这几个老人,活了大几十年,个个儿都人精一样,哪能看不出来,冯毅是有话要说。 冯毅点点头,果断道:“有问题,这个人,不对劲!” “哦?哪儿不对劲?”冯五爷稍稍蹙眉。 “我……说不上来,总之第一眼直观感觉,这个人的確不对劲,他隱瞒著秘密。”冯毅低声说。 冯首摇摇头,才道:“每个人都可以有秘密,这个理由,不太充分。” “这……”冯毅一时间凝噎。 他总不能直接说,他嫉妒罗彬吸引了黄鶯的注意,因此算计,想弄死罗彬,结果没弄死,罗彬从山崖下边儿爬上来了吧? 这样一来,是,罗彬一定会被冯家排斥,甚至是赶出去。那他也別想再在族中討到什么好处了。 “家主,二爷,三爷,五爷,你们得信我的眼光,他的確不对劲。” “我是为了咱们这一脉分支考虑!” “况且,退一万步说,他还是个外来者,才进山不久,又怎么可能將上山这样至关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做?”冯毅苦口婆心,再度说道。 “好了冯毅,你有心了,不过,罗彬救了老五,救了黄鶯,他是没问题的。” “一个山外进来的司刑,没有和山下边儿群居屋的人走在一起,如果他有问题,你认为老五和鶯儿还能回来?” “不要固执己见,也不要胡闹,你来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冯首再度开口。 冯五爷不多言,只是脸色略沉冷,若有所思著。 “要不这样吧,嗯,这一趟,你也跟著一起。”冯首道。 “不……不用!” 冯毅赶紧摆手拒绝。 “为什么不用,如果他有问题,你就看著他,如果他没有问题,就刚好打消了你的怀疑,冯毅,你怎么怪怪的,有点儿不太对劲?”冯五爷开了口。 这时,冯玉磊道:“好了老五,你心里明镜儿似的,无非是最近今天,黄鶯去罗彬那里频繁了,冯毅,你心里有疙瘩,对吧?” 冯毅脸色微微一变。 冯五爷神態依旧保持著冷淡。 冯泗顿皱眉摇头,才说:“冯毅,可是这样?” “这……我……”冯毅一下子都哑口无言。 冯首看他的眼神,同样带著一丝丝不悦。 “冯毅,你闹够了!” “回去,禁足三天!” “嗯,老三,你跟著去,给他上锁,如果三天內胆敢出来,责罚加倍!”冯首一甩手袖,直接下令。 “我……” 冯毅心里头和吃了老鼠屎一样难受。 明明他要先发制人,明明他是给冯家提醒,结果成了他不是人? 可他的確说不出来什么了。 越说,现在就要越惹恼四老。 因此,冯毅只能转身往外走,冯泗跟上他。 直至两人走到能瞧见他院子的路段时,冯毅心跳更落空半拍。 他瞧见黄鶯和罗彬正站在院门外,两人有说有笑。 这让他心里恼火,更冷汗涔涔。 这罗彬来找他是想干什么? 绝对的不安好心啊! 第341章 待你不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1章 待你不错 “你怎么不走了?”冯泗神態诧异,看著忽然驻足停下来的冯毅。 “我……”冯毅背上冷汗直冒,还是无话可说。 院门外,罗彬和黄鶯瞧见了他们两人。 黄鶯举起胳膊招手。 罗彬脸上则带著友善的笑容。 “他笑了!” “他的表情,很不对劲,三爷,您没发现么?!” 冯毅声音压得格外低,內心的慌乱更重。 哪个正常人能从那么深的崖底爬出来? 况且,罗彬还是直接摔下去的。 罗彬笑眯眯地来找他,显而易见是要报復! 这妥妥的笑里藏刀! “我看冯毅,你是不是有些不对劲了?”冯泗的语態稍冷:“回你的院子去!” 说著,冯泗就往前走,作势伸手要推冯毅。 冯毅无可奈何,就只能往前。 “冯毅哥哥,罗彬身上带了一些伤,是之前救我和五爷爷留下来的,你给他看看,对了,罗彬还想要一些药,上山时可以以备不时之需。”黄鶯俏生生地说。 “麻烦了。”罗彬点点头,隨后又和冯泗微微抱拳见礼。 冯毅和冯泗先前停下来的位置不远,罗彬本就能分辨唇语,知道他们两人在沟通什么。 冯毅先前没有回自家院子,这会儿同冯泗过来。 他是想和冯家这几个掌权的人,说自己有问题? 冯毅对他下手的原因多种多样,黄鶯绝对是至关重要的缘由之一。 无论究竟是什么原因,现在罗彬能看出来一个点。 冯毅不敢说自己坠崖的事儿。 如此一来,自己的確会被判断成有问题,冯毅也一定自身难保! 这也是罗彬敢直接回到冯家,让冯毅见到他的原因! 罗彬的思绪在顷刻间。 冯毅皮笑肉不笑,打开院门进去,几人跟著入內。 “你去给罗彬看伤,取药,鶯儿,你和三爷爷在这里等。”冯泗隨之开口。 “嗯嗯,好。”黄鶯点头。 冯毅没吭声,径直走向药房,罗彬再度跟了上去。 进屋后,罗彬反手带上了门。 “你究竟想干什么!?”冯毅压低话音,只有屋內,只有罗彬能听见,其表情格外狰狞夸张。 “昨夜受了一点皮外伤,要让你看看。”罗彬轻描淡写,拉开了裤腿。 小腿上齐刷刷的咬痕,触目惊心。 冯毅整张脸都变得煞白。 这咬痕,他哪儿会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 这叫皮外伤!? 坠崖之后,遇到啖苔,被咬,居然还活著回来了? “你不会看伤么?你不是冯家的大夫吗?”罗彬缓步往前,靠近冯毅。 “別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 冯毅话音都哆嗦极了,噌的一声拔出一柄锋锐的刀! 罗彬並未停下,探手,双指夹住了刀,同时,他另一手骤然钳住冯毅的脖颈。 冯毅居然都没有怎么躲闪。 罗彬一下就看出来,这人身手一般,就只是歹毒,暗箭伤人。 冯毅是面对他,过於惊悚,从而六神无主,才会直接钳住咽喉。 在这里杀了冯毅,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来,冯家就待不下去了。 罗彬想知道冯毅这院子位置的缘由,本来是打算暗中解决这个麻烦,可现在,冯毅胆量如此之小,身手如此之差,这样的人,会成为麻烦? 相反,或许还有其他的用处。 手,微微用力,不是掐喉,是指甲摁住皮肉。 冯毅明显感觉到了一阵阵刺痛,脖子上就像是五把尖刀,隨时会將他咽喉刺穿! 恐惧感从冯毅眼中浮现。 隨后,罗彬鬆开了手。 他另一手忽然发力,被他夹住的刀,愣是往前一带,他同时往前,刀尖便杵在了心口! 冯毅大惊,本能的反应,是狠狠往里一戳! 刀就像是戳在了一块坚韧的皮革上,根本无法再往里刺半分! 罗彬垂首,几乎靠在了冯毅的脸颊处,低语:“昨夜之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我吃了你。” 杀人的威胁,哪儿有说吃人来的恐怖? 就好比尤江和莫乾,莫乾一怒之下就容易伤人性命,这是明面上的压迫力,尤江的吃人,是让人寢食难安。 冯毅的手软了,罗彬鬆开双指,冯毅哆嗦得后退两步,几乎快靠在一个药柜上才停下来。 罗彬则走到屋中桌旁坐下,脸上依旧带著和煦淡然的笑容,他拉了拉膝盖处的裤子,裤腿提起来,再度露出伤痕。 冯毅白著一张脸,用力的吞咽著唾沫,接著体若筛糠地去柜子里拿药。 “你別手抖,拿错了什么药,提前告诉你,悬崖摔不死我,药也毒不死我,你却会很难受。”罗彬再道。 冯毅又哆嗦了一下,脸色显得分外惨然。 几分钟后,冯毅到了罗彬身旁,他依旧手抖,蹲在地上给罗彬的腿上敷药。 微微冰凉的触感,带著一丝丝刺痛,很快,又成了凉爽和舒服,就像是柜山镇张白胶有药能治疗山獖咬伤,果不其然,浮龟山对啖苔的咬伤也有针对性的下药。 很快,冯毅给罗彬的伤口缠上纱布。 “我还要一些药,应对咬伤,刀伤,嗯,对內伤有疗效的,你都取一些。” “冯兄你不要过於担忧,你只要不再找我事,你是不会有事的。”罗彬低头,脸上笑容依旧。 再过了几分钟,罗彬和冯毅先后从药房里出来了。 “怎么样,罗彬?”冯泗询问,同时还瞥了一眼冯毅。 “挺好的,冯兄医术很精湛,我本来一直都觉得不太舒服,这下子好多了。”罗彬说著,还拉开了一下裤腿,让人瞧见了纱布。 “是啦,冯毅哥哥的医术一直都很好,哪怕是主家,他都有一席之地,却依旧愿意留在我们这个分支家族里。”黄鶯带著夸讚。 冯毅的內心是欲哭无泪。 下一刻,冯泗又道:“鶯儿,你先带罗彬去见你外公,我和冯毅交代几句话就过来。” 黄鶯点头,同时带著罗彬离开。 两人走了大概百来米,进入一处拐角。 冯泗出了院门,並掛了一把大锁,將门锁死。 此时此刻,罗彬住处。 房间的床榻上,静静坐著一人。 这是个女子,容貌极美,不施粉黛,素麵朝天,就可以说得上是惊为天人。 她侧头,美眸看著枕头处,手还轻轻抚过身侧的床单。 “师尊待你不错,居然给了你情花果。” 上官星月喃喃。 第342章 师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2章 师弟 情花靠著人的情绪作为养分生长,每一株花,不是单纯依靠一人的情绪长大,只是一个人为主。 因此,吃过情花果的人,冥冥之中都会有种感应,感应到附近同门的存在,情花果吃得越多,这种感应就越强烈,相对来说,只吃一两次,那就只能被人感应,难以感应到他人。 上官星月本身只能感应到一人,就是李云逸。 她想找到罗彬,一直苦无办法。 她更不太敢靠近李云逸太近。 李云逸会知道有柜山的人来了浮龟山。 直至上官星月忽然感应到第二人的存在,才找到这个地方。 师尊对罗彬的確很不错。 还没有正式进柜山道场,就吃上了情花果。 师尊,有给罗彬对付李云逸的办法么? 罗彬……知道自己是柜山道场的弟子了吗? 上官星月不敢贸然出现。 因为她怕,师尊如果隱瞒自身,就像是李云逸都不知道被谁针对了,他只是暗处推动眼前这番事情的变化,一旦她多说多话,就有可能暴露师尊的手段。 因此上官星月决定,要暗中观察著罗彬,暗中確保师尊的计划达成。 她待在罗彬附近还有一个好处,李云逸很难发现,他的感应变成了两个人,因为方向和区域都是一样的,这能混淆视听。 …… 倚靠著山壁修建的院內,罗彬站在堂屋中央,黄鶯则到了冯首身后,冯玉磊,冯五爷都在。 冯首显得很和善,笑问:“这几日,感觉如何?” “挺好的。”罗彬点头回答。 “那就好。”冯首显得很满意,紧接著才道:“老五还是带回来一车补给,我们得遣人送上山,出发时间定在了明天,你跟著走一趟,算是习惯习惯冯家的事情?” 冯首开门见山,罗彬也没什么扭捏的,回答说好。 “我能去吗?”黄鶯小声道。 “胡闹。”冯玉磊立马开口。 黄鶯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 冯首扭头看了一眼黄鶯,才说:“鶯儿,你偷偷跟著你五爷爷去三卦镇,这就遇到不少危险了,安分守己一些,不要再胡乱走动了。” “哦……”黄鶯还嘟了嘟嘴,脸颊都鼓起来。 “倒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好好休息,明天我会来找你。”冯五爷隨之开口。 罗彬便没有在院內多留了。 离开,回到自己的住处。 罗彬本来是要上楼顶天台,继续看袁印信给的书。 从房间擦身而过的时候,罗彬驻足停顿,目视著门把手。 他来冯家之后就有一个习惯。 也不是习惯吧,算是一种谨慎,学尤江的谨慎。 关门锁门,会在门把手的位置上放一根头髮。 他的房间门被人开过,头髮不见了。 打开房门,屋內乍眼一看,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一切如常。 闭眸,睁眼,罗彬开始了回溯,重现了他起床下楼的过程,他的注意力定格在床上,被子怎么放的,枕头和床单上有多少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回溯终止,罗彬走到床畔停下。 床畔有一处很平整,像是被人用手捋平,还有一处褶皱微微压平,是被人坐过。 谁来过? 他去见冯家几老的时候,冯毅趁著这个间隙,来了一趟? 可能性很低,冯毅都被他几乎嚇破胆了。 冯家还有人在注意他? 罗彬深呼吸,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谨慎和小心。 这没有令他不適,反倒是觉得这样才正常了许多。 这种险恶的环境內,人心要是不复杂,那就真的有鬼了。 出房间,上楼,静坐在椅子上,罗彬开始翻书。 刚翻到上一次读的那一页,罗彬的手顿住,扭头看向后方。 后方是一个很大的斜坡,树都是倾斜扎根,笔直往上生长。这种地势环境,邪祟根本没办法走,就算是滚下来,都会被树拦住,能从空隙中下来的,也会摔得尸骨无存。 错觉吗? 没有人偷看自己? 是接连被人算计,窥伺,造成的谨慎? 罗彬还是凝视许久,这才回过头来,继续看书。 山坡上有一株小叶榕,树干上爬满了依附的气根,树枝上垂下来更多,还有一些藤蔓攀爬其上。 这位置格外隱蔽,哪怕是人面对面站在树外,近距离都很难发现。 更遑论,这里和罗彬所处的房顶直线距离几乎三十米。 上官星月手攥著一把藤蔓,保持著平衡。 透过气根的缝隙,她能清晰地瞧见罗彬。 前一瞬,她差一点儿就觉得罗彬和她对视了。 不过,罗彬的注意力是游散开的,並没有发现她。 可这足以说明,罗彬的谨慎和不简单。 即便是被师尊收徒,即便罗彬手中拿著的,是先天十六卦的传承书。 即便……罗彬这个山外人有著无与伦比的天赋…… 这怎么可能?罗彬会发现被窥伺? 要知道,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巽卦啊! 巽卦为藏。 她静止不动,即便是一些厉害的先生来这里,都发现不了她…… 是,罗彬是没发现她,却发现被窥伺了。 这本身就说明罗彬的可怕! 上官星月稍稍抿唇,眼中多了一抹很深很深的兴趣。 ”山外人……师弟?” 眸子微微弯曲,上官星月的笑,极美,极为摄人心魄。 罗彬看了很久的书,九宫水法他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他始终没看到一种內容,就是袁印信所说,先天十六卦那些字样,那个部分,应该才是这整个观山测水之术传承的精髓? 罗彬很想跳跃往下翻,只不过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也是前人精粹,学东西得稳打稳扎,不能一蹴而就,更不能跳跃去学,罗彬还是忍住了。 水法的下一部分,叫做罗经。 本来罗彬要继续往下学,却被卡住了。 这一页多了一张图,是一个方形盘中镶嵌一枚圆盘,显然是个镇物法器。 罗彬虽然没用过,但上辈子电视里看过不少,这东西叫罗盘,书中內容就是学用这个东西,分辨五行八方只是基础,更多深邃的內容,都要使用它。 无奈,罗彬只能暂时跳过这个篇章,结果发现后面的內容,几乎都会用到各种各样的方位,他基本上看不懂,这就成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冯家的收藏室里,会有这种东西么? 第343章 活剥皮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3章 活剥皮 不问自取就是偷了,冯家待人不错,自己还得长期驻留,罗彬否定了自己单独走一趟的想法。 他开始回溯,回溯上一次黄鶯带他进那收藏室的过程。 至少在他视线范围內,没有瞧见过罗经盘。 停下回溯,深呼吸,罗彬再度翻回去罗经那一页的內容,微眯著眼,罗彬心头猛跳。 是,他没有罗经盘。 可这一页至少画出来了一个罗经盘,图案里层次分明,字样完整,无非是指针不能转动。 稍稍克服一下困难,也不是不能学。 罗彬嘴角勾起笑容,继续往下钻研翻阅。 一边看新的內容,他眼中会回溯出来罗经那一页,通过图案的字样方位,从而剖析风水內容。 不知觉间,天色更为暗沉,罗彬感受到了喉咙的麻痒,那股渴血感。 情花果让精神更通达,整个人更清醒,那种难受罗彬已经能够压制了,並且越压制,就越习惯,甚至干扰不到他看书。 罗彬没有一直看下去,合上书页,看了一眼时间,一晃眼就夜里九点。 临下天台前,罗彬又看了一眼后方山坡。 先去一楼隨便弄了一些吃的,再回到床上躺下。 睡前,罗彬抬手看著自己的左手小拇指,无名指。 上一次无名指就有一些泛灰,此次,灰色愈发浓郁,都快要接近小拇指。 这代表著自己的邪祟化没有得到尸油或者血的压制,正在不停的变严重,当五指变成灰色,十指变成灰色,会发生什么? 多想无益,罗彬只能儘量撇散杂念,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刚下楼,就瞧见冯五爷已经在一楼等了。 微微点头示意,冯五爷就往外走去。 不多久,罗彬就到了最初刚来冯家的位置,这里站著十人,五匹矮脚马,马身上掛满包袱,人身上同样背著不少。 他们年纪都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多数皮肤发黑,神態刚毅。 眾人目光都落在罗彬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 罗彬眼神不闪不躲,不卑不亢。 “大家多数都听过了,他就是罗彬,我和鶯儿能回来,全靠他,冯鏘你过来。”冯五爷说话之余,朝著一人招手。 那人往前走了几步,停下。 其五官端正,浓眉,眼瞳微微泛黄,嘴角有一条细细的疤痕。 “冯鏘是这一次上山小队的领队,罗彬你有什么事情就问他,要听他的安排。”冯五爷再道。 “好。”罗彬点点头。 冯鏘伸手,是要和罗彬握手。 罗彬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冯鏘用力握住他,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力道正在不停加大。 罗彬面带微笑,像是没有感觉似的,更没有反握回去。 冯鏘眼中微惊,这才鬆开了手。 “不要起衝突,不要路上耽搁,早去早回。”冯五爷伸手,拍了拍冯鏘的肩头。 “遵命。”冯鏘点点头。 冯五爷离开了。 其余人再看罗彬的眼神,同样透著一丝凛然。 冯鏘的身手是他们这群人中最厉害的,手劲儿也是最大的,基本上没人能受得住面不改色。 罗彬受住了,这岂不是意味著,罗彬不逊色於冯鏘? 那这一趟,安全係数又要高很多了。 “兄弟,给你。”冯鏘从地上拽起来一个沉甸甸的背包甩给罗彬。 罗彬接住后,背在背上。 “出发!”冯鏘招呼一下眾人,他走至最前方去带路了。 罗彬跟在冯鏘身旁。 他们从当时进冯家的地方出去,走了约莫二三十分钟,一侧的山壁不再是宛若直坡,路虽然陡峭,但已经能行走。 “以前是可以通过山上马路送过去东西的,山上的邪祟没有山下的多,只不过,隨著时间越来越长,山上邪祟的数量也增加了,尤其是前几天,大批邪祟涌上山,最开始他们消声灭跡,可这几日又冒了出来,我们更没办法走那条路,只能步行。”冯鏘和罗彬解释著。 罗彬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一晃眼就过了半日,並没有遇到什么凶险,零星是有几个邪祟,都被冯家人处理掉了。 显然,这条路被走了不止一次两次,一切都在冯鏘的掌控之中。 还有一个关键点,这地方不像是柜山,处处都有可能被人布局。 这里没有绕路这种情况发生,山上没有那么多魔,至少这条路上没有,这才是大家一直安然无恙的关键。 不知不觉,天黑了。 眾人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地方停下。 能看出来,这地方有驻扎过的痕跡,以前这些冯家人应该也是走到这里后休息的。 十人围在一起,生了一团篝火,將乾粮饼子烤热,夹著肉脯吃。 隨后,冯鏘更选出了三个人,轮换著守夜。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 眾人开始睡下。 罗彬睡得不安稳。 虽说他能控制住渴血感,但这里毕竟人太多了,罗彬甚至觉得,自己能嗅到人味儿,想要压下来渴血,就不太容易…… 良久良久,罗彬总算沉沉睡了过去。 只不过睡著睡著,他猛然间惊醒过来,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吞咽了好大一口唾沫。 抬起头来,恰好瞧见一人从几棵树后走回来。 那人的动作,是提溜裤子,应该是去方便了一趟。 同罗彬对视,那人还点点头笑了笑。 对方,就是第一个守夜的人。 罗彬同样回应一个友善的笑容。 鬼使神差的,罗彬站起身来,朝著那方向走去。 先停在一处位置,放了一泡尿。 提上裤子,罗彬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味道,再度咽了一口唾沫,罗彬继续循著一个方向往前…… 本来他走出来了,又想克制自己,撒个尿就回去。 可那种冥冥中的引诱感太强烈,太难压制了,嗓子眼也火辣辣的。 再这么抵抗下去,罗彬怕饶是现在脑子的清醒,都会压不住邪祟的本能。 再过了一两分钟,便停在一处位置。 乍眼一看,这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別,地上满是落叶,周围则是各种各样的树。 罗彬蹲在地上,刨开枯枝败叶,没几下,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便进入他视线中。 双眼睁得极大,因为没有了眼皮,所以完全闭不上,两颗眼珠子凸得几乎要掉出来。 鼻子上没有皮肤,因此只剩下半个鼻子,黑洞洞的鼻孔。 嘴巴上也没有嘴皮,牙床牙齿完全曝露在外! 双耳处光禿禿的,只有两个洞。 罗彬手摸在了这人脸上,还带著一丝丝温热。 此人刚被杀不久,温度都还没有散去。 罗彬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活剥皮啊? 谁杀了他? 第344章 无名指和小拇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4章 无名指和小拇指 凝神,眼前完成了一遍回溯。 这又不对劲啊,冯家总共出来了十人,算上他十一个,根本就没有缺少一个人。 被杀这人,是尾隨上来,被冯家人杀了? 动手的是那个守夜的人? 这更不对,如果冯家人动手,不太可能是一个人动手,绝对会招呼同伴。 巧合? 这附近有人杀人,让他嗅到了血腥味? 別人拋尸,他找到了尸体? 罗彬这思绪间,手不受控制的轻挖了一下,五指插进了脸颊肉里,稍稍一用力就能刨下来一大块。 喉咙不停滚动,吞咽著唾沫。 罗彬用力咬著舌尖,疼痛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他另一只手上前,攥住自己的左手,更用力地往后拽。 左手从那无皮尸的脸颊中拔了出来,留下几根深深的指洞。 “谁!?” 罗彬猛然扭头,警惕万状。 一眼就看见身后不远处有张熟面孔,正是嘴角带著一点刀疤的冯鏘,其脸色分外糟糕,甚至带著一丝丝铁青。 自己的动作,应该没有被冯鏘看见? 罗彬的手,儘量垂在身侧。 冯鏘往前走,这才让他鬆口气。 本身,他先前就没有过分的行为,冯鏘应该没注意到这细节。 很快,冯鏘到了罗彬面前。 “起夜,我嗅到了血腥味,找过来发现的。” “应该是……” 罗彬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想到了另一个细节。 观察者。 在群居屋那天,酉阳说过,如果群居屋里的人数不够了,观察者会进攻群居屋,撕下人的脸皮,偽装成人。 何燊说过,他已经是群居屋的人,观察者会追杀他。 不过冯五爷讲过,他在群居屋的时间还不够长,再加上进了山脚,观察者追不到这么远。 可在他的认知范围內,没有脸皮五官的观察者,是唯一会剥皮的东西。 难道,这冯家的其余人招惹了那种古怪东西,从而被杀?这就意味著,冯家十人中,至少有一个已经不是人? “应该是什么?”冯鏘低声问。 罗彬没有回答冯鏘,眼中的警觉增加了数倍。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罗彬警惕地问。 冯鏘的手陡然探出,朝著罗彬的脖子上袭去! 罗彬要挡,只不过天黑,他本质上是邪祟,只是靠著意志力压著邪祟本能,他的速度便很慢。 冯鏘的手到了他脖颈旁。 第一反应,罗彬是认为冯鏘有问题的。 否则为什么会对他动手? 可下一瞬,他就反应过来,不是那样了。 冯鏘提著他的脖颈皮肤,扯了扯。 他明显感受到一点刺痛。 再接著,冯鏘收手。 这时候,罗彬缓慢的动作,才从身前晃过。 冯鏘的手同样落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拉拽了一下,明显能看见皮肤变色。 很显然,冯鏘所想的点,和罗彬是一样的。 他验证了罗彬,同样,也在罗彬面前验证了他自己没问题。 “你引来的?”冯鏘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就能看出来,关於他的来歷,冯家完全没有隱瞒。 关於浮龟山这些事情,冯家人几乎都清楚。 “我不確定,可按照冯五爷的说法,应该不会跟上我才对。”罗彬低声回答。 一时间,冯鏘没吭声。 隨后,他转身往来时路走去。 罗彬跟著冯鏘往回,手在路边树干上蹭了几次,血跡差不多蹭掉了。 回到大家休息的地方时,守夜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都起来!”冯鏘语气极重,字句凿凿。 一下子,所有人全都惊醒,不解地看著冯鏘。 “谁离开过营地?”冯鏘再道。 眾人面面相覷。 隨后一人抬起手来,正是先前那个守夜的人。 冯鏘警惕更重,陡然上前,单手抓住那人胳膊,另一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头髮,用力一拽。 那人吃痛闷哼了一声。 眾人还在不明所以,罗彬陡然侧身,挡住了一个方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正有一人要从那方向窜出营地。 恰好和罗彬四目相对! 挡住他的原因很简单。 守夜那人和冯鏘对视的时候,余光瞟了这人一眼。 这就是细节处的问题了。 这人必然也离开过营地,只是他没有站出来,才会被守夜那人诧异看。 因此,这人就有问题! 噌的一声,罗彬拔出一柄柴刀,要斩向这人的头! 罗彬的动作太慢了,就像是他来不及阻拦冯鏘一样,也没办法斩到这人的脑袋。 只是因为他反应快一步,才恰巧挡住了路。 沉闷的砰声,是罗彬胸口被对方撞击! 大力之下,罗彬直接倒翻在地! 这人一下子就窜过罗彬,朝著一侧林子衝去! “抓住他!”冯鏘当即下令。 紧接著,所有人骤然散开前追。 对方没有逃掉,直接被围拢在人群中间。 九人合围,没有任何死角。 罗彬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喘了口气,胸口还一阵隱隱作痛。 冯鏘动了,他踏步往前,逼向那人。 大家还是不明所以,不过见冯鏘下死手,眾人无一例外,都下了死手! 都用不上罗彬帮忙,那人身上插了九把刀,显得分外悽惨可怖。 “为什么要杀冯亮……”提出质疑的是先前那个守夜人,他显得很不理解,面色都一阵苍白。 其余人同样如此。 这就能看出来,冯家人的雷厉风行。 有疑惑不假,动手却很统一,先把事情做了,再去提出疑问,而不是做事之前质疑。 冯鏘没有回答,径直上前,拔出其中一把匕首,朝著那人脸皮上一划,隨之他双手掰开脸上皮肤。 皮肤下曝露出来的,不是血糊糊的肉,而是一层浸满血,但光滑无比的脸。 这张脸没有眼耳口鼻…… 眾人的质疑瞬间就被打消了…… “怎么会……”刚有人喃喃开口,紧接著,其余人的目光就落在了罗彬身上,透著一丝丝惊疑不定。 “我觉得不是罗彬,他只在群居屋待了一天,再者说来了这么远,观察者能追到这里么?”冯鏘立马开口,镇压下大家惊疑。 罗彬没吭声,他的眼皮还在狂跳。 同时他低下了头,看著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 很古怪,无名指和小拇指都在颤动,就像是系了一根绳子,被人拉拽动弹似的。 这太不对劲了。 第345章 脱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5章 脱队 观察者杀人是其一,自己的身体变化是其二。 前者来由不明,后者的异变也不明確,这让罗彬心头压著一块石头似的,呼吸都有一丝丝停滯。 “暂且不確定冯亮是否接触过什么,招惹了观察者,总归,只要是天黑,我们这些人绝对不能离开相互的视线中。”冯鏘面色严肃极了。 眾人缄默。 隨后,大家將“冯亮”的尸身,也就是披著人皮的观察者扔到了更远处的位置。 又有人察觉到下方有动静,冯鏘示意大家屏息安静,隨后开拔。 显而易见,是那具被剥皮的尸身引来了邪祟,再加上观察者死了,这地方已经不安全。 眾人直至走到天亮才停下。 浮龟山的天亮,不过是极端暗沉的天色多了一点灰濛濛的天光,那漫天的阴云让这个世界的基调都是压抑的。 罗彬时不时就会注意一眼左手小拇指无名指,它们一直在微颤,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拉动。 冥冥中像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牵引力,让他想往某个方向走! 半夜时这本能很浓郁,罗彬得全神贯注才能抵抗,避免脱队,天亮了要稍微好一些。 大家的情绪都不太高,死了人加上没休息好,一个个都有些蔫头耷脑。 冯鏘终於又让人停下休息。 大家围成一圈,都显得无比沉默。 虽然现在天亮了,但有人三急,都在就近解决,並没有离开大家的视线。 赶路持续了两天,这两天再无异样发生,途中遇到过两拨邪祟,大家下手都果断而又狠厉。 从他们的身手上罗彬看不出来派別,毕竟他的认知见识还很少。 不过罗彬能看出来一点,这些人的招式不够精妙,完全比不上罗酆展露教授给他的刀法。 因此,罗彬也算是小小地展露了一下自身“实力”。 第三天的夜晚,一行人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山腰的位置了,足以见得浮龟山有多大。 山腰处有稍微平坦的地带,围墙很高,很厚重,墙体上涂抹著一种灰白相间的粉末,还有一种很古怪的图案,有些类似於柜山的山神像,细微处又有区別。 “主家要比分支旁系实力强很多,居住之地也更安全,我们走到这里,就算完成任务了。”冯鏘一边说著,一边带著人走至一道约莫三米宽的大门前。 门上居然镶嵌著半尺长的门钉,锋锐极了。 眾人看门的眼神,都带著一丝丝羡艷。 沉闷的声响中,门被往里拉开,十几个人鱼贯而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穿著灰袍。 为首一人三十岁上下,年轻,五官立体,眼窝微微凹陷,目光都带著一丝锐气,他眉毛的位置有一处断裂,隨后又接上,留下一道白线。 “怎么就五匹马?你们几个人?”男人语气透著一丝不悦。 冯鏘立马上前低语几句,他声音不大,不过大家都离得近,罗彬能听见,冯鏘是在解释,三卦镇出了问题。 男人冷眼,显得有些不耐烦似的摆摆手。 “下不为例,下一次的补给,要补上这一次的,明白了么?” 冯鏘脸色忽地一阵苍白,他欲言又止。 隨后,其余十几个灰袍人上前接过大家身上的包裹,又拆掉了矮脚马身上的包袱,搬进了大门中。 门,关闭了。 “都不让咱们进去歇一晚上了吗?”有人小声启唇,透著不满。 冯鏘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赶紧闭嘴。 “哎。”冯鏘有些无奈和苦涩。 隨后,冯鏘往回走了大约三四十米,这儿又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他说:“就在这里过夜吧。” 罗彬能看出来冯鏘的难受,更能看出来眾多冯家人的不满,只不过大家都是不敢怒,不敢言。 爬山三天,送来补给,没有討到一句好话,反倒是被甩了一句下不为例,甚至连口茶水都没喝上。 那么大的地盘,都没有让进进去休息一晚上。 冯家的地位,如此卑微低下? 三卦镇的確出问题了啊,邪祟像是蝗虫过境,就那么一车物资,都是冯五爷和黄鶯冒著极大的风险拉回来的,他们如果不走正路,只是从小路上离开三卦镇,早就回到冯家了。 这主家太高高在上,太目中无人了吧? 对,就是目中无人! “为什么面对这样的主家,冯家还要这么费心费力地送补给?不说这一次,以前他们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吧?”罗彬开了口。 他是个外人,自然没有那么多顾虑。 冯鏘露出一丝苦笑的表情,才说:“以前还是好很多的,我们能进去住一晚上,好好休息,第二天下山。” “会出问题吗领队?”又有一人神態不安,小声询问。 冯鏘沉默了。 “什么问题?”罗彬心头微凛。 冯鏘这才说道:“实不相瞒,冯家的住处,是主家安排的,有一些特殊的设计,还有不少符籙,那些设计是阻挡邪祟的关键,符籙,是抵挡乌血藤的关键,不过,任何东西都会有消耗,每月十五,浮龟山罕见地能瞧见圆月,那一天,主家会去给分支脉络的家族查缺补漏,以便维繫分支家族的存在。” “换句话说,我们相当於上供,主家会用这种方式来庇护,这一次补给不够,他既然说了下不为例,应该不会出问题吧。”冯鏘脸上的苦笑浓郁。 “他,是谁?”罗彬再问。 其实罗彬知道,他,指的是那个发话的人,不过罗彬依旧想知道对方的名字。 “宋天柱。”冯鏘回答。 “天柱?”罗彬眉头一挑。 “这名字是有一些普通了,可他的身份却不普通,在主家,都是排得上號的人物了。”冯鏘解释。 “不是,没有。”罗彬摇头,他並不是觉得对方的名字好笑。 五行八方中,天柱为乾方,这是有寓意和象徵的名字。 浮龟山中,以浮龟山道场为首,依附家族中既有小门小派,又有一些强过於普通人,止步於小门小派前的家族。 按照实力的层级划分,冯家上边儿的主家,就是小门小派?主家依附道场,冯家就依附主家? 这主家,居然也有人会观山测水之术? 是了,他们如果不会,又怎么护得住冯家。 这种小门小派绝对不止一家,冯家的存在,也绝对不止一个。 否则,这么大的浮龟山,这样就不合理了。 还有一个关键点,山下密林的群居屋,就是这一类人修建的,用於放逐其余不受控制的人。 他们,的確会观山测水的风水术。 只是说,他们的本事远远比不上浮龟山道场,因此才会依附。 顷刻间,罗彬就想明白了这些细节。 脑中,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他,也算是会一点点观山测水之术了? 虽说依旧很少,但袁印信和秦九么的传承,应该是比这些小门小派要强得多吧? 如果规避邪祟的核心是这种手段,那他相当於也有办法? 那他是否能帮得上冯家? 越想,罗彬心跳的速度就越快。 等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其余人沉沉睡去,只剩下冯鏘还满眼血丝,手中夹著一根烟,火星子忽明忽灭。 “我守夜,你睡吧。”罗彬和冯鏘说。 “那辛苦了,兄弟。”冯鏘点头,斜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眼睡了过去。 罗彬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精神的清醒,让他能控制住这股渴血感,只不过他还是很难受。 尤其是……无名指的灰色,居然变得和小拇指一样多,指甲盖一样开始变厚。 连带著中指……居然都有一丝丝变化。 冥冥中的牵引感觉未曾消散,反而愈渐浓郁。 很近了…… 莫名其妙的,罗彬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 …… 山顶之下,某处小道场內。 床榻上的李云逸,忽地睁开了眼。 “师妹……你来了吗?” 李云逸眼中透著一丝丝的渴望。 最近几天,他频繁地感觉到,那股冥冥中的联繫在变近。 尤其是此刻,他都惊醒了过来。 “师伯,打的一副好算盘,可师伯始终没有来过浮龟山……不知道我们活下来的艰难,又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女子夺走了一切?” 李云逸喃喃:“不过,师妹你的一切,终於要让为兄夺走了……” 李云逸嘴角勾起笑容。 他坐起身,下床,匆匆朝著房间外走去。 …… …… 幽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灌入了脖子的衣服里,让整个身体都凉颼颼的。 罗彬一手掐著手腕,左手握紧成拳。 他,脱离冯家的队伍了…… 他,不想。 他,忍不住…… 甚至他觉得,如果再强行压迫自己,恐怕精神都会被击溃,下一次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本能。 因此,他只能稍稍顺从。 罗彬在山林中穿梭著,左手小拇指以及无名指不停地跳动。 罗彬觉得,不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拉动它们。 实际上,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冥冥中的联繫,指引他去某个地方! 这浮龟山又有什么地方会和他有关? 他,是从柜山来的人啊。 他,也不是什么柜山人,对柜山来说,都是一个山外人! 愈发想,他的呼吸愈发粗重。 可速度快不起来,他慢吞吞地在山路上走著。 第346章 棺中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6章 棺中人 走了很久的时间,走了很长很远的山路,罗彬不再是走在山林间,而是走在一条紧邻著山壁的小路上。 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山体,另一侧是巨大的斜坡,类似於冯家紧靠著的那处位置。 不过,至少距离罗彬脚下窄路四五十米开外,才开始生长树木。 但凡是畏高的人,站在这地方腿都要软了。 一米宽窄的路,手臂展开,都会悬空,稍不注意,就得坠落崖坡。 罗彬走得很慢,却走得很稳, 终於,路走到了尽头。 此处的地势,更像是冯家住处边缘。 路的尽头是一道悬崖,正对面四五十米的位置,还有一道悬崖,就像是好端端的一条路,硬生生被切开了。 对面的情况,直让罗彬觉得触目惊心。 路相仿,很窄小,至多一米宽。 那条路上晃晃悠悠的走动著邪祟。 有些邪祟相互碰撞,坠下旁侧的崖坡。 有些邪祟走到了悬崖边缘,前方的邪祟,会忽然被后方上来的挤下去。 因此,时不时就有邪祟会坠崖。 罗彬的心跳快极了。 自己,就被引到这个地方了? 是什么促使这里的邪祟前赴后继的跳崖? 冥冥中的那股指引感,让自己到这里,一样是要跳崖吗? 很近了…… 脑子里莫名又冒出来那个念头。 还得再往前一些,就在眼前! 新的念头油然而生。 罗彬的心,都在一阵阵乱跳。 这一次,他不敢放任,不敢顺从…… 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啊! 他和冯家人走了三天才到山腰,这浮龟山太高,太大。 哪怕是他,都没有信心在这种高度坠落下去而不死。 罗彬开始后退…… 刚退了两步,他脸色就一阵巨变,死死地盯著正前方! 对面的悬崖下方,支棱出来了几根木头。 木头上,悬著一口棺材。 直觉更让他心惊肉跳,这棺材才是吸引他的根源! 距离太远了,只能瞧见棺材,瞧不见更多的细节。 …… …… 另一条悬崖路的最后方,上崖壁小路的外部,一片丛林中,站著许多人。 为首的两人,一个年过古稀,垂垂老矣,是浮龟山道场的长老先生。 另一人,正是李云逸! 两人的后方还有许多门人,基本上是他们这处聚集点的全部有生力量了。 李云逸感应到了上官星月的存在。 因此他们倾巢而出,务必要將上官星月给带回去! 结果一行人跟著李云逸,居然来了断崖路? 这断崖路是地龙翻滚的时候出现的,地势极其凶险。 李云逸回来浮龟山的时候,还跟来了一个特殊的存在,是和柜山魘尸深度同化,又和柜山核心紧密相连的人。 这人,引动了大量的邪祟排斥,甚至还引动了乌血藤的躁动。 因此李向央布局,將那“人”放置在断崖路顶端。 这样一来,邪祟会被引上断崖路,从而坠下柜山,无形之中形成长效的消耗。 乌血藤喜好攀附树木生长,喜好有人气的地方,也不会被此地影响太多。 李向央,还是怀揣著希望的。 至少,李云逸还是说了好消息。 袁印信不是一个简单角色,反算计浮龟山才正常。 只要按照李云逸所说,拿下上官星月,一切都还有转机! 李向央这一群人对李云逸的期待还是太大了。 李云逸一开口,大家才会迫不及待的出来。 “你,是柜山的情花果,吃太多了么?吃撑著了么?” 李向央的老脸紧绷著,冷冷的看著李云逸。 “这……我……” 李云逸不理解啊。 上官星月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他可以肯定,一定是上官星月。 可显然,李向央不那么认为。 李云逸能看得出来,李向央认为是他感应到了秦九么。 “我得过去看看!”李云逸低声说。 “过去?是走到崖头么?”李向央眼神更冷,道:“你確定,上官星月真的在这里,而不是就你,还有那具尸体?” “长老!”李云逸额头泌出薄汗,低声说:“你认为,我能分辨错?” “至少你还没有表现出一个对的东西,让我们对你更有信心,从这里过去,满是邪祟,你走不到崖头,如果你要从另一侧绕路,那你需要经过的地方太多了,整个山顶往下,道场的人分属出来八个小道场,如果路那么好走,大家早就聚拢在一处,而不是分化。” “你,阴差阳错找到我们,已经算你命大,我们这一处小道场是距离乌血藤主藤最近的地方,同样,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你出不去。” “况且,你应该错了,出问题了,你感应到的不是上官星月,就是那具来自柜山的尸体。” “你吃了太多情花果了。”李向央说了一大番话,眼中难掩失望。 李云逸当然知道,上山之艰难。 地龙翻滚之下,山腰再往上的山路危险重重,四处都是乌血藤,还有一些失控的东西。 他能到这处小道场,的確是阴差阳错,他本身是想朝著山顶旧道场去的,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去何方,有多少门人存在。 他更清楚,李向央没有骗人。 想要要走到对面,得绕整个山…… “如果我所料不错,师妹就在对面……”李云逸还在坚持。 “就算你真能过去,她也已经走了。”李向央话音透著沙哑,眼中透著一丝丝疲倦。 “从这里过去呢?”李云逸眼中透出一抹狠色。 他取出来了一张符。 一张以邪祟皮为材料画出来的符。 浮龟山想要控制的不光是乌血藤,还有这些邪祟。 邪祟本身难以控制,通过媒介制符,將符贴在普通人的身上,就能控制。 如果將符贴在自身,应该能达成一定程度的邪祟化。 这段时间,李云逸不光是在等著上官星月出现,他更在思考,罗彬被袁印信看上的原因,他更在思考,罗彬的特殊性。 罗彬这鬼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皮糙肉厚,力大如牛。 罗彬,是个邪祟! 柜山镇的邪祟! 会不会是袁印信了解一部分浮龟山的事情,知道浮龟山正在做什么,因此,他也在尝试? 只不过浮龟山是控制邪祟,他是製造一个清醒的邪祟? 通过这个清醒的邪祟,袁印信尝试做到某些事情。 另外,袁印信又通过將他逼出柜山,让上官星月跟来,尝试夺走浮龟山的一切? 袁印信双管齐下? 浮龟山以前一定是一些地方做错了,譬如,浮龟山就没有尝试过製造出罗彬这样的人。 李云逸认为,自己是可以尝试一二的。 只是李云逸一直没有下这个决定,没有將尸符贴上身。 眼下,时机到了。 李向央面色紧绷,瞳孔微缩。 “李羽,你过来,贴符。”沉冷的话音从李向央口中传出。 儘管他总是因为不喜,不悦,言语上抨击李云逸,不给李云逸顏面,可李云逸现在的行为太冒险,再怎么说,李云逸还是最有机会,最有希望的人,不能让李云逸就这么死了。 一个短衫长裤的先生走上前,眼中透著不安和迟疑。 “给他贴符,我就用一个人,去看看你说的到底对不对!” “他不行。”李云逸的面部紧绷著,十分沉冷地说:“意志不坚,无法在尸符的作用下保持清醒,会完全失去意识,成为提线木偶。” 李向央还要开口。 李云逸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毅然决然,直接將尸符贴在了额顶! 符,瞬间像是活过来的肉块,不停的蠕动,紧紧攀附著李云逸额头,边缘像是往里扎根。 李云逸感受著脑袋像是遭遇重锤,只剩下浑噩。 身体好似在腐烂,在变得恶臭,他內心有种浓郁的渴望,想要吃上一点儿新鲜的血肉,才能缓解自己的不適。 李云逸正在极力的控制著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 …… …… 另一头,罗彬做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行动。 他,爬在悬崖峭壁间。 这不同於他从冯家外那五十余米深的山底爬上去。 此处,容不得失误。 邪祟是会受伤的,只要刀具够锋锐,就能斩伤。 因此,看似他撞击在崖壁上,看似他坠下了二十多米。 一来是高度还不够,二来是下方很多浮龟山的邪祟当肉垫子。 这地方的高度绝对够了,就算下方有几百个邪祟垫著,摔下去一样没什么好下场。 可罗彬还是想去那棺材看看。 因为,他走不掉啊! 就算是走远了,又会想回来。 他迟早会控制不住,那还不如就顺应当下! 看似他简单了解浮龟山,实际上,他处处都不了解,只不过有了个落脚点的冯家而已。 他得探索,得知道,才能有机会去对付李云逸! 五十米的距离,爬了一半左右,还剩二十五米,罗彬专心致志地爬著。 窄路上的邪祟还在拥挤往前,最前方的邪祟一个个失足落下。 那棺材的位置太巧妙了,坠下去的邪祟没有一个砸在棺材上。 许久许久,罗彬终於爬到了对面,他没有上崖台,而是踩在了悬撑著棺材的木头上,某种程度,这也算是脚踏实地了。 罗彬低头盯著棺盖,他毫不犹豫,双手用力一推。 沉闷的声响,棺盖被打开了。 静静躺在棺材中的人,双目睁开,嘴巴张开,口中像是塞满了线团一般的血管。 单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可棺中人的脸,却让罗彬更心悸,更惊! 秦九么! 第347章 「运」「气」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7章 「运」「气」 秦九么,追李云逸去了。 可秦九么却被放在了这儿的棺材里? 使得浮龟山的邪祟,就这么前赴后继,坠下悬崖?! 这是李云逸所为? “钻进去棺材,躺在尸体下边儿,不要出来。” 一道话音,从斜上方传来。 罗彬一个激灵,陡然扭头看去。 紧巴巴挤在一起的邪祟中,赫然有一人,不,是一个邪祟! 又是一个秦九么?! 只不过,那个秦九么和棺材里的显然不同。 罗彬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丝熟悉。 属於引导者的秦九么? 那棺材里躺著的,又是谁?! 更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几秒钟前,浮龟山邪祟中还挤著秦九么的脸,这一瞬,却消失不见…… 就好像刚才罗彬看见的是一场幻觉。 这一时间,罗彬举棋不定。 为什么要钻进棺材,还要躺在棺材下边儿? 徘徊,大约持续了十余秒钟,罗彬下了决定。 他从棺材口的位置钻了进去。 棺材不小,完全能容纳下他。 双手搬动尸体,整个人钻进了尸身下方,阴暗中,他余光只能透过秦九么的头侧看到外边儿。 隱约,他能瞧见悬崖边缘的邪祟。 秦九么又出现了…… 只不过就像是產幻了一样,罗彬眼睁睁看著那张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邪祟的脸。 紧跟著,那邪祟忽然一下扑出悬崖,直挺挺地往下坠去。 紧接著出现在视线中的,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李云逸!? 可不对劲啊…… 李云逸的脸,怎么灰扑扑的,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还有,李云逸的脸颊,竟然有一丝丝腐烂似的,和周围的邪祟如出一辙! 李云逸,成邪祟了!? 秦九么提醒他藏好,就是要躲著李云逸的视线!? 罗彬思绪连篇,却不敢异动,甚至不敢直视李云逸,只是余光瞟著。 悬崖边缘,李云逸低头,看著下方的棺材。 光线太过於暗沉,以至於他只能模模糊糊瞧见秦九么的脸。 棺材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自己的感知真的出错了? 正因为这棺材的开启,才造成他误以为上官星月到了附近? 李云逸的心头都一阵闷堵。 他得时时刻刻保持著镇定清醒,才能抵御尸符对他的影响,才能抵御想要啖食人肉的衝动。 只不过,眼看著自己是白跑了一趟,这让李云逸十分压抑。 更不对劲的是这个打开的棺材盖子。 秦九么的尸身,还有什么问题么? 李云逸不理解。 他只知道自己得回去了,得撕掉尸符,他快抵御不了那种驳杂的念头,再这么下去真得成一个邪祟,完全失去神志。 这棺盖他更没办法下来闭合,他的动作很摇摆,这是邪祟化的后遗症,罗彬同样也有类似的症状,柜山邪祟行动是迟缓的。 大约一分钟左右,李云逸转身离开。 他在拥挤的邪祟中逆行,又推下去了不少邪祟。 …… 罗彬的心跳很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啊! 他做了很多计划,最直接的就是待在冯家,先学观山测水之术,再找机会上山送补给,从而接触到道场的人,再找到李云逸。 这是別无选择的选择,同样也算是谨慎之至!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像是柜山镇一役,眼看著李云逸节节败退,结果忽然逃进了浮龟山。 此刻,李云逸就那么出现在自己面前,就那么走了……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李云逸成了邪祟…… 罗彬想要找到李云逸的缘由,就是要利用李云逸,让他回去啊! 这样一来,还怎么回去?! 李云逸邪祟化了,会像是罗酆和顾婭那样么? 一时间,他心头天人交战! 最终,罗彬还是选择钻出了棺材。 他没有上崖台,就像是一条壁虎似的,慢吞吞地在对面的悬崖路侧,那崖坡的位置往前爬…… 上方的邪祟,没有注意到他。 他余光注意著前方,警惕地看著一侧路面上,想从中找到李云逸的身影。 此刻,罗彬的想法更简单。 就算是邪祟,也得將李云逸留下! 如果做不到让李云逸清醒,那李云逸的身上,总会有些东西吧?总能有些许线索? 这一段路,和罗彬过来那一段,长度是相仿的。 很快,爬到了路的尽头。 从这里出去,就是正常的山路了。 石块变得崎嶇许多,罗彬將身体隱匿在了一处凸起的岩石后。 罗彬,再度瞧见了李云逸。 李云逸正在那片山林边缘,用力地撕扯著自己的脸皮! 痛苦的哀嚎声不停从他口中传出,旁侧一些经过的邪祟会驻足看一眼,又前赴后继地上悬崖小路。 罗彬眼睁睁地看著,李云逸將一张皮扯了下来! 这不就是李云逸用在俞浩等人身上的符吗?! 他借用这种符,邪祟化,去往前观察!? 李云逸……为什么会走到那个位置,为什么会去看秦九么?这么巧合? 可明明,秦九么是李云逸放到那里的才对啊!? 一时间,罗彬想不出答案。 他本来想要摸出去,趁著李云逸不备,立即下手。 山林中,却偏偏出来了两人。 他们搀扶著摇摇欲坠的李云逸,快速回到了山林內。 很快,他们的身影都快消失在罗彬视线中了。 罗彬默了大约两秒,他不再犹豫,爬出崖坡,儘量选择隱蔽的地方,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罗彬的行动恢復如常。 视线中看见的人数量很多,罗彬数了数,十六个。 李云逸昏迷了,被两人抬著,其余人急匆匆地朝著一个方向离去。 罗彬则暗暗尾隨在后方。 他的心跳,比之前还快! 冥冥中,这就是所谓的运气? 一次,他运气好,闭著眼睛都走到了李云逸的老巢。 这一次,他莫名其妙的跟著自己的本能走,又找到了李云逸的人,甚至,要找到眼下李云逸存身之地?! 一次,两次。 罗彬自己都觉得,这运气好得过头了。 他上辈子,可完全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大约跟了三小时左右,罗彬发现,这群人走的位置不一样,他们是径直往山上走的,通过一条他说不上来的特殊路径。 冯家人上山,是慢吞吞的走山路,像是z字形,绕路很多。 笔直的路,就显得浮龟山没有那么高,甚至罗彬觉得,越走,就隱隱约约,像是看见了山顶…… 终於,这群人进入了一座小庙中。 罗彬不敢跟上,躲在庙外一棵树后,静静地蛰伏著…… 第348章 西南风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8章 西南风隱 这座庙既小又残旧,很多地方都能瞧见张贴出来的符,庙墙上画著类似於山神像的画像。 整体给人的感觉,这里是安静,人一旦进去之后,就好像庙子是空寂的,再无任何人声。 罗彬呆了很久,依旧在徘徊,犹豫,思考。 先回去,做好万全准备再来这里? 还是说现在就要探听,去了解一些事情? 自己一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否则就会坏了天赐良机。 很快,罗彬就打定了主意。 他仔仔细细地盯著面前的树干,通过树皮,树脂,地面泥土的乾燥程度,分辨出来了四方,又从相应四方,推算出了八卦所属的方位,这是先天十六卦中,最基础的五行八方。 紧接著他再度盯著眼前的小庙,以庙为中心点继续开始推演。 脑海中勾勒了一个画面,庙在底部,上方是罗经盘的图案,五行八方显露无疑。 罗彬心中默念:“乾天居上,地北居下,万物归土,坤为窖藏,艮对泽卦,山藏泽气。” “坎则隱匿无形,震则藏中蓄势。” 此刻罗彬默念的这一段內容,是先天所属八卦中,相关於隱匿身形的卦象。 虽说他的传承是先天十六卦,但是他所学的內容,从五行八方开始,像是一点一点的夯实基础,因此他懂八卦有先天后天。 只不过,罗彬面色又带著迟疑,低喃:“坤是大地,藏处为墓,这里不合適。” “艮是密室山洞,这里或许有,我进不去,不能选。” “坎是隱匿,为暗河地下水,我找不到。” “震为酝酿之藏……不对……” 足足四种和隱匿相关的卦象,在这地方,居然都不好用? 一时间,罗彬的难色更多,心头压著一块石头似的。 不过他没有气馁,还在继续分析著。 先天之后,他又分析了后天,前者卦象代表的更宽泛,后者多是方位,空间布局,同样没有选出一个能適合他现在行动的隱匿之卦。 就在罗彬觉得自己还学艺不精,的確不能强求的时候,山林间枝叶簌簌作响,一股凉风灌入衣襟。 一时间,脑海中如同醍醐灌顶。 “西南风隱,阴藏於阳?”喃喃之余,罗彬心臟都咚咚狂跳! 对!的確,巽卦是显而不藏的卦象。 可巽为风! 后天,巽可设藏机密。 先天,就是利用风势,隱匿於风中。 巽卦,完美地贴合了他所需求的东西,行动中藏匿! 理论上来说,只要他確定走在巽方,就会有这卦位的特性,就会很难被发现! 想清楚之后,罗彬就开始分辨巽的方位,確定了西南方的位置,隨后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那个地方。 风,好像都变大了一些,无形之中,这个方位一直有风在流淌,草叶树枝都在微微摆动。 可明明前一刻,其他方向都没有风的。 就好似,风,是这个位置的特性! 五行八方,各有特性。 在这里,风是人能感受到的,可风看不见。 这,就是西南风隱,动而无形?! 罗彬不再犹豫了,迈步走出了林子,朝著庙走去。 他內心依旧担忧惊怕,如果现在被发现,必然功亏一簣,而且这里人那么多,就连秦九么都被拿下,放进了棺材里,他,肯定更不够看,这里是別人的主场。 可事实上,如果他不信任先天十六卦的传承,不信任这观山测水之术,他面对浮龟山就更毫无办法,就只能在这里隱姓埋名,孤独终老了。 甚至还得隨时防备李云逸发现他,杀了他。 因此罗彬只能一直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万事开头难。 不多久,罗彬就接近到了庙墙下方。 这么近了,没有丝毫异动,他,並没有被发现! 哪怕是站在墙根下,他都隱隱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在流淌。 隨后,罗彬双手攀附在墙壁上,慢吞吞地往上攀爬,到了庙墙顶,往里能瞧见一方小院。 说是庙,这里更应该被称作为道场了。 正对著大门的位置,是一个殿。 殿中有一尊怪异的雕像,粗看是一座假山,仔细看是一只龟,有四足首尾,龟背上崎嶇高耸,驮著一块巨大的石头。 除了这殿算是气派一些,其他几个房间显得很简陋,这整个院子的墙,从內看更是凹凸不平,外边儿好歹还是平整岩石,里面就太粗糙了。 这群人,没有商议一些事情么? 罗彬心里隱隱有些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他分析五行八方,分析出西南风隱,这花费了太久的时间。 真要说商议什么事情,恐怕別人早就商议完了,还能等他爬上墙头来,才开始说? 思索片刻,罗彬没有多停留,他下了墙头,又从这方向原路后退,一直退出去二三百米,远离道场,这才鬆口气,拭去额头汗珠。 转身,罗彬寻了一个方位,朝著上山的来时路走去。 决定下来不回冯家了,却也不能一直蹲著李云逸,理论上来说,他只要擒获李云逸,就能从其口中得到离开浮龟山的办法,从而就能走出去。 可事实上,李云逸会落单的可能性会很低。 自己最强的时候是在晚上,自己夜里却频频失控,哪怕是吃了情花果,在秦九么的“召唤”下,依旧难以控制自身。 好比现在这个时候,他左手无名指和小拇指都在一直抽跳。 秦九么还在召他! 他还得回一趟那悬崖! 此时此刻。 秦九么棺材所在的悬崖对面。 罗彬最开始到的位置,站著一个人。 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是眼睁睁地看著,罗彬从悬崖边上,爬到了悬崖对面。 她更好像看见了李云逸! 当然,她借用卦位藏匿,隱於无形之中,无论是罗彬还是李云逸都没有发现她。 上官星月已经在这个地方站了很久了。 从李云逸离开,罗彬从棺材里爬出来,尾隨李云逸而去,她就一直在这里站著。 罗彬……没有回来! 这是问题之一。 问题之二,是她过不去,不但过不去这个崖,她和罗彬之间隔著,是大半个浮龟山! 浮龟山很凶险,超过山腰之后的风水,她就看不明白,看不透了,这五十米的距离是天堑,从另一方绕山过去,对她来说,就是危及性命的凶险! “怎么会这样……” “师弟……你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 “你应该待在冯家,钻研透了先天十六卦……你应该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你能走穿这座山了,你自然能对付李云逸,你自然能完成师尊的目的,自然能够获取浮龟山……” 上官星月觉得难啊。 罗彬的反常行动,让他陷入不確定的环境內,更无形之中,將她给甩掉了。 “哎……” 上官星月嘆了口气,她没有再站在这里白费时间,李云逸不可能回来,罗彬也不可能回来了。 因此,上官星月默默转身,离去。 …… 崖坡上的小路,邪祟拥挤。 罗彬没有混跡进邪祟群中,儘管他最初来这里的时候,跟著邪祟走过,可他现在却谨慎谨慎更谨慎了。 儘量避开邪祟的注视,像是壁虎一样攀爬在崖坡斜面上,朝著秦九么的棺材靠近。 当然,这期间上方有邪祟发现他,立马就想要朝著他走来,结果就是坠下崖坡,滚入下方不见底的山林中。 直至罗彬爬回棺材所处位置时,他还看了一眼对面悬崖处,那里空无一人,更没有半个邪祟,和这一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鬼使神差的,他倚靠著棺材,又看了一眼斜上方崖台。 他认为,自己这一眼,或许能看见秦九么? 结果,只有拥挤的邪祟脑袋,並没有秦九么的半个影子。 低头,再看向棺材內秦九么的尸身。 同时抬起手,置於视线中尸身之上。 小拇指和无名指还在抽动,灰色变得更重,隱隱约约,指甲都好像变长了。 秦九么的尸身,当真是太诡异了。 不光是吸引他这一点,其口中那细密的管子,让人身上鸡皮疙瘩都一阵一阵。 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秦九么……真就是一点儿提示都没有啊。 第349章 需破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49章 需破局! 就这么站了许久,好像他先前看见“秦九么”都只是幻觉。 藏匿进棺材中,是他自己的想法,並非是秦九么在提醒他。 是了,尸体都躺在这里,还能看见秦九么,那秦九么成了什么? 魘尸一类的存在? 除了尸体,还会有猎取者这类存在,或者是衍生之物出现? 若秦九么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他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他在柜山的时候,就不会是那个结果了。 罗彬撇开了心头的侥倖,他,现在就是无人帮助,只身一人,一切,都得他自己想办法。 左手握紧成拳,只是盯著秦九么的尸身,然后,罗彬將秦九么的尸体从棺材中拉拽了出来。 “对不住了,师伯。”罗彬低喃。 袁印信是秦九么的师兄,那秦九么在身份上,自然就是罗彬的师伯。 当罗彬再度將秦九么的尸体放回棺材內时,秦九么足足小了一圈儿,只剩下脸颊还是正常的。 罗彬腰间拴著一个小小的包袱,鼓鼓囊囊。 他合上了棺盖,原路返回,进了山林中。 甩开几个跟上他的邪祟,罗彬再度上山。 这途中,罗彬一直在观察著周围的环境,甚至於他没有一直保持原路走,会在中途离开,在四周搜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罗彬找到了一处山中木屋。 浮龟山的存在,本身就和柜山等同,只不过现在成了这副模样而已。 那山中木屋无人,东西也被收拾得差不多乾净了,翻箱倒柜的痕跡很明显。 罗彬不在意这个,他找到厨房。 果然,人避险逃离,並没有带走这里的锅具。 將包袱打开,里边儿的东西倒进一口锅,罗彬便开始了熬油的过程。 期间他吐了两次。 灯油吃了不知道多少,熬油的事情,更见莫乾直接做过。可这事情轮到他自己做,还是太压抑了,尤其还是用秦九么来熬油。 只不过,罗彬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小拇指和无名指的抽动没了,冥冥之中就好像秦九么要庇护他这一次,才让他找到尸体。 熬完了灯油,等其纳凉,罗彬又在这小木屋中找出来几个铝水壶。 这地方不像是柜山,他需要藏著掖著,乾脆直接將灯油灌入水壶中,掛在身上更方便。 临了离开木屋,罗彬就只能采点野果子填肚子。 当他再度回到李云逸居住之地的小道场外时,这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天,又黑了。 罗彬喝了一口灯油,邪祟的本能被久违的平稳压制。 隨后,罗彬通过巽方,爬到了道场的墙上。 这个时间节点,道场內反倒是多了不少人。 大多都待在有龟驮石雕像的大殿里。 罗彬瞧见了李云逸。 更瞧见另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那老人一直紧绷著脸,神態並不好看。 罗彬不太好直接看他们,乾脆视线盯著別处,没有落在某个人身上,避免被对方第六感发现。 …… …… “不要胡闹了,就算是上官星月在这里,事实上你感应到在身边出现的也不是她,只是那个秦九么,他的尸身还是有问题,居然能推开棺盖,柜山核心之物留在他身上印记够深的。”李向央否决了李云逸还想出去一趟的念头。 “我……”李云逸张口,却又缄默。 其余人看他的眼神,信任度都不算太高。 他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白天他回到道场內后,就有清晰的感觉到气息就在身旁,那股感知太真切。 如果说,他感知到的是秦九么。 那秦九么就该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於情於理,他都该回去看看才对。 只不过李向央却坚持肯定,秦九么最多也就推开棺材了,就算其身上的东西特殊,能引起浮龟山的排斥,能引起那么多邪祟的蜂拥而上,也就那样了,不会发生更多的变化。 是,他应该是错了。 经过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这种感觉是两股。 一股是秦九么,另一股才是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来了浮龟山,只是还没有到他这个位置? 秦九么推开了棺材,其身上多少发生了一些异变,影响了他,才弄出白天的乌龙? 在李云逸思索间,李向央又一次开口说:“好了,云逸,我知道你的初衷是为了道场好,你想捉住上官星月,就能知道,究竟怎么样能够掌控住乌血藤,彻底掌控住浮龟山,可事实上,你还没有捉到她,你太心急了。” “既然她要找你,我们就在这里等她来找。” “你更应该做的,是她找到你之后,你怎么反制,她肯定有对付你的办法。” “另外我还是觉得,柜山一脉的术法,你可以再反覆推敲推敲,看看有没有什么触类旁通的手段,哪怕是你多控制一部分乌血藤,那也好得多。” “你的心,不够静,从回来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很浮躁,还有,你慾念太重了。” 这番话落罢,李向央转身离开了殿內,回到了一处房间里。 其余那些门人逐一离开,只剩下李云逸一人。 李云逸一直站在龟驮石的雕像前,一动不动。 许久许久,李云逸才走出来,回到自己房间里。 道场內变得格外安静,罗彬也没有继续待在墙头,他缓缓下来,背靠著岩面,蹲在地上。 这个位置是道场大门方向的侧面,因此不会发生有人出来就看见他的情况。 稍稍回溯了一下记忆,他虽然主要视线没看,但余光將其发生的一切囊括在內。 信息量一个接一个。 上官星月? 另一个管理者? 听起来,他们之间好像有矛盾?李云逸要捉住她? 控制乌血藤,掌控浮龟山? 这怎么不太对劲? 李云逸不是被自己逼到绝路上,逃回浮龟山的么? 是,李云逸的確让乌血藤长在了手上,从而控制了那恐怖的啖苔攻击他。 罗彬再度想起一些细节,一些矛盾衝突的点。 包括他接触到的所有人,都说浮龟山地龙翻滚,邪祟出没,啖苔肆虐。 他先前就想过,这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浮龟山道场对外说要斩掉乌血藤的主藤,可事实上,李云逸用那种方式控制了乌血藤,相当於同化了。 这的的確確说明,浮龟山透露出来的东西,和他们要做的,截然相反? 隱隱的,罗彬又感受到一股阴云笼罩般不適。 因为上官星月在这里啊…… 她为什么能在? 这就意味著,自己和李云逸的搏斗,有个人旁观? 上官星月旁观,那就意味著,柜山之主已经知道了? 那袁印信的布局,不就是成了在人眼皮子下边儿的明牌,而柜山之主没有干扰,又是为什么? 是將计就计? 本身,柜山之主就要对李云逸做什么? 本身,柜山之主就想要李云逸动用一些手段,想要上官星月跟来这个地方? 越想,罗彬就越觉得,自己恐怕被利用了。 不光是自己,就连袁印信,都成了柜山之主手中的棋子! 柜山之主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行动。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本身,柜山就要算计李云逸。 他们是棋子,更是掌中刀! 罗彬的拳头紧握著,內心一阵阵压抑,一阵阵紧绷,一阵阵说不出的煎熬。 如果一切如他所料。 柜山之主,至少一举几得。 第一,李云逸被踢出柜山,上官星月暗中蛰伏,必然要从李云逸身上获取一些东西。 第二,秦九么这个引导者被赶出柜山,柜山镇从此少了一个想要破局,想要引导人破坏柜山的存在。 第三,自己某种程度上一样算是变数,柜山之主很可能没有兴趣压迫自己臣服,因为自己弄出来了袁印信,因此,自己也被踢了出来。 袁印信会有什么下场? 已经做过一次手下败將了,因此,柜山之主才会留下袁印信,袁印信更好对付么? 罗彬压下了自己这大篇幅的思绪。 最终,他只是得出一个结果。 就这么回到柜山,是不可取的啊! 回去,那就是回到了柜山之主的掌控中,不说天罗地网,柜山也算是画地为牢。 他,得破局! 第350章 一步一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0章 一步一卦 昨天一天一夜,再加上今天一整天,这会儿过了小半夜了,哪怕是罗彬一样有些支撑不住。 他离开了小道场的岩墙角,沿著巽位走到一棵能藏身的树旁。 这个地方,树上並没有乌血藤。 听起来,乌血藤这种存在恐怖,好像无处不在,可实际上,数量並没有那么多,最多的反倒是邪祟,那才是真的无处不在。 乌血藤,大部分情况下是被引动了才会出现。 当然,这也只是罗彬这段时间在浮龟山上活动,从而下的判断,並没有確凿的证据,没办法肯定是正確的。 至少他现在能爬上树,能选一个合適的树冠,將身体拤在一处树杈位置,闭目休息。 …… 是夜。 冯家暗处,潜藏著四个人,他们显得分外狼狈。 如果罗彬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分別是湛晴,湛空,酉阳,以及一个蓝布短衫,白面黑底鞋的先生,胡进! 数天前,虽然胡进用长命灯给打更人续命,当晚熬了过去。 可他们一直没有找到罗彬的人,打更人撑不住更久,群居屋得不到人手补充,第二晚肯定熬不过去。 因此,次日借著继续找人的由头,四人离开了群居屋。 在群居屋呆得越久的人,身上就会留下无形的烙印,观察者会找上来,剥掉他们的皮。 想要保住性命,要么群起而攻之,趁著观察者不备,將它们杀了,要么就得上山,就得离开密林。 山上,哪怕是山脚的一些依附家族,他们所居之地都有符阵,能够安全。 他们四人知道三卦镇附近,就有一个冯家。 常年在三卦镇获取物资,送往山上。 他们別无选择,只能潜伏来冯家。 胡进做了一个推断,三卦镇被毁了,冯家无法拿出足够的物资,会失去一定的地位,无法继续得到上方家族的庇护。 因此,他们是有机会的。 將这个地方占领,胡进是个先生,虽然手段差了一些,但依旧能对此地的符阵缝缝补补,这地方,就能让他们活下去! …… 天,又亮了。 罗彬蛰伏在树上,他没有再度去靠近道场。 因为他发现,从这个角度树叶缝隙中,同样能瞧见道场內的情况。 一直近距离偷听,是能获取更多的信息。 可这也预示著,他更容易被发现。 信息知道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机会。 等李云逸下一步要怎么做,才能判断自己应该怎么做。 余光注意著道场內部情况,更主要的,还是注意著道场大门。 隨后,罗彬就坐在这里翻开先天十六卦那本书。 环境,促使著他看书更仔细,更认真,更竭尽全力去理解。 道场內,李云逸坐在房间內的一张桌旁。 桌面上放著十六枚棋子。 李向央有时候说话很难听,他心里的確不舒服。 可有的时候,李向央所言的確没错。 他,的確太浮躁了。 浮躁的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过,自己究竟有没有完全控制乌血藤的本事,或者稍稍加深一些控制。 因此那天夜里,他忽然发现自己成了棋子,成了被算计的对象,都没有考虑过柜山传承的先天十六卦,直接就用了浮龟山最原始的办法,驱动了乌血藤。 “乾天,坤地,艮山,震雷,巽风,兑泽、坎水、离火、亮日、景月、聚星、散云、实形、虚空、灵生、亡死……” 李云逸口中低喃著,手指在律动,在掐算。 半晌,李云逸却还是没算出来,没看出来什么头绪。 “心要静……要安静……柜山之术若有办法,一定会有一些线索……”李云逸口中低喃。 良久良久,李云逸还是没想到一点儿所以然。 他从房间走了出去。 门人们基本上都在殿內研习风水术。 李向央从殿內走出,走到了李云逸的身前。 李云逸拱手抱拳,行了一礼。 “你想出什么细节了么?”李向央问。 “长老,是不是你心急了一点?”李云逸吐了口浊气。 明明是李向央让他要静。 结果,李向央又开始催? “倒不是心急,是我思索了一整夜,觉得我们可能都故步自封了一些,为什么让你一个人想?你將你身上所会的柜山所有术法,全部交给门人,思考的人就会从一个,变成十六人。”李向央稍顿,说:“你觉得如何?” 李云逸脸色微微一变。 尤其是感受著殿內传递出来的那些视线,他感觉像是有根悬樑之刺,隨时会落下来,贯穿他的头顶。 李向央的眼神,透著浓郁的深邃。 “我,要去山顶看看。” 李云逸哑声开口,並没有回答李向央。 李向央瞳孔微缩,眼中却浮现了一抹惊喜。 “你,能確保安全么?”李向央沉声又问。 “我一个人去,活著去,活著回来。” 语罢,李云逸往外走去。 一直到出了道场的大门,走远一定距离,李云逸脚下才一个趔趄,他內心格外的压抑,格外的难忍。 他居然还会觉得李向央说话有可取之处? 这简直是太可笑了。 李向央之目的,简直是太明確。 他有用,这最好。 如果他没有用,那就压榨出作用,將柜山术法传授给其余弟子,是,其余弟子若是研究出来一些蛛丝马跡,那他的作用就更降低到微乎其微,可能最后只剩下一个,就是发现上官星月在什么地方。 最后,他就会被弃之如履。 浮龟山变了,完全不像是以往。 变得太现实…… 这李向央,算盘珠子崩到了他脸上。 李向央,真该死啊! 李云逸低著头,一直往前猛走。 他內心对袁印信的恨是一个点。 在此刻,他对李向央的恨,却丝毫不弱於袁印信了。 因为李向央,算是落井下石? 精神情绪太糟糕,以至於李云逸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上山的过程,路径很复杂,几乎每一步,都得踩在一处卦位上,否则就会出问题。 李云逸只能儘量让自己镇定,沉稳下来,仔细分辨著方位,朝著山顶峰走去。 后方,罗彬现出身形的时候,李云逸已经在他视线尽头了。 迈步,罗彬顺著跟上去。 只不过这一脚下去,猛烈的心惊肉跳感就袭来。 明明前一瞬,自己还在一体山路上,前方是稀稀落落的树,茂密草皮。 这一瞬,一切都充满了腐败的气息。 地上满是墨绿色的青苔,旁边的树上更爬满细密的藤蔓,空气中漂浮著灰黑色碎屑灰烬。 罗彬只觉得头皮发麻,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袭来,要一口咬中他的后腰! 本能,罗彬是要往前扑! 前扑,才能躲闪后方的袭击! 可另一种莫名的后怕涌来。 鬼使神差的,他后退了! 后退的那一步,和他往前迈出的一步完全相同! 身后,並没有任何东西袭击他。 甚至连一股风都没有。 四周,恢復了原状。 心猛烈地跳动著,隨时都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罗彬的拳头都死死紧握著了。 这什么鬼? 明明李云逸都走在这里,走得好端端的啊。 怎么自己一步踏出,就感觉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 对,这种感觉,比从山神庙那堵墙上出来还要怪异,变化得还要更彻底…… 这,就是湛晴湛空兄妹俩所说,山上的危险? 只有实力足够的先生,才能走过这段距离,走到山顶裂隙? 那问题,就是出在了方位上? 想到这里的瞬间,罗彬开始回溯李云逸走这段路时的细节。 只不过距离太远了,哪怕是回溯,他都无法发现,李云逸先迈出了哪一步。 额头泌出了细密的汗珠。 跟丟了? 罗彬刚想到这里,忽地,一个冷冽的话音骤响。 “你,是何人?” 这话音不但冷,更带著浓烈的质问! 自己跟踪了李云逸,居然反被另一个人跟踪了,甚至还没有发现对方? 不对,应该不是跟踪,否则不会是一个人问他。 是有人跟在李云逸的后边儿,他跟上李云逸的速度太快,不知道后方来人。 思绪瞬间落定,罗彬陡然回过头来。 身后十余米的位置站著一人,赫然是那道场中的门人之一,全神戒备,杀机盎然地盯著他! 第351章 悍不畏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1章 悍不畏死 一时间,罗彬思绪万千。 现下他被看见了,更没有追上李云逸。 这人一旦回去,肯定会告诉其余门人,李云逸也会知道,届时一说特徵,李云逸立即就会发现,他跟来了。 目前看情况,以及听他们谈话的內容,李云逸只认为上官星月和秦九么追杀自己。 罗彬心头沉冷,同样冒出杀心。 他绝对不能暴露在明面上,否则他这点儿本事,对上李云逸都不够看,更遑论对上那么多的浮龟山门人? “我问你是何人,为何不作答?”李羽话音极重,审视更浓。 顿时,罗彬双手微微举起,哑声说:“宋家人,给道场送物资的途中走散,我找不回去,一直在山中迷路游荡,刚才看见个人从这里过去,我就跟了上来。” 宋家,就是冯家的主家。 “宋家?”李羽眸子里透著浓郁的疑惑,隨后质问更多。 “负责给乾宫道场送物资的宋家?你们不是在西北山前方向么?怎么会走到这里?你叫什么名字?” 联繫上湛晴湛空的一些形容,以及冯家那里得知的信息点,罗彬完全確定,浮龟山道场就是四散开了,从山头上撤下来,形成了不同的小道场。 冯家这样的分支旁系,给主家送物资,各个主家又对应著各个方位的小道场。 宋家,是负责一处道场的物资,却並不包括李云逸所在这个道场。 那道场门人的眼神,更对宋家陌生。 因此罗彬深呼吸,双手举得更高,让人认为他並不会拔刀攻击,从而慢吞吞地朝著那道场门人走近。 同时,罗彬低声解释:“我叫宋天柱,上山路途中,遇到一波邪祟將我们衝散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个位置,您能送我出去吗?” 宋天柱就是先前对冯鏘冷言冷语的宋家人,罗彬用他的名字来顶替,比隨便说一个陌生名字,编一个身份来歷强得多。 李羽脸色稍稍好看一些,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长老让他跟著李云逸出来,是怕李云逸出什么意外。 这生面孔是耽误了一点时间,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 “等会儿,我会带你回道场,估算时间,负责给我们送补给的队伍也快到了,到时候你跟著他们回去。” “嗯,你就在这里等著我吧。” “你的运气尚算不错,如果不是我来了,你后退,没有踩进去,那你这条小命,已经不保了。” 李羽这番话语间,罗彬已然到了他的面前,两人只有一米的间距了。 “是啊,我运气真的不错,一而再,再而三。”罗彬喃喃。 “嗯?”李羽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再然后,他瞧见一双手自上而下,狠狠朝著他肩头落下! 李羽突然要后退。 这距离太近,已然来不及! 双肩顿时被一双手搭上,那巨大的力道让他感觉肩膀一阵闷痛,尖锐地抠抓,让他觉得肉都要被刺穿! 他就要惨叫出声。 “发出一丝异响,我杀了你!” 罗彬脸色並不凶厉,反倒是带著一丝诡异的微笑。 李羽的嘴巴,陡然闭上了。 因为他真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会杀了他。 “看来,你们浮龟山道场高高在上惯了,所有人都应该被你们奴役,我说了我是宋家的,你就对我不设防。” 罗彬话音幽幽。 其实,他之前和浮龟山道场没有任何联繫,只和李云逸有仇怨。 只不过,浮龟山道场和柜山道场的关联性很重,他们都是在山顶,高高在上掌握著人之生死的人。 除了他们,所有人都是受控的,天知道他们害死了多少人? 因此,罗彬心头有股天然的怨恨。 “你吃过人么?浮龟山用什么方式来吃人?” 罗彬幽幽再问。 “宋家疯了吗?”李羽眼瞳微微泛红,死死地盯著罗彬。 罗彬一手抬起,掐住了李羽的咽喉,他稍稍用力,指甲刺破了李羽的脖颈,指头更挤压著李羽无法呼吸。 三分钟,李云的脸成了深紫色,脖子上淌出来不少血液,罗彬才鬆手。 他另一手垂在身侧,没有压著李羽的肩膀了。 李羽哐当一声,瘫坐在地上,粗重地喘息著。 “你现在可以不用回答,我下一次再问,你现在要说,你叫什么名字?”罗彬脸上笑容不减。 “李……李羽……” 话音是惊颤的,眼神更透著一丝丝的惊悚,李羽不理解,面前这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看他腰间別著那么多把刀,是一个下等九流没错了,吻合给他们诸多道场送物资家族的身份。 听他一番话,同样没什么问题。 可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动手? 李羽想不明白。 最关键的,是面前这男人,手宛若钢钳,指甲宛若尖刀,甚至李羽觉得,只要对方一个不喜,就能將他的血肉撕烂。 他从未听说过,哪个下九流能把手练成这样。 脑海中思绪连篇,李羽却不敢强硬,不敢多说半句话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浮龟山吃过人么?你们用什么方式吃人?”罗彬再问,他话音更冷,幽声更重,嘴角的笑容却更浓。 额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李羽终於反应过来,眼神中流露出更多的惊悚。 吃人? 面前这人,究竟是谁? 浮龟山的所有门人,都不会认为,他们吃人。 只不过在某种程度上,浮龟山曾经也做一些事情,他们也利用人完成一些布局。 当然,没有任何依附家族,或者是住在这里的人,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们只会觉得,失踪不见的人,只是自己没有遵守浮龟山的规则。 除了浮龟山道场本身,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秘密。 可眼前这人,知道?! “如果你还没有想好,或者是你要说的太多,那你也可以等一会儿回答我,现在,你要做另一件事。” 罗彬睨了一眼先前李云逸走过的那条路。 李羽脸色陡变,一字一句说:“绝对不可能!不管你是谁,你上去一样是找死。你铲不掉乌血藤主藤。” “撒谎撒多了,你以为所有人都会相信,都会被骗?” “你不让我上去,还是为我好了?”罗彬一句话,就撕开了李羽的偽善和谎言。 “你!”李羽心头一颤。 面前这人,究竟知道多少!? “你究竟是谁?!”李羽话音嘶哑极了。 罗彬没有回答。 此刻,他脑海中就冒出来四个字。 不过如此? 是啊,看似浮龟山道场的人高高在上,哪怕是浮龟山成了这副模样,他们的地位在山中人眼里还是那么不可动摇。 可事实上,撇去掌控的信息差,撇去他们观山测水之术。 他们真的那么厉害吗? 柜山道场的人和他们相仿,只不过,柜山道场有一直藏在暗处没有露面。 往往,未知代表著更大的恐惧。 柜山道场的人,恐怕也和这浮龟山道场差不多。 只要撕开他们面前的帘子,让他们露出庐山真面目,那他们一样不过如此。 就好比李云逸,若是没有回到浮龟山的手段,早就束手就擒了。 当然,这是相对而言,李羽是疏於防备才被他靠近。 罗彬只是清楚。 大家都是人,本质没有什么不同。 只需要拉近差距,就有办法对付了。 思绪落定,罗彬一把抓住李羽的头髮,往前一甩。 李羽踉蹌往前几步,停在了李云逸走过的那条路前。 罗彬没有再出声,只是走至李羽身旁停下。 李羽的脸色依旧紧绷著,没有半分舒缓。 隨后,他脸上露出惨然,往前迈出一步。 虽说罗彬现在懂一些风水了,但是在这个地方,他没有时间下细来分析,看不出什么眉目,只能跟著李羽往前走。 踏错一步就有危险。 他是没跟上李云逸。 这李羽,就是瞌睡送来的枕头。 李羽接连走出去七步,罗彬紧跟著其步伐,一样走出去七步。 就在这时,李羽忽然回过头,面色苍白地看了罗彬一眼。 遂即,李羽的脸上同样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逃不掉。” 话音间,李羽的眸子闪过狠厉之色,他后退! 这同时,李羽的手,猛然抓住罗彬的手腕,要拽著罗彬往前倾! 这一瞬,罗彬只觉得心惊肉跳。 李羽怎么可能拽得动他!? 他更是反拽,要让李羽回到原位。 可这太难了,基本不可能做到。 李羽的上半身没动,下半身已经踏出一步! 忽然间,李羽的面部变得分外扭曲,没有丝毫预兆,他的下半截身体消失不见…… 腰身那里有好几个断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將身体咬断。 哐当一声闷响,李羽的上半截身体落地,手鬆开了罗彬的手腕。 罗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切都很顺利,捉住李羽,气势上压住李羽,逼迫李羽带路。 人都是怕死的,这李羽的表现最开始也是这样。 可李羽居然悍不畏死? 表现出来的顺从,实际上只是为了让自己跟著一起走,关键时刻,忽然让自己一起同归於尽? 虽然自己是没出事,但李羽一死,这就代表著他跟不上李云逸了。 这地方局势复杂,他不敢收拾血跡,生怕触碰到危险。 最关键的是,这里一定会被发现问题! 李云逸这群人,必会严加防范! 罗彬心头闷堵,思索片刻一脚踹出,李羽的半截尸体到了另一处位置,却並未消失不见,更没有发生其它异变。 顺著原步返回,罗彬退出这条路之后,找了巽方一棵更隱蔽的树藏身。 第352章 跪下说话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2章 跪下说话 李羽的半截尸体淌出来更多的血跡。 浓郁的血腥味,在山林间不停地徘徊四散。 一些晃晃悠悠的人影开始出现。 那些都是邪祟。 他们聚拢到了李羽的尸体旁,蹲身下来,手拨弄,撕扯著李羽身上的肉,吃得满嘴流血。 邪祟,一样没触发什么? 这些邪祟,某种程度上不算正常的活人了么? 尸体不会触发什么,邪祟本身也不会触发什么? 罗彬只是安安静静地观察。 这些邪祟来得倒巧。 或许等李云逸出来的时候,只会觉得李羽被邪祟群攻击? 不多久,李羽的半截尸体都能看见肋骨和手臂骨头了,就连脸上都被啃掉半块。 时间过得很缓慢。 终於,当远处路面上出现一个人影后,罗彬的视线投了过去。 距离逐渐变近,的確是李云逸。 李云逸脚下的速度明显变快,到了李羽的残尸身旁。 距离始终有一些远了,罗彬看不清李云逸的神態表情,只能瞧见其脱下身上衣服,將李羽的半截尸体裹进去,再背在了背上。 从那条路出来,李云逸原路返回。 罗彬不假思索,远远跟在李云逸后方。 回到那岩块砌成的道场外,目睹著李云逸进了道场內,罗彬从原来的位置爬上墙,偷偷观察著道场內的情况。 一眼就瞧见,道场內所有弟子门人都围在殿內,以至於李羽的尸体都看不到了。 李云逸正在说发现李羽尸体的过程,倒没有什么特殊的。 最后,李云逸沉冷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跟著我,最近浮龟山本来动盪就多,邪祟不受控制,他在那个位置遇到邪祟攻击,根本走不稳卦路,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李向央没有吭声,只是脸色沉冷似水。 其余门人弟子,无一例外,都露出一阵阵悲愴之色。 “他去跟你,是我怕你出事,安全起见。”终於,李向央沙哑开口。 “是了,那多谢长老了。” “事实上却证明,这错了。” 李云逸的语气,多少透著一丝丝冷淡。 再之后,没有发生任何特殊的事情。 李云逸离开大殿。 其余人再度收敛尸骨,看架势,是要拿出道场去埋了。 罗彬退开很远,果然,几分钟后就瞧见道场里走出来一片人。 这不知觉间,天色都一阵阵暗沉,夜幕降临了。 罗彬喝下了用秦九么熬出的灯油,然后他从远处绕路,回到了白天走过的路上,最终回到了那条卦路前头。 稍一思索,罗彬隨便迈出了一步,並没有走正確的方位。 至少,他从李羽身上摸索出了七步,李云逸回来,他格外注意了李云逸脚下的方位,他能在確保安全的情况下,走出至少二三十米。 罗彬却没有走。 一时间,四周空寂安静,没有任何异变发生。 死人和邪祟,能够规避这条路上的凶险。 这里,只防备活人? 不防备邪祟和死人? 罗彬的心跳咚咚加速。 那他岂不是能直接走上山顶,能直接走到湛晴等人所说的裂隙前头,真的去斩掉乌血藤的主藤? 那不就是浮龟山道场传递出去的“真相”么? 没有犹豫停顿,罗彬循著脚下路逕往上走去。 果然,一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夜间,完全邪祟化的身体,让他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 罗彬更发现脚下路和旁边的不同,路面有很多石块拼凑组成,就像是一块块石板。 因此,只要走这条路就是对的。 两小时左右,路到了尽头。 入目所视,正是峰顶! 不过这峰顶和正常山峰不一样,他远看,从来没瞧见过这里的山顶,近看,山顶很圆,很大,並不崎嶇。 罗彬一直往上爬,才瞧见这山顶更浑圆,就像是个圆溜溜的脑袋。 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罗彬爬上了顶峰,骤然觉得俯瞰之下,浮龟山的大,更超出设想范围內。 裂隙呢? 乌血藤的主藤呢? 罗彬还想著,復刻一遍他对李云逸做过的事情。 结果站在这个位置,却一无所获。 明明自己没走错,明明通过邪祟的身体,规避了卦路的风险,可为什么走来了,却不对? 冷风好大,饶是让罗彬,都觉得一阵冷颼颼。 这里边儿,一定有问题! 事情,並非明面上这么简单? 还必须走那条卦路,才能走到相应的位置? 罗彬顿想起来一个类似的环境。 在柜山村的时候,必须要跟著邪祟走才能出村。 实际上,他们跟著邪祟走了,山坡就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跟著邪祟走的,那山坡就是普通山坡,他们就是在柜山村外。 这地方和那里的效果如出一辙,没有丝毫捷径可言? 哪怕是避过了路径本身的风险,上山也成了上山,想要见到乌血藤主藤,就只能走那条路,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卦? 罗彬闭目,心头略微讽。 偌大一个浮龟山,哪儿会像是李云逸的花圃那么好剷除? 他没有再在原地久留,原路返回下山。 这一次,他在道场外足足等了七天。 期间来过一批人,给他们送上了补给,出来过几个人接。 罗彬再没有瞧见过李云逸的人影。 李云逸一直待在某个房间中,再也不出来。 还有一个细节插曲。 邪祟时不时会在道场四週游盪,甚至还有一些靠近到了道场门前,然后才会退下。 这些邪祟,就是李云逸和其余道场门人足不出户的原因? 李云逸是打定了主意,非要想到办法,才会从房间里出来了? 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 除了耽误时间,没有任何的破局之法。 隱隱地,罗彬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还是因为李羽的死,触动了这些人的防备心? 只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偷听到,就完全无法確定,是不是他所想的这样了。 算上最开始来这里的时间,罗彬在道场外已经呆了足足九天。 他没有继续守下去了。 不是因为没有耐心,而是因为,这样守著,没有办法破局。李云逸必然会有进步,而他待在这里,甚至没办法好好的看先天十六卦。 即便是再有机会,抓到一个落单的道场门人,李羽的表面妥协,实际上內心悍不畏死,也让罗彬长了见识。 僵持之下的勉强动手,一定不是最好的时机。 至少,罗彬能確定,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他还能好好的蛰伏。 综合了所有原因,罗彬离开了。 哪怕是他对柜山如今一切心急如焚,却依旧只能离开。 他得通过其他更多途径去了解浮龟山。 返回的时间,足足用了四天。 一天回到他和冯家人走散的位置,三天回到从冯家出来的地方。 是夜,格外安静的夜。 总共算下来,离开冯家已经半月有余,不知道冯家此刻状况如何。 此前罗彬还打算,如果上方主家宋家,不帮冯家,他还得利用自己会的一些风水术,让冯家对邪祟,啖苔有所防范,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顺著小路走,进了冯家范围內的石板路。 深夜,这里格外的安静,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亮灯。 乍眼一看,这里好端端的,没有任何问题。 罗彬稍稍鬆了口气,他径直朝著自己的住处走去。 先休息一夜,明天再去见冯首和冯五爷,问问他们冯家的情况。 不多时,罗彬就到了自己的楼前,推门而入,上了二楼房间。 先去洗乾净身上的污浊,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罗彬才躺在床上。 睡了那么多天树杈,柔软的床榻,让他忍不住发出舒爽的嘆息。 此时此刻,冯家会客议事的院落內。 湛晴,湛空,酉阳,胡进,四人分別坐在一张高椅上。 湛晴和湛空兄妹俩的眼神,透著一阵阵的阴毒。 自打十来天前,捉了冯家几个家主,杀了一个以儆效尤,整个冯家,都在他们的掌控之內了。 不过夜晚时,湛晴,湛空,酉阳,还是会负责守夜,就在冯家唯一的进出路上看守。 今夜,是湛晴负责守夜。 她看见了一个人,轻车熟路地进了冯家,轻车熟路地进了一栋楼。 那人害得他们失去了群居屋的落脚点,失去了十二个同伴,只能冒著巨大的风险,来鳩占鹊巢! “罗彬居然和这个冯家有关係,居然在这里有个住处……他为什么能留在这里,他先前去了哪儿?送物资的人都回来了。”湛空微眯著眼,疑惑极了。 “很简单,找人来问问就知道了。” “就找那个冯鏘吧。”胡进幽幽道。 湛空离开了院子。 几分钟后,一脸颓然沮丧的冯鏘跟著他回来了。 冯鏘很难受。 出去送一趟物资,回来之后,冯家易主。 主家果然没有派人下来,冯家几个老爷子都被关押著,任何一个冯家人都不敢丝毫移动,只能对这几个从密林出来的人言听计从,否则老爷子必死无疑。 停在堂屋中央站著。 湛空回到椅子上坐下,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冯鏘身上。 “跪下说话。”胡进平静开口,態度却透著一副高高在上。 冯鏘眼眶一红,低头,他跪倒在地。 “罗彬是什么人,和你们什么关係?”湛晴冷声开口问。 第353章 冯家易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3章 冯家易主 没有对罗彬直接下手的原因,对於四人来说很简单。 根据当时何燊的形容来看,罗彬极难对付,稍不注意的情况下,就得残疾重伤。 冯家都是他们的了,他们怎么可能去冒险? 楼梯上,缓步走著一个人。 上官星月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便走到了罗彬的房间外。 从山崖上下来之后,她就回到了这个位置。 因为一时间,她的確没有更好的办法。 因此,她打算借用冯家。 结果,冯家却被占据了。 她倒也没有干涉什么,因为占据冯家的人中,有一个风水先生,他们似乎对这浮龟山一样有谋划,並非是浮龟山本身就存在的那些人。 上官星月想做坐收渔翁之利之人,因此,她在静观其变。 这些人既然要谋划浮龟山,就一定会上山。 好过於她自己去接触浮龟山的人。 可她没想到,罗彬,居然回来了! 小半月未见,罗彬身上透出来的气息,都有了一种异样的变化! 上官星月说不出来具体变化在哪儿,可罗彬的確就是不一样了。 看来,罗彬也没能对李云逸做什么,没有找到机会? 可罗彬应该还是做了什么,有了什么奇遇? 静静看了罗彬良久,上官星月嘴角翘起,微笑透出的美感,会让任何男人为其失神。 “这地方,不安全了,师弟,你会怎么做呢?” “你对浮龟山,又了解了几分呢?” 上官星月没有开口,只是心中默默呢喃。 转身,上官星月下了楼梯,消失在了外边儿的石板路上。 这一觉,罗彬睡得很舒服。 次日醒来时,感觉整个人都通泰多了。 他准备还是去见一见冯家那几个老爷子,找个理由说明他为什么掉队,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然后,他就还是得按照原定想法,多学先天十六卦,再做下一步的计划。 下楼,正要先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慰藉慰藉自己这段时间只能吃野果子的五臟庙。 结果一眼就瞧见,一楼门口杵著个人。 冯鏘! 冯鏘嘴角那条细细的刀疤,让其面部特徵十分明显。 罗彬对其余冯家人印象都不算太深,却对这个冯鏘印象很深。 尤其是冯鏘下手果断,这人的確不错。 “冯领队。”罗彬露出笑容,打了个招呼:“昨夜,我回来得太晚了,正准备这会儿去找你们,没想到你先来了。” 冯鏘点点头,说:“罗彬兄弟能回来,属实让我意想不到,我一直以为你出事了。” “族里有人守夜,昨天看见你了,见你直接回住处,就没有打扰,老爷子,二爷,三爷,五爷,打算见你,跟我走一趟如何?” 虽然腹中空空,但冯鏘话都说直接了,罗彬也不好多耽误。 点点头,罗彬应了好的两字。 冯鏘转过身,往外带路。 罗彬跟著冯鏘走在石板路上。 清晨的冯家,出奇的安静。 虽说以往这里也不怎么闹腾,但这一次的安静,比罗彬住在这里那几天,任何一次都多。 “主家来过了吗?”罗彬主动问了一句。 他大概想好了,要怎么和冯家几个老爷子沟通了。 如果说,主家没来,那多多少少,他要露出一些“实力”,试试看,能否给冯家这一片地方补全“符”“阵”。 若是来了,他还得另想一些理由。 “主家不会来了。”冯鏘的话音透著一丝丝沙哑,还有浓郁的无奈。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罗彬心神微微一定。 他没有继续多言。 不多时,便到了议事的那个院子。 入了院內,没有瞧见几个老爷子的人。 没有瞧见黄鶯。 更没有其它冯家人。 桌上摆著一个小小的茶炉,里边儿煮著茶水,冒出淡雅的茶香,旁边儿放著一些点心。 “几个老爷子马上就到,罗彬兄弟,你先喝口茶,吃几块点心。” 冯鏘走上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罗彬站的方向。 实话,罗彬的確有些饿。 尤其是吃了那么多野果子,瞧见这点心,基本上没有什么抵抗力。 捻起来一枚绿豆糕,正要送进口中。 隱隱约约,罗彬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放下了绿豆糕,目光落在地面一处位置。 那里的砖,要比正常周围的稍微新一些。 其实这没什么特殊的。 只不过在旁边的砖缝里,罗彬又瞧见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隱约能看到血跡。 虽说被清理过,冲洗过,但血跡依旧在。 瞬间,罗彬眼前完成了一段回溯,是他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眼中概览过的堂屋场景。 那时候,砖还是同色的,砖缝中没有血。 回溯停止,余光再扫过屋內周围。 椅子,换了几把新的。 本身这里有五把高椅,显得略陈旧,可现在这几把椅子很崭新,像是刚做出来不久,数量还少了一把。 “罗彬兄弟,你怎么了?”冯鏘低声问。 “哦,没事儿,我只是觉得,几个老爷子没来,我就先吃先喝,未免没有礼数。” 话语间,罗彬放下了那枚桂花糕。 “冯领队,冯家没出什么事儿吧?”罗彬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冯家能出什么事儿?”冯鏘笑了笑回答。 “嗯。”罗彬点头:“那就好。” 只不过罗彬的心头却微微沉了下来。 他观察了更多的细节,他发现地面更多的伤痕,这里必然经过了一场打斗。 冯家肯定是出了一些事。 还有细节上的问题,就是冯家几个老爷子每次见他的时候,人肯定都在这里了。 此外,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黄鶯来找他么? 他也算在冯家住了一段时间,习惯了一些事情黄鶯的出现。 骤然换了一个人,这也是不对劲的地方。 “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刚才那块桂花糕,也算是过了手,放回去都不太好吧?”冯鏘再度开口。 “冯领队,你和冯毅的关係怎么样?”罗彬再隨意问。 “什么?”冯鏘一怔,隨后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关係自然不错。” “哦,他给我调製的这一壶茶?” 罗彬微眯起了眼睛,语气平静极了。 第354章 一刀乘风!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4章 一刀乘风! 这堂屋內打斗的痕跡,对於罗彬来说太明显。 冯鏘反覆劝他,催促他喝茶,吃点心,这太反常。 尤其是罗彬中过一次毒药猫的算计,他接触张白胶算是比较多,隱隱能嗅到淡雅茶香中一丝不同於茶味清苦的药臭。 冯毅想杀他。 这儿不对劲。 冯家出事的念头,更深邃数倍。 一时间,冯鏘额头上却冒出豆大豆大的汗珠来。 本身冯鏘就不擅长做下毒这种阴险事情。 此刻被说出问题,他就不懂怎么隱藏,一下子暴露无遗。 “出来吧。”罗彬余光扫向四周,语气更冷,更淡,透著更浓郁的杀机。 罗彬警告过冯毅,害他的事情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就吃了冯毅! 当然,罗彬不会真的吃,这只是威胁。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自然不能任由其翻篇。 短暂的几秒钟安静后,右侧一道房门打开了。 果然,冯毅走了出来,眼神透著一股恶毒。 下一瞬,另外几道房门同时打开,鱼贯而出走出冯家人,这些都是当初一起上山送物资的人。 除却冯毅,所有人的脸色都透著挣扎,不甘,就像是不愿意对罗彬下手,却又不得不要动手的样子。 再接著,这些人后方走出来四人。 罗彬的脸色陡然再变,惊怒道:“是你们!?” 眾多冯家人面面相覷。 不过,这对於冯鏘来说就不意外了。 昨夜这四个占领冯家的人,露出要对罗彬动手的態度,冯鏘就知道,他们之间必然有旧怨,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罗彬!束手就擒!”冯毅厉声大喊:“动手!” “你是真的迫不及待想死了?”罗彬骤然扭头,冷眼盯著冯毅。 明明罗彬的眼神透著怒意,这一瞬却掛上微笑,让冯毅心头一颤,隨即冯毅脸色涨红,像是受到了莫大侮辱。 “你们还不动手!?冯鏘,你是想害死几位老爷子!?”冯毅尖声再喊。 冯鏘的脸色瞬间煞白。 “动手!活捉罗彬!” 这一霎,罗彬立马明白了缘由! 怪不得冯家几个老爷子都没出现,怪不得黄鶯没有出现,原来,是被生擒了?当成了筹码? 余光更能瞧见湛晴,湛空,酉阳,以及胡进四人脸上的波澜不惊。 “所有人,活捉……”冯鏘话音透著艰难。 罗彬动了。 他双手拔出腰间刀来! 踏步,径直朝著湛晴等四人逼去! 一大群冯家人轰然围攻而上! 人,很多。 罗彬还没有同时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 有句话叫做双拳难敌四手,他得激发出邪祟的本能,才能破局? 可这样一来,无异於在更多人面前暴露秘密。 偏偏这一瞬,脑海中又闪过一段话。 西南风隱,巽卦曰,隱匿突袭! 脚下陡然往右踏出数步,踩在一个位置,紧接著从左上方踏步往前! 他这动作期间,那群冯家人都围拢,逼上。 可当他往左上方行动的时候,冯家人一阵停滯迟疑。 罗彬宛若一道疾风,穿过人群的围攻。 剎那,胡进脸色陡然大变。 “他不是司刑!” 这骤起厉吼声带著一阵毛骨悚然! 在罗彬的视角,感觉冯家人慢了,停滯了,迟疑了。 可那一瞬,在冯家人眼中,罗彬好像忽然消失了。 是,罗彬是在那里,可感觉上,就像是思绪戛然而断,人就是不在。 可对胡进来说,感官刺激更明显! 这招式,並不是那么的罕见。 只是,胡进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了。 在他和酉阳进入此地之前,他们接触过不少先生。 当先生的手段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就会普遍尝试融入卦中,就相当於练武之人巧妙的步法,先生则是踩卦。 胡进暂且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这关乎於对风水术的认知,更关乎於传承。 普通传承没有这样的本事,必须得大风水术,才有这种效果! 胡进的思绪在顷刻之间。 罗彬已然越过眾人,来到四人面前! 双刀交错,作势要猛斩! 刀刃,正对胡进! “你敢!”湛空怒声爆喝。 他反应速度最快,骤然挡在胡进身前,单手持刀,直接上顶! 只听刺耳的鏗鏘声,以及火花爆射! 湛空手中的刀,断裂成了两截! 罗彬的力道得有多大? 能直接把人肋骨全部撞碎。 罗酆日夜打磨的刀有多锋锐? 湛空的刀完全抵挡不住。 余力就全部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双臂被斩断,鲜血飈射中落地。 不光如此,湛空的胸膛,更是多出数道刀痕! 伤口,足够见到骨头。 如果不是伤势在胸口,要是下移一点儿在腹部,那就得开膛破肚了。 湛晴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大喊了一声哥! “找死!”酉阳单手探出,直接要掐罗彬咽喉! 罗彬右手骤然回提! 这一刀,眼看要將酉阳的手从中剖开。 虽说罗酆几乎没有教他,但回溯记忆的本事,效果太强了,关於罗家的九把刀,关於罗酆当时挥动树枝那些技巧,早已在罗彬的眼前推演了千百遍。 剎那间,胡进抬手,一把抓住了酉阳的肩膀,狠狠將其往后一拽。 罗彬这一刀斩空。 不过,他另一手同时挥刀,一条血线出现在湛空的脖颈上。 伤口太深,深可见骨,血呈现喷溅状射出。 一切,都是在几个呼吸间发生。 冯家人还没来得及衝上来,湛空双眼死灰,骤然仰头翻倒,沉闷声响中倒地。 湛晴疯了一样尖叫,她要扑上罗彬。 “退!”胡进扯著嗓子,一声大吼。 湛晴这才止住冲势,成了后退。 可她看罗彬的眼神,只剩下怨毒,恨不得將罗彬血肉啖食! 罗彬的心,咚咚狂跳。 自己,居然这么强了? 不过是踩著巽卦,踩著隱匿突袭的方位。 一刀,就击毙了一人!? 若是当初他有这个本事,尤江怎么可能在他面前逃走,李云逸更不可能回到浮龟山。 只不过,对於后者,並没有给他和袁印信学艺的更多时间。 冯家人骤然停下来了冲势。 冯鏘呆呆的看著这一幕。 他脸色忽然一阵狰狞。 “所有人听令,拿下这三个霍乱占领冯家的恶徒!” 一瞬间,冯鏘就反水了! “冯鏘,你这是要害死老爷子们!”冯毅惊声再喊。 “闭嘴!”冯鏘扭头怒骂。 那些冯家人回过神来,高喝著前冲! 瞬间就將湛晴,酉阳,胡进围住! 罗彬没有动手了,只是冷眼旁观。 湛晴和酉阳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尤其是酉阳,他招式灵活巧妙,伤了三个冯家人。 只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他们的气势破了,有罗彬在一旁“虎视眈眈”。 没多久两人就落败被冯家人扣下,胡进这个先生一点儿打斗能力都没有,不费吹灰之力地被擒住。 冯家人看罗彬的眼神,略有几分战战兢兢和不安。 冯鏘的脸色同样苍白。 不过,他还是语速飞快地和罗彬说明了缘由。 罗彬才知道,是这四人捉住冯家几个老爷子,以及黄鶯之后,用於威胁冯家人做了针对他的一切。 “冯鏘,你会害死老爷子他们的!放了胡先生!” “除了胡先生,谁走得进关押老爷子他们的地方?!” “没了胡先生,主家不肯帮我们,谁能继续修补阵法?谁能挡得住邪祟进来,挡得住啖苔和魔?” 冯毅怒声开口,语气都透著一股歇斯底里。 罗彬回头,仅仅是斜睨了冯毅一眼。 冯毅就打了个哆嗦,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看来,你们將冯家几个老爷子关押得很好,很严密,是用了风水术吗?” 话语间,罗彬看著胡进。 胡进额间不停地泌出汗珠,他看罗彬的眼神充满了惊疑。 “你觉得,我能破掉你的风水术么?”罗彬问。 汗珠更多,颗粒更大,顺著脸颊往下滑落。 胡进脸上的情绪,多了几分惨然。 酉阳的神態,却明显透著懊恼,在懊恼深处,还有一股浓郁的茫然。 当初他们没有拿走罗彬身上传承的原因很简单。 其一,罗彬是个司刑,司刑是学不了风水术的。 这是命数的问题,能学九流术的是一种命,能学风水算命之术的,又是另一种命。 另一点,胡进不在,还没有回来,他们得稳住罗彬,得取信於罗彬,才能让其安安分分地待在群居屋里。 早知道罗彬有这种本事,他们当时就该直接下狠手將人困住,甚至是废掉一半。 何燊那几个废物,都被打成那样了,愣是没有发现罗彬还会风水术。 不说早知道,就是现在,晓得罗彬是这样的人,一人兼修两种传承,还是將上三下九囊括一身,他们怎么都不会和罗彬斗的。 “我在问你,你觉得,我能破开你的风水术吗?”罗彬再度发问。 这终止了酉阳的思绪。 胡进的脸色依旧苍白,他话音充满了沮丧,低声说:“我……会直接打开,我……会直接放了他们四人……” “请让我们离开……” “我们没有死仇……” 罗彬摇摇头,道:“你好像听不懂人话,我问了你两遍,你都答非所问。” 胡进一怔,眼中透著茫然。 第355章 一身有双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5章 一身有双命 罗彬的想法很简单。 风水布局,有布置,便有破坏。 就好比群居屋用的是特殊材质,特殊风水布局而成的屋宅,观察者因此而伴生。 人缺失了,就等同於风水被破。 这整个浮龟山一样。 所谓的地龙翻滚,破坏了风水布局,形成了新的风水,这新风水隔绝了其余人一窥山顶真面目的可能。 只有曾经道场的人,才能通过那条特殊的石路走上真正的山顶,否则就只能看见其表象,看不到庐山真面目。 懂这个风水的人,可以顺应,可以走在正確的路径上去看。若是不懂的人,就只能破了。 罗彬想的不是非要破坏山上风水,他如今缺少的,是实践。他已经会了一部分先天十六卦,甚至掌握了巽卦这种隱匿卦位。 不过,这只是风水术的冰山一角。 这番思绪落定,罗彬没有在理会胡进,而是扭头看向冯鏘,说:“带我去冯首,冯玉磊,冯泗,冯五爷几位老爷子被关押的地方。” “至於他们几人,暂且关在別处,不要杀,我暂且还有话要问。” “你什么都问不到!你害死了我哥!”湛晴尖声咒骂:“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凶手!” 湛晴浑身都在发抖,小麦色的肌肤不停地泛红,快接近猪肝色。 “你们,不是也要杀我么?” “从群居屋將我当成棋子,准备利用完了之后,弃之如履。” “刚才,给我准备毒药,让冯家一群人擒住我,不就是准备著要我的命?” “只准许你们杀人,不准许人还手,哪儿来的道理?” “你的道理?” 罗彬看湛晴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脸上也没有丝毫愤怒,他只是平淡。 “你!” 湛晴一颤,隨后眼泪便夺眶而下。 余光中,还有一个人在发抖。 是冯毅。 前一刻还在威胁冯鏘的冯毅,此刻感受到罗彬的冷漠,感受到罗彬的篤定,他知道,这件事情没有逆转的可能了。 更让他悚然的是罗彬反覆问的问题。 罗彬,能破风水术? 这罗彬,是个先生!? 可罗彬,不是一个司刑吗? 这……怎么可能? “將他们扣押起来,罗彬兄弟,你……您跟我来……”冯鏘和人下令后,低声同罗彬说。 罗彬这才转过身。 他看了冯毅一眼。 冯毅却腾的一声,直接跪下来了。 这一幕让冯鏘一怔。 罗彬视若无睹,朝著门外走去。 冯鏘这才带路往外走。 一边走,冯鏘一边小声说:“罗彬兄弟……这冯毅,是关心则乱,先前才会胡说八道,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刚才他给你跪了,是反映过来他有问题了,还请您別介意……” 罗彬没回答,只是任由冯鏘带路走著。 停下来的时候,眼前有一栋单独的小楼,四周是较为平坦的空地,后方才是近乎笔直的山坡,可以说空间开阔。 冯鏘保持了大概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就不敢往前。 “罗彬兄弟,確定要自己过去么?胡进被捉住了,我觉得……咱们能逼问出来一些东西,他刚才好像也被你震慑到了。” “这地方他布局过,很凶险。”冯鏘面露担忧,继续道:“不瞒你说,先前我派遣过人,想要把老爷子救出来,结果那个族人往里走了三米,就暴毙而亡了。” 罗彬若有所思,说:“我知道了,你回去看守那三个人吧。” 罗彬神色不变,態度却十分坚决。 见如此,冯鏘只能不多言,迟疑几秒,他並没有离开,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不多说一句话。 罗彬目视著那栋楼,面露思索。 “別过来!这里很危险!” 女人的话音骤然入耳。 远看房子二层的窗户处有个人影晃动,不正是黄鶯吗? 看来这地方的布局的確凶险,屋內的人没有捆绑? 胡进就这般自信,外边儿的人进不去,里边儿的人出不来? 罗彬没有回答黄鶯,思绪更为集中。 这栋小楼位处於东,卦属于震,五行八方,八方又对应八门,这位置正属於伤。 象徵著刑伤,斗爭,官非,牢狱。 冯家几个老爷子被捉,被关押,不就是刑伤斗爭牢狱吗?应了绝大部分凶恶。 深呼吸,定了定神,罗彬往前先迈了一步。 落脚的瞬间,忽然,脸颊右侧感觉到一阵微微的衝击,刺痛。 抬手,罗彬捂脸,指间顿夹住了尖细锋锐之物。 落手,低头一看,赫然是一块锋锐的骨片,惨白极了。 直至罗彬抬手的时候,冯鏘才反应过来。 他没有瞧见那骨片切到罗彬脸上的一幕。 只看见罗彬夹住了骨片,他心头更是一颤。 好快!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防止了这一手杀招?! 换成他,恐怕已经躺在地上了。 罗彬稍稍皱眉,低头看著地面。 之所以他迈出这一步,是因为,除了这房子的问题,他一眼看出来了。 更具体的细节,他看不明白。 譬如这二十米空地中的凶险究竟是什么,怎么才能触发。 此刻,危险触发了一处。 罗彬心头更是微凛。 换成个普通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尸横当场了。 好在,他不是普通人。 再度往前迈了一步,罗彬几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没有异响,可罗彬却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无形中遭了一记重锤! 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良久良久,罗彬回过神来,脑袋都还一阵浑噩刺痛。 要知道,他的脑子很强了。 尤其是吃过那三枚果子之后,就更强。 这无形的伤害,伤的是人魂? 稍一迟疑,罗彬迈出了第三步。 这一步落下的瞬间,正面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浑身发白,动作果断而又凌冽。 他手中有一柄长矛,狠狠刺向罗彬的心门口! 这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 罗彬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下一瞬,眼前的人消失不见…… 罗彬晃了晃头,才看清楚,面前哪儿有人,分明是地面立起来了一个小小的石片,人形,上边儿画著一道怪异的符文。 至於他胸口没有插著长矛,只是那种疼痛,就像是被贯穿了似的。 罗彬心咚咚咚的狂跳著。 这,就是风水吗? 风吹草动之间,一片空地之內,可以杀人困人於无形之中? 他接触所谓的风水,次数已经不少了。 只不过接触柜山绕路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便看不明白。 前几日的浮龟山顶石路又太过复杂,凶险程度太高。 在那个地方,罗彬是不敢这样胡乱走动的。 无非是胡进的实力对比浮龟山来说,应该只是小菜一碟,罗彬才敢这么大的胆子。 当然,这也是他先受了一招,发现自己没有大碍,才敢凭藉著这邪祟之身的优势往前。 罗彬没有继续再往前走了。 再走,就成了一力破十会。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破解”,而绝非是破开!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幕,早已震惊的冯鏘说不出话来。 不光是他,哪怕是在前方楼內的冯家几个老爷子,他们站在窗口,他们都被惊得说不出半个字。 很多人,都知道一个常识。 三教九流,上三下九,涵盖了这世上绝大部分的特殊职业。 上是观山测水,算命看相的先生,驱邪逐魔,替天行道的道士,吃斋念经,悲悯世人的僧侣。 下,则涵盖了一些糟粕职业,以死丧为生。 他们都有著不同的命数。 人这一辈子能做什么,能走到哪一步,出生就已经被决定了。 司刑,必须是阴命之人,才能学到最精湛的地方。 罗彬虽说表现的不多,但他表现出来的一部分,已经能让人判断出,他是个合格的司刑,年纪轻轻,已经算是很有本事。 可司刑,怎么能走过一个风水先生布置的风水阵? 除非,罗彬也是个同样会观山测水的先生! 这就违背了常理。 一个人,怎么可能兼容两种截然不同,完全相反的命数? 这几个老爷子又怎么可能知道。 罗彬用著不属於自己的身体。 罗杉既是邪祟之身,又是罗酆的儿子,司刑这一脉的传承者。 至於他本身的魂魄,更绝非寻常!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了。” 冯五爷低沉开口。 其余几个老爷子面面相覷。 冯首微嘆一声:“不走,才是正常的,他只是司刑,先前那一瞬,我还真觉得,他会不会是个风水先生。” “呵呵,我这是在期待什么?” 冯首摇摇头。 虽说罗彬没有接下来的动作,让几个老爷子又有一种戛然而止的顿挫,眼中无一例外都有些失望。 可这才是正確的啊! 罗彬能走出那几步,应该是凭藉著自己本身的厉害,而不是破解了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冯家几个老爷子就那么站在窗户旁。 他们是在等著罗彬返回。 罗彬低头,却摸出了一面怀表,静静地看著时间流逝。 正午了。 下午了。 午夜了。 足足一个半天,半个夜晚,罗彬都没有寸动。 “有人会巡夜,才会发现我。” “巡夜的人,就是他们那四人之一,对吧?” 忽然,罗彬问冯鏘。 冯鏘稍一迟疑,说:“是。” 接著,冯鏘小声说:“要不……还是去严刑拷打?” “耐心,再等一会儿。”罗彬脸上却浮现一股成竹在胸的微笑! 第356章 你是先生吗?可以留下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6章 你是先生吗?可以留下吗? “他现在都没有將那几个老东西救出来,说不定,他已经死了……我不相信,他一个司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凭什么?他凭什么会风水术?”湛晴此刻的表现,和刚遇到罗彬时截然不同,这才是真面目完全显露了出来。 她眼中的怨毒更浓郁,恨意更深。 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已经那么多年。 湛空就这么被杀了啊! 就在她的眼前,就那么死了。 罗彬斩断了湛空的手还不够,还要割喉要命!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话,在她身上显露得淋漓尽致。 “他……会死吗?” “他,能破吗?” 酉阳的话音分外沙哑,扭头看著胡进。 三人动弹不得,分別被绑在一个木架上,立在地上。 “如果他不能破,冯家还是会放开我们。” 湛晴接过了酉阳的话,恶毒地说:“我要將他所有手指头都切断,我要一点点让他死!” “那个冯鏘,我也不会放过他!” “这些家族,將老东西都看得无比重要,不会轻易放弃的。” “况且,那个帮我们下药的人,他对罗彬有恨意在身,我们还关押了那个女孩儿,他一直在求情,他肯定会改变冯家的决策。” 终於,胡进开口了。 他摇著头,他眼中微微露出惊悚,他话音低沉:“我……只在几个人的身上看到了落脚入卦,茅有三,丁芮朴,秦崴子。” “茅有三是个生意人,秦崴子曾和我们合作,他反水之后,我们除了能针对一下罗家,对他也无可奈何。” “至於丁芮朴,我们想要她身上的东西,你却丟了酉阳居至关重要的物品,我们才能苟且逃生。这也是那老太婆没有想杀我们。” “酉阳,你觉得,他能破开我的风水吗?” “这个问题,他问了我两遍,事不过三,他没有问第三次,他是个很可怕的人,他的眼神,根本不像是人,在我们对峙那种局面下,他居然还笑。” “更可怕的是,你很清楚,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司刑,绝非只有一些皮毛功夫,他掌握了精髓,在这种前提之下,他还走进了卦步。” “一个这样的人,我设下的风水,能挡得住他?” 一时间,狭小的房间內只剩下安静。 酉阳没有吭声了。 湛晴的脸色,只剩下痛苦和不甘。 “常言道,愿赌服输,是我们技不如人,准备得那么充分,依旧被对方轻鬆拿捏,这就是命数。”胡进再度摇头。 “我不甘心啊!” 湛晴眼角的泪水更多,眼珠更红,感觉她眼睛里的血管都要裂开,血都要淌出来了。 胡进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著头。 …… …… 空地,小楼,后方几乎垂直的山坡上。 上官星月双腿悬空,坐在一棵树杈处。 她无时无刻,都在暗暗地关注著罗彬。 她美眸中的欣赏已经愈发的浓郁。 直至此刻,她稍稍明白一点儿,师尊为什么能看得上这个罗彬了,为什么罗彬这个山外人破坏了柜山那么多,依旧得了赏识。 就说他这副身子骨,就是难得又难得的天赋。 这天赋,直接弥补了他们这一脉的短板。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罗彬学得好快! 这落脚入卦,她学了整整六年。 就这样,师尊都说她是天赋过人,数十年难得一见。 李云逸更是从小就学术,直至现在,才能灵活运用。 罗彬接触风水术才多久? 最重要的是,罗彬的资质,並不局限於此,自身的短板,自身就能弥补,这就相当於自身足够强大。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罗彬天生就带著一股破坏的能力。 柜山如此縝密的布局,都险些被罗彬撕开一个窟窿。 浮龟山呢? 师尊,好大的布局! 罗彬这个师弟,简直是神来之笔的一道棋! “师弟,寅时了。” 上官星月美眸忽闪,口中轻喃。 当然她的话音罗彬是听不到的。 这距离太远,阻隔的东西太多太多。 …… …… 罗彬深呼吸,收起了一直握在手中的怀表。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冯鏘,说:”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巡夜么?明明已经有这样的地方能控制住几个老爷子了,明明这个地方是安全的,他们能弥补符阵的空缺,还要巡夜?” 冯鏘不理解。 他觉得罗彬说话有些玄之又玄,还有些碎片化。 “今日甲子旬,寅卯空亡,对应震宫正东,震宫正东对应伤门,空亡一到,逢空则吉减吉,凶减凶。” “我虽然无法判断,他究竟在什么位置设下凶险,不过,核心一定是伤门,一定是关押之地。” “这地方或许危险四伏,难以直入,可空亡之时,就是最大的漏洞,这才是他们巡夜的原因!” “他们巡夜的位置,一定围绕著这地方附近,怕你们在相应的时间,误入此地!” 罗彬这一番解释,更玄奥深邃,更让冯鏘听不懂了。 “跟我来。” 罗彬最后一句话说完,径直朝著那小楼走去! 他迈著大步,更迅疾带风! 二十米的距离,很近。 罗彬一把推开了门。 一楼的椅子上,坐著好几人,他们本来都在打盹儿。 罗彬站了太久了,几个老爷子哪儿像是年轻人能熬,饶是黄鶯都觉得,罗彬的確过不来。 门开的这一瞬,几人几乎同时惊醒过来。 几人的视线,无一例外,全都落在罗彬的身上,透著迷惘,震惊,难以置信。 “小罗,你怎么过来的?” “你,捉住了关押我们的那个先生?” “逼他破开了这里的阵法?”冯五爷率先哑声开口。 只不过,冯五爷没有瞧见罗彬身旁有任何人。 他先前一度以为,罗彬只是回来了,只是偷摸的过来尝试。 现在,罗彬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事情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只有罗彬动手捉了人。 他才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此地! 冯首等几人,眼皮不停地抽跳,呼吸同样急促。 “我以为你们会一直站在楼上看的。” “人是捉住了。” “不过,我倒没有逼他做什么,我只是试了试他的风水阵,是有些本事,不过,仅此而已了。”罗彬回答。 的確,这里的阵法就只是仅此而已啊! 完全不像是柜山的绕路,真就让人走不出去,饶是罗彬,都要费尽心思,依靠著回溯去推断。 完全不像是浮龟山顶那条石路,没有任何破绽。 这阵法有空亡相对,破绽简直太大。 胡进对比李云逸,太弱。 以至於罗彬都觉得,这风水阵没有太大的挑战性。 “仅此而已?”黄鶯咽了一口唾沫,她美眸看著罗彬,小碎步的走到罗彬身前。 她又看了看屋外,尤其是看著远处的冯鏘。 的確,冯鏘还站在原位,不像是走过的样子。 那真就说明,是罗彬破开了这里? “天啊……”黄鶯捂著嘴。 她看罗彬的眼神,本身以前就很敬佩了,现在更是崇敬。 “你是先生吗?”黄鶯又放下手,小心翼翼的问。 稍一迟疑,黄鶯又捎带一丝丝恳求。 “你能留在冯家吗?一直留著那种?” 第357章 另一个秘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7章 另一个秘密! “鶯儿,大胆!”冯首语气都加重两分。 冯玉磊,冯泗两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冯五爷的神態透出一抹复杂,迷惘更多,更重。 “我因为一些意外情况脱了队,没料到冯家会出事,好在此刻还能弥补,冯鏘说过,主家一直没来,不太愿意来的样子,我或许能帮到冯家。”罗彬稍稍一顿,笑了笑,再度开口:“若冯家没有逐客的意思,我自然愿意长留一段时间。” 黄鶯的眼眸中惊喜万分。 冯首,冯玉磊,冯泗,冯五爷几人面面相覷,无一例外,同样略带喜色。 “现在出去吧,嗯,这个地方,你们暂时不要进来,也不要让族人靠近,依旧会有危险。”罗彬叮嘱。 冯首点头,其余人眼中透著忌惮。 一行人从这栋楼离开。 直至到了冯鏘身前,冯鏘总算回过神来,眼眶泛红。 咚的一声,他竟是给罗彬跪下了。 “罗彬兄弟挽我冯家於危难之间,冯鏘感激不尽!” 罗彬立马搀扶冯鏘,直摇头:“冯领队言重,我一样住在这里,况且这几人还和我有积怨,於情於理,我都该动手。” 四老再度面面相覷。 冯鏘则被罗彬搀了起来。 “我要见他们三人,问一些话,冯家这几日应该动盪不少,几位老爷子还需处理。”罗彬直切正题。 “嗯。”冯首的语气加重两分。 一行人先回了议事院落,许多冯家人还簇拥在此,更来了一些听到动静的人。 瞧见老爷子们,他们无一不喜出望外。 冯鏘和几老留下来处理冯家內务,派遣了另一冯家人,领著罗彬到旁侧另一道院內。 外边儿看是个普通院落,进去后却截然不同。 空地上摆著许多架子,刑具。 几道房间都没有窗户,只有布满锈蚀的铁门。 其中一道门前还有人看守。 罗彬走到那门前,看守之人对罗彬更是恭敬极了,拉开了铁门。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哪怕是瓦顶上的透光玻璃,也並没有穿进来多少光线,浮龟山整体的基调,始终是太晦暗了。 三个木架上,分別绑著湛晴,酉阳,胡进。 湛晴欲噬人的盯著罗彬。 酉阳面色紧绷著,嘴唇开裂,眼神透著一丝无力还有沮丧。 至於胡进,他则一直怔怔地看著罗彬,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眼中一直有思索。 “群居屋,被毁了么?” “所以,是你们来了冯家,才让观察者跟上了山脚?” 罗彬开门见山。 他们一行人去送物资的途中,刚开始就遇到一个没有五官的观察者。 “所以,你高兴了?”湛晴幽怨中带著浓郁的恨意。 “谈不上,於我来说,只是没有被你们算计到吃干抹净,及时脱身了而已。”罗彬淡然自若,扫了三人一眼,说:“你们也只是运气不好,换一个地方藏身落脚,又遇到了我而已。” “第一次,你们把心思放在我身上,那两个人重伤,算是一些反噬。” “第二次,你们看见了我,不该想著杀我的,这样我就不会杀你们的人。” 湛晴闷哼了一声,嘴角都淌下一丝鲜血,不知道是咬破了牙齦还是舌头。 至於罗彬,此刻反倒是沉默了。 留下他们三人关押,只是为了了解更多的浮龟山。 眼下这情况,冯家对他的態度,让他根本不需要通过这几人去了解,他们还不一定能够说实话呢。 如此一来,多说多话,倒成了白费唇舌? 因此,罗彬转了身,决意离开。 这三人,就交给冯家来处置。 他相信冯家会拿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脚刚要跨出房门,胡进哑声开口:“阁下破了风水,阁下又是司刑,阁下不简单。” “可你不能让人杀了我们,是,我们冒犯了,湛空已死,就当赔礼道歉,胡某知道一个大秘密,浮龟山绝大部分人都绝对不知道的秘密!” “杀了我,阁下必然懊恼悔恨!” 这一霎,门口先前的看守之人,以及带路来的冯家人,脖子都伸长了,侧耳,仔细倾听。 罗彬稍稍驻足。 他眉头微蹙,扭头,目光深邃地看著胡进。 胡进削瘦的两颊微微凹陷,气色显得更差,双目却充满了篤定。 “是吗?”罗彬反问。 “是!”胡进肯定地回答。 一时间,罗彬沉默。 大约两秒之后,罗彬面带微笑,语气格外平静:“我知道。” 胡进眼珠顿时瞪大,充满了错愕惊疑。 门口两个冯家人却面面相覷,明显,他们是没听懂,感觉胡进和罗彬就是在打哑谜似的。 罗彬这就知道了? 浮龟山又有什么秘密? 罗彬头回正,走出了房间。 看守之人正要关上铁门。 胡进嘶哑的话音再度响起。 “那一个,你的確可能知道,可另一个,你绝对不知道!” “我肯定!” 罗彬眼皮微跳,並眯成了一条缝。 他所说的知道,自然是浮龟山道场对外说要斩掉乌血藤主藤这件事。 胡进要说的秘密,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否则谈不上浮龟山最大的秘密。 浮龟山道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失败,导致整个山门破落,山內人苟且偷生。 的確,不太可能所有人都瞒在鼓里。 他和胡进看似是哑谜,实则不算。 可胡进却说,还有另一个秘密? 那秘密,是什么? 的確,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罗彬却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院外。 他没有回那个议事院落,而是径直返回自己的住处。 此刻已经过了五点,算是第二天了。 去厨房煮了一碗麵,吃罢了,上楼,躺在床上休息。 罗彬好好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恰好是下午两点多。 罗彬出房间,下楼。 黄鶯本在屋內踱步,声音很小。 回头和罗彬对视,美眸忽闪,眼中喜悦。 一眼,罗彬就瞧见桌上的点心了。 “冯首老爷子让你来的吗?”罗彬成竹在胸。 “那我自己就不能来啦。”黄鶯身子一转,背著手,俏生生地迈步停在罗彬面前,她微微仰头,看著罗彬的脸。 罗彬一怔。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黄鶯眼神透著一抹倔强。 第358章 出尔反尔,两面三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8章 出尔反尔,两面三刀? 罗彬哑然失笑。 不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早已了解黄鶯这个人的性格。 对外善良,哪怕是面对他这个半夜敲门的陌生人,都怀揣著善意去对待。 回到冯家,就是个无拘无束的大小姐,性格活泼,认真中带著坚强和倔强。 对,还有一种感觉。 浮龟山的浮躁,凶险,人心的险恶多变,並没有给她的天真善良带来任何影响? “我回答过了,冯家愿意,我就会长留。”罗彬说。 “不算,你没有认真回答呢。”黄鶯噘嘴,直摇头,眼神分外认真。 默了两秒,罗彬才回答:“先生?我应该还不算吧,我师尊,算是一位厉害的先生。我至多算是个半吊子,只不过,我还在不停的学习,会逐渐变好的。” “至於一直留著,这个不能,我会留一段时间,直至我完成自己要完成的事。” 黄鶯问得认真,罗彬回答的便认真仔细。 “哦……” 黄鶯鼓了鼓嘴巴,眼中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失落。 “那你会去哪儿呢?” 稍稍振作,黄鶯又问。 “我来的地方。”罗彬答。 忽地,黄鶯眸子又浮现出笑容。 “那我放心啦。” 这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的反倒是罗彬了。 “的確是外公让我喊你来的,本来他们想杀死剩下那三个人,可忽然又不杀了,好好折磨了一番,算是泄愤,又让你过去,好像是要交代什么话。”黄鶯顿了顿,继续说:“外公是我外公,其它几个,本来应该也喊外公,可他们觉得,爷爷更亲一点儿,就让我叫爷爷。” “我爸妈以前在主家,他们很厉害,可他们出事了,我待在那里很不舒服,就跑了出来,留在山脚我会更开心一些。” 黄鶯这几句话,似是在说明自己的来歷。 罗彬一边听著,一边吃下几块点心,又倒了一碗水喝,简单果腹。 隨后他点头示意,黄鶯一起出了房间。 几分钟后,黄鶯带路之下,到了昨天关押人的院子里。 湛晴,酉阳,胡进三人已经被挪到院中了。 院中也有架子,是那种十字架,三人被併拢双腿,双手分开,严严实实地绑在架子上。 三人十分悽惨,伤痕累累。 尤其是胡进,手指甲里头都插著木片,鲜血淋漓。 冯鏘带著几个冯家人站在十字架旁。 冯首,冯玉磊,冯泗,冯五爷则在前方。 罗彬抱拳见礼。 几个老爷子同样抱拳。 冯鏘等人则透著恭敬,稍稍低头。 黄鶯抿了抿唇,她小心翼翼地站在罗彬身后一些,似是这血腥场景让她有些不適。 “本来是打算杀了他们三个了事,鳩占鹊巢,我们这几把老骨头,都差点儿被他们折腾毁了。”冯首摇摇头,又道:“族人说,这胡进知道一个大秘密,昨夜罗先生你只说了前半个你知道,后边儿的没有听就走了。可无论我们怎么严刑拷打,他们就是不说半个字。” “这秘密相关於浮龟山,老夫倒是觉得,或许能听一听。或许你在这里,他们会开口?” 说实话,被称呼为先生,罗彬还有些不適应。 真论上来,他还真只是半罐水。 无非是在李云逸藏身的小道场外悟了巽卦的用法之一,无非是昨夜用空亡时破了那风水阵。 距离他师尊袁印信那样的层次相差甚远。 甚至距离李云逸,也有极大的差距。 当然,面对胡进,他总觉得有股莫名的自信。 胡进的层级太低了,不是胡进成先生年头的问题,是那种天生的蔑视。 就好像,罗彬本能地认为,他身怀风水术的级別,完全碾压了胡进。 这思绪间,罗彬微微点头,同时走到胡进面前。 胡进脸上也挨了不少拳脚,青的乌的紫的,鼻子还在淌血,像是在脸上开了染坊。 “胡先生感觉怎么样?”罗彬问。 “痛……”胡进颤巍巍的哀喊。 “那你应该不会提什么条件了吧?”罗彬再道。 昨夜他不听,他不问,缘由就十分简单。 那时候被胡进勾起兴趣,胡进必然会提出一些对等的条件,想方设法占据到一丝利益和主动。 此刻,让胡进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好好遭受冯家的拷打,心理上首先就摧毁了一道防线。 胡进一颤,没吭声。 “我不太会折磨人,除了风水术,我只会用刀。” “刀过於锋利了,一不留神,可能就会有人落下残疾。” 罗彬抽出腰间一把柴刀来,刀尖杵在了胡进的肩膀上。 鲜血顿时溢出,刀没入了半寸。 胡进猛颤,却不敢挣扎,只剩下发抖。 “你疯子……你有病……你变態吧……” “你別忘了……你当时都要自杀了……是我救了你。” 湛晴尖声开口,她拼命地扭动身体,却动弹不得。 罗彬眉头再度一皱。 “自杀?” “你只是无知罢了。” 摇头,罗彬完全没解释那么多。 场间的冯家人自然觉得这番话可笑,全部冷眼相视。 “让他们出去,这个秘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胡进挣扎著,声音粗重地开口。 冯首等人的神態顿时沉冷不少。 不过,这面色是对胡进的,隨后他们看向罗彬,眼神都带著一丝丝询问。 “这是我最后的要求,我不会提別的条件,如果你要听,就让他们出去,如果你不打算听,那你动手吧,先切我手脚也好,直接割我喉咙也罢,隨意!” 胡进最后一句话,语气透著决然,还有一丝视死如归! “你们先出去吧,我听听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罗彬总算开了口。 冯家人倒没有扭捏迟疑,冯首为先,其余人都跟著出去了。 院门关上后,罗彬侧耳,听到脚步声都远离。 隨后,罗彬才看向胡进。 “你,是为了浮龟山来的……你不是一个人吧?” “你……师尊呢?” 胡进眼神都集中许多,盯著罗彬。 “我师尊没有来这里。” “你究竟想说什么,不要再卖关子了。”罗彬沉声回答。 胡进再怔住,眼中透著茫然和思索。 隨后,胡进的眼神忽地篤定许多,说:“你先前和湛晴说,你在追仇家,那应该不是仇家,是你师尊才对吧?” 罗彬眉头再皱,一时间却不说话了,而是任凭胡进分析。 “你可以不回答我,不过,你能知道浮龟山的秘密,能知道浮龟山道场只不过是在矇骗他人,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你的確不简单,一脚落入卦中,无伤破开了我的阵。” “饶是如此,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么年轻,你不会是大先生,你只能有一个大先生的师尊,让你走了捷径。” 胡进这番话,的確分析出来不少东西。 他认为罗彬是和师尊一起来的浮龟山,在另一个角度来看,倒也正常。 毕竟,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要知道,他和酉阳留在浮龟山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 经验这东西,胡进向来不缺。 他昨天只是临危生乱。 罗彬依旧没开口。 胡进的眼中,多了一抹自信。 “我知道你们失散了,我知道你们的目標,你先前离开过冯家,是要上山,你没有上去,对吧?” “山,很难上。” “不过,我知道怎么上,我知道怎么走到最后的地方去。你师尊要去的那个地方!” “在那个地方,你会和你师尊匯合!” “浮龟山当年送出去了许多人,有些人死了,导致一些秘密流传了出来,不过,很多人相应的封锁了这些秘密,酉阳和我得到了其中一份,我们才会想方设法地进入浮龟山。” “这些年我算明白了,凭我这点儿本事,是染指不了最后的东西的。” “我將秘密给你,你带我上山,让我看一眼那地,同时你得负责让我们活著离开浮龟山。” 哪怕是虚弱,胡进依旧言之凿凿。 罗彬眼瞳紧缩,他沉稳的脸色,始终有了一丝惊疑和动容。 胡进,居然能走过那条石路? 是,胡进一切都错了。 可有一点是对的。 自己要上去。 如果自己去了,如果李云逸再上去,那岂不是两人就能碰上? 这样一来,李云逸就在他手中! 大事可成!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不过,如果你能管好自己,不要乱来的话,我不会主动杀了你。” “我离开浮龟山那天,你会跟著我一起离开。” 罗彬並没有说,他离开浮龟山,也不算是想回什么正常地方,而是柜山。 胡进的眼眸中,顿生一丝惊喜! “好!”他语气很重。 酉阳挣扎了两下,哑声道:“那还不放开我们?” 轻微的崩断声,是罗彬斩断了胡进的绳索,胡进双腿先挣开束缚,紧接著罗彬斩掉其余绳索,让胡进从十字架上下来了。 淡淡地瞥了一眼酉阳和湛晴,罗彬摇头说:“胡进有让我放了他的筹码,你们没有。我答应的只是他的安危,不是你们的,这件事情,不能相提並论。” “这……”胡进一下子脸色就变了。 湛晴颤声说:“你这是出尔反尔!两面三刀!” 酉阳更死死地瞪著罗彬,眼中满是血丝。 第359章 仅此一次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59章 仅此一次 “你们本就意图要杀我,如今湛空死了,放开你,你这疯女人,难保不会明里暗里的算计,想要我的命。” “至於你,我觉得你很阴,我丝毫不信任你。” “胡进,胡先生,你拿出了能让你保住性命的筹码,那他们,也需要相应的拿出筹码。” 罗彬三句话,分別扫过湛晴,酉阳,最后落至胡进的脸上。 “能让我动容的事情不多,你这一件,应该是唯一的。” “他们两人只需要让冯家觉得,他们有活著的价值,这相应来说容易了很多,你说呢?” 罗彬说完这最后一句,胡进的脸色却愈发的僵硬。 “我会负责一起修补冯家的符阵,用来交换他们的性命。”胡进低声道。 “这是你本身就要做的,做不了筹码。”罗彬摇头。 湛晴的眼中出现一抹绝望,惨然。 酉阳嘴角的血丝更多了一些,闷声不语了。 “请吧。” 罗彬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胡进往外走。 胡进无可奈何,他只能跟著罗彬走出院外。 两人出来的瞬间,远处就匆匆迎来十几人。 冯家几个老爷子,冯鏘带领著的族人。 他们很快围拢在前方,冯首眼中透著不解。 “胡进能修补冯家的符阵,我也会看过之后,加固相应的地方,確保安全,平日里,胡进待在冯家的时候,只需要两人看管即可。”罗彬开了口。 冯首等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罗彬再道:“另外两个,若他们能拿出相应让冯家满意的东西,能让几位老爷子息怒,留下他们性命,倒也尚可,如果拿不出来,冯家隨意,与我无关,我不会过问。” 这番话,罗彬也是为了打消冯家其余人的顾虑。 冯鏘重重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恨色。 另外几个老爷子,无一例外都点点头,表示明白。 接著,冯五爷侧耳和两人开口,那两人便左右跟在了胡进身旁。 “要胡进现在去看看符阵么?有一处地方,出现了一些破损,进来了几个邪祟,才被处理掉。”冯五爷问。 罗彬点头。 胡进自然没有说不愿意的资格了。 这整个过程,罗彬隨行。 冯家的防护,不止是在这一片屋舍上,更是冯家外的一片密林。 出问题的地方,是在罗彬和冯五爷进入那条小路的位置。 胡进在几棵树之间,刨出来了一个小坑,这坑里居然有个砖石砌成的小庙,就类似於一些老村路边的土地庙。 再接著,胡进掰出庙顶上的一块瓦,他用一把很小的刻刀,在瓦片上刻画。 很快,瓦片上多了一个抽象的简笔图案,是人骑在虎身上,作势射箭。 胡进將瓦片放回原位,重新填上了土。 这过程中,远处其实一直有些人影子在晃动,它们只是没过来。 在胡进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那些人影子慢吞吞地朝著远处离开。 罗彬看出来了一些眉目。 庙,是本身就存在的。 这是冯家上边儿,姓宋主家的手笔。 胡进並不是设下什么新的风水,而是在本身的风水符阵上加固。 庙,就算是一处阵脚。 他在瓦片上刻画的图案,算是一种符? 实践,並不容易,想要在这片林子中摸索出前人留下的痕跡,很难。 罗彬这才明白,他之前所想,是有些托大了。 倒还好,胡进能帮上忙。 胡进站直了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紧跟著,他从怀中摸出来了一物,那赫然是一面罗经盘! 隨后,胡进看著罗经盘面,一手微微掐算,口中低喃。 紧接著,他分別在几棵树上留下了记號,才扭头看向罗彬和那两个冯家人。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布置准备,罗……先生。你有什么要做的么?”胡进问。 “你做即可。” “那我们什么时候会……”胡进再问。 “你完全加固一遍冯家符阵,確保这里彻底安全。”罗彬回答。 胡进不多言了,只是点点头。 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显然,他的准备在这里完不成,得回去。 一行四人回到冯家的石板路上,胡进提了要求,要一个单独的住处,还得要一些东西。 那两个冯家人衡量之后,说要见家主。 罗彬没有提出其他意见,让两人带著胡进走了。 他本来往自己住处走了一段,隨后停下,调转方向,朝著另一个位置走去。 罗彬停在一处小院门外。 院內隱约飘散出来一点中药的苦臭,夹杂著一股特殊的异香。 倒不是罗彬睚眥必报,心眼那么小。 主要是冯毅的心眼,太小,做人太歹毒。 逮著机会,就没做好事儿。 如果这一次胡进这几人作乱冯家,冯毅没有做什么,罗彬自然不会管。 可冯毅先下毒,之后还想要怂恿冯家人放人,其心可诛! 经过柜山的一番磨礪,再见识了胡进这一群人的手段,罗彬只有一个深刻的反省。 这也是罗酆对他的训导。 不能给自己留下隱患! 伸手,罗彬咚咚咚地扣门。 声响很大,结果院內一直没有人来开门。 罗彬眉头微皱,用力一搡。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內空空荡荡,並没有半个人影子。 甚至所有房间门都是开著的,地上还有一些乱撒著的抽屉,衣服,就像是被翻箱倒柜过。 跑了吗? 罗彬沉默。 跑了倒也好,省得他动手。 离了冯家这个安全的地方,冯毅还能去哪儿?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死在外边。 一了百了。 因此,罗彬顺手带上了门。 他转身,要离开。 后方,黄鶯正迈著小碎步走来。 “罗先生,我刚才就看见你啦,结果你走得好快,怎么不进去呢?门不是都开了吗?又带上了?” 黄鶯略显的诧异。 “嗯,不是冯毅开的,他人不在,索性我就没进去了,我只是过来討一点安神的药。”罗彬隨便找了个理由就搪塞过去。 “哦哦。”黄鶯巧笑嫣然,说:“那我等会儿过来问冯毅哥哥拿,他应该去办別的事情了吧?” “嗯。”罗彬点头。 他没有直说冯毅已经不见了。 迈步,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 黄鶯还是跟著他,才说了,她本来就是出来想找他的,得知他和胡进去看符阵了,正打算回他住的地方等,结果半路遇见他,真是巧了。 “是很巧了。”罗彬淡笑。 隨后他问黄鶯找他有什么事儿。 黄鶯大大方方的说:“你回去就知道咯。” 不多久,罗彬就回到了住处。 桌上放著一张布,布上有两双深蓝色的布鞋,鞋底子纳得很好,布料很厚。一旁还叠著两件简单的布衣裳。 “这?”罗彬稍诧异。 “嘻嘻。”黄鶯笑了笑,说:“你试试看,合不合身,合不合脚。” “我眼睛可很尖的,找了一个和你身形相仿的族人,我估测的尺码应该没问题。” “你穿的都是衣柜里的旧衣服,一点儿都不合身,你脚上的鞋,全都是污血,脏泥,早就洗不乾净了,也快破了。” “司刑可以这样,先生却不能,你要有牌面的。” “我只给外公,还有几位爷爷纳过布鞋呢。” “冯毅哥哥一直想要,我都没有给过。” 黄鶯对自己的手艺,显然充满了信心。 一时间,罗彬都不知道如何言语才好。 良久,他才回答。 “谢谢,我会换上的。” “现在就换一下嘛,我想看看,不合身我可以改呀。” “求求啦。” 黄鶯的声音,太悦耳。 只不过,这却让罗彬心跳落空半拍。 他並不是因为黄鶯的好看,黄鶯的持续,主动示好,而怎么样。 他不傻,他看得出来一些东西。 不光是今天,甚至是之前几次,就已经有一些明显了。 黄鶯的友善,超过了正常的限度。 这一次算是更多,更明显罢了。 “鞋子,我穿,衣服,我收。” “仅此一次,下一次就不用了。” 罗彬开了口。 “为什么呀?”黄鶯不解。 罗彬没回答,只是拿上了鞋子和衣服,上了楼。 黄鶯背著手,嘴巴微微撅起,腮帮子鼓起来。 她眼眸中透著一丝丝的思索,是在想,罗彬对她那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態度。 不说冯家,哪怕是在主家,都没有人对她这样。 甚至她还是因为主家某些人的想法,才坚决果断地离开。 罗彬换上了衣服,刚好合身的尺寸,乾净柔软的面料,以及合脚的新鞋,他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隨后,罗彬转身下楼。 他进一楼的同时,上方的楼梯上,躡手躡脚地下来了一个人。 此人,赫然是冯毅! 他趁著罗彬出去的时间,早就来了罗彬的家里,他本来想进罗彬的房间,只不过,碍於门把手上的一根头髮,他便不敢进了。 冯毅很细。 观察十分到位。 此刻罗彬自己开了门,他才敢从楼上下来。 他眼神透著浓郁的怨恨,还有一丝丝不甘。 猫入了屋內后,他钻进了床底,將自己隱藏进了黑暗中,一动不动地蛰伏起来。 冯毅没吭声,可他的太阳穴一直在抽跳,他的心里一直反覆的默念,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第360章 吐肺,断舌,十六卦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0章 吐肺,断舌,十六卦屋 罗彬回到了一楼。 素净的灰布衣,蓝面白底的乾净布鞋,还稍带著一股少年英气的脸庞。 哪儿能看出,这样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有著深不见底的心智,果断狠辣的手段? 黄鶯的眸子宛若弯月,她讚嘆。 “真合身。” 稍顿,黄鶯说:“我还想再做一次衣裳。” 罗彬眉头微蹙。 黄鶯语速加快,堵住了罗彬还没说出来的话。 “一身衣裳,没办法换洗,做完了,我就不做啦。” 不等罗彬开口,黄鶯便转身,轻快地离开了小楼。 罗彬微嘆摇头,话,他已经说明白了。 黄鶯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既然知道怎么表现自己,那她就会知道,有些事情不行。 坐在桌旁,罗彬歇了许久,隨后喝了灯油,上楼梯,到二楼顶天台,取出来袁印信给的传承书翻阅。 经过实践后,他看这本书上的內容,又有了更深层的了解。同时他还回溯了胡进加深符阵的过程,尝试剖析出更多的细节。 山,要上。 在这之前,要將冯家的问题处理妥当。 要让邪祟进不了此地,乌血藤一样不能入內,这样才有个退路,同样算是履行了对冯家的承诺。 同样罗彬需要一些时间,更多更深刻地学先天十六卦。 打铁还需自身硬。 否则,就算是到了山顶,自己恐怕也会面对一些东西束手无策。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时至午夜子时,罗彬才回了房间,躺上床休息。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罗彬很快就睡熟了。 床下,悄无声息地钻出一个黑影,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冯毅的双眼,瞪得夸张的大。 眼底的暗红,分明是血管一根根迸裂,他脸颊不停的微搐,恨意浓郁得几乎成为实质。 他双手握著一把刀。 一把极其锋利,只有巴掌长短的刀。 冯毅直勾勾地盯著罗彬的嘴巴。 他双手狠狠往下一插! 刀尖,直对唇间! 冯毅要一击必杀! 这罗彬乾的不是人事儿,更不是人! 正常人不可能坠崖还活著,还能爬上来,正常人不会说吃人! 几十米的高度无伤,代表著罗彬一定皮糙肉厚,那就得找弱点。 中医说望闻问切,冯毅就格外仔细认真地分析了罗彬,决定贯口穿头这一招,直接了结罗彬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 罗彬,居然动了! 冯毅大惊失色,不过,他手中的动作未顿! 罗彬的手陡然从腰间抚过,一柄柴刀入手! 歘的一声轻响,是一截手腕断裂! 早在冯毅从床下爬动的时候,罗彬就醒了,只是刻意保持著呼吸。 经歷那么多事情,罗彬又怎么可能在睡觉的时候大意? 鲜血飈射的瞬间,罗彬骤然一个翻滚,躲开了那一股血液,没有让布衣弄脏。 冯毅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腕。 罗彬的动作太突然,刀太锋锐,齐刷刷的断口,还有那剧烈的痛,让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再下一瞬,冯毅就要惨叫。 只不过,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饶是罗彬,都觉得惊骇无比。 冯毅张大的嘴巴没有发出惨叫声,只有一股股的血冒出来,中间夹著一些肺块,內臟。 其双眼忽然一下爆开,尤其是双手双脚,怪异的歪扭,折断。 整个人咚的一声跪倒在地,隨后身体蜷缩在一处,像是个虾子一般抽搐。 冯毅没死,只是他太痛苦了。 甚至他还吐出来一截热气腾腾的舌头,以至於他只能发出呜呜哀嚎声,没办法大声惨叫,尖叫。 罗彬不理解啊。 自己只是斩了冯毅的手。 冯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鬼样子? 就好像无形中有什么东西让他断舌,让他臟腑被重创,甚至还拧断手脚…… 就这么过了一两分钟,冯毅稍稍恢復了一丝清醒。 只不过,这清醒也在大恐惧之中,他呜呜地发出声音,很模糊的能听清楚。 “你不是人……” 接著,冯毅身体蠕动著,要朝著房间外逃。 地上拉出来很长一路血。 罗彬深呼吸,他去將冯毅提了起来,没有让其挨著地面,弄出更多的血跡。 冯毅用挣扎著,很无力,很微弱。 罗彬默了几秒,这才往楼下走去。 他走的方向,是当时冯毅带他去的方位。 一路走到当初那个崖台前,罗彬才停下脚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低头往下一看,邪祟的数量要比之前多了十几倍,举起来的手,蠕动的躯干还能看清楚,距离太远,头就看不真切了。 这个位置,刚好正对著上方那个崖台吗? 因为秦九么的尸身吸引邪祟,导致从上方坠落的邪祟,都到了这里? 冯毅不停地发出呃呃声,眼中的恐惧更浓,他孱弱的摇头,呃声连贯起来,像是说放过我。 从他的嘴唇上来看,冯毅的確在说放过我。 “一而再,再而三,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 “你可曾放过我?”罗彬语气冷漠。 冯毅的手在挣扎扭动,似要抓住罗彬。 罗彬用力將其往外一甩! 冯毅就像是断线风箏,朝著下方坠去! 闷响声不大,却带著一阵阵回音。 这几十米高的崖,冯毅死定了。 哪怕是下边儿有著邪祟身体当垫子,不至於让他四分五裂,他一样死定了,甚至因为邪祟的存在,他还得尸骨无存。 转身,罗彬回了住处。 他打了水,清洗了所有的血跡,开窗通风。 再等他躺上床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三点钟。 良久,罗彬都没有睡著。 冯毅最后的遭遇太离奇,太古怪。 这里有个无形的,他看不见的厶,折断了冯毅? 可浮龟山不是柜山,不能用柜山的逻辑去分析,总之这浮龟山的未知又多了一个点! 终於困意涌了上来,罗彬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时,都快接近中午,罗彬做了一顿早午饭,吃过之后,继续看书学习。 这一天都十分安静,没有人来找他打扰他。 看累了,他就去做点儿吃的,全当休息。 入夜,他就上床睡觉。 时间一晃眼就过了七天。 对於先天十六卦,罗彬的认知更深,和先前的他,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甚至他还懂了数个阵法,只不过施展起来的条件太高。 当然,这几天冯家来过几次人,都是简单说一些情况,譬如胡进补完了符阵,目前冯家外沿没有邪祟侵入,又说了冯家打算去周围其余地方看看,还有没有正常镇子,能够补充物资,就算不往山上送,那也得让冯家维持运转。 这些,罗彬都没有干涉。 第八天,罗彬自行绕著冯家走了一遍。 他没有去动外沿的风水符阵。 对那些普通的风水,再加上林木丛生,他没有罗经盘,很难分析。 不过,对於冯家的这一片房子,他倒是能用方位,分出具体的区域。 冯家有一处地方,不是全挨著山的,房子排列得稍微紧密一些,得有二三十栋。 这整个冯家,就像是山脚的一个小村,很大,人也不少,只是平时罗彬见得不多。 在那位置,罗彬画出来了一个圈,並且在脑海中,给每个区域设下了卦位。 譬如乾天、坤地、艮山、震雷、巽风、兑泽、坎水、离火,亮日、景月、聚星、散云、实形、虚空、灵生、亡死…… 这十六个位置,赫然是当初袁印信所说的方位,更是通过这个十六卦阵,让罗酆和顾婭恢復了清醒,解开了魘尸毒,重新成了活人! 罗彬再三確定了卦位之后,又照著书上內容,在这十六栋房子的相应位置,用刀刻下符籙。 就这一件事情他做了三天! 当这一切完成,罗彬去了一个稍高的楼,远远眺望,觉得那十六栋房子宛若一个整体。 罗彬不確定,这个完整的十六卦,有著什么功效,具体效果有多强。 不过,这肯定会比冯家外边儿零散布置的符阵强得多。 因此罗彬主动找了一下冯首,告诉他,冯家可以让所有人都住在那十六栋楼的区域里边儿,总归,除了那些楼有位置住,中间还有一些屋舍,同样能住下人,这会很安全。 冯首稍有迟疑,表示他得斟酌斟酌。 毕竟冯家保持现在这个状况,已经很多年了,一直没有出过事,虽说主家没来,但胡进反覆修补了符阵,安全性应该更强才对。 对此,罗彬倒没有强要求。 他只是告诉冯首,他得走了。 胡进,他一样会带走。 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確定。 冯首无奈,苦笑,隨后微嘆:“我知道罗先生你要走的,这是迟早的事情,冯家感谢你的帮忙。” “你还会回来的,浮龟山是一个出不去的地方。” 对此,罗彬没有回答。 他只是让冯首遣人带来了胡进,再给他们准备了一些路上的乾粮。 这几天,胡进经过修养,脸色红润不少,脸颊还鼓起一些,明显是长胖了。 胡进看罗彬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最近这段日子,罗彬在十六个方位布置,胡进看在眼中。 胡进竟觉得……自己看不懂? 要知道,无论哪一家的传承,哪一家的风水术,都是殊途同归,只是级別不同罢了,全部沿用八卦为根基。 十六个方位並不罕见,通常得双卦叠加。 罗彬居然让这十六个位置,成了浑然一体! 这是哪门子风水术? 简直远远超出胡进的认知和理解范围之外! 第361章 鶯儿妹妹,该回家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1章 鶯儿妹妹,该回家了。 当黄鶯急匆匆地跑进议事院落时。 罗彬和胡进已然离开了。 只剩下几个老爷子坐在桌旁饮茶。 “外公,二爷爷,三爷爷,五爷爷。罗先生呢?” 黄鶯眸子中罕见没有笑容,只带著紧张和追问。 冯五爷摇摇头,哎了一声。 “他始终还会回来的,谁能够离开浮龟山?我猜测,他是去找他的同伴去了。嗯,应该是他的师尊?”冯泗说。 冯家这几个老爷子,个个儿都是人精。 先前罗彬和胡进交谈过一些话,再加上罗彬当时告知冯五爷和黄鶯的,基本上能推断,罗彬的確有个同伴在浮龟山內。 罗彬的年纪,十七八岁,很年轻。 他是个懂得观山测水的人,那他的同伴,十有八九,就是师尊。 再加上胡进的分析,这错不了。 “等罗彬回来的时候,就是师徒两个一起了,罗彬年轻,他想不到那么多,鶯儿你没留下他,倒也正常,届时他师尊来了,会喜欢你的。”冯五爷笑了笑,才说:“毕竟,我们这几个老骨头,都宠你这个丫头,他师尊一样拒绝不了。” “可我……”黄鶯只觉得一阵失落。 她手中还攥著一个布包,布包里面还有三身衣裳,两双鞋。 这十来天,她一直都在缝衣裳,纳鞋底,手指戳了不知道多少个洞,总算做好了。 就听见有族人跑来告诉他,罗彬可能要走。 她赶紧带著衣服鞋子跑去罗彬住处,人早已不见踪影,结果到了这里,还是没有追上罗彬。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黄鶯立马问。 “別胡闹。”冯首沉声开口。 黄鶯抿著唇,眼眸闪过一抹倔强,没有吭声。 “让族人全部搬迁吧,住处都放在罗彬说的范围內,平日里做事,一切照旧,毕竟胡进也走了,主家不会来,一切,都要以防万一。”冯首再度下令。 冯玉磊、冯泗,冯五爷起身,他们往外走去。 “鶯儿,你这几天,都跟著我。外公看著你。”冯首说。 黄鶯眼中明显透著一丝不愿。 冯首眼中多了两分严肃和凌厉。 正当此时,一个人急匆匆地进了院內。 “主家来人!大约十个,已经进了小路!” 冯首瞳孔微缩。 主家是来人了。 这数量,不对劲。 正常情况,主家来分支脉络的分家,至多两三个人,只是修补一下符阵就走。 如果数量多了,那问题就大了。 这其实是冯首这段时间一直担忧,却没有说出来的。 一旦分家没有用,主家不光是不管符阵,甚至还会收走一切有用的东西。 当然,这些信息只有冯家关键一些人物知道。 整体算下来个把月有余,都没有出事。 冯首觉得,主家应该不会这么对他们了,毕竟三卦镇出事,山上邪祟数量这段时间又偏多,再加上这么长时间,正常情况下,不补全符阵,分家早就毁了。 因此,主家自己都知道,不白跑一趟。 现在这情况,却截然不同! 冯玉磊,冯泗,冯五爷还没有出院子。 一时间,三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將族內所有物资收拾起来,抬到这个院子外。” “所有马匹,全部牵来,拴在院外,迅速通知族人进入那片区域的房子。” 冯首嘴唇微颤,果断下令。 报信那人本来是面色微喜的。 毕竟是主家来人啊。 在那人看来,他们这个冯家,还没有被拋弃? 只不过冯首的这番话,却让那人心头都微凉。 要榨乾冯家的一切,去换主家的垂怜? 那冯家的日子,不过了? 小路距离冯家內部,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大概半小时左右。 议事院子里有著以冯鏘为首的,十几个青壮的冯家汉子。 冯家四个老爷子,以及站在冯首身后的黄鶯。 院外,整整齐齐地摞著一袋袋米麵粮油,还有两箱子药物,拴著十余匹马。 院门口,站著十余人。 这些人光从气势上,就透著一副高高在上。 为首那人,冯鏘认识。 宋天柱! 当初他们送物资上山,就是这人接手。 没想到,来清算冯家,也是此人? “你们倒是懂事。” 宋天柱瞄过一眼地上的东西,隨后摇头:“分家藏私颇丰,却没有送上山来,还真得让人下来走一趟。” 冯首脸颊苍白,脸上只有赔笑。 冯玉磊低声说:“冯家毕竟也有那么多口人,我们正在谋划,再找一个附近的村镇,就能找到更多的补给,到时候送上山来,欠缺的一併补上。” 宋天柱微眯著眼,淡淡道:“想法不错,你们可以慢慢找,这些东西,我们就带走了。” 冯泗脸色透著一丝铁青,不自然道:“如果全部带走,冯家生存不了那么久……能否请主家留下三分之一,让我们好找到……” “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了?”宋天柱语气透著一抹冷漠:“嗯,东西一件不留,等会儿我们离开的时候,会拆走三分之一的符,什么时候你们拿到相应的东西,上山送来,会有人设下新符。” 场间那十几个汉子,脸色陡然一变。 有冯泗的前车之鑑后,却无人敢开口谈条件,生怕给冯家带来更大的祸端! 三分之一的符啊。 要知道,外沿山林中的符阵风水,挡住邪祟。 屋子上的符,是用来规避乌血藤和啖苔的。 拆走了符,就意味著冯家外沿不安全,邪祟一旦进来为祸,屋子一样会被破坏,乌血藤就会蔓延其中…… 冯家,一样会完了。 冯首只能低垂著头,神態透著顺从。 “嗯,我还要带走一个人。冯毅呢?为什么不在这里?”宋天柱再道。 冯首一怔,才不自然地说:“冯毅,离开已经十天有余了,前段时间,冯家遭到一群人的侵入,冯毅受了影响,他便不辞而別。” 宋天柱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就这件事情上多言,而是抬手指了指黄鶯,说:“鶯儿妹子,冯家你也算呆了很久,如今,你再留在这里,就不合適了,什么时候冯家能让主家满意,你再回来。” 冯首脸色再变。 黄鶯立马摇头,神態倔强,说:“不!休想!” “嗯?”宋天柱神態顿冷。 黄鶯,是主家的人。 只不过,她父母双亡。 冯家算是她母亲娘家。 如今冯家失去了价值,让黄鶯留在这里就不合適了。 黄鶯的价值不小。 往日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因为冯毅跟了下来。 冯毅医术不弱,在主家一样有一定地位,他能够看著黄鶯,確保其安全。 结果冯毅居然走了。 黄鶯就更得走。 “你们要带走我们的东西,那就带走吧,我肯定不会离开外公和几位爷爷身旁的。”黄鶯更为坚决了。 宋天柱睨了一眼身旁。 他身旁站著一个身材頎长,背著旧时赶考书生背篓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的目光,忽地落在冯泗身上。 宋天柱面无表情。 那男人陡然往前一步,单臂抬起,手微抖! 这速度太快。 似有一道白影从那男人袖口窜出! 当影子露出端倪时,冯泗的肩膀上,赫然趴著一人! 不是活人,是一道纸人! 纸人被点了睛! 红脸颊,白肌底,纸人分外瘮人。 且纸人的双手,抓在了冯泗的脖子上! 冯泗双目圆睁,眼中透著惊悚。 “不要!”冯五爷大吼一声。 应声,是飞溅的鲜血。 冯泗的脖子,被拽开两大块皮,曝露出下方的血肉,曝露出下方的血管,他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双目涣散,失去了生机。 “鶯儿妹妹,你该回家了,你走吗?”宋天柱神態平淡,道:“还是说,你非要等这几个老东西都死了,给他们送终之后,你才肯离开?” 黄鶯哭了。 她崩溃而又绝望,瘫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第362章 秦九么之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2章 秦九么之错! 罗彬和胡进,並不是走的上山路。 他们在下山! 並且他们早已离开三卦镇范围,沿著马路边缘,躲避著可能出现的邪祟,一直朝著反方向走去。 上山不易,路上邪祟眾多,三卦镇还有乌血藤。 他们这么冒著风险下去,想要再上山,那就难了。 可胡进的態度很坚决,想要真正的上山,那就得先下山! 至於具体的细节,胡进说,他是无法彻底说明白的,只有等罗彬看了,那就明白了,如果他骗了罗彬,罗彬大可以直接杀了他。 对此,罗彬只能保持静观其变的態度,跟著胡进走。 这途中,胡进倒是解释了罗彬先前就疑惑的一些东西。 譬如路边的木屋。 这些屋子都是山上那些家族留作的避险之地,山上人总有一些原因,每隔一段时间会下来一趟。 下山不光是这一条道,这整个浮龟山,任何方向都有可能有马路,山上那些家族,远远不止是一家。 至於走一段时间就能见到的木牌,指向的是群居屋。 当然,每个群居屋都有著相应的路牌,能够提醒本屋的人,同样这也是一种陷阱。 对此罗彬沉默无言。 是,如果有人跟著方向去了,可群居屋已经有十六人,那多的人会遇到什么? 如果群居屋已经被观察者披上人皮取代,去的人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三天时间,晃眼而过。 罗彬和胡进本来一直没有进入密林,入夜就住在群居屋里,哪怕是有邪祟也不会进来。 两人时刻在一处,胡进就发现了罗彬每晚上必喝的水壶。 胡进却没有多问什么,恪守著界限。 直至第四天时,两人停在了一间庙外。 这是个十分残破的旧庙,庙內黑洞洞的,单看一眼,就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上山的路,就在这里了。” 胡进咽了一口唾沫,眼中多出一丝渴望。 罗彬瞳孔再度微缩。 难不成,这地方有类似於李云逸打开过,让人从柜山出现在浮龟山的那种特殊的卦路? 从这里进去,再走出去,就到了山顶? 胡进往前带路,进了庙中。 罗彬跟了进去。 光线太暗沉了,空气中飘荡著的碎屑很多,腐败的味道更浓郁。 庙內有一尊山神像。 这山神像类似於那主家墙壁,又像是李云逸藏身的道场墙上所画。 只不过它很残旧,没有给人栩栩如生的质感。 要知道庙里这种神像,会让人觉得,无时无刻不被盯著。 柜山村和柜山镇的山神像就有这种感觉。 这庙中的神像,宛若死去。 胡进带路,走到了山神像后方。 罗彬盯著山神庙的墙壁,让他略失望的是,这里並没有一个洞,並没有往外走的路。 胡进却蹲在山神像下边儿,拨弄开了一张陈旧的木板。 地下倒是多了一个洞。 泥土乾燥,透著一股股土腥味。 胡进钻了进去。 没有迟疑,罗彬跟著钻进其中。 洞大约十几米左右变得开拓,人能够站直身体了。 光源亮起,来自於胡进手中一个电筒。 “这些年,总能搜集到一些东西,虽然进入浮龟山的人少,但总有人进来,我还有几块电池。”胡进声音压得格外低。 罗彬没吭声说话。 他四下打量这下方洞內的环境。 至多两米半的高度,再加上这至暗环境,给人一种浓烈的逼仄感。 只不过这里和外界有明显不一样的是,整个浮龟山给人的基调是腐败的,处处都是墨绿色的苔蘚,处处都有漂浮著的黑色碎屑,这洞里头却没有。 “这洞中,有生气。”胡进更小声地解释:“我曾瞧见从山神像下边儿,爬出去很多邪祟,他们的衣服还是乾净的,他们身上没有太多的血污,他们……就像是刚成了邪祟一样。” “尸要僵化,最重要的是尸毒,我觉得,这些邪祟,是中了一种诡异怪诞的尸毒。” 闻言,罗彬顿觉得一阵阵心惊。 胡进,居然分析出来了这些?! 要知道,柜山就是一口魘尸,然后滋生出了大量的邪祟,进而整个柜山都是邪祟,被柜山之主掌控著。 浮龟山有邪祟,罗彬就考虑过两者之间的关联,胡进再这么一说,其中的关联就愈发近,愈发相似! 可这又不对劲了。 邪祟能对上,乌血藤呢? 柜山怎么没有这种类似的危险之物? 思索归思索,罗彬没有打断胡进的话。 胡进低声说:“我沿著这条路走了很远,走到了尽头,瞧见了一个洞,那个洞中的生气格外之浓郁。” “生气中,暗藏著凶险,那是尸毒的味道。” “我推断,浮龟山道场一直在做某件事情,山中那些邪祟,他们不可能不知情,只是,他们的事情失败了,也就是他们妄图控制乌血藤,遭到了反噬,再也无力控制住邪祟,甚至自身难保。” 胡进这话,透著一部分罗彬都知道的信息。 “乌血藤,应该是浮龟山中最至关重要的东西,邪祟,只是他们表象上用来控制山中人的外力,至於这外力曾经还有什么作用,我们不得而知,我只知道还有一点,吹拂出生气的核心,一定在浮龟山的核心。” “如无意外,那里就是乌血藤主藤的所在之地。” “如无意外,滋生出邪祟的根源,也在那里。” “生气是贯通的,山上有无数条路,山中同样有,只要我们循著生气往前走,就能到那里。” “你,应该能听明白吧?” “你的师父,必然是一位大先生吧?” “不可否认,我和酉阳来这里,是知道了一部分秘密,我们能知道,就有別人能知道,除了你们,可还有別的什么人进入过浮龟山?”胡进的神態分外凝重。 “没有,我並没有师尊,我,只有一个仇家。”罗彬摇摇头,哑声说:“我並没有骗你,此时此刻,更没有必要再说谎。” 胡进再度怔愣住。 罗彬轻轻感受著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吹拂。 生气这个说法,在风水上又叫做龙气,阴阳气。 来自於风水的薈萃匯聚,非极好的山,绝对不会產生。 浓重生气夹杂著尸毒,邪祟向死而生? 看似邪祟是死的,实际上,真的是死的东西么? 用柜山的邪祟来分析,邪祟也是活物。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邪祟是人为造成。 山上,还有一个非人为的存在。 浮龟山是乌血藤,柜山,又是什么? 浮龟山道场想要控制住乌血藤,他们可以找机会將其毁了。 浮龟山,必然还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或许就是他对付柜山之主的契机? 明面上,至少是他知道的这一层面上,柜山之主还在用邪祟控制山中人,养情花,结情花果。 暗地里,柜山之主究竟在求什么? 他会不会和浮龟山道场的所求,是一样的? 罗彬觉得,自己好像摸索到了某个关键的信息点,却缺少了很多重要的线索,无法组成完整的逻辑线。 如果…… 如果他想清楚了,或许就有了以小博大的可能! 至少现在证明一点。 秦九么错了! 顾伊人的心,顾伊人的血,破不了柜山! 至多,只是破掉魘尸,破掉柜山之主明面上的手段! 这不会让他们离开,只会让柜山之主癲狂! 还好,他们当时没有那么做! 第363章 循生气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3章 循生气 “我们走吧。”胡进略显沉闷地说。 就好像,罗彬没有同行后失散,他们身旁不会出现一个更厉害的人物,真正意义上的大先生,让他沮丧和失望。 罗彬堪堪平復思绪,默默地跟著胡进往前走。 洞道的高度一直都是那样,偶尔一些地方会变宽或者变窄,光源全部依靠胡进手中电筒。 好安静,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呼吸声。 这一走,就是很久很久,好在怀表能看到时间。 不知觉间,两人竟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环境中,走了整整一天。 沿途有很多分叉的洞道,胡进都没有带路走进去,对此他的解释是那些洞道弯弯折折,最终都是在他们走的这条路上交匯,他此前不知道,绕过不少弯子。 罗彬对此並没有多少异议,他一直静下心来,感受著这生气的吹拂。 临夜晚的点到了,两人停下来休息。 胡进要节约电量,关上了电筒,一切便归於黑暗。 罗彬喝过了灯油,抑制住了那股渴血感。 斜靠在石壁上,他一手搭在自己的人中处,手恰好就遮住了嘴,另一手扶额,无形中挡住了眼。 这样的动作,护住了他脸上仅有的两个弱点。 就算胡进要动手,都杀不了他。 况且胡进对他不了解,不像是冯毅那样看见了他的秘密,会选择从嘴巴,眼睛这些弱点处下刀。 事实证明,罗彬多虑了,这一觉醒来时,胡进还在酣睡,呼吸声极其均匀。 稍稍移动了一下身体,活动脖颈,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胡进微喘一声醒来。 手电筒灯亮起,两人四目相对。 隨后各自吃了点儿东西,胡进就带路继续往前走。 又是一天的赶路,地势明显有些变化,能感觉到坡度的存在,两人是从地底靠近浮龟山,上边儿必然是接近山脚的坡路,地下这条通道,就一样在山脚之“下”。 晚上八点,胡进停了下来。 按照昨夜的例子,他们应该休息了。 胡进却一直没有关灯。 他只是盯著这条路深处,一直那么盯著。 “我只能走到这里,上一次,我花了七天时间,最远就停在这儿了。” 话语间,胡进余光瞟了一眼身侧石壁。 罗彬这才发现,那上面有个很明显的横槓,是个记號! 面色一沉,罗彬微眯著眼说:“这也没有上山。” “你不能否认,我所说的是正確的,对吧?”胡进言之凿凿。 是,按照风水的说法,胡进的分析很有道理。 再加上罗彬知道柜山的一定布局,魘尸的存在,不就是在山之高处么?虽说他不知道柜山中类似於乌血藤这种存在的地方在哪儿,但基本上能判断,肯定在魘尸附近。 乌血藤本身就在浮龟山顶,这是公之於眾的秘密。 生气,必然是从山顶吹拂下来。 这,必然是一条另类的路。 一时间,两人显得极其安静了。 ”不过,我还可以往前走,会慢一些,我要找到正確的那条路。”胡进再度开口。 “不用了。”罗彬摇头。 胡进顿时目露诧异之色。 罗彬不言语,喝过灯油,再吃了点儿乾粮,就靠著石壁休息。 这一夜,胡进很晚才睡。 他一直目视著这通道深处的方向,当然,灯是关了的,他什么都看不见。 次日,两人再度起程上路。 面对曲折弯绕的通道,罗彬每面对一个岔路,他都会留下一个记號,思索之后,选择一处方向走。 有时候,他会在另一个洞口出来,回到原路。 原路,就是正確的路径,可有的时候,他出来的洞口会是另一处地方,便只能顺著另一条路往低处走,一直走到有记號的点,才能確定这条路径正確。 罗彬走得太果断了,让胡进都一阵阵心惊。 要知道,他之前的探路都十分小心翼翼,生怕被困死在这地下,罗彬就不怕绕进出不来的弯子? 他哪儿知道,罗彬能回溯记忆,就算真遇到那种麻烦,原路返回,十分轻鬆。 七天的时间,眨眼而逝。 罗彬都不知道究竟走出去了多远。 总之他们身上的食物和水,快要消耗殆尽了。 罗彬发现了一个细节的地方。 他的左手能感觉到暖意的不同,有时候暖意很重,有时候很单薄,没什么感觉。 第七天的夜里休息时,关灯后,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罗彬开始回溯记忆。 这一次,他不是看走过的路,而是静静的感受,自己身体的感触。 此前没有注意,现在聚精会神之下,罗彬还真发现,手掌上的感知不是忽然出现的,一早就有。 那时候他的专注力都在路上,都在胡进身上,没有太注意自己的左手。 这几天一直暗无天日,就能感知到这些细微处的不同了。 其中有一个特徵! 在正確的那条路上,那股暖意是十分浓郁,並且没有波澜变化的。 胡进带路那两天都是这样,就像是温水煮青蛙,罗彬更感觉不到不对劲。 直至从他们要再度找路开始,左手感受就不同。 心跳咚咚的加速,回溯在不知觉中停止。 “胡进,先別睡了。”罗彬开了口。 “怎么了罗先生?”话音响起的同时,手电筒灯光亮起。 这段时间,罗彬也习惯了胡进喊他先生。 “不用亮灯,你,跟著我走即可。” 说著,罗彬递给了胡进一截绳子,將另一头拴在自己的腰间。 “啊?”胡进怔住。 不过,胡进还是听罗彬的话,关了电筒。 对罗彬来说,白天和黑夜是不同的,儘管在这地下单凭肉眼无法分辨。 但罗彬能清晰地感知到,白天他对这种暗沉很不舒服,夜晚,反而如鱼得水。 人,不喜欢太压抑,太黑暗的环境。 邪祟不一样。 因此哪怕是没有灯,罗彬都没有丝毫不適,反倒是步伐走得格外平稳。 再观胡进,此刻的他,只觉得心慌意乱。 罗彬……这是在干什么啊!? 疯了吗? 不开电筒,就直接这么往前走? 是,路就这么宽,摔不到人。 可路並不是笔直一条啊,也会走进岔路,那才是正確的路径,这看都不看一眼,到时候走岔了道都不晓得怎么退回来! 胡进惊怒,却不敢多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罗彬停下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地势的不同。 “开灯吧。”罗彬话音响起。 啪嗒的声响,是手电筒灯亮起。 光照之下,这里是一条稍宽的通道,地上有一些零散掉落的鞋子。 胡进发现,自己斜侧洞壁上有一个半米左右洞口,这大小,类似於他们之前从山神像底部下来的通道大小。 还有,他们一直都在走上坡路。 “这外边儿,应该有个类似的旧庙,进入此地的入口不止这一个。邪祟从这里走出去,那成为邪祟之前的人,应该也是从这里送进来?” “胡进,你有没有感觉到细微处的不同?”罗彬沉声说。 “这……”胡进摇摇头,脸色透著不自然。 “你没有感受到,这个位置的生气,要浓郁很多么?”罗彬再问。 胡进眼中还是茫然。 不过这茫然之余,又透著一股子浓郁的心惊。 他当然知道,生气浓郁的地方,就是正確的路。 可是,这个生气浓郁,並不是人能直观感受到的。 先生能感觉到生气,已经是先生的特殊之处。 细微处的感知,不是人能做到。 得依靠一些特殊的东西,譬如有的门派传承,能利用虾须蟹眼金鱼水。 譬如有些地方,將一些山精异怪豢养起来,它们更能精准察觉。 先生只能区分这里有生气,想要让先生察觉到实质的,明確的厚重,必须在距离穴眼很近的地方,也就是生气的核心之处。 很显然,这里距离核心之处很远,胡进依旧只能察觉到生气存在,根本感受不到罗彬所谓的生气浓郁! 胡进脸色的接连变化罗彬看在眼中,他略皱眉思索。 良久,胡进额间泌出细密的薄汗,哑声说:“我没有见你拿出来过什么东西,我没有见你,豢养过什么东西。” “罗先生……你能感知到距离穴眼这么远地方的生气薄弱,浓厚,还能通过生气的流淌寻路,你……嚇到我了。” 话音落罢,胡进明显手脚有些发软,靠著石壁瘫坐下来。 信息点又来了。 正常人,感知不到? 一下子,罗彬才醍醐灌顶。 是啊,他光顾著走路,光顾著这结果,光顾著踩著鞋子,停下来又看见类似的入口,去分析他们上方有个山神庙。 他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他是凭著自己的左手来区分路径,来感知生气。 胡进又不是邪祟,没有这发灰的指甲,怎么去感受生气的存在? 一时间,罗彬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保持沉默。 又过了许久,胡进才扭头再看罗彬,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您师尊,究竟是何方高人?” “他姓袁,名为袁印信。”罗彬回答。 话题被胡进岔开了,罗彬反倒是鬆缓一些。 “袁印信?”胡进一怔,更是苦笑:“我自詡认识不少大先生,还真没有听过这位先生的名號,能透露,你们是什么道场吗?” 一时间,罗彬倒是被问住了。 这师承的道场是什么名字,他还真不知情。 稍一思索,罗彬才说:“我才入师门不久,师尊还没告诉我这些,我就进了浮龟山。” 胡进:“……” “怎么了?有问题吗?”罗彬问。 第364章 天机道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4章 天机道场 入师门不久? 不知道自家道场是什么名字? 这个不久,是多久? 一个月,一年? 若不是罗彬回答得很认真,若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和罗彬接触,胡进也算是粗略了解罗彬这个人,动手是狠辣,有著和他外貌年龄不相等的沉稳果断,相应的,罗彬这个人很质朴,至少他的话,不用让人揣摩,说什么就是什么。 若非这些,胡进真的会认为,罗彬是在和他开玩笑。 能够单凭自身,就分辨出远处生气的浓厚程度啊,甚至通过这种方式来领路。 这,太可怕。 胡进觉得,前一瞬自己可能想错了,认为是道场的风水术,让罗彬有了这样的能力。 刚进道场不久的人,学不到这么精湛的风水术,他没有听过这种风水术的存在。 如果真的有,那天下再无大穴。 如果真的有,那袁印信这个名字,自己不应该没听过。 因此,唯一的结果,是罗彬这个能力,来源於自身! 是因为,罗彬有著无与伦比的天赋! 天生,就是一个当先生的料,又恰巧被一个叫袁印信的先生发现罢了。 “罗先生,你非常人也。” “司刑之术掌握精髓,刚做先生不久,能感知生气薄弱浓厚,这两者,其一,弥补了先生孱弱的短板,其二,则是先生梦寐以求的法器,不光如此,你一身纳双命,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真的长见识了。” 胡进这番话说得更为诚恳,更为唏嘘。 这听起来是恭维,可从情绪上和语气上来判断,还真不是恭维,只是胡进的感触嘆息。 说实话,罗彬还是好奇师门的。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胡进所说那番话,而是又问了一句:“你认识秦九么吗?他是我师叔。” 胡进稍稍皱眉,再度思索,隨后瞳孔陡然一缩。 “秦九么……天机道场?!” 罗彬的心,都咚咚直跳。 天机道场,这就是自己师门所在之处? “原来,罗先生是天机道场的弟子,这些年,天机道场的活动频繁了吗?我和酉阳受困在浮龟山已经七八个年头,至少此前,天机道场都快销声匿跡了。” “倒也怪不得,我没有听过袁印信的名號。” “这秦九么秦先生,素爱四处游方走动,我倒是耳闻过。”胡进眼中透著尊重。 罗彬深吸一口气,说:“我是师尊在外收的弟子,还没有机会回去。不过,我会回去的。” 胡进点点头,没有多说多问了。 “我们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食物和水了,不知道此地处於山的什么位置,若是往前走,还得走超过两天以上的路程,那我们现在就得出去找一些补给。”罗彬切开了话题。 “是得出去一趟。”胡进点头。 接著胡进钻进了那半米左右的洞,开始往外爬。 罗彬隨后跟了进去,两人出洞之后,这里果然是一座旧庙,山神像屹立著,依旧给人一种死寂残破感。 不过这山神庙中依旧没有黑绿色的苔蘚,这地方没有被乌血藤侵蚀。 “希望附近有一些被遗弃的屋舍吧。不然罗先生我们就只能採摘一些野果,或者尝试捉一些山货了。”胡进喃喃间,迈步,朝著山神庙的大门处走去。 罗彬跟上胡进,眼瞅著胡进就要拽开大门。 这本来没什么,换成罗彬,一样得开门。 只不过,瞬间涌起来的心惊肉跳,让罗彬一把抓住了胡进的手腕。 “嘘!” 罗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胡进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罗彬已经將他往后拽,並且挡在了他的身前。 脸几乎贴在山神庙的门上,罗彬透过门缝往外瞟。 这一眼,饶是罗彬都觉得一阵阵的窒息涌来。 山神庙外,全都是树。 生满气根的榕树,甚至能瞧见地面一条条粗大的树根。 树干上除了榕树本身攀附的树身,气根之外,还有一条条黑红色,类似於鸡血藤一般的树藤。 这赫然是乌血藤! 至少现在视线所见,每一棵树上都爬满了乌血藤。 树冠之下,一个个“人”倒掛著。 本应是头部的位置,成了绽开的花瓣。 此地,好安静。 安静的没有任何人声。 这里也没办法有人能活著…… 但凡发出异动,让这些掛在乌血藤上的鬼东西惊醒过来,得尸骨无存! 一时间,罗彬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了。 胡进一样凑前,稍稍弯腰,通过下方门缝瞧了瞧外边儿,他双手顿捂住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格外大。 立马起身,胡进转而要朝著山神像那边走去。 罗彬陡然回头,胡进只是和他对视一眼,脸色都十分苍白,快速地招手,让罗彬跟上他。 一时间罗彬没有动,胡进更显得焦急,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动唇,是一个走字。 再度迈步,胡进走向山神庙。 偏偏这时,山神像后方,一道人影忽然闪了出来。 那人影速度不快,还显得很摇摆,摇晃。 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邪祟! 高度腐烂的下巴,涣散无神,灰白的眼珠。 眼看著,胡进就要被扑中! 胡进都呆住了,像是被嚇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这怪不了胡进被嚇到。 说实话,罗彬都一阵心惊肉跳! 虽说胡进之前说过,看见从先前的旧庙中钻出来过邪祟,但毕竟庙荒废那么久了,他们这一路上走上来,也没有遇到过邪祟。 现在邪祟忽然出现,难免让人错愕。 三步並做两步,罗彬陡然上前,一刀,斩在那邪祟的脖子上,好大一颗头颅落地。 再弯腰,罗彬一刀斩在邪祟的双腿处。 力道用得十分巧妙,断了膝盖的大部分骨头,留著后部分肉,邪祟顿时倒地,双腿还在抖动,双手在乱抓,却只能在地上无法移动,那颗头则滚在门口的位置,不停地开合。 轻微的声响入了耳朵,分明是什么东西在爬。 一时间,罗彬的脸色难看极了。 单手抓住胡进的肩膀,拽著胡进走到一根樑柱旁。 “到我背上来,快一点,別发呆!”罗彬催促。 胡进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双手直接环抱住罗彬的脖子,罗彬双手攀附在樑柱上,快速地往上爬! 这一幕,更让胡进呆滯。 罗彬是人吗?! 胡进是近距离,眼睁睁地看见罗彬的手指甲没入樑柱的木料中,就硬生生的爬了上去,爬到了上方交错暗沉的房梁处。 第365章 山腰,主家,铜钉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5章 山腰,主家,铜钉门 罗彬一手竖起食指在唇间,是噤声的动作。 另一手稍稍掰动脖子上胡进的手,胡进总算会过意来,小心翼翼地在房樑上趴稳,並鬆开了罗彬。 罗彬警惕地看著下方,山神像后又钻出来了一个邪祟。 那邪祟並没有注意到地上自己同类扭动的身体,更没有抬头往上看,只是朝著山神庙门前走去。 到了山神庙门前,那邪祟撞在了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双手推门,却怎么都没有將门推开。 这道门是往外开的,一时间,这邪祟没转过脑筋,如果换成柜山的邪祟,早就往里拉门走出去了…… 只不过,若是柜山村的邪祟有这种砍不死的本事,灯油恐怕都没办法炼製,根本不可能有人活下来。 相对的,有了几乎不死的身体,就失去了更多神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对活人的一种“公平”? 至少,总有一些方式能让人活下来? 隔了一两分钟,又有个邪祟从山神像后边儿爬了出来。 “上一次,我在那座庙里瞧见邪祟出来,至少得有一百多个……这里的门关著,他们会塞满一个庙,如果我们先前不是出来,而是继续往前走,就相当於在一个小环境里遇到至少一百多个邪祟,性命难保。”胡进战战兢兢,声音细弱蚊吟,只有罗彬能听见。 真撞上一百多个邪祟,自己肯定不会死,胡进怎么样,那就不一定了…… 最关键的是,路,肯定会被堵死,走不下去。 可这山神庙外全都是乌血藤,全都是啖苔那种鬼东西,一时间,罗彬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相当於去路被堵死,出路一样凶险万分。 “把他们放出去,应该会引动外边儿的东西,我们可以趁著安全了离开,要么赌一把继续往前走,找下一个出口,要么节约一些吃喝,往回走,应该能从入口出去,补充够物资再进来。”罗彬声音同样很低弱,说。 “这……”胡进显得愈渐不安。 “有什么问题?”罗彬问。 “往前如果几天都没有出口,我们饿死在里边儿,往回的话,我估计观察者已经守在那庙外了,我们没有遇到他们的原因,最关键就是我们够快,那些东西会对我穷追不捨的,尤其是在山下密林。”胡进这番话充满了苦涩。 一时间,罗彬的眉头都皱得更紧。 山神像下边儿,接连钻出来了三个邪祟,全部拥堵在了山神庙的门前,撞得门哐当作响。 第四个邪祟钻出来了,他没有径直往前走,而是停在罗彬和胡进藏身的房梁正下方,仰头看著两人,嘴巴开合著,双手想要往上抓。 胡进口中淬了几句脏话。 “意思是,打开门,放他们出去,我们就在附近补给,等到邪祟走出去的差不多了,我们再进去?”罗彬再度开口,是徵求胡进的意见。 循著生气赶路,罗彬自己下决定,是因为回溯让他知道这是正確的,其他的东西就得胡进一起来考虑了,毕竟胡进在浮龟山活下来的时间更久,更长。 “对……这样做,我觉得没问题。”胡进赶紧点头。 这期间,第五个邪祟钻出山神像下。 他走到房梁正下方,仰头望著上边儿。 这时,门前的邪祟被引动,同样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大门前,空无一个邪祟了。 罗彬心头都在咚咚直跳著,脑中思绪飞速。 顷刻间,罗彬便下了决定。 他快速在房樑上爬动,到了门前方的位置,毫不犹豫,纵身往下一跃。 邪祟还在房梁下方簇拥,胡进很聪明,配合著罗彬的行动,他割开了自己手指,不停地滴下去血,导致那些邪祟十分兴奋,直至罗彬落地后,才开始转身,要扑向罗彬。 罗彬的动作更快,双手抓住门,猛然往里一拽! 沉闷的吱呀声中,大门立即被拉开,撞在两侧的墙上,发出更沉闷的撞击。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在墙壁上攀爬,快速回到房梁处,没有被邪祟扑到。 紧接著,罗彬回到了胡进的身旁。 胡进不停地吞咽著唾沫,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一颗。 那些邪祟再度围在房梁下方,虎视眈眈。 山神像下邪祟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数量愈发多。 从这个角度,罗彬瞟了一眼外边儿。 让他心头微寒的是,掛在树冠下边儿的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多半是潜伏在暗处,窥伺著他们,窥伺著这些邪祟? 只不过,这些鬼东西好像和邪祟井水不犯河水一样,罗彬没有见过他们攻击邪祟,好像也没见过邪祟攻击他们? 还有……魔。 除了观察者更像是魔之外,罗彬也没有再浮龟山见到像是柜山那么多的魔。 大概率是邪祟太多了?啖苔这种鬼东西太多了? 导致魔的数量减少? 又或亦,那些魔潜伏在更暗处。 对,柜山,魔被控制了。 浮龟山魔没有被控制啊! 一时间,罗彬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人面对未知,面对不確定事物的时候,又有著巨大危险时,基本上都是这种感觉。 “你能上去吗?”胡进小声开口之余,往上指了指。 上方就是瓦顶了,和房梁还有一定间距,大约两米? 问完,胡进才觉得,自己可能说了一句废话。 果不其然,罗彬点头。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山林中那个旧庙外,只有正面有树,背面是没有的,只是那个旧庙的乌血藤消失,对,啖苔如果离开乌血藤,那一截藤蔓就会慢慢枯死,如果啖苔走远了,至少一段时间,这外边儿都是安全的。” “相应的,后方没有树,那后方肯定安全,他们不会蛰伏在空旷环境,门在前边儿,邪祟会从前边走,我们能从后方暂时离开。”胡进这番话,语速快极了,谨慎极了。 罗彬抑制著心跳的快速,他毫不犹豫挪到了房梁中心的位置,从那里的樑柱继续往上爬,到了房顶有瓦片的地方,掀开几片內瓦,钻了出去。 天虽然依旧晦暗阴沉,但是十余天都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罗彬竟觉得,这已经算很明朗了。 这位置恰好在房顶处,罗彬钻出去,恰好能瞧见庙后方,果不其然和胡进说的一样,是一片空地,草叶生得很浓密。 “別丟下我……”胡进的话音带著一丝丝祈求。 罗彬低头,再度和胡进对视。 他爬回去,如法炮製,让胡进趴在他后背上,带著胡进爬上了房顶,隨后完整地铺盖上瓦片。 至此,他们和邪祟的视线被隔离开了。 胡进只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和罗彬点头,眼中透著感激。 其实,罗彬完全可以甩下他的。 他的作用,就是带路,而这一段路都是罗彬带出来的。 那他就失去了作用,可罗彬还是没有把他甩下,这更侧面印证了罗彬的人品没问题。 “哎……”胡进微嘆一声,才说:“你来群居屋那天,我不在,如果我在,应该会放弃一个成员,让你留下,湛空湛晴他们兄妹俩思维太浅,酉阳有些固化了,否则的话,我们一整个群居屋的人,全部通过旧庙离开,应该能万无一失地走到最后。” “隨便杀死一个没有用的人,將其拋弃么?”罗彬反问。 胡进一怔。 一时间,他好像觉得罗彬看他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好似……带著一丝丝排斥,以及冷漠? 自己……说错话了? 罗彬没有言语,只是仔细观察周围,几乎是耳听八方。 隨后,罗彬朝著庙后边儿的瓦顶边缘爬去,没有站起身来吸引视线。 胡进跟著一起爬了过去,额间还在不停地冒汗。 等到了位置,罗彬纵身一跃,跳下去。 这一次,罗彬淡淡的扭头看他一眼,虽然没有直接走,但那態度好像很明显,如果胡进自己下不来,他就会走了。 三米多的高度,对胡进一个先生来说,始终还是太高了…… 他只能咬牙,纵身往下一跃,紧接著往前滚出去五六米,才算泄去力道,脸上却多了好几条细密的血口子。 罗彬面无表情地往远处走去,脚步速度很快,避免被出来的邪祟盯上。 胡进爬起身,一瘸一拐,赶紧跟上罗彬。 “你是个先生,不是单纯的司刑。” “要当好先生,是必然要有取捨的,在这种地方这种环境,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你肯定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留下有用的人,放弃掉没用的人!”胡进极力解释。 罗彬没吭声,只是略皱眉。 他在反思胡进的话。 他的不悦,出自於一个正常人的情绪。 正常人,是不会想著隨时杀人的。 当然,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一样会动手,就像是果断地杀了湛空。 可那种概念和胡进的概念完全不一样。 胡进的感觉,是视人命为草芥。 这样一对比,和柜山,浮龟山这些先生,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只是设身处地去想呢? 几秒钟,罗彬就拋开那个思绪。 他没有处於那个境地,为什么要为胡进去考虑? 他也不会让自己身处那种地步。 “你如果没有用的话,你可以不用跟著我了。”罗彬扭头和胡进说。 胡进额头上汗珠更多,他咬牙说了句:“我有!我的用处你想不到,你不能放弃我!” 话语间,胡进的眼睛明显瞟了一下其他方向。 这种细节罗彬当然看得见,他们这一路上,一直都保持这种状態,会隨时观测周围。 还有,他並不会除了风水之外,一个先生该有的其他术数,这都是后话了。 罗彬沉默下来,没有继续说要赶走胡进的话。 胡进则紧跟著他,生怕被丟下。 走了一段路,后方一直安安静静,这让罗彬稍稍鬆口气,他开始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野果子,或者说是山鸡野兔这样能抓的山货野味。 结果一无所获。 反而在走了一小时左右后,隱约瞧见一片屋宅院墙! 还瞧见了一道门,一道满是铜製门钉的门! 这里是山腰? 那是冯家的主家所在之地!? 他和胡进,居然一不留神就走了这么远了? 第366章 谁在想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6章 谁在想他? 冯家的主家,宋家,宅子处於浮龟山的腰侧,再往上走,就会靠近山顶,按照道理来说,会经过一处浮龟山道场。 大道场分崩离析,形成了环绕山顶四面八方的数个小道场,各有相应的家族送去物资补给。 之所以上次那个李羽不认识宋家的宋天柱,罗彬能够假冒,就是因为,宋家並不是那一处道场的后勤家族。 罗彬更確定,他们走的路径没错了。 “依附大家族?”胡进谨慎小心地问。 “嗯,宋家。”罗彬平淡回答。 他没有往前靠近宋家的样子,从一个偏方要往远处走去。这种节骨眼上没必要节外生枝,准备够充分的食物和水,再回那山神庙,邪祟就应该完全散尽了。 胡进匆匆跟著罗彬走,儘可能没有露出行踪。 …… …… 宋家,某处小院內。 院墙角落种著一簇观赏性的竹子,高度刚过院墙一米左右,鬱鬱葱葱,竹子下是石桌石椅,旁边环绕著一片花圃,一条小径贯穿其中,再往外是略开阔的平地,正对著堂屋,两侧是厢房。 其中一间房门前,站著个男人。 赫然是宋天柱! 立体的五官,眼窝微微凹陷,目光带著锋锐之气,右眉有一处断裂的白线。 一眼看上去,宋天柱不光是英俊倜儻,更有著上位者的气场! “你除了威胁我,除了伤害我在乎的人,逼迫我,你还能做什么?” “我已经跟著你回来了。” “你还想怎么样?” 女声显得很悲愴,很哀伤,甚至还夹带著一丝恨意。 宋天柱再度开口:“鶯儿妹妹,你会怪我一阵子,却不会怪我一辈子,冯家,没有用了,不是我决定放弃他们的。” “与其让你被邪祟撕碎,或者是被其他东西害死,倒不如略施手段逼你回来。” “我是杀了一个老傢伙,可那又有什么关係?没有人去修补符阵,他们总是要死的,能死在我手里,也算是得了个体面和全尸,更变相的救了你,那冯泗,死得其所。” 屋內,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安静的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大约半分钟左右,尖叫声从屋內传出:“滚!你滚啊!” 宋天柱的脸色,浮现出一抹阴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他的语气还是缓和的:“那鶯儿妹妹,我明日再来。” 转身,宋天柱离开。 房间中,黄鶯坐在床头的梳妆镜前,平日里那副大家闺秀,活泼可爱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 她脸上布满了泪痕,眼中充满了煎熬和痛苦。 两三年前,她离开时,宋天柱还没有在宋家有这样的本事,这样的地位。 那时候,宋家还有许多能说上话的年轻子弟,都对她爱慕有加。 只不过,她不喜欢那些人。 她知道宋家乾的一些勾当,更厌恶这种行为。 因此,她选择离开宋家,去了下边儿的冯家。 在她看来,冯家不但有她最后一个亲人,她的外公冯首,相对来说,冯家还要乾净很多。 可如今,冯家地位一落千丈,甚至被当了弃子,甚至宋天柱为了逼迫她回来,还杀死了三爷爷冯泗! 宋天柱,想要她心甘情愿地就范。 如果,如果宋天柱能够让宋家继续庇护冯家,她会就范的。 只是,冯家已经是弃子了,宋家已经做了最后落井下石的手段,抢走了余下让家族生存的物资,甚至破坏了一部分符阵。 宋天柱根本做不到让宋家改观。 她没有委身求全的理由。 “三爷爷……”黄鶯哽咽地呢喃,眼泪再度从她眼眶中淌出。 桌上还有一个打开的包裹,內里是三身新衣,两双布鞋。 “罗彬……” “你要是晚一天走,该有多好?” 黄鶯眼中透著一丝惨然。 “罗彬,是谁?”吱呀一声,房门忽然开了。 黄鶯惊慌扭头,颤音说:“你不是走了吗?” 房间门口杵著的,赫然是去而復返的宋天柱。 “倒没有,只是忽然想著,还得叮嘱鶯儿妹妹一些事情,就走回来了,罗彬是谁?” “我怎么不知道冯家有这样一號人?” 宋天柱微眯著眼,问:“如果这人来了宋家,鶯儿妹妹,应该会安心很多?” 黄鶯脸色骤然一变。 宋天柱,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你招惹不起罗彬的!”黄鶯粉拳紧握,语气中多少有些微慌。 “是吗?看样子他很厉害?” 宋天柱眉头都是微微一挑,又道:“听鶯儿妹妹的话,罗彬是暂时离开冯家了,是去搜集物资么?如果那人没走,是否我们就带不走你,拿不走冯家的一袋米麵?” “这样的人,的確不简单,是个好手,或许,主家也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黄鶯说不出来。 总之,她对罗彬有著盲目的自信,如果罗彬还在冯家没走,宋天柱这群人肯定得吃瘪。 可要让宋天柱再去冯家找罗彬,她又怕,怕给罗彬带去灭顶之灾,怕宋天柱再杀一些冯家余下的人。 这样的情绪,就让黄鶯格外纠结。 这纠结间,她拳头握得更紧,脸上的慌乱却愈发的浓重。 “鶯儿妹妹,看你的样子,是既相信他,又不相信?” “为兄更想要看看,这个罗彬是何许人也了。” “如果冯家还有人,如果罗彬还活著,我会將他带回来的。” 语罢,宋天柱瞥了一眼梳妆檯上的包裹,转身离去。 黄鶯立马起身要追上宋天柱。 追到房间门口,却又驻足停下。 她贝齿紧咬,嘴唇都一阵阵刺痛。 因为她阻止不了宋天柱啊。 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 宋天柱看上去衣冠笔挺,实则,却像是个霸道的疯子,做事儿不讲任何情面礼数。 砰的一声,院门被宋天柱关闭了。 还有声响传来,是外边儿被上了锁。 宋天柱面沉似水,正要离开。 忽地,前方匆匆跑来一人,气喘吁吁停在他面前。 “少家主,放哨的族人传来消息,发现了一个冯家人在附近出没,还带著个陌生人。” “对,那冯家人也有些面生,只是上次送物资时出现过,另一个陌生人应该不是冯家的人。” 宋天柱瞳孔微微一缩,嘴角便微微翘起,问:“派人跟上了么?” “跟了,还留了记號。”那人毕恭毕敬地回答:“毕竟冯家做了弃子,死了老傢伙,难保他们不歇斯底里,想把咱们拖下水,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只不过,他们只是远观了咱们,就又绕开了路,好像是要远离。” “怕了?想跑?”宋天柱摇头,说:“哪儿有那么容易。” 稍顿,他才道:“冯家人带著的那个陌生人,应该叫罗彬,我要去会会他。” …… …… 罗彬觉得鼻子有些发痒,打了个喷嚏。 默默的,他脑袋里忽然想起上辈子,大家都爱说,一想二骂三感冒。 谁在想自己? 罗酆,顾婭,顾伊人? 第367章 你不是在找我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7章 你不是在找我吗? 此时此刻的他,並不知道宋家已经发现他们了。 此时此刻的他,並不知道,他被当成了面生的冯家人,胡进被当成了他。 此时此刻,胡进的腰间掛著好几只野兔,野鸡,甚至还有两条蛇。 捕猎,不是罗彬擅长的事情,因此那些野物,莫不是少了一条腿,就是没了脑袋。 他全部都是飞刀出去將其一击毙命。 胡进的裤腿上早已染满鲜血。 他没有携带这些野物,他总觉得身上的衣服难得的乾净,不应该弄脏。 罗彬的方向,是往北走的。 往北,能有水。 水源旁边,更容易找到一些动物,同样,他们也需要补充一些饮水。 “罗先生……好像有人跟上咱们了。” 胡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罗彬能听见。 “我察觉到了,从宋家那里出来,就有人跟著,这不奇怪,我们对他们没有恶意,又在远离,他们跟一会儿应该会走。”罗彬神態如常,继续往前,没有停下,更没有左右四扫。 的的確確,罗彬一点儿都不想惹是生非。 沿途又捉了两条野兔,终於来到一条小溪旁。 內心,罗彬是略喜悦的。 五行学说中,五行为水,方位是北,气候属寒,果然如此! 这地方的温度,都明显要低很多。 胡进蹲身下来,开始给隨身的水囊装水。 “先等会儿胡先生,將这些东西清洗了,生火烤乾,这里不是有竹林吗?我削几截竹子,將水烧开了再带。”罗彬提醒胡进。 胡进一愣,是欲言又止。 將这些东西烤成肉乾,这是正常操作。 烧水,多少是有些矫情了。 当然,他只敢想一想,不敢反驳罗彬。 至於罗彬,他目光落在右侧十几米外的竹林处,正要走过去。 如无意外,竹林之中多藏蛇,他们这一路上,还能多吃点儿蛇肉乾。 只不过没走出去几步,罗彬就停了下来。 他余光扫视周围,林子里大约走出来了十二人,直接將他和胡进两人重重包围。 这十二人的装束,都是灰袍。 宋家的人。 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眉毛有个很明显的特徵,右眉中有一道断裂白线。 一眼罗彬就认出来,他是宋天柱! 胡进脸色微变,匆匆起身,立马到了罗彬身后,一副躲躲闪闪的模样。 罗彬微眯著眼,盯著宋天柱。 结果,宋天柱却盯著胡进,嘴角带著一丝浓郁的讥讽。 宋天柱认识胡进? 胡进,得罪过宋家? 罗彬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罗彬?”宋天柱率先开了口。 罗彬眼皮微跳。 他没有应声。 因为宋天柱是看著胡进的脸,喊他的名字。 感情,宋天柱不是认识胡进,是找他? 胡进同样一愣,眼神诧异地看著宋天柱。 “鶯儿妹妹如此高抬你,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特意带了十一个族人。” “结果,你如此胆小如鼠?见了我们,就恨不得钻地缝里藏著。” “鶯儿妹妹走眼了啊。” 宋天柱脸上的笑容十分浓郁。 隨后,他居高临下一般扫了一眼罗彬,才说:“你叫什么名字?嗯,留下罗彬,你可以滚了。” “今天,我没兴趣再杀冯家人,毕竟,鶯儿妹妹会不高兴。” “今天你没兴趣杀人,此前,你杀过冯家人?” “黄鶯会不高兴,黄鶯此刻在冯家?” 胡进的眼神从诧异,变成了警惕和惊疑。 “反应得很快,你放心,我没兴趣杀冯家人,却有兴趣杀你。”宋天柱的神態透著揶揄。 “是吗?”胡进冷声反问。 宋天柱没有理他,而是依旧注视著罗彬,说:“怎么,哑巴了?还是想和那个老东西一样,死了一了百了?” “哪个老东西,冯首,冯玉磊,冯泗,冯五爷?”罗彬话音略沉。 宋天柱的眉头再度一挑,眼中露出了一股冰冷和不喜。 他不喜欢冯家人这样和他说话。 一个分支家族,一个没有作用的弃子。 看起来这个冯家人一直没有回到冯家中,一直和这个罗彬在外走动,都不知道冯家的情况? 宋天柱不想解释了,觉得这很浪费时间。 因此他乾脆地举起手来,往前一挥,语气分外平静冰冷:“留下罗彬不杀,这个有眼无珠的东西,杀了他。” 十一个灰袍宋家人,立即踏步往前,虎视眈眈之余,各自摸出来傢伙事儿。 胡进看宋天柱的眼神,就宛若看著一个死人。 这种神態让宋天柱更冰冷,內心更带著一股浓郁的杀意。 直至此刻宋天柱都没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他只觉得前一刻这罗彬唯唯诺诺,直至现在,眼神变化才让他不舒服。 十一人动作加快,朝著中间合围! 罗彬微微变换方位,瞬间从西南侧迈出! 他没有管胡进。 总归,这个宋天柱把胡进当成了他,胡进没有性命之忧! 好巧不巧,这西南侧的方向,正对著宋天柱! 前方本来有两人刚好迎向罗彬。 那两人只觉得一阵诧异,面前身影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其余九人同样惊诧极了。 这一霎,宋天柱顿觉得毛骨悚然! 他是个学风水的先生。 宋家的结构,並不是完全的血脉传承,只是所有进入主家的人,都要改成宋姓。 一部分是先生,一部分是手段精湛,炉火纯青的下九流。 先生操盘,下九流当刀,实力低微的被淘汰到分家中。 这让宋家的地位一直很牢靠。 宋天柱认得出来,眼前的“冯家人”居然踩进了卦位! 宋家能做到这一步的人,都寥寥无几! “阁下不姓冯?”宋天柱惊声喝道。 他毫不犹豫,立马后退! 罗彬一刀竖斩而下! 呼啸的刀声中,他斩了一个空。 宋天柱只觉得,好冷! 那一瞬间,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死寂寒凉。 如果不是循著本能,他后退,现在应该已经被对剖成了两半。 “你,不是在找我么?” “口气很大,眼神却很差,像是个瞎子。” “不只是眼神差,你的胆量更小,我到了你面前,你为何后退!?”罗彬言语冰冷,字句都带著一股萧瑟肃杀。 宋天柱愣了一瞬。 这个他误以为的冯家人,其实才是罗彬,那他认为是罗彬的人,实则又另是他人? 一时间,他脸色透著一股火辣以及更浓郁的心惊。 不过,后方十一人瞬间追上罗彬,再度形成合围! 罗彬只觉得一阵刺痛袭来,手腕,脚踝的位置,像是无形中被什么东西捆束! 注意力从宋天柱身上回到自己身上,隱约能瞧见,好像是钢丝缠住了自己手脚! 分別有四人,神態冷冽,同时后退,双手绷直拉拽! 作势,是要將他拉成一个大字形! 另外七人,或是手中持著铜钱编织的剑,或是铜棒,或是手中捏著短刀,齐齐朝著他逼近! 这番合作,可以说得上是天衣无缝! 但凡一个正常人被控制住了手脚,再面对这样的进攻,必然要横死当场! “別杀了他!断去五肢,我要把他做成人彘!”宋天柱狞恶开口。 那七人速度未减,眼见就要到罗彬身前! 罗彬动了。 他没有再沿著西南往前。 受困之下,巽卦已然无用!这顷刻间,他脑海中想的是其它!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一脚踩在了西方,他一声沉闷低喝,猛然朝著西方一衝! 控制住他身形的四人,顿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道!一时间居然没有拽住罗彬,硬生生让他往西面衝出三米! 西面,有一人。 此人手中持著的,赫然是一把铜钱编织成的剑! 群居屋的那些人中,就有一个这样的人。 当时罗彬让那人跑了。 他手中柴刀猛然一斩。 那人手中的金钱剑高举,是要挡刀! 火花迸射中,铜钱剑四分五裂! 同时拋飞而起的,还有好大一颗人头! 怒喝声,咒骂声同时响起,罗彬感受到更大力道的拉拽,与此,另外围攻六人变换方位,手中兵刃全部刺向罗彬身体! 始终是双拳难敌四手,罗彬没有躲过这群殴的招式。 痛感,从身体六个方向涌来。 撕扯感更为强烈。 只不过身体没有被穿透,嗓子眼感受到一股麻痒,刺痛,是火辣辣的乾燥。 这一瞬,刺中罗彬那六人,眼中无一例外都是震惊,错愕。 远处的宋天柱,呆滯地看著罗彬。 没有血? 衣服都被刺穿了,居然没有淌血!? 沉闷的低吼声同时炸响。 那六人无一例外,都是狠狠发力,似要贯穿罗彬身体! 刀,直挺挺地落地,插进地面! 罗彬一声闷哼,双臂发力之下,骤然合拢到身前! 有两人控制不住罗彬的双臂,都趔趄往前两步。 其实罗彬的动作很缓慢,这是柜山邪祟的特性。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危险临近,还是没有躲闪,这就给了罗彬机会。 他双手,分別抓住两人的小臂! 那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轻微的噗嗤声,血肉顿时飞溅,就像是碎烂的胶泥一样,被拽下来两大片,惨叫声骤然穿透树林! 第368章 再度暴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8章 再度暴毙! 那两人顿时就泄去攻势,捂著胳膊后退,翻在地上拼命的打滚,生撕血肉的痛,几人能承受!? 罗彬的手,顿时凑到了唇间。 温热的肉,腥甜的血,他是真的忍不住想送进唇间咀嚼。 他没有停下来。 双臂更大的拉拽力涌来,让他不得不停下! 是先前那趔趄往前的两人,再度后拽,硬生生又要將罗彬双手分开! 进攻罗彬的七人,一眨眼完好无缺的,只剩下四个了! 他们快速后退两三米外,惊悚无比地瞪著罗彬。 “少家主,这人有鬼!” “这人不对劲!” “他不是人!” “我们得撤!” 四人你一言我一句,语速飞快,更是悚然。 “他不是人,还是个鬼不成?!好端端站在这里,好端端喘气儿,那不就是人么?!”宋天柱厉声喝道:“杀了他!给我上!” 那四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看著地上身首分家,以及手臂受伤,还在飆血的同伴,一时间,心头的惧色更浓! “你们是想去分家呆著了!?宋天柱厉声再喝。 霎时,四人眼眶一红,他们齐声大吼,猛然再冲向罗彬! 其中有一人握著两柄短刃,那架势,竟然是要插罗彬双眼! 另外三人的动作同样毒辣。 一个瞄准了他下身,另外两个,则是要抹他的脖子! 控制著罗彬手脚的四人,发出沉闷低吼,他们极力往四方拽,分开罗彬手脚。 一时间,罗彬竟然挣脱不了! 局面一瞬间就急转直下,身上其他位置罗彬可以不管,双眼十有八九是死穴,他也在对付邪祟的时候,插过嘴,刺过眼睛,都有效! 罗彬同样沉闷低吼,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同时他头往后仰,是要躲开迎面而来的持著短刀的人! 骤然,他双手恢復了控制力。 罗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钢丝断了? 牵制他的两个人,拽不过他了!? 电光火石间,罗彬双手合拢。 哪怕是他动作慢,手间就那么点儿距离,他十指紧扣在一人头颅上! 只听咔嚓的碎响声,是手指穿透了脑袋! 罗彬感觉指尖抓到了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 甚至都没有惨叫声,要刺他双眼的人已经暴毙当场 至於另外三人,眼中的恐惧无以復加,甚至还没有进攻到罗彬身上,就疯了一样后退! 宋天柱同样嚇傻眼了。 不是罗彬又杀了一人。 罗彬这人是不对劲,身上刺不穿。 不过这可以解释,罗彬身上可能是穿著软甲。 至於罗彬的手指能直接撕开血肉,可能是指甲里边儿暗藏玄机。 这些,都是能对付的。 眼看著罗彬躲闪,弱点已经暴露出来! 可恐怖的是,控制著罗彬双手那两人,暴毙了! 罗彬没有接触到他们。 他们两人就那么硬生生的暴毙而亡! 其中一人嘴巴里吐出碎烂的臟腑,双眼淌血,脸颊裂开。 另一人浑身像是被折断了一样倒在地上。 这,才是让宋天柱恐惧的根源! “逃!” 一声变了腔调的低吼骤响。 宋天柱率先转身,朝著宋家方向狂奔。 后撤的三人,以及控制罗彬双腿的两人,几乎同时跟著宋天柱一起逃窜! 罗彬陡然抬手,拔出一柄刀,甩了出去! 眼下他迟缓的速度,是追不上几人了。 宋天柱跑得太快,他一样伤不到宋天柱。 一声惨叫骤响,是刀刺进一人大腿,那人骤然滚倒在地。 罗彬捡起来地上的刀,慢吞吞往前走去。 一把拔出被刺中大腿那人腿上的刀,鲜血再度狂涌而出,那人眼中透著一阵恐惧,甚至还有一抹绝望。 罗彬在对方身上擦掉了刀的血。 扭头,看了一眼胡进,低声说:“走。” 胡进的神態,比起来宋天柱等人好不了多少。 他是完完全全的旁观者,目睹了这一切发生。 最开始,他还是替罗彬捏了一把汗的。 控制住罗彬手脚的是四个纸扎匠。 这种下九流以钢丝控纸扎,手段凌厉。 罗彬是厉害不错,再厉害,也很难在受困的情况下,面对数人杀招。 果不其然,罗彬还是落了下风,甚至被人发现罩门死穴。 可就是那关键时刻,两个纸扎匠就那么暴毙了…… 这就像是神来一笔,助罗彬脱困! 罗彬……是用什么手段杀了那两人! 他们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啊! 转眼间,罗彬自胡进旁擦身而过。 “还不走?你还想给邪祟加餐么?”罗彬低沉开口。 胡进面色一凛,哪儿还敢怠慢,赶紧跟著罗彬离开。 两人得走出去了几百米,周围才再度安静下来。 惨叫声很大,很痛苦。 刚才留下的七人,不是所有都死了。 伤了手臂,腿,分別有三个,他们没办法跟著逃走。 罗彬只杀了两个,另外两个暴毙而亡的,不是他的手笔! 之所以罗彬能判断邪祟来了,是因为空气中那股腐臭味被他捕捉到,以及隱隱间的心惊肉跳。 无论是柜山还是浮龟山,血的味道都一定能引来邪祟。 心,在咚咚地跳动著。 余光瞥了一眼胡进,胡进那眼神,是想看他,又不敢看他,胡进是发自內心的畏惧。 自己展露身手的同时,同样展露了柜山邪祟的特性。 胡进不知道细节,却能看到自己的非常之处。 不过罗彬认为,胡进最恐惧的地方,应该不是他和人打斗,应该是……那莫名其妙暴毙的两个人! 罗彬带著胡进离开时,他就在回溯。 此刻,他还是在回溯。 先前,他的注意力没有在那两人身上。 回溯中,他就能仔仔细细地看著两人。 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一人吐了臟腑碎肉,一人手脚凭空被折断了。 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两人死了? 一时间,罗彬额间都在冒著汗珠,更觉得活见鬼了一样。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的冯毅,他都还没有下杀手,就以类似的方式暴毙而亡。 上一次,罗彬就思考过,是有一个无形的厶在跟著他? 当时罗彬没有想明白缘由,只觉得这浮龟山的秘密又多了一些。 现在那个无形的存在居然又动手了,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算是救了他一把。 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帮他? 如果真的是一个厶,真的是浮龟山的引导者,对方是要做什么? 他们能达成合作吗? 第369章 那么大本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69章 那么大本事 罗彬想了良久,那惨叫声持续了良久,终於惨叫消失不见。 四扫周围,没有看见半个鬼影子。 罗彬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喊什么。 如果是厶,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除非厶想要让他看见。 邪祟离得很近,引来没有好处。 胡进看他的眼神还是带著畏惧和不安。 “再走远一点,我走的一直是水流的上游,找个僻静地方,將这些山货野味处理了。”罗彬说。 “好……”胡进回答得略有几分勉强。 “我不会杀了你的,你不需要怕我,现在,我们是同伴。你,有用。”罗彬道。 胡进笑了笑,却还是很勉强,生硬挤出来似的。 两人继续沿著山间小溪的上游走去。 大概走了半小时左右,罗彬停了下来。 这里四周少树,没有乌血藤,没有邪祟,当然也没有了刚才的竹林。 罗彬不打算捉其他的野物了。 他坐在溪水旁洗手。 指甲缝里沾染了白乎乎的脑浆子,还带著一些筋膜,让人不舒服。 袖口沾染了不少鲜血,衣服上多了很多破洞。 胡进则去捡拾了一些柴火,堆成了篝火架子,等罗彬洗乾净了身上的血污,这才去处理那些山货。 余光瞟一眼罗彬,罗彬坐在溪边一块断裂的木桩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进不敢多说別的,自顾自地完成罗彬吩咐的事情。 …… …… 宋家。 议事大堂。 宋天柱面色苍白的站在最中央,他身后只剩下三人了。 出去带著十一个宋家的精锐,回来的,只有不足三分之一,被留下整整七人,哪怕是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 要知道,自打浮龟山出事之后,就很少有新鲜血液能补充进主家里边儿,这一下算是伤筋动骨了。 正前方两张太师椅,分別坐著一老叟,一老嫗。 两人的年纪至少都是七十开外。 除了他们,这大堂屋里边儿还有二十余人,年纪不一,身份地位不一。 所有人都在听宋天柱的讲述。 宋天柱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將和罗彬对峙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饶是如此,依旧让宋家这群人面面相覷,眼中儘是惊疑不解。 “天柱,你可不要妄言。” “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十七八岁,落脚就是卦,借卦象,助自身,身上有刀枪难入的软甲,指尖藏著削肉断骨的利刃,甚至还能不动声色,凭空再杀两人?” 那老叟,也就是宋家家主站起身来,眉目紧蹙地盯著宋天柱。 “少家主並未骗人……我们几人亲眼所见……”倖存的三人中,有一人战战兢兢地开口,眼神中恐惧未散。 又有一人立马接上话锋,哆嗦地说:“他还笑呢,对,他杀人的时候带笑,甚至还想要吃掉撕下来的血肉,那简直不是人,跟个活鬼一样。” “得弄清楚这个人的来歷,得解决了他,否则他已经找上我们宋家了,会给我们宋家带来灭顶之灾!”第三个人言之凿凿。 “冯家的情况暂时还不清楚,不过上山下山要花六七天的时间,显然不好找他们了。黄鶯了解那个罗彬,天柱,你去问吧,如果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就將黄鶯带来见我。”宋家主眉目紧锁,显得沉冷许多。 宋天柱从这大堂离开,再度到了黄鶯住的院子。 开锁,径直走到房间门前。 房门没关,黄鶯匆匆走到门槛间。 宋天柱猛然扬起手,一个耳光重重抽在了黄鶯的脸上! 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黄鶯压根没有反应过来,痛哼一声,一个趔趄倒地。 宋天柱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虽说宋家人都没有怎么表示出对他的不满,可他清楚,是因为事情迫在眉睫,事罢之后,绝对会秋后算帐。 宋家不靠血脉,靠得是自己的本事。 他之所以能当上少家主,能有今天这个位置,是一年多之前,带回来了一车人,那些是误入浮龟山的外来者,这批人他们全部交给了上边儿的道场。 道场需要人,活人。 浮龟山这些年的人很少了,一次性给出去三十多个,宋天柱得到了青睞,甚至还得到了一些风水术的指点。 甚至宋家都得到了一些夸讚。 这功劳不可谓不大。 可今天死了七个人,甚至还招惹来了一个很难对付的存在,这祸同样不小! 如果他不能完善地处理掉这件事情的尾巴,这少家主,恐怕就当不成了。 死死地盯著黄鶯,宋天柱猛地一脚踹出,踹在了黄鶯的腿上。 “红顏祸水,果然不假!” “我因为你,排除多少异己,你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黄鶯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不明白啊! 自己给宋天柱带去什么麻烦了? 宋天柱刚不是还说,要去冯家吗? 忽然回来了,忽然就態度大变,突然就这么歇斯底里……就像是个疯子似的! 头髮忽然又传来一阵剧痛,是宋天柱抓住她的髮丝,狠狠將她提了起来。 “我是少家主,才有心思给你一点顏面,才尊重你的態度,我如果不是少家主了,你也別想有什么好日子。” “我会先蹂躪了你,到时候谁还想再动你,就是他们的事儿,你没什么好下场!” 宋天柱的脸色更狞恶,这话更脏,更恶毒。 黄鶯还是不明白啊,不过,她脸火辣辣的,很难受,很厌恶。 她伸手,就要去掰宋天柱的手指头,要弄开自己的头髮。 宋天柱用力甩了两下,黄鶯的头顶直接淌下来一道血跡,这种剧痛,让黄鶯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五指山!?我让你动手了吗?啊?”宋天柱再度怒斥。 黄鶯被嚇坏了。 嚇得花容失色,她不敢吭一声了…… “现在,你告诉我,那个罗彬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五一十,说出来一切!”宋天柱一字一句又道。 黄鶯再度一颤。 “罗彬来了吗?” 她强忍著痛意,艰难地开口。 “我让你回答问题,不是让你提问!”宋天柱怒斥。 近距离看著宋天柱狰狞的脸。 痛感虽然强烈,但是宋天柱的这般失態,这般歇斯底里,却让黄鶯露出笑容。 她知道,是罗彬来了! 宋天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须臾间上山下山。 只有罗彬来了,並且让宋家吃了大亏,宋天柱才会这般癲狂。 “你多大的本事啊,宋家的少家主,一言不合,杀了我三爷爷。” “你这么大的本事,你不是要去找罗彬吗?” “他现在来了,他必然是知道你做的事情了,他来找你了,你为什么怕,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问?” “你难道不该去杀了罗彬,再提著他的头过来耀武扬威,让我服服帖帖?” “你那么大的本事,结果只是来欺负我一个女孩子?” “宋天柱,你真可笑,你真可悲。” 黄鶯年纪的確小,双十年华。 她的確善良,的確天真烂漫。 可她不缺少坚韧,不缺少倔强。 她绝对不是一个花瓶。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用她去对比顾伊人的话,顾伊人始终太柔弱了一些,面对事情,可能会自己崩溃。 黄鶯不会。 她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时候应该自责,什么时候应该憎恨。 因此,这种节骨眼上,她会高兴,她会讽刺宋天柱,她知道给宋天柱的內心落井下石。 “啪!”一个耳光再度落在了黄鶯脸上。 紧跟著反手又是一个。 宋天柱打得自己手掌都痛了,黄鶯两侧嘴角都是血,脸上伤痕累累,看上去触目惊心,可黄鶯愣是没有再哭,她脸上愣是没有屈服,甚至还掛著笑。 这就让宋天柱心里头压抑,难受。 他冒出了一个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女人的嘴巴,都能那么硬,都不愿意说出罗彬的半点信息? 他鬆开了另一只手,黄鶯趔趄后退,瘫坐在地上。 “我会带来他脑袋的,你当不了少夫人了。” “你最多当一个玩物,我玩腻了,会把你赏给別人。” 宋天柱冷声说完,他忽然迈步往里,拿起桌上的衣服,用力就要一撕! 黄鶯脸色大变,发出一声尖叫,猛地窜起身,扑上宋天柱的胳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宋天柱同样一声闷哼,钻心的疼痛袭来! “贱妇,给我滚啊!”他怒骂一声,一脚踹中黄鶯的小腹。 黄鶯惨叫中倒地,愣是如此,她手还紧攥著包裹,不肯鬆开一下! 宋天柱口中乱骂,抬起小臂,血都渗透了衣服,擼开袖子,能瞧见好深的牙印。 一脚,踹在黄鶯的头上。 黄鶯闷哼一声,昏死了过去。 宋天柱扯过黄鶯手中的包裹,他本来要撕碎,再度盯著包裹里的衣服。 其中一身,和罗彬穿的衣服何其相似。 另外两身,却明显是唐装。 他深吸一口气,微眯著眼,將包袱夹在腰间离开。 …… …… “我们怎么办……回去吗?避开那宋家的霉头?”胡进小心翼翼地喊了罗彬一声。 肉全部烤好了,都是肉乾,至少能吃上七八天。 水他装好了,就是这溪水,没有什么好嫌弃的。 整个过程中,罗彬都一直坐在那木桩上没说话,天都快黑了,胡进才喊罗彬。 胡进总觉得这里不安全。 宋家那些人都给邪祟吃了。 死了那么多人,宋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如果不走,两个人,即便罗彬本事特殊,都不可能真的对宋家怎么样。 甚至宋家还可能搬来救兵,譬如更上边儿的浮龟山道场。 罗彬站起身来,他一直没说话,只是他低头,还是看著身上满是破洞的衣服,愈发显得沉默。 第370章 罗先生你怎么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0章 罗先生你怎么看? 的確,宋家是个霉头,是个不小的霉头。 最好的选择,就是胡进说的那样,避开这个霉头。 可…… 避开就没事了吗? 人是没事了。 心呢? 这绝不是一件衣服的事儿。 他不想弄脏了衣服,並不是因为,这是黄鶯一针一线。 他对黄鶯没有那种意思。 单纯是因为,血污太重,他会像是个邪祟。 哪怕他本身就是邪祟了,他也不想任何时候,都和邪祟没有分別。 不管是內外,他都想保留一颗人心。 再说冯家。 几老对他不错。 黄鶯对他不错。 他安安稳稳在冯家呆了一段日子,没有这段时间的安全,他就没办法仔细学先天十六卦,他不能跟著冯鏘上山,无法找到李云逸的所在之地,拿不到秦九么尸身,炼製不出灯油。 冯家有老爷子死了,黄鶯被捉到了宋家。 冯家其余人呢? 自己当初留下来的阵法没有用? 罗彬內心有太多的疑问,同样,他还有一个冥冥中的想法,如果说,这样有恩情的家族他都不管,他就没了心,他就是不择手段。 这样,他迟早会被邪祟的意念所同化。 人,本身就要有坚持的东西! 於他来说,这是正,绝非优柔寡断,绝非圣母心。 思绪完全落定,罗彬总算开了口:“胡进,你回庙里等我吧,我会儘快过来的。” “这……”胡进脸色微微一变,稍稍露出犹豫之色。 “这不安全。其实没有……” 胡进的话音未落罢,罗彬摇头,说:“酉阳的安危你不在意,湛晴的死活也无所谓了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一时间,胡进戛然无声。 罗彬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了解胡进这个人的人设了。 他真做到了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哪怕是昔日同伴。 这种人,足够冷漠。 “罗先生意已决,我跟你去。”胡进咬牙又道。 这反而让罗彬稍稍诧异,因为这和他推断的人设,又稍稍有一丝不同。 当然,罗彬没有多问別的多说別的,他稍一思索回答:“天黑后出发。” “你打算怎么做?”胡进谨慎问。 “潜伏进去,找到人问话,看看除了黄鶯,还有谁在宋家,带走黄鶯,给宋家一个教训。”罗彬说。 “这么简单?计划呢?怎么潜伏?可千万不能被发现。”胡进低声再道:“这宋家看似吃了瘪,留下七个人,算是被重创了,可他们知道你的弱点在眼睛,发现你后,肯定挑著你眼睛打,进了別人的主场,一旦动起手来,那可就身不由己了。” 稍顿,胡进最后说:“我有一个计划,会麻烦一点,却足够安全。” 胡进这才打开了话匣子,意思是,进入冯家,一定要避过所有人,不能捉人问话,因为很有可能被人瓮中捉鱉,谁能確保,被问话的人不会直接將他们带入最危险的地方? 最好直接找到黄鶯,通过黄鶯,就能知道很多情况,再决定下一步如何。 罗彬没有打断胡进,胡进说了一大番话,其中还关乎著方位,关乎著寻踪,这和八卦有关。 黄鶯的名字五行属木,可气弱于震,因此十有八九她会在巽方,整个宋家高层都是先生,不会违背卦象行事。 因此,他们两人只要从西南方潜入冯家,大概率是能找到黄鶯的。 始终,罗彬的实践能力弱了一些,胡进的经验要充沛得多。 关於找人问话的事儿,罗彬已经吃过一次类似的亏了。 上一次的李羽,看似受迫合作,却谋划著名要他性命。 这里的人,难保没有相同的特质。 “好的,胡先生,按你的计划行事。”罗彬回答。 胡进慎重点头,眼中露出一丝镇定。 他怕,就是怕罗彬莽撞。 他看出来了,罗彬虽然有他看不穿的风水术,能够一次性布下十六个卦位,但罗彬这个人,对风水的理解,使用,並没有融会贯通。 否则,他面对危险就不会是直来直去,用刀去砍人。 这对一个先生来说,往往是走投无路才会做的事儿。 能算计的时候,当然要穷尽手段去算计。 “走吧,不用非得天黑,我们先绕后。”胡进长舒一口气。 两人开始循著方向返回,当回到最初远眺宋家的方位后,又以冯家为中心点,绕圈走了很远,远远地到了巽方西南位,再从那个位置朝著冯家靠近。 能看见冯家的高墙了。 上边儿的山神像十分清晰。 胡进显得很警觉,他没有继续往前,而是静等著天黑。 罗彬保持著安静,手一直摁在腰间,防备著危险临近。 天光,愈渐的暗沉。 眼看著夜晚即將降临。 莫名的,罗彬感受到了一股心惊肉跳。 食指,忽地一阵刺痛袭来。 无形之中,就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抬起手来看指尖,却没有丝毫的伤痕。 一时间,心绪变得更为紊乱。 抑制住那杂乱的思绪,罗彬想到了一个点。 胡进是从卦位的方向,去考虑黄鶯的所在之处,是,这他的形式风格不一样了。 可……宋家难道就不会这样去考虑吗? 做两手准备,一手是防备自己从任何地方进入宋家,捉人问话。 另一手准备,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宋家的人难道就不会去想,他和胡进会从方位入手? 不止一次了,要出事之前,罗彬就会有所感知,有所悸动。 上辈子母亲车祸之前,这辈子顾婭被尤江捉的时候。 包括此次…… “天黑了,罗先生,我们走!”胡进稍稍抬手,往前屈掌,是示意罗彬行动。 罗彬没有动弹,微微摇头,他思绪飞快,不停地在脑海中推演,判断。 整个宋家的存在,相当於在他脑海中成了一个圆盘,方位成列在四方八面。 当时,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推演李云逸藏身的道场。 不过现下的罗彬,和当时的罗彬已经有了不少变化,先天十六卦,罗彬掌握得更多了。 脑海中,不光是正常的八卦方位。 罗彬更多想了一层。 最外沿,应该是十六方! 罗彬的心,在咚咚狂跳。 他更默默想:“卦有八方,宋家或许会八方皆备。若卦是十六呢?” 八卦。 这简直是耳熟能详的字眼了。 十六卦,罗彬上辈子就没有任何听闻。 尤其是传承书中有一句话,此卦先天,唯此一脉独传! 思绪至此,罗彬收起一切杂乱念头,一切胡思乱想,扭头看向胡进,道:“如果你是宋家,你会怎么防备危险?” “尤其是考虑给你带来危险的人,是两个懂得观山测水的先生。” “这……”胡进脸色微变,额头间顿时泌出豆大的汗珠。 “你,会怎么处理?” 罗彬再度发问,语气並不尖锐,只是透著一股子深沉。 一时间,胡进都没憋出半个字来。 “你会不会考虑,黄鶯所处的卦位,会不会考虑,找她的人,也就是我们,会从巽方进宋家?” “那你会不会將黄鶯放放在另外一个位置,哪怕是违背了平日里行事的准则,因为即將面对足够危险的敌人,必须得做到万无一失。” 胡进的脸色,彻底变得苍白了。 罗彬微微摇头,眼神变得更深邃,才说:“的確,先生有先生的行事方式,不过这种方式,要在对方没有反应的时候用,最为管用,一旦对方知道我们要来,那就一定会准备好陷阱。” “巽方,绝对不能过去,去了十死无生。” 说著,罗彬再度往前眺望一眼。 远远的,他能看到靠著他们这个方向的宋家,有一簇竹子冒出了院头,隨风微微摇摆。 完全吻合了巽卦的特性,风吹而草动。 “那罗先生……你怎么看?”胡进总算开口了,他看罗彬的眼神,都透著一抹微惊。 第371章 虚实之间,冥冥之中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1章 虚实之间,冥冥之中 不光是因为罗彬的分析很到位,让他有些醍醐灌顶。 更是因为,先前罗彬都不是这个態度,先前罗彬听了他的话都觉得很有道理,很信服。 现在,罗彬的表现截然不同。 人能有这种情绪变化,只能说明一个理由。 听他计划时的罗彬,对风水术的理解还不够深,就和他所想的一样,罗彬没有能將自己的本事和风水融会贯通。 此刻罗彬態度变了,话锋变了,就说明这短短时间內,罗彬想出了破局之法! 这么快? 从一个刻板,认知不够的先生。 就变成了如此精於算计,如此能换位思考的先生? 这简直是妖孽啊!? 胡进这番思索在须臾间。 罗彬则同时开了口,说:“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我们还是要走卦位,只不过不能走他们已知的任何位置,巽卦只是其一,宋家可能在任何地方防备。” 胡进有些听不明白了。 还是要走卦位,又不能走任何已知的位置……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只要是卦位,那就必然是…… 想到这里的瞬间,胡进的心跳都一阵紊乱了。 他想到了罗彬布局的那卦阵,用冯家的十六栋房子做基础,卦位……有十六处! 天机道场,居然有著和整个阴阳界认知都截然不同的风水术传承? “走。”罗彬低语一句,迈步朝著左侧走去。 胡进立马跟上,步伐极为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丝毫偏大的动静。 罗彬先往西走了一些,离开了巽方的西南,却並没有走到正西方。 十六卦,同样包含了正方位,当然,比寻常八卦还多出了一倍其他方。 虚与实,就分別是两种卦位。 实卦,方位是西偏南,位於西与西南的中间。 虚实相对,在十六卦中,首要代表的人物,就是少女。 既然他將宋家分析成会利用卦象和他们相对算计的存在。 那宋家必然会反其道而行之,不会將黄鶯放在任何他们已知的卦位上,会“隨意”择选一个位置。 可这种隨意,真的是隨意吗?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虚实之间,一切更自有安排。 哪怕是无心之举,同样会吻合某种道理。 宋家的本意,是要让罗彬和胡进找不到黄鶯,他们家是想成事的。 因此,黄鶯所在的位置,无形中依旧会代表著某些危险,更利於宋家。 虚象徵著无为,无能。 实,则象徵著事成。 同样,实又处於第七宫,和第二宫之间,在八门原定方位,又处於偏惊门和偏死门。 黄鶯在这眼下这实卦方位的可能性,极高! 思绪间,罗彬没有停下过脚步,不多时,他和胡进就到了宋家的墙下。 整个过程中,罗彬没有从正面视线所在的院墙上看见任何人影。 这里绝对没有人放哨。 放哨本身也是一种破绽,一旦被发现,他们肯定不会进宋家。因此宋家的所有准备,必然都在家族內! 罗彬给了胡进一个眼神示意。 胡进眼皮微跳,立马攀附上了罗彬的后背。 罗彬就那么在院墙上攀爬,黑夜之中,两人身体叠在一起,远看就像是个大號的蜘蛛。 翻过墙体,入目便是一道院子。 院落不小了,对比整个宋家来说,依旧不大。 这宋家的布局,应该像是个园林建筑?用各种各样的別院拼成? 胡进鬆开手,显得万分警惕,左右四扫。 罗彬同样如此,观察著四周任何风吹草动。 院子有道圆形拱门,严严实实地闭合著。 正对著拱门,是堂屋,两侧则是厢房。 堂屋和门中间有一个鱼池,几尾锦鲤在其中游荡。 一眼看下去,这院子里十分安静。 不过,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特殊的味道。 是咸腥味。 不过对此刻的罗彬来说,这气味很诱人,很甘甜。 “我嗅到了血味儿。”胡进咽了一口唾沫,谨慎低语。 罗彬稍稍闭眸,再睁眼,顺著那股诱人气味的吸引,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便停在了一处房门前。 门,是虚掩著的。 屋中有人。 他暂时还没看见人,只是血味儿变浓了。 以及,邪祟化后,他冥冥中就能感觉到人的存在。 这完全是本能。 罗彬將门推开了,这期间,他另一手按在腰间,隨时做好了动手的防备。 光源,来自於胡进手中的电筒,照射在了屋內一处角落,照射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个女人,衣服上有很多脏兮兮的脚印,污垢。 隨后,光落在了女人的脸上。 女人本能地抬起手来,遮挡住眼睛,只留下指缝能虚看。 就这一眼,罗彬瞳孔猛然一缩。 就这一眼,那女人呆呆的看著罗彬,手隨之放了下去,满脸的错愕,茫然。 黄鶯,哭了。 她不敢哭出声音,赶紧捂住嘴巴。 脸上的伤痕,让她稍稍吃痛地哼了一声。 罗彬不知道怎么说,一时间,他內心的感觉很压抑,很沉闷,还带著一股浓郁的不適应,以及那一股快要抑制不住的怒意。 是,他和黄鶯没有更多的关係。 可他毕竟穿了黄鶯的衣服,吃了黄鶯的点心,喝了黄鶯燉的汤。 黄鶯,居然被人打成了这样? 胡进脸色同样有些难看,低沉说:“宋家都是一群疯子么?女人也打?不说怜香惜玉,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也能下得去手?” “三爷爷死了。” 黄鶯格外哽咽地说。 “冯家的所有吃喝用度,哪怕是药,都被宋天柱拿走了。” “宋天柱,还拆掉了三成符,这相当於破开了冯家的保障。” “我不知道你留下的符阵有没有用,我不知道外公,二爷爷,五爷爷他们是否还活著。” “我不知道……”黄鶯声音还是小的,可她好痛苦,好难过,即便是声音很弱,却一样泣不成声。 罗彬眼皮一跳再跳。 “你要是晚半天离开,那该有多好。” 黄鶯这最后一句话,透著一股惨然。 当然,不是幽怨,不是埋怨,她没有將这件事情归咎怪罪在罗彬的身上,她只是难过,难过这时机不巧,不合適。 罗彬心头的闷堵却更强了。 正因为他听得出来语气,听得出来其中的不怪,他就更压抑。 是啊,他都等了那么多天了,怎么不多等半天?就著急忙慌地走了? 胡进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往前走了两步。 黄鶯的腰间是拴著一根细铁链的,铁链另一头在床上。 因此,她走不掉。 胡进目光是盯著铁链,那架势是想將其弄断。 同时,他低声问了一句:“湛晴呢?酉阳呢?活著吧?” 黄鶯抿唇,低声说:“活著。” 胡进顿鬆了口气,道:“那应该没事,我相信罗先生的符阵,他都能找到你,你是换地方了吧?” 黄鶯一愣,她点点头。 “那冯家肯定还安全的,罗先生非常人。”胡进走到铁链旁,伸手用力拽了拽。 “罗先生,得你来劈开,我们带黄鶯姑娘走,不需要任何风险,能安然无恙地离开了!”胡进沉声说。 罗彬这才走到床旁,摸出来了剔骨刀,正要將铁链弄断。 偏偏,一阵脚步声响起。 胡进脸色陡变。 罗彬抓住胡进的肩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紧接著攥著胡进,拉他一起到了床底下。 黄鶯本来是站在床边的,她赶紧坐下,刚好用双腿挡住了一些床下。 吱呀声响中,房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此人並非是宋天柱,而是一个生面孔,罗彬没见过他。 那男人长得是仪表堂堂,眉目更透著一阵阵心疼,第一句话就说:“哎,这爱挨千刀的宋天柱,鶯儿,你受苦了。” 第372章 其人之道,其人之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2章 其人之道,其人之身 床下的罗彬,按捺住了直接动手的衝动。 这人是宋家中,对黄鶯友善的人? 是,偌大一个宋家,总不能全都是宋天柱那样的恶徒吧? 黄鶯的双手紧攥著床沿,指关节都略发白。 “宋仁书……你別过来!” 黄鶯的语气都透著一丝惊怕。 “鶯儿,你离家可是两三年了,我怎么能不过来呢?” “宋天柱这废物东西,给族中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损失了那么多的人手,今夜,他必然会守著等那个罗彬来为止。可即便是罗彬今天死在这里了,他一样当不成少家主了。” “他如此对你,为兄是好生愤怒,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块。” “鶯儿你放心,为兄会给你討个公道的。” “他这些年明里暗里,排除异己,为兄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帮你,也是有原因的,你可別生气。” 宋仁书还在朝著床边靠近。 黄鶯手抓著床沿的动作更用力,脸色更白。 宋家有很多適龄男子,对她都有念头。 只不过碍於宋天柱,表现明显的,都或多或少在宋天柱手上吃亏,甚至被杀了。 这宋仁书平时唯唯诺诺,可黄鶯知道,这人的心理多少透著一些变態。 他会偷偷地跟著她,隨时脸上掛著笑,舔嘴唇,甚至她还有一些贴身衣物失窃,她总看见这宋仁书在她住处四周晃。这都快给她晃出心理阴影了。 “鶯儿,为兄要好好地疼惜你一遍,然后,为兄把你换个地方安置起来怎么样?” “免得宋天柱最后歇斯底里,对你不……” 话音戛然而止。 宋仁书说不了话了。 他的嘴里多了一把刀。 稳稳贯穿口腔,刺破了后脑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罗彬钻出床下,在宋仁书倒地的瞬间,接住了他的尸体,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黄鶯抿唇,咽了口唾沫。 她没料到,罗彬会那么果断的杀了人。 她更没有料到,罗彬杀人的动作那么麻利,都没有丝毫打斗…… “宋家,都是这种人吗?没有好人么?”罗彬蹙眉,声音很低。 黄鶯勉强挤出笑容,她摇摇头。 “一个都没有吗?”罗彬再问。 “他们捉人送给浮龟山道观的,我知道的,很多外来者都被道观带走了……一个都没活著离开,我不知道那些人都怎么样了……宋天柱能有这个身份地位,就是他送去了三十多个人。”黄鶯这番话,看似有些答非所问。 可实质上,只让罗彬和胡进心惊。 “我知道了。”罗彬点点头,隨后他弄断了铁链。 “胡进,我送你和黄鶯出去,你们离开这里,嗯,能找到回去的路吧?”罗彬所指的回去,就是他们出来的那座庙。 胡进点点头,瞳孔微缩,问:“罗先生,你不一起走?” 罗彬没有回答。 他从进来的位置,將胡进和黄鶯送了出去。 黄鶯显得很惊怕,很担忧,却没有吭声,没有扰乱罗彬的思绪。 胡进同样不敢多言多问,带著黄鶯消失在夜色山林中。 罗彬不走的原因,很简单。 这是罗酆教给他的道理。 轻易,不要得罪人。 一旦要那样做,必须有个强有力的手段,將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今天带走黄鶯,一切会结束吗? 並不是。 黄鶯能去哪儿呢? 只能回冯家,甚至还有可能暂时回不去冯家。 宋家人考虑不到后者,只能去考虑前者,他们只会去冯家找人。 如今的冯家,可能还在苟延残喘,这群人一去,或许就是冯家的灭顶之灾。 罗酆的手段,是不让对方敢反抗。 罗彬心知,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威胁到整个宋家,可今天,他只要让宋家伤筋动骨,让宋家怕,那宋家就未必敢去冯家报復,他们未必敢再冒著招惹自己的风险,去找冯家的麻烦。 这一番思绪间,他回到先前黄鶯所在的房间里。 將那个宋仁书的尸体拖到了院门前头。 紧接著,他双手插在了宋仁书的胸口。 面不改色,宋仁书的胸膛被剖开了。 罗彬动作未顿,很快,宋仁书的尸身在他手里就变得千疮百孔。 隨后他打开这道院门,左右四瞟,確定两侧没人,將宋仁书的尸身推了出去,静静的等待。 当然,这期间他在水潭里清洗乾净了手掌。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他听到了惊呼声,大喊声,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隨后,他到了右侧那面墙上,爬了过去。 他选的位置也有讲究。 这稍稍靠右,其实是更偏南一些,差不多是西南方了。 一墙之隔,就是黄鶯本应所处的巽方。 这位置有一簇竹子,紧挨著院墙,刚好成了罗彬藏身之处。 脚步声更多,更密集,议论声更多,更嘈杂。 这巽方的院子是安安静静的,门是开著的,很显然,人全部都被吸引到了旁侧的院门前,都去看宋仁书的尸身了。 罗彬还是静静地蛰伏著,一动不动。 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他走出了这一簇竹林,钻进这院子的其中一个房间中,点燃了床褥。 紧接著,他从另一方院墙爬出了宋家。 沿著墙,他一直往前走,没有停下。 逐渐地,他看见了浓烟滚滚,当他停下来时,距离巽位,以及实卦的位置已经很远。 整个宋家都格外哄闹,哪怕是他在外边儿都能听到,还有人在大声喊著走水了。 罗彬继续往前走,一直等到声音变小后,他才再猫进了宋家。 这里就不是什么住宅的院子了,是厨房,有放著粮油的屋舍,更有一间大柴屋。 罗彬倒油点柴,这一把火比刚才的火,来得更汹涌猛烈! 一处失火,怎么可能让宋家伤筋动骨? 尸体和火,至多吸引人过去。 让人觉得,他和胡进来了。 声东击西才是罗彬真正目的。 熊熊火势下,罗彬不在走宋家外,而是走宋家內。 先前的动作,的確吸引走了太多人,宋家果然是园林一般的院落建筑,院子之间隔著的都是花卉林木,他见著院子就进去点一把火,若是有人能从上往下俯瞰,宋家內一处接一处的地方冒起熊熊火焰,好不热闹,光亮比白昼都强烈了。 一眨眼,罗彬放了七把火。 他再度靠近了一个院子门外。 这院外守著两个人,一直张望著起火的方向,脸色无一例外都很难看。 这两人面生,罗彬径直朝著他们走去,脸色带著一股子慌乱。 “走水了,少家主受伤,所有人都赶紧过去!那个罗彬很难对付!他不是人!” 罗彬语速飞快! 本身放火太多,他脸上就有很多黑炭印子,再加上光线暗沉,他身上衣服又全是破损,显得格外狼狈。 因此,那两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更重要一点,是他们不知道罗彬长什么模样。 这是罗彬敢明目张胆骗人的原因之一。 其二,这种情况下,这两个宋家人很难想到,对手会走到这么深远的地方,还敢出现在宋家人的面前! 那两人面面相覷,眉头同时紧皱著。 “家主说过,典藏苑不可离人,你去通知其余人,我们还是要守在这里!”其中一人开口。 罗彬步伐不快,走到两人面前了,他脸色显得十分为难,说:“少家主的话,你们要当……” 话还没说完,那两人微眯著眼,脸上顿露出慍怒,正要开口。 距离,够近了。 罗彬抬起了手。 他没有动刀,动刀必然会让对方警惕怀疑。 那两人同时抬手,是要抓住罗彬的胳膊。 血,飞先是从手掌淌出,那两人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隨后,就是两人脖子上同时出现了血线,鲜血就像是瀑布一样从喉咙那里淌下! 血的流速太快,伤势太重,两人只能捂著脖子,发出嗬嗬声,接著倒在了地上,双眼瞪大,是死不瞑目。 他们倒下后,就没有挡著门了。 门上掛著好大一把锁,这院头上更是布满了铁丝荆棘网,里侧还有细碎的玻璃,钉子,让人无法攀爬。 罗彬弯腰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钥匙,开锁入了门內。 血淌得太多,罗彬无暇去处理。 此刻宋家这片区域没人,短时间內那两具尸体不会被发现。 罗彬从容不迫地扫视这整个典藏苑。 院落很大,有不少房间,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掛著牌子,或是写著书卷,兵器,药石,镇物,这样的字眼。 微眯著眼,罗彬想到了黄鶯带他去的冯家类似地方。 那里边儿,全都是各种各样的东西,不少下九流的法器都能找到。 宋家也有这种地方。 且宋家的东西,只会更多! 心,在咚咚地狂跳著。 罗彬想到了一样东西! 他径直往前,朝著镇物的房门走去。 门上依旧有锁,且不是那种掛锁。 罗彬抬腿,用力踹门。 沉闷的声响中,反震力让罗彬后退半步。 现在是夜晚,他身体邪祟化了,居然都没將门踹开? 毫不犹豫,罗彬拔出斩骨刀,朝著门锁外的一圈木头上砍去! 他可以没有更多的钥匙,直接用粗暴的方法,一样打开了门! 宋家像是强盗一样拿走了冯家的一切。 他只能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373章 冤家路窄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3章 冤家路窄 房间的光线一样暗沉,却有另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归,浮龟山让罗彬觉得一直压抑,头顶阴云,胸压顽石一般。这房间却让罗彬感受到了一股寧静和祥和。 只不过,寧静祥和是初步感受,隨即涌来的是一种本能的抗拒,想要后退出屋门。 抗拒是正常的。 这屋子的门牌就写著镇物。 无论当初那老龟还是五行镇印,都让罗彬不適。 他是邪祟,他,就是被镇压的对象。 镇物这种存在,就是抵御邪祟的关键物品。 油灯一样是镇物,只是浮龟山將镇物和符阵屋舍合併在了一起。 邪祟是能够完全被镇物抵御的,只有乌血藤会无视某些地方。 思绪间,罗彬忍受著这股不適应,目光飞速地在屋內扫过。 他看见了一串一串的铜铃,綑扎起来的旗帜,令箭状的木牌,八卦形的铜镜,以及一扎一扎的符。 这屋中的东西,对一个先生来讲,当真是琳琅满目了。 只不过对於罗彬来说,好物不可多得,他觉得自己无法带上太多,否则身体会受不了。 柜子是成排立著的,不光是墙壁三面,中间还是立柜,罗彬开始变换脚下方位。 很快,他发现其中一道柜子中,摆著一块四四方方的铜盘,中间有个小小的凸起,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 罗经盘! 罗彬眼中微喜! 他要找的,就是此物! 虽说胡进身上也有这东西,但罗彬基本的操守还是有的,胡进已经归顺,再巧取豪夺其法器,难免会让胡进心里更记恨,对於办事没有好处。 宋家抢了冯家,又想杀他,拿这里的罗盘,罗彬毫无负担! 快步上前,没有直接触碰罗盘,而是从內衬的衣服中撕下来一块布,布裹著手,將罗盘拿起。 隔著布料,隱约还是有些烫手。 罗盘正中央是一根指针,中有红线,依次是四方八卦,往外则更多圈层。书上的圈层至多十几圈,这罗盘实物却达到了至少二三十圈。 罗彬隱隱记得,胡进手中那罗盘,也就十余层。 宋家这藏物,显然级別更高,质量更好,更过硬。 再扫了一圈屋內,发现右侧柜子角上掛著一条黑布口袋,罗彬的心跳突突加速。 一不做,二不休,罗彬先用布裹住罗盘放在兜里,隨后开始快速地收东西。 无论是符,符牌,铜镜,或者是铃鐺,他能碰的,照单全收,如果遇到不能碰,看一眼都感觉自己要烧化的,他则硬著头皮,用刀去挑下来,放进黑布口袋里。 这口袋约莫小臂长短,满满当当装了不少东西,它口子类似於那种皮餛飩,能够收紧拴住。 最后罗彬將口袋掛在腰间的皮革腰带上,感觉自己隨身带了个小火炉子。 离开前,罗彬放了最后一把火。 他没有再从院门进宋家,而是从另一头的房顶翻过去,离开这里。 火光好大,好刺眼,简直是罗彬到浮龟山这么久以来,最亮堂的一次。 仇,肯定是报了。 冯家死了个老爷子,或许还死了其余人,或许现在是在苟延残喘。 宋家赔了十条性命,赔了大半个宅子,甚至还赔进去典藏苑。 这,一样是伤筋动骨! 罗彬远离宋家近百米后,才打算分辨方位,找那庙的位置。 隱隱约约却觉得有种跟隨感,如同跗骨之蛆,甩之不去。 再走了百来米,林木更密集的地方,罗彬停下来脚步。 “出来吧。”罗彬话音沉冷。 正后方走出来了人,对方身著短衫布裤,一双略带泥污和青苔的布鞋,五十余岁的年纪,鬢角斑白,眼睛看似很大,可黑眼珠却极小,给人一种眼白过多,十分怪诞的感觉。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看罗彬的眼神十分冷冽。 一眼,罗彬就看出来此人和宋天柱气势的不同。 隱隱约约,他给罗彬的感觉,有些类似於李云逸,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要比李云逸更危险? “你几乎毁了宋家。”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男人略显粗哑的话音,有些像是公鸭嗓。 “这意味著宋家几乎被毁了么?”罗彬回答得不痛不痒。 “你又是宋家的谁?”他微眯著眼反问。 “我不是宋家的谁,我是浮龟山道场的李天干。”男人的语態更冷淡,充斥著浓郁的杀机。 罗彬不多言了,只是深呼吸,浑身的肌肉都被绷紧,他鬆开腰间布袋的绳头,卸掉身上多余的重量。 隨后,他双手各自拔出一把刀来,身体微微弯曲,摆出架势。 罗彬准备好了全力以赴! 李天干还是站在原地,佁然不动。 这反而让罗彬微微冒汗,更显得全神戒备。 再下一瞬,让罗彬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四周的林子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很多道人影。 不,这些並不是人,而是一个又一个的邪祟! 暗沉的光线下,他们脸上,身上充满了碎烂,充满了腐败,充满了死寂。 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罗彬。 浮龟山的邪祟,是混乱的,是不受控制的。 不过这並不是绝对,曾经李云逸就先后控制了五个邪祟,一个啖苔,给罗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只是,之后李云逸没有控制邪祟,而是自己成了邪祟一般,混跡在邪祟中,让罗彬下意识忽略了李云逸这个本事。 眼下见到浮龟山另一个人使用出来,短暂的惊疑后,就是见怪不怪。 唯独让罗彬心绪不寧的,就是这邪祟的数量,未免太多…… 这李天干,控制了起码不下六十个邪祟? 李天干通过什么来控制。 符吗? 乍眼一看,这些邪祟的身上没有瞧见符,李天干身上更没有李云逸一般的符衣。 “你是谁?”李天乾的问话,透著一股高高在上。 就好比眼下的罗彬,已经是他掌中玩物,阶下之囚。 罗彬一言不发,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正在想著破局之法。 邪祟的数量太多,他很难对付。 擒贼先擒王,直接杀了李天干,或许有机会? 思绪间,罗彬往前迈步,动作是要靠近李天干。 李天干脸上透著一股笑容,略带著几分讽刺。 剎那间,周遭的邪祟动了,一窝蜂一般朝著罗彬涌去! 那巨大的压迫力,就像是倾泻的浪潮! 罗彬速度快不起来,邪祟化的他,很慢! 不过,罗彬抬起了手,他猛然朝著李天干狠狠投掷! 爆射而出的刀,划过一道银弧! 眼看,李天干应该被直接射个洞穿。 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刀,的確洞穿了一具身体。 不过那並非李天干,而是一个邪祟。 明明前一刻,李天干就是站在那里。 怎么会成了邪祟? 罗彬眼前瞬回溯了先前一幕变化,他只觉得更毛骨悚然。 一直站在自己正前方的,就是个邪祟,甚至邪祟只是嘴巴开合,没有说话,声音,是从邪祟后方传来! 这浮龟山道场的人,本事都不小。 当初的李云逸,不就是明明消失不见,实际上回溯中又在自己眼前吗? 罗彬现在明白,那一样是卦位,能欺瞒眼睛,却欺骗不了回溯的记忆。 只是一时间罗彬看不明白,这李天干用的是什么招数。 或许,这是浮龟山的独门秘法? 顷刻,罗彬侧身三步,果然,一眼就瞧见了在邪祟正后方一米左右站著的李天干! 他位置几乎和邪祟直视情况下重合。 那极大的眼白,极小的瞳孔,没有表情的脸,给人一种强烈的阴沉感。 李天干並没有吭声说话,他的周围,几乎同时围过去十余个邪祟,那些冲向罗彬的邪祟並没有停下脚步,这顷刻间,几乎將罗彬完全围满了! 第374章 弥天大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4章 弥天大祸 刀,猛斩! 斩去邪祟的大部分双臂,双腿,让邪祟倒地,无法前行! 只不过,罗彬只有一双手,两把刀。 涌上来的邪祟是几十个,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罗彬只是按照那方式,处理掉了一个邪祟,几十只手几乎同时抓住他的肩膀,手臂,腰身,胸膛! 任凭罗彬邪祟化的身躯有著极强的爆发力,却也无法一时间对付这么多的邪祟。 撕扯感更强烈,手臂,腿,头,都在被不停地拉扯,同时又有啃咬感密集出现。 邪祟太多了,罗彬感觉身上几乎每个地方都在被攻击,甚至头都有三个邪祟抱著啃。 浓烈的腐败腥臭味儿,直让罗彬觉得作呕至极。 李天干惊住了。 他本身是正常出道观,进宋家,因为这段时间他察觉到浮龟山的邪祟动向不对劲。 以往隨处游荡,不受控的邪祟数量很多,至少这个把月以来,邪祟的数量少之又少,甚至林子都安全许多。 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邪祟都被引走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想让宋家去查一查,究竟是什么事儿。 结果还没到宋家,就远远眺望到冲天的大火。 再等他“快马加鞭”,到了宋家外,恰巧就瞧见罗彬从墙头翻出,一身碳灰,身上还带著鼓鼓囊囊的包,衣服破损,不可能是宋家人。 那显而易见,就是纵火者了。 因此,李天干就跟著罗彬,一直到被罗彬发现之后,事態才演变成眼前一幕。 负责浮龟山道观分散小观补给的主家,时常会面对一些人的侵扰,进攻,这是常態。 只是主家被毁得这么狠,太过少见。 杀了这个纵火者,是李天干最直观的目的。 李天干是真的动怒了,才会一时间用出这么果断,狠绝的手段。 可……那是几十个邪祟啊。 居然撕不烂眼前这人的身体,咬不穿对方的皮肉,这是人? 李天乾的脸色,变得分外阴沉,眼神,变得分外狠厉,隱隱还有一种强烈抑制著的心惊。 他没有更多的动作,一直观察著罗彬的状態。 他瞧见罗彬的手鬆开了刀。 他瞧见罗彬的手挖进了其余邪祟的身体。 粘稠的撕拉声,是他控制的那些邪祟,胳膊被抓破,骨头暴露出来。 空气中的腐臭味道变得更浓烈,罗彬整个人都没入血污中,快要看不清晰。 对於罗彬本身来说,只剩下麻木的本能。 邪祟啃咬自己,自己就反击! 刀无法挥出了,手就是武器! 罗彬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觉得,拉扯变少了,啃咬变少了。 手变得麻木,意识同样浑噩。 他的身体几乎被污血浸透过一遍,能滴下血来。 周围是摞满的邪祟残尸。 他们的手脚都被抓烂,腹部很多被剖开,肠肚淌了一地,有的脑袋上好几个洞,有的被掀开了头盖骨,还有的脸皮都被翻开了。 罗彬忽然就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不用镇物呢? 那一袋子的镇物,被自己当成了累赘先扔下来。 不过很快,罗彬就释然了。 这恐怕就是本能。 镇物会伤到他,因此,他的第一反应就没有选择。 眼下虽然狼狈很多,但邪祟还是被解决了。 喘息著抬起头,手背擦了一下脸上,让口鼻的位置稍稍乾净一些,可呼吸依旧带进去一些血污,臭味直衝脑门。 罗彬的目光,直愣愣地盯著李天干。 此时此刻,李天干身旁已经没有邪祟,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所有的邪祟,都用来进攻罗彬了。 “你,还有手段吗?” “如果你没有,我就要杀你了。”罗彬很有礼貌,甚至嘴角微微带笑。 血肉残尸之中,那是怎样的笑容。 李天乾的眼神,既透著一丝丝恐惧,又带著一股股浓烈的兴奋。 他確定了,这罗彬肯定不是人! 人,不可能有这样的身体。 那罗彬是什么? 是浮龟山变化之后,影响人產生了特殊的变化? 或者,是从其他地方进入浮龟山的特殊存在? 如果,能研究罗彬。 如果,能將其像是邪祟一样控制…… 李天乾的兴奋,变得更浓了。 “你不简单吶。” “杀我,不存在的。” “我,要得到你。” “哈哈哈哈哈!”李天干放声狂笑。 再下一瞬,罗彬察觉到一股浓烈的危险临近! 李天干抬起手来,他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血正在往外淌出。 他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著一截乌血藤,放入淌血的手掌中,狠狠握紧! 这一幕,顿让罗彬想到李云逸当初的举动! 他们这群人,不光是能控制邪祟,已经能初步控制乌血藤!变相就能控制啖苔! 他们只是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住主藤而已,才让浮龟山如此混乱不堪! 思绪瞬间落定,罗彬的杀机退却,萌生而来的是退意! 啖苔那种鬼东西,是能够咬穿他身体的! 可偏偏这时,古怪悚人的一幕,再度发生了。 李天干双眼睁大,狞笑变得更强烈时,忽然,他口喷鲜血。 指甲盖大小的肉块,像是肝,又像是肺,啪嗒落地。 难听的咯吱声,从他腰身处传来! 李天乾的眼神,透著前所未有的恐惧,茫然。 “不!” “別杀……” 最后一个我字,李天乾没有说出来。 他双目瞬间变得死灰,瞳孔不停地散大,失去了全部的生机。 他掌心中的乌血藤还在快速的生长,是要蔓延过他的胳膊,朝著地上扎根。 隱隱约约,罗彬瞧见了地面出现黑绿色的苔蘚,周围的树上都开始蔓延。 黑影,朦朦出现在其中…… 罗彬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淌,混在了脸上的血污中,格外难受。 他没有再停留,更没有去摸索李天干身上的东西,甚至他没有去捡那把甩出去的刀,因为那距离李天干太近。 转身,提起他从宋家带出来的黑布袋子,匆匆朝著远处离开。 李天乾尸身后方,大约三四十米外的一棵树下,宋天柱的脸色煞白又煞白。 宋家遭了连番纵火,乱成了一锅粥。 尤其典藏苑的大火,更是痛击宋家高层。 宋天柱的脸上,有个很深很深的巴掌印,甚至巴掌印的顶端都被指甲划破了。 这是宋家主给他的一巴掌。 家主一言不发,却让宋天柱知道,自己完了。 宋天柱恨啊! 黄鶯不见了,他知道,来人就是罗彬。 最后一把火是在典藏苑,他认为,罗彬肯定带著黄鶯从那个位置跑了。 他要追上去! 他没有动手的胆量,可他得知道罗彬往哪儿跑了,他要报復,他要找道场的人去报復。 他看到了李天干。 浮龟山道场的先生! 他看见了那成片攻击罗彬的邪祟,他觉得內心舒爽极了,正在想主意,要包揽一些功劳在自己身上。 接下来他看见的,却让他毕生难忘。 攻击罗彬的邪祟,反而被撕碎。 浮龟山道场的李天干,就那么暴毙在罗彬的面前! 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出来! 这何其恐怖!? 宋天柱的牙关在打颤。 一时间,竟然没有追上罗彬的胆量了…… 其实,他肩膀还掛著一个小包袱,里边儿是几件衣裳。 他本身打算用这个来羞辱,来威胁罗彬。 罗彬今天所做的一切,却顛覆了他们整个宋家的算计。 罗彬……会回到冯家吗? 自己回去怂恿宋家,怂恿浮龟山道场,如果能在冯家捉到罗彬还好说,捉不到……麻烦会更大! 罗彬闯祸了,闯了弥天大祸! 宋天柱知道,自己也闯祸了,自己才是导火索! 咬牙,宋天柱远远潜藏在林木中,朝著罗彬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擦著李天乾尸身不远的位置经过。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李天乾的身体被乌血藤缠满,更像是一棵立在地上,藤蔓缠绕而成的树,根本瞧不见尸身了。 暗影在周围潜伏,游荡,墨绿色的苔蘚不停地侵蚀著环境。 …… …… 罗彬走了很久很久,开始没有分辨方位,只是一头往北。 终於他看见了一条小溪,站进去小溪中去洗身上的血污。 良久,洗乾净粘稠血跡,只是那股腐臭味怎么都挥散不去。 从小溪出来,罗彬拿出略有湿漉漉的罗盘,隔著布將其托在掌心中,通过罗盘来分辨方向。 第375章 衣服总会干,鞋子总会破,保持乾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5章 衣服总会干,鞋子总会破,保持乾净太难 在山上走了太久了,不管罗彬再怎么好的方位感,都会模糊掉。 虽然这罗盘是第一次用,但对於罗彬来说,却信手拈来,毕竟在没有罗盘的时候,他就是不停地回溯记忆,將那张平面图当成罗盘来使用。 循著一个方位,罗彬径直往前走。 走著走著,他本能又浮现出一股谨慎。 罗彬並没有发现什么,完全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走了几分钟的巽卦方。 宋天柱从小溪那位置跟著罗彬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就发现不对劲了。 眼前的罗彬,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他仔细回忆,罗彬消失的就那么突然。 自己……被发现了吗? 罗彬把他甩掉了? “你该死!你真该死啊!”宋天柱狠狠跺脚,眼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不知觉间,天亮了。 天亮和天黑的区別,无非是光源强了一些,天空中还是阴沉晦暗的,乌云隨时会像是铅块一般坠落。 宋天柱没有尝试再去找罗彬了。 其实,他隱隱还有几分恐惧,罗彬是甩开他,而並非是杀了他。 若是罗彬杀他,他一样没有反抗的本事…… 两小时左右,宋天柱回到了宋家。 眼前的宋家,满目疮痍。 水源全靠水井,浮龟山失控多年,早就没了什么电力,水全靠人提桶。 失火的地方太多了,有的地方距离水井甚远,有的地方太过易燃。 譬如典藏苑,最多的就是书本藏物。 失火的时候,人都在更远处。 等反应过来灭火时,典藏苑的火,单靠提桶,已经是杯水车薪,扑不灭了…… 这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最后宋家算是壮士断腕,隔绝开了没有被火点燃的院子,安排人手看著,阻断更蔓延的火势,这场悲剧才限制住了范围。 宋家大堂没有被点燃。 许多人都站在屋子里,哪怕是宋家主都没有坐下。 地上的三具尸体,两具是脖子被切断,一具宛若凌迟。 当宋天柱走到堂屋门前时,许多人抬头看他,若是眼神能杀人,宋天柱现在也被凌迟了。 “得……去找浮龟山道场……让他们做主……”宋天柱哑声说。 宋家主眯著眼,走到了宋天柱面前。 呵忒一声,是一口浓痰吐在了宋天柱的头顶。 宋天柱强忍著噁心和厌恶,擦掉痰液。 宋家主恨意十足,声音更是咆哮:“怎么做主!?告诉他们,你,我亲自选出来的少家主,为了一个女人!你招惹上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司刑,一个屠夫!” “我宋家被他杀了十人,家族被他烧了大半,甚至应该送给道场內的物资,都荡然无存!?连我宋家的吃喝用度都是一个难题!?” “我斩了你这废物!” 噌的一声,宋家主从腰间拔出来一柄短刀,朝著宋天柱头顶就要劈下去! “道场的人,被杀了!” “李天干!” “上方道场,算是地位不低的师叔辈分先生。” “我去追罗彬,亲眼看见他残杀了李天干!” “我跟踪了罗彬很长时间,还是没有彻底跟下去。” “罗彬很久没回过冯家了,至少我带走人之后,他就没回去过,他肯定在这山上做什么事儿!” “对,罗彬不是人,几十个邪祟啊,都没有把他杀死,反而被他灭了,浮龟山道场会对他感兴趣的!” 宋天柱没有挡刀,他只是双目圆睁地盯著宋家主。 “你认为罗彬是因为黄鶯来的?” “在我看来,没那么简单,他早就窥探我宋家了,只是我提前对他下手,破坏了他的安排!” “不信你问那天放哨的人,是不是先发现罗彬来的宋家!?” “他既然没有回去冯家,根本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他不是找黄鶯而来!” 宋天柱的语速飞快。 这一瞬,宋家全然是安静,鸦雀无声。 …… …… 罗彬是从山神庙背面爬上的房顶,又从房梁钻进的庙內。 有个小细节,房顶的瓦片是被掀开的,明显,胡进和黄鶯一样是这样进入其中。 山神庙的门闭合著。 当罗彬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 山神像后边儿,才走出来了两人。 胡进,黄鶯。 胡进的脸色微喜,只不过他稍稍掩著鼻子,喉咙都滚动了好几下。 显然,胡进是被罗彬身上的腐臭味熏到了。 黄鶯眸子透出惊喜之色,她接连奔出数步,像是乳燕投怀一样,扑进了罗彬的怀中,她双手格外用力,格外紧地拥抱著罗彬。 一时间,罗彬沉默无言。 无他,若是顾伊人扑进他怀里,他会拥抱。 黄鶯,他的確没有其余念头。 刚进柜山的罗彬,对於好的女人,他新奇。 接触过了张韵灵,吃过一次教训,了解了顾伊人,两人同生共死,患难不少,有了基础。 罗彬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衣服破了好多洞,比你刚到冯家都狼狈了。” 黄鶯从罗彬怀中离开,微咬著下唇,怔怔看著罗彬的衣裳。 低头,她再看著罗彬的鞋。 鞋子也失去了本身的顏色。 “我缝了一身换洗的布衣,又缝了两身唐装,两双能换的鞋子,我想著你是个先生,先生总要有先生的牌面。” “可是……被宋天柱拿走了。” “我还能再给你缝一次衣裳吗?” 抬头,黄鶯和罗彬对视。 她脸上伤痕累累,她眼眸中都是坚强。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並没有被击垮。 “衣裳,总会破。” “鞋子,总会脏。” “在这种地方,人保持不了太乾净的自己。” 罗彬摇头,算是变相地拒绝了黄鶯。 黄鶯抿了抿唇,低头:“哦。” “宋家经此一役,应该不太敢去找冯家的麻烦了。他们损失惨重,我至少烧掉他们三分之一的宅子,毁了他们的典藏苑,毁了他们积存物资之地,路途中,我还杀了一个浮龟山道场的先生。” “浮龟山本身就自身难保,这事情,是宋家惹出来的,他们若是聪明,就应该终止这场闹剧。”罗彬顿了顿,看向胡进,问:“胡先生,你怎么看?” “痛到骨髓了,不说宋家,就算浮龟山这个分离出来的小道场都会考虑,你会不会待在冯家,如果对冯家下狠手,会不会招惹上你的报復,他们本来就自身难保,不太可能给自己树敌。”胡进如实回答。 “你是想让我走……”黄鶯抬头,眼眸中情绪复杂,略有一丝失落,又有一丝悲伤难过,又说:“可我回不去冯家,山太高,路太远,我一个人,找不到。” 罗彬无言。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 黄鶯一个人,的確下不了山。 让胡进送她回去的话,胡进离开自己视线中,就不確定胡进这人还能否相信,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胡进是想上山的,他不太可能答应离开。 至少目前来看,这山神庙也不够安全,隨时有可能出来邪祟,黄鶯不能在此停留。 要送黄鶯回去,至少就是七八天的耽误,这对罗彬来说,是个极大的变数。 这地方已经是半山腰了,上去到山顶,也要不到那么长的时间。 正当此时,胡进稍皱眉,提议说:“要么,就让黄鶯小姐和我们同行,如无意外,我们到了山顶,是要解决一些问题的。” “若是罗先生你我合力,能够抹了浮龟山的动盪,让山恢復原样,一切,都会平復。” “若是咱们没办法,届时回返,带上黄鶯小姐也无碍。” “我只能起到自己该有的作用,不能帮上太多的忙,可以保护好她。” 罗彬微眯著眼,又深深看了胡进一眼。 胡进的眼神有些闪躲,不太敢直视罗彬。 至此,罗彬才明白,胡进撒谎了。 先前他们从这庙中离开的时候,胡进说,他还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到了山顶后,他有用。 可现在,胡进又说他只有该有的作用,帮不上太多的忙,只能保护好黄鶯。 这就说明了,胡进当时说谎,只是怕被拋弃。 眼下,胡进不敢继续瞒骗下去,同样,胡进还抓住了黄鶯这根稻草。 “我不太喜欢被人骗来骗去,胡先生,你还有其他瞒骗我的事情么?”罗彬幽幽道。 胡进再度咽了口唾沫,眼中透著一丝不安和畏惧。 “没……没了……”胡进赶紧摇头。 “你再仔细想一想呢?”罗彬继续问。 第376章 同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6章 同行 胡进形容不出来。 他曾见过不少大先生。 无论是酉阳所在势力的冥坊,那见人就问对方卖不卖的茅有三,或亦对道士尸体永远充满兴趣的秦崴子,甚至是差点杀了他和酉阳,逼得酉阳交出身上至关重要物品的丁芮朴。 这些人物够厉害了吧,他们的算计,本事,都要比罗彬高不止一截,可那种压迫力还是不够。 是因为……罗彬一言不合就会將人斩杀当场吗? 其他的先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衡量。 罗彬的果断,还带著狠辣? 一时间,胡进额间汗珠豆大豆大地往下淌。 “真的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只是怕罗先生你不管我……”胡进的脸色透著一丝惨然。 罗彬再度沉默。 大约两三分钟,胡进都汗流浹背。 虽说,胡进的心性,自己看不上。 但总算还是答应过胡进一些承诺,现在身旁多了个黄鶯,胡进的確有用。没必要因为胡进的那一点瞒骗,就甩下这个人。 “如果我们沿途遇到了安全的地方,黄鶯,你就要留下,继续跟著我们走,危险是一定的。” “身处安全之地,总能保住性命。”罗彬看向黄鶯,再道。 “那你会办完事情之后,回来找我,送我回家么?”黄鶯抿著唇,杏眸和罗彬对视。 “如果,我还能下来的话。”罗彬回答。 黄鶯抬起手,支起了小拇指,那动作是要和罗彬拉勾。 “你答应好的,就不可以骗人。” 黄鶯眸子中多出一抹倔强。 罗彬再度沉默了。 他未必能回去。 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 他有计划,他要在乌血藤主藤的所在之地,等来李云逸。接著他就会利用李云逸回柜山,当然他会破坏掉乌血藤,还浮龟山一个平静。 无论哪一种,下山,都是不可能的。 罗彬不喜欢被骗,同样不喜欢骗人。 又是两分钟的僵持,黄鶯的手放了下去,她一直紧抿著唇,脸色有些苍白,不说话了。 “胡先生,这条路,应该安全了吧?”罗彬拉开话题,问胡进。 “邪祟出来一波,就会安静好久,至少下方那旧庙是这样,我推断,邪祟在这山中生成,隨著这样的路往下走,或是从这个庙出来,或是从那个庙出去。如果不安全,我是不敢带著黄鶯小姐回到庙內的。”胡进仔仔细细地解释。 “好。”罗彬点头。 再接著,他取下来了腰间掛著的黑色布袋,递给胡进。 “將你能用得上的东西挑出来,若能有东西保护黄鶯,你也给她配上,剩下的黄鶯你届时带回冯家,这都是黄家典藏苑里的镇物,就当是弥补冯家的损失了。” 罗彬这番话,分別看向两人。 胡进眼瞳微缩,立马接过布袋,打开后,他便倒吸一口凉气。 “雷击枣木?这符文,可不像是风水符……道士画的?” “这……铜铃数九,九星镇铃?” “白虎衔剑八卦镜……” 胡进眼眸中的震惊,就像是浪潮一样,一波一波的涌来。 “宋家的確有些东西,看来,浮龟山道场的確分崩离析了,这些物品,应该都是从当年出事之后,一个个先生,或者道士尝试上山顶,最后殞命,又被宋家搜颳了尸体得来。” “一部分法器很乾净,没有面临过拼死恶战……宋家……没少杀人劫货。”胡进喃喃地说著,他脸上满是唏嘘。 “设想,当初浮龟山还是有不少大人物的,他们都认为能终止这场动乱,到了山腰,在宋家做最后休整,或许还会喝两杯水酒,好好休息一夜,结果再也看不见第二天的天光。” 罗彬无言。 “罗先生烧得好啊!” “算是给我们的同行,同道之人报仇了!” “不过……这些法器你不需要吗?” 胡进谨慎地问。 “这件物品就够了。”罗彬抬起手,掌心中拖著一块罗盘。 “三十二层?”胡进眼中惊色更浓。 说实话,罗彬自己都没有数过罗盘的层数,他只知道这一块罗盘很好,质感很厚重。 “有问题么胡先生?”罗彬反问。 这就是心术了。 字里行间都有著先套话的作用。 胡进深吸一口气,才说:“问题是没问题的,是这罗盘的来歷不简单,也就是浮龟山,一切动盪不平,宋家才能留下此物,换出了这山,能拿著这样罗盘的先生,绝对是大人物,无论先生失踪,还是罗盘失窃,都一定会引起大变。” 罗彬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收起了罗盘。 胡进眼中明显有些羡慕,不过並未多说其它。 转头,胡进给黄鶯多了几样东西。 分別是三块雷击枣木的符牌,一串掛在腰间的铃鐺。 隨后,他一样將三枚符牌放进兜里,一串铃鐺掛在腰间。 唯独胡进比黄鶯多的东西,就是一块铜镜,藏在了心门口的位置。 少了这几样法器,黑布袋子还是鼓鼓囊囊的。 “贪多嚼不烂,手也没处拿,九星镇铃是可以震慑邪祟的。邪祟应该不太敢靠近。雷击枣木的符牌,如果我所料不差,是来自道士,这种东西,哪怕是啖苔都能伤一伤。” “法器没有损耗的前提下,性命无忧。” “还有,这两样东西不需要会什么术法就能使用,我多拿了一面八卦镜,只有先生能操使。” 胡进是在认认真真地解释。 罢了,他將黑色布袋递给黄鶯,眼中明显还有几分羡慕。 黄鶯接过手,掛在肩头。 “谢谢。”她低声和罗彬说。 只是,黄鶯內心还是有些失落。 这些年,她一直都告诉自己,一定会遇到一个胆识过人,心性淳朴善良,又果断不拖泥带水的男人。 她知道,就是一个心性淳朴善良,就足够筛走浮龟山九成以上的人了。 毕竟这地方,本身就充满了凶险,算计,杀戮。 可她还是坚信这一点。 然后,罗彬出现了。 她从来不用自己的容貌说事,她一直注意经营打磨自身,她自信能配得上这样一个人。 偏偏事与愿违。 很快,黄鶯就压下了失落。 应该是自己表露心跡太快,太明显了吧? 罗彬和宋家的人不一样,和冯家很多人也不一样。 时间,只要时间足够长,石头也会焐热,寒冰也会融化啊。思绪至此,黄鶯脸上更浮现了一抹恬淡笑容,心境平復许多了。 罗彬自然看不透黄鶯心中所想,他只认为,是那一袋子东西,抚平了黄鶯某些情绪。 扭头看向胡进,微微点头,他迈步朝著山神像后方走去。 他们一行三人进了山神像下方后。 房樑上方的瓦顶被掀开,一道身影落下。 不施粉黛,素麵朝天,容貌却惊为天人。 上官星月的眸子带著一丝疲倦,嘴角隱约还有些血跡,尤其是她左手的五指,竟有裂纹。 杀冯毅,杀宋家的下九流,对上官星月来说,是小菜一碟。 可杀一名先生,甚至是实力不弱於李云逸的先生,对她来说负担极大。能成功得手,还是因为对方完全没有防备,全神贯注的面对罗彬。 嘴角微微翘起,上官星月迈步走向山神像后方。 同时她低喃:“师弟,你的进展,真的神速,怪不得师尊看得上你。” …… …… 山体通道內,罗彬还是让胡进用上了手电筒。 缘由简单,之前他们没有遇到邪祟,这一次算是遇上了,只是没有正面碰到而已,光,还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他对生气的感知更加清晰了,尤其是无名指彻底和小拇指同化,成了厚厚的灰色指甲,就连中指,都有一些发灰。 赶路,一晃眼就是三天。 多了一个黄鶯,並没有成为两人的拖累。 他们又到了一处有出入口的地方。 只不过这里的出入口,和先前的两处不一样。 首先,是出入口变大了,能让人站著走进来,宽度接近一米,甚至有台阶。 其次,此处的通道也变宽了,像是一个石室,且还有许多石台,长度宽度刚好能让人躺下。 无形之中的生气,变得更为浓郁,明明是地下,都给人一阵春风拂面的感觉。 继续往前的路变了模样,不再是能让人直行,而是狭窄的裂隙,人只能勉强挤进去,侧著身往里走。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第377章 身后有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7章 身后有人 “罗先生,继续往前走,应该就能到是滋生这些邪祟的核心之地,生气的源头。”胡进开口说:“不过邪祟应该是从这里生成的,你看这些石台,上边还有锁链,指甲抓挠的痕跡。” “人为么?”罗彬低喃。 柜山的邪祟,看似是魘尸同化,看似是邪祟拔掉人的小拇指,使得邪祟继续增加。 实质上,魘尸来自於柜山道场,一切都是人为,只是邪祟增长方式不同。 浮龟山的邪祟,必然也是人为。 黄鶯先前透露一个信息,宋家会给浮龟山道场送人。 最初湛晴湛空透露信息,浮龟山时刻都有人失踪。 两件事情巧合的能关联在一处。 这思绪间,胡进低语几句,他所说基本上和罗彬猜测推断吻合。 手电筒的光太暗,在墙壁上乱晃著。 胡进稍稍一顿,才说:“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穿过这道裂隙,不要在这里久留,我觉得,会有浮龟山道场的人继续送人进来。他们製造这么多邪祟,必然有所求。” 罗彬默了片刻,是啊,柜山製造邪祟,是为了情花情果,这东西吃了,会让魂魄都得到滋养,思考能力都能长足增长。 浮龟山必然有所求。 只是,催生这些邪祟出现的东西,会是一口尸么? 尸,会很难对付么? 鬼使神差的,罗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中指,刚好胡进的手电筒灯照射在他手指上。 中指的指甲並不是变灰,而是隱隱约约发黑。 不光如此,整根手指有些浮肿,甚至是要裂开的徵兆。 “电筒给我。”罗彬心头狂跳,只觉得一阵阵恶寒不停涌来。 胡进打了个寒噤,递给罗彬手电筒。 罗彬直接將电筒光照射在了胡进的脸上! 这段时间赶路,注意力一直都在前方,罗彬没有怎么看过胡进的脸。 此刻看上去,胡进脸色有些发灰,透著一股子不健康的色彩。 眼前顿回溯了几个画面,是他最初在冯家遇到胡进,胡进的脸色和现在有一点类似,不过要弱很多。 之后隔了一小段时间,胡进养的气血充足,至少他们赶路之前是这样。 只不过折腾了十余天,胡进就憔悴如此? 这明显不正常! 罗彬脸色神態都很凝重。 一时间,胡进咽了口唾沫,面色不安。 手电筒的光,照射上了黄鶯的脸颊。 黄鶯脸上有很多伤痕,这三天好了一些,却依旧狼狈。 不过,伤痕本应该是紫红淤青,此刻却也透著一股灰败,就像是……腐烂之前的徵兆? 罗彬的心跳,一阵加速,再加速! “胡先生,你再和我说一遍,你认为这里的邪祟,应该是怎么產生的?”罗彬沉声问。 胡进蹙眉,诧异,还是说:“如无意外,是浮龟山道场將人送到这个地方,绑在石台上,这里的生气混杂著一些东西,长久吹拂,將人吹成了邪……” 话音,戛然而止。 胡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抬手,忽然摸到了自己的耳垂。 稍稍用力一捏,他发出吃痛的闷哼声。 不过,他的耳垂隨之被捏碎了…… 人的耳朵捏了会变色,很快会恢復。 可此时,胡进的耳垂,就像是腐烂了的肉,只剩下薄薄一点肉皮掛著。 他手指间沾著一片血污。 “天啊……”黄鶯眸子全然是惊悚。 “邪祟是被吹出来的。” “这是生气,同样也是造成此地邪祟的根源,虽然我们没有直接到这里,但一路被吹了那么久,再在此间停留,恐怕都要成为邪祟……”胡进战战兢兢的开口,眼中的骇然惊悚,浓郁再浓郁。 罗彬没有吭声,只是点头。 他身上的变化也说明了,他正在朝著浮龟山邪祟的方向转变。 李云逸成了邪祟是什么模样,罗彬是看在眼中的。 包括李云逸下符之后,俞浩等人同样成了浮龟山邪祟的相貌,那太噁心可怖。 哪怕是浮龟山的邪祟打不死,罗彬也绝对不想成为那种东西。 依旧没有吭声,罗彬径直朝著出入口的方向走去。 进了那条通道,身上能感受到的生气吹拂顿时消散不少。 一行三人走了出去。 这里依旧是一座山神庙,山神像更大,基座更高,才能有人直接走进去的通道空间。 山神庙要比其余罗彬见过的庙子乾净不少。 庙中,有灯。 两侧靠墙的位置立著几层木架,分別点著几十根蜡烛,使得山神庙內灯火通明。 “这里会有人经常来……” “是浮龟山道场的人……”胡进额间汗珠豆大一颗,他却更不安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包括黄鶯,同样脸上充满了不安。 她很多东西都不懂,不知道,可胡进解释得很清楚,她再怎么不懂,都能明白刚才那些话的含义。 “浮龟山道场分崩离析成了好几座小道场,这里只是一座而已,不要太露怯。”罗彬低声说。 多多少少,罗彬內心是透著一股子烦闷的。 眼看就要通过这捷径的路,走到浮龟山最核心的地带,结果却因为生气的风险,会让人被同化变成邪祟,被迫临门停下。 停下的位置,还在浮龟山道场的眼皮子底下…… 他说是不让胡进露怯,可事实上,这地方一点儿都不安全,充满了危险。 “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还是上不去,还是得浮龟山道场的人才行。”胡进脸上的怯色是减少一些,却充满沮丧。 罗彬没有接话茬,他走到山神庙门前,通过门缝瞄著外界环境。 庙外並没有那么多树木,更没有瞧见乌血藤。 反倒是因为地势够高,天光都浓郁许多。 沮丧改变不了结果,罗彬上辈子经歷了看似能马到功成的事儿,最后又临时生变。 发生了就只能面对,怨天尤人会让事態更糟。 黄鶯小心翼翼,不敢多说话。 胡进稍稍镇定了两分,走到罗彬身旁,同样从门缝往外看,並且脸上还带著一丝丝询问。 “不是不能走,勉强走下去,成了邪祟,又有什么意义?” “这大概就是每一个山神庙都连通,可浮龟山道场不设防的原因,从浮龟山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到此地,到了此地,如果反应不够快,就一定会成为邪祟,只是我更为谨慎而已。” 罗彬在低语。 胡进深以为然地点头,脸上的后怕很浓郁。 如果不是罗彬提醒,都到这儿了,他的確是想一鼓作气走下去。 “这是一条死路,会葬送很多“聪明人”,是我们轻看浮龟山道场了。”罗彬再说。 “那现在……该怎么办?”胡进咽了口唾沫问。 “走不了捷径,就走正路。”罗彬稍稍闭眸。 他眼中回忆的是李羽。 再睁眼,罗彬低喃:“就算他们的嘴巴硬,就算他们悍不畏死,一样也有弱点。” “这……”胡进有些不明所以,毕竟他不知道罗彬和浮龟山道场的人已经有所接触了。 罗彬依旧在沉思,按照方向来看,浮龟山会有很多条这样的路,通往同样一个地方。 分崩离析的道场,镇守著上山的路,同样镇守著这个地方,投入活人,不停地製造邪祟? 这地方,是那个暴毙而亡的李天乾的来处。 “他们多久会进来这里一次?” 罗彬是在喃喃自语,並不是问胡进。 “嗯,这地方本身不安全,进去下边儿一样不安全,得出去,找个安全所在。” 自言自语间,罗彬扭头看了胡进和黄鶯一眼。 他再度抬头,看向头顶房梁。 更大的山神庙,更大的房梁,就有更多阴暗死角。 “你们就先藏在这里,我弄清楚一些事情后,会回来接你们。”罗彬说。 黄鶯点头,一切都听罗彬的。 胡进更不敢有什么意见。 罗彬分別將两人送到房樑上,找了视线不易察觉的位置。 当然,他没有让两个人在一处,避免同时暴露。 做完这一切,罗彬才走出山神庙。 大约五分钟左右,山神像的后方缓步走出来一个女人。 上官星月莲步轻移,走出庙门。 她跟罗彬,是会保持一定距离,一个时间节点的,不会紧隨在尾巴后面,这样才能保持不被发现。 因此,上官星月就不知道,房樑上还有人! 第378章 出来吧,別躲躲藏藏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8章 出来吧,別躲躲藏藏 胡进心都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他们……居然被尾隨了? 还是被一个女人跟隨…… 这女人,竟然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额间不停地冒汗,胡进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贫瘠之地开出的娇艷之花,必然带著剧毒! 越美,越诱人,那就越危险啊。 而且,这女人一定不简单! 不光是不敢喘气儿,胡进更不敢多看,生怕被发现! 至於藏身在另一头的黄鶯,她同样惊疑,惊惧。 她一样看得出来,他们被尾隨! 这女人是什么来头,是什么目的? 谁家好人会跟踪人? 越想,黄鶯就越心急如焚。 罗彬一个人出去冒险,更落单了啊。 这女人会不会趁机对罗彬暗下杀手!? 房梁太高,六七米,几乎两层楼,饶是黄鶯心急,一时半会儿却也下不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 罗彬很谨慎。 有过暗中窥探李云逸的经验,他儘量在树林中掩藏身形,並一直走在巽卦的卦位上。 山神庙外,初没有多少林木,稍远一些就有了。 林外,有一处道场。 这道场的粗糙程度和李云逸藏身那处相仿。 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罗彬如法炮製地接近了道场,爬上了墙头,道场內部布局更是相仿,一只龟驮著一座假山。 此前,罗彬对风水的涉猎太少。 此刻,他一眼就联想到,浮龟山! 所谓浮龟山,就是龟驮山么? 整座山下方,形似一头龟? 思绪间,罗彬更屏息凝神。 这道场院內一样无人,空空荡荡。 大白天,不应该没有人啊。 饶是李云逸藏身那道场,白天都会有很多人在院內,或是商议事情,或是学习。 很快,罗彬就想到一个可能。 是因为宋家的遭遇么? 还有,死了一个先生李天干? 那人的手段一定不弱,地位一定不低,让这道场的人倾巢而出? 三天…… 如无意外,他们应该还在宋家那里? 罗彬的心跳,顿落空了半拍。 如无意外……宋家不敢找冯家的麻烦,这道场的人呢? 那该死的李天干! 如果自己不是遇到他,他如果不是非要下杀手,那他不会死。 这很有可能给冯家带去灭顶之灾。 这一处浮龟山道场的人,肯定想要捉到自己,报仇雪恨! 心绪都一阵紊乱,罗彬极力告诉自己,要稳,心要稳……现在自乱阵脚,不会带来丝毫好处。 深呼吸,罗彬的手拔出一柄刀来,猛然一甩,是射向那大殿中的浮龟山雕像! 只听鏗鏘一声,刀没入石头內! 隨后,他悄无声息的低头,藏在墙后。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力上。 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的安静。 这道场內,当真就没有人? 罗彬又等了五六分钟,確確实实没有任何响动。 他再度探出头来,身体翻过院墙,躡手躡脚的落在了地上。 深呼吸,强行抑制下猛烈跳动的心臟。 这也算阴差阳错了? 对宋家做的事情,引走了道场的人。 捉人问话的计划失败,不过,他应该能从道场里获取一些什么信息? 只不过,冯家可能会成牺牲品…… 罗彬抿著唇,他大概內心有个谋划了。 这道场內的房间,並没有什么標识,罗彬打算一个个找。 他首先走向大殿,从那浮龟山雕像上拔下来了刀。 刃口稍稍在身上擦拭,別进皮革腰带上的刀鞘內。 转身,罗彬正要进右侧的房间。 一股尖锐的刺感凭空出现。 罗彬陡然驻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低头,瞥了一眼心口。 衣服上插著几根细针,並没有刺进血肉,因此插得一点都不牢靠。 再抬头,微眯著眼。 正对著他的那道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虚掩著一条缝。 缝中有根细细的管子,隱约还能看见管子后边儿的一张嘴巴。 后背,同时袭来一阵麻痒痛感。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实则,是有人吗? 只不过,自己的动作,弄出的响动,被人看穿了? 他等人出现,这道场內的人,反而是在等他进来? 心,瞬间沉下去了不少。 罗彬陡然迈步,朝著前方门走去! 那根管子剎那消失不见。 门来不及闭合,就被罗彬一脚踹开! 沉闷的声响,是门扇撞击在了一面墙上。 一眼看,屋內空无一人! 说时迟,那时快,右侧袭来一阵劲风! 罗彬扭头的瞬间,骤然瞧见一张符,朝著自己的脸上贴来! 那符的质感,就像是人皮所画,上边儿甚至能瞧见皮肤毛孔! 李云逸就用过这种符! 挥符的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身著唐装,满脸刚毅! 罗彬的反应飞快。 拔刀,斩下! “住手!” 惊怒的大吼声从后方传来! 声音,是两个人的! 这节骨眼上,罗彬怎么可能住手? 浮龟山有好人? 年纪小,就一定代表著善良? 从根源上来说,浮龟山道场就是恶的。 就好比柜山一样,那上官星月长得是美若天仙,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是个蛇蝎女人。 製造邪祟,利用邪祟,圈禁了那么多人,害死了那么多人,浮龟山道场每个人都有取死之道! 刀,落下! 那少年先生的右手,硬生生从中间被劈开! 惨叫声穿透道场,少年死死的捂著右手两片小臂,倒地,疯狂地打滚,惨叫更凶。 罗彬同时转身回头! 他动作太快,后方两间房门口,各站著一人。 那两人四十余岁左右,同样穿著唐装,清瘦,眼中杀机凛然! 李岐,李相,两人惊怒到了极点! 三天前,宋家出了大事,被人焚烧了。 出观的师叔李天乾没有回来。 反而宋家来人,说了一大堆事情,尤其是那个宋天柱,仔仔细细地形容了一个恶徒。 罗彬! 就是那人毁了宋家,那人让师叔李天干惨死。 罗彬有个极为可怕的特徵。 他的身体,用刀劈不穿。 按照宋家人的一番说法,罗彬图谋不小,很可能会找道场的麻烦,道场內的长老先生思索之下,带出道场內大量精锐,准备去一趟冯家,弄清楚罗彬的下落,解决掉这大隱患。 因此道场內就只留下他们两人镇守。 受伤的少年,是长老先生的孙儿李坎。 他年纪太小,不便於跟著行动。 三人都听到了大殿內的响动,无人出去。 最近,道场的確有些不安生,有一伙人在附近游荡。 他们两人足够对付这伙人了。 尤其是,只要他们不离开道场,就一定能確保安全。 佯装道场內无人,將发出响动的人引了进来。 不需要商议,他们的默契就足够,李坎动了手。 结果这人的身体,毒针没有刺穿! 这人的腰间,掛著好几把刀! 这人的年纪,约莫十七八岁。 这人的相貌,和宋天柱描绘的罗彬,简直是一模一样! 果然啊,宋天柱说的没有错。 罗彬目標,是他们浮龟山道场! 可他们完全没想到,罗彬居然走到了这里?! 从宋家上来要两天半,最主要的是路径很复杂,必须得知道路的人领路。 这罗彬明明逃走了,他居然没有逃,而是跟著宋家来了? 现在,趁著宋家和道场內的大部分人离开,他才露面? 李岐和李相两人哪儿知道,宋天柱的话只不过是为了拉浮龟山道场下水,纯属误打误撞。 两人面色透著一股浓郁的狠厉,他们同时抬起手来,掌心中握著一截乌血藤,朝著自己另一手刺去! 乌血藤的前端很尖锐,就像是锥子似的。 罗彬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们,好果断! 迈步,罗彬就要前冲! 这些先生,都有一个显著的弱点。 他们算计人很有本事,让人靠近了,就会很弱! 邪祟算是一种防身手段,乌血藤则是另一种! 可刚衝出去一步,罗彬就感觉到一阵威胁,从后方袭来! 他陡然驻足,回头,从屋內袭出的,赫然是一道暗影。 本来是人的模样,头部瞬间裂开,满是利齿的嘴朝著罗彬的脸狠狠咬下! 地上那少年,半个身子都在血泊中,那手上的胳膊,被藤蔓缠满,显得异样悚人! 少年恶毒地瞪著他,眼底都在冒血。 他来不及阻止李相和李岐了。 挥刀,刺向靠近他那张嘴! 凶险,一触即发! …… 此刻,道场外,约莫三四百米的地方,上官星月正在匆匆往前走。 她瞧见罗彬进了道场內。 她得及时去旁观,不要让罗彬陷入险地。 忽地,上官星月停下来了脚步,凝视著正后方。 “出来吧,別躲躲藏藏了。”她轻声道。 第379章 它们要来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79章 它们要来了 最初是安静的,上官星月的所视之处没有任何动静。 大概僵持了一分钟左右,上官星月左脚右移,右脚稍稍后踏一步,纤纤玉指掐出一个好看的手势。 “再不出来,你要死了哦。”她话音轻巧极了。 黄鶯的身影从一棵树后出现,还有些一瘸一拐。 黄鶯並非完全手无缚鸡之力,毕竟最初生活在宋家,之后又去了冯家,多多少少学了一点本事。 只不过房梁和地面的距离始终还是太高了,饶是她跳下来泄力了,滚出去七八米,还是伤到了最先落地的右脚。 强忍著疼痛,黄鶯跟上了上官星月。 她怕上官星月对罗彬不利。 “你是谁?”黄鶯俏脸紧绷。 一时间,上官星月是安静的,眼睛微微眯起。 头都稍稍歪了歪,像极了小女子疑惑时的动作神態。 “你,躲在房樑上?”上官星月问。 黄鶯心突地一跳,她极力保持著镇定,儘量没露出来慌乱。 “你,究竟是谁?你跟著罗彬,是什么目的?”黄鶯再度质问。 上官星月忽然笑了。 饶是黄鶯同为女子,都一阵失神。 上官星月太美太美,这一笑,仿佛万花失色。 “我,叫上官星月呀,罗彬,是我的师弟。” “我跟著他能有什么目的,还不是师弟本事孱弱,我得暗暗保护他。” “这件事情应该要瞒著他的,不能让他知道,你是和另一个先生一起躲在房樑上么?那先生人呢?”上官星月莲步轻移,朝著黄鶯走去。 黄鶯一时间愣住了。 师弟? 这女人,是罗彬的师姐? 自己还以为什么呢,没想到,这是一层保护关係? 罗彬说有同伴失散,原来,就是师姐么? 好美的师姐…… 自己在她的面前,是如此的黯淡失色,就好比山中一朵花,对比上了褶褶生辉的明珠。 “胡先生还在房樑上……他不好跳下来,先生的身手都太弱,罗先生说了,处理好事情回来找我们。”黄鶯小声解释。 “这样。”上官星月微微点头。 她走到了黄鶯的面前,几乎和其对视。 “你对我师弟,很关心呢。” “甚至,你不怕自己危险?” 抬手,食指微微弯曲,挑起黄鶯的下巴。 黄鶯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內心好慌,一时间,好想逃,却发现无处遁逃。 “回答我,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师弟?”上官星月再问。 她眉眼微微弯曲,笑容愈渐浓郁。 黄鶯的脸,却在发烫。 她说不出话,心慌意乱。 …… …… 此时此刻的道场內,战局如火如荼。 足足五头啖苔,连番朝著罗彬进攻! 那暗沉的如同影子一般的身体,那尖锐的利齿,那尖锐的喘息和咆哮,让罗彬疲於应对。 正常来说,双拳就难敌四手了。 这五个鬼东西,每一个都比当时李云逸弄出来的厉害! 地上血泊中那少年李坎,半个身体完全被乌血藤缠满,另外半个身子,不停地被藤蔓缠绕,似是要吞噬。 甚至血泊部分的乌血藤,像是要扎根进地下。 李相和李岐要好得多,只像是当初的李云逸一样,半条胳膊被缠著乌血藤。 两人模样很痛苦,像是被不停地汲取走某种东西。 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味道,地面的墨绿色苔蘚愈来愈浓,那五个啖苔攻势愈来愈猛! 罗彬从疲於应对的下风,开始节节败退…… 忽地,李相和李岐脸上闪过一抹惊恐,隨之涌来的,更是一股不甘。 “罗彬,你闯了弥天大祸,你会付出代价的!” 两人几乎同时厉喝。 隨之,两人居然朝著道场大门的位置奔去。 罗彬想要去阻拦,却根本腾不出手,脱不了身。 很快,他们两个逃了。 又僵持了大约两三分钟,和罗彬死斗的啖苔,其中四个躥向道场大门,压力一下子鬆懈下来。 罗彬直面其中一个啖苔,总算將其用刀钉死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喘著粗气,扭头去看地上那少年。 此刻,那少年拼了命一般挣扎,似是想要將自己的身体从乌血藤中拔出去。 他不停地发出惨嚎声,却没有丝毫作用。 去追那两个人,罗彬知道来不及了。 他走到少年跟前,拽住少年另一侧的肩膀,用力往外拉拽! “对!就是这样!救我!快救我!” 李坎大喜过望,反手抓住罗彬的手腕。 罗彬闷哼一声,施展出自己最大的力气。 他早就邪祟化了,因此他很慢,可相对的,他力气就更大。 罗彬能感觉到,李坎似乎被拉出来了一些。 那感觉又分外古怪,就像是乌血藤钻进了李坎身体,成为血肉骨头筋络的一部分,这种拉拽,像是让李坎身体分家。 罗彬目的並不是单纯救人,这少年死有余辜,只不过道场內的两个人跑了,只剩下这么一个活口,他得从这人身上获取信息,不能让对方就这么死了。 惨叫声愈发痛苦,愈发尖锐。 少年的半个身体,慢慢从乌血藤中拉了出来,几根藤蔓深深没入其伤口,隨著罗彬的拉拽,完全绷紧,就像是拔河。 “它们快来了……快……救我……得跑……” “李相和李岐跑远了……该死!该死!” 少年很慌,更为恐惧。 它们? 罗彬心跳猛地一阵加速。 不是因为那两个人觉得可能对付不了自己,从而逃走。 是因为……其余的威胁? 乌血藤没入手臂中太深,罗彬用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再度狠狠拉拽! 只听噗噗几声,少年的手臂和乌血藤完全分离。 乌血藤不停蠕动,染血最多最后从伤口出来的部分就像是蛇一样,还想要往前爬。 “走!” “快走!” 少年脸上青筋毕露,瞪著罗彬低吼。 前一刻,两人分明还不死不休的模样,这一瞬,先前的敌对就好像荡然无存。 罗彬微眯著眼,心头都像是绷著一根弦,將那少年背在背上,本来还想去拔出那啖苔身上插著的三把刀。 “別过去!它不受控制了……它会留下我们,它们会杀了我们!走!赶紧啊!” 罗彬眉头皱得格外紧,他没吭声,朝著道场大门外衝去。 出门的那一瞬间,他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道场外的树林是很密集的。 此刻那些树杈,树冠上,垂下来许许多多细密的藤蔓,黑灰色的粉尘在其中飞舞。 更远处,暗影重重,似是一些东西正在迫近! 罗彬仅仅扫了一眼,那股压抑感就像是潮水一样,快要將他吞没。 “试试看……能不能跑出去……” 那少年完好的左手用力攥著罗彬肩头,话音格外催促。 罗彬没吭声,往前跑了几步,到了树林前头,顿停下来角保护,额间满是汗珠地后退。 这树林稍深处一些,视线尽头的位置,那些暗影重重叠叠更多,整个林子都被包围了! “它们,要杀你们,你们尝试控制它们,它们尝试將你们全部猎杀!”罗彬扭头,一语道出他的发现! 少年並未回答罗彬的质问,面色分外苍白,哆嗦地说:“往后逃,快点走!” 罗彬转身,就要往那小道场后边儿跑。 只不过,他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心惊肉跳。 莫名的,他就想到了黄鶯,想到了胡进。 他往后走就回不去了,至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可……现在他的的確確无法穿过这片异变的树林。 他只要敢走进去,就会面对大量啖苔的围攻,少则几十,多,恐怕得有上百。 哪怕是他,都一定会被撕碎。 几乎是罗彬视线尽头的地方,重叠的暗影中,其实还有一道人影。 只不过距离太远,罗彬的確难以分辨。 再加上那人靠著一棵树,更让视线变得模糊。 那人,是黄鶯。 明明没有什么束缚,却瘫坐在地上,睁大眼睛,却动弹不得的黄鶯…… 黄鶯左侧额头的位置,还有一把匕首的尾柄。 她没死,只是这一刀,切断了她对身体的某些控制,她不能动,她不能言,她还能看,能恐惧。 第380章 想好了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0章 想好了吗? 罗彬跑到了这一座浮龟山道场的后方,再依循著少年所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跑。 不过,他只是跑了二三百米,就不再听其所言,换了一个位置逃窜。 先前那两人,李相李岐,是为了躲避即將到来的威胁而离开。 万一,他们一样不敢穿过那片树林,去了和这少年所指相同的位置呢? 万一他们两个设防,守株待兔等自己呢? 罗彬不得不谨慎。 直至罗彬停下来的时候,这里靠著山壁,往上是陡峭的坡。 一侧有片竹林,能遮蔽住大部分视野。 山壁上有个狭小的山洞,至多一米宽,深度不知道几许。 背上那少年早已昏迷过去。 罗彬先將人塞进山洞中,隨后自己爬了进去。 视线熟悉了这暗沉的光后,大约能看清楚,山洞大约四米多深,高度两米左右,只是入口的地方收窄到一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泥腥味,还有一点幽冷。 盯著那少年的手臂,被自己从中间剖开的小臂还在淌血,伤口太大。 罗彬默了两秒,他从身上撕下来一块布,缠住少年的手腕,紧接著,他用斩骨刀切断其受伤的部分。 罗彬身上有一些药物,是在冯家时拿的。 用药粉给这少年止血,又给他餵了两枚药。 少年还在昏迷之中,罗彬稍稍挪到山洞口的位置,谨慎的看著外边儿一切。 这里很安静,完全不像是道场外边儿那么凶险。 信息量不停地在脑海中掠过,组成一些有逻辑,併合乎情理的结果。 罗彬再三肯定。 浮龟山道场的人,的確大部分都能控制一部分乌血藤。 这种控制是不完全的。 打一个比方来说,就像是控制了邪祟,却控制不住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魘不会坐视不理,会將侵扰自己的这些人全部根除! 因此,浮龟山一直在谋划著名完全控制乌血藤。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一直都在这样做。 联繫李云逸那个道场中,那花甲之年的老人和李云逸的对话,李云逸是去学更多高深的风水术,是要利用柜山的本事,从而来控制乌血藤。 思绪愈来愈深,信息就愈来愈明朗。 柜山之主,不想被人利用,不想被人做了嫁衣。 甚至,他想夺走一些东西,利用袁印信和自己,將李云逸逼回来,又让上官星月暗中尾隨。 柜山和浮龟山大部分构造是相同的。 目前的柜山,还处於控制魘,控制邪祟的阶段。 柜山之主,也妄图控制住柜山核心的某个存在? 浮龟山的李云逸,只是一个经验,一个失败的经验。 若是李云逸能成功,那就截然不同! 愈发想,罗彬的心跳愈发快,自己终於弄明白了! 事情,八九不离十,必然是这样! 那上官星月……必然就在暗中跟隨著李云逸。 李云逸是被踢出来的人,是有一定的可能性回不去柜山的,不过,上官星月一定可以。 自己只要能到地方,就一定能接触到这两人,那就是机会! 细碎的脚步声入耳。 劲风,从脑后袭来! 罗彬回过头,只见那少年半身是血,满脸凶厉肃杀,手中是一柄短刃,从直刺他后脑勺,变成了直插眼眶。 抬手,罗彬空手接白刃,抓住了那把短刃! 反手,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那少年的脸上。 得亏罗彬休息了这么久,又是白天,没有继续邪祟化。 否则这一巴掌,能將这少年的脑袋抽变形。 不过,饶是正常状態下的罗彬,力道一样不小,少年一个趔趄,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我救了你。”罗彬分外冰冷。 “你差点杀了我!” “你,斩断了我的手。” “你,毁了我们的道场!” 那少年怒目圆睁,他还是显得虚弱和勉强,眼中的恨意却十分浓郁。 罗彬沉默。 对方说的是事实。 “浮龟山有今天,是你们一手造成,杀人者,人恆杀之,你们將多少人变成了邪祟?”罗彬反问。 “你……” “我,说的有错么?你不要再论我做了什么,多想想你们做了什么,这样一来,我如何对待你们,我都没问题。” “你,是有用的,我才会將你带出来,你才能活到现在。” “不要让我觉得你没有用,只会在这里不停的聒噪。” “这样,我会直接杀了你,再去找那两个放弃了你的同门。” 罗彬的话语分外快速,根本没有给这少年回答的空间,更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 “现在,你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罗彬往前一步,愈发显得咄咄逼人! “李……李坎……”少年眉眼中透著一丝说不出的惊惧。 罗彬的年纪,明明和他差不多大。 可为什么,罗彬知道那么多? 要知道,就连负责给他们补给的家族,都不知道那么多事情啊。 为什么,罗彬知道浮龟山最核心的秘密? 这些事情,更只有他们道场的人清楚。 且每一个门人都发过毒誓,死,都绝对不会將山门秘密告知他人! “浮龟山道场分崩离析之后,是八个小道场,对么?”罗彬再问。 李坎那略显稚嫩的面庞上,汗水愈来愈多,他抿著唇,没有吭声。 “你知道从你们这个位置,去往山顶那条路,应该怎么走,对么?”罗彬提出第二个问题。 李坎哑声开口:“我不知道。” “你,在骗我,第一个问题,你忽略不回答,证明答案是就是,第二个问题,你直接快速地回答,证明你不想告诉我,这就证明,你知道。” 罗彬眼神凌厉,气势愈发逼人。 “你!” 李坎只说出这一个字,就发不出声了,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他死死地盯著罗彬。 “我再问你一遍,去往山顶的那条路,应该怎么走,你知道,对么?” 李坎不说话了。 罗彬顿了几秒钟,才说:“他们挺看重你的,刚才看我对你下手,反应很大,你身份不简单吧?” “你家的长辈,在这个道场,或者某个道场,应该身居高位?” “你很年轻,你必然也要身居高位,你没有必要死在这里,他们只是棋子,若干年后,你可以操使棋子。” “我只要知道我想知道的,並不会要太多別的,你是想配合我,还是打算死?” 罗彬这番话,听起来又是一种强硬的威胁。 事实上,语態中却带著明显的蛊惑。 罗彬很善於学习。 这是他在柜山村邪祟身上学到的“本事”。 上次那个李羽,就是悍不畏死,想拖著他一起葬身在那条石路上。 李羽的年纪不小,经歷的事情不少,加上当时的情况,罗彬没有更多防备,认为性命威胁就足够。 实际上,那完全不够。 此刻罗彬觉得,他这番话对这个李坎,应该是有用的。 女人和孩子,最容易被欺骗。 当然,他不纯骗。 李坎脑瓜子有些嗡嗡的。 罗彬说的话,没错。 自己不一样啊! 对比至少眼前这个小道场来说,自己是不一样的。 用不了若干年,至多几年后,他能独当一面之后,就能获取到更高的地位。 这些年来,大家暂时没有办法破局,只能等当年被送出去的那些人回来。 最有希望的一个人是李云逸。 李云逸被送到了柜山。 哪怕是李云逸,都一直没有回来。 基於这些原因,各个道场的长老先生都在考虑一件事。 再立门户。 一时间,八个分道场是无法聚拢了,更因为所处位置的问题,一两个月,才会有一次书信联繫。 他们这些仅存的人,不能一直被消耗。 立出八个道场,借用下方家族筛选合適的人,收为弟子,儘可能增加实力。 这样,才能让浮龟山道场在这种环境中久存下去。 那他李坎,有著分道场长老先生孙子的身份,他日,他是有机会当场主的。 如此一来,若是小道场有合併的那一天,未来,他怎么也是个长老级別的人物。 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现在他死了,只会寂寂无名。 罗彬分外仔细地观察著李坎的神態变化。 当李坎开始吞咽唾沫,喉结滚动,脸颊明显紧绷起来的时候,罗彬深深开口:“你,想好了吗?” 李坎粗喘两声,眼皮不停狂跳,喑哑地回答:“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过那条阴死路。” 第381章 斩除或控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1章 斩除或控制? 阴死路? 罗彬默默记下来这个名字。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怎么走,你只需要走在我面前,那就好了。”罗彬说:“这样避免了你骗我,如果你非要想骗,那你会先死。” 一时间,李坎没吭声。 面前这个年龄和他相仿,至多大那么一两岁的男人,给他一种滴水不漏的縝密感。 甚至他有些觉得,无计可施。 “你应该吃上一点药,然后休息了,等你稍微好一点,我们就出发。你有问题吗?”罗彬再问。 李坎抿著唇,摇摇头。 罗彬递给李坎一个瓷瓶。 李坎服药,慢吞吞地挪到山洞最深处,靠著山壁坐下。 “你不要离开这里,否则你可能会死,也会將乌血藤引来。”李坎低语。 罗彬只是嗯了一声。 …… …… 第三座山神庙。 罗彬最后出来的地方。 上官星月走进了庙內,抬头,看著上方的房梁。 她没有立即去跟上罗彬。 自己这个师弟,是有一些本事的。 她只是不想师弟受没有必要的伤,关键时刻动了手。 上官星月清楚,师尊看上的人,即便是她不动手,罗彬都不会死。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暴露。 她没有用师门传承的手段去杀黄鶯。 没有那个必要。 她了解每个人身上的每一块骨头,她知道刀刺进每个位置,人会產生什么相应的变化。 她甚至都没有杀死黄鶯,只是將其留在了那里。 这样一来,就算是罗彬出来了,发现黄鶯了,也不会知道什么。 黄鶯就算是侥倖活下来了,那也废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也敢跟著她?也敢对她看上的人,有著垂涎之意? 让黄鶯闭嘴只是一部分。 另一个人也得闭嘴才行。 “胡先生,你出来吧,我,不是其他人,没有恶意,我是罗彬的师姐,黄鶯告诉我你在这里藏著了,你露头,我帮你下来,罗彬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得过去帮忙,带上你们,你们一样能帮忙。” “我们千万別因此產生什么误会。”上官星月话音清脆。 配合上她那张脸,简直是人畜无害。 只不过,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视线已经扫过房梁所有暗处,任何能藏人的角落都被看过一遍,確確实实,房樑上没有人。 胡进,离开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是黄鶯跟著自己,他跟上了黄鶯? 还是,他嗅到了危险的悸动,从而藏了起来? 上官星月眼眸眯著,她脸上看似有笑容,实际上却是皮笑肉不笑。 “你们,很討厌。” “明明是螻蚁,草芥,就非要耽误我的事情。” “你让我不开心了,你,会死得很惨的。” 上官星月轻喃,语气如旧,这內容却透著一阵阵阴毒。 她掐指,大拇指开始点过其余四指各个位置。 她,开始测算。 此时此刻,山神庙外。 大约一百米开外的地方。 胡进藏身在一棵树后,根本不敢往前半步。 黄鶯追出来的时候,他就跟出来了。 他同样伤到了脚踝。 他保持著比黄鶯更多的警惕,跟在黄鶯的后方。 他瞧见了那貌若天仙的女子,將匕首插进黄鶯的脑袋里。 当然,他间隔太远,並没有听到那女子说的任何话。 更不知道,黄鶯有没有说什么。 隨后,那女子依循著原路返回,胡进看得明白,她是回去杀他了。 本意胡进不想回来,他潜藏著想要和罗彬匯合。 甚至他远观黄鶯没死,想著救一救,结果黄鶯没得救了,那一刀没有直接杀了人,却也彻底斩断了黄鶯的生机。 更可怕的是,树林產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开始冒出乌血藤,开始飘飞起黑灰色的碎屑,地面大量地出现墨绿色苔蘚。 从远处的浮龟山道场里,居然还逃窜出来两个人! 胡进在浮龟山活了很久,他知道,此地已经不能久留,因此,他还是选择回山神庙。 他远远看著,果然,那女子回去了。 此刻的胡进,別无选择。 他只能决定,要暗中跟隨。 跟著那女子,还有找到罗彬的可能。 这是希望。 罗彬能针对浮龟山道场的人。 他就有希望能离开这鬼地方。 …… …… 天黑了,隨后又天亮了。 罗彬隨身带著一些烤肉乾,吃了果腹。 当然,罗彬还给李坎分了几块儿,確保李坎有力气走路。 两人是沿著山坡走的,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抵达了一处位置。 罗彬的推断完全正確,浮龟山顶下八个分道场,每个道场都守著一条上山路。这条路,同李云逸那道场所在之处的路,几乎一模一样。 李坎走在前方。 罗彬刻意地落后了三步。 这能避免李坎忽然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 两人一前一后,稳稳噹噹地往前走著。 这一走,就是极长一段时间,至少得有两小时。 和上一次罗彬花费的时间,几乎不对等。 不过,途中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抵达路尽头的时候,入目所视,並非正常的山顶,而是一个山洞! 这山洞有两米高,一米多宽。 洞口的位置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蘚。 死寂的气息縈绕在四周,让人觉得格外不適。 鬼使神差的,罗彬扭头看了一眼后方。 他顿心惊无比。 脚下路是正常的。 回看,一样能看见石路。 只不过路两侧的环境完全不同,那一棵一棵的树上,掛满了乌血藤。 乌血藤下掛满了一个个倒垂著的啖苔,宛若人形的花儿。 明明走过来的时候,罗彬什么都没看见。 这回头一眼,这环境,就类似於当初他遭遇的环境。 只不过,这些啖苔没有主动地来攻击他?! 为什么? “为什么?”罗彬话音低哑,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秘密。”李坎咽了一口唾沫。 罗彬默了片刻,才说:“你现在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我满意,你才能活著,我不懂这里的缘由,那就可能引动它们,我死,死之前,一定拉著你一起死。” 李坎紧抿著唇,无言。 大概几秒钟后,他才说:“乌血藤,在长眠。” “它只是甦醒了一部分,追著我们这些夺走它部分身体的人,想要將我们杀死。” “这条路,有著特殊的生气包绕,因此我们能进来,但凡走错一步,就会惊醒那些啖苔,就会被攻击。” “进了这个洞,只要不太过分,主藤是不会忽然甦醒的。” “它就像是这一整座山,我们对比它来说,像是跳蚤。” 李坎这番话,解释得差不多明白了。 只不过,却还有很多地方很模糊。 山洞內的不容易惊醒,山洞外的会直接醒来? 更远处,就是这整个浮龟山其余地方,还有大量啖苔,会发现他们,並攻击他们? 一个乌血藤,不同的甦醒程度? 就类似於魘,魘尸大部分时候是在沉睡,邪祟有邪祟的想法,猎取者有猎取者的行为? 这样对比,罗彬差不多就明白了。 “为什么你们不约定,所有道场的人,按照一个固定的时间,从各自的阴死路上山,走到这里就能所有人匯合?”罗彬再问。 “匯合的地方,在最中心,一般情况下,就算是走到了那里,大家能看见相互的影子了,也过不去。” “在那儿就得小心了,隨时都能惊醒主藤。”李坎回答。 罗彬若有所思。 “我带你来了……我可以走了吗?”李坎左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你觉得呢?”罗彬反问:“你先前都明白自己走不掉,你是要往里带路,我不问话,你怎么会停下来?” 李坎一阵苦涩,隨后说:“我也没有走进去太深,能走到哪里,就算是哪里。” 罗彬没回答。 李坎循著前方带路。 两人进入了那处山洞。 洞壁上,根系错综复杂,胡乱地爬著,顶端的藤蔓附著,气根垂下。 这些气根中,还有一个个花苞。 花苞就像是一个倒吊著的人,头部的位置更大一些,隱隱约约能看见类似於花瓣的裂隙。 实际上,这些东西更像是人。 在这山洞中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切都变得开阔许多。 弧形顶的巨大山內石洞出现在罗彬视线內。 不光是顶部,甚至是地面都爬满了乌血藤。 “花苞”胡乱的支棱著,在地面就像是乱立著的人串儿。 上方垂下来的“花”,更是一个个倒吊著的人,注视著他这个闯入者。 啖苔太密集了。 乌血藤太密集了。 完全没有落脚之地,他们只能从这狭小山洞入口出来,然后就站在那里,不能往前半步。 光线特別暗,偏偏又有这暗沉的光,能让人视物。 罗彬发现了这里还有七个类似的洞口,呈现等边,有些像是八卦的图案。 其余七洞前,空寂无人。 这,就是浮龟山真正的核心? 主藤在哪儿?应该怎么斩断? 或者说,主藤在哪儿,应该怎么控制? 浮龟山道场学的是观山测水之术,都是先生。 柜山的一样相仿,不过是传承不一样。 自己,也算是个先生。 自己,能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办法吗? 罗彬咽了一口唾沫,心咚咚直跳。 第382章 师妹,香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2章 师妹,香炉 “罗彬做不了什么。”李坎心中默念。 看见罗彬眼神淌出一丝渴望的时候,李坎就知道对方的念头了。 不光是罗彬想,他也想,整个浮龟山道场,谁能不想? 只是这么多年来,谁能做到? 看似他们能控制一截乌血藤,可事实上也是乌血藤蚕食他们的过程,必须儘快终止。 如果不是罗彬將他拉拽出来,他早已成了乌血藤的养料,李天乾尸身都被完全吃掉了。 忽地,罗彬的视线落至他身上。 李坎心跳紊乱,怕罗彬再提要求。 罗彬无言,才让李坎鬆了口气。 其实罗彬是想问,浮龟山是怎么控制乌血藤的。 可,浮龟山是错的。 他们若是正確的,这地方早就没有什么乱相了。 错误的答案对自己起不到帮助,甚至可能干涉思维。 因此念头刚起,罗彬就放弃。 有两个选择。 一,完完全全自己去想,想一个办法。 二,等李云逸出现,看李云逸怎么做。 既然李云逸是去柜山偷学术法的,这就代表,柜山道场是有可能做到的。 很快,罗彬就否决了第二个。 如果尝试控制乌血藤,必须要柜山道场的传承,自己就没办法了,只能斩了主藤,擒获李云逸? 思绪在转念间,罗彬才开口问了句:“主藤在何处?” 李坎眼皮微跳,低声说:“整个山洞都是,想要找到扎根处,得找,不过,没有人敢在这里待太久。” 罗彬正想问为什么。 李坎忽然竖指在唇间,示意罗彬安静。 脚步声响了起来,由远及近。 声音並不是来自他们后边儿,像是正对面。 缓缓的,李坎蹲身后退。 乌血藤本身是有高度的,再加上那些似人花一般的啖苔支棱著,李坎蹲下后,正面视线就瞧不见他了。 罗彬同时蹲身,隱匿了身形。 “別杀我,我不会让別人发现我们。”李坎话音更细弱蚊吟。 这就能看出来,李坎是个聪明人了。 山洞这个环境,正常人不可能横穿过去,若是他暴露自己,求救,根本得不到帮忙,反而会被杀。 罗彬没有理会李坎,静静地蹲著,视线瞄著前方。 脚步声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隨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对面洞口。 李云逸!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李云逸蓬头垢面,哪怕是这么暗沉的环境,都能看见他双眼下方很黑。 李云逸稍稍低著头,口中一直在碎碎念著什么。 罗彬俯身趴在了地上,儘量让自己的身体紧贴著地面。 李坎照做。 “咳咳……”李云逸的咳嗽声很重,发出类似於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最近这段时间,李云逸频繁的上山,频繁地进洞。 他一直在钻研柜山他知道的那一部分传承。 他一直在懊恼一件事,他跑之前,应该下狠手的,若是能把罗彬杀了,一定能在罗彬身上获得什么。 还有他最近总一直感觉到师妹的气息。 他可以確定,不是秦九么在吸引他了。 因为他之后又去过山崖,秦九么身上压根没有那种气息,绝对是师妹来过附近! 並且,师妹的气息很远,是来了,又走了。 心跳,忽地有些紊乱。 李云逸捂著胸口,闭眼,静静的感受著。 下一秒,李云逸睁开眼,他显得有些狐疑,眼神更有些古怪。那股属於柜山人吃过情花果后独特的联繫,变得紧密了很多。 明明先前他都感觉和师妹隔著一座山。 此刻就像是隔著一道窗户纸,触手可破。 扭头四扫著山洞,一眼下去,七个黑洞洞的洞口,给人一种浓烈的孤寂感。 可师妹的气息,真的好近好近,像是触手可及…… “师妹。”李云逸哑声开口:“你在么?” 李坎面色突变,透著一抹惊诧。 他稍稍仰起头,再度看了一眼。 李坎神態变化更大。 李云逸!? 李云逸回来了!? 罗彬心头同样微凛。 不,更是绷紧了一根弦。 上官星月在这里?! 这,怎么可能? 不……这也不是不可能,他一个风水术上的半吊子,对浮龟山一无所知的人都能走到这里。 上官星月作为柜山村的管理者,必然有其手段,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向上来。 那自己和李坎刚才的交流,有被听到么? 罗彬哪儿能知道,李云逸感受到的气息,来自於他! “师妹,我知道你跟来浮龟山了。” 李云逸嘴角微翘,轻嘆一声:“为兄更知道,那天你在,只不过,你没有露面。” “最近为兄不是太好过,你应该也过得心惊肉跳吧?这浮龟山,危机四伏,比不上柜山的静謐,閒来无事赏花尝果。” 李云逸这番话更透著唏嘘。 罗彬心里疑惑啊。 李云逸傻的么?他明明都反应过来一些事情了,他能不知道上官星月跟上他的目的? 这会儿,怎么就和上官星月表露心跡? 这么……舔? 自打到了柜山,自打进了浮龟山,罗彬都感觉与世隔绝了,舔这个词,如果不是李云逸特质太明显,根本不会浮现在脑海中。 “师妹,露面吧,为兄知道师伯想做什么。” “为兄虽然恼,虽然恨,但师伯毕竟是师伯,师伯让你来了,那为兄也不得不服从。” “毕竟,你是师妹啊。” 李云逸的话音,更发自肺腑! 罗彬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了,更一阵阵作呕感涌来。 不过下一瞬,罗彬就觉得一阵阵寒意上涌。 李云逸,真的有那么愚蠢吗? 他真的有那么舔么? 李云逸,毕竟是浮龟山选出来的人。 很多时候,罗彬都看到了李云逸一些特质。 这人,是个小人。 一剎,罗彬明白了。 李云逸是想將上官星月骗出来。 他,是想算计上官星月,达成自己的目的! “师妹?”李云逸再度喊了一声。 话音在石洞內迴荡著,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李云逸眉心紧蹙,上官星月,真的不在? 他的感知又出问题了? 或者是,上官星月已经离这里很近?即將抵达? 再说了几句话,李云逸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上官星月还是没有露面,他確定,他是对著空气白说了。 摇摇头,李云逸低喃:“贱人,等你来了就知道,我饶不了你。” “早知道,早点儿给你点香炉,早点把你给收了,哼。” 语罢,李云逸居然迈步走进了洞中! 他每一步都恰好避过脚下乌血藤,没有引动其他危险。 罗彬的心跳,又在加速。 香炉? 他身上从柜山带来的东西不多,只剩下一把破煞旗,一个香炉。 第383章 聚散之间,先天之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3章 聚散之间,先天之卦! 香炉里有药粉,罗彬一直都知道,因此他从来没有乱点燃过,他不確定这香炉的作用,毕竟是放在花圃中的东西。 现在听李云逸这番话,香炉的作用就呼之欲出。 这,居然是用来针对上官星月的“致胜法宝”! 余光瞟一眼李坎,还是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大气不敢喘一下。 至於李云逸,已经走进洞中十余米,静静的站在一个位置。 罗彬撇去其余思绪,全神贯注的看著李云逸。 李坎说出来的东西,一定是错的,李云逸却不一定,他毕竟是走进柜山,又走出来的人。 李云逸站著的位置,有些怪异,有些不对劲。 一时间,罗彬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他缓缓的从兜里掏出来罗盘,平放在自己面前,方位便明朗地浮现在脑海中。 罗彬,终於发现了怪异之处。 李云逸,並未站在八卦的任何一方,相反,他站在了南偏东的位置,位於南和东南之间。 对於其余的先生来讲,这算不上方位。 用先天十六卦来看,这是十六卦之一,聚卦方。 聚卦与散卦相对应,聚为星,散为云。 巧合? 是了,一定是巧合,李云逸也根本没有走卦位,只是这个地方的特殊性罢了,那个位置他能够落脚而已。 不然的话,李云逸怎么会先天十六卦!? 这不是罗彬过于敏感,只是因为最近他钻研这十六卦太多,下意识地看见某个人的位置,就先判断其卦位。 儘量让呼吸平復,罗彬驱散了用卦位去分析李云逸的想法。 这时,李云逸口中呢喃,是说著几个数字。 十,十八,一,十四,廿二。 隨后,李云逸的手抬起,食指和中指点中自己的双目,隨后慢慢下滑到心肺,肱股。 李云逸的呼吸,骤然变得有力很多,仿佛浑身都被调动起来。 这个动作的同时,李云逸的脚步还在走动,每一步看似杂乱无章,却暗合一种秩序。 罗彬脑袋轰然一声炸响! 宛若一颗子弹在脑海中炸开! 失神惊愕,眼珠子都瞪大到了极点! 这……怎么可能? 聚卦,灵龟背数就是十、十八、一、十四、廿二。 聚卦,对应的人体位置,就是目,心,上焦,股、肱,最后聚气。 李云逸,货真价实就是踩著先天十六卦中的聚卦! 先天十六卦!? 李云逸,怎么可能会先天十六卦!? 明显,这山洞中有了些许异变。 那些支棱在地上,以及从上方藤蔓上垂下来的啖苔,轻微地摆动著,就像是风铃一般。 空气中除了那种灰黑色的碎屑烟尘,又多了一些怪异的东西,像是细细的颗粒。 李云逸双目圆睁,眼中透著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钻研了好久,尝试性地使用了聚卦。 他不確定是否有效,毕竟,他只会传承的一部分。 完整的传承,应该是先天十六卦,再加上玄甲六十四天算。 袁印信太藏私了,天算完全没给他,先天十六卦也没有完全交给他精髓。 他才一直想著上官星月,能够补充很多东西。 可现在看来,好像……聚卦就有用? 山洞中產生了特殊的异变,正在围绕著他靠近! 一点点空气中的颗粒落在了他身上,毫无阻碍地钻进他皮肤。 李云逸发出一声闷哼。 这有一点点痛,似是蚂蚁啃噬皮肤,密密麻麻。 隨后,李云逸就感受到一股共鸣。 好像,是很多呼吸。 那些呼吸,正在改变著他的呼吸节奏,同时,又因为他的节奏而改变。 山洞中便发生了更怪诞的一幕。 所有的啖苔,全都张开了口。 那裂开的头,宛若一片片花瓣,百花齐放本来是一个格外美好的词汇,在这里却显得万分惊悚。 “天啊……他在做什么……” “主藤被引动了……咱们得走……” “这些鬼东西要下来了……” 李坎哆嗦的开口,他不停地往后爬! 饶是罗彬,此刻一样觉得惊悚极了。 说时迟,那时快。 李云逸低沉的话音响起。 “谁!?” 罗彬瞳孔再度紧缩。 反观李云逸,他身上的疼痛不再是被蚂蚁啃咬那样轻微了,要变重很多,就像是被千百根烧红的钢针刺穿了身体! 这种火辣辣的痛感让人难以承受。 可他更感受到了特殊的律动和心跳,他的呼吸节奏完全变了。 並且,他有了一种与眾不同的感知。 好像,他就是这山洞中的一部分。 卦位,就是让人和卦,融为一体。 某种情况下,他现在和这山洞中的一切,融为了一体? 山是山,洞是洞,乌血藤是乌血藤。 同样,现在也是他? 正因此,他听见了有人小声说话,只是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李云逸抬头,目光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更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遮挡住视线的啖苔,竟然微微摆动,使得李云逸的视野开阔数倍! 李坎,爬出去了五六米远,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慌张无比的往外跑。 李云逸,看见了李坎! 不过,李云逸不光是看见了李坎,他更看见了另一个人。 他愣住。 最后,他眼睛陡然瞪大,脸上浮现了狰狞的笑容。 “罗!” “彬!” 李云逸的话音,这一瞬竟格外刺耳,像是从门缝中挤出来一样难听。 李云逸,震惊啊! 震惊之余,就是兴奋啊! 罗彬,居然在这里!? 罗彬,居然也跟了上来!? 那股不算是清晰的感知,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自己感受到的,居然是罗彬!? “那老不死的东西,连情花果都给你这个外人吃啊!” “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討了他的欢心?” “你跟进来,那师妹呢?” 此时此刻,罗彬的情绪依旧在动盪,在翻涌,还没有镇定平復下来。 他一样死死地盯著李云逸。 情花果,是他自己捡来的,不是什么老东西给的。 可李云逸的第二句话,却明显透著不一样的信息。 多大的本事,討欢心? 李云逸,早就知道什么? 只是自己一直被蒙在鼓中? 那师妹呢? 明明,自己是从李云逸和李向央的交谈中,分析出上官星月来了。 现在李云逸的话锋,好像是他將自己当成了上官星月? 李云逸,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信息量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先天十六卦! 是李云逸脚下的聚卦! “你,可以不回答我,不过,你要死了。” “你以为你能取代我?你能夺走我身上的一切?老东西若真的让师妹来,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他居然让你来?” “他真的太小瞧我李云逸,太小瞧我浮龟山一脉!” 罗彬的呼吸愈渐急促,眼睛微眯著,嘶哑开口:“老东西,是谁?” “怎么?你很不爽了?说了你的恩师,你不高兴?”李云逸反而狞笑出声。 “他不仅仅是老东西,我更喜欢他是一个死东西,我先前还想过,怎么没有杀了你再走,就能让现在的事情方便许多,我或许早就接管了浮龟山,掌控了乌血藤!” “不过,现在一样。”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这里是我的主场!” “你,死定了!” 李云逸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激昂! “你真的废话连篇。” “我只是在问你,老东西是谁?”罗彬低吼。 罗彬的情绪本来就很杂乱,李云逸没有给出他想听到的回答,顿让他变得暴躁起来。 可暴躁之余,罗彬又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心惊肉跳。 这种悸动每次出现之前,都是危险即將临近! 是啊,这里是李云逸的主场,这里是浮龟山! 李云逸,踩著聚为星的卦象,正在影响著这个山洞,影响著这里的乌血藤。 甚至肉眼恍惚间,罗彬觉得,李云逸都不像是个人了。 他像是长在地面的啖苔,他的身体像是一个花柱,他的头像是花瓣,只是闭合著,还没有绽开! 不能让李云逸继续下去! 否则,自己真的可能会死! 罗彬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 下一瞬,罗彬陡然迈步往前。 他脚下的步伐,同样精妙,同样玄奥晦涩。 他落步在了一个位置,这方位和之前李云逸最开始落下的地方相对。 紧接著,罗彬的手,点过耳,颈,后腰侧,互点手指,按过两肋骨,抚过鼻子,最后双手环抱身体,抱著背部! 这动作间,罗彬还在行走,他同样踩过灵龟背数廿二、十四、一、十八、十。 完完全全,这是和李云逸相对的位置。 动作,却完全相反。 李云逸是展开身体。 罗彬,是收紧了一切。 聚散相对,聚为星,散为云! 罗彬不知道这对不对,这有没有用,他清楚,得阻止李云逸! 他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不同。 这一瞬,李云逸的身体好似动盪了一瞬,像是常年放置落灰的某样物品,动盪之下,灰尘的颗粒全部散出。 李云逸前一刻还感受著和这里的融为一体,水乳交融。 此时,就好像被彻彻底底的隔离开来,从他的身上,不停的散出某种东西…… 相反,罗彬感受到了笼罩! 第384章 夺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4章 夺取 聚散是相对的,卦象是相对的。 罗彬不懂,可他阴差阳错地站在了这里。 阴差阳错,他和李云逸,就像是正反面。 聚对应散,散又是聚。 他,感受到了李云逸的感受,他,正在剥夺属於李云逸快要得到的一切! 啖苔花摆动得更厉害,可它们的花瓣却瞬间合併。 从先前怪异的模样,瞬间变成一个个倒掛著的,或者斜斜支棱在地上的人。 罗彬觉得身上好痛,像是万千钢针扎进去。 隨后,他感受到很多东西在皮肤下炸开了,似要生根发芽。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 李云逸感受著自己浑身的空荡。 恍惚间,竟觉得罗彬不再像是个人,而是这山洞中啖苔的一朵。 李云逸双目瞪大,他癲狂了,他在怒吼:“你!在干什么!” “住手!你给我住手!” “你怎么配!你凭什么配!” “滚!滚吶!” 前一刻,李云逸都很兴奋,很高兴。 哪怕是他一直认为的师妹,居然是罗彬。 他都一样高兴。 因为,他想杀了罗彬。 罗彬破坏了他大部分计划,破坏了他在柜山的地位。 如今,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掌控著乌血藤。 罗彬又在他眼前了。 这简直是天助! 可仅仅这么片刻,李云逸就感受到了大起大落,像是从山顶坠落到崖底! 属於他的东西,正在被罗彬汲取! 他,正在被剥离! 他不懂缘由,他不够懂先天十六卦,可这一切,就在发生! 剎那,李云逸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聚散?” 猛然间,李云逸后退! 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这一瞬,他身上的流逝感骤然消失不见,好似终止。 顷刻,罗彬觉得那股钢针刺穿身体的疼痛消失,只不过,本身涌入身体的东西没有消散。 停止了…… 李云逸大喜过望! 只不过,他却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孱弱,他是和这个山洞依旧融合在一处的,可他的程度,远远比不上罗彬。 怨恨便隨之涌来! “你总喜欢夺走別人的东西吗?” 李云逸的嘴角微微抽搐,话音都尖锐起来。 罗彬心臟在咚咚地狂跳著。 罗彬,保持著沉默。 聚散之间,自己是终止了李云逸的行为,好似,还夺走了一些李云逸的东西? 只是,罗彬心里乱啊。 他更有一种压不住的恐惧。 对於柜山的恐惧! “我在问你,你总喜欢夺走別人的东西吗!?” “啊!?” 李云逸变成了咆哮! 这咆哮之余,他身周一些啖苔,忽然剧烈的抖动,似乎是要醒转的徵兆。 罗彬心头猛跳,浓烈的威胁感袭来。 他死死地盯著李云逸! 明显,李云逸感觉到,啖苔被驱使了。 那是用血去滋养乌血藤之后,完全不同的驱使感。 血养乌血藤,是控制,也是被同化。 和现在的如臂挥指不一样! 可很快,李云逸又感受到了压制。 是罗彬在压制! 明明属於自己的东西,被横插一脚,李云逸觉得,罗彬就像是一颗老鼠屎,如此的噁心。 呼吸,变得格外急促,眼神,变得格外凶狠。 李云逸张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李云逸感觉到,自己的脸好像裂开了,不对,是自己的嘴巴,幅度极大的张开! 在罗彬的眼中,李云逸的嘴巴呈现一种怪异的姿態张开,细密的利齿格外尖锐。 其脑袋还是保持人的模样,是正常的。 这嘴,却完全不正常! 与此同时,罗彬一样感受到了脸上的麻痒。 好似他稍稍用力,整张脸就要裂开,甚至比李云逸裂开得更完全,更像是个怪物! 汗珠,从额头上泌出,从后背渗出,衣服都快要被打湿。 自己,已经很古怪了啊。 活著的邪祟,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 要是变得更不正常,那还是人吗? 因此,罗彬对这种感觉格外的抗拒! 李云逸动了。 他窜过了正常浮龟山道场先生不敢走的山洞更多方位,径直衝向罗彬! 罗彬的呼吸变得分外急促。 他得全力以赴,才能压制住那种心头,身体的异样! 左手,猛然间抬起。 罗彬拔出腰间一把刀,狠狠朝著李云逸当头斩去! 李云逸好快! 这绝非一个正常人般的快! 一刀,罗彬斩在了李云逸的胳膊上。 罗彬是要斩头的,只是李云逸太快了,避过了要害。 胳膊上的刀斩,效果微乎其微。 罗彬哪儿还不明白,自己和李云逸,都在这山洞中和乌血藤发生了共鸣,啖苔化了。 区別就在於,李云逸完全接受。 现在李云逸的状態,应该就和他邪祟化的时候相仿! 无名指和小拇指传来一阵冰凉感,压下了內心那股蠢蠢欲动的衝动。 罗彬嘴角掛起一丝微笑,和这山洞格格不入。 “你居然不想要!” “你不想要,就还给我!” 李云逸咆哮著,他肢体仿佛都变得扭曲,从另一个角度再冲向罗彬! 他五指曲抓,要去抠罗彬的双眼! 罗彬动作迟缓,他只是双手持著刀,站在原地稳如泰山。 手要稳,心更要稳! 正面不如对方快,那就防! 罗彬还是庆幸的,庆幸上来的及时,否则李云逸就得偿所愿了,他就再也不可能离开浮龟山! 转瞬,李云逸再度攻至罗彬面前。 双手抓住罗彬肩膀的瞬间,他张口,狠狠要咬向罗彬的头。 罗彬两把刀直接插向李云逸的嘴! 李云逸瞬间鬆手,再度后退! 就这样,两人僵持。 李云逸进攻了数次,都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罗彬同样没有討到半分的好处。 李云逸心头愈发的阴沉,便愈发的恼恨。 若是罗彬没出现在这里,就完全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先前那个分道场的人。 隱隱的,李云逸记得见过那人,不过当时对方年纪还很小,应该是某个长老先生的孙儿? 心里默默地给那人判了死刑。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得解决了罗彬! 思绪,瞬间落定! 李云逸忽然闭上了嘴,他的脸便恢復了正常。 微微启唇,李云逸正常说话的时候,脸依旧是正常的,並没有裂开那么多。 “你,会后悔来到这里的。” “罗彬。” “你以为,我只有这一点本事吗?” “你以为,浮龟山只有这一点本事吗?” 李云逸,后退了。 他脸上掛著狞笑,掛著讥讽,这情绪和刚才的癲狂不一样,好像现在李云逸才完全冷静清醒下来。 李云逸,想做什么? 罗彬又一次感受到了心惊肉跳。 他动了,同样迈步追上了李云逸。 只不过,他的速度太慢。 李云逸退后的位置,到了山洞的正中央。 站在那里,李云逸一动不动。 罗彬发现了不同。 那位置的乌血藤,明显要多一些,先前不注意还没看见,许多粗大的根系,从地面长出来,很多啖苔支棱在那里,微微摆动著,遮蔽了视线。 在那位置的中央,有一个灰黑色的物品。 隨著罗彬靠近,视线更清晰。 那不是什么物品。 那,是一个龟壳。 只是,那龟壳被细密的气根缠绕,像是封死了。 乍眼一看,龟壳更像是一口棺材?只不过这棺材不大,正常人容纳进去,可能都要屈著手脚。 罗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总之,他瞧见李云逸双手抓住那些气根,並瞧见李云逸的脸色透著一丝狰狞,还有豁出去的凶狠!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气根,被扯断了。 灰黑之下,是一片惨白。 李云逸顿大拇指塞进口中,狠狠一咬,竟咬下来一块肉,鲜血狂涌。 隨后,李云逸摁住龟壳表面,狠狠地画出一道符来! 异变,再度发生。 那龟壳正面有个黑乎乎的洞,钻出来了一颗头。 一颗人的头! 第385章 我的地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5章 我的地界 不光是人头,更有人的四肢从龟甲其余位置钻出。 那不是一个人。 正常活人,怎么可能钻进这样一个龟壳里。 明显能看出来,这龟壳已经被封在这里很久了。 明显能看出来,人头上的腐烂痕跡。 明显,还能感受到一丝不同。 生气。 蠢蠢欲动的生气。 腐烂的不光是人头,还有其手脚。 这东西,就是类似於魘尸的存在,使得浮龟山充满邪祟的根源? 很显然,浮龟山的人,能控制这东西。 只不过他们很久没有控制过了。 大概,是他们妄图染指乌血藤,引起反噬,他们就无法控制这龟甲?以及这造成邪祟出现的尸? 浮龟山一半的动盪,是乌血藤,另一半的动盪,就是邪祟了。 “罗彬,你要死了!” 李云逸的笑声极为刺耳。 “一个山外人。” “袁印信那老不死的看上你又怎么样!?” “你学了先天十六卦,干扰了我,又怎么样?!” “你死了,我会吃了你,我会把你拿走我的,全部吞下去!” 这笑声中,那龟壳中的人,动了。 隨著它的动弹,龟壳竟然也动了。 邪祟,好歹是中了尸毒的人。 在死和活之间徘徊。 这东西为什么能动!? 一时间,罗彬不理解。 可这不妨碍罗彬感受到危机临近! 隨著那龟甲离开原地,罗彬瞧见了一个洞口! 一个狭窄的裂隙! 对! 他,胡进,黄鶯,从最后一个山神庙出来之前,上山的路就没了,成了裂隙。 罗彬当时还明显感觉到,生气完全从裂隙吹出来。 甚至於他们所有人的身体都发生了一丝异变,真要顺著裂隙钻过去,恐怕还没到地方就要成为邪祟。 隱隱地,罗彬也感受到了一股后怕。 如果,他们当时真从那条路走过来了,就算是没有立刻成邪祟,也会被堵死。 就算顶开了龟甲,也要面对大片的乌血藤。 那个位置,没有经过李云逸先前的一系列行为,自己没有巧合地褫夺走一些“属於”李云逸的东西。 乌血藤此刻绝对不会那么安静。 等待他们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思绪,在顷刻之间。 那套在龟壳中的人,已然衝到了罗彬面前! 罗彬,没有用刀了。 这种情况下,刀,始终没有手来得利落! 双手,猛地抓住那龟甲两侧。 那头用力伸出,朝著罗彬脸上狠狠咬下! 罗彬仰头,躲过。 龟甲好重,那人窜动的力气好大。 轰然一声闷响,罗彬被重重地压住。 正因为这龟甲的大,导致那人的手脚碰不到罗彬,只有头继续朝著罗彬脑袋咬来! 直觉告诉罗彬,这人的牙口,一定强过於所有浮龟山的邪祟,不可能只是给他弄点儿口水。 身体被压住,无法躲闪,罗彬只能双手架起,抱住了它的头! 十指,狠狠地穿透其中。 好硬! 这种硬度,甚至都超过了山獖! 罗彬完完全全无法挖开它的脑袋! 脚步声很快。 李云逸出现在了旁侧。 “说实话,撇开老东西不谈,你的確很麻烦,很棘手。” “柜山居然养出你这么个活人邪祟。”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老东西看得上你了,你,不光是个活人邪祟,你应该还是个司刑,你不光是司刑,甚至……你还学了先天十六卦?!” “一个人,最多一条命,你有几条命?” “聚散之中,你能夺走我身上的东西。” “那是否,我也能拿走属於你的东西?” “我收回先前的话,至少,你现在不会死了,罗彬。” 李云逸抬手,在罗彬胸口的位置一抽。 落入其手中的,赫然是袁印信给罗彬的那本书。 李云逸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大,很夸张,甚至他脸颊都要裂开,露出了细密的尖牙利齿。 “五行镇印,破煞旗,先天十六卦本,他真捨得啊。” “这么多年,我都没接触到过这卦本。” 喃喃间,李云逸趴了下来,他猛然张口,狠狠咬在了罗彬的右肩上! 李云逸的嘴巴有四瓣,紧密贴合著肩膀。 罗彬没办法抽手。 一抽手,那颗腐烂的脑袋,就得咬破他的头。 因此,罗彬只能任由李云逸施为! 他感觉到了自己肌肉在断裂,血液在被吮吸。 李云逸还在用力啃咬。 似要將他的胳膊完全咬断!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唔囔的话音从李云逸口中传出。 “你算是个会咬人的兔子,因此我把你啃成人彘,只让你活著,会方便很多。” “你太硬了,不然我会用刀。” 啃咬间说话,利齿时而就离开了身体,立马又咬进去,这种折磨,让罗彬的汗珠都豆大豆大冒出。 闷哼声中,他开始用力,更用力。 可哪怕是用尽了全身一切的力气,还是没办法弄烂那颗头,没办法顶开龟甲。 李云逸双手死死推著他的胸口,脑袋用力地撕扯著。 钻心的痛,撕心裂肺。 李云逸不像是个人了,他连邪祟都不像,至少邪祟还有个人模样。 李云逸,就像是个怪物! 不甘心啊! 罗彬是真的不甘心! 费尽心思到了这里,就是想等李云逸现身。 李云逸来了。 自己阴差阳错,也打断了李云逸,能和他分庭抗礼。 结果,依旧不是李云逸的对手吗!? 袁印信,好个袁印信! 自己分析了那么多,推断了那么多,结果,居然是袁印信手中的一枚棋子。 袁印信真的太会骗人。 可饶是如此,袁印信居然也失算了,自己,居然真的没办法奈何李云逸!? “我还不能死……” “我不能让爸妈待在柜山……” “我……不能让伊人留在那里……” 罗彬颤巍巍的低吼。 李云逸身体在抽搐,他像是在笑,唔囔的笑声中,李云逸更用力的撕扯著罗彬的肩膀! 痛! 肉在分裂,骨头好像都要被撕裂了! 一时间,这山洞中的啖苔花,好似都在兴奋地摆动! “我说了,你现在还不会死!” “你会被我榨乾一切,我会好好享用你的。” 唔囔的话音中,李云逸的力气好似达到了峰值。 偏偏这时。 李云逸的双目圆睁。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咳嗽之间,李云逸快速鬆口,抬头。 咳嗽声太重,太大,噗的一声,他吐出来一些碎肉! 他的嘴,血肉模糊,一部分是罗彬的血,一部分是他自己的。 李云逸还在咳嗽。 其眼底变得通红,眼中透著震惊恶寒,还有一丝丝惊惧! 这一霎,罗彬大喜过望! 来了! 那暗中的存在,帮他的存在,来了! 从冯毅,宋家人,李天干几人的暴毙,罗彬一直都清楚,有个东西跟著他。 他本来不抱希望,那东西能出现在这里。 他认为,可能是一个厶。 柜山的厶,出现在魘尸身旁之后,都被擒获,甚至死了。 可这厶不同! “死!”罗彬瞪大眼,厉吼出声! 李云逸在笑,他笑声尖锐,其余的情绪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你说得死我吗?” “哈哈哈哈,你说不死我!” “这里是浮龟山,这里是我的地界!” “师妹啊师妹,你还是来了!” “老东西一环接一环地算计我,可有用吗!?他是真的老了,给我送传承,给我送命,还给我送你!” 李云逸猛然站起身来,格外笔直,看著罗彬先前来的那个方向! 罗彬脑袋却嗡嗡作响! 信息量,再一次顛覆他心中的思索和认知! 帮他的人,居然是上官星月!? 根本没有一个浮龟山的厶,一直都是上官星月? 可这样一来,上官星月,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无形之中,甚至都没有露面,就杀死过那么多人。 岂不是说明,袁印信也有这种手段,甚至比上官星月更厉害? 噗的一声,李云逸再度喷了一口血。 甚至其肢体都好像要扭曲。 只不过,最终李云逸还是没有肢体扭曲,他笑声更兴奋了。 隨之,罗彬听到了一声惨叫! 女人的惨叫! 第386章 你的將是我的,你作何感想?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6章 你的將是我的,你作何感想? 李云逸擦拭嘴角,显得更为傲然! 他斜睨一眼罗彬,迈步穿过这山洞,朝著惨叫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李云逸便消失在视线中,进入了那洞道內。 大喜本被大惊衝过,此刻又成了生死一线。 上官星月若是能对付李云逸,那自己还有机会,即便是被袁印信算计了,一样有机会。 结果……上官星月居然关键时刻,又不行了? 她居然,没有一下子將李云逸偷袭死。 是上官星月太弱? 还是李云逸太强,强过於李天干? 毕竟,上官星月所杀的人中,只有一个李天干比较厉害,像是冯毅,以及那两个宋家的下九流,都只是小嘍囉。 罗彬还在奋力抵抗,那龟甲依旧死死压在他身上,那颗腐烂的头依旧想要啃穿他的头。 两者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罗彬无法更“进”一步,无法伤到头,头也无法啃咬到他。 可等会儿,一旦等上官星月被李云逸捉回来,李云逸就会继续刚才那个过程,就会將他手脚咬断,那就彻底没有办法了。 脚步声完全消失不见,是李云逸走出去了更远。 或许是十分钟,又或许是半小时。 罗彬一直保持著这僵持的动作,情况没有得到丝毫改善。 脚步声再度响起,是李云逸回来了。 上官星月是被他拖著一条腿给带回来的。 罗彬的心彻彻底底沉入谷底。 他现在唯一寄希望的就是上官星月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没想到,居然毫无波澜的就被李云逸抓住。 再看上官星月的双眼,虽然眸子是睁开的,但眼神十分涣散,就像是意识被重锤敲击过。 儘管罗彬很多东西不理解,譬如最直观的,上官星月是怎么杀人的。 眼下罗彬却能看出来,上官星月受伤了。 她被反噬过。 她承受了自己极限能承受的压力,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师妹的嘴,伤了为兄的肺,更伤了为兄的心。” 李云逸停了下来,手一松,上官星月的腿就落地。 上官星月哼了一声,仿佛疼痛,她身体还微搐了一下。 李云逸斜睨罗彬一眼,喃喃又说:“让我猜测一下吧,你被选中了,你取代了我的地位,让袁印信那老东西想要將我榨乾,想要將我吃干抹尽。” “师妹,老东西是想送给你的,你在前走,她在后跟,你歷尽磨难,师妹为你保驾护航?” 罗彬没吭声,只是额间冒汗。 李云逸这番话,他都完全不知道。 其实,他此刻都还是没能接受袁印信是柜山之主的事实,只不过眼下情况太危险,他无法仔细去想细节,只能先考虑怎么保住性命。 “老东西在柜山待太久,高高在上太久,无视一切太久,我喊他一声师伯,是给他面子。” “事实上,那条老狗经歷过什么?他现在的柜山,只不过是一个表面尚好,尚且能被控制的柜山罢了,实际上,柜山的核心他触碰不到,对,他更像是一颗跳蚤,什么时候,柜山真正的抖动,就能將他甩出去!” “我浮龟山道场面对了真正的山,依旧顽强扎根,今日,我依旧有了控制山的能力,只不过被你忽然闯出来,窃取了一部分。” “贼,始终是贼,窃取的,始终要还,还得附带上代价。” “你说对吧,罗彬?” 李云逸这番话,更是高高在上。 他再度蹲身在罗彬身旁,他的嘴巴再度绽开,四瓣嘴唇分外狞恶,他眼神却分外兴奋。 上官星月艰难地动了,她身体往前挪,她的手,抓住了李云逸的腰间,用力往后拽。 “不要伤我师弟……”话音虽颤,却透著一股顽强,上官星月似乎要支撑起身体。 李云逸猛然间扭头,嘴巴裂开更多,几乎是咆哮出声。 “贱妇!现在还没轮到你!” 上官星月的手顿时撒开,刚撑起的身体跌落。 李云逸冷眼看著她,隨后扭头,又要咬罗彬的肩膀。 这时,上官星月艰难地举起来右手,她掐了几下,口中低喃了几个字眼。 李云逸的身体,忽然一颤。 李云逸的嘴角,忽然又溢出一丝血来。 抬手,李云逸擦拭嘴角。 “贱妇,你非得惹恼我,对吧?” “我本来是想將你们带回去之后,再好好让你吃点苦头。” “看来,你是迫不及待?” 扭头,李云逸盯著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的眸子更涣散了,甚至她的嘴角都溢出一丝鲜血。 李云逸受了一点伤,上官星月遭到的反噬却更多。 “伤我师弟……等同於伤我……” “你休想……” “师尊会……会……” 上官星月都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了。 她涣散的眸子稍稍凝聚,有了一丝神光,她死死地盯著李云逸。 罗彬不知道怎么说。 上官星月的態度,很明显是保护他。 可事实上,他和柜山一定是对立面,柜山的管理者,柜山的主人,都是他们一家人的头號敌人。 作为算计者,上官星月这样顽强地保护她,算什么? “伤你师弟,等於伤你?” 李云逸忽然又笑了起来,他双肩微微抽搐,他神態变得讥讽。 蹲身,李云逸凑近上官星月的脸,掐住了她的脸颊。 上官星月被掐著的地方,变红了。 紧跟著,那里又变白了。 李云逸的力气很大,掐得那张俏脸变了形。 他另一手忽然探出,撕拉一声,上官星月小腿的裤子,直接被扯烂。 白皙的小腿十分笔直匀称,皮肤更是细腻,宛若羊脂白玉。 上官星月身体猛地要扭动,李云逸力气更大,直接將她的头摁在地上。 又是撕拉一声,上官星月右腿的裤子被扯破大半,更白皙的大腿露出三分之二。 上官星月本来被掐成苍白的脸,瞬间浮上红霞,眼中惊惶更多。 “你的师姐,就要被我剥光了,她本身应该是你的,你,此刻作何感想?” “你是不是会后悔刚才的行为?” 李云逸扭过头,嘴角微翘。 罗彬眉头紧蹙著,他双手还是死死掰著那颗头,不过,他没有更多的表情。 李云逸冷笑一声,却明显显露出不满。 再转头,撕拉一声响。 上官星月另一条裤子,被扯了个对称。 “看来,你的师弟,对你不怎么样,你一心救他,他却没有半分怜惜。” “你难受吗?” 李云逸没有在罗彬这里得到想得到的情绪价值。 上官星月的扭动,挣扎,惊慌失措,却让李云逸觉得分外舒爽,分外满意。 他改变了一部分念头。 想先做一件事,再去做另一件。 这里是他的地界,他想怎么样,他说了算。 罗彬內心真的不难受吗? 这个人的情绪控制能力本身就很强,需要更大的刺激。 这刺激,他给定了! 手鬆开上官星月的嘴。 双手攥著上官星月胸前的衣服,李云逸哗啦一声扯开! 外衣下,还有內衬的衣服。 李云逸狞笑著,还要扯开更多。 上官星月发出一声尖叫。 李云逸猛然张口,同样一声咆哮。 那四瓣嘴的脸,威慑力太强了。 上官星月花容失色,紧闭著嘴巴。 罗彬心里觉得很压抑,很不適。 李云逸,简直是有病,病入膏肓。 他对上官星月,真就没有多大的感觉,李云逸却非想要证明什么。 还有,这种环境之下,这种事情,李云逸居然做得出来…… 上官星月闭上了眼。 看上去,她好像是绝望了。 可实则,她內心却在默念。 差不多了。 腰间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似是她腰腹的衣服,已经被掀开。 下一刻,她就要破衣烂衫,身体暴露。 偏偏此时,一道破空声骤响! 那声音太大,就像是尖锐的嘶鸣! 第387章 两道士,一先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7章 两道士,一先生 李云逸此刻很愉悦,很舒爽。 他马上会更舒爽。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上官星月,此刻成了任他摆弄的猫。 数次破坏他计划,夺走他地位,甚至险些夺走他一切的罗彬,只能看著这一切发生。 偏偏这时,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爆鸣! 李云逸瞬间感受到毛骨悚然! 他猛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骤然扭身,是要离开原位。 只不过,已经迟了! 那是一柄剑。 一柄略带铜绿锈蚀,正煞逼人的剑! 剑,猛然刺上李云逸胸膛! 啖苔那种鬼东西,是坚韧的。 否则罗彬就不会用贯口的方式去杀伤。 剑,並未刺穿李云逸。 不过,却在李云逸胸膛炸开了几丝电弧,李云逸骤然被打飞出三四米外。 匆匆的脚步声骤响。 三个人,衝出罗彬来时那个洞道! 这三人,两人在前,一人在后。 前边两人,穿著两身满是污垢的道袍,浓厚的血污遮住了袍子本身的顏色。 后方那人稍好一些,至少能看出衣服的底色是灰的。 沉闷声响中,李云逸落了地。 上官星月眼皮微颤,睁眼,扭头,看向罗彬。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觉得,上官星月这眼神,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她好像清楚,身后还有人? 说时迟,那时快。 那两道士身影迅疾如风,直衝李云逸而去! 什么是身手? 罗彬只见识过下九流,认为那已经很强了,若非他有著邪祟身,根本对付不了那么多下九流。 可下九流面对这两个道士,还差了很远很远。 两人手中分別还有剑。 不光是剑,甚至另一手还有符。 李云逸暴怒咆哮,他疾冲向两个道士,却被两剑斩中胸膛,又一次被打退! 洞道口站著的那个人,並没有往前走。 看他那副深沉的表情,成竹在胸的模样。 那,不是道士。 也是一个观山测水的先生? 李云逸在和那两人打斗。 那先生没有插手的態度,就站在那里,静静地观望。 上官星月看似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她低头,略有慌张地整理一下衣服。 內衬的衣服並没有被破坏。 外衣正前方被扯烂了,她快速脱下来,缠绕在自己腰间。至此一来,垂下去的衣裳勉强遮住了春光外露的一双玉腿。 紧接著,上官星月匆匆走到罗彬身旁。 她盯著那颗腐烂的头,眼中透著一丝说不出的棘手。 下一瞬,上官星月咬破指尖,似是要点上那颗头。 “不要碰!” 略显深沉的话音,从洞道口传来。 正是那先生在制止上官星月。 此刻,上官星月是背对著他的。 她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同时她微微嘘了一声,这动作明显是让罗彬安静,不要多说多话。 她一直知道,后方还有人,正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时,她没有找到胡进,发现了周围的动盪,因此她循著感知,以及方位卦,迅速地找到了罗彬,远远的跟在罗彬后方。 罗彬擒住了一个浮龟山道场的人,她看在眼中。 那时,她就隱隱感受到了,还有一拨人在跟踪罗彬。 明明最开始都没有,这一拨人,应该是罗彬在浮龟山道场招惹上的? 对方没有直接衝出来,那就能判断不是浮龟山道场的人。否则他们不会这样等下去,而是会出手救人,镇压动乱。 上官星月很聪明,她再度判断了,既然对方不是浮龟山道场的人,那必然就有所谋划。 且,她还隱隱感知到了李云逸的存在,已经很近。 她没有和那拨人对上,隱隱跟著罗彬更紧,插在了那拨人的中间。 浑水才能摸鱼,混乱,才会產生变数。 危险,更能促进一些事情,一些关係的进展和发生。 因此,即便她不知道那拨人会带来什么,她依旧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不多久,罗彬就和那个浮龟山道场的人进了一条石路。 远远看,上官星月就看出那条石路的特殊。 路径,不好走。 如果没有人带路,想要凭藉自身风水术去破开,必然难如登天。 因此,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跟隨。 柜山的人都有著极为縝密的思维,以及吃过情花果后,异於常人的思考力,脑子会更好用。 她没有跟太近,只是保持在视线末端。 这个距离,她能通过人的动作步伐,判断出他们走了哪一步。 甚至上官星月刻意的在路上留下来了记號。 看似是作为她离开时的退路。 实际上,她是给后面的人留下进来的路。 直至罗彬和那浮龟山道场的人走过这条路尽头时,曾回到看一眼。 那时候上官星月迅速地退后两步,站在巽方。 巽是行动中藏匿,距离过远,踩在卦位上是难以肉眼分辨的,因此上官星月没有被发现。 当初罗彬追赶李云逸的时候,就觉得李云逸消失了,回溯时才发现,李云逸根本没消失。 那时,罗彬並没有去回溯。 再之后,罗彬和浮龟山道场的人进了通道,上官星月跟隨在后。 前方发生的事情,太紧绷。 以至於她愈来愈近,罗彬都没有发现。 她虽然看不见很多,但她听见了不少。 再等浮龟山道场的人跑出来。 她早有准备,將其一击毙命。 內里,罗彬和李云逸斗了起来。 自己这个小师弟厉害啊。 就这么阴差阳错,这么巧合,阻拦了李云逸! 再之后,罗彬落入下风,她出手对付李云逸! 果不其然,她失败了。 其实本身,李云逸在被动未知的情况下,是挡不住她用先天十六卦和玄甲六十四天算施展出的言出卦成。 这是他们这一脉,最强横的手段! 浮龟山和柜山,虽说渊源不浅,但浮龟山对比柜山道场,还是粗浅很多。 李云逸能抵挡她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李云逸和之前相比,不一样了。 虽然没有完全的控制住乌血藤,被罗彬抢走了一部分。 但是李云逸冥冥中的命数依旧得到了增益,得到了加强。 上官星月,被反噬了。 这反噬,她可以接受。 她本身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 她,留给后来人空间。 还有,她一旦被捉住,李云逸一定会露出一些嘴脸。 她要救罗彬,不光是在暗地里,还要在明面上。 她隱约了解罗彬这个人了,这是一个和柜山人截然不同的人,哪怕是待在柜山那么久,依旧没有磨灭掉他的人性。 她得在罗彬的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这样一来,她才能和罗彬促进一些关係。 或许,师尊让她来的目的就是这样? 让罗彬,接受柜山? 罗彬太谨慎,太敏感了,防备心太强。 饶是这样,饶是她险些被李云逸侮辱,罗彬居然还是无动於衷。 不过,上官星月並没有著急。 来日方长。 她的容貌,她的能力,这天底下几个男人能拒绝? 无非,是她还没有捉住罗彬的软肋! 上官星月这一番思绪很多很杂,不过在旁人的观感中,不过是转瞬间。 隨著那深沉的话音落罢。 洞道口的那个人,缓步走到了上官星月和罗彬身旁。 “这是一具特殊的活死尸,浑身布满了浓郁的尸毒,虽死未死,是活非活,直接触碰它,还带著伤口去触碰它,是会被感染,会成为这山中那些死都不得超生的邪祟。”那人再度说道。 罗彬的注意力没有在上官星月的身上,而是盯著那人。 对方没有看他,反而仔仔细细地看著龟甲。 “救我师弟……”上官星月低声祈求。 “嘘。”对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於罗彬来说,上官星月的行为,举动,很古怪,只是他说不上来古怪的点在哪儿。 那个老先生更仔细地打量著龟甲,手指在掐算著什么。 罗彬的注意力,又到了李云逸和那两个拼斗的道士身上。 战局,如火如荼。 两个道士的招式精湛,让罗彬看著都觉得咋舌。 李云逸虽然没有节节败退,但他明显很吃力,身上挨了很多刀,衣服都变得格外襤褸。 只不过,那两道士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死穴在什么地方! “插他的嘴!” “啖苔的弱点在嘴里!” 罗彬话音格外粗哑,低吼提醒。 第388章 罗盘镇龟甲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8章 罗盘镇龟甲 那老先生一阵诧异,扭头,多看了罗彬一眼。 两个道士忽然变换手中招式,直逼李云逸面门! 李云逸双目圆睁,他只能闭口。 闭上嘴的他,那股逼人感就骤降数倍,本质上,李云逸也不过是个先生而已,是凭藉著乌血藤对他的改变而变强。 换句话说,这个状態下的李云逸和邪祟化的罗彬没有什么两样。 两柄剑,骤然刺中李云逸的脸! 李云逸的脸皮,够硬,够厚的,完全没被刺穿。 大力,让李云逸骤然倒下! 李云逸的神態变得更为狞恶。 他瞪大了眼,忽然转身,扑向旁边一个啖苔花。 他硬生生將那啖苔花从乌血藤上掰断! 猛然间,那啖苔一阵抖动,嘴巴忽然绽开更大,仿佛活了过来! 先前,这些东西就要全部被李云逸引动了。 只不过是罗彬忽然出手,用聚散的卦象,制止了李云逸的行为。 “杀我!痴人说梦!” “你!们!都!得!死!” 李云逸状若疯癲,他不再和那两个道士打斗,他发现了怎么用另外的方式,催动这山洞中的乌血藤,催动这些啖苔花,因此,他开始在山洞內乱窜,触碰之下,就有啖苔花被拧下! 压迫力,骤然变强! 眨眼间,几十个啖苔绽开嘴巴,身体活尸匍匐下来,或是直挺挺立起,凶气逼人! 冥冥中,罗彬却有个感觉…… 他闭上了眼。 没有开口,他开始放空心绪,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稳,心要稳! 李云逸骤然停了下来,其脸色瞬间变了。 开始他要引动这里,被罗彬阻止。 临危之下,他总算发现用另外一种方式强行催动,一样算催动,那些啖苔明显是要攻击那两道士了。 结果,它们居然又一动不动了!? “他,是浮龟山道场的人。” “他,在尝试著控制这些啖苔!” “他本身要成功了,我和师弟阻止了他,他还没有完全控制,杀了他,还有机会,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上官星月尖声开口。 对於这群人,上官星月判断他们要么是浮龟山本身的人,目的就是要破坏这里,找到一条生路。 要么他们是外来者,同样是“好人”,是要破坏山,解开山中困境。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將矛头继续引向李云逸,那就够了! 此刻上官星月已经看出来了,是罗彬在阻拦著李云逸的行为! 如果再让李云逸更进一步,那他们就真的危险了! “贱妇!”李云逸勃然大怒。 那两道士立转身形,再度逼向李云逸! 他们同样发现,那些鬼东西没有下一步动作。 果然,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先生,还没有完全控制住它们! 李云逸节节败退我,更显得吃力。 他就像是个挨打的沙包,除了打不破,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 终於,李云逸萌生了退意! 扭头,他转身朝著自己来时那个洞口狂奔! 那两道士,怎么可能让李云逸逃? 他们双臂猛然挥动,至少十几把铜剑宣泄而出! 罗彬颤巍巍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他觉得皮下的麻痒感更强,那股被某种东西生根发芽的感觉更强了! 甚至,他还有个怪异的感觉。 就是控制力。 他说不上来,可那股冥冥中的控制,就是存在。 动念之下,先前被李云逸掰下来的啖苔,全都动了。 这一霎,和那两个道士射剑,几乎完全重合。 远处的啖苔碰不到李云逸,不过,李云逸身旁还有啖苔,它们一样在动。 或是顶住了李云逸,不让其逃走,或是將李云逸的身体猛然扭转。 这一霎,所有啖苔全都绽开了头。 包括李云逸! 他感受到一股冥冥中的趋势,抵挡不了的意念! 他,同样张口! 至少三把剑,同时贯穿进李云逸的口中! 噗噗噗的声响,是剑从內至外,直接贯穿了李云逸的口腔,顺道贯穿了他的头颅! 李云逸,暴毙! 临死前的那一瞬,李云逸猩红的目光,还盯著罗彬! 最后时刻,李云逸总算明白髮生了什么。 可明白,又能怎么样? 他还是无法改变…… 此时此刻,这山洞內变得异样安静。 上官星月身体摇晃了一下,捂著胸口,显得万分惊怕,不过又鬆了一大口气。 那两个道士本身保持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一样怕那些啖苔忽然攻击他们。 啖苔,一样一动不动。 紧接著,它们后退,退到藤蔓密集的地方蛰伏。 那两道士这才鬆口气,快速到了李云逸身旁,將尸身拖起,拉拽到了龟甲身旁。 那老先生和两人对视一眼,眼眸中的情绪,是大事落地的鬆了口气。 “此人,被反噬了。” “如此可怕的行径,將一整座山圈禁,甚至控制这一整座山的行为,太过骇人听闻。” “不过,他只是人力而已。” “人力,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他太贪婪,贪婪,必將被吞没。” “斩开这龟甲。” 老先生岔开话题。 那两道士骤然再拔剑。 他们狠狠斩向龟甲。 只不过,龟甲却一动不动,没有被伤到分毫。 这时,上官星月蹲身下去,在李云逸的尸身上摸索,很快就拿回来被李云逸抢走的东西。 “这是我师弟的,我得拿回来。” 她俏脸紧绷地对老先生说。 老先生没有理会上官星月,只是眉头愈发紧锁,盯著龟甲,瓮声道:“生气太浓重,你们斩不开,你们的实力,还不够。” 下一刻,老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不舍。 他从怀中取出来一物。 那是一枚罗盘,外层为方,內层是圆形。 罗盘的层数很多,晃眼一看,罗彬都没有分辨清楚具体有多少层。 老先生將罗盘,压在了那龟甲顶端。 异变在这一瞬突生。 罗彬一直掰著的那颗头,忽然一下子回缩。 危机,瞬间就解开了。 只不过,罗彬感受到了另一股痛感,像是灼烫。 这整个龟甲温度直线上升! 他想闷哼。 上官星月却立即探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上官星月的眼神中透著浓郁的警戒。 罗彬看出了这眼神,上官星月不让他闷哼出来! 瞬间,罗彬就明白了缘由。 虽然他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从他们的行为就能看出来,他们单纯的想要毁掉这里,才会明知李云逸都控制了乌血藤的情况下,依旧直接下杀手,而並非是擒住李云逸,再逼问什么。 因此,一旦自己表现出来会被镇物所伤,那就会被这三人看出来自己有问题。 等待自己的下场,一样是死! 当然,上官星月是弯腰蹲著的动作,因此她的神態表情並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能帮我抬开这个龟甲吗?” “我师弟抵抗了很久,快被压得不行了。”上官星月扭头看向旁侧三人,语气恳求。 “抬开。”老先生微眯著眼,沉声下令。 那两道士立马动手,將龟甲从罗彬身上抬开。 重压其实没什么,罗彬很硬朗,不怕压这么一会儿。 主要是那块罗盘压住龟甲,相当於镇住了龟甲中那个东西,连带著险些镇住罗彬。 此刻,罗彬总算得了喘息之机,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他胸口痛,却不敢表现出来,不敢用手去捂著。 老先生的目光却盯著罗彬,显得若有所思。 罗彬心头微凛,难道,自己被发现什么了吗? 上官星月还是在罗彬身侧,她脸上带著一丝感激,看上去人畜无害。 同时,她更开口说:“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第389章 你快死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89章 你快死了 直觉却告诉罗彬,事情……没那么简单。 看似一切平復下来,没有更多事情发生。 可这老先生一旦表露什么动作。 上官星月恐怕会立马下杀手! 这后方跟上来的人,应该不像是上官星月这样一直跟隨。 极有可能,他们不是跟著自己的,是跟著李坎? 他们並不知道上官星月的可怕程度,並不知道,上官星月无形之中就能杀人! 罗彬是打心眼里不想和上官星月这种人同流合污,哪怕是被上官星月救了,哪怕是上官星月现在还要救他。 只是,想归这么想,牴触归这么牴触,罗彬清楚,自己不能乱来。 活著,才是第一要素。 眼前三人或许是好人。 毕竟他们是来解决浮龟山问题的。 甚至他们可能谋划了很久。 只不过对於他来说,好人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因此,罗彬只能压抑著思绪,没有吭一声。 “你们这对师姐师弟,不简单。” 老先生喃喃开口,略带一丝讚嘆。 罗彬心还是紧绷著。 老先生看似说的是好话,眼神却在他的身上瞟著,尤其是停留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指很明显染著污血。 罗彬並不確定,那颗头钻回龟甲的时候,老先生有没有看见头上被扎穿的几个血洞。 “老先生您谬讚了,我和师弟差一点就死在这里,我们师尊已经被杀害了。纯属破釜沉舟,阴差阳错阻拦了此人。”上官星月低声开口。 她撒起谎来,简直是面不改色,语调都没有一丝迟钝。 “你们师尊?”那老先生若有所思。 他没有继续说別的,而是看向另外两个道士,又道:“堵住那个洞。” 这同时,老先生还伸手指著山洞中央裂隙的位置。 那两道士抬著龟甲往前,將龟甲堵在了洞口处。 罗彬明显有一种感觉。 生气,好似变得乾净了一些。 只不过生气並没有过多的在这个山洞中縈绕,应该是顺著那裂隙吹入了整座山中。 “罗盘,辟邪化煞,您是借用这法器,压住了那东西,顺道想要借用法器,净化掉整座山的邪祟吗?”上官星月的话音透著一丝丝的崇敬。 老先生面色不变,摇摇头说:“谈何容易?邪祟散落四方,我这方净明盘,恐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不过,观此地布局,生气流淌方向,此处的確是邪祟和乌血藤的起源地,至少我能让新的邪祟不出现。”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我怕这些鬼东西忽然又能动弹起来,杀了他,总会有些影响。”上官星月拉开了话题,略显不安的看了一眼地上李云逸的尸身。 同时,上官星月搀扶罗彬,罗彬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他不想被上官星月碰到,可现在还不能表露出太多的异样,因此他没有反抗。 上官星月的手,明显稍微掐了他一下。 罗彬顿明白上官星月的意图了。 老先生的面色微微一沉。 当然,能看出来他並不是针对上官星月脸色出现变化,而是他目视著龟甲放下之后,那四周从地面冒出的藤蔓。 另外两个道士,同样目视著那里。 胳膊又感受到了一丝丝痛感,是上官星月揪他,提醒他。 罗彬无动於衷。 “斩断后,我们走!” 老先生沉声下令。 那两道士再度从腰间拔出来一柄铜剑。 两人一手掐诀,一手挥剑。 剑,瞬间斩下! 触碰到乌血藤的瞬间,罗彬只觉得一阵剧痛猛然袭来! 这痛感,就像是剑斩在他的身上! 低头,闷哼,罗彬身体都在蜷缩。 “我师弟应该受了內伤,我先拉他往外走……”上官星月赶紧低声解释。 老先生並没有看出来什么异样。 罗彬被搀扶著往外移动。 只不过,罗彬心里慌啊。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斩了乌血藤,自己像是受伤? 是因为冥冥中的联繫,让他和乌血藤这鬼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命运共同体? 假设,只是说假设,如果乌血藤被毁。 自己,会死? 思绪在转瞬之间,罗彬闭上了眼,任由上官星月搀扶他往前走。 他的意念,稍稍催动了一下。 这一霎,整个山洞和先前都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先前蛰伏在暗处的那些脱落啖苔,猛然间窜出,冲向那两个道士。 还掛在藤蔓上的那些,全部轻颤,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脱落藤蔓。 那两道士本来要斩下第二剑。 无一例外,他们全部都大惊失色,猛然弹腿,朝著老先生的方向奔去! 上官星月脸色慌乱更重,拽著罗彬走得更快。 最终,还是那两道士先夹著老先生窜进了洞道。 上官星月和罗彬隨后衝进去。 罗彬睁开了眼,他抖动胳膊,是挣脱开上官星月的搀扶。 上官星月美眸忽闪,神態和先前截然不同。 毕竟,前方的人没回头看他们,上官星月自然不需要更多的隱藏。 罗彬的眼神透著浓郁的冰冷,不过他並没有凝视上官星月太久,只是那么一剎,他便回头看向山洞內。 他停止了那股特殊的催动。 山洞內,忽然一下安静。 所有啖苔,全都一动不动。 可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李云逸,居然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他的脑袋完全裂开,几乎到了颈部! 鲜血淋漓的巨口中,是三个血肉模糊的洞。 罗彬头皮都在发麻。 李云逸,死了啊!? 明明死了,怎么就站起来了呢?! 更悚人的是,那些明明静止下来的啖苔花,霎时又开始扭动。 不光是它们,地上的乌血藤在蔓延,眨眼间封住了洞口,甚至这洞道顶端本身还有乌血藤,藤蔓正在不停地蠕动,不停地蔓延,仿佛要封住整个洞道! 很快,罗彬和上官星月衝出了洞道,来到了洞外。 在衝出来之前,罗彬看到了李坎的尸身,看到了那少年死不瞑目的双眼,他答应了不杀此人,却被上官星月杀害了。 洞外,还有三人。 那两道士气喘吁吁,心有余悸。 老先生则满脸紧绷,眉目紧锁。 “这……怎么会?” 罗彬失了神。 因为下山那条石路同样在发生变化,石路本身被乌血藤所布满,仿佛完全吞噬。 回去的路,没了?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石路又恢復如常。 乌血藤全部都消失不见。 可冥冥中,罗彬知道,一定不一样了。 鬼使神差的,他再度扭头看了一眼后方洞道入口,他是怕乌血藤窜出来。 结果,洞道一样消失无踪。 这个山顶和前一刻截然不同,反而和他上一次没有走石路来这里时一模一样。 就好似最后关头乌血藤被斩部分,发生了异样的变化。 这个变化,绝对不是因为他驱使了啖苔,是乌血藤本身。 “风水,被动了。” “乌血藤和这座山息息相关,斩了一部分根茎,它痛,物极通灵,因此,它不让我们再接触到?它封死了路?”上官星月喃喃。 老先生眉目紧锁,没有吭声。 那两道士的脸色却很难看,显得十分失望。 “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应该走了……” “危险应该没有消失,等它缓过来,就该报復我们了……” “老先生,我和师弟已经帮不上更多,我们就先行告辞。”上官星月语速飞快。 隨后,她拉著罗彬就想要下山顶离开。 罗彬没有再挣扎。 他任凭上官星月再次拉自己。 因为他面对的这类人还很少,这个老先生给他的感觉,太过深邃,太过压抑,的確得儘快和他分开。 眼看,老先生没有说其他。 眼看,上官星月已经拉著他快走上石路。 忽地,老先生一抬手。 那两道士瞬间离开原地,挡在了上官星月和罗彬面前! “您这是什么意思……”上官星月勉强一笑,问。 那老先生没看上官星月,目光一直注视著罗彬。 罗彬的心跳,都因此而紊乱。 自己,还是被发现什么马脚了吗? “你快死了。”老先生忽然道。 第390章 破釜沉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0章 破釜沉舟? 罗彬本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什么问题,这老先生的话却出乎预料。 自己要死了? 这又从何说起? 看来,老先生是没有注意到自己手的问题么? “您言重了,我师弟好端端的,怎么会要死了呢?”上官星月不自然回答。 “毒根深种,指甲发灰,是尸毒入体,甚至攻了心,將命不久矣。你们两人师尊既然已经被杀,那就跟著我吧,今日成事,你两位功不可没,我不能让你们其中之一死於非命,成为这浮龟山的邪祟。”老先生说。 罗彬的心跳很快。 原来,是从自己的手指甲上看出来的问题? 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他本身就是个邪祟,这指甲的变化,是因为柜山的魘,绝非是浮龟山的毒。 上官星月没有吭声,脸上的笑容不见,透著淡淡的不安。 罗彬很清楚,这情绪是装出来的。 总不能对方说了自己中毒,上官星月漠不关心,甚至反驳吧?那暴露的问题更大。 还有,这两个道士拦路,明显是不让他们走了,强行走,恐怕会生变数。 思绪归思绪,罗彬同样没吭声开口,只是眉目紧绷,他同样在演,脸上露出不安和慌乱。 “放心吧小兄弟,有张云溪先生在,你性命无忧,不用怕。”其中一个道士开口,面带淡笑,另一个道士同样点点头。 那老先生张云溪,没有再同罗彬和上官星月多言,视线落至身后。 沉默良久,他才微嘆:“孽根难断,恐再生祸端。” 那两道士没有再守著我罗彬和上官星月了,走到张云溪身侧,两人相覷一眼,其中一人低声说:“若有真人在此,恐怕结果就不同。” 张云溪再度摇头,遂即问:“两位,叫什么名字?” 上官星月率先开口:“我师弟叫罗彬,我,叫上官星月。” “你们师尊的名字呢。”张云溪再问。 “秦九么。”上官星月再度回答。 “秦九么?”张云溪本身一直古井无波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凝。 “原来,他在这里?”张云溪摇头,长嘆,眼中便充满唏嘘。 罗彬愣住了。 张云溪认识秦九么? 这算是他知道的,第二个除了柜山人外知道秦九么的人。 上一个是胡进,告知了罗彬关於天机道场的事儿。 最初,罗彬认为自己是天机道场的弟子,真的认为袁印信是秦九么师兄,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上官星是信口拈来,胡诌的。 恐怕她自己都想不到,张云溪知道秦九么这个人吧? 她还不如隨便说一个名字,这下,两人露馅的概率就大幅度增加了。 哪怕是张云溪没有看出別的东西,一样会因为发现他们骗人,从而起更多疑心。 “老夫大约三年前进入浮龟山,是因为从离山之人口中,得知了此山中的秘密,想要一观此山,算是增长见识,结果入山中后才发现,那离山之人口中的话,过於美化此地,遍地的邪祟,凶残的啖苔,好好一座大山,怨气衝天,尸横遍野。” “老夫决意,若有机会,定要破了此地,这三年来,各种搜集信息,也算是经歷了不少困难,总算摸到了一点门路。” “却不曾想,前路还有人,你们两个实力低微,能走到这里绝非运气可言,原来,是秦九么。” “这真的是阴差阳错。” “你们两人,是跟著他从山外被困在这里,还是此地收的弟子?”张云溪这番话极长。 上官星月轻声回答:“师尊在此地收我们为徒,他被困了小十年,一直在谋求著破山离开的出路,破开乌血藤就是他的目標,却没想到,前段时间他被那人暗害。我和师弟只能继续往前走,为了师尊遗愿,同样也为了一个希望。” 越说,罗彬就越觉得上官星月心术了得,话术更精湛。 他的反应速度其实已经很快,思绪也十分敏捷,可罗彬依旧没自信,能在这老先生面前这么快编出一套话来隱瞒。 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 袁印信骗人的本事精湛,上官星月一样炉火纯青。 “原来如此。”张云溪点点头,他略有遗憾,再道:“只可惜,虽说杀了一个能控制乌血藤的人,但並没有彻底断了孽根,虽说借用净明盘镇压了那邪祟源头的尸,但又没能彻底解决满山邪祟,这山,未必会开。” “事情闹得这么大,要不了多久,浮龟山几个分道场就会反应过来,再到此地集结,隱患依旧。” 愈说,张云溪就愈发可惜。 “那我们就更该走了……”上官星月小声回答。 “孽根未断,邪祟未除,走?往哪儿走?”张云溪摇头。 “进山有路,出山无门,我们哪儿都去不了,走不到,我会尝试给小兄弟你解毒,至少也要多保住你一些性命,得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想出破掉此地的办法。”张云溪用著平静没有波澜的语气,说著要破釜沉舟的话。 罗彬还真以为,对方是要救他。 没想到,多他一条命,只是为了多一份力? 乌血藤主动地“藏匿”自身,想要再破开这山洞,谈何容易? 张云溪留下来的做法,无异於是要和浮龟山道场硬斗硬。 罗彬的直觉告诉他,张云溪,是想多杀几个浮龟山道场的人,断了对方再去控制乌血藤的念想? 只是,他和上官星月想走的可能性,却微乎其微了。 看似好言相劝,实则,是不说一句重话的强留。 “您有必要现在就死斗么?”上官星月再度开口,她脸色紧绷,竟是直接道明了张云溪的意图。 张云溪摇头,才说:“因为没有时间了。浮龟山出事了很多年,自打我进山以来,就知道浮龟山道场的谋划绝对不是斩孽根,他们只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今日,先前那人成功了,那浮龟山道场的人就有了办法,我没有时间暗中蛰伏,暗暗策划。” “如果……咱们先前的做法,已经让浮龟山有某种程度的改变,如果,已经能从山中走出去了呢?”上官星月反问:“您会怎么做?” 第391章 一手遮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1章 一手遮天? 其实,罗彬在上官星月开口前,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让张云溪去考虑,是否只有李云逸一人有那种本事,不过这个方法未必能成功,毕竟张云溪已经先入为主,认为这是一个开始,代表著后患无穷。 上官星月的话,无异於是打开了另一扇窗。 张云溪之所以要破釜沉舟,是因为出不去。 但凡是能出去,那就代表著另一种可能! 另外两个道士,眼中出现一抹炙热。 张云溪却深深看著上官星月,摇摇头说:“此言差矣,山若有变,那,天会亮,若是天亮,就代表天看见了这里,天若是能看见,我们自然可以走,无论是天谴,或是给我们时间,此地都能有別的解决方法。” “重要的是,天亮了吗?” 张云溪这番话,明显就有几分玄学的味道在里边儿了。 就感觉,浮龟山在一手遮天? 此天亮非彼天亮,却又的的確確是天亮?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彬,听不懂了。 他只能听明白浅显的意思,总归只要能出去,张云溪会走,他会去搬救兵。 上官星月深呼吸,再长舒一口气。 “那我说,师尊给过我办法呢?” 就这一句话,顿让张云溪脸色骤变,整个人都有些失態:“你们,知道离开的方法?!” “嗯。”上官星月点头。 “那为何,你们此前不走?”张云溪看上官星月的脸色都带著一股子审视。 “您有您的坚持,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师尊死在了这里,就连尸身,我们都无法拿到手中,这浮龟山又一直不见天日,我们是困在山中的人,自然想拨开云雾见青天。” “退一万步来说,真要用那种办法离开,真要对此地置之不理,也需要一个先决条件。”上官星月解释。 果然,张云溪上鉤了,他问:“条件是什么?” “条件,在师尊的尸身上,只不过,师尊的尸身极难获取,不光平时会有浮龟山道场的人把手,甚至日日夜夜都有邪祟围著,我和师弟毫无办法。”上官星月再度回答。 她这一番话,隱隱將事情连成了一个圈儿。 她的形容,正是秦九么尸身所在之处。 上官星月,想干什么? 罗彬刚冒出这个疑问,顿时就想明白了可能。 上官星月,真的有离开的办法。 只不过,她並不打算带著张云溪和这两个道士。 十有八九,获取秦九么的是尸身只是一个藉口,她会藉机带著自己逃走,甩开三人之后,再带著他回到柜山? 带自己回去,不正是上官星月的最终目的,也是她此行的任务么? 自己无形之间,阴差阳错的巧合之下,获得了乌血藤的部分控制,李云逸死在了此局中。 罗彬愈渐沉默。 当初分析柜山之主,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这些。 如今,发现柜山之主就是袁印信。 他还能回去吗? 回去,不就代表著自投罗网? 以前,罗彬还有信心依靠著袁印信去对付柜山之主。 现在,罗彬心头就只剩下压抑,以及一股说不出的……绝望。 “秦先生的尸体,在什么地方,距离此地可近?”张云溪沉声再问。 “不在此地,很远,在山腰。”上官星月说。 顿时,张云溪眼眸一阵精光闪过。 “山腰?那倒好了。” “你確定,能离开此山?”话语间,张云溪定定地看著上官星月双眼,似是要剖析开其內心最深的秘密。 “您,不是看见了吗?”上官星月反问。 “带路吧。”张云溪长舒一口气,道。 就这一句话,罗彬心知,上官星月,成了。 他依旧没有多言,保持著冷静。 隨后上官星月走在前方。 那条石路,也就是李坎所说的阴死路,並没有丝毫异样发生。 顶端山洞中乌血藤的变化,好似彻彻底底破了这里的路,这里的风水。 乌血藤,好似彻彻底底地將自己封存掩藏起来了。 不多时,一行四人离开这条路,深入了山林中。 期间,张云溪看过了罗彬的手。 当然,罗彬回溯过当时在山洞中的情景,的確,那时候局面太复杂,张云溪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李云逸身上,真没仔细看手的细节。 至少回溯中,张云溪的视线所视,从来没有凝聚在手上。这可能和那脑袋本就腐烂许多有关,恰好瞒天过海。 对於罗彬手的情况,张云溪是眉头一皱再皱。 他告诉罗彬,先前他本来打算用一种强劲的拔毒手段,强行拔除尸毒,不过,既然能够出去,那就有更好的办法,不用兵行险著。 罗彬稍稍鬆口气。 因为本身,他就不想要所谓的解毒啊。 张云溪错认的毒,实际上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这行走过程中,上官星月还搭了话茬,说:“多亏师弟动了此处的分道场,他们就算是反应过来,就算是回到了道场內,都必然会考虑道场本身情况,一时间可能注意不到山顶,不然的话,我们可能会有麻烦。” 张云溪同样点点头,眼中称讚更多,道:“我们看见了他进去的过程,的確风水术了得,身手更为了得。” “不过,你更为了得一些,在上山之前,我们甚至都没发现你的行踪。” 张云溪毫不吝嗇夸讚。 上官星月知道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注意著的是浮龟山道场的人,因此一直跟著罗彬,没有发现她和黄鶯相遇的过程。 否则,上官星月现在就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张云溪这三人,也不会用现在这种友善的態度对他们了。 更远处,跟隨著一人。 胡进。 胡进间隔真的很远。 他瞧见了上官星月跟上罗彬的过程,更瞧见了另外一队人跟著上官星月。 胡进只是没料到,罗彬居然和上官星月,以及最后一波尾隨的人走在了一处? 看样子,罗彬和上官星月之间,关係好像还很近? 自己和黄鶯判断错了? 当然,这里有个关键点,胡进距离往往太远,听不到任何对话。 他心惶惶啊。 自己究竟应该继续保持距离,还是靠近他们?和罗彬走在一块儿? 当然,对於胡进来说,他不知道上官星月的名字。 他只知道,上官星月是真的害死了黄鶯,甚至还回来想杀他。 他若是走回去,就只能找个理由说自己走失了,对於上官星月的所作所为装作一无所知。 他,能回去么?上官星月会相信么?或者会偷偷杀了他? 还是说他就一直这么跟著,偷偷找机会告诉罗彬上官星月杀人的事实? 第392章 人为子,他执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2章 人为子,他执棋 胡进和罗彬接触的虽然不算很久,但是胡进自认为算是了解罗彬了。 罗彬是个看上去杀伐果断,內心中却有仁有义的先生。 会帮冯家。 会因为他的一些念头,对他这个人產生不好的判断。 会心软,会带上一个拖油瓶的黄鶯。 其实,胡进大概知道黄鶯会死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上山路上不死,也会死在山顶。 只是,黄鶯可以因为任何理由死,却不能死因不让罗彬知道。 胡进打算先跟下去。 他不想冒险,不想被那个容貌惊为天人,却心肠宛若蛇蝎的女人杀死。 他更不想让罗彬一直被蒙在鼓里。 天知道那女人要做什么? 而自己,还得跟著罗彬出去! …… …… 无论上山还是下山,山路都难走,山路都陡峭。 张云溪在夸讚过上官星月和罗彬之后,就没有再多说其他什么,一行人专心致志地赶路。 天黑了。 天亮了。 只不过,这个天亮依旧是相对的。 天空中笼罩著一层雾蒙蒙,密布的阴云仿佛沉重铅块。 终於,一行五人停在了山腰一处窄小崖路的尽头。 大约五十米的崖路断裂,形成了两道悬崖,下方深不见底,確切意义上来说,肯定不是万丈深渊,不过,只把这词汇用作形容,那就丝毫不夸张。 对面的悬崖下方一些,抻出来几根木头,上方悬著一口棺材。 上方的崖路上,密密麻麻,满满当当地站著邪祟。 时而,会有一个邪祟被挤下崖台,坠入深渊。 “我们师尊的尸体,就在那里。”上官星月指著那口棺材。 没有等张云溪问话,上官星月就继续道:“如果说,要去对面悬崖,首先除了邪祟,还有那边道场的人,我此前都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站著,此刻敢露面,是因为对面道场的人不在,被引走了。” “邪祟的问题,是最大的,我们不可能走对面的崖路,唯有的办法,就是从这里过去,如果能將尸体带过来,那就有办法离开此地了。” 这一番话,上官星月说得言之凿凿。 一时间,张云溪没有吭声开口,眉目紧蹙。 那两道士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你们有把握么?”张云溪总算开了口。 两道士面面相覷,没说话。 沉默无言,在某种程度上自然代表了態度。 “需要有把握的。”张云溪再道:“这,是离开的契机,是希望。” 他没有任何字眼带著压力两个字,给在两个道士身上的压力却极满极满。 事到如今,罗彬心知不用担心被发现。 张云溪和那两个道士,早已深信不疑。 或许,那两个道士开始行动之后,上官星月就会伺机带著自己离开。 这样一来,不会有任何危险,也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那两道士开始商议思索,应该怎么行动,怎么穿过这五十米的崖壁。 张云溪则在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崖壁,同样在想办法。 一时半会儿,他们应该行动不了。 罗彬,同样陷入了思绪中。 其实,他一直都很想去想,很多时候,都不受控制去想,还得压抑著思绪。 他想的,是袁印信。 他在想,为什么自己会被骗? 是因为他本身就接触过厶,虽然那个厶有问题,可归根究底,那第一个厶,是为了出山。 因此,第二个厶出现的时候,他本能就只考虑了这个厶是引导者,厶和柜山之主,一定是对立面的存在。 这是先入为主的信息点,同样也是罗彬唯一的信息点。 他能走到当时那一步,可以说全靠了引导者,全靠了秦九么和厶。 去找袁印信的过程,靠著顾伊人和厶沟通,这同样是罗彬的习惯,从柜山村就养成的习惯,顾伊人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能看到厶的存在。 掌刑山很凶险,魔很难缠,袁印信被关押之地很艰苦。 吃蛇虫鼠蚁,喝裂隙中淌下来的水。 甚至,罗彬还回溯了。 只是,饶是回溯,罗彬依旧没有发现问题。 这很简单,罗彬在来到柜山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只是脑子好用,那是臥床多年,他唯一的本事。 罗彬和莫乾是不一样的。 莫乾那个屋子里,关押的不只是章立,他能在柜山村让人避而远之,是因为他的確做了不少事情,让人畏,让人怕。 最直观的,就是他喜欢把人关起来折磨。 最直观的,就是莫乾是最初就在村子里的老人,经歷过很多,最初大家还躲在山上,没有灯油的时候,真就过了吃蛇虫鼠蚁的日子,那些细节对莫乾来说是生活。 对罗彬来说,却完完全全是一无所知。 直至思索到最后,罗彬还是没有发现袁印信的问题。 袁印信利用秦九么的信息。 袁印信能够救罗酆和顾婭。 袁印信……能够有契机破开柜山…… 甚至,如果不是李云逸失口说出袁印信的名字,罗彬还会蒙在鼓中。 他根本无法想到,哪儿不对劲。 撇除李云逸所说的事实,就算是罗彬回溯,也只会对自己这个“师尊”认同,再认同,感激,再感激! 当然,罗彬清楚,一个人不可能完美无缺的。 事实是人真的有问题。 那另一个问题就必然出在己身,没有发现问题的关键。 罗彬不否认,这是能力的问题。 而从另一个角度,就更能看出袁印信的可怕。 这人,將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当成了玩物,为了自己的目的,布了好大一盘棋! 目前袁印信所展露出来的实力,都是他想给其余人看的,想给自己看的。 自己对袁印信的了解,有冰山一角吗? “嗯,那就这样决定吧。” “你们两人一定要沉稳,再沉稳,不要出事。” “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这个下策了,不过,老夫相信你们。就当这是一道两三米高的墙,对你们来说,横著走过都轻轻鬆鬆。” 张云溪的话音,打断了罗彬的思绪,將罗彬拉回现实。 恰好,那两个道士点点头,显得慎重万分。 罗彬眼皮略有抽跳。 是,唯一的办法,就是爬过去,当初他就是这么做的。 “上官姑娘,你不要靠崖边太近了,当心失足掉下去。”张云溪又看了上官星月一眼。 的確,上官星月靠前方更近了一些,再往前半步,都可能坠入深渊! 第393章 真不小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3章 真不小心 上官星月没有回头,她只是怔怔地看著崖台对面的棺材,像是失了神。 那两个道士相视一眼,並没有就上官星月的行为再说什么。 张云溪眉头虽然紧皱,但看上官星月没有继续往前,他同样没开口了。 罗彬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上官星月,又在演什么? 完全不需要了啊。 她的言行举止,早就获得了张云溪的信任,直至此时此刻,他们两人都没有被怀疑。 可罗彬本能就是觉得,上官星月一定有些问题! 只是,他说不出来问题究竟在什么地方。 那两个道士开始从崖台边沿攀爬,就像是壁虎一样,掛上了崖壁。 他们全凭双手中握著的铜剑,插进山壁中来稳固身形,双脚往往会踩著一处岩缝,从而调整身体的位置,保持著一直微微弓背,两人开始往前挪动。 开始几米很慢,等到了十米左右,两人的动作嫻熟了一些,速度稍稍快一点了。 罗彬的眼皮微跳,心跳同样在微微加速。 上官星月,怎么还没有要走的態度? 道士少了两个,只剩下一个先生了,先生,是拦不住他们的。 偏偏这时,最前方那个道士,本来爬得好端端的。 忽然,他一手扎空,身体一个晃动,竟直接从崖壁上往下坠去! 那道士的反应,已经很快了。 他双手立马狠狠扎向岩壁,铜剑激起大量的石礪,烟尘! 饶是他这么快的反应速度,还是下坠了二三十米。 “要小心!”张云溪的喊声这才出口。 另一个道士面色紧绷,眼中露出浓郁的担忧。 下方掛在岩壁上的道士,因为距离远了,他的神態就看不太清楚,模糊能瞧见,他很慌。 差一点坠崖,谁能不慌? “他真不小心。”上官星月轻喃。 很明显,她的语气都微微有所变化。 “另一个人,会不小心掉下去吗?”上官星月侧眼,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她微微抬头,神態多了一抹高傲。 张云溪的脸色,顿然变了。 他显得万分惊疑,警觉,额间泌出豆大的汗珠。 张云溪是个先生。 先生,讲究思维,讲究运筹帷幄,因此张云溪这神態,直接是发现了上官星月的问题,当然,这也和上官星月没有藏著掖著有关。 若上官星月不动声色,还是憋著使坏,那两人全部出事,张云溪都不会发现缘由。 “不要往前!”张云溪忽然一声厉吼。 第二个道士本来都要往前继续爬了,忽然一下又不敢寸动。 “你做了什么!?”张云溪死死地盯著上官星月。 “我,做了什么?我不是在你眼前么?”上官星月扭头,侧身一步,深深看著张云溪。 张云溪眼中的惊疑,更为浓郁。 上官星月的眸子里逐渐多了一丝冰冷。 “不要动他,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罗彬盯著上官星月,话音同样喑哑。 “他们会来追我们的,这样不好,我不能带他们离开。”上官星月摇头,美眸透著一丝不愿。 果然,上官星月能走。 这一番话,不是骗人! 罗彬很清楚,刚才那人突然下坠,是受伤。 上官星月就有著那种特殊的本事,无形中就让人受伤。 “你,不需要你师尊的尸身?” “你,只是想让两位道长,离开我身边?” “可……为什么?” 张云溪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眼眸中的不解更多。 “为什么你看不出来是么?”上官星月眸子宛若弯月。 “因为,你是个老东西,没有本事呀。”她话音清脆。 罗彬脸色微微再变。 果不其然,上官星月眸子微凝,她薄唇微张。 这个动作,看似是说话,可从上官星月整个人的细节表现上,截然不同。 她这话,说得更认真,並且声音更小,仅仅是启唇,仅仅是唇语。 张云溪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然后,张云溪颤巍巍的屈身,竟是倒在了地上,斜靠在另一侧的岩壁处,不停地喘息著,显得十分痛苦…… 紧接著,上官星月回头,再往前一步,踩在了最先的那个位置。 “往前爬,否则我杀了张云溪!”上官星月冷声喊道。 第二个道士脸色一片铁青,他没吭声,往前爬,位置和先前那道士瞬间重合。 霎时,那道士手仿佛一样扎空! 整个身体瞬间失重,朝著那下方道士身上砸去! 他的反应速度,虽说更快,但身体还是砸在了那道士身上,下方那人再度坠崖,瞬间,身影消失在云雾中! 这一幕,骇人无比。 虽说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虽说这几次,罗彬都是旁观者,但……惊骇却从未少过半分。 罗彬知道,他们会藉此机会走。 却没有料到,上官星月会用这种方式,这么果断,这么狠辣! 甚至於,他连勉强帮忙,都插不上手。 “师弟,杀了他。”上官星月美眸忽闪。 罗彬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著上官星月。 “不行!”他言语分外果断。 “他会来追我们,我们就算离开,都不会太安生。”上官星月眉心微蹙,皱成了好看的疙瘩。 “也罢,你不愿意,那便我来。” 上官星月往前迈步,贴近罗彬,探手抓向其腰间,握住一柄刀把。 罗彬瞬间擒住上官星月的手腕,力气格外之大,让上官星月发出一声痛哼,脸色都微微泛红。 “我们可以走了。”罗彬哑声开口。 若这几人是浮龟山道场的人,是宋家的人,杀了就杀了,那些人有取死之道。 张云溪没有。 甚至,如果罗彬早先知道上官星月会藉机杀人,他都会稍加阻拦。 只不过当时上官星月没有表现出那么毒辣,以及此刻她的手段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理解。 率先坠下,又被砸一下那道士,恐怕要死无全尸了。 另一个,以及张云溪,不能再枉死到上官星月的手里。 “师弟……轻一点……痛……” 上官星月手微微一颤,鬆开罗彬腰间的刀把。 罗彬却还是没有鬆开手。 他生拉硬拽,直接將上官星月扯到了自己身后! 这个距离,上官星月对他居然不设防。 將她推下山崖,不过是一把力的事儿! 第394章 她「与眾不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4章 她「与眾不同」 张云溪的老脸歘白,依旧死死盯著上官星月,一部分余光在罗彬身上,眼神捎带著一丝惊疑不定。 “师弟,你这是在优柔寡断,会被我们带来大麻烦!” 上官星月美眸轻颤,话音透著训导。 罗彬心头再度一沉。 他最不抗拒的事情,就是被人训导,有个前提,那人一定有训导他的实力和资格。 上官星月,有这个实力。 可上官星月,没有这个资格! 甚至师弟这两个字,罗彬听得愈发刺耳。 上官星月根本就不是他的师姐,当了袁印信的徒弟,只是被骗! 他们不是同门,他没有那样蛇蝎歹毒的心,自然听不得这种“训导”。 思绪在顷刻之间,罗彬的手,狠狠往右侧一搡! 上官星月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被推出另一侧的崖路! 那一瞬,山风凌冽,上官星月的衣裳都在风中飞舞! 罗彬的手,依旧死死攥著上官星月的手腕。 砰的一声闷响,是上官星月撞击在崖路下方的山壁上,又发出一声痛哼。 这一幕,更让张云溪冷汗直冒,惊疑更多。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师姐师弟两人,会发生眼前这种衝突,同门內訌? 只因为罗彬不想杀他们? 时间,大约僵持了一分钟。 罗彬才发力,將上官星月拽了上来,隨后鬆开手。 再度脚踏实地,上官星月双腿微微发颤。 她裤子是破的,遮住腿的衣裳同样是破的,隱约露出的白,摄人心魄。 罗彬皱了皱眉,他目光没有游移它处,只是和上官星月对视。 “我们,可以走了。”罗彬没了表情。 上官星月低下头,却像是一只温顺的猫,稍稍凑前两步,跟在罗彬身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拉近的距离让罗彬稍有不適,他看了一眼张云溪,微微拱手抱拳:“张老先生,先前的事情我没有预料,无法阻拦更多,抱歉。” “不要来追我们,我们要去的地方,你绝对不想去。” 这番话罗彬算是诚恳。 张云溪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溢出来几分血跡。 转身,罗彬朝著远处走去。 上官星月如影隨形,寸步不离。 许久,他们离开了崖路。 “师尊收了个好徒弟,师弟,你强硬的態度,手腕,他会很高兴的,你成长得这么快,他更高兴。”上官星月轻喃。 罗彬扭头瞥一眼上官星月,还是保持著沉默。 隨后,罗彬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大约得有两小时? 这个方向,是下山。 “师弟,你不应该是让我带路么?” “我,才能带咱们回去。”上官星月总算再度开口。 罗彬还是没回答,依旧往前走著。 “你在害怕什么?” “我知道了,你,害怕师尊?你的神態变化,你的行为举止,都代表著你此前不知道师尊是师尊,现在你知道了,却也无碍,因为,他是师尊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伤害你的。” “你完成了一件大事,我们回去,他只会奖赏你。” “你无需担忧。” “你的父母,会安然无恙,或许,你可以回柜山村,当然,如果你觉得柜山镇也让你舒服的话,师尊会让你管理那里。” 上官星月轻言细语。 罗彬依旧没有吭声。 怕? 对,他的確是害怕。 袁印信的强,將所有人当做了棋子,隨意摆弄。 哪怕是李云逸这样的人,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他不可能接受自己这个身份的。 一日为师? 那根本不是终生为父,而是认贼作父! 以这个为前提,回到柜山,就需要和袁印信去对抗。 他应该怎么对抗? 他,怎么才能贏? 罗彬一直在思索,没有思索出一个结果,才会一直走在前边儿,才一直没有搭理上官星月的话。 他是想回去的。 回去了之后,又该如何破局呢? “师弟,我知道,你在听我说的话。” “其实,师姐一直跟著你,一直在保护你啊。” “遇到危险,师姐便替你扫除危险,遇到劲敌,师姐便替你除掉劲敌,我,伤害过你么?” “此前在柜山,师姐不知道师尊的打算和安排,才会在某些事情上伤害你,如今师姐知道了,师姐错了,师姐,给你道歉,好么?” 语罢,上官星月停下脚步,她微微侧蹲,左手压著右掌放在腰侧,姿態极为曼妙,更极为有礼数。 她美眸更是忽闪,睫毛更是微颤。 “等回到柜山,师姐会和你的父母道歉,他们会谅解的,他们,也会满意我的。” 话语间,上官星月脸颊上带了一抹红霞。 山风吹拂,让她髮丝微微凌乱。 罗彬一直注视著上官星月,心中的思绪没有减少,更没有动摇,他只是思索得更多。 上官星月的话,引诱不了他,只是让他觉得很噁心。 罗酆和顾婭,更不可能接受得了上官星月。 只是,究竟要怎么破局? 或许,应该换一个思路? 或许,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捨身入局? 可捨身入局的话,要么自己能成,要么就会被彻底碾碎,罗彬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 其实,哪怕是一成都没有。 內心,更为煎熬了。 没有吭声,罗彬再度开始往前走。 这走动间,不知不觉,居然天黑入夜。 双腿疲力发软,罗彬停下来,倚靠著一棵树,喝过用秦九么炼製的灯油,闭上了眼。 换成柜山,换成以前,上官星月这样的管理者在旁边,他根本不可能睡觉,不可能合眼,现在却截然不同。 上官星月不可能伤害他。 袁印信就未必。 罗彬又想到的一点,就是袁印信真的在收徒么? 或许,这一切都在袁印信的计算之中呢? 自己的摇摆,不確定,多疑,惧怕,憎恨,都在袁印信棋盘內。 上官星月,是用来瓦解自己防备的一枚棋子。 甚至,袁印信算计好了,自己有可能是委身求全,伺机破局。 这一切,在袁印信面前不过都是一场戏。 袁印信的目標,完全和收徒无关,他只想要浮龟山乌血藤的控制之法。 李云逸死了,虽然自己不懂为何控制了部分乌血藤,但落在袁印信手中后,他必然能研究自己。 想到这里,罗彬的后背冒出一股股的冷汗。 如此一来,回到柜山,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找死! 自己,会被彻彻底底的吃干抹尽! 腿上忽然感受到一丝压迫,一丝柔软。 罗彬睁开了眼,却发现上官星月居然俯身下来,枕著他的腿,美眸闭合。 她呼吸很均匀,侧顏更是美得毫无瑕疵。 破衣烂衫遮不住腿,她这副模样,就像是任君采劼。 换成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难以抵御这种诱惑。 忽地,上官星月轻咬著一点唇瓣,眸子没睁开,眉心却微微有些拧起,像极了少女的心慌意乱。 罗彬还是保持著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他眼前,却开始了一段回溯。 回溯的是先前上官星月提到了秦九么之后,和张云溪交谈的记忆。 “老夫大约三年前进入浮龟山……遍地的邪祟,凶残的啖苔,好好一座大山,怨气衝天,尸横遍野。” “老夫决意,若有机会,定要破了此地,这三年来,各种搜集信息,也算是经歷了不少困难,总算摸到了一点门路。” 回溯,终止。 张云溪这个先生,以及那两个道士。 他们入山的目的,本来只是观山。 之后,是想著……替天行道? 更简单的比方,像是路见不平一声吼。 当然,这和张云溪他们被困在这里了有关。 可罗彬觉得关联更大的,还是此地遭受的残害太多。 看似张云溪是多管閒事,给自己找麻烦,甚至让自己的人因此而死,这有些圣母了。 可世上,往往也不能缺少这种好人? 浮龟山和柜山,本质没有什么不同。 浮龟山,更像是走到最后的柜山? 只不过袁印信要用浮龟山当经验,去操控柜山罢了。 还有,柜山镇发生了那么多事,会被抹掉么?重新再引入一批人? 这些人,最初又有几个会是伤天害理的疯子? 哪怕是柜山村的人,都是慢慢被逼疯的。 因此,自己先前的分析,还是有一些错误。 不能因为人眼下的凶狠,忘记了他们最初的模样。 人不是生下来就是天生的凶手和坏人。 张云溪既然能管浮龟山的事儿,就能管柜山的事儿! 胡进和张云溪都能认识秦九么,更代表秦九么的不凡,同样,这代表了那个天机道场的不简单! 罗彬,有打算了。 本来僵硬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上官星月靠在他腿上那部分身体,似乎有一点点紧绷。 不过,隨之又舒展了一样,只是她睫毛颤得更厉害。 罗彬从怀中摸出来了一物。 那是一个香炉。 罗彬点燃了香炉。 这期间,上官星月睁开了眼,她有些怔怔,隨著一缕烟气从香炉冒出,她脸颊更为緋红。 “这是你从李云逸那里夺来的香炉。” “师姐倾心与你,你不必使用的。” 第395章 灵生亡死,君子行道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5章 灵生亡死,君子行道 上官星月眸子更显得脉脉含情。 “用一下比较好,毕竟,你和我之前不熟。” 罗彬语態儘量平稳,儘量让自己依旧显得熟稔。 他伸手,捋开了上官星月鬢角的碎发。 他这番变化,仿佛正入了上官星月下怀,正是上官星月一直谋求的结果,因此,上官星月没有丝毫的怀疑。 她只是又微微闭上眼,双手环抱著罗彬的腰肢,静等著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罗彬的手,缓缓落至上官星月的下巴位置,又往下,用力的掐住了上官星月的脖子。 逐渐,上官星月显得窒息,隨后罗彬鬆手。 上官星月脸颊更粉红,更显得,一丝丝期待? 果然,罗彬分析得没错。 上官星月开始都被他推下山崖了。 按道理来说,一个正常的人,就算是有师尊吩咐的女人,遭遇这种事情,多少也得愤怒一些。 上官星月没有。 她的耐受力不一样。 她这个人,就和正常人不一样。 罗彬的一切行为,都是在试探,都是在铺垫。 此时此刻,上官星月更“温顺”。 “你,应该不止知道怎么回柜山吧?” “你,应该清楚,怎么离开浮龟山?”罗彬再度开口,提了问。上官星月没有回答,只是她的鼻息略重,她贴罗彬更紧,尤其是搂著罗彬腰肢的手,正在不安分的滑动。 罗彬这一次,双手掐著上官星月的脖子,他更为用力。 上官星月的脸颊都因为窒息而开始发白。 隨后罗彬鬆手,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睨著上官星月。 “师姐会带你回家的。” 上官星月的话音更为温顺。 罗彬一根手指竖起,抵在了上官星月的咽喉处,微微下压。 夜晚的罗彬,处於邪祟化的状態,指尖分外锐利,粉白的脖颈上冒出一个殷红的血珠。 “回到我来这里的位置,使用师尊给的令箭符牌,打开符路,可以原路返回。” “以浮龟山为中心,以先天十六卦为盘,以灵卦为方向。” “灵生亡死,君子行道。” “便能走出浮龟山。” 许是上官星月自己的情绪,许是香炉中的药起了效果。 总归,上官星月此刻有些迷离。 她感觉到了身上被一双手粗暴地扫过。 她紧闭著眼睛,准备著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一时间,又是骤然的安静。 “师弟?” 上官星月睁开了眼。 身旁空无一人,哪儿还有罗彬的身影。 只剩下香炉中不停溢散的烟气,钻进她的鼻翼中。 “师弟!”上官星月颤音更大,她想要起身。 可她的身体好软,刚站起来,就斜斜地朝著一侧树干栽去,手勉强扶住树身才没能摔倒。 上官星月的脸,更红了。 还是羞红。 不过,这一次的情绪却完全不同! 她指甲死死地抠著树干,甲盖都快翻开了。 “嗯哼……” 上官星月皱了皱眉。 她左右四扫,没有瞧见罗彬的人影。 李云逸的药,无疑是霸道的。 之所以上官星月不抗拒,是因为,她真的想让罗彬顺从,因此,她先顺从。 她对於罗彬,是喜欢的。 柜山没有罗彬这样的人。 罗彬,会让柜山变得不同! 可罗彬去哪儿了? …… …… 罗彬还在山林中穿梭。 他的速度快不起来,他只能踩著巽卦,儘量掩藏身形。 上官星月,彻底被药性所侵蚀。 他都没想到,李云逸的药这么猛。 上官星月配合用药也是一部分原因。 总之,她不但吐露了怎么回到柜山,怎么离开浮龟山。 甚至罗彬还得到了一些东西。 一块材质十分特殊的符牌,纂刻著羊角山,无头山,以及还有几座罗彬没见过的山。这些山的最后方,还有一座大山,山形成方,像是一个立著的柜子。 一张应该是用羊皮製成的图,罗彬只是粗略扫过一眼,发现是一张特別复杂的卦位图,一时半会儿他看不明白。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里面满满当当地装著情花果。 没有杀死上官星月的缘由简单。 罗彬还不想和袁印信彻底地撕破脸。 杀了他的关键弟子,万一袁印信震怒之下,让罗酆或者顾婭陪葬呢? 此外上官星月没了符牌,她一时半会儿就应该回不去柜山了。在某种程度上,这相当於拖延了时间。 罗彬一直走,丝毫不敢停下。 …… 天,亮了。 罗彬回到了一处位置,再往前走就是崖路。 终於,邪祟化的状態消退。 终於,罗彬脚下的速度能加快了。 “谁?” 猛然间,罗彬扭头。 树梢微微晃动,林间空空无人。 眯著眼,罗彬心头微沉,他確定身后一定有人跟隨。 还是因为邪祟化赶路太慢,上官星月药效消退,追上来了? 拔出来腰间的刀,经过这一路上的损耗,刀终究只剩下来三把。 一棵树后,走出来一道人影。 “胡先生?”罗彬愣住。 “是……是我……”胡进哑声回答。 连续几天跟著罗彬,胡进身体快有些撑不住了。 昨夜罗彬甩开了上官星月,他本身就想出来,可罗彬很怪,看似慢悠悠地走路,脸上却掛著一种诡异的微笑,这让胡进完全不敢冒头。 直至今早,罗彬脸上的笑容消失,人恢復了正常,他才敢露出一些动静,才敢现身。 “你不是应该在山神庙里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黄鶯呢?”罗彬再皱眉,问。 “黄鶯……”胡进再度一颤,险些没有站稳。 从胡进的神態表情上,罗彬就看出来了问题。 他知道,出事了。 “黄鶯姑娘……” 胡进神態艰难,打开了话匣子,將黄鶯跟上官星月,他跟黄鶯的过程说了一遍。 胡进没有直接说黄鶯死了。 只是將一切始末阐述之后,惨然说:“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更何况一个普通女子。” 罗彬一直没吭声说话,他並没有对黄鶯有別的什么意图。 黄鶯美,性格活泼,坚强。 黄鶯,是个好人。 事实上,这种情况下,结果就是十死无生。 罗彬说不上来,他只觉得胸口闷堵得厉害。 “我先前不敢出来……罗先生你和那女子走得太近,我怕你被其矇骗,想著她不在的时候,偷偷將消息告知给你。没想到你將她甩开了,昨夜你有些不对劲……我才……”胡进再度解释。 “嗯。”罗彬稍稍闭眼,却没有继续吭声。 这下子,胡进便完全不敢说话。 心头的闷堵愈发强烈,低头,再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裳,罗彬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绞痛感。 这衣裳,破破烂烂。 黄鶯之前给他做衣裳。 之后又说,做出来的衣裳被宋天柱拿走了。 她想要再做一次。 这就是全部的要求。 这,就是黄鶯的分寸。 黄鶯,非他所杀,却因他而死。 胡进,胆量太小。 若胡进胆量大一些,昨夜早点出现,早点告知他上官星月的所作所为…… 罗彬心头又是一阵窒息。 然后呢? 他会果断地杀死上官星月为黄鶯报仇么? 第396章 我,是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6章 我,是谁? 如果,他只考虑眼前利益得失,只考虑眼前的心境。 那先前,上官星月早就该死了。 他,得考虑大局。 因此,他不能撒谎,不能违心,不能否认。 哪怕是胡进当时衝出来,告诉他了,他一样不会杀上官星月,一样会就这样一走了之。 “你没事吧,罗先生?”胡进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事了。”罗彬摇头。 他再度托起衣摆,看著脏兮兮的衣服,隨后仰头,让情绪恢復镇定。 迈步,罗彬走上崖路,往前走去。 不多时,走到了崖路尽头。 还能瞧见张云溪吐过的血。 还能瞧见一侧岩壁上划开的两道深痕。 除了这些痕跡,没有瞧见人。 是啊,一整天,又一整夜,另一个道士恐怕早就爬出来,早就和张云溪离开了。 罗彬目的很简单。 从上官星月口中知道怎么离开浮龟山,怎么回柜山,然后,就要找到张云溪。 张云溪,是个不怕惹是生非的好人。 那张云溪,就有帮到他的可能。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天机道场,就是秦九么! 袁印信骗了人。 事实上,天机道场恐怕都不知道秦九么的下落。 这,一样是契机! 一个人,破不了袁印信的局。 那一群人呢? “你有办法,找到那几个人么?” “你暗中跟隨那么久,知道他们的长相,嗯,其中一个老先生,名为张云溪,你可认识他?”罗彬问。 “这……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我能尝试找。”胡进低声回答。 隨后,胡进开始掐诀。 罗彬深呼吸,却扭头看向另一方,悬崖对面。 棺材依旧好端端地放在那里。 显然,先前的事情发生之后,张云溪他们都没有动这口棺材了。 迟疑间,罗彬本打算爬过去,將秦九么的尸体带出来。 只不过,罗彬很快又放弃。 秦九么不简单,能吸引浮龟山的邪祟聚集。 山上的邪祟数量少了,就是因为,他们全都被吸引到对面山腰的位置,对面崖台附近。 久而久之,应该所有的邪祟都会被吸引过来。 虽说看似零零星星一些坠崖,但时间长了之后呢? 张云溪用一方净明盘镇住那龟甲,净化了生气,使得邪祟不再產生。 只要浮龟山道场无法做出什么改变,这件事情就不可扭转。 张云溪不知道很多事情,才会坚持认为,浮龟山道场可能会回到那个山洞里。 实际上在罗彬看来,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乌血藤怕了。 撇开这一切的事情,话再回归到秦九么的身上。 或许,这就是秦九么的归宿? 走出了一座山,却走不出另一座。 不过,他在这另一座山上,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应该是找到了……”胡进小心翼翼地开口。 罗彬深吸一口气,对著山崖另一头喃喃:“或许,你破不开山,这山,需要你的门人,需要你真正的师兄师弟来破,我会將你的死讯,告诉天机道场。” 罢了,罗彬才回头看向胡进,沉声说:“走吧,胡先生。” 胡进不敢多言,转身继续带路。 离开崖路,行走的方向,果然是上山。 胡进很累了,几乎是强弩之末。 罗彬给了胡进药,都是冯毅给的药物,罗彬自己却用不上。 胡进服药之后,精神又好了不少。 这一走,又是一整日没有停下。 距离山顶已经很近了。 不,换句话说,是距离浮龟山分道场很近。 再往前走,至多一小时左右,就要到罗彬硬闯过的那道场。 远处,隱约有人影晃动。 罗彬定睛凝神,很快就分辨出来,其中一人,是张云溪。 另外,居然还有两人!? 这两人,分明就是先前的两个道士! 明明最先那道士坠崖了啊,还没入了下方云雾中……怎么还能活著? 胡进脸上略显的不安,先前的尾隨,胡进不敢太近,具体的细节都不知道,他只是清楚,人不会莫名其妙的分道扬鑣,中途肯定发生了事儿。 因此,胡进隱隱躲在罗彬身后,不敢冒头。 深呼吸,罗彬迈步往前走。 他没有掩藏身形。 很快,远处的三人发现了他。 又靠近了一定距离,两个道士动了。 他们的速度虽然比不上最开始,但依旧很快,左右包抄住了罗彬和胡进。 看罗彬的眼神,他们是煞气逼人,杀意凌然。 至於胡进,因为是和罗彬同行的人,一样吃了几道冷眼。 罗彬没有贸然的举动,更没有继续往前。 张云溪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不是张云溪刻意慢,是因为受了伤,快不起来。 停在罗彬面前时,张云溪微眯著眼,带著审视。 罗彬微微抱拳,和张云溪对视。 “她,不是我师姐,我和她並非同门,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不得不跟她走在一起。” “只有她能带我离开。” “现在,我自己能离开了,她已经被我甩下。” 罗彬字句认真。 张云溪眼神不变。 罗彬有种感觉,在张云溪面前,像是被脱掉了所有衣服,无从遁逃。 怪不得,先前上官星月明里暗里,都不让自己回答张云溪的问题。 怪不得,先前罗彬就感受到,张云溪看上官星月的眼神不对劲…… 原来,这种不对劲,竟然如此强烈? 就好像在他面前撒谎,就一定会被发现! 自己瞒骗不过,只有上官星月有这样的本事? “你们,究竟和天机道场有什么关係?” “你和她,究竟有什么关係?” “虽说你阻拦了她,没有让她杀了老夫,但你毕竟和她同行,她毕竟险些杀死一位道长。”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张云溪的问题一连串。 一时间,罗彬沉默。 自己,是什么人呢? 自己,又应该从何说起? 这时,胡进小心翼翼的开口,说:“罗先生是个好人,鄙人胡进,来自靳阳冥坊,罗先生也是被那女人跟踪了,那女人还杀了我们一个同伴,他是被迫和那女人走到一处的,缘由罗先生已经说的清楚,我可以作证。” “张先生,您能够分辨我没骗您,此外这地方不安全,就算是要说话,也得找个僻静所在吧?” “我们知道一个地方,一定安静,並且能够下山,眼下这个情况,上山不是明智的选择。”胡进再度开口。 第397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7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时间,张云溪沉默不言。 先前上官星月和罗彬提议下山离开,他们採纳。 结果上官星月骗了人,饶是他都没有发现其撒谎。 好在最终结果只是受伤,並没有人真正的丧命。 选择又回到原点,要去直面浮龟山道场。 此刻罗彬回来,言语中表露他知道怎么离开浮龟山。 还多了一个同行的人,甚至撇开了他们和上官星月的关係。 是,小心无错。 不过回看之前,罗彬和上官星月的关係的確复杂特殊,险些將上官星月推下山崖,態度强硬的让上官星月离开,变相来说,保护了他们。 否则,他们应该一个都活不下去。 正因此,张云溪是带著人往上走,而绝非往下去追。 这里边儿还有个关键点,就是上官星月伤人的手段太匪夷所思,张云溪到了现在都没有想清楚,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伤人。 “你们回来,只是为了找我们?”张云溪忽然问。 罗彬这才收起了思绪,点头说:“对。” “为什么?”张云溪再问。 “事出有因。”罗彬稍顿,才说:“我会一五一十道来,请。” 张云溪稍稍放下了一丝戒备。罗彬没有必要回头来害他们,他们此刻的状態早已精疲力竭,不適合再做其他事。 因此,张云溪跟著罗彬和胡进离开。 眼下这个位置对於罗彬来说是陌生的,不过胡进能够通过方位测算,一直领著他们朝著某个方向走去。 其实这件事情交给罗彬来做,一样能找回去山神庙,胡进算是减少了罗彬的麻烦。 赶路的过程中,罗彬便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说。 浮龟山很大,往回赶,都用了一天半。 回到山神庙门前时,一眼就能看见,庙门外林子上伴生的乌血藤全都消失不见,更没有半个啖苔的影子。 哪怕是邪祟,一样不见踪影。 进了庙中,张云溪都站不稳了,晃晃悠悠的坐在地上。 那两个道士相对要好一些。 “事情,要从一个叫做柜山的地方说起。” “你们听说过柜山吗?” 罗彬没有耽误时间,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包括胡进在內,身旁四人无一例外,都是摇头不解。 罗彬隱去了招魂,將邪祟骗人,杀人,两脚羊,毒药猫,柜山村,羗村,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 包括柜山镇,管理者,柜山之主,再道他被骗,拜袁印信为师,直至来到浮龟山。 当然,这其中的细节罗彬没说。 包括袁印信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浮龟山控制乌血藤的法子,罗彬將这些都隱瞒了。 只是著重点了,袁印信借刀杀人。 “你,想回去?” 张云溪眼皮不停抽跳。 罗彬这番话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我想回去,也不得不回去,我父母在那里。”罗彬回答。 “浮龟山是个混乱之地,柜山却有主,往往有主的地方,问题会小很多。” “李云逸称呼柜山之主为师伯,那这两座山之间,就有这千丝万缕的关係,总有一天,柜山有可能踏上浮龟山的老路,届时更是满山邪祟。” “我,的確愿意去,的確可以尝试破解那个地方。”张云溪点点头。 罗彬顿大喜过望! 他最大的目的,就是拉张云溪这个帮手啊! “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还需从长计议,至於离开这里,应该怎么离开?”张云溪问。 罗彬稍稍一顿,他先取出来符牌,说明了这是能回到柜山的媒介。 当然,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他又收了回去。 隨后,罗彬摸出来那面罗盘。 张云溪瞧见罗盘时,眼神都是一凝,显然这罗盘不简单。 “以这浮龟山为核心,东与东南之间,灵生亡死,君子行道,就是我们的出路。” 罗彬指了一下罗盘的位置。 十六卦的方位,饶是在罗盘上,都有一半是不存在的,因此,他点出来的也就是个大概而已。 “袁印信的传承,不简单。”张云溪再度开口。 罗彬心头微凛,没有就这件事情接话。 他隱去的细节,还有关於传承。 他说了自己是司刑,又说了接受传承,只是没有说传承的特殊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罗彬是懂的。 越特殊的东西,在识货人的眼中,就越价值不菲。 “你点的方位,不在卦象上。”张云溪还在就事论事:“你確定,那个上官星月没有骗你么?” “直觉告诉我没有。”罗彬低声回答。 这里其实有个巧合。 灵卦的方位,大概吻合从这个方向直接下山。 因此他们可以从来时路往回走,等从最开始那个山神庙出去之后,可以矫正方位。 就是不知道,顺著这个东与东南,要走多远。 思绪间,罗彬也將下山的方式说了。 恰好,先前胡进提这个地方,目的也是要从这里离开。 “直觉……”张云溪眉头紧皱,眼神带著一股子诧异。 “这……”胡进咳嗽了一声,才说:“张先生,您能信罗先生的,这么长时间以来,罗先生没有出过错。” 张云溪没吭声。 “您跟我来,我带您看看这条路,自然能发现一些蹊蹺和问题。”胡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云溪没有动弹。 “邪祟,是从这个地方开始扩散的。”罗彬补了一句。 张云溪的脸色再变,他跟著胡进走了。 那两道士扫视过罗彬后,跟上了张云溪,显然是保护他。 罗彬没有直接跟进去。 他走出庙门,却望著庙后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黄鶯,就是从这地方跟著上官星月离开。 按照胡进所说的话,黄鶯被困时,应该就是乌血藤蔓延,啖苔出现的时候。 当时,自己正捉了李坎从浮龟山分道场后方离开。 如果,自己走的是正面,黄鶯的结果,是否就有所不同? 有句老话说得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迈步,罗彬顺著山神庙后方,循著记忆中的方向往前走去。 第398章 我还能再给你缝一次衣裳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8章 我还能再给你缝一次衣裳吗? 很快,瞧见了这一处浮龟山分道场。 岩墙耸立,道场內安静,没有丝毫异响。 罗彬没有接近道场,从旁侧绕远,绕到了正面那片树林。 当时就是这片林子里布满乌血藤,布满影影绰绰的啖苔,促使他选择立即离开。 此刻,罗彬回溯了一遍当日场景。 本来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罗彬很清楚,自己不会在记忆中发现什么,当时就只是危险重重,但凡是有机会,他都不会对胡进和黄鶯弃之不顾,一定会回山神庙。 可偏偏在这回溯中,罗彬发现了一丝蹊蹺。 视线尽头处,暗影重叠中,还有一道人影。 这粗略一扫,因为距离太远,很容易直接將那影子当成了啖苔。 最初罗彬是这样的,他没有在意。 每次回溯,罗彬都会十分注重细节,因此,他对那人影格外关注。 罗彬发现了和其余影子的不同。 啖苔是暗影,就像是深刻在地面上的影子。 那人影有色彩。 一次回溯结束,罗彬回溯第二次。 模样依旧看不清。 距离始终太远。 可隱隱约约,罗彬分辨出其衣服的顏色,正和黄鶯身著的衣服一样。 罗彬颤抖了。 他回溯了第三次! 甚至,他还多回溯了一段山神庙中的记忆,確定了黄鶯衣服的顏色。 当回溯终止后,罗彬颤抖的不光是身体,还有心。 原来,黄鶯一直都在视线內? 只是自己没在意,不够警惕? 那时候的黄鶯,应该看见他了吧? 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走开。 她,得有多绝望?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上官星月是什么样的心態对黄鶯下手? 黄鶯,根本没有威胁到上官星月的实力。 胡进的一些话又在脑海中迴荡,交织,勾勒。 逐渐要鉤织出黄鶯等死前的一幕场景。 罗彬猛然晃头,逐开脑中思绪。 真的便宜上官星月了。 只是將她丟在了山林中。 罗彬现在確定了。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黄鶯的结果,早一点知道黄鶯的死讯。 他,必然会一刀杀了那蛇蝎心肠的女人! 不,或许他会做出类似相同的事情? 循著回溯记忆中的方向,罗彬一直往前走,一直走。 他走到了应该是黄鶯等死的位置。 地面空空荡荡,只有枯枝败叶。 尸体,没了。 死不见尸? 或亦,尸骨无存? 內心,再度涌来一股煎熬和绞痛。 “你能留在冯家吗?一直留著那种?” …… “那我自己就不能来啦?” …… “那你会去哪儿呢?” …… “司刑可以这样,先生却不能,你要有牌面的。我只给外公,还有几位爷爷纳过布鞋呢。” “冯毅哥哥一直想要,我都没有给过。” …… “我缝了一身换洗的布衣,又缝了两身唐装,两双能换的鞋子,我想著你是个先生,先生总要有先生的牌面。” “可是……被宋天柱拿走了。” “我还能再给你缝一次衣裳吗?” …… 黄鶯的话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迴荡。 罗彬的心里就愈来愈难受。 忽地,耳边再度响起一个清脆话音。 “我还能再给你缝一次衣裳吗?” 罗彬猛然扭头。 身旁却空空荡荡,哪儿有黄鶯的身影。 他从来没有將黄鶯放在心中某个重要的位置,他从来没有觉得,黄鶯和他能有什么关係。 他只是將黄鶯当成了冯家的小姐,当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 救人,是因为冯家对他的態度,是因为黄鶯平时对他的好。 可黄鶯死了。 是上官星月杀的人没错。 可……自己明明最后有机会的,却擦肩而过。 好难受,好压抑啊。 心,都快因此而裂开。 懊悔,就像是潮水一般,愈来愈浓郁。 两世为人告诉罗彬一个道理,世上哪有后悔药呢? 就像是上辈子母亲的死,是因为他的漠不关心。 果然,黄鶯重复了一遍那个过程吗? 风,忽然变大了一些。 地面的枯枝败叶,被吹起来了不少。 一些叶片在捲动。 地面,曝露出来一块木头。 不,仔细去看,那是一片符牌。 符牌上有一串字,像是用指甲生抠出来的,其中又沾染著斑驳血跡,甚至,尾端还扎著一片指甲,最后两个字就显得很模糊,是没有甲片的指头写出。 “我……没有机会了……” “宋天柱……拿走了衣服……” “她很坏,她跟踪……对不起……我没有……” 字眼很小,很扭曲。 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艰难。 罗彬捡起来了符牌,手,在颤抖,眼眶,在微微发烫,隨之就有泪水想要涌出。 难受,变成了一阵阵窒息。 他才明白,自己的迴避,自己的拉开距离,实际上早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人,是习惯性的动物。 是,他心中有顾伊人。 是,他认为人要坚持守一,不能三心二意。 可,如果他没有什么念想,他需要那么直接果断地去拒绝黄鶯吗? 是因为心里想,心里又知道那是错的,因此,他才会对抗。 “我……应该杀了她的,至少,也应该让她生不如死。” “她,不是人。” “对不起……” 罗彬紧攥著符牌。 终究,眼泪还是淌下来了。 再死死盯著符牌上的字眼,看了良久,罗彬小心翼翼地將其揣进兜里。 接著,他蹲身在地,开始刨著地面的落叶,刨著表面的那些枯枝。 除了这一块符牌,却没有找到第二件和黄鶯相关的物品了。 哪怕是一块衣服的残片。 內心还是太煎熬了,根本无法缓和,根本无法……谅解,也无法释怀。 “我还能再给你缝一次衣裳吗?”黄鶯的话音再度响起,源自脑海深处。 罗彬没有扭头,没有回头,他只是睁大了眼,死死地盯著前方。 一只手颤巍巍地抬起,是抬著身上那破烂衣服的一角。 “你不用缝补了……” “你缝过了。” “那天,我该拿回来的。” “对不起,我不该直接带你走……” 罗彬脑海中再度浮现一个人影。 宋天柱! …… 山中某处荒废的民居。 宋天柱吃著乾巴巴的麵饼子,就著凉水下肚。 忽然,宋天柱打了个冷战,他竟然没拿稳水囊,落在了地上。 “冷颼颼的……奇了怪了……” 宋天柱的背上,还有个背囊,没有別的东西,只有他的私人物品,以及多两件衣裳,两双布鞋。 第399章 瘫痪在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399章 瘫痪在床 衣裳之所以是两件,不是三件,是因为有一件布衣在他身上。 至於鞋子,不是那么合脚,不然宋天柱早就换上了。 宋天柱捡起来水囊,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罗彬……我要怎么才能杀了你呢?” “你好大的本事,好难杀啊……” 最后一句话,宋天柱绝不是讥讽,他说的是事实,直至现在,他都愈发无能为力的事实。 罗彬身体硬朗的不像是个人,那么多下九流都无法將他身子刺穿,无法让他受伤。 罗彬更神出鬼没。 要知道,宋家的风水术是经过浮龟山道场点拨的。 按道理来说,每一个卦位,宋家都精准地拿捏到了。 甚至黄鶯的藏身之地,都不在任何一个卦象之內,就是不想要罗彬找到。 结果,罗彬还是精准地找到…… 不光是找到了,甚至烧了大半个宋家,甚至,烧了宋家的典藏苑。 “狗杂种。” “你毁了我的一切!” 宋天柱怨毒极了,恶狠狠极了。 他並不知道,此刻罗彬正在找他。 他並不知道,属於他的厄难,即將来临。 …… …… 张云溪同两个道士先后从山神像下走出。 胡进走在三人后边儿。 在下边儿,胡进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甚至让张云溪看了自己被捏烂的那一处耳朵。 张云溪本就深諳风水之道,他能看出来此地布局的特殊,更知道胡进一样毒根深种,好在胡进身上有不少镇物,保住了他没有被邪祟化。 现如今龟甲用净明盘镇压,生气中的死气,尸气得到净化,他们通过这条路径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离开的契机,的確到了。 “罗彬呢?”张云溪扫过山神庙门处一眼,他隱约记得,罗彬当时没跟进来,还走到庙门的位置,整个人都显得很复杂,很沉闷,很不对劲。 “呃……罗先生……” 胡进稍一迟疑,小声说:“我们有个朋友,被那个女人杀死了,尸体在附近,我想,罗先生去找尸身了。罗先生是个典型意义上的好人。” 罗彬对胡进的一些细节,让胡进现在都记忆尤深。 以至於胡进能直接判断出罗彬的下落。 “浮龟山道场就在附近,这並不安全。”张云溪摇头。 “整个浮龟山都不算安全,罗先生总能如鱼得水。”胡进回答:“我们等他回来就好,他向来言而有信。” 张云溪不说话了,那两个道士找了地上乾净的位置坐下,还盘膝打坐。 …… …… 浮龟山很大,上山下山,都得用数天的时间。 山上除了分散的八个道场,八个相对应道场的主家,其实还有许许多多的房子,都是曾经的山民居住之所。 一间竹屋前,静坐著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 此人面净无须,眼尾稍长,脸颊略显削瘦。 他手中握著一把匕首,正在把玩。 屋內有一张竹床,竹床上躺著一个女子。 女子的右手食指指甲没了。 她头一侧有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是被刀刃硬生生切开,伤到了脑子。 不过下手的人很有分寸。 只是断了这女子的行动能力,不伤五感。 按道理来说,这女子应该死的。 待在那里是等死,哪怕没有啖苔忽然暴动,她一样会慢慢流血过多而死。 或者是伤口会凝结,她会慢慢饿死,或是被走来的邪祟杀死。 下手之人,有点儿意思。 男人嘴角翘起,带著一丝笑容。 他站起身来,走至竹屋旁边的一个小土屋內,端出来一碗药汤,走近竹屋床边。 “姑娘,喝药了。”男人声音温和。 黄鶯的双眼是睁开的。 她闭不上眼。 她好累,好睏,好难受。 她好久都没有睡觉了。 其实,黄鶯本来认为自己一定会死。 甚至她看见了罗彬从道场走出,没有往前。 罗彬,没有发现她。 她不怪,她不怨,她反倒是庆幸,因为那个场面太危险。 她只是恨自己,没有办法告诉罗彬那女人的真面目了。 那女人的蛇蝎心肠…… 胡先生应该能发现吧? 胡先生,应该不会被杀吧? 黄鶯的脑子里在胡思乱想。 直至男人將药碗贴近她唇边,灌入她口中,那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才让她思绪停下来。 黄鶯不爱喝药。 往往冯毅给她调配药材,都会写上一张药膳的方子,或者混入点心中。 正常情况下,喝这样一碗药,黄鶯会吐出来。 可她现在动不了,没办法吐。 “你不想喝药?总还是要喝的,这伤,总是要治癒的吧?”男人再度开口,笑道:“你总不想这样一直躺著?照料一个瘫痪在床的女人,我不是很有经验,也並不是很方便。” 黄鶯心头怔住。 自己,还有被治好的可能吗? 这男人,是在安慰自己吗? 饶是如此,她心头还是多了一抹希望,因为心念的变化,无形之中,她散发出的情绪就变了。 对药,没有那么牴触。 “嗯,这就对了,很好。”男人眼中流露出满意。 …… …… 山林中,罗彬还在行走。 他控制不住,脑海中一直在回溯,回溯细节上黄鶯的好。 愈发回溯,他就愈发压抑难受。 他对上官星月的恨意,就多上那么一两分。 其实,罗彬对上官星月的恨和厌恶远不止这么一星半点。 从最初罗酆和顾婭的遭遇,他就恨不得將上官星月千刀万剐。只是他碍於要回柜山,不能做那么狠。 否则推上官星月下山崖那里,上官星月就该死了。 转念一想,上官星月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人呢? 从怀中摸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囊。 满满当当,里边儿装著情花果。 这里代表著多少条人命? 罗彬,没有再选择吃下这东西。 因为这违背了他这个人的三观。 上一次吃,是他別无选择了,不吃活不下去。 就像是面对灯油,他没有选择,必须得喝一样。 重新將那布囊装回兜里。 罗彬继续往前走著,他手中还持著一面罗盘,此刻他一心多用,循著罗盘上的方向,没有丝毫偏移。 第400章 天赐良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0章 天赐良机 先天十六卦的內容,囊括了先天,后天八卦。 普通八卦中寻人有方,寻物有方。 胡进就是用这种方式判断黄鶯在宋家的巽方,罗彬从另一个角度思考问题,因此从先天十六卦的虚实来判断,反而从另一个卦位找到了黄鶯,规避了宋家埋伏。 在胡进看来,黄鶯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完全超乎预料,当然可以判断是宋家刻意的,用一个完全不著边的位置,让人无法计算。 可冥冥之中一切的確自有定数,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会吻合卦象。 就像是罗彬推演的方式,是考虑了宋家的目的,才会有虚实的说法。 因此,他找到黄鶯就完全不是巧合。 以八卦来寻宋天柱,宋天柱应该会在木震的方位。 只不过,宋天柱会去那个位置吗? 宋天柱现在的处境如何了? 宋家出了那么多事,这样一个唯利是图,连冯家这种忠心耿耿的家族隨时都可以拋弃的存在,没能將自己除掉,甚至搭上了大半个家族,他们能给宋天柱多少好脸? 他们是否会追究宋天柱的过错? 罗彬考虑问题的角度从来就不会太死板,其实先天和后天八卦一样是如此,后天说方位,先天说变化,先天十六卦更是將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融会贯通。 此时此刻,罗彬便没有用八卦法去找人。 他用的是先天十六卦来分析,他分析宋天柱整个人。 宋天柱的心性狂傲。 宋天柱的內心,完全以自身为尊。 天柱这个名字,就更狂了。 乾为天。 这贯穿了宋天柱的性格和人设。 同样木震之方,用八卦来看方位为东,五行是木,人为长男,性格为主动,偏偏又容易衝动。 这一卦的关键,在於变革,突发情况。 这就更吻合了宋天柱目前的遭遇。 宋天柱就是遭遇了突发状况。 而这木震之方还有个关键点,震方低陷,长子多灾。 现在找宋天柱,要以浮龟山为核心点,东面是下山,方向就一直朝著低陷在走,其余方位没事,可震方,宋天柱去了,就会应所谓的卦。 宋天柱,绝对不会去震方! 相反,他会去乾方。 此刻,罗彬走的方位就是乾方。 山路难走,时而还容易遇到邪祟,罗彬仿佛不知疲倦,遇到邪祟了儘量躲过,如果躲不过去,就乾脆利落的斩断大部分手脚,再迅速离开。 本来是天亮,罗彬走到了天黑。 天黑就麻烦了,速度提不起来,变得格外之慢。 罗彬却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心急,心急也不能有什么改变。 再到了天亮,罗彬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山腰下方的位置?一直往前走,应该就能下山。 这个位置本身啖苔就少,山顶出现变数之后,乌血藤好像都完全消失。 视线中多了一个屋子,这是很典型的山中木屋,一看就是山民居住的地方,罗彬微喘了一口气,他的確有些倦了。 要杀人,也得有一个好的精神,他打算进这屋子里休息休息。 径直往前,从正门入了屋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久无人居的腐朽味道,不过地面上有一些沾著泥巴的脚印,略有一些杂乱,还有一些湿润。 山中行走,脚印上肯定带泥。 这屋子里,不久前进来过人? 罗彬的倦意瞬间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他瞳孔微缩,警惕万分。 浮龟山的人本来都聚集在各自的位置,很少会乱窜。 这旧屋久无人住。 方位是吻合的,又有人停留过的痕跡,是宋天柱!? 仔仔细细的盯著脚印痕跡,罗彬屏息凝神,他一手摸出来了刀,轻手轻脚的顺著痕跡,朝著脚印延展的里屋走去。 屋门,虚掩著一条缝隙。 罗彬心跳好快,眼皮跳动更厉害。 他更侧耳倾听,警醒著任何风吹草动。 屋內,没有发出声音。 罗彬缓缓推开了屋门。 隨后,他眉头紧皱,脸色都一阵难看。 地上躺著一个人。 不过此人並非宋天柱,而是一个衣衫襤褸的邪祟,头脸,胳膊,腿,都有著不同程度的腐烂。 其心口的位置扎著一柄木剑,剑上裹著黄纸符,符纸发黑,隱隱捲曲,木剑同样有些腐蚀的跡象。 长舒一口气,罗彬若有所思。 果然,浮龟山道场能够处理邪祟。 这绝非一个宋家能做出来的事情。 只有浮龟山道场,才有本事做到这一点。 宋天柱在这里休息,遇到了邪祟,制服了邪祟,然后他走了么? 罗彬隱隱觉得有些失望。 如果昨夜没有因为邪祟化,导致他的速度变慢,是否就能在这里碰上宋天柱? 很快,罗彬又稍稍平復镇定。 至少,他追踪的方向是没问题的,宋天柱的確朝著这个位置走了。 深呼吸,再三让自己平復。 罗彬本来想追出去,可又不爭气地打了个哈欠。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觉了。 从上官星月那里离开,一直和胡进赶路,直至现在,恐怕快接近三天没合眼? 这样程度的疲倦,让他的思维甚至都有一丝丝迟钝。 …… 此刻,屋子上方,房梁的阴暗角落处。 这个位置,恰好是罗彬头顶正上方。 这里有个人。 此人,正是宋天柱! 他穿著黄鶯做的布衣,掛著背囊。 先前宋天柱本来想休息,刚好,一个邪祟闯了进来。 他好不容易处理掉邪祟,却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並且进屋的时候,这声音变小了。 宋天柱就知道,是有人来了。 因为如果是邪祟,不会压脚步声的。 对於宋天柱来说,爬屋樑始终还是困难了一些,不过,对於一个在浮龟山煎熬存活下来的倖存者来说,这件事情不算太麻烦。 刚爬上房梁,刚藏进门上暗处的位置,果然,一个人进来了。 瞧见这人的瞬间,宋天柱內心的恨意就宛若火山喷发! 冤家路窄啊! 罗彬! 宋天柱心心念念,就一直想要杀了罗彬。 只是苦无门路,甚至他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罗彬的人。 此刻,罗彬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天赐良机吗? 一时间,宋天柱却不確定了……甚至,隱隱內心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惊惧。 他,能杀了罗彬吗? 第401章 异变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1章 异变 正常情况下,这个位置跳下去,骑肩,锁喉,断头。 罗彬死! 可这仅限於正常情况。 罗彬不是个正常人啊。 刀没把他切断,纸扎匠的钢丝没有將其手脚割断。 宋家那群下九流,都不是简单人物。 宋天柱可以这样说,哪怕是浮龟山道场的长老先生,一旦被那群人控制住,那都只能饮恨当场…… 因此,宋天柱陷入了犹豫和徘徊。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跳下去,该不该跳下去…… 是,杀了罗彬,他就能如释重负。 如果杀不掉呢? 地狱无门,他去投? 最终,宋天柱还是没有跳下去。 最终,他还是畏惧,退却了。 是,他恨不得將罗彬碎尸万段。 可绝对的实力差距让他知道,有些事情想想就够了。 甚至於他都不敢去看罗彬,只能屏住呼吸,儘量不要被发现。 窝囊,就窝囊吧。 总好过於被杀。 活著更重要一些。 只要活著,总有一天能处理掉罗彬对吧? 甚至自己还能尾隨罗彬,再伺机给浮龟山道场报信,这一次,绝对不容有失。 罗彬走出了房间。 这让宋天柱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不过,宋天柱依旧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脚步声没有继续离开,这代表著罗彬没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宋天柱心里就悬吊吊的,好似压著一块石头。 外边儿的屋子里有椅子,罗彬去关上了门,隨后坐在椅子上,吃了一点隨身的肉乾,喝了一点水,昏昏沉沉的感觉愈发强烈,他斜著身子睡著了。 因为太累,呼吸就更重,甚至带著一些鼾声。 房樑上的宋天柱心里暗骂著该死,却只能一直等,不敢下来。 等著等著,宋天柱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墙壁上有墨绿色的苔蘚在蔓延,整个房屋更为受潮。 尤其是这房间门口的位置,苔蘚更多。 乌血藤出现了? 心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宋天柱更是腿软。 乌血藤的確会忽然出现在某些地方,相应地,啖苔就会出现,然后便会死人。 罗彬引起了这鬼东西的注意? 宋天柱没有考虑罗彬可能会被杀,他考虑的是自己会不会被牵连。 他觉得罗彬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值得怜悯可惜的。 他却不能死。 他的路,还很长。 当然,如果罗彬被啖苔杀了,他能捡著尸体,那就是天公作美! 这种渴求又携带著一丝丝紧张的情绪縈绕在宋天柱心头,他情绪就愈发的紧绷。 宋天柱没办法看见外边儿屋子的情况。 若是他看见了,此刻恐怕会被嚇疯。 罗彬的確斜靠在椅子上熟睡。 不过此时的罗彬,却和往常迥然不同。 他身上朦朧著一层淡淡的雾影,这雾似白非白,隱约透著一件蓝黑色。 再仔细去看,那蓝黑色是蟒袍。 罗彬的怀中,还抱著一个玉圭。 甚至於罗彬的脸都变得发青,像是个死人。 这,是柜山猎取者的装束。 不光如此,墨绿色的苔蘚是从罗彬身下延展,布满了整个屋子,並蔓延进了其他房间。 暗影密布在地面,像是镶嵌进地下的影子。 苔蘚仿佛要从罗彬的脚下蔓延至身体上,又被那雾气所阻拦驱散。 在罗彬的身后,悄无声息又多了一个影子。 场间再无他人。 若是有,便能看出来,这暗影虽然是啖苔,但他身上穿著布衣,分明是正常人的打扮。 尤其是他的脸,更是年轻,三四十岁。 若是罗彬醒来,回头,他就能瞧见,自己身后站著的,是李云逸! 李云逸没有多少神志,只是怔怔地看著罗彬,抬起一条胳膊,衝著他招手。 罗彬睡熟了,完全无动於衷。 …… 良久,良久。 罗彬终於醒来了。 他伸了一个懒腰,觉得脑子的浑噩消散不少,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这样一来,就不会影响他再去追人。 起身,罗彬往外走去。 里侧屋內的宋天柱,既觉得鬆了口气,又觉得一阵阵可惜。 乌血藤明明有出现的徵兆,明明在这屋子里蔓延了很多,可偏偏啖苔没有出现,罗彬没有被袭击。 倒也算好吧,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也没有暴露。 听著脚步声远离,听著外边儿的门打开,关闭。 那股悬樑之刺的感觉,总算消失了。 屋外,罗彬刚带上门。 他正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微眯著眼,停下来了脚步。 低头看著地面。 门前是有一点硬化水泥地的。 往外就是正常的泥路,看不出什么,不过水泥地上却有脚印。 除却了自己的脚印,之前的脚印呈现一串,往里。 自己的脚印有两个朝外,是刚才踩过的印子。 此外,就没有更多的印记了。 进去了的人,没有出来过? 鬼使神差的,罗彬脑子就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或者说,宋天柱步子拉得大,因此没有在门口留下痕跡? 前者,就代表宋天柱还在房子里。 代表著自己入睡的时候,宋天柱都在? 若是后者,那自然代表宋天柱早就走远了。 於正常人来说,肯定要推开门,仔细看看地面。 罗彬没有。 他开始了回溯,回溯最开始进屋看脚印时的那一幕。 果不其然,那会儿门口就没有出去的印记。 甚至於屋中,都没有往外走的印子。 除非宋天柱用飞的,否则怎么可能不留痕跡! 相反,就是那串引著他进屋的脚印,一直进了屋內后,就没出来过! 心,开始咚咚的狂跳。 宋天柱,在屋子里吗? 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 是太累,真的让思绪迟钝? 还是说,宋天柱从屋中其他位置离开? 罗彬再度回溯他扫过那屋內邪祟时的一幕。 屋中虽然有窗,但窗户是没开过的,墙上没有印记,窗口下没有脚印。 至少,罗彬进屋直至观察的过程中,都没有丝毫的发现。 那……宋天柱藏在了哪儿? 这,其实很危险了…… 自己追上了人,自己没发现,太累,然后熟睡…… 宋天柱若是出来…… 当然,邪祟一般的身体不怕宋天柱用刀。 宋天柱应该也想不到用符,或者別的什么镇物? 总归,无论如何,自己也因为疏忽,而险些让自己置身於险地。 罗彬还在思索。 他隱隱晓得,自己还有哪儿疏忽了。 他最喜欢藏身的地方。 他让黄鶯和胡进前潜藏的房梁。 房梁有一处位置,是视野的死角。 第402章 祭品不会说话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2章 祭品不会说话 宋天柱还是待在房樑上没有下来。 直至最后的关门声响起,他就一直在侧耳倾听。 他听到了脚步声走远,很明显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 可他还是很慎重,很小心。 时间过了至少得有十几分钟,罗彬恐怕已经走出很远很远的距离。 宋天柱总算放心了。 “小杂种,你死定了的。” 低喃著,宋天柱正要顺著爬下房梁。 他不需要太步步紧跟,罗彬既然来了,他就明白,自己的行走方位被罗彬算出来了。 作为一个懂观山测水,年纪轻轻就成了宋家少家主的人,宋天柱向来以天才自居。 他自信能远远尾隨罗彬,还能保持自己安全。 在这个前提下,只需要寻找到这条路上的其余家族,去通知另外位置的浮龟山道场,罗彬的死期就到了! 思绪间,宋天柱已经爬了一半的樑柱。 一声闷响,他双脚落地。 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宋天柱呵忒了一声,吐了口唾沫。 隱隱地,宋天柱听到了一丝悉悉索索的爬动声,来自於上方。 心头微凛,他抬头去看。 这一眼,宋天柱骇然失色。 一个人,就像是壁虎一样,从掀开的瓦顶中钻了进来,顺著中央的房梁,下了樑柱。 “罗彬……” “你……不是走了吗?” “这……怎么可能!?” 宋天柱腿都软了,前一刻的喜悦和鬆口气,这一瞬荡然无存。 罗彬往下爬的动作,导致身体倒立著。 樑柱下来一半,他翻身一跃,双脚落地。 “你应该在我睡著的时候走的,这样,我追上你还要一些时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是谁要死定了呢?” 罗彬面不改色,轻描淡写地问。 “我……”宋天柱刚开口,又凝噎,额间冒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的確有自知之明。”罗彬说。 “不……不是……我没有……”宋天柱顿慌了神。 “別杀我……我没有胆量杀你……你在我眼前,我都不敢做什么……你睡著了,我更没敢做什么,我连跑都不敢,我怎么能杀你呢……”宋天柱脸上满是强笑,眼中惧怕浓郁至极。 罗彬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宋天柱。 这身衣裳和自己身上的何其相似? 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宋天柱的身形和自己是相仿的,因此这衣服能穿上去。 罗彬的眼神,让宋天柱更觉得心惶惶了。 这种注视,就好像自己是一件物品,属於对方? “其他的衣服呢?”罗彬总算开了口。 宋天柱一愣。 罗彬再道:“脱吧。” 眼皮再度微搐,宋天柱不敢二话,他快速取下肩头背囊,哪怕这里边儿还有自己的一些物品,他都不敢拿出来,一整个扔给罗彬。 紧跟著,宋天柱开始脱掉衣服和裤子。 他內衬还有件白衣,双腿却光溜溜的了。 紧接著,宋天柱颤巍巍的上前,拱手將衣服送上。 他內心却想著,罗彬简直有病啊…… 追自己,只是为了这几件衣裳? 可想归想,宋天柱不敢说。 罗彬接过了衣服,打开了背囊,里边儿还有两身衣服。 看上去和宋天柱穿得不一样,却符合黄鶯所说,那两身是唐装。 普通的衣服有换洗的,能代表身份的衣服,同样有能换洗的。 “我,能走了吗?”宋天柱小心翼翼地问。 罗彬没有立即回答,这更让宋天柱心都悬起来一截。 將宋天柱身上脱下来那衣裳塞进背囊里,罗彬转而背上。 “你跟我走。”罗彬说。 “你……我……”宋天柱腔调和脸色都变了。 “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讎……是,我动了冯家的人,动了黄鶯……我付出代价了,黄鶯你已经带走了,宋家被你毁了大半,我已经被赶出来,成了丧家之犬。” “黄鶯的东西我还给你了,甚至这里边儿还有我自己的物品,罗彬……不要欺人太甚。” “走吗?”罗彬並未多说其他,面无表情地问。 宋天柱难受啊。 早知如此,他先前就该拼了,至少有点儿机会。 眼下,却没有丝毫的机会了。 “你要杀我?”宋天柱哑声再问。 “你很想死?”罗彬反问。 宋天柱心头再度猛跳。 听罗彬这番话,是不杀他? 那这样一来……跟著走,又何妨? 无非是受一点折辱。 只要能活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刚想到这里,宋天柱又打了个寒噤。 “黄鶯要杀我?”他立马问。 罗彬皱了皱眉。 宋天柱好麻烦,问题一个接一个。 “冯家的事情,我……”宋天柱再度开口。 只见一道刀影闪过。 紧接著,好大一条舌头从宋天柱口中跳了出来! 不是惨叫,是惨嚎。 宋天柱痛得在原地不停打滚,捂著嘴巴,鲜血一直长流不停。 罗彬冷眼看著宋天柱,又道:“你还有问题吗?” 就这一句话,让宋天柱停止了打滚。 他看罗彬的眼神恐惧更多,更浓郁。 他有问题啊,问题太多,太大,可现在却问不出来了,只有钻心的痛,以及不停流淌的血。 “往嘴里倒,別死了。”罗彬甩给宋天柱一个小小瓷瓶。 这依旧是冯毅给的药。 宋天柱颤巍巍地將药粉倒进口中止血。 罗彬从屋子右侧的墙上取下来一串绳子。 他拴住了宋天柱的双手,隨后牵著宋天柱往外走。 这整个过程对宋天柱来说,是莫大的煎熬。 一路上山,罗彬回到了一处位置。 他发现黄鶯在符牌上留字的地方,也是黄鶯死无全尸之地。 罗彬將宋天柱绑在了树干上。 宋天柱发出的呜呜声很小,他眼神更恐惧。 此时正值天黑。 这一路上山,虽说宋天柱嘴巴被止血了,但是还是在慢慢流淌,只是没有说血崩而死那么过分。 血腥味引来了很多邪祟尾隨,罗彬是清楚的。 那些邪祟腿脚快的,被罗彬就地解决了,还有相当一大群跟在后边儿。 默默地,罗彬摸出来了那块符牌。 “衣服,我拿回来了。” “你已经做了,不需要再一次做,你的好意,我接受。” “如果没有宋天柱这个始作俑者,你不会离开冯家,你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黄鶯,他是你的第一个祭品。” 罗彬低喃。 宋天柱要被嚇疯了。 他不停地呜呜著,是想让罗彬放开他,罗彬不能这么对他。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 他还想发出更大的声音,他来过浮龟山这一处分道场,他知道,最多几百米,就是道场之地! 他只要將那里的先生引来,罗彬就死定了! “死者为大,你不懂要安静么?祭品,会发出声音么?” 罗彬侧过头,幽幽地看著宋天柱。 第403章 回来……回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3章 回来……回来…… 宋天柱有一万句脏话,自己都被当祭品了,自己都被绑在这里,后边儿还有那么多邪祟尾隨,自己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还要安静? 他的呜咽吼声又要拔高的时候,罗彬手指忽地一抖,宋天柱的喉结被划破了。 软骨曝露可见,血液顿时涌出。 是,宋天柱最好的下场是被邪祟活活撕碎,最终被折磨至死。 可宋天柱不够听话,或者说,临死之前的恐惧,压过了自己对他的震慑力。 罗彬这一指头,让宋天柱无法太大声了。 他不会被折磨太久,就会丧命。 不过,这也够了。 宋天柱送了很多人给浮龟山道场,从而得到青睞,再加上自己的一些本事,成了少家主。 如今,他不但成为了丧家之犬,甚至要被邪祟所杀,甚至能救他的浮龟山道场就在眼前。 此刻他的绝望,应该不比当初的黄鶯少吧? “下辈子,做个好人。”罗彬说完,便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余光就瞧见相当数量的邪祟围拢了宋天柱。 宋天柱,被淹没了。 不多久,罗彬便从这位置回到了山神庙处。 庙子极其安静,从外看,没有丝毫异样。 罗彬刚走进庙门內,山神像后方就走出来四人。 分別是胡进,张云溪,两名衣衫都看不清底色的道士。 “我去杀了个人,拿回来了一点儿自己的东西。耽误一些时间,抱歉。”罗彬目视著张云溪,眼中略带歉意,言语却很诚恳。 张云溪的眼神很深邃,还有一丝丝的疑惑。 罗彬的气势,好像有所变化。 明明还是那个人,整个人的气场却有所不同。 具体哪儿不同,张云溪却说不太出来了。 罗彬的实力没有到那种深不见底的地步,相反,距离他都所差甚远,可偏偏身上像是瀰漫著一层雾,让人捉摸不透。 “既如此,那现在走,应该无碍吧?”张云溪没有露出任何不满,问。 “对,现在就走吧。”罗彬做了个请的手势。 浮龟山这个情况,罗彬別无留恋,儘早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以罗彬为先,胡进跟隨,张云溪三人最后。 往山下走的路错综复杂,尤其是生气自上而下的时候,更难分辨哪一股最浓郁,因此就连张云溪都束手无策。 路况太难了,哪怕是胡进走过一次,一样记不住。 罗彬却能通过身体的反应,精准地判断生气走向,就像是身旁有个无形的箭头,比回溯还好用。 罗彬的轻车熟路,更让张云溪心中浮现震惊。 在张云溪看来,罗彬本来就不简单了,这靠著自己就能循生气的手段,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赶路的时间很长,正常上下山都要七天左右,在地下只会走更久。 这里有个插曲儿,等罗彬回来的时间里,胡进曾和张云溪几人提过食物补给的事儿,因此,虽然罗彬身上没多少吃食,但那两道士携带得多,他们捕获了很多山鸡野兔,都烤成了肉乾,几人填饱肚子不成问题。 终於,他们从最开始那个山神庙走了出来。 罗彬通过罗盘校准方位,朝著东与东南间的方向走去。 山下的密林同样很大,很宽泛。 邪祟的数量明显减少,是因为山上秦九么的尸体吸引。 乌血藤几乎没有看见过,缘由简单,山顶被主藤自我封锁,其余乌血藤也消失不见了。 由此一来,几人基本上没有阻碍。 胡进显得谨慎小心,是怕那没有五官的观察者出现。 罗彬却沉稳得多。 经歷多了,实力有所提升了,再加上张云溪和两个道士,问题不大。 无惊无险,观察者也没有出现过。 魔这种东西是危险,却也不会知死送死。 罗彬停下来的时候,密林边缘全是浓雾。 这种灰暗的雾气,仿佛和天上的乌云连成一处。 “雾气的边缘,我们走到过。”张云溪凝重开口,说:“走进这雾中,会迷失方向,最后走出来的位置还是此地,雾中必然有阵,视线不可见,阵不可破。” “你確定这个位置,是阵的疏漏处?是一线生机?” 张云溪用一线生机来形容,倒也没错。 偌大的浮龟山,仅仅这一个方位,仅仅这一个地方能出去,能走到密林边缘的人,就少之又少,想要巧合的走到这里,更不亚於痴人说梦。 “我並不是十分確定,上官星月是这样说的。”罗彬低声回答。 “嗯,我从这里往前走,如果有问题,我就会走回来,如果没有问题,你们再从这个方位走出,如何?”罗彬再道。 “不,就算有问题,我们也要跟著你。”摇头之余,张云溪果断地说。 胡进连连点头,道:“对对,是得跟著,罗先生,你不確定雾中还有什么危险,两位道长能帮忙,还有,你的手段和我们的常规风水术不一样,万一你破开了什么东西,你走过后,我们也还需要破一次呢?这样一来,我们破不了,就跟不上,出不去了。” 罗彬没有多言了。 他再度用罗盘確定方位,確保自己站在了东偏南的中间位置。 隨后,罗彬径直往前走去。 胡进,张云溪,两个道士紧隨其后。 当他们迈步进入雾气中的那一霎。 先前他们所站立的位置,地面瀰漫了大量的墨绿色苔蘚,钻出大量细密的乌血藤。 一道暗影悄然无声的站起,赫然是李云逸! “回……来……” “回……来……” 嘶哑的话音,好似木头在来回摩擦。 前方朦朧的阴暗雾气中,有五道人影愈走愈远。 其中四道都是正常的。 却有一道人影,手脚像是被捆著绳索,隨著走远,绳索被拉长,绷直,在半空中颤抖。 那人影的头正在裂开,像是绽开的花瓣,分外悚人! 当那几道影子模糊不可见的时候,李云逸没入了地面,乌血藤藏匿回了地下,墨绿色的苔蘚逐渐消失。 良久,林中再度走出一人。 上官星月。 她眼中称讚,素净的面颊上同样还带著些许女子的嗔怪和幽怨。 罗彬拿走了回柜山的东西。 罗彬套出了怎么走出浮龟山的办法。 上官星月不恼,不恨,不怪。 她唯独不满,是罗彬临阵脱逃。 难道,她不够美? 还是说,她哪里不好,没有让罗彬动心? “师弟,你会跟著师姐回去的,你已经达成了师尊所求,师姐会让你迷途知返。” 上官星月轻喃,隨之莲步轻移,没入了雾中,远远地尾隨。 第404章 知恩不图报,回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4章 知恩不图报,回去 浮龟山的天亮了。 只是亮起了一丝。 视野尽头的天边,直至头顶天穹的阴云之处,多了一道白线。对於九成九以上的人来说,甚至不会在意到这一条白线。 浮龟山顶,八个古稀之年的白髮老人围站。 他们身后各自站著十几二十个门人。 对於一个分道场来说,数量不多,甚至有些势单力薄。 所有人集结起来,就初现一些气场和压迫! 八人为首,一百五六十个先生! 这是何等势力? “李云逸这个废物!”李向央猛地一甩手袖,冷冰冰地说:“让他交出先天十六卦的部分传承,他百般推辞,三天两头地往山顶跑,却造成如此变数。” 李向央这几天里,骂了李云逸不下百八十遍。 他认为,山顶的异变是李云逸造成的,李云逸一定做了什么! 这下好了,他们连乌血藤的主藤都看不见,李云逸也很久未归,不见踪影。 大部分人是沉默不言的。 忽地,李向央抬起头来,怔怔地望著天穹。 “天光?” 浮龟山的天光,不算是天光。 那是遮天蔽日的怨。 视野中的一缕白,是真正的天光! “山开了?” “他成了?” “他……跑了?”李向央战慄不已。 控制住乌血藤,理论上来说,就能自由地出入浮龟山。 李云逸这欺师灭祖的死东西,居然背离他们。 控制了乌血藤之后,直接离开了浮龟山!? “这逆子,这叛徒!” “他以为,他跑得掉!?”李向央愤怒到了极限。 …… …… 山中另一处位置。 竹屋前,中年男人端著一只药碗。 他眺望著天穹,看著那一道白线般的天光。 另一手抬起,他是在掐指计算。 屋內,黄鶯的头上扎满了细细的银针。 她双目还是睁著,一直没有闭合。 上官星月给她造成的伤害太大,她依旧瘫痪在床,虽然活著,但依旧像是个死人。 …… …… 柜山道场。 袁印信的棋盘上,已然没有了李云逸。 只剩下罗彬和上官星月。 “好徒儿,知道为师是谁,不愿意回来了么?” 袁印信抚过脸颊上垂著的肉,最终捏住下巴。 他眉头总算有一丝皱起。 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有一丝疏漏。 他规避不了这一点。 最理想的情况,是罗彬无法知道他是谁。 罗彬就会依旧在他的算计之中。 如今,罗彬脱离了他部分计算,甚至隱隱出现了乱卦。 这足以说明,罗彬得到了他计划好的一切。 然后,罗彬跑了。 如果罗彬不跑,那卦象就不会乱。 “你还会回来的,柜山才是你的归宿。” “这里,有你的父母,有你所爱之人。” “这里,是你的家。” 袁印信的手指落在棋盘上,轻轻地敲击著盘面。 人不是全能的,尤其是先生。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哪怕是天算,也总有一线死,一线生。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袁印信一失,罗彬便一得。 只不过袁印信並不恼,並不急,罗彬始终会回来的。 脖颈上有项圈的狗,咬不到主人。 …… …… 罗彬不知道走了多久。 雾气太浓,太厚,他只能一直保持著那个方向,不敢有丝毫的偏移。 头好像触碰到了一层薄膜般的阻隔。 他用力往前,將其顶破。 刺目的阳光,照著在头顶。 久不见天日,让罗彬的眼睛都一阵刺痛,他赶紧捂住了眼。 砰的一声闷响,胡进跪倒在地。 仰头,展开双臂,他心颤,身体更颤。 张云溪只是单手遮住了眼,微微抬头。 至於那两道士,好似无动於衷,面色依旧紧绷著。 阳光太重,隱隱能看见道士脖子处的衣服,终於透出了一丝红。 那,才是道袍的本身色彩? 这,就出来了? 这,就自由了? 一时间,罗彬还有些说不出的恍惚。 在柜山时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逃离那个鬼地方。 最终没有逃走,反倒是进了浮龟山。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经歷了这么多生死磨难,最终,是从浮龟山走出来了。 眼前,是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江。 身后,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树林。 葱葱鬱郁的大树,充满了生气盎然。 没有亲身经歷者却完全不知道,这看似浓郁的生机下,是杀机暗藏,是凶险四伏。 “罗先生,余下的事情,请恕胡某不能再同行了。” “浮龟山已是生平第一噩梦,我著实不想再回来,更不想进另外的山。”胡进这番话很诚挚。 罗彬沉默片刻,点点头。 最初,胡进这人,他都没想带出来,他没觉得胡进是好人,有活下来的资格。 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倒也算是成了出生入死的朋友,胡进也的確唯命是从。 恐惧这种东西,会深埋进人的內心。 既然胡进不想再继续,既然他想放弃了酉阳,放弃了湛晴,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权利。 “谢,谢谢!”胡进大喜过望。 对此,张云溪没有什么话。 胡进抱拳和张云溪行礼道別后,匆匆朝著一个方向远离。 “张先生,你能召集多少人手?”罗彬直切正题。 一时间,张云溪在思索,在考虑,没有立即回答罗彬。 张云溪考虑得简单。 是带人回来浮龟山,剷平浮龟山道场,还是说,带人跟著罗彬去,去面对另一座被凶恶之徒占据的山,控制的风水地。 罗彬没有催促。 “其实你不该让胡进走,至少让他帮忙,带你去找一找天机道场。”张云溪开了口。 张云溪没有高看自己,浮龟山这些年,很让他吃了一些教训。 是继续针对浮龟山,还是说去柜山,他还不確定。他只是明白一件事,必须得有万全准备,不能再盲目自信了。 “那您知道,天机道场在什么地方吗?”罗彬问。 “天机道场,存在於世外之地,我能知道秦九么这样的人,是因为他在世间走动,具体天机道场在什么地方,我並不知情。” “这,还需找。” “胡进所在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他找起来可能会更容易。”张云溪道。 “这……”罗彬稍一迟疑,才道:“那您先前怎么不……” “我只是在想,你是个年轻人,你是否该畏惧这件事情,只有重获自由的喜悦,而不是再入险地,此外,胡进不愿意就这件事情牵扯其中,他自然也知道,你需要天机道场,我总不能开口强迫吧?只是你一直没有反应过来,我才提醒你。”张云溪说。 罗彬沉默了,眼皮微微抽搐。 张云溪不是典型意义上的好人。 明面上,张云溪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点头,遵循別人的意念,尊重胡进的选择。 胡进走后,张云溪就提醒了罗彬。 罗彬明白,这就是另一种程度的“借刀”。 张云溪爱护了自己的羽翼。 同样促成了事情的发生。 “我会往南走一里,稍稍离开这方位,你追上了胡进,再来找我们吧。”张云溪道。 罗彬点头,迈步朝著胡进离开的方向追去。 胡进走的是北边儿,恰好和张云溪等人要走的方向相反。 其实胡进也没提前走多久,罗彬和张云溪的交谈不过是几分钟的事儿。 再加上天亮,罗彬的脚步匆匆,追得很快。 胡进走得一样快,他和罗彬等人道別,並走出几步后,就一直在小跑。 终於,跑得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胡进停下来了。 他口乾舌燥,摸出来水囊喝了一口,囊空了,他转而走至江边,鞠了一捧水就喝。 乾净不乾净,胡进一直都不在意。 山中喝了那么久生水,这一口要不了命。 清凉的江水浸润皮肤,让胡进很舒服。 “啊!”胡进发出了一声讚嘆。 水面上,除了他的影子外,又多了一道影子。 胡进一怔。 “谁!?” 他猛然回头,起身,警惕万状。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女人。 在浮龟山,上官星月就已经很美了。 那还是光线暗沉的情况下。 此刻阳光如注,上官星月白得发光了。 “你,应该跟著我师弟的呀。”上官星月美眸忽闪。 “师弟救你出来,你不跟著他马首是瞻,却要独自离开,这好吗?” “对於救你性命的人,你没有报恩,反而立即撇开了关係,你这人,好生现实无情。” 上官星月语气格外清冷。 “我……” 胡进颤慄极了。 罗彬,应该將上官星月甩掉了才对啊! 罗彬还拿走了上官星月的东西! 为什么,上官星月还能出现在这里?! 明明罗彬说,和上官星月没有任何关係,可为什么,上官星月还说,罗彬是其师弟? “你?你怎么不说话?是我的问题,让你內心慌乱,让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还是你在想什么话术,用来骗我?” “先告诉你,我没有师弟那么好说话哦,你的行为,已经让我不开心,不满意。” “你也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让师弟对我怨恨在心,对吧?”上官星月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多凶狠,反倒是那种平静隨意,让胡进心口窒息。 大约僵持了半分钟左右,胡进眼神一狠! “贱妇,別当我是……” 话音戛然而止,胡进双目圆睁,他捂住脖子,感觉到一阵紧锁和窒息! “我,不开心了。”上官星月的脸冷了下来。 这样的冷脸,她只是当初在罗酆顾婭夫妇俩面前展露过。 “对……对不起……”胡进感受到了浓郁的死亡威胁,艰难挤出话:“我……马上回……” “回去吗?”上官星月眸子一亮,脸上的冷意退散,顿笑靨如花。 那一瞬,胡进感觉窒息感消散,他赶紧点头:“对!对!我马上回去!” 他觉得面前这女人,这上官星月,就是个疯子啊! 他得赶紧告诉罗彬,这疯女人跟上来了! 他可不想刚重获自由就被杀! 拔腿,胡进就要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你好像弄错了什么。” “你说,你要回去呀。” “知恩不图报,还想去找师弟?” “你应该走那里。” 话语间,上官星月抬手,指著后方浓密的山林。 第405章 花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5章 花影 胡进人麻了,顿感受到的是一股一股的眩晕和窒息。 他心旋即一狠,是想和上官星月拼了。 遂即,又是一阵发凉。 前一瞬他就想拼了,换来的是不能动弹,换来的是被一股无形力量锁喉的窒息。 他,不是这上官星月的对手啊…… 直觉告诉他,上官星月想要弄死他,就和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没有被锁喉,那股窒息来自於心底。 上官星月笑容很美,很浓郁,可以说摄人心魄。 胡进好难受,好压抑,好绝望。 “你还不走吗?” “你想断了两条腿,然后被我拖进去?” “那样,你可能很难活下去哦。”上官星月轻喃。 惨然和绝望到了顶点。 胡进只能艰难地往前走。 江和树林很近。 走至树林边缘那一瞬,胡进其实还有些侥倖。 他们出来了,走的路很特殊。 眼下,已经不是一条路。 想回去,哪有那么容易? 可偏偏,当他步入树林时,好像听见上官星月轻语了什么,肩头被用力一搡,好似刺进了什么东西! 痛,让胡进一声闷哼。 他跌跌撞撞往前几步。 再抬起头来时,脑子嗡嗡作响! 入目所视的树林,叶片绿得发黑。 天,暗沉的几乎没有天光,只有铅块一般的阴云,隨时会坠落。 “啊!”胡进崩溃的一声大吼。 猛然扭头,身后是浓密的雾。 瞧不见出路,瞧不见上官星月! 这对胡进来说,简直是大起大落,前一瞬刚呼吸到自由的空气,照射到真正的阳光。 这一瞬,又被打入了牢笼! “回去……对,灵生亡死,君子行道,我可以的,我可以的……”胡进却一时间不知道往左还是往右。 他赶紧摸出来身上那块罗盘。 冷不丁的,耳边却听到一个喊声。 “胡进?” 胡进抬起头来。 瞧见的是一人。 何燊。 明明当初残疾了的何燊,好端端地站著,衝著他招手。 胡进头皮发麻! 一行路那么久,观察者都没有出现。 此刻,居然出现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何燊。 群居屋的所有人,除了他们之外,都死了,都被观察者剥掉了皮,取而代之! …… …… 江边和树林,就只有那一条路。 罗彬追了很远,至少得有半小时。 他追到了一条马路的边儿上。 喇叭声刺耳,路上车辆飞逝。 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浮龟山的排斥,以及,对自己和张云溪的隱隱惧怕,才让胡进离开得这么快? 罗彬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这里有车。 胡进隨便拦下来一辆,就能远远离开。 罗彬不敢在这里待太久,他身上的衣服很襤褸,很脏,很破,血很多。 招魂在柜山醒来,又到浮龟山,虽然过了几个月,但罗彬还没到与世隔绝的地步。 他可不想被送进局子里,到时候解释不清楚一身血,拿不来证明身份的证件,恐怕他得蹲进去吃公家饭。 心里隱隱有些失望,不过,倒也不算太失望。 至多,这算是命? 胡进命里就不会和柜山,浮龟山继续打交道,因此自己追不上。 张云溪多少还是有办法的,毕竟,张云溪的本事比胡进高得多。 思绪落定,罗彬往回走去。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远离了那条马路,罗彬先停了下来,四周无人,他脱掉了身上的血衣,换上了当时从宋天柱身上扒下来的一身衣服。 还是一如既往的合身。 旧衣罗彬没有扔掉,挡在了背囊的最底部。 隨后,罗彬才顺著南边一路往前。 先走到了最初出来的位置,罗彬正要继续往前走。 冷不丁的,他好像听到了喊声,是在叫他的名字。 打了个冷噤,罗彬扭头看了一眼。 他所视的方向,正是树林。 这一眼,却让罗彬头皮发麻。 前一瞬都青翠碧绿的林子,这一刻变得极为暗沉,墨绿色的苔蘚正在往外瀰漫。 喊他名字的声音,来自林间! 冷汗从后背冒起。 下一瞬,林子却又恢復了正常,没有丝毫异样…… 四肢略有僵硬,罗彬不敢再停顿,匆匆往前走去。 这期间,罗彬还是没忍住。 瞟了好几眼树林方向。 一切都格外正常,再没有刚才一幕阴暗浮龟山的场景。 罗彬才堪堪鬆了口气。 是因为那位置,他们逃了出来,那相当於浮龟山的入口? 远离了,就无碍了? 想归想,罗彬不敢驻足停留。 从那位置算,又走了半小时左右。 江边多了三个人影。 张云溪,两个道士。 他们身上湿漉漉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下水洗了身上的污垢。 清洗之下露出了更多的底色,衣服却也显得更旧。 走至近前,罗彬如实说:“胡先生走了,我没追上。” 张云溪稍一皱眉,点点头,表示知晓。 罗彬长舒一口气,没有继续多言。 眼下,他只能跟著张云溪和这两道士,否则身上没钱,没证件,他还是寸步难行。 张云溪扫了两道士一眼,继续迈步往南走去。 林子太宽泛了,南边儿一眼都扫不到楼房建筑,这一走就走了很远很远。 直至傍晚天黑,终於瞧见了一座大桥。 从江边上桥,张云溪扭头回看。 同样,罗彬回头看了一眼。 夜晚的树林是阴暗的。 一座大山屹立其中。 下半截的山,很宽大,略有一些抽象。 像是个龟。 上半截像是忽然拔起的峰头,更像是龟背著一块石碑! 嗓子眼有些火辣辣的,本能升起,却还能被控制。 吃过情花果之后,灯油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就可有可无了。 只不过喝了灯油会让罗彬更清醒。 罗彬拿起腰间掛著的壶,往嘴里灌了一口。 “你尸毒很重。” “按照道理来说,毒气攻心了。”其中一个道士忽然开口。 另一个道士点头:“云溪先生还没有给你拔毒,你还没有死,你这身体,很硬朗。” 这么多天以来,道士从来没有和罗彬言语过。 此刻的话,却让罗彬心头微凛。 “应该是离开了浮龟山,再加上那龟甲被镇住,里边儿的尸体无法散出更多的毒,冥冥之中,就让我撑到了现在吧?”罗彬回答。 “这里不是我们进山的地方,要穿城过去,等回去了,我会为你拔毒。”张云溪说:“你也不要太心急,一切,都从长计议。” 罗彬心头再度一紧。 关於自己邪祟的身份,几人不知晓。 拔毒…… 拔得掉么? 自己能让他拔么? 邪祟化的身体,是底牌啊。 张云溪没有多言,继续往前走去。 那两个道士紧紧跟隨,並没有落下半步,罗彬便跟在最后边儿,他的速度,又一次快不起来了。 脑中思绪紊乱。 心中驱散不掉杂念。 罗彬忽然驻足,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后方是安安静静的桥面,只有远处一辆车疾驰而来,那刺目的远光灯,让罗彬捂住了眼。 本能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看他。 这一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內心的警惕,让罗彬回溯了回头那一瞬间。 不光是发生时肉眼不可见,这记忆的回溯,同样没有瞧见身后有半个人影。 罗彬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是自己太压抑,心太重了吗? 罗彬看不见,暗沉的桥墩旁,走著一个绝美的女子。 罗彬等人走在上方,上官星月却走在桥下。 …… 路灯和月光,將张云溪,两个道士,以及罗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人在前,影子在后。 此刻,无人回头。 罗彬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更为暗沉,就像是暗影。 尤其是头的位置,隱隱约约,像是绽开的花瓣。 第406章 先生亦有差距,钻研他的术法未尝不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6章 先生亦有差距,钻研他的术法未尝不可 深夜的都市,路面上的车辆很少。 高楼大厦零零碎碎亮著灯。 罗彬冒出另一种感觉。 恍若隔世。 招魂,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那时他还躺在病床上,甚至已经躺了好几年。 此刻,他走在未知城市的道路上,手脚健全。 就好像……过去的二三十年是一场长梦,最近的几个月,是一场噩梦。 此刻,才是大梦初醒? 罗彬出神了许久,最终撇散了那些无意义的胡思乱想。 眼下是真实,过往也是真实。 罗酆和顾婭,自己如今的爸妈。 自己在意的女人,他们都在大凶恶之地,在水深火热中煎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不能觉得,自己眼下就安全了。 他不能放弃他们。 穿过城市的“钢筋水泥”,再度走进国道旁的树林,罗彬才觉得適应。 钻出树林,是在一座小山脚下。 山不大,一眼就能看全轮廓,像是一片立在地上的银杏叶。 上山路是一条石阶,这石阶已经有些年头了,充满了岁月的风化和腐蚀痕跡。 罗彬更觉得亲近。 好似这几个月的柜山,浮龟山生活,已经让他和正常社会完全脱节,这种鲜为人知,罕有人至的地方,他才能放鬆。 上山走了快两小时,入目所视是高墙大观。 紫红色的大门上,顶著一块牌匾。 其名玉堂道观。 罗彬一怔。 道观?不是道场么? 其中一个道士迈步朝著大门走去。 另一个道士继续带路,却绕过道观,从后方下山。 过观门而不入? 罗彬觉得诧异。 可张云溪古井无波,罗彬便不好多问什么。 且隨后,罗彬瞧见重重树影后,又是一座山的轮廓,他心头才一阵惊诧。 这山影和先前一样,依旧像是一片立在地上的银杏叶。 不过,这山更大! 至少从山影轮廓上看,要比先前的大至少三分之一。 “叠叠后龙推宝山,进財进宝进庄田,富即贵兮贵即富,儿孙清贵做官员?” 罗彬喃喃自语。 先天十六卦的传承中,关於风水的知识很全面,此时的罗彬,知山知水,只是不够知十六卦的確切奥妙,不知书后更深层的內容。 辨山,倒是小事一桩。 领先几步的张云溪稍稍顿足,深深看罗彬一眼。 “罗先生不简单,居然能看出我道场的地势。” 表面,张云溪没什么。 內心,张云溪其实还是起了波澜的。 自家山门被一眼看穿了一半,谁能无动於衷? 罗彬却摇摇头,他还在目扫,且他退后了几步。 退到了先前穿过道观下山的位置,在那个地方,就没有树影遮挡,能对后山一览无余。 张云溪和另一道士跟著罗彬走回。 那道士神態沉稳,眼中隱约多出一抹傲然。 一个红袍道士,应该是很能控制住情绪的存在,他依旧露出这表情,就是因为山门的与眾不同。 罗彬看出一些又怎么样? 不过是初窥表面罢了。 是,罗彬能在浮龟山活下来,是,罗彬带他们出来了。 但…… 那道士的思绪,被罗彬的话音所打断。 “最贵玉堂龙,英豪气势雄,有人扦此穴,名姓达天聪。” 张云溪心中的波澜,就宛若惊涛骇浪。 那道士眼中的傲然,瞬间成了错愕。 两人情绪正波动,还无法平復时,罗彬深吸一口气,再道:“若玉堂龙长四五里,必出神童,前峰最高正,此峰低矮,山体相对雄壮。” “高正峰属於正位,低矮峰属於看护。” “刚才的道观,是门户?” “正道场,在前峰山尖?” 罗彬这一番话说完。 那道士额间冒出一阵阵冷汗。 张云溪再无法保持平静。 若先前罗彬的一段话,是看出他们道场表象,看出了一半。 那之后的一段词,就是看出了道场山门全部! 而最后那段话,甚至说出他们的布局。 每一个先生道场都充满了玄机,充满了一层朦朧的面纱,罗彬相当於看一眼,就將面纱掀开了。 这怎能让人不惊? 还有,这其中有个细节。 罗彬的確是初学者,他不懂规矩。 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玉堂道场在这阴阳界中不算顶尖,总有人能一眼窥出究竟,可即便是这种人,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说,无疑会让人心慌不稳。 无疑会让人警惕畏惧。 正因为罗彬是在柜山中被人骗收为徒,学风水术不久,才会犯了忌讳。 “罗先生,你让云溪刮目相看,不过刚才的话,等会儿你就不要说了,这会让我门人不安。”张云溪道。 罗彬深呼吸,点点头。 他不是蠢人,若有所思之后,明白自己是知道得太多了。 这侧面印证了袁印信风水术的不简单。 “贫道文昌,长了见识。”那道士眼神复杂,语气略带唏嘘。 无形中,张云溪和这文昌道士对自己的態度都有所改变,罗彬反倒是觉得有些不適应,不自然。 隨后,就是张云溪继续在前带路,文昌尾隨,罗彬走在最后。 第二座山更大,从天黑走到天亮,看怀表的时间,次日的十点钟,总算到了山顶。 这是一个和先前道观相仿的道场,名字只有一个字不同。 前者是玉堂道观,后者就是玉堂道场了。 道场的大门是敞开的。 两边整整齐齐各站著一排弟子,数目少说得有五十。 这些弟子都略年轻。 门口则站著三人,年纪无一例外,都和张云溪相仿。 这三人的神色,分外激动。 那些弟子一样,兴奋而又紧张,还夹杂著压抑不住的喜悦。 “师弟!”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见过师叔,恭贺师叔平安回门!” 眾多弟子齐声高喝。 张云溪老脸微颤,抬起双手下压,是让门人弟子平復。 他三步並做两步,到了那三老身前。 其中一人抬手,托住张云溪的胳膊,另外两人更是上下打量张云溪,不停地点头,不停地说好。 显而易见,先前进道观的第一个道士,通知了张云溪回来的事情。 这里已经不是柜山,也不是浮龟山了。 虽说两山相隔,但一个电话,就能將事情说明白。 “这位,就是文清道长口中的罗彬,罗先生了,对吧?” 一人的注意力从张云溪身上离开,看向罗彬。 罗彬微微抱拳,不卑不亢。 “安排罗先生住进善心院,他比我们更劳顿,需要休息。门中事情,无须打搅他。”张云溪平復了情绪,说。 罗彬其实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这玉堂道场的接风和他无关,他更无心去看。 另外三人同时点点头,唤来一个弟子,让其带罗彬先行进了道场大门,罗彬紧隨其后。 这玉堂道场內部不小,宽阔的大院后,是一方大殿,两侧又是各种各样的房间,围绕著一直到门口的位置。 罗彬跟著带路的玉堂道场门人往右走,进了一道两个房间夹著的圆形拱门,再入目所视地,是一条长廊,旁侧居然是一片很大的湖。 之所以说是湖,是因为这太大了,入目所视,至少得有近百米宽。 山顶能有这么大一片湖,简直是少见。 再往前走了百来米,到了长廊尽头,眼前无路,只是湖水。 这条长廊是被山顶湖包围起来的,地势上看,更像是包绕了半个玉堂道场。 当然,再往前有台阶,走下去之后放著两条小船。 那玉堂道场的门人上了一条船,招手示意罗彬上去。 上船,过湖。 这地方不过二三十米,距离不算远。 可湖水给罗彬一种感觉,很深,深不见底。 等到了对岸,这里依旧有一条廊道,顺著走上去,就是倚靠著山尖儿修建的建筑。 真正意义上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顶峰,不过此地太小,只有前面那片较为平坦的地方,才足够修建整个玉堂道场。 廊道走了十几米,就是一方小院的门。 门两侧摆放著石麒麟,罗彬略有几分不適。 跟著那门人进去后,感觉消失了一些。 院子虽小,但很安静,空气格外清新。 阳光照射著脸上很熨烫,罗彬都困了。 “您先休息。”那门人指了指前方,说:“任何一个房间,您隨意。” “谢谢。”罗彬很有礼貌地道谢。 那门人笑了笑,转身离去。 门被带上了。 罗彬仰头,双臂展开,任凭阳光抚过全身。 站了良久,罗彬才走向其中一个房间。 推门进去,是简单的木床,普通的被褥。 这没什么好嫌弃的,比起浮龟山要乾净,比起柜山更是安全。 房间里还有洗手间,哪怕是山顶道观,都处处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 罗彬没有直接上床睡觉,而是进洗手间洗澡。 在柜山的时候,还能洗上热水澡,进了浮龟山,別说洗澡了,喝口热水都难。 熨烫的水流划过全身,罗彬舒服地发出一声嘆息。 此时此刻,前方道场大殿。 本来,张云溪数年回归,应该是一场好大的接风宴。 可此时,弟子们却全部都被安排走了。 偌大的道场,一时间空空荡荡。 殿內数人,除却了那三个和张云溪相仿的老人,还有五人。 当然,这並不包含张云溪在內。 那五人都身著红袍,两个是和张云溪进浮龟山的道士,文清,文昌,另外三人则是坐镇玉堂道观的人。 “浮龟山,居然是如此的一个地方……果不其然,有著避世道场,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狠毒……” “还有那柜山……” “云溪,你真的那么想去一探究竟么?” “师兄不是要挫你的信念,你认为,我们玉堂道场,能染指这种地界?去浮龟山,是你一时兴起,更是你对自身阴阳术的一种挑战。” “柜山不同,柜山有著完整的道场,那个道场对柜山更是完全控制,我们得有自知之明。” 开口之人名为张云泥,他是玉堂道场的场主,年纪比张云溪还要大上两岁,生著一张长脸,两道眉毛微微垂下来,一看就是长寿的相格。 另一人沉声开口,说:“师兄所言不错,秦九么都死在了那里边儿。天机道场也算是避世之地了,秦九么算是在世內行走,结果却被困死在柜山,尸身留在浮龟山。” “我等虽然都是所谓的大先生,但大先生之间也有差距。他都死了,你去柜山,必死无疑,就算加上我们,一样必死无疑。” 张云溪的脸色不太好看。 张云泥再度道:“我看,將罗彬留在我们这里,既然他救了你们,我们也该帮他拔毒,让他有个安身立命之地,他能出来,已经是幸运了。” “嗯,关於那个袁印信,再让罗彬说出袁印信教他的风水术,让我们钻研钻研,或许等上几年,回去柜山,也未尝不可。” 这最后一句话,张云泥面带笑容。 第407章 此事不急,毒最紧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7章 此事不急,毒最紧要 张云溪脸色陡然一变,断然回答:“我不同意!夺人术法,我玉堂道场,还是正派道场?” “云溪,你反应太大了,我们没有夺人术法,罗彬本就是被骗,他是个司刑,你我都看得出来,他是下九流。” “一个下九流,一条过阴命,居然能记下来风水术,甚至能掌握一部分风水术,这本就不正常。” “这是否会给他身体带来什么负荷影响,是否会让他早夭暴毙?我们都不清楚。” “那个上官星月,能够杀人於无形,文清和文昌,还有你都感受过了。这少见又特殊。” “让罗彬拿出那被迫学的风水术,对他来说,有人从旁点拨,对我们来说,增长了新的见识,甚至这风水术,才是云溪你此行最大的收穫,你还不明白么?”张云泥伸手拍了拍张云溪的肩膀。 “话是冠冕堂皇,事情,不一样是巧取豪夺么?”张云溪反手捉住了张云泥的手腕,沉冷道:“大殿之前,祖师爷在上,先生唯心,怎敢做违心之举?” “先生唯心,才应该保护恩人。” 张云泥摇头,说:“云溪,你太刻板,太著相了。” “老二,老三,嗯,二长老,三长老,你们送云溪去休息,等会儿大长老,还有四长老,五长老,我们去见罗彬。” “此子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张云泥语罢,他身旁两个老先生,以及两名红袍道士立即上前,道士分別搀扶张云溪,两个先生面露劝导,硬生生带著张云溪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殿內只剩下张云泥,和张云溪同行的文清和文昌两位道士,以及最后一个红袍道士。 那道士年纪不小了,脸上都生了老人斑,正常来说,这种级別的道士都应该极为板正。 可这老道士却不同,眉眼中带著几分阴鷙。 “我觉得他不太正常。”老道士忽地开口:“他若是治不好了呢?场主,你打算如何是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先前四先生所说不错的话,这所谓邪祟之毒,是会蔓延的。若他成了离开浮龟山的邪祟,將毒带给其余人,又该如何是好?” 罗彬洗了个澡之后,將那件沾满血污的破衣洗乾净了,又將身上那件被宋天柱穿过的布衣布裤清洗一遍。 甚至脚上的布鞋,一样洗过。 然后他换上了背包里另外一身衣裳。 这是一套类似於浮龟山道场先生穿的唐装。 想来,是黄鶯见过的先生就只有浮龟山道场的,或者是宋家的,因此衣服都和他们相似。 衣裳很合身。 罗彬很沉默。 其实一个人,更多的时候不能这样沉默,不能这样情绪压抑低沉,久而久之,这会破坏一个人的性格。 只不过,现在的罗彬开朗不起来。 躺上床,和衣而睡。 这玉堂道场,是罗彬这么长时间以来,待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安全”的地方,偏偏,罗彬睡眠很短。 他大概是上午十一点到这个院子的,五点钟左右就醒了。 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肩头的担子实在是太重,罗彬很难像是之前父母在身边时那样安然睡下,再自然醒来。 起身下床,洗了把脸,出房间,进院子。 院中无人,张云溪没来。 他们接风洗尘,要这么长时间么? 或者说,张云溪也去休息了? 要等深夜醒来,或者是明日,才会来见自己? 罗彬知道,自己多多少少有些心急了。 可换成任何一个人,设身处地,能够不著急么? 不停地深呼吸,强忍住心绪的不寧。 罗彬进了正对院门那个房间。 这是个堂屋。 桌上摆著个水壶,还有干点。 罗彬倒了一碗水,拿起一块酥皮饼,入口香甜化渣。 又对付了两块饼,水在胃里將其泡开,罗彬有了饱腹感。 ”呼……” 长舒一口气,罗彬在桌旁坐下。 他取出袁印信给他那本书,继续开始翻阅。 罗彬愈发觉得,袁印信的传承是有东西的。 浮龟山的人想要,上官星月展露的杀人於无形。 先前自己看出一些东西,让张云溪露出那种神態。 无一不说明袁印信的不一般。 爸妈不会有事。 袁印信想要利用他,此刻必然更想要他,那就不会提前杀了罗酆和顾婭。 还是自己的心太重,太急,不够稳。 还是因为黄鶯死了,导致罗彬心里压抑,他不想和自己有关的人再出事。 他不想子欲养而亲不在。 心乱,看不好书。 罗彬合上了书页,还是头一回感觉自己这样头痛欲裂。 不知觉间,居然都晚上十一点了。 张云溪他们不会来了。 罗彬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否则非但做不好事情,甚至自身都有可能出问题。 从堂屋出去,罗彬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先看过一遍所有房间,找到了厨房。 厨房有冰箱,冰箱里有吃食。 当然,这里更有灶台。 罗彬弄了一顿热乎乎的饭,再去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这一觉,要比之前稍微好一些,睡到了八点钟左右。 罗彬刚洗漱完,出了房间,就听见敲门声。 心跳微微加速,罗彬沉声说:“请进。” 门被推开。 最当先一人,是当时迎接张云溪的三老之一,此人眉毛很长,从两侧微微耷拉下来,眉角略发白,脸颊削长,人中更长稳。 一眼看上去,他虽然精神抖擞,但年纪都快八十了。 后方还有三人,其一是个老道士,同这老人年纪相仿,却要更精神一些。 另外两人,就是和张云溪一同进出浮龟山的道士。 “呵呵,罗彬。”那老先生先开了口:“老朽张云泥,玉堂道场如今的场主,这位是文燁长老,玉堂道观大长老,同样也是观主。” “文清和文昌是四长老以及五长老,你都认识了。” 罗彬点点头,拱手抱拳,还是不卑不亢的神態。 他隱隱觉得有些不太对味儿,却一时间说不出来是哪儿不对劲。 “云溪先生呢?”罗彬换了一个称呼。 云溪先生,是文清和文昌两道士的称呼方式。 同样,这张云泥一样姓张,这整个道场都是张先生。 “老四他需要修养,他只是个先生,不是道士,身子骨比不上四长老五长老。”张云泥笑著回答,他脸上透出祥和。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天机道场?”罗彬深吸一口气,直入正题。 “呵呵,此事不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罗彬你身上的毒。”张云泥说。 罗彬总算反应过来,是哪儿不对味儿了。 第408章 脖子上的项圈,心怀鬼胎的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8章 脖子上的项圈,心怀鬼胎的人 张云溪对他的態度,是平等的。 张云溪称呼他一声罗先生。 这张云泥上来就是罗彬,直呼其名。 態度,地位,就是最明显的差距。 倒也正常了,张云泥是道场之主,和他又並没有在浮龟山歷尽生死,有些架子才正確。 这思绪间,罗彬摇摇头说:“我身上的毒没事,我能感觉到,自己还算不错。” “非也,此毒来自浮龟山,浮龟山的邪祟,是毒入生气后,感染生人,若是你身上的毒聚而不散,你生而不死,你,就相当於一个毒的源头,很有可能,你不成为邪祟,也会在无形之中散毒,让其余邪祟出现。”张云泥再道。 罗彬心头微沉。 这就是他身上绕不过去的一个点。 玉堂道场的人,太执著於给他解毒。 这时,那老道文燁开了口,说:“这是毒,同样是浮龟山对人的控制,你不在山中了,不被控制,可的確,你有散毒的可能,给你解毒,是帮你的忙。” 就这一句话,却骤然让罗彬醍醐灌顶,一阵阵冰凉。 是毒,同样是控制? 是,他们现在弄错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来自柜山邪祟。 可他们的理解,要比自己深刻。 不!这不是深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自己的邪祟之身,来自於魘啊! 魘的最终控制者,是袁印信! 无形之中,自己將邪祟身当做底牌。 事实呢? 犹记得当时和李云逸战至如火如荼的时候,自己……居然披上了蟒袍,手握著玉圭,成了猎取者! 那时候,罗彬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邪祟化更重了。 可转念一想,难道不是袁印信在暗中操控,赋予了自己更强的实力?能將李云逸逼上绝路? 李云逸也从自己身上的变化,看到了袁印信的布局,才会那般破防,直接打开符路,逃出柜山! 这是毒。 这是粗浅的底牌。 这,更是袁印信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自己愈发將邪祟身当成一回事儿,就相当於无形中被袁印信套了一条链子。 袁印信隨时可以卡住他的脖子! 解毒,粗看会让他变弱。 长远看,百利而无一害! “这毒,不好解。”思绪很快,罗彬摇摇头。 “再不好解开的毒,亦是尸毒。” “既然是尸毒,自然能拔除。”文燁显得自信斐然。 “那……如何拔毒,什么时候拔毒?”罗彬下定了决心,再问。 文燁稍一思索,说:“现在吧,昨天没有来打扰你休息,现在差不多,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四长老,五长老,让弟子准备东西。” “罗彬,你也做好心理准备。” 罗彬心跳的速度都加快许多。 他默默告诉自己,要对抗袁印信,不可能靠著邪祟身,更多的,要依靠风水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自己学袁印信的本事,自然有发现他破绽的机会。 此外玉堂道场,以及天机道场,都是强有力的帮手。 “多谢文观主,多谢张场主。”罗彬抱拳和两人道谢。 文清和文昌离开了。 文燁脸上带笑,摆手示意不必。 张云泥则说:“先解毒,我们会去找天机道场的,嗯对了,云溪说,那袁印信骗你拜师,他传授你多少术法?是让你记下內容么?这很关键。” 罗彬心头再度一凛。 这件事情,就是他一直刻意迴避的了。 甚至这比邪祟身的迴避还多。 先天十六卦和正常的风水术是不一样的。 八卦有先天后天,虽然加起来也是十六个,但卦位是重叠的,只是意义不一样。 先天十六卦,有著不同方位的八个多出卦位。 “他口述了一部分,只是用来迷惑我,让我信任他,能走出浮龟山,是因为上官星月和我说得仔细,她一样让我信任她,只不过,我另有目的。”罗彬反应很快,回答得也很篤定。 “这样。”张云泥点头。 稍顿,张云泥说:“那回头,罗彬你能写出来那部分內容么?我们可以钻研袁印信的本事,从而针对他。” 果不其然,张云泥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 “好的。”罗彬点头答应。 看似他果断没有犹豫,可实际上,罗彬觉得,自己至多写一小部分粗浅卦象出去。 更多的则不能。 缘由很简单,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张云泥等人起了贪念呢? 如果,张云泥他们骗人呢? 拿到了术法,实际上他们根本不想去柜山? 不是罗彬多疑。 哪怕是柜山村,人人都自带八百个心眼子,张云溪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不代表他的师兄们,门人们都是。 总归,谨慎无大错。 罗彬也並不觉得,自己是刻意骗人。 既然想尝试解毒,接受玉堂道观的帮忙,这张云泥又提前有所揣测,那自己的身体,应该不会让他们觉得有什么。 还有,他算是带出来了张云溪等人,这就算是接受报答? 罗彬思绪很多,很重。 张云泥脸上带著笑容,显得很满意。 文燁则转身进了堂屋中,坐在一张椅子上,静静等待。 “我回去洗把脸,张场主你们来得早,我还一脸邋遢,没有洗漱。”罗彬笑了笑,又说。 在柜山,他练出来了很好的演技。 且张云泥没有给他那种像是张云溪一般锐利的感觉。 张云泥,应该没看出来什么? 这要是都能看出来,那这些先生,就不像是人了。 罗彬这样想。 “你自便。”张云泥做了个请的动作。 罗彬表现得很正常,回到了房间中,正常的带上门。 紧接著,罗彬微眯著眼,扫视著屋內。 一眼下午,屋內太简单,基本上没有隱蔽之所。 抬头,看一眼房梁。 罗彬又皱了皱眉,房梁看似隱蔽,可实际上,真的隱蔽么? 再一思索,罗彬瞳孔微缩。 他从靠床那一面墙爬上了房梁,站起身,刚好触碰到房顶,稍稍顶开两片瓦,罗彬將书夹在了瓦片之间。 隨后,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地面。 这才是真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去洗了手,再度洗了一把脸。 罗彬走到了房间门口,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看著外边儿。 张云泥进堂屋了,背负著双手,一言不发,静静等待著。 文燁还是保持著先前的坐姿,一动不动。 罗彬微嘘一口气,站直,理了理衣服,这才推门而出。 走至堂屋,张云泥脸上带著笑容。 罗彬同样回以微笑。 这时,脚步声临近。 院门被推开,文清和文昌两人进来,后边儿还跟著一队门人,几人手中端著托盘,还有几人,扛著数条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 “就在这院中吧,阳光正好,阳气极重,罗彬,你去將外衣脱掉,身上不要带任何法器,物品。” “四长老,五长老,將这桶放在此处,等罗彬进去之后,再將糯米倒入其中。”文燁开始安排下令。 第409章 妇人之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09章 妇人之仁 文清和文昌两道士,手中正抬著一只大桶,直径接近一米,两人將桶放在了院子正中央。 文燁朝著桶旁走去,张云泥目视罗彬,微微点头,是示意罗彬照做。 罗彬转而又回了房间,脱了外衣。 这里有个小细节,罗彬將身上一个布囊又藏在了它处。 隨后再进院內,钻入桶中。 几个道士顿提起麻袋,从几个方向同时往里倒糯米。 罗彬一声闷哼,双目陡然圆睁。 那是一股他言语无法形容的灼烧感,从身体和糯米的接触面涌来。 触碰一些镇物的时候,罗彬一样有被灼烧的感觉,却没有这般强烈! 按道理仅仅是糯米,怎么可能比最初的老龟,之后的五行镇印强?是因为这接触面太大了?糯米数量太多,量变引起质变? 这一瞬,罗彬脑子嗡嗡的。 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文燁已然走至近前。 那几个弟子迅速退后,文燁手中持著一托盘,盘內摆著一些东西,罗彬只认得出来,其中一种是硃砂。 文燁抓起一把硃砂,哗的一下撒上罗彬的面门。 罗彬的直观感觉,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钢钉甩在了他脸上! 痛感,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好顽固的毒!”文燁喝了一声,抓起托盘中另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再度洒向罗彬! 罗彬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莫名的,文燁心头一紧。 要知道,他已经是玉堂道观的大长老兼观主,生平见过的尸毒不下几十种。还没有哪一种尸毒,人中了,被拔毒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隨著毒在身体中越来越深,拔毒的过程就愈来愈痛苦。 糯米倒进桶里罗彬就闷哼,硃砂打在脸上罗彬就惨叫。 这充分说明了毒根之深,恐怕已经入了骨髓。 罗彬笑什么? 苦中作乐? 思绪在转瞬之间,粉末洒到了罗彬的脸上。 滋滋的声响中,罗彬脸上开始冒出白烟。 笑容未减,甚至变得更加浓郁了。 文燁再抓起一把黑色粉末要洒向罗彬脸上! 忽然间,罗彬抬起了手,看起来动作凶,速度却很慢。 对於文燁这种级別的老道士来说,根本抓不到他。 啪的一声,是文燁一掌拍在罗彬的手背,大力让罗彬的手落下,没入糯米中。 这一幕,让周围的道士都咋舌。 饶是张云泥,眼中都出现了惊色,喃喃道:“这么深的毒,影响了心智?” 张云泥是个先生,更人老成精,当然能看出来罗彬此刻的变化,其举动好像都不受自己控制,是某种本能? 文燁没吭声,那黑色粉末落在罗彬脸上后,他再抓起一把黄色粉末。 糯米浸身,硃砂、香灰、狗骨,桃核先后压体。 文燁算是拿出压箱底的拔毒手段了。 下一刻,文燁抽手在腰间一抚。 他左手一枚黑漆漆的驴蹄,右手一柄铜剑。 铜剑直接刺向罗彬胸膛,是要划破心口皮肤,再用黑驴蹄引出尸毒! 用了这么多手段刺激尸毒,尸毒会极其活跃,其最浓郁之处,就在心口! 手起刀落。 文燁一愣,因为他发现罗彬的胸口居然没有被划破? 甚至他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剑,误以为自己是不是拿错了,拿成了桃木剑。 刃口锋锐,透著点点寒芒。 这不应该啊。 微眯著眼,文燁再度动手,划向罗彬胸前! 这整个过程,罗彬是浑噩的,不清醒的。 罗彬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口炉子里边儿被炙烤,整个人都快融化了。 眼前所视,是重重叠叠的人影,看不清晰。 不过,前一刻他抬起手想要攻击文燁的一幕,还歷歷在目。就是在那之后,他陷入的不清醒。 因此,罗彬强忍著本能的要反抗。 他清楚,这些人影都是玉堂道场,玉堂道观的人,都是在帮他。 胸口的位置再度感受到一丝异样,是灼烫之外的另一种疼痛,罗彬发出一声闷哼。 文燁的额间见了薄汗。 他用了很大的力道,总算,罗彬胸口的皮肤破了。 他甚至都觉得,罗彬的皮,像是被特殊炮製过的软甲,不过那的確是皮肉,的確是血肉之躯。 拔剑,黑驴蹄子压在罗彬的胸口处。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文燁瞧见,自己用驴蹄子压著的,不再是罗彬。 不,那依旧是罗彬,其身上穿著蟒袍,双手合拢,紧握著一把玉圭。 双目紧闭,眉心位置是一道红色符文。 文燁面色骇然。 这是什么情况? 目光立即投向张云泥。 发现张云泥只是微微皱眉,面色神態和先前没变化,包括其余弟子,文清文昌两位长老,同样没有更多的神態变化。 罗彬这么大的改变,他们这么平静,这不对劲啊。 再下一瞬,文燁视线回到罗彬身上。 他又发现不一样了。 罗彬还是罗彬,正正常常,只是他手中的黑驴蹄子从纯黑,变成了黑红色,湿漉漉的,像是浸满了血。 文燁老脸微颤,猛地抽手。 黑驴蹄子从罗彬胸口拔下来,那里只有拇指大小的一道伤痕。 砰的一声闷响,是黑驴蹄子落了地。 文燁粗喘著,盯著自己的手,满是发黑的血。 摸出来一条手帕,擦掉了血跡。 罗彬的身体却软倒在桶中,是昏迷过去了。 “有些古怪,要用全力,才能划破皮肤?”张云泥喃喃。 文清和文昌眼皮微跳,那些弟子更面面相覷。 “除此之外呢?”文燁哑声问。 “什么?”张云泥不解。 文燁心头一沉,才说:“我看见他……” 形容完了罗彬先前出现的变化。 场间所有人都不自然地摇头。 文燁重重吐了口浊气,目光扫过其余弟子,低声说:“你们先退下吧。” 那些弟子纷纷后退,离开院子。 桶旁就只剩下文燁,张云泥,文清,文昌四人。 “他很有问题。” “如果不是他自己有问题,那的確是这毒不一般,他很有可能在尸化。” “先去拿到东西。”文燁显得极其凝重:“此子不可久留。” 话语间,他眼中闪过一抹果断的杀机。 “他救过我们。”文昌话音都带著沉闷。 文清同样面色不適,和文燁对视。 文燁那苍老的脸,闪过一抹冷意。 “他中毒了,我甚至都没解开的毒,他会害很多人。你们要妇人之仁?” 第410章 告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0章 告密 张云泥进了罗彬的房间。 文燁微眯著眼,一直盯著罗彬,注意著其情况。 文清和文昌两人神態极其为难。 “你们两个还是回去闭关吧,浮龟山一行,你们太累了。”文燁再度开口。 两人不再吭声了。 几分钟后,张云泥走了出来,其眉头紧皱。 “他除了这个院子,什么地方都没去过,我却只发现一把镇物小旗,一枚三十二圈层的罗盘,以及一些普通镇物。” “可他明明说谎了。” “我问他关於传承的內容,他没有半个真字。” “他应该携带了一本传承书籍。” “东西却不见踪影。” 话语间,张云泥的脸色不好看。 “找,每个房间,都仔细地找。”文燁吩咐文昌和文清。 两人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文燁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一甩手袖:“你们两个,现在就可以去闭关了。” “师兄,三思。”文昌抱拳,文清却微微摇头,眼中的失望浓郁。 两人离开了院子。 …… …… 许久许久,罗彬才醒来。 身上好痛,好似体无完肤。 擼开袖子一看,却没有什么伤痕。 胸口的痛感更明確一些,低头拉开衣服,能瞧见一个结痂的伤疤。 房间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拔毒成功了吗? 罗彬抬起左手,看著小拇指和无名指,指甲盖的顏色却依旧发灰,显然,自己依旧毒根深种。 果然,失败才是常態。 不知道怎么说,罗彬既觉得失望,又觉得,好像这样才是理所当然? 四扫房间。 乍眼一看,一切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別。 不过,罗彬还是发现有人进来过了。 不是送自己进来时的那种进。 自己的包被人动过,摆放的位置虽然如旧,但拉链头垂著的方位有了变化,摺叠起来的衣服褶皱和之前不一样。 心头微跳。 果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再抬头,看了一眼房梁顶上。 自己动过的瓦片那里,位置没有移动。 罗彬翻身起床,先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房间门口,往外瞄了一眼,院中无人,一侧的堂屋里倒是有两个老人,分別是张云泥和文燁。 深呼吸,罗彬推门而出。 夕阳刺目,光照浓烈,罗彬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阳光。 “你还好吧,罗彬?”张云泥站起身来,眼中带著关切。 文燁同样起身,打量著罗彬。 “还好。”罗彬点点头,才问:“有效吗?” 张云泥和文燁相视一眼。 文燁才说:“毒根深重,收效甚微,不过,既然能有一点效果,那就是好的,我会继续给你拔毒,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留在这里。嗯,关於张场主先前和你说的事情,小友也请落实。” “你房间內的桌子抽屉里就有纸笔。”张云泥点点头。 罗彬心头微沉,再度点头说:“好的。” 对方是在帮他,可同样有所求。 眼下,就只能儘量周旋下去了。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咚咚咚的敲响声。 隨后门被推开,是一个先生提著食盒进来,走向堂屋。 “老夫安排的,虽说这院中有厨房,但罗彬小友你也需要多静养,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张云泥说。 “罗彬小友你有需求,我等也是为了替天行道,別嫌我年纪大多嘴,还请坦诚相待。”文燁再度开口。 “我明白。”罗彬回答。 张云泥笑了笑,同文燁点头。 两人和送饭食的弟子一併离开。 一下子,院內安静了。 罗彬打开食盒,一盘炒野菜,一盘肉菜,一份汤,满满一大碗米饭。 许久没吃这样的好菜好饭,罗彬腹中空空,更食指大动。 饭罢,回到了房间內。 他没有爬上房梁取下来书,坐在靠窗的书桌旁,拉开抽屉,里边儿果然有纸笔。 沉默片刻,罗彬拿起来纸笔,开始思索写下哪一部分的传承好。 这期间,天黑了,罗彬喝了一口灯油。 隨之正要落笔,忽地传来敲门声。 声响並非从院门处来,而是自己的房门。 “谁?”罗彬声音本能地加重。 “罗先生,我。” 声音略有熟悉。 罗彬起身去开门,屋外站著的,赫然是文清。 其实文清和文昌的年纪,在玉堂道观和道场中,应该算是最年轻的。 他们至多四五十岁,中年人。 其余人全都古稀之年,很老。 “文清道长,有事吗?”罗彬很有礼貌。 “你没有觉得,不太对劲么?”文清眼中略有复杂。 罗彬一愣。 “罗先生是个直接的人,对我,对五师弟,对云溪先生都很信任,才回来找我们,带我们一起出来。”文清嘆息:“这一点,我和五师弟,还有云溪先生都十分感激。不过,罗先生你该走了。” “大长老想杀了你,他解不开你身上的毒,他认为你会伤人害命,將毒散出。” “场主没有找到你身上传承相关的物品,可他知道你撒谎了,你可能不知道自己还没有上官星月那种本事,你是一个单纯的风水先生,而场主不是,云溪先生不是。” “你骗不了场主。” “云溪先生反对这一点,已经被软禁,我和五师弟同样被软禁,只是我悄悄潜出。” “云溪先生让你离开之后,一路往北走,你会看见一条死去的河。在那里等他。” “大长老和场主已经在准备,你应该是要写传承吧?要么你真写出来全部的,即便是那样,他们依旧会杀了你。” “如果你不交出来,他们一样会换个方式,用硬手段直接將你禁錮。” 文清这一番话很长,更条理有据。 罗彬的心却一惊再惊。 看似一切好端端的,居然潜藏著这样浓郁的杀机? 他只是察觉到一点点,完全没有更多的发现。 如果文清不来提醒,他还会想著周旋,想著拉扯。 “我带你走出道场,你就只能自行离开了。”云清再度开口。 罗彬眼皮微跳,哑声说:“谢谢。” “这何须言谢,我们是承了你的情,才能出来,还没完成你需要的帮忙,结果带你入险地。”文清苦笑。 “你先出去吧,我会想办法离开,如果他们已经准备这样对我了,你出来,应该已经被发现了。”罗彬摇头。 第411章 咬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1章 咬喉 一切,看似都平平静静,一切,看似都好。 可一切,却全都是假象。 只是玉堂道场和玉堂道观在算计自己之前的偽装? 一时间,罗彬有些难受了。 离开了柜山,离开了浮龟山,按道理来说,人多少应该像是人了吧? 怎么人愈发的阴险狡诈? 自己在柜山,在浮龟山都足够警惕,在这儿,却鬆懈大义? 內心在復盘,罗彬明白缘由。 鬆懈,是因为自己对张云溪的信任。 鬆懈,是因为这里是正常的“世界。” 可转念一想,这正常的世界,就正常吗? 自己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是人在吃人? 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吃,是优雅,遮掩了丑態。 自己,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掉以轻心? 思绪落定了。 罗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文清眉头紧缩,隨后他深深一抱拳,转身,朝著院门处走去。 待云清出门,罗彬迅速爬上房梁,拿下来了传承书,隨后他打开后墙的一扇窗户。 这位置依靠著一侧山壁,窗户后方掛著一个布囊,正是从上官星月手中取来的情花果。 罗彬钻出窗户,再反手关上,將布囊贴身放好。 隨即他攀爬在湿润的山壁上,就像是个大號的壁虎。 纵然这里已经是山顶了,这垂直闪避依旧还有十几二十米高。整个院子都是依靠著这山壁修建的,旁侧就是湖水,可以说,只有一条出路。 不过对於罗彬来讲,能落手落脚的地方,都是路。 …… …… 潭水幽深。 船只上的人影孤僻。 到了对岸,云清跳下船。 长廊一侧的阴暗处走出来一人。 正是张云泥。 长脸,长眉。 圆月刚出,月亮映射在张云泥的脸颊上,神態显得有些阴沉。 “四长老,你不是该在闭关么?” 云清眼皮微跳,一时间没吭声。 大约半分钟左右的安静。 云清眼瞳微缩,哑声问:“大长老呢?” 张云泥嘴角微翘,说:“大长老,自然去防患於未然了。浮龟山待了太久,不光是云溪著相,你也著相,不为山门道场考虑,却为一个外人考虑。” “你和五长老,令我和大长老失望。” 云清脸色陡变。 他心头瞬间有了思绪,骤然扭头看向对岸的院落,目光落在了后方山顶上。 …… …… 夜,好深。 月,好圆。 罗彬攀爬上了山顶,微凉的风吹拂在身上,心头的悵然若失全部消散。 往北走,张云溪会来和自己匯合。 是,没有了这玉堂道场的帮助,又显得势单力薄起来。 不过,至少有个真心要办事的同伴,倒也不算太差。 罗彬顺著这个方向往山下走去。 谨慎心一旦回来,罗彬就没有按照常理出牌了。 跟著云清走,很有可能没出道场就被拦下来。 从这个无人能走的方向走,才能安然无恙离开! 身上的不適感,在喝过灯油之后,逐渐消失了。 尤其是夜晚的笼罩,让罗彬觉得很舒服。 只是邪祟化的状態下,他的速度很慢。 大概走了半小时左右,罗彬还在山顶的范围,远离了玉堂道场而已。 隱隱约约,罗彬察觉到了某种异样,眼皮微跳,扭头后看。 后方空无一人。 他再走了几步,再度停下来。 心,顿沉了下来。 “出来吧。”罗彬哑声说。 一道苍老的人影从树后走出。 红袍在月光照射下,略显得刺目。 脸颊削瘦,身材更削瘦,道袍无法完全充盈起来,隨风凌冽,发出轻微声响。 “罗彬小友,你怎么离开善心院了?”文燁淡笑开口。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么? 一时间,罗彬没有回答。 他只是警惕无比的看著文燁。 “文清说了什么?让你心生不满,还是他做了什么,促使你离开?”文燁再问。 重重吐了口气,罗彬低声说:“明知故问?” “他骗你的。”文燁摇头,道:“只是他们不想再回到浮龟山,或者是去柜山这种地方,因此他们无论说了什么,都是骗你,让你对我,或是对张场主產生怀疑,从而离开。” “你身上的毒很严重,如果不解开,你活不了多久。” “你不想救家人脱离苦海?” 文燁语態很苍老,很苦口婆心。 “不过,也请小友谅解,毕竟这几年,他们在浮龟山吃了太多苦头,我和场主会帮你。” “是吗?”罗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文燁往前走来,脚步轻鬆,镇定自若。 同时文燁摇头:“你太多疑了。” 罗彬没有跑,他跑不掉。 罗彬更没有动。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拔刀的速度不够快,面对文燁这样的道观观主,大长老,在招式上,不可能有招架之力。 文燁一定强过於文清和文昌。 他,在伺机。 很快,文燁到了罗彬身前。 抬手,文燁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罗彬忽然闷哼一声,捂著心口伤疤的位置,像是格外痛苦,缓缓软倒在地。 罗彬一动不动,宛若昏厥。 文燁眉头拧著,神態诧异,若有所思。 是因为拔毒,乱了这罗彬的心脉? 导致这个时候,毒气再次泛起攻心,让人昏迷了? 这倒好了,省事儿。 罗彬此子,满腹鬼胎。 不过认知却很浅薄,会在阴阳先生面前班门弄斧,又会因为他的几句话而动摇不走。 应该不需要用刑,就会说出来一些东西。 还有,文燁明显看见罗彬胸口有些鼓鼓囊囊,是装著东西。 思绪间,文燁弯腰,是要先搜罗彬的身。 从罗彬的胸口中取出来一本书,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囊。 隨手翻开书,內容格外复杂。 文燁一阵阵心惊。 再打开那布囊,里边儿殷红的果子,给他一种致命的诱惑,很想吃上那么一两枚。 文燁忍住了。 他將两样东西贴身放好,隨后拉起罗彬,要將人扛回去。 这会儿,文燁的想法变了。 罗彬东西都被拿走了,没有了活下去的价值! 不过罗彬身上满是尸毒,不能隨意杀了。 得换个地方,不要让尸毒外溢。 当然,文燁没有鬆懈掉警惕心,他背起罗彬之前,將其手脚反捆住了。 深夜,山林,斜坡。 老人背著年轻人,没有走山顶,要往一侧绕路走。 罗彬的头,贴上了文燁的脖颈。 这动作很突然。 文燁没有防备。 一个正常人,携带著一个昏迷的人走,哪怕是昏迷的人会忽然醒来,手脚不能动弹的情况下,也不太可能做出別的事儿。 因此,当罗彬一口咬在文燁脖子上的时候,撕下来一大块肉的时候。 文燁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瞬间的空白,由剧痛造成,大脑都宕机! 第412章 仁心还是圣母?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2章 仁心还是圣母? 悽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响。 罗彬嘴里还咬著一块肉,他嘴角翘起,带著森冷和诡异的笑容。 轰然一阵大力袭上身体,他被甩飞了! 文燁满脸煞白,脖子鲜血狂涌。 其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抚过腰间。 剧痛,更让他昏厥。 拔出一把铜剑,文燁作势要甩剑! 血,却完全浸没了捂著的手。 剑没有甩出来,文燁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他嘴巴开合,血在涌出。 他怎么都没想过。 自己堂堂一观之主,红袍级別的道士。 居然会被一个人…… 咬死了? 罗彬撞在了一棵树上,感觉腰都快断了。 嘴上那块肉太大,甚至还夹著一些红的,紫的,青的东西。 不仅仅是咬下来一块肉,更咬断了血管,咬断了筋。 血滑进嗓子眼里,好甘甜。 嘴巴下意识想要咀嚼。 这是本能。 可转瞬间,罗彬清醒过来,呕的一声,吐掉了那块肉,更用力吐掉嘴巴里的血。 文燁苍老的脸,死不瞑目地盯著他。 罗彬自己也没想过,会这样杀了对方。 只是他手脚被捆,的確没办法了。 他最初的想法,只是抓住文燁的要害,將其重伤。 结果文燁太小心,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只留下最后没得选的选择。 迈步往前,罗彬走到了尸体旁。 地上有一把铜剑,罗彬先坐地,挪动姿势,压下去。 让剑刃刚好碰到手腕绳索,稍稍发力,绳子被割断。 紧接著,罗彬给自己的鬆绑。 他用文燁的衣服擦掉脸上的血,倒还好,他咬下来肉时,立马被甩飞,血因此也被甩掉不少,衣服没有被弄脏,主要是脸和下巴的血跡重。 擦掉之后,就只剩下暗红色了。 拿回来自己的东西,贴身放好。 罗彬再盯著文燁的脸,喃喃:“冠冕堂皇。” 杀了此人,罗彬並没有不適感。 转身准备离开。 再扭头盯著尸身,罗彬淹了一口唾沫,手微微颤动。 挽起袖子,罗彬靠近了尸体。 …… …… 天亮时分,罗彬下了第一座山。 往北的方向,不需要走前边儿那座山了。 白天行动力快得多,罗彬一直没有停下。 这一走,就走了快整整一天。 期间穿过几条国道,也走过田埂。 终於罗彬看见了一条河,河边还有个小破庙。 这里四周寂静无人,只有荒地,庙前有条窄窄的水泥路,边缘都长满了杂草。 河水散发著一股子腥臭味,夕阳照射在水面上,金红色的阳光下,是一片片墨绿色的水藻。 这,是一条死水。 砂山是阳龙,河水是阴龙。 砂山无草木,是死龙脉,河水无流淌,同样是死龙脉。 这就是死去的河。 只是罗彬扭头看了一眼那小庙,內心更为沉默了。 张云溪,还会来么? 自己下手过狠,杀了文燁。 昨夜始终有些没控制住邪祟的本能,以及……罗彬自己默默也有种想法,因此,他放纵自身,將文燁的尸体划得面目全非。 这,是一种警告。 警告玉堂道场的人,不要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那些人又不知道过程是怎么样的。 自己能杀了文燁,必然能震慑不少人。 毁尸,会让效果更强。 可这会让张云溪反悔么? 罗彬不確定。 只不过,现如今罗彬也没有其余选择。 他只能等等看。 沿途在路上摘了一些野果能果腹。 没等多久,天就黑了。 罗彬进了庙,上了房顶,静静地等待著。 睏倦袭来,罗彬没睡。 这一等,便是后半夜。 轻微的脚步声,让罗彬睁开了眼。 入目所视,是一道人影走进庙內。 一眼,罗彬就认出了张云溪。 距离不算远,张云溪的眼珠布满血丝,满脸紧绷著。 罗彬一动不动,依旧藏在暗处。 这方位有讲究,一样是巽卦方。 张云溪愈往里走,罗彬就愈发谨慎。 “罗先生,你出来吧。” “只有老夫一人。” 张云溪哑声说。 的確,后方没有什么响动。 迟疑片刻,罗彬才从房樑上跳了下来。 两人对视,罗彬愈显得沉默。 “文清和文昌,来不了了,你下手,有一些过狠了。”张云溪微嘆。 “那尸体,饶是我见了,都內心要打一个冷颤。” “只不过,正常情况下,你不是他对手的。” “地上有断裂的绳索,你是別无选择之下动的手。” 张云溪这几句话,语態显得沉著而又冷静。 “那你会帮我么?”罗彬喑哑发问。 张云溪再嘆,忽然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没想到师兄起贪念,护卫道观更认同,罗先生你不反抗,死的就是你。” “若我改变主意,憎恨於你,那今日如果你死了,我会相应地去憎恨他们么?” “如果我改变主意,那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別?” “想著杀人夺宝,再被人所杀,算是咎由自取了。” “我只是嗟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回来,直接就去找天机道场,至於文清和文昌,罗先生也別怪他们,他们师兄弟五人,也算是亲如手足,死了他们的大师兄,心里那关並不如同我们一样,容易过去。” 张云溪的这番话,让罗彬完全怔住。 他对张云溪的判断,是典型意义上的好人。 另一角度的说法,这种人叫做圣母。 他期待的就是张云溪会来,张云溪不计较那些事儿。 事实上的確发生了,且张云溪条理有据,这让罗彬难言。 看张云溪的眼神,隱隱有所改变。 或许吧,很多人会觉得张云溪这种人,太没事找事。 可对於罗彬来说,这真的是雪中送炭。 而且,张云溪是真的,难得的人间清醒。 双手抱拳,罗彬深深行了一礼。 偏偏此时,张云溪脸色陡然一变,低吼:“闪开!” 罗彬瞳孔微缩。 他本能性的朝著右侧一闪! 嗡的破空声骤响,他先前站著的位置,射过一道铜芒! “老四!” “好个有仁有义,大公无私的人啊!” “此子杀了我护卫道场观主,你居然没有丝毫怨念,你居然,还要给他当马前卒!?” 阴冷的话音从破庙外传来! 罗彬的心陡然沉到了谷底。 张云溪的脸色分外难看,眼皮不停地抽跳,他骤然转身,冷眼看著破庙外! “你们怎么会跟得上来?”他话音充满了惊疑。 罗彬却知道,事情恐怕难以善了了。 庙外,河边,至少三十號人,快速围住整个破庙。 却无人瞧见,河对岸的一丛芦苇盪后,静静站著个女人,挽著自己的髮丝,莲步轻移,似是踩踏著某种方位。 第413章 这太可怕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3章 这太可怕了! 张云溪是做了防备的,没有再玉堂道场外见面,没有在附近碰头。这条死水旁的破旧河神庙,距离玉堂道场几十里路,已经是格外远。 甚至张云溪出道场后,还自己检查过身后有没有尾巴。 確保一切无恙,他才出现在这里,和罗彬会合。 结果,却还是成了最糟糕的那一种。 “杀人害命,就要有以命相抵的准备。” “老四,我们为什么跟不上来?” “你这几年待在浮龟山,阴阳术不增反减。” “本应该是静心修养的机会,却硬生生自己给毁了。” 张云泥话音再起。 乌泱泱的,又有二十余人鱼贯而入,衝进了庙內。 两个红袍道士,分別是玉堂道观的二长老和三长老,两人杀机凛然,看罗彬的眼神恨意十足。 其余的道士多是绿袍,青袍,同样气势汹汹。 张云泥没有进庙,站在外边儿路上,其身旁还有两个老人,穿著唐装,他们的眼神有杀机,有失望。 杀机是对罗彬的,失望是对张云溪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是非曲折,我已无心再说,我只问师兄你一句,先生唯心,你可还有心?”张云溪话音愈渐沙哑。 “我之一心,自然为玉堂一脉著想,罗彬不但身负剧毒,隨时可能害了四周无辜,本意,我们是为其解毒。本意,我们是要一併商议如何解决浮龟山,如何对付柜山,结果他呢?杀我护卫道观的观主!” “不但杀人,更毁尸!” “如此歹毒之人,玉堂道场不可能坐视不理,如此凶残的害人手段,足以见得此人心狠手辣,玉堂道观不可能坐视不理。” “老四,你若还有一丝清醒,现在就该走过来了。” 张云泥虽老,但中气依旧十足,气势依旧高亢。 其余人看罗彬的眼神,已经恨不得立即群起而攻之。 前一刻罗彬因为张云溪抉择而复杂波动的心,此刻终於完全平復。 是,此间难以善了。 可现在,他才感受到一丝丝熟悉。 这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 不像是柜山,浮龟山,杀人吃人的时候,就直接吃了。 自己这个一直生存的环境,吃人之前总有一副冠冕堂皇的道理,总会让人觉得他们是对的。 最蛮不讲理,贪婪无度的人站在制高点上,杀人之剑,掠夺之心上,还披著道德的外衣。 “你们不如尤江。” “他想吃人,就只是想吃。” “你们想要东西,却不直接说自己想要。” “真令人作呕。” 罗彬开了口。 张云泥眉头一皱:“尤江?” 另外两个老先生相覷一眼,显得不解。 破庙外的三十余人一个个面色紧绷,守住任何缺口,防备罗彬逃走。 庙內的二十来人开始拔剑,等候一声令下,就立马行动! 张云溪心很压抑,活了七十多年,这是最压抑的一次了。 明明知道,自家山门道场做错了,却无能为力。 罗彬的確有手段,能杀死文燁,却也仅此而已了。 场间没有打斗痕跡,他知道,罗彬必然是偷袭。 那这里,罗彬就討不到好处。 此刻,並肩站著的两个红袍道士,几乎同时抬手! 其一喝道:“活捉罗彬,不死即可,伤残不论。” 另一人喝道:“分开云溪先生,莫要伤他!” 语罢的瞬间,那二十余人蜂拥而上! 张云溪哪儿是道士的对手,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就被捉了。 罗彬舞剑,动作却格外之慢。 挡住了一剑,却被七八把剑刺在身上。 痛是有的,衣服是破了。 人没事。 那些绿袍和青袍的道士眼中错愕。 虽说耳闻一些观主文燁给罗彬解毒的过程,罗彬身体坚韧难以刺穿。 但亲身接触,感官更为直接明显。 那八九人眼中更狠,猛然发力,剑尖狠狠下压! 痛感更明显,更强烈! 罗彬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痛,是因为身上的衣袍,破了! 他洗了宋天柱穿过那件衣裳,此刻穿的就是一身唐装。 崭崭新新的衣服,黄鶯一针一线缝的衣服。 一瞬间,却刺出了那么多洞。 一瞬间,就成了破衣烂衫! 红的不光是眼,心更狂躁。 嗓子眼火辣辣的烧,脑子一阵阵眩晕。 “罗先生!”张云溪一声大吼! 他人很老了,这一嗓子直接破音,脸上的皮肉都在发颤。 “你们错了!” “你们大错特错!” “杀人夺宝,不是我等道场所为!” “贪心作祟,必要遭唾弃,必要遭报应!” 张云溪嘶声大吼,显得痛心疾首。 张云泥和另外两个老先生却显得很平静,很沉默。 就在这时,那两个红袍道士陡然往前。 他们气势更高,神色更冷冽,杀机更重! 瞬间,围著罗彬的八九个道士后退。 那两红袍道士单手掐诀,口中还在喃喃念著什么,紧接著挥剑斩出! 对岸,上官星月的步伐点在一处。 薄唇轻启,口中低喃:“亡死上,坎水下,死水问。” 隨后,上官星月微微一晃。 她感觉到一丝不適,一丝无形的衝撞。 庙內,其中一个红袍道士眼中忽然一阵失神,身体陡然觉得失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旁侧那红袍道士没反应过来。 罗彬同样不知道那红袍道士的变化,不知道上官星月暗中出手。 他只知道,眼前的一切,变得好暗。 一切都仿佛变得更迟钝下来,甚至他都动弹不得了。 当然,这只是罗彬自己的感觉。 实质上,罗彬动了。 他身体往前斜冲,正好对著那失神的红袍道士衝去。 他双手,猛然擒住了那红袍道士的双肩! 令张云溪震惊错愕的一幕发生。 罗彬身下的影子,猛然立起! 不是影子立起,是影子中,居然藏匿著一个暗影! 绽开的头,仿佛一朵来自地狱的恶花,花瓣上满是尖锐利齿,瞬间合拢! 那失神的红袍道士一声惨叫,他双臂直接被咬中,断裂! 飈射的鲜血,甩向四方。 场间,寂静了一瞬。 旁侧那个红袍道士怒吼一声:“二师兄!” 周围的青袍,绿袍道士,大吼:“二长老!” 张云溪错愕呆滯,甚至觉得一层阴云笼罩上了內心,就像是从没有走出浮龟山,就像是那铅块一般的云层,一直压在头顶。 啖苔花,居然跟著罗彬出来了!? 庙墙上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蘚,本来已经是破庙了,开始变得腐败,开始变得更残旧。 那啖苔咬断红袍道士的胳膊后。 红袍道士跌跌撞撞要后退。 啖苔花猛然窜出,咬向他的头! 说时迟,那时快。 周围的道士齐刷刷出手,剑光闪烁,全部刺向啖苔花。 庙外包围的多是先生,他们见过凶尸作祟,却哪儿见过啖苔花食人的血腥场景?! “速速离开,否则追悔莫及!”张云溪再度一声大吼。 他被两个道士压著出了破庙。 张云泥大步往前,猛然扬起手,一个耳光抽在了张云溪的脸上!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此人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接连害我两位护卫道观长老,今日我玉堂道场必要除魔务尽!” 这一巴掌,直接让张云溪嘴角溢血。 破庙內,那啖苔被十几把剑刺中,猛然扭身,放弃了红袍道士,攻向一个绿袍的弟子。 其余人再度挥剑,只不过收效胜微。 啖苔压中那绿袍弟子双肩,一口咬掉了脑袋! 至於罗彬,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脚下的苔蘚更多,更重。 隱隱约约,他脚下的暗影更多,本来人只有一道影子,他像是有八道。 每一道影子里,还有东西在挣扎。 “杀无赦!”最后那个红袍道士彻底红了眼,双腿猛然一跃而起,双手持剑,狠狠刺向啖苔头颅! 瞬间,剑贯穿其中! 惨叫声很大,啖苔疯狂挣扎。 其余弟子大喜,纷纷衝上前,剑继续灌口! 很快,那啖苔的头就被扎成了一个刺蝟。 摇摇晃晃后退,倒地,没了动静。 “邪魔外道,怎可压我正道一头!?” 最后那个红袍道士怒吼:“眾弟子,隨我斩邪!” 他再度拔出一把剑。 那些弟子们无一例外,全部拔剑。 齐刷刷的人影冲向罗彬。 罗彬身下那些影子,摇摇晃晃的再度钻出啖苔花。 破庙的屋檐上,垂下来了细细的藤蔓,气根飘舞,像是成了门帘。 黑灰色的碎屑在庙內飘飞,宛若炼狱。 庙外人看庙內的一切,都不太真切了。 只不过他们是能看见最后时刻,罗彬身旁变化的。 张云泥短暂的喜悦,成了浓郁的震惊,恐惧。 张云溪额头上汗珠直冒,愈发显得不解,更一阵阵失神。 “你,带出来了一个什么样的鬼东西!?” 张云泥死死地瞪著张云溪,嘶声道:“他根本不是人!不是人啊!弥天大祸,你闯下弥天大祸!” 压著张云溪的那两个道士,將其鬆开了,惊悚地瞪著破庙门,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后退。 包围著破庙的那些个先生,他们手中还拿著一些弩之类的兵器。特殊的方位,机扩类的手段,足够让他们形成一层防线。 可就连道士的剑都不管用,他们这点儿手段,能有用? 他们包围的根本不是一个中了毒,本事浅,手到擒来的弱冠之辈。 他们更像是包围了一个魔! 一个啖食人血肉,杀人不眨眼的魔! 这太可怕了! 第414章 究竟是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4章 究竟是谁? “不准后退!” “不可放弃二长老三长老,不可放弃护卫道观弟子!” 张云泥怒喝一声,脖子上青筋血管都鼓了起来。 “你们最好离开。” 张云溪手指擦过嘴角那一点血跡。 他那表情愈发显得悚然,愈发显得心有余悸。 此刻,张云溪已经明白一些东西了。 罗彬,一样没有完全告诉他实话。 那天在山顶洞中,必然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们中途冲入,虽说杀死了李云逸,但是依旧发生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变化。 譬如此刻的罗彬……控制了乌血藤,弄出来了啖苔花! 那罗彬本身有问题么? 这些问题,好像是自己没有问过的,罗彬自然无从回答,自然自己不知道真偽。 可罗彬所说关於柜山,袁印信那些事儿,却句句属实。 张云溪的思绪繁琐,且深沉。 “离开?”张云泥怒极反笑。 只不过,他瞧见所有的门人弟子,都没有听他的命令,后撤了至少二三十米后,他的脸色铁青,逐渐又涨红,像是猪肝色一样难看。 “文燁死,我追出,你本不该来,贪心未遂,付出代价,你也该接受,杀人夺宝,狠辣如魔,却遇到了真魔,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收。” “再不走,你要毁了整个玉堂道场了。”张云溪再度摇头。 张云泥的怒容更多,恨意更重。 “若还有人能活下来,我儘量保住他们,若是活不下来,你应该去向祖师爷请罪。”张云溪摇头,眼中复杂更多。 张云泥冷哼一声,一甩手袖,这才转身离去。 月,好森冷。 破庙本身无光,月光照射上去,成了晦暗,甚至还朦朧著一层薄薄的血色。 张云溪站在庙外,没有进去。 明明那些藤蔓和气根的缝隙很大,理论上,应该能看见庙內情况的,可偏偏看不见。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张云溪只能等。 …… …… 返回的路途,只有一直步行。 张云溪给罗彬指的路方位太刁钻了,虽说中途有国道,但都是从一处地方到另一处地方,没有任何一条能从玉堂道场抵达这里。 走了一两小时,便有一片丛林。 张云泥心里很难受,很压抑,一大把年纪了,这么多年,都是一副心平气和,古井无波的他。 今天只觉得顏面尽失,不光如此,更损失惨重。 文清和文昌两人他们没带来。 护卫道观的人,来了一多半。 能活下来几个人? 张云泥觉得不好说。 二长老死了。 三长老恐怕也活不下去。 普通弟子就算还能留下来三分之一,就算张云溪保住了他们,又怎么样? 损失三个红袍道士,伤筋动骨,惨重啊! 这件事情,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张云泥已经在思考,思考要找什么人,思考上哪里求援。 灭了罗彬那鬼东西! 忽然间,同行的弟子,一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旁侧立马有人上前搀扶,惊愕地喊:“死了!” “怎么回事!?”张云泥惊怒问。 “不……不知道……”回答的话音显得很惊疑。 忽地,又一人直接倒下。 张云泥见了,倒下那人几乎是七窍流血,双目不甘地圆睁。 “谁!”张云泥大惊失色。 接二连三,门人弟子还在倒下。 惊悚和恐惧的氛围,正在不停地蔓延。 其余剩下的人,纷纷开始四散逃离。 只不过,他们没有跑出多远,就栽倒在了地上,没了生机。 这不多会儿,还站著的人就只剩下张云泥,以及那两个老先生了。 地上成片的尸体,屎尿味冲天。 活了七八十载,啖苔花才刚让张云泥又惊又怕。 眼前这一幕,门人弟子无声息间被屠杀,更让他心如死灰。 “究竟是谁!害我弟子门人!” “如此心狠手辣,站出来!” 张云泥颤声嘶吼。 他身旁两个老先生,同样警惕万分。 “究竟是谁,害我师弟,让他连个安稳觉都不好睡,如此心狠手辣?” “噢,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 话音悦耳,饶是骂人,都显得如同天籟。 上官星月从后方一棵树身后走出。 她整个人飘然若仙。 只不过动用手段杀了那么多弟子,再加上那个红袍道士,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荷,脸颊微微有些失血苍白,嘴角更有一点殷红血跡。 她脸上的笑容很温柔。 她的眼神更柔和,更让人觉得亲近。 张云泥一愣。 女子? 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宛若天人一般的女子? 师弟? 此女,上官星月!? 罗彬和张云溪都说了不少事情。 上官星月,柜山来人! 上官星月……居然也从浮龟山跟出来了?还跟著罗彬!? 恶寒感从张云泥身上涌出。 “你们,一直都算计著……” 上官星月启唇,几乎和张云泥一起说话。 同时上官星月闷哼一声,嘴角再度留下一道血,滑过下巴,往地面滴落。 张云泥的眼睛裂开了。 张云泥的嘴巴,不停地往外涌出血来。 上官星月嘴角勾起笑容。 还是那般艷色绝世。 张云泥身旁的两个老先生,他们面色悚然。 拔腿,两人朝著两个不同的方向奔逃! 上官星月皱眉,侧身往右迈出数步,轻吐几个字,一人暴毙! 哇的一声,上官星月吐了一口血。 她脸颊更苍白,多了一抹柔弱。 另一人跑了。 “师弟,你不该拿走师姐的果子。” “若你不拿,一个人都跑不掉的。” 上官星月摸出一条手帕,擦拭嘴角的血。 话虽这样说,她却丝毫没有责怪罗彬的意思,眼眸中反倒是带著一丝丝……讚嘆。 “李云逸是个废物,师弟,你果然厉害得多,师尊没有看错人。” “不光是控制……你还带出来了……” “师尊会很高兴的。” 喃喃自语间,上官星月再睨了一眼场间尸身。 她无动於衷,就感觉那是一地的蛇虫,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转身离开。 …… …… 破庙內。 血腥味很浓很厚。 二十来个青袍,绿袍道士,全都死於非命。 两个红袍道士,更是一样,死无全尸。 啖苔花消失不见。 罗彬脚下的影子成了一道。 只不过那一道影子显得很粗壮。 至此罗彬才瞧见,自己的影子顶端,就像是一朵绽开的花。 良久,影子才算是恢復正常。 庙內的其余变化消失不见,回归了最开始的样子。 罗彬擦了擦脸上的血。 他显得万分沉默。 先前最初发生变化的时候,他是浑噩的。 啖苔花杀戮的中途,他醒转了。 他目睹著一系列的过程,甚至他忘记了自己能控制它们。直至杀戮结束的时候,罗彬才反应过来。 动念之下,这些鬼东西消失不见…… 庙门外,只剩下一个人了。 张云溪。 其余人全都不见踪影。 想来,全部被嚇跑了。 摊开手掌,罗彬低头看著自己双手。 杀一个文燁,罗彬没有觉得自己有问题,哪怕是双手沾满血腥,他都没觉得真的染了血。 此刻,杀了那么多人。 虽然他没有动手,但他却觉得,血就沾染在自己的手上,粘稠滑腻,挥之不去。 这一幕,张云溪看在眼中。 他自认为,或许分辨出来了罗彬几分心境。 破庙恢復正常,用了好几个小时,这期间,张云溪更细了更多细节。 分析了罗彬骗他的缘由。 配合上罗彬的神態,配合上先前包围出现,罗彬的表情。 张云溪更做了一个判断。 或许,罗彬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不,不是或许,是一定。 否则罗彬现在没必要自责。 先前罗彬也没必要一副要被逼上绝路的模样。 “首先,我们要做一件事。” 张云溪哑声开口。 “什么?”罗彬抬头,脸色分外不自然。 其实,他最不自然的是张云溪居然还留在这里,居然没有被自己嚇跑? “你不是太想杀人,它们的出现,你也控制不住?” “那,就要杜绝此类情况的发生。”张云溪言之凿凿:“你身上有特殊传承的事情,不能再告诉任何人了,哪怕是天机道场。” “你还要帮我?”罗彬眉心鬱结,心头一阵阵发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重感。 第415章 南坪冥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5章 南坪冥坊 失重感,还是来自於一次性死了这么多人。 哪怕是事出有因。 罗彬毕竟还是个活人。 就算他身体那么不正常,他心还是个正常人的。 正常人来说,张云溪此番还是帮他,甚至没有对他流露出什么怨恨。 那就不正常了…… 有这么正的人? 正的哪怕是自家道场人死了二十几个,却依旧无动於衷? 罗彬深深地注视著张云溪,呼吸略喘。 张云溪回视罗彬,忽地反问:“我不帮呢?眼看著你满世界乱窜,眼看著你找不到柜山,回不到柜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或许你会遇到別的道士,发现你的不对劲,或许你会被別的人欺骗,无论哪一种,你都又会陷入绝境,然后,再发生眼前这样的事情。” “我眼睁睁看著你从浮龟山走出来。” “若是不帮,不管,应该是你和那个李云逸死斗,你要落败的时候,我就不管,至少,事情还困在浮龟山一个范围內。” “我不管,已经不行了。” “我身在局中。” “我会带你找到天机道场,会回到柜山,要么你的问题在那里得到解决,要么我们一起被解决掉。” “你觉得呢?” 张云溪不是那种会藏著掖著的人。 难受肯定是难受的。 要说多认可罗彬,张云溪也没有。 完完全全就事论事。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眼下和罗彬所说这样,才能真的万无一失。 “懂了。”罗彬点点头。 “谢谢。”罗彬说。 张云溪微嘆,脸上才显出复杂。 “烧了吧,否则不好处置。”四扫庙內的尸体,张云溪继续说。 “正有此意。”罗彬再度点头。 …… 破衣进了背囊。 罗彬只剩下身上最后一件唐装了。 两人远离了那破庙,趁著夜色又走出去好远。 时不时,张云溪会回头望一眼。 直至天亮时分,张云溪没了回头的动作。 苍老的脸上只剩下稳重和刚毅。 稳重是正常的,刚毅却明显和年龄不相符。 这更能看出,张云溪这人做事的决心。 人老,心却依旧坚韧不老。 “天机道场,应该去哪儿找?”行走中,罗彬低声开口,问。 “去知道消息最多的地方找。”张云溪回答。 “消息最多?”罗彬显得不解。 “胡进所在的那个势力。”张云溪道。 “原来如此。”罗彬点点头,继续说:“或许,顺道能找到胡进?” “靳阳距离此地太远,虽说冥坊相通,但不会那么通,冥坊只是一个外部势力,胡进所属的酉阳居,才算是核心,既然你都放他走了,我们就没必要继续找他了,找了,他大概也不会出现,反而给我们添麻烦。”张云溪解释。 “好。”罗彬点头。 半晌午的时候,两人走上了一条国道。 张云溪在招手拦车。 刺目阳光下的车流,一阵阵喇叭声,又让罗彬感觉到一股与世隔绝般的不適应。 恰巧,路上驶来一辆亮空车灯的出租。 上车后,张云溪说了句:“市中心。” 司机多看了张云溪一眼,仿佛诧异,这样一个老人,中气还这般十足。 罗彬却看著副驾驶台子上立著的工作牌,一阵阵怔然失神。 他並不认识司机。 只是这计程车公司所属地的市名,让罗彬一阵阵心颤。 这么巧? 没有说话,罗彬扭头看著窗外,车流变多,他注意到了车牌,那熟悉的字眼。 情绪的波澜快忍不住的时候,他就稍稍闭眼。 市中心到了,两人下车。 当然,张云溪给的钱。 罗彬一个招魂醒来就在柜山村的人,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回到正常社会里,更是兜比脸乾净。 张云溪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走。 罗彬本以为要去那个叫冥坊的地方,却没想到,张云溪进了一个自助银行。 “进浮龟山之前,我在外是经常走动的。” “几年了,倒是有些不適应,像是你,十年不入世,恍若隔世,倒也正常。” 自助银行里没有別人,张云溪取出来小小一沓钱,递给罗彬。 钱很新,一指厚,也算有几千块了。 “还要给你买些东西,再去冥坊,不然很不方便。”张云溪又说。 “什么?”罗彬一时间有些无措。 张云溪正要开口,罗彬恍然。 隨即,罗彬面露思索,才说:“该有的,我或许都有。先去你说的地方吧,落脚之后,我想出来一下。” 这一次,稍怔住的反倒是张云溪。 “行。”张云溪没多问其他,乾脆利落地点头。 两人回到路边,张云溪再朝著一个方向走。 罗彬安安静静地跟隨,眼中一直四扫著周围。 是啊,的確是恍若隔世。 看似他只是离开了几个月而已。 事实呢? 医院里躺著的那几年,活著像是死了。 植物人睁不开眼,他只是比植物人好那么一丝。 像这样走在车水马龙的商业街上,对罗彬来说,同样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十几分钟后,抵达了一处位置。 入目所视,这里是城中心一处公园,好不热闹。 张云溪沿著侧面走,有个不惹眼的位置,有条往下的台阶。 下台阶之前,张云溪递给了罗彬一个两指粗细,黑色的石块。 “拿在手里。”张云溪说。 罗彬接过。 隨后张云溪走下台阶。 开始罗彬觉得一切正常,直至台阶尽头一扇贴著閒人没入的门被推开后,光线变得很暗,右侧有个往里凹陷的位置,放著一张椅子,坐著个昏昏欲睡的老人。 罗彬隱约注意到,那老人微微抬头,斜睨了他们手一眼。 不光是他手里拿著东西,张云溪手中同样有。 隨后,老人没有更多的举动。 再往前走还有一道门,穿过去后,视野中的一切都显得豁然开朗。 这地方就像是地下商业街。 有著许许多多的商铺,形形色色的人走动。 看上去,这里依旧热闹非凡。 只不过这种热闹,多多少少透著一些阴间。 张云溪往前走,进了其中一条街。 罗彬跟在后边儿,街道上的人总有一些扭头看他们,不是直接看,眼神像是瞟过,还保持著一定距离。 张云溪对此无动於衷。 他像是有目的似的,还是朝著一个方向走。 既来之,则安之。 南坪市会有这样一处地下商场,自己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 罗彬也隨意四扫周围的商铺。 不仔细看不要紧,这一看,他心都被攥紧了一样。 这儿卖的东西,不正常。 就说靠他最近的一个铺子,摆著货柜,货柜上是一颗颗骷髏头,带著发套。 乍眼一看,是假髮没错了。 往骷髏头上戴假髮,谁家好人来买? 人都要被嚇死了。 还有个铺子是卖鞋的,可鞋子都显得很脏,沾染著不少污浊。 “阳生阴死,阳上阴下,正常人有正常人的去处,非正常人有非正常人的落脚之地,这地方为那些人服务。” 张云溪略有不解,才说:“按道理说,你父辈是司刑,入柜山之前,你是哪里人?你不知道冥坊?” “这……的確不知道。”罗彬摇头,如实说。 他没撒谎,也没说更详细的。 他的確是南坪的人,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住在市郊农村,在外打拼,最终成了瘫痪残疾才回到本市,本来以为是熬过残生,没想到却活出了另一世。 “好吧。”张云溪点头。 不多久,两人停在一栋完全木质的建筑旁,这是个茶楼,类似於那种古镇景点的修筑方式,装修布局。 里边儿喝茶的人不少,却很安静,隱约能瞧见人在动嘴说话,听不到声音。 “我们就暂且在这里落脚,我会在这里打探消息,並且等你。”张云溪话音稍顿,忽然轻咦一声,定定看著罗彬右脸处。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罗彬注意到了张云溪的眼神吗,並摸了摸自己的脸。 第416章 师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6章 师父 “没有,你脸上没东西。”张云溪收回视线,他抬手指著一个位置,並往前走去。 罗彬定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至张云溪坐在一张茶桌旁,才转身沿著来路往回走去。 张云溪的手指轻敲著桌面,轻嘆:“人各有命。” 他,並不是简单的风水先生。 他,通晓阴阳。 因此,他才能一眼看出人有没有说谎。 那是相术阳算。 他看出来了罗彬此刻面相变化。 罗彬两眉之间气色晦暗,主近期运势阻滯或家宅不寧。 其山根处出现了横纹,以及青筋微露,再加上罗彬此刻是青年时期,主父母健康。 最主要的是,是其额头左角微微凹陷,主父运势不佳,健康不妥。不光如此,罗彬左眉从中隱约有断裂,这更直观预兆父亲运势。 相不独论,要结合整体五官,甚至是声音体相甚至是德行来综合判断。 罗彬脸上出现了四种相格,最终的指向,就是其父此刻的状態不好,健康有恙,甚至可能命不久矣。 之所以张云溪没有多言,是因为他清楚罗彬的父母都在柜山之中。那种危险丛生的环境,能活多久本身就不好说。 尤其是袁印信算计著罗彬,罗彬又没有回到柜山,甚至夺走了上官星月身上的物品。 此时此刻,袁印信应该知道了一切,从而將怒火宣泄到了罗彬父母身上? 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容易让罗彬失控。 正因此,张云溪才会嘆那一句。 人各有命。 …… …… 南坪市医院。 住院部十楼,一间病房外。 罗彬坐在病房门正对著的椅子上,此刻门是开著的,靠窗的一张病床上,躺著一个病懨懨的老人。 旁侧有个大夫,正在和老人说话。 熟悉的白大褂,圆脸,矮塌的鼻樑,黑眼圈重得像是画了一圈眼影。 徐开国。 这才是真正的徐开国。 和罗彬相处了好几年的主治大夫。 几分钟后,徐开国走出病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彬站起身来,笑了笑,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徐大夫。”罗彬喊了声。 徐开国停顿下来,扫了罗彬一眼,面露疑惑。 “我是……罗杉。” “嗯,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你应该记得,你有个瘫痪的病人罗彬对吧?我是他朋友。”罗彬说。 罗彬主要目的,是想知道“自己”现在怎么样了。 被招走了魂魄,应该成了植物人? 换了病房了? 当然,罗彬也考虑过,自己可能“死”了。 来医院求证是最快的。 儘管这看上去没有什么意义,可始终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有这样的巧合回到南坪,他还是来了。 “哦,那个小伙子。他出院了。”徐开国回答。 “死了?”罗彬眼皮微跳。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消息,依旧让罗彬唏嘘。 “你是他朋友,你,没有联繫过他么?” 徐开国略皱眉,看罗彬的眼神都带著一丝丝诧异, 紧跟著说:“他康復了。” “嗯,差一点死了,发生了一次莫名的昏迷,好不容易抢救过来,成了植物人,没过多久甦醒了,就能够下床走路,现在出院大概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徐开国稍顿,道:“你要找他,去他家里吧,我还有一台手术。” 语罢,徐开国匆匆朝著电梯方向走去。 只留下震惊,呆滯,错愕,迷惘的罗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自己…… 康復了? 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在这里啊! 几分钟后,罗彬总算是回过神来。 是,自己在这里。 那自己身体里的,又是谁? 他是招魂进了罗杉的身体,在柜山活了过来。 谁,进了他的身体。 类似於招魂? 不过,能用他的身体醒来,並站起来,这就肯定不是招魂了,而是某种机缘巧合? 没有再呆在医院,罗彬匆匆离开,打了个车,说了地址,朝著南坪市郊区赶去。 这是一个郊外小村,此刻正值阳光炽烈的中午,许多瓦房冒著炊烟。 罗彬走到小村深处,这儿有个院子,一半房子还是那种土坯墙,另一半才是老红砖。 烟囱里冒著一阵阵白烟,是有人在做饭。 罗彬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院外看。 正对著篱笆院门的是红砖堂屋的门,屋里採光不错,能瞧见墙上掛著一张黑白遗照。 一时间,罗彬心头触动不已。 其实罗彬都想好了。 確定自己的“死讯”后,就以朋友的名义来看看家里,看看上辈子,不,是看看他真正的爸。 自己没死,那就不能这么贸然地闯入进去。 得观察,现在自己身体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瘫痪康復到了什么程度? 不能张口就说什么招魂,会嚇到老实巴交的父亲。 具体更多的,罗彬现在就没想到。 对,还有一点。 他不能拿走自己的东西了。 张云溪说的买一些物品,最重要的应该是一个手机,才能方便联繫。 罗彬想著的,是自个儿原来的手机,会更方便一些。 思绪略有紊乱,罗彬正发散著,正想著。 烟囱正对著下方的土坯房子门忽然开了。 一个腰背傴僂,脸脏兮兮的满是褶子,手更是布满了结巴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手中端著一个盆,里边儿是一碗稀饭。 催人老的不光是岁月,还有遭遇。 丧偶再加上罗彬瘫痪,多年求医,早就击垮了父亲的脊樑。 父亲才五十六,看上去比张云溪都要苍老了。 罗彬一时间怔住。 怎么只有一个人? “自己”呢? 不是有个“人”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跑了? 良久,都没有任何房间走出来人。 院中就只有父亲一个人。 呼啦呼啦的喝粥声很大,很响亮。 罗彬深呼吸,迈步进了院內。 他脚步声不大,是这些时日习惯了轻身提气走路。 屋中人没有反应,还是在喝粥。 罗彬皱眉,愣住。 在院门口他没有被注意,这正常。 这都进来了,这都走到堂屋门前了,父亲还没有注意到他? 下一刻,罗彬才发现不对劲。 父亲的双眼,看上去很浑浊,呈现灰白色,更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更没有正常人双眼的光泽,显得呆滯无神。 哪怕是阳光直接照射在屋子里,他都没有丝毫不適。 瞎了? 罗彬冒出这个念头。 一时间,罗彬心里闷堵,难受极了。 几个月前,父亲还好端端的啊? “自己”也没死。 是因为“自己”离开。 父亲慪气,慪瞎了一双眼? “谁?”罗雍脑袋扭了过来,那双无神的眼睛直愣愣盯著院子里。 罗彬儘量定神,一边往前走,一边伸手在身前晃了晃。 瞧见父亲视线有所移动,稍稍鬆了口气。 应该能看见一些,只是看见的不多? “罗叔,我是罗彬的朋友,我也姓罗,叫罗杉。” “我去医院了,大夫说罗彬出院了,我来找他,他人呢?”罗彬儘量让语气镇定平稳。 罗雍一怔,脸上顿笑了起来,说:“你找罗彬啊……呃……罗彬出远门了,又那么长时间没回来了。” 父亲脸上没有任何不適,甚至没有什么失落感。 他就没想过,这个出远门,不是“自己”以往说的去打工,去拼搏,而是彻底离开? 一时间,罗彬无言。 谁能控制另一个人呢? 就像是他占据了罗杉的身体,取代了罗杉,做的不一样是他想做的事儿,而不是被罗酆顾婭安排好的? 当然,罗彬想归这么想,並没有开口说出来。 “这样吗叔,那太可惜了。” “你眼睛怎么了?”顺口,罗彬问。 “嗐,正常得很,早几年就有点花,头两个月彬子刚走,我就看不到了嘛。”罗雍回答得挺爽快。 隨之又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罗彬身前,拉著他往里走。 “罗杉,你进来坐一哈,我去给你倒杯水。” “彬子是好了,能走了,不过他当了几天植物人,你可能不知道,他脑袋不太清醒了,所以他出门都没带上手机,联繫不到。”罗雍一边说,一边去摸索桌旁放著的个暖水壶。 罗彬瞳孔微缩,说:“不太清醒?那他怎么出门的?” 话语间,罗彬先提上了暖水壶。 桌上还有倒扣著的杯子,罗彬翻开,自己倒了杯水。 “他有个师父,哎呀,这个你不晓得,彬子自己都不知道,他瘫痪在床,他师父一直在偷偷接济我们家里,不然哪儿给得起那么多医药费?”罗雍坐了回去,摸出来根烟,啪嗒一声点燃,说:“彬子植物人了,他师父来了,弄了一大堆东西,把人救醒了,可彬子的脑袋就不好用了,一直在胡言乱语。” 重重地吐了一口烟气出来,罗雍才说:“这不,他师父把人带走了,说会治好了才送回来。” 罗彬心都在咚咚猛跳。 是,他这么多年躺在医院里,花费掉的钱,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这件事情,他知道,他一直没问。 他不清楚父亲是怎么凑钱的,只是他一直有个希望,就是想站起来,哪怕是负债纍纍,只要他站起来,就能去工作,就能去赚钱还债。 可没想到的是,这钱居然不是借来的? 师父? 自己有个师父,一直资助著自己。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回事儿呢? 第417章 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7章 家 “等罗彬回来了,我和他说,讲你来过,让他联繫你。”罗雍掸了掸菸灰,笑了笑说。 “他多久能回来?”罗彬问。 “不晓得哦。”罗雍摇摇头。 “那他不回来,你的眼睛呢?你真要等到六十岁才去做手术?”罗彬再问。 罗雍一愣,老脸都有点发红。 “莫法嘛,彬子这些都和你说。”罗雍笑了笑,脸上多少掛著几分无奈。 罗彬先前自己没反应过来,直至父亲说了那句话,早几年就有点花,他才想明白。 眼睛的问题,算是老毛病了,白內障。 到了六十岁,就能免费手术。 父亲觉得自费一只眼睛得几千块,就一直说,先凑合用,能看得见,等到免费的时候才去做。 这一等,却等到两双眼都模糊不清了。 “还是把手术做了吧,罗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眼睛不方便。” 说著,罗彬从兜里摸出来一沓钱。 他留下来一张,用作打车回去,剩下的直接塞到父亲手。 罗雍一激灵,指间夹著的烟都掉地上了。 “使不得!” 赶紧的,罗雍就要挡回去。 “怎么会使不得?这钱是罗彬借给我的,我之前情况不好,一直没还钱,也没和他多联繫,他人不在,钱还给你正常,你也要赶紧做手术。”罗彬快速地编了个由头。 罗雍一怔,攥著那笔钱,眼眶都微微发红了。 “还是有点奇怪对不对,罗彬居然有个师父,听起来都怪怪的。”罗彬岔开了话题,笑了笑说。 “誒,其实还好,他师父是个好人。”罗雍还是有些侷促和不自在。 “嗯嗯。”罗彬点头,隨后说:“您了解多少呢?” 罗雍稍低头,思索了几秒钟,才说:“他师父是个算命的,年纪看上去不算太大,就四十多岁,很有深度。其他的不知道了,茅先生没和我多说过。” “茅先生?”罗彬疑问。 “对,他让我喊他茅先生,我只知道这些。”罗雍回答。 罗彬心知,自己这父亲老实巴交的,並不会撒谎。 他多问,也问不出什么。 心头默念了一遍茅先生,罗彬再度开口:“我能进罗彬房间待一会儿么?等会儿我就走了。” 罗雍立即点头,说:“肯定能啊。” 他站起身来,指著一道房门,说:“你先去,我把碗收了。” 罗彬点头,嗯了一声。 罗雍一边將钱贴身装好,一边拿著碗往厨房走。 罗彬如愿进了自己房间。 一切都显得很整齐。 虽说自己多年没回家,但一直被收拾得很乾净。 从书桌抽屉里,罗彬找到了自己的旧手机。 开机,电量居然差不多是满的。 隨手揣进兜里。 又找到一个钱包,银行卡身份证都在。 卡里早就没钱了。 身份证自己现在也用不上,压根就不是一张脸,不算一个人。 稍一迟疑,罗彬留下身份证,將钱包装起来。 再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背囊里。 回家这一趟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 从房间出来,发现父亲已经回了堂屋,正坐在之前那个位置抽菸。 “罗叔,少抽点菸,早点去把眼睛看了,晓得不?”罗彬低语。 “晓得,晓得。”罗雍连连点头。 罗彬再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遗照。 “我走了罗叔,你注意身体。”罗彬道別。 “慢点走,彬子回来了,我和他讲你来过。”罗雍再道。 罗彬无言,径直走出院子。 他並没有离村,先到了村中小卖部,买了一沓纸钱,一把香,几根烛。 隨后罗彬去了村子后山,找到了母亲的坟。 虽说他瘫痪了,但是他是回来过的,母亲死的时候,父亲带他回来过,他看到过一地狼藉血污。 母亲下葬的时候,他回来过,只是没办法磕头。 焚香点纸,罗彬痛哭流涕。 “妈,儿子不孝!” “儿子没机会照料你了。” “老天爷给了儿子再活一次的机会,儿子会好好活。” 罗彬哽咽低语。 良久,总算抑制住內心的伤感,罗彬才晃晃悠悠站起身,拭去眼泪,朝著村外走去。 …… …… 几分钟后,罗彬远离了后山。 翩翩身影来到坟前。 阳光映射著绝美的面庞,上官星月看著墓碑上的字样,喃喃:“原来,师弟从这里来?” “你是他妈,那瞎子是他爸?” “他是山外人?” 上官星月眸子微微弯曲,眸子带笑。 “一世人,两世父亲?两世母亲?” …… 村內,罗彬家中。 此刻,堂屋门前还有好几个人。 说不上气势汹汹,一个个脸色却都很难看,就像是罗雍欠了他们每个人五百万似的。 罗雍坐在桌旁,手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为首那人,酒糟鼻,皱巴巴的衬衣,其貌不扬,却带著几分官样。 要是罗彬还在这里,就认得出来,这人叫徐聪,他们这村里的村长,其身后都是各个地方的队长。 “罗雍,你这间屋子,违建,嗯,我看过你家宅基地的资料了,你家本身只有四间土房子,除了厨房和柴屋,剩下这边的房子,没有拿到过批准,没有签过字。” “你没有意见的话,今天就收拾收拾东西,村里要封了这里,要定期拆除还原,还要罚款。” 狗眼看人低的事情发生在很多地方。 尤其是罗家出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村里几乎都是落井下石的。 再加上罗雍把罗彬母亲连夜土葬了,村里要挖出来送去活葬,罗雍在坟前打滚,拿著锄头乱舞,说入土为安。 这事儿,就成了村官眼中的一根刺。 最终,人还是被挖出来了,依旧被火化了。 可梁子也算是结下来了。 这些年,罗雍明里暗里,没有少被人穿小鞋。 按理说,他那双眼睛可以治,他的情况符合一些规定,能报销费用。 却没有人给他签字,没有人给他证明,甚至还屡次三番说他家房子是违建,是危房,要查封。 罗雍没吭声,手攥紧成拳。 “你是瞎了,不是聋了,听明白了吧?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回到你应该待的“家”里,这里要查封!”徐聪声音大得惊人。 “我封你老母!”罗雍猛然窜起身来,他直接扑向了徐聪。 一个只能看到雾蒙蒙人影的瞎子,哪儿是一群健壮男人的对手,他根本没扑到徐聪身上,就直接被一脚撂翻。 一群人蜂拥而上,开始拳打脚踢! 夯实的拳脚,处处到肉! 罗彬给的钱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徐聪眼睛骤亮,喝道:“把罚款捡起来!” “嘶……哎哟……”一声惨叫骤响,徐聪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耳朵怎么听不见了!?” 钻心的疼痛,就像是耳膜被粗暴捅穿。 “啊!” 又是一声惨叫,徐聪瞪大了双眼,他感觉到,眼睛居然也看不见了…… 创鬼了? 惨叫声接二连三。 不光是徐聪,还有那些打人的人,全都捂著耳朵,眼睛,在地上打滚。 上官星月莲步轻移,走进了院子,走进了屋子。 她將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罗雍搀扶起来。 “叔叔,您別怕。” “我叫上官星月,我是罗彬的师姐,她让我来见您,安顿您去一个地方。” 罗雍脸上不少巴掌印,脚印,显得很狼狈。 他更颤抖了,哑声说:“彬子好了?” “嗯嗯,他好得很呢。”上官星月眸子笑意更多:“您过去了,他会更好的。” “哎!好!好!”罗雍连连点头。 上官星月睨了一眼地上那些人,没有更多的举动,只是搀扶著罗雍往院外走去。 …… …… 回冥坊的路上,罗彬一直在翻手机的通讯录,翻到了很多“熟人”。 不过,这些熟人对他来说,是真的成了两世人了。 窗外景色飞逝,罗彬撇散了內心的杂念,只剩下唯一。 关於自己的身体,自己身上的另一个人,以及那个自己所谓的师父,茅先生。 这些现状,罗彬没有时间,没有心思,更没有机会去改变。 他连茅先生是谁都不知道,也没有联繫方式。 对他来说,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天机道场! 新帐旧帐,要和袁印信一併清算! 否则就算他活著,就算他不在柜山,他也感觉自己好像一直笼罩在柜山的阴云之下,从来没有获得过自由! 回到冥坊的时候,已然是下午三点多了。 走到先前那个茶馆,找到张云溪,张云溪正在品茶,茶馆里侧有个戏台子,正在表演皮影戏。 撇去外边儿的阴森,这茶馆真就像是一个景区的商演铺子,皮影戏真还有几分味道。 “我以为你要去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张云溪神態镇定自若。 “大事更重要。”罗彬如实回答。 “您可打探到了消息?”他再问。 “天机道场不是小道场,没有那么容易,消息已经放下去了,要等。”张云溪回答。 “你对这里,很熟悉了?”罗彬没有揪著一件事情问,岔开了话题。 “多年前算是,不过,此地並没有多大改变。”张云溪道。 “有个姓茅的先生,你认识么?就在这南坪市。”罗彬说。 虽说他心里有了决定,但人就是这样,始终是有一些求知慾和好奇心的。 “姓茅?多大的先生?”张云溪这个多大,指的是先生的实力级別。 罗彬却听不明白,直说:“四十岁左右。” “太年轻了,几年前,也就三十几岁,我不认识。”张云溪再呷了一口茶水。 罗彬哑然无声。 “您喝点儿什么?”轻飘飘的话音透著一丝空洞。 罗彬扭头,才瞧见身旁多了个人,带这个圆毡帽,脸白得像是抹了厚厚一层粉,脸颊上两团腮红,活像是个纸人成精了。 “给他上一份胎菊,再来点灯笼草饼。”张云溪轻描淡写地说。 罗彬没有別的意见。 他本身就不了解这里。 不多时那人上了茶点,罗彬吃喝了一些,顿觉得心神都寧静了一些。 “心若真的静,那就能真的既来之,则安之,你静得很刻意,因此才如坐针毡,心不安。” “胎菊凝神,灯笼草化毒,总会让你舒服不少。”张云溪再道。 罗彬稍稍怔愣,勉强一笑。 “为什么他们都在说话,我们却听不到?”罗彬问了其他,是想了解这地方更多信息。 “是符,特殊的符。” “符定了一些东西,隱藏了一些东西。”张云溪回答。 罗彬若有所思。 再喝了一杯茶,罗彬合上眼,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了。 张云溪稍稍一怔。 前一瞬,他还说罗彬不够静呢。 此刻,罗彬的静好似入了定,这让他略有咋舌。 至於罗彬,他虽然是闭著眼,但实际上,他在回溯记忆。 这个环境要静等,他总不好摸出来书就看。 万一再招惹什么麻烦? 书,他看过很多次了,很多內容只是理解得不够深刻,回溯相当於再看一遍书。 时间一点点过去,罗彬完全沉浸其中。 “走了,我们找个地方住下。”张云溪开口,打断罗彬。 罗彬睁眼,长时间的学习,让他双眼略有疲倦。 今天看来是得不到什么消息了,他没多问別的,跟著张云溪离开茶馆儿,沿著这阴森古怪的街道往深处走。 这个点,外边儿必然天黑了。 隨著夜深,这冥坊中的人反倒是愈多起来。 不多久,路边安静许多,这里有一排平房,门上都有號。 张云溪进了当头屋子,要了两个房间,隨后和罗彬各自进了一间。 房间內一切看似正常,却又不那么正常,总之,这个冥坊给人的感觉阴森,就连这种住的地方,都很“老套”。 先喝了灯油,让自己思绪更正常,隨后去洗漱,躺下,罗彬和衣而睡。 罗彬並不知道,他睡著了之后,身上就氤氳著一层薄薄的雾。 这雾气縈绕之下,他穿著的衣服成了蟒袍,他手中捧著一把玉圭。 他成了猎取者的模样! 他身下暗影不停地涌动,没有立起来,只是紧贴在地上。头部的位置绽开,像是盛放的花。 这一幕过於诡异,过於阴间,过於不像是个活人了。 第418章 山前曲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8章 山前曲水 白天和夜晚有著明確的分界线。 无论何地的冥坊,和正常人的生活,都截然相反。 因此,冥坊很热闹。 正因为这种热闹,正因为人多麻烦多,冥坊对於危机的察觉就极为敏锐。 五人,站在了这排平房尽头。 这几人,来自於此地冥坊的核心势力,九幽司。 冥坊核心有著不同势力,像是酉阳居,棺尸地,都是分属势力的名字,酉阳居为首,能指挥其余势力,能操控冥坊大部分人员,这也是胡进和酉阳的来处。 只不过,胡进没能回到靳阳,没能回到酉阳居。 五人中为首那人五十来岁,鬢角略微发白,面容刚毅,薄唇,他低语:“玉堂道场,三个红袍道士被灭,两个可以说是大先生级別的阴阳先生被杀,弟子死伤惨重。” “仅存那个先生放下消息,张云溪叛祖离宗,和一妖人共处,残害门人,盗窃玉堂道场至关重要的传承。” “提供张云溪消息者,赠玄霜絳雪。” 其余四人都是他的属下,眼中透著询问,还有一丝丝贪婪。 陈爼瞥了四人一眼,才说:“看你们的眼神,好像都做了准备?” “司长,您难道没有这个打算?”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 “玄霜絳雪是珍贵的药材不假,可你们不要忘了,他们杀了多少人。” “红袍级別的道士,三个,哪怕是我们南坪冥坊都不好对付,再加上两个大先生,足够让我们吃不了兜著走。” “你们想去出卖做出这番事情的一个妖人,一个大先生?” “想死么?”陈爼语气更冰冷,才说:“你们实力不够,我站在这里,很明显能感觉到一股惊心的怨气在翻涌,酉阳居还在请我们帮忙一直打探消息,靳阳冥坊岌岌可危,我们还要惹火烧身?” “他们两个能赶紧走,我就谢天谢地了,让你们来这里,是避免有人打扰他们,我已经安排了人,在他们离开冥坊之前,冥坊只能进,不能出,什么时候他们走了,才让人离开,避免有人去报信,让我们倒霉。” 其余四人面面相覷。 又有一人不自然的开口:“天机道场的消息啊……四规山的道士一直在找天机道场,给出的报酬很丰厚,我们不一样找不到確切吗?整个冥坊都在竭尽全力了,还是没什么结果。” 陈爼冷眼瞥过那人,才说:“四规山要的是明確位置,我们只是打探到大概,先生和道士能一样么?” “今晚不要出乱子,明天我亲自见张云溪,將这两人打发走。” 玉堂道场和南坪市太近了。 冥坊本就是个搜罗消息,鱼龙混杂的地方。 鱼龙混杂之地,贪心往往更重。 常有一句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陈爼可不想自找苦吃。 他瞄著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手心还在微微发汗。 …… …… 罗彬醒来,睁开眼,脑袋略有浑噩。 昨夜睡得並不是太安生,乱七八糟做了很多梦,他梦见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棺材底下有条裂缝,秦九么不停地將他往下拽。 他反抗之余又觉得嘴巴鼻子耳朵很痒,然后一根根血管钻了出来,恐怖到了极点。 之后那些血管又成了一根根的乌血藤,他倒掛在藤条上,脑袋裂开四瓣儿,成了比李云逸还彻底的怪胎,成了啖苔花。 晃头,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清醒多了。 起身下床,去洗漱一二,再离开房间。 张云溪已然在房门外等著了。 “云溪先生。”罗彬打了个招呼。 张云溪頷首微笑。 罗彬眼皮微搐。 他並不太喜欢別人对他微笑,他看过的笑容已经太多。 “走吧,喝茶看戏,静等消息。”张云溪语罢,就朝著街道另一头走去。 罗彬紧隨其后。 不多时,两人就回到了昨天那茶馆儿前。 张云溪驻足停下,看著茶馆前一人,面不改色,同样目不转睛。 这番举动顿让罗彬微眯著眼,多了几分警惕。 “多年不见了,云溪先生。”陈爼笑著做了个请的动作。 其走的方向,正是昨天张云溪和罗彬坐的位置。 桌上三方都摆了茶点,甚至桌中央还放著一张泛黄的皮纸。 张云溪过去坐下,拿起皮纸端详。 罗彬坐在一旁,隱约察觉到被人注视。 “在下陈爼,担任九幽司管理司长,小兄弟叫罗彬?”陈爼开口,话音透著善意。 “冥坊消息灵通,尤其是九幽司,胡进所来的酉阳居,和九幽司是一个势力,不过酉阳居的级別更高一些,掌权更多。”张云溪隨口说道。 罗彬若有所思。 “许久没听到胡进先生的名字了,他和上一任酉阳居士失踪多久了?八九年了吧,呵呵。”陈爼回答。 罗彬稍皱眉。 陈爼这番话,不太对劲。 “冥坊的消息灵通,仅限於身旁事物?各个冥坊不相互沟通?胡进先生数日之前,应该已经回去了。”罗彬和陈爼对视。 这不是他没事儿找事儿。 胡进毕竟帮了不少忙,做了不少事。 其下落和安危,罗彬还是担心的。 “是吗?”陈爼瞳孔微缩,眼皮都在微搐。 “我,等一会儿就去確定一下消息。” “罗彬兄弟,云溪先生,你们和胡进先生接触过?”陈爼再问。 “这张地图,是什么意思?天机道场的所在之处?”张云溪没有回答陈爼的问题,沉声问。 “不確定,但大概在这里,云溪先生应该清楚,四规山道观一直想找天机神算的道场,只不过,他们的要求,是要找到道场山门,我们冥坊一直做不到,倒是有些先生拿了拓印地图离开,却从来没有回来过。” “您来这里,看似是打探消息,实际上,是知道我会给您消息的。”回答之余,陈爼还面带苦笑。 “我们会很快离开,只需要你告诉我,此地在哪儿。”张云溪再道。 陈爼说了地名。 稍顿,陈爼再道:“若的確是天机道场,还请云溪先生閒暇回到南坪冥坊,通知在下一声,若是能有到道场大门的路线,在下感激不尽。” 张云溪没有回答,只是將图纸收了起来。 “走吧,罗先生。”张云溪喊了一声。 罗彬心头突突跳动。 他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天机道场的消息,甚至是地图。 稍稍和陈爼抱拳,他嘴角倒是不由自主带著一丝微笑。 莫名的,陈爼打了个寒噤。 当罗彬和张云溪走远,消失在视线中后,茶馆儿外匆匆进来几人,到了陈爼身旁。 “能告知玉堂道场,他们的下落么?”又有一人小声问。 “然后他们被追杀,回头来找我麻烦?”陈爼冷眼瞥过那人:“蠢货一个。” 紧接著,陈爼看向另一人,快速说:“联繫酉阳居,看看胡进是不是回去了,最近靳阳不安生,希望没出事。” …… …… 张云溪办事很利索,很快,可以说是雷厉风行了。 从冥坊出去后,张云溪就带著罗彬离开了南坪市。 当然,罗彬没有证件,不方便坐高铁,上不了飞机。 他们是包车离开的。 刚出市区,张云溪就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微沉。 隨后,张云溪说:“胡进没有回靳阳,没有回任何一处和冥坊有关的势力。” 罗彬心头微凛,不自然道:“出事了?” 张云溪摇头:“虽然胡进不是什么大先生,但毕竟也是有本事的人,光天化日,怎么可能出事?想来,这胡进不回去,应该有別的原因。” 罗彬沉默无言,因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赶路的过程,更多的还是安静。 司机是个普通人,张云溪没有问题,罗彬便没有藏著掖著了,取出来袁印信给他的书翻阅,他更多的是去看关於先天十六卦的部分,儘可能去理解其內容。 一晃眼过了三天。 罗彬和张云溪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四面环山,眼前一条大河,河畔有个小镇,镇名曲水。 按照陈爼给的地图来看,就是从这曲水镇出发,沿著水路逆流而上,从某处支流进入,应该就能到天机道场的外沿,不过具体怎么找到天机道场的山门,就得靠张云溪和罗彬自己的本事了。 关於胡进的事情,已经被罗彬拋之脑后,他所考虑的,就只有天机道场,考虑著秦九么的门人! 两人进了小镇內。 镇上很热闹,路边许多走山人,採摘了不少山货售卖。 张云溪先找了个宾馆和罗彬落脚,接著才和宾馆老板打听有没有嚮导兼船夫。 宾馆老板五十多岁,精瘦精瘦,脸颊凹陷,眼珠泛黄。 他脑袋甩得拨浪鼓一样,嘘了一声,才说:“曲水镇没有船夫,別乱讲话!” 罗彬只觉得诧异。 常言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镇民能採摘山货,就少不了下水捞鱼,这样一个地方,能没船夫? 不曾想,张云溪居然二话都没多问,点点头说:“知道了,谢谢老板。” 宾馆老板心有余悸,缩回了吧檯后边儿,蜷在一张椅子上坐著刷视频。 一眼,罗彬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那老板身旁好几个摆件,有观音,有佛,有道像,甚至还有个看上去黄色,半透明的物品。 罗彬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这玩意儿,是个佛牌。 这老板遇到事了?这么多保佑他的东西? 张云溪上了楼,罗彬紧隨其后。 两人先进了一个房间。 “这曲水镇不正常,你注意到了么?”张云溪问。 罗彬本来下意识想说没有。 话到嘴边收了回去,他开始了回溯。 第419章 招手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19章 招手人 从下车进镇那一瞬开始,罗彬的注意力不再是广泛的镇口,而是仔仔细细的分辨人,物。 镇名不在牌楼上,而是刻在河畔耸立的大石处。 再往前走是个小码头,拴著许许多多的船只。 那么热闹的小镇,码头上却空无一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隨著他们走进镇內,许多屋檐下都掛著铃鐺,或者黄符,隨风微飘。 正因为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东西,所以先前罗彬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广泛共有,在人的眼中就会形成一股微妙的自然,好像一切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这儿不安生吗?那么多符,明明船只都在,却没有船夫?”罗彬微眯著眼喃喃:“他们对船夫的事情,避讳陌深,那就是这个不安生是船夫引起的,或是会缠上船夫?” 张云溪微微点头,他只是正常问一句,没想到罗彬的观察居然如此仔细,基本在已知信息上推断出来了事由。 这就能看出来,罗彬的天赋异稟了。 按理来说,罗彬才学风水术不久,哪怕是袁印信的传承再特殊,也不会改变一个人的资质。 传承决定最后上限,资质却决定了入门和学习的速度。 没由来的,张云溪多了一股兴趣,他问:“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罗彬倒没看出来张云溪的想法目的,他这个人很认真,遇到事情,都是深思熟虑,考量解决之法。 “要么继续去找人问,问出一个所以然来,要么,我们去试试,试试究竟有什么危险。然后解决这危险。”罗彬回答。 张云溪一怔。 罗彬第一个回答很標准,这就是先生的处事之道。 遇到问题,弄清楚问题,解决问题。 第二个回答,相当於以身涉险,是先生绝对不会做的。 可转念一想,罗彬本身就不寻常,正是这不寻常,给了罗彬自身去当饵的底气。 紧接著,罗彬再度说:“不过我觉得,宾馆老板都那么警惕了,我们是他的客人,他都不愿多说半个字,其余人会说么?大家对陌生人的防备心本来就多,这地方有危险,我们一样要谨慎,防人之心不可无。船夫撑船划水,我们也去试试,会更直接。” 过往的经歷,始终给罗彬带来了更多的警觉性,不愿轻易相信他人。 张云溪略思索。 罗彬这番话的確有道理,直面事情,会更简便。 “什么时候去?”张云溪问。 “天黑。”罗彬回答。 张云溪没有异议,出了房间,进了旁侧房门。 摸出来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此刻是下午四点钟,罗彬又下了一趟楼。 站在吧檯前,瞅著刷手机的宾馆老板,罗彬问:“老板,能给我个袋子么?最好是防水那种。” 那老板麻利地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个约莫两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塑胶袋,口子那里还有按压式的封条。 將袋子递给罗彬,老板又缩回自己的位置,刷著视频。 罗彬多看了他一眼。 对方抬头回看。 罗彬微微一笑,转身上楼。 躺在床上,罗彬身体都舒缓许多,坐车这几天一直蜷缩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还是得躺,才让人放鬆。 他从怀中摸出来了书,塞进了防水袋里。 之所以他知道宾馆老板有,是因为瞧见墙上泛黄的海报,有一些水面活动,海报很陈旧了,很长时间没更换过。 相对应的,就算水上项目被取消,一些配套的东西肯定还是有。 稍一思索,罗彬將手机,还有那个装著情花果的布囊也塞了进去。 困意逐渐涌来,將防水袋贴身放好,罗彬沉沉入睡。 最终是敲门声將罗彬唤醒的。 他睁眼时,嗓子眼就一阵乾涩和火辣。 快速拿起装著灯油的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动作虽然大,但罗彬喝得很少,灯油是会耗尽的,到时候就得全凭意志力和邪祟本能去抗衡了,能省一点是一点,能坚持久一点就久一点。 隨之,罗彬去打开房门。 张云溪明显也休息过了,精气神比先前要饱满得多。 微微点头,张云溪转身朝著楼下走去。 罗彬跟著下楼。 吧檯里不再是白天的老板,换了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正认真地擦拭灰尘。 张云溪径直出宾馆,罗彬紧隨其后。 是夜,圆月高悬,镇上变得格外安静,商铺基本上都关了门,无人在街道上走动,只有张云溪和罗彬两人,就显得格外扎眼。 隨手,张云溪递给罗彬一袋饼乾,他自己也拆开一袋吃。 对於饮食问题,张云溪很隨意,一点儿不在乎,这几天两人都吃的这些方便食品,罗彬也不好意思说下馆子,张云溪给的钱他都留在家里了。 吃完了,两人也差不多到了镇口。 再往前几步,上了码头。 这地方有山有水,温差相应就更大,罗彬打了个冷噤。 张云溪的目光却直视著斜前方。 罗彬抬头跟著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水面上漂浮著一只船,船头冒著火光,船身中央坐著个人,显得分外静謐。 “看来,船夫还是有的,只是对某些人来说,避讳陌深。”张云溪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隨即说:“解开一条船,我们过去,他应该能告诉我们想知道的事情。” 罗彬不多言,选了一条船,解开绑著的麻绳,跳上去后,张云溪跟著上去。 船身摇晃了数次,才堪堪平稳。 罗彬拿起船桨,动作生涩,朝著冒火光的船撑去。 水流声潺潺,虽说是逆流,但水面很安静,几乎没什么阻力。 张云溪背负著双手,显得成竹在胸。 水面的距离不过二三百米,不过撑船还是用了几分钟时间。 等到了近处,张云溪脸色才沉了下来。 罗彬同样心头髮冷。 他们靠近了那条船,船头的火光还是很大,至少十几根红烛併拢在一起燃烧,烧了得有小半。 船中央坐著的並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个纸人。 白脸像是打满了粉,眼部位置空空荡荡,没有点睛。 纸人也不像是寻常的金童玉女,身材显得很高大,似是个男人。 风一吹,纸人便簌簌作响,在这种环境下,別提有多诡异了。 再往前大约三十米,是一处山脚,水流在那里转向。 山脚的位置有个人,正衝著罗彬和张云溪的方向招手。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 鬼使神差的,罗彬扭头回看了一眼。 这也不算鬼使神差,算是本能。 人的第六感就是能察觉到身后有人注视。 果不其然,他们来时的码头位置,正有人用力招手,距离太远,看不清男女,却能瞧见那人很焦急,身体起伏很大,几乎要跳跃起来了。 不光是罗彬发现了,张云溪同样发现了这一幕,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码头上的镇民,可能是放船的人,可能是对这曲水镇事情的知情人。前方招手的人不太正常,是人么?”罗彬微眯著眼分析。 柜山和浮龟山的经歷,並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罗彬谨慎度是极高的。 “撑回去。”张云溪沉声说。 一时间,罗彬没动。 这就是认知上的差別。 张云溪是个典型的先生,用先生的思路和角度来处理问题。 罗彬是从满是邪祟,魔的地方,艰难生存下来的人。 直面问题本质,就是罗彬的思维方式。 “我想去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云溪先生,你在这里等我。”罗彬沉声开口。 语罢,罗彬格外果断,跳上了另一条船。 船身猛地摇晃,燃烧的红烛险些熄灭,纸人的簌簌声更响。 拿起船底放著的桨,罗彬毫不犹豫地撑船往前。 张云溪面色略紧绷,並没有阻拦罗彬。 几十米的距离,晃眼而过,罗彬到了山脚边儿上。 站在那儿招手的,是个女人。 双十年华,黑髮柔顺长直,鹅蛋脸,桃花眼,皮肤更是白里透红,美极了。 “天啊,你们怎么敢出镇,怎么敢下水的?赶紧上来。” “你的同伴呢?他怎么不过来?”女人声音很好听,像是银铃轻响。 “你是谁?镇民?”罗彬没有下船,只是警惕地看著女人。 “我是村民,曲水村的村民,我叫李姿。” “河里不安全,有东西。” “我爸前段时间被害死了,按照习俗,我们晚上要放船帮他往生,你撑的就是我爸的往生船。” “镇上人都知道晚上不能下水,没人和你们说吗?” “你快让你同伴上来。” 李姿催促之意更浓,她眼神在水面上四瞄,显得很慌张。 罗彬心头微凛。 曲水镇,曲水村。 镇上有大路,像是这种村子,就是隔著水完全在山中? 因此,李姿没问题,在码头上招手的人也没问题? 还有,李姿直接说了她爸被害死,还有往生船这个说法。 她,应该要比镇民更好说话? 思绪一瞬间落定,罗彬衝著张云溪的方向招了招手,是示意张云溪过来。 那条船上是有船桨的,罗彬没有必要再回去。 跨步出船身,上了岸,站在了李姿身旁。 忽的一下,李姿手捉住罗彬胳膊,她显得很紧张,仿佛这样能减轻她的不安。 张云溪开始撑船过来了。 水面当真有些不正常。 一团团的黑影在飘动,隱约可见,黑影下边儿又是白影,像是没穿衣服的人…… 李姿另一只手不停地招动,似是催促这张云溪快一些。 张云溪到了岸边后,李姿將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过,她多说了一句:“水里的东西都围过来了,老爷子,您也赶紧上来。” 第420章 又见鲤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0章 又见鲤魅 罗彬搭把手去拉张云溪,张云溪上了岸。 从这个角度再看镇边码头,那里空无一人。 “你们跟我来。”李姿仿佛鬆了口气,转过身,依旧拉著罗彬往前走。 这期间,罗彬瞟了一眼水边的往生船。 那没有点睛的纸人依旧在簌簌晃动。 船头的红烛依旧在燃烧。 罗彬跟著李姿往前走了二三十米,张云溪眉头微皱,一直紧隨身后。 “往前走,就是曲水村?”罗彬问了一句。 “嗯嗯。”李姿回答。 “你回头看看我呢。”罗彬忽然再说。 “怎么啦?”李姿诧异回头。 罗彬另一手从兜里抽出,迎面展开的,是一面小旗。 破煞旗! 这一幕,饶是张云溪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和罗彬的想法基本上是差不多,能从这女人口中探听得到一些消息。 李姿姣好的脸,骤然异变。 明明是个好端端的女人,脸上多了一片片亮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不,不是斑块,是鳞片。 罗彬直觉得头皮发麻! 破煞旗,打在了李姿头顶! 嗤的一声,白烟骤然冒起! 鳞片捲曲,眼睛瞬间溢水,白烟除了从头顶破煞旗接触的位置出现,更多的从口鼻,甚至是眼耳冒出! 攥紧罗彬手腕的手,鬆开了。 李姿……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这里……居然有鲤魅……” 罗彬的呼吸都带著粗重和压抑。 张云溪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瞳还一直在微缩。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见过这种东西?” 罗彬沉声解释:“开始都没发现,我觉得很正常,直到我上岸,叫你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提醒我什么。” “她甚至没说,要將她父亲的往生船推出去,只是一味地提醒我们有危险,要跟著她走。” “往生船就不重要了么?甚至不去多看一眼?” 掌心是发烫的,灼烧感很强烈。 罗彬收起了破煞旗,揣进兜里。 其实,动手那一瞬,他都有思考,自己是不是太细,太谨慎了。 结果告诉他,果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稍顿,罗彬再道:“这种魔,在柜山就有,会偽装成极美的女子,男人稍不注意就会上当。” 当初就连莫乾,都差点儿被鲤魅杀了,可想而知其偽装性多强。 “魔?”张云溪若有所思。 “往前走,会有个村子么?”罗彬略不自然地问。 经验这东西,他始终太少了,得张云溪来判断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管有没有,我们暂时都不能走回头路了。”张云溪回看靠近水边的山脚。 距离还很近,只有零零散散几棵树,遮蔽不了太多视线。 水面的阴影很多,一团团的黑色,一片片的白色夹杂著,危机四伏。 罗彬本来想说,倒也未必。 破煞旗在手中呢,怎么可能回不去? 下一刻,罗彬就反应过来,张云溪能不懂?不过是张云溪想往前探一探的合理藉口。 罗彬思索间,张云溪已然迈步朝著前方走去。 抬腿,罗彬跟上。 这一走,大约就是一里远。 入目所视是一块稍显平坦的地,有一排排高矮不均的房子,真就是个小村儿。 村口位置本来立著个人影,忽地,那人影回躥进村內,消失无踪。 张云溪脚步加快追上去。 罗彬没有落下。 追到位置,却瞧不见人影去哪儿了。 村子比镇上更为静謐,空气中瀰漫著一点怪味,像是靡靡的香气,可再仔细去闻,更像是鱼腥。 “是另一个鲤魅。” “我们两个来了,水边的鲤魅没有跟著我们,另一个鲤魅就知道同伴被杀了,因此销声匿跡。” “这村子死气沉沉,腥味瀰漫,没有丝毫人烟,早就是空村。” 张云溪这番话条理有据。 罗彬眼皮一直在跳,低声说:“我一直认为,魔只在柜山,或者浮龟山这种出不去的地方存在。” “非也,这种东西是广泛存在世间的,要说柜山和浮龟山中他们的数量种类更多,那就是有心人搜集。”张云溪回答。 “嗯……” 罗彬想到了两脚羊。 “看来,这村里也查不出什么结果了。”张云溪摇摇头,忽然问:“能將刚才那东西,给我看看么?” 罗彬摸出来破煞旗,张云溪接过后,他手还本能地开合了一下。 张云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多看罗彬的手一眼,却没有挑明多说什么。 “原来如此。”张云溪面露恍然。 “怎么了?”罗彬立马问。 “姑且说你认为的魔吧,这东西不是什么尸尸鬼鬼,更像是异怪,邪物。按道理来说,无论是符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对它们的伤害都很有限。”张云溪认真解释:“要么以强力手段破除,要么,就得找到天克之物。” “你这面旗子上,隱约能看到好几种魔的轮廓,这旗子的製作方式不简单,效果更不简单,理论上来说,在旗子上的这几种魔,它都能对付。” “不过,魔种类繁多,我们也是巧了,遇到了鲤魅,若是別的东西,恐怕会难缠很多。” 张云溪语罢,將破煞旗递给了罗彬。 罗彬这才恍然。 原来,破煞旗並非无往而不利。 只能说,今天的確是运气。 这镇物法器,还是得在柜山才能起到最大作用。 收起破煞旗,再度放回兜里,两人將这村子走了一圈儿。 的確和张云溪分析得如出一辙,这曲水村中没有活人了。换句话说,鲤魅应该生活在这里,空气中的鱼腥味才那么重。 从村子离开,原路返回。 遇到先前那个鲤魅尸体的时候,张云溪示意罗彬將尸身带上。 罗彬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拖拽著尸身回到山脚旁,上了船只,撑船回到码头处。 本身这里没人了,先前招手示意他们回来的人,早就消失不见。 当然,还有个插曲儿。 水里没有任何东西。 先前那些影子全都消失不见。 那些东西,应该也是鲤魅。 罗彬分析,它们只是道行还不够,还不能上岸,不能偽装成女人的样子骗人,因此只能在水中震慑,促成某种结果。 当然,它们的杀伤力必然是有的。 罗彬犹记得一些细节,柜山村旁就有一条水,村民不能靠近水边。 “把尸体弄上来,扔在那里。” 张云溪指了指刻著镇名的石头。 罗彬照做。 “不会有问题么?”罗彬还是问了一句。 毕竟这地方是正常人的村子,多一具尸体,乍眼一看还和人无二,只是多了一些鳞片,更像是生了怪病的人。 “他们深受其苦,不会有问题的。”张云溪耐心解释。 再接著,回宾馆,各自回房间休息。 下午睡那一会儿不算太长,躺上床,涌来的不光是疲倦感,內心还有一阵阵悵然若失。 撇开杂念,罗彬却在考虑,天机道场怎么了? 这地方,也算是天机道场的外部了吧? 魔在为祸,天机道场,不管么? 隱隱的,罗彬有种不好的感觉,觉得这一行,恐怕没有那么轻鬆。 再去想那个陈爼的话,以往来这里的先生,没有一个回去的。 危险早已持续多年了? 思索愈来愈多,困意愈来愈重,想不出个结果,罗彬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能听到很嘈杂的声响,很哄闹。 罗彬睁眼醒来,一侧的窗户里照射进来初阳光,落在脸上,倒也熨烫。 去洗了把脸,精神了不少。 推开门,门外正站著张云溪。 “有人在等我们了。”张云溪成竹在胸。 罗彬第一瞬还没反应过来。 张云溪便下了楼。 罗彬跟著,一直走出宾馆。 明明先前都是喧闹嘈杂的声响,此刻却很安静。 路人慢吞吞地走著,一切看似正常,却一点儿都不正常。 宾馆右侧就有个早餐铺子。 蒸笼热气滚滚,面香葱香肉香格外浓郁扑鼻。 罗彬饿了。 张云溪过去要了两屉包子,两碗粥,还有小菜。 他吃得慢条斯理。 罗彬呼啦啦地喝了一碗粥,吃了一屉包子,不够,又要了一屉。 他內在三十来岁,可实际上这身体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吃长饭的时候。 包子比乾粮好吃得多,罗彬心满意足地擦擦嘴。 张云溪也吃完了。 他掏钱要付。 “给过了,已经给过了。”铺主满脸堆笑。 笑脸是表面的,眼神中带著一丝丝惧怕不安,罗彬看得真切。 路边走上来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毕恭毕敬地说:“两位能借一步说话吗?” “嗯。”张云溪点头。 这人一喜,便往前带路。 大约在镇路上走了七八分钟,这里不是主街道了,没有那么多商铺,多是住宅。 带路那人將罗彬和张云溪留在一道红砖院墙外,一溜烟就跑了。 院门是开著的,像是准备好了,请罗彬和张云溪进去。 两人进了院內。 一眼便瞧见地上有个担架,担架上搭了一张白布,只不过布没有遮完,露出来一张乾巴巴的脸。 阳光照射下,鱼鳞微微捲曲,脸颊因为缺水而收缩,眼睛因此闭不上,嘴巴因此合不拢。 远没有昨天还活著时的美感,只有一股股阴森。 以及浓郁的腥臭味,像是烂了很久的死鱼。 第421章 线索存在於微妙中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1章 线索存在於微妙中 院中还有一人,五十来岁上下,身材矮小,双手背在身后,面色紧绷。 那人的目光从鲤魅的尸体,挪至罗彬和张云溪的身上。 “我叫卫东,曲水镇的镇长,两位不简单。”那人显得心有余悸。 罗彬眼皮微跳,说:“镇长?” 卫东咳嗽两声,才说:“按理说,见两位的应该是个不一般的人,至少不该是我这个镇长,我懂小兄弟你的质疑,只不过,曲水镇这些年来不安生,来过几个镇长,都弄出不少死人的事情,最后就没人愿意到这里来任职,我就一直干到现在了。” 是,罗彬质疑的就是这一点。 按道理来说,这事儿很玄了。 他也才明白,张云溪说有人等他们的原因。 是因为鲤魅被杀。 这相当於给镇上一些知情人的投名状。 镇长不是普通人。 这里不是柜山,因此镇长不太可能牵扯进这件事情。 不过卫东的解释却合情合理,罗彬的疑惑被打消。 “具体发生什么了,如实道来吧。”张云溪开了口。 卫东深吸一口气,才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的曲水镇,很繁华的,这里有漂流,有峡谷,吸引很多人来消费,大家生活得都很好。” “大概是十来年之前吧,忽然发了一次大水,镇子被淹了,等到洪水退了,重建完善,就开始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首先是对岸的村里经常来报案,说有人消失。” “再之后是镇上的渔民船夫,一个个失踪。” “有人夜里头瞧见,水面上有船,船上有赤身裸体的男女,女人咬穿了男人的脸,將其投河。” “县里头安排了捞尸队,结果没有打捞上来尸体。”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流言蜚语传了出去,再加上之前洪灾的事儿,很多生意就做不成了,上边儿也停了宣发,知道我们曲水镇的人就开始少之又少。” “当然,换镇长的事情就是这期间发生的,最终没有一个人能待下去。” “大概九年之前?来了个类似於两位穿著的先生,他想要走水路进山,拿了一大笔钱找嚮导。有人去了,结果两个都没回来。” “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当然,我出於为镇民考虑,也为那些人的命考虑,都和他们说了事情,结果他们无动於衷,我行我素,最后都没有回来。” 卫东只是说了事情的不对劲,没有说出更有用的信息。 “那些人要做什么,他们说了么?”张云溪问。 “要找什么道场?”卫东摇摇头,说:“对,叫什么天机道场,我从小就在曲水镇长大,这里有什么庙,什么道观,我一清二楚,哪儿有什么道场?况且还是在深山之中。可我的话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们依旧去。” “依旧有人忍不住重金的诱惑,选择去当嚮导。” “陆陆续续,嚮导死了二十来个,大家终於长记性了,两位来的时候,问了船夫的事儿,我就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我不想管了,因为管不了,昨晚上方强的婆娘瞧见你们撑船走了,一直招手喊你们回来。” “她眼睁睁瞧见你们跟了个女人走,就晓得你们死定了。” “我一样觉得你们死定了。” “却没想到……” 稍顿,卫东盯著担架上的尸身,脸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冒,低语:“有人讲过,看见的女人脸上长鳞片,像是水里的东西成了精,还真是这样……” “那你能给我们找个嚮导来么?”张云溪开门见山,直切正题。 “这……”卫东不自然地说:“其实我见两位的目的,是想请两位帮忙看看事儿,你们是先生,能帮我们解决镇上问题么?这种专门害男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她们还有多少个?” 张云溪默了两秒,才道:“我不好和你解释那么多,这种东西突然出现,又有人找上这里,要进山,你不觉得巧合么?” 卫东脸色微变,不安地说:“是山里头有某种不正常的事儿发生?” 罗彬心头微凛。 难道,是天机道场出了某种问题? 因此,外沿发生这些事情,他们处理不了。 而这事情的本身,也有可能是天机道场蔓延出来的? “总之,我需要一个人,一个经验充沛的人。” “问题,我会帮你们看,替你们解决。” “人,就是这件事情的报酬。” 张云溪直言不讳。 一时间,卫东脸色紧绷,没能下定主意。 良久,卫东小心翼翼地又问一句:“您確定,真的有关吗?” 张云溪不多言了。 同罗彬点头示意,便往外走去。 罗彬立马跟上了张云溪。 后方,卫东並没有跟上来。 回到了正常的镇路上。 张云溪没有回宾馆,而是径直往前,一直走到了码头位置。 阳光比先前更大,更灼目。 “魔,是从天机道场钻出来的吗?”罗彬开了口。 “天机道场不会饲养这种东西的,有可能本身这地方存在,只是天机道场出了某种问题,无暇去管其他?”张云溪低喃分析。 罗彬心跳忽地加速几分。 “嗯,此地若是正常无恙,並不会出现眾多先生进去,最终一个没出来的情况。” “秦九么在外地走动,名声初显,大约也是十几年前。” 张云溪还在分析。 罗彬总觉得张云溪是想表露什么,可话没有说透,太模糊,太不清晰,因此罗彬弄不明白,只能等张云溪想清楚告诉他。 良久,张云溪还是没开口。 只是摸出来了一卷皮纸,摊开端详。 皮纸上的山,就是曲水镇的山。 其中还有一些字,写著地名。 张云溪眉头皱得更紧,眼中的分析之意愈发浓。 罗彬瞳孔忽地微缩,低声道:“你跟我来。” 转身,罗彬朝著宾馆的方向走去。 张云溪不解,罗彬表现得太认真,太谨慎,只能立马跟上。 在吧檯上罗彬要了纸笔。 回到房间后,罗彬俯身在书桌上,持笔,慢吞吞地写字。 最初是寥寥几个字:“三天后,救她。” 紧接著是:“能影响山的人,会被猎取。” 张云溪没动,眼中的狐疑愈多,不解愈多。 罗彬,这是在干什么? 第422章 冥冥中的感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2章 冥冥中的感触 张云溪又发现了一个点,罗彬的慢,不是正常的慢,过於慢条斯理了,一笔一划好似都有讲究,可这种讲究,又並没有写出一手好字,甚至字跡略显潦草。 罗彬再度写下一行字。 “她要死,可她不能在墓外死,黄石压龟,龟镇命,邪祟挖心,心换心,魘毒解,柜山破。” “此事,当由你一人完成,切记莫让他人代劳,否则,你命休矣。” 放下笔,罗彬扭头和张云溪对视,说:“地图。” 张云溪將皮纸地图交给了罗彬。 罗彬把地图摊开,平放在桌上,写了几段话的纸就放在一旁。 地图上是有字的,虽然零零星星,数量不多,但总算有一些字眼能和罗彬写下来的字重合。 至於罗彬写这些字,是秦九么给他的引导,同样,完完整整地临摹的秦九么字跡的形態特徵。 “曲水镇出事之后,才有先生陆陆续续来。” “对应时间,那刚好是秦九么外出行走的日子。” “这张地图,出自秦九么的手笔,不知道他以什么方式放在了冥坊。” “他,希望有人找到天机道场?” 罗彬这一番话,说出了自己的揣测分析! 张云溪瞳孔微缩,心头一阵震惊。 说实话,他目前还没有多大的头绪,只是知道用这地图能找到天机道场,多年来却无人成功。 罗彬居然分析出来了地图的来由? 冥坊有规矩,他们的东西不会告诉旁人来歷。 按道理来说,事情论结果,过程不重要。 可这个地图是秦九么流出来的,那问题就不简单了。 “他是真的希望有人找到天机道场么?”罗彬再度喃喃。 张云溪愈发沉默。 对罗彬的震惊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股心寒。 罗彬这疑问,同样是他內心的疑惑。 一个天机道场的大先生,能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地图? 还是这地图,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指路,將人引入致命陷阱? 天机道场要保持世外之地的独立性,从来就没想过要外人入內? 思绪落定,张云溪说出了这个可能。 安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屋內的氛围都格外紧绷。 罗彬摇了摇头,说:“云溪先生,不是你之后想的这样,我的怀疑也错了,秦九么不会有问题的。” “他若有问题,那他就不会救柜山的人。” “他若有问题,他就不会大肆宣扬自己是天机道场的先生,想要人去,却又给出错路,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如果他是避免危险,那他大可以不说出自己的来歷,不让人联想。” “那唯一的问题,就出在了天机道场本身,那里应该出了某件事情,这件事情,就是地图模稜两可的原因,就是秦九么要引人回去的关键,更吻合了这曲水镇外有鲤魅的变故。” “天机道场,的的確確是无法管到身旁的事儿了。” 罗彬这一番分析,逻辑更为严明。 张云溪默默点头。 他的脸上露出几分难色,隨后,又是坚韧。 “看来,老夫和这些山门大变槓上了,去浮龟山,浮龟山有问题,想破柜山的邪祟妖人,还需帮手,结果这帮手,自身又陷入了危险。” “时也命也。” 话听起来似有感嘆,更多的还是坚定不移。 张云溪,没有退意。 自然,罗彬一样没退意。 是,天机道场可能出现了某种变数,让秦九么一边行走,一边引人入內,秦九么的唯一目的,一定是让外人帮助道场。 一个秦九么就有那么多手段,天机道场本身的人,一定手段更强。 只要能找到他们的人,他们必然不会放弃秦九么,合作会更紧密无间。 退一万步说,除了这天机道场,罗彬也不知道上哪儿找能信任的帮手了。 相信张云溪同样这样想。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隨后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听声响,是张云溪的房门被敲。 转身,张云溪打开罗彬房门。 卫东匆匆走到门前,额间还冒著细密的薄汗。 张云溪一言不发,静静看著卫东。 罗彬注视著他,眼中透著询问。 “我给你们做嚮导。”卫东话音沙哑,眼中带著一丝坚决。 罗彬眼皮微微一跳。 “你要多少报酬?”张云溪面不改色,问。 “我不要报酬。”卫东摇头,他惨然一笑,说:“我是这里的镇长,曲水镇越来越糟,其实让我心里不好受,希望你们履行先前的约定,我带路,你们解决问题。” “嗯,成交。”张云溪点点头。 卫东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说:“什么时候出发,两位定时间,我回去收拾东西。” “天黑之前吧。”张云溪回答。 “明白。”卫东转身走了。 罗彬同样鬆了口气,心头多是欣喜的。 “他有事在瞒著我们。” 张云溪的话却让罗彬微僵。 “不过,应该没有大问题,他没有恶意,他的情绪释然,应该是这件事情对他本身有所意义。”张云溪再度分析。 一时间,罗彬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只剩下无言。 “我们也需要做一些准备,你在山中的经验也不少,你去买一些补给用品?”张云溪提议。 “行。”罗彬点头,隨后稍迟疑,才说:“你给我那笔钱,我用光了,我回家了一趟,家中还有亲人。” 这话,罗彬没有骗人,只是没说清楚亲人是谁。 他知道张云溪能看穿谎言,撒谎就没有意义。 张云溪倒没有其他不满,从衣兜里摸出来个老式的钱夹子,將里边儿的红钞全抽了出来,小小一沓,递给罗彬。 “用不了那么多。”罗彬赶紧摆手。 “以备不时之需。”张云溪说。 罗彬接过钱,张云溪则走向自己房间。 隨后,罗彬下楼离开宾馆。 他有个感觉,张云溪这人对钱没概念么?出手就是大几千,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然,这事儿不重要。 在镇上走了一圈儿,找到个箱包店,罗彬乾脆买了一个防水的背包,又添置了防水手电,电池,不少压缩饼乾,肉脯,脱水蔬菜,甚至还有个两巴掌大小不锈钢盆。 在柜山和浮龟山吃野果喝凉水填肚子,虽说让罗彬活下来了,但是罗彬自己都清楚,这种存活质量很差,甚至对身体都有影响,更让人发挥不好。 总之,钢盆放在背包最底下,其他东西也不影响空间。 最关键一点,他劲儿大。 零零星星还买了一些山里用得上的东西。 当罗彬回到宾馆时,张云溪依旧待在自己房间里没出来。 进了自己房间中,罗彬將旧包中的一应物品腾了腾。 除了几件脏衣,就是宋天柱身上的一些镇物,这些东西应该都能派上用场。 一来二去,时间竟差不多正午了。 张云溪喊上罗彬下楼去吃饭。 两人刚到宾馆门口,就瞧见卫东大步如风地走过来。 他停在两人门前,喘了口气,说:“我准备好了,船也备好了。” “嗯。” 张云溪点头,示意卫东跟上两人,继续往前走。 靠近码头的路边儿有个苍蝇馆子,几人进去了。 这会儿食客不少,纷纷打量著张云溪和罗彬,又略谨慎地看卫东,小声议论著。 他们多是本地人,说的大抵都是早上发现尸体的事儿。 对卫东的谨慎小心,是因为卫东是镇长,多少带点儿怕。 张云溪点了不少菜,味道都不错,罗彬好好地饱餐一顿。 至於卫东,有些食不知味。 他其实掩藏得算不错了,可情绪这东西,一旦人太深陷,那无论怎么藏,都是写在脸上的。 罗彬去买了单。 张云溪做了个请的动作,卫东会过意来,往前带路了。 几分钟后上了码头的一条船。 相对於其余船来说,这一条船太小了。 至多一米的宽度,三四米的长度,三人站上去虽然不显得拥挤,但船身也下沉不少,明显有些吃力。 “不能换旁边大一点的么?”罗彬指了指另一条船。 “两位等会儿会知道的。”卫东低声说。 船上还有两个包,是卫东要带的东西。 这期间,镇口围过来不少人,他们眼中的诧异更多,议论更多,指指点点的。 还有人不停地摇头咋舌,更有人连连嘆气。 罗彬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都觉得,卫东来当嚮导,是自己找死。 过去那些年死了的人,终究是不在少数,终究是给他们留下太深的印象了。 船尾有个小发动机,卫东去打开后,顿发出密集的哐哐声,他再借用船桨控制方向,小船平稳地朝著前方山中驶去。 隨著远离码头,议论的人声消失不见。 罗彬注意到卫东手中拿著一张地图,这不是张云溪手中那份,明显是拓印的。 “您看看,这地图是不是你们用的那种?”卫东將地图递给张云溪。 瞟了一眼,张云溪说是。 卫东点头,低声道:“那我就专心按照地图上的线路走了。” “可以。”张云溪回答。 这会儿不过一两点钟,天色正亮,阳光明媚,山夹著河,却显得一阵阵幽凉。 两侧的山太高了,这条河明明很大,对比山的感官上来说,又很窄小。 张云溪一直很安静,罗彬的心,则一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觉得像是忽略了某个细节点,一时间又说不出哪儿忽略了。 按道理来说,张云溪是个老先生了,人老成精,要有什么细节,肯定能发现才对。 还是因为自己现在过於紧张,才导致这般心绪不寧? 是风水吗? 用先天十六卦去看,风水已经有问题了,自己却还不够了解,因此看不透彻,只有冥冥的感触? 正因此,张云溪也没看出个问题来,才表现得这般镇定。 第423章 天机道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3章 天机道场? 罗彬的注意力,开始在方位上。 船一直在动,確切的位置无法定下来。 大方位看,他们所处的方向在东北和北之间,这属於先天十六卦中的散卦。 散卦的象徵中,有江湖之人,舟人,山中人……等等。 无形中,这就吻合了一些东西。 至於散,还象徵著分散,溃散,离散…… 冥冥中,这更和秦九么的遭遇掛鉤? 不过,散卦在奇门第一宫和第八宫,八门原定之位的偏休门和偏生门,並不是什么凶煞之地,此处也算是先天道场外沿的外沿,应该没什么危险? 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山脚往右弯折,船进去之后,两侧的山骤然而变。 削直的山壁,像是被一把斧头硬生生给劈开。 河流变得更窄小,至多二十米宽。 对比这庞然大物的山,这点儿水流宽度压根不够看。 罗彬依旧没发现危险在哪儿。 再过了半小时左右,卫东关了发动机,开始用船桨往前撑。 两分钟,船停在了一处位置。 山壁上有个洞,大约两米高,两米宽,幽深没入山中。 河主干依旧是上流来水,此处是一条分支匯入。 卫东没看地图,盯著那洞喃喃:“进去,要穿过这座山,这像是水中的隧道。” 罗彬看过不止一遍地图了,早已烂熟於心。 他知道要走水路穿山,只不过他没料到这么窄小。 “那就走吧。”张云溪点头。 卫东咽了口唾沫,他从船上两包的其中之一,取出来个大號的手电筒,安在了船头。 吧嗒一声,亮光射入洞內。 隨后,卫东继续撑船。 张云溪盘膝坐在船中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个罗盘,双手握著,使得罗盘平稳在腿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身张云溪的净明盘留在浮龟山,镇住了龟甲。 这应该是他回到玉堂道场时重新携带上的。 显然,卫东有些胆怯。 无论他怎么表现自己轻车熟路,始终,他是第一次来,只是將地图熟记下来而已。 电筒的光线虽然亮,但是正前方一定距离之后,始终是一片黑洞洞。 尤其是身后,扭头一看,后方只能瞧见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黑色正在逐渐侵蚀入口的洞。 张云溪没有什么异样,罗彬则更镇定一些。 是,这里压抑,可总算电筒是有的,路只有一条,不像是浮龟山,弯弯绕绕,还没有光。 这条水路走了很久很久。 足足三个小时,总算钻了出去。 水流明显变大,是从上游冲刷而来,洞两侧很宽的一段范围都是水,这更像是一个深潭。 更远处,水势更凶,持续衝起白浪,没法往前撑船了。 这种细节,地图上自然表露不出来,当然,地图也有標记,水路只能走到这儿。 卫东撑著船,往左侧靠,他脸色变了变。 张云溪站起身来,罗彬同样深深注视著眼前。 岸边就属这个位置稍微平坦一点儿,停了至少十几条船。水边没什么灰尘,船却长满了霉点。这预示著將船停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回去过。 卫东没吭声,停好了船,將一个背包掛在背上,另一个在胸前。 罗彬和张云溪同样没多言。 摸出来地图,卫东看了两三分钟,便循著一个方向往前走去。 这条路是靠著水边的。 远离了水进山洞的潭水位置,上游都不算是一条河。 是一条很大的瀑布,从山顶冲刷而下,形成一道幕帘,最后衝击在地,水流钻入山中水洞,最后匯聚到外边儿的河流中,再流经曲水镇。 一行三人並没有走到瀑布的位置,便岔路进了一侧的树林。 这儿潮气很大,带著一股子闷热。 尤其是天色將晚,夕阳光零零星星穿透林子,暗沉感更重。 对这种环境,罗彬反倒是觉得熟悉,舒服了许多。 只不过这种舒服,又让他隱隱觉得不舒服…… 再走了大约半小时左右,卫东停下来了。 这处位置恰巧树少一些,有片空地。 “我们在这里休息,明天继续往前走。“话语间,卫东瞄著四周,显得很谨慎。 罗彬和张云溪席地坐了下来,卫东则从背包里摸了个帐篷出来,他快速在原地支好。 “本身曲水镇临山临水,就多蛇虫鼠蚁,这地方潮气重,我先前都看见好几次长虫了,都是带剧毒的。” “这帐篷是我们镇民这些年一步步改良过的,没有任何缝隙,夜晚睡在里边儿,绝对安全。” 卫东解释著。 罗彬暗暗点头。 其实一路过来,罗彬都在思考,他们真需要嚮导么? 地图是有的,至少在这段路上,路线是確定的,撑船而已,两人怎么都能走到。 况且这嚮导还是个普通人,是不是多少有些多此一举? 至此罗彬才明白,一个萝卜一个坑,靠山吃山的人,更了解山的“气性”,要像是他,就考虑不到这种细节。 紧接著,卫东又在周围捡回来一些树枝木头,堆起来篝火,点燃以后,他拿出来几块乾粮,插在树枝上炙烤。 这期间卫东没閒著,又在他们所处空地的周围撒了一圈粉末,闻上去像是硫磺。 不知觉间,天黑了。 罗彬摸出来灯油喝了,压下邪祟的本能。 张云溪进了帐篷休息。 罗彬和卫东隨后入內,卫东拉上了这帐篷里仅有的帘子,黑暗,愈渐浓郁。 帐篷底部有一层薄薄的软垫,隔绝了地面的潮湿。 这一觉罗彬一直在做梦,梦很古怪,不停重复秦九么出现的场景。 次日醒来时,张云溪和卫东都没醒。 罗彬先钻出了帐篷帘子。 篝火早已熄灭。 罗彬本来想添柴点燃,忽地,一道黑影从火堆余烬中窜出。 面色陡变,罗彬拔刀,下斩! 动作一气呵成,一颗蛇头落地,蛇身还在不停地扭动。 紧接著,卫东从帐篷中钻出,他速度飞快,一把刀狠狠朝著地面刺去! 只听轻微的喀嚓声,是蛇头被插了个对穿,钉死在地上了。 “打蛇打七寸就够了,如果你砍了蛇头,一定要將头斩烂,刚才它差一点儿就要弹起来,还是会咬中你。”卫东心有余悸,稍稍喘口气,说:“火能挡住大部分蛇,可还是有一些喜热,会钻进余烬里,这种蛇少,遇到了算运气不好,也算好。” 隨后,罗彬才明白卫东说运气好的缘由。 他麻利地剥皮,去內臟,再点燃篝火,炙烤之下,肉香瀰漫出来。 “蛇肉很补的,壮腰骨。”一边分食,卫东一边解释。 吃罢了饭食,三人又分別解决了三急的问题,卫东收拾了帐篷,一行人继续上路。 过程中有些小插曲,譬如卫东说,这儿的地面容易出现孔洞,下方是坑,上方因为藤蔓和枯枝败叶重叠压住,挡住了坑洞,人掉下去可能会出事。 因此他走在前边儿,一直手里有根木棍探路。 以及山路潮湿,儘量避免有水坑的地方,一定会有蚂蟥。 罗彬倒是不怕这些,他皮糙肉厚,刀都穿不透。 张云溪年纪不小了,他得注意细节上的危险。 一整天的赶路,又到了暮色天黑的时候。 他们从树林子里走出来了。 入目所视,这里又是一座山的山脚,一道阶梯斜斜地往上,硬生生从山体上开凿出来。 这山很高,阶梯没有任何扶手,多看一眼,都有些让人腿软。 地图到这里,差不多就是终点了。 卫东一时间有些失神,他问:“从这个阶梯上去,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吗?我一直以为,想找到这里都不容易,中途会有很多危险,可没想到,一点儿危险都没有……那危险,就是在这后边儿?” 张云溪没有直接回答。 罗彬眼皮跳得略凶,一直盯著阶梯看著。 还剩下最后一丝残存的夕阳光,消失之前,光巧妙地打在了阶梯上。 整座山是暗沉的,阶梯却泛红,其山顶又有一点白光,既是登山,又像是登天。 “我上去看看吧。”罗彬哑声说。 “休息一夜,明早再上去。”张云溪稍顿,道:“要耐得住性子,才能在大部分事情中达成目的,或者全身而退。” 默了片刻,罗彬点点头。 卫东没有得到答案,他闷不做声,將帐篷打开,像是昨晚一样,弄了篝火,撒了硫磺。 三人在帐篷內休息,只有张云溪睡得比较好,卫东一会儿就翻一下身。 罗彬还是一整夜的异梦,不停地梦见秦九么。 次日醒来,初阳光依旧照射在那条路上,给人一种通达感。 罗彬並不觉得通达,他总觉得,冥冥中还是有提示,只是他没摸到关键点上。 吃罢早饭,收拾好一切,张云溪告诉卫东,可以原路返回了,接下来的路,不用他来带。 卫东当即摇头,眼中坚决说:“没有地图,也需要我带路的,你们对山路不了解。” 张云溪没吭声,依旧看著卫东,眼神就像是一把剑,能剖开其心中最深的秘密。 卫东的面颊,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我儿子是最后一个带路进山的人,他瞒著我和我老婆,再也没回来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一路上都没有,他肯定是上去了,我得上去!” “你们是唯一杀了水中鬼东西的人,带我上去,真有什么危险,你们可以不管我,求你们了。”卫东神態惨然。 张云溪眉头紧皱著。 和卫东对视了良久,微微嘆了口气。 “生死有命,祸福天定,早就知道了结果,何必执迷结果?为此送命,值吗?” “首先,我是个父亲,我没有保护好儿子,总不能让他的尸体待在这山里,被蛇虫鼠蚁啃完了,还要当成窝。” “死活,我都得给他个安寧。”卫东很决然。 最终,张云溪还是不说话了。 踏上石阶上山,张云溪走在最前头。 罗彬第二,卫东第三。 罗彬是爬过悬崖的,这高度依旧让人不適,却还好,能忍。 余光能瞧见卫东很紧张,腿一直发颤,不过他还是坚持跟著。 终於,当台阶爬上了尽头。 先是一片空地,大约得有个三四十米长宽。 再往后有一个牌楼,很是古旧。 牌楼掛著一块横匾,写著几个烫金大字,天机道场。 这就到天机道场了? 说实话,罗彬人都懵了。 张云溪同样眼皮狂跳,显得诧异不已。 第424章 疯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4章 疯子? 脸皮微微紧绷,张云溪往前走去。 罗彬紧隨其后,卫东腿软好了不少,可偏偏走在平地上又趔趄蹣跚,像是先前的恐惧这会儿才释放。 很快三人走到了牌楼下,正后方有著大约两米高的岩墙,范围很宽,几乎將这小山的整个山顶都包围起来。 正中央有一道紧闭著的大门,门檐两侧掛著两个灯笼,隨风微微摇晃。 张云溪径直往前。 稍一迟疑,他咚咚咚地伸手敲门! 开始是安静的,两三分钟后,脚步声响起。 门,往里拽开了。 开门的是个六十余岁,花甲之年的老叟。 面净无须,衣袍很是乾净整洁。 此刻,罗彬心头满是疑惑,没有多言,静观其变。 那老叟瞧见他们三人,眼中顿露出喜悦来。 “有些年没人再登门,道场倍感寂寥,三位请。” 老叟做了个请的动作,似是很好客。 他许是知道,天机道场难找,又清楚,会有人找来。 只不过老叟的好客,並没有让罗彬放鬆警惕。 这地方那么好找,结果来了的人都没有回去。 那问题,就出在了这道场本身? 张云溪没有立即迈步进去。 那老叟再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东钻过张云溪身侧,迈步进了道场中。 张云溪这才入內,罗彬跟上。 老叟关上了大门,笑意盈然地带路。 中间是个很大的空地,类似於演武场。 正中央有个大殿,烧著香烛,味道四散。 很快走进了大殿內。 “老夫张云溪,这位是罗彬,这位是曲水镇的镇长卫东。”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张云溪总算开了口。 那老叟笑容不减,道:“鄙人秦矩,天机道场如今的场主,由鄙人担任。” 秦这个姓氏,让罗彬心跳微微加速。 果然,找对地方了? “三位是用九么师兄的地图,找到我天机道场的,对吧?呵呵,道场处於深山之中,往往十年八年不见一人,当年的场主,觉得天机道场是时候重见天日了,九么离开道场之前,说会有很多有缘人来。”秦矩说。 信息点,又吻合上了一处。 张云溪点点头,道:“为何道场如此安静?” “弟子们在后殿做课。”秦矩回答。 “这样。”张云溪若有所思。 “让我叫人给三位安排个住处吧,呵呵,我还得去盯著那群小崽子,不能疏於学习,等罢了,我再来请三位参观我天机道场。”秦矩再道。 “好的。”张云溪点头答应。 秦矩转身离开了大殿。 卫东有些迷惘,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似的。 张云溪还在思索。 这时脚步声再度临近,秦矩居然又走了回来。 进殿內,他双手抱了抱拳,声音比刚才清朗了一些:“三位客人,跟我来。” 罗彬没觉得什么不对劲。 张云溪走向秦矩,秦矩则转身走出大殿,往右侧走去。 不多时,一行三人就到了一排平房前。 “头三间是给三位安排的客房。” “场主稍后上完了早课,会过来接待三位,弟子名为秦山,暂且告退,若有什么事情,几位到大殿去即可,我一直在殿外候著。”秦矩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啥?”卫东愣住。 张云溪的动作很快,挡住卫东,面带微笑,点头。 秦矩转身离开了。 罗彬眼皮跳得更凶。 这看起来的一切正常,此刻变得一点儿都不正常了。 秦矩说,找个弟子来安顿他们。 还是他本人来的。 安顿好了,他却说自己叫秦山。 明明是一个人啊? 双胞胎? 倒不是罗彬脑洞大,胡乱去想。 陈仙仙和陈纤纤姐妹两人,给罗彬开了这个脑洞,开了这个先例。 “他……有病吗?是个疯子?”卫东稍显的不安。 张云溪没吭声,神態依旧阴晴不定。 罗彬没有直接解释,他先回溯了一遍。 分別回溯秦矩的长相,还有先前这自称秦山之人的模样。 即便是双胞胎,两人都一定有区別的。 两遍回溯下来,罗彬心生了一阵寒意。 “一个人?”他不自然地看向张云溪。 “这地方不对劲。”张云溪摇摇头:“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只有他一个人。” 罗彬心跳顿落空了半拍,不自然地说:“天机道场,只剩下这么一个人了?所以他疯了?” “四处看看。”张云溪没有回答罗彬的问题,稍顿,看向卫东,说:“你待在这个房间里,不要乱走动,这里本身並不安全。” 这一次卫东听话了,进了当头那个房间。 张云溪没有进屋,沿著原路返回。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先前那个大殿。 殿外並没有秦矩的人影。 张云溪往左走。 这里毕竟是个道场,张云溪要了解得多。 罗彬一直在注意著细节。 按理来说,山中老道场应该很陈旧,这很多地方看上去却像是修缮过。 很快,途径了一个偏殿。 张云溪顿足停下。 偏殿的门是虚掩著的。 隱隱约约,殿內有两道人影站著,似乎在交谈著什么。 张云溪侧头去看,罗彬同样顺著门缝看过去。 一时间,罗彬心头生寒。 殿內的確有两个人,不过,却压根不是活人,而是死人! 两具乾尸眼窝深陷,皮肤紧贴在面颊上,颧骨高高耸起,不光是死了,更是死了很久很久,几乎没有二两肉了。 他们空洞的眼眶相互注视,那站姿宛若活著一样。 阴森感涌了上来。 这地方,不光是有问题,问题大了! 张云溪微眯著眼,没有驻足,继续往前走去。 罗彬立马跟上他。 又经过几处屋子,无一例外,屋中都有人。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乾尸,打理得很乾净,都穿著唐装,给人一种感觉,像是他们还活著。 再到了一处偏殿外。 直接就听得到严厉的训诫声。 “多少次了?怎么还摸不明白一块骨?” “简直是气煞我也!” 这话音,是秦矩的。 张云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凑至偏殿门前。 罗彬稍稍蹲身,从门缝中往里看。 这一眼,让罗彬肱骨皆寒。 殿內摆著很多张桌子,每一张桌子上,都放著一颗头。 从脖颈位置齐刷刷斩断的人头! 这些头表情神態不一,年纪也不一。 秦矩捧著一颗头,显得瑟瑟发抖。 “弟子知道了……只是这些头,那块骨都不太明確……弟子……” 这腔调同样显得惧怕。 紧接著,严厉的腔调从秦矩口中传出:“荒谬?你是觉得藏品不够?你一个初学者,怎么有那么多质疑,而不是考虑你自己的问题?” “简直是朽木不可雕!” 话音结束,秦矩本身腰背弯下去更多,他直愣愣地盯著手中捧著的女人头,手不停地摸索著,额间还在冒汗,就像是不努力用功的学生,正在被严厉师父盯著学习。 殿內的头,太多了…… 这些头,都是哪儿来的? 秦矩简直是个疯子,不光是一人分饰数角,他还砍人头做收藏? 第425章 既来之,则安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5章 既来之,则安之 不,不光是人头,还有那些站在各个殿,各个屋內的乾尸。 愈发想,罗彬愈发恶寒。 恶寒之余,他脑袋里又冒出个念头来。 这样,好像才是正常? 天机道场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如果没有点儿问题,那这地方的存在,不早就公之於眾了? 南坪冥坊九幽司早就能將这个消息告诉那个所谓的四规山? 罗彬再下了一个判断。 过往那些年来到这里的先生,嚮导,全都死於非命,成了桌上的头,成了站在殿內的尸首? 这思绪间,罗彬涌现出一阵阵失望,还有心堵。 来天机道场的目的,是为了找人帮忙,是为了去对付袁印信。结果天机道场成了这幅鬼样子,这段时间的顛簸,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罗彬手缓缓落在腰间,握住了其中一把刀柄。 腰间的刀总共还剩三把,够用了。 张云溪却微微摇头,示意罗彬不要妄动。 转身张云溪沿著原路返回,罗彬紧跟著走远。 一定距离后,罗彬哑声问:“不和他动手,我们打道回府吗?” “你,得偿所愿了吗?”张云溪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彬一怔。 “这里绝对不是天机道场。”张云溪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罗彬不自然再问。 “风水。”张云溪只说了两个字,便继续往回走去。 罗彬默默重复这两个字。 一边走,他眼前一边回溯了关於看到天机道场时的方位,整个道场的布局。 是,最开始因为天机道场的门匾,他一时间失神,紧接著又发生一系列事情,他没有分神去考虑,这天机道场的风水问题。 此刻回溯下来,这道场所属的位置,根本算不上多好的方位。 无论是浮龟山也好,还是到了玉堂道场也罢,山门的位置,一定是那座山最好的地方。 看似这天机道场处於这座矮山峰顶,靠著一条开凿在山体上的台阶走上来。 可这里,就是风水最好之地了么? 矮山並非此山全部。 確切来说,他们现在所处的山很大,山峰连绵不断,此地最多算一个峰头。 好比玉堂道场所在的山,確切来讲,叫做玉堂龙。 山是龙脉,龙有起伏,玉堂龙便有大小双峰。 前者是护卫,因此护卫道观建在那里。 此矮山,是护卫,还是朝案?或亦其他? 一时间,罗彬思绪连篇。 不知觉间,两人都回到了先前安排的住处位置。 罗彬稍稍顿足,目视著张云溪,低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其实,我还有一个疑惑,如果这里不是天机道场,那过去那些年进来的人,被他杀了么?” “我不那么认为。”张云溪再度摇头。 罗彬更觉得不解了。 “等会儿,就会有一个初步答案了。你稍安勿躁。”张云溪说。 罗彬没吭声了。 此时和张云溪说话,感觉就像是在和他打哑谜。 张云溪抬头看了一眼先前卫东进的那个房间,隨后他进了旁侧第二间。 罗彬只能儘量按耐住思索,以及心中隱隱的不安,走向第三个房间。 屋子很简单,却被收拾得很乾净,几乎一尘不染。 坐在床边,罗彬闭眼,屏息凝神,儘量让自己恢復镇定。 他发现了一个蹊蹺之处,並回溯了记忆。 姑且说此地就是天机道场。 明明他们已经站在矮山峰顶了,可无论是刚从那台阶出来,走在道场前的平地上,还是说走至道场大门口,甚至是在道场內。 他都没有看见道场后方,也就是这座山后方的山。 好像这里就是唯一一峰,从此地背面出去之后,就是一马平川? 这太不对劲了。 一思绪,就是良久。 罗彬听到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抬头的同时,罗彬收回思绪。 门开了,杵在门前的正是秦矩。 此刻的秦矩衣著有些变化,是那种普通布衣,看上去就像是杂役弟子。 “弟子秦方,秦山师兄告知弟子,来了几位贵客,让弟子准备饭食,现在准备的差不多了,请客人挪步。” 罗彬心跳的速度又微微加快一些。 多多少少,这会儿有些心理准备了。 迈步走向门前,才瞧见第一处房门的位置,卫东慢吞吞走向张云溪,张云溪则走向他们这个位置。 显然,“秦矩”是先敲了其余人的门,最后到罗彬门前。 “秦矩”在前边儿带路。 三人在后边儿跟著。 这排房子的尾端,並排著几间房屋,门敞开著,內里有灶台,锅碗瓢盆,明显是厨房。 空地上摆著一张桌子,碗筷放好了,菜放好了。 清炒野菜,一碟子咸肉,还有一份野山菌的汤。 “贵客慢用。”秦矩做了个请的动作,笑容满面地说。 三人分別落座。 “秦方,我倒是有个问题。”张云溪神色如常。 “弟子知无不言。”秦矩认真回答。 罗彬心跳的速度更快了些。 首先是张云溪的称呼是秦方,是这秦矩报的第三个名字。其次才是秦矩的態度,真像是一个杂役弟子那般谦恭。 秦矩演戏,张云溪还配合? 秦矩目的,究竟是什么? “天机道场,近年来应该来了不少客人,为何外界的曲水镇都没有再见过他们?他们人呢?” 张云溪的问题,简直就是开门见山。 一时间,秦矩的脸上露出为难和复杂之色。 “我记得歷年来的一些先生,还有外界镇民。他们都想一窥我天机山真面目,最终都没有再出来过。” “天机山?”张云溪声音微微加重,带著一丝诧异。 “嗯……天机山,弟子不敢多说,几位客人问场主,场主会告诉你们的。”话音落罢,秦矩抱了抱拳,进了后方一个厨房。 卫东直咽唾沫,神態愈加不安。 他毕竟是个普通人,能忍著,能现在这样,已经算不错。 罗彬眼皮微搐。 这时,厨房门又开了。 秦矩走了出来。 只不过,此刻的秦矩双目涣散,根本没有看他们三人,就像是梦游一样,朝著离开的方向走去。 终於卫东开口了,哆嗦地说:“真是个疯子?” “吃菜,既来之,则安之。”张云溪示意地瞥了一眼筷子。 “能吃吗?”罗彬眼皮跳得更凶。 张云溪不多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 说实话,罗彬没有什么胃口。 卫东一样食不知味。 “他的確是疯了,可这也是另一种著相。” “这里不可能是天机道场,我所料不错,此地是个外场。属於进入天机道场的门户。” “道场出事,可能在他认为是灭顶之灾。” “他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久而久之,他就神志恍惚,將自己当成了这个道场里的“所有人”。这种行为,营造著整个道场並没有变得落寞空寂。” “我相信,所谓的天机山,才是道场真正所在,那些人,都进去了,只是没能再出来。” 张云溪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出他的分析。 临了,张云溪又看一眼卫东,说:“这个秦矩,並没有杀过人。” “卫东,你没有见到你儿子的尸体,或者头吧?” 卫东咽了一口唾沫,额间汗珠豆大一颗。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卫东,一样出去探查这个道场了? 回想先前张云溪回来的时候瞟了一眼卫东的房间。 再加上自己思索良久,的確,卫东有足够的时间差去查探道场。 “的確没有……”卫东面色发白,却不自然地说:“可还是很古怪,很惊悚,两位不觉得吗?” “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一个道场里全都是死人……天机山在哪儿?是要越过这个道场离开吗?” “我还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能吃……咱们得儘快走,別在这里久留。”这番话卫东很怕。 “你做不好客人,这里的主人怎么会好好地信任你?”张云溪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说:“別愣著,夹菜。” 第426章 图中图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6章 图中图 张云溪始终是个老先生。他更能知道,在这个地方该怎么適应,该怎么和秦矩沟通。譬如刚才,秦矩说自己是秦山,张云溪就当秦矩是秦山。 罗彬拿起来筷子夹菜,就著沥米饭吃。 张云溪都吃了,就不怕有毒。 他的经验始终是不够,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 卫东明显没胃口,筷子都没有提一下。 山间的风幽凉,骄阳又带著一丝暖意。 不得不说,这桌菜的味道不错,一阵阵饱腹感涌来,那股舒適感,甚至让人有些犯困。 “走了,该回去休息了。”张云溪站起身来。 一行三人回到前头的房间门前,各自进屋。 临了,罗彬扭头看了一眼张云溪,低声说:“地图能给我看看么?” 这完全是罗彬下意识说的话。 张云溪倒没有犹豫,掏出来地图,递给罗彬。 隨后罗彬才进房间。 將地图平铺在床上,皮纸真的过於陈旧了,很是粗糙。 张云溪有张云溪的做法。 或许,他是想和秦矩好好谈,就当秦矩是各式各样的人,然后从秦矩口中问出一些信息。 可罗彬总觉得,这几天赶路途中,那冥冥中的一些感应,冥冥中,他总觉得不对劲。 “秦九么……”罗彬低喃著,再度看著地图。 天机道场的確是出问题了。 罗彬完全相信,这里就是个外场,完全相信,先前秦矩口中的天机山,才是真的天机道场。 秦九么知道这外观的问题吗? 如果说,他是因为天机道场的出事从而离开去外界行走,引人回来。那他必然知道这外场不对劲。 他就没考虑过,外场会干扰人? 还是说,他是要利用外场做个甄別筛选。 能发现外场不对劲的人,能从秦矩口中得知“天机山”走向的人,才能真的进入天机道场? 否则,就让人被这里的不对劲所惊退? 当然,目前的来人都没有退走,都去“天机山”了。 这个甄別筛选,大家都过了? 从张云溪的一系列行为,从表象上展露出来的线索是这样的。 可一切事情,真的只需要看表象,或者说,能只看表象吗? 手指轻轻敲击著床沿,发出轻微的叮叮声。 一注阳光从窗户射入,刚好落在地图上,使得皮纸地图略有泛光。 瞳孔微微一缩,罗彬將地图翻了一个面。 另一面一样粗糙带著一些光滑,仔细去看,甚至还有很细的毛孔。 皮一侧是毛,另一侧应该是贴著肉。 两面一个质地,这对吗? 手在地图上轻微抚过,指甲停留在皮纸的边缘。 皮相较於普通的纸,厚了不知道多少。 指甲轻轻在边沿滑动,正常横滑没有什么感觉,很顺,可从一面到另一面的刮擦,顿感受到了一丝丝阻碍。 这就像是人的手指扎著一根毛刺,顺著方向去捋,或许没什么,反方向就会感受到刺痛。 指甲停留在有阻碍的地方,隨后,刺了进去。 那是一条格外紧密的缝隙,隨著罗彬扎入,缝隙愈大,另一手的指甲再扎进去,隨后两手轻轻地撕扯。 皮纸地图,被撕开成了两半。 不,不是完全的两半,三边开了,因为是重叠压起来的,本身就是断口,另一头却完完整整地连在一起。 皮纸地图的內侧要显得粗糙一些,这才明显是沾著皮肉的部分,且,这部分有许许多多细密的线路。 罗彬的心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地图本身就是两面,內面被摺叠遮挡,外面只有一半! 將其打开,才是完整地图! 光滑的外面地图,能直接抵达这个“天机道场”外场。 內面,才是真的初窥门径,进入內场,也就是所谓的天机山!? 再仔仔细细去看內面地图。 罗彬找到了此刻这矮山的位置。 地图上標註著三个字:“天门。” 顾名思义,这里仅仅是门? 至於矮山往里,则有著诸多山峰,线路十分明確地標记在山体上。 最终的位置则在群峰之中,標註著四字:“天机道场。” 闭目,深呼吸,再睁眼,罗彬陡然站起身来。 快速將地图摺叠回去,再捲起,贴身放好。 转身,罗彬打开了房间门,正准备去找张云溪说出自己的发现。 结果开门的那一瞬,恰好瞧见张云溪的房门前有一人,赫然是秦矩! 秦矩一动不动地杵著,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涣散。 阳光很炽烈,照射在秦矩的身上,他宛若一个死人。 僵持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罗彬正要走向秦矩,秦矩忽然一颤,他动手敲了敲张云溪的房门,同时稍侧头,微笑地和罗彬点头。 知道了秦矩这个人的问题,知道了他的“不对劲”是来源於本身。 明明,自己应该替秦矩默哀? 好端端一个先生,余生是这样病態疯癲的度过。 可罗彬总是觉得忌惮,总是觉得,秦矩並不是明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房门开了,张云溪走出来。 另一道房门同样开了,卫东略显紧张地看向秦矩。 “秦场主?”张云溪微微抱拳,打了个招呼。 “几位休息得如何,饭菜可还满意。”秦矩笑了笑说。 “自然是满意。多谢场主款待。”张云溪客套回答。 “我带几位参观参观,如何?”秦矩再道。 “参观的事情,可以靠后,我想问秦场主一个问题。” “秦九么留下地图,我们就是有缘人。为什么天机道场,要接待外来客人?” “先前那弟子秦方和我说,以前来的客人,全都去了天机山?这天机山,又是个什么地方?”张云溪问了一系列的话。 秦矩沉默了片刻,才微微一嘆:“云溪先生,可发现我天机道场一些问题?” 秦矩这话,明显有些答非所问。 张云溪无言,明显是在等秦矩回答。 罗彬走上前几步,神態平和。 只有卫东没出房间,一直杵在门槛后。 “我道场的弟子,始终是单薄了,这些年来为梳理天机山紊乱的风水,付出了不少代价。” “至於那些来客,都是怀著好意帮忙上山布阵压石,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们都迷失在风水中,再难回头。” “风水之乱,乃是天灾。” “穷尽人力,才能勉强有抗衡的本事。” “我说要让几位参观天机道场,就是想说一件事,如果几位能够帮忙梳理天机山紊乱的风水,布下一些阵石,那我天机山的传承,就会对诸位敞开,你们可以拜入门內。” “目前,山门內的弟子,实力都不足以去完成这件事儿了。” “几位意下如何?”秦矩眼中透著恳切。 罗彬心跳的速度微微加快。 秦矩,直言让人进天机山? 无论他怎么疯癲,结果还是一样? 这也正是秦九么的目的? 让人帮助天机道场? 这件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 秦九么都不行,天机道场那么多人都不行,一些外来人,能行吗? 张云溪若有所思,半晌没有回答秦矩。 良久,张云溪才开口说:“我要斟酌考虑一下,稍后我去大殿找秦场主?” 秦矩深深一抱拳,转身离开。 隨著秦矩走远,张云溪和罗彬微微点头,示意罗彬进他屋子。 门关上之后,张云溪言辞分外果断,说:“天机山,確有其事,天机道场,应该就是因为这所谓的天机山而发生了想像不到的异变,甚至钻出了鲤魅这样的魔。” “不过,从这个地方出去,必然不是天机山,只是正常的天机道观。” “我有个大胆的揣测,秦九么应该是和这个秦矩一起离开天机道场的,他们来到了这个外场,外场本身还有弟子,秦九么留下秦矩看守入天机道场的入口,他则外出。” “结果这些年,外场的弟子因为某些原因丧命,秦矩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成了这副疯癲的模样,甚至將这地方当做了天机道场。” “去往天机道场的路,被他当成了去天机山的路。” “他彻底疯了。” “这些年来的人,一定没能成功去天机道场,因为秦矩是疯子,疯子所说的路,搞不好只是去天机山的路,从这里上天机道场,又是另一种走法。” “这本来就是个世外之地,除了正路,处处充满危险。” 张云溪这番话,听起来十分复杂,甚至有些烧脑。 罗彬並没有考虑过秦矩和秦九么的关係,並没有考虑太多这个外场的细节,毕竟他还没有张云溪这样的本事。 稍顿,张云溪又说:“想要让秦矩清醒过来不容易,他太执迷於天机山的问题,深陷其中,若我们不能找到正確的路,恐怕会止步於此。” “我想,天机道场还是有人活著的,会像是浮龟山的人一样,总怀揣著一些希望。” “他们等著外人进去,等待著破局。” “或许,他们也在等秦九么。” “事情,麻烦了。” 罗彬呼吸略重,没有多言,摸出来了地图,递给张云溪,说:“正確的地图,路,我们有。” 张云溪眉头一皱,才说:“这只是到外……” 话音,戛然而止。 张云溪瞄著地图的一角,瞬间接过手中,哗的一声將其摊开。 第427章 这只是外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7章 这只是外场 张云溪的眼睛,瞪大。 其实这么一段时间以来,张云溪一直都表现得很镇定,很平静,直至此刻,平静荡然无存。 罗彬开口道:“我这沿途上,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冥冥中就有那么个感应。” “外场太容易找到了。” “这里的问题太多,不確定因素太多。” “我接触过秦九么这个人,他对很多事情,都有著独到的看法,独到的解决手段。” “他真的只是留下一段地图,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下一个“疯子”么?” “人,真的会突然一下子就疯掉,从而没有任何预兆吗?” “果不其然,地图另有玄机。” “阴差阳错,九幽司的陈爼將真图交给我们,而並非拓本,否则,我们也只能听秦矩的话,被他牵著鼻子走。” “我开始以为,这外场是个筛选的方式。” “有没有可能,筛选,从秦九么给地图那里就已经开始了?” “所有对天机道场有垂涎之心的人,却没有办法发现地图玄机的人,从一开始就註定不能成功?” “利益,驱使著人做事。”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那些回不去的人,都会埋葬在错路上,同样,这也警告著后来人,要更谨慎,更仔细。” 罗彬这一番话,不比张云溪的少。 张云溪面色紧绷著,看罗彬的眼神,再有一些不同。 於张云溪来说,罗彬最开始表现出对风水的认知看法,表现出对玉堂道场的分析,让他震惊罗彬传承的级別。 此后,罗彬在展露出他身上相关於浮龟山的恐怖。 这更让张云溪觉得罗彬满是秘密。 之后的一段同行的路,罗彬的表现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真就像是一个初窥门径的晚辈。 正因此,进入曲水镇的时候,张云溪会说一些话,引导罗彬去分析镇上问题,去辨別风水。 这是张云溪起了惜才之心。 於此刻,张云溪才彻底明白。 他用一个前辈的眼光去看罗彬,这本就是错的。 惜才之心,本身也是错的。 罗彬,不需要他去惜才。 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浮龟山的倖存者,他未必比罗彬高深到什么地方去。 甚至张云溪还有个油然而生的念头。 再將他们丟在某个危险之地,活下来的人,可能是罗彬。 儘管罗彬的风水术並不深邃,可罗彬活命的手段,谨慎的心,却远远超过於他。 ”相当於百里挑一,对吧?”张云溪长舒一口气,算是回答了罗彬的那番话。 “寧缺毋滥?”罗彬勉强一笑。 “我还是要和秦矩交谈一次,拿到秦矩给的地图,否则,我们直接消失,秦矩必然会怀疑,甚至来找我们,他会认为我们不怀好意。”张云溪慎重说:“最好不要让一个疯子觉得我们有问题,疯子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罗彬点点头,没有否张云溪的话。 “地图拿著。” “嗯,我去见秦矩的时候,你劝那个镇长走。” 张云溪將地图还给了罗彬。 隨后,张云溪径直离开了房间。 罗彬没有犹疑,去了卫东的屋子。 卫东不是个先生,他很多东西是不懂的,罗彬简明扼要说了这里不是天机道场,说了其余人的去向,確认了秦矩是个疯子的事实。 卫东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眼眶一阵阵泛红。 “你的意思是,你们要走另外一条路,正確的路,去办事,去解决问题……” “我的事情,你们管不上了吗?”卫东这番话透著一阵惨然。 其实卫东最开始就没说过关於儿子的事,是在半路上说出来的,这並不代表罗彬和张云溪要管。 是,卫东是个父亲,这没错。 他这件事情或许履行了父亲的责任,或许感动了其自己,这却不足以让罗彬和张云溪冒险。 不是罗彬和张云溪心狠,哪怕张云溪这种典型意义上的好人,都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动摇。 张云溪的“好”,体现在大义上,而不是小节。 “我们本身並没有答应什么,你最初的要求,是让我们解决镇上的麻烦。”罗彬直言不讳。 卫东面色一滯,內心更是一窒,立马开口:“先生都是好人……我知道,你们肯定也是……” “好人分烂好人和真好人,人死灯灭,你应该很明白,或许只能找到你儿子的尸体,这样就要放弃整个曲水镇可能会有的安寧,道理,你应该也明白吧?”这一句话,罗彬堵上了卫东的道德绑架。 “你是个好镇长。” “现在离开这里,趁著那个疯子不注意,你回去。”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曲水镇的鲤魅大抵就能解决,若是解决了,就不会出现別的什么问题。” “活著最重要。” “我见过很多死於非命的人,最好不要因为死人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隨后的话,罗彬更带著劝诫。 卫东的脸色彻底苍白,眼眶的红,最终匯聚成一行泪,顺著脸庞褶皱淌下。 就这么一瞬,卫东的腰背都感觉傴僂了不少。 他盯著罗彬看了许久,眼中透著悽然,透著一股股怨。 他,格外的无助。 “现在就走吧,这才能安全,若是等我们离开了这外场,你就不安全了,跟著我们走,更没有意义,危险更多。”罗彬再度开口劝说。 卫东无言,默默转身走出房间门,朝著远处离开。 直至卫东的身影快要完全消失在罗彬的视线中,罗彬才远远尾隨上去。 道场內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异动,异响。 张云溪必然还在和秦矩“谈话”。 罗彬一直远远跟到道场大门的位置,瞧见卫东从那台阶下去,罗彬才彻底鬆了口气。 隨后罗彬没有去任何其他地方,只是回到了房间中静静等待。 一晃眼,过了得有两小时。 这期间,罗彬一直在看地图,仔仔细细地分辨路径。 回溯能不停地在脑子里翻阅,一样要看很久才能理顺。 即便是不靠回溯,罗彬的分析能力依旧很强,很敏锐。 脚步声临近,敲门声响起。 没有等罗彬开口,门便打开了。 张云溪微微点头,眼中透著篤定。 “他走了,我看著下去的。”罗彬说。 张云溪带上了门,摸出来了一张地图,平放在床上。 只是一眼,罗彬就发现,这地图上的路径和秦九么给出的图纸截然不同。 当然,罗彬还是拿出地图让张云溪去比较。 “我和秦矩说好了,明天出发。” “清晨他会送我们。”张云溪微嘘一口气,才道:“离开这矮山的路径是一样的,下山之后就不同,秦矩不会跟那么远,今晚上,好好休息,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大惊小怪,这人只是个疯子,他並没有更多的问题,不要惹怒了他,或者破坏了这地方。” “嗯,我和秦矩提过了,让卫东离开,他赞同,更觉得普通人没有必要跟进去,会送死。” 罗彬点点头。 从这些细节上来看,的確,秦矩都没什么大问题。 內心,隱隱有一股说不出的悸动。 不是惧怕,是有些紧张。 要见秦九么真正的门人了,要引他们出来,要说出秦九么的遭遇。 能否对付袁印信,在此一举! …… 外场牌楼下,卫东去而復返,死死地盯著牌匾上天机道场四个字,他拳头攥得格外之紧。 紧接著,他悄悄地从道场外沿墙边潜伏,沿著院墙朝著深处走去。 那空地的边缘,台阶的位置,其实站著一个人。 只是因为方位,再加上这里安静,无人发现上官星月。 “去而復返,返而又回,你想做什么?”上官星月轻喃:“师弟,你怎么总招一些坏心肠的恶人?” 第428章 暗室藏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8章 暗室藏头 罗彬待在房间里看了很久的书。 整本传承,他读了得有一半,后续更多的內容,都是相关於卦阵的组成,坟墓的择选,甚至还有阳宅的建造布局。 还夹杂著一些內容罗彬看不明白,总觉得这里还不够完善。 这一点罗彬倒不觉得奇怪,袁印信毕竟是利用他,能给真正完善的传承吗?显然不可能,肯定会藏著掖著一些的。 他们这一脉完整的传承,应该就是上官星月展现的那样,伤人杀人於无形之中,格外诡譎。 只不过仅仅眼下一部分,罗彬都觉得受用不尽。 至少,这一部分展现出来的东西,能引起玉堂道场那么大的杀机和抢夺!足以证明其传承的规格之高,远超正常风水术。 暮色將晚时,“秦矩”又来了一次,他依旧自称秦方,敲门让罗彬和张云溪去吃东西。 “秦矩”仿佛不知道卫东离开一样,还去敲了卫东房门。 张云溪解释了,说卫东已经返回曲水镇,“秦矩”才明悟。 將罗彬和张云溪带到地方后,“秦矩”就眼神空洞地离开。 罗彬远眺著其背影消失,默默地想,秦矩现在又去道场什么位置,扮演成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此人,恐怕才是天机道场最悽惨的一个? 疯疯癲癲,维繫著自己心中所想的山门安然? 这一餐饭吃完,两人各自回房间。 罗彬心知后边儿的路,才会遇到真的凶险,因此喝过灯油,早早就躺上床入睡了。 先前几晚,罗彬都睡得不好,这一觉却十分安稳。 就像是罗彬终於弄明白了地图,那冥冥中的引导总算消散,心悸也就消失不见。 忽然,熟睡的罗彬睁开了眼。 他就这么莫名地清醒了,脑袋很清明通透,完全睡够了似的。 摸出来怀表看一眼,才凌晨三点。 迫使自己再睡一会儿,翻来覆去,罗彬却怎么都睡不著。 坐起身来,鬼使神差地走到房门前,下意识地拉开门往外看一眼。 罗彬只觉得一阵心寒。 门外空地上杵著两具乾尸,一前一后,像是在走路。 不过他们一动不动。 乾尸怎么动得了? 月光照射在他们黄中泛白的皮上,那凹陷的眼眶,脱水的眼珠,更显得一阵死寂。 秦矩那疯子,还会將乾尸抬出来? 他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这种行为,还自认为这些人活著? 心,咚咚地跳著。 罗彬本来想合上房门,却忽然察觉到一丝芒刺感,似从右侧传来。 是有人在盯著自己? 人的第六感太敏锐了,罗彬陡然看向右侧。 速度虽然快,但那股注视感还是消失不见了。 只是右侧远处杵著一个人影,那分明也是一具乾尸。 错觉? 乾尸的影子,让他觉得被盯著? 罗彬没有马虎大意,他开始了回溯。 人的一双眼所视是十分宽泛的,没有投去视线,往往也能囊括进去不少东西。 回溯中,罗彬极力注意自己身右侧。 果然,远处的乾尸一直都在视线中。 乾尸的身后,隱隱有个人影若隱若现。 隨后,那人影消失,彻底隱匿在乾尸身后。 罗彬的注视完全投了过去。 这一霎,就是他扭头的过程,却完全瞧不见人影了。 果然有个人? 秦矩? 若是秦矩盯著他。 这问题就大了。 是,秦矩是个疯子,按照张云溪的理论,其在扮演道场每一个人。 这些尸体被抬出来都能有解释,是秦矩觉得他们还活著。 可道场哪个人会半夜偷看客人? 秦矩若有问题,那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那他和张云溪……就要面对危险? 思绪飞快,期间罗彬一直盯著右侧那乾尸没有挪动视线。 隱隱的,又瞧见人影了。 那人是一直在乾尸后边儿,在罗彬所视的乾尸轮廓后移动,直至远到一定距离,才无法遮挡自身,显出身形。 而此刻,人影太远,罗彬分辨不出来是谁。 来不及去喊张云溪,罗彬迈步急追。 很快就绕过了数个屋舍和大殿,那人影一直处於视线的尽头。 直至其终於消失不见,罗彬所处的位置,是一座安安静静的大殿,殿內灯火通明,一张方桌摆放在正中央,两具乾尸相对而坐。 左右周围没有什么去处了,那人影钻进了这大殿里。 乾尸的两具影子被拉得很长,虽说他们是面对面,没有看罗彬,但罗彬总觉得他们有看自己。 且照理来说,发现秦矩有问题,罗彬现在应该回去,应该告诉张云溪,他们最好现在就走。 走那条正確的路,秦九么所给的路,確保万无一失,不要再过完剩下半夜。 可人,总有一股子求知慾,好奇心。 越是这种环境,越是危险,越是不能看的时候,就总觉得抓心挠肝,总想看个究竟。 罗彬强忍住这感觉。 转身要走。 结果这一转身,身后竟直愣愣杵著个人,且抬起手指著前方,也就是大殿的位置! 这人脸颊乾瘪,像是皮被掀开过一次,又贴上去,看上去格外诡譎让人难受。 罗彬眼珠子陡然瞪大,心跳都骤然落空半拍。 可仅仅是一眼…… 那人就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不,不是消失,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就像是罗彬看到的只是假象,只是幻觉。 重重咽了一口唾沫,罗彬迅速回溯先前一霎。 让他心头髮寒的,是回溯也没有发现任何蹊蹺。 自己身前压根就没人,自己压根就什么都没看见。 记忆不会骗人。 秦九么真的没有出现? 自己就是单纯產幻了? 可……自己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弄不清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 明明,就是看见秦九么了啊。 自己要走,秦九么指引自己,还是指著大殿…… 汗珠顺著额角淌下。 罗彬强忍著內心的压抑,隱隱的不安,迈步走至殿门前。 忽地,他听到吱呀一声轻响,殿后正墙上明明一片平整,却出现一道门,正被往里拉开。 罗彬速度飞快,往左侧一闪,快速绕到殿侧,隱匿住了身形,只是稍稍侧头,盯著大殿门。 脚步声中,秦矩走出殿门,他未曾停顿,朝著远处走去。 心咚咚狂跳。 罗彬更茫然不解了。 秦矩明明是躲他,躲进了这大殿里,是,他也追上来了。 怎么忽然一下,秦矩又出来。 前一刻的秦矩又自己沉浸在某个道场身份內,此刻“清醒”过来,成了旁人,忘记了被追逐? 秦矩走的方向,不是罗彬和张云溪的住处,且很快消失在罗彬视线中。 罗彬……没有去追。 大殿墙上的门,分明是一间暗室。 秦矩被追进去,秦矩自己走出来…… 秦矩,没有发现自己,或者说,是忘记了自己。 罗彬陷入了思索。 至少有一点是对的,秦矩就是个疯子。 那他之前陷入了某个道场人的身份內,那人,是道场中有问题的人? 才会偷看別人? 秦矩才会来偷看? 那这个暗室,就是那有问题之人的地方? 而並非是秦矩的地方? 只不过,秦矩会沉浸“化作”那人。 因此,有问题的,也就成了秦矩? 罗彬思考问题的角度,太独特了。 否则,他也无法被袁印信看中,无法在柜山中周旋出来一个契机,更无法离开浮龟山。 这一点,即便是张云溪这样久经歷练的先生都做不到。 思绪落定,罗彬再三確定秦矩已经走远,才迈步从殿侧走出。 深呼吸定神,罗彬步入殿內,走过桌旁两具乾尸,停在了秦矩先前出来的那面墙前。 墙平平整整,看上去几乎没有缝隙,门隱藏得很好。 罗彬手在墙面上摸索,他知道门究竟在哪里,刚才就是这个位置,门被打开的。 不,不是往外打开,是往里拉开! 罗彬微眯著眼,双手落在一处位置,用力往里推! 阻碍感很重,就像是硬生生推在一堵墙上。 “罗先生?”话音忽而从后方响起。 罗彬心头一紧,是被嚇了一跳。 猛地回头,却瞧见后方是张云溪。 “你在做什么?”张云溪眉头微皱,眼中显得很诧异。 “我醒来去找你,发现你不在房间,掐指一算,觉得冥冥中有事发生,这时间,不宜我们做其他事情,不宜和秦矩起衝突,无论你发现了什么,我们的主要目的,都是天机道场。快走了。”张云溪很凝重。 这一句话,罗彬就知道,张云溪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找到自己而已。 “这里有道暗门,秦矩有问题,偷窥我,进去,又出来……”罗彬低声解释。 “然后呢?不要多管,我们本身就不需要……” 张云溪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 只听罗彬一声闷哼,便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响声,墙上一道石门硬生生被推开了。 罗彬侧身钻进门內,张云溪脸色更是紧绷,立即追上罗彬,同样钻入门中。 石门,缓缓闭合。 能瞧见门內侧有个环扣,还有一些机扩,应该是从內里可以打开,从外会有个小机关,类似於开锁。 深夜的罗彬邪祟化,力气很大,硬生生將这个“机关”给推变形了。 眼前所视的一切,却让张云溪骇然失色,肱骨皆寒。 罗彬同样倒吸了一口凉气,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这暗室,大约二十平方左右,放著好几张长桌,桌上密密麻麻摆著一颗颗人头。 这些人头的神態都很扭曲,很痛苦,全部都死不瞑目。 第429章 一把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29章 一把火 一时间,罗彬和张云溪两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冷汗,分別从两人额角往下淌。 罗彬和张云溪是跟踪过秦矩的。 是知道有一个偏殿中,也就是秦矩所说,门人弟子学习的地方,有很多人头。 关於那些人头,张云溪没有表现出异样,罗彬就推断,这一切应该是正常的,是一个道场该有的標配? 否则,张云溪这个“好人”一定会怒不可遏。 可眼下,张云溪的神態截然不同。 “道场有阴阳术,风水阴,算命阳,风水靠观山测水,看宅看坟,算命靠摸骨观相,量体测身。” “任何一个道场,都会有一批收藏的头颅,来源都很正常,不会是去杀人取头,因此你看到每一颗头颅都是安详的。” “死人,会说话。” “殿內的头安详,可它们,却並不安详。” 张云溪的话音格外喑哑,面色从骇然,变成一阵阵惊疑和荫翳。 “这就说明,他们都是非正常死亡,来源不正常?”罗彬低声问。 “嗯。”张云溪稍稍闭眼。 “那,他们是谁?”罗彬再问,眼皮一直在跳。 “如果,卫东没走,或许他能知道。”张云溪再睁眼,已是满眼血丝,他视线落在其中一颗头上。 罗彬同样投过去视线,那颗头很年轻,二十来岁左右,双眼瞪得极大,面容极其扭曲,仿佛死前经受了莫大的恐惧。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仔仔细细去看,依旧能看出来一些眼熟的地方,和卫东有几分相似。 罗彬此前从相貌上,认出过张白胶和张韵灵的关係。 再看这头,再回想卫东所说儿子的事情,基本上能说明,这就是卫东的儿子了。 头颅三四十颗,对应著过去十来年,进入十几批先生,或是一两人,还要带个嚮导。 这数量,几乎完全吻合。 秦矩撒谎了? 他,杀死了那些进入的人,那些人根本不是去了“天机山”? 或者说,那条路就是错的,秦矩知道有问题,將人引入险地,伺机杀人取头? 张云溪没看出来秦矩撒谎? 罗彬隱隱还记得,张云溪此前信誓旦旦地说秦矩没有杀人。 当然,想归这样想,罗彬没有再去问张云溪。 张云溪说了卫东在这里就能看出来了,这就代表,他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 “幸亏,罗先生你发现了地图的蹊蹺,否则我们两个,也是这里的藏品之一了,这秦矩疯得不正常,儘快走吧。不能再和此人有任何程度的交道。” 罗彬慎重点头。 两人从这个石室离开,再走出大殿,回到住处。 此时差不多四点半左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黎明之前的黑,往往就是这般浓郁,这般摄人心魄。 门外依旧杵著乾尸。 或许,此时的秦矩,正在忙著將其余地方的乾尸收回去,等到天亮之后,这整个外场都会显得正常无比,然后,才是送他们离开。 可那石室中发生的一切,无疑让罗彬和张云溪认为,秦矩的危险成直线性的上升了。 两人从屋內拿上了各自的东西,便循著另一个方向,朝著这外场后方走去。这方位隱隱和他们上山的正方相对,属於道场的正后方。 等到了地方后,一眼所视,后方黑压压一片,根本瞧不见真地图上的山。 且並没有一条斜坡似的下山路,矮山边缘完全垂直,就和前方上山一样,是一条开凿在山壁內的台阶,十分陡峭。 张云溪没有迟疑停顿,循著台阶往下走。 台阶很短,只有脚掌长。 最內侧的位置,尚且算深陷还好。 越来越往山下走,台阶就完全和两侧齐平,人隨时会坠落下去。 走著走著,天上出现一层阶梯状的红云,整个天际宛若火烧一般。 因为是朝阳,这並不刺目。 终於,走到了台阶底部,脚踏实地了。 张云溪还是紧绷著,罗彬双腿略发软。 日出了。 一颗红彤彤的初阳,悄然无声地从天边出现。 那些朝霞的红云,都仿佛黯然失色。 张云溪盯著日出看了一眼,隨后他扭头看身后,一阵失神,咽了一口唾沫,更一阵惊嘆。 其实此刻大家情绪都紧张,惊嘆就很违和。 这种违和,促使著罗彬回头看见了一眼。 这一眼,让罗彬一阵呆滯。 身后的山不是山,更似一道直立在地面,高达百米的墙! 不,这不是墙! 中间的位置,明明是台阶所在的地方,在初阳的照射下成了一片阴暗,像是一条缝隙。 整个山体鲜有树木,植被,几乎都是垂直的。 再加上岩石中有一些特殊的矿物质,折射著阳光,这整座山,就像是一道竖著的门! 秦九么的真地图上,將此矮山標记天门两字。 站在这个角度,这山矮吗? 站在这个角度,这门之大,仿佛张云溪和罗彬两人,就是两个螻蚁。 “过天门,入天机,好个天机道场,以山作门,当真是天门!”张云溪重重吐了口气。 山顶。 不,应该是门的顶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 其实,那应该是个人影,只是因为阳光直射,距离太远,反而成了背光的黑色。 “秦矩。”罗彬哑声开口。 “走!”张云溪眉心拧起,眉头紧皱,朝著前方走去。 罗彬紧隨张云溪身后。 在这个位置,就能瞧见一座山了。 不对,是小半座山,在这里能瞧见山脚以及部分山腰,再往上,就是浓郁的云雾,让这座山看不真切。 这就是罗彬和张云溪先前都没有发现矮山后方还有山的缘由。 矮山和这座大山之间还有一片树林,要走到大山脚下,才会有地图上路径的区別,往左是秦矩给的地图,往右,是秦九么的真图。 两人没入树林之后,回头便瞧不见那“天门”。 他们脚步飞快,没有停下。 这树林闷热潮湿,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难闻的味道。 终於,穿过树林,抵达了山脚。 粗眼一看,山脚和正常山路没有任何区別。 往左的位置有一条石子路,往右甚至没有路,杂草丛生。 张云溪和罗彬两人径直往右走去。 罗彬走在最前方,拔刀斩掉眼前的树枝杂草,硬生生砍出来一条路。 大约走了百来米,张云溪就让罗彬將地图拿出来,先看看再走。 罗彬摇摇头,说:“我记下来了。” 张云溪愣了愣,最后面色紧绷,没有再露出诧异。 有时候,人震惊太多,就会麻木。 大约走了得有一里路,丛生的杂草灌木少了很多,视线所见,有一条小路,在山中蜿蜒往前,至多,只有一些灌木从路边蔓延上来,没有覆盖路本身。 “云溪先生,你发现了吗?”罗彬扭头问张云溪。 张云溪没吭声,只是脸色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得多。 罗彬回头,盯著来时的灌木丛。 他再挥刀斩断一些荆棘,隱隱地,露出下方一点点的路面。 他们虽然走的是灌木,但脚下依旧有路的。 只是这条路被人刻意撒了草种,撒了这些灌木种子,將路硬生生掩藏了。 往左,明明不应该有路,却愣是铺了石子路,让人觉得,那才是去“天机山”的正確方向。 “秦矩,的確在引导人往那个方向走,他真是疯子吗?” “我现在觉得,他在装。” “或许,他疯了一半?” 罗彬眉头微皱著,很不自然。 如果秦矩是装的,那昨晚不应该暴露给他。 时而清醒,时而疯癲,才是一个正確解释。 他疯癲的时候,只是將天机道场外场当做真的道场,將自己当做场主,觉得所有人都还活著。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是欺骗人走入错路,让人命丧黄泉,最后成了那石室中桌案上的头颅? 可,这都是为什么? 秦九么引人回山,是要救山门。 为什么秦矩清醒的时候,还要破坏这一切? 罗彬不理解,想不通。 “此人,很矛盾,我们的分析,应该是出问题了,不过,现在我们远离他了,且不需要他,多想无益,赶路吧。”张云溪道。 矮山脚下,不,確切来说,应该是天门脚下。 秦矩定定地站著,一动不动,望著树林。 他腰间掛著一个布袋,有著斑驳的血跡浸染,这血时间很长了,早就清洗不乾净。 慢吞吞的,秦矩往树林方向走。 一边走,他脸色一边变得十分扭曲。 没走多远,秦矩忽地扭头往山上看了一眼。 山顶,冒著滚滚浓烟。 秦矩双目陡然瞪大,拔腿,往回狂奔! 天机道场外场大门处,望著滚滚浓烟,卫东的脸色一片惨然之余,还有一阵阵解脱。 在卫东的腰间,同样有个圆圆滚滚的包袱。 “这个疯子,害人啊,他害了你,我不能让他害別人了。” “我烧了这里,就不会再有人被骗!” 说完,卫东扭过头,朝著下山方向跑去。 他不是贸贸然然点火的。 他昨天没走,就在暗中潜伏,跟著秦矩。 他瞧见了秦矩的一系列行为。 他跟踪到一处大殿。 秦矩进了一个暗室。 没多久,罗彬也来了。 秦矩走后,张云溪也来了。 当他们两人匆匆离开那大殿暗室,卫东才进去。 卫东,发现了儿子的头! 他本意是想等罗彬和张云溪走后,想办法问秦矩再要一份地图,就说跟上两人。 可万万没想到儿子的头在这里。 那就代表著秦矩撒了谎! 卫东没有被仇恨完全冲昏头脑,他一直等,等到秦矩下了山,才放了这把火。 下山要时间,上山也要。 一个人,想扑灭这么大的火? 不亚於痴人说梦。 卫东並不知道,他放的这把火,阴差阳错拉开了秦矩和罗彬张云溪之间的距离。 这是卫东一个普通人,能做出来最大的报复方式了。 当秦矩回到道场的时候,卫东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熊熊大火,让秦矩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吼。 这大吼声中,带著悽然大哭。 第430章 正路无险?蛇和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0章 正路无险?蛇和蛛? 罗彬和张云溪,往前赶了相当时间的一段路。 忽地,张云溪驻足停下,往后看了一眼。 “怎么了,云溪先生?”罗彬刚问,隨之回头。 这一眼,罗彬一阵心惊肉跳。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山脚偏上。 虽说树木丛生,但视野算是开拓了,若是再往上一些,进入云雾之中,回头就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茫茫白雾。 正因为这方位合適。 罗彬看到了那“天门”方位,矮山之上,冒著的熊熊大火! “外场走水?” 罗彬的心跳,都一阵阵加速。 放火这种事情,他做过不止一次。 好端端的道场,会莫名自己失火? 秦矩追他们来了。 有人放了一把火? 谁? 张云溪没吭声,看了约莫半分钟后,沉声说:“继续走吧。” 对此,罗彬一样没多言。 两人沿著地图的路径,继续上山。 路,是一直有的。 只不过,等进了云雾中的范围后,就多了许许多多的岔路,稍不注意就会走错,如果没有地图,到了这里,就压根不知道应该走什么方向了。 一片片的雾气,隨风吹拂而动。 阳光愈大,理应雾气应该被衝散,可偏偏,雾变得更浓,还有一阵阵闷热。 这一路上很安全,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更没有任何危险。 罗彬都觉得,这种安全有些不正常,像是假象。 “云溪先生,你难道不觉得,有问题吗?”罗彬终於耐不住,低声问张云溪。 “问题在哪儿?”张云溪反问:“过於安全?” 没等罗彬回答,张云溪说:“你试著走错一条路呢?” 顿时,罗彬戛然无声。 “如果这条路有问题,那秦九么就不至於光给地图,不给提示了,秦矩就不至於弄出来一条假路,危险,应该是偏离这条正道之后。”张云溪如实说。 “天机道场不是浮龟山,不会养著满山邪祟。哪怕是道场出了问题,也不会弄得浮龟山这样危险。” “我倒是认为,问题的范围不大,只是困住了天机道场自身的人,秦九么和秦矩出来,两人最初的想法应该是相同的,慢慢的,秦矩变了,他不再想要人到天机道场去。”张云溪接下来的话,就透著分析了。 的確,张云溪是有道理的。 时间到了中午。 阳光穿不透云雾,不过山林中的光线依旧不算太暗。 罗彬和张云溪停下来休息。 两人身上是带著吃食的,分別对付了一点儿,祭满五臟庙后,疲倦都好多了。 回头看,早已瞧不见矮山上的火势,只有层层云雾。 余光忽然瞟见路边有一条蜷缩起来的蛇。 虽说蛇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但依旧给罗彬一阵心惊感。 按道理来说,他是不怕蛇的。 可张云溪怕啊。 这蛇看上去黑得让人心惊,又有一些灰白色的纹路,绝对是毒蛇无疑了。 拔刀,罗彬猛地一斩。 蛇头被斩成两半,蛇身更断成了好几节。 顿时,罗彬鬆了口气。 张云溪眉头微皱,瞧了一眼罗彬刀斩的位置。 “不要太紧张,没什么事。”张云溪说。 罗彬点点头。 下一瞬,罗彬脸色微变,嘴巴微张,是两个字:“別动,有蛇。” 张云溪的脖子位置,悄无声息地钻出来一条蛇。 那蛇吐著信子,獠牙尖锐。 本身张云溪没有什么感觉,他只觉得罗彬过於紧绷了,才会忽然一刀斩在地上,他才会劝说罗彬,別太紧张。 可当罗彬让他別动,说有蛇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眼睛的余光中,的確瞧见了一道蛇影,蛇头摇摇晃晃地立著,不停地吐信。 这,是一条尖吻蝮。 张云溪常年出入山林,认识这些毒蛇的种类。 只要一口,在这种深山老林,人必死无疑。 哪怕是他,都没有倖存下来的可能。 唰的一声轻响。 蛇头拋飞而起。 罗彬另一手扬起,刀身横起成拍,啪的轻响声中,蛇头被硬生生打飞。 张云溪眼疾手快,攥住蛇身,陡然拽出,往远处一甩。 蛇被杀的太快了,蛇身都还在扭曲,缠绕,不停地挣扎。 张云溪微喘。 罗彬別起来刀,他同样紧张的额头冒汗。 稍稍鬆了口气,罗彬竟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才正常。 儘管张云溪说的是一回事儿。 可这里毕竟是天机道场,怎么可能没有一丁点儿危险,哪怕是在正路上。 “两条蛇了,这地方应该有蛇窝,我们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稍微安全的地方再休息。”罗彬说。 “两条?”张云溪眉头一皱。 “我斩了一条。”罗彬指了指最初刀斩的位置。 张云溪又看了一眼,眼皮再度微跳。 先前明明他什么都没看见,明明罗彬斩的是空地,只有枯枝败叶。 此刻他才发现,那枯枝败叶之下,隱约有一条被斩断的蛇身。 果然,罗彬更为警觉。 嘶嘶声忽然响起。 张云溪隨著声响抬头。 这一眼,直让张云溪头皮发麻。 “走!”他低喝一声。 头顶全都是树冠,树冠上掛著一条条蛇,全都吐著信子。 “深山老林,蛇多虫多,不知道天机道场沿途有没有给弟子歇脚的屋舍,否则我们绝对不能停下!”张云溪凝重极了。 罗彬反应得很及时,立即跟上张云溪。 同样回头瞥了一眼,却觉得万分古怪。 因为他们头顶,什么都没有啊。 至少罗彬这一眼没瞧见任何危险。 张云溪观察到了他没有观察到的细节?暗处,还有毒蛇蛰伏? 鸡皮疙瘩冒出来,罗彬打了一个冷颤。 两人走远了一段路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两人所站的位置。 正是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黛眉微蹙,美眸中带著一丝丝疑惑。 她在后方看见,罗彬先斩了地一刀。 接著,罗彬和张云溪很紧绷,罗彬悬空斩了一刀,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接著张云溪抬头看了一眼,就惊悚地跑了。 这儿,很安全,什么危险都没有啊? 抬头,上官星月盯著上方。 这里,究竟有什么危险? 看著看著,忽然,树冠中掉下来个东西,上官星月面色紧绷,骤然后退两步,躲开。 那东西垂在半空,伸展开了腿脚,赫然是个脸大的蜘蛛。 飞速拔出来一柄匕首,上官星月猛甩! 蜘蛛被扎穿,落地。 她飞速走过,捡起来匕首,快速跟上罗彬和张云溪。 她心头恶寒极了。 魔,她都不怕,她就怕这些毒物,像是蜘蛛蝎子蛇,让她浑身都爬满鸡皮疙瘩。 怪不得罗彬和张云溪走那么快,是因为这里的毒蛛? 抹了一把脸,上官星月本能的不適应,总觉得脸上会有蜘蛛丝。 人在经过有蜘蛛的环境时,总会將蛛丝弄到身上,脸上。 上官星月这一抹,手上赫然有好几道蛛网,甚至还有一个被蛛丝裹起来的虫茧,她闷哼一声,用力猛甩。 手腕的衣服处,却忽然钻出来两条蜘蛛腿。 一声尖叫,从上官星月口中炸响! 第431章 窥心场,山上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1章 窥心场,山上心 上官星月习惯了无惧任何事物。 她年纪轻轻,便掌握著柜山传承的精髓。 从柜山万人之上,所有人都是草芥,再到离开了柜山,浮龟山中,哪怕是浮龟山道场的精锐先生,一样无法倖免於难。 再是玉堂道场的一群先生和道士。 上官星月杀穿了山內山外。 言断生死,谁敢不从!? 可但凡是人,总有弱点。 上官星月是个女人,再厉害的女人,总有怕的东西。 蜘蛛钻进了衣服里,从袖子爬出来,这简直比一群山獖围著她的时候,还要令人恐惧。 猛甩之下,上官星月感觉手腕都一阵生疼。 袖子里的蜘蛛被甩了出去。 上官星月仓皇失措地朝著前方小跑,俏脸更为煞白。 没跑几步,她本能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鸡皮疙瘩都爬满全身。 那条小路上,密密麻麻全都是黑漆漆的蜘蛛,旁侧的枯枝败叶中,更不停地爬出来蜘蛛,像是潮水一样朝著她涌来。 上官星月没有尖叫了。 刚才那一嗓子,已经暴露了她的存在。 虽说罗彬和张云溪不会知道是她跟上来了,但一定会让两人晓得身后还有人。 她不能暴露更多。 只是她恶寒更多,又不敢一直在这条路上跑,不能和罗彬张云溪撞个满怀。 因此她只能窜出路面,窜进了旁侧的林子里,躲避这些毒蛛。 更前方,张云溪和罗彬走了很远很远,一直没有驻足停下。 张云溪时而瞟一眼身后,远处总有一些蛇,入骨附髓一般,穷追不捨。 “云溪先生,你听见了尖叫声吗?”罗彬眼皮微跳,眉头紧蹙。 本身上官星月和罗彬保持著一定距离,就是避免被发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彬和张云溪跑了之后,上官星月才出来,再加上两人的速度很快,距离拉得就很远。 不过即便是很远,罗彬依旧听到了尖叫。 “隱隱约约有一声,这附近还有人?我们来之前,还是之后?”张云溪沉凝。 当然,这並没有让两人减缓脚步速度。 “不可能是之前,秦矩会给错路,往左走,和我们这个方向相反,不可能有惨叫,是之后,是……尾巴?”罗彬凝重极了。 “外场不止秦矩一人,还有人潜藏在暗处,我们走了这里,秦矩让那人跟上来了?” “或者……还有人想找天机道场,恰好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我们是探路石?”张云溪接连两句话,眼中分外深邃警觉。 张云溪的分析是对的,两个可能两种结果。 前者一定是不怀好意,后者则意图不明。 先点点头,是认同张云溪的说法,隨后罗彬喃喃:“好像终於甩掉了,並没有蛇跟上来。” 先前张云溪跑,罗彬认为是他发现了一些细节。 途中罗彬回过头,才瞧见路面上有一些蛇,扭动身子,飞快地追他们。 直至此刻,那些蛇终於被甩掉。 张云溪额间依旧有薄汗,没有驻足停下,又走了十几分钟,才止住脚步。 “没有错路吧?”张云溪哑声问。 “没有。”罗彬摇头。 张云溪只是率先跑了几步,接著就是罗彬稍稍领先,算是罗彬带著在跑。 “呼……” 长舒一口气,张云溪苦笑:“这地方的问题不简单,正常情况下,蛇怎么可能钻进我身上?我都没有丝毫察觉。还有,这么穷追不捨的蛇,我也是头一次见。” “天机道场,不可能没有一点风险就进去的。”罗彬擦了擦额间汗水。 “嗯。”张云溪点头。 微眯著眼,张云溪忽然说:“后方来人,应该也吃上苦头了,那尖叫声,或许也是一条蛇钻进了衣服里?” “有可能?”罗彬一样若有所思。 “注意头顶吧,小心树冠里掉下来蛇,真的太多了,全都是剧毒。”张云溪再道。 罗彬心头微凛。 果然,张云溪观察力更敏锐,发现了他没发现的细节? 思绪之余,罗彬谨慎抬头。 阳光照不进云雾,上方的树冠在视线中总有些雾蒙蒙的。 乍眼一看,没什么。 可仔细一看,发现一些枝条的顏色不一样。 分明是蛇身附著,细细的蛇信子暴露在空气中,隱约耳边还听到了嘶嘶声。 “我觉得……这里还不是休息之地。”罗彬打了个寒噤。 他一手摸出来地图,分辨著其上路径,匆匆迈步,继续往前走去。 张云溪没有吭声,紧紧跟隨。 两人这一走,足足走了两小时。 罗彬还好,张云溪毕竟年纪大了,有些气喘。 这里完全没入云雾了,回头再看不见矮山上的一切,看不见浓烟。 此地,应该深入了山腰范围? 为了保险起见,罗彬告诉张云溪,至少得找个空地才能休息,这沿途一直都能看见蛇。 张云溪没有异议。 两人继续走了半小时左右。 果不其然,找到了一处位置,树木稍微稀少一些,至少头顶上方有一片空隙,不用担心天降毒蛇。 两人席地而坐,罗彬去揉小腿肚,张云溪则不停地微喘。 这期间,罗彬扫了几眼后方,並没有发现有人跟上来。 不过,罗彬並不认为身后的人死了。 无论是外场的人,还是拿他们当探路石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蛇是阴毒了一些,不足以要人命。 除非……这山上还有更恐怖的东西。 想到这里,罗彬打了个冷噤。 天,变阴了。 虽说不见天日,但天的阴沉让云雾一样变得阴沉。 风好大,呼呼地刮著。 闷热感变得愈发强烈,就像是暴雨来临的前奏。 “要下雨了,还得继续往前走,至少得找个避雨的地方,得有个落脚点。”张云溪脸色紧绷著,站起身来。 罗彬同样起身,继续带路往前走著。 这一走,又是两小时左右。 天,早已彻底变黑。 怀表上的时间是正午,这么黑压压的天,一定是一场罕见的暴雨。 一直还没有找到能避雨的地方,罗彬都有种说不出的心急和压抑。 啪嗒啪嗒的声响,是豆大的雨滴落在脸上,打在树叶上,罗彬都暗骂了两句脏话。 正当此时,罗彬余光中出现了一道屋影。 视线凝聚,路上有个牌楼,刚好骑过路面。 牌楼上有字,只是天太阴暗了,一时间看不清楚字写著什么。 好巧不巧,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 闪电太强,让雾影都被穿透。 牌楼上的字显露无疑。 “窥心场。” 这三个字乍眼一看没什么,不过是天机道场的一处殿,或者是分场,那牌楼后有成片屋影,將路截断。 不,是处於路上。 罗彬上辈子去过一些旅游景点,像是山上的道观,庙子。 那些地方无一例外都有个特徵,从上山开始,就会有很多道殿,或者庙,沿著一条路线,一直到主道观的山顶,或者金鑾宝殿。 无疑,天机道场就是类似布局。 穿过这地方,就能继续上山。 中途,或许还会经歷数个类似的建筑群。 这些地方对於天机道场,都一定有意义。 思绪瞬间落定,罗彬沉声说:“云溪先生,快走,有地方避雨了。” 闪电的光只是持续一瞬,天彻彻底底的漆黑,罗彬摸出来了个强力手电,两人这才能看清楚脚下的路。 几分钟后,他们钻进了压在正路上的一个大屋。 轰隆轰隆,闷雷滚滚。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那都不是雨帘了,就像是从天上往下狠狠泼水。 云雾溃散! 风吹著雨,竟像是空中起了一层层水浪,一波压过一波。 张云溪喘了口粗气,显得心有余悸。 罗彬手电光扫过殿內其他位置,门內侧有个烛台,上边儿都是燃烧过半的蜡烛。 走到烛台旁,罗彬摸出来打火机,將其一根根点燃。 在曲水镇的时候,罗彬买了很多东西,这些都是在野外的必备品。 为了挡风,张云溪关上了殿门。 蜡烛的光逐渐洒满整个殿內。 入目所视,殿中有一尊泥塑像,身上漆块剥落,显得很残旧。 泥塑像前边儿是一张长桌,桌上早就没了祭品,盘子里满是细颗粒的老鼠屎。 仔细看那泥塑像,罗彬却觉得一阵阵奇怪。 泥塑像的眼距很宽,鼻樑很矮塌,嘴唇微微咧开,整张脸,显得很平。 这绝对不是因为剥落漆块显出的平,是泥塑像本身有问题,十分的……丑陋? 对,就是丑陋,很畸形。 “正常道场,不奉任何先辈先生,不奉祖师。” “道场不是道观,道观才会有三清。” “若是道场奉像,那此人必然对道场有著莫大贡献,才会香火奉之。”张云溪目视著那泥塑像,缓步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罗彬无言,却学著张云溪的动作,同样朝著泥塑像行了一礼。 这里是天机道场,客隨主便,肯定是要有一些敬畏心的。 雨还在哗哗地下著,没有停下来的徵兆。 罗彬走到烛台架子靠前一点儿的地方,那儿有蒲团,他坐了下来。 张云溪同样走到另一个蒲团旁坐下。 罗彬放下身上背包,拿出来一些吃食递给张云溪。 先前奔命一般的疲惫逐渐涌了上来,两人都没多大力气了。 “这窥心场,就是分场无疑,此地也没有天机道场的人了,他们应该都在主道场中,沿途应该还有一些道场,我看看地图。”张云溪衝著罗彬伸手。 罗彬將地图递给张云溪。 从图上线路看,並没有这个道场的存在。 当然,就连前边儿的外场一样没有,就只是写了个天门。 张云溪低头看著地图,陷入沉思。 罗彬稍微缓过来一些劲儿了,起了身,走到了这殿门处,门缝很大,不需要打开就能瞧见外边儿。 雨,依旧很大。 天,依旧无光。 路上空空洞洞,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罗彬考虑的就是后方那个人,会不会有可能跟上来。 现在看来,应该没可能了? 冷不丁的,罗彬扭头看了一眼,依旧目视著那个泥塑像。宽大的眼距,很小的一双眼睛,乍眼一看很无神。 可罗彬又觉得很压抑,无神好像只是假象,先前他明明感觉自己被盯了一眼。绝对不是张云溪,张云溪一直在看地图呢。 错觉? 回溯了一遍回头的过程,並没有任何发现。 忽地,一阵沉闷的雷声炸响,仿佛要將天划破了。 紧接著,闪电骤亮。 这大殿的门上有窗户,窗户都发白了,光压过了烛光。 就这一瞬,罗彬头皮发麻! 因为那泥塑像,眼睛居然弯了弯,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下。 它,笑了! 闪电来得快,去得快,亮度恢復正常,只剩下暗沉的烛光。 泥塑像的脸恢復成最开始那样子,笑脸同样消失。 罗彬却还是死死盯著,视线没有挪动。 他回溯了记忆,结果前一刻,只有泥塑像死沉死沉的脸,哪儿有什么笑容? 產幻? “罗彬,你过来,你看这像是什么?”张云溪抬头招手。 看罗彬的神態举动,他一怔,扭头看一眼泥塑像,皱眉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罗彬不自然地说了刚才一幕。 “你太紧张了。”张云溪摇摇头说:“你要是看见暗处突然冒出来一张脸,那可能是对的,的確有东西蛰伏,可这只是一尊雕像,又不是什么死尸,雷雨天会诈尸,这儿更没有什么鬼。” “好吧……”罗彬还是有种说不出的不自然。 他回到张云溪身旁,张云溪在地图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圈,说:“你看,这些弯弯绕绕的路径,像是组成了什么?” 张云溪所点的位置,大致就是两人现在所在之处。 主路周围有很多小路,环绕成圈儿,又有些扭曲。 稍稍虚著眼,罗彬看出来了蹊蹺。 “一颗心?”罗彬试探开口。 “对,一颗心,窥心场,刚好吻合了。”张云溪吐了口浊气,说:“没什么提示,也没什么危险,我们在这里休息到雨停再出发。睡一会儿能养足精神,你太紧张,你先睡。” 罗彬摇摇头,说:“没有,我不困。” 忽地一阵强风袭来,这殿门居然都被吹开了! 风大得直接吹灭了烛台架子上的蜡烛! 一瞬间,殿內伸手不见五指! 罗彬立马去摸兜里的手电。 耳边却莫名的,听到好几道呼吸声,像是这殿內还有好几个人! 摸到电筒的瞬间,罗彬抽出,按亮。 光快速在四周乱打一圈,除了张云溪,却没有半个鬼影子。 “殿內还有人!”罗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张云溪本来是镇定的。 这一霎,他脸上都冒出了惊疑。 第432章 心恐则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2章 心恐则惧 张云溪快步走到殿门口,关闭大门,同时低喝一声:“点灯。” 罗彬快速走到烛台旁侧点亮蜡烛,光线再次布满整个殿內。 泥塑像依旧,殿內空空荡荡。 四扫一眼,甚至没有任何能遮挡视线的东西。 罗彬抬头盯著房梁,一无所获。 手按在腰间压著一把刀柄,罗彬走到泥塑像正后方,同样空无一人。 罗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记忆开始回溯。 先前那一瞬太黑。 哪怕是回溯,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罗彬全神贯注在一双耳朵上。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呼吸声,离耳朵很近…… “刚才的確有人,靠近我们身旁了都。”罗彬看向张云溪,沉声说:“外场能有一个秦矩,这地方未必没有別人。总归小心驶得万年船。” “殿內没有,那就是先前趁著没有光,出去了?我们最开始没有查探过泥塑像后。”张云溪还是停在殿门口,神色沉下来更多。 “此地不宜久留,雨停了我们儘快离开。”罗彬哑声再道。 话虽然这样说,但一时半会儿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徵兆。 罗彬再三扫视检查房梁,確定自己没有任何疏漏之处。 张云溪將门栓插了上去,避免大门再被风吹开。 他没有再走到烛台附近了,一直留在房门前,谨慎地从门缝注意著外边儿。 罗彬走到旁侧。 一时间,殿內的氛围都十分很凝滯。 张云溪手心一直有细汗。 因为,雨夜中,好像真的有几道人影,在远处偷偷瞄著他们这个位置。 那些人影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张云溪的凝重,则让罗彬有所警觉,同样从门缝往外看。 只不过,罗彬什么都没瞧见。 罗彬的直观感觉,是总觉得身后有东西…… 扭头再看一眼后方,只有一动不动的泥塑像。 第六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罗彬忽地想起来一件事儿,就是柜山村的山神庙。 山神像下就有一个密闭空间,甚至还有个孔,能够看到庙子內的一切! 想到这里的瞬间,罗彬转身,再度朝著泥塑像后走去。 张云溪没动,依旧直勾勾盯著门缝外的人影。 这当口,罗彬走到了泥塑像后方。 蹲身,手压在塑像的基座处,摸索之余还敲击了两下。 果然不出所料,声音是空洞的! 这里边儿暗藏玄机! 罗彬更谨慎了,在寻找怎么打开这里隱藏的门扇。 那几个人,绝对藏匿在这里! 张云溪斜睨了后方一眼,泥塑像挡住了罗彬大部分身影,只能看见一点儿。 本来,张云溪想问罗彬去干什么了?赶紧过来盯著外边儿才对。 可转念一想,罗彬应该有所发现?否则不会轻举妄动。 况且,罗彬一样看过了外边儿,还是走到泥塑像那里去了,那一定有更重要的发现! 刚想到这里,余光中,雨夜中的几道人影缓步朝著大殿走来。 张云溪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上涌。 那几人,不是才躲避了,跑出去么? 回来做什么? 是判断了,他和罗彬好对付? 张云溪没有轻举妄动。 人影越走越近,一共是三个人。 只是这三人的脸很模糊,大概是雨太大,张云溪无法真切地看清楚他们的模样。 …… 罗彬的手指,摸到了一条细细的缝。 他心头猛地一跳,掏出来斩骨刀,刀尖插入缝隙中,用力一撬。 一道窄小的门顿时出现在基座处! 嗖的一声,一条细绳从中甩出,罗彬避之不及,刚好被套中脖子。 打了个冷颤,罗彬同时抽手而回,刀就要斩向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结果,从那宅门中飞速钻出来几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绳子的拉力很大,直接让他一个趔趄,险些被拽进小门內! 罗彬自认为,自己的劲儿就够大了。 居然……他不但没站稳身形,甚至手都被控制住,刀斩不断绳索! “云溪先生!”罗彬浑身紧绷,抵抗著这拉拽,低喊张云溪。 张云溪听见了这声音,他却没有动弹。 因为,殿门外的三个人影,已经走得很近很近…… 好大的雨,让他们的脸一直模糊。 直至他们踏上殿门外的屋檐下,雨水无法模糊其视线,张云溪整个人都麻了! 这三人的脸看上去很正常,就是他们显得很阴暗,皮肤很乾枯,哪怕是雨淋了那么久,都没有湿润。 仔细去看,他们的脸颊是裂开的。 再下一瞬,三人的头,猛然间绽开! 这,不是人! 是三个啖苔! 儘管张云溪走出了浮龟山,可浮龟山的啖苔,就是张云溪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些东西太难缠,太可怕。 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天机道场!? 张云溪猛然要后退,结果直接撞上一个冷硬的胸膛。 扭头,顿和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对视。 这张脸,猛然间绽开,花瓣一样的脑袋,尖锐的利齿獠牙,狠狠朝著张云溪肩膀上咬去! 轰然一声,门被撞开了! 外边儿的三个啖苔衝上来,分別咬住张云溪的肩膀,手脚! 惨叫声顿时贯穿殿內! 罗彬骇然大惊。 只不过,他此刻都自身难保。 手,正在被往里拽。 脖子一阵阵刺痛。 罗彬才注意到,绷紧的並不是简单的绳索,是细密的钢丝,搓成了细绳…… 这么痛……自己的邪祟皮肉,能撑得住吗? 不想不要紧,这一想,痛感顿增数倍,甚至明显感觉到流淌,甚至能瞧见血珠顺著这钢丝绳索往下流。 外边儿有东西,制服了张云溪。 这里边的人,居然让自己束手无策…… 罗彬卯足了全力抵抗,痛感变化了,不是皮肉本身的痛,那钢丝绳像是完全切进了肉里,如果继续反抗,脖子会断,头会掉下来。 可不反抗的话,人就会被拽进去! 就这样,便死在这里了? 进入天机道场的路,就这般凶险暗藏?! 那为什么秦九么不给点提示? 得经过这所有危险的人,才能帮天机道场脱险? 那得死多少人啊! 罗彬內心想咆哮,他充满了不甘! 正当此时,他忽然觉得怪异。 很勉强,他稍稍仰起了一点脖子。 那泥塑像居然歪著头,宽眼距,矮塌鼻樑,宽嘴唇的一张脸,正衝著他发笑。 说实话,罗彬对所谓的恐惧,很能忍了。 这一笑,还是让他內心防线骤然崩盘。 悄无声息的,那窄小的门里,出现了好几张脸,全部挤压在一处。 这些脸无一例外,都是宽眼距,都是矮鼻樑,都是厚嘴唇。 更甚至,他们嘴角微微带笑,那笑容,就像是柜山的邪祟一样诡异。 血,流淌的更多。 罗彬觉得,自己的半个脖子都要被切下来了。 张云溪的惨叫声还在持续,其中还夹杂著罗彬罗彬的喊声,是在呼救。 “操!” 罗彬骂了一句,双手更用力往外拽。 他身体慢慢往后倾斜,双腿蹬在山神像基座上,他的力气同样达到了极限! 这让他的动作有了变化,身体几乎悬空,完全是双腿在山神像基座上借力。 罗彬能稍稍侧身,看见门前一幕了。 这一眼,更让罗彬发懵。 张云溪,这是怎么了? 门,好端端地关著。 张云溪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不停地惨叫著,不停地抽搐痉挛,脑袋用力后仰,眼睛用力后瞟,是在看山神像的位置。 是,在看自己! 这一眼对视,张云溪颤声,艰难喊:“快过来……罗彬!救我!” 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正在对付张云溪? 让张云溪这般惨样? 可张云溪看不到吗?看不到他现在一样自身难保,脖子都要被切断了! “我……儘快……” 罗彬的声音同样很艰难,他换了这个动作后,那钢丝绳就不是完全切脖子了,而是斜下方发力,一部分力道在背上。 张云溪觉得自己要被完全咬碎了。 他不理解啊! 他以为罗彬也遭遇了什么,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可刚才罗彬扭身出来时,分明好端端的,只是动作姿態很怪,像是斜立在泥塑像基座上,且其神態很不对劲…… 的確有种无形的存在,正在对付罗彬!? 啖苔,用力地啃咬著自己的手脚。 血,淌了一地。 张云溪能看见自己的骨头了。 皮肉分离,骨头甚至都在被咬断。 他逐渐觉得窒息感一阵阵涌来,身体是要达到极限了。 罗彬急啊。 他还能撑得住,却瞧见张云溪那副快油尽灯枯的神態。 惨叫声甚至都没了,呼救声同样消失。 张云溪,快死了! “出来!出来啊!”罗彬在低吼。 他不是让那狭小门洞里的人出来。 他是让身上的东西出来! 邪祟的身体,是他的底牌之一,可他现在最大的底牌,並非这邪祟身,而是潜藏在身体中的乌血藤! 玉堂道场的追杀,死伤惨重,鎩羽而归,就是因为啖苔花! 可为什么,现在都这么危险了。 啖苔还是没出现,自己的身体没有更多的反应?! 僵持,还在持续,罗彬能感受到自己伤势越来越重,后背的肉都像是要被钢丝绳切掉了。 张云溪更是缓缓闭上了眼,似是要气绝身亡。 罗彬崩溃掉的不只是关於恐惧的防线,更有心防。 他真的不甘啊! 不甘於眼睁睁看著张云溪死。 不甘於自己死! 罗彬再度开始了回溯…… 回溯前一刻自己被制服的那一幕,想要寻找这些人制服他时,招式的疏漏之处。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只不过罗彬懵了。 他回溯记忆已经很多遍,没有出现过判断失误,基本上想回溯那一段,浮现在眼前的,一定是某一段內容。 可此时,眼前所视,只有空空荡荡的基座。 明明应该是自己开门那一瞬,被套中脖子,被拽住手。 为什么记忆中不存在? 回溯得太长了? 罗彬再度动念,眼前的一切飞速掠过,还是只有空荡基座,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次动念,罗彬瞧见了自己用手轻微抚触基座,並且敲击。 紧接著,用一把刀插进了基座里。 视野中,刀身就那么刺在里边儿,並没有撬开一道门! 回溯,始终花费了一定时间。 自己身体上感受到的痛感,好像消失不见了? 明明应该全力抵抗啊。 自己明明鬆懈了一瞬,却没有被拉进门洞里? 不对…… 罗彬的脑子有些紊乱,还是全神贯注地绷紧身体,余下的所有精力,都在回溯记忆上。 刀,就那么一直插在泥塑像基座上,自己的手就那么一直握著刀柄。 视线,就一直盯著泥塑像的基座。 忽然,他动作一变,双腿蹬在上边儿,保持一个紧绷的动作。 眼中所视却没有变化。 没有打开的门,没有被抓住的手,没有钢丝绳,没有那些怪异的和山神像一样的脸。 甚至,这期间视线挪动过,是去看头顶的山神像。 山神像也没有转过来脑袋看自己…… 回溯结束,眼前一切恢復正常。 自己的动作,视角,和最后回溯的记忆衔接。 压根没有什么钢丝绳套在脖子上,手没有被抓住,基座上没有门洞,没有人挤出来。 他,就是那么怪异地立在那里。 甚至没有一个借力点。 这什么鬼? 罗彬刚想到这里,身体忽然一阵失重,砰的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 刀拔了出来,另一手摸著自己的脖子,没有任何伤口。 罗彬觉得,要么是这里的事情太诡异了,那些东西消失了。 要么,就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眼睛出问题了。 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是自己的幻觉!? 可这幻觉,未免也太真实,太恐怖了吧? 刚想到这里,罗彬一个激灵,他赶紧站起身来。 疾步朝著张云溪走去! 张云溪还在地上躺著,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皮闭得越来越拢。 张云溪,彻底的崩溃了。 他视线中瞧见的並不是罗彬从山神像后走出来。 他瞧见的,是罗彬的头断了。 隨后,一个相貌酷似山神像,四肢短小的畸形儿朝著他走来,且双手握著一柄刀,狠狠地斩向他的头! 罗彬的確是斩击的动作。 不过他並没有用刀,只是用手,斜著斩张云溪的后脖颈。 张云溪没有回溯的本事,没办法主动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若是人在幻觉中死了,是不是就意味著猝死暴毙? 正因此,罗彬才要打晕张云溪! 第433章 假的,都是假的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3章 假的,都是假的 掌刀到肉的闷响声中,张云溪闷哼一声,失去了意识。 罗彬手指落在其鼻翼处,还有呼吸,才堪堪鬆了口气。 雨好大,甚至有水汽钻进门缝里来。 张云溪的眼睛没有完全闭合,有一些微睁,依旧散发著恐惧,哪怕是昏迷都未能平復。 张云溪,看到了什么? 自己瞧见的是长得和泥塑像几乎一样的人。 可实际上这些都是假象,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臆想出来的。 因此回溯的时候,记忆中没有这一幕。 因此,自己才能立马醒转过来。 是怎么样的恐惧,让张云溪濒死都无法回神? 冷。 罗彬觉得一阵阵的发冷。 这种冷意中,他又感觉到了有人盯著他了。 大殿內没有人。 不会有人盯著他! 泥塑像不会动,没有鬼,那也不是什么尸。 是假象,是幻觉! 自己只要一回头,一定会看见什么,一定会有问题! 这,就是这条路上的古怪之处? 窥心场? 此地,偷窥人內心的想法?偷窥人內心的恐惧? 的確,路上没有危险,危险的是人本身?是人心? 想到这里的瞬间,罗彬的心跳更快了。 因为第六感传来的注视更强烈,身后就是有人!一定有人! 这是本能在他心中吶喊,让他赶紧回头,否则就迟了! 理智让罗彬强忍住了这种回头的衝动。 罗彬清楚,只要自己一回头,身后真的就会出现某种恐怖的存在! 哪怕是假的,他都很难瞬间分辨出来假象。 轻微的吱呀声响起。 似是泥塑像下边儿的门被推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是爬动声,接著是脚步声,从远到近,几乎到了身后。 脖子上感受到细微的划擦,像是细钢丝拴上了脖子,並且在慢慢收紧。 窒息感,涌上来了…… 罗彬张开了口,喘息。 窒息感顿变得更浓烈,脖子上的力道收紧,似是身后有人疯狂地勒他脖颈! “假的……都是假的……” 罗彬喃喃低语,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佯装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 是,窒息感存在。 可通畅的呼吸一样存在! 心中的恐惧,让他感受到恐惧事物的真实。 对身体的操控,一样让他感受到身体没有束缚。 终於罗彬明白为什么乌血藤没有起变化,存在他影子里的啖苔花不出现的原因了。 本没有危险。 乌血藤怎么会平白无故就出现? 想法再怎么凶险,都是在內心之中,是人自己在缓慢地杀死自己。 外力,起不到任何帮助! 当罗彬想通这一瞬的剎那,那股身后有人的恐惧感,缓缓消散。 脖子上的紧缚感没了。 再回过头,身后只有空空荡荡,只有陈旧的泥塑像。 只有雨声,剩下的便是安静。 罗彬將张云溪拖到大殿內侧,用一个蒲团枕著他的头,又摸出来水囊,给张云溪喝了一些水。 罗彬不由得思考一个细节。 先前那些蛇,是真的蛇吗? 眼前开始回溯,仔仔细细关注张云溪的反应。 自己斩地上蛇的时候,张云溪好像没有任何神態变化。 哪怕是自己发现张云溪身上钻出来蛇的瞬间,张云溪依旧如此。 直至自己说了有蛇,张云溪才好像看见蛇? 再之后,张云溪看见头顶有东西,仓皇失措地跑路,罗彬本来什么都没看见。 张云溪提醒了头上可能会掉下来蛇,他才瞧见暗处的蛇影。 正因此……蛇,也是假的? 罗彬又打了个冷战。 这太诡异了吧? 柜山,浮龟山的凶险诡异,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进天机道场途中的凶险,本不存在? 如果说,人无法抑制住恐惧,无法抑制住想法呢? 就好像张云溪这样? 一切,绕回了原点。 此地,不宜久留! 雨声真的太大了,瓢泼的雨水,让人心中分外压抑。 可……真的下雨了吗? 还是说,这雨,也是因为他们担忧,觉得会下雨,因此就下雨了? 稍稍一晃头,罗彬再度开始回溯。 得到的答案是,雨很真实的,此时的的確確大雨倾盆。 定了定神,从张云溪的怀中摸出来地图。 仔仔细细地观察地图上“心臟”的位置。 是否走出这个地方,就算是出了窥心场,就不会有这么多臆想出的诡譎危险? 等了差不多一小时左右,雨没有变小的徵兆。 张云溪同样没有醒来的徵兆,看上去依旧在昏迷之中。 可实则,张云溪……醒了…… 只是,在张云溪的感官中,他双手双脚都被死死的捆绑著,双眼被蒙著一层黑布,一直能感受到有东西在撕扯身体,甚至嘴巴都被人捂住。 因此,张云溪发不出声音,没有响动,內心一直在煎熬和折磨之中…… 这种感觉虽然一样难受,但比刚才强多了。 至少,他还活著。 张云溪就这样沉浸在煎熬內。 罗彬,就这样一直苦苦地等著。 怀表上的时间指著八点,天黑了。 外边儿的雨,终於变小,是那种正常的大雨,不再是从天上往下倒水。 张云溪怎么还没有醒来? 自己那一掌刀也没那么重啊? 不会將张云溪打出个好歹吧? 稍一迟疑,罗彬准备掐一下张云溪的人中。 结果碰到张云溪脸的时候,发现他脸皮紧绷,甚至脖子上的皮肤都紧绷著。 这不太对劲! “云溪先生,你醒了?”罗彬晃了晃张云溪的身体。 这分明像是醒了,却太紧张,不敢异动的模样! “你別急!你也別慌张!假象,都是假象,你要冷静,我们身边没有任何危险!”罗彬语气分外慎重。 只不过张云溪依旧没反应。 此刻,张云溪感受到的,是自己几乎手脚被啃断,脸上的布被掀开,一个眼距很宽,和泥塑像几乎一样的矮子,衝著他奸笑,口中在碎碎细语。 当然,这一切罗彬感觉不到。 罗彬只知道,张云溪这个样子,很不对劲,得赶紧將他弄醒! 大拇指用力的掐著张云溪人中,罗彬低喝:“云溪先生,醒来!” 惨叫声,从张云溪口中炸响! 张云溪的眼睛从虚眯著,陡然瞪大睁圆! 张云溪瞧见的,就是那矮子,將一根铁钉瞄准他人中,狠狠的扎了进去! 他惨叫声太大,眼中都有血丝迸裂! 罗彬总算反应过来了…… 张云溪,一定將他当成了別的东西! 他应变速度很快,一掌刀再度將张云溪打晕。 张云溪紧绷的身体这才鬆弛…… 吱呀一声轻响,大殿的门,却开了。 门口进来了个人。 一个很矮小,浑身湿漉漉,面部畸形,眼距宽,鼻樑矮,嘴巴厚,发著阴森怪笑的人,径直朝著罗彬走来。 罗彬眼皮微跳,口中喃喃:“假的,假的……休想再骗我。” 第434章 因果报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4章 因果报酬 细细的笑声在大殿內迴荡,罗彬一直觉得鸡皮疙瘩不停地在冒。 那矮子停下来了,和罗彬保持著一段距离,没有继续往前。 两人直愣愣地对视。 再然后矮子缓步后退,就那么退出了大殿门,退出了台阶,消失在雨夜中。 一时间,殿內完全空荡下来。 那矮子没有靠近。 是因为自己直面认知了它的存在,直面对待了恐惧? 知道他是假的,不会去想像有下一步发生,因此,就没有下一步发生了? 罗彬紧绷的內心得到一丝鬆弛。 只是,再看昏迷不醒的张云溪,罗彬眼中又出现一抹担忧。自己是没问题了,张云溪的“麻烦”却很大,完全沉浸在自我想法和恐惧中,无法被唤醒。 本身张云溪年纪就大,先前一直在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熬不了太久的,內心会完全崩溃,即便最后不是暴毙而亡,一样会彻底痴傻,然后慢慢死去? 雨声更小了,不再算是大雨,而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罗彬撑著张云溪起身,將其背在背上,走出了大殿。 胸前有背包,背上有张云溪,罗彬就显得十分“臃肿”。 绕过大殿,循著一条路往前走。 这儿就有个细节,窥心场的路並不多,从进来,入大殿,再出去,大殿往左有很明显的路,右侧是没有路的。 整个地图上,正確的路也只有一条,路上有岔路。 因此,罗彬和张云溪处於任何位置,都能够在地图上对应。 因此,只要小心谨慎,就一定不会走错。 很快,远离了这一处殿,挡在路上的又是另一座。 这大殿的门是开著的,雨下透了,云雾早已驱散,虽说还有小雨未停,但夜光却要比之前下雨的时候,清朗太多。 这殿內也有泥塑像,正对著顶端有透光的瓦片。 泥塑像和先前那个不一样,眼歪口斜,额头过於平整,甚至从鼻樑那里有些往里凹陷。 第一个塑像就不正常。 这个更不正常,更畸形…… 稍稍闭目,罗彬微喘了一口气,从这塑像旁走过,沿著路继续往下走。 第三座大殿的泥塑像看上去正常许多,有些清秀,要比之前的完整一些,从漆料上看,皮肤应该偏白。 再之后,又经过了一片矮殿住宅的区域。 不知不觉间,雨完全停了。 月明星稀。 罗彬才反应过来,先前恐惧太多,自己注意力太过於集中,邪祟的本能居然都没有支配他。 直至现在想起来了,才觉得有一些不適,便提起来装著灯油的壶,往嘴里灌了一口。 滑腻和粘稠顺著嗓子淌下,思绪更通达清明。 罗彬继续迈步往前,一鼓作气要彻底离开窥心场的范围。 只要从这里出去,张云溪应该就能好得多了。 鬼使神差的,罗彬又感受到一股,不,数股视线从后方传来。 罗彬没有再坚持著不回头。 那样只能骗了自己。 內心,以及恐惧,需要直面。 因此,罗彬扭头。 身后不远处,路上站著几个人。 刚好有一注月光照射在他们身上。 其中一人,就是先前那个五短身材,眼距宽,鼻樑矮,嘴巴厚的矮子。 一人脸往里凹陷,眼歪口斜,脑袋方方正正。 一人瘦高瘦高,皮肤很白,像是得了白化病。 罗彬神態显得很淡漠。 仅仅瞥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回头看,已经没有任何建筑了。 至此,罗彬才真的鬆了口气。 可冷不丁的,他又打了个寒噤。 余光瞧见路边地面,有一条深深的刀口。 之所以罗彬断定这是刀口,是因为,枯枝败叶被整整齐齐地斩开,除了刀斩,不会有这样的痕跡。 眼皮再度微跳,心更有种压抑感。 这儿,怎么有些眼熟?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冒出。 罗彬开始了回溯。 他回溯的,是之前斩蛇的那一幕。 画面不停在眼前掠过,事实上,他那一刀没有斩到蛇,只有枯枝败叶。 刀口有些对不上了,毕竟是下了雨,將枝叶衝散了许多。 可其余细节能对得上,包括路上的石子排列,包括旁侧的树干位置,抬头的树冠位置。 心头的压抑,像是几何倍数一样增加。 走回来了? 居然……走回来了? 类似於柜山的绕路。 不,所谓绕路,本身就是一种风水局,是一种阵法,这並不是柜山独有的东西。 学风水深了,罗彬就清楚,这是风水运用的手段。 就像是所谓的绕路,无法彻底的困住秦九么。 因此,天机道场有这样的布局,就不奇怪了。 反而,窥心场和这走不过的风水局,才证明这条路完全正確。 只是,正確归正確。 麻烦,却更大了。 要破解风水,才能走出去…… 耳边忽地听见嘶嘶声,思绪被打断,扭头看一眼旁侧。 层叠的树叶中,隱约骤显一道蛇影。 忽地一下窜出,蛇头绽开,蛇牙尖锐,朝著张云溪臀腿咬去。 罗彬闷哼了一声,没动。 多多少少,这种局面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控制住情绪。 眼前瞬间回溯前两秒,视线中,压根就没有蛇。 罗彬这才再度镇定。 湿润的空气,异样安静的山路,甚至就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再迟疑了两秒,罗彬后退了十余步。 远离了他“斩蛇”的位置。 回头一看,也並没有回到窥心场的出口。 这就是上山的路,初入窥心场心臟范围的位置。 这,也算出来了? 罗彬將张云溪放在地上,伸手拍了拍张云溪的脸颊,低喊:“云溪先生?” 张云溪依旧没醒,显得很虚弱。 迟疑片刻,罗彬摁住张云溪人中,猛地一压。 一声闷哼,张云溪双目陡然睁大,嗬的猛吸一口气。 这对张云溪来说,他呆住了。 明明身陷绝境,啖苔啃咬肢体,酷似山神像的矮子虎视眈眈。 可现在,居然在山路上? 身旁,居然是罗彬! 罗彬救了他?! 是了,罗彬能控制啖苔,就算天机道场有啖苔花,这也难不倒罗彬。 那个矮子就算可怕,能有掀开面纱的罗彬可怕? 罗彬面色微喜,赶紧將张云溪搀扶著坐起。 “你还好吧?云溪先生?” 张云溪本来想说不太好,手脚都差点儿被咬断了,人哪儿好得起来。 可他感受到了一阵阵古怪。 身上怎么没有更多的疼痛感? 扭头看了一眼胳膊,低头看了一眼腿。 张云溪彻彻底底地懵了。 自己应该遍体鳞伤了啊。 居然……没事? 伤口呢? 从张云溪的举动上,罗彬就看出来问题了。 张云溪遭遇的东西,一定伤害了其身体,就像他先前觉得脖子被切断了一样。 “你冷静,云溪先生,这窥心场有问题。” 罗彬打开了话匣子,將窥心场的“恐怖”一五一十和张云溪解释清楚了。 “恐惧来源於內心?” “原来……都是假的?” 张云溪一阵失神。 良久,张云溪才算平復过来。 “问题只剩下一个了,只要压抑住恐惧,就是走过去,这需要分辨风水,阵脚。” 微微一嘆,张云溪才说:“本身存在这种恐惧的情况下,外来人根本无法发现阵脚,不,根本无法发现这里风水有问题,根本就走不出去,就会被自己內心扼杀。” 罗彬点头,说:“是的。” 沉默了大约两秒钟,张云溪再道:“浮龟山给我恐惧,我对啖苔花记忆有声,泥塑像的怪异,让我臆想了一个长相和泥塑差不多的人。” “我们路上吃过蛇,你会觉得这里蛇虫多,我因为你的引导而同样看见蛇,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东西是不同的,可恐惧,是会蔓延的。” 罗彬心头再度微跳。 他告诉张云溪自己看到的东西。 同样有那种面部畸形的矮子,还不止一个。 张云溪苦笑,说:“这就代表,你对曾经经歷过的东西不恐惧,才会想像出这里本身的恐惧。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不如你年轻人了。” 这一次,沉默的反而是罗彬。 张云溪,並不自信。 可想要在窥心场中安然无恙,首先就要绝对的自信。 先生的自信,来自於对自身思维的掌控。 罗彬摸出来了一个布囊,从中倒出来了一枚通红的果子。 稍一迟疑,他又倒出来两枚,共有三枚。 收起布囊,伸手將果子递给张云溪。 张云溪眼皮猛地一阵抽跳。 “上官星月那里抢来的东西,情花果,吃了养魂。” 罗彬如实说。 其实,柜山的事情和张云溪都说过,张云溪是认识情花果的。 至少,描述上罗彬说得很仔细。 “这是吃人,我不吃。”张云溪摇头拒绝。 “我是这样想的,是,为了吃情花果而去养花养果的人,一定更是吃人,我们应该属於摘走果子的人,並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吃掉这果子,只是为了解决问题。” “如果,我们没有那个本事,那被困的人就救不了。” “或许云溪先生你可以看作这是那些受困之人给你的报酬,你拿了报酬,就是因果,你就得救他们,並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本身柜山不杀人,柜山只要情绪。”罗彬尽力解释。 张云溪陷入了深深的犹豫和徘徊。 至少四五分钟,张云溪才接过情花果,一口吞下。 隨后,张云溪的双眼骤亮,猛地吸了口气,整个人一瞬间都感觉精力充沛起来! 下一刻张云溪迈步往前,走到罗彬斩蛇的位置。 他盯著四周,目光如炬。 就在这时,张云溪脸色微微一变。 同时罗彬听到一声惨叫,十分痛苦,像是经受了某种惨绝人寰的折磨! 第435章 男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5章 男人 这惨叫声,来自於一个女人! 下一刻张云溪深呼吸,稍稍闭眼,就像是平復心头杂念。 这一幕罗彬看在眼中。 甚至,他还看到了张云溪微微侧头,明显是倾听的动作。 “云溪先生,你也听见了?”罗彬沉声问。 张云溪瞳孔微缩,正要开口,却又盯著罗彬的位置,眼中再透著一股惊疑。 “你,好像不应该听见?”张云溪的话音透著一股子试探。 果不其然,张云溪一样听到了女人惨叫。 其实这惨叫声,他们最初就听见过一次。 那时候在疲於奔命,躲避蛇群。 按理来说,惨叫应该也是臆想出来的? 张云溪此刻所处的位置,又进了窥心场风水阵的范围,罗彬却还差著一定距离。 正因此,这惨叫声就是真的。 “的確有人暗中跟隨我们,不是秦矩那里的人,外场人会知道这里的危险,甚至能规避危险,拿我们当探路石的人却並不知道,她应该彻底陷入了自我折磨中。” “从开始到现在,惨叫声很久了。” 张云溪话音刚落罢,又是一声惨叫炸响,更为高亢,悽然。 “她死她活,和我们无关。” “罗先生,走吧。”张云溪长舒一口气,再道。 罗彬不多言,跟上了张云溪。 他们的脚步没有太快,因为张云溪要分析沿途的方位,分辨风水问题。 期间,又听到了几次惨叫,绝望更浓郁。 在罗彬他们位置,往西,大约一两百米处。 上官星月双臂展开,双腿微微分开,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形站在地上。 她身上很湿,水完全浸满了衣衫,紧贴著凹凸有致的身体。 紧蹙的眉毛,紧咬著的唇瓣,因为身体过於紧绷用力,导致脖子上有青筋,有血管鼓起来。 上官星月本就很美,这种美,则更为异样,更为不同。 至於上官星月眼中看来,她此刻身上爬满了黑漆漆的毒蛛,蛛丝网更一层层地裹满身体,她像是茧壳里头的虫,静等著死亡降临。 毒蛛会啃咬她的脸,耳朵,脚趾,手指。 每一下,她都会惨叫。 上官星月不甘心啊。 她,居然会是这种死法? 她……居然会死得这般难看? 冷不丁的,上官星月忽然一颤。 她美眸睁大。 隱隱约约,她感受到远离的气息临近了。 这气息是师弟! 是罗彬! 且,这气息不光是一股,居然多了一股? 罗彬將情花果,给那个张云溪吃了? “老东西……也配吗?” 颤巍巍的,上官星月挤出几个字。 隨即,那两股气息又在远离了。 无论是罗彬,还是张云溪,气息都很微弱。 上官星月吃的情花果足够多,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像是李云逸,一样能感受到。 罗彬吃得太少了,一直对这感应没有察觉。 上官星月很清楚这一点。 若非如此,她早就被罗彬发现了。 思绪很快落定,上官星月浑身更紧绷,尖声吶喊:“师弟!我在这里!救我!” 被罗彬发现尾隨,总好过於被蜘蛛给吃掉。 虽然,自己可能会被另外对待,可罗彬不会杀她的。 上一次没有,这一次更不会。 …… …… 张云溪和罗彬几乎同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右后方。 这不是惨叫声了,还有求救声。 “她有同伴?” “不对……这声音……”张云溪瞳孔一阵紧缩,惊诧不已:“上官星月?” 不光是张云溪听出来了是上官星月。 罗彬对其印象更深,毫不客气地说,化成灰可能都认识。 跟上他们的,居然是上官星月!? 说实话,罗彬完完全全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条尾巴…… 按道理,在浮龟山,上官星月就该被甩开才对…… 很快,罗彬就反应过来了。 上官星月失去了回柜山的东西。 那她就只剩下一个选择,要將自己带走,將东西拿回去。 那她就只能赌,赌去回柜山的路上等自己,或者……在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等待。 这样一来,上官星月跟上他们,就有跡可循。 “胡进……” 罗彬的心头都猛地一窒。 不是他將事情往坏的方向去想。 胡进他没追上。 南坪冥坊没有其消息。 再加上上官星月尾隨了他们。 胡进的消失,和她有关吗? 还有……上官星月是无时无刻地跟踪他,或是有一段时间也尾隨张云溪? 若是前者,那他回家去见亲生父亲,会被上官星月发现么? 上官星月会当做那只是个普通人,或亦发现其真正身份? 不是罗彬想太多,是上官星月的阴毒,让他不得不去想那么多…… 上官星月,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若胡先生被杀,那是命数如此,此人绝对不可救,救了一定出大事。” “不能让她发现这里的恐惧是能够被克服的。” 张云溪猛然一把抓住罗彬的肩头,眼神深邃,而又带著一丝丝严厉。 一时间,罗彬脸色都阵阵发白。 胡进的死,是命数如此, 那自己生父呢? 不问一下上官星月,罗彬始终无法放心啊…… “罗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情隱瞒了吗?” “你不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吗?为什么此刻这般犹豫?” 张云溪低声追问。 “我……”罗彬的脸色又白了两分。 他知道,撒谎张云溪就看得出来。 要么硬骗,要么岔开话题,直接往前走,张云溪也不会多问其他。 不是罗彬优柔寡断,是他真的走不了…… “我……不是一直生活在柜山的,云溪先生,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同样,也关乎著我最大的秘密,我没有告诉你。” “我,死过一次。” “你知道招魂么?” 罗彬的语速飞快,將实情完全和盘托出了。 浮龟山不算什么。 张云溪这个好人,好到自家道场被杀了那么多人,依旧跟著自己。 罗彬觉得,秘密便没有隱瞒下去的必要。 一直藏著掖著,这对张云溪来说不公平。 罗彬不光是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招魂过程,更说了他家就在南坪,以及他去见生父的事儿。 胡进的失踪是其一,他害怕父亲出事,是其二。 张云溪眼瞳一阵紧缩,又散大,显然是因为罗彬的话惊而又惊。 “未曾谋面,一直帮著你的茅先生……师尊……” “怪不得,你会司刑手段,又能够学风水术。” “你的身体,是司刑,而你本身则不一样,你很有资质,柜山才造就了如今的你。” “我可以和你去见上官星月,甚至將她救下来,不过,你要杀了她。” “我知道,你会考虑袁印信是否爆发,是否杀死你某个亲人泄愤。” “可不杀上官星月,你就能安然无恙地救他们出来了么?” “上官星月死,袁印信相当於断了一条臂膀!” “杀了她,你更会多一股气,一股面对柜山,直面袁印信的勇气!” 张云溪的语气,从分析,逐渐成了斩钉截铁。 且他补充说道:“若是你生父死了,的確,是命数如此,捲入了阴阳先生的纷爭之中,死,才是常態,你必须明白,你无法保住每一个人的命,你必须要有觉悟,任何人都会死,甚至你更容易死。” “你所要確保的,就只是一个结果,你不会失败。” “他们就算死,一样死得其所。” 这话,太直接了。 像是给罗彬心口重重擂了一拳。 可张云溪的直接和现实,並不是罗彬目前,甚至是之前考虑过的东西。 他所考虑的,一直都是罗酆和顾婭一定要安然无恙。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不能接受他们会死。 一样不会接受他生父死,不接受顾伊人死。 “你承受不了吗?”张云溪的眼神透著复杂。 “那你就只能选择性地少承受一部分,譬如你生父是否被她动了什么手脚,你不要管。” “你不要接近她。” “她死在这种环境,袁印信是能算到的,自不会迁怒於你。”张云溪再道。 “我知道了。”罗彬面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然。 如果非要接受,的確,少一点风险,更能承受。 张云溪微嘆。 转头,往前方走去。 罗彬沉默无言,却心如刀绞。 错,都在他。 他根本不应该回家。 两人走远了。 正在慢慢靠近窥心场的牌楼。 上官星月所处之地。 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气息的远离。 她可以肯定,自己的呼救起了作用,气息明显停顿下来了。 可现在,居然走了? 罗彬,居然走了? 居然……不管她? 她,一心为了罗彬考虑。 她,几次救罗彬於生死之间。 她,冒著被反噬的风险,除掉了那么多的隱患。 罗彬是个聪明人,知道她来了,就应该懂得这些。 可罗彬,居然如此冷漠无情,让她在这里等死? 上官星月的嘴角淌了血。 她颤巍巍喃喃:“死男人,我还以为你和其它人不一样……没想到……男人都一样吗?” “你……让我不开心了。” “我不想死啊……” “它们……真的好噁心……” 上官星月眼角淌下一道泪。 更令她恐怖到几乎崩溃的一件事发生了。 一只极大的毒蛛,从远处地面爬来,蛛腿点在了她的胸膛,狠狠往里扎。 蛛脸凑近她,那一排利齿狠狠咬在她头上,用力地吮吸! 生机不停地流淌著。 她正觉得,自己在不停地被吸乾。 自己……正在濒临死亡。 上官星月真的不甘心就此死去。 第436章 有人接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6章 有人接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官星月感受到自己失去过意识。 那应该是死了? 当然,临死的时候,她依旧不想死。 此刻,当她恢復意识,睁开双眼后。 发现自己躺在原先的位置,身上並没有蛛丝网,胸前没有伤口,头上更没有伤痕。 不光是致命伤不存在。 身上那些细密伤痕同样不存在。 一切,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怎么可能?”上官星月茫然失措。 勉强地站起身来。 上官星月忽然发现,自己也不勉强了…… 所谓的勉强,是她觉得自己应该精疲力竭。 可此时,她完全没有精疲力竭的感觉,身体好端端的,除了满身是水,被大雨浸湿。 清冷的夜空中,圆月高悬。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幻觉吗?” 上官星月摊开双手,低头看著手掌。 隨后,她再度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 “是幻觉……” 回忆濒死那一刻的压抑和恐惧。 上官星月此刻都还觉得心颤。 不过,一切都是幻觉,她反倒是放鬆了。 “这座山的特性……是心魔成魘?恐怖来自於內心?” “死在恐怖中,就会成疯子,或者是行尸走肉吗?” 上官星月喃喃分析著。 隱隱地,她觉得脑袋还有一些发沉,是精神很难受,像是意识都受到了伤害。 隨后,上官星月明白自己为什么安然无恙了。 自己没有在恐惧中持续。 恐惧,没能將她杀死。 这大概和吃了太多的情花果,养了太重的魂有关。 后怕感,隱隱涌了上来。 此地,诛杀的不是人,是诛魂! 毒蛛不存在,是因为自己最怕,因此毒蛛出现。 怕什么,就会看见什么? 那自己喊师弟,喊罗彬的名字,他都没有反应。 是因为他觉得,那是一场幻觉吗? 上官星月抿著唇,脸上还是有一丝伤心难受。 正当此时,脚步声忽然出现。 思绪,被打断。 上官星月微眯著眼,转身扭头。 入目所视,是一个很丑,很矮的男人,正在靠近她。 具体得有多丑? 宽眼距,矮鼻樑,厚嘴唇,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个畸形儿。 丑得都让人害怕。 且那男人咧嘴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其手中握著一柄锈跡斑驳的刀,刀尖依旧尖锐。 “有点意思。” “知道我討厌蛇虫鼠蚁,知道我怕丑人?” 上官星月喃喃。 隨之,她嘴角微翘,淡淡地看著那矮人靠近。 “你们这山,有什么?” “是什么,促成这一切发生?” “我想,师尊会喜欢的。” “我,会带回去。” 上官星月是自言自语的喃喃。 那矮男人走至近前。 猛然间,他伸手,狠狠刺向上官星月小腹。 上官星月毫不躲闪。 恐惧这种东西,是越怕越来,越来越怕。 直面恐惧的最好方式,就是承受恐惧沐浴全身! 这又丑又矮的男人,是对著她挥刀,又不是挥舞其他什么东西。 又有何惧? 承受了这一次,下一次,这山还能弄出来什么东西能嚇唬她? 刀,噗嗤一声刺进了上官星月小腹。 剧痛,让上官星月一阵闷哼。 血,在流淌。 痛,让身体在痉挛。 上官星月嘴角还是带笑。 这痛,还没有先前多呢。 轻微的抽拉声响起,是刀从其小腹中拔了出来。 那又矮又丑的男人嘴角咧开,笑声干哑刺耳。 隨后,他猛地往下一扎。 又要再度刺穿上官星月的小腹! 上官星月没有感受到刚才那样,濒死之前来临的黑暗。 好痛…… 虽然感觉不够刚才的痛,但这会儿的痛,好像更为真实。 真实到……好像自己真的被捅了一刀。 第二刀即將捅穿自己腹部的瞬间,上官星月后退半步,口中挤出几个字来。 那矮丑的男人,闷哼一声,手顿时像是折断一样,刀直挺挺地落地。 他双腿骤然弯折,砰地一下跪倒在地。 “你……是人……” “你……真要杀我!?” 上官星月惊悚万状。 这才是真的诡异和凶险! 明明,她觉得一切都是幻觉,是假象,要去承受恐惧,才能驱散恐惧。 结果,这里边儿就冒了个活人出来! 第一刀,已经让她重伤了…… 第二刀下去,她必死无疑! 好险! 真的好险! 那矮丑的男人,猛然一下直起头,另一手忽然抓起地上的刀,狠狠刺向上官星月的胸膛! 上官星月再度启唇,咬牙切齿,字句更透著怨毒。 那矮丑男人,忽然捂住自己的心臟。 他整张脸都变得格外扭曲。 这一刀,始终是没有刺出去。 他身体后仰,倒在地上,彻底死透了。 上官星月捂住自己的小腹。 血还在流淌。 不光是身体的疼痛。 失血过多的虚弱。 她脑袋更是一阵剧痛,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几乎要裂开。 那矮丑男人,好硬的命。 她杀了那么多先生,都没有被反噬到这种程度。 …… …… 窥心场,牌楼下。 张云溪和罗彬走了很久,才终於走到这里。 这期间,张云溪分析了许多,却还没有从风水上看出什么问题。 对此张云溪的看法,风水的主要布局应该在那几个殿上,他们得回去。 途中,没有遇到蛇。 没有遇到別的什么危险。 不知觉间,天都要亮了。 云雾再一次笼罩上头顶,让人看不见初阳。 走过牌楼,不多时,就到了那座呆了多半天的大殿外。 看著那宽眼距,矮鼻樑,厚嘴唇的陈旧泥塑像。 罗彬鬼使神差的,有些心堵。 张云溪径直迈步,要朝著殿內走去。 这时,罗彬脸色微微一变。 殿门右侧,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眼歪嘴斜,没有鼻樑,脸从中凹陷下去,脑袋方方正正。 他笑,嘴角都淌下唾液。 他高举著一柄刀,似要刺向张云溪的脸。 他站在那里没动,是在等张云溪靠近过去。 汗水,从后背淌下。 又来了吗? 恐惧是从心里来的,又冒出来个东西…… 自己若是忍不住,喊了张云溪,张云溪也会看见,两人又会被影响? 这番思绪,让罗彬没吭声,只是平静往前走。 张云溪同样瞧见门侧出来了个人,举著刀要刺他。 他走过去,就像是迎面去接刀! 只不过,这嚇不到张云溪。 甚至,罗彬那么平静,罗彬肯定没有再恐惧。 他,是个长者,他总要在罗彬面前有些长者的本事和顏面吧? 第437章 出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7章 出路 张云溪的步伐愈发稳重,甚至没有去看那人。 他若是投去视线,罗彬就会知道那里或许有“东西”,心中臆想就会促使某个东西真的出现。 这种节骨眼上,他不能平添变数。 转眼张云溪走到殿门处。 那塌脸男人双手猛地高举,刺向张云溪心口! 张云溪漠不关心。 塌脸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放大。 噗的一声,刀刺进张云溪胸膛。 剧痛袭来,让张云溪一声闷哼。 果然,痛感还是那么真实。 张云溪双目圆睁,喝了一声:“滚!”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先生的架势和威严十足,正是要驱散这恐惧! 罗彬愣住。 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吗? 张云溪被刺伤? 他心神没有紊乱,瞬间眼前回溯。 大殿门前,当真有个塌脸男人,定定的站著,看著他们靠近! 罗彬顿毛骨悚然! 是真的!? 不是假的!? 这窥心场,居然有人!? 真人混跡在假象之中? 顷刻间回溯停止,入目所视那男人拔刀而出。 好大一股鲜血从张云溪胸膛喷溅出来。 那塌脸男人將刀高举到最大幅度,又要再刺向张云溪胸膛! 张云溪怒目圆睁,再喝:“老夫不怕你们这些心魔!” “云溪先生,他是真的!快闪开!”罗彬大吼声中,双腿猛然发力,朝著大殿门衝去! 口腔里有些咸腥,血不光是从胸口流淌,更顺著嘴角淌下。 罗彬的吼声在耳边迴荡,充满焦急催促。 不知道是因为声音太大了,还是太痛,张云溪觉得脑袋有些晕厥,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时间,张云溪竟然没反应过来后退。 直至那塌脸男人第二刀快临近胸膛时,张云溪才猛然间回过神来。 他双手顿时往胸前合拢,死死抓住那男人手腕! 力道出奇的大,刀尖刺进胸膛,不过张云溪好歹反应也算及时,刀没有完全刺穿,大约没入了半寸? 塌脸男人一声冷哼,再度狠狠发力。 与此同时,罗彬一步迈过张云溪身侧,斩骨刀骤然劈向塌脸男人肩头。 塌脸男人侧身闪过,再度抽刀! 转身,朝著泥塑像后方跑去! 对方这动作一气呵成。 罗彬斩空之后拔腿要追。 张云溪咚的一声,双膝跪地,手用力捂住胸膛。 血,还在一股股往外流淌。 与此同时,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殿门外另一侧传来。 罗彬顿然驻足,扭头。 那是个像得了白化病一样的男人,同样举著一把刀,气势汹汹的朝著两人衝来! 但凡罗彬进殿內追人,这人就能让张云溪惨死当场! 回溯只有一霎,確定这男人是真的。 罗彬心头寒意蹭蹭上涌。 还有一个没有露面! 就是那个宽眼距,矮鼻樑的人。 罗彬明白,自己最初瞧见那人进大殿又退却,就是真的了,只是他没有每件事情都去回溯,因此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凶险。 不光是思索,还是罗彬停下来的动作,都是一瞬间完成的。 那白脸男人陡然驻足,和罗彬张云溪保持了十米左右的距离,他表情十分平静,直视著两人。 罗彬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极力听著四周的动静,生怕第三人忽然冒出来,一刀捅死了张云溪。 安静,大约持续了两分钟。 白脸男人缓步后退,到了大殿另一头,退入墙侧。 大殿內安安静静,那塌脸男人也没衝出来。 第三个塌鼻樑矮子一样没有现身。 张云溪的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罗彬不敢再等待,从怀中摸出来个瓷瓶,同时快速叮嘱张云溪躺下。 好歹张云溪还有点儿力气,勉强躺倒在地。 撕拉一声,罗彬拉大了伤口处的衣服,这里有两处伤口。 其中一处刀伤很深,触目惊心,血也是从这里流淌最多的,根本止不住。旁侧小刀口倒是没什么大碍。 打开瓷瓶,灰白色的药粉快速撒在最深的伤口处。 这药,还是从冯毅那里得来。 本来一直流淌的血,在药粉撒上去之后,一下子就止住,並凝固。 小伤口上稍稍撒了一点点,同样止了血。 张云溪额头上汗珠直冒,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极为苍白。 甚至张云溪內心还涌上来一股溃败的念头。 他怎么就没分析出来,窥心场还有变数。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简单处理好了伤口,周围一片安静,白脸男人没出来,矮鼻樑男人没出现。 先前躲进泥塑像后方的塌脸男人,一样没有再现身。 “还能撑住吗?云溪先生?”罗彬低声询问。 张云溪粗喘著。 眼睛是心的窗户,能映射出人的情绪,內心的想法。 罗彬能看出张云溪略有死灰的双眼。 罗彬能明白,这一刀,多多少少刺伤了张云溪的气场和自信。 “我没事……把他揪出来。”哑声开口,张云溪勉强撑著起身。 躺著时还好,站起来了,伤口又有一些淌血。 张云溪割下衣服上一条布,从中撕开,缠绕在自己胸膛上,布条盖住了伤口上的药,勒紧之下,血流又停止了。 罗彬扫过大殿门两侧,眼睛微眯,心中涌出一阵阵杀机。 一手搀扶著张云溪进殿门。 隨后,罗彬將这门直接关闭,插上门栓。 殿內的光线暗沉不少,泥塑像正上方的透光瓦片,照进来天光,塑像的宽眼距,塌鼻樑,厚嘴唇,更让罗彬觉得畸形。 再度回想先前瞧见那两人,以及最开始那个塌鼻樑男人。 除了像是白化病那人要正常一些,另外两人长得都太难看了。 罗彬想到了上辈子自己在医院里见过不下一次的唐氏儿。 对! 塌鼻樑矮子,还有那塌脸男人,不就是那种畸形相貌吗? 这天机道场,怎么供奉这样的泥塑像,怎么会有这样病態的人? 思绪之余,罗彬朝著泥塑像后方走去。 门关著,张云溪站在那里没事儿。 虽然第三个塌鼻樑矮子没出现,但塌脸男人被困在大殿中了,相当於瓮中捉鱉! 只不过当罗彬到了泥塑像后时,却一阵心紧和茫然。 此处空空荡荡,连半个鬼影子都瞧之不见! 那塌脸男人就像是凭空蒸发! 罗彬这才幡然醒悟,先前那白脸男人的出现,並不是为了攻击他们,只是为了让他认为会被夹击,不敢异动,是给大殿中那塌脸男人创造离开的条件。 这殿內必然有暗道,就类似於天门上的外场大殿暗室。 视线落在泥塑像正对著的殿墙上,罗彬手落在其上,狠狠用力往前一推。 沉闷的声响中,竟然真的有一扇门被推开了! 门內一片暗沉,不知道潜藏著什么恐怖。 下一秒,罗彬回溯。 眼皮一阵阵微跳。 眼前哪儿有什么门?分明还是墙体…… 是自己想要发现这里有门,门自然就出现了。 暗门暗道一定是有的,否则那塌脸男人无法离开。 只不过这窥心场的特性会让人一直通过想法,看见相应的东西。 想要找到暗室暗道,太难太难。 哪怕是罗彬能回溯,能判断,依旧没办法。 因为他无论动哪一块砖,碰哪一面墙,都一样会有所发现。 回溯是能分辨真假,可所视之物的假,会限制罗彬的寻找,无法做到仔细分析。 脚步声临近,是张云溪走了过来。 “他跑了。”张云溪话音略哑。 “我们要儘快离开。”罗彬低语。 “外场的秦矩,窥心场的这三个人,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在阻拦人进天机道场,秦矩的话,看来半个字都不能相信了……为什么他们要阻拦人入內?” “是……內乱吗?”张云溪喃喃分析。 罗彬没打断张云溪的话语。 “其实……如果捉到一个人,从他口中逼问出来一些事,自然就有分晓……” “只是……这恐怕很难。”张云溪紧蹙著眉头,紧绷並没有减少。 罗彬还是没吭声,信息量太少了,他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少此刻,他依旧坚持那个看法,儘快离开窥心场。 这地方,真的不宜久留。 良久,张云溪没有说出更多的所以然来。 罗彬才说:“我们走吧,无论有任何发现,你都要告诉我,我能分辨出真假。先前是我们两人都太自以为是了。” 张云溪眼皮微跳。 他想问罗彬是怎么分辨出来的,罗彬自己不说,他就不好多问,或许,也是因为袁印信的传承? 两人离开这大殿。 张云溪继续开始分析周围布局。 那半身鲜血,那苍白脸颊,充分说明张云溪此刻的疲累,早已是强弩之末。 可这种情况,两人的確没办法停下来休息。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第二处大殿,再走到了第三处大殿。 看过了塌脸男人的雕像,看过了白面男人的雕像。 第三处大殿出去,往上走,就是出窥心场的路。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走回去了的?你能回想起来吗?我们大概走出去了几步远?”张云溪目视著前方,他咳嗽之余,还吐出来一口血沫子。 其实,张云溪自己都清楚,这未免太为难罗彬了。 山路毕竟是山路,谁能知道从哪儿开始重合,开始出问题? 哪怕是罗彬,大概率都是在斩蛇那里发现的蹊蹺,此前走了多久,怎么能知道? “几步远吗?给我一点时间。”罗彬盯著前路,又开始了回溯。 张云溪愣了愣。 给我一点儿时间? 罗彬说这话,就好像说,让我沏壶茶,你等等,几分钟就好。 就这么成竹在胸,这么简单? 第438章 石符铺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8章 石符铺路 罗彬回溯了从这里走出去的那段记忆。 回溯了最开始上山时,走到斩蛇那地方之前的记忆。 他注意力都在旁侧的树,或者地上的石子,植株上。 这样的比对他做过也不止一次了。 柜山第四个落脚点外,罗酆和他险些困在绕路中,就是寻借这个办法找到锚点,从而从另外的路走出去。 眼下,他们也要从另外的路走出去吗? 罗彬不光找到了这条路出问题的那个地方,更想到了这“解决之法”。 回溯停了下来,罗彬和张云溪指了明確位置,同样说了他的想法。 “离开脚下正確路径,走上旁侧的路,会发生什么,你考虑过么?” “我觉得,正路上的危险,始终还是少量的,真正的危险,应该是在走偏之后。” “因此,绝对不能走偏。”张云溪斩钉截铁。 罗彬沉默,张云溪说得有道理。 “你是怎么从柜山到的浮龟山?”张云溪问。 “符路。”罗彬回答。 “是了,问题一定出在风水上,而风水,不仅仅是布局风水,符,同样是风水的一种,符亦可作路。” “正常的天机道场会在外场杀人,会在外场指错路,又会在路上设下必死之局吗?” “我认为,这窥心场的窥心,应该是某种考验,只有经过这种考验的人才能走出此地。” “只不过,这种考验中混入了危险,混入了那些人。” 张云溪更虚弱了,可话音却更言之凿凿,落地有声。 一手捂著伤口,一手稍稍推开罗彬,拒绝了搀扶,张云溪往前走去。 停在罗彬所指位置那里,张云溪一动不动。 他目光如炬,盯著地面的石子。 “你,发现什么蹊蹺了吗?”张云溪哑声再问。 罗彬瞳孔猛地一缩。 的確,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地面石子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有一种特殊的规律。 且,每一粒石子上都带著刻痕,这些组成在一起,他们踩著的这一小段路,就像是一道符。 用石子拼凑起来的符! 张云溪鞋尖用力,这些石子纹丝不动,就像是被焊死了似的。 “路上正常石子儿,隨便一踢就掉了,此处的这般牢固,本身也是一种问题。”张云溪话音微冷。 罗彬蹲身下来,手指掰著一枚石头。 啪嗒一声轻响,石子被拔了出来,薄薄的土层下边儿居然还有一块石板,和石子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一块儿。 毫不犹豫,罗彬拔出来斩骨刀,狠狠往地上削了几下。 罗酆打磨的刀,削铁如泥,这可不是玩笑。 的符,被破了。 “可以了么?”罗彬慎重问。 张云溪摇摇头,目视两侧,再说:“你没发现,这旁边的草生长的也很有意思么?工整得有些出奇。” “天机道场……居然这样布符……有些令人嘆为观止了。” 先前张云溪还是紧绷著的,此刻,他语气中充满了嗟嘆,以及一丝丝钦佩。 罗彬扭过头看向两侧,心头一阵微搐。 他看不懂。 可不妨碍他能联想。 难道,这些草也是符? 石头刻符,草……修整成符? 这未免太骇人听闻! “不要出路,斩草吧罗先生。”张云溪重重说。 唰唰两声,罗彬臂展所及,草株被切断。 张云溪毫不犹豫,迈步往前走去。 “小心……”罗彬立马跟上。 两人走出五步远。 张云溪微眯著眼,额间隱隱还有薄汗。 隨后,张云溪陡然回头。 张云溪的脸上,骤然浮现出惊喜笑容。 罗彬同样回头一眼,身后还是能瞧见一座大殿,他们还在这里!没有再回到窥心场外! 出来了!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能走出来,全靠张云溪,要是他,恐怕只能走出主路,然后去面对那位置的危险。 目光所及那大殿的位置,后方一道门打开,走出来两人。 那塌脸面部畸形的男人,以及白脸男人。 两人目视著张云溪和罗彬,一动不动。 “还差了一个,去哪儿了呢?”罗彬微眯著眼分析。 “显而易见,去找那个毒妇了。”张云溪低语。 罗彬心头猛地一搐。 是了,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接连的惨叫,是因为深陷臆想幻觉,还是因为……遭遇了那宽眼距的矮子? “她不光是会遇到那人,她可能还走在了偏路上,为了跟踪我们,她不会一直走正路的。还有那地方,她或许也会因为我们的反应看到一些可怕的东西。” “不过……罗先生你能破局,是因为袁印信风水术的特殊,她会得更多,是否也能……” “应该不能。这不是一码事。”罗彬摇头。 回溯这本事,至此他一家,別无分號。 只不过,上官星月真的会死吗? 柜山之主的弟子。 吃过那么多“人”,將那么多人圈养起来的她,真会死在进入天机道场的路上么? 一时间,罗彬不確定了。 “我们该走了,不知道上边儿还有什么危险。”张云溪哑声再道。 罗彬沉默,收回视线,继续去搀扶张云溪往远处走去。 不多时,罗彬会回头看一眼,那两个人依旧站在原位上,並没有往前追。 张云溪会时而扭头看两侧,眼皮微跳。 “还有问题么云溪先生?”罗彬问。 “倒没有,我只是想看看,还会不会出现什么凶险,我想过一些可怕的东西,並没有出现在我身旁。”张云溪回答。 罗彬笑了笑,擦了擦汗。 “走出来了,自然就没了。” “嗯……”张云溪点点头。 再隨后,他身体一晃,直挺挺地朝著前方栽倒。 得亏罗彬眼疾手快,否则张云溪脑袋触地,肯定得摔个好歹。 儘管如此……张云溪此刻的情况,还是太差,太糟糕了。 他呼吸很弱,比先前的意识崩溃时,还要濒死。 精神本就到达过一次极限,这会儿身体快要耗尽。 他这把年纪,是真的吃不住了。 罗彬儘量將张云溪平放在地上,不敢多动他,摸出来身上其余瓷瓶,倒出来药丸,往张云溪口中塞。 捏动张云溪的脸颊使得其张口,再动其下巴,使得张云溪咽下去药。 罗彬心里急,却知道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冷不丁的,他发现后方有些不对劲,往后投去视线。 他们所处的这位置,地势已经很高了,上山路本就是越走越高。 入目所视,下方有一片区域,宛若一块心臟。 这,就是远视下的窥心场? 不……並没有那么简单。 乍眼一看,这就是一片酷似心臟形状的山地。 可再仔细去看,那片地方的屋宅,就像是心臟上的凸起,路线,就像是心臟上的血管,经络,让平面的心变成了立体状。 恍惚间,心,好似都在擂动! 罗彬晃了晃头,驱散那荒谬的念头。 这一眼,他感觉那片地方好黑,可黑到了极限,又像是镜面一样反光。 那里,更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像是一块深潭! 心镜?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支路在那个位置,都匯聚成了一道符。 身处其中,就开始受其影响? 这,就是窥心的由来? 天机道场能用这样一片地方布置大型风水局,甚至他们中的人,还能够用石子,草株来布置符阵。 天机道场的风水术,当真是深邃而又……可怕? 罗彬驱散了自己这想法。 天机道场本身可怕么? 能说拿著刀的人,都是恶人? 不是的。 正因此,罗彬就更疑惑,天机道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能让他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当然,思绪归思绪,罗彬没有多耽误时间,將张云溪背在背上,就像是之前一样,继续往前走去。 第439章 自由和枷锁,死寂中凋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39章 自由和枷锁,死寂中凋零 吃了药的张云溪稍微好一些了。 罗彬不能任由张云溪就这么躺在这儿,还得往前走,看看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张云溪需要养伤,需要休息。 …… …… 天机道场所在的山,虽说蒙著云雾,但山整体不阴暗。 在很远很远的另一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山,山上满是寺庙。 炽烈的阳光照射在山上,那些寺庙暗红的墙,璀璨的金顶,一时间鲜艷夺目。 只不过这种亮眼的色彩,却透著一股子让人无法言喻的黑。 很多地方,天虽然是天,但天却不是天。 就好比柜山。 柜山人看到的天,真就是天么? 好比浮龟山,真有天能一直那么阴暗? 对比此地,气息就和柜山,和浮龟山相同。 不光是柜山浮龟山,还有天机道场,和此地的性质都是相仿的。 头顶的天,未必是真实的天。 只是,其存在的方式,使得气息不同。 这些地方,都是遮天蔽日之地。 天妒英才。 是李云逸的说法。 实则,是天不太喜欢让能影响它的人出现。 这座明面上五彩斑斕,金红璀璨的山,其暗沉的程度,远远超过浮龟山。 山顶一座大殿前,站著一个垂垂老矣的僧人。 老僧头顶带著一个帽冠。 他一手握著串珠,远眺著前方。 正常人视线中,前方只有层层下降的寺庙屋顶。 只有更远处的草皮地,以及一座冲天高的山峰。 草皮地上,有一道蚂蚁似的人影,正在往前方走去。 那人影穿著一身道袍,脚下方位极其特殊。 明明是个道士,走的却是卦位。 那道士没有靠近山,山前草地中央还有一座塔。 那道士,钻进了塔內! 老僧口中念著经,眼中隱隱透著期待。 这天底下,能蔽日遮天的地方,不止一处。 在这种地方挣扎的人,不止一人。 有人一直在山中,没有自由。 有人虽然在山外,但他就有自由吗? …… …… 许久许久,罗彬停下了脚步。 上山路太远了,没有找到能落脚的屋舍。 张云溪的伤口又开始流血,甚至人都在发烧。 罗彬只能將其平放在地上,继续用药粉给他止血。 除此之外,罗彬束手无策。 迟疑了良久,罗彬又摸出来了几枚情花果,塞进张云溪口中。 情花果不能改变身体状况。 可这东西,能让人的魂魄变强,能让人脑袋更清明,相对而言,意志力就会变强。 在某种程度上,人的死活,和意志力的关係极大。 咬咬牙,撑住了,人就活下来了。 撑不住,死,也就是泄口气的事儿。 因此,罗彬只能用这种方式变相来救张云溪。 “云溪先生……你得撑住了……”罗彬在其耳边不停地低语。 张云溪微微动唇,有了反应。 这动作太模糊,分辨不出来唇语,可罗彬依旧大喜。 人还能有动静,那就代表还行,还能撑得住。 时间,一眨眼就过了三天,这三天罗彬都没有往前走。 好在没有下雨,虽说没有遮蔽的地方,但总归是安全的,也不需要顛簸。 张云溪终於好多了,没有继续发烧,人也醒转了过来。 虚弱归虚弱,命是真的保住了。 甚至,张云溪双眼比之前还要炯炯有神得多。 情花果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本来我应该是帮忙的人,没想到,倒是成了拖油瓶。” 张云溪微嘆,眼中透著歉意。 “变数的事儿,谁都说不准。云溪先生你別想那么多。”罗彬说。 张云溪依旧唏嘘。 地上生了一堆篝火,火上支棱著一个小小的不锈钢锅。 锅里煮了一些脱水蔬菜,冒著香气。 罗彬递给张云溪一只勺子,示意张云溪吃点热乎的。 这算是拉开了张云溪的思绪,变相拉开话题。 “我大概知道,她是怎么找到你的了。”张云溪忽然开了口。 “什么?”罗彬一阵不解。 “上官星月。”张云溪再道。 罗彬心头微凛,情花果多吃了一次,张云溪想到一些平日的细节了么?发现了上官星月的问题,或者是自己身上有某些东西,指引著上官星月行动? “我们都被打上了烙印。”张云溪继续说。 罗彬没有打断他的话,安安静静地听。 因为他不清楚,烙印是什么意思,可张云溪说这些,一定有他的道理。 “上官星月还活著,好端端地活著,只是和我们保持著一定距离,她应该还在窥心场的范围里,没走出来。” “我隱隱约约,能感应到她的存在,就像是我们在並存。” “情花吸收人的情绪,酝酿出了能增益魂魄的果实,人吃下去了这种果实,变相让这些情绪並联在一起。” “你,多吃几颗情花果,你就会知道她在了,这就是她追上我们的原因。” 罗彬的脸色变了。 是这样吗? 这一下,他忽然就想到一件事情…… 李云逸…… 当初在浮龟山顶那洞中,李云逸说了一大堆噁心的话,是认为上官星月在附近。 结果,在附近是他。 李云逸不知道他吃了情花果,因此,李云逸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误以为是上官星月? 怪不得……上官星月就像是跗骨之蛆。 原来……如此…… 摸出来布囊,里边儿的情花果还是很多。 可一时间,罗彬还是没更多举动。 “烙印,是什么意思?”罗彬问。 没有等张云溪回答,罗彬就说:“是柜山圈禁人的手段,是人脖子上的一条绳子,把人变成邪祟,是一种控制方式,吃下人情绪酿成的果子,会不会又是另一种变相的控制方式,袁印信用这种手段,还能控制住所有弟子,不会有人能反抗他?当然,弟子们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吃这种果子对身体有好处……” “那代价呢?” 罗彬眼皮微跳,摇了摇头,复杂道:“若非命在旦夕,云溪先生,我不会用这种东西来害你的。短暂能帮你,长线看下去,却是让你套上枷锁。” 反手,收回了布囊。 “或许吧,我某一日会吃,我更希望用不上。” “她跟著我的意义,是要回柜山。” “她是个棘手的人,我希望她走不出窥心场,她比我们更深入了那地方。”话语间,罗彬想到了先前看见的那心,那镜的模样。 只有能走上正路的人,才有被考验的资格,走错了路,上官星月还能走回去么? 罗彬认为,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一番对话下来,张云溪不多言,只是面色微微紧绷。 两人慢吞吞地继续朝著上山路走去。 经过了山腰,又到了快接近山顶的地方。 一直都没有更多的危险了。 沿途开始出现一些屋子,一些不大的道场。 为了保险起见,罗彬都没有进去。 终於,路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开拓,有了台阶。 台阶旁侧是一片光禿禿的岩壁,岩壁上写著几个大字。 天机山,天机道场。 “好一片死气沉沉。”张云溪喃喃。 死气沉沉不是说说而已。 那片岩壁上掛著许多道白綾,周围更有数不清的冥钱在飘飞。 好像这整个天机道场,都在逐渐的死去。 第440章 只剩一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0章 只剩一人 走完这一段台阶,到了山顶。 此道场无门。 或者说,天门就是门,或者说这台阶,那岩壁就是门。 开阔的空地上有个很大的凸起祭台,呈现八边形,分明是一道八卦图。 祭台两侧有路,顺著右侧走,便能瞧见一方大殿。 殿內无人,却立满雕像。 雕像奇丑畸形,和下方窥心场的没什么两样。 如果是进过寺庙道观,看过罗汉像道像,就能联想了。 此大殿的布局,就和那些庙观布局一模一样。 “天机道场……好古怪。这里的人呢?”罗彬一脸怔怔。 张云溪微喘一声,左右四扫,却摇了摇头,同样不解而又茫然。 罗彬想过很多。 天机道场外部那么多危险,到了这道场內,应该能看见很多人。他们陷入某种困境中,需要打破。 自己未必能帮他们,却能说出关於秦九么的下落,关於柜山的一切,恳求天机道场的人出山相助。 或许秦九么去柜山的原因,也是要解决天机道场的问题?就像是袁印信要掠夺浮龟山乌血藤,一样是对柜山未雨绸繆一样。 这样一来,就有更多的理由请天机道场出山。 千想万想,罗彬都没想过眼前这一幕。 从进道场开始,就是白綾飘飞,冥钱乱舞。 对! 大殿里,从房梁到自下,满垂著白綾。 大殿外,山风一吹,冥纸便漫天舞动。 这里不像是个道场,更像是个墓场。 忽地,张云溪迈步朝著大殿角落走去,罗彬立马跟上张云溪。 大殿很大,前面採光度很好,后边就要弱许多。 走到內侧墙边,一眼,罗彬就心头骇然。 这里並排坐著五个人,无一例外都倚靠著墙,皮肤早已失去水分,头髮甚至都脱落得七七八八。 五人的面部或多或少都有些畸形。 他们身上都穿著唐装,死的並不是太安详,哪怕是畸形的脸上,都能看见痛苦的跡象。 “我以为,只有窥心场有问题,那三个人有问题。” “可为什么……天机道场所有人都有问题?他们都如此丑陋可怕?”罗彬眼中的不解太多,太深。 “我一样不明白。”张云溪复杂摇头。 “所有人都死光了吗?”罗彬再问。 “得出去看看。”张云溪转身往外走去。 罗彬和张云溪走过了很多大殿,很多屋舍,瞧见的尸体,粗略一数,至少有三四十。 甚至,他们没有瞧见半个活人。 整个天机道场不是在死去,是已经彻底死亡。 这,是一处死地! 此外,所有尸体没有一个正常人,全都是面貌畸形。 罗彬很难受。 他怀揣了多大的希望,此刻就面临了多大的无奈和失望,这一路上费尽心力,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隱隱地,罗彬心头都一阵闷堵,脑袋有些眩晕。 “失望常有,顺利才不常有,罗先生,你要镇定。”张云溪劝慰。 他又嗬嗬咳嗽了好几声,吃痛地捂著胸口伤处。 话虽这样说,张云溪同样有种压不住的落寞。 罗彬想强笑,却强笑不出来。 “下山之后,我会想办法邀请一些先生,再去一些以前不那么熟的道场求援,我想,应该能组织出来一批人手。”张云溪解释。 “谢谢。”罗彬张张口,除了这两个字,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走吧,下山。”张云溪做了个请的动作。 罗彬没有多言,两人原路返回。 只不过途径那大殿一侧时,罗彬嗅到了一股香气。 这是茶香。 张云溪同样一愣,眼瞳瞬间紧缩,迈步朝著大殿门前走去。 罗彬心头微凛,脚步飞速。 两人很快便来到大殿內,殿中本身就有张桌子,桌案上放著一个小炉子,煮著一壶茶水。 咕嘟咕嘟的声响,似是茶汤要顶开壶盖。 蒸汽在殿內飘荡,香味更为馥郁,余韵又带著一丝丝淡雅和清香。 天机道场,还有活人! 罗彬心头微喜之余,又带著一丝丝警惕。 这活人,是善意,还是不善? 或亦说,天机道场明面这副死寂,背地里其实还有一番面貌? “老夫张云溪,这位是罗彬,我等二人自南坪而来,求见天机道场先生,还请阁下现身。”张云溪话音很重。 大殿阴暗处,先前两人看过尸体的位置,缓步走出来一人。 此人身材高大,约莫一米八,穿著一身唐装,四十余岁的年纪,眼角稍有一点点细纹,其眼黑而深邃,其鼻樑高挺,其五官似刀削,短髮,给人一种气宇轩昂的感觉。 此人……很正常。 五官端正,四肢皆备。 一时间,罗彬都有些不適应。 他都快主观意识上认为,天机道场没有正常人,只有畸形儿。 “你们见过我了,也见过诸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弟。” “此行,不算是你们空手而归,喝过山茶,就请回吧。” 这男人的声音透著一股磁性,更透著一股淡然。 罗彬心头微急,正要说话。 张云溪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沉声才道:“阁下此言差矣,见阁下与否,达不成目的,便算空手而归。毕竟我不是为了看看而来。” “秦九么留下地图引人进山,目的难道就是让人进山看看?” 话语间,张云溪目视著那男人,眼神更深邃了。 “师伯……”那男人眼中怔然,隨后透著一股落寞。 “你们没有帮忙的手段,只是巧合进来而已。你们不是师伯想要找的人。” “况且,一切已然太迟,天机道场只剩下我一个传人,山门名存实亡。” 果然秦九么留下地图的目的,就是找人? 天机道场果然遇到了事情。 只不过,真的太迟了吗? “都发生了什么,阁下可否告知一二?”张云溪眉头皱得格外紧,都成了个疙瘩。 同时,张云溪迈步走到桌旁,提起来茶壶,拿起来一旁杯子,倒了三杯茶。 一杯给自己,一杯给罗彬,一杯推到那男人的方向。 那男人沉默,久久无言。 终於,男人再度开口,面带微笑:“说了倒也无妨,我也活不了太久了。” 第441章 反抗之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1章 反抗之心! 罗彬心头再度一凛。 怎么看,这人都很健全,很健康,不像是活不久的样子。 只不过他没有多言,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话。 “我现在叫秦天倾,是这一代天机道场的场主,当然,也是最名不副实的一代,因为比我厉害的人都死了,最终身份轮到了我继承。” “天机道场,多年来一直处於深山之中,很少和外界接触。这是一个可窥探天机,又不会被天所注意到的地方。”秦天倾说。 “窥探天机?不被天注意?”张云溪不解。 “命由天定。”秦天倾回答之余,又问:“先生算命,实则是窥命,算多了命的先生,会怎么样?” 这对於罗彬来说,就是比较复杂的问题了,甚至可以说听不懂。 张云溪眼瞳微缩,回答:“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一定的代价。”秦天倾点点头。 “那若是干扰命数进程,让该死的人不死,让不该死的人死,让背运之人走运,让走运之人倒霉呢?” “或是改变山势水势,改变一地之兴衰呢?”秦天倾目光灼灼,再问。 “因果纠缠,先生若有那个命,则成事,若无则死。”张云溪再度回答。 “有命成事,无命则死。”秦天倾喃喃之余,四扫大殿,才说:“我天机道场,窥命,窥天,改命,改运,天本不可见。” “本来,天机道场可以一直存在下去。” “只是若干年前,其中一代天机神算外出行走,他本不该在外界做出窥天改运之事,可他偏偏做了,甚至將我天机道场至关重要的一件东西,交给了他的一个朋友。” “做出了相应的事情,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在天机山做这种事,不会有问题,因为此地早已被一手遮天。” “在天机山外,就不行,甚至留下了致命的尾巴。” “自那之后,天机道场就开始出事。” “这么多年以来,每一代弟子,长老,场主,都在极力弥补,可还是收效甚微。” “天机山需要新的办法和手段,遮掩天听。” “因此,九么师伯出山了,是自上一次天机子离山后,数百年来天机道场第二次有人出山。” “九么师伯在寻求新法。” “只不过,他一去十几年,天机道场始终气数將尽。” “越来越多的弟子暴毙而亡。” “有弟子开始叛出山门,他们发现只要叛逃,甚至是杀死本门弟子,就会得到宽恕,就不会被命数唾弃,就不会被天惩戒,因此山门开始內乱。” “若是没有这场內乱,天机道场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日子。” 秦天倾摇摇头,话音虽然唏嘘,脸上却带著淡笑,像是已经释怀和接受现状。 虽说罗彬依旧听不太明白天机道场的遭遇,但他粗略明白了一些大概。 沿路上的危险,来自於天机道场的叛徒。当然窥心场除外,那是本身天机道场用来校验人心的手段。 秦九么的確是寻找办法帮助天机道场,是在自救。 浮龟山的遭遇,相当於道场自找出来的麻烦。 天机道场看似也是。 只不过,天机道场招惹的,更是一种无形无质的东西? 天? 命数? 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遭了报应? 罗彬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是无神论者。 尤其是经歷过这么多事情后,他更觉得,冥冥之中应该存在某些东西。 只是天这说法,未免有些太笼统,太模糊。 相当於,张云溪,秦九么这一类人,天机道场这一类人,是能窥探到一些东西的。 天会不满。 死人,出事,就是报应。 可人总说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报应不爽这类的话。 罗彬很少见过,真的作恶多端又被天收的例子。 可以说,一直是好人命运多舛,恶人为非作歹,依旧长命百岁。 秦九么是个好人。 相对来看,天机道场肯定是个好道观。 天机道场能做的事情,相对来说,必然是好事。 因为一件不该做的好事,而断绝了山门气数,即將全门暴毙? 那袁印信呢? 柜山那么多恶事,死了那么多人,怎么没见报应落下? 浮龟山尸横遍野,邪祟满山,怎么不见浮龟山道场的人一个个被天收? 愈发想,罗彬就愈发心堵,脸色都一阵阵抑制不住的难看。 “谢谢你的共情,你觉得很不公平吧?我一样。”秦天倾又笑了笑说:“因此我改了个名字。本来每一代天机神算,都应该叫秦天机,我觉得无所谓了,这天如此不公,躲都躲不过去,天倾了才好。你说是吗?” 话语间,秦天倾深深注视著罗彬。 这秦天倾给罗彬的感觉,要比张云溪还要洞悉人心。 自己只不过是想,只不过是觉得不公平,就被看穿了? 看似这秦天倾年轻,本事却很强。 “为什么你会快死了?” “为什么,你不挣扎挣扎?” “安安静静地死去,化作一滩烂泥,或者是成一具乾尸,你就觉得满意了吗?”罗彬开了口。 “挣扎无用。” “天看见你了,你就要顺应它,它觉得你该死了,你就该死,躲不过,逃不掉。” “哪怕你看我这一刻还好端端的,下一刻,我或许就会气绝身亡。”秦天倾回答。 “那你就没有一点点的不甘心吗?你真的会死,传承就在你身上断绝,你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这番话,罗彬完完全全,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是,他很多东西不懂,可他能看到秦天倾的悲观。 这世上很多人都悲观。 哪怕是罗彬,一样悲观过。 被电子女友耍了一次又一次,被公司穿小鞋,事事不顺,事事诛心,瘫痪在床,生母车祸。 这一切的事情发生了,罗彬都没有失去希望。 他总怕自己颓废之后,忽然时来运转。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他怕自己鬆懈,便抓不住。 进柜山之后,一次次挫败,甚至被袁印信当成了棋子,他依旧不敢轻言放弃。 罗酆顾婭顾伊人还等著他。 总有一些事情,支撑著他要活下去! 如果他不活著,如果他不去做到那些应该做的事,哪怕是死,他都合不上眼睛! 思绪间,罗彬再道:“我是个小人物,我胸中装著的都是一些小事,你不是小人物,你是天机道场的传人,你肩膀上还肩负著传承,你为什么也没有反抗之心?没有想过,你或许可以走出去,或许能逆转这一切呢?” 第442章 换个山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2章 换个山门 这些话,有一部分是出自罗彬內心直观的感受。 他就是一个不轻言放弃,不,是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的人。 另一部分,是罗彬在爭取。 哪怕秦天倾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也一定是不弱於张云溪的帮手! 因此他尝试著鼓动秦天倾。 秦天倾喝了一杯茶。 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微笑,他送客。 罗彬定定站在原地,没有走的意思。 “这是一件註定的事情,你不懂什么叫遮天,你不懂,天对我们这一类人要斩尽杀绝的態度。” “你,不是师伯认为那种人,其实,师伯会留下一些信息,地图,引人入山,更多的目的並不是改变什么,而是延续,让人留在天机道场成为弟子,天机道场总能苟延残喘,等到他回来。” “只不过他回不来了,我知道,他死了。” “希望是有的,可希望断绝了,再挣扎,永远都是无用功。”秦天倾再度摇头。 张云溪忽地说:“一叶可障目,一山可遮天?天机道场需要新的方法,重新掩藏起来,这样才能继续存在下去。” “这是死去师伯,师叔,师弟师兄,所有门人的念想,包括我。”秦天倾回答。 张云溪再度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重建天机道场呢?” “道场並非讲究什么血脉传承,我大概明白你们应该是站得足够高,做的事情影响足够大,才会被天报应,才会被天收,为此,你们不但住在天机山,甚至你们所有弟子,都是这样畸形的人,天残之人,天总是少看的,命数本就唾弃了他们一次,这是你们的目的。” “你们躲不了,挡不住,才会道场凋零,一个个暴毙死去。” “换一座山头,重建一座道场,这应该是你的目的,你在这里等死,那就是顺命。”张云溪语速飞快,言之凿凿。 “不要说谈何容易,这样的地方,秦九么已经找到了,只是他没有走出来而已。” “你认为,我们只是拿到秦九么的地图,仅仅是从南坪而来?那你就错了。” “罗彬,把剩下的秦九么拿出来,让他看看。” 张云溪扭头瞥了一眼罗彬。 罗彬眼皮微搐,心跳都咚咚加速。 不过张云溪话都说了,他只能拿出铝水壶,摆在桌上。 本身这种水壶有三个,眼下只剩下一个,里边儿的灯油都不足三分之一。 在浮龟山消耗了那么久,在外那么久,进天机道场又那么长时间,有限的灯油总会被消耗殆尽。 秦天倾瞳孔微缩。 三人交谈了那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神態有所变化。 “秦九么很多年前到了一个地方,那里,叫柜山。” 张云溪打开了话匣子,將罗彬告知他的一切,全部和盘托出。 罗彬没有阻拦。 要寻求帮手,就只能说出一切。 真心才能换真心。 “秦九么一部分遗志,一定是要改变天机山的现状,改变天机道场的结局,可他一部分遗志,肯定是除掉柜山那些心狠手辣,为非作歹的人,那群人也配躲在天不可见的地方?” “他们,更应该遭到报应,遭到天收!” “你此前可以是看穿看透了,现在呢?” “若你是个窝囊废,是个失去了斗志,已经溃败的人,我们立即就走。” “如果你不是,那你应该收拾行囊,跟我们一起离开!”张云溪这番话更是落地有声! 一时间,大殿內分外寂静。 秦天倾不知觉间,面色紧绷,双目一阵阵圆睁。 张云溪的话,无异於在他的心头掀起一阵阵浪涛! 死死盯著那铝水壶。 秦天倾手微微发颤,將水壶拿在了水中。 从他身上散出一阵阵悲伤。 “你若走,这一点秦九么,可以留下。” “你若不走,我和罗先生会带走它,它至少还有用,能让罗先生更清醒,我们还有时间去找到別的帮手。”张云溪再度开口。 秦天倾的手顿然紧握。 “我,要收拾一些东西。” “你们可以等候我一会儿吗?”秦天倾再度开口,目视著两人,他语气没有多少波澜。 这却让罗彬心跳更快,浮现了一丝喜色。 这一次,是张云溪做了请的手势。 秦天倾离开了大殿。 当然,带走了那个铝水壶。 隨著秦天倾消失在他视线中,罗彬长舒一口气,眼中喜色更浓。 “我觉得,那些灯油用不了太久,你总会没灯油,交给秦天倾,他內心总多一丝念想,这人不简单,这种环境,活在了最后,他是有本事的。”张云溪解释。 “我懂,我没有其他想法。”罗彬笑容浮现在脸上。 张云溪微微鬆了口气。 “我只是好奇,天机道场做了什么,报应能那么大,他们將什么东西留在外边儿了?”罗彬隨之喃喃。 “这,就是天机道场的伤疤了,最好不要多问。”张云溪回答。 “那……关於南坪冥坊的消息呢?还有个叫四规山的道观找天机道场。”罗彬问。 张云溪思索片刻,说:“等会儿我会说。” 罗彬点头,他没有其他的话要讲了。 时间过得比想像中要久一些,大概三四小时,秦天倾才回到大殿內。 铝水壶早已不在他手中。 他肩头有个包袱,鼓鼓囊囊装著一些东西。 “我已收拾好一切,可以准备下山了。” 多多少少,秦天倾是有些侷促紧张的。 哪怕是他实力高,哪怕是他有手段,罗彬和张云溪带来的消息,衝击力始终太大了。 他现在是中年了。 秦九么走的时候,他也才二十多岁,年纪轻轻,也有一腔热血,只是看著一个个同门死去,一点点心灰意冷。 原来他並非心灰意冷,只是没有办法,心被封存。 张云溪和罗彬的一番话,扯掉了他心上那块布。 给天机道场换个山门! 此事,完全行得通! 是啊,凭什么让一些为非作歹,作恶多端的人,占据那样一处地方? 天机道场不作恶,本不能做夺人山门的事儿。 柜山那群人,不算是人,夺了又何妨? 第443章 瘴气毒雾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3章 瘴气毒雾 思绪间,秦天倾的腰背挺得更直,脸上的侷促紧张,成了一阵阵跃跃欲试和渴望! 走出大殿前的八卦祭台。 走过下山顶的台阶。 天色渐晚。 三人没有休息,走了相当长一段路,瞧见路旁的屋舍和殿,秦天倾的脸上露出一些唏嘘。 “说来,我天机道场和那柜山,倒是有个相仿的地方。”秦天倾说。 “哪里相仿?”罗彬问。 “除了一条正路直通我道场,其余的路,都是弯弯绕绕,不懂的人会陷入路中。”秦天倾回答。 “只是如此?没有別的凶险?”张云溪皱眉道。 秦天倾顿了顿,如实说:“天机道场本身就没有害人歹念,怎么会有別的凶险?不过,如今的凶险,大概就是那些叛离的弟子吧,他们没有离开天机道场,想著守在道场內的人完全死尽,就可以取而代之,换一种方式存在下去了。” “我曾算过,他们不久就会对我群起而攻之,我没有活下来的把握,两位上山,对他们造成了影响,此刻我下山,他们应该会措手不及。” “离山的危险还是有的。” 这番话,秦天倾反而没那么多担忧,语態都爽朗几分。 多多少少,他先前是有死志的。 人没有希望,做起事儿来,总会差点意思。 相反,当人意念不屈,更能发挥出超强的本事。 先前经过窥心场,罗彬也算是吃了不少教训,这一回原路离开,他不会再让危险有机会临近了。 只不过,隱隱地,他又想到了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眼下被困在窥心场,他们经过那里,会给上官星月出来的机会么? 偌大一座天机山,有没有其他的路,可以绕过窥心场离开? 虽说上官星月帮过他不止一次两次。 虽说没有上官星月,可能他早就死了。 虽说上官星月的一切表现看上去都是倾心於他的模样。 但罗彬拎得清。 更知道这一切的缘由是什么。 所有一切,都是基於袁印信对他的需求之上。 若是没有袁印信的利用和算计,上官星月能多看他一眼么? 再加上先前分析推断了那么多,上官星月更只能留在这里,不能让她出来。 思绪落定,罗彬如实和秦天倾说了,能不能绕路离山。 並且罗彬提了上官星月。 先前张云溪解释柜山来龙去脉的时候,就將上官星月这个人说了。 秦天倾若有所思,说:“她怕是很难在那些叛徒手中存活,就算是活著,也不太可能再有自由。不过罗先生,你的担忧不无道理,只是绕路,会让下山的时间变长,同时也有可能遇到天机道场叛徒。” “正面走一样会遇到,我们绕路。”罗彬果断回答。 秦天倾没有多言其他,三人又走了个把小时,偏离主路,从另外一条小路离开。 沿途罗彬和张云溪都在注意周围的细节。 走一段路罗彬就会发现,路旁的草,石子,都隱约有些不一样,这些地方都布了符。 符存在於这些地段,才正常。 窥心场主路上的符,就是叛徒用来困人的手段! 虽说下山要绕路,但是也比罗彬和张云溪上山时快得多。 这一走,就差不多两天的时间。 途中,罗彬也了解了一些关於外场和秦矩的事儿。 按照秦天倾所说,秦矩是他一个师叔,的確,当年本应该和秦九么一起离开,现如今秦矩留在外场没走,外场还死了那么多人,那秦矩必然就是下毒手的人。 张云溪没有看出来,是因为天机道场特殊的阴阳术,以及这个地方还没有完全被破。 而天机道场能被发现,能遭天谴,是因为当年那个天机神算送出去的东西。 话,又绕回了天机道场本身。 张云溪顺势提了一嘴,还有个叫四规山的道场,一直在打探天机道场山门所在之处。 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顿让秦天倾变了脸色。 本身秦天倾是好端端的,一瞬间却阴晴不定,复杂之中,又透著一丝丝冰冷。 “那四规山我迟早会去的。东西我迟早会拿回来。”秦天倾语气肯定极了。 罗彬立时明白,这天机道场的问题,和那个四规山有关?当年的天机神算,做了不该做的事,改了那个四规山的运势,並增出物品。 因此让天机道场逐渐走入绝路,一点点凋零? 事情是有因果的,也有代价。 这件事情是天机道场也承受不住的代价? 秦天倾的语气不怎么友善,虽说只是针对四规山,但张云溪依旧没多言。 罗彬想归想,同样没多说话。 下山路走了大约三天。 从云雾遮住视野,无法远眺,一直到了能瞧见对面的矮山,甚至能瞧见山顶一片黑漆漆废墟的轮廓。 那场大火,毁了这天机山的天门。 至此,离山的路也走了九成半。 罗彬发现,他们走的这个方向,和上山时截然相反,应该是秦矩骗人进的那条路的方位? 不只是罗彬看出来了,张云溪一样发现了不对劲,立马就告诉了秦天倾。 此时,正值夜幕即將降临的时候。 秦天倾摆摆手,表示无碍,说继续下山就行。 罗彬和张云溪相视一眼,三人继续往前走了。 只不过这一走,隱隱约约就察觉到不对劲,不正常了。 本来消散的雾气又开始出现,不是简单的白雾,縈绕著一股灰绿。 张云溪很警觉。 秦天倾同样反应得极快,没有继续往前走。 “师叔好阴毒的手段。”秦天倾微眯著眼喃喃,隨之摇头说:“我本以为他是利用阴阳术杀人,没想到还大改风水,这是一种有毒的瘴气,我们得离开,从另一方下山了。” “已经过了窥心场很远,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罗彬这话,看似是问秦天倾,目光却落在张云溪的身上。 张云溪是能感应到上官星月位置的。 绕路这么远,不是秦天倾怕叛徒,只是罗彬不想將她带出来。 秦天倾面不改色,看了张云溪一眼。 张云溪摇头,说:“距离还很远,如秦先生所说一样,她应该已经被天机道场的叛徒给困住了。” 第444章 进退无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4章 进退无路? 按照秦天倾之前的说法,天机道场的叛徒们分散在整个天机山的各条小路上,在窥心场的只是一部分。 三人一直走小路,遇到叛徒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到这时候都没遇见,绝对不仅仅是路线巧合问题,极有可能,是叛徒不想触霉头,不想杀秦天倾了? 当然,这个不想,是建立在罗彬和张云溪身上。 或许是他们不想折损人手,放秦天倾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又或许……是因为上官星月的存在。 他们为了捉住上官星月,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罗彬內心在分析。 秦天倾和张云溪开始后退,罗彬便隨之后退,这里没岔路了,只能凭藉方位,朝著下山正路方向走。 远离了灰绿的瘴气毒雾,秦天倾脸色好看不少,张云溪同样镇定许多。 …… …… 此时此刻。 窥心场某处偏殿內。 上官星月扶著墙,站在门槛处。 她保持这个动作站了很久很久。 她胸前的衣襟布满鲜血,感觉整个人在摇摇欲坠,隨时都会倒下。 偏殿內外,大约有五具畸形的尸体倒在地上。 先前,她杀了那个塌鼻樑厚嘴唇的人后,就要继续追上罗彬,结果遇到了更多的人追杀她! 她不敢去判断那是恐惧营造出的幻觉,任何人有可能靠近她,她都会立马踩住卦位,用出言出卦成的手段! 结果,用了好几次都没有作用。 这就代表她產生幻觉了。 彻底走进窥心场范围后,幻觉中又夹杂著真人,虽然能被她手段所伤,但她每一次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这种杀人手段,纯靠命数厚重。 她吃过不知道多少情花果,才养出这样厚的命。 可这地方的人,几乎每一个都不是善茬,他们的命同样硬! 若非及时走到了这偏殿,而这偏殿的卦位十分特殊,能够演变出亡宫十六卦,她早就被那群丑陋畸形的人围攻致死。 本来上官星月撑不住太久了。 人总要吃饭喝水。 围,这里的人都能围死她。 可这两天,上官星月隱隱的发现不对劲。 不再有人上前紧逼。 哪怕是有,都是她產生的幻觉。 同时,她感受到情花果的联繫,罗彬和张云溪从山上下来,正在往山下走,只是和她保持著相当远的距离。 他们达成了目的? 同样,他们引走了在这里围攻的人? 这,是上官星月的想法。 只不过,当上官星月试图离开的时候,只要她离开偏殿,离开脚下所踩著的卦位,就会立即出现七八人。 上官星月清楚,一部分人来自於自己臆想,另一部分,就是威慑,嚇得她不敢走出偏殿。 上官星月更清楚。 自己不能再滯留了。 否则,要么罗彬等人被擒获,杀死,那些人回头就来杀了她。 要么罗彬他们离开,那些人依旧能回来,將她围死。 是,看似罗彬没有来救她。 可阴差阳错,罗彬引走了那么多人。 这,不也算一种搭救吗? 自己……要抓住机会啊! 思绪落定,上官星月毅然决然,再一次迈步走出偏殿! 她刚走出七八步,四周顿出现了人影。 上官星月眼眸中充满了坚韧,还有本不该女子出现的刚毅! “你们留不下师弟,同样留不住我!” “放马过来!” 她喝了一声,显得极其颯爽肃杀。 …… …… 夜色很幽深。 此间没了云雾,月光就显得更为清冷。 罗彬一直能感受到喉咙的麻痒,內心蠢蠢欲动的本能,好几天没有灯油,他能坚持得住。 相反,每一次喝秦九么的灯油,罗彬內心也是一种煎熬,现在身体不舒服,可心反倒是通达放鬆了。 终於,视线远处出现了一条石子路,自山脚贯穿而上! 这条石子路就是主路! “改一地风水,生那么多瘴气毒雾,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从这里下去,即便是有危险,也不会太难应对。”张云溪显得成竹在胸。 秦天倾是走在两人前头的,显得分外警觉,几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忽地秦天倾停下脚步,微眯著眼,本身眼尾就有的细纹,变得更深,神態更凝重。 乍眼一看,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距离那条石子主路还有七八米。 秦天倾的脸色却从凝重变成了难看,哑声低语:“怪不得没有现身……原来,都在这里等著了。” 罗彬心头咯噔一下。 秦天倾所言之意,是那群叛徒在四周? 其实,罗彬的观察力十分敏锐,內心也没有鬆懈过。 四周没有什么人影啊…… “在哪儿?”张云溪直接果断得多。 秦天倾没有回答,往前半步,隨后猛然收腿。 就这么一剎那,秦天倾飞速侧头。 他脸上出现了一道血线,隨即鲜血飞速淌出。 张云溪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彬同样一阵恶寒。 眼前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他压根没有看明白出了什么事儿。 下一刻他开始回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秦天倾迈出半步那动作上。 秦天倾,脚底踩到了一株草。 其实这很正常,他们这一路上不知道踩了多少草株。 就是那一瞬,地面掠起一道银弧,本是直刺秦天倾咽喉,还好秦天倾有所反应,只是伤到了脸皮。 这杀招,居然在风吹草动之间? 如此阴毒!? 回溯停止,罗彬拔出了斩骨刀。 作势就要从秦天倾身旁走过,斩掉这些草株。 张云溪顿抬手,一把抓住罗彬胳膊。 秦天倾另一手横抬,挡住罗彬动作。 “这里不像是你们经过的窥心场,最后是符阵让你们回到入口,那群叛徒是要折磨人心,利用窥心场本身杀人,改变天机道场这么多年来的规矩。” “风吹草动间,杀人无形处,这地方,是直接布局杀招,是要將我们彻底留下。” “你这一刀斩下去,看似破坏表面的风水,破坏表面的布局,实则,会引发更多的凶险,风水,是一环套著一环的。” “就像是骨牌,你推倒的永远不只是一面,是一个连锁反应。”秦天倾语速飞快。 罗彬额间汗珠豆大豆大的淌下。 张云溪微微点头,眼中更凝重至极。 “绕远一些,往上走。”秦天倾扭头看向斜上方。 显然,他判断了往下也有问题,只能儘量走远,走出这个布局范围。 罗彬大概能揣测,那群叛徒知道他们走到秦矩布局过的下山位置,会从中来这主路? 只不过,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等一等,停下。”罗彬抬手,按住秦天倾的肩头。 “嗯?”秦天倾目露疑惑之色。 “你认为,他们只是圈禁了这一个部分,让我们过不去,往上走,总有空隙?”罗彬语速飞快。 秦天倾点头,就连张云溪,都是深以为然的表情。 “我觉得,不会有空隙,就算是有,都一定是到了窥心场的范围,我觉得,那群人一定计算得很精准。” 罗彬话音未顿,沉声再道:“到了窥心场,还有什么变化,那就说不准了,你能分辨出什么一定是真的,什么一定是假的?我只能辨別出来人的真假。” “不要觉得他们或许没有那个时间,我觉得,这里既然被布置出来了,就要考虑,他们能做到这件事。” 张云溪的脸色,顿像是吃了苍蝇屎一样难看。 秦天倾眼皮微跳,沉声说:“如果靠近窥心场,我们就折返,在途中想办法。” “我觉得,他们也会考虑这一点,一旦你这样做了,就有可能被牵著鼻子走,因为你们师出一脉,他们不止一个人,站在你的角度,完全能推断出你的行为,从而设下布局。”罗彬果断再道。 秦天倾闷哼了一声,似是心头压著一块巨石。 “照你这样说,我们往前不行,往上不行,往回不行,那应该怎么离开?” 明显,秦天倾的语气都不好听了。 这不是针对罗彬,是针对眼前的情况。 按照罗彬的说法,他们怕是只有飞过去,不然就得在山里头待著,或亦回到山顶被困死。 第445章 你可愿拜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5章 你可愿拜师 这,也是秦天倾没有控制住情绪,失態的原因。 因为他內心思量了数遍,发现罗彬说的,还真的是对的,如果不按照罗彬这个角度去考虑,那就会形成侥倖思维的模式。 秦天倾自己都清楚,一旦出现这种侥倖,就必然会失败! 先生对先生,是每一个细节都运筹帷幄。 况且,叛徒的数量很大,他们全都是先生,还是杀过同门,心狠手辣,完全不留情面的先生! 如果说,这里的布局不是最近的呢? 是那些叛徒早就考虑过,他有可能下山,有可能离开天机道场,也有可能不走正路。 因此,他们早就做了布局,那罗彬所言,就完全成立了。只不过这一点罗彬没有去考虑而已。 虽说罗彬没考虑,但结果是一样的。 思绪飞快落定,秦天倾扶额,哑声说:“抱歉,我失態了。” “没事的秦先生,人都有情绪,我觉得,他们只是太了解你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却不够了解他们,因为你没有他们狠。”罗彬说:“好人和恶人就是这样,因为行为方式的不同,好人总吃亏,恶人总因为没有底线,则能占据上风。” 罗彬的这一番话,让秦天倾一怔再怔。 这个外貌十七八岁的少年,即便是有著三十来岁的魂魄,却依旧让秦天倾嘆服。 三十来岁对他们来说,除了年纪比正常少年大,没什么优势。 尤其是罗彬学风水术不久,在这方面更没有什么可值得称道之处。秦天倾没有见罗彬分析过玉堂道场的风水,罗彬也没有就天机道场分析过,他自然领略不到罗彬的“实力”。 可秦天倾依旧嘆服。 罗彬思维,太好了。 不是那种简简单单的好。 要知道,罗彬还不会算命术啊! 罗彬根本不了解所谓的命数,却能分析出人性,却能通过人性来判断出行为! 一旦罗彬阴阳兼备,那將是一个何其恐怖的存在? 秦天倾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正要开口。 张云溪却恰逢其时说道:“秦先生,你也不需要妄自菲薄,內心闷堵,罗先生一旦开口了,他就已经有解决办法了。是吗,罗先生?” 看似,张云溪语气是镇定平静的。 可实则,张云溪的眼中一样有隱隱的期待。 这么长时间以来,罗彬就没有让他失望的时候。 罗彬既然这样说,那一定有办法,另闢蹊径! “我换一身衣服。”罗彬这张云溪对视。 秦天倾想说的被噎了回去,他眼皮突突狂跳,不光是眼皮,跳动的还有心。 罗彬,居然能有办法? 是什么办法? 心紧归心紧,秦天倾没有问,他在静观其变。 罗彬脱掉了身上的外衣,从背囊中拿出来一件破损的衣服换上。 黄鶯给他做的衣服,唐装还完整乾净,不能霍霍了。 这件破衣,还是从浮龟山出来时那一件,也是黄鶯最初做的衣服。 洗了数遍,破衣还是带著一股淡淡的尸臭和血味儿。 深呼吸,罗彬儘量让情绪放鬆。 他逐渐不用主观意识去压迫邪祟的本能,让邪祟化更完全。 嘴角带上了一丝微笑,罗彬扭头看了一眼张云溪和秦天倾。 秦天倾瞳孔微缩。 张云溪额间都泌出一丝薄汗。 再下一刻,罗彬从秦天倾的身旁擦肩而过。 一步,罗彬踩在了先前秦天倾没有完全落脚的位置。 痛感,来自於咽喉,心口,小腹。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罗彬完全没看清。 回溯之下,是从面前三侧草叶中射出的银针,或者是薄薄的刀片,手指长短的细弩箭。 罗彬再度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手臂长的斩刀,骤然从一侧扬起,狠狠闸向他的腰间! 刀刃之锋利,不比他身上的几把刀弱! 腰间的痛感更明显,不过,除了衣服更破了,罗彬毫髮无伤! 邪祟的身体,是撇不开的枷锁。 可这也是罗彬目前来说,唯二厉害的底牌。 一力降十会! 可以將眼前看作当初胡进在冯家布局的那个风水。 罗彬是可以找到时间节点,空亡时刻穿过那片风水。 同样,他也可以不等时间,直接走过! 机关陷阱可以杀普通人,却杀不了他! “往前一步试试。”罗彬一手捏住卡在腰身处的刀,稍稍用力一拔,刀便从地面拔出,他另一手握住刀柄,算是多了一件利器。 秦天倾的反应很快,直接落步在罗彬第一步的位置。 这地方的布局,在一棵草,一块石头间,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引发机关。 罗彬所走的位置,引动了那里的布局,相当於探路的作用。正常探路,一步死一人,想要完全探出一个安全路径,至少得准备十几人去送死。 罗彬一个人,就起到了全部的作用! 罗彬迈出了第三步,再次引发的机关陷阱,是一根从地面忽然窜出的长枪! 饶是罗彬被顶中心口,都一阵剧痛难忍,闷哼了一声。 这一枪很关键了。 如果说,是一个正常人在前边儿探路,后方有人跟著。 前边的人不但要死,长枪会直接贯穿其身体,后方的人,一样必死无疑! 罗彬握住枪头,挪开身体,往旁侧走了一步。 双脚顿时感受到一阵剧痛,是鞋底被刺穿。 这几米的宽度,至多走了十几步,当真是一步一陷阱,一步一死局! 不过,罗彬还是走出来了。 张云溪,秦天倾隨后走出。 於张云溪来说,罗彬做出什么事情,他都觉得很正常。 就包括眼下这件事儿,他並没有多惊讶,只是觉得心头大定。 对秦天倾来说,他长见识了。 罗彬这一身的“本事”,光听,没有觉得多厉害,看一遍,才震撼。 “有没有可能吧,我们杀袁印信,破掉他掌控柜山的手段,还能保留住你的能力?” “让这所谓的枷锁,成为你自己的东西?”秦天倾话音比之前还沙哑。 罗彬和张云溪面面相覷。 “云溪先生,你知道咱们这一行的弱点,更知道,罗彬没了弱点,面对同行,他是没有罩门的,狭路相逢勇者胜,他是勇者,即便是被算计的那一个,他一样能打破算计。”秦天倾再道。 “我没想过,罗先生和我想的都是拔毒,避免被控制。” “嗯……这是一个问题,我们需要想办法规避。” “让我好好考虑考虑。”秦天倾继续喃喃。 隨之,他深深看罗彬一眼,说:“你愿意拜我为师吗?罗彬?” 这一句话,直接將罗彬打懵了。 秦天倾要收徒? 虽说,秦天倾本事不弱,洞悉人心的能力强过张云溪不少。 但,罗彬总觉得有一些怪怪的。 他说不上来。 对秦天倾,他的感觉只是一个合作的同伴。 並非是什么长者的尊重。 不是瞧不上秦天倾,哪怕是对张云溪,他一样是这种感觉。 没等罗彬开口,秦天倾沉声再道:“我天机道场,阴阳术一旦大成,可窥天机,可动砂山阴水,改命改运。” “最重要的事,天机道场要的弟子,需要天生缺陷,这样便不被命数看重。” “先前闻云溪先生所言,你是一个遭天弃之人,此后招魂手脚健全,你一身双命,尸毒缠身,诡物傍身,你是你,你又不是你,虚虚实实,更是一种掩藏手段。” “你学我天机道场的传承,或许,你直接就可以一手遮住你头顶的天!” 愈发说,秦天倾的语气就愈发炙热,眼中充满期待。 张云溪微嘆一声,眼中都带著一丝丝的羡慕。 “我……”罗彬不自然地笑了笑,摇头婉拒:“不知道为什么,对此我没有太大的期待,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可能,就是不太合適?” 秦天倾愣住了。 这普天之下,多少人想来天机道场。 多少人想进入天机道场的门第。 罗彬居然拒绝了? 他的理由,居然是没有太大的期待,不太合適? 这理由……未免太荒唐? 一时间,秦天倾的胸口都发闷,像是堵著一口血要喷溅出来。 饶是张云溪,看罗彬的眼神都变了变。 罗彬不知道,自己是拒绝了多大一桩好事啊! 第446章 灵亡十六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6章 灵亡十六宫 咳嗽了两声,罗彬嗓子还是火辣辣的难受,他低声说:“下山吧,我们儘快走,趁著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张云溪面色微凛,却是回过神来。 秦天倾笑容略勉强,他极力保持镇定,点头,要迈步往前走去。 偏偏这时,罗彬听到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就像是重物不停地落地,甚至地面都微微有些震颤! 秦天倾的面色,顿时僵住。 他陡然瞪大双眼,扭头看向后方! 秦天倾的动作,让罗彬和张云溪同时回过头去。 这一眼,罗彬头皮发麻! 他们所处的位置,不是山腰之上了,几乎没有云雾。 从上方厚重的云雾中,出现了几个黑点。 那些黑点,时而跃起,时而坠下。 坠下时,是撞击在山林间,跃起是下落和坠下的弹跳力。 不,这不是黑点。 这,是山石! 是山上的圆石! 看似它们並没有在石子路上。 可从角度上来看,最后落下的位置,一定会在他们附近,甚至是碾压过他们身体! 罗彬心颤。 果然,是一环套著一环! 这群天机道场的叛徒,好计算! 地面的震颤,致使压迫力愈发变大! “跑!”张云溪一声大吼。 饶是秦天倾,此刻一样乱了阵脚。 因为他们此刻是处於叛徒的计算之中啊! 跑,跑得掉吗? 天机道场,之所以叫天机两个字,不光光是因为窥天机,更是因为,其算,可媲美天算! 他们就算是跑,都有大概率会被山石砸中,碾压成泥! 可不跑呢?不跑一样是个死! 横竖都要死,跑,还有一线生机! 思绪瞬间落定,秦天倾迈步就跑! 他和张云溪一眨眼就跑出去十几步。 “罗彬!”大吼声几乎破音,秦天倾焦急无比:“你怎么还不跑!?” 罗彬呼吸极重,盯著两人离开的方位。 这同时,他取出来了罗盘,卦位立现。 以他们目前所站著的位置为中心点。 以八卦来看。 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两人所走的位置,都是死路! 是大凶的方位! “不要跑,会死!”罗彬满头大汗。 张云溪猛然间驻足,神態更惊,更慌。 秦天倾同样一脸煞白。 是,死的概率是很大,他没有料到,这群叛徒的布局会这么决然,手段会这么层出不穷。 可不跑的结果,他先前已经分析过了! “別跑,罗先生已然有办法了!” 张云溪低喝一声。 这,是张云溪对罗彬的惯性思维。 可同样,张云溪都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 先前罗彬能走出那条路,是依靠自身的特殊,並非是通过风水的方式,找出一条生路。 此刻叛徒的手段,人力已然无法抗衡! 罗彬真能有办法吗? 秦天倾一样停住不动了。 跑,是九死一生。 若罗彬真有手段,那活下来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汗珠豆大豆大的淌下,这才是压力完全被拉满。 办法? 罗彬压根就没有想到办法! 他只是知道,秦天倾和张云溪的慌乱逃走行不通而已! 地面的震颤越发厉害。 视线中的黑点变得越来越大,已经能看出来,那是山石了。 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候,罗彬瞳孔猛缩。 “东与东南?”他喃喃。 此时他这处位置,恰巧是东与东南处。 先天十六卦中,东与东南间,是灵卦。 灵为生,曰,天神牧灵,君子行道。 灵,象徵著生命,存活,生机,运行! 再看坠落下来的山石,那方位,赫然是西与西北。 灵生亡死。 果然,这里一样吻合了先天十六卦! 卦象是相对的,一方强,便一方弱。 强会碾压弱,弱,则会亡死! 汗水更多,不光是额头,甚至是后背都被浸湿。 罗彬口中不停低喃,念叨著:“灵为生、生日旭、生火亡、生星足、生死回、日死盲、火死冷、星死暮、天生道、地生理、山生伦、泽生失、雷生威、风生得、形生色、空生自在……” 隨后,他口中又喃:“亡为死、死月昏、死水问、死云兵、死生劫、月生岐、水生命、云生雨、天死灭、地死兽、山死堆、泽死舌、雷死泄、风死吏、空死目、形死意。”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太快,山石滚到了山腰的位置。 不光是共有八块巨石,甚至还夹杂著隨之落下的小山石,这是一种连锁反应,山本来就会破损,落石本来就会增多。 “我点方位,你们过去!” “云溪先生,你站天道生!” 罗彬的声音之大,几乎破音。 他来不及多做解释,只能一手甩出先前那把刀,直接落在这条路上一个位置! 张云溪陡然拔腿,朝著那方位疾走。 “秦先生,你去形生色!”罗彬拔出腰间的刀,再甩至一处位置。 那地方偏离了石子主路,是另一侧的草地中。 秦天倾毫不犹豫,直接迈步过去。 那个方向,並非罗彬等人来处。 果然,那里没有布局什么机关陷阱。 罗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巧合,他所在的方位,是空生自在! 袁印信给的阴阳术中,共有十六卦。 而十六卦,不仅仅是十六卦。 每一个主卦位,还能和其他卦位相对,形成十六宫卦! 灵卦便有灵宫十六。 亡卦同样有亡宫十六! 就这么短的时间內,罗彬分析了那几块山石最先出现在视线中的位置,分別是亡宫十六卦確切哪一个方位。 此刻罗彬所点的位置,就恰巧规避那亡宫十六卦和灵宫十六卦应该相衝的方位。 生死之间,一切都有定数。 八卦说方位,讲运数,那始终是一个概论。 先天十六卦,切切实实將所有一切都计算得滴水不漏! 一切命运,自有其走向! 轰然一声大响,是一块直径至少三米的巨石,落在罗彬身前三米左右的位置。 隨之巨石弹起,朝著山下坠去! 其余七块山石都落在不同方位,都是偏下方。 若是秦天倾和张云溪跑下去了,那现在他们已经粘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了。 罗彬所点的位置,则精巧地度过了这一系列杀招! 张云溪的脸色,从煞白,变得通红,从濒临死亡的绝望,涌现出亢奋和惊喜! 秦天倾死死地盯著落石消失,再看罗彬,眼神中出现一丝丝骇然。 罗彬所说的词,定然是卦位了。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方位。 居然,可怕如斯!? 单凭方位,就直接找出了生机所在!? 是罗彬强,將袁印信的风水术融会贯通了,还是这风水术本身的强? 或亦,两者皆有? 先前,秦天倾还觉得,罗彬拒绝他,是罗彬自己没想清楚,一时间昏了头。 现在,秦天倾不那么觉得了。 “我们快走,他们搞不好还有別的手段。”罗彬匆匆往前。 张云溪迈步跟上他,秦天倾从草地中回到路面,三人急匆匆的下山。 “应该不会有更多手段了,这种招式,已经过於骇人,正常情况下……”秦天倾正说著。 罗彬陡然扭头,沉声道:“那是正常情况,秦先生,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一切都是非正常,你们叛徒究竟有多少个?他们究竟有多大的本事,他们又究竟有多大的恆心和毅力,非要將你杀死在这里?”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人急了,更没有做不出来的事儿。你觉得呢?!” 罗彬这番话,就像是一个撞钟,不停在秦天倾脑中响彻。 一眨眼,几人快要钻进一片树林了。 钻进去这段路,再走几百米就到了山脚。 “停下!” 秦天倾陡然驻足。 罗彬和张云溪同时停下脚步。 按道理来说,秦天倾是要直接跑过去的。 他不认为下边儿还能有什么布局。 罗彬的提醒,才让他明白,还得谨慎注意。 说难听一点,就是要將叛徒每一个人都当做全能的,能对付他的存在,每一步路都十分关键! 就这一眼,秦天倾汗毛根根竖立。 他瞧见很多隱晦的方位,或是摆著一颗颗头,狰狞不已,或是立著一具具乾尸,盯著他们的方向,一片死寂。 果然还有布局! 並非山上叛徒所为,是外场那个秦矩! 罗彬同样感觉到一阵阵毛骨悚然涌来。 视线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在衝著他招手,且朝著他们走来! 很快,罗彬就分辨出来。 此人,赫然是秦矩! 秦矩的步伐很快,甚至还透著一抹焦急,同时他还在大喊:“快过来!后边儿的人要追上你们了!快跑!” 第447章 天宫九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7章 天宫九煞 后方来人追上他们? 这秦矩並非来者不善,而是好意帮忙? 罗彬同样瞧见暗处藏著的那些人头,立在树影下的一具具乾尸。 这片区域同样不像是他们刚经过时候的模样了,所有外场的尸体都搬到了此地?! 风水需要布列,这些尸体,这些头颅,就是布阵之物? 那这是一个怎样的风水阵? 会有怎样的危险!? 视线瞬间落至秦天倾脸上,罗彬虽然没开口,但眼中带著催问。 张云溪面色紧绷,神態警惕极了。 秦天倾死死盯著前方,一时间身体没动弹一下。 后方並没有出现什么追来的人,可三人都清楚,那群叛徒一定还有杀招,绝对不会黔驴技穷。 他们是必然要离开的。 可杀招,会不会就是秦矩? 不多时,秦矩就跑到了三人近处,相距不过两三米。 他鬢角略斑白,上一次见面还面净无须,此次再见,下巴满是鬍渣,这段时间秦矩明显不好过,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场主,走啊!” 秦矩满脸焦急,催促道:“再不走,若是被秦矩师叔发现,你们就走不掉了!” “山下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外场不再是当年的外场,逐渐被秦矩师叔掌握在手中,他更是谋害了很多想要上山的人。” “甚至我发现道场內还出现过叛徒的身影,他们早有密谋!” “前段日子,罗彬先生和张云溪先生你们二人发现蹊蹺,阴差阳错走上正路,再加上外场失火,秦矩师叔勃然大怒,他设下此布局,甚至又联繫了叛徒密谋,算出了你们会离开,要在此堵死你们。” “我这些年获得了师叔信任,一直掐著他休息的时间来此等候。” “再不走,等师叔来了,那就迟了!” 秦天倾瞳孔紧缩。 关於天机道场天门外场处的一应遭遇,罗彬和张云溪都和秦天倾说过。 此时此刻,这秦矩口中一直喊著“秦矩师叔”,代表他此时是另一个“人格”? 罗彬和张云溪同样面面相覷。 秦矩会一人分饰多角。 没想到这多角之下,还有相互的矛盾衝突? 譬如,只有秦矩一人有问题,其余“人”都没有问题,一心为天机道场? 可,能信吗? 会不会是秦矩装出来的?只是为了让三人上鉤,进入这风水局中? 张云溪无法分辨秦矩所说是真是假。 这件事情不止在秦矩身上发生过,还有上官星月,传承的层级是绝对的差距。 因此张云溪和罗彬两人,都只能將决定权交给秦天倾。 “此为何局?你是哪一个弟子?”秦天倾语气果断极了。 “弟子秦山,此为天宫九煞局,多年来,师叔害死不少同门,只因为同门不愿意拥护他成立新的天机道场,便一个个被杀害,弟子委身求全,才活到了今日,否则,弟子也是这阵法中的一员。” “九煞……”秦天倾面色顿难看不少。 罗彬额顶微微冒汗,视线还是在秦天倾身上,是等其回答。 “九煞难破,弟子知道阵脚所在,走吧!”秦矩再度催促开口。 一剎那,秦天倾眼中出现一丝动摇。 这情绪彰显出来的瞬间,张云溪就捕捉到了,微微点头,是要跟上秦矩。 秦矩的表现,是同样捕捉到这个细节,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隨之迈步要走。 这一切都很连贯。 人是虽眾流的,秦天倾的神態导致了张云溪的行为变化,张云溪的举动又影响了秦天倾。 因此,秦天倾也要迈步跟著走了。 罗彬本来也要跟上。 心头却忽然一个激灵,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 手,顿抓向秦矩肩头! 同时另一手拔刀,刺向秦矩腰间! 夜深,罗彬的速度快不起来。 秦矩此刻是背对著他们往前,就算罗彬不快,这一招也有先发制人的效果! 结果秦矩忽然猛地往前两步,陡然转身。 “罗先生,我救场主,好心搭救你们,你为何痛下杀手!?”秦矩声音极大,充满了惊怒。 罗彬这反应,让张云溪和秦天倾同样惊住。 “你,是秦矩,绝非秦山!” 罗彬言之凿凿。 “一个信息点,你就暴露无疑,秦先生是近几年时间就任的场主,他多年自己封闭在天机道场內部,你若是秦山,你怎么会知道,他就是场主?” “秦矩,你只是发现自己的问题了,或许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问题,你一直任由其发展,只是到了关键时刻,你会很清醒,你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你,一样是叛徒之一!” “害死最后一任场主,你们想再建一个另类的,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天机道场!” 罗彬语速连珠。 他的判断,完全是基於秦山应该有的视角。 秦山只是一个外场的小弟子,外场和天机道场內场,间隔那么远的距离,中间那么多叛徒,他怎么可能知道內场中的一切? 只有叛徒能知晓,只有叛徒能告诉秦矩! 当然,秦山本就不存在,应该是秦矩臆想出来的人格。 这人格知道秦天倾的存在,那就是悖论! 本来,罗彬应该无法分辨出这一系列细节的。 袁印信的所作所为,始终还是给了罗彬教训,让罗彬学会了从另一个人的角度去分析问题。 每一个细节都值得被推敲! 这番话,让张云溪额间汗珠断线珠子似的往下烫。 秦天倾的眼中,同样出现一抹惊怒和骇然。 秦矩脸上的惊怒,焦急,催促,顿时消失不见,他双眼睁大,盯著罗彬。 隨后他眼中出现一抹惊嘆,这惊嘆之余,嘴角又勾勒起阴毒的笑容。 说时迟,那时快。 罗彬陡然抖手,手中握著那柄刀,猛地朝著秦矩胸口一弹! 这是他先前在机关陷阱中拿到的刀,这刀同样锋锐且大! 瞬间,一刀戳中了秦矩心口! 心口被戳穿,本来应该死。 可秦矩,没死…… 这压根不是秦矩,而是一具乾尸…… 乾尸穿著唐装服饰,双眼凹陷,皮包骨头,肩头显得很宽大。 其头顶掛著一张符。 其肩头后方,悄然无声支著一张脸,搭在肩膀上。 那脸,才是秦矩的脸! “果然有些本事。” “秦天倾,你还不如一个外来的年轻小子,你还当什么场主?”秦矩幽幽开口。 罗彬动作未顿,早已一步上前,手狠狠抓向秦矩的脸! 正面相斗,刀不如手! “小心!”张云溪低喝一声。 罗彬毫无惧色! 这些风水符阵之中,至多就是暗箭伤人,机关杀人。 他先前都能硬过叛徒的精密布局,怕什么此地? 只不过是这里太宽泛,太未知,他不敢让张云溪和秦天倾一起冒险。 此时,秦矩就在眼前。 擒贼先擒王! 不管他是不是叛徒中的“王”,捉住他,总有好处! 说时迟,那时快,秦矩稳稳后退,面部刚好和罗彬的手擦过,只有一丁点儿的间隔。 看秦矩的神態模样带著奇异。 就像是引诱罗彬再往前一般! “小心!”秦天倾低喝。 罗彬毫无惧色,他径直往前。 左手早在不经意间,再度拔出一刀,小臂发力从下方射出! 嗖的一声,刀飞射出极远。 这同时,罗彬落脚。 眼前的一幕,充满了古怪和惊悚。 秦矩,消失了! 不光是秦矩消失了,余光中瞧不见秦天倾和张云溪,身后甚至不是他们刚才所站著的方位,没有了路,只有重重叠叠的树林! 这树林,有符路! 看似直通而过,只有林间乾尸头颅,可那只是明面上的危险! 秦矩看似是来欺骗引路,可那也只是明面。 秦矩早就做好了会暴露的准备。 这明面布局之下,就是叛徒典型的手段,他们在窥心场出口就用过,让人迷惑在符路中。 此时此刻,自己便中了招! 腰间忽地一阵痛感袭来。 罗彬扭头,身后悄无声息立著一个白脸男人。 他这白,像是得了白化病一样,双眼瞪大,脸上扭曲带笑,活像是个疯子,一把尖刀死死戳著罗彬腰身! 一下,又一下,罗彬本就碎烂的衣裳,变得更破,更烂。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凝固,透著惊悚和震惊。 “你戳得很舒服?” “那你戳够了吗?” 罗彬是真的痛啊,越是痛,那股邪祟本能来得就越浓烈,他脸上同样带笑,这才是真的惊悚。 罗彬不光是在说话。 他的手,猛然朝著下方一掏。 说话是本能,同样也是迷惑的动作。 这一掏才是罗彬的目的! 人要杀他,他便要杀人! 那白脸男人一样不是省油的灯,竟和罗彬的动作同频,顿后退一步! 他身后有雾。 其实不光是他身后,四面八方都开始起雾。 “罗先生,小心身后!” 张云溪的大吼声骤然入了罗彬耳中。 一时间,罗彬毛骨悚然,声音是从斜前方传来的,並不是太远,可视线中却並没有瞧见张云溪和秦天倾。 他没有继续攻击那白脸男人,更没有追击。 同时,他转过身去。 入目所视,竟是两具乾巴巴的尸体,全部双臂展开,双手陡然抓向他的头脸,胳膊! 尸体皮包骨头,手指甲却奇长无比,漆黑瘮人。 死尸,居然动了?! 罗彬肱骨皆寒,双手绷直,猛地往前一插! 那两具乾尸分別抱住了罗彬双臂,任由罗彬手掌插进他们胸膛,死死抱紧不鬆开。 隨后罗彬感受到巨大的力道,是这两具乾尸要后扯,硬生生將他扯断成两半一般! 第448章 遮天之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8章 遮天之地 先前那处位置,张云溪焦急无比。 罗彬就在他十几米外的地方。 林间正在起雾,微风正在吹拂,一些草並不会动。 这地方处处都布了符。 先前罗彬触发了一处符,当场便起了雾。 雾散之后,罗彬就出现在十几米外了。 秦矩消失不见,忽然从草里钻出来一人,刺了罗彬十几刀,好在罗彬毫髮无伤。 隨之,罗彬后方又有乾尸骤现,张云溪才立即提醒。 罗彬就好像没看到他们两人似的,好在及时回头。 可这回头虽然快,但也无法改变局势,罗彬被擒住了! 眼见著那两具乾尸力道愈发大。 且乾尸不是自己活动的,能瞧见其身上有几根明晃晃的银线,线来自於更上方的树冠。 那两具乾尸分明是提线木偶,暗中有人操控。 罗彬脸上的吃痛愈发多,是身体难以承受这负荷。 张云溪更是心急如焚,迈步就要往前! 秦天倾一把抓住张云溪胳膊,低喝:“你过去也没办法!这里不光是天宫九煞的风水局,更有那群叛徒的布局,你只要踏出一步,下一刻一定到不了罗彬身旁,你会迅速送命!” “他太急了,认为能杀了秦矩……我们应该后退的……” 秦天倾额间的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淌。 林间的雾气变得更浓,视线的阻碍感更强,快要瞧不见罗彬的身影了。 “那怎么办?你怎么不早说?”张云溪怒声质问。 秦天倾脸色难看,眼皮不停微搐:“我只是没想到,他和那群叛徒合作这么深,这布局是共同完成……” 张云溪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都在发抖。 “我们的確进不去……”秦天倾话音更哑,嘶声说:“这样一来,只能原路返回了,瘴气那边,或许还是能找到一线生机。” “罗先生呢!?”张云溪瞳孔猛缩。 秦天倾眼皮还是在跳,他深深注视著张云溪,说:“罗彬,不简单。”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是人么?” “天宫九煞是为了对付我而设计的风水,正常的先生,风水术在我之下的,哪怕是在我之上,都必死无疑。” “可前提是,风水对付人。” “我觉得,罗彬如今的身体不是人,他是这群叛徒咬不断的硬骨头,我们入內,或许只会添乱。” “他比寻常八卦还多八个卦位,他兵刃难伤,甚至到了最危险的关卡,还有浮龟山的啖苔花会开,这是叛徒们没有认知的东西,我觉得,他们会吃大亏。” “更重要的是,你看出他有死相了吗?” 秦天倾言之凿凿,眼神逐渐篤定。 张云溪一时间语塞。 “他没有死相,既然没死相,又怎么会死?” “反倒是云溪先生,你脸上死相数种,相信你也看出我脸上隱隱有些变化不同?” 最后这两句话,秦天倾算是打开了天窗。 先生之间有个规矩,尤其是阴阳先生更甚。 不能隨意贸然地去看对方的面相,不能贸然地去给对方算命。 命,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命,冥冥之中,又飘忽不定。 人之命数,或许有成百上千的结果,可能你走路的时候先迈出左脚或者右脚,最终结果都会有所不同。 一旦算命,就相当於主观意识中,对自己的命有了一个认知,认为算出的结果有极大概率发生。 这种认知,会促使这个概率无限大。 同样,也会让人有针对性的反抗意识,便有了所谓改命的可能。 “他不会有事,有事的只是我们,他是柜山的因果,那因果之重,必然能让他回到柜山,我们却不一定。” “天机道场的因果一样很重,我若是进去,容易让他粘连上我的因果,从而他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云溪先生,你懂了吗?” “你只能和我去试一试,试试我是否能活著出去,你便出去了,若是出不去,柜山之行,你我皆无缘分。” 秦天倾这番话太深奥。 要是罗彬在这里,一定是听不懂的。 张云溪听得懂。 他不再多言,脸色的苍白甚至都有所恢復,迈步,快速朝著回返的方向走去。 秦天倾匆匆跟上张云溪,两人回到了罗彬带他们出来的那条路的位置,沿著他们走出草地的脚印,原路返回,朝著秦矩本身就有所布局的下山路方向走去。 两人走后不久,一道身影停在他们驻足之处,远远眺望。 此人,正是上官星月! 她一直看著张云溪的身影消失。 感知分散,她知道,更下方位置的,就是罗彬。 轻吸一口气,上官星月匆匆迈步,朝著下方走去。 一直走到那林子前方,入目所视是一片片浓稠的雾气,上元星月的脸色都带著一丝丝阴鬱难看。 雾气中的杀气很浓郁。 饶是她,都觉得一阵阵心惊肉跳。 “想杀我师弟么?” “他们两个会放弃他,你们以为我会?”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命数是会置换的。 人若救了人,一定会付出一部分代价。 先生改了命,那先生也会付出代价。 这就是先生不愿意轻易改命的缘由。 造成的影响越大,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在某些地方的先生就不一样。 譬如柜山,譬如浮龟山,又譬如……曾经的天机道场。 这些地方,统称为遮天之地。 天看不见山中发生的一切,又怎么施加惩戒? 先生在山中,自然会为所欲为。 此时此刻,在上官星月看来。 她的脱险,是罗彬引走了危险,算是另一种搭救。 她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毅然决然,上官星月一步迈入雾中。 再等她看清楚四周时,身后早已无路,只有浓雾和大树,以及雾影中,树影下的头颅,以及若隱若现的乾尸。 …… 林间有一小片空地,这里站著三人。 其中一人半张脸漆黑无比,就像是被墨色浸染,却又长著几根粗毛,就像是他半脸都是痣。 一人是秦矩,面色带著一丝阴鬱。 还有一人十分瘦弱,歪著头,趴在地上,弓起的四肢,塌陷的腰背,活像是那种小儿麻痹症。 粗看之下,除了秦矩一个正常人,这两人都不正常。 不,是整个天机道场都不正常! 正常的只有秦矩,秦九么,秦天倾。 可……秦矩正常么? 他外表看著正常,可实际上,他是个疯子。 他不正常的是脑子,而並非身体。 那秦九么,还有秦天倾呢? “那个女人,进了阵。”半脸是痣的男人哑声开口。 “分出一部分人,杀了就是。很复杂吗?”秦矩面不改色。 “她杀了我们很多门人了,你觉得很容易?若是那么容易,你的外场,会被烧么?”地上那畸形男人幽幽说道。 秦矩面色不改,身体却微微一颤。 “是她?” 秦矩並不知道,是卫东放了一把火。 此刻,矛头便被引到了上官星月的身上。 “她很古怪,阵时而有用,时而对她无用,她能直接走出。”半脸是痣的男人继续说:“的確不能置之不理,那个古怪的罗彬,好像也不过如此?分出一部分人,问题应该不大。” 稍稍一顿,半脸是痣的男人再道:“还有个问题,是秦天倾和另一个阴阳先生,他们选择走老路了。秦矩,那里拦得住么?” “拦得住是好,拦不住也罢,他们终究会死的,只是取决於死在我们手中,或是別的地方。”秦矩说著,眼中浮现出一丝说不出的压抑,还有惧怕。 地上那人,以及那半脸是痣的男人相视一眼,全都缄默无声。 天机山道场,远不是罗彬,张云溪,甚至是上官星月眼中所见的那么简单! 第449章 场主我当,弟子我选,废物如你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49章 场主我当,弟子我选,废物如你等! 痛感,愈发的浓烈了。 好似骨头要被扯断,筋肉要断裂分离。 撕扯自己身体的乾尸,不再是两个。 雾气浓得早就伸手不见五指,在这浓雾之中,一具具乾尸走来,从不同的方向抓住罗彬的胳膊腿,头颈。 撕扯感从未停止…… 这些乾尸的恐怖程度,在某种情况下来说,超过了浮龟山的邪祟。 它们怎么会动? 怎么能动? 罗彬考虑过,这可能是幻觉,是类似於窥心场的布局,被挪到了这里。 回溯之下,乾尸依旧存在,这就是真实,而並非是幻觉。 罗彬整个人都被这些乾尸簇拥围满了,完全不能寸动。 这本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能感受到快要四分五裂,却还没有,身体还能承受得住。 僵持持续了很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小时。 那些乾尸动了,它们將罗彬高高举起! 罗彬根本无法反抗,至此,罗彬才看见蹊蹺和古怪。 乾尸身上有一条条明晃晃的银线,延展至上方树冠! 就像是皮影戏,又像是提线木偶,上方有人在操作! 可看见归看见,发现归发现,罗彬却无法改变,无法逆转什么。 这些乾尸想做什么? 不,是操控他们的人,想做什么? 想要將自己带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乾尸无法解决他,因此要让天机道场的叛徒来处理掉他? 罗彬在思索,在酝酿。 始终,这里的杀机还不够重,没有到性命攸关的时候,没有让啖苔花绽放。 因此,罗彬还是镇定的。 偏偏,他只是被举起,乾尸没有接下来的举动。 大概一两分钟左右,乾尸稍稍有了一些涌动,並非它们要走,而是几个人从它们中钻了出来,踩著他们的头,弓著腰背,慢吞吞走到罗彬身旁。 这些人一个个生的面貌畸形,手中持著尖锐锋利的匕首。 无一例外,他们都盯著罗彬,眼中带著剖析。 陡然,其中一人动手,刀尖猛然刺向罗彬肩头一处位置。 那里恰好是肩膀和胳膊的连接处。 痛感变得更剧烈。 本身乾尸的拉扯就已经很大力,相当於罗彬整个身体都是紧绷著的。 无形之中,关节之处就成了弱点。 罗彬感觉到了血在流淌。 肩膀另一侧同样停了个人,举起匕首,狠狠下戳! 罗彬不是完全的刀枪难入。 柜山的邪祟遇到足够锋锐的兵器,特殊的刺伤角度,一样能被伤害,甚至可以被肢解。 此刻,眼前站在乾尸头顶,围在自己身旁这些天机道场叛徒,就是在肢解罗彬! 某种程度上,他们一样发现了罗彬的难对付,这就是他们想出来的手段! 匕首已经刺破皮肉,似乎都触碰到了软骨。 膝盖同样一阵生疼,是刀尖深入,就快要將手脚都完全割断! 罗彬双目圆睁,闷哼出了声。 正当此时,还有一人高高举起双手,一柄匕首狠狠朝著罗彬眼珠刺去! 双眼愈发瞪大。 骤然间,罗彬眼中的一切,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身树冠是翠绿色的,哪怕是夜晚,绿意都很浓郁,绝对没有浮龟山的那种阴沉,更没有柜山那种,明明有阳光,却暗无天日的阴森。 此时此刻却截然不同。 树冠变得墨绿髮黑,空气中飞舞著灰黑色的碎屑,像是燃烧后飘飞的灰烬。 本身的白雾,多了一股黑,仿佛被侵蚀。 罗彬感觉到脸颊好痒,好想用力去抓挠。 他身周那几个畸形的天机道场叛徒,眼中带著惊悚,切割罗彬手脚的力道更大。 猛然张口,罗彬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声! 在这几人眼中,罗彬的面貌虽然还是那样,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截然不同。 森冷和死寂縈绕在他身上,仿佛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怪物。更让人惊惧的是,那么多乾尸拽住罗彬的头,依旧让罗彬抬起来了脖颈。 甚至,罗彬的嘴角都仿佛要裂开一般。 其双眼,好似都要失去眼白,只剩下漆黑瞳孔。 罗彬对他们的吼,不是急怒之下,濒死的不甘。 仿佛……催命的魔咒! 此地,不宜久留,得跑! 这念头,几乎从几人心中同时升起。 可还没等他们接下来有什么举动。 忽然间,身下的乾尸再动。 明明上方没有操控,钢丝没有晃动,乾尸就那么动了。 两具乾尸中间,骤然窜出来一人! 乍眼一看,这人十分正常。 天机道场没有正常人。 出现一个面貌正常之人,本身就不正常。 况且,这里还是天宫九煞的风水局中! 这几个天机道场叛徒正要抽手去对付那人。 那人却已然逼近其中一个叛徒。 那叛徒抬起另一手,就要刺出匕首。 先生的手段很单一,不过,单一的手段,配合上相应的布局,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必杀手段! 匕首的位置很刁钻,刺的是窜出来那人咽喉。 他们本身能杀罗彬,不杀的原因,是觉得罗彬特殊,要钻研他。 因此才只是断手断脚,想去刺穿罗彬的眼睛。 此刻突然出现这人,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因此,动手那人不留情面! 那人的嘴巴张开了。 隨后他的脸绽开了! 天机道场这群人,哪儿见过啖苔花这种可怕的存在。 刺出匕首那人,心臟骤然被人攥紧一般恐惧。 可他已经来不及收手,在乾尸头顶,又不是平地,连逃窜的时间都没有。 胳膊,顿然被那绽开的脸咬住! 四瓣嘴,满是利齿! 惨叫声穿透山林,形成了回音! 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乾尸中间再窜出七道人影,无一例外都是脸部绽开! 啖苔花盛放合拢之间,便带走一段手脚,或者是半个脑袋! 一眨眼,这几个天机道场的叛徒,全部死於非命! 乾尸动了。 其实它们反应很快,动的很快,快速朝著四周逃窜。 这也不是乾尸逃窜,是上方树冠上,控制它们的人在逃窜。 罗彬直接一下子掉在地上,这点儿痛感,却完全比不上手脚险些割断的疼痛。 八道人影缓缓围在罗彬身旁。 他们安安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就像是护卫。 罗彬缓缓站起身来,依旧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四周浓雾依旧,乾尸进入雾气中后,就消失无影。 先前那几个叛徒,早已身首异处,地上全都是血浆,碎骨烂肉。 恐怖的氛围,正在这林间蔓延。 本身,天机道场的叛徒是杀人者,是布局者。 恐怖的是他们。 此刻,却像是调换了身份! 几分钟后,先前那处空地,乌泱泱簇拥著得有十几二十人! 中间依旧是秦矩,半脸是痣的男人,以及趴在地上那人。 当先几人,快速说了罗彬身上发生的一切。 这令中央三人一个个面色惊骇,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怪物……不是人的东西,怪不得这么难缠。” “你们跑回来做什么?他们妖异,你们不会镇压么?忘了自己的身份!”半脸是痣那人冷声训斥。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覷,先前那一幕实在是太恐怖,把他们嚇回来了。 这时又有十余人匆匆回返。 这里就是天机道场所有叛徒了。 “那女子杀人无形,她明明快死了,可她好诡异,愣是还能支撑著往前走著……我们……”为首一人慌张不已,迟疑中又道:“或许……要改变策略,別动那女子,別管这天宫九煞风水局,任由他们被困死?” “我们应该去对付秦天倾!”那人看似言之凿凿,退意却十分明显! 半脸是痣那男人没吭声,却开始掐指计算。 片刻后,他眼瞳一阵紧缩,秦矩对视一眼,低声说:“撤!” 秦矩脸色难看,道:“你们並不需要对付秦天倾,瘴气无眼,反而是添乱。” “他们一男一女就將你们嚇成了这样?” “新的天机道场成立,我看你们都別担任什么职位了,场主我来当,新弟子我来选,你们安安静静待在山门中养老等死,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危险,这正符合了你们贪生怕死的本质,你们看如何?” 这一番话,秦矩视所有人为废物的態度,都直接摆在脸上了。 第450章 你该叫秦天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0章 你该叫秦天机 天机道场这群叛徒的本质,的確是贪生怕死。 因为这里逐渐被天看见,一个个弟子门人逐渐暴毙而亡,叛乱开始在山门中蔓延。 杀人就可以避免“被杀”,离经叛道却能得到天意的宽恕。 长年累月之下,叛徒的数量越积累越多。 本身天机道场还在四处搜罗弟子,確保山门传承能够延续下去。叛徒的数量太多了,阻断了带领弟子进山出山那些门人的路。 且叛徒们开始考虑,天机道场可以换一个场主,换一个態度,去顺应命数,顺应天意,从而整个山门被宽恕。 他们目的是让自己好好活下去,面对上官星月,罗彬这样杀人不眨眼,且他们暂时没有更好办法对付的存在时,第一决策,自然是避其锋芒。 秦矩不一样。 最初的秦矩,不是叛徒。 他是和秦九么一个辈分的人物,他逐渐考虑到,天机道场或许没有出路,唯一的方式,就是暂且顺应,忍辱负重。 只不过,秦矩一直没有机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了! 他怎么能放过? 秦天倾和张云溪始终走进了他布置好的地方。 那里是用他杀外来进山人的陷阱。 同样,也是给秦天倾准备的绝路! 秦矩,更相信自己的布局。 至於眼前的天宫九煞,外加这么多叛徒的联合布局,他也同样相信。 他不想让罗彬和那个烧了他外场的女人离开! 直觉告诉秦矩,他们两人,才是这一役的最大变数! 罗彬能直接看穿窥心场。 那女人能无视风水符阵,能直接跨越走出。 他们,必须死! 尤其是罗彬不是人,就更不能从天宫九煞的风水局中走出! 秦矩这一番思绪很长,眼神更决然,他冷眼扫过场间所有人,那决然中,又带著一丝丝质问。 眾多叛徒全都面面相覷,一时间,无人吭声作答,无人再说要走了。 半脸是痣的男人直愣愣盯著秦矩,反倒像是有了主心骨,唯命是从的模样。 他们最根本目的是活著。饶是他这个叛徒的领头人,也没有秦矩的决断力,正因此,他对秦矩马首是瞻。 “听我安排,针对那个女人,就用符阵內所有乾尸去,尸体不会被她诡异的手段中伤。” “对付罗彬,要用人,虽说罗彬很难缠,但对待妖异邪祟之物,我们难道就没办法么?这应该是我们最容易做到的事儿吧?”秦矩安排吩咐之余,还带著反问。 眾人的惶然逐渐褪去,仔仔细细听著秦矩的安排分析,眼中逐渐有了篤定。 …… …… 罗彬缓步往前走著。 他身旁,啖苔紧紧跟隨,將他围在中央。 罗彬没有一个確切想行走的方向。 他脚下步伐却很沉稳,方向感十分明確。 换句话说,罗彬是將自己沉浸在本能內,让自己完完全全成了个邪祟。 正如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位置被调换过来了。 先前,罗彬在这天宫九煞的风水阵中,被天机道场的叛徒猎杀。 此刻,罗彬要猎杀他们! 找人有很多种方式。 卦位是先生最直接的一种。 可这並非是罗彬的首选。 於罗彬来说,邪祟本身有著灵敏感知,能够找到活人所在。 就像是最开始他被支配时,找到了黄鶯。 这,才是最快的方式方法! 夜,好深。 月,好淒冷。 雾虽浓,但阻拦不了罗彬的脚步。 罗彬偶尔能瞧见草隙中的人头,却没有见到过任何一具乾尸,就好像他先前的举动,彻底將那些叛徒嚇退,乾尸都带走了。 走著走著,罗彬忽地停下脚步。 身旁八道暗影一般的啖苔花,忽地一下绽开头,诡异极了。 嗤嗤声骤响! 白烟骤然从八个啖苔身上同时冒出,他们或是胸口,或是头顶,几乎同时凭空灼烧。 隨后炸响的就是惨叫声! 在这深夜之中悽厉极了。 罗彬一样感受到浓郁的压抑和难受。 再接著,他闻到了烧焦的臭味。 身周八个啖苔几乎瞬间往地上一缩,像是没入影子中,消失不见。 罗彬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影子都变得黯淡许多。 啖苔,居然被压制了!? 正常情况下,罗彬內心应该惊慌的。 毕竟啖苔是他现在底牌之一,就这样被镇压,算是断了他一臂。 可邪祟的本能就是镇定,就是临危不乱,因此,罗彬没有任何表情。 刺耳的钟声忽地在耳边骤响,脑袋像是被重重锤了一下。 胸膛忽地照上一束黄光! 那黄光带著炙热滚烫,就好像將烙铁压在心口,烫化了皮肤! 里外同时出现的痛感,终於让罗彬微颤。 人影开始晃动,雾气边缘中走出来了十几人。 一人手中持著一口拳头大小的钟,另一人握著一根铜锤,敲击钟面。 镇钟的响声,便是一种镇压的方式! 一人持著一面铜镜,黄光便来自於镜面,像是投映了月光,直射在罗彬心口! 这,又是一种镇压方式! 另外八人脚步匆匆上前,他们手中握著红绳,里边儿编织著一枚枚铜钱。 他们作势要绑住罗彬! 这几人身后还有三人。 罗彬一眼就看见,其一秦矩,面带成竹在胸的淡然微笑。 另一人半脸长著黑痣,显得很恐怖,这人神態也很阴鬱。 第三人趴在地上,手脚扭曲。 后边儿两人,罗彬都认得出来是什么问题。 其一是兽皮痣,另一个就是小儿麻痹了。 他在医院太久,说不上久病成医,也算“见多识广”。 天机道场没有一个门人弟子正常…… 除了秦九么和秦天倾? 哪怕这个秦矩,都是个疯子。 “你们看,妖异邪祟之物,就要用相应手段镇压。” “堂堂天机道场门人,会被这样一个人嚇退,本身就没有道理,不合逻辑。”秦矩朗声开口,中气十足,更带著一丝丝傲然。 其余那些弟子眼神都篤定多了,甚至带著兴奋。 “活捉了罗彬,我们要好好琢磨,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或许对我们来说,很有用。”秦矩眼中多出一抹贪婪。 “你很想知道吗?”罗彬开了口,话音略沙哑,又带著一丝诚恳:“那为什么,我们会相互动手呢?早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早知道你有这么多人手,我还找什么秦天倾?” “秦场主,你是不是早就该改个名字,应该叫秦天机,而並非秦矩?” 旁人看罗彬或许是诚恳,若是有柜山人在此,分明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蛊惑! 柜山邪祟最大的本事,並非皮糙肉厚,而是一句话直接击中人的软肋! 第451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1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时间,秦矩没吭声,只是直愣愣地盯著罗彬。 秦天机。 歷代天机道场场主,歷代天机神算共同的名字。 只要继任身份,过去的一切,就烟消云散。 新的身份,新的地位,新的將来。 “我本无意和天机道场为敌,不论你们內部有什么麻烦,我只是想找人帮忙。” “秦天倾能帮我,我们才会共同下山。” “那秦场主,你能帮我吗?” “你若帮我,我和这秦天倾就没有任何关係。”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我可以带你去见將我变成这样的人,从他身上,你们应该能获取更多。” “对了,你们觉得这些年的遭遇,让你们很难受,死伤了不少门人弟子,所谓叛徒,不过是想要活下去,不过是想要维繫著天机道场的存在,只是秦天倾这一类人,和你们站在了相悖的点上。” “那你们为何不换个山门?” “秦天倾就想要去我所说的地方,帮我解决了麻烦,那地方就归他了。” “那,也是一处遮天之地,哪怕是那地之人杀人无数,伤天害理,一样不被窥见,一样安然无恙。” “重塑真正的天机道场,重塑天机神算的威名,你们,想必要比秦天倾更快吧?你们,也更正统吧?” “让他一个人,去建立新的山门,你们觉得合適吗?” 语罢,罗彬张开双手,像是放弃抵抗。 那八个天机道场叛徒已然將他围住,要往他身上套上铜钱绳。 此时此刻,秦矩的眼眶红了。 遮天之地? 安然无恙? 自打他入天机道场这几十年,此地的辉煌,只能口耳相传,或是去典籍上看。 真有这样一个地方,真有这样一个机会? 罗彬的诚恳,不像是说谎。 他没有看出来问题。 周围那些叛徒弟子同样面面相覷,难道这真的就是一个乌龙? 罗彬真就是求援而来? 他目的就这么简单。 只是因为没有交集沟通,没有提前了解,他们惯性化地在窥心场动手,此后因为针对秦天倾,从而才將手段落在罗彬身上,弄出了这么大,这么没必要的误会? 那半脸兽皮痣,以及小儿麻痹趴在地上的男人,面面相覷,眼中同样出现了阵阵犹疑。 罗彬再度开口:“你们现在可以选择擒获我,研究我,隨后你们再去杀了秦天倾,张云溪,你们再用这旧地,去顺从被你们前辈先人惹恼了的天意,天意会继续甄別筛选你们,让它不满的通通去死,剩下的像是狗一样摇尾乞怜。” “或亦,你们和我合作,我去秦天倾和张云溪能出来的地方等他们。” “我,杀了秦天倾,和张云溪解释清楚一切。” “秦天倾没有那么好杀的,否则你们早就动手了,哪怕是他出了天机道场,这里还是天机山,他一定还有手段,你们才会连环布局。” 这一番话,罗彬更言之凿凿,落地有声。 秦矩重重吐了口浊气,看罗彬的眼神复杂极了。 他沉声问:“此言当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孤零零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我选一人,才是我愚昧无知。”罗彬回答。 说实话,这一番交谈,都不是罗彬本来能说出来的东西,让邪祟化完全支配身体,发挥出来的实力,还是太超前了,罗彬想都不敢想,居然能用这种方式“蛊惑”了秦矩等人。 甚至就连他本身,都不知道,这邪祟化的本能意识想做什么,难道,真的要杀死秦天倾? “退后,不要用那些东西伤了罗先生。” “停钟,收镜。” 秦矩语速飞快。 那几个天机道场的叛徒,纷纷按照他所说的做了。 没有了钟声干扰,没有了胸口滚烫,罗彬舒服许多。 “现在,出去这里吗?”罗彬隨口问。 直至“自己”说出这句话,罗彬本身的意念才一颤。 这,才是目的之一?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勾起,是带著笑容。 “嗯,是要出去,不过,还得等一等,还有一个人进了天机山,那人杀死了不少门人,现在她也进了天宫九煞风水局,此人极为古怪,不用兵刃,单靠唇舌就能伤人,我已经命弟子控尸去杀她了。” “秦天倾和张云溪就算是想离开瘴气林也没那么容易,除掉此人,我们再走。”秦矩说道。 “上官星月。”罗彬喃喃。 “哦?你认识她?是你们同行之人?”秦矩瞳孔微缩。 “她尾隨我而来,是我们要去那地方,至关重要的一个人,嗯,我有办法抓住她,秦场主你跟我过去怎么样?”罗彬回答。 “她追杀你?”半脸兽皮痣的男人沉声问。 罗彬点点头。 “秦缺,你带弟子们离开,准备堵截秦天倾,既然我们有办法,就不让他们进天门惹出更多乱子。” “我跟你,和秦……”话音稍一迟钝,他改了口:“我同场主一起跟你去,將那女子擒住。” 秦缺,就是趴在地上那个小儿麻痹症的男人,撑著扬起脖子,说:“跟我走。” 其余叛徒弟子没有任何异议,他们隨著那人朝著一个方向离开。 场间只剩下三人了。 秦矩的脸色舒缓多了,眯眼一笑,说:“我和你介绍一下,这位名为秦权,管辖弟子时间最长,我们的合作,会很不错的。” 秦权点点头,眼中隱隱还带著一丝渴望。 “怎样能找到上官星月?走吧,若是迟了,我怕她已经杀死了更多弟子,会削减我们的实力。”罗彬直切正题。 秦矩舔了舔嘴角,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跟上秦矩,秦权则紧跟在罗彬身侧。 看似他们信任了他,实则,秦权还是警惕的。 罗彬倒没有其他反应,只是脚步稍稍加快,走到了秦矩身侧。 这种表现,並没有引起两人的异样和怀疑。 一直往前走,秦矩的速度说不上太快,即便这天宫九煞风水是他布局的,他一样需要甄別方位,免得被其所伤。 又走了大概五六分钟,三人距离更为紧密了,秦矩全神贯注地盯著脚下,周遭的雾气愈发浓郁。 秦权对方位的谨慎,也超过了对罗彬的警惕。 他们三人,几乎贴著身子在走。 仿佛这段区域只有这么窄的间隙能让人通过。 “马上就能找到那女子了,罗先生你稍稍……” 秦矩话还没有说完。 罗彬侧头和秦矩对视,嘘了一声。 “怎么了罗先生?”秦矩眼神微凝,脚步都稍稍放缓。 第452章 玉圭斩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2章 玉圭斩首 无论是秦矩,还是张云溪。 这一行的先生,都有一个习惯。 不,確切来说是一种本能。 对任何一切都太谨慎,太敏锐了。 因此罗彬的嘘声,直接就分散了秦矩的注意力,秦矩反而更多观察四周,去寻找哪儿有问题。 包括秦权,反应是一样的。 罗彬的谨慎让他觉得,这周围一定有某处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没发现吗?”罗彬声音压得很低,他目光注视著一个方向。 瞬间,秦矩和秦权两人都盯著那个方向。 这更能体现出这风水局的危险,就算他们是设置者,一样要隨时谨慎小心,提防变故。 “罗先生,你发现了什么?”秦矩稍稍蹙眉,眼中不解。 秦权同样透著一阵疑惑,是什么都没发现。 罗彬还是看著那方向,双手却动了。 他动作不快,只因为两人距离太近,这抬手之间,双手就分別攥住了秦权和秦矩腰侧一块肉! 正常情况下,人手要揪住另一人的腰肉很难。 可罗彬从来都不是正常人。 他揪住了肉,同时指甲插进了衣服,插穿了皮肤,他的手就像是尖锐的鉤子,直接將两人勾住! 秦矩和秦权两人双眼同时瞪大,本能后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痛,让两人惨叫出声。 这同时,两人的反应更快。 一人掏出一面铜镜,另一人掏出一面八卦镜,狠狠拍向罗彬的头! 不是罗彬不想下杀手。 他的位置是能动手,却也仅此而已了。 不像是之前的玉堂道观那个观主文燁,直接將他背在背上,他能够一口咬穿其喉咙毙命。 被拍头的同时,罗彬狠狠往里一拽! 他硬生生將秦矩和秦权腰侧的肉扯下来一大片! 鲜血在四溅,惨叫声在炸响。 秦矩和秦权在哀嚎惨叫中,分別拍中罗彬的脑袋。 那滚烫感,几乎要让罗彬的头都融化。 罗彬同样一声惨叫,只觉得意识都一阵黑暗! 轰然一声闷响,罗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著。 他这副模样,像极了那些电影电视里被道士,被先生制服的凶邪妖魔,脑袋不停地冒著白烟,感觉人都要融化了。 痛,撇去邪祟本能的意识,罗彬此刻感受到的就只有痛,他头顶淋了铁水一样,惨叫声一大再大,却丝毫无法缓解。 这山脚林间的另一个位置。 上官星月十分狼狈,她衣衫襤褸,她嘴角染血,双眼更充满了红血丝。 她杀了很多面貌畸形的先生了。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难以承受的反噬。 身体快到极限了,能撑住的单纯就是意念。 是因为师尊对她这么多年的教导。 是因为她吃了那么多情花果,养成了比正常人强几十倍的魂。 还因为……她得完成师尊的嘱託安排。 她得將罗彬活著带回柜山。 她听到了惨叫声。 属於罗彬的惨叫。 不光如此,她还感受到了罗彬正在变弱,感知中的他,好像就快要湮灭,快要消散! 上官星月眼眶更红,她要疯了! 四周的白雾浓郁,隱隱约约,一些乾尸的影子在晃动。 上方树冠人影微晃,他们在伺机,直接灭了上官星月! 骤然,尸影汹涌往前。 上官星月陡然驻足停下。 她从最贴身的地方,取出来了一物。 那,是一枚玉质的龟甲,约莫只有手心大小。 正常龟甲,龟壳上只有八块,类似於八卦。 这块龟甲是雕刻出来的,背上密密麻麻,像是鳞片状,不过仔细一看,又不是附著鳞片,是本身龟甲背面的不平整菱形。 再仔细去分辨,这些又不是菱形,而是八边形。 此龟壳上,有六十四卦。 而龟甲底部,则是分成了十六处。 上为六十四,下为十六。 无形之中,十六可以演变成六十四,而六十四,更能演变成二百五十六种组合。 哇的一声,上官星月吐了口血在龟甲上。 玉色龟甲瞬间泛著一层血光,妖异中,又带著一股特殊的正煞气息。 上官星月四周的层层浓雾,退散了。 那些乾尸的身影暴露无遗。 “师尊助我……”上官星月低喃著,另一手快速掐指。 柜山一门完整的传承,分属先天十六卦,玄甲六十四天算。 上官星月只是小成,距离大成还很远。 她用不了完整组合的二百五十六卦。 可借用这灵龟玉甲,她能勉强再多推演出几卦。 这东西和她太贴身了,罗彬没有找到,没有拿走。 …… …… 血在地上淌成了线。 秦权和秦矩两人,相互搀扶著,两人跌跌撞撞,他们想跑,却跑不动,速度慢到了极点。 两人脸色都煞白,是失血过多,更是一阵阵惊惧交加。 好个罗彬啊。 他们居然两人都没看出来罗彬撒谎? 这简直是太诡异了。 罗彬突然动手下杀招,差一点儿让两人同时死在那里。 罗彬不是人,好歹被他们用镇物压住。 若非罗彬身旁隱约又要出现东西,他们肯定不会直接走。 不过,罗彬也是必死无疑了。 两人也隱隱明白,没看穿罗彬的原因了。 相术,相的是人。 罗彬那副似人非人的样子,用相术去看,本身就是荒谬至极。 “要杀了秦天倾!” “我还要好好折磨那个张云溪!” “集结人手,再捉住那女人,她也別想死太痛快!” 秦矩很暴躁,他很懊恼,是他的马虎大意,他被蛊惑,才会被罗彬重创。 若他坚持己见,根本不会受伤! 秦权没吭声,他也没多怪秦矩。 罗彬先前那番话,一样让他动摇了。 就算是他主事,他一样会答应…… “天看得见我们……天,同样眷顾了我们,我们不像是那些自詡坚守道场的短命之辈,若天还是厌恶我们,刚才我们就该死了。”秦权哑声开口。 秦矩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实在是走不动了……只能停下来,倚著一棵树休息。 不光是休息,两人还撕下来衣服上的布条,勉强去缠住伤口,不让其继续淌血。 冷不丁的,两人同时警惕地四扫周围。 乍眼一看,两侧除了浓雾,並没有其他东西。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道玉色骤然从树后出现,从秦矩脑袋旁侧压过。 树另一侧探过一只手,握住那玉圭另一侧,往后一压! 秦矩和秦权两颗头,齐刷刷从脖子上掉了下来,滚落在地。 瞪大的双眼,带著浓郁的不甘。 他们能看见自己的无头尸体,甚至能看见一道身影从树后走出。 那身影是罗彬。 可明明,罗彬应该被镇杀了! 他们所用的镇物,是天机道场正统法器。 镇煞效果之强,哪怕是再怨毒的尸物,邪物,都无法倖免。 罗彬……居然还能活著? 这怎么可能? 第453章 完整的邪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3章 完整的邪祟 意识逐渐归於黑暗,双眼还是睁著,没有闭合。 秦权和秦矩,死了。 死不瞑目。 罗彬缓步走到两颗头前。 手指轻而易举穿过秦矩的天灵盖,里边是一阵温润柔软,还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弹嫩绵密。 指头一勾,从另一个位置穿透出来,再抽出手指,这就形成了两个小洞。 如法炮製,又在秦权的头上穿了个洞。 隨后罗彬用一根绳子穿过这两颗头颅上的洞,將它们掛起来,拴在了腰间一侧。 紧接著,罗彬再迈步朝著前方走去。 隱隱的恐惧,浮现在罗彬心头。 他,控制不了身体。 以往,即便是让邪祟的本能支配自己,他一样能將其中断。 可现在,他中断不了了。 先前,他伤了秦权和秦矩,两人反手给他来了两个镇物,他意识都昏死。 直至他醒来的时候,总隱隱觉得身上少了什么东西。 只是罗彬没有办法去摸索,没有办法去观察,因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 甚至罗彬还发现,他出现了另一层面上的异变,又像是上一次对付李云逸那样,穿上了蟒袍,手握著玉圭。 这种伤害让他成了猎取者! 猎取者的本性比乌血藤,比啖苔藏得更深! 一路走到这个位置,罗彬甚至都不知道树后有什么,他没看见。 一直到出手,一直到探头出去,一直到秦矩和秦权人头落地,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他才知道,猎取者做了什么! 活下来了,是好事儿。 杀了秦权和秦矩,是好事儿。 可这好事儿,是藏匿在身上的猎取者所为,那就不是好事儿了。 罗彬很清楚,这代表著脖子上的枷锁之深,早已超出了他自己的想像。 魘,是能被控制的啊。 猎取者一样能被控制。 他这个状態回到柜山,不就相当於会被直接控制住吗? 脑子里在思索,恐惧感便在不停地徘徊。 身体还在往前走动,周遭的环境正在不停地变化。 时而,罗彬会踩在一处位置,脚底窜出某样利器,身体或者脸上被针或者箭刺中。 不过,这无伤大雅。 甚至他还踩中过头。 那一瞬间,他好像感受到脚被啃咬,脸被无形的手挤压。 隨后,他一脚踩碎了那头,不適感便消失不见。 走了许久许久,隨著罗彬一头钻出树林。 天,还是黑的。 黑沉沉的天,仿佛蒙著一层黑布,没有任何光。 这地方,一眼能瞧见矮山,也就是天机道场的天门! 天门和这天机山脚还间隔著一小片树林,那並不能阻碍视线。 天门很黑,像是摄人心魄的一个洞。 罗彬的注意力到了正前方。 这位置其实很巧妙了,往另一侧走,就是秦矩设计出来害人的路,同样也是用来留下秦天倾的路。 此刻,那条路前空无一人。 按道理来说,应该有相当一群人在附近,蛰伏,等待秦天倾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罗彬没有感觉到自己在观察,只是自己身体又动了,朝著另一个方向,也就是回天门的那片树林前走去。 那片树林中,约莫有十几二十人。 天机道场的叛徒们。 他们一个个呆愣地站在原地,透过林间缝隙,是能瞧见远处罗彬的。 最开始他们瞧见罗彬,还一阵微喜,认为秦矩,秦权达成目的了。 可下一瞬,惊喜就成了惊恐。 因为秦矩和秦权,居然不是跟著罗彬一起走的,而是掛在罗彬的腰间,两颗头脸贴脸,晃来晃去,双眼睁大,死不瞑目。 趴在地上的秦缺,手脚都在颤慄,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 此时,他左右两难。 正面是罗彬。 而且此时的罗彬,明显和刚才有些不一样。 他甚至提不起用镇物去对付罗彬的勇气。 左右两侧,一个是秦矩用来对付人的陷阱路,另一个,又是回到天宫九煞风水局,而且想过去,还得直面罗彬…… 罗彬朝著他们藏身之处走,明显是发现了他们…… 那就只能往后退,只能进天门。 可外场被烧之后,就跑出来了一些东西,天门的危险,绝对不弱於其余任何危险! 顷刻间,秦缺就下了决定,低声说:“进外场天门。” 叛徒弟子们面面相覷,只是停顿几秒钟,他们快速转身往天门方向跑。 秦缺快速在地上爬行。 很简单,天门就算再危险,他都觉得,可能没有这个罗彬危险。 能杀死秦矩,杀死秦权,这太耸人听闻了。 他们得找个地方蛰伏起来,甚至得离开这里,暂避锋芒。 等这个罗彬和秦天倾这几人离开了,不,还得等那个上官星月走了,再回来不迟。 很快,这群人便消失在林子深处。 天,恰好亮了。 罗彬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缕天光照射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衣服不再是蟒袍,而是恢復成了先前破衣烂衫。 一手握著的並非玉圭,而是一把斩骨刀。 腰间掛著的人头依旧。 脑子感受到一阵阵裂开似的疼痛。 罗彬闷哼一声,又捂著头,发出了哀嚎。 他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良久,那种痛感终於减少两分,他还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罗彬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身体明明是自己的,邪祟的本能,猎取者的意识本来都已经沉寂下来,他应该能够接管身体了,可……他就是动不了! 天光愈来愈重,初阳光开始出现。 那一瞬间,天上云层红得灼目,像极了一层层阶梯。 隨后,日出东方,光落在了天门山的位置。 那像极了一道门的山,中间却又有一道黑漆漆的裂隙。 不,这更像是门开了! 阳光虽然重,但依旧照不穿那股黑! 那黑色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要出来的样子。 阳光这一照射,反而归於平静。 罗彬还是动弹不得…… 隱隱约约,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回想他和罗酆,顾婭,顾伊人,章立,陈仙仙离开柜山村,跟著邪祟走出去后,明明是天亮,那一个个邪祟就那么站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正常的邪祟就是这样,白天会失去行动力。 以往他是靠著自我意识去控制邪祟化的身体,因此白天黑夜不受干扰。 这一次罗彬让邪祟化的意识完全占据了自己,相当於他是一个完整的邪祟,因此……才动弹不得! 第454章 善与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4章 善与恶 越想越清楚,心里就越来越压抑,罗彬正在用尽全力,想要去控制身体,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那股无形的束缚,就好像他的意识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茧,他只能看,不能行动…… 这样一来,天黑会发生什么? 白天邪祟沉寂下来,自己都无法挣脱,那天黑,岂不是又被接管? 自己是正常的邪祟化,还是成为猎取者? 是否是要去杀了那些天机道场的叛徒,接著就自行回到柜山了? 天越来越亮了。 初阳光不在凝聚射在天门山一处地方,山逐渐有了山的模样。 从先前类似於开了一道门缝,门后黑。 变成山迸裂开来,中间一道深邃的裂隙。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罗彬微喜。 秦天倾和张云溪出来了?! 那自己这副模样,他们应该有办法? 是了,一个是天机道场的场主,虽说年纪不是很大,但资歷在这里放著,张云溪又人老成精,了解柜山的情况,必然能看出来自己的情况! 可这股喜,罗彬並未持续太久。 脚步声到了自己身后。 这声音只有一股。 再接著,一道身影擦过罗彬胳膊,到了其身前。 阳光照射在上官星月的脸上,她憔悴,虚弱,疲倦。 这是一种病態的美。 她看著罗彬,眸子微微弯曲,那笑容更柔,眼中的欣喜更浓。 “师弟,你在这里等我吗?”上官星月轻喃。 罗彬直愣愣地看著上官星月。 他若是能控制身体,应该是死死地盯著她,只不过他做不到,就连表情都无法控制。 “你怎么不说话?”上官星月再问。 同时她抬起手来,轻轻捧著罗彬两侧脸颊。 罗彬头两侧,脸颊部分位置有灼烧的跡象。 上官星月眼中多出一抹心疼。 “他们伤了你,真的过分。” “师姐难受。” “师尊看了,一样会很心疼。” 稍顿,上官星月小心翼翼衝著罗彬脸颊吹了一口气,麻麻痒痒,温热中带著一丝微凉。 “师尊在保护我,同样也保护著你,你应该感觉到了吧?”上官星月没有触摸到罗彬的伤口处,一手抚摸著罗彬头顶,一手抚摸著脸颊下侧,这动作更亲昵了。 罗彬只觉得鸡皮疙瘩一阵阵往外冒。 “哎。”上官星月再度嘆了口气:“你误会了师尊。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宿命,会经歷不同的磨难,或许你认为师尊在掌控你,可我觉得,那並没有什么不好。” “在他的安排下,你的磨难是可控的。” “你让他满意,他必然不会让你失望。” “和你有关的人,会很安全,很平静。” “看来,师尊知道你会被自己干扰,会被外界干扰,他对你的保护,才会多这一种限制。” “不过,等我们回到师门就好了。” 语至最后,上官星月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在罗彬唇间碰了碰。 顿时,上官星月脸上浮上一抹红霞。 她双手在罗彬身上摸索,很快便取出来回柜山的符牌,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囊。 打开后,捻出一枚情花果,上官星月吃下。 稍稍闭目,再睁眼时,她眼神好多了,脸色一样好看不少。 上官星月接连吃下十余枚果子,布囊明显变小一些。 “其实,你若是直接吃了情花果,你会更清醒的,这些人想对付你,便没那么容易,你也会知道,我在你身后。” “你不愿意吃,是你內心还有一道门槛。” “可师弟,我们本身就不一样,本质上,我们高於那些人。” “况且,他们就是好人了吗?” “你不清楚他们的来歷,师尊挑选人的规则。” “师姐可以告诉你,柜山豢养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无辜者,没有任何一个良善之辈,你去回忆,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难道都没有问题么?” 这同时,上官星月將布囊贴身收好。 她再摸出来一张空白的符纸,贴在罗彬的胸前,她指尖有伤口,掐破之后,殷红的血珠冒出,点在空白处,往下勾了。 一道符文出现在纸上。 “你会想明白的,师姐会带你走出去,我们回去之后,你好好和师尊道歉认错,师尊会原谅你。” 语罢,上官星月牵著罗彬的手往前走去。 很古怪,罗彬明明应该站在地上,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身体,偏偏现在能迈步走。 上官星月的话简直是顛倒黑白! 可,那真的是顛倒黑白吗? 是啊,柜山没有一个善良的人。 若是有,当初罗彬也就不会做出那种选择,阻止顾伊人以命破山。 罗彬阻拦顾伊人的缘由之一,就是山中无好人。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袁印信这一脉的人就是以恶制恶? 他们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恶人,也相当於恶人受罚? 柜山一脉,以及上官星月这个人,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有错? 先决条件,他们本身就高高在上,被豢养的人本身就罪该万死。 因此,他们吃人的时候,就没有丝毫负担? 是……罪大恶极的人,无论怎么去针对,怎么去惩罚,都不为过。 哪怕是让他们被吃…… 好比尤江的死,被肢解,被肠子勒住了喉咙,罗彬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他从来不觉得猎魔者尚琉璃狠毒。 相反,他觉得可以做到更狠,惩罚的性质才够。 可当將柜山一脉所有人摆在和尚琉璃一个位置的时候,罗彬就发现自己难以承受了…… 是他太过两面,又当又立? 可那些人,就是有问题啊! 无论是尤江,莫乾,钟志成,冯驥…… 又或者是柜山镇中那些要害人的人。 他们都不是好人。 罗彬老早就发现了这些问题。 甚至,就连罗酆和顾婭,都一定有某种问题…… 只不过那是他的爸妈,是他这辈子最息息相关的人,他没有去深究。 一时间,罗彬说不上来…… 他觉得,自己的大义凌然好像是假的,实则就是他的自私作祟,他想要父母安然无恙,想要顾伊人平安离开,他管不了別人,只想要管好自己…… 第455章 你会明白,会敬畏,会尊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5章 你会明白,会敬畏,会尊崇 身体跟著上官星月走,依旧完全不受控制。 內心的思绪越重,越煎熬。 罗彬觉得,自己很受折磨,很压抑,很难过。 愈发是这样,就愈发感觉,身体和自己有一层隔阂,更无法去控制了…… 两人深入了这最后一道树林,朝著天门山方向走去。 …… …… 路另一侧,上山路边缘的几棵树后,缓缓走出两个人。 秦天倾,张云溪。 通过这瘴气林,两人花费了不短的时间,不过並无大碍。 秦天倾和秦矩师出同脉,生机在哪一线,他是能找到的。 看似他此刻和张云溪轻鬆走出,实际上,换路走也不是过于谨慎,如果不换,他们在瘴气林中一样会遇到天机道场的叛徒。 只是因为,叛徒们被牵制在了天宫九煞的风水局中,相对来说,他们才轻鬆下来。 他们出来时,瞧见了罗彬,正要靠近罗彬时,上官星月出现了。 张云溪拦住了秦天倾,不敢直接露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官星月的厉害程度,张云溪是见识了的。 得静观其变。 罗彬一直没回头,哪怕上官星月走到其面前,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这就说明了,罗彬本身也有问题…… 他出了什么事儿? 再之后,上官星月给罗彬贴符,和罗彬说话,带著罗彬走的一幕幕,全在两人视线中。 距离太远,他们听不见上官星月说了什么,哪怕是唇语都看不清。 “此女,好重的命。” “我隱隱感觉到了一丝心惊肉跳,她应该杀死了不少叛徒,他们虽然是叛徒,但依旧是我天机道场的弟子,没有一个弱者。” “这柜山一脉的手段,好诡譎,好耐人寻味。”秦天倾说完这番话,重重吐了口浊气,眼中带著沉思。 “顛覆了正常先生的手段,的確很难防备,至少我没有办法,眼下看,哪怕是天机道场,一样没有办法?应该怎么救罗先生……”张云溪脸上浮现著一抹担忧。 “罗先生腰间掛著两人头颅,其中一个是秦矩的,另一个应该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吧?他表现得不对劲,应该也遭到了反噬。“张云溪低声分析著。 “秦权,叛徒领头人之一,另一个叫秦矩,能杀了他们两人,叛徒应该溃不成军了。”秦天倾回答。 隱隱的,秦天倾眼中还有一抹抹心惊。 哪怕这里不是天机道场主场地,这里依旧是天机山,林子里依旧布局了天宫九煞的风水。 就算罗彬的风水术特殊,就算罗彬这个人特殊,就算他相信罗彬能做到一些事情。 可秦天倾依旧没想过,罗彬能杀了秦权和秦矩。 罗彬的风水术不深,只是这术法本身不简单。 杀两人,又绝对不可能是运气。 只能说,罗彬表现在他们两人面前的,还不够完整。 他对罗彬的认知,还完全不够。 “上官星月会直接带著罗彬回柜山,她跟隨我们从浮龟山出来,一直穷追不捨,不能再耽误了,得想办法。” “如果没有办法,也只能硬著头皮,哪怕是鱼死网破。” “秦场主,这里毕竟是天机山,你真的没有手段了吗?”张云溪蹙眉再问秦天倾。 他清楚,天机道场內秦天倾能发挥最大实力。 这天机山上,叛徒一定做了更多意想不到的布局,他们全力以赴针对秦天倾。 秦天倾发挥受限是一定的。 可罗彬的情况不好,他只能这样问秦天倾,哪怕是会给秦天倾压力。 秦天倾却沉默了。 这股沉默,让张云溪心头再咯噔一下。 “秦场……” “他们出不了天门山。云溪先生,你还没发现吗?” 话语间,秦天倾抬头眺望著天门山的方向。 张云溪顺著其视线,望了一眼。 先前他没有注意,此刻瞧见矮山中间断裂,山体往两侧倾斜,就像是山中央被人硬生生劈开! 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种实力? “我想,这也是我们进了瘴气林,叛徒们没有直接过来的原因,因为天门开了,他们知道我一定出不去,过去都是找死,再加上罗先生和上官星月的存在,他们打算先解决两人,结果,计划不如变化,他们吃了大亏。”秦天倾继续解释。 “山裂,就是开天门?这意味著什么?这天门山,会有怎样的凶险?”张云溪语速飞快。 “曲水镇有鲤魅,云溪先生你和我提过。你没有发现,来了天机山后,反而没见到这些鬼物,罗先生口中的魔了么?” “天门是门,山中有腹,那些伤天害理的东西,全部被镇压其中,多年以来,天机道场外场都担负著看守的作用,终究是因为外场只剩下一个秦矩,导致鲤魅躥了出去。” “不过,秦矩还是守著天门的。” “整个外场,就是一道大符。” “符焚,山崩,门开,那些东西全部钻了出去,它们被镇压多年,对於天机道场的怨恨到了极限,哪怕不是天机道场的人,只要是人,只要在这里,都会被认定是。” “再等远一点,我们暗暗跟隨,看看那个上官星月能有多大的本事,能对付几个魔?”秦天倾的解释很合理,却给了张云溪一根悬樑之刺。 阴差阳错,进来时的门,成了阻拦他们离开最大的危险? …… …… 上官星月还在往前走著。 罗彬一步一步,安安静静地跟著。 穿过了树林,来到了天门山之前。 入目所视,山中央的裂隙,至少得有七八米宽,能瞧见断裂处一条条痕跡,分明是这山中充满了通道,甚至还有一处处位置像是溶洞裂开。 这天门之內,別有洞天! 上官星月深吸一口气,眸子闭合,睁开,她回头,美眸忽闪。 “师弟,你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了吗?” “师姐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被伤害。” 话语间,上官星月眼中尽带著柔和。 “我知道,你现在內心很复杂,不过,你需要明悟,你需要看透,看穿,然后,你就会知道,师尊永远都是对的。” “你会敬畏他,尊崇他的一切决定。” 罗彬的心跳,忽然落空了半拍。 这落空,甚至有一种隱隱的窒息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一点儿东西了…… 第456章 胸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6章 胸洞 只不过此刻罗彬既不能言,又不能自行动身,身体的禁錮太强了,完全成了一个旁观 上官星月靠近他,手落在他胸膛处,隨后下滑。 紧接著,上官星月拔出一柄小旗。 破煞旗。 “这里有鲤魅,或许也会有別的什么东西,师弟你带出来的镇物法器倒是派上了一定用场。”上官星月踮起脚尖,又在罗彬唇间轻碰。 鸡皮疙瘩起了满身,罗彬內心格外抗拒且不適。 他也只能不適,没办法任何动作。 隨后上官星月拿下来了罗彬的背囊,检查一遍,並取出一些东西贴身放好,隨后,她迈步朝著山体方向靠近。 罗彬机械性地跟上她,两人靠近了山壁。 本身上下这座山,依靠著山中央那条阶梯。 此刻山裂开,阶梯却明没有消失不见。 因为山裂的位置恰巧在山体正中心,阶梯被一分为二,而山的倾斜,又让那阶梯的横截面倾斜。 上官星月便踩在那倾斜面的台阶稜角处往上走去。 她动作格外轻巧,轻鬆。 罗彬跟上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 换成罗彬自己控制身体,自己往上走,都不可能这么镇定,这么稳当。 距离近了,更能瞧清楚山体截面的细节。 这山中的確四通八达,要比浮龟山那通道更复杂得多。 毕竟浮龟山只是靠近地面那一部分区域洞道多,这天门山是一整座山都这样,对,更恰当地形容,这里像是个蚁穴。 山不高,不多时便到了山顶。 哪怕是站在山顶,地面都是倾斜的,身体得往右侧靠,才算是站直站稳。 上官星月沿著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她便停了下来。 面前有一具尸体横躺在地上,这尸体胸口被剖开,能瞧见空洞的胸腔,腹腔,五臟六腑不翼而飞。 尸体的额头奇大无比,相对比脸就很小,这种畸形让人看得很难受。 上官星月低头看了许久,又扭头看左右四方,没有过多停顿,她继续往前走去。 阳光很刺目,直射在眼皮上,有种熨烫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罗彬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焦糊味,又夹杂著一股股腥气。 不多久,入目所视出现了一些倾斜的废墟残垣。 倾斜不是这些房子殿落本身,而是山体往一侧斜,导致这些建筑也斜了。 这里,是天机道场外场。 被一把火焚烧了的地方。 放火的人,是上官星月么? 罗彬在思索。 天门不大,只要走过这道场,就能到前边儿的空地,百来米外便是下山路。 按照两人刚才上来的情况,估摸著出去的状况一样相同,一切都无惊无险。 罗彬清楚,他唯一的机会,就是秦天倾和张云溪了。 只有他们走出来,並发现他被上官星月带走,才能救他。若是他们发现不了,那三人就会在此处被迫分道扬鑣。 上官星月加快了步伐。 相应的,罗彬的步伐一样加快。 走著走著,四周的腥气忽地加重。 旁侧一个焦糊的屋子里,猛然窜出来一个人。 乍眼一看,这人的长相很普通。 不像是天机道场那些叛徒,倒像是个从其他地方来的正常人。 可再定睛一看,罗彬一阵阵心头恶寒。 此人的胸口有个洞,直接贯穿,能够看到他身体后的烧糊屋子,这洞口起码有两个拳头大小! 心都破洞了,人居然还是活著的? 那这人还是人? 上官星月反应速度飞快,薄唇微动,念出几个字。 那人完全没有丝毫反应,还是直衝上官星月而来! 他猛然扬起双臂,手指上的指甲都已经虬结髮黑,甚至带著扭曲,不知道多少年没修剪过。 上官星月脸色微变,侧身,快速避过那人。 与此同时,她另一手取出来片雷击木符! 此物,是当时从宋天柱手中得来。 罗彬並不清楚,宋天柱被驱逐走之后,他还拿走了不少东西。 这些镇物便成了罗彬的物品,现在倒是被上官星月使上了。 上官星月陡然將那雷击木符前拍! 只不过那胸口有洞的人,並没有转而去对付她,反倒是直衝罗彬而去。 罗彬本就站在上官星月身后,他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那人双手落在他胸口处,尖锐的指甲就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他皮肤,用力一撕! 只听刺啦一声,是罗彬这身本就破烂的衣服,被撕开一个大洞。 他胸膛的皮肤上,顿出现了十余条血口! 这血口,是指甲划出来的伤痕! 罗彬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的身体,这么“皮糙肉厚”了,伤口居然都直接出现? 刚才他们遇到的那具尸体,胸腹那么大一个洞,就是这样被硬生生撕开的? 好巧不巧,这人不光是撕开了罗彬的衣服,顺道还撕碎了上官星月的符。 只不过,符是控制罗彬跟隨行动的,是引导邪祟的媒介,而並非压制罗彬意识的东西,因此,罗彬依旧动弹不得。 上官星月眼眶泛红,骤然上前,手中雷击木符拍在那人肩头。 那人就像是没有反应一样,上官星月的脸色更变。 遂即,那人转身,双手朝著上官星月胸膛处抓去,作势要撕开! 上官星月只觉得毛骨悚然。 先前路上的尸体还歷歷在目。 这玩意儿差点儿把罗彬活撕了,可想而知那双手多大的力道。 言出卦成,对这玩意儿完全没用。 那就说明,它肯定不是人。 雷击木符也没有用。 这东西非人非尸非魔,那究竟是什么古怪存在? 思绪在电闪之间,上官星月身体灵巧后退,精妙地踩在一些方位上。 罗彬对付李云逸的时候,以及对付宋家人的时候,从对敌,再到自己出手,深知卦位的特殊以及对自身实力的加持。 上官星月本来应该轻而易举地躲开攻击。 结果那人很诡异,居然顺著上官星月的落脚位置跟了上去。 这一幕,不光是让罗彬震惊。 上官星月更心头大骇。 要知道,她踩的不是八卦位啊,而是十六卦位。 眼前这东西,又不是人,怎么可能就跟上她了? 血,陡然溅射而出。 上官星月腰侧挨了一击,衣服被撕破的同时,能瞧见几道血淋淋的伤痕。 她闷哼一声,快速后退数步。 虽然受伤,但上官星月没有乱了阵脚,她后退的步伐比先前复杂多了。 那人快速追上,没有喘息,没有闷哼,没有任何声响。 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他显得太寂静,就像是个幽魂一样。 眨眼间,上官星月消失不见。 那人同样消失无踪。 脚步声从后方出现,悉悉索索,速度很快。 罗彬心头顿生恶寒。 那种古怪诡异的人,不止一个? 上官星月被迫將他留下,恐怕是將他置入险境了! 很快,脚步声停在他身后,隨之秦天倾擦身而过到了他身前,毫不犹豫將他背起。 转身,秦天倾朝著一个方向猛走。 罗彬才瞧见另一人,是张云溪。 张云溪紧跟著秦天倾身侧,两人速度快极了。 就这么小小一段时间,罗彬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先前他还考虑张云溪和秦天倾是唯一破局之法。 没想到,两人就在后边儿尾隨! 不多久,就离开了外场废墟的范围。 从一侧斜坡往下走,到了一处乱石耸立的地方。 天门山少树,前后都是垂直山壁,两侧和一些山体相连,才有稀疏树木。 乱石太多,以至於地面的倾斜罗彬都感觉不到了。 秦天倾钻进几块乱石下边儿,顿时遮蔽了天日,光线都暗下来许多,温度更降低不少,凉悠悠的。 秦天倾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张云溪太阳穴不停地抽跳,呼吸却强行抑制下来,几人都十分安静…… 隨后,秦天倾稍稍侧头看向藏身石缝外,显得万分警觉。 罗彬这个角度,瞧不见外界的一切,只能看著秦天倾和张云溪的脸,只能看著两人的紧张。 过了许久,似是秦天倾终於確定安全。 他擦了擦额头薄汗,喃喃:“上官星月,凶多吉少了。” 闻言,罗彬心头都突地一跳。 张云溪眼皮一颤,低语:“这么凶险吗?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应该是人的,可怎么上官星月对付不了?居然还能踩卦位?” “秦先生,你先前不是告诉我,这里只是封镇著魔,而魔……我好像还没有看见?” 张云溪眼中带著浓郁的疑惑。 第457章 无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7章 无命 沉默几分钟,秦天倾才复杂微嘆:“我只是没料到,魔的数量锐减到这种地步,恐怕它们,都在躲避逃窜。” 张云溪没吭声,一直看著秦天倾双眼,静等其回答。 罗彬口不能言,只能看,只能听。 秦天倾看了罗彬一眼,才打开了话匣子。 最开始几句,是他和张云溪说的那些內容,关於天门镇魔的事儿,之后才切入正题。 在很多年以前,早在那一代天机神算去更改四规山命途时,天机山就发生过一件事情。 山门中弟子结合,生下来一个怪胎。 胎儿胸口有个贯穿的洞。 看上去,就像是无心之人。 不过胎儿是活著的,检查之后,发现其有心,心口有洞,又是另一程度的畸形。 这件事情让门內欣喜,本身天机道场就收天缺,天残之人为弟子,弟子能繁衍生息,本就是山门幸事,尤其是生下来这样的孩子,简直相当於天机道场的“天选之人”。 之后那怪胎长大成人。 天机道场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幕发生了,就是这一类畸形的人,大部分智力是残障的,甚至生活不能自理。 当然,天机道场挑选的是那种脑子正常的,往往这种人,会比旁人更聪明。 可那怪胎显然没继承聪慧这个点。 他十分愚钝,每天只会漫无目的地在道场內乱走。 可忽然有一天,一位门人发现,那怪胎走的方位十分特殊,几乎每一步都在卦位上。 天机道场研究后发现,怪胎虽然智力残障,口齿不便,但是其往往无意中做出来的行为,都像是深諳阴阳术之道。 只不过,怪胎无法表达。 忽然有一天,门內出现了尸体,人的胸腹位置直接被撕开,五臟六腑不翼而飞。 一时间,无人怀疑那怪胎,只是门內自查。 查不出究竟,反而持续有人被杀,动手之人简直是无影无踪,一时间让天机道场人心惶惶。 终有一日,门人注意力到了怪胎身上,发现了他的古怪行为,发现了他吃五臟六腑。 最终,那怪胎被烧死了。 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不多久,又有门人诞下一子,一样是心口有洞,一样是模样正常。 第二个怪胎被直接火焚烧死。 隨后第三个怪胎诞下。 那一任天机神算说,天缺天畸之人,是躲避了天机,可躲不掉命理。 命由天定,天找不到他们是真,可让他们生出这种怪物,就能在內部瓦解,湮灭。 怪胎会一直出现,杀了三个,还会有三个。 就算阻止门人结合,这种事情却越拦越多,还有,人有母性父性,哪怕是动物都会护犊。 会有门人生下来怪胎之后,不愿意杀死,偷偷养大,造成了天机道场內部的一场劫。 最后,天机道场没有再烧死怪胎,而是每一次这种东西出现,就將其投入天门山隙之中。 天门是入天机道场的门户,同样有著天机道场最完备的符阵。 一整个外场都是以符修成。 经过山门动盪,门內弟子也终於明白,有些东西註定是留不下来的。 因此多年以来,只要有无命人出现,就会被投入山隙。 相当一段时间,天机道场自我繁衍,再加上外界寻找弟子,门內实力是很深厚的。 直至四规山那一代天机神算出现,山门才开始走下坡路。 近二三十年,弟子叛乱或是死去,很久都没有无命人出生了。 停顿了片刻,秦天倾微嘆,说:“看似无心,命理上归为无命,更不受天管,却喜食人臟腑,对阴阳术的理解更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尤其是力大如牛,威胁之大,让人不得不万分戒备。” “这么多年过去,我觉得他们的数量也不会太多,希望他们在山腹內和魔是相互残杀,而不是一方完全碾压另一方吧。” 张云溪额角一直往下淌汗。 罗彬也才明白。 这才是上官星月无法杀人的原因? 他和张云溪聊了那么多,清楚上官星月以命伤人。 对方是没有命数的。 因此,根本就不怕上官星月。 “那群叛徒也在这里。”秦天倾说。 罗彬本觉得没什么。 他知道,秦缺带著人穿过林子,只能上天门山。 秦天倾和张云溪就算没有直接看见,他们尾隨上来,能瞧见那具尸体,一样能判断出这个结果。 只不过张云溪的眼皮却微微抽跳,眼中透著惊疑。 秦天倾的视线扫向別处,並不是看乱石之外,甚至是看內侧。 “这里本是天门山隙之处,眾多乱石之中,有一个穴眼,深入山腹,无命人不会选择从爬出来,他们是从此地被困的,对此地就很抗拒,我这才是我逃来这里的原因,那些叛徒,一样会躲在这里,甚至他们看见我们进来了。”秦天倾再道。 这一次,饶是罗彬都心紧起来。 秦缺被嚇退,是因为他那时候完全邪祟化,甚至成了猎取者。 若是秦缺等叛徒在这里,就能瞧见他是被背著进来的。 这相当於让人看到了弱点! 乱石之外,不光是有没现身的魔,有难以对付的无命人。 乱石之中,还有危机四伏! “此地布不了什么局,他们要动手,就只能动手。”张云溪低哑开口。 “我知道,问题就在这里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发现了吗?”话语间,秦天倾的目光落在罗彬身上,额间汗珠豆大一颗,他再哑声道:“云溪先生你曾质疑我实力,我可以告诉你,天机道场的实力,体现在布局上,体现在窥天机,我们能看到你们无法看到的命数,只需要一定时间,就能看穿结果,做出相应的布局。” “先生大部分都是顺应天命的人,道士每一个却夺天地造化,道观若无遮天地,隨著其实力越强,就覆灭得越快,这种情况下,天机神算都保住了那个所谓的四规山。” “我比不上他,却不会太弱,给我时间,给我机会,我一定算得出来袁印信的结果,从而干扰其命!” “我的弱点,就很明显,和每一个正常先生都一样,包括那些叛徒的弱点,都是相同的。” “得让罗先生快点恢復,对於先生来说,他的实力完全针对在其弱点上,他的本事有些不讲道理。” 秦天倾这一番话,不但说明了自己本事在何处。 更將话题绕到了关键点上。 张云溪的目光同样落在罗彬脸上。 眼中的情绪是复杂的,还隱隱带著一股担忧。 “如无意外,是邪祟化。” “为了从天宫九煞走出来,为了杀这两个人,沉浸得太深,反倒是被困住了。” 话语间,张云溪盯著罗彬腰侧的头。 罗彬的心跳隱隱加速,他太想催促了,却无法催促出来。 “拔毒么?”秦天倾稍稍蹙眉,他这话不像是问张云溪,而是在问自己? 再接著,秦天倾摸出来几样物品。 有某种动物的爪子,石头,硃砂,以及一些糯米。 这些东西,就好像是先生隨身必备之物。 “谁!?” 张云溪突然一声低喝。 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一个手电筒,朝著三人藏身之地的乱石深处照去。 乱石本就多裂隙,入目所视,最深处一处石缝中,杵著一张脸。 那脸矮矮塌塌,双眼距离更远,鼻樑中间更凹陷,嘴巴都外翻。 其眼神狡黠无比,分明是偷听了几人所有对话! 张云溪正要往前,秦天倾顿时拉住他。 那人脸消失不见。 “追不到的,石缝都是孔隙,我们这位置,眼前就是进出口,你过不去那人的位置。”秦天倾语速飞快。 “这里並不安全了,我们拔毒,他们会来扰乱。”张云溪脸色难看。 “跟我来。”秦天倾沉著一张脸, 第458章 天机夺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8章 天机夺命 背著罗彬,秦天倾钻出这处藏身石缝。 张云溪紧隨其后。 阳光再次洒落在身上,温度是熨烫的,罗彬却感受到一阵阵恶寒。 视野范围之內,乱石边缘,佇立著至少十来个胸口带洞的人! 最年轻的二三十岁,吻合秦天倾所说,天机道场最后不再送人的时间。 最老的有六七十岁,一样能看出来白髮苍苍。 先前罗彬没有感觉,秦天倾形容过之后,他才发现这些人並不灵动,真像是呆傻之人。 可先前罗彬已经见识过了,他们並不呆傻。 正如秦天倾所说的一样,他们抗拒排斥这个地方,因此,只是在乱石边缘,没有往里走。 秦天倾脚步飞快,在石缝之间走动。 稍远处,隱隱有人影涌现。 天机道场的叛徒,正在朝著他们几人靠近! 张云溪全神戒备。 秦天倾面色紧绷,目光谨慎至极。 乱石大概占据了十亩地左右,还是很宽泛的。 一时间,局面就是一追一逃。 天机道场的叛徒,愈来愈近了。 忽然间,秦天倾停了下来! 几块乱石中间,有一个洞。 这洞狭长,类似於人的眼眶。 內里笔直,漆黑,像是深不见底。 这,就是镇压投入无命人的天门山隙。 秦天倾没有犹豫,直接就背著罗彬爬了进去! 张云溪紧隨其后。 黑暗笼罩了一切。 后方安安静静,除了张云溪的声响,並没有追逐声传来。 十来分钟后,有了光点。 罗彬才发现,他们到了一处地方。 这里,就是天门山的山腹处! 她和上官星月上山时看过这里,此地,是山裂开的横截面。 秦天倾继续行动,他没有从旁侧的洞钻进山腹里边儿,就是在这截面之上,沿著那些半截洞道贴著洞壁行走。 看来这很危险,实则一点儿都不安全。 腥臊的味道在这里更浓郁,甚至还有一股股死老鼠的味儿传来。 “山腹內或许还有魔,这截面暴露之处绝对没有。” “叛徒的胆量没有那么大,他们更怕遇到它们。” 秦天倾解释著,继续往前行动。 终於,他们停在了一处位置。这儿是个圆弧状的溶洞,从中被劈开,凹处能够容人。 秦天倾將罗彬放下。 张云溪则站在溶洞截面边缘,朝著另一侧瞟去。 这个位置,相当於山腹正中央,往外,能够到天门山进来那个方向,从那里就相当於走出天门山,再往外走,就能找到那几条船,通过水路离开,回到曲水镇了。 “越往外沿,越危险,无命人不会让我们出去。” “先给罗先生解毒。”秦天倾语速飞快,又说:“况且,我大致有了一些办法,上官星月不能死,罗先生恢復之后,要去救她,她,是关键,因此一定要活著!” 就这一句话,让张云溪脸色陡变。 罗彬不敢杀上官星月的缘由,他知道。 罗彬不想被袁印信迁怒。 可……救上官星月?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秦天倾想干什么? 只是眼下罗彬情况不好,张云溪不便质疑太多。 秦天倾將罗彬平放在了地上,他手捻著那莫名动物的爪子,正要按在罗彬胸口的伤处。 偏偏这时,异变陡生。 三人的来处方向,窜进来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趴在地上,就像是壁虎一样爬行。 赫然是秦缺! 隨著秦缺之后,又速度飞快的钻进来十几二十人,正是天机道场的其余叛徒! 秦天倾脸色陡变。 秦缺阴厉地笑了一声,说:“秦天倾,你都敢下来,我们会不敢?” “天门被破,天机山难出。” “这,是天机山的再一次劫难。可这也是再一次机缘,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机缘错过?” “罗彬此人,是因为你们口中的邪祟化,才变成这样?” “解毒,就会让他正常?” “你这行为,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做?” 秦缺语速飞快,眼中竟带著一阵阵的贪婪。 这期间,那些叛徒快速绕开,直接將秦天倾和张云溪包围了。 罗彬心头微寒,只觉得一阵阵不好的念头涌了上来…… 这秦缺,想要干什么!? “拿下他们!”秦缺一声冷喝。 叛徒们骤然上前。 诚如秦天倾所言,双拳难敌四手,先生是没多大拳脚功夫,双方都没这方面本事的时候,人多,就是绝对优势。 很快,张云溪和秦天倾就束手就擒。 两人都吃了不少拳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得十分狼狈。 秦缺却爬到了罗彬的近前。 他的脸几乎都凑到罗彬的脸上了,眼中那一丝丝贪婪和渴望愈发多。 “邪祟化……” “是什么呢?” “你身上满是尸毒,你还活著……你身上有那些东西……” “这,不纯纯是毒吧?无形之中,亦然有命?” 秦缺喃喃:“倒也好,你杀了秦矩,杀了秦权,免得我们爭抢了。” 一时间,罗彬觉得不解。 可他隱隱感受到一股心悸,四肢百骸的失重,很寒冷,很不適。 余光瞧见秦天倾目瞳瞪大,惊声喝道:“秦缺,你敢!这种手段你若用,歷代先辈將容不下你!” “说得好像你们现在就容得下我们一样?你若是容得下,早就该死了,早就该让天机道场换个方式存在下去。”秦缺讥讽一笑,隨后冷冰冰的说:“还有,別叫我秦缺,从今以后,我就是秦天机!你也不再是天机道场场主!” “照我看,你才是最大的叛徒,当著场主,名字都改了,如此大逆不道!” 秦缺这话音落罢,他手肘撑著地面,保持身体没有贴地,双手在胸口摸索,取出来一大把造型別致的玉钱。 秦缺眼中的贪婪,明显变得更多,更浓郁。 四周那些天机道场叛徒,同样眼中带著一丝丝期待以及渴望。 张云溪猛然挣扎两下,似想要脱困。 其中一个叛徒,狠狠抬腿,一脚踹在张云溪襠下。 饶是张云溪,都惨叫一声,身体蜷缩起来。 隨之另一人抓住张云溪的头髮,狠狠一巴掌,这力道顿让张云溪嘴角溢血。 “老东西,再挣扎一下,不等场主来处置你,我们就將你丟出去!”那弟子语气中儘是威胁。 秦缺对此没有半点儿反应,他认认真真地將玉片贴在罗彬的身上。 从头顶开始,一直到脸颊,人中,双肩,心口,腰腹,双膝。 隨后,秦缺躺在了罗彬身边。 他站不起来才只能趴著,躺下的时候倒是和正常人无异。 將玉钱按照相同的顺序,放在了身上各个位置。 秦缺咬破了食指,又在脸上空缺之处开始画符。 罗彬感受到了一股紧紧附著的感觉。 甚至玉片有了温度,就像是坚冰粘住皮肤! 吸扯感同样涌来,像是身体里正在钻出某种东西。 罗彬隱隱感觉到,自己小拇指甲传来一阵阵剧痛,仿佛指甲盖快要剥落了…… 秦缺只觉得一阵阵莫名的东西往身体里钻。 那是一股很暴躁的情绪,可暴躁之余又带著一股诡异的平静。 不受控制地,秦缺的嘴角逐渐掛上了一丝丝微笑。 这危险,隱隱和罗彬的笑容一样。 不,这就像是……柜山邪祟的笑! 秦天倾面如死灰。 张云溪更是一脸震惊,他嘴角淌血更多,眼中更为不甘。 秦缺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化。 他兴奋啊,狂喜啊! 这,是天机道场绝对不外传的术法之一,却也是禁忌手段之一。 寄命十二宫! 可褫夺他人命数,加於自身! 之所以他们这些叛徒,能够一直没有被剿灭,不是天机道场不想。 是因为他们每次杀人叛逃的时候,都不光光是叛逃,他们还夺了命。 每一个叛徒,命数本身就很厚重。 不光有自己的命,还有被杀的天机道场门人的。 先前秦权,秦矩以及秦缺商议过,要研究罗彬。 其实就是研究罗彬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没有褫夺其一切的可能。 阴差阳错,研究是没有办法进行。 不过,寄命十二宫算是用上了! 痛苦,让罗彬发出一声惨叫! 终於,自己能控制身体了?! 罗彬刚想到这里,他却觉得手脚一阵绵软无力,小拇指的痛感更强。 勉强控制头看了一眼左手,指甲恰巧脱落。 血淋淋,赤裸裸的甲床,鲜血狂涌而出! 第459章 那就谢谢你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59章 那就谢谢你吧 代表著邪祟身份的小拇指甲掉了。 自己……解毒了吗? 就这么阴差阳错之下,解开了袁印信套在自己头上的……枷锁? 可显然,这不合时宜。 一声低吼从旁侧的秦缺口中传出。 古怪的一幕发生了。 秦缺直挺挺地站起身来,明明他只能趴在地上,像是壁虎一样行动,此刻,他的手脚居然能支撑躯干了。 罗彬额间汗珠豆大豆大的淌下。 四周天机道场的叛徒们,眼中一片震惊。 秦天倾脸色骤变。 张云溪更是惊怒交加。 一时间秦缺一动不动,他分外安静,嘴角微微翘起,那股笑容比先前更浓郁。 这笑容让罗彬肱骨皆寒。 其余叛徒们,一时间没敢贸然靠近。 除了罗彬,张云溪,秦天倾看出一些蹊蹺,其余叛徒还没反应过来,没察觉到,秦缺身上的异样。 秦缺自己是反应过来了…… 身体是不一样了,甚至站起来了! 这么多年,他最渴求的就是自己像是个正常人一样能站起来。 只不过他很清楚,这就是他的先天缺陷,终其一生,他都支棱不起身体,无法站稳。 此刻,他真真切切,靠著一双腿站了起来! 可……他动弹不得。 是,站起来不假,他意识却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为什么会这样? 秦缺是一惊再惊,这不对劲啊! 罗彬先前也…… 寒意从心头涌现,是,罗彬先前表现的是很厉害,从窥心场就那么离开了,在天宫九煞里杀了秦权和秦矩。 只不过……那是最先前。 他能轻而易举地拿下罗彬,就是因为罗彬只能被人背著走…… 是那什么邪祟化的后遗症? 自己褫夺了罗彬的命。 怎么將这后遗症也夺来了? 这不应该啊! 越想,秦缺越惊,內心越怒! 可无论他內心如何,身体就是静静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罗彬缓缓地站起身来。 秦缺更毛骨悚然。 不光如此,周围那些叛徒,一个个骇然失色。 在他们看来,罗彬才刚刚被夺命。 按常理来说,一个人的命数被掠夺了,那个人必然成了一具空壳,就算是暂时不死,那也是油尽灯枯,命悬一线…… 罗彬怎么可能站起来!? 这完全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群叛徒依旧没有动。 因为在他们的视角中,罗彬身体很摇摆,蹣跚,站得很勉强。 相反,秦缺站得很稳。 是,罗彬很顽强。 再顽强,也仅此而已了!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就谢谢你吧。” 罗彬嘴角咧了咧,笑了笑。 没有邪祟在身上,罗彬感觉自己的笑容幅度都变化了些,能感觉到脸上皮肉的牵扯,不像是之前,笑容没有感觉。 秦缺心惊,再惊,更惊。 谢谢他?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人全都面面相覷。 罗彬咳嗽了一声,捂著胸口,身体又摇晃几下,险些没倒在地上。 “那,天机神算,我们可以走了吗?”罗彬低语。 这期间,他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四方。 他大抵知道其余人没上前的原因。 是因为秦缺好端端地站著,秦缺的模样显得很高深。 他这番话,也在谋求著机会。 一个不动手,安然离开的机会。 张云溪和秦天倾都在对方手中,罗彬自身情况也不好,再斗起来,完全没胜算。 秦缺是开不了口,无法回答的。 罗彬微微抬头,双手结拳,躬身行礼,再道:“多谢神算开恩,放我等一条生路。” 秦缺还是一动不动,嘴角带笑,静静的看著罗彬。 周围那些叛徒再度面面相覷。 秦缺太高深了。 其不言语,便是默许了。 扣著张云溪和秦天倾的几人鬆手。 这同时,张云溪和秦天倾同时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张云溪的动作不算什么。 秦天倾的拜服,顿让这些叛徒一脸傲然,眼中的兴奋简直是藏不住! 罗彬率先转身,张云溪和秦天倾隨后,三人顺著来时路往外走。 秦缺定定地站在原地,他没办法有任何行动,就只能那么杵著。 他內心怒啊。 好狡诈,好精明的罗彬! 好古怪,好诡异的罗彬! 被夺了命,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 反倒是他……直至此刻都动弹不得…… 还有,秦天倾一样狡诈。 这群门人,简直是废物,难道看不出来他的不对劲? 这是高深吗?这是默许吗?这分明是他口不能言,手足不能动啊! 一眨眼,十余分钟过去了。 秦缺还是那副动作杵在原地。 四周那些天机道场叛徒,一个个从先前的兴奋,逐渐平復下来。 他们开始觉得有些古怪,不对劲…… 秦缺怎么还是站在那里,还是看著那个方向,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也没消失? 终於,有一个脸四四方方,眼歪口斜的弟子小心谨慎走上前,先行了一礼,接著在秦缺面前晃了晃手。 秦缺,依旧一动不动。 眾多天机道场的叛徒面色出现了惊疑,额间无一例外,都开始冒汗…… …… …… 咔嚓一声轻响。 是一枚棋子从中间裂开,成了两片。 轻咦声从旁侧脸颊垂肉的袁印信口中传出。 “好徒儿,你令为师的惊讶,又多了几分。” “你,居然能摆脱?” “你……做了什么?” 啪的一声响起。 明明裂开的棋子,就像是两片磁铁,忽地一下又合拢了。 只不过,棋子面部本身和罗彬相似,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嗯?”袁印信愈发诧异,他喃喃:“没摆脱掉吗?” “你嚇了为师一跳。”袁印信微嘘一口气,眯眼一笑,看著棋子,再次低喃:“差不多了,这场闹剧该收手了,你,得回山。” 语罢,袁印信从桌案下方抽出来一个小臂长的棺材。 打开棺盖,从里边儿取下来一块蓝黑色的布,搭在了那碎后又復原的棋子头顶。 那块布瞬间吸附了整个棋子,將其牢牢封死! …… …… 还是这片乱石区域,不过,並不是先前的那个位置了,秦天倾带著张云溪和罗彬藏匿进了角落一处狭小的石缝內。 这整个过程中,罗彬没有瞧见哪怕是一个无命人。 三人藏身之后,秦天倾直愣愣的看著罗彬,良久良久。 “你有两条命,其一,被夺走了。” “被夺走的,是柜山那条命的命数,是你身上的邪祟。” “秦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罗彬脸皮动了动,没笑出来,说:“所以我和他道了谢。” 张云溪长舒一口气,才说:“那些叛徒,是真的想当正统,罗先生你的反应当真是快,老夫並没有想到,居然还能用这种方式脱身。秦先生,那些无命人呢?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出去?” 张云溪的视线从罗彬身上移动到秦天倾身上。 一番话同样是半截对罗彬说,半截对秦天倾讲。 “他们必然藏匿在了暗处,我们只是没瞧见他们。” “还有一部分,应该在追杀上官星月。” “等秦缺他们出来吧。” “天黑之后,秦缺应该就能行动了?那些叛徒或许会跟著他,他们引开无命人,我们就能到出口附近,只不过……上官星月不能留在这里,我先前说过,我们需要她。” “我,要通过她,去算袁印信。” 秦天倾言之凿凿。 罗彬心头微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秦天倾,能算袁印信吗? 是,秦天倾是天机道场的场主,是这一代的天机神算。 可秦天倾,还是太年轻了,薑还是老的辣,袁印信那么大一把年纪,能被一个晚辈计算? 想归想,事情是要按照秦天倾所说去做的。 毕竟,秦天倾还有那个想法,甚至有那种能力,自己完全没有。 张云溪同样没有多问其他,安静下来,蛰伏等待。 当然,这期间张云溪问了罗彬的身体情况。 罗彬自己也静静感受了眼下的状態,甚至尝试性地用手在石头的尖锐处划了划。 以前刀都割不破的皮肤,一下子就有了红痕,再用力就得破皮了。 罗彬再度觉得如释重负。 可隱隱地又觉得有些可惜,以及內心空落落的。 邪祟化的本事,不知道帮了他多少次,救了他多少次。 这种本事傍身,想死都难。 现在却没了…… 无疑自己少了一张底牌。 只不过那本事一直在身上,最后就会是脖子上收紧的项圈,被袁印信牵在手中,任其摆弄。 最后,罗彬摒弃了这些影响自己心態的思绪,先给左手小拇指甲床上撒了一些药粉,再撕了一小条布裹住。 还有个小细节值得一提,本身罗彬的无名指都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发灰,现在顏色正在趋於正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 秦天倾藏匿的这个位置,能够看到天门山隙的方向。 秦缺等人出来了,他们一定能最快发现。 天色从正亮,逐渐变得夕阳西下。 夜幕,降临了。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一道人影率先出现在视线中。 赫然是秦缺! 只不过此时的秦缺,更让罗彬一阵毛骨悚然。 月光还没出来,秦缺是一身蓝黑色的蟒袍,额头处还画著一道符,双手捧著一把玉圭。 第460章 干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0章 干扰! 这完完全全,是猎取者的模样! 只是说,身高不一样了,脸不一样了。 行为举止,走路的动作,都完全相同。 罗彬知道,邪祟化到一定程度会成为猎取者。 他不止一次经歷过这个阶段。 可罗彬很清楚,他成为猎取者的时候並没有秦缺这样彻底! 是因为秦天倾所说的夺命吗?让隱藏在深处的猎取者完全现形? 秦缺並没有靠近他们,从其动作来看,秦缺甚至没有发现他们的藏匿之处。 隨后,秦缺沿著一个方向离开。 紧接著,那位置匆匆跟出来二十余人,全部尾隨著秦缺离开。 他们没有靠秦缺太近,保持了一定距离。 “少了一个人。”罗彬喃喃:“被杀了?” 无疑,秦缺是完全邪祟化,成了猎取者。 先前罗彬之所以去杀秦权和秦矩,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完全被支配后,自然而然就找去了。 紧接著被支配著找天机道场的叛徒,最终因为天亮而停止。 秦缺现在的念头,又是什么? 是离开此地?因此,猎取者便控制著他的身体,往外走? 多多少少,这邪祟化,这猎取者的意念,一样会受到本身干扰? 当然,邪祟化的本能是想杀人。 少的那个人,必然是死在了秦缺手中。 这也是其余那些人和秦缺保持一定距离的原因! 顷刻间完成了分析。 罗彬再看秦天倾,眼神带著询问。 “秦缺会引起无命人的注意,上官星月应该没有死吧?”秦天倾问张云溪。 “她藏匿在一个位置,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移动过了,没有死。”张云溪回答。 “同为遮天之地,柜山的传人果然有几分本事。”秦天倾点点头,果断说:“我们跟上他们,看看什么位置距离上官星月最近,你领路过去。” 张云溪没二话,迈步往前走去。 经过半天左右的休息,罗彬恢復得差不多了,並没有落后。 三人跟出了乱石地,没走多久,就到了被烧毁的外场废墟附近。 他们和秦缺等人间隔的距离很远。 月光出来了,隱约能瞧见秦缺那一行人身后,乃至於左右,隱约都跟著一些人。 那些人看起来十分正常,胸口的位置却有一个贯穿的洞,有著一股股阴沉黑暗。 这样一幕,在这山尖显得分外阴森。 “秦缺……要离山?”秦天倾若有所思。 这其实恰好吻合了罗彬的猜测。 张云溪没有继续往前,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走。 地面是倾斜的,房屋是被烧毁的,不过隱隱约约,罗彬能认出来这片区域他走过。 再走了几分钟路,便停在了一座倾斜的大殿外。 这大殿的房顶都被烧光了,只剩下四面光禿禿的墙壁。 张云溪抬手,指著最里侧那面墙。 罗彬总算回忆起来,这大殿是他发现有暗室藏头的地方。 张云溪所指的方位,正是暗室的位置。 上官星月,就藏在那里边儿? 张云溪本要靠近。 罗彬抬手,挡住了他。 秦天倾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明显,是在静等罗彬行动。 顿了两秒,罗彬走进殿內。 殿的倾斜,就像是一个上山斜坡,他蹬至墙壁前。 墙面被火燎过,灰黑色,显得很脏。 他双手摁在墙上,用力要往里一推。 墙体纹丝不动。 一声闷哼,罗彬还要发力推。 最大的力气都使上来了,青筋更是一阵阵鼓起,墙还是不动……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不行了。 没了能邪祟化的本事,力气也就恢復了正常人大小。 “你还藏在这里不出来,等我们走了,你就没有出去的机会了。”罗彬沉声开口。 他显得很镇定。 下一刻,沉闷的声响传来,墙壁上一道门往里开。 露出了上官星月的身影。 上官星月显得很虚弱,很憔悴,腰间的伤口浸润太多血,不光是失血过多,加上之前那些反噬造成的伤,已经是强弩之末。 罗彬微眯著眼,盯著上官星月。 这一瞬,他胸腔涌出来的是强烈的杀机。 他想到了黄鶯。 想到了胡进。 想到了罗酆顾婭。 上官星月让他爸妈邪祟化,杀了黄鶯,胡进更生死未卜,大概是死了。 这一系列的事情,上官星月都有取死之道。 只是他不能杀,他不能去激怒袁印信。 甩下上官星月不管,是一种选择。 若非秦天倾说上官星月有用,他是肯定不会管上官星月的,任其在此地自生自灭。 罗彬从未变过。 上官星月一手扶著墙,怔怔地看著罗彬。 先前,她没有办法,被那胸口有洞的人追赶离开,之后又围上来数个那种人,她险死还生,才想到这样一个藏身之地。 其实她內心是很懊恼的,因为將罗彬甩下了。 可她是真的没办法,无法去营救罗彬。 待在这密室內,她分秒度日。 万万没想到,她听到了罗彬的喊声。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 只不过,她还是打开了门。 在她视线中的,赫然就是罗彬! 罗彬,在不该逃走的时候,“临阵脱逃”。 又在上官星月毫无预料时“出现”。 一时间,上官星月眼眶微红,浮上了水汽。 迈步,上官星月走出密室。 其实,她早就要撑不住了,身体早就到了极限,此刻意识稍稍鬆懈,便感觉手脚发沉,脑袋一阵阵晕沉,一个趔趄,就朝著前方栽倒! 本身这里是个斜坡,上官星月便栽向罗彬! 一声闷响,上官星月砸进了罗彬怀中。 罗彬一手抓住上官星月肩头,並没有让她真的靠在怀里,只不过力气確实变小了,以往他单手肯定能提著上官星月,眼下,他还是只能让上官星月靠著他身体,才能不倒在地上。 “过来,快走。”秦天倾语速飞快,催促罗彬。 罗彬快速离开偏殿,回到张云溪和秦天倾身旁。 “找个地方,得给她稍微处理一下伤口,否则她必死无疑,她不能死。”秦天倾再度道。 再耽误时间,绝对不是明智选择。 罗彬毫不犹豫將上官星月平放在地上。 其腰间的衣服被扯烂不少,能瞧见深深伤痕,可以说皮开肉绽,一直到现在,都还很缓慢地渗血。 摸出来瓷瓶,倒出药粉给上官星月止血。 再撕扯下来上官星月衣摆的布,给她包扎伤口,一应动作,罗彬做得行云流水。 最后,罗彬再撕扯下来一条布,直接缠在上官星月的嘴巴上。 布勒住嘴角,勒开了贝齿,让上官星月就算醒过来,都不能“出口伤人”。 继而罗彬才將上官星月背在背上。 秦天倾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的神態,是满意。 张云溪同样鬆了口气。 再接著,一行人就在秦天倾的引路下,朝著离开天门山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这废墟般的外场牌楼处。 隨著山裂,倾斜,牌楼早就倒在地上,四分五裂。 能瞧见,空地上至少有七八具尸体。 並不是天机道场叛徒的,而是那些无命人! 这足以见得,秦缺成了猎取者后的恐怖。 本身,天机道场很难对付这群人。 无命人本身没有命数,就连上官星月都伤不了,甚至他们还精通天机道场的传承阴阳术,还有极强的攻击力。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猎取者级別的邪祟强。 “他出去了……” “那些叛徒,一样出去了……” “可这……不太对劲。” 秦天倾若有所思。 “他还是被控制著的么?他什么时候能清醒?或亦,他还是能影响一部分身体的行为?”秦天倾问罗彬。 罗彬心里突地一跳。 他同样想明白不对劲的缘由了。 秦缺,真的想离开这里吗? 那群叛徒的目的,不就是杀了秦天倾,攛掇天机神算的位置,重建天机道场? 这样一来,秦缺怎么可能会走!? 如果秦缺真的走了,那他会去什么地方? 是否是…… 柜山? 罗彬先前就考虑过,他被完全支配了,会不会就这样走回柜山…… 现在看,这概率很大! 只不过,秦缺贪图他的特殊,贪图他的命,阴差阳错,成了他的替代品! 冷不丁的,罗彬就想到。 那他现在,算是脱离了袁印信的控制吗? 邪祟化是个枷锁。 情花果,袁印信自己一样吃。 他吃了,不过是和柜山的其余人一样而已。 柜山的其余人,好比上官星月这种人,是袁印信的棋子,被袁印信洗脑,唯他是从。 愈发想,罗彬的心跳就愈发快。 再扭头看了一眼秦天倾。 却瞧见秦天倾正在单手掐指,分明是在计算什么。 片刻后,秦天倾眉头紧皱,显得十分凝重,一只手不够,两只手同时掐算。 他手指速度飞速,就像是安了弹簧似的。 大概几分钟后,秦天倾猛地顿住手头动作。 他的手指头裂开了,足足十几条裂缝,血不停地往下流淌,显得异样悽惨。 “有人……在阻拦我算……” “不应该有人阻拦我算秦缺的……” “是秦缺身上的变化,是他的命不同了……” “是……袁印信吗?” “他在干扰,不让其余人能进柜山?” 第461章 无命人,天机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1章 无命人,天机山 此刻秦天倾算秦缺被干扰。 就相当於,此前若是想要算自己,一样会被干扰? 袁印信是利用邪祟化作为媒介,形成干扰的手段。 无形之中,秦缺身上就像是多了一道屏障。 现在,相当於自己身上的屏障不见了? 一时间,思维都发散出去不少。 罗彬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心惊肉跳。 “又有东西要靠近我们了,我觉得,应该藉机离开。”张云溪低语。 罗彬注意到,张云溪正扫视著后方以及左右。 顺著张云溪的视线看去,的確,那些位置隱隱约约出现了人影,以及其他的影子。 右方,是胸口带著洞的无命人。 左边则怪异的多,有一些身材格外矮小的人影,背上还背著一个人,更仔细去看,那些“侏儒”,像是没毛的猴子。 还有一些牛状的畜生,却顶著一张似人一般的脸,比柜山的山獖还要古怪的多。 无命人和天机山镇压的魔之中,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让他们对峙。 罗彬才发现,地上其实不光有无命人的尸体,更有一些魔的残尸。 秦缺的“杀戮”,才是这条路畅通无阻的原因。 不是秦缺当先,他们一行人想要离开,恐怕是难上加难。 “走!”秦天倾果断说。 三人匆匆朝著下山方向走去。 隨著他们走到空地边缘,下山的路就和上来时相仿。 罗彬背著一个人,要吃力得多。 好在无惊无险地下来了。 三人站在山脚下,再往外,就是一片潮湿树林,会走到一个瀑布形成的河旁,从那个位置能撑船过山中水洞,彻底离开天机山。 秦天倾抬头眺望天门山顶许久。 罗彬同时张望过去。 一眼便看见,那里密密麻麻站著一大排人! 他们全都是胸口有洞的无命人。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落空半拍。 下一瞬,那些无命人同时抬起手来,那招手的动作,就像是和他们道別。 一时间,秦天倾的脸色变了。 “这……”他一句话没说出来,手捂著胸口,却哇的一声,吐出来口血。 血的顏色並不是正常的鲜红,隱隱竟有些发黑! 张云溪同样脸色巨变,喃喃道:“居然……是这样?” 罗彬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两人是发现了什么。 可罗彬清楚,一定是发生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事儿。 很快,那些无命人转身离开了,消失在他们视线中。 就这剎那,罗彬醍醐灌顶。 天机道场因为干扰命数天机,从而道场內乱数百年,至今几十年,叛徒不停地杀戮正常门人,最后只剩下一个秦天倾。 秦天倾离开了天机道场,叛徒本不应该离开,本是要杀了秦天倾,重建天机道场。 偏偏,秦缺夺命,阴差阳错地带著其余叛徒门人走了出来。 这样一来,天机道场就再无正常人。 天门开启,封镇在山下的无命人走出。 这些无命人,不也相当於天机道场的人吗?而且还是天机道场本身弟子繁衍而出的血脉,相较於从外收来的弟子,他们更纯血。 这些无命人,本身就没有命数,不被天机约束。 他们没有更多的情绪,痴痴傻傻,只会阴阳术。 他们,应该会进入天机道场? 至少这天机山的天机道场,是依旧存在的,他们会將其延续下去? 天,看见了天机道场。 天,还能有办法约束这群无命人吗? 无形之中,天机道场,是破了局? 只是,秦天倾能接受这种破局方式么? 罗彬想明白了这一切。 秦天倾擦拭了嘴角的血,没有作声,转头,怔怔看著那片潮湿的树林。 “我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走出过山了。”秦天倾哑声低语。 他主动岔开了话题,甚至没有提起的意思。 张云溪看了罗彬一眼,微微摇头,是示意罗彬也不要多言。 这点儿情商,罗彬还是有的。 “他们应该已经走了很久了。”张云溪开了口:“我们要尾隨其后方吗?” “不。”秦天倾摇头。 “跟著他们走,不就相当於秦缺进了柜山,袁印信先是短暂的惊怒,隨后我们进去,继续自投罗网,让他觉得有惊无险?”秦天倾说:“最好,是让袁印信发现自己失算了,却又找不到罗彬,嗯,还要让他找不到上官星月。” “一个自认为掌控全盘的人,一旦失去掌控力,他会怎么样?” 秦天倾微眯著眼,话语之篤定,眸子之锐利,让罗彬心跳都一阵加速。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秦天倾的判断方向,和张云溪,和罗彬都完全不同。 秦天倾更类似於对弈。 袁印信在下棋,他便尝试著在其中落子。 並且,他很善於把握机会。 秦缺成了那枚特殊的,替换的棋子,他立马就想著,要將上官星月也从中剥离出去,而不是最开始所说那样,要从上官星月身上去算袁印信。 张云溪的眼中一阵凛然,没有再继续多言,而是带路朝著前方走去。 这片林子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除了这里真的有蛇,並不像是窥心场那样,蛇是假的。 期间,他们遇到过毒蛇靠近,罗彬拔刀斩过。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总觉得,持刀的感觉都有些变了。 明明还是那个手势手法,是因为力气? 可正常时候,他还是那种正常力气,並不是隨时都邪祟化啊? 罗彬说不明白,总觉得,隱隱有一股隔阂? 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走到了能瞧见瀑布的河岸边。 这里水雾瀰漫,湿热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凉。 月光淒冷,潭水波光粼粼。 岸边的船,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秦缺身后那么多天机道场叛徒,十几条船而已,都是独木船,他们那些人,恐怕很勉强才够用。 罗彬脸色一阵难看。 这该怎么出去? 那么长的河道,靠游,显然不可能…… 翻山就更不现实了…… 正当此时,他忽地感受到一点注视。 扭头一看,居然是上官星月醒了,双眼和他对视著,眸子微微弯起,笑得极甜。 罗彬却只觉得一阵恶寒。 他冷眼,充满杀机地盯著上官星月。 隨后,他直接鬆手,上官星月趔趄落地,差点儿没倒在地上。 第462章 天机玉简山胎灵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2章 天机玉简山胎灵 张云溪的眼中同样充满警觉,盯著上官星月,戒备心极强。 秦天倾则不同,看上官星月的双眼,带著一丝丝思索和分析。 微喘两声,上官星月要往前,伸手,似是想要拉著罗彬手腕。 罗彬后退一步,避开她的动作。 这同时,上官星月一手摸向脑后。 罗彬本想要阻拦,秦天倾却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就这么一眨眼,上官星月动作轻巧且快,封住嘴巴的布条被摘下。 “师弟,你怎么了?你,不是背著我一路了吗?” “你救了我,为什么又性情大变?”上官星月笑容不见,似有几分失神。 “你既然能走,便跟著我们走好了。”罗彬没有语气。 上官星月贝齿紧咬,眼神都多了几分委屈。 说实话,上官星月的美,真的是世上罕有,她这副神態表情,几乎能让任何男人沦陷。 只不过,她的狠毒,更让人心寒。 “我身上好痛,不能走呢?”上官星月神態又变得楚楚可怜。 “我背你即可。”秦天倾恰逢其时的开口。 上官星月脸色再度一僵,她扭头看了秦天倾一眼,微眯著眼,隨后再起的笑容,就充满了杀机。 仿佛秦天倾提的意见,让她十分不满,下一瞬,她就要让秦天倾暴毙当场。 “师弟和师尊,有一些矛盾,他找你,便是这个原因了。” “他可以犯错,因为他是师尊弟子,是我们道场的门內人。” “你,不是。” “张云溪,你,同样不是。” “你们若是要加剧师弟和师尊的衝突,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们死。”上官星月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取秦天倾和张云溪的性命,就在举手投足之间那么简单。 “你,可以对我试试呢?”秦天倾忽然道。 罗彬瞳孔微缩。 张云溪脸色同样一变。 上官星月眸子顿时睁大,饶有趣味地看著秦天倾。 虽说上官星月是虚弱的,但她那股气质,带著一股睥睨和傲然,即便是她重伤未愈,依旧不是旁人可以挑衅的存在。 唇间微动,上官星月轻吐几个字。 “兑下坤上地泽临。” “耳鼻裂,软骨碎,气血上行,心血崩。” 寥寥一句话,就像是当初在崖台边上,上官星月对付张云溪以及玉堂道观的两个道士一样。 秦天倾静静看著上官星月,一动不动。 就这一剎那,上官星月脸色忽然一阵潮红,噗的一声,反而是她喷出一口血来! 隨后,上官星月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让罗彬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倒也对…… 秦天倾是天机道场的场主,是最后一个天机神算。 哪怕秦天倾年纪没有那么大,哪怕罗彬认为他的资歷没有那么强,他毕竟还是天机神算。 天机山,天机道场,毕竟一样是遮天之地,和柜山没有级別的区別,若是秦天倾能被上官星月一句话说死,那这天机道场本身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上官星月被反噬,这才正常。 她太过桀驁,太过高高在上,太过对於自己术法自信。 她太蔑视秦天倾了。 “她……吃过很多人……怎么会这样?” 张云溪沙哑开口,不自然地看著秦天倾。 甚至,张云溪的眼中带著一丝忌惮,以及……怀疑? 对,就是怀疑。 罗彬顿然明白张云溪这神態的缘由。 上官星月的强,是非正常的,是靠著吃情花果,靠著养魂得来。 正常情况下,正常人的命数,魂魄,绝对没有上官星月这般厚重。 秦天倾直接让上官星月反噬了! 这自然让张云溪不安。 “我身上有一块天机玉简,此物来自天机山胎灵。”秦天倾镇定如常地回答。 “胎灵?”张云溪略诧异。 “物极通灵,山泽更有灵,山中无岁月,一叶遮青天,云溪先生,你认为是人力所为吗?”秦天倾反问。 “这……”张云溪凝噎。 罗彬脸色微变,立即开口,问:“浮龟山的乌血藤,柜山的不知名之物,袁印信想利用浮龟山当探路石去控制。” “天机山,就是这所谓的胎灵?你们……控制它了?” 罗彬的心跳飞快,咚咚咚的,快从胸腔蹦出来了。 秦天倾微微一嘆,摇头说:“胎灵有灵却无神,那只是一块特殊的山石,有著胎儿模样,有著浓郁充沛的阴阳气,它身上更有鳞,机缘到时会剥落一块,材质似玉非玉,坚韧异常。” “配合上天机道场的不同手段,便製成了不同的物品。” “我手中的天机玉简,效果恰巧是镇命。” “窥天机,更容易被窥。” “此物傍身,我在外行走也算安全。” “天机道场会死掉所有弟子,不会死了天机神算,我之前要死,是因为叛徒。” 这一番话,秦天倾倒是解释了不少。 “所以……上官星月对你用的那一招,相当於用在了天机山上?任凭她吃人增命,也无法撼动天机山?”张云溪再问。 秦天倾点点头。 罗彬心跳的速度增加不少。 秦天倾的天机玉简傍身,类似於浮龟山的乌血藤附著在他身上吗? 双手抱拳,罗彬对秦天倾行了一礼。 张云溪的动作相仿,同样行了一礼。 “不必如此。”秦天倾摆摆手。 罗彬和张云溪这番举动的缘由简单。 只因为一句话询问,秦天倾便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底牌,完全是待人以诚,两人自不能让秦天倾心生芥蒂。 “那之前出事的天机神算,就是將天机玉简送人了?”张云溪又问了一句,並带著几分好奇。 这是人的本性,没有任何人能轻而易举地抑制住自己的求知慾。 “不光如此,天机玉简还被改变了作用,这关乎更多天机道场隱秘,我不便多说了。”秦天倾摇摇头。 张云溪不再多问。 低头,罗彬看著地上的上官星月,正要去將她拉起来,背在背上。 “我来吧。”秦天倾迈步,停在了上官星月身旁。 “谁!?”罗彬陡然扭头,盯著右侧一处方向! 本身,罗彬就很敏锐,对於第六感的反应很直接。 有人,在偷看他们! 只是因为刚才上官星月动手,秦天倾讲了不少事儿,让罗彬全神贯注,没有更仔细地观察周围。 这会儿,被窥伺的感觉十分明显。 一手按在腰间,罗彬跨大步,朝著视线传来的方向走去! 三步,罗彬陡然驻足停下,背上隱隱冒汗。 他险些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復以前,他会受伤,会毙命,因此不能这样冒冒失失。 张云溪和秦天倾同样盯著罗彬所视方向,眼神带著凌厉。 那位置有几棵树。 树后边儿……慢吞吞走出来一人。 “卫东?”罗彬脸色微微一变,语气更诧异。 他有想过,可能是天机道场还有一个,或者两三个叛徒没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是卫东? 卫东显得很狼狈,衣服不少破损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些被烧烂了,其腰间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其实,罗彬腰间的头之前就没了,他被秦缺夺命的时候,秦缺就將头摘了下来。 一眼,罗彬就认出,那鼓鼓囊囊包裹中,必然装著一颗头! 人头的质感是不一样的,哪怕是被布包裹装著,一样不同! “你,烧了外场?”秦天倾瞳孔微缩,沉声问。 卫东的脸上透著一丝惨然,同样还有大仇得报的解脱。 “那个疯子,害了所有人……那个道场,是一个源头,烧了,自无人会去。”他颤巍巍回答。 秦天倾戛然无声。 他的確说不了什么。 秦矩害人,是实打实摆在脸上的。 天机道场外场被烧,一样是秦矩“咎由自取”。 罗彬心跳的速度稍稍平復一些。 他抬手招了招,道:“你过来吧,镇长。” 卫东一动不动,紧攥著他腰间包裹,显得十分警惕,忌惮,一直死死盯著秦天倾。 第463章 报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3章 报復 “秦先生不会伤害你,秦矩是天机道场的叛徒。”罗彬补充了一句。 张云溪同样点点头,道:“卫东,你不用担忧,烧毁外场,你其实也促成了某些事情,某种结果。若是外场不烧,我们现在可能不在这里。” 秦天倾的眼中,並没有出现什么杀机。 这也是罗彬和张云溪让卫东过来的原因。 毕竟,外场还是天机山的,还是天机道场的。 这一烧,是打乱了叛徒的布局。 同样,也打乱了整个天机山的布局。 可转念一想呢? 外场不受损,无心人不出来,就算不会发生那么多事儿,秦天倾离开之后,叛徒接掌天机山,接掌天机道场,这就是一件好事了? 在罗彬看来,无命人虽然可怕,但无命人至少纯粹单一,並没有那么多恶念。 无命人会让天机道场继续延续。 叛徒若执掌下去,只会名存实亡。 罗彬的思绪飞快,卫东呆呆地站在那里,久久没回过神来。 直至张云溪再度招手,卫东才如释重负,快步上前。 他眼眶还是红的,甚至还淌下来两行泪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又露出笑容。 为人父者,替子报仇。 这才让卫东真正的能释然。 “那群怪人撑走了所有的船。”停步在三人面前,卫东哑声开口:“我想著,还是要等等罗先生还有张先生你的。毕竟……我不能直接一走了之。” 说著,卫东又擦了擦眼角泪水,指了指他先前站著的位置,道:“那边有一片竹林,我正在做竹筏,快好了,人多了点儿,竹筏得加宽,你们跟我来。” 语罢,卫东径直往前走去。 张云溪和罗彬对视一眼。 秦天倾同样微微点头。 隨后,秦天倾將上官星月背在背上。 他並没有做其它防备的行为,就好像一点儿都不怕上官星月。 迟疑中,罗彬提醒了一句,让秦天倾得谨慎一些,別让上官星月有其他可乘之机。 秦天倾只是淡笑,眼神古井无波。 罗彬便不多言其他了。 一行人走过卫东藏身之地,又往前走了五六分钟,果然有一片竹林,地上摆著个竹筏,长而窄。 本身那个水洞的宽度就不多,卫东这竹筏差不多和之前木船一个尺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个人够用,五个人肯定不行。 罗彬不多言,直接上前去砍竹子。 往日里,挥刀砍树,对罗彬来说是轻鬆加愜意,没有一点儿负荷。 此刻斩竹,每一下都能感受到虎口和小臂关节的反震力,几棵竹子砍下来,虎口微微刺痛,小臂都酸软吃力得不行了。 默默感受著身体的不適应。 其实,这才是真实。 卫东麻利地做好了竹筏,罗彬搭把手,两人推著,往水岸边走。 张云溪一把年纪,帮不上忙,秦天倾又要背著上官星月。 好在这里地面湿润且滑,个把小时,竹筏下了水。 秦天倾去了最顶头,张云溪在后,隨后是罗彬,最后才是卫东。 卫东要撑竹筏。 夜色从深,逐渐退散,初阳出现。 进入竹筏中后,光线又完全消失,卫东携带的那些东西都没了。 罗彬身上有电筒,摸出来,刚打开,光亮持续了没两分钟,就变得微弱,隨后再度黑暗。 这么长时间,电池被完全耗尽。 竹筏平稳地往前,罗彬全神戒备。 终於,当竹筏穿过那水洞,出现在双山相夹的那条河道时,更刺目的阳光挥洒而下。 感受著这股熨烫,罗彬都舒展身体,抻了一下懒腰。 当然,这途中上官星月是被平放在竹筏上的,秦天倾可没有一直背著。 张云溪脸色同样舒缓不少,扭头看了罗彬一眼。 就这一眼,张云溪双目陡然瞪大,一副鸡皮疙瘩满脸,毛骨悚然的模样! 他死死地盯著罗彬身后! 张云溪的表情,同样让罗彬心头巨寒,猛地一下扭头。 竹筏尾端,站著一个人。 此人,哪儿是什么卫东? 他身材高大,脸却很秀气,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 其胸口的位置,有个洞。 拳头大小的洞眼,能够看到后方的山壁。 其双手握著竹竿,指甲很长,灰黑色,甚至有些虬结和扭曲。 这,居然是个无命人!? 明明卫东撑船送他们出来了。 无命人居然跟了上来…… 居然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替换了卫东? 罗彬和卫东距离那么近,都没有发现出事! 阳光很浓郁,映衬著无命人的脸更白,指甲更灰黑。 忽然,无命人往后仰倒,咚的一声入了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竹竿一截插在竹筏上,摇摇晃晃,弯弯曲曲。 水浪慢慢平復,无命人的影子都消失不见…… 罗彬死死地盯著那位置,久久没吭声,只是心寒,以及一阵阵失重感。 张云溪重重的嘆息声响起:“命如此,他还是付出了代价。” 罗彬回过头,瞧见张云溪脸色上的复杂,又看见了秦天倾眉心的微微鬱结。 冷不丁地,罗彬冒出一个想法。 秦天倾是不是早就知道,卫东会死? 无命人接掌天机山,接掌天机道场,相对来说,他们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念头,十分单一。 卫东破了外场,毁了天门,虽然放出了他们,但同样是毁了天机道场一部分。 报復,就变得很直接简单? 只是,猜测归猜测,这事情不是秦天倾做的,罗彬更不可能因此去质疑,去迁怒。 秦天倾先前將自己的秘密都和盘托出,这人不会有问题。 “我知道,有可能会出事,我没有防备,没有提前动手,罗先生,云溪先生,你们可知道原因?”秦天倾开了口。 “若是我们救下来卫东,不能一直看著他,他会待在曲水镇,你是认为,会让无命人走出来,进入曲水镇,杀卫东的同时,会害死很多其余人,对吧?” “要么无命人会放过卫东,这件事情就此过去,要么卫东就得死在出来的路上,不能牵连旁人。”张云溪哑声说。 这三言两语间,罗彬这才明白一切。 良久,罗彬都沉默无言。 因为,他代入了秦天倾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去思考这个选择。 他能做出来的,一样是沉默。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卫东之子为贪慾而做嚮导,卫东因做人父而入此地,前者並非无辜,因果之间,他也並非无辜。”张云溪再度开口,最后看向罗彬,说:“罗先生不要介怀。” 罗彬勉强一笑,回答:“我没事。” 去拿起竹竿,罗彬开始撑竹筏。 几个小时后,回到了曲水镇附近,能瞧见安安静静,空无一人的码头。 远处街道上,才有人影走动。 “无命人不会放任魔肆虐,天门山镇压的他们会处理,外部的,他们一样会解决。”秦天倾忽地开口。 罗彬点头,再鬆了口气。 人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卫东毁外场,付出了代价。 相应的,他也完成了此行的两个目的? 一个,是给儿子报仇。 另一个,是要处理掉魔。 无命人走出天门山下,接掌天机山,杀了他,同样会镇住魔。 想来,卫东也应该瞑目? 没有在曲水镇上停留,毕竟卫东是个镇长,走了没回来,容易招惹是非。 罗彬撑著竹筏,继续往下游去。 这过程中,上官星月醒了,她勉强的坐起身来,远远看了罗彬一眼,眼中透著楚楚可怜。 至於张云溪,被她完全忽视。 最终,上官星月是盯著秦天倾的,眼中透著浓郁的忌惮和惊疑,那眼神就像是看著一个怪物! 第464章 天机攻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4章 天机攻心 秦天倾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也没有做出別的过激举动,没有动手。 曲水镇的下游,开始有一些公路,农田。 在经过另一个小镇的时候,罗彬停了下来。 几人弃竹筏上岸。 秦天倾其实还好,衣服除了脏一些,没什么。 罗彬的破衣烂衫则很狼狈。 不过,当他换上了黄鶯给做的唐装之后,整个人一下子就乾净了。 相对下来,最惨的反而是上官星月和张云溪。 上官星月腰间的伤痕结满血痂。 张云溪胸口那一刀,让衣服都是浸血的暗红色。 好在,张云溪一样有包裹,里头有换洗的衣裳。 “师弟,你还有一身唐装,新的。”上官星月弱弱开口。 罗彬的普通布衣都被毁了,唐装只用了一身,还留下一身。 上官星月的眼神,话语,分明是想要那一身衣裳。 “你知道是谁做的衣服么?”罗彬冷眼回视上官星月,说:“她被你杀了。” 上官星月一怔,微微抿唇,没再吭声。 张云溪从自己的背囊中取出来一身衣服,上官星月默默套在身上。 一样是唐装,虽然偏大了一些,但却透著另一股特殊的气质。 天色,又快要暗下来了。 张云溪带路往前走去。 虽说罗彬年轻得多,张云溪已经是个老头子,但张云溪的行动力,判断力,以及融入当下环境的能力,都要比罗彬强得多。 本身下竹筏的地方离镇子就很近,走了十来分钟,就进了小镇上。 几人赶路出来,这一天多的时间都没怎么进食,罗彬和张云溪进山时带那些早就吃光了。 张云溪找了一家饭馆儿,点了饭菜。 一老,一中年,年轻的一男一女,稍微有一点儿违和。 尤其是上官星月的容顏,吸引了场间不少人的注视。 不乏有人大胆地看著上官星月,视线都不动一下。 上官星月的眼中,透著一丝丝慍怒,她似要站起身来。 “坐好,不要乱动,被看几眼,不会让你少一块肉。”秦天倾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平静地说。 “你凭什么管我?”上官星月声音不大,透著冰冷。 “他们是恶人吗?”秦天倾忽然又说:“罗彬和张云溪说过不少事情,你所杀的人,难道不是因为你认为他们有问题,他们伤害罗彬?或许,你还会杀死妨碍你的人。” “这些普通人,只不过多看你一眼。” “你如此喜怒无常,是蛇蝎心肠吗?” 秦天倾的声音更小,语气更平静,只有他们这一桌几人能听见,其余人听不到。 张云溪眼皮微跳,罗彬瞳孔更微微一缩。 秦天倾侧头看著上官星月的双眼。 这一霎上官星月愣住,一时间都没有回答秦天倾。 秦天倾,是在攻心! 罗彬几乎將一切事情都和盘托出,关於上官星月这个人,秦天倾自然就了解许多。 包括罗彬所了解的,先前上官星月所阐述,所劝她的,都表露出一个点。 上官星月对袁印信深信不疑,上官星月的三观,一切认知,都是袁印信塑造的。 她一切不正常的行为,在她认为都是正常的。 她对一些人心狠手辣,都是那些人本身有问题。 在柜山是那样,在浮龟山,同样是那样。 秦天倾,果然不简单! “我,没有蛇蝎心肠。”上官星月微微咬唇。 “嗯,那你不会杀他们,对吧?”秦天倾反问。 稍稍闭目,上官星月神態都平復许多。 一道道菜上桌,罗彬是真饿了,风捲残云一般夹菜。 张云溪好一点,秦天倾注重仪態,上官星月相仿。 几人没有直接离开饭店,张云溪让他们等一会儿,自己先走了出去。 不多久,张云溪回来了,示意几人跟著走。 很快,便到了一处小院外,张云溪推开了门。 “这镇附近有景点,这间院子都是民宿,我暂时租了三天,接下来怎么做,秦先生你来安排。”张云溪说著,並让开身位,几人都进了院內。 隨后,张云溪关上了门。 “都很累了,大家休息吧。”秦天倾说。 张云溪对此没有异议。 罗彬眼皮微跳,同样没有多言。 上官星月眯著眼,盯著秦天倾,问:“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別说上官星月,此刻的罗彬和张云溪,同样不知道秦天倾要做什么。 只是因为秦天倾先前对上官星月的言语,他们都觉得,秦天倾的角度不一样。 因此,他们信任秦天倾。 “我葫芦里,没有卖任何药。” “我只是在思考,柜山有著柜山存在的意义,你们有著你们存在的意义,你们遵守延续的规则。” “罗先生牴触柜山,真的做对了吗?” “这件事情耐人寻味。” “他是想要我们回去,去对付袁印信的,我却考虑,他有没有可能太过偏执?” “或许,袁印信是个值得敬仰的人物,是让人称颂的大先生?” “我不能听了罗先生的一面之词,就妄下决断,对吧?”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柜山。” “不用太快,可以慢一些,你可以稍微修养身体之后,告诉我们柜山更多的事情,告诉罗彬,他不了解他师尊的地方,我便能做出更多的判断,或许,能劝说罗先生也不一定?”秦天倾这番话镇定自若。 上官星月一怔,看秦天倾的眼神,透著一丝迷惘。 秦天倾看上官星月的神態,却没有丝毫游移。 再然后,张云溪分別值了几个房间,上官星月走向其中一间。 秦天倾和罗彬分別进了其左右屋子。 待在房间里,罗彬还出神了许久。 他先去洗了个澡,清理掉了身上的污浊,整个人乾净更多。 等回到房间里时,却瞧见屋中多了个人。 赫然是上官星月! 张云溪的唐装始终宽大了些,上官星月其实並不算娇小,都给人一种娇小的错觉。 上官星月坐在床沿,双手撑著,脚后跟落地,头微微仰起。 和罗彬对视,她眼眸中出现一丝喜悦,快速站起身来,又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要靠近罗彬。 罗彬抬手按在腰间,神態冷冽下来。 上官星月顿足,没有继续往前,她贝齿轻咬,楚楚可怜地看著罗彬。 “你不能相信那个人。” “虽然他说的话,听起来是那么回事儿,让你信任,甚至我都应该信任,可他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必然有目的。” “我推断,是因为他成了丧家之犬,没有了落脚之地,想要找一个地方,鳩占鹊巢。” “柜山,就是他的选择!” 上官星月言之凿凿! 罗彬心头一凛。 这其实是他先前用来劝说和怂恿秦天倾的事情,让这个成为秦天倾的动机。 没想到,上官星月居然分析了出来?只不过,上官星月是认为秦天倾自己那么想的。 “师尊很好,对每一个弟子都悉心教导,哪怕是李云逸。只不过,李云逸暗中计算柜山,惹恼了师尊,就便是这样,师尊最开始也没想將李云逸怎么样。” “你出现了,他甚至还让你去柜山镇,让李云逸当你的磨刀石,如果李云逸聪明一些,他应该和盘托出事情,而不是下毒手。” “师尊才只能顺应发展,让你进浮龟山。” “李云逸想要掠夺柜山,你掠夺浮龟山,就是命中注定的事儿。” “你是师尊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了,是他最中意的人。” “师尊不会伤害你,可我们也不能带回去不確定的人。” “那个秦天倾,是有问题的,你我都不能太过信任他。” “师弟,我们真的该走了。” 上官星月分外诚恳。 罗彬一动不动,还是站在原地。 上官星月这一番言论,他完全无动於衷。 秦天倾是在攻心。 好像有一点用,好像又没有用? 毕竟,上官星月没有那么单纯,不会那么容易被套进去。 因此,罗彬不能做出什么,去破坏了秦天倾的布局。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秦天倾。 陡然间,上官星月扭头,死死地盯著秦天倾。 “你,偷听?”她眼中惊怒更多。 “算也不算,你对我们来说,毕竟是个危险的人物,我对你和盘托出,你却要带罗彬走,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认知或许是错误的呢?”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秦天倾面不改色的说。 上官星月没吭声,还是那副表情,还是警惕无比的盯著秦天倾。 秦天倾淡淡地说了句:“你认为,你的师尊,袁印信,会怎么对罗先生?” 上官星月眉头稍微一皱,才说:“当然是教授师弟一切,柜山是需要传承的,师尊已经老了,他一直没有在我们中选出一个传人,柜山需要新主。” “所以,罗彬会当这个主?”秦天倾若有所思:“你確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我师尊么?”上官星月冷冰冰地看著秦天倾。 “你对罗彬的好,是自发的行为,还是你师尊的任命呢?”秦天倾没有理会上官星月,再度发问。 第465章 命不该绝就不会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5章 命不该绝就不会死 上官星月的感觉並没有错。 看似秦天倾是正常发问,实质上,他的言语中已经开始带著一丝丝压迫,质疑。 从对罗彬的称呼是罗先生,转变到直呼其名,就是最直接的態度变化。 “师尊没有任命我如何如何。”上官星月微微仰头,眼睛又是下睨,这模样更没有退意,显得女子极傲。 “罗彬是师弟,师弟不凡,我倾心於他,这和师尊本身没有任何关係。” “还有,师弟一旦彻底让师尊满意,师尊退位后,他必然是新主,你不必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因为师尊没问题,我並不会躲躲闪闪。”上官星月言之凿凿。 “是吗?”秦天倾喃喃,他稍稍眯眼,说:“如果你师尊不是这么做呢?如果罗彬如今的状態,是他计算之后的结果,如果,罗彬依旧会被栽下,依旧会结果,你会如何?” “你是和师尊一起享用这个结果,或亦你会……” “你荒谬!”上官星月美眸怒极,抬手指著秦天倾的脸:“你挑拨离间!” “我只是问一问,出於对罗先生的担忧。”秦天倾古井无波,情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稍顿又道:“我们已经知道,你说袁印信没有问题了,一切都是罗先生的猜测和臆断,他会这么想,是有原因的。” “你只是一直告诉他没有问题,他却无法深信与你,你只要说出自己的態度,这或许会让罗先生改观,也能让我和云溪先生改观。” 屋內的氛围,再度陷入了安静。 罗彬隱隱又看出了一些东西。 秦天倾看似的攻心,实际上,真又有些发自肺腑? 对,他的问题让上官星月无法迴避。 可秦天倾能看出来,上官星月所言是真是假吗? 还有,上官星月这一系列的表现…… 怎么那么“正常”? 真像是袁印信是为了他好,特意命最看重的女弟子来找他,来保护他。 本质上,上官星月並没有“恶念”。 当然,这只是相对来说,对自己没有恶念。 罗彬深知,上官星月所做的“恶”,这不是换位思考能解决的问题。 上官星月的本质,完全被柜山这个染缸给浸染了。 想到这里,罗彬恍然。 秦天倾是忽略了柜山是个染缸的事实。 他此时,只是就事论事! 这会有一个结果。 在相对的情况下,上官星月的回答既选择。 如果她在这种问题下,选择袁印信那边,那上官星月就得留在这里了。 秦天倾一定有手段困住她,或者是要了她的命,甚至不被袁印信发现? 若答案是另一种…… 那上官星月,就会成为一根刺,袁印信顺其正常,顺其所言发展,不会有事儿,一旦袁印信露出端倪,就会被这根刺中伤! 秦天倾之目的,就是如此! 天机道场的核心本事,除了草木成卦,还有攻心玩人? “师尊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弟子。”上官星月再度开口,扭头又看了一眼罗彬,神態格外认真:“我保证。” “我送罗先生进柜山,若是无碍,我会和云溪先生一起离开,若是他愿意接受拜访,我们也愿意一拜之后再走。”秦天倾淡淡一笑,隨之双手点在胸口一处位置,继续道:“我以天机玉简发誓,若袁印信待人以诚,非恶毒之辈,我若对其不利,传承唾弃,死无全尸。” “你待罗先生以诚,我同样真诚,罗先生和云溪先生帮我出来,我总要回报,一切安然无恙的情况下,去柜山这一行,就算是我护送,算回报。了却罗先生身上一桩因果,你觉得如何?” 秦天倾还是和上官星月对视。 他眼中只有诚挚和认真。 秦天倾对上官星月的表现,好像一直都是如此? 罗彬默默想,当秦天倾说了上官星月不能死的时候,就想好这番手段了吗? 袁印信不会是好人,罗彬万分肯定。 上官星月其实还没有明確说出自己的站位。 秦天倾,確定上官星月会成为那根刺? 上官星月黛眉微蹙。 她看了一眼秦天倾,隨之又目视著罗彬。 “罗先生,上官小姐在等你说话。”秦天倾恰逢其时开口。 这一句话更能看出来秦天倾对人性的把控,相当於让罗彬再添一把力。 “我觉得可以。”罗彬哑声回答:“若真的是我妄加揣测,我应该和师尊赔礼道歉,至於秦先生,他是天机道场的场主,天机山某种程度上,和柜山,浮龟山是一样的存在,秦先生可以和师尊磋商一些事情。” “天机山,秦先生待不下去了。” “浮龟山乱象丛生,云溪先生有解决的想法,师尊或许能提供帮助,秦先生或许能在那里有一席之地。” 罗彬儘量克服了內心障碍,才能喊出袁印信一声师尊。 秦天倾费尽唇舌,都没有让上官星月稍稍鬆弛一些。 此刻,上官星月的眸子中出现一抹喜悦。 “我提前先谢过罗先生了。”秦天倾抱了抱拳,隨之离开房间。 屋內,只剩下上官星月和罗彬两人。 “师尊,真的很好,他会从所有细节来照顾自己的弟子。其实,你早已感受过他的好,不是么?只是,师弟你很聪明,没有等师尊自己掀开面纱,就发现了一些事情。因此,你才会觉得被欺骗,被隱瞒,被算计。” 上官星月眸子似弯月,笑意盈然地说:“以后你就明白一切了。” “希望吧。”罗彬情绪始终一般,这是装不出来的。 “嗯嗯。”上官星月点头。 “啊,我想起来一件事。很重要。”上官星月又道。 罗彬无言,只是目视著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轻声说:“师弟,你是山外人,你的身体,是山中人的,你的生父,在你走后,被一群人打骂,侮辱,甚至是抢走你留下治眼睛的钱,他们太过分了,我略施惩戒,总觉得他一个老人家孤苦伶仃,將来你也会常年待在柜山,因此,我带他走了,並且我多给了一笔钱,让他治好了眼睛,去柜山找你。” 罗彬脸色再度一变。 关於生父罗雍,他知道出问题了,出事了,可他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提,就是不想让尖锐的问题,影响了秦天倾的一些布局和安排,没想到,上官星月直接说了。 结果,果然和他所想的一样,自己生父被带走…… 可在那之前的事情,他却完全没有料到。 村里究竟是怎样的一群人,会落井下石,欺负一个眼睛几乎看不见的孤寡之人? 罗彬心头的闷堵地。 在村里被欺负,治不好一双眼,活著都艰难。 送去柜山,一样没有什么好结果,自己的掣肘又多了一个。 “在柜山,有师尊,以后有你,他就不会被欺负了。” 上官星月轻声说完,便转身,莲步轻移往外走去。 停在门口时,上官星月又顿足。 “对了师弟,那个胡进,背离了你,他过河拆桥,对你置之不理,我便送他回了浮龟山。” “师姐对付的每一个人,都有原因,或是有取死之道,或是应该被惩戒。” “至於黄鶯,她是浮龟山的人,她试图影响你的內心,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冥冥之中,浮龟山道场也会试图保护自己,黄鶯来自於宋家,宋家是浮龟山道场的棋子,我担心你被利用。” “我,亦不想其他人来分享你。” “我,没有杀死黄鶯。” “她若是命不该绝,便不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上官星月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拳头瞬间紧握。 罗彬的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点。 是,上官星月“自身”逻辑自洽。 对於罗彬来说,就像是上官星月所说的,她下手的人有取死之道,上官星月本身,同样早有取死之道。 秦天倾的一些话,无形之中其实也给上官星月圆场。 如果罗彬是一个心志不坚的人,或许真的会动摇几分。 可秦天倾的目的,绝对不是要让罗彬动摇,他们是在算计人而已。 深呼吸,再度长舒一口气,罗彬才撇散那些杂念。 低头再看身上的唐装,想到黄鶯,內心便有种压不住的悲伤。 黄鶯,就这样成了上官星月病態心理下的牺牲品。 好一个命不该绝便不会死。 若是让她上官星月面对那种局面,她会不会命不该绝? 內心针扎一样,持续许久,罗彬才坐在床沿,一手拉著自己的手袖,又是许久没有动作。 快午夜,罗彬才勉强回过神来,躺上床休息。 …… …… 次日,天亮。 国道外的某个山脚下,这里围著二十余人。 这二十来人,每一个都面貌畸形,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噩梦连篇。 他们中央位置一个人。 秦缺! 天亮后,动弹不得的秦缺。 秦缺不能言,不能自己控制身体动,他在这种情况下,走了很久很久。 他懊恼自己的贸然行为,就不该动罗彬。 冥冥之中,他好像要被牵引到某个地方去…… 他觉得自己像是待宰羔羊! 门人们追上了他,白天会围著他,会商榷,会討论该怎么办。 虽说一时间,这些门人没做出什么解决手段,天黑之后,他依旧会被“支配”。 可至少,他们在想办法! 秦缺恼啊,恨啊,究竟是什么人,將他当成了提线木偶?那人太该死了! 他,是堂堂天机道场场主! 秦天倾都承认了,他是这一代的天机神算! 什么人,胆敢妄图操控天机吗? 妄图操控天机,妄图篡天机者。 死! 第466章 黄鶯和胡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6章 黄鶯和胡进 暗沉沉的乌云压在头顶。 浮龟山好像永远都不会天亮。 无处不在的墨绿色苔蘚。 时而空气中飘过的一片灰黑色粉末碎屑。 唯有一个地方,与眾不同。 那是一处河边。 河边的一侧,是暗沉的。 另一头,却带著一股敞亮! 河,像是一条分界线,河面上的天,就是晴空万里,一片湛蓝! 河紧靠著一片树林,树林浓雾密布,能瞧见有一条路在雾中隱现。时而又让人觉得,那好像是雾中的一条裂缝。 浮龟山是一处封闭的地方,这处裂缝,让山並不是那么封闭了…… 又好像……山在往外蔓延,已经侵蚀到了河边? 灵生亡死,君子行道。 这里是罗彬离开之地。 裂缝一般的路中,慢慢走出来了一人。 此人四十余岁,面净无须,给人一种很洁净,一尘不染的感觉。 稍长的眼尾,削瘦的面颊,一双眼宛若碧波深潭。 他的气息是深邃的,同样,又带著一丝丝的阴柔。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黄鶯。 黄鶯背著两个行囊,怀中还抱著一个包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显得紧张,而又胆怯。 “戴先生……我们……这是出来了吗?”黄鶯显得有些呆,她有些不敢相信。 那男人点点头,眺望著眼前大河。 “这里,是浮龟山的裂隙,是乌血藤蔓延之后,留下的痕跡,那长出去的乌血藤被带走太远,若只是在这附近,这条河不久之后,一样会成为浮龟山的一部分。” 眼前这男人,有个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名字。 他叫戴志雄。 他,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进入了浮龟山。 他想寻找一个合適的人,做一件合適的事。 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找到,甚至受困於山中。 终於,他有所发现。 意图杀死这个黄鶯的人,有些意思。 只是,那人离开了浮龟山。 他治癒了黄鶯。 准备借黄鶯身上的因果,冥冥之中的联繫,找到对方。 山开了,黄鶯痊癒了,他,走了出来。 “出来吧。” 男人扭头,狭长如同丹凤眼一般的眸子,眺望著后方,他们出来的路。 黄鶯脸色微变,陡然扭过头。 林子里颤巍巍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显得极为狼狈,伤痕累累。 “胡先生?” 黄鶯傻眼了。 她一直认为,胡进可能早就被上官星月杀死了。 这段时间,她虽然活著,但感觉自己像是个行尸走肉。 她认为,胡进死,罗彬多半也会受害。 她还能坚持著的原因是救她的人,要找上官星月。 黄鶯,想要復仇! 一个弱女子要復仇,听起来很可笑。 然而,黄鶯是真的那样想。 可没想到,胡进……居然还活著? 胡进这样子虽然悽惨,虽然像是经受了莫大折磨,但他的確还活著。 “哈……哈哈……” 胡进在笑。 他神志都像是有些癲狂了。 “毒妇……贱妇……你没想到吧……哈哈……我没死!” “我……出来了!” 胡进在这个区域徘徊了很久,一直都没有找到,从哪儿能离开。 他是用尽浑身解数才能在那群观察者中存活下来的。 终於,他瞧见了活人。 一个人不认识,一个人是黄鶯! 他不敢中途冒出来,他不確定那个不认识的人,是怎么样一个存在! 一直远远尾隨,一直到走出来,他才被发现。 “毒妇?”戴志雄低喃两句,眼中的兴趣更为盎然,更为浓郁。 他衝著胡进招了招手,说:“来。” …… …… 罗彬昨夜睡得太晚,一路顛簸劳顿,身体的抗疫太严重,因此,他睡到正午才起床。 简单洗漱,走出房间。 这院子正对著大门的客厅中,张云溪和秦天倾坐在桌旁,两人在饮茶。 桌上放著几个袋子,有打包盒正冒著热气。 还有个袋子里,居然有衣物? 粗眼一看,这衣服是女人的。 “罗先生,这个给上官星月,你懂得。”秦天倾微微頷首。 纵然知道,秦天倾是带著算计去的。 纵然能看出来一些,上官星月吃这一套。 罗彬还是有些不適。 在门口停顿了半分钟,罗彬才提起袋子,走向上官星月的屋子。 至门前,將袋子掛在门把手上,敲了敲门。 听见屋內有脚步声传来,罗彬这才转身离开。 房门开了。 上官星月取下把手上的袋子,余光瞧见罗彬进客厅。 她再度关门,取出衣服。 衣服很普通很简单,没有什么审美可言。 上官星月的內心却依旧透著欣喜。 是,罗彬和她有一些隔阂。 不过这隔阂始终是可以化解的。 秦天倾的確让人觉得有问题,让人忍不住的戒备。 可秦天倾,一样隱隱在改变罗彬? 秦天倾,大概是没问题的。 阴阳一脉的人,不能隨便起誓。 自己就像是罗彬一样,太过多疑,太过敏感了么? 思索间,上官星月褪下身上的唐装,换上了一身新衣,这才从房间出去。 客厅里,张云溪正在摆饭盒。 罗彬坐在桌旁,並没有多看上官星月一眼。 秦天倾抬起头来,直视著上官星月,眼中带著讚嘆和欣赏。 “都说人要衣装,上官姑娘不同,这普通衣著在你身上,居然都显得不那么普通了。” 上官星月恬淡一笑。 她自然而然走进客厅,坐在桌尾。 张云溪给几人分筷子。 吃饭的过程很安静。 大家仿佛都遵循著食不言的规矩。 饭后,秦天倾主动开口说:“我们再休养两天,上官姑娘你养伤,云溪先生也需要恢復,然后,我们去柜山,如何?” “至於柜山究竟在哪儿,罗先生不知道,云溪先生也不知道,就需要上官姑娘指明方向了。” 上官星月深深注视秦天倾一眼。 秦天倾这番话,更洗去了一些她的怀疑。 如果秦天倾还找什么理由,说要去哪儿,或者他们这行人还得加人,那毋庸置疑,秦天倾不怀好意。 现在这样,真论上来,秦天倾和张云溪根本在柜山翻不起任何风浪。 因此,上官星月放心多了。 思绪落定,上官星月轻声说:“我会带路。” 秦天倾眼前一亮,点头道:“好!” …… 之后两天时间,晃眼而过。 加上最开始来这里的一天,离开时,算第四天的清晨。 上官星月,居然弄来了一辆车。 她坐在驾驶室上,纤纤玉指握著方向盘,指尖轻敲。 她会开车,罗彬没有想到。 可转念一想,这又正常了。 否则很多时候,上官星月根本不可能跟上他和张云溪。 只是,这就有个问题。 上官星月能有证件么? 她是柜山的人,她应该常年生活在柜山,与世隔绝? 要是没证件,他们路上被拦下来的话,那麻烦就大了。 只有张云溪是个“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 上官星月,秦天倾,以及罗彬,三个人凑一起,都拿不出半张身份证。 罗彬也会开车,他还是“自己”的时候,就有驾照。 可他不敢开啊。 骨子里,罗彬还是个遵纪守法的人。 秦天倾和张云溪好似没考虑这问题似的,直接去了后排座。 后排两人恰好,三人就很挤,秦天倾还直接关了门。 罗彬只能去副驾驶坐下。 隨后,上官星月开车驶离他们落脚的镇。 沿途,秦天倾和张云溪都较为安静。 时而,罗彬能感觉到上官星月看了自己一眼。 他没有去回视。 反而他取出来袁印信给他的传承书,开始翻阅。 这段时间,罗彬都没有空下来的事件钻研这风水术。 眼下,邪祟的本事被剥离了,底牌少了一张。 甚至罗彬不清楚,自己身上的乌血藤还在不在,是否一起被带走? 一时间,没有办法去校验。 罗彬就只能快速地汲取关於先天十六卦的內容,加强自身在风水上的本事。 “师尊真的待你不错。” “他从没有將完整的先天十六卦直接交给任何一个弟子。”上官星月忽然开了口。 这话语间,她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秦天倾和张云溪。 张云溪所在的玉堂道场,让上官星月很厌恶,妄图染指柜山传承。 不过,张云溪这人没有什么问题。 传承在罗彬身上,他没有贪慾作祟去动过。 秦天倾好似也没有动任何念头,甚至眼神都没有瞟一下。 “他只是给了我一部分,这並不完整。”罗彬接了上官星月的话。 “你指的是,我现在的一些能力吗?”上官星月笑了笑,才柔声解释:“师尊都会给你的,这是另一部分,和先天十六卦分属两门。结合之后,是新的一门。” 罗彬心咚咚跳动。 新的一门…… 能碾压浮龟山的阴阳术? 远超玉堂道场这种存在的阴阳术…… 某种情况下,天机道场除了有天机玉简傍身的秦天倾,其余人都无法抵抗。 罗彬心中浮现的並不是贪婪,而是渴求。 本身袁印信已经教授他部分传承了,他自然渴求另一部分。 喊了一声师尊,袁印信也对他有所谋求,他渴求更多的传承,不为过。 只是学到的可能性,恐怕微乎其微。 “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没有冒犯的意思,上官姑娘,或许你能考虑一二,或许对你师尊来说,是一个惊喜。”秦天倾恰逢其时的开口:“你可以代师授艺,稍稍传罗先生一两分阳算,我觉得,他能展露更多的资质,你意下如何?” 第467章 卦有二百五十六,为先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7章 卦有二百五十六,为先天! 罗彬瞳孔猛然一缩。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秦天倾会说这样一番话。 让上官星月代师授艺? 且他的话术很温和,从中又透著一丝不经意的高明。 当然,这种高明之所以罗彬能看出来,是因为他本身就知道这一定是一场算计。 上官星月是局中人。 罗彬同样身在局中。 秦天倾的一言一行,依循在局中。 从一开始,他的话术就引导了上官星月。 此刻这番话,上官星月便察觉不到问题,只会自身陷入徘徊和犹豫。 “我们至多三天就可以到柜山。”上官星月轻声回答,车身並没有任何晃动,她依旧正常开车,明显没有因为秦天倾的话產生什么牴触。 只不过她也算是侧面回答了秦天倾,这个时间太短,不足以授艺。 “三天,白天赶路,夜晚休息,足够完成很多事情了。” “你隨意提点一两句话,罗先生沿路就能仔细琢磨分析,正因为时间短,更能看出一些东西。”秦天倾再度开口。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其一,我见过罗先生断我玉堂道场风水,能看出来其风水术虽然没有融会贯通,但传承的级別是极高的,直接让我玉堂道场无处遁形。” “其二,风水术还没有完全掌握,就直接涉及阳算,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秦先生,我理解你对罗先生的看好,也理解你之前想要收他为徒,他拒绝了你,你想看他资质更好的一面。可这还是太难为罗先生一些,甚至也为难了上官姑娘,归根究底,有句话叫做贪多嚼不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张云溪一番话很长,反驳了秦天倾的话。 “云溪先生是过於保守,还是觉得,罗先生的资质不能这么快掌握那么多术法?”秦天倾的语气带著一丝丝倨傲,说:“我不这么看,虽说我看人不多,但还是没有错过的。” 张云溪眉头紧皱,一时间没吭声说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罗彬心头再度微微一凛。 看似张云溪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这道理是明面上的。 这两人,是在演。 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还是秦天倾看见自己拿出来传承,临机应变,且张云溪反应飞速,用这种方式配合了秦天倾? 且秦天倾的反应,无形中让这局面,成了激將。 激將法针对的也不是罗彬。 无形之中,是针对上官星月! 果然,上官星月稍稍踩了一脚剎车,明显是情绪有了几分波澜。 “云溪先生,你,还是太保守了,我师弟的实力,你或许没有见过,秦先生虽然也没有见过几分,但他的看法我认为没错。” “等中途休息的时候,我会和师弟传授一点阳算。他必然让你瞠目结舌。” 上官星月语气十分果断。 似是不容许人看轻罗彬半分。 一时间,张云溪沉默安静。 秦天倾脸上的笑容扩大。 上官星月的嘴角,同时带著一丝丝得意和自豪。 整个过程中,罗彬都没有开口多言,这番话是听完了,他没有参与其中,完全像是个旁观者,低头翻阅传承书。 车走的是国道。 临近中午的时候,途经一个很萧条的服务区,车停了进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闻的味道。 往往偏远地带的国道停车区,卫生方面是个重灾区,罗彬以前自驾过一次,深受其苦,这地方感觉也不例外。 上官星月不光是备车,她还在后备箱里准备了不少吃食,足够这一路上用度。 让秦天倾和张云溪自便,上官星月美眸落至罗彬身上,轻声说:“师弟,跟我来。” 纵然过去了好几天,罗彬依旧觉得一阵不適。 他没有过多表现,却也没有刻意隱藏。 不適才是真实的,上官星月能感受到这股情绪,她的一些行为既受到激將法的影响,同样也有罗彬態度的影响。 罗彬能看得出来,上官星月的行为,或许还要改变他的看法? 不言不语,罗彬跟著上官星月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出了国道服务区,往后走,一直走了得有两三百米。 上官星月深深凝视了一眼前方,也就是他们来时的方位,隨后,侧身钻进了一旁的树林。 一般情况下,国道两侧都是山。 罗彬一路跟隨。 再走了十几分钟,这地方满是灌木,以及藤蔓。 蛛丝网密布四周,人走过,都感觉脸上掛上了网丝。 上官星月明显对这些蛛网很不喜,折了一根树枝在身前不停地探,扫。 终於,她停顿下来。 隨后她扔掉树枝,从怀中取出来了一物,那是一个玉状的龟甲,低头凝视一眼,隨后递给罗彬。 抵了一半,上官星月又停下。 “你不能多碰这些东西,师姐险些忘记,伤了你。” 罗彬面色不变,並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目光凝视著龟甲。 这龟甲,有些类似於那种满是平面折射的圆形水晶,只不过只有一个凸面,形似八卦。 “这,是玄甲六十四。” “师弟,你知道柜山一脉的传承,为什么能碾压其余人,让那张云溪如此尊崇,甚至不敢让你贸然多学么?”上官星月认真说。 罗彬摇摇头,遂即又点点头。 的的確確,柜山的传承规格是足够高的。 “你认为高,这只是一部分,还有更深的一部分,你不了解,不知道。”上官星月眸子中再度多出几分傲然,这是对传承本身的自信。 “柜山一脉阴阳术,是最初的阴阳术之一。” “风水,分先天后天,各有八卦,结合阳算,可演变出六十四卦。” “先天算共有十六卦,八卦由此演变,这是风水,另一面的阳算,则直接是玄甲六十四,此为天算,先天十六卦为四爻卦象,结合之下,可演变二百五十六卦。” “这二百五十六卦涵盖一切,生死,只是最简单的一部分。” “你认为师姐用的手段,可能高深无比了,的確,对於人来说是这样,但这並非全部。” 上官星月说著,忽然看向一个位置,冷声道:“听了那么久,够了么?是你们直接走出来,还是我让你们死出来!?” 罗彬脸色微变。 有人尾隨? 秦天倾,张云溪? 他们跟来做什么,这不是直接坏事儿吗? 第468章 魔高一丈,道高一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8章 魔高一丈,道高一尺 上官星月的眼眸中儘是森冷,儘是杀机。 罗彬眉头紧蹙,抑制著內心的那股子不安和不解。 隱隱,他做好要阻拦上官星月的准备。 秦天倾不会被上官星月中伤,张云溪却躲避不了。 此刻罗彬只能想到他们两人,想不到旁人,因为他们离开天机山,走出曲水镇许久,本身进山之前也没有被人追踪过。 只是,罗彬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为什么会破坏眼前局面? 难道,又有什么新的变数发生? 脚步声响起,一名白髮苍苍,年过花甲的老人走出后方树林。 乍眼一看,这人陌生,隨后罗彬隱隱发现熟悉。 此人,居然是玉堂道场一名老先生。 包含张云溪在內,玉堂道场共有四个先生,五个道士。 当初张云泥带人来追杀他和张云溪,携带两个道士,被罗彬杀於破庙之中。 玉堂道观的红袍道士就只剩下文清和文昌两人。 当时,张云泥和另外两个先生逃窜。 罗彬是觉得,当初的事情,该足够给玉堂道场教训了吧? 甚至,罗彬都没有再去想过玉堂道场,不认为他们还会出现。 偏偏,最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他们还是来了。 他们对先天十六卦,就这样放之不下,就这样贪心作祟? 此刻,不光是上官星月眼中带杀机,就连罗彬,眼中都縈绕著一股股的杀意冰冷。 脚步声还在继续,那老先生身后又走出了十余人。 这些就是生面孔了,罗彬並不认识。 他的记忆很好,但凡在眼前出现过的人物一定不会忘记。 这些人,是玉堂道观没有露面的存在? “漏网之鱼?”上官星月美眸忽闪,闪过的是一抹讥讽,嘴角又勾起丝丝冷笑。 当前那老先生,名为张云尽。 他眼中闪过的是浓郁憎恨,死死盯著上官星月,恨不得啖食其血肉! “笑?” “你要死了!” 张云尽语气分外冰冷,眼神分外尖锐。 “你这毒妇,杀我场主,杀我师弟,杀我玉堂道场所有精锐!你以为你能逍遥法外?你以为你能逃脱?” “还有你!害护卫道观之观主,害两名长老道士,害二十余名弟子!你这祸害,今日也要死在此地!” 两句话,分別是针对上官星月和罗彬的。 罗彬脸色微微一变。 说他那番话,的確是事实。 的確两个红袍道士死了,一群普通道士死了。 上官星月,居然杀了张云泥和其余先生? 漏网之鱼,形容的就是眼前这人? “贪慾作祟,让你们想杀人夺宝,失败被杀,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当了强盗,不允许人反抗,反抗,就是祸害?” “当日我该连你一起杀了,而不是放走。” “你也並没有珍惜可以苟且偷生的机会,反而要將命送来。”上官星月话音冰冷,驳斥了那老先生的话。 “满嘴胡说八道,我们是要针对柜山!” “那等害人之地,必须要完全剖析!”张云尽出声反驳。 这期间,他身后走出那十余个道士则开始分散,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將罗彬和上官星月全部围在这里。 “罗彬,你也並没有自己所说那么无辜,和这样的毒妇走在一起,承认是她的师弟,你已经是柜山人了!” “诸位道长,莫要听这毒妇再胡说八道,先生擒,我会逼问出一切!”张云尽话音篤定,更带著成竹在胸! 齐刷刷的声响,是那群道士拔剑! 罗彬觉得说不上来,总觉得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上官星月杀人於无形,他的一些本事,眼前这老先生更是见识过了。 看似他们十几人,来势汹汹。 事实上,真的有威胁吗? 当然,罗彬现在並不如当初,没有了邪祟身,手段弱了太多,甚至他不清楚乌血藤还在不在身上。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於,他不需要出手。 上官星月足矣! 说时迟,那时快。 道士拔剑,就要挥出! 上官星月脚下步伐陡然一变,清冷喝道:“艮山上!散云下!山云碎!” 乾净利落的九个字! 她目视著其中一个道士! 按理来说,那道士就要暴毙当场了! 这一幕,罗彬见过不止一次! 那道士却保持挥剑的动作,没有丝毫被打断的徵兆。 反而,上官星月哇的一声,吐出好大一口血来! 先前还颯爽的她,面色顿病態苍白,宛若金纸。 罗彬才总算发现问题所在! 这十几个道士,並没有真的挥剑。 他们拔剑,举剑,剑是竖在身前的。 且他们的衣服並不像是先前所见那样,或绿或青或是红,统一的是黄色,类似於铜黄。 这道袍上,隱隱约约还能瞧见一些符文字样。 符衣,罗彬曾在李云逸的身上见识过,当初李云逸是要控制浮龟山的邪祟。 这群道士肯定控制不了什么东西,符衣另有作用! 顷刻的思绪间,罗彬恍然大悟。 “他们在针对你!”罗彬言之凿凿地开口! 是了,玉堂道场损失惨重,不甘心就此山门落寞,逐渐消亡,因此动用了最后手段,或者是找来了这群道士帮手。 他们见识过上官星月的手段,知道她是用什么方式杀人,因此提前做好了准备! 上官星月眼皮微跳,眼中更锋锐,虽然是女子,虽说已经吐血,但她此刻依旧不落下风。 她脚下步伐再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那十余个道士,剑举在胸前,竖在脸上,他们几乎同时往里迈步! 张云尽脸上绽开笑容,他双眼瞪大,分外兴奋。 上官星月,就要被擒住了! 其实,张云尽本来是要去云锦山道观求援。 玉堂道场隶属於云锦山的地界范围。 儘管两者不是一个势力,更没有什么关係,大道观却会维繫自己地界下的安寧平和。 玉堂道场几乎被灭所有精锐,张云尽已经別无他法。 结果最近阴阳界出了一件劳什子事儿,四大道观之一的四规山道观举办大典,广邀各大道观,隨后山门出事,弄出了劳什子的外邪叛徒,牵扯甚广,甚至还留下许多道观的精锐在其山上无法离开。 因此,张云尽吃了云锦山的闭门羹。 退而求其次,他只能找山野道观。 正常来说,山野道观是不入流的。 至多就是红袍道士的实力了。 护卫道观就是最高红袍,没有真人道士。 按理,这样的实力大概不够。 张云尽只能去研究罗彬以及上官星月本身的弱点。 罗彬,不是人。 上官星月,出口伤命! 被邪祟浸染,被浮龟山同化,如同邪祟一般刀枪不入,身下能钻出浮龟山的啖苔花,这种东西,镇压即可。 至於上官星月,她伤人害命的时候,吐过血。 越杀人,她吐血越多。 这种手段,是以命压人一头,碾压对方,命数搏杀,己身强,则对手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说张云尽知道的不多,但这是他生死一线间观察到的细节,他认为,这一定有用。 因此,他按照这个条件去进行甄別。 山野道观没有正统,也愿意和先生道场合作。 张云尽找到一座道观,其命赤甲,观內道士以命数刚强闻名方圆数百里,道术更为刚硬。 將上官星月的穷凶极恶,將罗彬的邪祟妖异说出之后,更讲了可以和赤甲道观再度並列成一个道场,让出护卫道观部分山头,对方同意了。 於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这十余个道士,其中有两个红袍,其余虽然是青袍,但是他们身披的道袍,以铜粉涂抹,纹出一种特殊的道术,並联同命。 相当於他们十几个人,命数捆绑,自成一体! 上官星月杀他们几个先生就吐了血。 是,上官星月一对一,够强。 可同时一对十几条道士的命呢!? 说时迟,那时快。 上官星月脚再度踩出一个方位。 她双手合拢,握著那玉龟甲。 她眼眸冰冷,喝道:“散云上,亡死下!死散竭!” 手,陡然一颤。 那十几个道士,身体猛然一晃。 无一例外,他们脸上露出一丝力竭的表情,仿佛摇摇欲坠,隨时会倒下。 只不过,这一幕维持了三两秒,他们还没倒下。 上官星月又是哇的一声,再喷出好大一口血,身体一歪,便倒在地上,双目瞪大,耳朵,眼睛,鼻子都开始往外淌血。 “任凭你这毒妇多阴狠,即便是你魔高一丈,道终究还是高你一尺!”道士中有一人沉冷开口。 在上官星月倒下的瞬间,他们力竭的表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士气高涨! “赤心道长,留下毒妇残命,这罗彬,我觉得可以格杀勿论了,你们觉得呢?”张云尽恰逢其时的开口,眼中杀机更浓。 说是要对付柜山,只是冠冕堂皇的话。 除了张云溪,玉堂道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对柜山如何,只是要拿走先天十六卦的传承。 罗彬知道的,上官星月都知道,甚至更完全。 甚至,上官星月先前提到了一种阴阳术,先天算! 张云尽不了解先天算,玉堂道场虽说不小,大先生有数位,但是底蕴並没有那么深厚。 可他清楚最初始阴阳术的含金量,当下阴阳界许多术法,都是从最开始的一些术法中演变而出。 这绝对是玉堂道场达到空前繁荣的最好时机! 此术,他要定了! 第469章 杀无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69章 杀无赦 贪慾的作祟,让张云尽脸上一阵涨红。 此时此刻,萎靡倒地,甚至七窍流血的上官星月,忽地一下抬起头。 她这动作就很勉强,因为整个人还倒在地上,腰身就有些反弓。 她双目依旧瞪大,死死的盯著张云尽。 颤巍巍的话音从上官星月口中挤出:“乾天上!亡死下!死天灭!” 依旧是寥寥九个字,话音却刺耳到了极点,肃杀到了极点! 上官星月,很不高兴,很不开心。 她很难受。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她,从来没有被反噬到七窍流血! 眼前这老东西,这样坑害她。 她是伤了命数,她是萎靡倒地。 可她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至少,她要杀了这老东西! 又是哇的一声,血从她口中喷出,上官星月倒地,她彻彻底底的昏迷了。 “毒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杀我?!” “呵呵,赤心道长早已给我准备了一件道袍,我与诸位道长同命!”张云尽一甩手袖,目光挪至罗彬脸上,道:“你这邪祟听好了,老夫张云尽,如今玉堂道场场主!今日,你就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死!” 这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 那十余个道士,刚才就在大步往前。 张云尽话音落罢的瞬间,他们距离罗彬已经不到三米。 同时,十余人手中高举一物,都是四四方方的八卦镜! 此刻阳光炽烈,正好有光照射进入这块山林,八卦镜折射出刺目光线,让罗彬眼睛都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一声闷哼,罗彬单臂举起,遮眼。 另一手,他猛地拔出一柄斩骨刀,踏步往前,朝著先前说话那年纪偏大的道士,张云尽口中的赤甲道长逼近! 束手就擒,从来不是罗彬的习惯! 上官星月被针对了,他们和秦天机,张云溪相距太远,两人会为了避嫌,不会靠近他们。 今日,恐怕危险了。 就算是危险,罗彬也要从这群人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三米很近,斩骨刀瞬间要斩在赤心道长的身上。 那老道眉毛几乎要竖起。 剑,骤然一挑! 罗彬的胸膛,顿出现好大一条血口! 就这一剑,张云尽双目圆睁,心头微惊! 这不对劲啊! 罗彬不是刀剑难伤吗?! 他不是中了毒之后,有著堪比邪祟的体魄吗? 此刻,罗彬居然伤了? 解毒了!? 张云尽的思绪,並没有影响到其余人的行动。 老道一声冷哼,剑自上而下,要直接斩罗彬的头! 其余道士同时挥剑,斩向罗彬身体各处。 下一秒,罗彬就要四分五裂,身首异处,尸横当场! 就这一霎,罗彬双眼瞪大。 “邪祟,求饶已经来不及了!”老道话音冷厉。 罗彬,不是要求饶! 他是反应过来一个点。 自己,已经不是邪祟了啊! 不是邪祟,怕什么镇物!? 可偏偏,先前那些八卦镜就是给他造成了伤害,他不光是觉得灼目刺眼,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现在皮肤都一阵火辣辣,被烫伤一般的疼痛! 这就代表著…… 秦缺並没有夺走一切!? 他只是带走了邪祟的本事,被邪祟化的命数? 乌血藤,还在他身上! 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 罗彬手中的斩骨刀,被老道另一手挑飞,老道的剑,触碰到了罗彬的头皮边缘。 下一瞬,罗彬脑袋都要被削掉半截! 灰黑色的碎屑,悄无声息的出现。 明明前一瞬阳光都很灼目,这一刻,至少是罗彬和这群道士所处的位置,变得格外诡譎。 地面满是墨绿色的苔蘚,甚至爬上了旁边的树。 树冠上飘荡著气根,隱约还有一些藤蔓。 罗彬面前,暗影猛然窜出,头陡然裂开,满是倒刺利齿的大口,狠狠咬向老道的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身周左右,还出现了六个啖苔。 他们同时张口,同时袭向四周! 那十余个道士剑斩啖苔花瓣之上! 啖苔的身体,並不比邪祟差到哪儿去。 唯一的弱点,在口中! 饶是罗彬对付他们的时候,都要用刀扎穿嘴巴。 可对於初次接触这种东西的人,啖苔的嘴就是利器,是最可怕的部分,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攻击这里? 因此,他们只是斩,没有刺剑。 尖锐的咆哮声炸响,啖苔猛然窜出,大力压迫几名道士,和他们一起往四方滚去。 同时他们双手双脚死死勾在道士身上,裂开的嘴死命再度咬向那些道士的头脸! 至於那老道,他避过罗彬面门前的啖苔,陡然飞身后退! “莫要乱了阵脚!” “后退,列阵,镇邪!” 老道怒声大喊。 张云尽飞速后退,头皮一阵阵发麻,眼中一阵阵惊骇。 饶是他早就知道罗彬会变成这样,会弄出来这些东西,再看一次,还是那般阴森恐怖。 赤心道长应该下刀更重,更狠,一刀直接把罗彬开膛,那就一了百了了啊。 黄光乱闪,是八卦镜折射出的铜芒。 被压的道士不是单枪匹马,旁侧有人帮忙,很快和啖苔拉开了距离。 七个啖苔摇摇晃晃后退,將罗彬围在中间。 少了一个? 罗彬眼睛微微瞪大,眼中透著惊疑。 只不过,他此时无暇去考虑原因了。 当务之急,是要活下来! 他快步后退,退到上官星月身旁。 啖苔和他的动作是相仿的,还是呈现环绕的形式,將他保护在最中央。 胸口在淌血,痛感很浓郁。 罗彬也顾不上去止血,快速將上官星月搀扶起来,直接背在了身后。 那十余个道士,分別站在不同的位置。 他们手中八卦镜高举,甚至同时,他们还另一手起符,拍在铜镜之上! 唰的一声,是火光掠起,铜芒中带著一丝焰火。 啖苔几乎同时花瓣缩紧,脑袋瞬间成了人形,的的確確遭到了影响和镇压! 老道和其余十余个道士,眼神竭尽冰冷,透著替天行道的毅然决然! 不过,能和玉堂道场以护卫道观作为交换,明知道玉堂道场是有私心,要夺取传承,他们依旧帮忙。 这替天行道有几分道心,就只有自己清楚了。 张云尽大喜过望,喝道:“赤心道长,快杀了他!杀无赦!” 第470章 攻守易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0章 攻守易型 脖子上有些麻麻痒痒,是上官星月的呼吸。 罗彬的心,一沉再沉。 因为啖苔,正在后退。 他们没有张开口时,就像是七个人似的。 只是他们身形过於纤长,皮肤过於苍白。 那十余个道士,步步紧逼,符火熄灭,就再贴一符,保持著镇压! “师弟……” 孱弱的话音,忽地钻进耳中。 是上官星月从昏迷中又醒了过来。 “你感觉到了吗?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不普通的人……他们的虚偽?” “山外的危险,是否比山中多呢?” “其实……他们这样的人,应该进山才对啊。” “师尊会好好惩戒他们……” 上官星月断断续续地呢喃著。 罗彬死死地盯著那十余个道士,他心更重,更死沉死沉。 张云尽的咆哮,厉喝,简直是太刺耳了。 那老道的眼神,则太肃杀,太阴冷。 他,没有再多言爭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哪怕是他说再多,张云尽依旧不会放过他。 这些道士,同样不会放过他。 他和上官星月身上的利益,早就被分配好了。 不,仅仅是上官星月。 因为他会被杀,他甚至连活著的价值都不会有! 距离,再度被逼近! 那十余个道士,齐喝一声,手猛地投出八卦铜镜! 镜子砸向啖苔! 巧之又巧,他们共有十四人,恰好两面八卦铜镜伤一个啖苔! 啖苔中招后,脑袋再度猛然裂开,身体白烟四起,痛苦扭曲。 它们却还是没有往前,而是后退! 那十四个道士乘胜追击,他们手中再度拔出一物。 乍眼一看,那是类似於猎取者手中的玉圭。 实际上,那应该是铜圭,顶端斜口,宛若断剑长刀。 铜圭上刻满符篆。 道士无声。 此刻无声压迫,胜过一切有声! 铜圭,投掷斩出! 所有啖苔,瞬间消失不见。 它们全部没入了地下,只余留罗彬脚下的暗影扭动。 “这妖异邪物,也抵不过我道之正气,你这邪祟,死来!” 老道大步踏前。 其余道士合围而上! 他们再度拔剑! 剑,直指罗彬胸膛! 这十四剑下去,罗彬直接就要被捅成筛子! 电光火石之间,罗彬只觉得脸上好痒,奇痒无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丝痛,像是要撕开脸皮的剧痛! 这痛太浓郁了,让罗彬忍不住一阵哀嚎! 隨之,罗彬感受到一股阴柔,贯穿身体! 邪祟化的时候,他是暴躁的。 此时此刻,他觉得置身於冰窖。 剑,临身。 本能促使,罗彬双腿猛然一屈,紧接著一跃! 这是一个正常人,至少是罗彬此前从未跃出的高度。 至少得有两米,直接跃出这十余人共同刺出的剑。 一脚,罗彬踩在其中一个道士肩头,借力之下前跃。 落地,已然是丈许距离。 罗彬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陡然想到一个情景。 就是当初李云逸利用先天十六卦控制乌血藤之后。 自己及时踩在相对的卦位,夺取了一部分控制权。 当然,他那时候不知道对李云逸造成了削弱。 李云逸依旧展现了古怪且强横的实力,他啖苔化了! 成了似人非人的存在! 上官星月都不是他的对手。 甚至张云溪出现,红袍道士文昌文清,都同样不是李云逸的对手,至少,两人才能勉强持平! 自己夺取了李云逸的东西,控制了乌血藤。 相当於他一直有李云逸当初那个能力,只是他並不知道? 或亦说,不像是邪祟化那么容易激发? 思绪间,脸上的麻痒撕扯感更重,罗彬有一个念头,他好想厉吼一声。 他太清楚了,这一张口,恐怕就要成为非人的存在? 当然,邪祟一样非人,只不过邪祟还是和人一样。 李云逸最后那副样子太可怕了! 罗彬打心眼里还是牴触的! 一切不过瞬息间,那十余个道士猛然转身,以赤心老道为首,迈大步急追罗彬! 罗彬转身要逃! 上官星月孱弱话音响起。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直,他们盯上我们了,能找来一群人,就能找来第二群。” “师弟,杀了他们!” 上官星月的杀意太浓烈,哪怕是气若游丝,哪怕是摇摇欲坠,命在旦夕,她依旧强硬,对於对手的强硬! 罗彬没有理会上官星月,骤然朝著来时方向狂奔! 他速度好快! 邪祟是极致的慢,一切都慢条斯理。 和李云逸一样啖苔化之后,动作就好快,且灵活到罗彬自己都震惊。 “师弟,为什么不杀?你的果断呢?你为何拖泥带水!?”上官星月还在罗彬耳边怂恿催促。 “闭嘴!”罗彬一声低喝。 上官星月顿缄默无言。 她只是儘量环抱著罗彬的胳膊,腿开始夹著罗彬腰间,让自己掛稳。 罗彬的表现,有些不尽人意。 这……不像是罗彬之前的样子啊? 上官星月有些迷惘了。 她之所以对罗彬如此倾心,师尊只是原因之一,她的確会无条件听从师尊的安排。 可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想法,譬如之前感觉到师尊想要她和李云逸发生什么的时候,她內心是抗拒的,一系列行为都是抗拒的。 罗彬是山外人,给她造成了麻烦。 罗彬每一次行动,都格外的杀伐果断,胆大包天! 可以说,罗彬因为能力,或许在某些地方吃亏,吃瘪,需要外力协助,譬如她的暗中出手。 可罗彬从来没有临阵脱逃! 眼下这情况,无疑让上官星月一阵阵落空,甚至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失望。 一时间,罗彬已经跑出去很远一段距离,他每一步都分外古怪,至少在追击的那群道士眼中是这样的。 落脚入卦,速度和卦位,让罗彬逃脱了追杀! 那十余个道士停了下来,每个人眼中都惊疑不定。 尤其是为首的老道赤心,脸色更是阴霾极了。 “他已被嚇破了胆,只想要逃走,他逃不掉,他来时路上还有我们几个人守著。” “他没有跑过去,而是藏匿在这附近了,摸准方向,把他揪出来。”赤心老道冷声下令。 山林中多枯枝败叶,枯枝败叶下或有一些坑洞。 其中一个坑洞內,落叶极多,潮湿阴冷。 罗彬的確蛰伏其中。 他是逃了。 可他没有完全逃。 他安安静静地等待著。 上官星月一直没开口说话,她心中的失望增多,愈发浓郁。 她同样安静,安静中还带著伤心。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上官星月终於要开口了。 她想再告诉罗彬一次,只逃得了一时,麻烦会无穷尽。 话还没出嘴边,罗彬的手,陡然捂住了上官星月的嘴。 粗糙的掌心很热,还带著一丝丝汗液的咸味。 罗彬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上官星月还没反应过来。 罗彬的身体,忽然窜了出去! 没有惨叫声,只有沉闷的声响,似是一人砸倒在地! 再下一刻,罗彬钻回洞中,被拽进来的,还有一口尸体! 穿著道袍的尸体! “你的手段,就是硬碰硬么?明明知道你说不死他们,你还要开口,生怕自己的反噬不够多,生怕七窍流血的不够严重,生怕你没有直接暴毙而亡?” “你以为,我是李云逸?” “我不会像是他那样知死还斗,更不会像是他那样临阵脱逃,至少,要有变通。” “我会先天十六卦,我比张云尽多了八卦,他们很难直接追上我,我为什么要和他们死斗?” 罗彬这一番话,语速飞快,声音並不大,只有上官星月一个人能听见,没有传出这洞外。 上官星月一脸呆呆。 一时间,她被罗彬震慑到了。 她,误会罗彬了? 这样危险的局面下,罗彬居然也临机应变,有了办法! 是……罗彬这样质问,好像她真的有问题…… 好像……她真的很笨? 肩头感觉到一阵大力,是罗彬又將她拉拽起来,背在后背上。 隨后,罗彬带著她钻出洞口,朝著另外的方向疾走,寻找下一个藏身之地。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罗彬选的位置,极其巧妙,没多久,就一定会有个道士寻来。 结果很直白,一个道士,不会是此刻罗彬的对手。 当时的李云逸都能正面应对两个红袍道士坚持很久不落下风。 罗彬完全是偷袭,他甚至没有张口去咬別人,没有让自己完全的成为那种非人的东西,他只是借用了速度,只是一刀毙命,然后迅速藏起尸体,清理掉血跡,去下一个地方藏身。 看似他躲敌搜,实际上,早已攻守易型! 只是这群道士还没有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怎样心思縝密,下手果断的“人物”。 不……或许说,怪物。 …… …… 张云尽待在最先前的那个位置。 赤甲道观的人去追罗彬和上官星月了。 张云尽则靠著一棵树,手中拿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玉质的龟甲,表面六十四个片状凸起,底面十六处小方格。 比寻常的八卦多了四卦,比六十四卦多了四倍,整整二百五十六卦。 张云尽舔著嘴角,他眼中太贪婪,太兴奋了。 他,就要改变玉堂道场的未来了! 第471章 坤地上,空虚下,地空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1章 坤地上,空虚下,地空陷! 传承,是一个道场安身立命之本! 得到阴阳界最初始的传承之一,可以让玉堂道场躋身排列前十的大道场? 果然,不破不立! 是,玉堂道场损失惨重,可这完全值得。 通过这件事情,甄別出了张云溪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虽说护卫道观出事,但又有一个赤甲道观併入。 普通弟子是可以再收的,传承这种东西,却可遇而不可求。 想著想著,张云尽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又整理两下衣领子。 此时此刻,西与西南的大致方位,罗彬潜伏在一处灌木丛中,上官星月趴在他的后背上。 反噬始终还是太大,哪怕是上官星月吃了一些情花果,依旧没能完全恢復,她精神好多了,身体受到的影响,导致她不能便捷的行动。 “往前,不要被他发现。” 上官星月声音极小,细弱蚊吟。 攻守易型之下,罗彬通过伏杀,解决掉了一半的道士。 当然,他解决的是普通实力那种,若是道士年纪大一些,他不会出手。 他知道,这里边儿必然有文清,文昌等红袍实力的人。甚至於那叫做赤心的老道,或许实力和文燁不相上下。 这是实战,也是生死。 好巧不巧,罗彬发现自己慢慢绕回了最开始动手的地方,甚至远远眺望到了张云尽。 上官星月便提议让他靠近张云尽。 罗彬本身也想这么做。 玉堂道场的贪心,就是这一切的开始。 这场伏杀,差点儿真的要了他和上官星月的命。 其实他直接出现,张云尽一样逃不掉。 和秦天倾,张云溪接触多了,再加上杀过天机道场叛徒,罗彬太了解一个先生的强弱了,先生的短板太明显。 只不过,上官星月坚持潜伏靠近,他隱隱感觉,上官星月要做什么,因此,他完全听命。 思绪间,罗彬动作很小,灵巧地离开灌木,凭藉著一些树身隱藏,很快就靠近到了一处位置,上官星月不让他再现身。 隨后,上官星月唇凑近罗彬耳边,更小声地低语:“言出卦成,有阴阳双杀。” “十六为阴,六十四为阳,阴阳相辅,点命。” “单阴则借风水方位镇杀。” “无论哪一种都需要一个基础,自身便是这个基础。” “玄甲六十四天算很难三言两语讲明,师姐告诉你最基本的一种,阴卦绞杀。” “卦位相对,你需要……” 上官星月说了很长一段內容。 罗彬仔仔细细地听著。 越听,他心头越紧,越惊。 “你脚下所走的一直是巽风位,才能掩藏至今不被他发现。他毕竟是个有资歷,有底蕴深度的先生,你离开此方位,瞬间就会被他发现,他一定会迅速通知到那些道士。” “你需要判断出他的卦位,还要同时踩在你的卦位之上,一瞬完成绞杀。” “双卦有任何偏移,都会没有效果。” “巽风有凶无杀,你的方位要变,还有,他的方位,你能判断出来吗?”上官星月凑得太近了,她脸颊有些粉红。 罗彬却没有丝毫旖旎。 他不敢看张云尽太久,只是扫一眼,就收回视线。 “如果你不行,师姐可以出手,总之,你之后復盘就好了。我应该勉强可以了。”上官星月再道。 其实,上官星月有一个点没说。 无论是单纯的阴卦绞杀,或者是阴阳卦点命,面对初学者,最好是在自家道场。 柜山道场便是这样,道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卦盘。 只要深深牢记各卦盘的方位,任何外来者都不可能在其主场造次。 在外想用卦象杀人,得对先天十六卦和玄甲六十四天算有著极强的了解,尤其是对方位极其敏感,能够精准无误地判断任何一个位置,尤其是通过对方的行动,预判自己的位置,容不得半点有差。 罗彬,不行的。 不是她不想,不愿意教,是因为教了也没有用。 就像是现在,罗彬已经一动不动,他只是余光看著张云尽,眉目紧锁,应该是陷入內心的焦灼中,难以平復。 上官星月不心急。 她在等。 等罗彬看清自身,不去勉强,再看清时局,让她动手。 只是,罗彬和上官星月所认为的不一样。 他在回溯,回溯张云尽所在之地,且內心还在推演。 这类似於他推演浮龟山分道场的时候,將整个道场纳於脑海中,形成沙盘一样的存在。 不多久,罗彬確定了张云尽的方位。 他的位置,张云尽的位置相对一算,果然上官星月所说不错,巽风无凶杀。 张云尽踩著坤地位,相对之下,这一卦位为“配”。 居然是一个吉卦。 隱隱约约,罗彬都感觉到一阵不適,仿佛他在这里凝视著张云尽,就会再发生某种事情…… 稍稍闭眼,再睁眼,罗彬动了。 他趔趔趄趄,踉踉蹌蹌走出藏身的树干,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走向一个方位。 这方向並非直接靠近张云尽。 反而像是要走远似的。 没走出去几步,罗彬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一摔,连带著上官星月重压在罗彬后背。 “师弟!?”上官星月脸色变了,罗彬默不作声就行动,速度这么慢,怎么忽然就倒下来了!? 且她喊罗彬,罗彬还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昏厥过去一样。 远处,张云尽陡然扭头。 他反应速度太快了,几乎是罗彬从树后走出,他就瞧见罗彬,更瞧见罗彬栽倒在地的全过程,以及上官星月诧异惊慌的脸色。 一时间,张云儘是瞳孔紧缩,甚至稍稍一愣。 他在等赤甲道观诛杀了罗彬,虽然等得有点儿久了,但他並没有烦躁焦灼。 罗彬……居然就在附近吗? 看罗彬这样子,要伤重不治了? 是和某些道士对上,逃回了这里? 又不敢靠近他,想要再离去,结果坚持不住? 尤其是上官星月那副没有行动力的模样,更让张云尽心头大定! 嘴角翘起,勾起一丝笑容。 张云尽迈步,朝著罗彬的方向走去。 罗彬倒下的位置,处於坤位,位於南。 先前他在西与西南,至南只需要很短一段路。 他的头,是朝向张云尽的。 本身,他是闭著眼的,此刻微微睁开了。 他瞧见张云尽朝著他走来。 张云尽在笑。 罗彬就那么看著张云尽,先前长时间回溯,早已將这一小片地方,全部用十六卦推演排列了一遍。 直至张云尽走到一处位置。 那位置,正应虚空位! 罗彬动唇,一字一句念:“坤地上,虚空下,地空陷!” 这一霎,张云尽脸色陡然一变。 他本来好端端地走著。 他看见了罗彬睁眼。 他看见了罗彬眼中的杀机。 他甚至都想好了罗彬的一百种死法,还想好了要怎么从上官星月口中逼问出一些东西。 罗彬的杀机,让他觉得兴趣盎然。 可他脚下,忽然一阵坠空。 这坠空,让他暗道一声不好! 只是……来不及了! …… 山林中有很多地方,都有凹陷下去的洞,有的是树根腐蚀,有的是泥土潮湿下方有溶洞坍塌,总之,深山老林这种洞很危险。 罗彬先前一直就借用这种洞来藏身,反杀那些道士! 张云尽走到那个方位,不是巧合。 是罗彬精准计算后的结果。 他走至坤地位倒下,和张云尽之间就是一条线。 这条线之下,张云尽能走过的方位不多。 这方位中,就有一个虚空位。 坤地对虚空,陷大凶! 这思绪在电光石火之间。 张云尽好端端的走著,陡然坠入下方空洞! 一声闷哼,並没有惨叫传来,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 罗彬撑著爬起身,倒下本来就是装蒜。 上官星月还是趴在罗彬背上,她都傻眼了。 罗彬在装? 这一装,让张云尽变动了方位。 从主动择选,到被动等待,就这么巧合,这就成了? 让上官星月来对付张云尽的话,其实並没有那么复杂,强行再动手一次,可能会昏厥晕死过去罢了。 上官星月不怕会死,她知道,自己死不掉。 只是……动手的是罗彬啊! 阴卦绞杀,基於十六卦就可以完成,的確,罗彬对十六卦钻研很久了。 可……卦位对卦位,要让脚下所处方位,在眼中是卦盘,精准判断敌手的位置,从而以自己的方位去绞杀,这困难度很高很高。 侥倖吗? 侥倖坤地对虚空? 上官星月不知道…… 她觉得,罗彬这一招,只有可能是侥倖之下完成。 只是……张云尽不弱的。 冥冥之中,命数也不会偏颇任何人,结果张云尽就这么中招了…… 用侥倖来解释,这十分牵强。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上官星月没有特別明確和罗彬解释,就是用这一招,会伤命,因为无论是阴阳卦也好,还是阴卦绞杀也罢,命,才是基础。 她没解释,罗彬的命,应该还比不过张云尽。 她只想让罗彬用出一招,只要成功,张云尽必然受伤,罗彬一样伤及命数魂魄,然后,她就可以让罗彬吃情花果了。 结果……罗彬看上去,居然毫髮无伤? 她能感知到罗彬,罗彬感知不到她,就说明罗彬只吃了很少量的情花果。 结果,他依旧这么重的命? 上官星月的思索,並没有影响到罗彬的行动。 罗彬走到了先前张云尽掉下的洞前。 这个洞並不大,不像是他藏身那几处位置,或是一部分塌陷溶洞,或者是树根腐烂。 这更像是一个人为挖出来的洞,这是个陷阱。 洞底有个捕兽夹,张云尽掉下去的时候,脑袋恰好碰到了那捕兽夹上,触发之后,兽夹夹著他的头。 锈蚀且尖锐的夹尖,刺进了张云尽的额头,脸颊颧骨,下巴,伤口太紧,他甚至没有怎么流血。 他眼中,脸上,带著笑,带著惊慌失措,还带著一丝绝望,毙命来得太快,情绪都来不及多变,就气绝生亡。 第472章 天机临柜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2章 天机临柜山! 喉咙是乾涩的,罗彬心跳的节奏都有些紊乱。 就这样,张云尽就死了? 这先天十六卦,效果竟然如此可怕? 这……只是柜山一部分传承啊! 一半? 很快罗彬就发现,心跳紊乱不仅仅是因为张云尽就这么死了。 他脑袋有一丝丝浑噩,一丝丝隱痛。 只是因为他平时邪祟化,负面感觉一直很多,以至於这不適感並不强。 手扶著额头,深呼吸了几次,罗彬平復了心神。 上官星月总算缓口气了,她总算看见罗彬的不舒服了。 虽然这依旧超出她的预料,但还好,罗彬总归还是个人? 要真的杀了这样一个大先生,虽说对比秦九么差距很远的大先生,但依旧太过妖孽,甚至不真实。 “师弟,吃几颗情花果,你会好一点。” “嗯,你会用阴卦了,慢慢琢磨,其余阴卦一样会,至於玄甲六十四天算,师尊会好好教授你的,师姐不添乱。” “你吃下情花果,我们配合,去对付其余几个道士。”上官星月慎重开口。 罗彬默了片刻,他並没有理会上官星月,而是將她放在地上后,从旁侧跳进了洞里。 他斩断了张云尽的一条胳膊拿了上来。 这只手中还握著一个龟甲,罗彬將此物还给上官星月。 紧接著,他在旁边一棵树上用刀刻下一行字,直接將胳膊插在地上,张云尽的死人手便朝上虚抓。 这一幕,便显得格外瘮人。 “这……” 上官星月咽了一口唾沫,呆呆看著那行字。 “有问题吗?”罗彬面不改色,问。 “没……没有……”上官星月回答。 “嗯。”罗彬点点头,將上官星月背了起来,他继续沿著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再去潜伏,再去尝试猎杀道士了。 正如先前所说一样,高级別的老道士,他完全没有信心偷袭成功,啖苔虽强,但面对符,一下子就露出了弊端。 倒也对,浮龟山那么多人,除了浮龟山道场,其余人真有多强吗?譬如宋家这种地方,罗彬觉得不然。 乌血藤和啖苔始终是邪物,用镇物,用符籙,始终能伤到他们。 就好比在柜山村中横行无忌的猎取者,用一个老龟即可镇压。 那些诡譎多变的魔,用破煞旗便能克制。 一物降一物,就像是五行生剋,世间万物,一切都在规则之中? 他是要被克制的。 先天十六卦,他用得不熟悉。 他,得走。 哪怕是对方还会纠缠,那也只能让其纠缠,就看对方有没有这个胆量和本事了。 之所以不走上官星月带路来的那个方位,是因为道士还在搜捕他。 还有,罗彬觉得张云尽没有那么笨,返迴路上肯定还有头布置,或许还有一批人在那里防患於未然。 好在他记得停车服务区的方位,从这山中沿著方位走,一定能走过去。 加上之前合围绞杀,罗彬蛰伏耽误的时间,天早已漆黑。 回到车旁时,接近午夜。 张云溪本来和秦天倾在车上坐著,两人不知道在商议著什么,有说有笑。 两人发现了罗彬和上官星月的动静,回过头来。 无一例外,两人脸色都驀然一惊。 罗彬看上去没什么,隱隱约约脸上那股肃杀却掩藏不下。 尤其是其眼中的血丝分外明显,甚至於浮在眼球上。 眼白血丝露,是杀人相格! 罗彬,杀了人! 至於上官星月,一副萎靡受创的模样,像是经过一场恶战。 “怎么回事儿?”秦天倾快速下车,张云溪隨后。 去搀扶住上官星月,秦天倾让其坐在后排座的位置。 张云溪则面带担忧地走至罗彬身前,眼中虽有询问,但没有催促。 …… …… 深夜,明月並不皎洁,像是蒙著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又像是带著几分血光。 树林中有一棵树,树上纂刻著一行字。 “我回山了,想要传承,你们儘可能来。” 简简单单十四个字。 树旁插著一条胳膊,惨白中带著一丝蜡黄的手指虚抓著天空。 稍微前方一些有个陷阱,张云尽死不瞑目地被捕兽夹吞噬了性命。 赤心老道眼中蕴藏著浓郁的杀机。 他身旁的道士门人,只剩下七个了。 其余七人一直没有露面,没有回来。 张云尽死了,树上还留下这样一句挑衅的话。 可想而知,那些弟子凶多吉少…… 隱隱的,赤心老道眼中的杀机,又带著一丝丝惊怕。 罗彬,太难杀。 继续去招惹一个这样的人,对吗? 张云尽付出护卫道观的代价,是想要抢夺传承。 他们只是道士,需要先生传承? 为了帮张云尽,他们的损失已经很惨重了。 “观主……现在怎么办?那怪胎跑了,是否去追?” “他去他的柜山,我们还是有人盯著他们车的。”一个道士低声问。 “追?追去做什么?张云尽都死了,你想去夺来他要的传承,给他当祭品?” “我们跟踪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到那两人落单的机会,现在失利,就算追过去,有个张云溪容易发现我们,还有个从天机道场出来的人,你觉得张云尽黄泉路上太孤单,要去给他作伴?”赤心老道睨了开口那道士一眼。 “我们损失已经很惨重了,张云尽说的事情,我们做了,他又没说一定要抢到传承,只是让我们出手,他自己都死了,我们也算是尽了力,现在,应该回去收我们的酬劳。” “万一玉堂道场因为这人死了,不认帐呢?” 最后一番话说完,赤心老道一甩手,看向其余人,冷声道:“找到丧命的门人,然后离开。柜山这地方的古怪,张云尽说过,去那里,我疯了不成?” 其余人面面相覷,却无人敢反驳。 …… …… 罗彬和张云溪说了所有发生的一切,没有半分隱瞒。 秦天倾没多言,只是面露思索。 张云溪的脸色一直在变,从脸色难看复杂,到失望和愤怒,最后归於一声嘆息。 “命该如此。” 这一系列的情绪,都不是针对罗彬的,而是对玉堂道场的所有人,以及玉堂道场现在的结果,以及將要面临的下场。 “那座“施以援手”的道观,是有图谋的,而並非说什么真的替天行道,他们继续追来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大概会回去拿到玉堂道场承诺的一切,甚至可能多拿一些,山门不保啊。”秦天倾总算开了口。 “忍不住贪心作祟,违背了先生的准则,一次半灭道场,这就是教训了。这教训还不够深刻,不甘心还要贪婪,失去更多,是理所当然。”张云溪並没有想回玉堂道场主持大局的意思。 再接著,张云溪开始帮罗彬处理伤口。 胸口那一道刀伤很深,敷药之后,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罗彬不知道,他身体状態是什么时候正常的。 乌血藤不只是跟上了他,不只是有啖苔在影子里,他的身体变化,应该才是袁印信想要的? 只是邪祟化掩藏了这一部分变化,失去邪祟化的能力后,反而被激发出来? 此外,先前张云溪和秦天倾给上官星月准备的衣服不止一身,她去车后换了衣裳,当然,这过程几人都看另一方避嫌。 这期间,秦天倾和罗彬对视过一眼。 秦天倾微微点头,眼神中透著讚誉,还有一丝成竹在胸。 並且,秦天倾微微启唇,他没有发出声音,唇语说了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罗彬清楚秦天倾的意思了。 经此一役,上官星月和他算是经过一场生死? 很明显,上官星月的状態又有变化。 秦天倾是想借这个机会,就这样正常地进柜山,去看袁印信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想借上官星月,作为变数和后手底牌? 罗彬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其实太冒险了。 只不过,撇去这个方式,其余的方式呢? 单刀直入,杀入柜山。 就靠他们三个人? 然后被困在柜山村,或者是柜山镇,或亦是柜山另一处位置。 就算秦天倾风水术更强,他能在柜山中走动,却依旧让他们置身於柜山的大棋盘中,袁印信依旧是执棋者。 除此之外,就只能选秦天倾的方式了。 袁印信布了这么久的局,去真正的当他的局中人。 去尝试性地获得一些东西。 还有,上官星月愈发表现得没问题,当问题出现的时候,她的变数就越大! 当然……这还是有赌的成分。 罗彬的思绪很快,上官星月回到了车前。 几人分別上车,斜躺在各自的位置上休息。 次日清晨,上官星月好多了,她继续开车,速度慢了许多。 张云溪和秦天倾则注意著后方,確定了並没有人尾隨。 因为上官星月的身体不適,导致赶路的时间比想像中的要长。 大约过了三天,他们还是没到柜山。 是夜,柜山一处上山路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石头前,站著一行人。 为首的一个站得很直,手脚显得略长。 其余的,面部都格外畸形,显得十分丑陋。 秦缺身上不再是猎取者的衣袍了。 他这群门人弟子,实力不弱的。 撇去叛徒这两个不好听的字眼,根本上来说,这群人都是天机道场的先生,还是杀过同门,本事很强,杀伐果断的先生。 秦缺的问题,很快就被他们发现。 他们完成了一次镇压,用天机道场的秘术,压住了那躁动的命数。 秦缺便凭著冥冥中的牵引,来到了此地! 这一路上秦缺倒是想明白了。 无命人冒出来了,他们更难回到天机山。 一个妄图篡天机的人,一个能將他当成提线木偶的人,不简单啊。 那不简单的人,会有一个好山门,好宅邸吗? 抬头望著眼前大山。 秦缺回想起了罗彬在他们面前说的一系列的话。 “那你们为何不换个山门?” “秦天倾就想要去我所说的地方,帮我解决了麻烦,那地方就归他了。” “那,也是一处遮天之地……” 这思绪间,秦缺喃喃自语:“重塑真正的天机道场……重塑,天机神算的威名!” 第473章 失控的棋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3章 失控的棋子! 柜山,是一座特別大的山脉。 只有从上往下俯瞰,才能一观整体山貌。 以一座似是无头將军的山为入口,山两侧有极长极长的山梗,连绵不断往外延展,到达一定长度之后,又笔直弯折,往里延伸。 这延伸之中,便有不同的山峰拔起,除却那无头將军山,更有羊头山,以及其余不同形状的山,共有九座。 四四方方的山梗將所有山框束其中,就像是一个倒在地上的柜子,山都是柜中物品。 山与山之间,有的是直接山脚相连,有的则间隔著大片的树林。 无论是山还是林,都极其安静,没有人烟,没有村落,只有盘根错杂的老式公路。 最近这些年来,隨著各地高速的普及,这种山路百八十弯的地方,已经很少有人经过了。 当然,偶尔的车流还是有的,进山出山,远远离去。 柜山的表象是这样。 真实的柜山却罕有人至。 换句话来说,山会挑选人。 能否进山,需有个关卡。 此时此刻,山路上,一个人正安安静静的行走。 此人,正是袁印信! 月光洒落在袁印信的脸上,那两坨垂下来的肉,一颤一颤,微微泛红。 愈走,袁印信脸上的笑容就愈浓郁。 罗彬回来了。 带著他想知道浮龟山的一切,带著柜山一脉,先天算一脉的机缘回来了! 罗彬,险些失控啊。 在他的手底下,居然还失去计算一瞬。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 袁印信单手掐著一个印诀,一手背负在身后,显得成竹在胸。 罗彬此刻应该停在山口。 按他的手段,罗彬现在被魘束缚,行动都受到阻碍。 且袁印信没有感应到上官星月的存在,只有“罗彬”。 这更方便了。 上官星月是他最得意的女弟子。 一心一意尊敬尊崇他。 一心一意当好柜山门人。 任何人,都有慕强之心。 罗彬在某些地方的“强”,吸引了上官星月,袁印信也打算“安排”上官星月,让罗彬就范。 若非罗彬突然失控,袁印信是不会用这种强硬手段的。 果然,这里边儿有问题。 罗彬回来了,上官星月居然没回来? 怪不得罗彬当时会失控。 上官星月都没跟住他,一定发生了某件事情。 此外,当著上官星月的面处理掉罗彬,上官星月会有其他想法的。 因此,袁印信才觉得更方便。 公路倾斜往下,是下坡路。 远远地,袁印信眺望到了山脚,看到了那块石头,瞧见了石头旁的人。 感官上,那人应该是罗彬。 可肉眼中,却不一样…… 袁印信微眯著眼,脸色变了。 明明就是罗彬啊,怎么又不是罗彬了?! 还有,那人身后,居然还有那么一大群奇丑无比的人? 秦缺刚停下口中呢喃,他余光就瞧见远处山路上的人影。 这一眼,秦缺就知道,来人不简单! 天机一脉,可窥天机,探命数。 看人时,通过身形就能判断出一些东西。 可他视野中那人,朦朧不清,像是有阵阵残影晃动。 这不是真正的残影,是对方的高深,让人看之不透,才会有这种错觉。 迈步,秦缺朝著那人走去! 再下一瞬,秦缺却错愕地发现,那人消失不见了! 微嘘一口气,秦缺驻足停下。 他摊开手掌,掌心中压著一张符牌,稍稍挪动,符牌移位,露出手掌中心一道黑印。 这印记是个斩字。 天机道场这群叛徒门人,尝试给秦缺拔毒的时候,这个斩字出现的,隨后便通过一系列的手段镇压,让秦缺勉强控制了从罗彬身上得来的这一切。 夜色,一瞬间变得寂寥如水,空气中甚至浮上了一层朦朦的薄雾。 消失在眼前的人,再度出现。 这一次,那些重影消失不见,秦缺清清楚楚看见,眼前那人面容苍老,头髮花白,两颊有肉。 那人也在注视著他。 再度迈出大步,秦缺朝著袁印信逼近。 后方那群门人弟子匆匆跟上。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没有瞧见袁印信。 只不过,他们知道秦缺这种走路的姿態不对劲,一定有事发生! 袁印信微眯著眼,心头的阴沉无以復加。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这样失算的情况了。 罗彬……真的消失了…… 不是险些失去控制,是的的確確失去了控制,眼前这个人,拿走了魘留在罗彬身上的“印记”,让他误以为是罗彬回来了。 且魘的印记,让柜山的防护失效! 那人才能再度瞧见他,才能走进山来! 能压住魘的人,不简单! “鄙人秦天机,当代天机道场场主,天机神算是也。” “山门有恙,冥冥之中,阁下將我勾来此地,看来,是觉得我没有安身落脚之处,將此山送我?” “我,尚算满意。”秦缺声音极其爽朗。 袁印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手中忽地取出来一物,那是一把碎沙石。 猛然一甩手,沙石漫天,雾气更浓。 “你,满意就好。”袁印信的话音古井无波。 雾气好浓,好大。 秦缺感觉全身都被笼罩了,那些门人弟子迅速后退,靠近在一处。 秦缺一声冷哼,再度迈步往前! 路面不一样了,本来是上坡路,却成了下坡。 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公路上多了一个牌楼,往里是一条贯穿的水泥路,牌楼上三个字。 “柜山村。” 秦缺的脸色分外难看。 他们这么大一群人,可以说都是天机道场的精锐,居然就这样被人摆了一道,刚进山,就被送到了其他地方? 先前那人是柜山的执掌者无疑,他居然这么厉害? 水泥路上,左右,开始有人影晃动,並朝著秦缺等人走来,看清楚当头几个人,看见他们脸上掛著的淡淡微笑时,秦缺心头还微微一寒。 “人群”还在靠近。 秦缺忽地抬手,旁侧一人便双手托举出一物。 那是一枚铜钟,大约半尺高。 一手提著铜钟,另一手摸出一个小小的铜锤,猛然敲击在钟身上,沉闷的声响迴荡整个村口。 秦缺隱隱觉得有些不適,是身体本能反应。 他身上有符牌压著,还好,对这镇物能忍受。 下一刻,异变突生。 村路上那些人,忽然一个个倒地。 他们身上开始淌血,这些血像是流淌的小溪,全部诡异的朝著秦缺匯聚而去! 第474章 欢迎来到柜山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4章 欢迎来到柜山村 冷寂的月光下,那蜿蜿蜒蜒的血流又像是一条条细小血管,秦缺鬼使神差地迈步往前。 一脚踏入牌楼之內,便算进了村。 秦缺身后的天机道场弟子们同样迈步往里。 那一张张畸形古怪的脸,充满了自信篤定。 这些人,都有问题! 不过,他们仅仅出了一招,就將问题解决了! 没有人发现,秦缺的往里走,是不正常的。 “后退……”沙哑的话音从秦缺口中传出。 那些弟子一愣,纷纷扭头看秦缺。 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秦缺的衣服上,脸上,都布满了细小的血流,像是曝露在皮肉上的血管,更像是勾勒出一道古怪特殊的符文。 白烟从秦缺的右掌冒出。 那里本来有张符牌,掉落在地。 掌心中的斩字,愈发明显,愈发的刺目鲜红。 地上的血,居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秦缺身上那些细小血流同样消失不见。 除了符牌落地焦黑,斩字血腥夺目,没有任何变化。 秦缺微微吁了一口气。 扭头,他看向离自己最近一个门人弟子。 那弟子顿显得恭敬,微微躬身,是要领命似的。 秦缺抬手微招,那弟子便往前走。 其余门人弟子面面相覷。 秦缺,这怎么回事儿? 让他们后退,又让人往前? 后退是因为出问题了。 往前,是因为问题被他压制下来,解决了? 那名弟子停到了秦缺面前,低声喊:“场主。” 秦缺抬手,按在了那弟子的肩膀上,手顺著往下一划。 那弟子的身体就像是软绵绵的橡皮泥,从肩头到胸口,被划出来一个巨大的血口,鲜血狂涌。 悽厉的惨叫声穿透夜空! 其余那些天机道场弟子,一个个面露惊悚骇然。 “场主再度失控!结阵!” 所有人迅速散开,各自拿出镇物法器,就要围成一个阵法。 偏偏这时,从四面八方,再度慢吞吞走来一些人。 他们极其礼貌,面带微笑,就像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宾客,在行走途中,还在招手示意。 被秦缺伤了的那弟子是想逃走的,却逃不掉,秦缺另一手洞穿了他的肩膀,抓住了锁骨。 划破其胸膛的手,则在一点扯下皮肉。 惨叫声愈发大,愈发悽惨。 这让那些天机道场的门人弟子,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秦缺出问题,他们是要解决不假。 四面八方围来那些东西……同样需要对付。 可数量,未免也太多了吧? 就在这时,秦缺忽地放下手中那弟子,迈步朝著另一个弟子走去。 秦缺的內心,是一阵阵毛骨悚然的。 他现在才明白,刚才倒下那些,都是类似於罗彬那样的邪祟? 那个执掌者把他们弄到这里来,是觉得他压制住了邪祟的本能控制,故意让其余邪祟受损,无形之中让他吸走那些邪祟的“命”,邪祟的命数陡然增强,他便无法压制,便彻底被本能支配,彻底成了提线木偶? 秦缺不甘心啊。 他算是歷经波折,才成为这天机道场的场主吧? 堂堂天机神算! 到了这柜山,居然就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被控制的傀儡? 天机夺命,寄命十二宫这样的手段,用出来居然成了笑话? 秦缺的不甘心,让他內心都在咆哮! 尤其是,他即將走到第二个弟子面前,那弟子既想跑,又一阵阵为难,不敢闪避。 那弟子的模样,让秦缺內心更难受,更煎熬了。 “走啊!” 当然,这大吼声只来自於心底。 秦缺的脸上只有笑容。 甚至他嘴里在说:“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刚才那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发现他和这座山的执掌者暗中鉤连,想要对我们不利。” 秦缺的心里更觉得毛骨悚然了。 他拼命的集中精神,拼命的想要反抗,反抗身上那股本能的控制! …… …… 无头將军山的山顶,一片花圃旁。 月光皎洁,花圃娇艷。 袁印信眺望著山下。 这样远的距离,按理来说什么都瞧不见的。 可看袁印信的神態,又像是对一切都成竹在胸。 对方,来者不善。 对方,褫夺了罗彬的命数? 还是说,罗彬藉此……脱离了控制,罗彬发现了蹊蹺? 袁印信不知道,他只知道,棋子脱韁的感觉,让他內心十分不悦。 至於天机道场…… 他不算熟知,可也知道一些。 先生躲避“天数”操控,在能遮天蔽日的地方生活,这不是个例。 典籍之中有记载,当阴阳界某些大势力发现“天”的行为之后,就逐个开始想一手遮天的手段。陆陆续续,那些势力或是溟灭於天命,或者藏匿於山间。 不光是他们这些地方有典籍记录,外界一样有典籍记录,只不过那些记载,完全不知道多少势力藏匿,只会写著,莫名的缘由,一些道观道场失踪溟灭了。 包括先天算一样在某些典籍的记载中,结局是山门坍塌,弟子失踪。 罗彬为什么会招惹上天机道场的人,袁印信不知道。 其实,袁印信可以轻而易举杀死那些普通弟子,至多那个自称天机神算的人有一点麻烦。 毕竟,这里是他的主场。 自打他接掌柜山以来,算是呕心沥血的经营。 柜山中,不会有任何人逃离他的掌控,没有任何人在他想要其死的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他没有杀那些人的原因,是认为,或许,对方养出来情花会截然不同。 还有,他要知道罗彬去哪儿了。 他还想知道,天机山遭遇了什么? 遮天之地,最终都一定会出问题! 他必须要提前知道,並解决掉隱患! 月光变得更清冷,花圃中的土隱隱动了,似有几颗苗要钻出来。 …… …… 这一夜,柜山村很不安寧。 惨叫声让家家户户都没有睡好觉,尤其是住在村口的那些人,他们能通过窗户看到牌楼处发生的一切,看到邪祟在聚集,看到一大群比邪祟长得还让人做噩梦的畸形人。 村中桃林后的房子,钟志成一样彻夜未眠。 惨叫声太大,太密集。 究竟是谁,又没有遵循规矩,又被邪祟骗出了家门? 一家人,全都被杀了吗? 第475章 起尸,甦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5章 起尸,甦醒 竹林旁的小院,油灯的光从窗缝中透出,在地面上形成几条竖槓。 顾伊人躺在床上,那起起伏伏的惨叫声,並没有太过打扰她。 她回到柜山村已经很久,至少得有几个月的时间。 她,见到过章立。 章立,来敲她的门。 她很难过,很悲伤。 钟志成找过她,她和钟志成说了许多事情,说了柜山镇,说了罗彬的失败,丧命,说了她要破掉柜山的计划。 钟志成是相信她的。 结果,两人按照当初的做法,却已经行不通了。 天亮之前跟上邪祟,邪祟依旧会回头,那一次险些给钟志成开了膛。 再之后,邪祟会消失在白雾中。 无法跟著邪祟走的情况下,他们即便卡准了天亮那一瞬的时间走上山坡,也没有丝毫用处,山坡就是柜山村旁边的山坡,他们到不了別的地方。 还有……厶不见了。 自打回到柜山村,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失去了头绪,每一天,顾伊人都很难过。 …… …… 明媚的阳光洒落车窗上,让罗彬的脸颊微微熨烫。 这几天的赶路太慢了,的確上官星月身体状况不好,需要恢復。 沿途中,罗彬復盘了自己杀张云尽的过程,对於先天十六卦的理解愈发深刻。 他完全知道这手段的难点在哪儿,更隱约理解到,想要隨意施展这些本事,不光是要理解深刻,更要彻彻底底地融会贯通,一眼能看穿周围一切。 还有,他復盘到一件事。 关於啖苔,为什么变成了七个。 攻击秦矩和秦权的时候,他被两个镇物打中脑袋,感觉头被浇灌了铁水,几乎融化, 结果,他还是活下来了。 只不过他成了猎取者,完全失去了自己控制身体的能力。 罗彬是能回忆起来的。 当时他就觉得,身上隱隱少了某种东西。 看来……就是一个啖苔么? 那啖苔像是一条命,死了,他才能活下来? “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上官星月忽然开口说。 罗彬无言,一直看著窗外。 秦天倾点点头,说:“辛苦。” “你见过柜山那些人的可怕,就知道师尊对他们的惩戒不算什么,有的人真应该被扒皮抽骨,可他们依旧还能活著,只要遵循一定规矩,就能一直活下去,这是师尊的仁慈,也是我们柜山一脉的仁慈。”上官星月轻声再道。 先前,秦天倾就想要上官星月说一些关於袁印信的事情。 直到此时,才是上官星月第一次提起。 “远离尘囂,却並没有彻底独立於世外,柜山留下他们,会让外界更乾净。” “可即便如此,外界的骯脏,依旧让人咋舌。” 上官星月这番话,明显指的是玉堂道场,以及赤甲道观。 对此,秦天倾点点头。 张云溪却摇摇头,说:“善恶在任何地方都有,相对来说都公平,一两处地方,说明不了一切。” “你会改观的,你会明白,柜山道场和你想像的不一样。”上官星月侧眼看过张云溪,继续认真开车了。 这也是秦天倾和张云溪的聪明之处了,两人都是老狐狸,看似意见不统一,可这对上官星月来说,又是无形的激將,会让上官星月说出更多,用来证明。 这就更能看出来,上官星月……她只是单纯的认知问题? 她就是因为活在袁印信的庇护之下,习惯了那种事情的处理模式,对柜山外的一切都是冷漠排斥,觉得有问题的是山外一切,不会是山? 山中人,就是应该死。 活著,就是他们给的怜悯? 罗彬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上官星月活著,却彻头彻尾被蒙蔽一般活著。 她既可恨,又讽刺可怜? 罗彬用可恨来形容,是因为上官星月做的事情,任何理由都无法形成理由,不可能去谅解。 她的讽刺可怜,是她一直是棋子还完全不自知。 刺破她面前的虚偽,撕开袁印信的面具,或是让她自己发现呢? 罗彬愈发觉得,袁印信这个计划会成功。 只是,他不知道上官星月能否承受得住。 她会反水,还是彻底崩溃?或者,依旧盲目尊崇? 这最后一天时间,过得很慢。 暮色將至,天黑未黑时,罗彬瞧见车窗中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无头的山! 正襟危坐的人,宛若一个將军,佇立在天地之间。 夕阳让他的身影暗绿髮红。 柜山,终於到了! 秦天倾和张云溪都打开了窗户,远远眺望著前方。 上官星月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她將车开进山內,顺著公路径直往上。 看似他们上了山,可他们还没有进山。 此刻是天黑,上官星月要带著他们到距离山顶最近的一处位置,才会下车,才会进入山中。 只不过,隨著车进入山间公路那一瞬,罗彬就觉得身体麻麻痒痒,尤其是脸颊的位置,像是要裂开似的。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总觉得自己身上有某种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此时此刻,山顶下方某处位置。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营地。 顺著一个方向往里走,没有多远,便能瞧见一条墓道入口。 再往里,通过一个狭窄裂隙,能进入一间墓室。 墓室中有一个明显被山体坍塌而堵塞的通道,能瞧见人头,人的手脚,有人惊慌失措要往里躲,有人恐惧无比地想往外逃。 他们的生命定格在这一瞬。 墓室中央有一口石棺。 陡然间,石棺中一具尸体立了起来! 此尸,身披蟒袍,五官发青,双手捧著一把玉圭。 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一大簇黑色东西,乍眼一看像长满了鬚髮,可再仔细去看,分明是一根根细管子。 石棺底部是一道裂隙,那些东西便是从裂隙中钻出。 那魘尸张了口,冒出一阵阵黑气。 他身后那些东西正不停地涌动著,像是拼命往他身体里钻。 他嘴里本身什么都没有,就是正常的嘴巴。 慢慢的却开始出现细小的血管,布满整个口腔。 柜山,隱隱约约有些不一样了。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莫名的触发,本身只是魘覆盖山,初步的控制著山。 此刻,山深处的东西,比之前更蠢蠢欲动。 好似某个东西完全醒了过来。 下一刻,魘尸缓缓躺了下去。 可他不再是躺在棺材底部了,它陷入了裂隙中,完全被那种血管一样的密集物品包裹,淹没…… 第476章 失散和斩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6章 失散和斩杀! 车停在了其中一处山路上,上官星月率先下车,其余人同样走了下来。 风呼呼地吹著,莫名的,罗彬打了个冷噤。 夜空中的月亮皎洁明亮,像是个圆盘。 他警惕无比地扫视著周围,提防著邪祟忽然走出。 深夜的柜山,危机四伏。 饶是离山那么久,罗彬都深刻记得,天黑要点灯的规矩。 “现在不会出现邪祟,我们还没有进山,跟我来。” 上官星月迈步进入旁侧的树林,朝著一个方向继续走去。 罗彬,秦天倾,张云溪三人跟著上官星月。 这里的山路,要比天机山的简单多了,天机山是走路都有危险,柜山的危险则在邪祟和魔上。 走了一定距离后,罗彬发现周围似曾相识,自己来过。 再仔细一看,这儿不正是羗村附近,立马就能到当时他们探路的第四个落脚点吗? 只是罗彬说不上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地方看似是这个地方,细节上的感觉就是不对。 罗彬一边走,一边回溯,他总算发现问题所在。 这条路上是充满了记號的,路怎么走都有標记。 他们走的方向没问题,却没瞧见任何记號。 甚至经过第四个落脚点时都没有看见木屋。 他们,还没有进山吗? 原来,柜山走不出去是这个原因? 他们真实所在的地方,和眼下的柜山截然不同? 这才是真实,那个地方,某种程度上带著虚幻? 罗彬形容不上来,更觉得,他之前待著的柜山,更像是一场梦魘? 这一段行走,並没有绕路,就算进了那条之前绕路过的山路,都是正常往上走的。 可走著走著,异变出现了。 薄薄的雾气开始出现。 上官星月没觉得有什么,她依旧沿著方向往前。 雾,很快就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上官星月才总算停下来。 几人近,能看到秦天倾紧蹙的眉头,以及张云溪的警惕。 至於罗彬,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脚下的影子变得很深邃,很黑……像是隨时能立起来。 尤其是他的脸颊上,出现了几条细线,仿佛罗彬用力张嘴,整张脸都会裂开! 罗彬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敌意! 对,他觉得四面八方涌来的,都是敌意! 雾气中,有东西! 邪祟? “进山了。秦天倾忽然说。 “我还没有打开符路……”上官星月眼皮微跳,露出一丝不解。 “罗彬。”喊声忽地从后方传来。 罗彬瞬间扭过头去,涌动的雾气中,站著一个人影。 “罗彬?是你么?“喊声还带著一丝丝疑惑。 这声音…… 顾伊人? 罗彬的心,颤了,触动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这种情绪都是深埋著的。 他很想知道罗酆和顾婭的安危,很想知道顾伊人是否安全,袁印信是否对他们做了什么。 顾伊人……居然在山上? 她,安然无恙? 正要抬腿,罗彬又猛然驻足。 定睛一看,雾气中的人影,压根不是顾伊人…… 尖锐的羊角,瘦瘦的头,健硕宽大的肩膀,收窄的腰身,分明是一头两脚羊! 对两脚羊,罗彬已经很熟悉了,可依旧会觉得一阵恶寒。 “那是什么?”张云溪低声问。 罗彬才回过神来,发现张云溪和秦天倾目视著他所视的方向。 “两脚羊,一种受了诅咒的人,柜山魔。”罗彬哑声回答:“他们会装作你认识的人,骗你靠近,然后杀死。” 秦天倾若有所思,张云溪微微点头。 上官星月更觉得不对劲了。 柜山,按道理来说不会那么容易进来啊。 她必须打开符路。 难道,是师尊发现他们回来了,將他们接入山中? 对,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师尊知道我们回来了,师弟,你不用担心,不用怕。” “我们继续往上走,师尊在那里等我们。” 上官星月轻声开口。 她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罗彬,张云溪,秦天倾跟著往前。 此刻,怪诞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他们是往前走的,就是跟著上官星月。 路,居然偏了。 上官星月前一瞬都在正前方,这一霎,居然出现在左前方,就好像他们三个人无形之中走错了位置方向。 罗彬立马纠正,结果一步迈出,非但上官星月消失不见,身周的张云溪和秦天倾,更是和他间隔变远! 这条路,有问题! 不同於已知问题,这里被布局,被改变了什么!? 就在这时,秦天倾忽然往一侧几步,抓住了张云溪,疾步走到罗彬身旁。 “怪了……我们被分开了?”秦天倾眼中略有沉凝,他並没有太乱阵脚。 “这边。” 正面,更远处,一道人影在挥手。 雾气中,上官星月的身影早已看不清晰。 “別过去,不对劲。”秦天倾立即再开口。 张云溪本来要迈步往前跟上。 罗彬一手抓住张云溪的肩膀。 他能瞧见,秦天倾的手中握著一块玉简,手指按压其上。 他们差一点儿就真的分开了,全凭秦天倾的手段,才能將三人聚拢。 罗彬回溯了记忆,前一瞬,那个挥手的人影,压根不存在…… 只是一个立著的羊影在那儿。 “她发现了?”张云溪脸色有些难看。 在张云溪看来,只有可能是上官星月发现了什么,在陪著他们一起演戏,演进了柜山,这就翻脸了。 他们还以为激將法成功,结果,被人耍得团团转? “不太像。”秦天倾蹙眉,再道:“这里並不安全,你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相格变化。” 正当此时,罗彬忽然觉得一阵浓郁的心惊肉跳感袭来。 他陡然转过身去,依旧是后方,依旧是浓郁的雾气。 雾气,正在被劈开。 能瞧见人影了。 那是一个高大,身披蟒袍的人影。 猎取者!? 猎取者,是魘尸的一部分,之前他解决掉过一个。 他清楚,魘尸在,猎取者就不会消失。 那高大身影,用的是玉圭劈雾。 他步伐快极了,眼看就要到罗彬等人身前。 罗彬来不及提醒,让秦天倾和张云溪装作看不见了。 因为眼前这猎取者,让他觉得太不一样,那股危机感太浓郁。 就好像……这压根不是什么猎取者,这,是魘尸本身!? 这想法出现的瞬间。 秦天倾瞳孔猛缩,语气透著惊疑:“好浓的尸臭!谁在驱使他?” “小心!”张云溪立马提醒罗彬。 说时迟,那时快。 那高大的蟒袍身影,猛然一玉圭朝著罗彬当头斩下! 这一招,分明是要將罗彬斩於当场! 这太离奇了。 袁印信要杀他? 这不是矛盾的吗? 第477章 猎取!影响者,执掌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7章 猎取!影响者,执掌者! 电光石火之间,罗彬身前猛然窜出一个暗影! 这赫然是一株啖苔,头部夸张地裂开,布满利齿的嘴狠狠咬向蟒袍身影! 更確切来说,是咬向魘尸! 前一刻,秦天倾已经確认了,这不是猎取者,是魘尸! 玉圭,狠狠斩在满是利齿的嘴上,深深嵌入其中! 尖锐的咆哮声从啖苔口中炸响! 与此同时,秦天倾动了。 他手中握著的那块玉简,当头拍向魘尸头顶! 张云溪从另一侧踏步上前,掌心中是一块铜符,拍向魘尸胸膛! 两人同时攻击魘尸! 很明显,张云溪的手段没有任何用处,只有秦天倾的玉简,陡然吸附在魘尸头顶,白烟骤然冒起,就像是罗彬之前被镇压时一样。 嗖的一声,魘尸抽回玉圭,快速后退! 秦天倾五指扣住玉简,从魘尸头上拔了下来。 那魘尸没入了白雾深处,消失不见了。 啖苔归於平静,同样消失。 张云溪心有余悸地看著掌心,他手中的铜符变得极其模糊,像是被溶解,和铜符相触碰的皮肤一阵通红,是灼伤的痕跡。 罗彬心跳得很快,咚咚加速。 他警惕无比的看著魘尸消失位置,提防著其再出现。 “不太对劲……” “袁印信,不会杀你的。” “有问题。”秦天倾眉目紧锁。 一时间,罗彬没有吭声作答,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知道不对劲,可究竟哪儿不对劲?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 …… 雾太浓了。 上官星月置身於浓雾中,身周早就瞧不见罗彬,秦天倾,张云溪的身影。 她先前发现几人的位置偏移,她去追,结果发现更偏,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完全失散。 雾,来得莫名其妙。 人散开,也散开得莫名其妙。 一时间,上官星月都抑制不住的心慌,还有一丝丝烦躁。 “星月,你可算是回来了。”略显苍老的话音响起,前方雾气中隱约有个人影。 “师尊!”上官星月顿惊喜起来。 “您安排的吗?”她匆匆往前走去。 “那个秦天倾,还有张云溪,是有一点问题,不过,他们是误会了,秦天倾还算不错,他相当於劝说了师弟回来,张云溪稍稍迂腐一些,我们没必要这样对他们,或许可以让他们去道场看看。”步伐快,上官星月的语速更快。 距离近了,雾气就没那么浓厚,能瞧见袁印信苍老的面庞了。 “而且,师尊,您肯定还会惊喜,师弟真的天赋异稟,他居然……”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袁印信低了头。 当上官星月察觉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 她双手猛地下压,去抓! 入手的,赫然是两只羊角! 那压根不是她师尊,是一头两脚羊! 两脚羊的力道太大,她抓住了,却挡不住,硬生生被顶著往后倒去! 双脚顿时失去平衡,再加上这里下坡,直接和那头两脚羊往山下滚去! 柜山道场中,袁印信站在那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雕像下,看著道场內雾气横生,心头一阵惊颤。 其实这几天,他一直在利用柜山的邪祟,魔,去影响那个自称天机神算的人。 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將其完全镇压住,能知道罗彬的下落。 可白雾,来得那么突然。 雾气中隱隱扭动的身影,饶是让他,都觉得一阵阵难以平静。 柜山,乱了。 乱,来得极其突然。 或者说,是早已註定。 每一座能遮天的山中,都有著一个特殊的存在。 浮龟山是乌血藤。 这一类存在,会排斥山上的人。 因此,浮龟山去控制乌血藤,就是必须做的一件事儿。 引起反噬,和等待被驱逐,结果是一样的,好歹前者还有个机会。 袁印信觉得,不应该啊,至少柜山不应该乱的这么快。 之前柜山核心蠢蠢欲动,是因为秦九么的尸体掉了进去,他拿不出来。 可他通过李云逸,通过柜山对於其他山核心物品的牴触,將秦九么送出去了。 换句话说,是山將其赶出去的。 这个问题解决后,柜山核心应该平静很久才对…… 究竟,发生了什么? 杂乱的脚步声中,是一个个身穿唐装的弟子,走至大殿內。 弟子们一个个透著惊疑和不安,不过,他们还儘量保持镇定,微微行礼之后,等待袁印信发话。 “去通知所有村镇上的门人弟子,全部回到道场內,柜山有险,我们先行自保,再去查探问题来自何方。”袁印信当即下令。 那些弟子面面相覷,立即散开,顶著浓雾往外走去。 深呼吸,袁印信抬起手,开始掐指计算。 刚掐了三下,指肚开裂,鲜血淌出。 袁印信不管不顾,继续掐指,五指的指肚,居然全部裂开,血淌进了袖子里。 “这……怎么可能……” 袁印信一阵骇然失色,他快速取出来一物,那是个手臂长短的棺材。 快速打开棺盖,里边儿本来应该是个穿著蟒袍的童尸。 这算是和魘尸沟通的媒介。 此时此刻,袁印信感觉不到控制还存在,甚至,那童尸的眼睛,嘴巴都是睁开,张开的。 细细的血管像是触手,又像是某种寄生虫,正在钻出来,让人恶寒无比。 童尸怀中,一样抱著一个小小的玉圭。 陡然间,那童尸立了起来,玉圭直刺袁印信眉心! 砰的一声闷响,棺材落了地,四分五裂。 袁印信单手下甩,是一枚黑色的棋子,陡然打在童尸眉心! 童尸,一动不动了…… 涌动的雾气中,隱约闪过数道影子,给袁印信一种虎视眈眈的感觉! 汗珠从袁印信的额角淌下。 骤然,一道影子窜出! 那赫然是个嘴角带笑的男人,双手曲爪,狠狠抓向袁印信的脸! 那男人动作很骇人,速度却非常慢。 袁印信再度甩出一枚棋子,打在其头顶,那男人砰的一声倒地,可雾气中,还在继续走出来人! “猎杀我吗?” “用我养出来的邪祟来杀我?” “哪有那么简单!?” 袁印信怒极反笑。 只不过,他现在明显没有更好的办法…… 办法,在罗彬身上…… 那该死的天机神算,破坏了他的大计! 第478章 误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8章 误区! 骤起的山风好大,竟吹散了不少浓雾。 视野变得开阔,周围的树林和刚才一样,又不太一样。 树干上布满了不少刀痕。 果不其然,这地方就是那条曾困住罗彬和罗酆的路。 秦天倾和张云溪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罗彬面色紧绷著,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多。 隨即,罗彬哑声说:“得將上官星月找出来。” 张云溪抬手掐指,就这一下,他无名指肚居然猛地爆开,炸出一小团血花! 一声闷哼,张云溪眼中都带著悚然。 “遮天之地,外界难算,山內动卦本来无碍,可看眼前的情况,山內还出现了变故,袁印信应该动了手脚,不要算了。”秦天倾沉声开口。 “他不按常理出牌,不可能让我们找到上官星月,这老狐狸,发现了?”话语间,秦天倾微眯著眼,神態凛然。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袁印信是发现他们想利用上官星月去反水? 袁印信,怕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直接將他们几人先分开,然后再做处理? “有没有一种可能……”张云溪不自然开口,说:“罗先生的死活不重要,即便是尸体,也有袁印信想要的东西,因此,他直接下了狠手杀招?” 最怕空气忽然的寂静。 一时间,罗彬不知道怎么说话。 秦天倾同样沉默无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大约过了几分钟,秦天倾才说:“魔来迷惑人心,魘尸作为杀招,罗先生没被欺骗,我们也將魘尸打退,至少那老狐狸这一次杀招失败了。” “如果真是这种结果,那我们就只能静观其变,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我隨身携带著天机道场最重要的镇物,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全破了。” 其实,秦天倾这番话,已经代表著他们三人落入了一个被动挨打的下风,尤其是这里还是袁印信的主场。 只是,眼前的確没有什么好办法。 张云溪伸手按压眉心和太阳穴,不停地深呼吸,平复眼下情绪,他另一手的伤口也很悽惨,血一直滴个不停。 “换个地方吧,至少得去个熟悉的环境,不要在这种四面都容易受敌之处待著。” “可能还是有一点问题,作为一个执掌者,他的手段是不是过於单一?”秦天倾前一句话是对罗彬说的,后一句话,就是分析了。 “的確,天机道场的叛徒,都有著层出不穷的手段,这里还是他的主场,他既然做好了准备,要杀人,怎么就两个手段,然后便没了?”张云溪分外慎重。 一时间,罗彬提不出好的建议,他一样想不明白。 “跟我来。”罗彬低声说完,朝著树林下方走去。 这段绕路的林子,以前的確能拦住他,那时候他对风水一窍不通。 现在却拦不住了,林子本身就是依靠先天十六卦来布局,他可以直接走卦位出去。 不多时,便到了第四个落脚点附近,一眼便能看见木屋。 “这里可以休息,这是柜山村探路人的落脚点。”罗彬解释。 “柜山村……”秦天倾若有所思。 “可以去柜山村,那个地方承载著袁印信的布局,他有一点问题,我们也可以藉机会去知己知彼。”张云溪立即说。 关於柜山的事情,罗彬和张云溪,秦天倾说的算是比较详细,柜山村,柜山镇,基本上没有什么隱瞒之处。 听到张云溪的提议,一时间,罗彬又悵然若失。 柜山村。 招魂醒来的地方。 噩梦……开始的地方? 不过,这能算纯粹的噩梦吗? 他的確被恐惧围绕著不假,被接踵而至的事情打得抬不起头不假。 可他却拥有了上辈子怎么都得不到的一些东西。 “罗先生?你怎么看?”张云溪又问一句罗彬。 一时间,秦天倾反而没说话。 罗彬回过神来,沉声说:“去柜山村是没问题的,我能带路,不过,这附近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叫做羗村,曾经类似於柜山村的存在,之后全村被灭了。” “他们的覆灭,是因为出现了影响山的人。有人发现了柜山的秘密。”罗彬语气篤定。 “没有用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如果那村人已经被灭,袁印信会抹掉一切的。”秦天倾摇摇头,隨后说:“未免夜长梦多,走吧。” 三人没有进落脚点过夜,罗彬往前带路。 其实,这里边儿还有个细节问题。 邪祟,没有出现。 天黑点灯,邪祟不进门,这是柜山村的规矩。 邪祟,没有来蛊惑他们? 转念一想,罗彬又大致明白了,魘尸都出现一次,鎩羽而归,所谓邪祟,不过是魘尸毒的衍生,邪祟最主要的作用,是用来恐嚇柜山中人,滋养情花结果,怎么可能用来当做炮灰? 几小时后,到了第三个落脚点。 山坡上孤零零的坟包,尽显寂寥。 一座窄小的木屋立在夜色中,屋门半掩著,罗彬瞟一眼,没有瞧见人影,更没有感受到注视。 美人蛇没有在里边儿引诱路人。 三人的步伐很快,半晌午的时候,第二个落脚点到了。 走了很久很久,饶是罗彬,小腿肚子都在转筋,张云溪年纪大了,疲倦之色很浓,秦天倾一直面不改色,仿佛在说他还能行。 “再有半天时间,就能回到柜山村了,在这里休息休息吧。”罗彬长舒一口气。 自然,秦天倾没有反对意见。 几人进了木屋,张云溪坐在床上,额间都冒了几颗虚汗。 好在几人身上都有食物和水,吃了一些后,张云溪斜靠在床一侧,闭目小憩。 秦天倾则正襟危坐。 罗彬是有困意不假,可他没办法合眼休息。 昨夜短暂的惊悚过去,现在平復下来更多。 一时间,他內心还复杂不已。 如果他们到的地方,是柜山镇外就好了。 那一样是他熟悉的位置,那里,或许还有罗酆,顾婭,顾伊人……甚至还有尚琉璃,张白胶这样的熟人。 只不过,天底下哪儿有什么想当然的事? 也不知道,袁印信有没有將他至关重要的那些人带去其他的地方。 还有……自己的生父罗雍,又在柜山的哪个位置? “其实,袁印信愈发这样做,就愈发证明,我们的行为是对的,他怕了。” “他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他怕自己的亲传弟子和他反目成仇,我们既然能抓准一个点,就一定能抓准第二个点。”秦天倾恰逢其时的开口。 罗彬猛然握拳,指关节发白,小臂微微发颤。 是,秦天倾所言没错。 袁印信会行动,不就说明他怕么?! 人的弱点不止一个,一旦抓到罩门,事情就好办了! 当然,想是这样想。 罗彬更清楚,这件事情对於他们三人的难度,极大极大。 “你也休息一会儿,我来看著,我待在山门的时候,孤寂一人,总是一坐三天三夜,一睡又不知道多少时辰,我不困。”秦天倾再道。 罗彬很困,很累。 只是他此刻的状態有些深度疲劳,反而愈发显得清醒。 他知道,秦天倾所言才是正確的,因此,他到了床另一侧,倚靠著墙壁休息。 合眼,脑子里总胡思乱想。 一会儿是顾伊人,一会儿是罗酆顾婭。 一会儿……竟然又想到了张韵灵。 想到前三人时,罗彬是担忧的。 想到张韵灵的时候,罗彬是內心复杂且唏嘘。 终於,困意涌了上来。 罗彬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大约是午后两点。 阳光从木门钻进床上,晒得脸上格外熨烫。 张云溪也恰好睁眼,他疲倦消退许多,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秦天倾则站在门外,望著外边儿山林,阳光似乎给他身体度上了一层轮廓,他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隨后,秦天倾回过头来。 他先和张云溪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视线又落至罗彬身上。 “咦……” 秦天倾的眼神,透著一丝丝奇怪。 第479章 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79章 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怎么了秦先生,我有什么不对劲吗?”罗彬眼皮微跳。 秦天倾和张云溪都是阴阳先生,都能从人的脸上看出端倪。 某种情况下,若是自己要出什么事情,他们两人都能提前预知。 “倒没什么大事了,就是乍眼一看,罗先生你有些让人难以窥清,之前我没这种感觉。”秦天倾如实回答。 张云溪同样看了罗彬一眼,目露思索。 “或许,是因为柜山的变化吧?”罗彬试探问。 秦天倾点点头。 “现在继续赶路,天黑之前能回到柜山村。”罗彬再度开口,切入了正题。 秦天倾和张云溪都没有再多言,三人继续赶路。 一整个路途中,並没有再发生其他不寻常的事儿。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日暮西山,残阳如血时,三人走上了一条公路。 再往下走了半小时,夕阳只剩下小半个在山边,隨时都会完全沉下去。 柜山村的牌楼,出现在罗彬的视线中! 不由自主的,罗彬加快了脚步。 很快,几人便进了村口。 能瞧见村路上有不少行人,正在匆匆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快天黑了,不能在家外逗留,这是深刻在每个柜山村人心中的规矩。 一部分人驻足停下,视线投至罗彬等人的身上。 错愕,震惊,茫然之色,同时出现在他们脸上。 其实,看见外来者,他们都不会那么震惊。 只是,他们居然瞧见了…… 罗杉!? 罗家三口,不是失踪了吗? 连带著那个外来者章立,一样失踪不见…… 的確,山附近能够藏人,譬如陈仙仙,譬如……张韵灵。 这种藏匿,只能是短时间的,没有油灯,没有灯油,时间一长,任何人都必死无疑。 长时间的失踪,就是宣告死亡。 可……罗杉,居然再度出现了! 他不光是出现了,甚至身旁还有两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罗杉回来了!快去通知村长!”不知道是谁嚎了一嗓子。 好几个人朝著一个方向飞奔,更多人则簇拥而上,很快就將罗彬,秦天倾,张云溪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云溪和秦天倾两人都保持著平静镇定,神態都没多大变化。 多多少少,罗彬內心是带著一丝丝触动的。 故地重游,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触景生情。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很小,打量的眼神很多,很密集。 时而迸出来外来者三个字,村民的视线就逐渐变得审视,看罗彬的眼神也就愈发凝重。 村路上聚集的人群愈来愈多了。 咚的一声锣响,隨之,是一个粗獷厚重的话音压下所有杂乱人声。 “就快要天黑了,你们还不回家,还往外走,一个个都想被邪祟杀了吗?!” “迅速回家!点起油灯!” 声音太大了,距离过近,都会让人耳朵一丝丝髮疼。 村民们一时间摇摆犹豫,既是担心天黑危险,又不愿意想现在离去。 穿过人群,钟志成停在了罗彬,张云溪,秦天倾的面前。 他再度四扫一眼周围的人,眼中带著催促。 隨之,钟志成盯著罗彬,眼皮狂跳不已,还带著一丝丝惊疑。 ”罗杉……他们是谁?”钟志成凝重地问。 话音还是那般熟悉,络腮鬍,国字脸依旧没有多大变化。 几个月的时间,恍若隔日,可罗彬又觉得,恍若隔世。 “他们,是我朋友。”罗彬话音略哑,道:“村长,我要带他们回家休息,快天黑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钟志成没吭声。 他心跳的速度很快,看罗彬的眼神分外凝重。 隨后,钟志成转身带路,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这样一来,村民就不敢跟上了。 的確天色太晚,的確,邪祟马上就要出现,而且这几日的邪祟,和之前的尤为不同! 钟志成的脚步很快。 进村走了几分钟,进入一条岔路,再往里走,不多时,便到了一个熟悉的院子前。 院门是紧闭著的,久无人住,门前甚至都长了杂草。 天黑,对於罗彬他们三人,其实没有多少危险性可言。 只不过罗彬不想和村民之间產生太多麻烦,用这个当藉口而已。 “村长,我们没事,你先回去吧。”罗彬再度开口。 钟志成没有吭声回答,只是深深的,继续注视著罗彬。 “你应该死了的,她说你死了。” “你居然没死……”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们两个,是柜山镇的人?” 这四句话很短。 却骤然在罗彬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钟志成,居然知道柜山镇的事情了!? 柜山村,发生了什么!? 猛然探手,罗彬捉住了钟志成的手腕。 “我爸妈……” “不……不对……” 罗彬额间冒了汗。 他本来是想问钟志成,是不是他爸妈回来了柜山村。 家门口的杂草,以及先前村民的交头接耳,不乏有他们一家三口失踪丧命的论调。 这都说明了,罗酆和顾婭没有回来。 “她,是谁?”罗彬格外用力,愣是擒著钟志成的手没鬆开。 钟志成知道这些事情,定然有原因。 且他隱瞒了很多情况,柜山村的其余人就不知晓这些! “顾伊人。” 钟志成回答。 这三个字,顿让罗彬脑海一阵空白。 顾伊人,居然回到柜山村了!? 天,真的快要黑了。 夕阳早就消失不见,夜晚的黑色正在吞噬著最后一丝天光。 “进屋,点灯,我有问题要问你!”钟志成反手,又抓住了罗彬的手腕。 失去了邪祟命数,罗彬不是钟志成的对手,更没有钟志成的力道。 硬生生成了被钟志成拉进院子。 张云溪和秦天倾依旧没有多做什么干扰。 两人在观察钟志成这个人,同时也在观察著四周的一切。 久无人居,院內一样十分潦草,满是落叶,地缝中长出来青草。 钟志成一直將罗彬拉到了堂屋里,这才鬆手,点上了油灯。 “你是怎么在管理者手中活下来的!?” “你这几个月去了哪儿?” “他们两个人,是能对付管理者的人吗?” 钟志成接连三句话,透出了更多的信息。 罗彬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顾伊人都说了些什么。 袁印信帮忙,他们反算管理者,尝试通过对付李云逸,再去对付所谓的“柜山之主”,紧接著,自己进了浮龟山,再也没在顾伊人面前出现过,自然,顾伊人一样会认为他死了。 就是这种情况下,顾伊人回到的柜山村,並且是只身一人。 她,回来做什么呢? 顿时,罗彬脸色陡变,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邪祟挖心,心换心! 顾伊人內心的確柔弱,可在某种时刻,又十分坚强。 如果说,他死了。 那时,他是顾伊人最后的支柱。 支柱坍塌,无疑有两个结果,一个本身撑不住,整个人垮掉。 另一种……就是歇斯底里的报復! 头皮发麻,是罗彬惧怕。 隨之涌现的,则是一阵阵浓郁的担忧。 没有回答钟志成的问题,罗彬哑声问:“伊人在哪儿?她是否安全?是否活著?” 钟志成眉头皱得更紧,他紧盯著罗彬的脸。 “她自然活著,她在她住的地方,自然很安全。” “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了?” 一时间,罗彬微眯著眼,没有开口作答。 钟志成想知道的一切,必然是他们对柜山的所有认知。 这有用吗? 钟志成只是一个普通人。 就算他是和冯驥一样的打更人,就算他捉邪祟,熬灯油,护住了柜山村周全,他一样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介入到这一级別的爭斗中,会死。 就像是莫乾一样。 “村长,你知道一些事情,已经够了。” “知道更多,对你来说没有好处。”罗彬微微摇头,他眼中带著深邃。 一时间,愣住的反倒是钟志成。 不和你说,是为了你好。 知道得太多,容易死。 人不要太过於好奇。 诸如此类的一系列话,往往是他们爱对人说的。 今天,轮到罗杉来告诉他了? 第480章 他们骗你的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0章 他们骗你的 钟志成说不上来,他总觉得,这个他眼中的罗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听顾伊人说,罗杉和柜山镇一些人,和莫乾想要破开柜山,揪出了管理者,对付管理者这些事情。 他消化了很久才接受。 顾伊人又说出挖心的事情,將机会摆在他面前。 只是……他们走不上顾伊人所说的那个山坡,无法到考古队的那个区域。 这么久以来,钟志成一直认为,机会就在自己面前,或许一个契机就能捉住,那个契机一直没来而已。 罗杉,就是这个契机吗? 他一次又一次做出超乎寻常的事情。 最终,罗彬一定会改变柜山的结果? 看著罗彬,思维在发散。 直至注意到旁侧两人再度看向他的时候,钟志成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赤裸感,就像是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个乾净,无处遁藏。 这种感觉……只在很多年之前,在秦九么的身上出现过! 双眼瞪大,钟志成盯著秦天倾和张云溪身上的衣服…… “你们……是……”话音愈渐沙哑,钟志成震惊得无以復加。 类似於秦九么看人的剖析感。 和秦九么一样的衣著。 这两人,是两个先生! 罗杉不但活著,罗杉……居然还带来了两个先生…… 钟志成愈发觉得,此时此刻的罗杉,已经不是他认知中那个少年郎。 “我想出去一趟。”罗彬开了口。 他这话不是问钟志成,而是看向秦天倾和张云溪。 “秦先生,张先生,你们好好休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伊人在这里,我將她接到身旁,才能完全放心。”罗彬语气很认真。 “那我们三人一起过去吧,换个地方休息是一样的,嗯,村长你就留在这里,倒也无碍。”秦天倾说。 钟志成的心,更是突地一跳。 天黑啊,外边儿有邪祟啊。 结果他们这三人,將夜晚的村子,当成自家客厅一样,说去哪个房间,就穿过客厅去哪个房间? 很快,钟志成又释然了。 倒也对,罗杉都对付管理者了,还能活下来,这本身就不简单。 他身边两个先生,肯定更厉害。 罗彬正要往外走。 钟志成忽然又一个激灵,伸手一把抓住其胳膊。 “罗杉,有个事情必须先和你说。” “村里的邪祟,不一样了。” “你先別衝动。” 罗彬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次,他没有打断钟志成的话。 钟志成这才慎重说到:“大概是四天前,村里来了一批外来者,二十几人。” “这些人很古怪,一个个都面貌畸形,歪嘴斜眼。” “在他们来之前,村子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可那晚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 “有很多邪祟死了,尸体乾枯得像是树皮。” “那些邪祟流了很多血,淌到了其中一个外来者的身上,那个外来者成了邪祟,还杀死了他们自己人。” “那群人之后逃走,那个外来者邪祟就混跡在村子中。” “本来这没什么,以前也有很多外来者直接变成邪祟的。只不过,昨晚上起了一阵雾,不光是邪祟……村里还进来了一些东西……” “一晚上的时间,就有三家人离奇暴毙。” “罗杉,我清楚你知道的事情比我多,更清楚两位,有更大的本事。” “可这里的异变,你们肯定不了解,小心为上。” 钟志成这一番话说完。 秦天倾的脸色都有了几分变化。 包括张云溪,包括罗彬,一样露出震惊之色。 天机道场的叛徒,居然全部来了柜山!? 罗彬一阵恶寒。 果然,深度邪祟化,被猎取者控制身体后,就是回柜山。 这,就是袁印信的控制! 秦缺替代了他。 秦缺,被彻彻底底的掌控了? 不……应该没有那么彻底? 柜山的变化,是因为秦缺? 因为秦缺先到,袁印信发现算盘落空,为了对付秦缺,而做出一系列事情? 再加上他们之后回去,袁印信不想再冒险,乾脆就直接撕下自己的偽装,当然,先行隔开了上官星月? 恶寒之余,伴隨著一阵阵后怕。 好在,这件事情阴差阳错得到解决。 只不过……秦缺在村里…… 秦缺,会强过於魘尸本身吗? 毕竟是天机道场叛徒头领中的一个。 他肯定和其余邪祟有著本质的不同。 “我是这样觉得的,顾伊人一直待在村里,没有出过任何事,村里现在有了变故,夜晚贸然出去,就算是你们,都有可能受伤,甚至是送命。” “对……昨晚上那群外来者的装束,都分明是先生……这么多先生,都仓皇逃窜,保险起见,明天才去找顾伊人,一切安全,皆大欢喜,若有什么计划,我们商量之后行动,不一样可行吗?”钟志成接连两句话解释。 一时间,罗彬没吭声。 “还是呆一夜吧,可以观察这村子有什么不同,或许,是因为秦缺的出现,导致袁印信做出了某些事情,他改变了柜山的一部分风水格局,用来抵挡秦缺。” “秦缺没有那么容易被命数支配,他肯定镇压了命数,才会有邪祟死亡,血淌上他身体那一说,这是袁印信的控制手段。”秦天倾开口解释。 “虽说是叛徒不假,秦缺实力不弱的,你之前能杀了秦矩和秦权,更多是他们鬆懈大意,再加上突然杀招,让他们猝不及防。” 罗彬还是保持沉默。 秦天倾所言是正確的。 他,的確著急,的確乱了阵脚了。 深吸一口气,罗彬很勉强才压下去找顾伊人的衝动。 钟志成同样面色缓和许多,他抚了抚胸口。 “昨夜那些进村的东西,是魔么?”张云溪问。 “是魔,可有些不一样……以前村里也进过魔,两脚羊,被我们驱逐出去了。” “按理来说,村子做了一定布局,魔没那么容易进来,可昨夜,那些布局就像是失效了。”话语间,钟志成面露难色。 罗彬清楚,这一样和袁印信的行为有关。 秦缺乱了其算计。 他们之后出现,和上官星月亲近的关係,更让袁印信担忧? 因此,袁印信直接將事情演变到最恶劣的那一步,要利用整个柜山,来完成对他们的绞杀? 这一切,都是罗彬的推断和猜测。 罗彬並不知道,因为他的进山,因为山中出现了另外一样东西,唤醒了柜山的本质。 这时,秦天倾开了口:“这地方越乱,所谓的规则变化越多,就代表失控越多,袁印信就把握不住这个村子了。” 这一时间的信息量太多了。 袁印信…… 秦缺…… 还有好几个陌生的名字。 钟志成竭尽全力去记住所有信息,去分析所听到的所有內容。 忽地,钟志成眼皮微跳,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罗彬等人。 见几人没有別的反应,心里都咯噔一下。 罗彬收起了思绪,和钟志成对视,才说:“许多事情,村长你的確不了解,今晚上就好好休息,明天你安抚好村民的情绪,不要来打扰我们,不会出什么事的。” 钟志成眼皮还在跳,罗彬的话,他听进去了,可那股心慌感却压不下去。 “你们……没听到吗?”说著,钟志成还咽了一口唾沫。 “什么?”罗彬不解。 “敲门声。”钟志成眼皮跳得更凶了。 单纯敲门其实没什么,邪祟每晚上都会敲门。 可有邪祟敲门,场间三人完全没反应,甚至不多看一眼,这就不对劲了。 “嗯?”罗彬略诧异。 这时,他当真听到了敲门声。 篤篤篤的,十分急促。 “没事的,邪祟敲门很正常,村长你怕什么?”罗彬摇摇头。 钟志成勉强一笑。 好像一切又是正常的,对劲的。 只不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始终是太多,再加上今天的,始终让钟志成觉得事情难以把控。 尤其是敲门的,真的只有邪祟吗? 村里还进来了其他古怪的东西…… 越想,钟志成就越觉得內心不適。 “嘘……”一个极为轻微的声音响起,钻进钟志成耳中。 “不要有任何反应,不要看我哦,你看我,他们就会发现你的动作。” “他不是罗杉,这两个也不是先生,他们是骗你的。” 那声音很小,甚至带著一丝丝稚嫩,像是个小孩在贴在耳边讲话。 第481章 开枪!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1章 开枪! 这声音……是厶! 厶,是柜山镇的引导者! 羗村有厶的踪跡,顾伊人一直都能见到厶,並从厶的口中得到信息。 第一次,算是厶带著顾伊人等人走到了魘尸所在的位置,只是罗杉一群人和厶的理念不同,导致事情失败! 钟志成是这样认为的。 第二次,厶找到袁印信,算是变相地促成了罗彬莫乾和柜山管理者的交手,甚至將顾伊人送回了柜山村! 想到这里的瞬间,钟志成毛骨悚然! 是啊,袁印信! 袁印信是秦九么的师兄,在整个事情中,是最至关重要的人物,是对付柜山管理者,以及柜山之主的关键。 他还是罗杉的师尊! 结果面前的罗杉,以及两个先生,却说什么秦缺出现,导致袁印信变换了自身手段,影响了山。 这不就是说,袁印信是背后的掌权者,是柜山之主吗? 果然啊! 他们三个有问题! 在顛倒黑白,挑拨离间!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厶开口,钟志成想清楚,不过是顷刻间。 在钟志成眼中,罗杉依旧还在注意著院门。 敲门声还是篤篤篤的持续著。 稍稍咽了口唾沫,钟志成低声说:“是,罗杉,我紧张了,敲门声又有什么问题呢,邪祟总是要来敲门的。或者是魔,他们总有害人之心。” “我可能是太累了,加上你回来,还带来了帮手,一时间让我有些没有適应过来,我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钟志成儘量表现得镇静,不露出马脚。 “好的村长,你住我爸房间吧。”罗彬收回视线,指了指罗酆和顾婭的房门。 “好的。”钟志成点点点头,朝著那房门走去。 很快,进了房间。 钟志成关上房门,往床边走了几步,脚步声正常,避免引起怀疑。 同时他四扫身两侧,想找到那个厶的踪影,却一无所获,好像厶提醒那两三句话后就离开。 钟志成的脸色难看起来,一时间,他隱隱懊恼,自己先前应该离开的,就不至於置身於险境,只是他不留下来的话,或许也无法被厶提示?就不能知道这几个“人”的问题? 不……他们大概率不是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什么东西? 两脚羊? 或亦是他没有见过的魔? 他们……想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先前那群畸形人的出现,並藏匿在柜山村附近,他们假意和对方是一伙儿的,要利用柜山村和对方“匯合”,实际上是要斩草除根? 並且还要利用柜山村去针对袁印信,將挑拨离间进行到底?! 人的思维是发散的。 越想,就越觉得一定有阴谋论。 越想,就认为一定是这个可能。 钟志成走到了门前,他躡手躡脚,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脸贴在门缝上,安安静静地看著院內情况。 钟志成战慄了。 院子中央的三个人,变了模样。 哪儿是罗杉,以及两个先生的样子!? 分明是三头高大的两脚羊,它们后足立地,分別站在三处位置。 其中一个两脚羊,就是先前的罗杉,还看著院门。 它双眼狡黠极了,横瞳不停地转圈儿。 汗珠顺著额角淌下。 钟志成颤巍巍地从腰间拔出来一把黑漆漆的枪。 不只是额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掌心中也是黏腻的汗液。 …… …… 敲门声一直没有停,罗彬皱著眉头,朝著院门处走去。 透过门缝往外看,外边儿果然站著个邪祟,礼貌微笑,手不停地叩门。 没由来的,罗彬微鬆了口气。 隨即他反应过来,將破煞旗插在了门檐上。 旗布微垂,隱约能看到几种图腾般的纹饰,罗彬心神更定。 罗家院子附近还有几个院子,那里的人都趴在院头,或者窗户的位置,一直盯著罗家的方向。 在那群人的视角中,钟志成和罗杉等四人进院后,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了。 直至此刻,院门外都安安静静,就连邪祟都没有靠近。 无人发现,柜山村隱隱变得和整个柜山格格不入,再也不是之前村民认为的村子。 “魔不会来,门不开,邪祟也不能做什么,没必要驱逐走这一个,驱逐了总会有別的邪祟继续出现。”罗彬回过头,同张云溪,秦天倾解释。 两人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堂屋,去桌旁坐下。 其实后续的赶路还是用了很长时间,饶是秦天倾,脸上都多了几分疲倦。 “秦缺在这里,倒也不算差,他们这群叛徒,或许能起到最后正向的作用吧,天机道场培养了他们,他们总不能一直带来威胁和祸患。”秦天倾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得见到秦缺才行,知道他被控制到什么程度了,他一定还是保留著一些意识,其余天机道场叛徒,应该也在想办法帮他。我们將这些力量拧成一股绳,必然能形成更大的威胁!”张云溪很篤定。 罗彬点点头,他没有反对意见。 罗彬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对付袁印信是完全不够格的。 同为阴阳先生,袁印信狡诈奸险,只有秦天倾和张云溪,才能和他搏一搏算计。 他,只能从旁起到帮衬的作用。 他现在所想,很简单。 想要见到顾伊人。 想要確保她之后也安然无恙。 还有,顾伊人从柜山镇来到了柜山村。 那她是否也能走回去? 这样一来,他就能找到罗酆和顾婭,一家人就能团聚! 一家人整整齐齐,是罗彬最大的念想。 这番思绪间。 敲门声消失不见了。 是邪祟走了。 秦天倾点点头,是赞同张云溪的话,也没有再说出来別的什么,反而睏倦地打了个哈欠。 “院子里房间不多,我屋內还有个暗室,秦先生云溪先生,你们先凑合休息休息吧,明天我让村长给咱们换个院子,我回来这里,单纯是因为熟悉,还有心里头总有个念想。”罗彬切开了话题。 “可以,先休息好,保持精神,明天开始仔细探查寻找秦缺踪跡,以柜山村作为阵营,逐步对付袁印信。”秦天倾说。 罗彬做了个请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房门。 “我去厨房烧一点热水带过来。”话语间,罗彬走出堂屋,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 …… …… 罗酆和顾婭的房间內,钟志成还是握著枪,他已经不在门前了。 门缝塞不出去枪口。 他挪到了其中一面窗户前,稍稍打开了一点窗户,用窗帘作为遮掩,身体藏在后方,留下一点缝隙,枪对准院子,更瞄著院中的三个“两脚羊。” 它们进堂屋,出堂屋,两个走向另一个房间,一个走向厨房。 钟志成分辨不清,哪一个两脚羊偽装成了哪一个人。 手心中的汗水愈发多,喉咙都分外乾涩。 钟志成在默默地计算著,自己一枪打死一个两脚羊之后,得立马开第二枪,第三枪,將它们全部打死,才能確保安然无恙,否则一定会被残忍杀死。 柜山之主太阴险,太奸诈了! 柜山村不能出事。 他是村长,他承载著所有村民的希望! 对,这群两脚羊还想要找顾伊人? 它们必然也发现了顾伊人的问题,知道顾伊人的心能破开柜山! 双眼瞪大,钟志成呼吸粗重到了极点。 他,手指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惊得村外山脚树林中的飞鸟窜上天空。 惊得村中所有簌簌虫鸣一瞬间安静异常! 血花,从其中一个两脚羊的身上绽开! 钟志成脸色再变,他立马又要开枪! 可这一瞬,另一个两脚羊朝著他猛衝而来。 乍眼一看,那两脚羊又消失在视线中,就那么凭空没了! 第482章 所见各不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2章 所见各不同! 时间,回到前一瞬。 在钟志成扣动扳机的一秒钟之前,张云溪便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那是来自內心深处的不安,悸动。 他这辈子还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是凶险临近了! 且……大凶! 好端端地在院子里。 身旁是秦天倾,身后是罗彬,这里虽然有邪祟,但一切还在掌控之中,怎么会大凶!? 纵然,这凶险来得没有道理。 可张云溪毕竟是个老辣的阴阳先生,他能在浮龟山活下来,甚至仅仅带著两个红袍道士就找到了主藤所在之处,是有原因的。 只不过身边的罗彬相对於正常人来说,完全不正常,资质妖孽,思维过於縝密,还有邪祟身和啖苔跟隨,再加上先天十六卦,无法完全体现张云溪的作用。 再加上秦天倾这个天机道场的场主,最后一任天机神算,就更显得张云溪平庸。 张云溪,並不平庸! 一切,都在电闪之间。 张云溪,闪避了! 那一霎,枪响了! 枪,打穿了他的右肩! 如果那一瞬,他不躲避,那枪击中的,必然是心臟! 开枪的方向,居然是钟志成去的房间! 说时迟,那时快。 张云溪中枪,秦天倾都没有过多去看一眼。 视线,顿时锁定在窗户上! 隨后,秦天倾一步左踏,赫然踩中了一处卦位。 砰的一声枪响,没有继续击中张云溪。 直觉告诉秦天倾,第二枪是给他的,只不过卦位影响了开枪之人的视线,导致打空。 秦天倾脚步飞速,朝著房间衝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 罗彬回头的瞬间,正是张云溪往右倒下,肩膀炸开血花时候,也是第二枪打空,秦天倾冲向房间的时候! 钟志成,有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钟志成,疯了吗!? 罗彬瞧见窗帘被掀开,钟志成的国字脸紧绷著,双目凶狠。 黑洞洞的枪口,正要对准他的脸! 猛然往右侧一窜,枪应声而响。 本来枪要击中移动靶就並不是易事。 换成其余人,恐怕早已被钟志成打死了。 罗彬几人本身就不普通,一人受伤,就是最大的警惕! 第三枪,还没有开。 秦天倾撞开了门!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拔出腰间一把刀,毫不犹豫,朝著窗户的位置猛甩! 唰的一声,刀穿透窗帘。 沉闷的声响,应该是刺进了肉里。 至此,第三声枪响才传出。 隨后,一切安静! 血在地上蔓延,流淌。 张云溪捂著右肩,倒在堂屋內侧地上。 先前张云溪为了安全,再加上离屋子近,就直接躥了进来。 一眼扫过,確认张云溪没有性命之忧,罗彬脚步飞快,衝进了房间里。 顿瞧见钟志成被压在地上,枪在他脸旁躺著,秦天倾抓著钟志成的胳膊,反压在后背。 钟志成胳膊怪异地扭转,像是脱了臼。 要知道,钟志成还是个打更人,真理在手是其一,他本身拳脚功夫也不弱。 居然就这么被秦天倾拿下来了? 先生的弱点在拳脚上,秦天倾没有这个弱点? 当然,罗彬对此是有误解的。 秦天倾能轻而易举得手的原因很简单,他踩卦位,让钟志成难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攻击手段更精准刁钻,因为了解人身上每一块骨头的组成和构造,他一招就卸掉了钟志成握枪的手腕关节,让其脱臼。 再接著,攻击钟志成其余几个关键的位置,就直接將钟志成制服。 还有一点,也是秦天倾这么容易得手的原因。 钟志成的腰间,插著一柄刀! 这是罗彬甩进来的飞刀,深深没入身体內! 血,在地上流淌著。 钟志成不停地发出哀嚎,惨叫声。 在钟志成眼中,他是被衝进房间的两脚羊,顶破腰身,那两脚羊还踩在他的后背上,羊角依旧插在他腰侧。 另一头两脚羊隨之衝进房间,横瞳直愣愣地盯著他。 钟志成不甘心啊! 这三个两脚羊,怎么就那么难杀!? 第二头两脚羊,正缓步朝著他靠近…… 腰间的伤口,更痛,后背同样更痛,感觉像是要被踩断了…… “你疯了吗?钟志成!”罗彬低吼一声。 他惊啊,更怒! 甚至连村长都不叫了。 张云溪差一点就被打死。 钟志成发什么疯? 在钟志成眼中,门口进来那头两脚羊,衝著他一声尖锐的咩欸,隨后低头,羊角狠狠刺穿他的肩头! 双目瞪大至滚圆,钟志成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不甘的眼神逐渐变成了绝望,还有死灰…… …… …… 柜山村外。 山脚树林中藏匿著一群人。 他们围在一片空地內。 月光撒在他们畸形的脸上,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都带著沉冷和思索。 这群人,都是天机道场的叛徒。 其中一人低语:“秦天倾来了,他们坑害了场主,竟然还追到了这里,是想要斩尽杀绝。” “场主被此地的执掌者算计,还得要几天时间,我们才能准备好,才能尝试让他恢復清醒……秦天倾,是个麻烦……” 那天夜里,秦缺害死了一个弟子,弄伤了一个弟子,其余人不得已分散逃开。 他们確定,秦缺只是再度失控。 他们压下来一次,就有办法压下第二次,只不过,得將秦缺控制住才能动手。 为了防备危险,他们做了一件事情。 天机山上的窥心场,是用一些特殊的材料,加上特殊的布局而形成的。 天机道场正常没有將这些东西交给他们。 当然,他们开始有自己想法的时候,尤其是有了秦缺,秦权这样领头人的时候,所有的条条框框,都不能限制他们了。 窥心场的布局材料,他们有。 窥心场的布局方式,他们深度钻研过,並看过典籍上的法门。 柜山村的外沿,就被他们布置了窥心场的阵法。 这相当於一层防护,即便是柜山的执掌者要来,或者其余人会来,都一定要在这里吃亏。 昨夜,柜山村果然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四周起了很多的雾,雾中走出来一些东西,钻进了村子里。 他们一群人都按耐不动,准备找一个合適的时机,去“控制营救”秦缺。 恰好,今晚,秦天倾等人来了。 起雾的变数,他们不了解。 罗彬一行人认为,是秦缺等人进山造成。 他们这群人则认为,是袁印信为了对付他们而形成。 无形之中,柜山村被加持了好几种危险! 每一个人,都无法认知清楚的危险! …… …… 房间里,罗彬蹲身在地上,双手掐住钟志成的脖子! 钟志成都快窒息了,他才鬆开手。 之所以罗彬这样做,是因为他怒。 张云溪真的差一点儿就死。 钟志成到底犯什么病,发什么疯? 他的质问,钟志成没回答过。 饶是差一点被掐死,钟志成还是不吭声,甚至双眼涣散,像是行尸走肉。 秦天倾没有继续压著钟志成了,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一根绳子,將钟志成死死捆绑起来。 “先看看云溪先生的情况。” “这人有问题。”秦天倾沉声开口。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转身,快速走出房间。 秦天倾隨之跟著走了出去。 钟志成还在地上躺著。 痛刺激著他的身体。 在他视线中,是瞧见两头两脚羊窃窃私语了几句,走出房间,像是留下他在这里等死。 肩头的伤口在淌血。 腰间是个血洞…… 可实际上,肩头没有伤口,腰间只是插著刀,並没有拔下来,那不是血洞。 只是,回到堂屋中后,罗彬和秦天倾脸色都变了。 张云溪……居然不见了!? 先前,张云溪都在堂屋里,此刻地上只有好大一团血,人却不翼而飞! “云溪先生!”罗彬低喝一声,扫向院门处。 院门紧闭著,没有打开的跡象。 秦天倾眉头微皱,却看著地面,隨之抬头看向另一个房间的门。 他大步朝著门处走去! 罗彬才镇定下来,发现地上还有一串血珠的痕跡,以及拖拽跡象。 人,应该是他们在对付钟志成的时候,被拖拽进了他的房间! 这院子里,居然还有东西!? 是什么!? 第483章 张韵灵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3章 张韵灵 “秦先生,小心!”罗彬快速追上秦天倾,稍稍领先他一步。 秦天倾神色十分凝重,眼神更分外警惕。 转眼,两人就到了另一个房门前。 罗彬的心口,像是被攥紧了一样。 阴影,还是太重了。 这柜山,隨时都让人窒息。 哪怕是他经歷过浮龟山的一切,又在外边儿行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甚至经歷过天机山,天机道场的生死。 两处地方的压抑,都远远不足柜山带来的多。 是因为,那两处地方,都失去了真正的执掌者么? 浮龟山因为乌血藤,导致浮龟山道场被废。 天机道场因为叛徒,只剩下秦天倾孤身一人,山中虽无更多危险,但叛徒本身就强过一切危险。 柜山,则依旧在袁印信的掌控之中!? 袁印信,是利用魘尸来控制柜山的。 破掉魘尸,是否就能让袁印信不能待在暗处,不能这样暗箭伤人? 这一番思绪,並没有影响到罗彬的警觉性。 他一手用力,猛推开房门。 另一手压在腰间,腰间只剩下两把刀。 被秦缺抽走了和邪祟相关的命数,导致他在用司刑手段时,都有著一层隔阂,还有身体力气变小,实力大打折扣。 可刀依旧是防身进攻的利器,罗彬本身的刀法也还在。 门开的那一霎,罗彬只觉得心臟被人重重一掐! 张云溪躺在床上,肩膀彻底被撕开了! 在其身旁,趴著一个面带微笑的邪祟,正在一点点地挖取张云溪身上的肉。 之所以张云溪没有发出声音,是因为他嘴巴里插著好大一截木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幕,血腥而又恐怖! 堂屋里还点了灯啊! 邪祟是怎么进来的!? 袁印信一系列操作手段,导致油灯失去了效果!?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怒目圆睁,大步踏前。 他高举起手中刀,是要去插穿那邪祟的嘴! 张云溪显得很痛苦,显得奄奄一息。 再迟一霎,张云溪都有可能被杀死! 肩头陡然一阵剧痛袭来,感觉骨头缝都被擒住了一样。 罗彬一声闷哼。 秦天倾双目圆睁,眼中带著一阵阵惊疑。 其实,那个钟志成的动手,秦天倾就觉得不正常了。 因为先前和钟志成碰面,中途沟通交流那么多,秦天倾的確没发现钟志成有什么问题。 要是说,钟志成从一开始就有要杀他们的打算,他绝对能看出来。 毕竟,钟志成不是什么阴阳先生,只是一个诡异小村的村长。 这,是其一。 他们也没有过多地去审问钟志成,是要先看张云溪的情况。 其二,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 罗彬推开房门时,他一眼就瞧见了张云溪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床旁侧有个女子,梳著两条髮辫,明眸皓齿,极为秀美。 那女子已经切开了张云溪的肩膀,正在用一个镊子,要去夹出在伤口中的子弹。 张云溪嘴里咬著一块木头,双手反压在身下,额头上汗珠豆大一颗,正在强忍著伤痛。 不管这女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管她是好是坏。 总之,她正在帮张云溪疗伤! 罗彬怎么就一言不合,见著对方,就像是见到了什么血海深仇的大敌,拔刀就要打杀!? 再如何,那也得等张云溪被治癒后。 罗彬,怎么会分不清轻重!? 这一路上秦天倾对罗彬的了解。 机智果断,縝密狠辣,绝对不会贸然,绝对不会出错。 罗彬,明显在这时候犯错。 而罗彬,从未说过,他还有什么仇人! 秦天倾的分析很快。 一瞬间,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吗!?” 秦天倾口中喃喃。 罗彬没反应过来啊。 张云溪命悬一线,眼看就要被害死了。 秦天倾干什么?为什么拦住他?嘴里又说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秦先生!鬆开!”罗彬低喝。 两人僵持间。 张韵灵脸色发白,心头微颤。 自从上一次,围杀钟志成失败,她,一直都待在罗家的院子里。 她日夜想著,应该怎么除掉钟志成,一直都没机会,没办法。 忽然,院子里来人了。 她从地室中爬出来,警惕地观察。 她发现,自己居然瞧见了罗杉。 可罗杉,不是死了吗? 甚至还隨时都出现在自己身旁。 罗杉,居然又活了? 那自己身边的罗杉,算什么? 算她难过,算她看到的是假象? 其实,多多少少,张韵灵是明白一些东西的。 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人离去,只要用力去思念,用力去想,那他们就会回到身旁。 她这样做,並且教过罗杉。 她知道,父母虽然在身边,但无人能瞧见。 要说是鬼,父母又什么都做不了。 若真有鬼,她早应该离开了柜山村。 有时候,人难得糊涂,她知道自己可能有些问题。 可能,真正有病的是她。 医者不自医,她不想让自己太过清醒。 因为只有不清醒,才能支撑著她去完成要做的事情,仇恨,才能支持著她去杀钟志成。 罗杉活著,她太高兴了。 钟志成在这里,她又太警惕。 她听见了几人的交谈,好多事情,她完全不知情,看似罗杉几人有些相信钟志成,她就心慌,她觉得自己应该和罗杉沟通,让他知道,钟志成有问题。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乎她的预料,又让她极其懊恼。 钟志成暴起杀机,险些打死一人! 还好,罗杉无碍。 她来不及和罗杉见面,解释,只能赶紧先救人! 可没想到,救人的过程中…… 罗杉居然要打杀她!? 眼泪,顺著眼角一颗颗淌下。 张韵灵的手依旧很稳。 张韵灵手中的镊子,触碰到了硬物,夹住之后,慢慢往外提。 张云溪一声闷哼,咬住木棍的牙齿,甚至都开始溢血。 屋內几人,各有心思。 氛围,分外凝重压抑。 秦天倾並没有鬆开手。 在罗彬用力挣扎的同时,他拔出一物,那是一枚玉简! 玉简的表面,光滑得像是一面镜子,正对著罗彬的脸! 这一眼,罗彬瞧见了镜面中自己的影子。 並非那满是雀斑的少年脸,竟是一张三十余岁的面庞! 一时间,脑袋里像是淌过一阵清流,浑噩都被压下来不少。 “不是袁印信的问题,是那群叛徒动了手脚。” “罗先生,你是能看穿真假的,你內心在想什么?你,在恐惧什么!?你还会怕邪祟吗!?” 秦天倾的话语速连珠,在罗彬脑海中炸开! 驀然间,罗彬眼珠瞪大更多。 他猛地扭头,再看向床边。 没有回溯。 因为他直觉感受,当那玉简镜子照射他的时候,当那清流淌过脑海的时候,他明显就觉得有些事情不一样。 这一眼,罗彬瞧见的不是邪祟。 而是一个人! 张韵灵! “小灵姐?”罗彬茫然了,他这一声脱口而出后,甚至有些失声。 张韵灵夹著那枚子弹,她身体一颤,眼角淌出来的泪多了数倍,像是断线珠帘。 罗彬喊她了。 前一刻,罗彬看见的不是她? 张韵灵在哭,隨之又笑了。 梨花带雨间的嫣然一笑,情绪太浓郁,她太开心。 “我在给这个老先生治伤,小杉,你不要说话。”张韵灵没有回头,认真说。 这是,秦天倾还是看著罗彬,沉声开口:“窥心场的基础,是胎灵鳞片玉简,配合著特殊的阵法构成,本是天机神算代代相传,场主之秘术,记载在最重要的典籍上,叛徒取走了典籍,他们失去了约束和规矩,秦缺在这里出事,自身不受控,被控制,他们为了保护秦缺,改变柜山村,倒也合情合理。” “钟志成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因此动手要杀人。” “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因此你先前要动手。” “这里是柜山村,而並非天机道场,因此你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吗? 怪不得,先前钟志成眼神那么涣散,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他就像是之前的张云溪,深陷在自己的恐惧中了? 他们几人,被钟志成当成了什么可怕存在? 一时间,罗彬的后背都被汗珠浸湿了。 点点头,罗彬表示明白,一时间没吭声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韵灵夹出张云溪肩膀中剩下的弹片,仔仔细细给其缝补上伤口。 一切做完,张云溪好多了,只是太虚弱,再加上失血过多,没了多少力气。 “我马上就去熬药,给您疗伤,补气血。” 语罢,张韵灵站起身来。 她扭头看向罗彬,小碎步走到其身前。 抿唇,稍稍擦拭眼角眼泪。 “我以为你死了。”张韵灵话音还是有些哽咽,发颤。 罗彬没回答。 张韵灵这个人,让他很复杂。 “你活著,那就太好了,罗酆叔和顾姨也活著吗?你们都去了哪儿?”张韵灵再问,显得很紧张,很担忧。 隨之,她又快速说:“对,要先杀了钟志成!他是阻拦所有人离开村子的人!他差一点儿就把你们都害了!我该早点露面的,对不起。” 这番话,张韵灵透著浓郁的歉意。 隨之,她抽出一柄匕首,眼中带著一丝凌冽杀机。 “让我来!”语罢,她迈步就要出房间门。 第484章 病从心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4章 病从心来 张韵灵,想杀死钟志成。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因此,她悄然无声地打开了罗家的窗户,要借用邪祟杀人。 失败之后,她又借用尤江之手,意图除掉钟志成。 最初,罗彬將真心给了张韵灵,结果被伤得一塌涂地。 时至今日,张韵灵还在坚持著她最初的目標? 她杀钟志成的动机,居然……是这个? 钟志成,是阻拦所有人离村的人? 可事实上,钟志成不是啊! 他的確保护了村民,他更集结人手去探路,去找寻离开的方式。 为什么,张韵灵会这样判断。 难道钟志成还有什么秘密,她知道,其余人全部被蒙在鼓中? 思绪在顷刻间,罗彬隨之迈步挡住了张韵灵的行动。 “小杉?”张韵灵诧异。 “你为什么会这样判断?钟志成先前会开枪,是因为此地出了另外的变化,他內心恐惧太多,导致他把我们当成了別的东西。” “从开始到现在,至少我们一家人没有觉得钟志成有问题。”罗彬两句话语速飞快。 张韵灵黛眉紧蹙,她美眸更圆睁,那副神態认真篤定极了。 “他,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总之,他没有想过让任何人离开这里,只要杀了他,就有离村的办法了,否则大家还是要被困在这里,永远永远,没有尽头。” “灯油保护了村民,同样框束了大家,你得相信我。” 张韵灵言之凿凿。 “我相信过你,我很相信你,我们一家人,都將你当成自己人,结果却不如人意。小灵姐,除非你说出更確切的原因,否则,你不能伤害钟志成。” 罗彬的语气很镇定,他的情绪控制能力,远远比当初强! 其实当时罗彬会那么难受,还是因为在这个地方,那么压抑的情况下,將一部分情感寄托在了张韵灵身上。 如今,他已不需要寄託情感。 如今,他已有关心爱护的人。 因此,如今他可以淡然,可以將这件事情直接说出口,从而不会影响到自身。 就这一句话,让张韵灵微微摇晃一下,脸色发白。 整个过程中,秦天倾没说话,张云溪斜靠在床头,虚弱地看著他们两人。 “小杉……我……”张韵灵唇微张,她一手依旧攥紧匕首,另一手却落在腰间,紧紧地攥著一个布偶。 粗劣的针线,歪歪斜斜的眼耳口鼻,这布偶很丑陋。 不过,它一直都在张韵灵身上。 罗彬能看得出来,此刻张韵灵情绪的紧绷,才会无意识去抓別的东西。 “原因,是什么?小灵姐。”罗彬沉声再问。 张韵灵攥著布偶的手,愈发用力,脸色愈发紧绷,睫毛都在不停颤抖。 没有继续问,没有挪开视线,罗彬依旧直视著张韵灵。 僵持,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 “你,应该有理由的。” “如果小灵姐你说不出来理由,便让我猜一猜,是因为你爸妈的死,导致你对钟志成產生了怨恨,你觉得是他的规则,害死了你的爸妈,如果没有这个规则,或许会有別人帮他们,你,想报仇?” “你说不出办法,只是觉得,村民在一个安逸的环境下,不会去考虑怎么出村,因此,你想破坏这个安逸?” 罗彬一番话,字句珠璣。 哐当一声轻响,是匕首掉在地上。 张韵灵浑身都在发抖,她眼泪再度夺眶而下。 这感觉,就像是她到了情绪的临界点,即將崩溃。 下一刻,张韵灵闷头往外冲。 她的方向,不是钟志成待的房间,而是厨房。 因此罗彬没有阻拦。 果然,张韵灵跑过了院子,跑进了厨房里,啪的一声,门死死闭合。 哭泣声顿时响起,显得幽婉哀伤极了。 长舒一口气,罗彬才走向床旁。 “你没事儿吧?云溪先生。”他关切地看向张云溪肩膀上的伤。 “无碍,没有伤到要害,那姑娘医术精湛。”张云溪点点头,缓和情绪般微笑了下。 罗彬心头的大石落了几分。 “那个人,真的没问题么?” 张云溪略有迟疑,隨后说:“我看那姑娘,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她十分认定自己的判断,她会跑出去,只是因为你后边儿那番话,真的刺痛了她的情绪,在我看来,这应该是两码事。” “秦先生,你怎么看?”张云溪问秦天倾。 秦天倾点点头:“我的判断相仿,不过,这需要得到验证,我有两个判断。” 罗彬心头突地一跳。 两个判断? 他其实一个判断都没有,就是就事论事,对,他认为张韵灵的杀人,就只是报仇。 秦天倾稍顿,才说:“其一,这钟志成的確有问题,他是柜山人安插在村子里的棋子,试探性地用这种方式更永久地约束村民,进而会推广到整个柜山,张韵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问题,想要杀了钟志成。” “第二,钟志成没有问题,这就是冥冥中的註定,一件事情不可能万无一失,他虽说平凡普通,但阴差阳错地发现了灯油,发现了柜山的疏漏点,只不过,这个疏漏点变相形成了柜山或许缺少的东西。” “虽说袁印信容许这个疏漏,但他依旧安插了一个“人”,或者某个东西来引导张韵灵,去杀死钟志成,归根究底,是袁印信不想有更大的问题出现,他没有將钟志成当回事儿,他觉得,钟志成总会被这小姑娘杀死的。” 秦天倾的两种分析,让罗彬起了一阵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袁印信会这么细么? 真的能將事情安排到这种程度? 只是,这件事情要怎么就来求证? 这时,秦天倾竖起了手指,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指了指厨房的门。 罗彬眼皮再微微一跳,他躡手躡脚地走了过去。 走至厨房门口,透过门缝瞧著厨房內。 张韵灵背对著门,站在灶台的前方,看著一扇被木头钉死的窗户,还在啜泣。 那个怪异的布偶,则放在灶台边沿。 缓缓地,张韵灵蜷缩,蹲在了地上,她双手环抱著自己,显得极其无助,而又可怜。 …… …… 在张韵灵的视线中,她身旁还有两人。 一个是他父亲,另一个是她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暗沉冰冷的厨房里,静静站在她身两侧。 她难过的时候,父母就会这样安安静静地陪著她。 其实,之前还有罗杉。 直至罗杉活著出现在她面前,张韵灵才真的去看清自己,真的知道自己或许有问题。 布偶,是她自己缝的。 小时候,她喜欢娃娃。 可爸妈都觉得,她应该好好地记住药方,辨別百草。 她好羡慕同龄的孩子,有著无拘无束的童年。 她没有。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学习,不停地学习。 她记住了方子,爸妈会惊喜不已,然后奖励似的给她更复杂的方子,还会说,这本来是张家传男不传女的秘方。 父母会比较其他中医世家的子女,无形之中给她拉满压力。 她唯一的宣泄方式,就是缝补一个自己喜欢的娃娃。 纵然一针一线都十分粗劣,那依旧是陪伴她从小到大的东西。 “你们……都是假的。”张韵灵颤巍巍地开口。 “我……有病……你们满意了吗?”哽咽的话音再度响起:“是啊,你们都死了,还一直跟著我,你们,真的在陪著我吗?一个永远在说,药不多了,另一个永远在说,让我要记住分量,不要出错。” “根本就没有你们,你们早就被邪祟吃掉了!” “我忘不掉你们,除了你们是父母,你们还將自己的严厉,烙印在了我脑子里!” “有病的不是顾伊人,是我!是我啊!” 张韵灵一声尖叫,双手抱住了头,情绪彻底崩溃。 一切,都格外的安静。 身旁父母的身影,在余光中支离破碎,彻底地消失不见。 张韵灵没有觉得解脱,她只是觉得难过,比之前更难过。 扭过头,她脸色极其苍白,盯著那个布偶。 “你也是假的,你没有说过话。” “是啊,小杉说得对,我恨钟志成,我恨极了,他害得我没有家,没有爸妈!” “他害得全村的人失去了离开的斗志,全部都躲在黑夜的油灯下!” “人没有了压力,就不会再往前走!” “现状能接受,人就能熬下去。” “所以我觉得他该死!你就说了他该死的原因!” “你压根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出村,只是我想杀他,你就告诉我,应该杀他的理由!” 说著,张韵灵就笑了,她又哭又笑的神態,真像是个疯子。 门外,罗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 张韵灵的自说自话,张韵灵看向左右两侧的眼神,张韵灵此刻情绪的“爆发”,无形之中,说出了很多东西。 她,类似於顾伊人吗? 不,她比顾伊人更严重。 顾伊人是能看见一些东西,比如厶,比如其他解释不了的一些情况。 可顾伊人能看到的,是存在的。 只是因为她能看见,別人不能见,因此她被质疑,被另类的眼光看待,因此,顾伊人得了病,那种没有人关注她,关心她,她就会內心痛苦煎熬,甚至了无生趣的病。 张韵灵病得更严重,因此她產生了真正的幻觉? 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幻觉,促使张韵灵做出这一系列事? 第485章 自我治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5章 自我治癒 张韵灵一把抓起了布偶,侧身,蹲在了灶台后方,一把就將布偶扔进了灶台口子里,在身侧的柴堆边儿上摸著一盒火柴。 拿起一小团綑扎好的穀草,划燃火柴,点著了穀草。 火光窜起,张韵灵正要將其扔进灶孔內,这样一来,一把火就能將这布偶烧得乾乾净净。 手,又僵住了。 张韵灵难受。 张韵灵,捨不得。 有问题的是她,能是其他东西吗? 其他的东西,不过只是个虚假的“媒介”,將她的不正常体现出来了而已。 她现在还有什么呢? 早就没有了爸妈。 本身,她可以有罗家三口人,可以有焕然一新的生活。 就因为她自身的问题,罗酆和顾婭早就不信任她了,她深深地伤害了顾婭,同时也伤害了罗彬。 这么多年,她一无所有,也和机会擦肩而过。 小时候,这布偶陪著她。 如今,恐怕只有这布偶会陪著她了。 “嘘。” 轻微的声响入耳。 暗沉沉的灶台內,布偶歪扭的嘴巴裂开,上下微动。 “我,知道怎么离开。” “只是,你得杀死钟志成,才不会被人阻拦。” “现在钟志成被制服了,也失去了阻拦的作用。” “你要带罗杉到一个地方去,去到那里,这个鬼地方的魔咒就打开了。” “不要告诉他们是我告诉你的,我一直在帮你,我也在帮所有人。” “只能带罗杉一个人去,不能带其余任何人。” “罗杉,才是开山的契机。” 布偶这一番话,声音很小,张韵灵觉得但凡不仔细,都可能听不见。 她却一阵木然,像是对那声音充耳不闻。 “我真的疯了。” 自嘲的语气,带著讽刺。 布偶又开口说话了。 就像是她爸妈这些年不停地在她耳边说话一样。 爸妈,说她过往忘不掉的那些训诫。 布偶,说她想要得到的结果。 譬如报仇,杀死钟志成。 譬如……离开村子,还是罗杉能带她离开村子。 稻草的火苗,烧在了手指上,张韵灵疼得一哆嗦,直接將火团扔进了灶台里,恰好落在了布偶边缘。 布在发黑,燃烧,明面上的针线断裂,整个布偶即將被烧成灰烬。 稻草的火团太小,布偶勉强被引燃,冒著忽明忽灭的火光。 张韵灵捡起几根细柴,朝著灶孔里扔进去,火苗又一次变大。 当火光窜出灶孔,浓烟开始冒出,张韵灵木然站起身来,朝著厨房门走去。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罗彬和张韵灵恰好面对面。 张韵灵的神態是悲伤的,又带著一丝丝懊悔,还有阵阵惨然。 “对不起。” “我是个可笑而又可悲,更可恨的人。” “如果罗酆叔和顾姨还活著,替我告诉他们,是我错了,辜负他们的信任。”张韵灵颤声说。 她没有解释更多的什么。 她的表现,大概都被看见了。 她已经不在乎別人会怎么想她了。 因为在乎也没有用,她只会被牴触敌视和厌恶。 罗彬没说话,看张韵灵的眼神只是愈发复杂。 张韵灵笑了笑,却走向井边。 井边有拖布,笤帚,以及打扫卫生的其余东西。 她打水,去堂屋,收拾地上的血跡。 灶台中的火光愈发大。 罗彬嘆了口气。 张韵灵,只是疯了。 她比顾伊人严重,却也比顾伊人轻微。 她看清楚了问题的本质,看清楚了自己的本质,因此便清醒了过来,甚至可以说,直接甩开了那些“包袱”和“影响”。 这样一来,张韵灵以后应该都不会继续深陷,不会在做那些疯狂的事? 伤疤被掀开,疼痛让她回到了现实? 那,秦天倾说她被蛊惑,是不存在的? 再反观钟志成,他有问题的概率太低了。 错將他们当成了某种东西,从而开枪,才是最大的可能。 罗彬目视著灶台的火熄灭,这才带上了厨房门,重新走回自己房门前。 秦天倾站在门口。 先前张韵灵的哭腔很大声,多多少少,秦天倾是听到一些內容的。 不完整,不足以將整个事情串联起来。 “她没有。”罗彬简简单单三个字。 “看来的確是没有,因为她没有继续说要做什么。”秦天倾回答。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张韵灵跪在地上擦洗血跡,抹布和水泥的摩擦声,都能盖过两人言语。 隨后,秦天倾走向了罗酆的房间。 罗彬跟进去之后,一眼就瞧见钟志成还在地上挣扎扭动,显得痛苦万状。 “窥心场,会让人的恐惧一直提升,当然,如果抵御一次完整的死亡,就能发现窥心场的隱秘,一切都是假的。” “能熬过去的人不多,他快要意识精神彻底崩溃了,在那之后,他就会成行尸走肉,或者气绝身亡。”秦天倾目视著钟志成,说。 “救他。”罗彬哑声道。 秦天倾摸出来了之前那块玉简。 蹲身下去,以玉简照射钟志成的脸。 这一霎,钟志成安静了。 在钟志成的视角中。 他被去而復返的两脚羊顶了起来,两脚羊將他顶穿成了筛子,他血都快要流淌乾净。 甚至他胸口都被羊角划破,能瞧见里边儿砰砰跳动的心臟,能看见分明的筋络和血管。 明明,他已经濒死。 隨时,他都会断气。 这一切,忽然就消失了? 两脚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罗杉,以及另一个先生,两人一直盯著他看。 地上没有淌满那么多鲜血。 身上没有那么多的伤口,只有腰间一处刀伤。 怎么会这样? 钟志成的心跳落空了半拍。 这两脚羊,还有那么大的本事,刚才的所有过程,都是在折磨他,在恐嚇他?! 两脚羊,又要有什么花招? “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钟志成话音嘶哑。 “我们,是什么?”罗彬问。 “是人?是两脚羊,你们想我怎么回答?”钟志成冷眼,根本没有丝毫畏惧。 罗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钟志成將他们当成了两脚羊? 是了,钟志成本身就是一个多疑谨慎的主儿。 他比正常村民更具有联想性,知道的事情更多,內心恐惧就相应更多。 柜山利用这些情绪滋养情花。 天机山的窥心场,则是用恐惧变成对付人的武器,只有直面恐惧,解开內心,才能平安度过。 “我,是罗杉,他,是秦天倾,我们是人。”罗彬沉声解释。 钟志成面色不改,脸上却只有冷笑,好像是在说,你们还有什么花招,儘管放马过来。 第486章 我愿长眠不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6章 我愿长眠不醒 罗彬面色不改。 他知道钟志成会是这样的反应。 天机玉简解开窥心场造成的幻觉。 钟志成依旧会先入为主,只是认为,他们要用新的手段了。 钟志成或许有很多信息,或许,是从顾伊人那里得来的? 罗彬很快就想到了这个点。 那这里就有个关键的点。 在顾伊人口中,袁印信是个好人。 而在先前他们的口中,袁印信是执掌山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算计者,是个恶徒。 恐怕,就是从听到这些信息开始,钟志成便联想了起来,便发生了这一切? 当然,这些都是罗彬的分析,他没有看到那个厶,他不知道钟志成被蛊惑,然后才会看错,他错估了钟志成的心理素质,远没有那么弱。 这一番思绪很快落定,罗彬才解释道:“我们的话,或许和你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是衝突的,可事实上,那才是真实的,柜山欺骗了我们所有人,困住了所有人。” “我,离开过柜山。” “伊人觉得我死了,或者是失踪,是因为那一役对付管理者后,我就不在柜山里了。” “秦天倾先生,来自於天机道场,秦九么是他的师伯。” “张云溪先生来自於另一个道场,一样为了破解柜山而来。” “至於你先前瞧见那行人,他们都是秦先生的门人,只不过发生了一些矛盾。” “他们率先进入柜山,破坏了袁印信的布局,他们又用特殊的手段封锁了这里,人只要恐惧,就会看到意想不到的东西,甚至是在恐惧中死亡。” “你现在是清醒的。” “张韵灵不会想要杀你了,出去,我让她给你治伤,明天你离开这里,我不要求你做什么,静观其变即可。” “村长,我信任你的判断力。” “三千九百五十一。” 最后,罗彬说了这样一串数字。 本身罗彬的所有话,钟志成都只觉得可笑,荒谬,滑稽。 离开过柜山? 秦九么的师伯? 天机道场,另一个道场? 若是柜山能走出去,他还回来做什么。 疯了吗? 只是,最后那一串数字,让钟志成失神。 那串数字,对罗家来说,算是至关重要。 不光是罗酆和顾婭自己记住了来这里的时间。 对於钟志成来说,村中一些关键人物进村的日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比一些当事人都清楚。 罗彬所言,是真的。 那串数字是真的! 哪怕是柜山的人,都不会刻意去记住一个平凡普通的三口之家,是哪一天进入的山里。 至少,钟志成是这么认为的。 这,就像是一个暗號。 不,这就是一个暗號! 不会出错,且能证明身份的暗號! 他,假象出了厶的存在,厶得提醒,从而做出一系列荒谬的事儿?! 一时间,钟志成的面色都一阵苍白。 秦天倾和罗彬微微点头。 罗彬衝著钟志成伸手,將其拉了起来。 一声闷哼,是钟志成没有忍住疼痛,甚至本能伸手要捂住伤口,又因为那里的刀而停下。 搀扶著钟志成走到屋外,堂屋门口,张韵灵已经收拾乾净地面,怔怔的看著他们。 罗彬和秦天倾的低语她的確没听到,可他们和钟志成的一番话,张韵灵是听在耳中的。 她理解不了,她觉得,好复杂。 罗彬,居然出过一次山了吗? 果然,布偶又在“骗”她。 不,是她的臆想罢了。 三人慢吞吞走到堂屋內,张韵灵抿了抿唇,指著桌旁一处位置,低声说:“坐那里。” 钟志成没吭声,没多问张韵灵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 罗彬搀扶著他过去坐下。 拔刀,治伤的过程,地上又多了不少血。 钟志成是个硬汉,愣是没多吭一声。 时间,不知不觉都到了下半夜。 钟志成失血不少,伏案在桌上睡著了。 张韵灵去了墙角蜷缩著,显得无助可怜。 罗彬去看过张云溪,早已熟睡。 秦天倾则走到堂屋门口,腰身倚靠在部分门槛,后背靠著门框,似是闭目小憩。 这一夜,这方小院,发生了太多的事。 罗彬一点儿都不困,可他清楚,总要休息,才能有充沛的精神。 走到张韵灵的身旁坐下。 这让张韵灵心慌,且彷徨。 “张白胶进入柜山很多年了,只是,他没有在柜山村,而是在一个镇上。” “他,一直想见到你。” “你,並没有那么孤单。” “他和我父母在一起,至少在我离开之前,他是安全的。” 罗彬声音不大,说完,就合眼休息了。 他不怕钟志成会忽然做什么。 他身上依旧有啖苔花,依旧有乌血藤,保命的底牌还是在,不过换了一张而已。 他觉得,钟志成应该不会乱来了。 张韵灵,更不会再乱来。 油灯静静地燃烧著。 张韵灵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她抿著唇,眼泪还在忍不住地掉,內心喜悦之余,又有著一丝丝难受。 爷爷,果然找过他们。 他,居然一直在这山中的另一个地方吗? …… 天,亮了。 当罗彬从熟睡中睁开眼时,阳光都照满了堂屋。 张韵灵不见踪影,钟志成一样不在堂屋內。 桌旁坐著张云溪以及秦天倾。 桌面上还有一口小锅,冒著烟气,瀰漫著药味的苦涩和一点点甘甜清香。 “他们走了。” “今夜开始,我要观察这个村子,找到秦缺。” “昨夜其实我认为秦缺有可能会出现,毕竟我们还是一门人,他或许会求援,可他没有。”秦天倾说。 罗彬点头,没有质疑秦天倾的决定。 撑著墙起身,罗彬长舒一口气。 “我出去一趟。”罗彬说。 “嗯。”秦天倾点头。 张云溪只是微微頷首,没说其他。 匆匆走出院子,走上村路,朝著章立之前住的小院方向走去。 沿途,罗彬瞧见了不少村民。 这些村民都没有靠近他,只是远远观望。 罗彬自没有在意这些,他脚下生风。 很快便经过陈仙仙的家。 那里的房子依旧被木板钉死。 被豢养过邪祟的地方,成了村子里不能进入的禁地。 罗彬的心咚咚直跳,仿若擂鼓在锤! 脚步愈发快了,视线中瞧见一片开阔地,瞧见了那片隨风晃动的竹林,以及竹林下的一方小院! 罗彬从快步疾走,变成了奔跑! 罗彬,跑到了院子前! 乾乾净净的院落,没有多少落叶,被打扫得井井有条。 房门都闭合著,好像人还在休息。 罗彬深呼吸,跨步进了篱笆院子,喊了一声:“伊人!” 声音在院內迴荡,竹林里飞鸟乱窜。 没有回应。 罗彬的心,顿然就乱了。 他慌啊,怕出事! 深吸一口气,罗彬又喊了一声,结果依旧没回应。 心完全镇定不下来了,快步上前,罗彬推开了其中一道房间门。 屋內空空如也。 鼻翼,忽然嗅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心跳,顿落空了半拍。 罗彬双目圆睁,猛地往右侧走,再推开一道房门! 入目所视,让他目眥欲裂。 床榻上一具尸身,胸腹被完全剖开,內臟被掏得乾乾净净,肋骨上全是啃咬的痕跡。 顾伊人歪扭的头,斜斜地看著门。 这一霎,罗彬几乎崩溃。 冷不丁的,顾伊人的脑袋,居然动了一下,尸体竟飞速朝著他窜来! 死死握拳,罗彬立马回溯。 前一瞬,眼前空空如也,房间里哪儿有什么人? 是因为他心慌,心乱,惧怕,从而恐惧滋生,形成了顾伊人可能出事的念头。 所以,他瞧见了顾伊人的尸体! 甚至瞧见尸体要来攻击他! 假的…… 这可怕的窥心场…… 重叠在了柜山村中,人如果控制不了自己的念头,很快就会被逼疯。 至於村民还好,是因为他们本身还不知道窥心场的存在。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就算是恐惧,也不过是邪祟更多,他们还是依循著规则。 等到出新的事情,才会让人有新的联想,恐惧才会失控。 思绪落定,罗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回溯终止,房间里乾净异常,哪儿有血腥味,只有少女淡淡的清香。 哐当一声轻响,自身后传来。 罗彬猛地回过身,入目所视,是一道纤瘦的身影。 披肩长发被束起,搭在肩头。 脸颊稍稍有些削瘦,从身形上,就能看出顾伊人的憔悴。 眼角的那一枚泪痣,更平添了几分柔弱。 地上是一个小竹筐,野菜散落一地。 声响就是因此而来。 顾伊人呆呆地看著罗彬,眼眶逐渐泛红。 自己…… 疯了吗? 最近,她就一直觉得自己不正常,总是恍惚听到罗彬的声音。 先前她在旁边山脚摘野菜,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在研究那里,想要知道怎么能走到考古队的那个地方去。 忽然就听到了罗彬喊她名字的声音。 她紧张无比地跑回来。 她知道,这可能是一个笑话,是她的幻听。 可当她看见罗彬时,一时间手脚发颤,拿不稳东西,甚至要站不稳。 罗彬,居然真真实实,站在她的房间门前! 顾伊人哭了。 她泣不成声。 她没有往前。 疯了也好,像是她去过那些医院,医生都说她会幻视幻听幻触,自己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活在幻想中。 此前,有罗彬告诉她,她是正常的。 此刻,她不正常了,可她不痛苦。 她寧可就这样下去,寧可沉浸在这一瞬的“幻”中,不愿清醒,不想自拔。 有力的双臂,坚实的怀抱,紧紧地相拥。 好真实啊。 顾伊人哭得更厉害。 她紧紧地搂著罗彬的腰身。 她哽咽且颤慄,说:“如果这是病,就让我一病不起……如果这是梦,我愿意就此长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第487章 只有你可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7章 只有你可以 行动是情绪的最好证明。 罗彬近乎要將顾伊人融进怀抱中,顾伊人头深埋在他胸膛,泪水浸湿了衣裳。 “你很好,你没有病。” “这不是梦,不要说傻话。” “我,回来了。” 罗彬轻拍著顾伊人的后背。 招魂后,约莫也有半年的时间,他这个人算是过渡的杀伐果断。 杀伐的另一面,也有著似水柔情。 …… …… 极远处,罗彬来时那个小巷,一个人倚著墙边,似是无力站稳。 此人,是张韵灵。 她心就像是被万千虫噬一般难受。 她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事情,不能,不值得,甚至说不配被原谅。 罗彬现在对她的態度已经很好,没有说伤害她,甚至还告诉她,她爷爷在柜山,还活著。 张韵灵感激罗彬。 可这不仅仅是感激。 此前,她就很喜欢罗彬,打心眼里喜欢,只是一些事情发展得不如人意。 罗彬对她的“宽容”,让她那股喜欢更深,更多。 只是……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太落空,太难受,整个人像是丟了魂儿一样。 冷不丁的,一股话音钻进耳中。 “他被蛊惑了,他想离山,但他永远没办法离开了。” “这个女人,就是一个魔咒。” “你必须要除掉这个魔咒,將罗杉带到一个地方去,这样,才能促使他自由,才能让你关心的一家人走出去,你才能和你爷爷团聚。” “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我不是假的。” 张韵灵一个激灵,猛然低头,腰间,正掛著一个布偶。 布偶的线条,几乎被烧得七七八八,本来它应该变得鬆弛臃肿,可因为火灼烧过的原因,反而更缩紧。 一整个布偶的布面上近乎处处都是焦糊痕跡,看上去很脏,更破旧。 它的嘴巴却在一开一合。 “我一直都是真的,你认为你疯了?不,你是柜山村唯一的清醒。” “罗杉以为带来了人,就能改变这一切吗?” “任何人都改变不了这一切,只有你可以。” “如果你喜欢他,真的想为了他好,就要按照我说的做,你也不想看著他一点点崩溃绝望,最后死去吧?” “你,难道不愿意再见你爷爷一面了吗?” 幽幽的话音,一点点钻进耳朵深处。 张韵灵觉得心臟都被攥紧了。 她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疼痛让她发颤,腰身上依旧掛著那个焦糊的布偶,自己没有眼花。 明明……扔进了灶台里。 明明,点火烧了。 它居然还是回到了身上? 它不像是父母那样,支离破碎地消失。 它……就是真实的? 她这些年,一部分活在幻觉臆想中,一部分的確在做有利於柜山村的事儿? “我应该怎么做?”张韵灵眼中出现了一丝活泛,盯著腰间布偶,喃喃问。 …… …… 村中央,桃林后,钟志成的住处。 这里有许多人。 几度招惹罗彬罗酆父子的陈志,是如今青壮队的领队,他身周不少青壮队的成员。 何簋,以及瘦瘦高高,面颊也微微凹陷的严厉。 柜山村中有能人异士。 尤江,何簋,赵姝,冯驥,严厉,以及罗酆,钟志成,他们都是。 时至今日,却只剩下何簋,严厉,钟志成三人。 青壮队都是普通人,只是更胆大心细而已。 他们这一群人聚集在此处,是因为罗彬带人回来,是因为昨夜的枪声。 只不过,他们很多事情是不清楚的。 哪怕是何簋,都不知道顾伊人和钟志成所说那些事,钟志成全部没有提及。 “柜山中,不止是一个羗村,还有一个镇,以及其他的地方。” “罗杉一家人,便去了那个地方。” “他,走出去过一次,离开了柜山,可他只有自己一人走出,因此他又回来了,他带来了帮手,那两位先生,其中之一,是秦九么的师侄,另一个,也是响噹噹的人物。” “包括先前进来的那一大批怪人,同样是他们的人。” “村子不一样了,柜山感受到了威胁,改变了我们所处的环境。” “他们会解决这一切。” “你们要做的,就是听从任何命令,此外,听到任何异样的声音,或者是怂恿你们做任何不利於他们事情的言语,那都是柜山带来的蛊惑。” “提防身旁一切危险,不要马虎大意,也不要隨隨便便就被嚇破了胆。” “这几天,或许是我当村长这么多年来,最危险的时候,因为柜山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离开,会用尽办法来阻止,甚至杀死我们,可我们要顶住了!守得云开见月明!明白吗?” 钟志成话音沙哑极了,却篤定极了,他的眼神分外锐利,四扫场间所有人。 这是他百般衡量之下,组织好的语句,既不会让村子太动盪,又说出了危险之处。 毕竟,绝大多数他们都是普通人,说得越多,会想的越多,反而崩溃的越快。 该叮嘱的叮嘱,若是村民实在是撑不住,死,也算是一种解脱,不能破坏了大局。 “你被骗得很深……他们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在蛊惑你。你不能让所有人都被蛊惑啊。”钟志成的面前,站著一个很小的女童,她满脸急切,紧张。 若是顾伊人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给她袁印信信息的厶! 厶,带她回到柜山村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从昨晚开始,她就在蛊惑钟志成! 对面前的厶,钟志成视而不见,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 真假之间,钟志成自有判断。 昨夜,他做的事情已经很荒唐。 罗彬等一行人的解释,已经很清楚。 若罗彬等人真的有问题,那他应该被杀了才对,何至於留下一条命,给他们自身带来不確定因素? 相对而论,钟志成觉得昨天被骗了,才荒唐。 因为面前这个“女孩”的一系列话,在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柜山村被困得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出现三个两脚羊,继续来蛊惑他呢? “你会后悔的!你是將所有人都带入险境,他们都会被你害死!你还算什么村长?”小女孩儿的神態很凶,眼珠子都瞪得快凸出来。 钟志成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异样。 眾人面面相覷,消化了良久,才纷纷点头。 哪怕是何簋,都没有多提问题,多说话。 只有那个严厉,感嘆似的说:“之前,我就觉得这个罗杉不一般,先当紈絝子弟,再醒悟过来,就像是脱胎换骨,洗尽铅华的浅谈游龙,他绝对能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488章 我想帮帮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8章 我想帮帮忙 竹林旁的小院,篱笆前。 罗彬和顾伊人相拥了起码十来分钟,才缓缓鬆开。 顾伊人梨花带雨,溢满笑容的模样,让罗彬打心底再涌出一阵阵温柔。 轻轻帮顾伊人捋过被泪水沾湿的髮丝。 顾伊人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罗彬的唇。 良久,唇分。 “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一点点都告诉你。”罗彬牵著顾伊人往堂屋里走。 从对付李云逸,离开柜山,进入浮龟山,冯家,宋家,浮龟山道场……上官星月…… 以及走出浮龟山的一系列经歷,罗彬儘可能地简明扼要,可等他说完的时候,还是半晌午了,阳光都变得灼目。 “天啊。”顾伊人久久才回过神来,她抿著唇,眼中分外不安:“厶,带我回来的,可她不见了……她有问题的话……那她为什么要將我放在这里?为什么,她不杀死我?” 罗彬思索片刻,说:“留你在柜山镇,或许我爸妈,还有尚琉璃会想出新的办法,柜山镇中的能人异士要比村子里多。” “她不杀你,就是袁印信不杀你,那代表著……你还有別的用处。” “我……是棋子么?”顾伊人眼中浮现出了新的不安。 “他是一个能利用身旁一切,算计一切的存在,如果只是將我和大家分开,放回柜山村,未免多此一举,杀死我,才是最好选择,否则的话,就一定有一个比这种选择更好的选择,你,一定会从浮龟山回来,他要控制你,就要想好一切方法,有可能他也会聊到你会失控呢?这样一来,他只要控制你回到柜山村,你会遇到我……” 顾伊人手攥紧成拳,身体颤抖个不停。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他只是庆幸顾伊人没事。 他是当局者。 其实顾伊人也是当局者,可顾伊人却想了这么多。 这一系列话,都是有逻辑的,绝非顾伊人心思重,未雨绸繆。 “你不要想……”罗彬正要开口。 “不,你不能安慰我,不能说我想得太复杂,要將对手当成无所不能的人,当成能分析到任何一个角落细节的人,你才能和他博弈,这是你一贯的作风。” “我和顾姨聊过好多天,她总说罗酆叔,喜欢讲你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可,这是真的。” “我活著,我还好,你也活著,你也还好,那你应该去办正事了,而不是待在我这里,或者带我去见他们两人。” “我有问题,你不知道的问题,我不知道的问题,我很有可能是他的一枚棋,能破坏你一切计划的棋!” 顾伊人这番话,显得格外坚决。 她將罗彬硬往外推。 罗彬还想说话,被推出门槛后,顾伊人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等你,我一直等著你,真的安全之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在这一时三刻。”顾伊人语调更坚韧。 她,当了很久的累赘。 这一次,她绝不! 阳光好刺眼,好熨烫。 罗彬站了许久,闭目许久,才长舒一口气,只能转身离开。 他,没有那么多优柔寡断了。 顾伊人所想,表露出来她的担忧,她所言,判断了可能的危险,和自己不接触太多,是规避这一点。 这不会不好。 他的確应该做正事。 相对来说,顾伊人跟在他们身边,危险性或许会更多。 置身事外,反而最安全? …… …… 此时此刻,柜山道场內。 立著雕像的大殿,门头掛满了符文。 每一道符都显得深邃无比,雾气屡次想要钻进来,又被挡出去。 隱隱约约,雾中闪过许多人影。 有痛苦的低吼声,哀嚎求饶声,还有不甘的咆哮和怒骂。 大殿中央,雕像正下方,桌案上是一个棋盘,袁印信站在旁侧。 这两夜,他费尽手段,终於暂时將危险挡在了殿外。 一时间,他却无法离开。 对魘尸的控制,他彻底失去了。 如今,魘尸就在雾气中。 他不知道,他疏散开的弟子出去了多少人,若是覆灭在这里,倒还好,若是弟子们去往各个地方,再回来,恐怕就是自投罗网? 柜山道场的维繫,已然岌岌可危。 最初,袁印信是认为,柜山核心的甦醒变化,来自於那个褫夺了罗彬一部分命数的人,那个斗胆想要將柜山收为己有的丑陋先生,影响了一部分局面。 他想要破局,很难。 因为针对他的不是那群人,而是山的本身! 破局之法,在罗彬的身上。 而罗彬不知道在哪儿,他更无法算计,无法去触及。 可昨夜,他知道了。 罗彬,一样在柜山! 桌上棋盘中,摆了很多枚棋子。 一个,代表顾伊人。 一个,代表著张韵灵。 还有一个,代表著钟志成。 袁印信容许柜山村中发生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会从中取捨选择,有些能被控制,那就作为抵御变数的变数。 像是秦九么那样不受控制的,才会被猎取。 有两枚棋子,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 一枚棋子,隱隱有些焦糊的瘢痕。 袁印信微眯著眼。 他手指落在那有烧焦瘢痕的棋子上,挤出去了几滴血。 棋子表面,顿镀上了一层血色,显得异样妖异。 “把他送来。” 袁印信喃喃。 大殿门口的雾气中,猛地探探进来一条手臂。 宽大泛青的手掌中,握著一根玉圭! 玉圭这架势,是要刺穿某种东西! 只可惜,刺了一个空,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屋檐上掛著的符,捲曲了两张,往地上飘落。 袁印信踏步往前,抖手一甩,又两张符贴在了大殿屋檐上。 …… …… 回到院子里了。 院內空无一人。 秦天倾,张云溪都不在,他们应该是去探查柜山村的布局了。 罗彬腹中空空,便走向厨房,想先去煮点儿食物,正好等秦天倾,张云溪回来,也能一起吃饭。 结果推开厨房门,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灶台后方,张韵灵正在烧火,她擦了擦额间薄汗,抬头看了一眼罗彬,脸上溢满笑容。 “我想著,你们两个大男人,一个受伤的老先生,要办那么多事情,生活上肯定多有不便,我留下来帮帮忙,可以吗?我爷爷应该也帮了你们很多忙吧?”张韵灵认真说。 第489章 下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89章 下毒 罗彬微怔。 是,张白胶的確帮了他们不少忙。 张韵灵有一颗帮忙的心,倒也算好,这的確能少很多事儿。 基本上,罗彬算是看明白了张韵灵整个人,两人是不可能再有什么情感上的交集了。 “粥里添了补气血的药材,张老先生需要调理身体,你和秦先生也需要注意,否则长时间昼夜顛倒,整个人就像是紧绷的弦,会出问题的。”张韵灵认真说。 这时,开门声响起,隨后入內的是脚步声。 罗彬没回答张韵灵,扭身,入目所视正是秦天倾和张云溪两人。 张云溪左手持著一根木棍当做拐杖。 秦天倾单手微抬在腰腹的位置,像是隨时在掐算,另一手则背在身后。 深呼吸,罗彬快速走向两人,碰头时,三人都恰好进了堂屋內。 “如无意外,那群叛徒在村外,不过,他们会想要去村內一个地方,且我和云溪先生推断不错的话,秦缺会在那里。”秦天倾沉声说:“袁印信不应该想杀你,他最初会將秦缺当成你,初步交手之下,造成了整个柜山的动盪。” “最初我们进山,他可能都不知道,可他现在应该是知道了,他的下一步,必然是除掉秦缺,再將你带到身旁。” 秦天倾这一番话,逻辑明確,罗彬眼皮不停地抽跳,没有插话。 “谁!?”张云溪侧头看向厨房方向。 张韵灵走出来,端著一个托盘,里边儿放著几大碗热气腾腾的粥。 “她怎么会回来了?”秦天倾稍皱眉。 一时间,张云溪没多言,只是思索。 昨夜,其实秦天倾对张韵灵算是友善的。 此刻,却不是那么高兴了。 罗彬解释了两句,自己也是刚回来,以及张韵灵的想法。 张韵灵迈步进了堂屋,放下托盘,脸上显露出几分诚恳和恭敬,並说:“我能帮上一些小忙的。” “最好的帮忙,昨夜已经完成了。姑娘,柜山並不安全,这里被人控制,待在我们身边,更不安全,你若想活著,若想要和你爷爷再碰面,你就不应该留在这里。走吧。”秦天倾道。 张韵灵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小杉,我……”张韵灵又看向罗彬。 罗彬微嘘一口气,点点头说:“既如此,小灵姐你就听秦先生的安排,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是的。”张云溪隨之开了口。 “可我真的很想帮忙……我待在村子里那么久,我能活下来,我会很有用的……”张韵灵极力解释。 “或许吧。”秦天倾说这三个字时,还摇了摇头。 很明显,他只是相对来说对张韵灵友善,对她这个人,秦天倾没有多少特別对待,更没有什么认同。 “小灵姐,你走吧,我们不会有什么问题。”罗彬做了个请的手势,是要送客了。 张韵灵低头,抿唇,这才朝著院外走去。 院门关闭,脚步声远离。 “我来盛饭,先吃点东西,咱们是等会儿,还是今晚去找秦缺?”罗彬切入正题。 “饭,就不必要吃了。”秦天倾依旧摇头,说:“我们身上都还有乾粮,吃乾粮即可,从现在开始,这屋子里的吃食,饮水,都不要再碰,今晚才能找到秦缺,这和风水位有关,等会儿换个地方住。” 罗彬一愣,显得格外不解。 “她,下了毒。”张云溪隨之开口。 这一句话,直接让罗彬毛骨悚然。 下毒? 秦天倾和张云溪怎么看出来的? 隨后,秦天倾说道:“你只是学了阴术风水,还没有涉及到阳算,因此你看不出来,她的確下毒了,我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一丝丝毒伤的相格,此女你看她人美心善,实际上,內心还是如蛇蝎,她,如果不是彻底的疯了,那么,她就是棋子。” “毕竟这里是柜山村,或许所有的一切,都在袁印信的眼皮子底下,这也能说明一个点,袁印信是真的忌惮我们,否则,他不应该动用这种小棋子的。” 罗彬不知道怎么说。 无论张韵灵是哪一种结果,都格外糟糕。 她,就落不到半点好下场吗? 一时间,罗彬內心涌现的是复杂。 秦天倾则和张云溪拿出来一些乾粮吃食,就著隨身水囊里的饮水,用来果腹。 罗彬没有多少胃口。 “那个村长,应该是在村里做了一系列安排,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人群也没有靠近。”秦天倾再道。 “是的,村长是个聪明人,他理顺了一切事情,绝不会成为麻烦。”罗彬回答。 和钟志成接触那么多次,他深深了解钟志成这个人的秉性,以及性格的坚韧程度。 “他来安排住处么?”张云溪开口说。 “不,还有个地方,会更安静,更无人打扰,我们住过去。”罗彬道。 约莫正午时分,一行三人离开了罗家院子。 罗彬带他们去的地方,是尤江的家。 这里是全村人忌讳莫深之地,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来,钟志成有所叮嘱,就更不可能有人来打搅了。 秦天倾再度打开话匣子,是和罗彬商榷了之后的行动。 与其说商榷,倒不如说,他將和张云溪商议的结果告知了罗彬。 他们会找到秦缺,解决掉秦缺身上的麻烦后,说服秦缺共同出手,来对付袁印信。 袁印信通过命数来控制人,相对而论,他们就能通过这个特殊点,找到袁印信的所在之处。 先生藏匿在背后,才能运筹帷幄,一旦面对面,那就只剩下看谁的手腕更硬,命数更重了。 闻言,罗彬心都压著一块大石。 看秦天倾的做法,他是想直接引诱袁印信用阴阳术杀他!? 他要以天机道场之场主的命数,去硬悍袁印信?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罗彬略不安。 “在別人的主场,你不能妄图真的打碎这里的风水,这几乎没有可能,我自己都弄不明白天机山,更无法毁掉柜山,除非有个极端的手段,就是你找到柜山的核心,或许你就能將柜山变成浮龟山那副模样,你想么?” “或许,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一点点剥离掉袁印信对柜山的控制,譬如,毁掉那个魘尸,这需要牺牲,你愿意吗?” 秦天倾深深看著罗彬,问。 罗彬戛然无声。 第490章 另一种形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0章 另一种形態? “退一万步来说,柜山我想要,天机道场新址在这里,会很好,因此让柜山变成浮龟山,不可取。” “罗先生你回到这里的一部分原因是顾伊人,家人就是支撑你行动的动力,我不可能要求你牺牲她。” “综合之下,你觉得,我们是否该冒险,是否只有这一个选择?” 罗彬完全无言以对。 秦天倾倒没有生气的情绪,笑了笑,说:“既来之,则安之,天机有新的安身立命之可能,我心情尚好,罗先生何必那么担忧?” “好吧。”罗彬略复杂地点头。 尤江家,罗彬来过数次,记得这里的布局。 给张云溪和秦天倾安排好休息的房间,虽然罗彬自己不怎么困,但依旧用尤江的屋子休息。 夜里究竟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必须得养足了精神。 这,是一个信息差。 除了袁印信本人,以及柜山道场的弟子,无人知道柜山的变化。 山,彻彻底底的醒了。 魘尸控制山的表象,却被山侵蚀。 秦天倾不想促成的一幕,早已在他们步入柜山的那一瞬发生! …… …… 山林中,上官星月趔趄的往前走著。 她身上的衣服又有了不少破损的痕跡。 先前,两脚羊和她滚下山坡,因此她和罗彬等人失散。 最开始,她认为,是师尊动手了。 可之后,她发现不是那样。 魔,不一样了。 甚至她遇到了一些邪祟,它们同样变得不一样。 很简单,师尊不会杀她。 而邪祟,不光是言语欺骗蛊惑人,甚至多了一种凶厉! 出大事了! 得赶紧告诉师尊! 將乌血藤带入柜山,居然会发生这么严重的情况! 简直是可怕如斯! 终於,上官星月停下脚步。 在柜山道场外,有几道防护,分別是几道围墙和一条河,五行交替。 只有柜山门人能走到这里,也只有柜山门人能通过。 大白天,山上其他地方本来没了雾气,可这地方的白雾依旧浓烈。 上官星月只觉得一阵阵心惊肉跳,以及慌乱。 这里……已经出事了吗? 用浮龟山来对比,山一旦醒来,生乱,第一时间要杀的,就是真正影响山的人! 柜山道场的人,就是柜山的目標! “师尊……”上官星月眼眶微红。 她没有选择往里走了。 雾隱朦朧中,她瞧见了一些身影。 粗眼一看,都是柜山道场的弟子。 可仔细看去,他们行走缓慢,嘴角带笑,微张的嘴唇中似乎爬著一些细细的线,像是虫子,又像是筋丝肉絮,可怕极了。 上官星月知道,道场完了。 这里已经沦陷! 她並不知道,袁印信还困在最內的大殿中。 “师尊……你去哪儿了……师弟……对,师弟是关键……有他,才能有破局之法……” 喃喃自语间,上官星月脸色变得更难看。 是,罗彬是方法。 同样,罗彬还是目標! 可以说,罗彬这个目標,和柜山整个道场是等同的! 唤醒柜山的人,归根究底是罗彬! 柜山核心不仅仅是要针对柜山道场,一样要剷除罗彬! 就好像,秦九么是柜山的產物,被送进了浮龟山之后,就落得那个下场。 转过身,上官星月匆匆离开柜山道场的外沿,她还得找到罗彬。 刻不容缓! 若罗彬他们还没发现柜山此刻的变化,才真的要出大事! …… …… 骄阳从高悬於正当空,慢慢斜落西下。 暮色將晚,一行三人行走在村路上。 秦天倾停顿的地方在义庄外,高大的单屋建筑,墙基是岩石垒砌,上半截是灰砖砌成,黑漆漆的木匾上写著白漆大字。 罗彬眼皮微跳。 秦缺,就藏在这里吗? 这地方压根没有躲藏之处,义庄內就几个焚化台,堆砌起来的木柴。 因为风水,所以天亮看不见,天黑秦缺才会出现? 路上的村民不多,仅有一些附近的住户在远远张望他们。 秦天倾推开门,三人入內,再关上门,一切归於安静。 最后的夕阳光从义庄顶部的透光铁丝网处照射进来,慢慢地消失,黑暗逐渐笼罩。 焚尸之地没有油灯,义庄本身並不安全。 不过,浮龟山那样的地方罗彬都待过,柜山镇最开始更什么防护都没有,他並不畏惧什么。 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夜幕降临。 空气中遍布著淡淡的烧糊味,一部分来自木柴,一部分来自人的皮肉。 秦天倾目视著义庄深处一个位置,那里堆放著成垛的柴条,只是还没有裹上符纸。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默默想,得收回先前说的话。 他对义庄的观察是仔细了,却不够仔细。 秦天倾沉声开口,说:“我是来帮你的。” “他在控制你。” “你能解开一部分,可你不能解开全部,我们同为一门之人,天机道场的变数,並不完全是因为你们,换句话说,你们是天算的一环,是我们本质上必须遭遇的问题和磨礪。” “天机山,已经不是能久留之地,无命人占据旧道场,他们可以让天机存续,我们以此地建造新道场,你意下如何?” 张云溪脸色陡变。 饶是罗彬都没有想到,秦天倾居然用这种方式来和秦缺合作? 木柴后侧和义庄墙壁紧密相连的地方,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人在喘息。 秦天倾迈步朝著前方走去,罗彬和张云溪紧隨其后。 一转眼到了墙旁,这里有个差不多半米左右宽窄的裂隙,直挺挺站著个人,不正是秦缺吗? 秦缺身上赫然穿著蟒袍,正是猎取者的模样! 他嘴里发出嗬嗬声响,像是分外痛苦煎熬。 探手,秦天倾就要去抓秦缺的肩膀。 秦缺,恰好回过头来。 本身他还在嗬嗬发声,身体微颤,像是意识在挣扎。 这一瞬,他的挣扎消失不见。 看上去好像完全沉浸在了邪祟意识的控制中。 秦天倾面色不改,一手抓住秦缺的肩头,另一手顿拔出天机玉简,照向秦缺的脸! 嗤的一声,秦缺头顶冒出一股白烟,身体被拉拽出来。 偏偏这时,秦缺张开了口! 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秦缺的嘴里,窜出一大股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细线,那些东西一下子缠上秦天倾的手腕,疯狂地扭动,似要钻进秦天倾身体中! “小心!”张云溪大惊失色。 “这……”罗彬骇然极了。 他立马就想到了秦九么! 柜山邪祟,居然还有另一种形態?! 第491章 金蝉脱壳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1章 金蝉脱壳 当初在浮龟山,悬崖之处找到秦九么的尸体,秦九么张开的嘴里,就有著这样的鬼东西。 那时候罗彬无暇顾及其他,只想著儘快拿到脂肪,去炼製灯油。 因此他没有多研究,这么久以来,这件事情都快被忘记了。 此刻瞧见秦缺的模样,那细线的诡异恐怖,才让记忆重新浮现! 细线太多,扭缠在一起,有些像是蓬乱的头髮,根根钻进秦天倾皮肤后,秦天倾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反手,秦天倾要用天机玉简照射自身。 他这动作的瞬间,缠在身上那些细线就开始扭曲挣扎。 可秦缺却失去了镇压之物,顿时恢復行动力,一下子从墙壁和柴堆的缝隙窜出。 他双手曲爪,直接抓向秦天倾的脸! 这要是让秦缺抓个正著,秦天倾当场就得颅开脑绽。 “放肆!”张云溪反应速度不慢,当即祭出一面铜镜。 铜芒瞬间映射在秦缺脸上,只起了一缕白烟,反而张云溪闷哼一声,他抓著铜镜的手都一哆嗦,发出滋滋声。 针对这些东西时,镇物会发烫,罗彬亲身体验过。 秦缺如今这副模样,铜镜怕是烫成了烙铁! 来不及多考虑了,罗彬踏步往前,探手,直接擒住秦缺手腕。 秦缺双臂猛地撑开,就这一下,罗彬感觉胸口都快要被扯开,痛更是钻心。 三人面对秦缺,居然都占不了上风! “走!”秦缺嘴唇一颤,他脑袋忽地一下左颤,紧跟著右偏,上移,下沉,那动作连贯起来,就像是意识正在和身体博弈。 罗彬明显能感觉到,秦缺双臂力气陡然变大的瞬间,又忽地失去全部力气,紧接著,劲道更大! 秦缺,有一丝清醒,但不多! 走,谈何容易? 秦天倾虽说用天机玉简,和那些细线分开了,但他那条胳膊已经受伤,垂在身侧摇晃,没法再用。 张云溪手掌都一片焦糊痕跡,那面铜镜变得模糊。 罗彬双臂被完全撑开,他但凡一鬆手,秦缺恐怕就会立即衝上前。 秦天倾和张云溪怕是无力阻拦。 “出来!”罗彬一声低吼。 身下的暗影没有任何反应。 罗彬脸色愈渐难看,乌血藤和邪祟身不一样的是,邪祟化更好控制一些,乌血藤就非得人险象环生,濒死之际才会出现,这会让罗彬控制不住去想,万一它出现晚一点儿,自己是不是真就暴毙当场了。 当撕扯感到达极限的时候,罗彬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冰冷。 秦缺的双眼在盯著他。 这种盯著和先前不一样,和过往的一些危险不一样。 罗彬从未觉得,杀机这样匯聚在一个点。 秦缺,要杀他! 这不是正常的邪祟杀人,就像是他……才是秦缺的目標! 不,是秦缺身上“东西”的目標! 恶寒,让罗彬身上冒出一连串细密的鸡皮疙瘩。 秦缺的嘴里,耳朵,鼻子,陡然射出大量血管一般的细线,猛然射向罗彬。 那一瞬,罗彬顾不得其他,骤然鬆开了秦缺的双手! 后退已经来不及了,秦缺身上东西的速度太快。 脖子,肩头,胳膊,身体,瞬间被缠绕。 那些东西很坚韧,很软,就像是爬在身上的蚂蟥,迅速朝著罗彬脸上爬去。 鼻子,耳朵,嘴唇,甚至是眼眶边沿都感受到了蠕动,似是它们要钻进自己身体! 罗彬想要逃,却逃不掉。 那些东西太坚韧了,力道更大,自己完全被束缚,挣扎都做不到! 说时迟,那时快,秦天倾猛地一步上前,啪的一声,天机玉简盖在了秦缺的脑袋上。 一声悽厉的惨叫,秦缺整个人猛地抽搐起来。 缠绕在罗彬身上那些东西,瞬间断裂,疯狂的要钻进罗彬身体中! 电光石火之间,惨叫声骤然入耳。 猛然绽开的头颅像是花瓣! 身体感受到的是一层剥脱感。 罗彬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入目所视,眼前赫然是一只啖苔,后背裂开了,又正在慢慢癒合。 明明他手脚,腰身,头脸都被缠死,此刻他完全脱困。 取而代之,被缠死的则是那啖苔花! 血管一般的细线疯狂钻其花瓣一样的口中,啖苔没有坐以待毙,猛然合拢嘴巴,疯狂地甩扭身体,拼命挣扎! 罗彬心骇,战慄。 自己……金蝉脱壳了? 张云溪反应速度很快,立马上前,搀扶起罗彬,低喝一声:“秦先生,走!” 天机玉简吸附在秦缺的头顶,就像是一片长在秦缺额头上的鳞片。 秦缺失去了所有行动力,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秦天倾身体一转,背对著秦缺,竟然直接將秦缺背了起来,快步朝著义庄外走去。 几人来的快,发现秦缺快,出去的速度更快。 饶是张云溪有枪伤,他都健步如飞,肾上腺素疯狂飆升。 出义庄门,路上白雾繚绕。 印象中的夜晚,柜山村不会起雾,雾气的出现,和柜山村的变化息息相关。 他们来时路的方向,路面上摇摇晃晃,有著不少邪祟。 邪祟们或者是微笑,或者是咧嘴笑。 微笑的倒是正常,那些咧嘴的,罗彬分明瞧见他们嘴巴里那些扭动的线条! 不光是彻底邪祟化,被猎取者支配的秦缺有了邪祟的第二形態。 所有的邪祟,都完成了转变!? 罗彬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刚才那一幕,让秦天倾都猝不及防,自己虽说保住小命,但金蝉脱壳的代价是什么? 又要折损一个啖苔? 这种损失,无疑太大! 邪祟们慢吞吞朝著他们走来。 路面被封死了,甚至四周匯聚来的邪祟更多。 从另外的方向,邪祟同样开始聚拢,朝著他们靠近! 近处一些院子,灯火摇曳,能瞧见窗户上趴著的人脸,是紧张万分地看著他们。 “油灯!先进一个民居。”张云溪话音急促,就要朝著近处一家院子走去。 这种节骨眼上,只能儘快依託柜山村本身的规则去挡住邪祟,本身罗彬所想的硬碰硬,他们有镇物去抵挡,完全行不通! “他们不会开门!”罗彬低喝一声,反手抓住张云溪的手腕,朝著另一个方向疾走。 秦天倾背著秦缺,紧跟著罗彬走。 本身,罗彬想去山神庙,正常情况下,那里会有一盏油灯。 没几步路,一侧的小道里骤然闪出一道人影,衝著三人招手! 此人,赫然是村长钟志成! 罗彬只是短暂僵了一秒,便不再迟疑,跟著钟志成疾走。 路面阴暗,尤其是雾气四溢,能见度更差。 很快钻过一处桃林,再进了一间院子,三人鱼贯而入,钟志成反手,咚的一声关上院门。 月光淒淒,透著白雾洒落一些月华。 堂屋中的油灯冒著橘色的光。 钟志成的脸色略惨白,他胸口上下起伏。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去义庄要做什么……他还好么?” “你们……没事吧?”钟志成话音极其沙哑。 罗彬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不適,张云溪只是双手被烫伤,再看秦天倾,他一只手死死箍著背上的秦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和先前不一样,他手臂上的血管凸起的更多,青筋毕现,就像是得了静脉曲张。 “没大事,但有事。”秦天倾哑声开口。 钟志成眼皮微跳,他忽然惊疑的盯著院门。 这表情,顿让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不对劲,村长,你不要乱想!”罗彬立即叮嘱。 柜山村上还套著一个天机道场门人布置的窥心场。 恐惧恐慌会滋生更多的变化,钟志成昨夜会拔枪,就是从听到敲门声之后发生的。 最初罗彬他们也没听到敲门声,反而是钟志成提醒了才听见,这足够说明问题。 罗彬的提醒,让钟志成脸皮微搐,他深呼吸,似是平復心绪。 “是否有什么东西,我会判断,你不要胡思乱想。”罗彬再度开口。 钟志成才点点头。 无形之中,角色彻底完成了置换。 曾经柜山村的一切事情,都是钟志成来安排,钟志成作为主导。 如今,罗彬在钟志成面前挑起了大梁。 这期间,秦天倾將秦缺背到堂屋里,放倒在地上。 秦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其嘴唇一样紧闭著。 “秦先生,你的手……”张云溪脸上透著担忧。 秦天倾盯著自己的胳膊,半晌没吭声。 “毒么?”张云溪低声再问。 “不太像……这东西在里边儿活动……”秦天倾低语。 罗彬顿想到一种感觉,就是偶尔感觉到,皮肤下的爬行感。 此时,秦天倾感受到的就是密集的皮下钻动爬行? “取下玉简,我就能將它们逼出去,可取下来,秦缺就恢復行动力了,我得用別的方式將它们拔出。”秦天倾皱眉摇头。 语罢,他擼开袖子。 这一眼,让罗彬倒吸一口凉气,秦天倾的左臂,就像是老皮凸起的树干,分外虬结,皮肤都肿大得薄如蝉翼,隨时会爆开一样。 尤其是那种血管凸起,正在朝著秦天倾肩膀蔓延,似乎要侵蚀整个身体。 秦天倾的头忽然偏了一下,隨后说:“你们都出去,需要帮忙,我会喊人进来。” 第492章 再见章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2章 再见章立 张云溪点点头,正要后退。 钟志成本身就在堂屋外,罗彬也正要退出去。 秦天倾应该是要用天机道场某种秘术秘法,不便让旁人看见? 同时,秦天倾动手要关门。 冷不丁的,罗彬却打了个寒噤。 都没有回溯,眼前驀然就闪过秦天倾脑袋偏的那一下。 其动作,怎么和秦缺先前挣扎的动作相仿? 只是秦缺挣扎得很明显,秦天倾要弱不少? “秦先生?”罗彬忽地喊了一声。 “嗯?”秦天倾略疑惑。 “你身后。”罗彬语气都顿凝重不少。 秦天倾顿时扭头看向后方。 罗彬的动作奇快无比,他陡然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罗盘! 从宋家得来,圈层足足三十二层的罗盘! ?以前,罗彬除了判断方位,就不会用这件东西。 邪祟化的命数被抽走之后,虽说啖苔一样怕镇物,但身体的牴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重,乌血藤没有出现,啖苔没有现身时,他和正常人无异。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秦天倾回过头来。 “罗先……” 话,没有说完。 罗盘,一把就拍在了秦天倾的头顶! 嘶嘶声骤响。 罗盘的指针,都快要崩断,直接飞出来了。 秦天倾双目圆睁,猛然张口。 哇的一声,黑漆漆的一团血被喷出,罗彬闪身躲过。 秦天倾的胳膊一颤,顿钻出密密麻麻百余根血管一样的细线,直接掉落在地,细孔就像是被粗针戳过的眼,让人密集恐惧症都快发作了。 踉踉蹌蹌,秦天倾后退数步,一手扶著桌子,险些没有倒在地上。 罗彬紧攥著罗盘,双眼微微泛红,不停地喘粗气儿。 这一幕,让钟志成直咽唾沫,饶是张云溪都一阵后怕,惊疑极了。 “秦先生……还让我们出去吗?”罗彬哑声问,他目光死死盯著秦天倾。 秦天倾额间泌出一阵阵薄汗,显得心有余悸。 “不是邪祟化……这东西有自己的想法……”秦天倾眼中闪过浓郁的疑惑。 关於自己身上的一切,罗彬都如实和秦天倾讲过,尤其是完全邪祟化,被猎取者支配后的感觉,他说得最清楚。 “它想杀你……” “刚才让你们出去,它是想完完整整地支配我……” “然后,“它”会將你叫进来,然后杀死……” “袁印信,不会杀你的……是了……秦缺能摆脱一次魘尸的控制,第二次怎么可能压得住他?” “罗先生,你想到了吗?”秦天倾话音低沉极了。 “这……不太……”张云溪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 罗彬感觉就像是在悬崖边儿上失足,坠空感骤然裹胁全身。 一个可能,已经跃然於纸上,呼之欲出。 根本之处,在於袁印信不可能杀他。 魘尸要杀他。 被控制的秦缺要杀他,这都背离了袁印信的初衷。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不受袁印信支配了。 柜山之主,明面上是袁印信。 实际上,柜山的核心,就像是浮龟山的乌血藤一样,是不受任何人控制的。 事实上,是柜山要针对他! 是柜山要杀死他! 不是袁印信! “柜山,醒了?就像是浮龟山一样,醒了?它在猎杀一切对它有威胁的存在?目標不光是罗先生,应该还有袁印信!”张云溪字句凿凿。 “事情,朝著最坏的一面发生了。”秦天倾闭眼,再睁开,已是满眼血丝。 一时间,院子只有寂静。 钟志成绝大部分东西都听不懂,他就插不上嘴。 低头,秦天倾盯著先前吐出来的血,以及手臂正下方,那一团似是枯发的细线。 血中还有东西在蠕动,那枯发似的细线,却完全乾瘪,失去了生机。 稍顿,秦天倾开口再道:“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对我们太鬆懈了一些,原来,是因为他一样腹背受敌,自身难保么?” “罗先生,我们进来的时候,山才发生异样,上官星月才被分开,事实上这也不是袁印信的手笔,上官星月,一样会遭到猎杀。” “最初是魘尸找上你,现在,魘尸应该针对袁印信去了。” “魘尸是控制山表象的存在,这东西控制了魘尸,相当於控制了邪祟,秦缺受到两层控制,才会成这副样子。” 场间四个人,都是聪明人。 曾经的钟志成,是柜山村最聪明谨慎的一个,现在对比另外三人,直接是黯然失色。 甚至,就算是罗彬,在此时此刻和秦天倾去比较,那都是相形见絀。 秦天倾凭藉著碎片化的信息,竟然將整个柜山的现状都推演了出来! 罗彬的呼吸太急促了。 他完全消化了秦天倾所说的內容。 本来是想问秦天倾,现在该怎么做? 秦天倾却转过身,走到了秦缺身旁。 这一时间,秦缺还是一动不动,只是头顶的天机玉简吸附更深。 思索了几秒钟,秦天倾咬破右手食指,点在了天机玉简上,画出几道图案,很快就组成了一道符。 秦缺身体猛地颤动,就像是搁浅的鱼。 他激烈扳动几下后,其眼耳口鼻,细线像是粘液一样淌出。 在地上挣扎扭曲几下,反而乾枯不动了…… 秦缺的头顶再度冒出滋滋的白烟。 陡然间,秦缺双眼睁开,其嘴角勾勒起一丝丝阴森中透著温和的笑容。 隨之,那笑容变得痛苦,秦缺的口中发出悽厉哀嚎。 这哀嚎声中,夹杂著哆嗦话音。 是秦缺在说够了…… 一时间,秦天倾没动,他依旧深深思索。 直至秦缺开始翻白眼,人都快不行了的时候,他才一把掀开秦缺额头上的天机玉简,反手收入袖子中。 秦缺身体绷直,粗喘著。 他脸上再度勾起一丝笑容。 这比刚才要淡很多很多,仿佛差一点儿就会彻底消失,不过现在依旧还存在。 缓缓翻身,秦缺站了起来,他微眯著眼盯著秦天倾,一言不发。 罗彬看出来了,秦天倾是要彻底拔掉秦缺身上和邪祟相关的东西。 本身,秦天倾是打算用这个,反向去计算袁印信的。 如今,柜山的变化在另一层面上,显然,他迟疑犹豫了。 最终,他还是保留了秦缺的邪祟化。 忽地,秦缺冷哼了一声。 秦天倾还是面不改色。 秦缺冷冰冰,且毋庸置疑地说:“柜山拿下来,新道场修建,我,是秦天机,你不是。如此一来,我们合作。否则免谈。” “这不重要。”秦天倾摇摇头,继续说:“你想当,你就当。” 秦缺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秦天倾会这样回答。 一时间,堂屋內再度安静下来。 良久,秦缺才冷声说了句:“你最好言而有信。” 秦天倾不置可否的一笑。 张云溪深呼吸,插了一句话:“那种东西,是什么时候对你加码控制的?” 秦缺瞥了一眼张云溪,他倒是没有卖关子,回答:“前夜。” “果然……”张云溪低喃。 显然,张云溪是通过这个时间点,来確认秦天倾刚才的分析是完全正確的。 事实上,结果没有变化。 “那老东西想利用那种命数压制,从而控制我,他打错了算盘,我正在摆脱控制,弟子们也做出相应布局来护我周全。”秦缺再度开了口,直接切入了正题:“结果,前夜这村子里忽然起雾,我正在村路上走著,和那本能角力,雾气中忽然就钻出丝丝缕缕的东西,全部钻进体內了。” “我只能勉强到一个藏身之地,自己完全无法摆脱。” “今夜你们就出现。” “它的目標,看似是秦天倾,实际上是你。” 最后一句话,秦缺是看著罗彬的。 很显然,先前秦天倾和张云溪的话,秦缺是听见的,並且听了进去。 一时间,罗彬没说话。 秦天倾却再度闭上了眼,他一手快速地掐著诀法。 堂屋安静了。 秦缺同样没开口,只是微微皱眉,他看秦天倾的眼神,多少有两分不屑。 咚咚咚。 敲门声入耳。 眼皮微微一跳,罗彬没有扭头去看院门,而是先回溯。 前一秒,果然有敲门声。 这是真的,而並非来自窥心场的假象。 张云溪,秦缺,甚至於钟志成,都看了一眼院门处。 罗彬本来无动於衷。 邪祟敲门,再正常不过了。 咚咚咚。 又一串敲门声恰逢其时地响起。 很小的喊话声入耳。 罗彬打了个激灵,他脸色微微变了,视线从秦天倾身上挪开,转身,朝著院门走去。 钟志成快步走到罗彬身旁,稍稍摇头。 罗彬无动於衷,他一直走到了院门前,才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外白雾斑驳,门口杵著一个瘦高瘦高的男人,手还在扣击著院门,喊著罗彬。 罗彬看到男人脸的一瞬,和他双眼对视的一瞬,对方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嘴皮微微一颤。 一时间,罗彬內心是复杂的。 门外的人,不是其他邪祟。 竟然,是章立! “我终於甩开他们,单独见到你了……”章立趴在门上,似乎快要钻进门里。 “救救我,我知道你能救我。快开门让我进去,我不想和那群鬼东西再走在一处了……”章立语速飞快,且著急:“我很清醒,我不会伤害你们的,邪祟都不够理智,我还有理智,只是没有人愿意帮我,罗彬,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第493章 摘他的果?胆大包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3章 摘他的果?胆大包天? 一时间,罗彬没有回答和反应。 钟志成则眼皮微跳,略显谨慎地盯著罗彬,隨时防备著罗彬会开门的举动。 过了几分钟,罗彬还是没动静,依旧看著章立,脸色依旧复杂。 章立,不会有理智的。 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章立依旧是个邪祟,没有被另一种“东西”寄存,那他就是受袁印信控制,会想办法將他带走。 其二,章立现在的情况和秦缺相仿,骗他开门,就会立刻杀他! 饶是罗彬知道怎么利用先天十六卦来解开邪祟毒,他也不能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冒险。 “罗彬!” “罗彬!” 章立的声音逐渐变大,每一声,都像是在用力质问! 敲门声变大,每一声,都像是要將门砸开! “你为什么不愿意救我?” “你,在怕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是伊人的表哥啊!你以为你能改变这一切!?” “你好奸诈,你好恶毒!” 章立的语气逐渐带著唾骂。 罗彬依旧无动於衷。 邪祟,本身就擅长蛊惑人的情绪,看似歇斯底里的狂躁,其中的內容,一样是想挑起自己情绪,让自己动容而已。 钟志成总算稍稍鬆了口气,没那么担心了。 “罗先生。你来。”堂屋內,秦天倾衝著罗彬招手,他已停止了计算。 罗彬深呼吸,再盯著章立看了一眼,转身要往堂屋走去。 冷笑声钻进耳中。 “你能利用伊人救你爸妈,却救不了我,我会告诉伊人,让她看清你的真面目。” 罗彬顿足,头也不回,静静说:“你没有去过柜山镇,你怎么知道那些事?无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迟早有一天,你会被破掉,我不会被你欺骗,伊人,同样不会被你挑唆。” 语罢,院门外忽然安静了,再无章立的声音。 再度进了堂屋內,秦天倾盯著罗彬,他脸甚至有些微红,甚至双眼都精光乍现。 秦天倾,想到办法了? 罗彬心跳略加速。 “罗先生,你说,袁印信是要做什么?”秦天倾问。 “他要……”话还未出口,秦天倾做出一个竖起手指的举动,是示意罗彬噤声。 仿佛,这一切只可意会,不能言谈。 本身罗彬是正常回答,秦天倾这举动,就让罗彬知道,这不是隨口一问。 下一刻,罗彬瞳孔微微一缩。 他……好像猜到了秦天倾想要怎么做! 可……这行得通吗? “他是种花人,恐惧落地生根,情绪滋养结果,柜山,也相当於一株花,他想摘走果子。” “你,是摘果的办法。” “那我们代劳了如何?”秦天倾再度开口。 他不愧是天机道场的最后一任场主,抢占先机,都说得这么文质彬彬。 张云溪脸色一样透著些许涨红,是被秦天倾的想法震惊到了。 一时间,秦缺不说话了,只是微眯著眼,静静地听。 缘由简单,秦天倾说话不说完全,秦缺没有充足的信息量,自然无法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样一来,秦缺就只能隨著他们的行动而行动。 “花很大,果子在哪儿呢?”罗彬刚喃喃出口,一下子就缄默。 用浮龟山来作为参考,柜山核心那东西所在地,已经呼之欲出。 只不过,当初进入那墓室时,除却魘尸的棺材,並没有任何异样的东西。 是因为,柜山核心和浮龟山乌血藤不一样,藏匿於暗处?又或许,他们见到乌血藤的时候,已经是其甦醒的状態,现如今柜山核心才甦醒,再去那墓室,就有所不同? 秦天倾没有继续说话,张云溪同样保持著沉默。 秦缺微微一甩手袖,冷哼一声,似是表达三人对信息说一半藏一半的不满。 罗彬没有在意。 “离村之前,要做一件事。”罗彬再度开口:“破开窥心场。” 没等秦缺开口,秦天倾反而摇摇头,说:“归根究底,窥心场只会在恐惧之上生根发芽,只要所有人保持距离,並不会出事,退一万步来说,在这复杂的地带,人们不过多接触,反而安全,柜山村更会形成袁印信心头的一根刺。” 罗彬再度沉默。 “不能现在就这么走,还得去另一个地方后,罗先生你才能心无旁騖。”张云溪忽然再道。 罗彬明白张云溪暗指的是什么。 柜山镇中,还有和他息息相关的人,他的爸妈,甚至柜山中还有他的生父罗雍。 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袁印信手中质子。 唯一能庆幸的是,是柜山异变来得突然,袁印信或许没有提前时间准备其他。 柜山镇,是值得,也必须走一趟的。 “我明白了云溪先生。”罗彬衝著张云溪微微抱拳,眼神透著感激。 钟志成更是完全听不懂这一切,站在一旁,眼中只剩下淡淡的苦涩。 “以前跟著邪祟走,就能出去,走到那个地方,可伊人告诉过我,没办法跟著邪祟走了,考古队的所在地,究竟在哪儿,任何人都不清楚。我去柜山镇,云溪先生,秦先生,这件事情你们得解决,嗯,伊人要给我带路,村长,你至少跟伊人就这件事情合作过,你能帮忙吗?”罗彬问钟志成。 钟志成猛然抬头,眼神中总算出现几分活泛,用力点头,说:“能!” 无人能见,在钟志成的身边,还有个小女孩儿,一直不停地对钟志成说话。 钟志成本身对她是完全无视的。 终於,小女孩儿像是彻底失望放弃,她走向院门的位置。还没等到门口,便消失无踪。 钟志成心里高兴啊,自己能起到作用了。 果然,当他不再內心自我怀疑,徘徊不定的时候,窥心场对他的影响,就消失不见了吗? 后半夜就比较安静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其实,这儿有个问题点,罗彬发现了,他不知道其余人是否察觉到。 按理来说,村子里不光是邪祟,还进了魔。 当时刚上山的时候,先针对他的不是魘尸,而是两脚羊,柜山核心那存在不光是接掌了魘尸的控制权,更有魔的。 为什么,魔到现在还没有反应,只是邪祟在作祟? 是因为,那鬼东西知道魔做不了什么,还是,在憋某个更大的坏? 秦天倾要对秦缺藏著掖著,罗彬就不能直接问他的猜测。 没有休息,一直熬到了天明,罗彬便离开钟志成家,匆匆朝著竹林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柜山道场中。 袁印信的头髮,略有一些蓬乱了。 道场內有很多凌乱的东西,似是被他甩过,踢翻过。 袁印信的眼中,血丝更多。 “在我的地界上!” “你们肆意妄为!” “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棋盘上,震得棋子一阵乱颤! 第494章 洞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4章 洞窥 厶,是柜山中格外特殊的一种存在。 罗彬將其归类成引导者,其实有一定程度的误差。 秦九么的確是引导者。 厶,不完全是。 做一个简单的区分,引导者不会伤害被引导的人,每一个皆是如此。 大部分的厶却受到袁印信的控制,只有寥寥一小部分不会,譬如顾伊人最先遇到的厶。 这种厶太少了。 此后顾伊人再遇到的,完全被袁印信控制。 包括张韵灵身上的布偶,皆是如此。 这些早就安插在村中的厶,能控制小的变数,相当於袁印信的眼耳,確保他不在村里,一样能知晓一切。 他,现在无法离开道场。 一旦走出去,就面临著和柜山核心之物死斗的结果,大概率他会输。 袁印信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罗彬一行人,却胆大妄为,居然想要先拿到柜山的控制权? 这才是他愤怒,失態的原因! 最主要的是,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罗彬不能被带来柜山道场,他就只能一直受困,保持僵持。 他若强行走出去,出事的概率太高太高,这种兵行险著的选择,他不想做。 双手撑著桌案,袁印信盯著棋盘。 他拨动了其中一枚棋子,嘴角勾起一丝阴鬱的笑。 …… …… 再走到竹林外,烟囱里正冒出白烟,能闻到瀰漫的粥香,以及野菜的清香。 “伊人。”罗彬迈步入院內,喊了一声。 顾伊人探头从厨房出来,她眼中本是一喜,隨后眉头微拧。 显然,罗彬来这里,她高兴,又不高兴。 她深刻觉得,罗酆所说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是有道理的,绝对不能忽视。 在围裙上擦擦手,顾伊人走出厨房,稍一迟疑,又想,罗彬来都来了,总不能直接让他走? 她犹豫的间隙,罗彬已然停在其面前。 “我们要去一趟柜山镇,將我爸妈带来,秦先生已经做出决定,你们留在这村子里,才能確保安全,不会被当做软肋和人质。”罗彬语速飞快,道明来意。 顾伊人脸色顿紧绷起来。 “有什么事情在路上说,你应该记得怎么走吧?”罗彬再道。 顾伊人慎重点头,说:“我记得。” 扭头,又看一眼厨房里,顾伊人迟疑片刻,道:“饭煮好了,吃过再走吧?” “好。”罗彬回答。 白粥配小菜,暖身暖胃。 顾伊人只是简单將碗筷收回厨房,便领著罗彬沿著一侧山脚,走进山中。 天气正好,算是风和日丽。 罗彬自然而然牵著顾伊人,这一幕显得协调,甚至还有些温馨。 对比浮龟山和天机山,罗彬此刻觉得,柜山的路还是太安全,太正常了。 很快到了正午,两人还是在走上山路,对此顾伊人解释过,赶路得有两天左右的时间。 罗彬没有浮躁,没有焦急。 一整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夕阳光洒落时,罗彬和顾伊人正好走至山顶。 此山顶非彼山顶,上官星月种花养花之处,处於无头將军山的顶峰。 罗彬和顾伊人走的是羊头山,山顶一切正常,没有其他东西。 残阳如血,红,也有五彩斑斕的感觉。 再眺望山下,这一眼,罗彬便瞧见好大一片杉林! 按道理来说,这一段山路肯定是有风水阵的,只不过厶的领路,避过这些问题,才能让顾伊人回到柜山村,顾伊人也认真记住了沿途怎么走,他们才能抵达山顶。 正常来说,村子里的人想要探路走上来,可能性极低极低,否则柜山村的人,早就发现柜山镇的存在了。 “快天黑了,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这地方有个石洞,上一次,我走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天黑,厶让我藏在那里。”顾伊人谨慎地说。 罗彬点点头。 山顶的確能瞧见好几块巨大的磐石,尤其是两侧,更有巨大的山岩延伸出去。 回想当初看见羊头山的一幕,两边的山岩,大概就是羊角所在。 至於山顶的磐石,就像是头骨上的凸起? 很快,跟著顾伊人到了一块磐石下,这儿的確有个小小的洞口,能容人钻进去。 她率先钻入洞中,罗彬隨后入內。 洞中带著一股腥臊的味道,还有一点儿夕阳光钻进来,能看清楚头顶是凸出来的石面。 洞高度不到两米,站起来觉得很压抑。 四面洞壁並不是那么平整。 不,甚至这不算是有四面墙,整体是弧形。 这么大的洞,不可能是自然出现的,只有可能是人为。 在柜山村没有灯油的时候,曾有人走到了这山顶,挖出这个洞藏身? 顾伊人用一块木板,封住了洞口,光线一瞬间完全消失不见。 那一霎,罗彬感觉到了一股心惊肉跳,就像是被某种东西盯上了似的。 轻微的哗声中,火柴冒出橘色的光。 隨后那光,点在了一盏油灯上。 “这里也会有邪祟,我不知道是属於镇上的,还是村子的,当初离开镇上,我带出来过油灯,出村时,我也带了,咱们点两盏灯,確保万无一失。”顾伊人谨慎地说。 期间,顾伊人又点燃了另外一盏油灯。 灯光完全驱散了黑暗。 顾伊人將油灯放在一处略微平坦的地方,走到罗彬身旁,纤瘦的身体靠在罗彬怀中。 罗彬轻抚著顾伊人后背,安抚她情绪,使得她不那么紧张。 缓步走至弧形的洞壁处,罗彬斜靠著坐下,顾伊人就依偎地靠在他怀里,相拥產生的体温,明显给顾伊人带来安全感,她脸色没那么紧张了。 罗彬左右四扫洞內,一眼下去,只有洞最深处有些枯草,除此之外什么都瞧不见。 先前顾伊人封住洞口,挡住最后夕阳时,黑暗那一瞬,罗彬分明感觉被盯上。 在一个陌生地带,黑暗环境中產生了错觉? 这地方顾伊人来过了,的確没发生危险。 况且,就只是一个洞,想藏住什么东西也不可能? 纵然这样,罗彬依旧保持著警觉,他早就习惯了遇事警惕三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看了一眼怀表,八点钟,彻底天黑了。 顾伊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罗彬看了这洞內至少一两小时,的確什么都没发现。 闭上双眼,他也准备稍稍休息一会儿。 那一霎,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发毛。 第495章 云朵和马,吞阳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5章 云朵和马,吞阳 猛地睁开眼,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可洞內还是什么都没有…… 轻轻拍了拍顾伊人的胳膊,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眼中还有几分红血丝。 “嘘。”罗彬竖起手指。 “这里有东西。”他声音很微弱。 顾伊人脸色都变了变。 站起身来,罗彬径直朝著那一团枯草走去。 洞中没有藏身之地,枯草算是唯一的隱蔽了。 停在其前方,罗彬拔出斩骨刀,指著草团,眼神极其锐利。 不过,从枯草缝隙中,他都能瞧见下方地面,真就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你太紧张了?这就只是一团草。”顾伊人小心翼翼问。 罗彬弯腰,斩骨刀直接挑开那些草。 是,地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罗彬就发现了不对之处。 这里的地面,和其他位置不一样,別的地方是夯实的。 此处像是被翻过一遍,虽然儘量捋平了,但依旧能瞧出泥土的鬆弛。 没有回答顾伊人,罗彬蹲身在地,徒手挖土。 轻而易举,他就刨出来了一个坑。 那股被盯了一下的感觉再度出现,让罗彬身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罗彬动作未顿,继续开挖。 顾伊人蹲在旁侧,正要搭把手。 忽地,罗彬碰到了一个凹洞,手指都挖了进去。 顾伊人双手顿时捂嘴,瞪大眼,神態惊恐极了,似要尖叫。 声音没有完全发出,她更用力捂嘴,便只有一点点闷声。 “別怕。”罗彬沉声说。 他盯著手指挖进去的地方,那里露出了掌心大小一块儿白,是骨头的白,手指处则是黑洞洞的,那是眼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罗彬挖出来的位置,有一颗骷髏头! 这里,埋了一具死尸! 抽出手指,罗彬保持镇定,继续挖掘。 不多时一个浅坑出现,坑中是一具完整的尸骸。 皮肉完全风化了,头骨,手骨,脚骨都很完整。 人能埋在这里,那就不是邪祟杀的。 尸骸的身上还有衣服,暗蓝色,绣著一些纹饰,有马,有云朵。 是因为尸体在这里,因此自己觉得不舒服? 思绪间,罗彬反而微微鬆了口气。 “他曾在这里躲藏,死后被同伴掩埋了吗?”顾伊人小声问。 “应该是这样。”罗彬点点头,隨后说:“休息吧,这下真没事了。” 两人回到先前的位置,顾伊人依旧靠在罗彬的怀里,她怔怔看著浅坑方向,快午夜了,才疲倦地闭上眼,睡过去。 睏倦感袭来,罗彬闭上了眼。 还没等他睡著,眼皮就一阵麻麻痒痒,再猛然睁眼。 顾伊人的脸,居然近在咫尺间,她看自己的眼神,含情脉脉。 “怎么了?伊人?”罗彬稍稍鬆口气,眼中透著不解。 顾伊人竖起手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那双桃花眼,更显得嫵媚动人。 再下一刻,顾伊人欺身而上,唇贴在罗彬唇上。 先是微凉,再是一股温热,一双手压在自己的胸口,似是要扯开衣服。 罗彬更懵了啊。 顾伊人在做什么? 是,两人感情在这里放著。 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是顾伊人说的啊。 之前,罗彬有很多次机会,他什么都没做,就是觉得,不能有乘人之危的想法。 这个环境……旁边还有一具尸体,顾伊人却温香软玉入怀,她在想什么? 罗彬没有回应的举动,是想推开顾伊人。 冷不丁的,他居然觉得双臂一阵绵软无力。 不光是手臂,身体居然都软绵绵的,一时间,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余光所视,腿上怎么有颗头? 略有苍白的脸,紧闭著的眼,稍稍鬱结的眉心,以及那一枚泪痣。 顾伊人,还是躺在自己身上,枕著自己的腿在睡觉。 那吻自己的人,是谁!? 罗彬只觉得毛骨悚然,眼神迅速回到面前。 入目所视,却还是顾伊人的脸。 她吻著自己,那双桃花眼中却充满了狡黠! 心口的位置好痛,根本不像是要解开衣服,而是要挖开自己的心臟! 罗彬想闷哼一声,都觉得无力,卯足全身力气,更起不了身! 唇上感受到的,再不是温柔触感,而是一阵阵冰凉,甚至还有一股股腥臭。 无需回溯了。 贴在罗彬唇上的,是一张尖嘴,毛茸茸的尖嘴,牙齿咬著罗彬的嘴唇。 一双眼睛宛若柳叶一般狭长,白毛显得脏兮兮的,皮包骨头。 罗彬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某种东西正在不停淌出…… 流淌感愈发浓郁,身体的无力感就愈发重。 甚至重到眼皮都开始慢慢闭合,快要完全合上,整个人也要昏迷过去了…… 还能保持清醒的原因,是胸口的痛感分外剧烈,似是利爪已经插进皮肉,马上心臟就要暴露在外! 眼皮半闭半合,惊怒愈来愈浓郁。 罗彬脑海中冷不丁地冒出来三个字。 吸阳气? 不光是柜山,在罗彬现在所知道的信息量中。 他所接触一整个光怪陆离的事儿,道士,先生这一系列的人,都归类在一个大圈层里,就像是电视里武侠的世界是江湖。 这个大圈层,就是阴阳界。 神神鬼鬼,精精怪怪,罗彬算是见识不少了。 压在他身上的,是一条瘦成皮包骨头的狐狸,狐狸迷惑人心,让他认为它是顾伊人,放鬆了戒备。 此刻他阳气快被吸光,才会这般疲软无力! 那具尸体,一样是被这东西吸光阳气,然后它將其埋在那里的? 思绪没有影响罗彬极力控制身体要挺起来。 可他就是做不到。 直至感受到胸口像是有血淌出时,身下的影子,开始扭动,摇曳。 整个山洞的氛围变了,灰烬碎屑飘舞,空气都带著一丝阴冷和压抑。 暗影逐渐立起,啖苔现身的瞬间,朝著罗彬胸前狠狠一咬! 啖苔利齿合拢的瞬间,那白毛畜生嗖的一下闪离,落地的瞬间,朝著那浅坑窜去,没入坑中,消失不见! 嘴角一阵阵刺痛,是嘴皮被咬破,还在淌血。 胸口衣服的確被拉开,能瞧见皮肤上好几个血洞。 罗彬只觉得一阵阵后怕…… 本身这只是一场赶路,还遇到了这样的凶险!? 魔吗? 饶是那东西从身上下去了,罗彬依旧觉得浑身疲软无力,动弹不得。 第496章 故地重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6章 故地重游 眼皮始终是合上了,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时间过得很漫长。 终於,罗彬感受到了一点阳光的熨烫,才算是清醒过来。 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 却瞧见顾伊人蹲在身侧,十分紧张不安。 洞口被打开了,阳光就是从那里照进来的。 胸前伤口简单处理过,多余的血被擦掉。 嘴角隱痛,胸口同样隱隱作痛。 “你终於醒了……昨晚上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受伤了?刚才我怎么喊你都没反应,嚇死个人。” 语罢,顾伊人还是抿著唇,拳头略握紧,双臂夹著身子,紧紧看著罗彬。 嘴皮动了动,罗彬还是觉得身子绵软无力。 顾伊人赶紧摸出来个水壶,往他嘴里灌了两口水。 一部分水顺著喉咙咽下去,一部分淌入脖子里,顾伊人赶紧帮罗彬擦拭。 她眼中的不安愈发浓郁。 至少过了得有一小时,罗彬总算觉得身体能动弹。 这整个过程中,顾伊人就那么看著他,眼眶中水汽一直在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没事。”罗彬终於能开口,他话音太喑哑,就像是一个重病臥床不起的人,勉强恢復了一些体力。 罗彬撑著站起身,当然,少不了顾伊人帮忙搀扶。 他眼皮一阵阵狂跳,扭头盯著那处浅坑。 迈步,离开了光照那处区域,走向浅坑。 顾伊人依旧扶著罗彬,不敢鬆开手,生怕罗彬倒下似的。 “这……”顾伊人一阵错愕诧异。 浅坑中的尸骸,不见了! 罗彬本以为,那畜生东西藏在尸骸中…… 结果,它居然將尸骸拖走了? 为什么? 罗彬百思不得其解。 “昨晚……” 罗彬这才说了发生的事情,他没有隱瞒顾伊人。 “这……”顾伊人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这也是魔么?诡异程度好像比两脚羊还厉害一些?” “是。”罗彬只回答了一个字。 “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顾伊人小声再说。 罗彬一样认为这地方不能久留。 若非乌血藤傍身,若非啖苔出现,他恐怕就要被吸成人干,顺便心被挖出来? 上一次顾伊人能在这里过夜並活下来,是因为厶在身旁? 魔被袁印信控制著,厶在,魔就不会伤害顾伊人? 思绪没影响行动,罗彬转身往外走。 两人爬出洞口后,阳光更浓烈,罗彬感觉比刚才舒服更多,身上流逝掉的东西在慢慢恢復。 “伊人,你別太担心了,我感觉晒太阳就能復原。我没事。”罗彬解释。 顾伊人的脸色总算好看起来,勉强笑了笑。 罗彬扫了一眼四周还有几块磐石,若有所思,那些石头下都有洞么?洞里都有昨夜那种畜生东西,白毛狐狸么? 这里住的人,类似於羗村? 只不过,这里规模更小? 想归想,罗彬心知,没有必要去探索。 两人开始下山。 上山用了多半天,按道理来说,下山应该差不多,再穿过杉林,一天多一点儿肯定能到柜山镇,可罗彬身体受了影响,赶路速度太慢。 一天下来,才勉强到了山脚。 眼前杉林茂密厚重,想要趁著夜色走完,显然不太可能。 这位置,顾伊人也不清楚应该去哪儿藏身。 先天十六卦派上了用场,罗彬带著顾伊人找到了一棵枯树,藏匿在树洞中,同样能点灯隱蔽。 这一夜,罗彬没有睡觉。 他知道回到柜山镇肯定要保持足够的精力,去提防可能的变化。 柜山村都有变化,柜山镇不可能不出事。 可昨晚上的惊魂一幕,他不想再遭遇了。 顾伊人一样没睡,她一直依偎在罗彬怀中,警惕看著树洞被封起来的入口,一直保持著精神高度集中。 直至夜色褪去,天明时分,没有任何危险发生。 两人钻出树洞,继续赶路。 罗彬並不知道,极远处,有个人正在跟著他。 而跟著罗彬的人,同样不知道,更远处,一颗骷髏头正在地上移动…… 其实,动的不是骷髏头,是一条乾瘦狐狸,脑袋顶著那骷髏,跟在最后面! 它,跟踪著罗彬,顺道也发现了罗彬身后的尾巴! …… …… 杉林中,阳光不易照射进来。 顾伊人毕竟没有回溯的本事,需要慢慢辨別方向。 走著走著,附近一些环境,让罗彬觉得熟悉起来。 他顿足,站在原地。 “怎么了?”顾伊人谨慎问。 “我认得这里的路了。”罗彬喃喃。 顾伊人鬆口气,她还以为有其他事情发生。 “往那边走,再有小半天我们就进镇了。”话语间,顾伊人指著一个方向。 “不,往这边来。”罗彬却指著另一个位置。 顾伊人抿了抿唇,说:“安全吗?” 她是相信罗彬的,不过,两条路,肯定得走最安全那一条。 皱眉,罗彬眼中带著思索。 隨后,罗彬掏出来了一面小旗。 破煞旗。 这东西本身被上官星月拿了回去,之后秦天倾说服她,她带路回柜山途中就还给了罗彬。 先前刚回村,罗彬还插在自家院门上,不过村中魔没有异动,破煞旗反而没作用。 柜山村的魔本来数量就少一些,柜山镇反而更多,在这个地方,是完全能派上用场的。 他所指的路,並不安全。 如无意外,大概一小时左右,能走到李云逸当初的居所,被他一把火烧了,之后花圃又长了起来。 李云逸,死了。 那地方空著吗? 情花都在,会有情花果產生么? 罗彬不愿意主动用那种东西,可退一万步来说,吃了那玩意儿,能增益自身,能让命数变重。 要对付袁印信,秦天倾要和他硬碰硬,情花果,绝对能帮秦天倾大忙! 哪怕是自己,有一些在身上,也能防范於未然。 “危险会有一点,可相对来说,还会有回报,我必须得过去看看,你拿著这个东西,魔不会敢靠近我们,跟紧我。” 罗彬將破煞旗递给了顾伊人。 顾伊人微咬著唇角,眼中略不安,却没有多说其他,没有拖罗彬的后腿。 回溯一遍,確定路径,罗彬朝著李云逸小院方向走去。 第497章 妒恨的种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7章 妒恨的种子 杉林太高,相对来说光线就很暗沉。 大约一小时过去,周围的环境愈发熟悉,视线尽头已经能眺望到一个小院了。 那院子四周的树下聚集著一些吃草的羊,当然,暗处还有別的东西,乍眼一看没有瞧见而已。 顾伊人贴近罗彬,分外小心。 罗彬同样高度警惕,他不由自主地走在了卦位上,一手拉著顾伊人,確保她能跟上。 因为破煞旗的存在,当罗彬和顾伊人靠近小院时,那些两脚羊,以及暗处一些东西全都不见了,它们纷纷躲远。 藏身在一棵树后,大约二三十米远就是小院。 花圃生长得格外好,花叶繁茂,其中不少都长满沉甸甸的果实。 罗彬心跳的速度很快,因为……被烧毁的院子,重建了! 和之前的有一些细节上的出入,大体还是一样的。 是了……李云逸虽然走了,但柜山镇不可能没有管理者,尤其是镇民已经知道一切,更需要掣肘和管辖。 袁印信,安排了谁? 顾伊人没敢说话,分外谨慎小心。 罗彬思索之余,一直盯著那花圃后的小院。 如果现在依旧有邪祟化的身体,罗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进去,哪怕是和对方面对面搏斗,都无所畏惧。 要引发啖苔出来,危机性还是太大了。 尤其是……乌血藤本质上被柜山牴触。 柜山村的邪祟,魔,都想要杀了他! 此处的魔虽然因为破煞旗而后退,但天知道它们藏在哪儿,准备趁他不备下手? 最关键的是,身边还有个顾伊人,罗彬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时间过得很慢,分秒度日。 院子安静异常,一直没人出来。 忽地,罗彬瞳孔一缩,才反应过来他忽略的点。 是,他是柜山的目標,袁印信,乃至於整个柜山道场,不一样是目標吗? 此地的新管理者,能好端端地待在这里? 他还真就是当局者迷了。 想清楚的那一瞬,罗彬从地上用力挖出一大坨泥土,猛然朝著院子方向一掷。 沉闷的声响,是泥团砸在了篱笆上。 那些屋子依旧安安静静,无人出来。 “咱们过去看看。”罗彬话音喑哑。 顾伊人点点头。 两人很快便走到院子旁。 一眼,罗彬就瞧见最初插著破煞旗的地方,插著一根木棍。 正因此,他先前没有发现,木棍无形之中和篱笆形成了重叠。 “旗子没了……”顾伊人略不安,瞟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破煞旗。 罗彬无言。 那根木棍还残留著一点儿焦糊布条。 魔不可能给破煞旗点火。 是因为涌入此地的魔太多,將这里的管理者杀了? 迈步进了院子,罗彬第一时间是去打开房间门。 屋子內略显凌乱,靠后的一扇窗户有被撞开的跡象。 这一幕,像极了魔突然成群冲入院子,嚇得此间管理者破窗而逃。 “暂时安全。”话语间,罗彬扫过一圈屋內,瞧见墙上掛著一些东西,进入他视线中的,是上官星月用来装情花果的那种布囊。 罗彬快速拿下布囊,走出房间,进了花圃里。 一眼罗彬就瞧见,花圃边缘有很多砖石,上边儿都铭刻著符文。 怪不得院子里进了魔,花圃却没被毁掉。 符砖挡住了它们。 罗彬快速摘取那些果子,顾伊人则在一旁帮忙。 情花果的数量不多,差不多装下去半个布囊,所剩下的就寥寥无几。 罗彬停在最后两株结果的情花前,眉头略拧起。 正常来说,花株都是单株一棵,这两株却相互缠绕而生,茎秆是分明的,叶片却纠缠在一起,包括长出来的果实,都无法分辨哪个是哪一株的。 罗彬没有直接摘果子。 “怎么了?罗彬?”顾伊人询问。 罗彬蹲身凑近花株。 阳光下,露珠分外莹润。 相邻叶片各有一枚,其一上隱隱约约能瞧见罗酆的脸,另一枚则是顾婭! 两人时而哭笑,时而愤怒,时而惊惧。 这露珠代表著浓烈的情绪! 慢慢的露珠变小,是被花株吸收进去了。 明显能瞧见,情花果更饱满了一些。 罗彬摘下几枚果子,並没有和布囊中的混在一起,而是再进房间,找到一个布囊,单独装了起来。 房间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罗彬走出来后,並没有再放一把火。 没瞧见这个新管理者的尸体,罗彬不想放火吸引他的注意。 能悄无声息地进了柜山镇,悄无声息带走罗酆和顾婭,最好不过。 刚远离小院,屋舍一侧的墙后,便走出来一人。 是衣衫破损,狼狈异常的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本身是要找罗彬一行人,她尝试过要去柜山村。 是,她到了村外,內心察觉到的悸动,以及失重感,让她不敢直接入村內…… 柜山村,有问题! 她绕著村观察过一会儿,瞧见了一些畸形人。 一眼她就认得出来,那些人来自於天机山! 她並不知道,秦缺夺命的事儿。 对此,她心头只是发寒,认为是秦天倾藏了一手。 他並非单独一人,依旧能操使天机道场门人!? 她,被骗了! 还以为秦天倾真的是想来看看而已。 相对来说,罗彬一样被骗了! 若是让秦天倾接触到他师尊,秦天倾绝对不会做好事! 她,更不可能安然无恙地进村。 因此,上官星月想到了办法。 她知道,罗彬在山中的父母在哪儿,更知道罗彬的生父在哪儿,他们完全能传递消息,能让罗彬到她身边来。 上官星月怎么都没想到,她通过符路来了柜山镇外的管理者小院,居然能瞧见罗彬。 本来,她是想直接出现的。 可她发现了罗彬身边的顾伊人,便没有直接露面了。 远远看著罗彬和顾伊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上官星月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来了一柄匕首。 咚的一声,匕首插进了支撑著院檐的一根木柱上! 这匕首的款式,和她“杀”黄鶯的相同。 甚至上官星月插进木头的深度,都和插进黄鶯头颅的深度相仿…… 妒,恨的神態从她脸上浮现。 第498章 倖存的镇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8章 倖存的镇民 走过花圃小院前的一片杉林,再走了一段时间,便瞧见了山神庙。 庙外好几棵树上,都分別掛著一个邪祟,炽烈的阳光,照射著邪祟的头脸。 顾伊人捂著嘴,眼中惊悚不减,可她並没有去问罗彬,邪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彬注视山神庙良久,当初在这里和莫乾经歷了不少事情,捉邪祟,炼灯油,面对鼠冠以及血萤。 如今,物是人非。 再度踏上去柜山镇的路。 临近傍晚的时候,总算瞧见了柜山镇的牌楼。 进镇,一切都显得好安静,镇路上空寂无人,就好像这里是个死镇一般,和柜山村的差別太大。 风呼啸地吹,路边一些空旷商铺的灯箱破了,使得风声发出尖锐的异响。 罗彬的心跳都落空了半拍,惊惧感一阵阵袭来,失重感也一阵阵袭来。 “人呢?”顾伊人分外不安。 罗彬顿冒出来个不好的想法。 因为柜山镇知道了整个柜山的秘密,从而,这镇子被抹掉了? 袁印信不再选择镇压,让他们服从,而是处理掉了镇上所有人,就像是……灭掉羗村一样? 一时间,心像是被攥紧了,都难以呼吸。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只不过,事情和父母相关,他没有往最恶劣的方面去想。 “有人吗!?”罗彬一声大喊。 没有回音,因为声音都隨风吹散。 “去尚琉璃那里,或者张白胶家里看看。”顾伊人极力镇定,低声说。 罗彬深呼吸,匆匆迈步,先朝著尚琉璃家方向疾走。 尚琉璃作为猎魔人,实力不弱。 镇上这个情况,罗酆顾婭和她肯定待在一起,张白胶肯定和他们在一个地方。 今天没有夕阳,是个阴天傍晚,暮色和天黑的界限便不明確,远处乌压压的黑云,既像是夜幕在吞噬天光,又像是乌云压顶,暴雨將至。 柜山镇要比柜山村大得多。 当罗彬跑到尚琉璃家外时,破落的屋门,狼藉的院子,让他心跳再度落空半拍。 一头钻进院內,四处都是打斗的痕跡,所有房门都是开著的,血跡早已乾涸,没有瞧见尸体。 事情,愈发朝著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罗彬强忍著心神不乱,带著顾伊人又去了张白胶的家。 张白胶的中药铺多是木料修建,被烧得面目全非。 这一整个过程中,竟没瞧见半个人影子。 顾伊人的面色都阵阵苍白,眼中縈绕著水汽,十分难受,隱隱还有些崩溃。 “我应该走的时候,叫上罗酆叔和顾姨……” “我……” 顾伊人想说,她当时太难受了,再加上厶引导她,她才会直接离开。 可她当时只是难受而已,现在柜山镇这个残破样子,罗酆和顾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的理由还能是理由? 明明……她可以使得两人逃脱这一场劫难…… 结果…… “他们不会走的,我没有回来,他们只会一直留在柜山镇,不可能再去柜山村。”罗彬话音喑哑:“你不用自责。” 儘管罗彬这样说,可人就是这样。 一些事情,自己有改变走向的能力,没有去改变,那自责就是存在,並且会持续折磨自身。 顾伊人眼眶中的水汽不减,她双手攥著衣服,指关节都发白。 “回家去看看。”罗彬拉著顾伊人,再度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轰隆! 一声惊雷作响,闪电骤显,將暮色与夜色合併起来的天,映照成了一片惨白! 顾伊人嚇得一个激灵,靠在罗彬身上,罗彬一边环抱搂著她,一边走得更快! 不多时,走到了他们之前住的小二楼。 捲帘门好端端地关著,耳门隨风摇摆。 小二楼內没有任何光线,开著的门就说明了里边儿没人。 此刻罗彬心里就只剩下侥倖了。 柜山镇出事的时候,罗酆、顾婭、尚琉璃、张白胶这一群人,他们会下果断决定,逃离镇子?去其他地方避险? 顾伊人哭了,她没发出抽噎声,眼泪就只是婆娑往下掉。 一时间,罗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拉著顾伊人要进屋。 无论如何,先度过今晚,得点灯规避邪祟。 这里的邪祟,十有八九会和柜山村一个鬼样子。 顾伊人身上还有镇上的灯油。 偏偏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分外急促。 罗彬刚听见声响,猛然扭头。 后方来人猛地驻足,双眼瞪大,带著错愕和震惊,还有一丝丝喜色。 “副镇长!?”瘦高瘦高,山羊脸的李渊语气惊喜。 说真的,瞧见李渊这个熟人,罗彬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镇上,有人活著! 既然有人活著,那自己的爸妈一定是能活到最后的! 罗彬对罗酆的能力,有著绝对的信任。 顾伊人同样大喜过望,赶紧擦了擦眼角泪水。 李渊匆匆迈著大步,朝著罗彬和顾伊人走来。 “我的天。” “有人说听到了外界有喊话声,我想著,可能是外来者,没想到居然是您!” “您……居然没死!?” 李渊太激动了,整张脸都在发颤。 “镇上都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成现在这副样子?其他人呢?我爸妈呢?”罗彬语速飞快。 “此事说来话长,天要黑了,咱们得换个地方说话,这里不安全,自从上一次您离开镇子,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后,袁先生失踪,顾小姐也消失,魔和邪祟就暴动了。” “咱们先走。”李渊语速飞快,带著催促。 罗彬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李渊转身带路,他和顾伊人则紧隨其后。 风更大,其中还夹杂著豆大豆大的雨滴,打在人脸上,甚至有些发痛。 一直走到了镇中央,又往镇尾走。 这里有个稍大的厂房仓库。 旁侧有个很大的通道,倾斜往下,却被铁门封死。 柜山镇本来就不小,商铺俱全,不全是柜山村那种民居农家院子。 进了厂房,再走至一侧墙旁,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刚到门前,外边儿又起了阵阵惊雷闪电,零散的水珠变成瓢泼大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 晃动的人影开始在雨夜中出没。 天黑了。 沉闷的声响,是李渊在敲门。 轴承合叶发出难听的吱呀声,门开了,墙上有个灯盏,油灯忽闪,光线很差。 开门的是个身材敦实的男人,本身对外界极为警惕,看见罗彬和顾伊人时,眼珠子瞪大,分外震惊错愕。 李渊快速进门內,罗彬和顾伊人跟了进去。 “愣著干什么?锁门啊!”李渊瞪了那人一眼。 这是一道铁门,在吱呀声中又被推上了,门锁很大,很厚。 那人直咽唾沫,依旧愣愣看著罗彬和顾伊人,没回过神来。 “不知道喊人?”李渊冷声再道。 “副……副镇长……”那人总算回过神来,毕恭毕敬地躬身弯腰。 “嗯。”罗彬点头,再看一眼李渊,说:“带我去见我爸妈吧。” 李渊没吭声,他只是挤出一个笑容,继续往前带路。 这是个狭小的楼梯,通往地下。 走出去之后,才发现下方空间十分大,油灯大概点了七把盏,其余的则是普通蜡烛。 一个个高大的货架阻拦了视线,身侧还有许多类似於车库的屋子,一部分有帘子,另一部分则是捲帘门。 一些货架上还晾晒著衣服,看上去这里很乱,又有著一种生活气息。 部分货架后,帘子后,走出来一个个人。 捲帘门被拉开,钻出来一个个人。 这些,都是镇民。 他们脸上的情绪,本身是死气沉沉,瞧见罗彬后,脸上的震惊浓烈,惊喜一样浓烈。 罗彬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这些人的眼神中,还藏著一股情绪,渴望,激动,祈求。 就好像…… 自己的出现,让他们看见了曙光? “副镇长回来了!”李渊猛然高举起手,他还握著拳,用力挥舞一下,似是给人打气。 “副镇长回来了!” 有人接话,同样挥拳,振臂高呼。 人群隨眾流,一人带头,其余人陆陆续续,全部都开始附和! 一时间,这偌大个地下仓库,迴荡满了副镇长回来的话语。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出山!” 很快,所有人的喝声都变成两个字。 “出山!” 顾伊人的脸色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那么多人活著,她脸上都浮现了笑容。 眾人低落死寂的情绪,变成了亢奋。 一旁的李渊,脸色同样充满了亢奋,期待的看著罗彬。 就像是在问询他,既然回来了,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能带大家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时候能走出柜山? 罗彬脸上没有喜色,他脸色只是分外紧绷,甚至,心头的不安变得更浓郁。 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自己爸妈肯定得出来的,不可能一直在人群中喊话。 还有,罗彬自己也扫过了所有人,他没有瞧见罗酆,没有瞧见顾婭,更没有看到张白胶和尚琉璃。 这里只有普通镇民,且数量不足全镇的三分之一。 “我爸妈呢?”罗彬和李渊对视。 一时间,李渊的面部表情僵硬。 隨后所有人喊声都停止,一时间氛围都变得僵持凝固,只剩下一片安静。 第499章 太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499章 太迟? 不纯是安静。 闷雷声时而作响,倾盆大雨一直在下,这地下仓库中一样能听到。 只是这气氛太安静僵硬。 李渊抬起胳膊,做了一个手势。 眾多镇民没有再聚集,纷纷散开,或是回到货架后,或是进帘子,或者捲帘门后。 一时间,地下仓库又变得空落落起来。 李渊做了个请的手势,往旁侧走了几步,进了一个库房。 罗彬和顾伊人跟了进去。 库房深处是一张床,东西堆放得很杂乱,床前有一张矮脚木桌,旁侧几张矮凳子。 李渊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桌上有白纸,还有个小罐子。 李渊拧开后,罐子里装满菸丝。 他捻起一些菸丝,放进白纸里,卷上,划燃火柴,点燃,凑近唇边,狠狠吸了一口。 火星骤亮,一口浓烟喷出,李渊面色极其复杂。 “副镇长,你之前对付管理者去了,接著你就没回来,正如我所说,袁先生失踪,顾小姐消失,镇上发生了很多事情。” “魔和邪祟暴动的很厉害,虽然大家有灯油,但是总有镇民会被杀死,灯油挡得住邪祟,拦不住魔,魔弄开了人的房子,或者把人带出去,邪祟就会杀人取乐。” “大家不想恐惧,却不得不恐惧。” “隨著人死的越来越多,事態越来越失控,尚姑站了出来,要猎魔。” “结果,她死得太惨了,被划破了肚子,掛在镇中央的旗杆上,五臟六腑掉出来,邪祟一点点扯下来吃,整个人吃成了骨头架子。” 李渊这几句话,无疑让罗彬心头一阵闷堵。 狠狠吸了一口烟,李渊再道:“您父亲,司刑罗酆,他集结了镇上所有九流人士,决定將镇民全部聚集在一个地方保护,就是您所见的这个仓库了。” “他的確是个有本事的人,凭藉著自身敏锐的观察力,將人群中的魔一个个甄別出来,將他们杀死。” “只是他终究是百密一疏,您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毒药猫上身了,他查尽了镇民,却忽略了枕边人,被毒死了,浑身溃烂,死无全尸。” “张白胶被毒药猫针对过,他装作不知道您母亲被上身的事儿,给她服了一剂汤药,迷晕了毒药猫,再將其烧死。” “是,您父母牺牲,不过,这么多的镇民却因此而得救。” 李渊很复杂,眼神是感激的,同样也是悲伤的。 一支烟被抽到了最屁股上,他换而用大拇指和食指尖儿夹著菸蒂,再猛吸一口,哪怕是火星子烧到手上,他都没停。 最后,发黑的菸灰落地。 李渊嗬嗬地咳嗽著,脸一阵阵涨红。 先前顾伊人都是喜,此刻瞬间转成了悲,眼泪像是断线珠帘一样往下淌。 罗彬的手在发抖。 李渊说出的结果,他难以置信。 是…… 罗酆那么敏锐的一个人,他能除掉魔,这很正常,丝毫不令人奇怪。 母亲顾婭被毒药猫上身……这才是最令人意想不到的。 也只有这样,罗酆才会忽略,才会中招…… 至於张白胶…… 他下手杀自己母亲的时候,恐怕也很煎熬吧? 罗彬心里太难受了,针扎一样痛。 来柜山镇,就是为了带爸妈走。 虽说一切很难,但总算有曙光。 这曙光,他们却再也瞧不见了。 “张老爷子呢?”罗彬哑声再问。 “张白胶他……”李渊稍顿,又重重嘆了口气:“大家都受了太多惊嚇,这地下环境又不好,总有人抱病,张白胶出去採药,再也没回来过,同行的两个地保也没回来,应该是死在外边儿了。 罗彬彻底沉默。 这样一来,柜山镇完全白跑一趟。 他內心对袁印信的恨意,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从被困,被算计,再到父母双亡。 这是血海深仇啊! 他最初还认为,袁印信会留著爸妈来威胁他。 他不敢杀上官星月的原因,就是怕袁印信能算到结果,然后迁怒在罗酆和顾婭身上。 可没想到,袁印信居然那么毒辣,那么果断!? 袁印信就这样自信,自信一定能拿捏了他,哪怕是手中没有任何能胁迫他的人? 牙齦被咬破了。 嘴角淌下一条长长的血跡。 罗彬闭上了眼。 拳头握得很紧,指甲是戳破了皮肉,掌心一阵粘稠,五指一样黏腻。 温热的血跡,顺著指缝中流淌。 一只手落在了罗彬的手上,顾伊人泪眼朦朧,她格外担忧不安,却知道,她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不合適,便只能这样安安静静的蹲在罗彬身旁,陪著她。 “柜山镇总会死人的,没有一个能活十年以上的人存在,镇子一直在更迭,大家都知道,只要不离开这里,总有一死。曾经机会摆在我们面前,希望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以为没了,又绝望了。” “可现在,希望又回来了,就是您,副镇长!” “您能在管理者手中活著,您能躲过柜山之主的算计,您一定能带我们出去,对吧?”李渊眼中透著祈求,话音也有一丝丝恳求和期待。 这无可厚非,罗彬的確是他们的希望。 悲伤是罗彬的,希望才是他们的。 良久,罗彬才睁开眼,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哑声说:“或许吧,希望会有,却不在我身上,我只是勉勉强强活了下来,侥倖能回到村子,我只是想找到爸妈,就安安静静待在这里。” “他们死了。” “我会报仇。” “至於离开的事情,你们不要太抱有希望。” 顾伊人的手稍稍紧了紧。 她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罗彬这样说是有原因的,至少她能理解。 和莫乾合作,利用整个柜山镇的人反抗管理者,消磨恐惧,是一种手段。 柜山中没有好人,当时罗彬阻拦她挖心,就是这个理由。 他们不可能带著柜山镇所有人去柜山村,那不现实。 况且,柜山镇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杀人如麻,只是现在没有选择了,才只能聚拢在一起,看上去安安静静,人畜无害。 当然,退一万步来说,罗彬没有给他们希望是真。 当袁印信被杀之后,他们一样会重获新生。 只是说,罗彬选择了一种不麻烦的方式。 顾伊人思绪很快,罗彬静静的,没有情绪地看著李渊,说:“天亮之后,我就会离开。” 李渊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所有情绪全部荡然无存,剩下的,就只有落空。 甚至他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没倒下。 “是这样……嗯……我其实早该料想到的……您之前都没成事,这会儿怎么能成……是……对……我太理想化了。” 李渊眼神都充满了空洞感。 他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走出这个小库房。 罗彬擦拭了一下嘴角,又在衣服上蹭掉手中的血。 內心乱得厉害,罗彬拼命告诉自己,不能乱,一定不能乱,自己要是守不住本心,报仇就更是天方夜谭,他还会被袁印信吃干抹尽。 闷雷还在作响,雨声还是很大,饶是地下都听得清楚。 “好好睡一觉,天亮我们就离开。”罗彬微嘘一口气,说。 “我睡不著。”顾伊人挤不出笑容,她脸上格外复杂,懊悔再一次浮现。 “睡不著,就不要睡了。” “长眠不醒,是留给死人的,你们总会死,总有睡的时候。”阴鬱的话音,冷不丁从库房外传来。 顾伊人快速扭头,罗彬同样抬头看向库房外。 李渊,去而復返了。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身后密密麻麻,至少几十人,那几十人后方,人数更多,更密集。 整个地下仓库的所有人,全部都聚集在了这里。 李渊手中拿著一把锈跡斑驳的砍刀,刀前半截断了。 后边的人,莫不是砍刀菜刀,就是匕首,打磨到尖锐的钢筋棍,或者別的什么凶器。 先前,所有人还在满怀希望,恳切地看著罗彬,想要罗彬带他们出去。 此刻,所有人眼中都是浓郁的憎恨,挥之不去的杀机。 每个人的眼神,都恨不得將罗彬剥皮抽骨。 “副镇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要意志消沉,因为你爸妈的死,从而寧可让我们所有人死,都不愿意逼自己一把?还是说,你后悔了,你觉得可以想出办法带我们大家离开?”李渊那张山羊脸上的阴鬱太浓,杀机宛若实质。 罗彬站起身来,隱隱將顾伊人挡在身后。 他眼皮不停地狂跳,却没想到,李渊的反应,居然会那么大!? 他没有说出个办法,李渊就要歇斯底里,先弄死他和顾伊人? 杀机是真的,但凡他现在说一个不字,李渊一声令下,这几百號人就会衝进来,將他和顾伊人剁成臊子。 杀气森然的目光,几十上百地匯聚在一起,全部都盯著罗彬,质问溢於言表。 “副镇长,说吧?你觉得,应该是怎么做?”李渊再度逼问。 罗彬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发现了一个点! 一个不符合常理逻辑的点! 前一刻,他见到镇上有活人,还是李渊,他太担心爸妈的安危,再加上李渊曾顺服於他,他忽略了李渊的出现。 他没觉得有问题。 可事实上,有个很直观的问题! “你们待在地下,是谁能到了我的喊声?这里是镇中央,而並非镇口,李渊,你的耳朵,是顺风耳么?”罗彬微眯著眼问。 李渊愣了一下,隨后,他很冷漠和平静,说:“现在反应过来,是不是太迟了?” 第500章 镇长,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0章 镇长,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罗彬沉默。 他只是注视著李渊,就那么看著。 “不妨告诉你,尚琉璃不是被魔杀死的。” “我亲自將她掛上镇中的旗杆,让邪祟弄死了她。” “罗酆和顾婭都是被我毒死。” “张白胶被我火焚。” “他们四个人,死的都格外痛苦。” “这一切归根究底,错在你!错在莫乾!” “你们说要出镇出山,你们说要对付管理者,对付柜山之主,好啊,你们对付,你们动手,我们所有人都在配合你们!” ”结果呢?结果是你跑了!结果是袁印信跑了!你这贱女人也跑了!只留下一地的烂摊子!” “凭什么罗酆和顾婭还能好端端活在镇上!” “因为你们,导致镇上乱相比过往每一年都多,死的人比每一年都多!你们该死!” “罗彬!副镇长?” “你当不了了!” “你要是不能告诉我们怎么走出去,怎么对付柜山之主,怎么对付管理者,你的命,也要没了!” 李渊这一番话,甚至还带著咆哮。 他手臂不停地挥舞著,刀斩在空气上,每一下都发出嗖的破空声。 顾伊人双眼睁大。 罗彬瞳孔一缩再缩。 他,没开口说话。 “知道一切,嚇傻了吗?”李渊一阵冷笑,更显得志在必得。 “所以,我爸妈,尚琉璃,张白胶,发现你们的不对劲,跑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过,对么?”罗彬冷不丁地问。 “他们死了!” “你聋!?” 李渊几乎是尖声咆哮! “就你?也配毒死我爸?”罗彬摇摇头,脸上浮现的是讥讽。 是,他开始的確难受,真就觉得罗酆和顾婭已经死了。 李渊说得太真实。 罗酆也只会被“顾婭”影响,甚至说欺骗。 可当李渊忍不住自己的怒意,忍不住说出那番得意言论时,罗彬就清楚,那不过是李渊的一场梦。 李渊是那样想,是打算那么做。 归根结底,李渊只是李渊,他只是个小人,丟了信任,会想办法拿回来,他只是个对强者会献上諂媚的无关紧要之辈。 这样的人,或许能狐假虎威,或许能在某些时刻,展露出自己一些小伎俩。 可李渊,绝对杀不了罗酆。 就像是罗彬那句话。 就你,也配? 他这番思绪很快,他脸上的讥讽更浓。 他冷淡地看著李渊,就像是看著一个不停叫囂的跳蚤,一个情绪夸张的猴子。 李渊身后那些人,一个个脸色愈发的阴晴不定,带著惊疑,带著一丝丝惧色。 通过这些神態表情,罗彬更能判断,他推断不错! 李渊只不过营造了一个谎言而已! “李渊!” 罗彬的话音,陡然拔高! 李渊猛然一个激灵,身体都颤了一下。 他先前那些叫囂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只有脸色煞白,被罗彬戳破了拙劣谎言,他耳垂又开始发红,似是站在这里,都显得很不自然。 “他们跑了又怎么样?” “他们跑了,他们不敢回来,你来了!你要么告诉我们办法,要么我就好好地折磨你!你身旁这女人,我们也会轮番让她起到一个女人该有的作用!” 颤抖消失,李渊迈著大步往前,高举手中砍刀。 他狠狠朝著罗彬胳膊上斩去! 能看出来,他只想伤,而不是杀! 罗彬没有拔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司刑,甚至挥刀还有隔阂感,不一定是李渊的对手,更不可能是后边儿那么多人的对手。 甚至,隨著李渊的动作,后方的镇民也要涌进来。 当然,罗彬也没有坐以待毙,等激发乌血藤,这太被动。 罗彬的左脚,往左侧一踏,看似露出了顾伊人的身影。 这让李渊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下一瞬,罗彬微启唇:“亡死上,震雷下,死雷危!” 乾净利落的九个字。 十六卦位中,罗彬所处亡死,李渊那一瞬恰巧踩在震雷。 更巧合的是,惊天雷声作响。 李渊猛地站在原地,高举著的刀,一下子定格,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他双目圆睁,像是不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嘴巴溢血,耳朵,眼睛,鼻子,甚至是其臀后,都在淌血,裤子前边儿都被浸湿,显露出一片暗红。 常人流血是七窍,李渊是九窍! 直挺挺的,李渊跪在了地上! 刀哐当一声落地,李渊的脑袋垂了下来。 他,奄奄一息! 前一瞬,李渊还气势汹汹,这一刻,他在弥留之际,隨时会断气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句话,被罗彬阐述得淋漓尽致! 那些要衝进来的镇民,一个个被嚇得傻了眼,猛然驻足停下,呆呆地看著李渊的遭遇,眼中对罗彬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让乌血藤出来,能脱困不假,但麻烦会很大,要杀太多人。 罗彬的手段,没有那么的单一。 杀鸡儆猴,就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以这种堪称恐怖的方式,一句话说死李渊,足够震慑这群乌合之眾的镇民! “还要折磨我,还要对伊人做什么吗?” 罗彬往前两步,走到李渊的面前,拔出腰间的斩骨刀,挑起李渊的下巴。 並没有看著李渊,他这番话,是看著库房外的镇民说的。 哐当哐当的声响,是有人的刀落了的。 一旦有人开始泄气,这就像是会蔓延的瘟疫,大家都握不住手中的傢伙事儿了。 所有人,全都呆呆的看著罗彬。 他们脸上的惧色很浓,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就在这时,旁侧一个帘子里,又挤出来了一个人。 此人五短身材,脸上有著很可怖的伤疤,走路都一瘸一拐。 他手中拿了根锈跡斑驳的铁扦,径直走到了罗彬身旁。 一眼,罗彬认了出来,这是俞浩。 俞浩,被袁印信选中,下符,又被李云逸用尸符控制。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活下来? 嗖的一声轻响,俞浩手中的铁扦,插进了李渊的太阳穴,直接贯穿了颅脑,从另一侧出来,尖头还顶著一块红白相间的东西…… 俞浩哑声开口:“最开始,我就反对李渊的做法,可他就是要报復,他说我不识时务,也说我是个窝囊废。” “他挑断了我一根脚筋,没有杀我,让我看他会领导全镇。”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因为我送过补给,他们被包围的时候,我偷偷放水,让他们离开。” “我知道,小人得志不长久的,尤其是背地里害人的小人。” “该死的是李渊,大家不过是在这里被困了太久太久,有人站出来,他们就听。” “大家,太恐惧了。” “镇长,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说著,俞浩跪了下来。 零零星星,仓库內的其余镇民一个个跪下。 无人再叫囂,无人再唱反调。 “我不是镇长,我也不应该是副镇长,对於柜山镇,我只是个外来人,我有我的目的,俞浩,现在你是镇长了。”罗彬淡淡说。 俞浩曾因为太直,被李渊夺权。 此刻,角色互换了。 第501章 绝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1章 绝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柜山镇后方,越过掌刑山后,再走大约一天的路程,又能瞧见另一座峰。 此峰极其怪异,山脚有著几处延展,抽象去看,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摁在地面。 往上走,山体浑圆,山顶的位置,则弯折过去。 完整的形状,似是一只巨爪摁地,在小臂处断裂。 柜山中囊括的山,数量太多,每一座都有著不同的风水作用,每一座都困著不同的人。 山脚下,一处延展隆起山岩旁,搭著一个帐篷,帐篷前边儿又有半截棚屋,有简易的锅灶,生活物品。 顾婭正在做饭。 罗酆在一旁磨刀。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磨刀的功夫愈发嫻熟,手中的刀,刃口愈发的薄如蝉翼。 在罗酆的耳朵上,有一道似是蜈蚣的伤口,缝针的手段很高明,看上去並不狞恶,只是带著一股股煞气。 另一侧,有条从山上淌下来的小溪,尚琉璃正在剥蛇皮。 旁边的山上,时而会窜出来一些蛇鼠、狐狸、甚至是黄鼠狼、刺蝟。 深山老林,这些东西並不少见。 本身尚琉璃是没兴趣杀它们的,畜生只是畜生,又不是魔。 最初刚在这里扎营的时候,一切都很平静。 忽然有那么几天,几人每夜都会睡死,醒来后身体被掏空了似的,路都走不动。 张白胶勉强给他们把脉,说是邪风入体,內阳溃散,多晒太阳就好了,可能是这地方不適合住人。 罗酆却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四人养了几天身子,稍微好一点儿了,並没有搬走,罗酆和尚琉璃交替著守夜,果然发现蹊蹺。 一些畜生东西深夜在偷窥他们的帐篷,不过並没有靠近。 再之后他们佯装睡著,那些东西就靠近了,趴在人的胸腹处,嘴去贴人嘴。 尚琉璃当即捉住一条黄鼠狼,打断了脖子。 罗酆也捉住了一条狐狸。 张白胶和顾婭没能捉住別的东西。 尚琉璃和罗酆总是见过世面的,这些东西可不是简单的畜生了,更不是魔,而是成了气候的家仙。 在某些地方,它们让人敬畏,又让人惧怕。 在尚琉璃和罗酆面前,它们吃阳气,且一直盯著几人,实属不能放过,只能杀了。 当然,尚琉璃和罗酆还清楚一点,能被他们杀的家仙,仅仅是有一点点气候,绝对不强。 否则他们几个人,只会被直接吸乾,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们尝试过离开,往更远处走,只会回到这里,除了回柜山镇,就没有別的选择。 柜山镇是回不去的,李渊发疯,镇民跟他一起疯,想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只有这地方相对来说安全。 很快,尚琉璃清洗乾净了蛇,阳光照射下,蛇肉纹理清晰,看上去就很滋补。 起身,走回帐篷,將蛇放在案板上。 “我这就再熬一个蛇羹。”顾婭擦了擦额间薄汗。 张白胶从帐篷中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只木碗,里边儿是一些切碎的药材。 “顾婭,添上这几味药材。”张白胶说。 骤然,罗酆猛地窜起身,紧握著那把磨得刃口都在泛光的刀,警惕地盯著前方。 尚琉璃顿时警惕起来。 罗酆很敏锐。 以往那个俞浩来送补给,以及消息的时候,罗酆反应完全没有这么大! 俞浩被发现了? 李渊和镇民找上来了!? 顾婭也一阵紧绷,手里紧紧攥著菜刀,张白胶同样警惕极了。 林间走出来了三个人。 为首那个,正是一瘸一拐,破相了的俞浩。 后方两人,其一,是个眼下带著点点雀斑的少年,另一人,是个双十年华,略带病懨懨,生著一双桃花眼,眼角一枚泪痣的女孩儿。 顾婭手中的刀,噌的一声插进地里。 罗酆紧绷的身体一颤,铁血硬汉的他,眼眶都一阵泛红。 尚琉璃睁大眼,隨后瞳孔紧缩,心跳的速度骤然快至极点! 张白胶大喜过望,是要往前走去。 更快的人,是顾婭! “小杉!”声音是发颤的,身影却是如箭射! 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顾婭本身没多快。 当顾婭奔跑到罗彬面前,並用力將罗彬抱进怀中时,她才觉得,一切变得真实,而不是她太过思念,產生的幻觉。 俞浩没吭声,没打破母子团聚的氛围。 罗彬比顾婭高,他得稍稍弯著腰,才能让顾婭好好抱著她。 顾婭的反应大,他何尝不是如此? 只不过他能够控制一部分情绪了。 顾婭的拥抱太紧,罗彬还没觉得什么,反而发现顾婭在哽咽,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伸手,轻拍顾婭的后背。 “妈,我好著呢。” “你们没事,这太好了。” 罗彬轻语,声音中还透著喜悦。 许久,顾婭总算缓过神来。 她鬆开罗彬,怔怔又看了许久。 “小杉,你瘦了,你……也沉稳了。”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 只是顾婭不习惯喊小彬。 与其说罗彬瘦了,倒不如说是健壮了一些,脸颊少了点儿肉,身板却肉眼可见地硬朗很多。 而罗彬身上透出的沉稳气息,一度让顾婭觉得,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罗酆。 顾伊人上前,挽著顾婭的胳膊,她没多言,只是脸上溢满笑容。 很多时候,安静是陪伴,同样也是抚慰。 罗酆,尚琉璃,张白胶早就走到近前。 尚琉璃的目光极其深邃,一直观察著罗彬。 张白胶的情绪把控能力在几人中最差,显得格外激动。 “妈,瘦了一点,过几天就能长回来。”罗彬笑了笑回答。 他视线和罗酆对视。 罗酆点了点头,上前两步,重重將罗彬抱进怀中,哐哐两巴掌,用力拍在罗彬后背上。 “好小子!”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我罗酆的儿子,怎么可能轻易被那种小嘍囉杀死!?” 没了邪祟身,罗彬没以前那么吃力,肩膀痛。 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多,內心的喜悦,却更浓。 昨晚李渊死,俞浩表忠心,他就让俞浩今早带路。 平安顺利的见到罗酆和顾婭,张白胶和尚琉璃也安然无恙,是真的太好了,可以说有惊无险。 “伊人,我和你顾姨,一直认为你可能出事了,是你找到的小彬?你们在哪儿遇到的?那个管理者呢?” 罗酆一句话,是两个问题,先问顾伊人,再问罗彬。 没等罗彬回答,罗酆又面色复杂说:“袁先生不见了,很有可能是柜山之主出手了,他很可能凶多吉少。” “管理者没能杀了你,柜山之主恐怕又想要將你玩弄在鼓掌间,要压迫我们一家人。” “不过,他会发现掌心里攥著几颗钉子!会自討苦吃!”最后这句话,罗酆言之凿凿,眼中自信斐然。 向来,罗酆就是这样充满了自信,他就像是一把永远不会弯,不会折,不会锈蚀的钢刀。 顾伊人稍稍抿唇,似是想说什么,又看一眼罗彬,没吭声。 “俞浩,你在外边儿等我们,爸妈,尚姑,张老爷子,去那边说话。”罗彬指了指前方棚屋后的帐篷。 尚琉璃点头,转身朝著帐篷方向走去。 几人步伐匆匆。 走至棚屋锅灶处时,顾伊人停下来,她捡起地上菜刀,用掛在灶台上一块布擦拭,是要接替顾婭做饭,没进帐篷。 帐篷不算太大,铺著三处床褥,帐篷布壁上则掛著一些动物皮毛。 “袁印信,並没有死。” “他……就是柜山之主。” 两句话,罗酆等人先是喜,隨后是骇然大惊! 罗彬打开了话匣子,將事情捋顺,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然,这里边儿罗彬没有提到招魂的事儿。 这个秘密,父子两人心知肚明就够了。 关於完完整整的邪祟身,关於浮龟山乌血藤,他都没有隱瞒。 许久许久,罗酆都没吭声说话,尚琉璃同样一直沉默。 顾婭眼中的畏惧之色不减,张白胶更是一脸沮丧。 纵使罗彬说了秦天倾和张云溪来当帮手,他们两人依旧没了上一次和柜山相爭的勇气。 “你们打算先发制人。趁他或许受困,占据先机,这没问题。” “问题在於,那之后,你会变成什么东西?” 罗酆总算开了口,他眉心愈发鬱结,脸色愈发难看。 这问题,让罗彬一愣。 “你没有想过结果,对吧?”罗酆摇头。 “那,走出去呢?”罗酆再道:“张云溪是为了破柜山而来,秦天倾是为了得到柜山而来,他们各有目的。” “你进出了山一次,那应该就能走出去了?” “不用非要鱼死网破的,他们有他们的打算需求,我们一家人,有我们一家人的活法。”罗酆这一番话,角度和罗彬又有不同。 他稍顿,再道:“况且,失去了邪祟身,就不会被控制,袁印信和你已经没关係了。” 一时间,罗彬一样沉默。 良久后,他才摇头:“爸,以前咱们可以这么想,因为咱们最初的目的,就是走出去,现在,我不能。” “张云溪是因为我才来的,他是个好人,好到山门破碎,他那颗除恶务尽的心都没有动摇。” “秦天倾虽然是想要柜山而来,但他一样是因为我才进山。我若不吭声直接就走了,岂不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以后这大半辈子,我恐怕每晚都睡不著觉。” 第502章 爪甲山,出马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2章 爪甲山,出马仙 “计划已经决定好了,你们去柜山村,秦先生的布局必然能保护你们周全,我们会完成目的。” 最后一句话,罗彬的態度格外坚决,让人毋庸置疑。 “我同行。”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是尚琉璃的表態。 “他爸,小杉……他信守承诺,这是对的,转念去想,他若是薄情寡义,翻脸不认人,那他还回来做什么?” “人只要真的对一切都寡淡了,都可以利用或者放弃了,就算是血缘,都不能约束什么,你觉得呢?” 顾婭开了口,这番话,是劝说罗酆改变主意。 “我要去柜山村的,能不能出去,不是最重要的,我得照顾小灵。”张白胶的神態略显得紧张,说:“罗彬,小灵还好吧?” 先前罗彬也没说张韵灵的事儿,因为那和一整个大事件没关联。 点点头,罗彬说:“小灵姐安然无恙,她也知道您活著了,我说过。” “哎!好!好!”张白胶高兴极了。 “伊人煮好了饭,香味已经进来了。”罗酆这话看似岔开话题,下一句却说:“吃过后,我们就回村,待在村子里,起不到作用,我们和尚姑同行,总能帮一些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表明了罗酆的態度,已经转变! 罗彬脸上浮现出喜色。 尚琉璃微微点头,是对罗酆表示认同。 顾婭掀开帘子,是出去给顾伊人帮忙。 张白胶和罗酆往外走,罗彬本打算最后一个出去,同时,他下意识再扫了一眼帐篷內。 视线定格在其中几条动物皮毛上。 “狐狸皮?” 其实不光是狐狸皮,这里还有蛇皮,几张巴掌大小的灰皮,以及窄长的黄皮。 只因为罗彬之前遭遇过瘦狐吃他阳气,他对其反应更直接。 “嗯,狐狸皮,確切来说,是胡仙皮,这座山上时而会窜下来一些家仙,成气候了,不过道行不深。它们吃阳气,一直盯著我们,只能杀了,张老爷子知道怎么做这些肉食养身,等会儿你尝尝蛇羹。”尚琉璃说。 罗彬瞳孔微缩。 这又是他不了解的信息点了。 尚琉璃不愧是猎魔人,果然见多识广。 罗彬对柜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层。 从帐篷出去,棚屋里有矮桌,几人紧凑地坐在一起,顾伊人和顾婭给他们盛粥。 虽说只是蛇羹粥,没有菜,但里边儿加了几味药材,香味扑鼻,丝毫不单调。 几人都端上碗后,顾婭又多盛了一碗,走至棚屋旁,衝著俞浩招手。 俞浩这才一瘸一拐走过来,端碗道谢,蹲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喝。 “把家仙煮了当吃食,这在我张家这一脉上,都是绝无仅有的事儿,以前至多能弄到一些有年份的蛇骨,狐骨入药。”张白胶一阵感嘆。 “要是能出去,这件事情就得烂在肚子里头,一旦让那些出马仙知道,会被剥皮抽骨的。”尚琉璃看了一眼张白胶。 “是,是,我知道。”张白胶点头。 出马仙? 信息量好像又多了一点。 罗酆恰逢其时开口解释:“出马仙是豢养仙家的人,一般情况下,仙家立堂口,出马仙供奉,他们形影不离。出马仙的级別很高,九流在他们面前就是螻蚁,伤了仙家,会和出马仙不死不休。” “往北一些地方,仙家会常见,南边少一些。” “深山老林,它们更容易成气候,柜山符合了条件。” 最开始,罗酆就会有意无意地给罗彬补充信息量,直至现在,这个习惯也没扭转改变。 罗彬忽然想到了山洞里那一具尸体,问:“那出马仙有什么特徵呢?穿戴方面的?” “普通弟马特徵不明显,有道行的出马仙,一般是蓝绿袍子,纹彩云马身,就像是你学了风水术,就穿著唐装,你遇到的道士都穿著道袍,一个道理。”尚琉璃回答。 一时间,罗彬的心跳都乱了半拍。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看?”尚琉璃显得略诧异,问“你在外边儿接触过出马仙?” 顾伊人用力捧著碗,指关节都略发白。 “不是外边儿,是山里。”罗彬眼皮都忍不住微跳。 顿时,几人间戛然无声。 简明扼要,罗彬说明了情况。 顾婭显得十分谨慎小心,顾伊人和张白胶都没吭声。 罗酆眼中儘是阴晴不定。 尚琉璃瞳孔微缩,她放下手中碗,快步走出棚屋,扭头看向后方的山。 “都別吃了,收拾好东西,赶紧离开这里!” 尚琉璃语速急促。 顾婭,张白胶立即去收拾行囊,顾伊人跟上去帮忙。 罗酆一样走出棚屋,顺著尚琉璃视线往山上看。 罗彬走到罗酆身边儿,一样看山。 之前他刚见到罗酆顾婭,根本没有仔细打量环境。 这座山,不简单。 正常来说,山有山形。 这山,却並非一山之形。 其身形膨大,既像是一只断掉的兽手压地,换个角度看,前端又像是一只鸡伸出脖子。 再换个角度,又似是象鼻落地,气脉直下,气场如虹! “武曲破军星的並体山,武曲之气使得山顶有一块顶圆,破军之体则使得高岩露出石嘴,爪甲。”罗彬喃喃说:“无头山上,有著羗村。” “柜山村应该是在羊头山边沿。” “柜山镇中有掌刑山。” “一山有一地……一地被困一群人,此山,被困的是什么人?” 罗彬这一系列的分析,完全是依循著柜山现今给他的信息量说出。 “羗村多普通人,柜山村有了一些下九流,柜山镇的九流人士更多,整体上了一个台阶。”罗酆说著,额头冒了豆大的汗珠:“那这里,困的就是弟马和仙家,甚至是出马仙了?” 尚琉璃眼皮跳动速度更快,话音喑哑:“曾有一个出马仙带著仙家走出此地,经过了柜山镇,甚至走到了柜山镇和柜山村之间,却死在了那里,留下尸体和仙家。” “山上的仙家还在不停的尝试著走出,只是弟马和出马仙轻而易举出不来?”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更遑论,罗酆罗彬还有尚琉璃,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某种情况下……魔不受风水阵约束,某种情况下,仙家和魔之间的区別,无非是受控和不受控,有章法和没章法……按道理来说,弟马和出马仙能在仙家帮助下不受风水约束的……他们还是被约束了,那就是袁印信有手段……” 尚琉璃话音未顿,猛然扭头,盯著罗彬。 “袁印信现在一样受困,可以说自身难保,柜山镇和柜山村他的一些布局失效,混乱更多……那这山上的约束,或许也没有了?只是困在山上的人没有发现?” 这番话,尚琉璃的脸上直接浮现了惊悚。 “东西能拿走多少算多少,其余的全部不要了,立即走!一刻钟都不要久留!快!” “小婭!走了,不要收拾了!”罗酆声音低沉,衝著帐篷內喊话之余,又快速走过去。 罗彬再看一眼山峰,心绪一阵阵不寧。 三两分钟,顾婭,顾伊人,张白胶,罗酆从帐篷里走出来了。 他们身上有大包小包,都显得行色匆匆。 没有再在原地停留,俞浩往前带路,他们飞速朝著柜山镇方向赶去。 …… …… 差不多半天后。 山上下来了一群人。 这些人大多布衣布裤,有三人不同,年纪苍老一些,穿著蓝绿相间的袍子,有著云朵,马匹,或者其余动物的纹饰。 这群人中,有个年轻靚丽的女子,头髮极短,看上去格外颯爽。 “居然……真的出来了?”说话的老人脸似是倒三角,整个人形体很阴柔,眼神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另外两个老人面面相覷,他们像是被折磨了很久很久,极其疲倦。 他们是被骗来柜山的。 骗他们的人,叫做袁印信。 那是个极其厉害的阴阳先生,藉口说此地有大风水,大风水中有尸窟,尸窟中的尸,全部羽化。 风水一旦破开,危险一旦扫平,尸归他们,丹归他们。 其余东西归袁印信。 因此,他们这群人风尘僕僕赶来。 结果这山上哪儿有什么尸窟? 上山之后,他们就无法离开了。 每到夜晚,就会出现一些微笑的人,稍不注意,就要被对方掏了心。 想要下山,处处都是阵法,人会被迷惑。 虽说仙家不会,但山中布满了大量鬼物,仙家会被猎杀,人一样容易出事,一旦和仙家分开,风水加上鬼物,他们必死无疑!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利用繁衍出来的普通仙家外出探路,想要让仙家出去报信,结果都无疾而终。 甚至,他们中也出去过一个人,是他们的希望,依旧没有回来过。 前段时间,他们又送出一批刚有道行的仙家。 分明能感觉到它们下山了,却一直在山脚下徘徊没走,又没有回山。 这群人內心徘徊不定,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忽然有弟子发现,夜晚没有邪祟了。 不光是邪祟消失,鬼物居然都退去。 他们这才尝试著往山下走,没想到,还真的就这么下山了? 二十多年的受困啊。 带来的年轻弟子,都成了中年。 他们本身壮年,一个个都成了老头子。 甚至他们还带来一个人,就是那女子,胡杏。 她有著绝佳的天赋,能和黑老太太共鸣,她出来,是为了从小就磨礪,是为了更好的继任身份。 结果,胡杏也快三十岁了。 二十多年的光阴,就荒废在此地! 这一群人对袁印信的恨意,可谓是滔天! 第503章 天佑师尊和柜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3章 天佑师尊和柜山 “得先找到那些仙家。”另一个老头喃喃。 那短髮女子胡杏,匆匆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们一群人便到了山脚下的棚屋。 锅中残存著蛇羹,还有一截截捲曲的蛇肉,肉质紧致,香味浓郁。 胡杏的脸都白了。 那三个老人,无一例外,都双目瞪大至滚圆,后方十几人,个个都怒髮衝冠。 胡杏大步走进帐篷內。 一声尖叫穿破天际,惊得四周飞鸟乱窜。 …… …… 经过了柜山镇,罗彬等人没有停留。 罗彬要离开,直接回村。 他提议了,让俞浩跟著走,镇上没必要回去了。 俞浩却只是笑了笑,便婉拒了罗彬的好意。 他只身一人回镇。 七人变成了六人,继续朝著柜山村的方向赶路。 罗彬说不上来,他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上官星月一直尾隨著罗彬,伺机想要结果了顾伊人,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身后隱隱约约像是有人,可很怪,按道理来说,她肯定能发现有人尾隨的,却偏偏什么都没有发现。 罗彬一家人团聚了。 她替罗彬高兴。 顾伊人站的位置应该是她的,这令她更心生不满。 可她还是只能等。 她知道,黄鶯死,让罗彬耿耿於怀。 顾伊人死,就不能让罗彬看见。 可上官星月觉得很古怪。 不是没有机会的古怪,完成一件事情,总需要忍耐和蛰伏的。 是她隱隱觉得身后好像跟著什么东西,却无法发现,好似她產生了错觉。 她甚至不知道,那东西是跟著她,还是跟著罗彬? 此外,又有一股怪异的压抑感笼罩上来了。 这让上官星月觉得心臟被攥紧,头顶都有了一根悬樑之刺! 罗酆顾婭等人待著的地方,叫做爪甲山。 山上困了一群特殊的人,来自於和柜山相仿之地,是一群出马仙。 柜山正常困的人都是恶人,这群出马仙不恶,师尊的意思是磨掉他们的锐气,慢慢將他们同化,让柜山多一股实力。 结果,这计划还没完成,山中异变。 上官星月很清楚,爪甲山上的出马仙,下来了。 师尊凭藉风水,邪祟,魔,困住他们。 爪甲山四周的魔,种类最多。 邪祟隱藏的最多。 山出问题,山中核心要针对师尊,將这群人放出! 目的不言而喻! 说不得,她得直接出现在罗彬面前了,得说清楚一切,想办法带他和师尊见面,才能挽柜山於水火之间,避免破灭的风险! …… …… 一天的时间,晃眼而过。 再度入夜时,罗彬等一行人到了上次休息的山顶。 儘管他和顾伊人都想避过这里,可实在是没办法,中途只有这儿一个落脚点能休息。 要躲避邪祟,必须得有能点灯的环境,否则顾婭,顾伊人,张白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待在过了一夜的那个石洞中。 顾伊人封上木板,点了油灯。 六人都没有多说话,显得极度安静。 咚咚咚,木板被敲响。 顾伊人警惕万状,罗酆和尚琉璃走至洞口,守著左右,神態分外慎重。 “师弟?” 女子清脆的话音入耳。 罗酆和尚琉璃还没反应过来,顾婭同张白胶面面相覷,顾伊人一阵怔愣,扭头看向罗彬。 罗彬瞳孔微微一缩。 这声音,是上官星月的。 顾伊人之所以有反应,是因为他讲过上官星月的事情,顾伊人觉得上官星月十分病態。 上官星月,本是对付袁印信计划中的一环。 情况变了,上官星月更失散,他们的后续计划中,就没有上官星月这个人了。 可没想到,上官星月会在此处出现? 思绪间,罗彬正走向洞口。 吱呀一声,木板被推开,上官星月一头钻了进来。 木板只能挡得住邪祟。 挡不住人! 这,的的確確是上官星月! 反手,上官星月关上木板。 噌的一声,是罗酆举起一把刀,比在了上官星月的脖颈上,刀尖触碰细嫩肌肤,冒出个血点。 场间的氛围,凝滯紧绷到了极点。 上官星月不躲不闪,只是因为吃痛,从而黛眉微蹙。 她甚至没有看脖子上的刀,而是咬唇,一直看著罗彬。 罗彬和上官星月对视。 上官星月来的太突然,一时间,罗彬都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 杀了上官星月? 好像,这很容易。 上官星月对他有著盲目的信任,罗酆只要一刀,她必死无疑! 太阳穴微跳,罗彬后心都见了汗。 可偏偏这时,罗酆手中的刀放下来了。 他警惕的眼神,多了一丝缓和。 “你,不是邪祟?”罗酆话音发沉。 “我进来了,自然不是。”上官星月这才扭头,和罗酆对视。 “叔叔下手还是这般果断直接。”她声音很甜。 “师弟和你说过我了?”上官星月再问。 一时间,罗彬心头紧绷啊。 罗酆要做什么? 下一刻,罗酆点点头道:“的確说过,也和我们说过柜山所有的事情,他师尊良苦用心,我一直认为他改变了罗彬,果不其然是这样,也还好,你扭转了罗彬一些看法和行为,否则,徒弟就要弒师,这和杀父又有什么区別?” 上官星月眼眸微微一亮。 罗彬紧绷的心,跳动的速度隱隱加快。 罗酆的目的不言而喻。 他,是要利用上官星月了? 可,上官星月和张云溪,秦天倾都一样,有著看穿人谎言的本事。 是,罗酆现在说这一番话,是罗彬等人一直展现给上官星月的一面,上官星月暂时还没发现问题。 等会儿,罗酆只要说错一句,就会出事。 上官星月看上去人畜无害,可动起手来,那是杀人不眨眼的。 罗酆不够了解阴阳先生。 更不够了解上官星月的病態和毒辣。 思绪瞬间落定,罗彬往前走了一步,同时开口,接过罗酆的话头。 “你可否知道山中的变数?” 上官星月点点头,说:“师弟你都发现了,我肯定发现得更快。” “所以,你想带我去见师尊?”罗彬再道。 “聪明。”上官星月认真道:“终止变数,必须马上进行。” “魘尸差点杀了我,它没有来找我了,你认为,它在找谁?”罗彬反问:“你带我去见师尊,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自投罗网?” “我们有別的办法,恰好被一个问题挡住。” “你出现,找到我,真的是天佑师尊和柜山!” 最后一句话,罗彬眼中充满了复杂和感嘆,还有一丝微微的喜色。 他这番话,没有半个假字。 的確,去找袁印信可能会被杀。 的確,他们面临一个问题,正需要上官星月! 跟著邪祟,走不上那个山坡! 上官星月,必然能带他们找到魘尸墓穴。 罗彬完全属於当局者迷了,还得是罗酆,判断更精准。 上官星月,正能破开无路可走的僵局! 第504章 师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4章 师姐 一时间,上官星月戛然无声。 自打她走到柜山道场,復而离开,就考虑了许多。 罗彬和师尊对於柜山来说,目標是等同的。 师尊定然有本事保命,至多遇到点儿危险,至多被困。 罗彬想要保住性命却不容易。 好在罗彬安然无恙,这足够说明,柜山核心的目標是在师尊身上,更需要她立即带著罗彬去復命。 可这无形之中就应证了罗彬所说自投罗网的点。 要带罗彬见到师尊,必然要面对一次大凶险! 思绪落定,上官星月喑哑问:“你们,有什么办法?” “师尊让我去浮龟山做什么?”罗彬深深看著上官星月。 此刻,上官星月儼然是当局者,当局者迷。 罗彬问后,上官星月的脸色再变,她再张张嘴,却一时间说不出来话了。 过了得有半分钟,上官星月神態愈渐复杂,才说:“太危险。” 这令罗彬微微鬆了口气。 要利用上官星月,就得上官星月自愿,逼迫不得。 好在上官星月没有起疑心。 这还是归功於秦天倾和张云溪,他们两人赶路途中的一唱一和,他们对上官星月的引导,让上官星月从本能中认为,罗彬已经在接受袁印信。 “危险是有的,如今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对么,师姐?”罗彬再问。 上官星月的娇躯微微一颤,看罗彬的眼神愈发不同了。 顾伊人抿唇,低下头。 她不笨,罗彬告知过她一切,她更清楚,这只是利用而已,利用上官星月对罗彬病態一般的喜欢,信任。 因此,她心里没有落寞,只是不想让上官星月瞧见她神態的不对劲。 上官星月的確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反而顾伊人的低头,让她內心忽然升起一种情绪。 傲然! 罗彬在眾人面前喊她师姐,这是第一次! 在上官星月看来。 罗彬清楚很多东西,他更清楚,这一声师姐的意义在哪儿,因此,罗彬绝不会隨口喊出来。 这相当於他对她更认同。 更相当於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係? 思绪落定,上官星月碎步上前,替罗彬整理了一下衣领子。 这一幕,让顾伊人头更低了。 上官星月愈发满意。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爭辉? 她早就该出来的,顾伊人怎么比得上她? 且顾伊人和那个黄鶯还不一样。 黄鶯那女子,意志太坚定。 相对而言,顾伊人要懦弱多了,都不敢看她一眼,也不敢上前竞爭一下。 上官星月这一番思绪很快,她帮罗彬捋平了衣裳,同时开口,才回答罗彬所言。 “师弟,我们的確没有別的选择了,若是你能救柜山道场於水火之间,若你能做到那件事,这比你会一点言出卦成,还要令师尊讚赏百倍。” “师姐能帮到你什么?你但说无妨。” 罗彬如实说出了山坡的问题。 上官星月点点头,说:“我明白了,这不难。” 场间的氛围,稍稍没有那么紧绷。 张白胶打了个哈欠,罗酆恰逢其时地说:“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我来守夜。”上官星月再度开口。 “不用,我来就可以,你还需要帮忙,养足精神最好。”尚琉璃接过了话头。 “不,你不行的。”上官星月摇摇头,说:“危险远远比你们想像中要多,师尊在柜山的布局很大,他想让整个柜山,成为一个阴阳界的缩影,因此,他困住了一些人,柜山的变数,让那些人出来了,他们不懂师尊的良苦用心,恐会对师尊不利,咱们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句话,上官星月並未说得太明白。 她觉得这部分信息量就差不多了,没必要將出马仙的事情和盘托出。 可场间几人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上官星月便补充一句:“不过,你们倒也可以放心,他们出来,是要去找师尊的,他们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你们,只要我们小心避过,就不会有危险。” 一时间,眾人还是安静,场间的氛围却变得凝滯多了。 “那群人,是从我们藏身那座山后下来吗?”尚琉璃问这话的时候,眼皮一直在狂跳。 “嗯?”上官星月看出了几人神態变化。 她尾隨是间隔一定距离的,听不到他们的商议,没有瞧见尚琉璃剥蛇皮的过程,更没看到帐篷里那些动物皮毛。 “怎么了?有问题?”上官星月再问一句。 “你有几分把握能对付那群人?”尚琉璃再问。 上官星月美眸微微一缩。 把握? 虽说她没有和那些出马仙正面交集接触过,但师尊对她训导多次,儘量不要接近爪甲山。 出马仙无视阵法,出马仙身上兼具著仙家命数。 还有,仙家不受言出卦成的绞杀。 正常情况下,面对出马仙,他们这一脉没有任何优势! 上官星月,没有把握。 因此她才会急著直接露面。 “你不会……没有把握吧?”尚琉璃眼皮跳得更厉害,又问。 “你们做了什么?难不成招惹过他们?” 上官星月俏脸都一阵紧绷了。 几秒钟的安静,尚琉璃才说:“其实也没算做什么,至少没有伤过他们的人,只是我们住在那山脚,总有一些家仙钻出来,吸我们阳气。” “柜山多魔,我猎杀过不少,最初认为这里只是巧合出野仙,罗彬来了,解释清楚,我才晓得,山上有可能被困了出马仙,你的话,应证了我们的猜测。” “如果那群人隨我们离开后恰好下山,和我们又是同路的话,那不单单是顺路,应该是找我们来了。” 这一番话,尚琉璃解释得很清楚,条理有据。 上官星月的脸色却大变! “吃家仙……你们……” 上官星月是想说,你们怎么敢的? 可这样说话,肯定会让罗彬心生不满。 因此她话音终止,贝齿紧咬著下唇。 “好吧,就算你们杀鸡儆猴的行为,可你们踢到铁板了……事情,要麻烦了……” 上官星月扭头看著封住树洞的木板,脸色愈渐难看。 怪不得她觉得心头压抑,像是有悬樑之刺。 下山的出马仙,目標也不仅仅是她师尊,还有罗彬一行人。那群人本就还不能理解师尊的良苦用心。这下倒好,脱困之后,发现仙家被杀被吃,恐怕早就急火攻心,怒髮衝冠! 上官星月不想认输的,不想在罗彬面前承认,她也有处理不了的棘手问题。 可良久之后,她还是只能摇摇头,哑声说:“我没有更好的办法,这群出马仙的级別不低,师尊说过,当年是用计谋困住了他们。” “天黑,他们的人也要在邪祟面前受掣肘,不敢直接来找我们,真跟上来的话,至多派出仙家,今夜不要睡了,所有人都保持警惕,我们得儘快进柜山村,村里有天机道场的人。” “利用他们和出马仙消耗,我们趁机甩开秦天倾,一石二鸟。”上官星月目光锐利,言之凿凿。 罗彬瞳孔猛地一缩,顿明白,上官星月已经去过柜山村了。 她是发现了柜山村的异样! 他们,简简单单两个字,更说明上官星月见到了先天道场的那些叛徒! 於上官星月来说,她的確会判断秦天倾有鬼! 思绪间,罗彬语速飞快,说:“秦先生没有问题,秦缺先我们一步进柜山,他夺走我身上一层命数,我已经没有邪祟身了,魘尸控制秦缺,又被柜山所控。” “秦先生藉此机会,正在整合这一部分叛徒,柜山的麻烦我们会一併解决,他也能彻底扭转这群人的逆反之心。” “师姐,你不要误会。” 上官星月稍稍一怔。 是她误会了? 听罗彬这番解释,好像……的確是那么回事儿? “好吧,不过,要对付那群出马仙,还是要借用天机道场的手,否则我们没办法。”上官星月再道。 “我会沟通。”罗彬慎重回答。 至此,事情基本上都沟通明白了,至少在罗彬这一层面上,逻辑是闭环的,没有问题。 无非是危险多了一股。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不管人怎么想,怎么去担忧,还是得按部就班,一步步走下去。 所有人都没有休息,顾婭和顾伊人在洞中段,靠著墙,两人紧挨著。 上官星月和罗彬左右守在洞口位置。 尚琉璃,罗酆,张白胶则靠后一些。 时间过得很缓慢,有种分秒度日的感觉,罗彬看一眼时间,说了那么多,居然才九点? 距离次日天亮,至少还有八个钟头。 正常赶路,或者做什么事儿,不困不累很正常,呆站在一个地方,就很容易让人乏力。 洞外,山顶外沿,大约二百米开外的一处位置,这里有大片灌木,还有个凹地能藏身。 站在凹地边缘,甚至能眺望到山顶的几块大石。 那群出马仙全都在这里。 他们的速度要比罗彬等人快得多,因此,哪怕他们落后半天,还是追上来了。 不巧的是,追到时恰好天黑。 儘管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可隱隱约约,已经能瞧见山林中有一些人影晃动。 贸然出去,他们人太多,只会引来更多的邪祟。 爪甲山多年,他们早已摸索出来,要习惯藏身於黑暗,儘可能不要正面衝突。 “先派出胡家仙儿和黄家仙儿,让他们失去神志和行动力,等天亮,我要抽了他们的筋,剥了他们的皮。”苍老的声音在低语。 就在这时,灌木那侧窜出一道白影。 月光下,那白影煞是恐怖,顶著个白骨骷髏的脑袋。 眾多出马仙本身如临大敌,以为是什么魔。 看清那东西是狐身,这才按耐住动手的衝动。 咕嚕一下,骷髏头滚到几人身前。 那短髮女子胡杏捡起来,捧在手中。 白毛狐狸停下来,尖嘴中发出低沉短促的叫声,有些类似於小型犬吠。 胡杏眼眶微微泛红。 眾人的神態显得十分悲伤,甚至是有些落寞。 那白狐持续叫了好一段时间,他们的脸色隱隱变得阴翳,眼中有些难以置信。 弟马,出马仙,能听出来仙家的叫声,代表著什么意思。 这白狐是几年前跟著一位出马仙外出探路的仙家。 那出马仙死在了这山顶,葬身之处刚好是那几人藏身之地。 白狐尾隨一直尾隨著那一男一女,看见和爪甲山下几人匯合,又有一个女人和他们匯合。 且白狐更提醒他们,要小心其中一个叫罗彬的男人。 那男人能看穿仙家的偽装,至少是胡家的偽装。 他身上还藏著一种很古怪的东西,危险且致命! 第505章 斗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5章 斗仙! “胡家仙儿被克制,黄家呢?”胡杏喃喃:“那罗彬阳气快被吃乾净,身上才钻出来东西,应该是用来保命的?” “只要確保他不濒死,问题应该不大?” 弟马们安静无言,那三个苍老的出马仙微微頷首,是赞同胡杏的话。 …… …… 再看一眼怀表,十点。 时间是真的过得慢。 罗彬总有些说不出的心神不寧。 其实不光是罗彬,上官星月一样如此,那股悬樑之刺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看似他们对出马仙有一些了解,可远远不够。 上官星月常年生活在柜山,信息量单薄,换成正常阴阳先生,肯定能知道出马仙的基础能力。 尚琉璃和罗酆等人层级太低,所知就更少。 一行人还在警惕守夜,全然不知道,他们中底牌算是最多的罗彬,都已经被对方摸底了。 这时,上官星月凑近木板,透过边缘缝隙往外看,能瞧见一些邪祟在走动。 他们勾著嘴角微笑,看上去礼貌十足,张开的唇缝中,能瞧见一些细密蠕动的管子,分外可怖。 “有人么?”罗彬问上官星月。 “没人。”上官星月摇头:“邪祟的数量那么多,他们不会找死动手的。”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点骚臭味?”忽然张白胶开口问。 “这里本身就很难闻吧?那股味道一直在。”罗酆接话。 的確,上一次在这里落脚,腥臊的味道就很上头,洞里几乎没有通风性,味道常年挥散不去。 “不是,是很新鲜的骚臭味,很明显。” “尚姑,你之前剥黄皮子皮时,你想起来了么?”张白胶再道。 尚琉璃脸色陡变,声音略惊:“仙家进来了!?” 罗彬眼皮狂跳。 上官星月更戒备到了极点! “这个洞,没打开过。”罗彬哑声开口。 正当此时,异变陡生! 呼哧一声轻响,整个洞內,驀然陷入一片黑暗! 光源本身只是来自两盏油灯,这一瞬间,油灯居然灭了! 罗彬瞬的完成回溯。 竟然是墙角的位置,飞窜出两只黑漆漆的耗子,弄熄了油灯! 本身这洞內潮湿,泥土顏色发黑,那两只耗子身上也布满了泥土,才隱藏了视线! 罗彬顿也想起来,掛在帐篷上的皮,那巴掌大小的,正来自这种耗子! 它们一样是仙家的一员! 出马仙果然追上来了,甚至他们等不及天黑,就要下手! 电光石火间,罗彬的手快速在身上摸索。 手电筒顿亮! 光柱刚好照射在尚琉璃的脸上,她一手捂眼,鼻子上那一圈蜈蚣疤分外明显。 “点灯!” “是耗子。”罗彬语速飞快。 尚琉璃快步走向油灯。 此刻,罗酆已经护在顾婭身旁了,顺道保护著顾伊人。 张白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被嚇到了似的,只不过,耗子灭油灯,本身没什么可怕。 危险只是在於油灯灭后,邪祟会进来! 油灯亮起。 尚琉璃额间的大汗豆大豆大冒出,掉落。 “那不是普通耗子,是灰仙。” “灰仙打洞进来的,隨时小心脚下。” 尚琉璃话音將落。 咚咚咚,敲击声自木板上响起。 灯亮,敲门,前后也就几秒钟时差。 尚琉璃的动作再晚一些,邪祟就能衝进来了。 “你们好像遇到了麻烦?开门,让我们进来看看。”平和的话音钻进洞內。 尚琉璃警惕极了。 她一手夹住两盏油灯端起,確保灯不被弄灭。 自然,上官星月和罗彬也不可能开门。 偏偏这时,古怪的一幕发生。 那两盏油灯,呼哧一下灭掉! 本身罗彬都看著尚琉璃,不需要回溯,压根没有耗子再窜起来。 油灯,就那么凭空熄灭了! 因为手电还亮著的原因,洞中没有漆黑。 尚琉璃脸色陡变,她另一手却不好弄火柴。 顾伊人快步跑向尚琉璃,是要去帮忙。 上官星月和罗彬速度更快,骤然顶在了那木板上! 沉闷的声响,更夹著一股大力,是邪祟在撞击木板! 灯,亮了! 灯,居然又熄灭! 灯亮那一瞬,撞击消失,熄灭那一瞬,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隨时会断裂。 罗彬硬顶邪祟,才感受到肩膀有多痛。 上官星月一样好不到哪儿去,肩头都在微颤。 “见鬼……”罗酆骂了一句。 顾伊人再度划燃火柴,就要点燃油灯。 怪诞的一幕发生。 这一次,顾伊人手中的火柴都灭了! 说时迟,那时快,尚琉璃直接將油灯朝著靠近的罗酆手中一塞。 下一瞬,她双手抓向自己的头顶! 尚琉璃的头髮很多,很长,本身是梳起来盘在脑后的。 双手插进头髮內,猛地往外一拔。 一个身子半截小臂长,尾巴略大,头圆耳圆,眼珠更是漆黑溜圆的黄毛畜生,从她头髮中揪了出来! 哪儿有什么莫名熄灭的鬼吹灯,分明是黄鼠狼钻进尚琉璃头髮里,吹灭了油灯!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是,顾伊人再度点灯。 这一次,成了罗酆手持油灯。 尚琉璃作势要捏断那黄鼠狼的脖子。 噗嗤一声,一股黄烟从那畜生东西的屁股下窜出,尚琉璃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双眼都显得格外涣散。 木板中间裂了一条口子,得有人扶著,才勉强算是一道门。 邪祟没有继续撞击了…… 只是从那口子里,罗彬能瞧见外边儿很多人影聚拢,他更凑著看了一眼,至少得有二三十个邪祟,脸上全部堆满笑容,似是等待好戏开场。 罗酆冷哼一声,他一样是一手持灯的动作,另一手却拔出腰间一柄刀,猛然刺向尚琉璃手中的黄鼠狼了。 异变再生。 罗酆一声闷哼,手腕一翻,他猛然一甩。 没有斩中那黄鼠狼,黄鼠狼更藉机窜上了尚琉璃的头顶,尚琉璃居然蹬蹬蹬后退了几步,就像是被控制了行动一般。 且罗酆袖子里,甩出来一根小臂长短的细蛇! 分明能瞧见,他手腕的位置有两个细细血洞,分明是蛇咬的伤口! 一切,並未停止。 远处那浅坑里,忽地窜出来五只耗子,分別躥向五人! 耗子的数量正好对上每一个人,谁都没落下! 惨叫声最先从顾婭口中传出,她整个人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捂著脚,痛得脸色都扭曲了。 罗酆猛然抬腿,狠狠一脚踩下。 攻击他的耗子瞬间冲向顾伊人。 顾伊人成了被两个畜生袭击。 “伊人,小心!”罗彬一声低喝。 他迈大步朝著顾伊人奔去。 至於还有一个耗子冲向他和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那里的他没管,逼近到他脚下的,他和罗酆动作相仿,一脚狠踩,那耗子分外灵活,扭身要咬住他的鞋子,他再一脚踹出,耗子一下子被踹飞。 饶是罗彬快,却依旧来不及。 顾伊人惨叫一声,直接倒地不起,她两只脚都瞬间被鲜血浸染,显得悽惨极了。 尚琉璃和张白胶是唯二没有被攻击的。 关於尚琉璃,她是被控制了。 张白胶却走向门前上官星月,他动作机械,似是去撞她! 上官星月才刚躲过耗子咬脚,抬头,张白胶已经到了近前。 她顿启唇,嘴里迸出几个字。 张白胶嘴角溢血,耳朵溢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直接撞在了上官星月胸口。 上官星月吃痛地闷哼一声,张白胶转而猛地抬起手,狠狠掐向上官星月的脖子! 距离太近,上官星月的本事,大多在言出卦成上。 她后退一步,踩上卦位。 可居然没有用!? 言出卦成看似有效,实际上失效,卦位也不起作用! 这张白胶,一样被仙家控制了! 罗彬刚搀扶起顾伊人。 这瞬间,顾伊人的衣摆下窜出一只黄鼠狼,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是一股浓烟衝上脸。 一瞬间,罗彬觉得浑身麻木,整个人动弹不得! 那浓烟一部分瀰漫上顾伊人的头脸,顾伊人一样呆呆地一动不动了…… 张白胶还在狠狠掐著上官星月的脖子。 上官星月一匕首戳进张白胶肩膀,张白胶就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哼都没哼一声。 攻击她那只耗子猛然窜起,一口咬在上官星月虎口处。 她闷哼,无法尖叫,匕首却落地。 说时迟,那时快,又有三只黄鼠狼从墙角窜出,一只冲向上官星月,一只冲向罗酆。 至於顾婭,她早已蜷缩在墙角,动弹不得。 在她肩膀上,趴著一只黄鼠狼,不停地甩动尾巴,扫在脸上。 洞內,布满了黄色的烟雾。 过程很短暂,所有人都被控制在原地,仿佛雕塑。 罗彬尝试了回溯。 可这不像是那只狐狸,更不像是窥心场,或者別的迷惑人心的东西。 控制住他的是仙家本身的能力,不是幻象迷惑。 罗酆呆站著,他肩膀上的黄鼠狼甩动著尾巴。 每一下都像是要扫在油灯上,灯忽明忽灭。 罗彬的心都被攥紧了…… 这种节骨眼,灯若是再灭掉,邪祟就会进来。 他们动弹不得,会是粘板上的鱼肉,任由邪祟宰割! 那黄鼠狼甩尾的动作停止了,油灯依旧正常燃烧著,洞內变得格外安静。 很快,几人身上的黄鼠狼全部下地,围著凑成一圈儿,居然像是人一样站著,分外诡异。 那些专咬脚趾的老鼠同样凑在一处,不停地发出吱吱声,看上去,竟然像是在交流著什么? 邪祟有邪祟的诡异,魔有魔的恐怖,可哪怕是邪祟,或者两脚羊,也只是成群结队的行动,並没有这般商议的过程。 这些东西,真成精了? 罗彬刚想到这里,浅坑爬出来个白毛瘦狐。 一眼,罗彬就认出来,它是先前吃自己阳气的畜生。 怪不得,这些东西能进洞中。 浅坑中,居然还有一个被挖出来的洞? 第506章 他的话,绝对不能相信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6章 他的话,绝对不能相信 白毛瘦狐爬到了那些黄鼠狼,老鼠的正中间,柳叶眼狡黠的转动著。 它发出几声短促的呜声,又夹杂著类似小型犬的吠叫声。 下一刻,老鼠,黄鼠狼,全部散开了。 它们重新爬上其余几人的身体,几乎爬到了脸上才停下来。 唯独一个例外,就是没上罗彬的身。 还有两只老鼠钻到罗酆的手那里,將油灯衔著拽下来,歪著头,使得油灯平衡没有熄灭,居然还將油灯好端端放在了地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罗彬肱骨皆寒。 所有的仙家,都开始沿著人的嘴角,像是在吮吸著什么。 肉眼可见,几人的面色变得灰败,隱约凹陷,分明是阳气被吃,身体开始被掏空。 首先倒下的是张白胶,他年纪太大,身体素质太差。 隨后是顾伊人,顾婭,尚琉璃,上官星月……最后才是罗酆。 所有人都歪歪扭扭地瘫在地上,奄奄一息。 黄鼠狼爬下来后,又像是人一样站著,盯著地上眾人,时而屁股上还窜出来一团浓烟。 那些老鼠则在人的手脚,脸旁躥著,时而发出吱吱叫声。 自打仙家吃阳气开始,那白毛瘦狐就爬到了罗彬近前,它没有去吃罗彬的阳气,就这么一直盯著罗彬。 这畜生,怕引动了自己身上的乌血藤?引出啖苔? 好狡诈,好聪明! 隱隱约约,罗彬更能推断出一些情况。 白毛瘦狐是跟著某个出马仙探路的,结果出马仙死在了外边儿,它便没回去。 自己和顾伊人经过此地,引得它跟隨。 好巧不巧,他们去了爪甲山,山上又困住了其余出马仙。 风水无用,那袁印信的手段就一定是邪祟和魔。 柜山生变,邪祟和魔被夺取了控制权,袁印信是头號目標,这些出马仙就被放了出来! 这白毛瘦狐,便和他们匯合了! 罗彬不能完全肯定自己推断是对的,可一定吻合七七八八。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出马仙跟上他们的过程,是现在他们被仙家放倒,就算不死在邪祟手里,结果也一定很惨。 尚琉璃对出马仙睚眥必报的形容,很贴切,完全没错。 该怎么破局? 这一番思绪间,罗彬视线一直盯著那白毛瘦狐。 对方一直盯著他,眼珠一直在提溜转动,分外警惕,分外狡诈。 一时间,罗彬却只有无能为力。 看不到怀表,不知道几点钟,只能看著灯油的消耗情况,推断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顾伊人倒进去的灯油不多,恰好够一夜使用。 直至灯油燃尽,罗彬依旧没想出脱困的手段。 脚步声临近了。 吱呀声响入耳,是本就残旧的木板被推开,爬进来几个中年男人,他们穿著陈旧的布衣布袍。 耗子和黄鼠狼快速散开,爬出洞外。 那白毛瘦狐依旧盯著罗彬,丝毫没有放鬆。 所有人都被一个个拽出洞口,罗彬是最后被拉出去的。 天才刚亮不久,初阳都未曾出现,晨光还有一些发暗。 十几个布衣补丁的人围在几人身旁,正前方是三个老叟,穿著材质特殊的蓝绿色袍子,云朵和马匹,以及其余兽类的纹饰分外艷丽。 老人身旁,站著一短髮女子,没有青涩稚气,只有乾净利落和颯爽。 密密麻麻,有许多狐狸,黄鼠狼,老鼠,蛇,甚至还有刺蝟,围在几人身旁,不停地嗅著他们身上的气味。 杂乱的叫声从那些东西口中传出。 很快,罗酆,顾婭,尚琉璃,张白胶被分到一侧。 “他们吃得最多。” 胡杏脸色略发白,眼中透著憎恨。 “这两人只有一些柳仙的味道,按照胡家太爷的说法,是和他们匯合后,吃了柳仙煮成的粥。” “她完全没有气味。” 胡杏眸子扫过罗彬和顾伊人,最后落在上官星月的脸上。 一个老人眼皮抬了抬,是看向旁侧一名弟马。 那弟马蹲身,摸出来个小竹筒,打开后,朝著张白胶的鼻子上一晃。 张白胶一个激灵,隨后虚弱的咳嗽起来。 刚被吸阳气,人是奄奄一息的,过了一夜缓过来不少,再加上有天光,因此张白胶看起来还好,只像是大病一场的样子。 “你们几个,是谁捉的仙家,谁动手剥皮?” 那老人低垂著眼皮,问。 张白胶一颤,话音极其嘶哑。 “我。” 他这回答,让罗彬心头顿然一紧。 更让场间这些弟马,出马仙,杀意顿时沸腾。 “就凭你?”那老人稍稍弯腰,蹲身,揪住了张白胶的头髮,硬生生將人拽了起来。 张白胶一脸吃痛,却因为太虚弱,一时间喘不上来气,脸都开始变发紫。 那老人的手稍稍鬆了一丝,张白胶头没有那么后仰,又能恢復呼吸,脸上的紫红慢慢退散。 “我,六岁识字,就同父亲从医。时至今日,七十年有余。” “蛇全身是宝,蛇体,蛇胆,蛇蜕,蛇毒,皆可入药。” “狐肉补虚暖中,狐头骨镇惊驱邪,古法炮製,效果奇佳。” “黄皮子油可润肤消肿……刺蝟皮化瘀止痛,固精缩尿……至於……” “住嘴!”那老人脸色一变再变! 张白胶稍稍一顿,咧嘴笑了笑,再道:“行医者自要採药,这些个畜生东西,没有身边儿这些厉害,捉起来不难,你不是说,就凭你吗?” “是啊,就凭我。” 那老人另一只手,猛然掐在张白胶的下顎处。 张白胶的下巴都快要被捏碎了。 他嘴巴还在蠕动,断断续续话音挤出:“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动手,我死,不知者无罪。” “你倒是知道,你这把老骨头没有用,站出来先死?”那老人摇摇头,说:“先剥了他的皮,取了双眼,双手,双足,给灰仙享用,心肝脾肺胡家和黄家分,其余部分让白家和柳家吃。” 轻描淡写的一番话,直接宣告张白胶死期已至。 “至於你们,先看著他付出代价,然后一个个死。”那老人阴翳地扫向罗彬等人。 几个弟马將张白胶架了起来,一人摸出来刀,就要从张白胶头顶开始剥皮! 地上其余几人,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连表情都表现不出来。罗彬同样如此,那股无形的约束力制衡著身体,无法寸动。 可事实上,罗彬早就心急如焚。 刀尖,刺进了张白胶的头顶! 血,顿时冒出。 张白胶身体被固定著,动弹不得,甚至头都被一双手按住,摇摆都做不到。 惨叫声很虚弱,同样很沙哑。 刀正要往下划时,一个尖叫声骤响! “住手!” 远处,一道身影焦急无比地跑了过来。 距离近了,罗彬心头才猛地一跳。 来人,居然是张韵灵!? 此前,张韵灵在他家,说是要帮忙,实际上往饭菜里下毒。 要么她是棋子,要么,她是彻底疯了。 果然,张韵灵是棋子! 因为,她仅仅是疯了的话,根本不可能跟出来这么远啊。 稍微一想就知道,张韵灵必然沿途在跟踪他们,否则怎么可能现在出现? 很快,张韵灵跑到近前。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眼中焦急,甚至还有泪水在打转。 张白胶呆愣住了,甚至忘记惨叫。 任凭血从额头淌下,任凭血钻进眼角,他都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呆呆的看著张韵灵。 一家人分开时,张韵灵还是个小丫头。 这些年过去,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是个大姑娘了。 “居然还有同伴?” “拿下!” 下令杀张白胶那老人,冷眼盯著张韵灵。 张韵灵脸色一阵煞白,浑身都是紧绷著的。 罗彬內心缄默。 张韵灵衝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 她至多延缓几分钟,让张白胶不要死得那么快。 结果改变不了。 只是死的人会多一个。 眼看那些弟马就要动手捉住张韵灵。 张韵灵双拳紧握,强忍著镇定,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了,我和他们,也完全不是同伴,我只是一个想走出村子,走出这座山的人,他是我爷爷,你们不能杀他,更不能杀我,因为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这里?需要你来告诉我?”那老人眼中透著讥讽。 对他们来说,走出了爪甲山,就等同於走出了袁印信的困局,他们不可能再被困住。 之所以还留在柜山,全然是因为要给仙家报仇,还要去杀了袁印信泄愤! 张韵灵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顷刻间,几个弟马直接將她扣住,压在了地上! 张韵灵奋力挣扎,尖声说:“你们在自以为是!你们以为走出来了,就能轻而易举地走出柜山?” “你们以为还能报仇!?” “你们连他的人都找不到!” “二十几年就很长?你们会发现,这只是一个开始!” 张韵灵这番话,让罗彬心头都驀然一紧。 报仇? 他的人? 二十几年? 很快,罗彬就彻底明白了。 作为棋子,张韵灵身旁恐怕有个厶。 厶,正在引导她,告诉她该怎么说,怎么做。 袁印信虽然出不来,但却能通过棋子,来影响一些事情的走向! “你,究竟是谁?”那老人大步走到张韵灵面前。 张韵灵勉强抬起头来,微喘著气,一字一句道:“我带你们去找他。你们能报仇,也能走出去,別杀我爷爷。” “这几个人里,她和他都是有作用的,其余人没有用,你可以隨便杀死泄愤。” 张韵灵的视线瞟过罗彬以及上官星月,说起其余人的生死,格外的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那老人微眯著眼,盯著张韵灵。 扭头,又看了一眼罗彬还有上官星月。 隨之视线再落至张韵灵脸上,他冷冰冰道:“你会说出我想知道的事情,不管你是袁印信的什么人,是他的僕从也好,弟子门人也罢,你以为,能牵著我们的鼻子走?袁印信给我最大的教训,就是他的话,绝对不能相信。” “你现在有一个机会痛快地说,否则你很快就会后悔了。” 张韵灵紧抿著唇,没有说话。 “吃了她的脚趾。”老人冷冰冰道。 第507章 你撒谎!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7章 你撒谎! 本身周围就有许多仙家,围著罗彬等人。 隨著那老人一声令下,一群耗子快速朝著张韵灵爬去。 张韵灵眸子睁大,额间顿冒出一颗颗汗珠,惊疑不定。 一只最大的耗子,身上左一块,右一块的禿嚕皮,它躥至最前方,停在张韵灵脚下,躥小眼睛贼溜溜地瞄著张韵灵。 紧接著,那耗子猛地一口咬在张韵灵左脚上,它用力扭动身子,只听张韵灵一声惨叫,左脚顿血流如注。 一截大脚趾连带著鞋布,被那耗子叼在口中,它还兴奋地发出吱吱叫声。 张韵灵痛得快要昏厥了。 在某种时刻,痛感到极点时就是这样,人感觉要昏过去,却无法惨叫出声。 她拼命挣扎,扭动,想要挣脱束缚,却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別怕他们!他们只是逼你就范!” “你只要不怕,你只要態度坚决,怕的就是他们!” “就范的就是他们!” 布偶的话音钻进脑子里。 张韵灵在昏厥的边缘,勉强还能有一点意识。 她这一路上尾隨罗彬,却完全找不到机会做什么。 本身,张韵灵是一直很压抑的。 直至瞧见了张白胶,瞧见她爷爷安然无恙,她內心才喜悦起来。 並且看罗彬的架势,是要回到柜山村,她便想,回去了也好,爷爷安然无恙地待在村子,她再想办法和爷爷沟通,和顾婭,罗酆沟通,让罗彬顾全大局,听话地去那个地方。 对此,布偶也没有给出更好的意见,一直缄默无声。 直至瞧见罗彬一行人被捉,她心急如焚,忍不住要出来时,布偶才告诉她话术,她才能在那老人面前说出那样一番话。 可结果……居然適得其反? 是,她知道,既然开始了严刑逼供,那要么自己熬不住,或者对方耐不住。 布偶让她忍…… 可这种疼痛,太难忍受了…… 眼睁睁瞧见那只咬掉自己大脚趾的耗子扭动著屁股爬到她面前,眼睁睁看著那耗子像是啃鸡爪似的,脚趾很快就成了光禿禿的白骨。 那种心理压力,让张韵灵更想发疯! 她发出悽厉的惨叫,扭动挣扎的更用力! 其实除了张韵灵,场间还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哀求,那便是张白胶。 从瞧见张韵灵那短暂的错愕惊喜后,笼罩在张白胶头顶的,就是浓烈的阴云,心都快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碎! 可面对他的求饶,求放过。 那群人完全无动於衷。 那是他的亲孙女啊! 失散了十余年,好不容易重逢碰面,却让孙女遭受这样的折磨! 张白胶肝胆欲裂。 “你们简直是畜生!彻头彻尾的畜生!你们不是人!” 求饶无用,张白胶成了咒骂。 老人情绪没有任何波澜,冷视著张韵灵:“袁印信在什么地方,他现今是什么状態,手底下有多少人,说!” 这种问题,张韵灵怎么可能知道。 话术都是布偶在她耳边说的,她所知道的,无非是有罗彬就可以离开柜山,这群人却並不是想要离山的办法。 看样子,是想找人报仇! 布偶那番话没有前因后果,她根本不晓得袁印信是谁,更不知道其他东西。 “再咬掉她另一个大脚趾。”老人冷冰冰下令。 “住手!住口!”张白胶的吼声几乎破音:“我知道他是谁!住手!不要再伤害小灵!” 那老人却无动於衷,愣是等那耗子咬掉张韵灵的第二个大脚趾后,张韵灵痛得几乎昏厥过去,只剩下蜷在地上微微痉挛,他的目光才落至张白胶脸上。 “说来听听。”老人淡淡道。 “你!”张白胶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一片。 “若你说的是废话,那下一次,她少的是大拇指。”老人依旧轻描淡写。 张白胶再度一颤,他满脸死灰。 “袁印信……是柜山之主……他狡诈极了……” 隨著张白胶打开话匣子,说起他对袁印信的认知。 罗彬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看似这群人是袁印信的敌人,看似有句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他们两拨人註定做不了朋友。 反而,张白胶如果说得太多,他们的麻烦就更大。 只是,他不怪张白胶。 张韵灵对张白胶来说太重要了,是唯一的亲人,是仅存的孙女儿。 张白胶说了很多,从柜山镇有袁印信,再到罗彬离开柜山,回到柜山。 这令罗彬稍稍鬆了口气。 因为张白胶这番话,略过了秦天倾,张云溪,一整套逻辑下来,就是罗彬想回来救父母,再离开柜山。 不知觉间,阳光变得更大,逐渐灼目刺眼。 罗彬能感受到身上缺失的阳气慢慢恢復。 甚至,失去自控力的身体,逐渐能活动了。 他没有动,一直按捺著…… 他,在寻找一个机会…… 必须一击得胜,让他们能逃得机会! 场间那些弟马,出马仙,则一个个面面相覷。 尤其是那老人,眉头愈发紧皱,低喃著:“情绪养花,情绪结果……吃人……” 对於袁印信,他们了解的压根没有这么多。 仅仅局限於这里是袁印信的道场,尸窟在他道场中。 结果,这一切是个骗局。 “想用我们的情绪来养花么?”另一个老人沉声开口,他叫黄鳩。 一直在发號施令那老人叫做胡东德。 第三个老人名为白巍。 黄鳩的话没有人回答,胡东德缄默无声,白巍眼皮一直跳动,是在压制著怒意。 至於其余弟马,他们的情绪控制能力要弱得多,一个个恨不得將袁印信剥皮抽骨。 “这就是你所知道的全部?”胡东德终於开了口,他深视著张白胶:“不要撒谎,否则她又要少一些东西了。” “对……已经是全部了……你们说袁印信骗人,对,他的確很狡诈,他的话,半个字都不能相信,柜山就是他的养殖场,他豢养著我们所有人,供他享用,甚至是供他取乐!”张白胶迅速说。 “你说谎!”胡东德神態骤变,整张脸都显得寒气逼人,猛然一挥手袖,喝道:“吃了她眼珠!” 那只禿毛耗子早就蠢蠢欲动,箭射向张韵灵面门。 “我说!”张白胶恐惧大喊:“住手!” 只是来不及了。 张韵灵的左眼成了个血淋淋的洞,那耗子衔著一枚布满筋络血管的眼珠,在阳光下散发著森冷的寒意,血腥味在四周瀰漫。 张韵灵应激似地抽搐几下,不再痉挛,彻底昏死过去。 “我说了我说啊!你歹毒!你歹毒啊!” 张白胶要疯了,饶是被押著,按著,他还是跳脚!完全乱了方寸! “再歹毒,也没有你们吃我仙家歹毒,剥皮拔骨,啖食入腹,我是给过你机会的,现在你又有一次机会了,你想怎么做?”胡东德一摆手。 压著张白胶那几人,顿时將人鬆开。 按住张韵灵的几人同样后退。 张白胶猛地冲向张韵灵,他跌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到了张韵灵身旁,手哆嗦的在兜里掏出药瓶,倒出粉末给张韵灵止血。 他太狼狈,本身自己就满脸是血,此刻更老泪纵横,血泪夹杂在一起,悽惨难言。 罗彬心本来就在谷底,此刻,谷底就和冰窖一般寒冷。 面前这群人,不仅仅是杀伐果断,他们的规矩更严明。 愈发如此,就愈发代表他们难缠,没有破绽。 张白胶一半真,一半空的话,骗不了他们。 还有,即便是张白胶將一切和盘托出,张韵灵依旧很难活下去,甚至张白胶本身也得死。 这只是对方为了获取信息而进行的严刑逼供,並非他们报仇。 当张白胶的作用被榨乾,他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罗彬没有寻找到那个出手的机会,两拨人之间,绝对的实力差距,完全是碾压。 其实,罗彬还暗暗尝试了咬舌。 邪祟身在他做这种举动的时候,一定会被激发,乌血藤却没有出现。 此时此刻,他依旧破局无方。 眼看著张白胶哆哆嗦嗦的抬起头,又要讲別的东西。 罗彬撑起身体,这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多弟马的眼神是错愕且惊疑的。 那短髮女子胡杏更警惕万状。 胡东德,白巍,黄鳩三人微眯著眼。 “能让袁印信戏耍的你,能在当初那局面下还逃出生天的你,果然不简单,居然能挣脱黄家的控制?”胡东德微微点头,继续说:“不过,现在还没到你要说话的时候,等这老不死的说完,我会让你补充的,我相信你知道的更多。” “他想要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顿让胡东德瞳孔微缩。 “我是他见过资质最好的人,他是真的收我为徒,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不过是磨礪,不过是藉此顺道除掉了柜山的异类。” “你不觉得,她这样一个普通女子,能说出来你们被困二十几年的信息,很不合理吗?” “你认为你能逼问出什么答案,我却能告诉你,能在柜山活下来的人,每一个都是人精,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句话上当受骗。” “甚至你们现在所作所为,恐怕都已经在我师尊的眼皮子底下。” “她的话,只不过在引导你而已,她,甚至都是一枚棋子!” “放了所有人,我带你去见师尊,如果你再伤一人,你都永远达不成目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话语间,罗彬趔趄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唇间再动,念了几个字! 胡东德纹丝不动,罗彬却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本身手脚就还疲软的他,顿时摇摇欲坠。 黄鳩,白巍两人眼中精光骤显! 他们,认出了罗彬的手段! 这是袁印信的独门秘技! 第508章 村旁无邪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8章 村旁无邪祟 罗彬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头痛欲裂。 他知道,贸然对面前这齣马仙用命数绞杀的手段,一定会被反噬。 上官星月被那群道士反噬的一幕,更歷歷在目。 而罗彬这样做的缘由,只是为了让这群人信他。 他点出袁印信的不能信,点出张韵灵是棋子,这群人被困了那么多年,一定会起疑心。 他又用出袁印信才有的手段,更能说明,至少他的身份是不用存疑的。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也是罗彬果断选择站出来的原因,张白胶內心防线已经完全被击溃了,再等他说下去,恐怕就要將秦天倾张云溪的计谋说穿,上官星月还在场,这会破坏大事! 必须立刻终止张白胶的话。 还得儘量保全所有人。 所有的视线,全部都匯聚在罗彬一个人身上。 这是完全不同的压力。 最初被张云溪这类先生看的时候,罗彬觉得自己要被看穿,藏不住一丝一毫的秘密。 这几个出马仙,则是让他觉得大石压在心口,难以喘息。 “你,有点儿意思。”胡东德点了点头。 罗彬没吭声,只是和胡东德对视。 “你没有想过,自己也可能是棋子么?” 胡东德再度说:“你以为自己真的被收徒了,可有没有想过,是被利用呢?他用这种方式先利用了你,又告诉你,这是对你的磨礪,实际上,他依旧在算计著你,依旧要用你达成某种目的?” 这番话,让罗彬心头微寒。 这老人,当真是不简单! 还能看出来一点,他们对袁印信有著很深的了解。 “你不用挑拨离间,我和师姐能带你过去,问题是,你敢去吗?”罗彬再开口,將上官星月也捎上了。 无他,因为罗彬本身不知道去哪儿找袁印信,总不能胡乱走,上官星月才能带路。 计划赶不上变化,本身应该是他们先夺取柜山控制权。 现在这情况,出现新的矛头,那只能將其引导到袁印信身上去。 上官星月更不能留下,她完全是个不確定因素。 “我挑拨离间吗?你更有意思了。” 胡东德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罗彬近前。 “记住老夫的名字,胡东德。” 忽地,从胡东德背后窜出来两道身影,一只白毛瘦狐,另一只毛髮鋥亮,狭长的眼睛扫动著他的脸。 罗彬心跳再落空了半拍。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胡东德好像还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这人,聪明的过了头。 还有,他还感觉到,自己好似並非被胡东德在分析,其肩头左右两条白狐,眼神比人还睿智。 斜睨一眼血糊糊的张白胶和张韵灵,再扫过其余人一眼,伸手指了指上官星月。 立马有几个弟马上前,將上官星月单独架起来,绑住了一双手,用绳子牵著。 另一个老人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个布团,塞进上官星月口中,是防范於未然,不要上官星月能开口说话。 再之后,才是一个小竹筒在上官星月鼻子上晃了一下。 上官星月一个激灵,总算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死死盯著眼前这一群人,心头寒意却浓郁极了。 她都觉得,恐怕他们一行,要死不少人,还得被逼问出不少信息。 没想到,罗彬居然挣脱了控制,居然几句话,將矛盾拉扯到了他们两人身上。 其实,这不是矛盾。 这,就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 与其等这群出马仙自己算计。 是啊,倒不如直接带他们去! 结果是一样的,这样一来,罗彬和她好歹还能在局中,而不是被榨乾信息后,弃之如履。 危险是有的,可能会自投罗网。 可上官星月相信,柜山道场一定能有险中取胜的可能! “走了。” “你,带路。不要耍什么花招。” 胡东德瞟了一眼上官星月。 这里还有个小细节,他们没有绑罗彬。 罗彬堪堪鬆了口气…… 可他心却悬著一截。 他能看得出来,胡东德一定是看出了什么,不绑住他就是一个信號,真的放过罗酆等人,同样又是另一个信號。 一时间,罗彬心中默默想。 从他口中说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关係,远不如对方去那样理解,隱隱示意,要来的直接太多。 上官星月自然没看出这么多隱情,她始终对罗彬太相信了。 始终,她的心术是有所欠缺的。 她更像是一个单纯的恶人。 而她本身没有理解到自己的歹毒和穷凶极恶。 上官星月顺著往山下方向走去。 罗彬隨后,弟马们尾隨跟上,那些仙家则钻进他们衣服,或是有一部分散开至一旁的丛林中。 …… …… 隨著罗彬等人走远。 日头逐渐到了正午。 张韵灵一直昏迷不醒,张白胶给她处理好了所有伤口,一双脚都失去了大拇指,只能用纱布裹著,缺了一只眼睛,只好用纱布斜缠。 本身张韵灵也算美丽,此刻却残缺不堪,美感不在。 张白胶总算挪到了尚琉璃,罗酆,顾婭三人身前。 他从隨身的布包里摸索半天,取出来一个小瓷瓶,碾碎了几粒夜明砂,涂抹在几人的鼻子下方。 他没有那些出马仙的东西。 竹筒里的物品带著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是藉此衝散他们鼻子里別的气味。 罗酆,顾婭,尚琉璃回过神来。 晒阳光很久,他们阳气更补全不少,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了。 “小杉……”顾婭眼中有水汽在晃:“去追他们。” “我们要回村,追上去没有用,儿子站出来是要我们能活下去。那群人太果断了,下手毫无情面,只有顺从,他们才会好说话,但凡有一点计算,张韵灵就是结果。”罗酆摇头。 “村中有秦天倾和张云溪,还有天机道场的人。” “张白胶,你险些坏大事!”尚琉璃深深看了张白胶一眼。 张白胶却显得格外沮丧。 他既无措,又显得分外懊恼,这多重情绪夹杂在一起,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 张白胶心里更难受了。 是啊,他险些將罗彬告诉他的那么多秘密和盘托出。 是,现在虽然没说出来。 可张韵灵又成了这副模样。 他差点儿背叛大家,更一样没保护好自己孙女儿。 “设身处地,换成你呢?” 一直在昏迷中的张韵灵居然醒过来了,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她几乎站不稳,看尚琉璃的眼神充满怨愤。 “你眼看著这一切发生,只不过事不关己,你才能说风凉话,你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爷爷?” 尚琉璃皱眉,她看著张韵灵,眼中带著深思。 张韵灵很悽惨,尤其是她腰间掛著的那个布偶,被烧得破破烂烂,又浸血不少,更为扎眼。 “不要爭执了,设身处地换成我,我的选择和张老爷子一样艰难,韵灵,你应该不能走了,我背你,你指路!”罗酆打断了两人的爭论。 张韵灵没有吭声,她依旧死死盯著尚琉璃。 尚琉璃的冷漠,让她內心很难受。 此刻她这副模样,人不人,鬼不鬼。 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般无情? 张韵灵,压根就不想带尚琉璃回柜山村,就让她一直被困在这里才好! “让他们回去,你得起到自己的作用,得让村子里的人去营救罗彬,那些人达成自己的目的后,你觉得你们能活下来?”布偶的话音,冷不丁钻进张韵灵耳中。 “柜山之主若直接被杀,柜山没有打开的话,所有人都失去了离开的可能。” “罗彬必须单独去一个地方,他才能破局。” “村里的人,必须杀掉那些出马仙!” “你不要乱来。” 张韵灵的嘴唇抿的更紧,死死握著拳头。 脚掌上的疼,眼睛上的痛,让她忍不住,痛无法平復,情绪就无法平復。 她很暴躁,她甚至想好了,要给这个尚琉璃下毒,布偶的话却强行抑制住了她的想法。 …… …… 不知觉间,快天黑了。 其实,上官星月有一个机会,就是带著这群人进柜山村。 柜山村有秦天倾等人,天机道场和出马仙,必然是能碰一碰的。 只不过一旦出问题,这群出马仙恐怕会直接对他们两人不利。 上官星月没有十足的把握。 还有,师尊的目的,是让柜山多出来一股出马仙。 只是这群人暂时没了解到而已。 他们去见师尊,的確是想报復,是想杀人。 可师尊是无所不能的,如果师尊能劝服了他们呢? 如果,他们能理解到师尊的良苦用心,能感受到柜山带给他们的好处呢?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至关重要的点,也是上官星月带路途中忽然想到的。 柜山核心那东西,控制了魘尸,控制了魔,放出这群出马仙,是要借刀杀人。 或许……柜山道场外部的那些封锁,会自动打开。 这可能是自投罗网,却也是让罗彬平安见到师尊的机会! 最终,一行人在天彻底入夜之前,离开了柜山村大约一小时的路程,走上了那座无头山。 罗彬晓得和村子擦肩而过了,他心里知道,上官星月肯定计算过什么。 他也没想让秦天倾等人介入,这相当於给袁印信挡灾。 村外没有屋舍,其实罗彬身上也没有油灯。 他们在一处灌木旁扎营,弟马们围成一圈,將罗彬和上官星月围在中央。 夜太黑,他们很隱蔽,四周完全没有邪祟出现。 罗彬能看出来他们的谨慎。 这么多年,他们肯定在邪祟和魔身上吃了很多亏。 可这里紧挨著柜山村,没有出现邪祟,完全不合常理! 为什么? 这太不对劲了。 第509章 柜山道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09章 柜山道场! 罗彬很疑惑,可以说满腹疑竇。 疲倦感一阵一阵地涌来,被吸阳气依旧有后遗症,之前一次,晒太阳加吃蛇羹药膳,恢復不少。 这一次却一直在疲倦赶路,没有得到一点儿喘息的时间。 太疲倦了,导致困意上头。 冷不丁的,罗彬又想到一个点,整个人都像是醍醐灌顶! 最初,他们快速离开爪甲山,是判断出来,邪祟和魔被接管了,出马仙会脱困。 魔和邪祟被接管,是因为柜山本身要对付袁印信。 那有没有可能出马仙是被放出来的?同样是用来针对袁印信的手段?! 这样一来,哪怕是没有上官星月带路,他们一样能阴差阳错地找到袁印信!? 好一招借刀杀人! 罗彬觉得,恐怕上官星月也早就猜到了? 只是这群出马仙还被蒙在鼓中而已! 余光瞟了一眼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显得安安静静。 强忍著內心的悸动,罗彬合上了眼。 他没有立即睡觉,而是一直在分析一些事情。 他们这群人可以说各有算计,各怀鬼胎。 事情绝对不会像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判断那样发生! 大概率,这是借刀杀人。 上官星月想要侥倖,或者是对袁印信有盲目信任。 出马仙则被蒙在鼓中。 按照张云溪和秦天倾之前的分析,袁印信吸引了柜山绝大部分的危险。 这危险,將被均摊! 他到了柜山道场后,会和袁印信均摊! 许久,精神疲惫到头痛欲裂时,罗彬终於熬不住了,沉沉睡过去。 次日,罗彬还在昏睡中,脸上被激了一把凉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身旁有几张巴掌大小的树叶,放著几块乾粮。 “吃。” 胡杏站在一侧,一手持著水壶,另一手还在滴水。 显然,是她弄醒的罗彬。 其余弟马,出马仙都在吃东西,上官星月嘴上塞著的布团也被拔下来了。 她手腕被绑起来,手掌勉强能夹著一小块乾粮,往嘴里塞。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胡东德便示意出发,上官星月又像是昨天一样,被塞了嘴巴。 这一段路对罗彬来说,就显得熟悉不少。 羗村探路,便走这段路。 他们这一次进山,也是从这段路过来的。 进出山是走这儿? 去往柜山道场,一样是走此处吗? 一整天又一次过去。 夜晚依旧是找相对隱蔽的地方藏身。 没有遭遇邪祟,没有遇到魔,这群出马仙还是没反应过来原因,甚至一些弟马还在沾沾自喜,胡东德等三个出马仙,脸上隱隱浮现了更多自信。 次日天亮再赶路,中午便抵达了上次和上官星月失散的地方,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他们,上了山顶! 罗酆曾说过,山顶上,一定能发现些许不同。 原来,羗村探路的方向一直都是对的! 只是说,他们差著关键的一截路没有走下去! 第四个落脚点往上,要不了多久,就能瞧见这片花圃了。 阳光极其刺目,花圃中的花分外娇艷,很多花株上掛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且花圃旁边还有个小屋,收拾得很乾净,很朴素。 显然,这里就是上官星月这个管理者的住处! 弟马们没敢靠近花圃,虽然离得远,但他们依旧跃跃欲试。 仙家们钻了出来,一个个显得垂涎欲滴。 “不要动这些果子,袁印信弄出来的邪物,天知道吃下去后会发生什么?养魂恐怕只是表象。”胡东德沉声下令。 最冷静的,只有他们三个出马仙,以及那短髮女子。 语罢时,胡东德再瞥了一眼上官星月,冷哼一声说:“不要在这里停留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人会吃这种鬼东西。仙家吃人,也吃该吃的人。” 其实,上官星月没有刻意要停留的,是因为弟马和出马仙驻足,她才驻足,她压根不想让这群人摘走任何一枚情花果,她清楚,这根本没什么副作用。 走在下山路上,路径要复杂许多,上官星月基本上每一步都踩著不同的卦位。 眾人就只能形成一条长列跟著走。 时值下午,暮色时分,一大群人停在了一处地方。 饶是白天,此间的雾气也没有减少。 最外沿是一条河,河上有拱桥,桥后,树墙隱现。 “墙是八卦形状。”一个弟马上前,在胡东德耳旁低语。 明明大家都走在一处,那人却知道了这里的布局。 罗彬看得出来,是仙家当了耳目,传递了信息。 上官星月用力晃了两下头,那短髮女子去摘掉她嘴上的布团。 “这里,就是柜山道场了,从这座桥便能入內。”上官星月沉冷开口,眼神锐利许多。 上官星月的心跳很快。 果然啊,道场的封锁不见了! 这就是柜山刻意要放他们进去! 马上就能见到师尊了! 师尊他……准备好了吗? 在上官星月眼中,师尊是无所不能的,柜山发生任何事情,永远都在师尊的眼皮子底下。 哪怕是如今山中有异样,哪怕是师尊被困在道场中,上官星月依旧相信一个点,师尊手眼通天! 且师尊早就做好了准备,要真正收服了柜山! 果然,命数就是一个圈儿。 师弟做好了打算,要代劳此事,无形之中一个轮转,她还是带著师弟回来了! 思绪顷刻间落定。 上官星月扫过场间那些弟马,出马仙一眼,说:“进去吧,师尊等我们必然很久了。” 明明,上官星月是阶下囚,明明,柜山道场的处境並不好,可马上能见到袁印信,她整个人的气场都有所不同。 胡东德冷哼一声,微眯著眼,正要往前走。 偏偏这时,异变突生! 本身他们赶路,会让很多仙家散开探路。 此时,大量仙家躥回,全部都窜到了弟马,或者胡东德等三人身上。 进柜山道场那座桥下的河水,流淌都稍稍变湍急了一些。 隱隱约约能瞧见一些白影,像是赤条条的人。 头部的位置是散开的黑色,像是头髮,那些头髮正在蠕动。 不仅仅如此,远处慢吞吞走来一些人。 这些人披著羊皮衣,带著羊角帽,夕阳斜射下,又是壮硕的羊身,顶著犄角,分明是两脚羊! 这些,只是一个开始…… 第510章 平起平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0章 平起平坐 除却那些两脚羊,以及河水中若隱若现的鲤魅,隱约还能瞧见地面的枯枝败叶中,美人蛇在迅速游走。 远处,身穿絳衣的鼠冠正在缓缓靠近。 山獖则在更远一些。 在罗彬看来,它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让所有出马仙都没有了退路! 唯一的路,就是那条桥,就是往前! 不过,在胡东德看来,即便是那条桥,都有东西守著。 “发现我们来了么?” “这就是你的准备?” “我就不相信,你敢將这些鬼物放进你道场內!”胡东德语气分外冰冷,他挥手间下令:“进他道场!灰仙开道,小心水里的东西!无需再留手!” 弟马们顿时形成一个队列,本身聚拢回来的仙家,迅速分出一股,全都是耗子。 它们像是一股黑漆漆的流水,直接流进那条河中。 其余弟马泽像是箭头一般,朝著桥上直衝而去! 胡东德,黄鳩,白巍三人隨之大步往前。 “走!”胡杏冷视著上官星月,呵斥。 罗彬和上官星月是站在一处的,两人自然只能往前。 上官星月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模样,傲然抬头往前走去。 经过那条桥的时候,桥面下耗子成群浮在水面,尖嘴对外,形成了一个圈儿,时刻戒备著鲤魅会靠近。 “不要以为这些鬼物真能將我们怎么样了,哼,被困那些年,老夫只是要保存实力,等著来找你再用!” “袁印信,你死期將至!” 胡东德等三人走在了最前头。 这木墙上赫然有一道门,他们鱼贯而入。 隨著罗彬,上官星月最后进去。 前方还有一道墙,那墙漆黑如碳,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气息,还有种说不出的燥热。 水生木? 木生火? 五行? 罗彬脑子里驀然冒出这些信息。 那漆黑如炭的墙上,有著许许多多的门洞。 仿佛通过门洞,能进入下一环。 下一环,应该是火生土? 思绪间,罗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隨著那些耗子跟著弟马,出马仙进来,鲤魅不仅仅是回到了水面上,甚至一部分爬上了岸。 夕阳下,鲤魅姣好的身段,让人血脉喷张,它们身上隱约有些鳞片,和水面一样,折射著粼粼光线。 桥上挤满了两脚羊,外沿则是各式各样的魔,胡东德口中的……鬼物。 这些东西没有靠前。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道禁錮。 “果然么,让这些东西给你保护道场外围?” 胡东德再度喃喃。 另一人黄鳩,口中发出怪异声响,他身上窜下来两条黄鼠狼,其余弟马纷纷附应,相当数量的黄鼠狼开始往那些门洞里钻。 白巍则是冷冷扫了上官星月一眼。 虽说无声,但这里的眼神充满了碾压,好像是告诉上官星月,这里有阵法又怎么样?对於他们的仙家来说,形同虚设! 罗彬心神是紧绷著的。 这些魔,真的只能进入外围? 柜山借刀杀人,大致只是放他们进去而已吧? 他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了。 很快,几条黄鼠狼回到黄鳩面前,直立起身子,像是人一样,发出咔咔的叫声。 带路的成了黄鳩。 他往左侧走,进入黑墙中一道门,其余人紧隨他身后。 果然,再下一道墙,是夯实土墙,厚重而又高大,完美贴合土行的特徵。 “仅此而已。”黄鳩嘴角同样带著讥讽。 的確,土墙上依旧是排列密集的门。 罗彬清楚,这些门进错了,一定会诱发机关。 仙家破阵,完全无视这些机关,能找到正路。 上官星月的脸色又有了一些变化,额间泌出汗珠,显得谨慎极了。 在这位置,早已看不见那些魔。 经过土墙后,又是一道岩墙。 夕阳照射下,岩壁中透著斑驳金点,金属光泽十分明显。 经过了这道代表金行的岩墙,入目所视,又是一条流水潺潺,波光粼粼的河。 河水往里,则是一大片林木,看上去庭院深深。 岩墙是金,金又生水,水再生木,这,形成了闭环,往往復復地存在於柜山道场中! 林木中,有许多別苑,小殿,最中心处则是柜山道场的主殿! 雾气,並没有完全消散,其实,是全部收拢在主殿周围。 浓厚的雾,早已让阳光无法照射穿透。 袁印信一直站在棋盘旁,他手中捻著一枚裂开的棋子。 那棋子表面有著大量焦糊的痕跡,从中间更是有一道裂缝,如果不是他用手捏著,早就分成两半。 这枚棋子,代表著张韵灵。 本身,这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小棋。 关键时刻,却派上了巨大的用场。 上官星月和罗彬碰面了。 被他困在山中的出马仙走了出来。 本身,应该是这枚棋子引导和罗彬一起来的那些人,去和出马仙两败俱伤。 上官星月就能带著罗彬回来! 结果,棋子……居然被发现了。 和罗彬一起进山那些人,果然,是有手段的。 隨著外边儿的雾愈发浓厚,袁印信更知道,出马仙將近! 柜山本身破不开他的符阵,进不来这大殿杀他,借刀杀人,就是最优解。 手指在棋子上搓著,雾气开始朝著四周退散…… 很快,所有的雾都消失不见。 大殿外的演武场一片安静,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身在殿门上方不停颤动的符纸,一样平稳安静下来。 袁印信迈步,走出了殿门。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股了。 恰巧照射在他的身上。 恰巧,他影子延展而出,蔓延至雕像脚下,两者就像是融为一体。 袁印信,没有继续往前走,甚至没有离开这个大殿。 正前方,先是出现一片黑影,隨后黑影散开,往后则是胡东德,黄鳩,白巍三人,再往后才是压著罗彬,上官星月的胡杏,以及那些弟马! 说实话,罗彬没有设想过再见袁印信的场景。 此刻见到袁印信,见到他双手满是血痂,见到他头髮略有散乱狼狈。 袁印信给他的直观感觉,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反而,袁印信身后那个和他模样几乎相同的雕像,气场更足,更强! “胡东德,黄鳩,白巍,好久不见了。” 袁印信的脸上浮现笑容。 他目光落至另一处,微微点头:“胡杏,小丫头也成了大姑娘。” “怎么样,对於我这柜山,你们可还满意?” “仙家生活得可还好?可养出更多的出马仙家?” 袁印信这番语气,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说话敘旧。 “我这两个徒弟,出山许久了,倒要感谢你们將他们送回来。” 袁印信招了招手,像是示意上官星月和罗彬往他身旁走。 胡杏眼眸格外冰冷,她抬起一条胳膊,虽说没有拿什么兵刃,但隱隱透出的锐利和锋芒感,就像是兵刃本身。 那些弟马们,看袁印信的眼神,无一例外透著怨恨。 失去自由太久,他们胸腔中压著火气,就像是快喷发的火山! “知道你自己命不久矣,將你的弟子们疏散了么?” 胡东德没有接袁印信的话。 他四扫了演武场周围一圈。 “倒不是,柜山出了一些事情,我尚且没有解决。”袁印信回答。 稍顿,袁印信再道:“尸窟,是存在的,尸丹,是有的我,只是不在爪甲山,我之所以没有直接带你们过去,是想让你们先习惯柜山,这里很適合你们设下堂口,立出一道山门。” “你们应该看出来了,这里比你们来的地方,要好太多太多。” “环境,你们已经了解。” “进殿喝上一杯茶,我便会安排后续的事情,嗯,你们的山门,和我柜山道场,是平起平坐的。”袁印信补充道。 这一番话很诚恳,很真心。 胡东德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声很大,讽刺更浓郁。 “骗我们几十年,困我们几十年,这些年间,我死了师弟,少了不下半数弟子,你告诉我,立堂口,修山门?” “今日,我胡东德是来报仇的!” 语罢的瞬间,胡东德骤然俯身趴地。 与此同时,黄鳩,白巍动作相仿,朝著地上趴下! 胡东德的肩头,分別是一条白毛狐狸,吃过张韵灵手指,眼珠的那禿毛耗子。 黄鳩肩膀上,则分別是一条黄鼠狼,一条小臂长短的蛇! 至於白巍,他肩头左右,是两只灰白的刺蝟趴著。 这一幕,很怪异,却又有种完美的协调。 不光是他们,弟马们肩膀上都各自趴著一只仙家。 身旁的胡杏,身子微微傴僂弯曲下去,她肩膀上趴著个黄鼠狼,虎视眈眈的盯著罗彬和上官星月,防备著他们动手一样。 再下一瞬,胡东德像是一道利剑,直射袁印信而去! 胡东德的速度,太快! 袁印信掐指,动唇! 骤然间,胡东德身体失去平衡,猛然朝著斜前方砸出,连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黄鳩落脚之处,地面居然恰好有一处裂隙,他就像是没发现那裂隙存在似的,脚踩进去,拔出来时,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 速度太快,他反应不及时,硬生生自己將脚崴断! 至於白巍,他衝到了袁印信的面前,双手猛然扬起,狠狠插向袁印信双眼! 第511章 如梦魘降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1章 如梦魘降临 他们好快,且好强! 罗彬接触过浮龟山那些人,也接触过外界的道士。 饶是那些道士,都远远没有胡东德等一群人厉害! 按理来说,先生对这样的存在,应该很被动,很吃力,抗衡起来很困难。 袁印信也好强,强得离奇反常! 他是用言出卦成中伤了两人,结果,他居然毫髮无伤!? 这岂不是说明,他一人命,重过两个出马仙! 思绪在转念之间,眼看白巍的双指就要插进袁印信眼珠。 异变再生。 袁印信一动不动,只是稍稍启唇。 白巍闷哼一声,身子顿时蜷缩,像是腹部中了一拳。 血,从他口中喷出。 袁印信轻描淡写从旁侧走过,径直朝著罗彬的方向走来! 上官星月动了。 她启唇,似要针对胡杏! 说时迟,那时快。 胡杏的胸口,骤然射出一道黑影,赫然是一只耗子。 与此同时,其肩头那黄鼠狼猛扫尾巴,一团黄烟猛然袭向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要后退,已然来不及! 她,瞬间被控制身体! 罗彬的反应更快一些。 袁印信朝著他走来,上官星月动手,他就在后退,恰好避过黄鼠狼的烟气。 天,黑了。 雾气,猛然从演武场四周的那些屋子涌出! 很怪异。 明明除了胡东德等三人,还有那么多弟马一起衝上来,包围袁印信。 居然硬生生让袁印信走出来,竟然快靠近罗彬了! “好徒儿!” “危险!” “快到为师身边来!” 袁印信抬手,似是要来拉罗彬! 距离虽说还有几十米,但罗彬已经觉得毛骨悚然,仿佛下一刻,袁印信就要抓住他肩膀! 威胁,很大,很直接。 可最危险的,却並非是袁印信! 袁印信只是让罗彬觉得毛骨悚然。 下一刻,那些雾气中走出的身影,那一个个嘴角带笑,穿著各式各样衣衫的邪祟,才让罗彬浑身汗毛倒立,头皮发麻! 这不仅仅是柜山本身有的那些正常邪祟。 邪祟群中,不乏穿著唐装的人! 胡东德问袁印信,是否將弟子疏散了! 袁印信的门人弟子,却在此处! 顷刻间罗彬就想明白了。 那大殿上贴满了的符,更证明了这个点! 袁印信这段时间,一直被困在殿內,眼睁睁看见自己的弟子们丧命,变成邪祟,却完全无法插手,无法救人。 相对的,柜山本身控制著邪祟,控制著魔,甚至控制著魘尸。 这一系列的东西,却依旧无法进大殿,无法杀死袁印信! 恐怕是出马仙到了道场,雾气才倒卷消散,让出马仙来对付袁印信! 此刻这些雾气出来,邪祟出来。 目的,只有一个! 危险並非被均摊! 至少此时此刻,柜山本身的危险,都要落在罗彬一人头上! 思绪落下那一霎。 雾气中猛然走出一个更高大的身影。 那赫然是身穿蟒袍的魘尸! 魘尸手持玉圭,大步朝著罗彬奔来! 袁印信並未能靠近罗彬。 因为胡东德等人已经从短暂受挫恢復过来,三人逼向袁印信。 这一次,他们不是正面往前,而是从侧面三方,不停地变换著脚下位置,明显是防备袁印信再用手段! 其余那些弟马则在他们身后,作用虽然不大,但气势是十足的! 袁印信一声冷哼。 他没有再往前冲,而是倒退,要回大殿內! 大殿,能防备柜山这些东西。 可罗彬是不敢进去的…… 他拔腿,朝著来时路狂奔! 邪祟的速度慢,只有一个魘尸相对较快。 出马仙和弟马在对付袁印信,无人能管他! 这同时,他手中还握著破煞旗! 眼下,是逃走的天赐良机! 出马仙能进大殿。 大殿外是邪祟和魘尸,更外沿有魔! 危险就会全部落在袁印信一人身上! 胡东德一行人並没有来管他,反而逼向袁印信! “狗贼,受死!” 一声厉喝穿透刚黑的夜空。 袁印信直接退入了大殿內。 雾气更大,更浓,很快就密布了整个演武场。 邪祟也並非全部逼向罗彬,先是形成了一道分界线,阻拦进大殿的路,隨后才冲向罗彬。 魘尸的速度快得多,和罗彬已然拉近距离。 罗彬更卯足全力,朝著来时路狂奔! 余光能瞧见,出马仙们全部都进了大殿,弟马相同。 胡杏抓著上官星月的衣领子,拽著她一起追进大殿。 罗彬不清楚这群人有没有发现蹊蹺,可即便是现在没有,也瞒不住他们太久了。 无心再多想其他,罗彬已然奔至演武场边缘的林木中。 魘尸虽说还没追到,差著一定距离,但冷汗豆大豆大从罗彬后心淌下! 与此同时,是一阵破空声骤响! 那玉圭,竟然被甩飞,直射罗彬后心而来! 电光石火间,罗彬往右侧一闪,堪堪躲过玉圭。 这耽误下,魘尸隨后而至,一把抓向罗彬肩头。 罗彬一声低喝,另一手摸出来罗盘,骤然拍向魘尸的头脸! 这东西虽说只是从宋家得来,宋家一般,不应该有太厉害的镇物,但它的效果很猛烈! 魘尸紧接著后退,罗彬打了个空。 偏偏此时,后方急匆匆跑来几人! 为首的,赫然是秦天顷和张云溪! 罗彬大喜过望。 本身他有考虑过,顾伊人,张韵灵肯定能带所有人回村。 他被捉走,顾伊人必然会告诉秦天顷。 沿途,秦天顷等人並没有出现。 罗彬对此的分析,就是秦天顷他们也料想到了出马仙能做到的事情。 他们完全可以渔翁得利! 果然,秦天顷和张云溪形成了接应! 再度转身,罗彬大步朝著几人衝去。 这一霎,冷意再度从心头直冒,整个人如坠冰窖! 定睛一看,那哪儿是秦天顷几人,分明是两脚羊! 两脚羊的横瞳过於阴冷狡黠,似是发现罗彬反应过来,瞬间又散开,形成一个环形包围,直刺罗彬胸膛! 前有拦路羊。 后有紧逼魘尸。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滚开!” 罗彬一声低吼,他本身另一手还握著破煞旗,此刻別无选择,旗子猛然在手中挥动! 眼看著那几头两脚羊要撞上他! 顷刻间,它们轰然倒地。 破煞旗顿传来一阵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 那几头两脚羊身上白烟直冒,皮毛被腐蚀,居然不是羊尸,而是人! 破煞旗灭两脚羊,使得两脚羊显露出了本质!? 它们本身就是人,只是因为特殊的原因,变成了这些东西! 当初在羗村折损那些人手时,罗彬和罗酆就发现这个点了。 思绪没有影响罗彬的行动,他跨出大步,迈过羊尸! 林木中再度有魔衝来! 数量之多,让人胆寒! 似是羊身人脸的山獖。 娇艷头颅的美人蛇。 鼠冠,接踵而至! 甚至一些树上还倒掛著血萤! 鲜血倒流,血雾瀰漫! 魔近至身前,破煞旗更为滚烫。 那些魔齐刷刷的倒下,溃烂,它们没能直接伤害到罗彬,却形成了拦路石,让罗彬跑的很艰难。 魘尸终於再度追上。 其双臂猛然抓向罗彬肩膀的瞬间,他更张开口,一大股纠缠在一起的细管,直射罗彬嘴巴,像是要钻进罗彬身体! 暗影,骤然间从影子下冒出! 六只啖苔直接围住魘尸,绽开的脸,宛若六朵地狱之花! 他们一口咬住魘尸的头,肩! 似是要將魘尸咬碎! 那些细管没能衝上罗彬,倒卷而回,缠向啖苔! 罗彬的心跳,猛地一下再落空半拍。 这些啖苔要是被魘尸除掉,那自己真就成了个光杆司令了。 天机山折损一次,义庄中折损一次,啖苔就只剩下六个。 他们毕竟是外来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是柜山本身的对手! 罗彬驻足,没有逃窜。 拔出腰间一柄刀,斩向魘尸的嘴! 唰的一声,那些管子硬生生被斩断! 罗彬再將破煞旗往腰间一插,从兜里摸出来好大一把符。 痛感是强烈的,激发出啖苔,身体有所改变,镇物就能伤到己身。 罗彬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手中那些符都是从宋天柱身上得来,一部分是正常符纸,另一部分是雷击木符! 所有符纸,全部拍向魘尸的脸! 符纸猛然吸附而上,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啖苔狠狠撕咬,往六方拉拽! 肉眼可见,魘尸的肩头居然要被扯碎! 正常来说,尸体被扯碎很正常。 可眼下,却並非正常情况。 魘尸裂开的身体中,布满了那种细管,就像是藕断丝连,且那些东西在体內时分外坚韧,还在维持著魘尸存在! 啖苔,可怕如斯! 只是一物降一物时,会被道士针对。 面对同样诡异的存在,它们才展现出相应的强度! 怪不得,自己进柜山后,柜山就被唤醒! 乌血藤和啖苔一旦在这里扎根落地,这对柜山本身来说,威胁太大! 这期间,邪祟终於追上来了。 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所有邪祟的嘴巴,眼睛,鼻子,耳朵里,都淌出那种细管子,就像是他们身上长满了寄生虫並钻了出来。 那些邪祟一部分扑向啖苔,一部分要围向罗彬! 这一幕,就像是最恐怖的梦魘映射成了现实! 第512章 送他们出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2章 送他们出去 数量更多的魔,从林子另一头涌来。 罗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正当此时,那些啖苔骤然鬆开魘尸,似是他们发现魘尸无法被破掉,迅速回到罗彬身旁。 罗彬强忍著惊跳的心臟。 再度拔腿往前狂奔,破煞旗被他握在掌心。 滚烫依旧! 不光如此…… 旗面,居然隱隱冒出一些火星子和焦糊味,是魔的数量太多,这破煞旗开始自焚! 一些镇物用到极限的时候,就会消融! 消融的旗帜,曾在柜山镇外的花圃院外出现过。 大量的魔围攻了袁印信新安排的门人,管理者,直接破掉那一处的破煞旗! 罗彬心头不甘啊! 他用尽了浑身解数,算是將计就计,將事情往好的一面推进,让袁印信去面对那些出马仙! 可还是这个结果!? 他的將计就计,在柜山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再跑出一定距离,魔又死了一批,破煞旗完全消融,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旗杆! 这里堪堪到林木边缘,能瞧见环绕的水,以及那一堵岩墙! 水边布满了鲤魅,一个个巧笑嫣然,身无片缕,旖旎中充满了阴厉! 后方,魘尸步步紧逼,邪祟群和魔群宛若汹涌潮水,即將把罗彬淹没! 脸颊好痒,更有一阵阵刺痛和撕裂感涌现。 一时间,脚下隱隱作痛,似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罗彬是个能承受住疼痛的人了,此时,却完全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那魘尸、邪祟群、魔,就像是发狂一样,猛然扑向罗彬! 月光下,发生极其可怕的一幕。 罗彬猛然仰起头来,脸上的疼痛,撕扯,脚底下的钻动痛感到达极限,他一声痛苦的大吼! 他身周那些啖苔,忽地一下闭上了嘴,就像是六个脸色苍白,瘦高的人围在他身旁! 地面被墨绿色的苔蘚布满,罗彬四周那些林木,不知道什么时候攀附上了乌血藤,甚至耷拉下来一些,倒垂著的藤蔓,不停扭动著。 脚底好像破了。 可又没破。 罗彬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自己好像和什么东西紧密相连在了一起! 脑袋里忽然感受到一阵无声的衝撞,整个人的意识都要从身体盪出来! 魘尸,最快接近到罗彬身前。 他双手猛然抓住罗彬的肩头,嘴巴,眼睛,鼻子,耳朵里钻出来那些细管,直接朝著罗彬嘴里插来! 那一瞬,啖苔居然无动於衷。 不但如此,啖苔,居然消失了! 它们怕了? 这种状態下,罗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正当此刻,一声悽厉的惨叫从魘尸口中炸响,他七窍中钻出来那些东西,寸寸断裂! 在他的头顶,赫然印上了一道符! 那符凭空出现,效果强烈到魘尸脑门都在滋滋冒出白烟,更猛然后退! “罗先生,来!” 喝声骤然入耳。 罗彬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 一眼便瞧见,岩墙门內,鱼贯而出至少二十人! 这些人面目狰狞畸形,为首的是秦天顷,张云溪,秦缺! 秦缺和秦天顷的手中,各自握著一枚玉简。 没有月光,玉简却散发著白光玉芒。 就像是月华星辉投射出的光,直射魘尸! 那些天机道场的叛徒,则各自举著一面似玉非玉的镜子,镜面同样射向四方! 岸边的鲤魅惊跳进了河水中。 其余魔被迫停下脚步。 邪祟更是一个个开始后退! 魘尸退后的速度更快! 转眼间,秦天顷,张云溪,秦缺等三人冲至罗彬身旁,將他围在正中央! 三人看罗彬的眼神,无一例外,都出现悚然! 他们身上都有镇物,都在使用镇物,虽说是针对魘尸,但距离罗彬始终太近了。 下一刻,张云溪一人搀扶罗彬,秦缺,秦天顷则往前,那些天机道场的叛徒门人更是往前逼近。 以人和镇物,形成又一道分界线! 先前邪祟挡住罗彬进大殿的可能。 此刻,秦天顷等人挡住邪祟,魔,魘尸靠近罗彬! 甚至,一时间他们还占据了上风! “走,罗先生!”张云溪低喝。 他身上有伤,还没有痊癒,一条胳膊使不上劲儿,只能勉强搀扶著罗彬行动。 罗彬不是不想动,是脚掌和地面之间那股说不出的联繫,让他很难动弹。 不过在张云溪的帮忙下,他总算能迈动步伐,隨著张云溪快步走过那条桥,朝著岩墙的一道门匆匆走去。 后方,秦天顷等人才缓缓跟上。 他们依旧保持著阵型,避免被邪祟忽然衝上来破坏! 终於,一行人退出所有墙,退出最外沿那条河,算是退出了柜山道场。 树林中空寂安静,似是所有的魔,邪祟全部在道场內。 这里更没有雾气,月光洒落下来,通透无比。 罗彬粗重的喘息著,心跳的速度有增无减。 “张韵灵说了一些事情,不过,我们发现她的问题了。” 秦天顷语速飞快,继续说:“她身上有个烧焦的布偶,里边儿藏著个东西,一直在引导她。” “我將计就计,跟上了你们,张韵灵怂恿我们动手对付出马仙的时候,我將那东西镇杀。” “很好,这些出马仙能对付袁印信,柜山没能將你怎么样,我们保护著你,山就只能盯著袁印信了,他会受伤,伤上加伤,甚至是死!” 闻言,罗彬才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推断过秦天顷应该能发现什么,结果中途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原来秦天顷是在坐收渔翁之利。 夜幕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失去了先前的压抑感,反倒是让罗彬觉得不太习惯。 “我们往回走。不要耽误时间,我有个计划,或许能成功。”秦天顷再度说道。 罗彬没吭声,只是极力缓解自身的不適。 走了良久,远离了柜山道场的范围。 这里有个小细节,那些天机道场的叛徒,不,他们此刻为秦天顷所用了,应该叫做门人。 他们围绕成圈,依旧保持拿著镜子,形成阵法。 无形之中,这就是一个震慑,自保的方式。 “我想把他们先送出去,罗先生你才能心无旁騖,你觉得如何?” 秦天顷这一番话,直让罗彬心头猛颤,他看秦天顷的眼神都带著难以置信。 第513章 人间清醒罗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3章 人间清醒罗酆 当秦天顷说有个计划的时候,罗彬之所以无动於衷,是因为计划本身,一定是对付袁印信的,一定是筹划著名夺取柜山,结果並不会有偏差。 此时见了袁印信一面,看似袁印信是被围攻了,实际上,袁印信落下风了吗? 並没有。 哪怕是他將计就计,哪怕是柜山的精准算计,借刀杀人,袁印信都没有任何颓败之色。 甚至第一个照面还伤了两个出马仙。 罗彬的压抑便来自於此。 袁印信再一次用实力挫伤了他的信心,究竟袁印信会不会受伤,会伤到什么程度,还是个未知数! 而秦天顷之后这句补充解释,是真的让罗彬激动了。 他们…… 心无旁騖…… 指的,不就是自己的父母,顾伊人,以及张白胶,尚琉璃? 接他们回桂山村,是自己的想法,是秦天顷的打算,是为了保护他们。 不是罗彬没想过要出去,是他从没有认为,自己等人能主动出去。 进来,都是上官星月带领,都是被动的。 秦天顷,居然有出去的法子了!? “秦先生……我……” 罗彬有种语无伦次的激动,甚至身体都微微发抖。 “非秦某之前藏私,我本身没办法復刻上官星月的手段,还是因为秦缺副场主。” 话语间,秦天顷目光落至秦缺身上。 秦缺面色沉冷,带著一丝桀驁。 “很简单,他现在还是个邪祟,並且是一个不受柜山控制,甚至不受魘尸控制的邪祟,他身上相关於柜山那些东西被我们驱逐出去了,魘尸正被控制,无暇去影响他。” “他,能找到山和外界相连的薄弱点,跟著他走,就能走出去,他也能走回来。”秦天顷再道。 “跟著邪祟走……就能出村……”罗彬心神有种说不出的震盪。 他的视线同样落至秦缺身上。 “谢谢,副场主。”罗彬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其实此间还有个细节。 秦缺本身只是叛徒的领头人,他是想当秦天机,想当天机道场之主的,有秦天顷活著的时候,这肯定只能是个臆想。 秦天顷却赋予了秦缺副场主的身份。 这是实打实的,对於秦缺的提升。 恐怕这才是他能调动秦缺,重新调动那些天机道场门人的缘由。 在用人方面,秦天顷当真厉害。 “无需谢我,你还要帮我们获取山。”秦缺摆摆手。 返程的经过,自无需多提。 临近柜山道场一大段区域,是完全没有魔和邪祟的。 更能看出来,这里一切可利用的东西,都被柜山利用,去对付袁印信了。 大半夜,再加上大半个白天,一行人平安无恙地回到了柜山村。 村子里很安静。 此刻正值日暮西山之时,村路上零零星星有些人,他们都靠在路边,和马路保持著相当的距离,更多村民,还是透过窗户,或者微微打开院门观察外边儿。 柜山,前所未有的乱。 柜山村依旧能保持这样的平静,实属钟志成的功劳。 他这个村长,就像是村子的定海神针。 哪怕是山再乱,事情再复杂,钟志成一样能稳住村中一切。 “他们在你家里。” “我们依旧住在之后那个院子中。”秦天顷和罗彬说。 罗彬拔腿,飞速地朝著自家院子方向跑去。 仅仅几分钟,他就跑到院门前。 院门,是敞开著的。 夕阳如注,照射进院內。 再一步迈入院內,地面被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切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 对,虽然之前张韵灵打扫得也算乾净,但就是没有那种感觉。 只有顾婭,才能让这个院子像是家。 罗酆坐在井旁磨刀,嗤嗤的声响,像是动人的乐章。 厨房里传来菜下锅的噼啪声,更让罗彬觉得內心通泰舒畅。 “爸!”罗彬喊了一声。 其实,这同时,罗酆已然抬头了。 刀,咣当一声落地。 罗酆眼中一阵惊喜! 他迈著大步走向罗彬。 吱呀一声,是厨房门被推开。 “小杉!”顾婭激动的都颤音。 两人先后到罗彬身前,罗酆先紧抱住罗彬,顾婭隨后抱住两人! 一家三口相拥,顾婭喜极而泣。 罗酆这个钢铁一般的汉子,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並未抱罗彬太久,鬆开后,顾婭还是紧紧搂著罗彬的胳膊。 “好!秦先生果然言而有信!让我们安安静静在家里等,他说你能回来,果然!他能带你回来!秦先生人呢?”罗酆问。 “他在尤江的院子里,我们准备做一件事情。”罗彬神態显得极其慎重。 “这……”顾婭稍稍有些失神。 她脸上露出一阵苦涩,欲言又止。 “不要婆婆妈妈,不要说一些拖后腿的丧气话,咱们儿子必然要面对很多事情,没有逃避和后退可言。”罗酆沉声和顾婭说。 罗彬大致想得到顾婭想说什么。 顾婭肯定会说,这么危险的事情,既然有秦天顷他们在,交给他们去做就好了。 毕竟,顾婭的认知见解有限,她能想到保护家人的措施手段也有限。 “小杉,我已经想好了,就让你妈待在村里,我和尚琉璃,村长,会跟你一起,放手一搏。”罗酆语气更沉,更篤定:“稍后我就去找钟志成,和他沟通该沟通的一切。” “不。” 罗彬摇摇头。 “嗯?”罗酆略诧异。 “伊人回去了么?”罗彬再问。 顾婭点点头,並说:“她没事,就是很担心你,不过秦先生解释得很清楚,她还是能保持冷静的。张韵灵和张白胶走了,钟志成带尚琉璃去见何簋,尚姑她从没有削减过斗志。” 罗彬鬆了口气,接著才將秦天顷的计划告诉他们,並且罗彬还补充了一番话,就是哪怕全村所有人跟著他们,意义也不大。 这话,其实不好听。 相当於否定了罗酆等人的实力。 可这的確是实话。 一时间,罗酆和顾婭两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惊喜。 顾婭脸色发白。 罗酆更是眉头紧锁,面部紧绷。 “不行!”顾婭语气很重:“妈绝对不能留你一个人在柜山,还要让你面对那么可怕的一群人。” “要走,咱们全家一起走。” “要留下,咱们全家,得一起留下!” “妈,我……”罗彬正想解释。 其实他考虑过,罗酆和顾婭一定会是这个反应。 话还没说完,罗酆却抬手,竖掌,正对著罗彬的脸。 这架势很显然,是让罗彬不要说下去了。 罗彬眉头紧皱著,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想挪开罗酆的手。 结果,罗酆却扭头看向了顾婭。 顾婭脸色微喜,道:“小杉,你好好听你爸和你说!爸妈不是要否定你的决定,只是说……” “我们,出山。”罗酆深深地和顾婭对视。 这一瞬,顾婭戛然无声。 罗彬同样愣住了。 他本以为罗酆也会有一大段说辞,没想到……罗酆居然没有!甚至,还直接同意了他的决定!? “他爸,你……疯了?”顾婭紧握著拳头,指关节都发白。 “小杉將一切利弊都说得很清楚了,是,全村去,用处都不大,我们面对的东西本就不一样,我,只是觉得,多一丝力量也好。” “事实上,很有可能是当炮灰,我有这个觉悟。” “可小杉给了第二种选择。”罗酆说。 很多时候,罗酆对罗彬的称呼已经是罗彬,小彬,只是在顾婭面前,他还是旧称。 “如果能直接出山,直接出村,我们最好不要当小杉的绊脚石。”罗酆长舒一口气,再道:“那样的话,小杉会更心无旁騖,你我也不会成为袁印信手中的把柄,不会成为小杉的软肋,那,才是真的放手一搏。” 罗酆,才是真的人间清醒。 他,才真的没有被婆婆妈妈的情绪所负累。 “认清现实,他妈,要选择相信小杉,他已经做到了我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了,你有想过,小杉会成为能和秦九么这种存在平等交流的人么?秦天顷先生,云溪先生,对小杉甚至很尊重。” 罗酆再补充了一句。 顾婭张张嘴,紧握著的拳头,一下子像是无力鬆开。 “小杉,你去通知其余你想带走的人吧,我会和你妈好好解释,她只是太担心你。” 伸手,罗酆拍了拍罗彬肩头。 “记住,天黑之前要回来,应该还有个把小时。” 罗彬用力点点头。 其实,他很倦,很累,可这件事情足够支撑住他。 第一时间,罗彬去了竹林旁,找到顾伊人。 顾伊人见到他时,衝进他怀中,久久不愿鬆开。 罗彬简单解释几句。 顾伊人怔住。 罗彬正想多解释,让顾伊人理解。 她却贝齿紧咬,用力点点头。 隨后,顾伊人低声说:“我,不给你当拖油瓶。” 罗彬长舒一口气。 如此一来,不需要过多的耽误。 罗彬带著顾伊人离开,转而径直去何簋家。 他本身想让顾伊人先去和罗酆顾婭匯合的,可顾伊人一直攥著他的手不愿意分开,这个念头便作罢,总归天黑前都要一起回去。 敲开何簋家院门时,院內还有几人,他们似是在做什么东西,尚琉璃在教他们。 何簋看罗彬的眼神微缩,让开门,倒没有多问什么。 “我就不进去了,我爸找尚姑,要说一些事儿。”罗彬直言。 尚琉璃听到了话,从院中走出来,她眼皮狂跳地看著罗彬,不过,她情绪控制得很好,神色如常。 罗彬和何簋微微点头。 尚琉璃也点头示意,便跟著罗彬往外走。 夕阳更重,天边甚至有些发黑,正在吞噬天光。 村路上始终不够隱蔽,罗彬直接让尚琉璃去他家里,自然知晓情况。 尚琉璃没多问什么,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张韵灵家的路程稍远一些。 走了大约十分钟,总算到了她家院门口。 敲门。 来开的是张白胶。 见到罗彬,张白胶脸上一阵惊喜过望! “小灵,罗彬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张白胶扭头,看向堂屋方向。 堂屋內,一道人影吃力走出。 赫然是张韵灵。 不过,此刻的张韵灵,双手撑著扶拐,她双脚无法前脚掌直接落地,大脚趾的伤势,几天是恢復不了的。 表面上这看不出什么,唯有张韵灵那眼睛,独眼虽好看,但另一只眼上盖著一道白色圆布,一下子就破坏了她整个人的美感。 张韵灵没有笑容,她只是怔怔看著罗彬,独眼再看一眼顾伊人,整张脸上充满落寞。 罗彬隨之往右侧一看,眼瞳微微一缩。 院中,还有第三个人! 那是个天机道场门人,眼距很开,鼻樑矮矮塌塌,脸很平,看上去分外丑陋。 那人眼神一直瞄在张韵灵的身上。 第514章 人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4章 人选 罗彬知晓这人在这里的原因。 在秦天顷先前那番话中,张韵灵怂恿过他们对付出马仙,这就代表,张韵灵必然一起行动了。 秦天顷看出蹊蹺,镇杀了她身上布偶中藏著的那个东西。 罗彬清楚,那必然是个厶。 秦天顷没有带著张韵灵一直追至柜山道场,那这件事情就发生在途中,张韵灵被送了回来,並安插了一个人看守。 足以见得秦天顷的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老爷子,你们收拾收拾,如无意外,明天秦先生会送你们出山。”罗彬直言。 张白胶愣住,他眼中浮现的,是一阵难以置信,隨后激动得浑身发颤。 “多的,我不好和你解释详细,快天黑了,村中应该依旧有危险。” “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们会好很多。”罗彬说。 张白胶眼中的激动愈发浓郁,他什么都没问,就只是连连点头。 张韵灵的目光,一直都在罗彬身上。 她神態愈发惆悵,愈发悲伤,甚至,还有一股浓郁的懊恼。 只不过,张韵灵没有往前走。 罗彬並没有多看张韵灵一眼,带著顾伊人迅速离开。 天黑之前,回到了院子里。 尚琉璃还在这儿。 她本身就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 罗酆和顾婭倒是收拾了几个行囊,放在堂屋桌上。 进院子时,罗彬和顾伊人还十指紧握。 直至几人看过来后,两人才鬆手。 “明天,张白胶和张韵灵会来找我们,看秦先生怎么安排。”罗彬说道。 “嗯。”罗酆点头。 “饭菜一直热著,我去端出来。”顾婭走向厨房。 “我去帮忙。”顾伊人快步朝著顾婭走去。 罗彬进了堂屋。 油灯,早被罗酆点亮了。 天彻底黑了下来,独属於柜山村的夜幕降临。 罗酆,尚琉璃都没有多说话。 毕竟,现在外边儿有邪祟,也算是隔墙有耳。 几人一起吃饭。 罢了,顾婭和顾伊人收拾。 夜深,尚琉璃表示她就在堂屋趴著睡一会儿。 罗酆和顾婭回了房间。 罗彬,则带著顾伊人回了自己房间。 虽说两人没有发生更实质的一些东西,但在柜山镇的时候,就已经同床共枕许久。 顾伊人躺在床內侧,罗彬在外侧。 一时间,安静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以及心跳。 触碰感,从手上传来。 是顾伊人握住了罗彬的手掌。 她稍稍翻身,便依偎在罗彬的怀中。 两人太近,相互的体温,温暖著对方。 “要活著,好吗?”顾伊人低语。 “我不容易死的。”罗彬轻声回答。 隨后,微凉的唇,触碰在罗彬的唇上。 这个吻很久,两人都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终於,唇分。 顾伊人脸颊都微红,身体软绵绵的。 罗彬呼吸同样急促。 “等我出来,我们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 罗彬轻轻捋开顾伊人额间的髮丝,並在鬢角。 “好。”顾伊人点点头。 有些事情,其实是情到深处,且水到渠成。 只不过罗彬总认为,在这个时间点上不合適。 再有一句话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顾伊人睡著了。 罗彬同样熟睡。 这一夜,异样的平静安寧。 次日,罗彬醒得很早。 顾伊人还在睡。 他小心翼翼下床,出了房门。 厨房里已经有响动,罗酆依旧坐在井旁磨刀。 “爸,你来一下。” 罗彬喊了一声。 罗酆放下刀,起身。 罗彬直接走向厨房。 很快,罗酆跟了进来。 顾婭略诧异地看著父子两人,问:“怎么了?” 罗彬掏出一个单独的布囊。 打开后,里边儿是几枚通红的果子。 “这,是你们情绪养出来的果,吃下去。”罗彬沉声说。 沿途的事情太多,人又都在一处,罗彬便不好在张白胶和尚琉璃面前拿出这种东西。 毕竟,能找到顾婭和罗酆的果,真就是巧合,还有就是两人的花株缠绕在一处,很显眼。 其余人的,罗彬找不到。 或许吧,或许在他另一个布囊里。 可,情花果留在罗彬身上,作用才是最大的。 况且,他们也不可能从那么多果子里找出来张白胶和尚琉璃的。 甚至,顾伊人的罗彬也没找到,没发现过。 罗彬思绪很快,罗酆和顾婭分別拿过几枚果子,两人相视一眼,没有犹豫,塞进嘴里。 很快,果子被吃下去了。 罗彬明显感觉,顾婭和罗酆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好像……没有那么怕了?”顾婭喃喃。 对於柜山村,她隨时都有一种又惊又怕的情绪。 不,不仅仅是这里,是整个柜山。 此时此刻,那种怕消失不见。 “更冷静了,內心的躁鬱,荡然无存,是这种感觉了,我以前就觉得,事情都能控制,情绪都能掌握,来了柜山,始终变了一些……”罗酆抬手,握紧成拳! 罗彬微嘘一口气。 他摸出来了另一个布囊。 这里装著满满当当的情花果。 稍一迟疑,罗彬开始一枚一枚往嘴里塞果子。 很快,布囊里的果实少了三分之一。 以前,罗彬会认为,吃这个果子,等同於吃人。 毕竟,这是用人的情绪养出来的。 无形之中,肯定还剥离走了人身上的东西。 可现在,真真实实见识了袁印信的厉害,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他决不能只是躲在秦天顷和张云溪的身后了,他必须得起到更大的作用。 秦天顷已经帮了他大忙,他得拿出自己的本事才行! 很明显,罗彬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同。 第一次吃情花果,他对情绪的掌控变深,对先天十六卦的理解,都变得轻而易举,情花果增益了魂魄。 此刻,那种感觉愈发强烈,整个人都愈发通透,甚至觉得对这个身体,愈发的如臂挥指。 重重吐了口浊气。 罗彬双眼瞪得其大。 不光如此……他隱隱约约,又有一种感受,好像能察觉到一些人。 他们在不同的方向。 和自己,又有种特殊的紧密相连! 面前的罗酆和顾婭,更有著这种联繫! 这一下,罗彬恍然大悟了。 怪不得,无论如何,上官星月都能找到他! 怪不得,当时的李云逸会认为上官星月就在附近! 就是因为,这种联繫的存在! 罗酆眼皮微跳,直视著罗彬双眼。 他们没有那种感觉,只是觉得,比起刚才,罗彬整个人的气场又有些许不同。 有种无形的……压力? 锅里热气沸腾,白烟直冒。 顾婭赶紧去揭开锅盖,蒸笼里有咸肉,质地发黄的馒头,蒸鸡蛋。 “饭菜好了,先吃东西,等会儿秦先生该来了吧?”顾婭说。 “你们吃,我得再去找一个人。”罗酆没有再直视罗彬,沉声说。 罗彬心头猛地一跳,问:“钟志成?” 罗酆点头,说:“他值得离开这里。比张韵灵更值得,能带上她,多带一个钟志成,应该无碍吧?” 默了片刻,罗彬点头。 钟志成在很多事情上,起到了很多帮助,他的確值得离开。 顾婭抿著唇,没多言,去盛饭端菜。 罗酆转身离开。 罗彬甚至觉得,自己的步伐都轻快多了。 他出厨房,进堂屋,尚琉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油灯旁,静静地看著上边儿铜锈。 顾婭將饭菜放好,恰巧,顾伊人也出了房间。 敲门声响起,罗彬去开门,是张白胶和张韵灵来了。 两人只是收拾了两个小包袱,都在张白胶身上。 “妈,你再盛两碗饭。”罗彬扭头喊了一声。 顾婭去厨房盛饭。 六人围在桌旁,桌不算小,並不拥挤。 吃饭过程中,顾婭看张韵灵的眼神很冷,很淡。 那么多事情发生,哪怕是顾婭这么善良温柔的人,对张韵灵也没有了半分好感。 一餐饭罢了,顾婭和顾伊人收拾桌子。 张韵灵站起身来,低头,语气更低:“顾姨,对不起。” 顾婭完全无视了张韵灵。 张韵灵灰溜溜地站在那里,更显狼狈。 第515章 重获自由的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5章 重获自由的人! 罗酆回来了。 他身旁跟著钟志成。 不知不觉中,初阳已经爬上天穹,天色正好,微风不燥。 钟志成没有收拾东西。 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 自打那天,秦缺这群畸形丑陋的人来了柜山村,村子的发展就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 罗彬出现,秦天顷张云溪的介入。 罗酆顾婭的回归。 钟志成逐渐觉得,柜山村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虽说规矩还在,虽说规矩好像还是能约束一些人,保证一定程度的安全,但实际上,很多东西都变了。 今早,钟志成还在路上敲锣,罗酆就找到了他,和他说的一番话,让他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就这样,要出村了? 不,是出山,彻彻底底地离开柜山! 一时间,钟志成只是接受了这个信息量,他木訥,机械地跟著罗彬走,可具体要不要走,他还没有想清楚,想明白。 过往他无数次想逃离,真的能走的时候,反倒是畏惧,退缩了。 他走了,这一村人又怎么办呢? 这一村的希望,又该寄托在何方? 他,曾是村民的希望。 他,要甩下村民吗? 钟志成很清楚,秦天顷不可能带所有人都走,他更清楚,罗酆能找他,全然是罗酆念及了这些年的情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钟志成彻底陷入了徘徊。 院里的人多了,小院略显的拥挤。 差不多九点左右,秦天顷和秦缺来了。 “罗先生,人齐了?”秦天顷问。 罗彬点头。 场间有尚琉璃、张白胶、张韵灵、顾伊人、罗酆、顾婭、钟志成……足足七人。 算上不会出山的秦天顷,秦缺,罗彬,一队足有十人。 “嗯,不要一起走,稍稍疏散一下,我们在村外匯合,別引起太多村民注意。”秦天顷说。 隨后眾人分散。 张白胶自然和张韵灵同行。 顾伊人跟著罗彬。 顾婭和罗酆走一处。 钟志成同尚琉璃结伴。 秦天顷和秦缺先行离开。 四组中,都有人深度了解柜山村,因此,大家出村的方式也不是直接走村口,而是从各个地方绕行出村。 再沿著村公路走了半小时左右,便见到了等待在那里的秦天顷和秦缺。 很明显,其余那些天机道场门人,以及张云溪,留在村中镇守。 接下来,则由秦缺带路,他没有领著眾人离开马路,而是一直沿著公路往前走。 阳光开始变大,变得灼目,晒得皮肤一阵阵熨烫。 公路一直很正常,没有什么变化,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不知道何时,秦缺手中握著一块玉简,他手上还缠著一块布,正是这样,他才能直接触碰镇物而不受伤。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抵已经到了山腰的位置。 明明是正午,天色明明还是透亮,阳光还是刺目的,罗彬却觉得,天没有那么亮了,这是一种透亮的阴暗,仿佛身上都蒙著一层布似的。 对,更確切地形容,是有一股无形的屏障挡在前边儿。 秦缺的模样,骤然间有所改变。 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蟒袍,他双手合拢,居然举著一块玉圭。 他明明走在前边儿,却感觉人不在前面,有一种无形的隔阂! 魘尸能够將人带入山內。 这是罗彬早就知道的信息。 甚至魘尸还挑选性的带人,秦九么和魘尸某种程度的融合,成为引导者,將顾依人带了进来。 真正的引导者,只有秦九么这一类的存在,厶压根不是! 这就是秦缺能带人出去的原因。 他,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弱化版的魘尸! “所有人,跟上秦缺副场主!” “速度要快,紧跟在他脚步后!” 秦天顷立马开口喊。 罗酆步伐最快,拉著顾婭到了秦缺后方。 隨后是顾伊人、尚琉璃、张白胶、张韵灵、以及……钟志成。 罗彬是跟在秦天顷身边的。 秦天顷隱隱和前边儿保持一段距离。 罗彬能感觉到,那股隔阂感从前边儿几人身上出现了。 白雾悄无声息地出现,朦朧雾气中,人影开始不那么明显。 “一路往前走,一直走,前边是一条下山路,不要回头!” 秦缺话音响亮。 人影,逐渐消失不见。 可雾气的尾端,却忽然落后,出来了一人。 钟志成! 钟志成的脸色十分苍白,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罗彬脸色都变了变,张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们留在柜山,总还要做一些事情的,能用上我的地方,我会尽全力。” 钟志成重重吐了口浊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雾气中,再走出来一人。 正是秦缺! “出山的路打开了,他们走到雾气散后,自然就出去了。” 秦缺身上的衣服也恢復了正常,隨手掸掸衣角,气场很高。 “不会有问题了吧?”罗彬谨慎问。 “怎么可能还会有问题?”秦缺摇头回答:“我都能出去,只是我觉得没必要出去又进来。” …… …… 白雾很浓,雾中六人几乎是併拢走在一处的。 罗酆紧握著顾婭的手,顾婭用力牵著顾伊人,尚琉璃紧靠著罗酆另一侧,张白胶则搀扶著张韵灵。 终於,雾气慢慢有消散的徵兆。 拖长的嘟嘟声,是喇叭音。 “投胎啊!喇叭都按烂了,听不见!?” 咒骂声夹杂其中。 罗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拽著顾婭往旁侧一躲。 一辆白车迅速往前驶去! 雾气,完全散去了。 好刺目的阳光,照射在夫妻两人的脸上。 罗酆的內心,前所未有的激动! 顾婭更高兴得要喜极而泣! 下一瞬,顾婭却茫然抬起手,看身侧。 “伊人!?”她大声喊。 罗酆面色微变,扭头更扫向四方! 他没有瞧见顾伊人,没有瞧见尚琉璃,更没有看到张白胶和张韵灵两人! 后方的马路上,又有两辆车疾驰而来,他们赶紧往路边又躲了躲。 “你先別急,他们落后了一些?又或许,出来就是受影响的,不在一个地方?我们进山的时候,也是在一个位置,忽然莫名其妙就到了另一个位置。”罗酆语速飞快。 他脸色却愈发的不好看。 他想起来了一个信息点,不好的念头顿从心头涌出。 第516章 柜山的一部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6章 柜山的一部分 很久之前,还是在初次接触袁印信的时候,罗彬和他说的一大番话中,有一个信息点。 第二个厶告诉顾伊人,一旦情绪酝酿成花,花再结成果实,想要出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件事情过去了太久,眼前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完全是听从安排而行动,这件事情不光是被他忽略掉,甚至被罗彬一样忽略。 或者说,罗彬无法找到其余人的情花果?刻意不去多想? 至少今早时,他和顾婭吃掉了各自的情花果。 “好吧……那我们得找到他们,至少得找到伊人,得一起等小杉,不然伊人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大山中,怕是不安全。”顾婭显然没有罗酆的思维,强忍著镇定说。 “好,我们四处走一走,最好,朝著山口的方向走,那个秦缺先生是从山口走进来的,我们这条路,也是下山路,我依稀还记得,山口位置有一块大石。”罗酆回答。 “嗯嗯。” 顾婭点头,总算有了些主心骨。 …… …… 雾,依旧是浓稠的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並不像是罗酆和顾婭身边那样的会消失,从而从山中走出去。 顾伊人走在雾中。 她手中依旧牵著一个人。 她一直都牵著顾婭。 她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因为雾太浓郁了,导致那么近的距离,都瞧不见顾婭的脸。 走了好久好久,小腿开始疲软,整个人都好累,快走不动道了。 “罗酆叔……我们还得走多久……我怎么觉得,有些奇怪呢?” 顾伊人略不安地扭头看著顾婭更斜侧的位置。 按道理来说,罗酆就在那里。 只是因为雾太浓,她连罗酆的人影子都瞧不见了。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阵安静。 “顾姨?”顾伊人眼中的不安加深。 顾婭同样没有反应,甚至拉著她继续往前走。 因此,顾伊人还趔趄了一下。 她赶紧又迈步跟上。 “顾姨?你怎么不说话?” 这一次,顾伊人的语气都带著淡淡的畏惧了。 她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雾气中的影子,瘦高瘦高。 顾婭哪儿有那么高? 明明,她牵著的是顾婭啊,悄无声息地换了人? 她下意识要鬆手,结果手反被攥紧,一股大力拉拽著她一直往前走! “表妹,你怎么能走呢?” “我们一起进了柜山,我们得一起留在这里,你走了,不就把我们都丟下来了吗?” 熟悉的话音钻进耳中。 顾伊人一颤,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表哥……”她哆嗦不已。 雾气猛然散开,那影子骤然朝著她靠近。 章立略显削瘦的脸颊,直勾勾地盯著她。 嘴角微微翘起,邪祟特有的温和笑容,更让顾伊人头皮发麻,心头一阵窒息,恐惧更浓! “我们都是柜山的一部分了!” “你,不可以走的!” 章立微笑,可他的语气却充满尖锐。 更大的力气从他手上传来,要將顾伊人拽回雾气中! “啊!” 一声尖叫骤响。 顾伊人却完全抵挡不住章立的拉拽。 偏偏这时,肩膀上冷不丁又落了一只手! 这手很宽大,很有力量。 隨之,顾伊人感觉被反方向拉拽! 她整个人都被拉向后方,章立完全无法阻拦。 雾气,骤然间破灭。 刺目的阳光照射下来,射得顾伊人眼睛都一阵刺痛,她赶紧抬手遮住了脸! 一个激灵,顾伊人手又落下去,快速扭头。 身后站著两人。 一个身材頎长,身著唐装的中年男人,静静看著她。 那一双眼显得古井无波。 整个人的气场,十分特殊。 顾伊人觉得,他就像是一座山,巍巍然然。 男人身旁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挺翘的鼻樑,小小的脸蛋儿,杏眸,樱唇,嘴角一点痣。 这女孩儿很美,清纯可人。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顾伊人快哭了。 这人看似救了她,可他穿著的是唐装。 如果她是走出来了,那怎么会如此巧合的遇到一个阴阳先生? 如果没有走出柜山…… 那……她依旧是罗彬的软肋,罗彬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工夫啊! “我叫戴志雄。” “这里应该叫做柜山?” “確切来说,这里是柜山,你刚才迷惘行走的地方,应该是柜山的真山,这个古怪的人,是山中特有的產物,这座山的邪祟?” 男人慢条斯理的解释。 同时眼神朝著地上一瞟。 顾伊人懵了,隨后看向戴志雄所视的位置。 章立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双目望天,一动不动,嘴角却勾著温和笑容。 “出来了?”顾伊人眼眶泛红,泪水都要涌出。 不只是她出来了,章立也出来了。 可是,章立也算是永远的留在了柜山里…… “罗酆叔……顾姨……天啊……”顾伊人很快便反应过来,祈求地看著戴志雄,说:“还有几个人,应该和我分散了,他们多半和我一样,被东西拉扯,困在走出来的路上,能救救他们吗?” “是吗?我刚才倒是看见山脚的位置有两个人,是一男一女,和你一样狼狈,他们和你同行?”戴志雄反问。 这一次,顾伊人忍不住了,眼泪直接夺眶而下。 “在那边。” 戴志雄指著下坡路。 顾伊人拔腿,朝著那方向狂奔! 隨后,他手轻挥,地上的章立竟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只不过,章立的头上多了一张掌心大小的符。 他迈步,跟著顾伊人往下山方向走。 “先生……我们不应该进山吗?马上就要找到上官星月了……你不是在找她么?为什么……”黄鶯显得极不自然。 “浮龟山是乱,这座山看似乱,可还是有一股气,稳住了乱相,山中有主,我们这样贸然进去,是容易出问题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山中出来了人,为何不再帮帮他们,为何不从他们的身上多知道一些信息?” “你,太急。” 戴志雄一边说,一边朝著山下走去。 …… …… 秦天顷,秦缺,罗彬,钟志成,四人进了柜山村的牌楼。 村路上没什么异样的变化。 罗彬整个人看似轻鬆多了。 当然,他並不知道,真正走出柜山的人,只有三个。 罗酆,顾婭,顾伊人。 顾伊人本来也走不出去,纯属机缘巧合。 他內心只余下一个担忧的点。 可他清楚,至少目前他无法改变,无法找到自己的生父罗庸,他只能將眼前的儘量做到最好。 还有一点。 他生父是上官星月送进来的。 上官星月没有说过,人在柜山道场里。 且上官星月对他没有歹念,就不可能伤害罗庸。 十有八九,罗庸在柜山某个位置,或许袁印信都不知道他? 当然,这只是罗彬的揣测,他也只能儘量往好的方向去想。 “按照我们刚才所说,你去准备吧。” 秦天顷和钟志成点点头。 “明白。”钟志成微微頷首躬身,態度十分恭敬。 “罗先生,好好休息,最重要的环节要靠你了。”隨之秦天顷又看向罗彬,说。 罗彬抱了抱拳。 几人在村口分道扬鑣。 再回到自家院子里。 院子虽然空空荡荡,但罗彬的心並不空荡。 第一次,他在柜山中,有了篤定的信念,有了无所畏惧的一种心態。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 相对来说,那已经是好的结果了,他认为,自己应该能接受。 走进厨房,碗筷是收拾过的。 哪怕是要走,顾婭一样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罗彬给自己煮了一碗麵。 几粒花椒,几颗野菜,一枚溏心蛋。 独身一人坐在桌旁,內心愈发地平静和舒適了。 第517章 出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7章 出发! “谢谢,真的谢谢。” 顾婭紧握著顾伊人的手,一直在和戴志雄道谢。 她和罗酆刚走到山脚不久,就瞧见了朝著山下奔来的顾伊人。 这著实让顾婭鬆了一大口气。 罗酆心头同时落下一块大石。 可顾伊人隨后所说的一切,让罗酆清楚,尚琉璃,张白胶,张韵灵,甚至是钟志成,都走不出来了。 顾伊人纯粹是运气好到极点,才遇到路上行走的一个阴阳先生,那先生还恰好出手相助,將顾依人从山中拽了出来! 再然后,顾伊人所说的两个人就下来了。 罗酆已经和戴志雄诚挚的道过谢。 顾婭却忍不住那股感激涕零,还在感激对方。 顾伊人站在两人身后,她脸上还有斑驳泪痕,她內心,同样还透著一丝丝的不安和惧怕。 因为……章立站在戴志雄身后,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跟著。 她只看见了罗酆和顾婭,大概就明白,张白胶,张韵灵爷孙女俩恐怕还在山路上走,尚琉璃和钟志成,肯定也没有走出来…… 他们,没有自己这么好的运气。 他们,也没有罗酆和顾婭这么直接的运气,不需要人帮助就离开柜山。 她没有再去说,求这两人去救人的一些话了。 因为她先前就说了,这两人没有更多的反应,再说,只会惹人厌烦,甚至是招惹麻烦。 “我想进山看看,找一个人。” “这山中最近一直是这样么?还是说,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 戴志雄打断了顾婭的道谢,目光和善的看向罗酆。 “这……”罗酆稍一迟疑,才说:“我不建议你现在进去,柜山……很乱。” “具体有多乱?”戴志雄再问。 一时间,罗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许多信息,能说吗? 对方究竟是谁? 他若是进山,对於罗彬,秦天顷,张云溪等人,是敌是友? 正因此,罗酆沉默了。 “她,之所以走不出来,是因为她不完整,她还有一部分留在了山中。” “不过这一部分,不影响她整个人。” “黄鶯,你取一枚药给她。” “阁下可以先考虑,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我,如果你说了,我会考虑帮你救人,她说过,你们还有几人在路上。” 戴志雄再度开口。 黄鶯背上有个小布囊,她正要將其打开。 顾伊人一颤,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黄鶯。 “你叫黄鶯?黄,还是皇?鶯,是什么鶯?” “你们从什么地方来?” “浮龟山吗?” “你们是来找谁?找……罗彬吗?” 顾伊人反应之所以那么大,是因为黄鶯这个名字,她知道! 罗彬和她讲浮龟山一切遭遇的时候,仔仔细细的说过黄鶯。 她觉得,黄鶯好可怜啊。 这样好的一个女子,就被上官星月杀死了。 本来,柜山和浮龟山相距甚远,甚至顾伊人都不知道浮龟山在哪儿。 而且黄鶯是一个死了的人。 只是……戴志雄说他们是来找人的,又提到黄鶯这名字,他恰好又是个阴阳先生。 顾伊人才会这样问。 黄鶯的脸色忽的一变,眼眶顿时就红了,肉眼可见脸上还起满了鸡皮疙瘩。 很多时候,情感的共鸣也会这样浑身鸡皮疙瘩。 “你是谁?” “罗先生……在哪儿?” “对……我就是黄鶯!黄土的黄,草长鶯飞那个鶯!” 黄鶯极其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罗酆瞳孔一缩。 顾婭怔住。 因为罗彬和他们说浮龟山遭遇的时候,提过黄鶯,所占內容虽然不多,但能看出来,儿子对黄鶯遭遇的不甘,愤怒,还有惋惜。 黄鶯,本该死去。 她现在却活著,甚至找到了柜山! 是这个先生,戴志雄的手笔?! 那他们,是友非敌?! …… …… 次日清晨。 柜山村的村口,集结著相当数量的一批人。 曾经青壮队折损不少,村中新鲜血液不多,没有补充完全,现在也只有二十个出头。 他们不是最主要的。 二十来个相貌畸形的天机道场门人,才最为惹人注目。 秦天顷,秦缺,张云溪,罗彬,四人並排,钟志成那三人则在青壮队前边儿。 青壮队这些人身上,带著大包小包,还有帐篷背囊。 钟志成不愿意离山,他想要起到作用,这就是他的作用,也是秦天顷的安排。 天机道场那么多门人要行动,总需要足够补给的,否则赶路途中,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就得很长时间。 钟志成能控制好柜山村,这件小事难不倒他,甚至青壮队经过之前的探路,还很有经验。 这件事情,昨天傍晚钟志成才通知下去。 他没有强迫任何人必须参与,他也没有说更多的东西,就只说了,这是探寻出山路的机会,至於罗酆等人,他们会去探寻其他地方。 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並非钟志成想用这个理由去利用人。 少说,才能减少问题,才能让眾人都齐心协力。 否则太大的信息量,只会让人一团乱。 当然,其实钟志成所知也不够多,他也並没有多去问秦天顷和罗彬。 许多村民围绕在远处,眺望著这乌泱泱一大群人。 他们心中依旧有希望。 初阳慢慢爬上天穹,阳光柔和且温暖。 秦缺沉声开口,道:“所有人保持阵型,不要掉队,我们出发!” 秦缺这人,想要身份,想要表现自己,秦天顷並没有去干扰。 一大群人跟著秦缺的步伐,朝著山脚的方向走去。 这方向,正是罗彬他们之前走过的方位。 当然,这並不是巧合,罗彬给秦缺说过位置。 此时虽说不是天刚亮的时候,山上没有雾气,但秦缺之前送人出山,就没有非要卡那个时间节点。 不多时,走到了山脚附近。 秦缺手中依旧握著一枚玉简。 阳光照射下,乍眼一看,玉简和秦天顷手中的相仿,可仔细看上去,又有所不同,没有將东西拿在手里比对,罗彬也说不出不同在哪儿。 总归,秦缺一边走,他手一边在流血。 左手的小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弄出一个血洞,滴滴答答的血落在地上,殷红的刺眼! 当眾人全部走上山脚的时候,薄薄的雾气开始出现。 秦缺这个邪祟,就像是一个媒介! 使得柜山无法完全隱瞒自己,会被他掀开面纱。 “天啊,村子不见了!”叫喊出来的人是陈志。 何簋立马瞪了他一眼,说:“安静!大惊小怪!我们是要出山,这两位秦先生,是秦九么先生山门中人,他们做什么都很合理,不要打扰了他们!” 为了让村民够听话,够信任大家,身份上的信息,钟志成是说了的。 被何簋训诫后,陈志总算安静下来。 其余青壮队的人,却三三两两往后看,眼中带著迷惘,惊疑,还有一丝丝,渴望。 谁都能看出来,这一次探路截然不同! 秦九么一个先生,就给过柜山村那么多希望。 这里的先生好几十个,还能挡住他们的步伐!? 罗彬左右扫视周围。 並且,他回溯了。 果不其然,这儿,就是他们当初走上山坡的位置。 秦缺带他们上路了! 只不过……问题也摆在了脸上。 邪祟,居然全部都不见了? 本身这里应该站著一大批的邪祟,天黑进村,天亮离开。 邪祟去哪儿了? 不可能全部在柜山道场,因为天黑后,村路上依旧都是邪祟。 柜山道场那里的,只是那个区域有的,和柜山村无关。 当然,关於这些信息,罗彬都和秦天顷提前沟通过,他们没瞧见邪祟的影子,自然也会思索。 他们没有开口交谈,罗彬就没有多言。 还有一点,其实罗彬现在就能带路了。 只要走上这山坡,他就能带著大家一路走到墓的位置。 不过,秦缺一直走在前边儿,冥冥之中像是有一股牵引似的,罗彬便没上前。 时至中午,大部队停下来稍稍休息。 青壮队负责一切杂物,一行人便显得轻鬆不少。 之后继续赶路,一直没有停下来休息。 临近天黑的时候,就开始安营扎寨,掛上油灯。 寂静的山中,帐篷就像是在林间的白色菌子。 当然,秦缺也待在帐篷內,他通过喝灯油,抑制自己夜间的一些行为。 从帐篷的缝隙中能瞧见,邪祟在四周慢吞吞走动,他们带笑,嘴角裂开,从嘴里还有东西钻出来,扭动,蠕动,可怕极了。 不过,隱隱约约罗彬有种感觉,他们好像正在朝著一群人靠近? 其余柜山道场的门人? 张云溪他们也吃过情花果,只是数量不多,没有罗彬的这种感受。 罗彬提议过,让张云溪他们再吃一些,却被婉拒。 稍稍定神,罗彬和秦天顷,张云溪说了情况。 他们四个人是在一个帐篷里的。 对此,秦天顷若有所思,张云溪同样在思索。 “需要怕么?”秦缺轻描淡写的说:“很显而易见,那袁印信倒了霉,先被困,又被引进去一股祸水,他就算依旧能自保,也绝对不可能逃出来。他所在的道场核心,才是柜山最危险的所在,他必然派遣出去一部分人,通知他们整座山的情况,有人会死在路上,有人一定能通知出去消息。” “你说其余那群人会干什么?是去道场里送死,还是另想办法?去尝试镇住柜山?” 第518章 情绪成果,血肉成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8章 情绪成果,血肉成符 秦缺的话,让罗彬瞳孔猛地一缩。 说实话,罗彬还真没考虑过,柜山核心之地,会有柜山道场的门人过去。 他一直认为,因为袁印信在那里,所 有人都被困! 的確,他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柜山道场的门人,並非全部都聚拢在一起的。 最至关重要的门人,应该是管理者,他们分散在柜山不同的村镇中,维持著秩序。 山乱,即便是没有人去通知他们,他们应该都会察觉到一些问题,想办法去解决! 最直观的,就是找到柜山最核心之处,就算无法控制,也要將其镇压! 事情,远远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罗先生你无需多想,有问题,解决问题即可。”张云溪道。 罗彬收起思绪,点点头。 如今不仅仅是箭在弦上的问题。 更是他们只有唯一选择的问题。 这时,张云溪又微微嘆了口气,眼神多少露出几分遗憾。 “若非我那大师兄贪婪,护卫道观之观主心怀不正,否则今日之行不会那么困难,道法天克妖邪。” 罗彬沉默。 的確,他和道士接触,交手数次。 面对道士,无论是柜山,还是浮龟山,邪祟都很容易被碾压。 阴阳界中,道士应该是很常见的,只是在柜山和浮龟山这种地方不常见,是刻意被剔除了么? 袁印信还將出马仙困在山中。 那些出马仙面对道士,同样不是一合之敌? “世上事情总有缺憾,云溪先生无需介怀。”秦天顷劝说。 “我天机道场,何须道士来援手?我生平最厌恶道士,尤其是用雷法的道士。” 秦缺这番话,明显对道士带著很大的敌意! 罗彬驀然想到关於天机道场破灭的一些信息。 譬如四规山? 帐篷內安静了下来。 秦天顷不说话,张云溪没接秦缺的话,氛围就变得有些凝滯。 罗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只是勉强笑了笑。 隨后,眾人便休息了。 这一夜,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天亮时,所有帐篷有安安全全,並无任何损伤。 青壮队收拾好一切,眾人便继续赶路。 上一次罗彬等人走了三天左右。 这一次,时间相仿。 当罗彬感觉周围的环境,已经接近魘尸墓穴的位置时,终於发生了一些状况。 丛林间,站著密密麻麻的人。 无一例外,这些都是邪祟! 山坡上本该存在的邪祟,全部都到了这个位置! 入夜的雾气,显然带著特殊的作用,这些邪祟並不会因为距离而受到影响,他们一样能走进柜山村? 阳光並不能完全穿透树林,以至於那些邪祟给人的直观感觉,充满了阴晦。 天机道场的门人没什么感觉。 青壮队的一群人,则战战兢兢,显然是被嚇到了。 邪祟太多,数量太密集,导致往前走的路,都不那么顺畅,想要走过去,必然会和邪祟擦肩而过! “怕的人,可以不用往前走了,现在天亮,他们相当於在沉睡,跟著我,所有人都直接走过去。”秦缺语气沉稳。 他毫不犹豫,走进了邪祟群中! 隨后是秦天顷,张云溪,罗彬,以及天机道场的门人们。 后方青壮队的人则战战兢兢,许久不敢往前。 说实话,饶是罗彬,和邪祟这么近距离的擦肩而过,那种感觉都很压抑,有些心惊肉跳,总有个想法,邪祟会不会忽然动? 他都这样想,就不能怪青壮队那些普通人了。 “夜里不敢出门,白天还怕他们,那就真的只能待在柜山村里了,没有胆量的,可以立马打道回府,想要出去的,都跟我来!” 钟志成高喝完这一番话,率先往前走,何簋严厉则紧隨其后。 青壮队的成员被激了一下,立马跟上前,谨慎无比的和邪祟保持一定距离,不碰到他们的情况下,紧跟著秦缺的方向。 “这片区域,大概要走多久?”秦天顷问。 “一小时左右,应该能到当初考古队的驻扎地。”罗彬点头回答。 张云溪若有所思。 “所有邪祟都聚拢在这里,目的必然是为了保护,避免出现问题。” “邪祟在这里,那魔呢?”分析中,张云溪还微微皱眉,喃喃道:“还有一点,如果是为了保护,那白天这些邪祟也不能动,保护了什么?” 冷不丁的,罗彬打了个寒颤。 此刻,他身旁右侧立了个邪祟。 这邪祟身材高大,闭著眼,看似一动不动。 可莫名的,罗彬总觉得其动了一下嘴角。 “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儘快走出去,正常一小时,加快速度,半小时顶破天,这里不太对劲。”张云溪又补充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罢的瞬间,秦缺正要反驳,已经冷视张云溪,嘴巴都张开了。 秦缺的话音还没出口,异变陡生! 秦缺右侧一个邪祟身后,猛然窜出一人! 乍眼一看,斑驳阳光下,他披著羊皮,带著羊角帽。 下一剎,那又成了一头羊,高高抬著羊蹄,羊角狠狠戳向秦缺胸膛! 秦缺一声冷哼,双手猛地往前一插! 那两脚羊,硬生生被插穿胸膛,一下子便动弹不得,鲜血狂飆。 撕拉一声,两脚羊胸膛被扯开,好大一颗心臟曝露在空气中! “坏事!”张云溪大惊失色,並没有因为秦缺的得手而高兴,反而悚然之色更浓! 惨叫声骤然响起,此起彼伏! 更多的惨叫,是来自於青壮队。 仅有一道,来自於天机道场门人。 是一头山獖不经意的从几个邪祟身后窜出,一口咬掉了一个天机道场门人的半个肩膀! 那人疯狂在地上扭动,撞击倒了一片的邪祟! 这顷刻间,张云溪的担忧就化作现实! 秦缺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他猛然拔腿,朝著一个方向疾走。 同时,所有天机道场门人都跟著他的方向疾跑。 魔的確还在忽然冒出伤人,他们有反应了,用了法器,就能暂时镇压和抵御。 这样一来,青壮队的人就倒了霉! 惨叫声愈发多,却没有人回头去帮忙! 饶是罗彬,也帮不了他们。 一时间,血腥味瀰漫山林。 恐惧更是滋生! 前方,秦缺没走多久,他忽然一下子就停下来了。 一眼,罗彬就发现了古怪。 前方的邪祟,无一例外,都在不经意间调转了方向。 他们的脸,全部都对著秦缺,对著所有人! 最瘮人的是,他们嘴巴全部张开,细细的线状物,既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虫,从他们的七窍之中钻出! 之前,罗彬斩断过这些东西。 如果它们没有钻进人身体里,就会枯死。 可没想到,它们居然能主动钻出来!? 大量的,如同寄生虫一般的线状物,落地之后,就被枯枝败叶所遮拦。 可地面那些枯枝败叶,又在微微的晃动,明显是它们在钻过! 危险,不只是一个,四面八方,各种各样柜山独有的魔,正在快速掠近! 是,跑过这段路,半小时就够了。 可他们已经寸步难行! “所有弟子,列阵!” 秦缺一声大吼。 眾人立马停下散乱的奔跑,快速合拢,围绕在一圈! 紧接著,那些天机道场门人快速举起铜镜! 这种铜镜,並非手持镜身,而是一根握手的把在镜子下方。 镜面顿时照射四方。 那些逼近的魔,立马驻足在原地,没有往前。 秦缺额间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淌。 可忽然间,一个弟子身体陡然下坠! 那弟子明明好端端站著,就像是地面空陷,人直接就掉了进去! 好端端的赶路,此时成了寸步难行! 山,是有防备的! 它早就反应过来,防备著罗彬这一行人! 惨叫声,从那弟子落下的位置炸响。 那里的的確確,是一个裂开的洞口。 很快,那弟子强撑著爬了出来。 他眼睛,鼻子,耳朵,都钻满了那些鬼东西,还在拼命扭动,让人密恐都要犯了! 秦天顷动作飞快,他掏出一枚玉简,直射那弟子的面门! 瞬间,那弟子脸上那些东西消融不见,可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因此受创,成了几个黑漆漆的洞! 人,隨之气绝身亡! “保持阵型,注意脚下,我们往前走!” 秦缺一声厉喝,他迈步往前! 罗彬等人在阵型正中央,尚能保持安全,他们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往前挪动。 魔,聚拢的太多,它们不敢贸然靠近。 四面八方的地上,树叶枝条都在不停的颤动,明显是下方有东西,却不敢靠近。 秦天顷此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隨时会忽然衝著一人喝出方位,提醒他们脚下危险! 罗彬稍一思索就明白了,秦天顷必然是通过面相判断危险,又通过风水定位? 只是,他现在实力差得远,也没有完整传承,做不到这一点。 本身一小时左右的赶路,变成了两小时。 当视线中瞧见一处帐篷营地的时候,四周的邪祟,魔,地面那些鬼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那股压抑的味道,瀰漫在眾人中,久久难以散去。 “那是什么?” 张云溪忽然指向一个位置。 罗彬等人投去视线,脸色顿时一变! 两棵树之间,掛著一道符! 粗看是符,仔细看,居然是一个人! 那人的皮肤,血肉,骨头,都完全被拆开了,又没有彻底弄断,就像是剪纸画似的,拉开了一个类似符文的图案! 第519章 魃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19章 魃魈! 骨头是图案的核心,是符的基本构架,臟腑从骨头中延展而出,血肉成了最外围的符画。 这一张血肉之符,血腥可怕中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美轮美奐。 符,震慑著他们来时的方向! 用於镇邪祟,镇魔,镇柜山核心那物? 又或是镇压全部? 所有人都在粗喘,刚才那一幕太过紧张,太过惊心动魄。 甚至比那天在柜山道场將罗彬接出来还要惊险,切切实实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不止一张符。” 秦天顷喑哑开口,他的脸色分外阴沉。 张云溪神態相仿,很难看。 秦缺倒是眯著眼,他没有太多不適,显得若有所思。 这就能看出来了,秦天顷和张云溪的底线和秦缺不一样。 前者对这种血肉成符是有芥蒂,抗拒,排斥的,秦缺没有。 所有天机道场门人,包括罗彬,都开始四扫周围。 果然,符不止一张。 至少有五张符,曲线环绕,划分出一大片安全地带。 符延展至北边,更远处就看不见了。 “先天十六卦位?”罗彬喃喃。 五个方位,乍眼一看其实看不出什么,秦天顷和张云溪都没有说出什么分析,罗彬稍微辨別一下方向,就判断,这符合先天十六卦。 深呼吸,罗彬下意识地往北边走去。 北,就是墓穴的方位。 果不其然,走了一段路后,又看见了一张血肉之符。 “柜山门人抵达这里了,这种符,是他们自保的手段,隔绝了魔或者邪祟,甚至是柜山核心那物,使得它们无法靠近。”罗彬微眯著眼分析。 “如无意外,那些鬼东西是从墓中出来的,是因为出来了一部分,整体还在墓中,柜山道场门人將他们分隔开,打算从核心下手?”张云溪思索很深。 这种东西,布列方式真就类似於浮龟山了。 核心的乌血藤在某处位置。 山中其余乌血藤和啖苔都是分化衍生的產物。 区別就在於,浮龟山没有本事將两者隔开。 “这些人的衣服虽然破损,但都是唐装,如无意外,是柜山门人。”秦天顷这一句话,顿时让场间所有人震惊无言。 稍顿,秦天顷继续说:“果然不出我所料,柜山所有人都可以是棋子,那这里必然还有一个人,他不是棋子,或者,他是特殊的棋子,自认为自己和袁印信同起同坐,他也有这种把人做成符的能力。” “封锁外围,专心对付內部,他应该还没有得手,否则柜山应该已经平静下来了才对,不过,我们的动作要快了,万一对方真有什么手段呢?山一旦平静,他们就该著手来对付我们这群不速之客了。” 秦天顷说这番话时,罗彬是下意识停下来的,以至於眾人都停下。 其语罢的瞬间,秦缺就往前走去,带路的变成了他。 往前走时,罗彬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上空空荡荡。 青壮队,没有一个能跟上来的…… 哪怕是钟志成,何簋,严厉这样的人,同样没有跟过来…… 罗彬內心万分沉默。 村子的人,全军覆没吗? 这结果,还是过於残酷了。 只不过,他们都只是普通人,钟志成应该早有觉悟,有可能会遇到这种下场。 先前天机道场门人自身难保,也帮不了他们。 一段路后,眼前出现一道山体,山壁上有个洞。 “墓道?”有人喃喃一句。 “神道。”罗彬纠正。 “我方门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无需你教。”秦缺瞥了罗彬一眼。 罗彬身体略僵,倒没有多在意什么,接触时间虽然不长,但秦缺这个人,他算是了解得七七八八了,性格就是这样倨傲。 倨傲不光是自身,还有对己方门人。 “神道之后是什么?正常来说,就是墓道了。”秦天顷恰逢其时地开口。 “墓道被封死了,出神道之后,会有一个小小的山缝,类似於裂隙峡谷,很窄,从山缝对面山壁,能找到一条横缝,从那里可以钻进墓室中。”罗彬解释。 “如无意外的话,那里应该已经有不少人了,柜山道场的人。”张云溪接过话头。 一时间,场间眾人安静无言。 符封锁周围,那柜山道场的人必然就先行进去了。 “怕什么怕?刚才不就知道他们在前头了吗?我们进去,该杀杀,该制制,这可不是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后来者居上。”秦缺一甩手袖,气场拔得更高! 天机道场那些门人,一个个士气都变得高亢起来! 隨后,秦缺一头扎入了神道中。 天机道场的门人逐个跟了进去。 神道並不算太宽,眾人形成了一条长列。 不知觉间,天黑了。 当最后一个天机道场门人进去后,墓道门口就只剩下罗彬,秦天顷,张云溪三人。 “我总觉得,还会有事情发生……”张云溪极不自然。 “感觉是对的,后来者居上,其实並没有那么的容易,山,真的受制了吗?四周那些东西……真的破不掉那些符?”秦天顷微眯著眼,神態分外凝重。 …… …… 此时此刻,柜山道场,大殿內。 雕像之下,满是仙家的尸体,弟马尸体更是横七竖八,甚至黄鳩,胡东德,全都死了。 只剩下一个白巍,以及那短髮女子胡杏尚且还活著。 他们两人在大殿门口,死死盯著袁印信! 袁印信同样稍显狼狈,身上有不少破损的口子。 当然,这只是衣冠上的狼狈。 袁印信整个人的气场依旧极高。 “他们都死了,其实,他们可以不用死。” “你们也快死了,你们確定要选择死?” “只要你们点头答应,柜山依旧会给你们一个山头,仙家可以养,弟子可以去外界招募,这里的安逸僻静,依旧远胜过你们来处。” 事態到了这个地步,袁印信都还在拉拢。 这不像是蛊惑了,倒像是一种上位者的胁迫! 白巍一脸惨然,胡杏眸子中更带著一丝丝绝望。 进大殿,他们本以为袁印信就是阶下之囚,却没想到,缠斗那么久,弟子,师兄弟,一个个丧命。 大殿外雾气森然,更满是邪祟,鬼物。 贏不了,逃不掉! 眼前一狠,白巍就要衝出大殿门,钻进雾气中! 哪怕是死在那些鬼东西的手里,他也不想死在袁印信手中! 偏偏这时,异变陡生! 那浓雾,居然开始倒卷! 雾中一个个人影,或者鬼物的影子,一个个后退…… 演武场中央,赫然出现一道高大蟒袍人影。 那人影双手捧著玉圭,身上的袍子很充盈,下边儿像是填满了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正在微微蠕动。 那蟒袍人影,同样后退,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走!”白巍低喝一声,骤然抓住了胡杏的手,两人宛若剑影,射出大殿之外,转眼间消失在那圈林木中。 袁印信倒没有匆忙去追,背负著双手,迈步走到大殿前。 天,黑了。 月光射下,他的影子和那雕像的影子再度重合至一处。 嘴角微翘,勾起一阵笑容。 “回去了吗?”他低喃。 抬手掐指,袁印信又开始计算,他眼前陡然一亮。 “都是好徒儿啊。” 他点点头,脸上的惊喜很浓郁,隨后迈步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那方向並非是白巍,胡杏逃走的位置,也有著一片林木。 恰逢此时,林木中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人。 此人,赫然是上官星月。 只不过,上官星月走动的方式十分机械麻木,宛若提线木偶,她脸色分外痛苦,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抵抗。 月光下,能瞧见上官星月皮肤下正有什么线状物在蠕动,尤其是额头太阳穴的位置最多! 往前几步,上官星月又僵硬后退。 更能看出来,她就是在抵御著某种控制! 袁印信走到了上官星月面前,抬手,按在上官星月眉心。 他另一手顿拍在上官星月头顶。 从上官星月的口鼻,耳朵中,顿钻出来一大片蠕动的细线,落地之后不停地扭动。 对,更確切的说法,这像是铁线虫。 上官星月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她神態终於恢復如常,像是重获新生。 先前太乱,她被出马仙控制,无法逃脱。 只能眼看著袁印信被围攻,眼看著罗彬仓皇逃窜。 更只能等死…… 她没有被撕碎,只是被那些噁心的东西钻进了身体里,被控制了行动。 终於,道场安全了…… “师尊……那些东西……怎么会走?” 上官星月还是略有迷惘,不解地问袁印信。 “当然是因为你有个好师兄,他知道山乱了,他很聪明,没有来自投罗网,而是去封山。” “封山?”上官星月不解,这是她完全不了解的信息。 “不得已的手段吧,封住魃魈。”袁印信微嘆。 “不过,这魃魈是封不住的,已经到了它现身的时候,已经到了我们柜山道场,必须要执掌整个柜山,內內外外都必须掌控在手中的时候!” “你的师弟,已经去了。” “他身边还有不少人,那些人对我们柜山道场的算计极深,想要鳩占鹊巢。” “或许你师弟会被蛊惑,或许你师兄会有危险,我们得快一些过去了。”袁印信说著,还轻轻抚摸上官星月的头。 “果然……他们还是有问题吗?” 上官星月喃喃,眼中出现一丝丝凛冽杀机! 无论秦天顷和张云溪说了多少,做了多少,引导了多少。 袁印信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一切努力荡然无存。 第520章 山神像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0章 山神像 神道內,成列的天机道场门人,跟著秦缺一直往里走。 后方,罗彬,秦天顷,张云溪,紧紧跟隨。 秦天顷的担心是有的,可现实就这么摆在面前,担心就不去做?担心,就要退堂鼓? 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神道不算太深,不多时,一行人全部挤在了那狭小的山隙中。 略微倾斜的山壁,有著许许多多横竖相交的裂缝。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格外浓郁的血腥味。 地面,全都是血,浓稠的血! 符,紧贴在山壁上。 依旧是那种將人血肉切成剪纸画一般,骨头作为基础构架的血肉符, 距离更近,人头立在符上,镶嵌在山壁中,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还带著错愕和震惊。 就像是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临死时都没料到,自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的確够毒。”秦缺喃喃。 稍顿,秦缺又道:“这符,应该更多是针对柜山核心那东西的,我並没有受到影响。” 的確,秦缺算是邪祟,並没有被挡在外边儿。 还有一点,无论是邪祟还是魔,其实都是柜山道场能控制的存在。 唯一控制不住的,是甦醒的柜山核心那物。 符用来针对那东西,算是合情合理。 “入口被封住了。” 罗彬抬手指著斜上方,那里有个人能爬进去的裂隙洞口。 一道符,正封在那里,一颗头,刚好摆在裂隙中央,死不瞑目。 “只能破那一道符,避免万一那些鬼东西破开外界的,又能轻而易举回到这里。”秦天顷果断下令。 大部分时间,发號施令的都是秦缺。 天机道场门人,倒没有对秦天顷有什么抗拒之色。 他们准备著往山壁上爬。 秦缺当先,已经开始爬上去了。 符,是血肉构成的。 血肉就铺在山壁上。 说是不破坏,人经过,就已经破坏了一遍。 秦天顷皱著眉头,没吭声说话。 很快,秦缺到了那裂隙位置,手一扫,那颗人头掉落下来,咕嚕咕嚕滚到了神道的位置。 隨著秦缺钻进那缝隙,另外的天机道场门人也逐个跟进去。 罗彬,秦天顷,张云溪依旧在最后。 窄小的裂隙,给人浓郁的压抑感,觉得这里隨时会坍塌。 好在裂隙並不是太深,天机道场门人多是瘦小畸形,他们轻而易举就钻了进去。 很快,一行人全部都在墓室中了。 中央一口棺材,棺盖是开启的。 棺材底部,居然又有一道深深的裂隙,完全足够让一个人钻进去。 裂隙上,还是贴著一张符。 血肉之符,头则在棺材稍宽的位置,也是魘尸躺头的地方。 符,封住了裂隙。 “那东西就在这下边儿了。”秦缺舔了舔嘴角。 他的目光,落至罗彬的身上,微眯著眼说:“接下来,要看你的了,罗彬。” 一路上,秦缺都在一马当先。 关键时刻,他却並没有硬上。 针对柜山道场的手段,是率先控制了柜山。 到了这个位置,核心就是罗彬! “不过,还有一个柜山道场的人物在里边儿,你不用怕,我们会制服他。” 秦缺再道。 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秦缺还有一个目的,是让罗彬探路! 先前的危险,都在秦缺的掌控之中,因此秦缺一直在彰显自己。 等到了这种不確定的地方,就用恰当的理由,让罗彬往前。 果然,秦缺是个很合格的阴阳先生。 深呼吸,罗彬长舒一口气。 他正准备行动,秦天顷却率先一步,直接翻身进了棺材里。 符像是一张蛛网似的盖住裂缝,他钻进裂缝,符便被踩坏。 罗彬內心一阵动容。 他正要紧跟著行动,张云溪抬手拦住他,隨后爬进棺材里,第三个人才轮到罗彬。 再接著,才是秦缺和天机道场的人。 这里的裂隙,就不算窄小了,开始是长条状的洞口,往下爬行一会儿,则是一条圆形的洞道,这洞道的四周有著更多洞道,就像是蚁穴,又像是蜂巢。 光源来自秦天顷和张云溪手中的电筒。 爬行过程中,罗彬一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心惊肉跳感袭来。 他的手掌,脚心,都感觉有东西想要钻出来。 他的脸颊很痒,还有一丝丝撕扯的痛感。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其实这还好,自己还能忍受。 一直让他脸上起鸡皮疙瘩的,是洞壁上一根根枯萎的细线,它们早已失去了生机,彻底脱水,身体擦过,或者手脚压过,都会寸寸迸裂…… 柜山核心,究竟是什么东西? 乌血藤就够诡异和可怕了,它的存在却更让人头皮发麻。 终於,前方的秦天顷钻出洞道。 隨后是张云溪和罗彬。 入目所视,这里是个巨大的山洞。 手电筒的光线很渺小。 山洞上布满了蜂巢一般的孔洞,像是蜂窝煤,更像是莲蓬洞。 这里本身有亮度,来自岩石材质。 洞,得有十几米高,宽度得有几十米。 地面崎嶇不平,有许多钟乳,上方也是。 蜂巢一般的孔洞在四面最多,往上就稍稍好一些,零星地夹在钟乳中。 一座极大的雕像,坐落在洞深处。 秦天顷径直往前走去。 其余人都紧隨其后。 距离稍稍近一些了。 雕像变得清楚。 灰白的头髮,泛黄的脸皮,红色鼻樑高挺,直通印堂,嘴巴凸起,乍眼一看像是喙子。 只不过,这雕像够大,其嘴巴其实不是喙子,只是凸起,略尖,给人的感觉像而已。 “山神像?” 罗彬懵了。 柜山村中,山神庙內,不就是这山神像吗? 不光是柜山村,就连柜山镇都有这种山神庙,山神像。 他一直认为,这是柜山本身的风土人情。 没想到,居然是柜山道场弄出来的產物? 下一刻,罗彬额间又泌出一阵阵的细汗。 这不是一尊简单的山神像,头部是那样,和其他地方山神庙的像一模一样,其身上却不同。 披在身上的不是衣袍,像是黑漆漆的头髮,可认真仔细去看,那又不是头髮,一根根的细管铺在上边儿,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这,就是柜山核心的东西? 是个……死物? 雕像上长出来的古怪玩意儿,它已经被封镇住了? 第521章 柜山大弟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1章 柜山大弟子 一时间,罗彬心头有股强烈的不適感。 如果,它已经被封镇,那这就代表著,邪祟会恢復正常,魔会重新回到袁印信的掌控之中? 柜山,会步入正轨? 下一步,就是袁印信要对付他们了!? 那群出马仙…… 罗彬並不认为,他们真的能杀死袁印信! 秦缺,秦天顷,张云溪,以及所有天机道场门人,全部都盯著那雕像,一直看著。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是眉头紧缩,面色凝重。 “我看不出来,它是活物,不过那些东西是。” 忽的,秦缺开口。 罗彬心头微跳,秦缺看出来的问题,和他看出来的是一个? “后边儿,应该还有东西。”张云溪沉声说。 秦天顷迈步往前,继续靠近那尊山神像。 这一次,罗彬领先了张云溪一步,走在秦天顷身侧,甚至隱隱挡在秦天顷前边儿。 这,完全是罗彬下意识的举动。 內心有种说不出的蠢蠢欲动,脸上的麻痒感更强,脚下似是要窜出什么东西。 甚至,还有一股快抑制不住的暴躁情绪,要支配身体…… 很快,就到了山神像的脚下。 这里有一道门,很高,是山神像併拢双脚间隙开出来的门。 “秦先生,让我来!” 罗彬沉声开口。 本身秦天顷是要拦住罗彬的,罗彬迅速抬手,挡住了秦天顷的肩膀,他更快往前两步,走至门前。 胸腔,忽然像是被重重擂了一拳,哇的一声,是一口鲜血喷出。 头,像是被一把刀猛然扎进去,痛得罗彬眼前一阵发黑! 轻微的闷哼声,从门內传来。 “有人!” 张云溪瞳孔一缩。 “有人是正常的,柜山道场的人,杀了那么多门人封路,他自己必然进了这里,封住柜山核心,若是这里没人,外边儿的一切不就是个笑话么?”秦缺话音冷极了。 “滚出来吧!”他喝道。 下一霎,秦缺一声闷哼,不过他不像是罗彬那样吐血,只是身体摇晃一下,嘴角多了丝血跡。 再接著,秦天顷微微一颤,稍稍扶额。 紧隨其后,是张云溪一声闷哼,哇的一口鲜血喷出,萎靡倒地…… “全部后退!” 罗彬一声厉喝! 门后的人,正在用言出卦成,要绞杀他们! 自己首当其衝,不过自己没死。 秦缺,秦天顷,张云溪都分別中招。 无论是阴卦绞杀,还是阴阳卦结合的言出卦成,都是以命搏命,用命数去镇压对方。 张云溪的命,最薄弱! 齐刷刷的,那些天机道场的门人迅速后退。 罗彬强忍著身体不適,快速將张云溪搀扶起来。 秦缺招了一下手,立马两人上前,扶著张云溪快速后退! 正当此时,秦缺忽地闪身而上,径直逼近那道门! 接连两声闷哼,从秦缺口中传出,他哇的一声,吐了口血。 可他也走到了门前。 猛然一脚,秦缺踹在了门上 好大的力道,门轰然被踹开,撞在內里两侧,不堪重负声响中,门甚至没有弹回来。 门內的光线暗沉,直视所见,一个人捂著胸口,他衣襟完全被鲜血打湿。 他的下巴全部浸满血液,显得触目惊心。 袁箜面色分外悚然,惊疑。 前段时间,柜山忽然发生大变。 山,醒了。 他第一时间,就开始集结各个地方的门人弟子,也就是管理者。 並且,他一直在自己所辖的镇上等待,等待师尊的號令。 可没想到,什么都没等来。 他便知道,事情到了最坏的一步! 师尊曾告诉过他,他们始终无法完全控制柜山,柜山会甦醒,魃魈会现身掌控柜山的一切。 在那之前,柜山道场一定能谋求到破解之法,如果没有成功,他就得挑起大旗。 因为,魃魈一定会首当其衝地对付柜山最重要的人物。 也就是他师尊,袁印信。 再然后,袁箜便带领著聚拢的那些弟子和门人上了无首山。 虽说事情直接演变成了最恶劣的结果,但好歹没有恶劣到极限,依旧有一线生机。 等到了魘尸墓附近,大量被魃魈寄生的邪祟,魔,形成了一层层的防护。 好不容易破开一条路,却依旧寸步难行。 袁箜果断无比,选择了牺牲门人。 言出卦成,是他们这一脉的手段之一。 人符,则是其二。 倚靠著情花果养魂,人魂厚重,人身承载著这股厚重,再將人雕刻成符,符便能震慑柜山一切,哪怕是魃魈寄体,也一样会被压制。 门人无法抵御他。 情花果能养魂,同样能控制人。 这个秘密,在柜山知道人,就只有两个。 师尊只是告诉了他一人。 整个柜山道场,最核心的也就他们两人。 只要他们在,柜山道场就在! 袁箜才刚抑制住魃魈的躁动,准备离开去找师尊匯合。 山腹中就来人了。 且来人的数量眾多! 这些人大部分都长得稀奇古怪,令人恶寒。 不过,这也还好。 就算他们有本事,就算他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里,那又如何? 他袁箜,先天算的传人,会怕一些畸形人? 结果,当言出卦成用出来后,现实狠狠打了袁箜的脸…… 一个,他说不死。 两个,他说不死。 第三个,他一样说不死,接二连三地被重重反噬。 以至於他尝试对付第四人的时候,术数已经弱了太多…… “来者何人!” 袁箜嘶哑开口。 “要你命的人!” 秦缺的语气,分外尖锐。 可他速度,再度快不起来了。 踹门的那一剎,秦缺身体就完成了邪祟化。 慢,就是他的特质! 不过,他们之间相距也就十几米。 下一瞬,袁箜陡然抬手,掌心中赫然握著一块通体莹白如玉的龟甲! 这龟甲直对秦缺。 秦缺陡然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袁箜瞳孔紧缩,心头微微骇然。 他从来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尤其是对方嘴角勾起带笑,让他直接判断,对方是个邪祟,拿出镇物镇压,果不其然如此…… 说时迟,那时快,秦天顷骤然上前。 他手臂猛抬,手陡然拂过袖口,只听嗖嗖声响,黄黑色的箭影射出! 天机道场本就擅长这些东西,不光是利用草木布局,其中更会放置机关陷阱,身上带著这类物件,就十分正常。 这就能看出来弱点了。 袁箜根本来不及闪躲,胸口中了几箭后,才趔趄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 紧接著,天机道场的门人鱼贯而入,快速將袁箜包围! 秦天顷大步往前,这同时,袁箜口中迸出几个字。 身体猛然摇晃,秦天顷都险些一个趔趄倒地。 袁箜要悽惨得多,猛然再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萎靡。 齐刷刷的声响,天机道场那些门人,各自拔出匕首,或者短刃,或者別的什么兵器,全部架在了袁箜的脖子上! “来者何人?” “我乃天机道场,场主秦天顷。” “他是副场主,秦缺!” “你又是何人,报上名来!” 秦天顷语气分外冷冽。 袁箜脸色再变,他尝试著想起身,却被交错的兵刃压下,稍微再异动,脖子就要被切断! “柜山道场……首席大弟子,袁箜……” 袁箜眼皮狂跳,心里知晓,要是不回答问题,这群怪人下一瞬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作为阴阳先生,他感受到的杀机太浓稠。 罗彬瞳孔一缩再缩。 柜山道场的首席弟子?袁印信的大徒弟? 怪不得,袁印信被困,还依旧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早就有后手! 这个大徒弟袁箜,至少能短暂地让柜山平復? 不,还有一处古怪,他没有感受到袁箜的存在! 对,最初起程的时候,他能感受到正在和一群人靠近,见到那些血肉之符时,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是人死了,导致感应消失? 可袁箜明明还活著,为什么没有感应? 他直勾勾地盯著袁箜。 这时,袁箜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明显,袁箜的脸色微微一变。 袁箜的心里,更是一阵惊疑。 开始他没有感应,直至现在,他才从罗彬身上感受到了情花果的气息。 这,也是一个柜山道场的门人! 怪不得,外来人会轻而易举地走到这里。 “吃里扒外!”袁箜冷喝一声。 哪怕是阶下囚,他都忍不住那股怒意。 “你认识我?”罗彬微眯著眼,眼神没有丝毫游离。 “背叛师尊,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袁箜阴沉再道:“欺师灭祖,你能得到什么?” 罗彬皱眉。 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柜山道场的人都这样无耻? 把他骗了,把他当做棋子,还真就认为他是柜山道场的人,他真应该侍奉道场? 那些天机道场门人没有更多举动,只是看著秦天顷,是在等其下令。 秦天顷没有看袁箜,而是看向袁箜后方。 那里,有一个稍稍隆起的台子,看上去,像是一个用石板修葺的祭台。 祭台呈现十六边,每一边,都立著一枚龟甲,像是形成了一道阵法防护! 迈步,秦天顷直接往那边走去。 袁箜骇然大惊,低喝:“不要过去!否则前功尽弃,柜山灭,你们一起陪葬!” 一个天机道场门人扬起手,一巴掌抽在了袁箜的脸上,喝道:“聒噪。” 巴掌印高高肿起,袁箜被打得脸都肿了。 罗彬迈步往前,从袁箜身旁擦过,跟到了秦天顷身旁,同样朝著祭台走去。 心,在咚咚狂跳。 柜山真正的核心,就在祭台下?! 他,就要抢先一步,摘了袁印信的果子了!? 第522章 山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2章 山神! 十六方,应对著先天十六卦。 这只是远看的景象。 踩在祭台上,更能瞧见祭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此间卦象……多少种?”秦天倾眼中透出一阵震惊。 “二百五十六种。”罗彬沉声回答。 “六十四卦的四倍卦?好个先天算传承!”秦天倾的震惊未减,语气透著一股唏嘘。 “好个叛徒!门內传承,就是你这样隨口说出去的!?”袁箜愤怒至极! 又是好大一个巴掌,反抽在袁箜脸颊另一侧。 “你这阶下囚,嘴巴放乾净一点!”又一天机道场门人冷叱一声。 叛徒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仿佛极其刺耳。 此刻,罗彬扭头,瞥了袁箜一眼,才说:“你的同门师兄师弟,都被你做成符了。” “这就是忠於柜山的好处?这就是忠於柜山的归宿?他们临死之前,会知道自己要落那个下场吗?” “若他们知道,他们依旧愿意,那他们可真是柜山道场的好弟子,只可惜,我从来都不是。” “袁印信那奸诈小人,骗术高超,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能一直隱瞒住的秘密,你们的好弟子,我当不了。” 语罢,罗彬不再看袁箜,而是跟著秦天倾朝著前方继续走去。 袁箜脸色一阵青红交加,眼中更是一阵阴沉惊怒。 只不过,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完完全全就是个阶下囚。 他更不理解。 不理解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知道先天十六卦,知道二百五十六卦,通晓他师尊的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对方真的不是柜山道场弟子吗? 还是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被瞒在了鼓中? 祭坛正中是一块太极图。 阴阳眼的位置,则是两块特殊的水晶,一块黑,一块通透的白,这黑白没有凝实到无法穿透的地步,因此能瞧见下方的一些情况。 那里,有著一口棺材,棺材上又贴著一道符。 依旧是用人雕刻出来的血肉之符,紧紧的附著在棺材上,顶端那颗人头,眼中全然是死不瞑目。 “整个道场,就只有他袁印信一人值得活著么?所有弟子,就这样当做了符纸,当做了工具?”秦天倾眼神终於多出一丝不忍。 是,柜山道场处於敌对那一面,可毕竟同样是道场,同样生存在遮天之地。 秦天倾从来没有见过,能这样將弟子当做工具的地方,没见过这样心肠歹毒的人。 他嘆息,他摇头。 “不要以为,你是例外,你一定是另一枚不同的棋子。”话语间,秦天倾扭头看著袁箜,神態更冷漠。 於此,袁箜的眼神是蔑视的,仿佛对秦天倾的话很是嘲讽,只不过他没开口了,这是他清楚,一开口,落在脸上的必然是一道耳光。 秦天倾同样嘲讽,他再度扭头看向阴阳眼,沉声说:“得下去。” 罗彬深吸一口气,他蹲身下来,双手摁地摸索,很快就落在一处位置。 这里很明显有一道带血的手掌印。 袁箜杀人刻符,手上血污很多,此处必然是开启这祭坛通道的机关所在。 看似太极图是完整的一块石板,可按压之下,手上立马感受到活动性。 罗彬手用力一压,那太极图便从中间缓缓分开,缩进了祭坛两侧的石板下。 一个洞口曝露在视线中,且一侧的石板处掛著一条绳梯,能让人爬下去。 秦天倾正要往下,罗彬抬手,一把抓住秦天倾的手腕。 “秦先生,差不多了,到了这地方,接下来,应该是我的事情了。”罗彬低沉道。 一时间,秦天倾眉头紧皱。 袁箜还是看著他们两人的方向,额头上的汗珠,豆大豆大一颗冒出。 关於这人身份问题,袁箜已经不想追究,他现在想的,就是该怎么逃走! 好不容易,他才封镇住了魃魈。 用光了他身旁能利用的一切,付出了所有管理者弟子的性命。 马上这个封镇就会被破坏掉…… 这群狂妄自大的人必然会死在此地! 只希望他封住魃魈的时间师尊脱困了。 或许,师尊正在赶来的路上? 可惜,什么都来不及了,得赶紧走! 这柜山,都不能再留人! 要怎么走…… 那么多把刀架在脖子上…… 难道,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他,柜山道场的大弟子,师尊唯一认可的弟子,哪怕是看似最受疼爱的上官星月,都远远没有他这样的地位…… 他,才不是棋子! 越想,袁箜就越心烦意乱,浮躁更多。 至於秦天倾和罗彬这边。 秦天倾没有坚持意见了,他回退,让开路,罗彬深呼吸,走到绳梯边缘,缓缓往下爬。 很快便到了祭坛底部,刚好是棺材边缘。 从上往下看没注意地面,此刻踩在上边儿,给人一种踩在密集线绳上的感觉一样,人无法完全站稳,隨时会深陷其中。 再余光一瞟,罗彬顿时又一阵头皮发麻。 地面,真就是那种一根根似是血管,又似是虫子的线铺成的。 这些东西的源头,赫然在棺材底部! 罗彬已经能想像到一个画面了。 这棺材底部钻出来的这些东西,和外边儿的山神像相连,接著布满了整个洞,包括他们来的位置,曾经都被这种东西充满。 他进山,唤醒了此物。 那些滋生出来的东西,大量钻进魘尸体內,大量钻进柜山邪祟,魔的身体中,这里才显得空旷。 直至袁箜出现,封住此物,便有了短暂的平静。 一旦这封镇失效,此物必然会失控! 这才是袁箜说,不要过来的原因,所有人会给柜山一起陪葬的原因。 其实换句话说,应该是给柜山道场陪葬? 因为柜山本身是不会出问题的。 思绪间,罗彬走到了棺材旁。 这个位置在先天十六卦中,属於艮,艮为山,相对为震。 刚好,棺材中的东西是柜山的核心之物,寓意完全贴的上。 它相对的是震卦,震为雷,山静而雷动? 控制乌血藤的原因,是利用了聚散,夺走了李云逸本该有的一部分。 艮震显然达不到这个效果。 借用上一种办法? 那就得將棺材里的东西弄出来,弄到聚卦的位置?再然后,自己到散卦之处? 这么简单就行么? 袁印信只是不敢自己尝试? 思索间,罗彬眼皮跳得更凶,心更紧,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这样一来,就得开棺了。 开棺就要破符…… 棺材里边儿的东西,或许能活动…… “一部分人盯著袁箜,八人来我身旁,给罗先生辅助。”秦天倾的话音恰逢其时响起,同时他又道:“罗先生,你想做什么,放手施为,相信我天机道场能给你拖延一点时间!” 很显然,秦天倾看出来了一些东西,看出来了或许要开棺。 “好!”罗彬沉声回音,语气很重,似是给自己打气。 “魃魈之祸,祸满全山,现在走,还来得及!我可以既往不咎,更可以和师尊求情!” 袁箜的话音再度响起。 噼啪的巴掌声雨点一样落下,只剩下闷哼,甚至还形成了回音。 很快,八个天机道场门人围在上方。 罗彬不再犹豫,斩骨刀直接插在了棺材缝隙中。 棺材盖子顶头位置,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仿佛嘴角都勾起,露出一丝解脱笑容? 一声闷哼,罗彬用力往下推棺盖! 嗤的一声,棺盖开启! 覆盖在棺材上的血肉之符四分五裂,本身维繫著的骨架散落一地。 曝露在罗彬眼中的,是一个极其古怪的东西! 此物人形,头大,脖颈更粗,肩头筋肉虬结,浑身覆盖的皮毛很长,那毛髮在蠕动,赫然像是一根根血管,又像是一条条虫。 对,它周身这毛髮,就像是铁线虫。 “魃?” “魈?” 这是两个字,是从秦天倾口中传出的。 罗彬死死盯著它的脸。 泛黄的脸皮,红色的鼻樑直至印堂,鼻孔很大,外翻,嘴皮很厚,尖尖凸起的嘴巴,甚至牙床都露出来一些。 这就像是带上了一张可怕的山神面具! 山神像,就是柜山核心之物。 就是这魃魈? 它的存在,相当於柜山的山神? 在老些时候,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习俗,敬畏之物。 靠山有山神,靠水有河神,靠海更有妈祖。 这一刻,罗彬肯定,柜山的山神像绝非柜山道场修建,曾经一段时间,柜山必然有人,供奉著魃魈,从而在这里生活下去,直至魃魈进了这口棺材,被困在此地沉睡!? 心,咚咚狂跳著。 罗彬在分析,同时也在探手,想要將魃魈从棺材里拉出来。 魃魈放聚卦,他去散卦位置。 聚散之间,或许就能有所收穫! 双手碰到魃魈的那一瞬。 其泛黄的脸皮一颤,双眼猛然睁开! 黄红色的眼珠,给人的感觉很浑浊。 猛然张开的嘴,那尖锐的獠牙更是让罗彬头皮发麻! “举镜!”秦天倾一声高喝! 说时迟,那时快,魃魈双臂抬起,猛地抓住罗彬手腕,罗彬顿感觉刺痛感扎进手臂皮肤,魃魈身上那些蠕动的似是血管一样的毛髮,拼命朝著他手臂里钻! 第523章 再度拔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3章 再度拔取! 这感觉,自己手臂要被撑爆了! 一声惨叫从罗彬口中炸响! 同时罗彬的嘴,猛然张开! 恐怖的一幕发生,罗彬的嘴皮上,布满了细密的利齿! 他张嘴的幅度,要比以往都大,甚至和当初的李云逸相仿! 电光石火之间,魃魈一声惨叫,脸上多了一团焦糊痕跡。 噗声骤然从上方传来,包含秦天倾在內的天机道场门人,全部口喷鲜血,跪倒在地! 那些门人手中的铜镜直接从中开裂,只有秦天倾手中玉简没有受损。 血形成了雨点子,落入下方! 魃魈猛然发力,似要窜出,似要一口咬在罗彬的脖子上! 暗影,骤然从罗彬身旁出现! 足足六个啖苔,布满棺材四周。 魃魈还没有咬住罗彬,就被啖苔咬中,整个身体悬空在棺材上方! 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啖苔在咬中魃魈后,魃魈身上那些毛髮,像是潮水一样將它们裹住,插进其中,仿佛扎根其內。 罗彬用力往后推,手腕都仿佛被抓烂,还是没能直接挣脱魃魈的手。 且还有一股本能,让罗彬想要往前,想要一口也咬在魃魈身上! 此刻,不是他想著去控制魃魈了。 乌血藤,啖苔,仿佛在和魃魈竞爭! 魃魈的毛髮,完全裹住了罗彬的小臂。 更完全裹住了那些啖苔。 可啖苔並没有碎烂,並没有消失。 这种拉锯感分外诡异! 那股本能,罗彬快要忍不住了…… 可他能上前吗? 上前,咬下去,那他还是人吗? 比邪祟化还要彻底? 成了啖苔,成了最后李云逸变成的那种东西!? 双眼瞪大,青筋鼓起! 罗彬一声厉喝,更为用力的往后拉扯!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仿佛要断了…… 正当此时,声响传来,余光一看,居然是秦天倾正在从绳梯上爬下。 秦天倾下来干什么?! 这种局面,这种情况,稍不注意,就是个死字啊! “秦先生!走!” “带领门人,立即离开此地!” “此物和乌血藤完全不同!袁印信想控制它,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也太异想天开!” 罗彬话音嘶哑,语速更飞快! 显然,秦天倾並没有听罗彬的话。 他已经跳下绳梯,疾步走到罗彬身旁。 “一山不容二虎,两物相爭,必有死伤!” “你爭不过它!”秦天倾稍顿,沉声再道:“魃是一种特殊存在,尸中罕见,魈为山精,久成山神,魃魈便可同化全山活物,此物非人,年长后却似人了。” “罗先生你是人,邪祟化后,以及此番模样,也不似人了。” “做人,要比做这些鬼东西强得多!” “我,试试救你!” 秦天倾这一番话,罗彬听得懂一部分,却听不懂全部。 再下一瞬,秦天倾忽然抬手。 他手中握著两把东西,分別是中间带有孔洞的玉钱,以及一把钢针。 “罗先生,得罪了!” 一根钢针,猛地刺进罗彬人中位置。 这疼痛,让罗彬惨叫出声! 与此同时,秦天倾手一甩,一枚玉钱恰好贴在那魃魈人中,相同的位置。 魃魈非人,是山精野怪。 其模样却和人相仿。 紧接著,秦天倾再度將钢针插向罗彬身上各个位置,他速度更快,落针的同时,就甩出玉钱! 此刻罗彬的感受,就截然不同。 从刚才魃魈的毛髮要彻底钻进他的身体,此刻成了似要从他身上拽出去某种东西! 仿佛,连他的骨髓都要被拔出! 又一次,寄命十二宫的手段落在了他身上! 惨叫声更大,罗彬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硬生生的扯出来了! 扯出去的,並非骨头。 那些血管一样的毛髮,从罗彬的手腕处分离! 脚下的影子,没有那般暗沉。 罗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一空。 那种空荡,就好似他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任何特殊。 乌血藤在身上的时候,还是有些异样感的,就像是在柜山,手掌和脚掌总觉得有东西要钻出来。 这时候,那种感觉完全消失了…… 围在棺材四周的啖苔,忽然像是壮大了一些,再接著,它们居然像是溶解了一样,流淌进了魃魈身上! 沉闷的声响,魃魈重重落入棺材內! 隨后,那些血管一样的毛髮蠕动,肉眼可见地变粗……它们扭动著,封住了魃魈的身体,就像是结成了一块虫茧。 整个棺材口都在被封住! 秦天倾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棺材。 罗彬身体还是一阵发软,像是隨时会倒下。 秦天倾直接背住了罗彬,让其双手环抱著他脖子。 “罗先生,头晕是正常的,邪祟和你本身命格同化,被拉扯出去了一次,这乌血藤形成了表象另一种命数,我將其拽了出去,你得救了,也正常了,乌血藤想鳩占鹊巢,魃魈想將其吞吃,它们要爭好一段时间,我们走!” 话语间,秦天倾背著罗彬快速往绳梯上爬! 很快,秦天倾就带著罗彬爬出洞口。 先前倒下那些天机道场门人,早已一个个搀扶著站起来,他们看罗彬的眼神都一阵阵悚然,像是看一个怪物。 罗彬喘著粗气,目光却落向下方。 整个棺材,都变成了一种茧化物。 茧壳,是细细的藤蔓。 魃魈的毛髮变粗了,乌血藤变细了一样的存在…… 心惊肉跳的感觉一阵阵袭来。 可怪异的是,罗彬居然没觉得那么难受…… 反而,脑子变得清明很多,像是对身体的掌控度更高,更如臂挥指。 因此,他一下子从秦天倾的背上下来了。 很快罗彬就明白了缘由。 无论是邪祟化,还是乌血藤,都给他的身体增加了负累,將魂魄看作掌控身体的根本,那他要控制的未免太多了。 现在,就像是完全给他身体减负,不该有的东西,全部都被清扫了出去。 再加上他吃了太多情花果,魂魄本身就养得很重,此刻好处才显现出来! “罗先生,你……”秦天倾一阵惊诧。 完全没料到,罗彬被拔掉又一股命数后,居然还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不,反倒是比刚才更精神抖索了一些? “离开此地!” “正有一股气息在靠近!” 罗彬语速飞快! “袁印信?”秦天倾沉声问。 “应该……不是。我感受不到袁印信,也感受不到……袁箜。”罗彬微眯著眼摇头。 曾靠近这个地方时,罗彬能感受到一部分人。 等到了之后,那种感应消失了。 可人並没有死光,还剩下一个袁箜。 这就代表,他感应不到袁箜的存在。 袁箜,能杀死所有柜山道场门人用来做符,这必然有原因,那些人怎么可能不反抗? 情花果,果然也有问题,是一道枷锁! 袁印信借用这东西控制所有弟子,只有袁箜是个例外!? 罗彬心里快速地分析著。 正当此时,另一处被扣押著的袁箜,心头猛然狂跳著。 他,感应到罗彬的存在了! 先前,他同样没有察觉到罗彬。 果然,罗彬並没有得到师尊更多的看重,並不是柜山第二个例外。 应该是其用了某种方式,遮掩了情花果的气息?! 他双臂是被压在身后的,隱隱被袖口挡住。 他手,开始掐诀。 毛骨悚然的感觉,陡然从罗彬心头涌现! 抬头,罗彬死死盯著袁箜! 是,袁箜此刻正在尝试著要控制住罗彬。 这就是情花果的效果! 用特殊的咒法,就能將吃过果子的人当做傀儡! 只不过,罗彬並不是发现了这一点,袁箜的手段还没有完成。 罗彬只是想到了枷锁这件事儿。 他想明白了,是因为乌血藤的原因,让自己没有受控,乌血藤消失了,那袁箜必然能感应到一些东西! 还有,他感受到的气息,很有可能来自於上官星月,或者其余柜山门人。 袁印信,必然在一旁,正在赶往此地! “把他的双手拉出来,捆绑好!”罗彬陡然开口。 秦天倾一个眼神下令。 立马两个天机道场弟子,分別拽出袁箜的一条手臂。 袁箜的印诀,本身都要掐好了! 硬生生被分开时,食指和无名指还勾在一处! 心惊肉跳的感觉更强! 罗彬踏著大步往前,一把掐住袁箜咽喉,狠狠將其朝著地上一搡! 袁箜直接倒地,他支撑著要起身,四周那些天机道场门人直接一脚踏出,踩在袁箜的胸膛! 毫不犹豫,罗彬拔出腰间斩骨刀! 他双手握刀,狠狠往下一插! “不要杀我!我……” 袁箜来不及说完所有话了。 一刀,罗彬贯穿了其胸膛! 血,从袁箜的嘴角溢出。 袁箜,实际上会有一些作用的。 譬如其更了解柜山的一切,可以从他口中问到一些话,能知道关於袁印信更多的信息。 可这只是表象上的好处,更大的问题,是袁箜能控制住吃过情花果的人。 就像是刚才,罗彬让人拉出袁箜的手,果然,袁箜已经在做一些事儿了! 罗彬不只是觉得心惊肉跳,那一霎,浑身更是布满鸡皮疙瘩,汗毛根根倒立。 留下袁箜,就是在身边留下一个一定会爆发的隱患! 这,才是罗彬直接动手杀了袁箜的原因! 第524章 渔翁之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4章 渔翁之利! 此刻,张云溪盯著那洞口位置,哑声说了句:“好像有东西要钻出来,祭坛口正在被封住……” “我们走!”秦天倾没有多犹豫,立马又下令,让人先背起秦缺。 秦缺被镇,一直到此刻都没能恢復动作,只能背著走。 罗彬的手,快速在袁箜身上摸索著。 他想找一本书。 关於玄甲六十四天算的书。 结果……没有任何收穫。 袁箜身上空空如也,就连法器都没了…… 心头猛地一跳,罗彬站起身来,看向祭坛四周。 果然,那些立起来的龟甲,全部都倒下了。 镇物立起,尚且有著镇压的作用,倒下之后,就相当於失效。 凭藉袁箜的本事,还无法同时镇住乌血藤和魃魈。 快步,罗彬走向祭台方向。 他收了所有玉龟甲法器,装进衣兜里。 天机道场那些弟子,已经在往前走去,秦缺被其中一人背在背上。 张云溪和秦天倾则在等著罗彬。 罗彬再走到两人身前时,他还是扭头看了一眼祭台。 此时此刻,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灰烬碎屑般的黑色东西,此地的氛围,多了一丝浮龟山的阴暗…… 一行人走出了山神像下边儿那个门,回到刚才的巨大山洞里。 再接著一直往前走,走到他们钻进来的那个洞口,又开始往外爬。 过程中没有任何意外。 大致爬到一定位置,罗彬判断,前方的人应该往外钻了,因为他身前的人停了下来。 得等一个人出去了,另一个人才能继续爬出去。 悽厉的惨叫,骤然响起,钻到罗彬他们这里时,已经变得微弱。 前方那些人骚动起来,甚至开始后退,脚都要踩在罗彬脸上了! 外界,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按道理,他感应到的人,还没有靠近到这种位置啊! “后退!”秦天倾惊声下令! 他和张云溪是在最后边儿断后的,两人开始回退,罗彬便后退,前方那些人骚乱极了,退后的速度更快,罗彬头脸上挨了好几脚,根本躲不掉。 从他们的乱,更能看出来他们的惊悚! 惨叫声仿佛从洞中炸响,是外边儿的东西,钻进洞內开始杀人!? 洞还是有一定深度。 总算,秦天倾和张云溪完全退了出去,罗彬立马退出。 一个个天机道场的门人仓皇退出洞口,秦天倾和张云溪后退更多,罗彬也和洞口拉开了距离。 最开始退出来的十个弟子,差不多身上是乾净的。 后边儿再退出来的弟子,身上就有许多血跡。 拢共身上带血的弟子,出来了六人。 再接著,是另一个人爬出了洞口。 此人,赫然是秦缺。 先前,秦缺明明动弹不得,此刻,秦缺不但好端端的能动弹。 甚至他的嘴角还翘著,勾起柜山邪祟特有的那种微笑! 罗彬的头皮一阵阵发麻,那些天机道场的弟子,同样面色惊怒,显得恶寒之极。 “怎么会……他明明已经驾驭……”张云溪脸色煞白。 秦天倾则死死的盯著秦缺。 “魘尸,来了。” 他这句话说出的瞬间,洞口再度爬出来人。 这些人几乎被血浸满衣衫,或是头被撕开一个口子,或是胸膛被扯开,鲜血一直往外淌。 总共,爬出来了六人。 这六人,就是天机道场的门人弟子,是先前爬出去的。 无一例外,他们的左手小拇指被拔掉了指甲! 慢吞吞的,他们靠近了秦缺身旁。 最后从洞口爬出来的人,身穿蟒袍,双手持著一把玉圭! 这,赫然是魘尸! 秦天倾简直是料事如神! “列阵,镇压!”秦天倾语速飞快。 那十六个弟子,瞬间散开,並不是所有人手中都有铜镜,有的人只能举起来八卦镜了。 先前为了镇压魃魈,好几人的铜镜折损,那八人中,也有人成了邪祟,被控制住。 镜面爆发出铜芒,使得那几个天机道场门人身上迅速冒出白烟,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刚成邪祟,他们的强度完全不够。 秦缺脸上出现焦糊痕跡,头顶冒出白烟,却没有倒下。 他踏著大步往前,双手狠狠抓向其中一个弟子的胸膛! 与此同时,魘尸动了。 他挥动手中玉圭,斩向另一个天机道场门人! “该死!”秦天倾一声咒骂,立马加入战局! 他持著玉简,直接迎向魘尸! 说时迟,那时快。 洞口中,居然再度钻出来几颗头,那是女人头,分外美艷。 分明是美人蛇! “魃魈受制,魔和魘尸邪祟全部脱离控制,回到了袁印信的掌控中!” “他人虽然没到,但这些东西到的更快,或许先前是魃魈为了自保,可现在,却成了袁印信手中棋子!”张云溪的分析分外果断。 罗彬没有迟疑,顿取出两块玉龟甲,甩向张云溪! “云溪先生,此物对魔和邪祟镇压效果更强!” 他话语间,更是直衝向那几个美人蛇。 再度拔出玉龟甲,正射美人蛇的瞬间,美人蛇头部迅速溃烂,尖叫中拼命扭动著蛇身,一下子就气绝身亡。 秦天倾迎至魘尸身前,玉简还没有拍中他的脑袋,便被魘尸甩出玉圭,插穿肩头,钉死在地上! 魘尸更要直接去撕开秦天倾的胸膛,被两个弟子拦住,那两弟子,其中之一被其手掌洞穿脖子,另一个被撕下来好大一片血肉,胸膛的肋骨都暴露在外,惨叫声让罗彬耳朵都发痛,这一幕,好不惨烈! 罗彬正想去帮忙! 洞中却开始钻进来山獖、两脚羊、甚至还有冠鼠和血萤! 可想而知,外边儿的墓室,已经完全被魔封死! “完了……天机道场要覆灭於此……我等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让这袁印信要坐收渔翁之利!”张云溪一脸死灰。 “云溪先生,莫要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 “他不是算出来的,他只是凑巧,我们改变了眼前格局而已!” “况且,他真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我不信!”秦天倾闷声低吼。 更多天机道场弟子,送死一样去挡在魘尸面前,还有人赶紧去拔秦天倾肩头上的玉圭。 张云溪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也要去帮忙。 罗彬额头上汗珠豆大一颗,不停的往下掉。 他瞳孔猛然一缩,快速朝著山洞中部跑去! 这期间,他经过张云溪身旁,顺手夺过张云溪手中玉龟甲! 这样一看,就像是罗彬心知要出事,要先逃走! 第525章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进山有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5章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进山有洞 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魔还在持续从洞口钻入,再一个天机道场弟子狠狠撞击在魘尸胸口,只可惜魘尸纹丝不动,头一低,一口便咬掉那弟子的额头,骨头的断茬中,红的白的太刺眼,太血腥,太悽然。 罗彬跑到山洞正中时,稍稍顿足一瞬,额间汗珠豆大豆大地往下掉。 遂即他朝著右侧再走出数步,口中低喃:“三、五、七、十九、一、十三、廿五、七。” 与此同时,罗彬更快速地摸出所有从祭台上取得的龟甲,按照方位,迅速布列出来一个圈! 这节骨眼上,仅存的十六个天机道场弟子,折损四人,余下十二人围著秦天倾和张云溪后退。 魘尸步步紧逼,先前被猎取,成为邪祟的弟子,以及秦缺並在其身旁,更平添几分凶厉。 魔的数量更多,它们乱鬨鬨,似是潮水一般,朝著秦天倾等人逼去。 让任何人来看,此役恐怕都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秦先生!过来!不要碰到龟甲!快!”罗彬一声大吼,这一嗓子直接破了音。 “走!”秦天倾拔腿朝著罗彬方向走去,那些弟子一个个仓皇失措,不过脚步还是稳重的。 很快,一大群人全部进了龟甲形成的圈內。 古怪的一幕发生了。 魘尸,天机道场弟子被猎取成的邪祟,秦缺,以及那些魔,全部都围在龟甲外,他们层层叠叠,给人极强的压迫力,却没有往前半步。 “这……怎么回事儿?” “阵?” “过於匪夷所思……” 天机道场那些弟子,一边警惕四扫周围,一边又瞟过地面那些龟甲,额头上的汗珠混杂著血液,成了一枚枚浑浊的血珠往下掉。 最后眾人看罗彬的眼神,犹有不同。 秦天倾的肩头有个贯穿伤口,十分严重,张云溪摸出来了个瓷瓶,正在帮其止血。 “临头生变……这变数……比我想像的大……”秦天倾声更哑,面色更苍白。 先前张云溪心防崩溃,秦天倾还能劝他,別长他人志气。 此刻一切凶险展露在眼前,饶是他,一样露出颓败和无力。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啊……”有弟子沮丧开口。 “插翅难飞了。”再有弟子应话。 “难道,我天机道场就真的不能再存续下去,用任何方式都无法做到?”沉闷的话音,从边缘一个弟子口中传出。 本身,这只是柜山的危险。 濒临绝望之时,他们却联想到了天机山本身遭遇的不幸。 “怎么会呢?”秦缺冷不丁的开口了。 “始终还是忽略了一个点,我们都被这秦天倾给骗了,坑害了。” “我们就不能和他有合作,他站在天的对立面,天本身就在惩罚天机道场,我们本身脱离了出来,本身,我们是不受影响的。” “决策错误,导致我们又一次折损,又一次伤亡。” “只要杀了秦天倾,这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们可以留在柜山啊。” 一时间,所有天机道场的弟子们,一个个都头皮发麻,惊悚地瞪著秦缺。 没人能想到秦缺还能开口说话。 饶是秦天倾,一样眼中带著惊疑错愕。 “或许你们认为我被控制了,我疯了,可实际上,是这样吗?我是反应了过来,和秦天倾为伍,必然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张投名状,那些出马仙为什么能留在柜山,是因为柜山需要。” “柜山需要他们,难道就不需要我们吗?” “不杀秦天倾,就没有投名状,就依旧在对立面,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 秦缺说著,脸上还露出温和的笑容。 未顿,秦缺又喃喃:“如果有人反对,如果有人想抵抗,那就杀了他,我们需要痛定思痛,不能再犯错了。” 那十二个弟子一个个更额间汗珠直冒。 秦天倾的脸色分外铁青。 “不要相信他的鬼话!这是邪祟的蛊惑,忘了村子里的事情吗?忘了罗先生的信息,忘了村长所说的一切吗?秦缺现在彻底成了邪祟,彻底成了袁印信的棋子,他只是在分化我们!”张云溪低喝。 “邪祟?棋子?”秦缺声音陡然拔高,手却指著罗彬:“他不是邪祟?那他成为棋子了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怎样能救所有人!” 一时间,弟子们终究开始摇摆了。 有几人死死地盯著秦天倾,眼中挣扎很厉害,显然是在天人交战。 正当此时,罗彬陡然迈步往前,站在其中一片龟甲正后方! 他手中掏出一片木符! 这符带著一些焦糊的痕跡,表面篆刻著晦涩玄奥的纹路,赫然是一片雷击木符! 前边儿,就是秦缺! “符有用吗?有用你们还会被困住吗?” “出来吧罗彬,你何必继续执迷不悟?明明这个地方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秦缺刚开口,罗彬陡然甩手,那符直射而出! 符的速度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打在了秦缺的脸上。 那啪声,就像是凭空一声惊雷炸响! 秦缺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轰的一声往后倒下! 他脸上被炸得一片焦糊,血肉模糊! 说时迟,那时快,魘尸一步踏前,玉圭狠狠往前一戳。 眼看罗彬就要被捅个对穿。 顷刻间,魘尸的动作止住。 玉圭停在罗彬胸膛前方,甚至从上往下去看,还要在玉龟甲的外沿,无法寸进一丝一毫! 魘尸的手掌正在冒著白烟,那糊味格外刺鼻难闻。 罗彬再从兜里一拔,另一张雷击木符直接拍在魘尸胸口。 那啪声依旧似是一道惊雷炸响,魘尸轰然一声倒地,胸膛的蟒袍都烫出一个大洞! 如果说,先前眾人只是觉得,罗彬布出来这样一个风水阵,让大家觉得匪夷所思,那此刻罗彬接连两招,让所有人的情绪,都震惊,且骇然! “我在柜山生存的时间,比你们都久,我很清楚,他是在蛊惑大家,先是自相残杀,然后再被杀。” “袁印信能將自己的弟子都当成棋子,让大徒弟把他们都做成了血肉之符,他能对其余人有仁慈之心?” “况且,秦缺是完全控制了,我被完全控制的时候,根本无法阻止自己的任何行为。” “我们没有更多的机会了,稍有错误,真就覆灭在此,要冷静,不要信他的鬼话!” 罗彬粗喘著。 他心跳更快,咚咚咚的,像是闷雷。 一时间,所有弟子都安静无言。 单论任何一个人,资歷都远超罗彬。 可此时,他们都没有罗彬冷静。 罗彬的话,更让他们清醒…… 是啊,秦缺能控制自己吗? 他最初进柜山时,就失控过一次,还是秦天倾帮忙,才清醒过来。 此时,秦缺是再度失控了啊! 先前露出过动摇神色的弟子,脸上顿露出羞愧。 其余弟子则是一阵悻然。 魘尸和秦缺都站起来了,他们和那些天机道场弟子形成的邪祟,紧紧围著玉龟甲形成的圈,那些魔则在一旁慢吞吞地走动,或者是在地上爬行,似是等待一个良机。 “罗先生……这种阵,能移动吗?我们一人举起一块龟甲,形成动阵?就像是天机道场之前那种阵一样?”张云溪开了口,眼中透著询问。 “不行,人数不够,算上所有人,只有十五个,差了一个。”秦天倾眼皮一直在狂跳。 “人够了……也无法移动,这是震宫十六卦,震雷为威慑,我们一动,阵就破坏了。”罗彬摇摇头,脸色透著复杂。 其实,震宫十六卦配上玉龟甲有这个效果,他內心是喜悦的。 尤其是在这里用出雷击木符,和先前用符的效果迥然不同! 他的方位,此时是生雷响,雷击木符就恰巧有这样的效果,这绝非偶然。 只是效果虽好,人也存活下来,但后续呢? 这是保护,同样也相当於画地为牢。 不需要阵法被破坏,只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们就会被困死在此地。 罗彬的思绪很快。 他的那番话,无疑也让刚升起一丝生机的天机道场弟子面露惨然和绝望。 三三两两,他们开始坐在地上,一个个士气低落,仿若等死一般迷惘。 秦天倾扭头四扫周围,和成为邪祟的门人对视,和一脸血肉模糊,皮肤焦糊的秦缺对视,再看过死板一张脸的魘尸,扫过那些魔。 抬头,秦天倾盯著正上方。 山洞之高,得有十几米,一层楼才三米,这里起码四五层楼高。 倒掛的钟乳,间隙中又布满孔洞。 这山洞本就像是蜂巢,又像是蚁穴。 那些洞有大有小,绝大部分很小,似是拳头,隱约又有些很大,勉强能让一人钻入其中。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进山有洞。”秦天倾喃喃。 张云溪张张嘴,没吭声。 罗彬额间再冒出几滴汗,一样缄默。 是,他承认,他也瞧见了几个能钻进去的洞。 进山的確有洞。 可这十几米的高度,飞上去么? 他和张云溪没有觉得有希望。 地上躺著那些天机道场弟子,却一个个眼中透著希望和惊喜,真像是瞧见了逃生之路,纷纷都站起身来,仰头望著上方! 第526章 场主见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6章 场主见面! 这同时,秦缺和那几个成为邪祟的弟子同时抬头往上看。 那些两脚羊的双眼一个个狡黠至极,不停乱转。 魔各有反应,它们本身就狡诈,能听得懂秦天倾的话。 罗彬的心猛跳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这些天机道场弟子,脸上的沮丧,绝望,迷惘,等死神態,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浓郁的惊喜。 “云溪先生,罗先生,你们知道天机道场,最擅长的东西是什么吗?”秦天倾忽然开口问,他神態略带著一丝感嘆。 罗彬摇头。 张云溪深吸一口气,说:“暗器机关?” 对此,罗彬暗暗点头。 的確,从在天机山的时候,他就见识了天机道场利用的草木布置机关,简直是杀机四伏。 秦天倾在这个时候,问这个话,是因为这能让他们逃出生天? “这只是其一,天机道场最擅长的是绝处逢生,生死自有一线天。”秦天倾的语气变得篤定起来。 张云溪瞳孔更是微缩。 罗彬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面上多出几分活络。 不过,他並没有开口去打断秦天倾的话,並没有去问,只是强忍著心紧,静等著秦天倾行动。 张云溪同样没有多言。 秦天倾隨后从身上取出来一物。 那看上去是个弩,可尖端又比寻常弩箭大,箭身更短,尾端还有个盒子,不知道里边儿是什么东西。 “天机山少入世,多走险象环生之地,多入大山大河之间,水中循生有物,山崖保命有绳,冥冥之中,自有眷顾。” 语罢,秦天倾抬手,那弩盒朝著上方,隨著嗖的一声,银弧划过,尾端带著一串黑影。 一点点碎石屑从上方落下。 箭矢深深没入山石中,隱约能见箭头顶端裂开,嵌入石缝之中。 绳子很细,还没有小拇指粗,大约只有一半。 巧之又巧,绳子的长度,刚好垂到秦天倾腰侧,哪怕是这山洞再高两米,都真的没办法了。 隨后那些天机道场弟子纷纷取出弩盒,衝著上方射出箭绳! 正上方能让人逃生的洞並不多,箭射中的位置,都挨著秦天倾落箭的附近。 这种节骨眼,肯定走一条路,绝非让大家分散。 “罗先生,你请。”秦天倾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么。”罗彬略有不自然。 这种危险的处境之下,秦天倾自己不先走,反而让自己第一个离开,更能看出来秦天倾的人品了。 罗彬倒也没有什么扭捏,攥住那根绳,开始往上爬。 箭绳看似细,却足够牢固。 只是说,爬绳子並没有想像中那么轻鬆,全身的力气都在手掌上,掌心被勒得见血,身体一直在半空中摇摆。 尤其是下方的魘尸,魔,秦缺虎视眈眈,更平添压力。 罗彬不再看下方,专心致志地往上爬。 总算,爬到了洞顶的位置,身体探进近处的洞口。 一阵阵凉意袭来,洞上方正在不停地往里灌风。 有风就代表有入口,这就是一条生路! 罗彬完全钻进去洞口后,手肘撑住洞壁,膝盖顶著四周,刚好能稳住身形。 低头看向下方,张云溪已经爬上了箭绳,正在奋力的爬动。 此刻,时间都仿佛过得缓慢起来。 许久,张云溪终於爬到洞顶,吃力地钻进洞中。 一个人,还不算太影响视线,罗彬能看见,接著继续往上爬的,是三个天机道场的弟子。 “天机道场门人多天残,身材瘦小,若是和我们一起往上爬,难免岩壁承受不了这重量,我们上来后,他们两三人从不同位置往上,岩壁承压就不会那么大。”张云溪低声解释。 还能看出来,这些天机道场弟子的速度比他和张云溪快得多。 没几分钟,三人都快接近洞口了。 罗彬只得继续往上爬。 下方传来呼吸声,爬行声。 光线很暗,视线被影响,只能瞧见张云溪,以及下方最近一个人,更下边儿就看不清楚了。 罗彬不再看下方,专心致志地往前爬。 绝处逢生,却並没有完全脱险。 他们的计划,可以说完全失败了。 抢先袁印信一步,控制柜山,从而剔除甚至是杀了袁印信。 这就是完整的谋划。 结果,非但没能控制住魃魈,还折损了相当数量的弟子,甚至秦缺也再度落入魘尸的控制之下。 就连乌血藤,都从身上剥离出来了。 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转念一想,这种情况下能活著出来,还能要求什么? 最理想的结果……就是立马离开柜山! 至少现在,他们留下来已经没有任何好处,更没有任何机会了。 罗彬没有往前爬太久就停了下来。 直至后方的人再上来一波,他才继续往前。 “秦先生进来了。”张云溪低声和罗彬道,罗彬这才鬆了一大口气。 本身,这位置就接近山顶范围,山体並没有那么大,这洞口又通风,且爬行一段距离后,上方就隱隱有个光点。 再往上爬,手脚早已酸软,衣服都擦破不少,那个光点变大,分明是一个洞! “出口!” 罗彬大喜过望! 爬行的速度更快,距离那个洞口更近了一些。 心跳的速度更快,生路就在眼前了! 冷不丁的,罗彬忽然內心多了一股感应。 洞外,有人! 吃过情花果的人! 此外,內心还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立马,罗彬就反应过来了。 掌刑山! 当初在掌刑山的洞里往外爬,不就是这种感受吗? 下一秒,洞口驀然一阵黑暗,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封死! 黑暗並没有持续太久,看似是一个黑黑的东西挡住了洞,实际上,那又有一个光圈,就像是日食。 光圈是洞和遮挡物之间的缝隙。 而那遮挡洞口的东西,实则是一张脸。 是有个人,正在从外往里看! 压抑感驀然变强了许多。 可眼下別无选择,只能往外爬! 越爬,罗彬的心头就越闷堵,越压抑。 越爬,那背光的黑暗就愈发驱散,能看清望著洞內那张脸的轮廓。 且不再是光圈了,而是宽泛的洞口。 脸本身无法遮住大部分洞,是距离的问题,导致罗彬的视线问题。 那是一张素色倾城的女人脸。 上官星月! 罗彬瞧见上官星月那一瞬,上官星月同样瞧见了罗彬,她显得万分惊喜,喊了一声:“师弟!” 罗彬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先前就判断过,那个靠近的感知,很可能是袁印信带著弟子。 他也想过,有可能是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当初在大殿外,动弹不得,这其实很危险。 可那毕竟是上官星月,袁印信最中意的女弟子,罗彬心里更清楚,她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 果不其然,上官星月好端端地在这里! 罗彬没有应声,只能继续往上爬…… 更接近洞口了,上官星月还是在那儿没走。 纤纤玉臂探出,抓住罗彬的胳膊,用力將其往外一拉。 说实话,罗彬早就是强弩之末了,这点儿力气虽说不大,但对他的帮助却很强。 他钻出了洞口。 阳光好刺目,天空万里无云,骄阳光正射在他的脸上。 上官星月站在他面前,美眸忽闪,她衣著乾净,和他身上的狼狈,破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时,上官星月看罗彬的眼神,充满了一阵阵心疼和怜惜。 “师弟,你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多亏了你,柜山的凶险解开了,天啊,我本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忽然师尊能走出大殿,接著我们就找到了你。” 上官星月既带著问话,又带著一丝丝惊喜,还有对他的感激。 罗彬沉默无言,只是冷眼看著另一处。 五六米外,袁印信背负著双手,阳光將他的影子拉成好长一道。 那张老脸上,是带著一丝丝笑容的。 不光是笑容,还有一丝丝,宽慰? 脸颊上的两团肉,在阳光的照射下,隱隱泛著红。 看上去,袁印信好正派,好慈眉善目。 只不过,罗彬只觉得噁心。 “徒儿,我们终於又见面了,不同於为师此前的狼狈处境,不同於你受制,无法动作言语。” “你,很不错,为师很满意。” 袁印信的话音,都带著一丝丝感嘆。 罗彬还是无言,只是一直盯著袁印信。 下边儿事情,袁印信不知道吗? 魘尸,魔,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袁印信又在这里等他们。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再转念一想,就算是知道,也只是知道他们要离开了,而並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错,袁印信在柜山並不是真的无所不能,並不是真的只手遮天,他只是有耳目而已。 他的耳目若是没瞧见一些事情,他也不可能未卜先知。 张云溪从洞里爬出来了。 天机道场的门人弟子同样爬出来了。 最后爬出来的人,则是秦天倾。 一时间,他们一群人形成一方,罗彬和上官星月恰好站在中央,袁印信则形成了另一方。 罗彬和上官星月相当於中线。 两方人看似是对峙,袁印信明显要淡然得多。 相对比,天机道场这群人就没那么沉稳淡定,一个个神色惊疑,唯有秦天倾沉冷的看著袁印信,依旧能保持平静。 第527章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7章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你就是柜山道场的场主,袁印信。” 秦天倾上下扫视打量著袁印信。 袁印信没有作答,只是手指微微捏著下巴,他淡然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些许笑容。 “你就是天机道场,秦天倾。” “进我道场而不入大殿,带走我小徒弟,又残杀我大弟子。” “恶客登门,实至名归。” 一句话,就表露出来,袁印信已经知道袁箜死了! 上官星月脸色顿一阵惊骇。 很显然,这个结果,她还不知道! “能从这个地方逃出来,你是有本事的。” “你可曾明白一个道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你,要偿命了。” 袁印信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一对十五,大言不惭!”一个天机道场弟子冷叱一声,抬手指著袁印信。 “不,其实是十四。”袁印信摇摇头。 话音未顿,他唇间微动。 那天机道场弟子双目圆睁! 说时迟,那时快,秦天倾怒极,大喝:“尔敢!” 隨之,秦天倾疾步走向那弟子身后,其实他们靠得很近,只是几步路。 可就算是这几步路,也相隔著……生死! 那弟子鲜血从口中喷出,同时掉在地上的,还有一节蠕动的舌头…… 砰的一声闷响,那弟子重重跪倒在地上,气绝生亡! “十三。”袁印信淡淡道。 杀一人,他面不改色。 上官星月立马拉著罗彬手腕,要朝著袁印信身旁走去。 袁印信说十四,就是因为,他没有將罗彬放在对立面。天机道场再死一人,自然就只剩下十三个了。 罗彬驻足在原地,一动不动。 袁印信的压迫力是有的,且很大。 “师弟!?”上官星月美眸微凝,黛眉紧蹙:“你干什么呢?这群人是有问题的,他们在骗我,也在骗你,他们对柜山,对师尊,一直就图谋不轨,甚至他们还杀了大师兄!” “你应该都看见了才对啊!” 愈说,上官星月愈要往袁印信身旁走。 “你指的大师兄,叫袁箜?” “那个將门人全部做成符,封住魘尸洞外,封住魃魈的人?” 罗彬这一句,直接就打开了天窗! 他根本无心和袁印信在言语上拉扯。 更不想给袁印信鬼话连篇的机会。 短兵相见,必有死伤! 袁印信,已经先下手为强了,他们若是再周旋,还得死数人! 罗彬思绪飞快,语速更快,他反手拽起上官星月的胳膊,双目直视著她的眼,冷声问:“你,会做那种符吗?人骨为符骨,血肉为符文,以命做镇?” “你,我,柜山道场所有人,都是袁印信的棋子,唯有袁箜觉得自己例外,他最终能起到什么作用,只有袁印信知道,至少现在,他没有任何用了!” “我,杀了他!” 罗彬语罢的瞬间,上官星月脸色再变。 “你被这群人,蛊惑得好深!” “师尊,莫要怪师弟!这群人太阴险狡诈!”上官星月扭头,看袁印信的眼神都显得仓皇失措。 “我当然不会怪他,这群人都是恶客,极擅蛊惑人心,占了柜山村,骗了你师弟,害了你师兄,他们还想夺取整个柜山。” “不过今日,除了咱们师徒三人,无人能活著走出此地。” 袁印信这番话,是先看上官星月,扫过罗彬,再冷眼看向天机道场的弟子。 先语罢,再启唇。 “动手!”秦天倾振臂一挥。 他身旁所有门人弟子,全部悍不畏死冲向袁印信! 很简单,袁印信是只身一人,就算是言出卦成直接能杀人性命,秦天倾也不认为袁印信能一次性杀了他们全部! 上官星月脸色再变,眼中一狠,正要启唇。 罗彬陡然抬手,一把掐住上官星月下巴,力气增大! 上官星月只能发出痛哼和呜声。 这同时,罗彬往左侧一踏步,他一声低喝。 “散云上,亡死下,云死竭!” 阴卦绞杀! 针对的,赫然是袁印信! 罗彬知道,他去面对袁印信,无疑是以卵击石。 可他依旧这样做了! 袁印信开口必杀一人,若是能打乱其开口,就能给秦天倾他们更多的机会! 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就像是高速行驶的货车,猛然撞在了身上。 罗彬只觉得整个从头到脚,完完全全的散架了! 再然后,意识勉强还存在,却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陷入了黑暗中,无法醒转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三天,亦有可能是一分钟,三分钟? 耳边听到了喊声。 是个女声,不停地叫著师弟,师弟…… 头好痛,炸开成碎片一样的痛。 痛感,让他都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这声音,是上官星月的…… 那就代表,贏的人是袁印信? 罗彬不甘心啊! 那股不甘,促使著他艰难而难的睁开了眼。 这一眼,直让罗彬逆血上涌。 袁印信还是静静站在那里,阳光依旧灼目,此刻依旧是中午。 不过,在袁印信身旁,跪了五人。 这五人不是好端端地跪著,他们的身体被羊角捅穿,两脚羊顶在他们的后背,羊跪在地上,人死都无法舒展身体。 还有六人,被相当数量的魔包围著。 那六人显得十分疲惫憔悴,早已成了强弩之末。 另外两人则是秦天倾和张云溪。 张云溪耳朵裂开了,血痂很厚。 他神志都像是受到了影响,痴痴傻傻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侧的秦天倾,衣襟上染满鲜血,脸上的血跡早已乾涸。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罗彬,若非念及你是我弟子,若非念及你被他们所欺骗,我早已將你杀了。” 袁印信朝著罗彬走来。 阳光仿佛给他的身上都镀了一层金边。 上官星月搀扶著罗彬,让罗彬坐了起来。 她低声说:“赶紧和师尊道歉,师尊是真的生气了……你不应该……” “所以,我应该说什么?”罗彬没有理会上官星月,强忍著身体的不適,脸上又露出几分讽刺:“我说,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会相信吗?” 场间这一幕,太过一边倒了。 虽说错过了过程,但结果实打实的告诉罗彬,他们都是阶下囚! 因此他话中都没了任何委婉,只剩下直接。 第528章 被骗,醒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8章 被骗,醒悟? 其实,罗彬相信秦天倾等人没有那么弱,只是说主场这个问题太直接明显。 开始,罗彬还以为四周没有魔,这些东西来不及。 却没想到,它们无处不在。 压根不是十几个人一起围攻袁印信,而是天机道场十几人势单力薄,被魔围攻,再加上袁印信,天机道场一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数量远超他们的魔。 相对而言,若是换个主场,让袁印信在天机山去,三步一个陷阱,风吹草动就是杀机,还有无命人的存在,袁印信也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当然,这一切只剩下空谈了。 假设的东西,成不了事实。 真实一幕,就是天机道场成了粘板鱼肉,他则是待宰羔羊。 袁印信还会说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就是在他身上有所图谋。 罗彬思绪很快。 袁印信已然停在他面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官星月急得脸都红了,紧攥著罗彬胳膊,说:“师弟,你还在说什么胡话!” “你不能一错再错了,赶紧给师尊道歉!” 罗彬的视线,从袁印信脸上落至上官星月的脸上,眼神中只剩下怜悯。 “天机道场能算人心,能测天机,可將人心培养到如此地步,你的確算第一人。” 看,的確是看著上官星月,话却是对袁印信说的。 袁印信的眼神,终於多了一丝遗憾,无奈,以及惋惜。 “星月,你后退。”袁印信说。 “师尊……不要……师弟他……”上官星月腾地一下,居然跪在袁印信面前。 袁印信的手轻落在她头顶,抚过头髮。 “我会儘量让你师弟迷途知返的。”他语气都缓和下来。 上官星月的紧张,总算稍稍平復一丝。 她却没有后退,依旧跪在地上。 袁印信抬手,重新背负在身后,抬头,再度和罗彬对视。 “你总有一天会知错,为师依旧会谅解你,你现在只需要告诉为师,为什么,你身上没有了关於浮龟山的气息,更没有关於魃魈的气息,你,都做了什么?” “你掌控不了它们,这件事情,得让为师来。” “届时,为师会让你和你的父母们平静地待在柜山镇,或者村子一段时间,星月也会在一旁陪著你,直至你明白一切。” 袁印信这番话,看似缓和,看似真像是个慈祥且宽容的师尊。 可实际上不是那样。 提到了父母,就是言语中带了软威胁。 罗彬答应,好,那做阶下囚即可。 若是不答应,那会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还有,能看出来至关重要的一点! 袁印信还不知道,罗酆顾婭等人离开了柜山! 果然,他被困之后,耳目视听都受到了影响! 没有回答,罗彬脸上那股讥讽神色却没有散去,甚至还微微摇头。 这神態,嘲讽意味太强。 袁印信头微微抬了一丝,眼瞼下垂,他一手掐了两下。 “原来如此。” “不过,你真觉得,他们出去了吗?” “你,被骗了。” “他告诉你,我会用你的家人朋友来威胁你,对吧?” 袁印信指了指秦天倾。 罗彬脸色不变,任由袁印信说什么,他都无动於衷。 “为师依旧不怪你,因为就连星月,也曾被他们蛊惑过,为师会证明给你看,他们根本没有送走你父母,也没有送走你的朋友们,他只是想將他们握在掌心中,便能將你玩弄在股掌之间。” 语罢,袁印信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符,指头杵上去,勾出一道符文,甩向后方。 这儿也是一处峰顶,旁侧林木深深,一头山獖跃出,头顶住了那道符,落地后,一个旋身,再度衝进山林。 罗彬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袁印信,是要去將他们带回柜山? 罗酆能反应过来吗? 他们,应该离开柜山相当一段距离了吧? 心跳,有种说不出的紊乱,慌意更压抑不住。 “起身星月,我们都在帮你师弟认清这些人的真面目,嗯,你会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实情,我並不会说什么,以免让你误会,我是否从中作梗。”袁印信前半截是对上官星月说,下半截就是对罗彬说了。 上官星月站起身来,她脸色好看多了。 不过,她再看一旁的秦天倾等人,眼眸中便多了几分恨意,似是想將秦天倾和张云溪都抽筋剥骨。 张云溪还是那般神智失常的模样。 至於秦天倾,看似他没被魔包围,没被控制住,神志也真长,可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罗彬这才发现,问题出在他脚下。 草叶遮掩了一些视线,风吹草动中,能瞧见那里至少有十几条美人蛇,头密密麻麻掛在秦天倾脚上,怪不得秦天倾无法动弹。 这是看得到的危险。 看不到的,还有秦天倾身上受的伤。 天知道袁印信用了几招言出卦成,这种情况,秦天倾就算有天机玉简自保,也一定会吃很多苦头。 只是,为什么秦天倾不说话? 罗彬不理解。 还有一点,袁印信……好像真的是要改变他对秦天倾等人的態度,真的想等他一五一十的说出一切?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罗彬一直在想办法,想怎么能破局,怎么能逃生,结果和他刚醒来时的判断一样,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说,他能做到一点,不被袁印信蛊惑到动摇,不会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而他判断,袁印信之所以要弄得那么清楚,第一是其的確不知道祭台发生的事情,第二,乌血藤和魃魈的危险程度太高,袁印信不想冒险。 其三,袁印信的確要控制住魃魈,且势在必得,否则他根本无法掌控好柜山,这地方迟早会再乱。 一小时,两小时…… 三小时过去了。 阳光从正午当空,一直到日头稍西,光线也没有那么刺眼。 山林中一阵摇晃,隨之窜出来了两头山獖。 其一,衔著张白胶的肩膀,他整个人显得奄奄一息,其二,咬著张韵灵的腿,她头和身子在地上摩擦不少,还插进去好几根树棍,看上去触目惊心。 两头山獖停到袁印信身旁,松嘴,两人落地。 张白胶勉强的扭头脑袋,他眼神本就十分绝望,惨然了,此刻又是一颤,死死地盯著场间所有人,又勉强扭头,目视著袁印信。 从他喉咙里发出了嗬声,嘴唇一动,是要吐痰。 结果那口血痰刚出口,没有力气被吐射出去,又从张白胶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说说,你们离开过柜山吗?或者在路上发生了什么?”袁印信轻描淡写地问。 隨之,他抬起脚,一脚踩在张白胶的头顶。 这问题不是问张白胶的,而是问张韵灵。 “秦缺……说要送我们离开柜山……” “大家都一起跟著他上了路……” 张韵灵颤巍巍的开口,继续说:“大家本来都走在一起的,起雾了……好大的雾,看不清周围的一切,我们以为,走过这场雾就出去了,可是好诡异,我们一直走,一直都在雾气中,根本走不掉,四面八方好像一直有东西冒出来,周围的人不见了,爷爷一直拉著我,我们才没有分开……” “我们一直走……走了好久……只有很短暂的时间能停下来休息……” “別杀爷爷,別杀我……我们不走了……让我们回村……就算回到爷爷呆的镇上,我们也愿意……” “求求你……” 张韵灵的心理防线是完全崩溃了。 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就算是知道名字了,也不知道袁印信的身份,不知道其做的一系列事儿。 她只是因为过於恐惧和绝望,一问,就將所有话全部和盘托出! “你现在清楚,他在骗你了么?” “他们,全都是之后用来威胁你的把柄,山獖还寻到了人,你猜猜,下一个来此地的会是谁?”袁印信看著罗彬,语气显得分外平静。 罗彬额间的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淌。 秦缺……居然出错了? 居然没能將所有人都送出柜山!?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星月忽然侧身,走至罗彬身旁,她顺手一把抽出罗彬腰间插著的斩骨刀,疾步走向秦天倾! 一刀,上官星月狠狠插在秦天倾的胳膊上! 秦天倾一声闷哼,鲜血顿时从刀和伤口的缝隙中迅速流出! 美人蛇隨之往上游走,蛇身缠住秦天倾的腿,头就像是依附在其腿上。 还有几条,直接从草里窜出来,缠住秦天倾的胳膊,甚至还有的游动到秦天倾的肩膀处,吐气如兰,舌头刮过脖颈。 这没有旖旎,只有森然恐怖。 “你们好阴毒狡诈,骗我师弟,该死!通通该死!”上官星月拔刀,再一刀戳进秦天倾的另一条胳膊。 秦天倾接连闷哼,尝试动了一下,美人蛇齐刷刷地下口,死死咬住他身体各个部位。 秦天倾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师弟,你真的被骗了!还要师尊怎样说,怎样做,你才能醒悟?”上官星月陡然扭头,一脸焦急地看著罗彬。 这一霎,罗彬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袁印信的目的从来不是扭转他的看法,而是在加深对於上官星月的控制! 第529章 我生气,我愤怒,可我也喜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29章 我生气,我愤怒,可我也喜悦 最根本核心的一点,就是自己根本不会去怀疑秦天倾,去怀疑天机道场。 哪怕是没人离开柜山,哪怕是自己的父母依旧受困。 罗彬只会考虑,问题出在柜山本身,人就是走不出去。 哪怕是秦缺有著邪祟身,当时能做到和柜山沟通,却依旧打不破袁印信的封锁。 袁印信会不知道这一点吗? 会不清楚,他的骗局早就被戳破,面纱早就被掀开吗? 袁印信是知道的,他能將整个柜山道场的人都当做棋子,拿捏到这种程度,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根本不会相信他。 可袁印信依旧这样做。 直至此时,直至上官星月的反应再度出现,罗彬才知道,核心在上官星月身上! 是了,柜山道场这一役损失惨重。 道场本身活下来多少人,这还是个未知数,袁箜带走多少不在柜山道场中的弟子?这也是个未知数。 不过稍稍一想就已知的,是那些弟子,必然来自於一个个村镇,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必然都是管理者,必然都是柜山道场至关重要的人。 如今,这一切都毁了。 那袁印信身旁的人,就只剩下上官星月一个。 上官星月又曾经因为秦天倾以及张云溪的言论而动摇。 他必须得將那种念头,从上官星月心里头拔走! 这样,他才能继续利用上官星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这一瞬,罗彬脑子里的念头,格外通达! 然后呢? 就只是这么简单吗? 罗彬还在自问! 其实,袁印信不做这一切,上官星月也没有继续怀疑他啊,也没有说要站在秦天倾这一边! 驀然间,罗彬醍醐灌顶! 是……自己! 上官星月还在苦口婆心。 袁印信看他的眼神,逐渐透出一丝心力交瘁。 罗彬,明白了一切! 袁印信,是要对自己下手了! 拐弯抹角做那么多。 目的只有一个。 他对自己下手的时候,上官星月能理解,不会反抗,不会像是秦天倾和张云溪所想的那样,反手捅袁印信一刀! 袁印信这样做,是一举两得! “哎。” 一声嘆息,从袁印信口中传出。 “或许,是我错了吧,或许,你根本没有想过要让我做你的师尊,你和他们一样,想获取这里。” “你,狼子野心吗?”袁印信语气不重,却带著浓浓的失望。 罗彬心头猛地一搐。 果然,来了! “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大概就是你了吧?”袁印信再度摇摇头。 “师尊……师弟他……”上官星月再度开口,似是要求情,可她又戛然无声,一手捂住了胸口,显得迷惘,挣扎。 “不要再叫他师弟了,星月,你內心单纯,师尊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付出不少,为师也算是做了为师能做的一切,白眼狼是养不熟的,哪怕是我们费尽口舌,一样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即便是留下来了,也一定是委身求全,我们,是在养虎为患。” “罗彬,说出你在浮龟山获取的一切,说出你们究竟在这下边儿都做了什么!” “我,或许还能念在师徒情分上,给你最后一线生机。” 袁印信语气分外冰冷。 “终於不装了。” 罗彬先和袁印信对视。 隨之,他瞟了一眼上官星月,怜悯更多。 只是一眼,罗彬没有对上官星月说任何话。 再接著,他视线回到袁印信的脸上。 袁印信再度摇头,眼中的失望更浓,从恨铁不成钢,到完全失去了情分。 上官星月脸上的挣扎,终究是消失不见。 她倒没有露出袁印信相仿的表情,只是她变得很沉默,很冷,像是整个人都封了心,没有了丝毫情绪可言。 罗彬乾脆闭上了眼。 既然结果是这样,既然如何挣扎,都没有作用,那就只能欣然接受。 只不过有一点,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成为袁印信的工具。 就在这时,山林中又有响动出现。 沉闷的声响中,还夹带著一丝闷哼。 这声音很熟悉,尚琉璃? 张白胶和张云溪都被带来了,尚琉璃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罗酆和顾婭或许要不了多久也会来了吧? 罗彬的內心,觉得很难,很煎熬,绝望一点点地涌现。 只是,这有用吗? 他受迫交代出一切,结果依旧是所有人活不下去,就算是活著,都是袁印信的养料。 袁印信会得到一切,会悠哉游哉地继续生活在柜山。 没有人,能给其任何威胁! 他不说,那袁印信就只能靠自己去想,去悟。 袁印信能想到,就不会有让他去浮龟山这一出了。 柜山本身,就依旧威胁著袁印信,让其寢食难安! 因此,罗彬没有睁眼,他对所有响动,完全充耳不闻。 “果然啊,为师都感化不了的人,的確有著一幅铁石心肠,这里已然有三人了,他都无动於衷,或许,是因为他就是个山外人,根本就无法融入这里?” “或许,这些人本质上和他没有任何关係,即便是那罗酆和顾婭一样如此?” “星月,你能让他开口吗?你和他在山外接触过,你,了解他吗?” 袁印信扭头问上官星月。 “我……”上官星月略僵住。 “有办法。”她这三个字,说得果断极了。 “好!我甚为欣慰。”袁印信显得满意极了。 “师尊,我去带一个人来。”上官星月再道。 罗彬猛然睁开眼,死死地盯著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的眼神明显挪开,没有和罗彬对视。 可以见得,上官星月內心並没有袁印信那般平静,她依旧难受,只是她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转身,上官星月朝著山下方向走去。 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山林中。 尚琉璃脸上很多血,小石砾卡在皮肉伤口里,头皮位置还扎穿了一根拇指粗细的木棍。 她肩头两侧都有伤口,显然,抓她没有那么容易。 甚至山獖不是直接將她放在地上,爪子还踩著她的后背,隨时会一口咬穿她后脑勺。 上官星月,是去找罗雍了。 自己的生父。 只是,这事情真是表象上这样吗? 袁印信真的认为,罗酆和顾婭不够威胁他,加上他山外的生父,这就够了? 罗彬死死地盯著袁印信,眼角微搐。 是,他恨不得將袁印信大卸八块,啖食血肉,可这也只能想想而已。 “你得不到任何东西,得不到任何信息,你等著柜山变成浮龟山,你的柜山道场,会比浮龟山道场更惨,因为你没有多少人了,你甚至不会有希望!”罗彬声音沙哑到了极点,话音中的怨毒更浓郁。 “是吗?你认为星月离开,是为了什么呢?”袁印信忽然一笑。 罗彬的心,顿时落空了半拍。 “避天很无趣,只是不得不避,斗天更无趣,胜了也不能怎样,还输不起。” “与人斗,才其乐无穷,你们让我多了很多麻烦,却让我多了很多趣味。” “我生气,我愤怒,可我也喜悦。”袁印信饶有趣味地说。 心跳从落空半拍,一下子成了强烈的失重感,像是从悬崖上掉落下来。 可罗彬还是不清楚,袁印信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上官星月,不就是去带罗雍来了吗? 那还能做什么? “你,只是想让她转变念头,转变得更彻底,对你更相信,然后,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不会影响到你接下来的事情,你接下来要做的,也不会影响到她对你的看法,毕竟,发生了什么,你隨口一说就是解释。”秦天倾的话音响起。 美人蛇咬得更死,更用力,至於秦天倾手臂上那两处刀伤,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结成血痂。 “果然,天机道场的场主,就是要比我那女弟子稍微聪明一些。” “只不过,你这天机神算,依旧比不上过往那些。”袁印信淡笑。 对於袁印信知道天机道场,罗彬並不奇怪。 上官星月都会在外走动,柜山能得到的信息相对来说,要比天机山的更多。 “所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这件事情,会顛覆上官星月对你的认知,因此你不会在她面前做,而这件事情,足够让你改变罗彬,足够让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秦天倾喃喃说。 袁印信在原地默了两秒,他忽然斜睨左右。 人,从山林中走出。 先是四个人围在罗彬身周。 乍眼一看是人,多看一眼,其实都是两脚羊,尖锐的角顶在罗彬的身上,没有往里深入。 罗彬本身没有动,没有再拼的打算,一来是身体状况糟糕,二来,罗彬清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怎么行动,都是白费工夫。 可袁印信依旧这样做,这让罗彬疑惑更浓郁。 紧接著,又是五人走出山林,到了袁印信面前跪下。 这依旧是五头两脚羊,这一幕显得分外古怪。 袁印信稍稍仰头看天,夕阳照射在他脸上。 几秒钟后,他解开了外边儿的衣裳,脱下。 唐装下,是一身白色內衬的布杉。 他肩头上掛著几个包袱,看上去略有沉甸甸。 只不过他身材高大,唐装下藏著这些东西,外表上都看不出来什么。 袁印信打开了其中一个包袱,里边儿是一层透明的塑料,封得严严实实,却能瞧见暗红色的血肉模糊。 打开那层塑料,袁印信捧出来了一颗心。 一颗布满经络,血管很粗,软骨很白,已然不会跳动,且冷冰冰的心。 第530章 如果你听话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0章 如果你听话 不知道为什么,当罗彬看见这颗心的时候,觉得心一阵阵发慌,整个人都像是站立不安。 袁印信將那颗心摆在其中一只两脚羊的头顶。 羊头就像是托盘,心稳稳噹噹。 隨后,袁印信再取出一块暗红色,表面略光滑的肝。 紧接著打开心的包袱,脾臟,肺叶,肾臟取出,各自摆好。 至此,心肝脾肺肾俱全。 罗彬不只是心在发慌。 右胸口一阵闷痛,心门下边儿一阵发沉,尤其是肋骨下两侧更疼,整个腹腔內似是扎进去钢针一般绞痛。 “心肝做引,脾肺做药。双肾为营。” “罗彬,你此刻感受如何?”袁印信问。 罗彬粗喘著,整个人快站不稳,身体都快蜷缩起来。 “你想说什么?”罗彬死死盯著袁印信。 “你会將我想听的,全部告诉我的。” 不光是罗彬答非所问,袁印信相同。 他再取出一把小刀,割下一块心,一片肝,脾肺各一坨,双肾各一片。 他收起刀,再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舂,將切下的臟腑扔进玉舂內,用三指粗细的玉槌开始舂击。 开始是闷声,隨后带著粘连粘稠的质感。 每一下,罗彬都觉得更心慌意乱,更难受,身上哪儿哪儿都在痛。 这同时,袁印信口中一直在低喃著什么,罗彬听不清楚。 总之,罗彬瞧见袁印信撕下来一点自己的手指甲,拔下来几根头髮,甚至是挤进去了几滴血! 许久,袁印信停下舂击,从玉舂里挖出来小小一块格外劲道的肉泥。 怎么形容呢。 对,就像是纯手打的牛肉丸肉糜,只是成色上更暗,红得有些发黑。 “此丹丸,来自一个山外人。” “此人,和你息息相关。” “你吃过不少情花果了,我的確可以控制住你的身体,可我很难控制住你的想法,吃下我的指甲,头髮,心血,配上我祭炼你父亲的五臟,你才能一心一意,为我所控。” “你才会说出我想知道的事情,且我会相信。” 话语间,袁印信將那团肉泥搓成了一个大拇指头大小的丹丸。 距离很近,罗彬能瞧见那丹丸上的掌纹。 距离很近,罗彬听清楚了袁印信每字每句。 轰然一声,罗彬脑袋空白了。 山外人。 息息相关。 你父亲。 三句话,袁印信就掀开了“真相”,他压根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罗彬第一个举动,是往前。 本身两脚羊围著罗彬,顶著他四个方向。 往前,羊角就开始没入胸口。 罗彬就像是没有感觉似的,继续往前,羊角没入更多,血开始冒。 隨后,羊角忽然顿住不动了, 皮肉的疼,加上肋骨缝隙被顶著的疼,却丝毫不及那股心疼。 心痛的窒息,从来不是一个只用来形容情绪的词。 此时此刻,罗彬心口的疼,真的令他窒息。 睁大眼,张大嘴,喘气声都没了。 再接著,是一声大吼。 那呃啊的吼声,近乎穿透云霄。 罗彬再度往前,羊角继续深入,似要顶开肋骨,扎穿他的心! 山腰处,上官星月本来正匆匆的走著。 那吼声,让她驀然驻足。 其实声音传到这里,已经不是那么大了,更多的还是迴荡的回音。 上官星月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心一阵阵发闷。 情花果带给她的感知能力,让她依旧能感觉到,罗彬在山顶上。 且罗彬必然吃过更多情花果,那股联繫更为紧密,她甚至能隱隱感觉到一种情绪。 悲观,绝望,痛苦,歇斯底里。 他又惹恼了师尊,师尊开始惩罚他了么? 晃了晃头,上官星月喃喃:“你在想什么……他背叛了师尊,他一直都在欺骗……” 迈步,继续又要往前走。 可上官星月再度驻足。 罗彬,真的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吗? 如果这样的话,师尊都没看出来,那这样好像太不合理。 自己都被秦天倾和张云溪蛊惑过,罗彬跟他们的时间更久,被蛊惑得更深,再正常不过。 越想,上官星月就越觉得不忍,越觉得,其实罗彬是可以挽救的。 对,上官星月此刻才反应过来,並不是她想去找罗雍,將罗雍带来, 师尊,大概是真的被气坏了,才会那般问她,她才会那般回答。 以往,师尊其实不会这样做。 那罗雍,又不是什么恶人啊。 还有,上官星月之所以会认定袁印信被气坏了,是因为袁印信从未做过类似的事儿。 这就是爱之深,责之切? 太过在意小师弟,才会如此? 当师尊也被情绪掌控的时候,的確可怕! 上官星月深呼吸,她没有继续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去,而是转头往回,要回到山顶。 还没等她走出几步,林间忽然走出来几头两脚羊,拦住了她的去路。 上官星月眼皮狂跳,心更落空半拍。 “师尊……” 她喃喃间,都带上了一丝慌乱。 两脚羊拦她干什么? 山顶又出现什么变故? 难不成,魔和魘尸,又被魃魈接管了? …… …… “其实,他不需要死的。” “如果你好端端地听星月的话,该回到柜山的时候,就直接回到柜山,那他根本不会来到这里。” “我也不会想用他来作为后手。” “其实,如果你之前就听我的话,听星月的劝导,那你也不会知道他死了,你此刻也不会那么痛苦,你若是將我想知道的好好说出来,我更不会让你吃下这枚五臟丹。”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袁印信走到了罗彬的近前方,他的手抓住顶在罗彬胸口的一根羊角上,紧接著,他另一手直接朝著罗彬口中一塞。 罗彬的嘴巴,是紧抿著的。 古怪的一幕发生了,袁印信动了一下唇。 罗彬,居然张开了口。 那枚黑红色的丹,就要塞进罗彬口中! 罗彬明白了,是因为情花果的原因,他不受控了,这就是袁箜能杀死那些门人的缘由! “来,听话,好徒儿,吃药了。” 袁印信脸上堆满笑容。 手指,进了罗彬的口。 罗彬的嘴,忽地一下动了。 袁印信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惊愕骤显! 罗彬狠狠一口咬在袁印信的手指上,牙齿没过了那丹丸,感受到了其烂泥一般的软,同时感受到袁印信指头的粗糙,以及骨头的坚硬! 他,力道更大,狠狠咬下,分明要將袁印信的手指压断! 砰! 是袁印信一巴掌拍在罗彬头顶! 罗彬还是咬住,丝毫不鬆口! 甚至於他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鬆开!我,让你鬆开!” 袁印信痛苦的一声咆哮。 第531章 食指,人皮衣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1章 食指,人皮衣 不光是袁印信用手拍击罗彬的头,角顶著罗彬那些两脚羊,开始发力,罗彬身上再多出几个血洞,羊角缓缓没入他身体。 不过到了一定程度,它们就停下来了,没有继续深入。 再深一些,肋骨就会被捅穿,臟腑就会受损,那么多伤口,人必死无疑。 袁印信並不想罗彬死。 虽说那些两脚羊没有继续前顶,但它们却开始仰头,罗彬双脚离地,整个人悬空。 洞穿和撕裂的疼痛,使得罗彬將更大的力气都用在袁印信的手指头上! 十指连心,这种锥心之痛,哪怕是袁印信也没有尝试过几次。 他愤怒,他暴躁,他更错愕心惊。 因为……罗彬根本不可能动啊,不可能挣脱情花果对於魂魄的压制,为什么罗彬能动! …… …… 此时此刻,距离柜山数千里之遥的一处市区。 老式的居民楼,一侧是临街旧墙。 楼梯下沉,正对著梯子有一套半地下室的房子。 房门紧闭著。 客厅中摆满了棺材。 其中一具棺材打开著,棺內静静站著一人。 三十来岁的年纪,乍眼一看普普通通,其貌不扬。 他眼睛没睁开,眼角却不停地在往下淌血泪。 他身体在不停地颤抖著。 这,是罗彬的身子。 茅有三站在棺材正前方,手中握著一个撞铃,不停地摇晃著。 其实,茅有三一直带著罗彬,即便是其身体里的魂儿不是罗彬,他依旧没有放弃,他在谋划。 前段时间,忽然有一天,那魂沉寂了,就像是遭到重创。 凭藉茅有三的本事,一下子就推断出来,恐怕是这魂的身体遇到了什么,被人施加了某种咒? 虽说魂依旧还在,但只剩下薄薄一丝,无法驱动身体了。 正因此,茅有三將罗彬放在了棺材里养著,免得魂散身死。 前一刻,棺材里传来异动。 开棺后,罗彬便血泪直流,整个人都显得很哀伤,甚至还发出一声大吼。 那吼声的强度,绝非占据身体的魂能发出来! 冥冥之中,竟像是身体和罗彬本身有某种联繫。 这很正常,哪怕是魂魄离体,也不会和身体彻底斩断关係。 罗彬本身的魂魄,必然遭遇了大事。 甚至从身体的反应看,似是濒死边缘! 当然,这是茅有三的判断。 毫不犹豫,茅有三直接动用法器镇魂。 他的阴阳术,本身就擅长续命。 镇住罗彬身体的命,就相当於给了魂一个契机! 一个维持住不散不亡不破不灭的契机! “呼……” 微喘一口气,茅有三晃动铃鐺的速度更快,手更稳。 一声闷哼,茅有三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他手中的铃鐺,猛然一下拍在罗彬身体的头顶! 轻微的碰撞声,似是从牙齿上传来。 是茅有三的力道太大,使得罗彬的牙齿都碰撞了一下。 …… …… 咔嚓一声,袁印信的手指头,断了! 本身是食指和中指夹著五臟丹。 此刻,两根指头的前端,硬生生被罗彬咬断! 蹬蹬蹬,袁印信后退了数步。 痛到极点时,一时间他脑子都空白,是只剩下麻木,忘记了疼痛。 其余的情绪,荡然无存。 最后縈绕在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可能! 可事情实打实就那么发生了,情花果没有控制住罗彬,他失策了。 本来想给罗彬服丹,套出一切话。 现在非但没有成事,甚至……还丟了两截手指头。 血如注的往下淌。 袁印信颤巍巍地撕下腰间一块布,捂住指头的伤口。 噗的一声,是罗彬吐出了一大口被唾液软化的肉糜。 肝臟的味道腥甜而厚重,肺叶使得肉糜有种弹软感,肾臟好像是脆的,脾臟绵,心则使得肉糜有力。 罗彬心还在颤。 他不知道脑子里为什么冒出这样一番话。 他整个人的血都在往头上冲。 吐出肉糜,他並没有吐出口中两截手指头。 往下一吞,喉咙一咽,手指像是卡在了食道里,很难受,再用力滚动喉结,吞咽唾沫,硬物感彻底消失。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袁印信发笑。 隨著笑容,身体在微颤,双脚悬空,踩不到地,两脚羊顶著身体,痛感更强烈,罗彬却仿佛不知道疼痛。 袁印信脸上的所有情绪,全部消失不见。 他再走到那五头顶著臟腑的两脚羊面前。 他再度打开肩头一个包袱。 他取出来的,似是一件衣裳。 乍眼一看,这像是连体衣。 再仔细一看,却发现这是一张皮。 皮前边儿没有任何损伤,后边儿有开口,就像是那种老式的连体雨衣。 袁印信將那皮套在了身上。 罗彬几乎要疯了。 皮的眼眶,嘴唇,鼻子,耳朵,並不能好好贴合,嘴巴歪,耳朵斜,眼眶还有很大的缝隙,能瞧见下边儿袁印信的眼皮。 这张皮,是罗雍的。 袁印信手往前一探,套著皮的手掌,落在心上,心有一道口子,就是他先前割下来肉的伤口,一捏,血浸满手皮,他將血涂抹在脸上。 隨后是肝、脾、肺、肾…… 罗彬一直在猛烈挣扎,只是一直悬在半空,完全下不来。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嘶吼声了。 终於,袁印信停下来手中的动作。 ”罗……彬?” 略有粗哑的声音,有些像是烟嗓。 这不是袁印信的声音,竟像是罗雍的。 视线中,那不平整的皮,居然平平整整地贴合在袁印信脸上。 罗彬已经分不出任何区別了。 甚至……那双眼睛逐渐变得浑浊,发白,像是得了白內障。 “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变了一副模样……” “我好累,好倦,该回家了……你妈的忌日要到了,你以前就不著家,你不能一辈子不著家啊……” “告诉他,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告诉他,一切都和咱们父子无关了。” 罗雍的话音断断续续。 罗彬眼泪还在往下掉,心早已被戳得千疮百孔。 脸皮下,袁印信的脸却分外阴沉,分外惊疑,诧异。 这,算是他准备的最后手段了。 罗彬这山外人,身上变数太多。 可没想到,不光是情花果没有用,借皮的手段,一样没用? 按道理来说,罗彬现在就应该从悲伤煎熬中,沉浸进另一种幻象,完全听他这个“父亲”的话。 为什么,罗彬像是对这种术法免疫一样? 这不应该发生才对啊! 况且,罗彬並不会阴阳术…… 袁印信百思不得其解。 第532章 你令她心碎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2章 你令她心碎 没有再继续开口说別的。 袁印信知道,没有用了。 罗彬的確对这些控制完全免疫,术法影响不到其心。 抬手,抓住头顶,用力往旁侧拉拽。 脸皮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再度曝露出袁印信本身的脸。 这人皮被处理过,里边儿根本没什么血污,袁印信的脸还是乾净的。 “我本不想杀你,哪怕是你不当我徒弟,给我造成了那么多麻烦,我依旧想留著你一条命。” “你,一定有许多秘密。” “我这个人,生平最喜欢探索的,就是人的秘密。” “你会长出三生花,对於柜山来说,你其实很有价值。” “可如今,你不得不死了。” “柜山不能脱离我的掌控,你不愿意说出来一切,就让你带著我去做。” “古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今日,你瞧见你生父如何死,你便如何死。” 话语间,袁印信再度走向罗彬。 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 他脖子上耷拉著的人皮脸,一晃一晃,分外悚人。 “所以,袁印信,你最开始就想好了,若是罗彬没有让你满意,他就一定是这个下场。” “罗彬生父进山的时候,你就想好了怎么来加深自己的手段和底牌?” “哪怕是他全心全意地当你弟子,被你瞒在鼓中,他最后也没有任何好结果?” “顺从,也只会被榨取乾净一切?” 秦天倾低沉的话音响起。 “我很好奇,你这般將人玩弄於鼓掌之中,人的下场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真的不需要一个弟子吗?” “上官星月,又会落得什么结局?” 袁印信稍稍顿足,扭头,看了一眼秦天倾。 “人之將死,好奇心却丝毫不减。” “也罢,老夫便成全你。” “星月是很好的一道丹,我还没有养成。” “这还需要时机。” “至於我是否需要一个弟子,至於那弟子现在何处,就不是你要关心的事情了。” “你,可以去死了。” 袁印信说完,那些缠在秦天倾身上的美人蛇,猛然开始收紧,蛇身紧紧勒著秦天倾的手脚,脖子。 肉眼可见,其胳膊腿开始变形,脖子被勒出深深印痕。 要不了多久,秦天倾就要被生生勒死! 偏偏这时,异变陡生! 秦天倾胸口的衣服,撕拉一声破开! 一只瘦长的手,骤然探出。 手掌上紧握著一根细管,上抬,凑至秦天倾唇边。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银弧带著黑尾,形成一道暗芒,直射袁印信胸膛! 罗彬本身是绝望的,人基本上已经崩溃了一遍。 他接受了阶下囚的结果,只是,他无法接受袁印信的所作所为。 可他又无法反抗。 死,都只能带著浓浓的怨念去死。 秦天倾的变化,瞬间让罗彬浑身紧绷,眼中多了一丝活络! 果然,天机道场没有一个正常人! 本身罗彬还以为,秦天倾可能是正常的,秦九么也是正常的。 现在看来,秦天倾的畸形古怪,掩饰在衣服下。 秦九么的,只是自己没发现!? 电光石火间,那暗芒射在袁印信胸膛! 秦天倾胸膛那只手,迅速回缩,掏出一柄匕首,精確无比地挑在脖子处的美人蛇七寸! 袁印信並没有在中招后倒下。 低头,瞟了一眼被射中的位置。 “有这种后手,刚才你为什么不用?我,身上套著一张人皮呢。” “很可惜,你这根针,没有穿透。” 袁印信眼中的嘲讽意味更浓。 一切发生的很快,秦天倾已经挑开了三条美人蛇,至少脖子没有被勒住,呼吸顺畅了。 “你以为,我只有这一种后手了吗?” “要不,你看看自己的身后呢?”秦天倾眼中同样淌出一丝嘲讽。 袁印信瞳孔微缩,猛地一下转身。 其后方空空如也,空地之后就是下山路,就是山林,什么都没有。 正当此时,异变再生! 秦天倾后方的山林中,衝出来一人。 夕阳早已西下,如血的残阳辉映在那人身上。 那,赫然是上官星月。 一脸崩溃,绝望,悲伤,痛苦的上官星月! 那些魔,对於上官星月,完全没有反应! 因为上官星月的腰间,绑著好几把小旗。 先前,上官星月想回来。 魔阻拦她。 她就觉得,山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是不是魃魈再度掌控了魔和邪祟。 回到山顶边缘时,因为是下风口,就听到了一些交谈。 她隱匿身形,瞧见了袁印信披上人皮的一幕。 人皮,她认识。 罗雍啊! 她亲自安排进的柜山。 袁印信明明让她去找罗雍,居然披上了罗雍人皮? 那些臟腑的血被涂抹在人皮上,恍惚间,就好像罗雍站在那里。 再加上秦天倾的一系列话,袁印信的回答,对上官星月来说好突然。 不光是突然,更觉得心如刀绞! 那,是师尊啊! 教养她成人,亦师亦父的师尊。 平日祥和的一张脸下,居然有这另一般的狰狞。 罗彬和秦天倾对师尊的分析,居然是对的?! 这一切残酷,居然才是所谓的真相? 上官星月,已经来不及思考。 秦天倾动手了。 师尊,回头了。 机会,就此一霎! 脚步声,让袁印信快速回头。 上官星月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不过她每一下都踩在相应的卦位上。 她,到了袁印信的身前! 一刀,她捅在了袁印信的左胸口! 匕首深深没入皮肉,穿透肋骨,只剩下最后的刀柄还在外! 袁印信双目圆睁,手猛然一把攥住上官星月的头髮。 他嘴巴里没有冒出来字句,只冒出来血! “针没能完全刺穿人皮,进不了你皮肉。” “刀呢?” “你感觉如何?” “你,还好吗?” “你真以为,不付出点儿代价,就能將我天机道场全部擒获吗?” “袁印信啊袁印信,算人伤人,必將被人反噬。” “你打算吃了你这女弟子,你令她心碎,她此刻捅你心一刀,也算是报应不爽!” 秦天倾的话音分外爽朗,哪有前一刻的狼狈和疲倦。 他另一手微抬,袖口中滑落一枚玉简握在掌心。 身上其它的美人蛇,簌簌掉落! 可秦天倾的脸色微微再变,死死盯著袁印信,冷声道:“你,怎么还没死?” 第533章 命搏!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3章 命搏! 按理来说,上官星月这一刀,正中袁印信的心臟,心破了,人必然得死。 可袁印信除了嘴角淌血,身体好端端地站著,没有半分要倒下的徵兆。 甚至,他一手攥著上官星月的头髮,力道之大,血从上官星月头皮上冒出来,顺著脸颊淌下。 罗彬同样茫然了。 袁印信还是人吗?怎么杀不死呢? “师尊……”上官星月唇间冒出颤慄的两个字。 她的手在用力,似要切开袁印信的胸膛。 袁印信的另一只手动了,握住了上官星月的手腕。 忽然一下,上官星月居然动弹不得,就那么任由袁印信推开。 她整个人就像是个提线木偶,完全凭袁印信摆弄。 罗彬幡然醒悟。 “你的確有点本事,暗中已经设下手段,让我感应不到星月回来了。” “你也的確有点本事,让我弟子来杀我。” “你以为,只有你特殊,只有你天机道场的人异於常人?” “不过,星月若是换个方向捅杀我,我就倒下了。”袁印信摇头说著。 不知觉间,天黑了。 在秦天倾再度动用天机玉简后,美人蛇就无法再伤害他。 尤其是其变换几个方位,玉简快速照过那些弟子身旁,魔一个个退却,环绕在四周,没敢上前。 不过,它们依旧死死包围,像是在等待著命令,只需要袁印信发出信號,它们就会悍不畏死。 哪怕是天机玉简有用,魔的数量依旧足够堆死所有人。 且不光如此,影影绰绰,山林中出现了一个个邪祟。 “也罢,还是得先杀了你们,再慢慢做我自己的事。”袁印信抬手,似要挥下。 说时迟,那时快,他左侧地面,忽然探出来了一只手! 此处山顶空地,本身就不是完全平坦的。 草皮遮掩了很多视线,山顶本身有很多孔洞,和下方魃魈所在山洞相通。 罗彬和秦天倾等人,就是从其中一个山洞钻出来的。 那只手看上去很瘦,几乎是皮包骨头。 袁印信的手,同时下挥! 山间,陡然大乱! 魔,邪祟,全部冲向天机道场的人。 罗彬被顶起,脚无法落地,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 半个身子忽地探出地面,冒出草皮。 那,居然是秦缺! 秦缺又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 月光森冷,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秦缺的嘴巴,眼睛,耳朵,鼻子里,快速钻出那似是血管,又像是寄生虫一样的毛髮,快速涌向袁印信。 袁印信脸色骇然大变。 他一手朝著秦缺头顶狠狠拍下! 他手中之物,赫然是一块五行镇印! 罗彬目瞳圆睁。 一时间,脑中驀然浮现出方位。 “坤地上,虚空下,地空陷!”厉喝声出口,几乎破音。 先前,他对袁印信用出阴卦绞杀。 袁印信说他,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此刻,千钧一髮的关头,秦缺已然不是秦缺,秦缺没有被魘尸控制,却转而被魃魈所控。 秦缺,要杀袁印信! 不能给袁印信反抗的机会! 脑袋,仿若被重锤敲击。 眼前一黑。 意识却没有完全黑暗。 此时此刻的罗彬,已然豁出去一切! 寧死,寧撞碎了这魂,也决不能让袁印信镇压秦缺! 袁印信只觉得,脑海轰然一声炸响,就像是脑子里多了一块烙铁,意识一阵恍惚,身体都仿佛失控! 他手中的五行镇印掉落了! 秦缺身上冒出来那些古怪诡异的毛髮,瞬间缠住袁印信全身! 袁印信一个趔趄往前,整个身体栽进秦缺钻出来的那个洞中! 地空陷,应的就是陷阱! 罗彬一阵呆愣。 阴卦绞杀的效果,居然这么强? 意志力,和魂魄掛鉤吗? 自己悲愤欲绝,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就能伤到袁印信?! …… …… 半地下室,棺材前。 茅有三一口鲜血喷出,罗彬身体上那个铃鐺,开裂了。 他的眼神,都一阵萎靡。 这萎靡之余,又是一阵骇然心惊。 之所以他能给人续命,是因为一种术法,能让人在短时间內,和他同命同魂。 愿意將自己卖给他的人,他就会给那样一道符。 像是他最近买的一个道士,就利用了这一点,大肆不惜损耗阳寿,去引动天雷。 为了保住罗彬冥冥中的魂魄,茅有三用这镇魂铃使得两人之间產生联繫。 看似罗彬稳定了。 茅有三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自己的魂魄被重重撞击。 那种感觉,好似他是撞锤,重重击在一口钟上。 若非他魂魄厚重,异於常人,那一下,足够让他魂飞魄散。 “好徒儿……你是遭遇了什么?这样玩儿命?” “好一个柜山……让人心惊肉跳……” 茅有三擦去嘴角鲜血,眼中波澜万分。 一时间,他承认自己低估柜山了。 之前,他居然就那么去了? “危险啊。”茅有三喃喃间,眼皮一直在狂跳。 他低头,又开始掐指计算。 …… …… 罗彬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背后”都发生了什么。 更不可能知道,根本不是他撼动了袁印信。 他只是能瞧见,袁印信栽进那洞里后,秦缺猛然往下一缩,直接裹著袁印信,將其往下拉拽。 此刻,秦天倾已然和其余门人弟子匯合,將张云溪围在中间,將上官星月也纳入圈中,快速接近罗彬。 天机道场的门人身上还有法器,它们形成了一个圈形的阵法,將邪祟和魔挡在外沿。 很快,罗彬身旁的那四头两脚羊快速逃窜,地上跪著的五头两脚羊窜起身,飞快后退。 罗彬落地,他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隨后他拔腿,要追向那些两脚羊。 它们的头顶,还顶著罗雍的五臟! 一只手抓住罗彬肩头,將其往里一拉。 罗彬此刻哪儿有多少力气,直接就被那天机道场门人拉拽进圈中。 秦天倾一手撑住罗彬后背,使得罗彬站稳。 “不要衝动了,节哀顺变!” “此地,危险未消!” “魃魈居然控制住了秦缺,它现在的目的是袁印信,很快就不是了,我们得快点离开,否则就不好走了。”秦天倾快速说道。 第534章 天机妙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4章 天机妙算 秦天倾话音刚顿,眾人身体猛然一晃。 这么多人,不可能同时没站稳。 他们的晃动,源自於山顶的动。 “快走!”上官星月忽然颤声说。 前一刻,她都还像是个提线木偶,这一瞬,却恢復了神志和行动力。 这就能看出来,袁印信受创更多,或者是离开得太远,无法控制住上官星月了。 “师尊说过……如果到最后一步,柜山绝对不能成为浮龟山,柜山共有十六座山头,他身上有十六件物品,每一件都和山之生气息息相关,魃魈是柜山核心,可山本身还是砂龙,龙脉可改,山可异形!”上官星月语速更快。 罗彬心头一骇。 这句话,他算是能听明白了。 山是砂山,砂山是阳龙。 水是阴水,江河是阴龙。 山有穴眼,穴眼若崩,则阳龙毁。 水有穴眼,穴眼若崩,则阴龙散。 风水之中,若穴眼崩溃,整座山都会崩塌,又叫做地龙翻滚,会重新形成一座新山。 这就是所谓的龙脉可改,山可异形! “走!”秦天倾只是果断的一个字,天机道场那些门人,快速朝著山下位置走去,他们依旧结阵未散,看似很快了,实际上依旧很慢。 山,又一次颤动了一下。 “师尊……是被束缚了身体……他正在尝试……我们或许还有一点时间……”上官星月脸色都是煞白的。 顷刻间,一行人到了山顶边缘。 山,第二次颤动。 忽然间,先前袁印信坠入的那个洞,窜出半个身影。 那,赫然是袁印信! 只是袁印信的鼻子,耳朵,嘴巴,甚至是眼睛里都钻进去了那如同血管一样的毛髮。 他整张脸显得狰狞万状! “星月!回来!” “你要拋下师尊吗!?” 袁印信尖声厉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身体拼命往前冲。 那些血管一般的毛髮,就那么拉拽著他,仿佛已经和他融为一体。 他嘴巴被扯得变形,耳朵开始冒血,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袁印信哪儿还像是个人!? 上官星月显得格外崩溃,泪水打湿了面庞。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僵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她双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头,本身袁印信抓她头髮,使得她脸上都是血跡,此刻手一捂,血就散在整张脸上。 “错了吗?” 上官星月颤巍巍的呢喃。 “回来!”袁印信咆哮。 “师尊,你不该这样……你……错了……” “我,也错了吧?” “你不对……” “我也不对……” “柜山不该这样……” “你改变了先天算吗?” 愈发说,上官星月就愈发颤慄,眼眶中淌下的泪水愈发多,泪混杂著脸上的血跡,形成了一颗颗血珠。 “你!” “忤逆啊!” “你!大逆不道!” “我要杀了你!”袁印信的咆哮声再度变大,甚至都破了音! “杀了我……”上官星月惨笑。 “是啊……我已经捅了师尊你一刀,你没死,我欺师灭祖,我该死。” “可师尊,你没有欺师灭祖吗?” “你的心,在右边,对吗?” 上官星月的眼神,变得果断,变得豁出去一切! 拔腿,她就要往回走。 同时,她从腰间再拔出一柄匕首来。 “你以为,他是真想杀你么?他是在逼你过去,这,是他的话术,你,恐怕是他翻盘的底牌。” 秦天倾直接抓住上官星月的肩头,制止她往回走。 “你以为你会了结一切,你以为,你能清理门户?” “你错了,你会让他脱离危险!” 秦天倾的语气太果断。 上官星月再度一脸茫然。 罗彬的心跳落空半拍,饶是他,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你想知道罗先生是怎么控制乌血藤的对吗?” “啖苔存在於他影子下,血藤生长在他的血肉中,命数相连。” “你想要翻盘,你想要活下来?” “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去接受它,看看是你成了傀儡,还是你真的做了山主!” “你逃不了的,不要想著金蝉脱壳!” 秦天倾再度开口。 罗彬瞳孔猛然一缩。 很显然,秦天倾是在引导袁印信了! 这种节骨眼下,告诉袁印信最后选择。 相当於成败在袁印信自己。 可实际上,败的概率性太大了。 本身,袁印信还在往前冲。 本身,这有著一股微妙的平衡。 下一瞬,那平衡骤然消失。 他直接被拉得往后仰倒,嗖的一下再度没入了洞中! 一声巨大的轰鸣,是这山体再度晃动。 一群人完完全全站不稳,保持不了阵型了。 魔和邪祟本来衝上来,同样因为山晃,开始一个个往下滚落。 “走!”秦天倾再度提醒,拔腿朝著山下跑去。 张云溪被一个弟子背在背上,那弟子摇摇晃晃,落后於眾人。 只不过,他並没有將张云溪放下。 夜色淒凉。 山间这一幕,宛若炼狱。 山,极高。 一时半会儿並不能跑下去。 山的晃动也不是隨时,猛烈摇晃几下,又会平息一会儿。 且山体裂开了许多道奇长无比的深沟,稍不注意就会踏入其中,落入万劫不復之地。 正常人反而只剩下罗彬,上官星月,张云溪。 看似最正常,本事也最高的秦天倾,胸口缩著一条胳膊,是另一种令人生畏的畸形。 许久许久,眾人跑不动了,只能结在一处,停下来休息。 这样的动盪,让那些邪祟和魔一样无法追赶上来,反而安全许多。 上官星月一直显得失魂落魄。 秦天倾回头看了一眼山顶,至此,他才同样显露出一丝落寞之色。 罗彬很清楚,这一役,伤亡太大,太惨重了。 叛徒门人归正,结果折损过半,就连秦缺也永远留了下来。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甚至没能直接杀死袁印信,这柜山,也无法久留,这才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罗彬不知道怎么能劝说秦天倾,让他稍稍好一些。 此刻罗彬本身也很压抑,很难受。 上官星月是对袁印信出手了。 可罗雍呢? 动手的人是袁印信,始作俑者又是谁? 闭眼,罗彬儘量驱散心头杂念。 此时此刻,离开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事情都只能往后放! “还是不能休息的,这里一点儿都不稳定。”上官星月艰难开口。 隨后,她掏出一个布囊。 “吃下这些东西,或许会让你们精神好一点,就能走出去,师尊必死无疑,无人能控制你们。” 第535章 谅解和隔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5章 谅解和隔阂? 那鼓鼓囊囊的布囊,正是上官星月隨身带的情花果。 罗彬身上情花果也还剩下不少。 先前吃下去那么多,就是为了对付袁印信。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或多或少,情花果还是给了自己一些帮助的,否则自己肯定做不到这一步。 袁印信那副模样,的確是自身难保。 眾人现在这副状態,肯定不指望身体能快速康復,唯有依靠意志力,才能走出去了。 想到这里,罗彬掏出了布囊。 这同时,他心头猛地一颤。 “张老爷子……尚姑……” 先前,他的情绪一直处於临界点上。 上官星月给袁印信捅刀子,他又抱著玉石俱焚的念头,用阴卦去绞杀袁印信,再接著一切发生的太快,秦天倾和天机道场门人打断他拼死要去杀袁印信的行为,直接就带著他往山下跑了。 再加上山崩对內心的压迫,一时间,罗彬都没想到山上还有人。 张白胶,张韵灵,尚琉璃! “秦先生,给!” “你让云溪先生多服用一些,应该能恢復,你们先往下,我得回山顶,张老爷子和尚姑在那里。” 罗彬话音嘶哑,语速更飞快。 秦天倾眉头紧蹙,拧成个疙瘩。 上官星月脸色微变,当即摇头:“不能上去!我们已经下来很远了,上去,他们也可能不在山顶了,师尊越绝望,他就越会破坏掉这座山,最后一刻,必然是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光是说,上官星月更是侧身一步,挡在了罗彬身前,是怎么都不让罗彬离开的架势。 一时间,天机道场门人面面相覷,他们倒没有说话,並没有表现什么。 秦天倾的眉头没有舒展开,他兀自將上官星月和罗彬给的情花果分给所有门人,眾人纷纷服下,肉眼可见的神態恢復不少。 是神態,而不是气色,气色来自於本身,神態则来自於精神。 情花果以情绪酝酿而成,潜移默化地汲取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魂,以形补形,以魂补魂。 罗彬紧绷著一张脸,上官星月神態分外倔强。 “你得活著离开,如果你死在这里,那你做的一切努力,不都前功尽弃了吗?” “关於人还在山中的原因,师尊骗了你,不是因为秦缺的算计,不是因为秦场主的谋划,就算你上去了,就算你找到他们,你也无法带走他们的。” “他们的情绪併入了柜山,养成了情花果,往往復復,早已和柜山紧密相连,他们就像是在柜山生了根,因此,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走不掉的,除非,你能找到他们酝酿出的果子,让他们吃下去,在意志坚定的情况下,他们就能出去。” 上官星月这一番话,让罗彬脑袋一阵空白,如遇雷击。 走不掉? 生了根? 驀然,脑海中似是劈过一道闪电,罗彬想到了当初第二个厶和顾伊人说的那些话。 厶为了取信於他们,还刻意说了,一旦情绪开花结果,就很难走出柜山了。 这话,是真的! “走吧师弟,你还有回来的机会,现在,你肯定没有带走他们的机会了。” “他们很难活下来,可罗酆顾婭,甚至是那个顾伊人,应该还在山中游荡,你不去找他们,还有谁能找呢?” 上官星月这番话,就是变相地劝导罗彬。 罗彬心跳再度猛地加快。 自己父母,应该出去了。 他们恰巧在离开之前,之下他给的情花果。 顾伊人呢? 还会在山中游荡? 按照张韵灵先前的说法,这恐怕会让人格外绝望。 “罗先生对朋友,有著足够的义气,这一点,秦某敬佩,只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上官姑娘所言是对的,你回去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很多时候,面对很多事情,只能適当的说放弃。” “我们已经尽力了。”秦天倾开了口。 他环视四周,分外无奈,再道:“此峰千疮百孔,能否离开的確是个未知数,回去就意味著彻底送命,不值得。” 心头再度一阵沉闷,像是压著一块大石。 很多时候,人能做的选择不多。 很多时候,人的选择並不看值得与不值得,而是心中的念头是否通达,选择短暂的利弊,是否会影响长久的心態。 至少,罗彬是这么认为的。 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往往是因为那件事情必须做,不做,总有一天后悔终生,做了,至少努力过。 忽地,秦天倾抬起手来。 那些天机道场门人,一个个散开了,呈现一个环形,挡住罗彬要上山的路。 “罗先生,三思。”秦天倾眉头再皱。 虽说罗彬什么都没说,但他已经从神態看出罗彬的想法了。 “那个张韵灵,是棋子,她做了不少……”上官星月正开口。 “首先,你也知道,她是棋子。”罗彬摇头,眼神再浮现一丝冷:“其次,我没有说过上去是因为她。” “最后,不要再用你那副態度和我说话了,好像你真的是为人好,好像你是一个师长,很多事情,你难辞其咎,很多事情,你也是始作俑者,这不光是助紂为虐。” 或许吧,旁人可能会觉得,罗彬的言语过於苛刻。 可刀子没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上官星月对罗酆和顾婭的折磨,可以用上官星月今天大义灭亲对袁印信下手来抹掉。 黄鶯死,胡进的下场,以及罗雍之死呢? 是有句话,叫做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可还有一句话,人死不能復生。 再用罗彬上辈子耳熟能详的俗语来说,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 “我……”上官星月面色愈渐苍白,她张张嘴,却没说出来別的话。 山体,猛然一阵摇晃。 轰然声响中,一些山石开始迸裂,往下滚落。 本身就布满裂纹的山坡,顿时裂口更多。 上官星月的脸是白的,她本身就白,这种没有血色的白,就显露出一阵悽然之色。 “我,杀了许多人,的確,我难辞其咎,的確,我听师尊的话,我是始作俑者。”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要承认,至少杀死黄鶯的时候,她其实没有做任何不利於你的事情,我只是觉得,她不配,不能。” “潜移默化的,我自己都像是一个魔,而我还不自知。” “是啊,道歉能改变什么呢?什么都不能。” “我会把那三个人带出来,哪怕用我的命去换。” 话语间,上官星月的眼眶红了,泪水隨之淌下。 转身,上官星月朝著山上的方向跑去! 一时间,罗彬说不上来。 那股情绪,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其实,上官星月態度再执拗一些,或者做法再极端一些,他情绪都不会因此而波澜。 天机道场那些门人看他的神態,透著些许不同。 好像是隔阂,好像是,一丝丝淡漠? 本身他们一行人,也算是出生入死过了。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这种情绪的。 之前,罗彬都没有感受到隔阂出现。 秦天倾的眼神,透著一抹深意。 “你们护送罗先生和云溪先生下山。” “我隨后会到。” 简短的两句话,秦天倾转身,竟朝著上官星月离开的方向追去! 上官星月已经快消失在视线中了,秦天倾速度飞快,紧追其后。 风,忽然变得好大! 风,猛烈地吹过面庞。 “罗先生,请。” 那些天机道场门人齐刷刷做了个手势。 罗彬彻底的缄默。 他明白隔阂来自於什么地方了。 他明白,为什么秦天倾会追回去了。 这些天机道场的门人,他们是叛徒,每个人手中都沾染著门人的血。 秦天倾,却宽恕了他们。 想必,他们会觉得,上官星月已经大义灭亲,对师尊捅刀子,算是力挽狂澜,为什么不能被谅解? 自己不愿意谅解,他们才会冷漠下来。 罗彬不能完全理解秦天倾。 因为他自己做不到,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有著普通的情感和血肉。 他只能理解秦天倾此刻的情绪,或许对上官星月极具欣赏? 张云溪脸忽地一颤,眼神逐渐恢復了清明,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本身还有一人背著张云溪,那人快速將其放下。 “呼……”张云溪再度吐了口浊气。 “袁印信,好强……我感觉自己都被击碎了……意识完全碎片化,这情花果功效,果然非同寻常。” 先前,张云溪状若痴傻,睁著眼都没什么反应。 此刻,他神態好多了,和那些天机道场门人都不相上下。 “莫要再耽误时间,否则等会儿出什么变故,场主还得回来救你们。”一人忽地开口,语气带著催促。 张云溪眉头一皱,衝著罗彬点点头。 “罗先生,走吧。” 罗彬没有再想那么多了,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改变什么。 一行人继续朝著山下赶去。 中途休息的次数很少,一行人几乎没有停顿。 那些天机道场门人的神態愈渐淡漠。 张云溪的脸色一样变得不好看了。 天,居然开始蒙蒙发亮。 山,並没有完全崩溃,终於眾人瞧见了山脚边缘,再往下走就出去了。 一鼓作气,直接跑下了山脚,算是彻底走出这座山。这里並不是柜山村,而是一条普普通通,正正常常的公路。 几盏路灯还带著微弱光线,天还没彻底亮,路灯还未熄灭。 这里不光是山脚下,更是柜山之外? 山的动盪,打破了柜山的封锁?眾人才能毫无约束地走出来? 路面上有很多落石,山上还在往下掉落石块,张云溪拦著罗彬,往后退了不少,一直到路面边缘,再往后,就是一块荒芜的草地。 那些天机道场门人,却一个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全部都看著下山路的方向,一个个,都在等著秦天倾出现! 开始还好,过了一段时间,当阳光开始出现,天完全大亮的时候,依旧没有秦天倾的身影,他们的脸色一个个沉冷似水,虽说没有去看罗彬,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全部落在罗彬身上。 罗彬的脸色,同样逐渐紧绷。 第536章 错不在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6章 错不在你 大约半天之前,正是午夜时分。 张白胶搀扶著张韵灵,两人的速度好慢,再加上山路本身的崎嶇破损,就更显得他们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尚琉璃杵著一根树棍,狼狈地跟在旁侧。 秦缺的带路,他们没走出去。 被魔捉回来的过程,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 眼看著袁印信被对付,眼看著罗彬等人逃走。 眼看著……他们三个宛若弃子一般被留下。 这山,都好像要坍塌了。 这一幕,好令人绝望。 可他们活在柜山,绝望的事情还少吗? 只要一息尚存,那就有一丝希望。 张白胶和张韵灵是希望走回去,哪怕是回到柜山村。 至於尚琉璃,她是想走出去。 她懂得更多,她知道,今日之变,或许是柜山有史以来最大的变数。 阵有阵脚,法有法门。 阵脚若被破坏,法门亦会崩毁,那柜山还能困得住人吗? 至少,这座山峰困不住! 而且,她根本不相信袁印信的一些言语。 她大概明白,自己没走出去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的情绪已经开花结果,她深深绑定在了柜山中。 此刻,同样是她最后的机会! 魔和邪祟都没有顾得上来伤害他们,尚琉璃坚信,她的判断一定没错! 一声惊天巨响,竟是山顶的位置,裂开了一条大缝。 轰隆轰隆的声响,宛若炸雷。 几块巨石从他们头顶,身旁飞过。 恐慌变大,三人强忍著不要乱了阵脚,可当恐惧大过內心承受力极限时,还是忍不住…… 张白胶心一慌乱,脚下就不稳,一下子踩中一条裂缝,再加上山体刚好动盪一次,他惨叫一声,脚都仿佛被挤压的变形。 再用力往外拔腿,却根本拔不出来…… “爷爷!”张韵灵心急如焚,奋力要將张白胶拉出来,却没有丝毫用处。 “救我爷爷!”张韵灵哀求地看向尚琉璃。 尚琉璃脸色紧绷著,蹲身下来去检查张白胶的脚。 这处裂隙不是泥土缝,而是石缝,张白胶的脚踝都血肉模糊了,完全卡死在里边儿。 “这只脚,不能要了。”尚琉璃摇摇头。 “不行,爷爷会死的!止血药全用在我们身上了,断脚等於没命!”张韵灵果断拒绝。 “我会背著他走,有命走出去,就出去,没命走出去,柜山之主给我们陪葬,也不算太亏。”尚琉璃语气忽显得平静多了。 她没有看张韵灵,而是看著张白胶,说:“老爷子,你怎么选呢?” 张白胶额头上的汗水豆大豆大地淌下,他瞪大了眼珠,哑声说:“还有另一个选择,你带我孙女儿走。” “我这把老骨头,本身就没几天好活了,背著我,拖累了你们。” “不!”张韵灵显得分外悲愴。 “她还年轻,她做错一些事情,已经受到了惩罚,她不该死在这里。” “她不会听我的话,可尚姑,你能带她出去,算我这把老骨头对你的恳求,救她一命。” “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再死我一个就够了。” “行吗?”张白胶眼中的祈求更多。 “好的。”尚琉璃点头。 “你是等死,还是我送你一程?”她这话,就像是和客人说,你多休息一会儿再走,还是我直接送你离开,太过冷静,不像是在说生离死別。 张韵灵更显得崩溃,她死死地抱著张白胶的胳膊,怎么都不肯鬆开,她瞪大眼睛看著尚琉璃,泪水更是无声滑过脸颊。 “不要这只脚了,你背我爷爷走,我想办法给他止血。”张韵灵哭著说。 “杀了我爷爷,丟下我爷爷,我都会恨死你的!”她再道。 “很多人恨我,很多人也恨你,这並不重要。”尚琉璃再度摇头,她依旧目视著张白胶:“你要快点做选择。” 张白胶一颤,正要开口。 下方不远处,几棵歪歪扭扭的树后,一道人影骤现。 “选择,只有一个!” 这话音充满了坚韧和篤定。 “你们都得活著!” 上官星月的脸色没有那么惨白,往回赶路的过程,她情绪镇定多了。 甚至找到这三人,她脸上还闪过一抹红润,是打心眼里的喜悦。 同时,上官星月还有一丝丝怔愣,对这喜悦出现的怔愣。 是啊,曾经她会因为救人而觉得心生欢喜么? 压根不会。 更鲜艷盛放的情花,会让她欢喜,更香甜可口的情花果,会让她欢欣鼓舞。 此外,就是师尊对她的讚誉,才会让她这么高兴。 她,曾是人吗? 罗彬对她,真的算苛刻吗? 她想清楚了,明白了,她自己都知道自己过往的狠毒不能被原谅,她就更清楚,罗彬对她真的不是苛刻。 至少,此刻她像是活著,是给自己赎罪,也是真真切切地为自己而活。 这顷刻的思绪间,上官星月已经来到三人身前。 张白胶面色一时悚然,又带著一丝丝惊跳。 这上官星月,不是好人。 可关键时刻,她又当了一回好人。 她居然回来救他们? 偏偏这时,上官星月又后退两步。 这使得张韵灵刚起的欣喜之心,一下子坠下,似是过山车一样心悸和窒息。 上官星月启唇,话音显得很清洌:“坎水上,灵生下,水生命!”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张白胶闷哼一声,腿,忽然往下一坠,似是没入那裂隙更多。 本能反应,张白胶是另一条腿往前一蹬,整个身体往另一侧倾斜,相当於拔腿的动作。 他拤在裂隙中的腿,居然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呆呆地看著上官星月,张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谢谢……谢谢……”张韵灵腾的一声跪倒在地,甚至要给上官星月磕头。 尚琉璃脸上极其震惊。 因为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之外。 “你不用谢我,我欠你们的,债我还不了,至少,可以不变得更重。”上官星月快速搀扶起张韵灵。 那几棵树后,再度窜出一人,正是秦天倾! “上官姑娘,该走了!”秦天倾沉声开口,他速度更快,到了几人身前,直接將张韵灵背在了背上。 此刻,最难走动的反倒是张韵灵。 扭头,秦天倾看上官星月一眼,说:“罗先生不能理解你,你怪不了他,我们任何人都强迫不了他,他没错。” “我能理解你,因为我和罗先生所处的位置角度不同,你应当要活著,你还需做很多事情。” “就像是那些叛徒,杀了不知道多少门人,他们依旧活著,他们对天机道场有用。” “你,对先天算来说,一样至关重要,你也需要活下去!” 秦天倾这番话中,还带著一阵阵鼓励,眼神更透著一丝安慰。 隨之,秦天倾的语气又附带著一丝嘆息。 “若你被这种情绪所吞噬,先天算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袁印信或死,或被困死,此脉断绝吗?” “你还不清欠的命,你却可以给罗彬传承,他需要。” “而你们,属於道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实,你本身也不曾喜欢过他,只是你太听师尊的话。” “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才是事实?” “你太听话,又导致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撇去这一点,你是否也没有那么谴责自己的內心?” “我……”上官星月一阵茫然。 “我们每个人的心,最初的想法,都是信任和顺从,你信任袁印信,你唯他是从,你心里才会有罗彬。” “就像是那些叛徒,他们想活下去,想保留火种,才会信,杀了同门,就能保住自己。” “错不在你。”秦天倾稍顿,道:“该走了。” 第537章 心胸狭隘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7章 心胸狭隘 阳光变得好刺目,时间快到正午了。 山的摇晃,已经逐渐平息,从山脚往上看,整座山上的树全都歪歪扭扭,整座山给人的直观感觉,是满目疮痍。 “你,满意了吗?”其中一个天机道场门人,忽然回头看著罗彬,冷声说。 “你,心太过狭隘了。”另一人直接开口。 “她已然大义灭亲,你却还觉得不够,她死,你才能满意?”第三人说道。 “她,是知死去死了,可我们场主,却因此要葬送自身!” “我们每一个人,手中都曾有著一条,或者数条同门的命。” “场主能豁达,能谅解,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也非真的想杀人而杀,有时候,那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我们能在至关重要的时候,做出最正確的决定,因此我们本身没有问题。” “而你,却心胸狭隘地不能接受。” “就此一件事,便证明了你今后的成就,也就仅此而已了。” “你甚至做不了一个大先生。” “现在,你可以滚了!” 那些天机道场门人,一人一言一句,一个个看罗彬的眼神,从冷漠,变成了牴触,变成了拒人於千里之外! 罗彬心口一阵阵收紧,甚至有一些些眩晕。 “他们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人,不要被带偏了。”张云溪低语:“哪个正常人杀了自己同门后,自我没有谴责之心?” 罗彬稍稍定了定神。 张云溪微眯著眼,隱隱挡在罗彬身前,他看这些天机道场门人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下一刻,张云溪瞳孔紧缩,似是醍醐灌顶。 “我懂了……” 他声音很小,先前加上现在的两句话,都只有身旁的罗彬能听见。 一时间,罗彬没反应过来。 张云溪懂什么了? 那些天机道场门人,缓步要朝著罗彬和张云溪靠近,分明是要將他们驱逐走。 秦天倾的生死未卜,已然让他们要翻脸不认人! 正当此时,近山脚的位置,几道人影进入眼帘。 罗彬本来紊乱的心神,一阵大喜! “秦先生!”张云溪一声大喝。 其中一道人影,赫然是秦天倾! 陡然间,那些天机道场门人都停顿下来,纷纷回过头去。 罗彬也看清楚了。 阳光下,秦天倾背著张韵灵。 张白胶倒显得老当益壮,尚琉璃看上去格外狼狈,行走却没有问题。 上官星月紧隨著秦天倾身旁。 一行五人,看上去完全安然无恙。 顿时,天机道场这群门人,一个个喜出望外,惊喜极了。 同样,罗彬鬆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天机道场的门人们迈步往前,罗彬和张云溪同样跟上。 秦天倾等人距离山脚路面愈发近。 说时迟,那时快。 地面一阵猛烈晃动,山体更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比昨天后半夜的强度更高! 明明,先前都像是一切结束,平復。 此刻,就好像那些才是前奏,现在才是开始! 张白胶和尚琉璃根本就站不稳,倒地之后,直接从山坡上往下滚! 秦天倾没背住张韵灵,导致她隨后滚下山坡。 一手,秦天倾抓住上官星月,两人匆匆往下疾走! 再轰然间一声巨响,山脚位置裂开一条大缝! 两人才刚刚经过那里,缝隙就在他们身后! 刺目的阳光下,更悚人的一幕发生。 那缝隙后,陡然窜出一人! 此人,只是窜出来半个身子! 他,赫然还是秦缺! 只不过,此刻的秦缺,又和先前在山顶的不同了。 那时候,他只是七窍之中钻出血管似的毛髮。 此时此刻,那些毛髮披散在他的身上,刺穿了他的衣服,他整个人,已经不像是人。 不光如此,他脸上有著开裂的痕跡。 他的鼻樑隱隱暗红,他的脸皮泛黄。 这特徵,又像是山神像! 他,完完全全被魃魈所同化! 秦缺,抓住了上官星月的脚踝! 另一手,同样抓住了秦天倾的腿! 尖锐的话音炸响! “你们!不能走!” 这语气充满了怨毒,既有著本身秦缺的神志在內,又要一种说不出的骇人杀机! “他本身还有一点意识,一部分是自己的,他觉得秦天倾不应该活著离开这里,不能完全取代了他的位置,另一点,则属於魃魈,上官星月是柜山道场的人,它不让其离开!”张云溪分外果断! 落石,还在不停地从山上往下滚落。 山下的人,其实都分外危险。 罗彬心头惊骇极了。 因为这一幕,早已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之外。 “方位!”张云溪低喊。 罗彬才反应过来,迅速以灵宫十六卦选择落脚位置。 並且,他不计较刚才天机道场那些门人的行为,分別指出方位,让那些人能站过来避险! 此时此刻,根本无人能上前去救秦天倾和上官星月。 山上落石,最多就是砸在他们下方,好似这整座山,都没有想过让他们离开! 轰隆轰隆的声响,烟雾漫天! 一路之隔,山,居然不可见了。 地面一直被落石砸中,凹陷,开裂,那些天机道场的门人,每一个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瑟瑟发抖。 张云溪脸色分外紧绷。 罗彬心像是被攥紧,大气儿都喘不出来一下。 耳边听不到其余声音,只有轰鸣。 烟尘,终於开始散去。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山的模样,却彻彻底底的大变! 本身这山,算是正常一座山峰。 如今,山成了一个山包,瞧不见任何树,只剩下崎嶇的石头,以及黄土。 粗眼去看,的確是山包,细节去看,分外不平。 甚至山包上,还有好几条格外明显的裂隙! 这……居然像是一只紧握的拳头! 山是有形状的,有些地方的像是蛇,有些像是人头,有些似是羊头,像是浮龟山,就是一只龟。 天工造物,一切都是鬼斧神工。 山右侧的位置,明显一道裂隙旁,还有一道很高的石头,是没有崩毁的山体,那像是握拳中竖起並列在拳身上的大拇指。 而山正面,近乎山脚的位置是凸起的掌肚,掌肚上是往里凹陷握紧的其余指头。 秦缺的身影,完全瞧不见了…… 山脚下全是乱石。 其中一块最大的乱石上,有两人。 一人趴著,一人仰著,他们身上的衣服破损大半。 可依旧能看出来,一个是秦天倾,另一个上官星月! 天机道场的门人迅速冲向那个方向。 “山崩止住了,好可怕的袁印信,真就要玉石俱焚?”张云溪一脸骇然。 “救人!”罗彬低声说完,同样朝著乱石的方向走去! 第538章 关键的一步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8章 关键的一步棋 本身上官星月就提醒过他们,袁印信会做什么。 只是说他们逃下山了,都没有发生,又过了半日都那么平静,罗彬才会忽略掉这件事。 不光是罗彬,包括天机道场这些门人,其实一样都认为,袁印信应该已经死了。 最后山崩那一幕,任谁都没有料想到。 恐怕就连上官星月和秦天倾都没有想过,会在脱困关头,发生这样的巨变! 一直到现在,袁印信才失去挣扎的本事。 一直到现在,袁印信才真的要毁掉这座山头,玉石俱焚? 罗彬思绪很乱。 临到那块耸立,且顶著秦天倾和上官星月的山石前时,天机道场的门人已经爬上去救人。 罗彬並没有继续上前,而是在乱石中寻找著张白胶,尚琉璃,张韵灵的身影。 他知道,秦天倾和上官星月有人管。 另外三人,天机道场门人却不会关心。 张云溪很快跟到罗彬身旁。 罗彬沉下心来,开始回溯。 回溯山彻底崩毁之前,张白胶,张韵灵,尚琉璃滚落下来的那一幕。 很快,他就確定了方位。 不多时,他就找到了三人。 他们三个几乎滚落在一个位置,地上乱石虽多,虽大,但真就那么凑巧,没有一块砸中他们。 至多有一些碎石,以及滚下来时,他们脸上很多擦破,磨破的伤痕。 甚至他们都没有昏迷,只是一副被嚇得快要崩溃的模样。 当罗彬搀扶起来尚琉璃后,尚琉璃身体一晃,又险些软倒在地。 张云溪扶著张白胶起身,张白胶反应过来,赶紧去拉张韵灵。 几人就这么摇摇晃晃,到了先前路边。 秦天倾和上官星月同样被搀扶下来了。 看似他们顶在落石顶端,实际上,他们同样没有昏迷过去。 上官星月神態怔然地看著山,脸上闪过一抹痛苦。 “命数所归,秦缺想要的太多,因此而被反噬。” “袁印信想要的太多,控制的太多,同样遭到反噬,他们两个都是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秦缺要留下我,袁印信更不想上官姑娘离开,他们两个都疯了。”秦天倾的语气显得分外疲倦。 “不止是如此……”上官星月紧咬著下唇,留下一条深深印痕,隨后才说:“最后关头,师尊也不会想要柜山整体的布局破掉,他重新封镇了。” “常人想要进出柜山,依旧不可能,这里没有了缺口。” 一时间,场间安静。 “师弟,我……”上官星月看向罗彬,再度开口,却又顿住,一脸迟疑,更欲言又止。 罗彬没吭声作答。 恰逢此时,张云溪忽然说道:“师弟这两个字,就不要再提了,你们本没有关係。”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认为,罗先生应该不会说要报復你了,互不相见,於你们都好。” “还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说是吧,秦场主,秦先生?”张云溪这句话,却明显带著一些刺耳的意味。 能看出来,他像是对刚才天机道场门人的行为格外不满,因此將那股情绪发泄给了秦天倾。 秦天倾稍稍皱眉。 顿时,那群天机道场门人冷眼看著张云溪。 一言不合,双方从同行结伴,直接成了濒临决裂翻脸的边缘! 这……不太像是张云溪的性格? 张云溪,要做什么? 罗彬和两人接触的太久,太过了解他们了。 秦天倾忽然抬起手来,做了一个下压的举动。 这才使得天机道场门人平稳下来,没有过激行为。 “罗先生,云溪先生的决定,或许也会让你心生不满,不过,秦某也有一句话要说。” “若非上官姑娘,我们下不了这座山,走不出来,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 “你们的仇怨,是你们的,上官姑娘的行为救了我们,算是天机道场欠她的,你会卖云溪先生一个薄面,也会卖我一个薄面的,对吧?”秦天倾目视著罗彬。 眼皮,不停微跳。 汗珠,顺著额角一颗颗淌下。 秦天倾又看了一眼张云溪,说:“云溪先生这番话,我已然和上官姑娘提过。” “的確,道不同,不相为谋,她的过错,来源於袁印信,那才是始作俑者,她只是一枚棋子而已,棋子承受不了那种责怪,她和罗先生本质也没有关係。” “因此,互为不见,的確是最好选择。” “上官姑娘如今无处可去,会和我们天机道场同行。”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们才是一类人,接受不了我们,的確,我不能强迫,今日事罢,你和罗先生,可以自便了。” 这一番对话,听起来还是和善的,可那种割裂的態度太明显。 忽然一下,罗彬醍醐灌顶,明白了真諦。 齐刷刷的,天机道场门人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张云溪和罗彬点头,隨后径直朝著远方走去,罗彬跟著张云溪,而张白胶,张韵灵,尚琉璃等几人尾隨。 “等等!”上官星月忽然大喊了一声。 罗彬本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因为,他完全明白了秦天倾和张云溪的態度了。 他们,在唱双簧。 他们,在算计上官星月! 说不上这是好是坏,不过,至少能看出来一点,秦天倾不是恶意的算计。 同样,这不光是算计上官星月,秦天倾还在算计这群曾经是叛徒的门人。 张云溪停下脚步。 罗彬只能停下。 上官星月跑到他们面前,递给罗彬一个小小的包袱。 隨后她低头,不敢和罗彬对视,转身往回。 罗彬拿著包袱,没有拆开,手握的质感,里边儿是一本书? 张云溪继续带头往前走,一行人走了很远很远,完全和天机道场的人分开了。 终於,张云溪停下脚步,一声嗟嘆。 “秦先生,太过工於心计,我们和他长期接触,不会有任何好处的,他也算准了,门人会和我们翻脸。” “罗先生,別怪我刚才说那番话,你杀不了上官星月的,天机道场会保护她。” “上官星月对他们有用,秦天倾既利用她,完成了对门人的整合,同样,上官星月应该也会信任秦天倾,柜山,秦天倾是不会放弃的。” “袁印信的封山头之举动,或许將魃魈一起封在其中,天机道场必然会要柜山。” “上官星月,是关键的一步棋。” 张云溪没有藏著掖著,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第539章 世界不一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39章 世界不一样 许多地方罗彬明白,却也有许多地方他不明白。 张云溪这番解释,算是拨开了他心头迷雾。 是啊,秦天倾这人,的確工於心计。 回想他们和袁印信交手的开始,秦天倾就没有真的动用天机玉简,看似他们一群人被魔给围住,无法寸动,实际上,从那里开始他就已经在掩藏。 真要豁出去全部,袁印信绝对不可能那么快就將他们拿下。 袁印信从那个地方就上当了,才会发生后续的一系列事情,才会有上官星月发现袁印信真面目的一幕。 这一切,是真正的兵行险著。 在罗彬看来,这真的像是在赌。 可偏偏罗彬现在明白,那绝对不是赌,是秦天倾计算好了,一定会出现的结果! 再之后的过程,快速將他带著下山,留下张白胶,张韵灵,尚琉璃三人。 这一样是算计,秦天倾知道自己必然会想回去救人,清楚上官星月必然会阻挠,既然上官星月对袁印信下了刀子,她找回了做人的理智,那就必然会代替自己去救三人。 秦天倾再尾隨上官星月而去,这就是一石二鸟,既获取了上官星月的信任,又彻彻底底得到了天机道场这群曾经是叛徒的门人认可。 否则,就算是秦天倾对他们再怎么好,他们肯定都会心生芥蒂,毕竟他们最先认同的是秦缺,秦缺落得那个下场后,退而求其次听命於秦天倾。 且不说这群门人还会不会生异心,极有可能,他们还会怕秦天倾秋后算帐。 经过这样一桩事情发生,这一切隔阂都会烟消云散。 罗彬这一番思绪並不太快,张云溪未曾打断他,其余人也没有说要赶紧离开。 良久,罗彬总算回过神来,深深注视著张云溪,说:“秦先生的下一步,就是借用上官星月对於袁印信剩下的情分,以及对於柜山道场,先天算一脉传承的责任,利用上官星月去探索,去占据没有袁印信的柜山,对吧?” 张云溪点点头,如实回答:“是啊,大抵就是这样了,虽说袁印信封镇魃魈的同时,自己已经身死,但柜山毕竟还是柜山,那么多散落的邪祟,那么多群龙无首的魔,甚至还有那么多山头,天知道都有什么存在。” “上官星月一定能帮到不少事情。秦天倾算计好了要割裂我们,他在这一役中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才会顺水推舟。利用又如何?他完全可以利用我们这一次。” 对於这一切,张云溪並不生气。 罗彬同样气不起来。 低头,看著自己手中那个包袱。 他微嘘一口气,將其贴身放好。 他没有去想上官星月会如何如何了。 正如秦天倾说的那样,不相见,才是最好的结果。 上官星月的確做到了一些事情,让人无法再反驳,无法再挑剔。 一时间,几人变得安静。 尚琉璃总算开口,慎重说:“商议完了,这下应该走了吧?罗彬,你还会想进柜山么?” 她这番话,让张云溪眼皮微跳,张白胶面色紧绷,张韵灵透出一丝丝惊疑。 也不怪尚琉璃那样说。 毕竟,在尚琉璃的认知中,正常情况下,得吃掉情花果,才能走出来。 他们一行人是在非正常情况下走出的。 罗酆,顾婭,顾伊人还在山內。 “会进,不会和天机道场同行,他们有他们的目的。我会进去找伊人,在这之前,先和我爸妈会合。”罗彬沉声回答。 “罗酆?顾婭?”尚琉璃一阵错愕:“你確定他们能走出来?你难道……” “情花果的信息,是我忽略了,可即便是提前想到,我们也找不到的,只是的確机缘巧合,我回来的路上途径了柜山镇管理者的花圃,我爸妈的情花特徵太明显,不是我区別对待,这的確是凑巧。”罗彬再度解释。 尚琉璃倒没有觉得生气。 至於这种细节上的事情,张白胶也不清楚,他一副听不太懂的模样,不过,他脸上还是有一丝丝急迫。 “既然如此,我们就赶紧找到罗酆和顾婭吧,说不定,顾伊人也在外边儿呢?我们这种情况下,都险死还生,最后走出来了,顾伊人那姑娘,心智坚韧,说不定也有际遇。”张白胶岔开两人对话,再度拉回正题。 “你来打卦,还是我来?”张云溪恰逢其时的问。 “不需要卦。”罗彬摇头。 其实,先前罗彬就隱隱有些感知了。 此刻离开那座坍塌重塑的山,那感知就更明显。 那座山,必然还是有问题的。 因为他其余感知清晰了,对上官星月的却变得朦朧。 山,像是影响著情花果的效力。 没有想那么多,罗彬迈步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山脚下的公路,路面很宽,一侧的大山很高,走了一段路,便能瞧见另一峰的轮廓,像是个正襟危坐的无头將军。 这,就是柜山村能见到的柜山主体! 袁印信封的那座山,是考古队发掘墓穴的位置。 同样,从柜山村出来后,是通过符路走上去的,因此,並非那无头山。 而无头山本身要比那山庞大太多,这山一崩,在山脚下根本不可能存活。 阳光更大,更灼目。 山脚太长,得走了半日,直至两三点钟,阳光最刺眼的时刻。 公路更宽,能瞧见一道岔路口,一边是通往他们走来的这个方向,一边是离开山脚,另一边,则是上山路。 在上山路的路口处,有一块巨大的磐石屹立著。 磐石旁边,有三个人。 顾婭和顾伊人相互依偎靠在一起,像是疲倦地睡熟了。 罗酆站在路中间,面朝著山上,背对著外边儿的路。 因此,罗彬等几人发现了他们。 罗酆却没发现身后来人。 久久,罗彬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其实都没太敢去想,顾伊人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內心会是怎么样一种煎熬和折磨。 他已经决定好了,罗酆和顾婭只要安然无恙,他就会再次进入柜山中。 隱隱的,那种压抑感也笼罩著心身,就好像他永远也走不出去。 此时此刻,瞧见顾伊人,罗彬觉得整个人一下子都放鬆了,身体本就疲倦至极了,完全是强撑著,意识才没有发黑,没有昏厥倒下。 终於,那根弦不再紧绷著,罗彬眼前一黑,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 …… “上官姑娘,你感觉如何了?”秦天倾很有礼貌,很有风度。 他们依旧在那座坍塌重塑后,宛若巨拳的山脚下。 天机道场的门人在一旁休息,秦天倾和上官星月则靠坐在一块大石旁。 秦天倾打过一个小盹儿,上官星月一直坐在那里,一直望著山上,她眼睛从始至终没有合上一下,甚至眨眼都很少。 “我,不知道。” “我心里空,又有一些难受。” “师弟走了。” “师尊……” 上官星月眼神,声音,都似乎带著一丝空洞。 一切事情做下来,上官星月发现,的確,她找回了一丝做人的理智。 可她好像没有根了。 就像是一块浮萍,没有任何能倚靠的东西。 “你还是执拗了,著相了,罗彬非你师弟,这是被袁印信安排好的事情,你像是他的提线木偶。” “你忘记我和你说的事情了吗?” “你如此消沉,先天算一脉,又该走向何方?”秦天倾一脸劝导。 “我不是最后一个……师弟他……我给了师弟……”上官星月扭头,眼眶泛红的看著秦天倾。 “那是袁印信欠他的,同样,也是你欠她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会看在我和云溪先生的面子上离开,已经很难,给出传承,他更没有再报復你的理由。”秦天倾沉声说:“他,不是先天算的路,这条路,得你来走。” “柜山不可一日无主,一个柜山道场,先天算山门,根本镇压不住柜山,魃魈被袁印信封住了,可魃魈已经不是简单的魃魈,其中併入了浮龟山的乌血藤,总有一天,那鬼东西可能会再次钻出来,我们得封住它,彻彻底底断绝这个可能。” “邪祟和魔是袁印信造的孽,他无法善后,这件事情得你来做。” “山中必然还有散落的柜山道场弟子,你得把他们集合起来,告诉他们袁印信的真面目,免得他们继续养人情绪,免得他们继续吃人。” “你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 “你不能在现在消沉,这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后果。” “你能善后罗彬,却善后不了自己的山门吗?” “上官姑娘,莫要让秦某瞧不起你。” 秦天倾的言辞略重,语气中却带著一丝苦口婆心。 “为什么?”上官星月一阵迷惘。 “什么?”秦天倾皱眉,接著说:“因为每个人的肩头都有……” “不,我不是问这个,我是不理解,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你难道不会觉得我蛇蝎心肠吗?”上官星月问完,便抿著唇。 “上官姑娘说笑了,只是咱们眼中所视的世界,和他们所视的不一样罢了,回头,我会带你去天机道场看看,你就明白一切。”秦天倾笑道。 “哦。”上官星月微微低头。 “所以,你没有算计我,对么?”她隨后再问,同时还抬头,目视著秦天倾。 “诚然说,有。”秦天倾回答。 第540章 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0章 弱! “只不过,算计到头,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真要说袁印信不在意你么?我觉得未必然,他最终想要对你下手,心里还是难受的。” “你发现他的真面目,你內心是痛苦的。” “隱瞒是双向的折磨。” “倒不如说,我们开诚布公的合作。” “上官姑娘,秦某很欣赏你的当机立断,也欣赏你的大义灭亲,你做了秦某认为最正確的事。” “正如秦某先前所说,柜山,我会帮你一起肃清,你一个人掌握不了整座山的,天机道场无路可走,秦某无家可归,可否分出几座山头,让天机道场存身?”秦天倾的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上官星月才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她之所以会那么问秦天倾,的確是因为秦天倾对她的態度太好。 始终,袁印信掀开的偽装,算是撕碎了她的心。 她已经怕了,怕一个人突如其来的好意。 秦天倾的诚恳,让她一时间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一时间,她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微恐惧。 这样一个人,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么认真且诚恳的一个人,却让她觉得,好像深不见底…… 上官星月迷惘了。 自己病了吗? 真的有好人了,反而觉得好人不好了? “啪!” “啪!” “啪!” 清脆的声响,是有人在鼓掌。 上官星月一个激灵,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秦天倾快速起身,同样看向那位置。 天机道场那些门人起身的速度很快,他们快速朝著秦天倾,上官星月身旁靠拢。 鼓掌的人,是个男人。 四十来岁,身材頎长,眉目显得极其深沉的一个男人。 “什么时候,天机道场居然会有这么多人在外行走。” “什么时候,当代秦天机,居然需要另立山头。” “什么时候,天机神算会骗一个女子。” “我在浮龟山困了几年,没想到,出来不久,就涨了如此大的见识。” 鼓掌声中,再夹杂著男人一句感嘆:“算计摆在了脸上,好一个阳谋。” 秦天倾瞳孔微缩,死死地盯著那人。 上官星月脸色驀然一变,心跳都落空半拍。 “阁下何人?偷听我们谈话?” “还有,你所说的,未免太断章取义,秦某並不认可你的话,秦某若隱瞒一切,那是算计,秦某开诚布公,这自然是合作。” “你,知道秦某来处,认出我等身份,你一直在跟踪罗先生?”秦天倾反应速度极快,语速更快。 “罗先生?”戴志雄摇摇头:“我不认识他。” “我找你。”他抬手,指著上官星月的脸,继续道:“山非山,门非门,人非人,何必执迷其中?你本身就受困於山,受困於人,该出时不出,当断时不断,你被引导了。” 气氛,一瞬间变得冷凝。 杀机,一瞬间从天机道场所有门人身上迸射而出! 他们的確不清楚秦天倾到底是什么目的。 可他们至少清楚一点,秦天倾是为了他们好,为了天机道场好。 这个突如其来的人,直接就是不怀好意。 明明,上官星月肯定会同意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为了这柜山,已经死了那么多门人,就连秦缺都葬身在山中。 天机道场损失惨重! 结果这个不知道来头的人,几句话就要破坏这一切!? “你,是浮龟山道场的人?”上官星月面色紧绷,眼中透著浓郁的警惕和审视。 “你找我做什么?”她再问。 对於对方的话,上官星月並没有表现得格外在意。 她是迷惘,她是不安,就是因为秦天倾过於好。 这好得不真实。 可她也没有疯掉,直接就去相信这突然出现之人所说的话。 尤其是对方最后那一句,直接否定了柜山道场的后续,是让自己叛离山门? 哪怕是秦天倾要算计她,哪怕是秦天倾不说,她都会选择和秦天倾合作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有人愿意付出? “跟我走,你自然就清楚了。”戴志雄再度开口。 “如果,我说不呢?”上官星月眸子忽然一冷。 “列阵!”秦天倾果断道。 围在他们身前的天机道场门人,瞬间散开身形。 恰好此时,戴志雄背后再走出一人。 此人並非是黄鶯,而是胡进! 当初胡进在浮龟山出口的位置,一直等待,最终遇到戴志雄和黄鶯。 他跟著两人出去。 戴志雄问他关於上官星月的信息,他知道戴志雄要去找上官星月这个毒妇。 上官星月不死,胡进就寢食难安,总觉得自己又会被报復,又会被找上。 因此,明明能走,胡进选择了不走。 当来到柜山后,他按照戴志雄的要求在附近一处位置布下风水阵法,点上招引的灯,以此避免戴志雄受困。 至於黄鶯,则一直跟著戴志雄。 先前,戴志雄和黄鶯又从山中出来了,他便跟过来会合。 那几人,是罗彬的家人。 再之后,黄鶯留下照看他们,胡进则跟著戴志雄进山走动。 胡进一直觉得,他们或许会先见到罗彬? 可没想到,他和上官星月这毒妇,简直冤家路窄! “受死吧,毒妇!”胡进冷声开口。 上官星月脸色忽地一下苍白,身体都微微摇晃一下。 胡进! 果然,是浮龟山道场找来了? 这胡进,居然还活著?! 对於胡进,上官星月內心是复杂的,甚至还有一丝丝歉意,她不该这样对待胡进。 秦天倾一手搀扶上官星月,微微摇头,低语:“任何事情,都不要波澜到內心,你付出过代价了,不必要更大。放心,有我们在,一切安全。” 这一切其实发生的极快。 戴志雄和胡进已经被天机道场的十一人包围起来。 “你的人,不多了,你確定要和我抢她,然后让你的人送命吗?” “我为了找到合適的人选,废了很多苦心。” “她並非什么良善之辈,你若执意要抢,那代价,你要自己承受。”戴志雄再度开口,他语气依旧是平静的,可內容却带上了警告! “大放厥词!”其中一个天机道场门人,冷声呵斥。 其余几人纷纷抬手,或是举起弩,或是袖箭,或是秦天倾先前用过的那种细管子。 天机道场工於心计。 面对面的相斗,他们身上的暗器就是最好的防身手段。 胡进脸色一变,他忽地往地上一窜! 这处地方本来就乱石极多,地面好几块石头,胡进直接钻进去。 嗤嗤声,嗖嗖声,还带著细微的破空音。 那些天机道场门人当机立断地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 戴志雄,动了! 他纵身一跃,居然近乎多半丈高,双腿猛然缩起。 这一下,恰好躲开了那些固定射向他身体的暗器。 再下一瞬,戴志雄落地,骤然前冲! 他身上的衣袍凌冽带风,明明是唐装,却给人一种正常先生完全没有的气势,完全没有的锋芒! 就算是罗彬站在这里,都一定会瞠目结舌。 因为,戴志雄这身手,简直不弱於他见过的那些道士了! 这一幕,让那些天机道场门人分外骇然,这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和预料! “你,非阴阳先生!” “方士!?” 秦天倾同样大惊。 “住手!”他再度一声大吼。 戴志雄落地,却恰好停在一个天机道场门人身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那天机道场门人要后退。 戴志雄的手,动了。 人,还是在退。 只不过,手脚开始分离,身首成了两家。 鲜血在迸射。 那天机道场门人,散架了。 而戴志雄的手上,一丝鲜血都没有沾染。 散落的手脚,躯干,头颅。 死不瞑目的一双眼,分外的悽惨和不甘! 趴在落石中的胡进,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知道戴志雄肯定厉害,否则怎么可能救了黄鶯,怎么可能带著他走出浮龟山。 可胡进没想到,戴志雄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一个照面,把人肢解分尸了!? 方士? 胡进心头紊乱,愈发心惊肉跳。 他认知中的方士,山医命相卜,比先生全面太多。 古往今来,这种人都为王侯將相所用。 时至今日,方士一脉早已人丁单薄,很少现世了。 秦天倾的心都在滴血。 本身,弟子就只剩下这一些了。 一个山门,想靠一个人撑起来,需要太多年。 有这样一群弟子,能节省太多时间。 这才是他费尽心思,收服这些人心的缘由。 这才是他寧可和罗彬,张云溪割裂,也要护著上官星月的目的之一。 就这样,被杀了一个!? 饶是秦天倾,怒火都在升腾,都在翻涌! “你很愤怒?” “其实,这都怪你。” 戴志雄显得很平静,依旧古井无波。 “我本来没必要杀他的,虽说他冒犯了我,虽说他满眼血丝,虽说他破锣音,虽说他全都是杀人相,但用这种弟子,是你天机道场的问题,和我无关。” “你,害死了他。” “你还有机会交出她,否则下一个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他们,天机道场不如当年了,你这一代秦天机,也太弱了,否则我不敢在你面前大声喘气和说话。” 戴志雄轻描淡写地说。 威胁之意,直白到赤裸裸! 第541章 六术方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1章 六术方士 好强! 胡进脑袋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了。 在他面前,罗彬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超他对一个先生应有能力的认知。 戴志雄所展现出来的强,强到了恐怖的地步。 方士,就如此全面?没有任何短板可言? 秦天倾目瞳瞪大,眼中儘是惊怒,不甘更浓! 不光如此,他脸上更是一阵阵赤红,都快成猪肝色了。 是。 他的確弱。 作为这一代的天机神算,恐怕是天机道场成立以来,最弱的一人。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其实,正常来说,如果不是道场的人死绝了,只剩下他一人,他传承不到天机神算这个名號。 可即便如此,这依旧不是戴志雄能侮辱天机道场的理由! 抬腿,秦天倾要往前迈步! 天机道场,绝对不能在他手中受辱! 可那一瞬,秦天倾又僵住了。 愤怒又怎么样呢? 技不如人,被人欺压,再正常不过。 一气之下,怒上心头,接著受伤,残疾,甚至是被杀,这对天机道场又有什么好处?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星月冷冽的话音骤响。 “艮山上,乾天下,山天大畜!” “肠断,腿裂,腹穿!” 先天算,十六卦为阴卦绞杀,六十四卦则为咒杀。罗彬只能用阴卦,上官星月不但两卦皆用,更能结合阴阳,用出二百五十六种。 且这二百五十六种卦象,並非卦卦绞杀,凶卦毙命,吉卦某种时候可以救人。 先前上官星月就用一道吉卦,救了张白胶。 此刻,上官星月已经抱著必杀之心! 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被带走的! 谁,都不能让她离开柜山! 戴志雄眉头忽地一皱,他身体微微傴僂一下,似是腹痛,隨之腿一颤,似是腿痛。 不过,这一系列动作极其轻微。 下一秒,他重新站直。 上官星月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 就像是罗彬针对袁印信用了阴卦绞杀遭到强烈反噬一样,上官星月整个人直接萎靡倒地。 电光石火间,秦天倾双手顿掐诀。 这只是一个佯装的动作。 天机道场和柜山的手段不同,没有类似的咒术。 掐指,只能算卦。 不过,戴志雄明显再度顿足。 上官星月刚才那一招,明显还是让他警惕。 毕竟,秦天倾的实力,要远超上官星月! 骤然间,秦天倾胸口破开,一只手探出。 细细的管子正在秦天倾唇间。 噗噗噗的声响,一根根银黑色的针迸射而出! 这速度太快。 且戴志雄根本没有料到,秦天倾胸口还能探出一只手,压根没有防备。 这一招,袁印信都没有躲过,戴志雄躲不过去也是理所当然。 针,刺在了戴志雄的印堂,鼻樑,颧骨处,针尾不停的颤动。 “山医命相卜,方士五术,你果然不同凡响。” “只不过,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代天机神算,哪怕我是最弱的一个。” “此针淬毒,至少三十种以上。” “你,要死了。” 秦天倾皱著眉头,眼神算不上太冷漠,甚至说,还有些复杂。 “你杀了我一个门人,你死,算是抵命,也不算我歹毒。”秦天倾再补充一句。 一般情况下,先生多藏匿在背后,斗风水,斗算命术,狭路相逢,绝大部分的情况都是一死一伤。 因此,这一行的人都儘量减少自己和对手直接碰面的机会。 戴志雄太咄咄逼人,秦天倾已经没有选择,刚才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是上官星月动手,他也没有动手的可能。 那十个天机道场的弟子,缓缓围住戴志雄。 戴志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藏匿在落石中的胡进,本身还兴奋,脸色却一下子就白了。 明明那么大的上风,就这一下,落败了? 哪个正常人,胸口还有一条胳膊? 怪胎啊! 只不过……那些天机道场的门人,哪一个正常? 每一个不都是怪胎,不都是畸形吗? 强忍著心头惊慌,胡进已然萌生了退意…… 眼见著那些人没有注意他,他慢吞吞的往后撤…… 风紧扯呼,是胡进这些年能保命的秘诀之一! 他可不想落到上官星月那毒妇手中! 得赶紧去通知黄鶯跑路,否则上官星月发现她还活著,就不可能再有好运了! 很快,胡进就退出了乱石堆,朝著远处狂奔! 那十余个天机道场门人,压根没有管胡进。 秦天倾甚至没有多看胡进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戴志雄。 “十……九……八……” …… “三……”秦天倾已经在倒数计时。 “二,一。”戴志雄忽地开口,接上了话。 “然后呢?”他抬手,拔掉了脸上的几根针。 “你!”秦天倾眼睛瞬间瞪大,眼中更是难以置信。 袁印信没有中招,是因为身上披著一层人皮。 戴志雄……凭什么没有? 甚至,秦天倾在袁印信身上都长了记性,直接射脸。 脸上总没有遮挡了吧,连一层布都没有! 按理说,戴志雄应该倒下了啊,应该是七窍流血而亡。 拔针,说话,甚至还往前一步。 戴志雄这一步,直接让天机道场门人后退了三步! 同时,所有人再度抬手,又要发起一轮攻击! “想好了吗,再动手,我也会生气,那死的人,就不止一个。” “还有,我得提醒你一个点。” “我並非五术方士,那只是阴阳界中,无法入我正统一脉的偏门弟子罢了,我,有六术。” 戴志雄隨手一甩,针便落了地。 低头,秦天倾看著倒地不起的上官星月。 他眼皮再度一阵阵抽跳。 將上官星月搀扶了起来。 “你,要上官星月做什么?”秦天倾哑声问。 “你的问题,太多了。”戴志雄摇头。 “放下她,否则,死。”冷不丁的,戴志雄语气透著一股杀气:“再有小动作,你不但无法带走她,你的门人,全部都要留下。” 的確,秦天倾已经调整好了身形。 他距离山脚很近。 柜山被袁印信重新封锁,进去之后,戴志雄就未必能追上他们了。 可没想到……居然被看穿了? “三、二……” 开始倒计时的,成了戴志雄。 更令秦天倾恶寒的一幕发生了。 戴志雄拉开了腰间的衣裳,那里有一根腰带,別著至少几十把样式不同的刀,基本上刀很窄,像是指头宽,这些数量也就不显得拥挤。 罗彬有司刑的手段和本事,却也没有那么多刀! 戴志雄隨手捻起一把刀,在手中转动,把玩。 秦天倾却感觉,身体仿佛被切割开来…… 第542章 再见故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2章 再见故人 罗彬醒来了。 一侧有块磐石,影子刚好遮住他。 入目所视,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罗酆,不是顾婭,不是顾伊人…… 更不是张云溪,尚琉璃,张白胶,张韵灵。 他看到的,是一张精巧的脸颊,脸蛋儿小小的,杏眸,鼻樑挺翘,樱唇,嘴角一枚恰到好处的痣。 黄鶯? 自己大概是还没有醒了。 自己是真的太累,居然產生幻觉,居然……看到了黄鶯? “罗先生醒了!”黄鶯眼中是惊喜的,她侧头看向旁边。 立马,罗酆和顾婭上前,顾伊人跟在一旁,三人到了罗彬另一侧。 紧接著,张白胶,尚琉璃,张云溪靠近。 明明自己是清醒的,可罗彬依旧觉得脑袋一阵晕晕沉沉。 黄鶯的脸,太真实。 黄鶯的声音也极其真实。 可……那是黄鶯啊! 死在浮龟山的黄鶯! “小杉,你感觉怎么样?你没事儿吧?黄鶯姑娘给你吃了药,你好一些没有?”顾婭紧张地问。 闭眼,罗彬用力晃了晃头。 “张老爷子,您也再给看看,小杉是头痛吗?”顾婭立马又道。 “不应该啊……我来把把脉。”张白胶低语。 耳边闹哄哄的,罗彬极力让心绪平復。 他,回溯了。 回溯,能破开目前他遇到过的一切幻觉。 儘管这时候回溯,显得他很愚蠢。 可罗彬还是那样做了。 视线,回到了前一刻,他睁眼的那一幕。 精巧的脸蛋儿,挺翘的鼻樑,杏眸,樱唇,嘴角一枚痣。 货真价实,就是黄鶯! 猛然睁开眼,罗彬的手,顿时落地,撑住了地面! 张白胶被嚇了一跳。 罗彬没有顾得上其他人。 他目光死死地落在黄鶯身上。 黄鶯此刻站著稍微远了一些,夕阳余暉,映射著她的脸,都带著一点点金红。 罗彬站起身来。 “这……怎么可能?”他显得格外失神。 “先前……”顾伊人恰逢其时的开口,將她在山上遇到黄鶯,以及戴志雄的一幕说了,同样还提到了胡进过来匯合,同戴志雄一起离开。 这几句话简明扼要。 黄鶯抿著唇,微微低头。 此刻,她也没有先前那么镇定,拳头微微紧握著。 黄鶯能瞧见顾伊人扶著罗彬胳膊的手。 对此,罗彬没有任何牴触的反应,顾伊人做得更格外自然,还有,先前看顾婭和罗酆对顾伊人的態度,她就明白了一些东西。 落空,是有的。 可是,自己还活著,甚至又一次见到了罗先生。 甚至,罗先生身上还穿著她做的衣袍。 她还要求什么呢? 怪不得,罗先生会拒绝她。 原来,他早已心有所属。 黄鶯见过太多见异思迁的男人,罗彬和他们截然不同。 “戴先生要找上官星月,他救我的时候,就说过,上官星月有一些意思,听到胡先生提上官星月,就更要找到她了,您和胡先生提过柜山,我们就找到了这里。”黄鶯很聪明,接上了另一个话题。 “上官星月……”张云溪脸色微变。 罗彬心头同样猛地一跳。 “戴先生……”罗彬声音略沉。 “嗯嗯,戴志雄,戴先生。他有一点点怪,平时很安静,不过,他人没有问题。”黄鶯解释。 说是怪,其实黄鶯更认为,戴志雄有一种言出必隨的压迫力,隱隱让人觉得压抑,不好相处。 只是在这些人面前,她不好那样说自己的感受。 “他是想杀上官星月吗?”张云溪低声再问。 罗彬没吭声,却想到,是否是上官星月在浮龟山走动的时候,惹恼过那个戴志雄,或者杀过某个和戴志雄息息相关的人,才会被追到这个地方? 一个毫无关係的人,不可能追她到千里之外。 如果这样的话,那戴志雄就是怀揣著杀机去找上官星月。 一旦和秦天倾遭遇,必然出事! “这……我不知道……”黄鶯稍顿,小声又说:“戴先生形色不会那么容易表露出来,不过,如果他想要杀一个人的话,我觉得那个人很难活下来。” “上官星月,太危险了。” “罗先生,她一直跟踪你,她很病態,很不怀好意,如果戴先生能杀了她,无疑会给你减少很多麻烦。” “那真的是个很恐怖的女人。” 黄鶯补充一句,眼中还透著一丝丝悚然,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侧。 罗彬先前没有看到,此时才瞧见那触目惊心的刀伤,在夕阳光下,刀疤是暗红色的。 “嗯,那的確是个蛇蝎心肠的女子。”罗酆点点头。 “这……”张白胶的脸色透著一丝不適。 尚琉璃皱著眉,却没开口说话。 “去找秦先生,不要起衝突。”罗彬哑声开口。 一时间,场间略安静。 张白胶等人知道一切,晓得上官星月和秦天倾在一块。 罗酆等人却不知道。 罗彬这样一说,就隱隱暗示了,上官星月和秦天倾在一块儿? 正当此时,远处,一道身影仓皇朝著这边儿跑来! 罗彬一眼就认出来,来人是胡进! 很快,胡进近了,他不只是身影仓皇失措,脸色更一阵阵苍白。 一眼,胡进瞧见罗彬。 他显得激动。 隨后跑到罗彬等人跟前,他却一副哭丧著脸的模样,说:“赶紧走吧,黄鶯,戴先生完了,他很厉害,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天机道场真不是盖的,上官星月居然和当代天机神算走在一处,那天机神算,居然三只手?” “人模人样,三只手,谁能设防?直接把毒针射在戴先生脸上了!淬毒三十种,戴先生现在怕是成了一滩污血……” “等会儿他们追杀过来,那上官星月不会放过我们的,尤其是我和黄鶯姑娘都在这里……太危险。” “这柜山来不得,这里居然还有天机道场的人……” 胡进是真的被嚇到了,一时间都语无伦次。 罗彬和张云溪脸色一变再变。 已经迟了? 黄鶯脸同样变得煞白。 所有人的神態,都不好看…… 尤其是罗酆三人。 “罗先生,你还愣著干什么?走啊!”胡进著急地催促。 第543章 被吞噬的边缘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3章 被吞噬的边缘 “再不走就真的迟了,你们不知道,戴先生是六术方士,都被轻而易举的做掉,我们肯定不是那群怪胎的对手!”胡进不光是急,脸上的不安更浓郁。 显而易见,胡进不知道罗彬等人和天机道场的关係,才会那么怕。 他更不知道上官星月做到了大义灭亲,才会害怕被报復。 对於罗彬来说,儘管前一刻他们和秦天倾完成了割裂,张云溪还顺水推舟,最后帮秦天倾算计了上官星月一把。 可在柜山这件事情上,天机道场的牺牲太大了。 最后被算计利用一下,去对比天机道场的牺牲,完全不值一提,况且秦天倾没有损害到罗彬任何利益,甚至通过话术,让上官星月送出了传承。 因此,罗彬不愿意看到秦天倾出事。 那个戴志雄,儘管来路不明,他却救过黄鶯和胡进。 如果没有戴志雄,黄鶯早就成了一捧黄土,胡进终究会困死在浮龟山里,无人能帮。 戴志雄若因此出事,无疑也是一桩因果。 可,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是啊,一个先生,任凭算计得再厉害,那也只是先生而已。 先生就有短板。 天机道场利用外物,机关暗器,克服了自身短板,秦天倾更是这一代天机神算,戴志雄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正当此时,张云溪慎重说:“据我所知,正统方士以五术为传承,山医命相卜,涵盖了阴阳术在內,身手极强,甚至正面迎敌道士,都不落下风,这六术……我闻所未闻。比正统方士还多一术?” “此外,方士最强的手段是炼丹,古往今来,天子帝王求长生之道,养方士炼丹,虽说不死无术,但丹,方士早已炉火纯青。毒,是杀不死方士的。” “胡进先生,你没有看见戴志雄倒下吧?他若没有第一时间七窍流血,那就未必死了。” “还有,天机道场是我们找来的,上官星月已经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她在柜山这件事情上,立场很明確,没有她,我们都出不来,贏不了。” 这一番话,张云溪言辞格外果断,且条理有据。 罗彬总算稍稍镇定两分。 胡进张大嘴,显然这些信息量他一时无法消化。 “嗯,戴志雄应该成了阶下囚,我们过去一下,避免误会扩大化,再將戴先生带回来。”张云溪再道。 黄鶯连连点头,她听不懂那么多,只是知道戴志雄有危险,得立即化解这危险才行。 “走。”罗彬沉声接话。 一行人正要动身,胡进算是镇定下来了,本能地要往前带路。 这一瞬,胡进僵住。 “戴先生……回来了?”他显得难以置信。 此时,夕阳已经到了垂暮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抹金红的余暉,映射过山体,映射在远处的马路上。 一道頎长身影,缓缓朝著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乍眼一看,此人四十岁出头,以先生的角度来看,算是格外年轻。 略显削瘦的面颊,没有鬍鬚,稍长的眼尾,眼窝不算深陷,却格外深沉,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一袭唐装,虽说满是细密的破口,但却没有流过一丝血。 罗彬,张云溪,罗酆等人,无一例外都震惊了。 因为,回来的不光是戴志雄一个人。 在其身后,还跟著一女子,正是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整个人的神態,显得极其彷徨,脸上还浮现著浓郁的不安。 秦天倾,是不可能交出上官星月的…… 明明按照胡进的话来说,戴志雄败了。 结果却截然相反? 戴志雄非但没有败,还真的將上官星月给抢过来了?! 不多时,戴志雄走到了胡进身前。 他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黄鶯身上。 黄鶯身体微微紧绷,隨后竟快速走到戴志雄身边,低头,显得十分恭敬。 胡进同样跟在戴志雄另一侧,毕恭毕敬。 戴志雄扫过罗彬等人,语气平缓友善:“此山依旧危险,你们不宜久留,控制山的人,和这山的本身失衡了。” 罗彬眼皮突地一跳,他正要开口。 张云溪却沉声先问:“这是什么意思?秦先生他们人呢?” 张云溪的態度是没问题的,很正常。 戴志雄若有所思,隨后回答:“你们虽说一路出山,但只有你们是想出来的,他们想进去,想鳩占鹊巢,他们还想利用此女,只不过此女我看中了,我要带走。” “至於那个最弱的天机神算,以及那群残兵败將的道场门人,自然如同他们所想的那样,回到了山里。” “他们出不来了。” 戴志雄这人,太高,太深,三言两句,就让罗彬觉得,好像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中。 “你意思是,柜山的魃魈没有被封镇?你逼秦先生他们重新上山,他们受困了?”罗彬哑声询问。 这戴志雄是从浮龟山出来的,必然深知乌血藤和浮龟山的关係,因此他说魃魈,戴志雄应该就明白意思。 戴志雄沉凝,眼中还有思索,说:“魃魈?” “不,应该是人才对。” “也不像是人。” “嗯,准確来说,他濒临被吞噬的边缘,若他意志坚定,则成事,若是意志不坚,则成为傀儡。” “浮龟山道场那个山主,不愿意做傀儡,自行了断了。” “我看他並不是太想自行了断。” “你说对吧?” 最后一句话,戴志雄是问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打了个寒噤,看戴志雄的眼神,更透著一丝丝恐惧。 先前那一幕,再度浮上眼帘。 秦天倾的毒针没用。 本身是天机道场给戴志雄最后时限,戴志雄却占据主动。 再然后,天机道场门人动手。 真的,天机道场不至於那么弱的。 可他们在戴志雄的面前,却完全被压制了。 戴志雄明明是个人,他却比秦天倾还古怪,甚至比当时是邪祟的罗彬,还要不正常。 第二次暗器围攻,戴志雄居然没有躲闪,就这样,他依旧毫髮无伤。 不怕毒,使得秦天倾的杀招无效。 不怕兵刃暗器,则使得天机道场门人的手段完全落空。 再两个天机道场门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直接被戴志雄肢解。 上官星月当时离得太近,看见了骨肉分离,眼睁睁地看著鲜血四溅。 本身她不怕这些,可那一瞬,她还是战慄了。 戴志雄这种人,绝对不能正面迎敌,真要斗,也只能隔山相斗,以风水术来取胜。 秦天倾和余下的八个弟子,被逼回山中。 他们进山那一瞬,山就起了雾,消失不见。 上官星月清晰的感受到了被山注视的感觉,是那样的心惊肉跳。 这一系列的思绪,只在瞬间浮现而过。 上官星月的神態,从不安,又变成了极度的复杂,彷徨感再度恢復了。 “师尊……好像没有死……” 几个字,让罗彬汗毛倒立,让张云溪头皮发麻,更让罗酆,顾婭,顾伊人,张白胶,尚琉璃,张韵灵等人,眼中浮现出一丝丝抑制不住的惶然。 “师尊,不会自行了断的,我了解他。” “他会爭到底。” 语罢,上官星月紧咬著下唇,嘴皮都见了血丝。 “你为什么非要找我……” “我不知道和你有什么关联。” “秦先生他们需要我帮忙。” “你……救了他们……” “你是为了他们来报仇的么?” 上官星月总算恢復了一丝丝镇定。 许是罗彬等人在这里,她没有那么势单力薄,再加上看见黄鶯和胡进,她总算想通一些事情,问出了自己的迷惘。 此时此刻,胡进和黄鶯看出一些苗头了。 罗彬等人和上官星月,关係好像並不寻常?只是两人没吭声。 “报仇?他们没有死,你们有什么仇?” “你的疑惑会得到解答,不过,並不在此地。” 戴志雄摇摇头,没有回答上官星月问题的意思。 他依旧目视著罗彬和张云溪。 显然,是在等两人回答。 “这,大概是天机道场的命数了。”张云溪哑声开口。 一句话,表露了张云溪的態度。 他,不打算插手了。 实际上,他们有能力插手吗? 就算是戴志雄放了上官星月,上官星月也未必能帮到秦天倾等人。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迴旋的余地。 他们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现在和戴志雄翻脸。 就算是翻脸,也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思绪间,张云溪眼神更深沉地注视著罗彬。 罗彬內心,隱隱有著一丝丝煎熬。 这煎熬,更多的还是来自於恨意,以及……那种挥之不散的阴影。 曾经袁印信是控制圈养他们所有人。 此时他们出来了。 其余人和袁印信关係都不大,他同袁印信之间,却有著血海深仇。 掏心掏肺,剥皮害命。 为了彻底控制他,还將他生父的五臟舂成了丹。 腹中隱隱感受到一丝硬物疼痛。 罗彬低头,看著自己的腹部。 他还吃了袁印信两截手指。 “袁印信,若是有可能再度掌山,天机道场会被灭。” “是,这件事情和我没有本质上的关联,天机道场有所求。” “可,我不会眼睁睁看著袁印信再站起来,再一手遮天。” “有些事情,他必须付出代价。” 罗彬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上官星月一颤,眼眶却微微泛红,低声哽咽:“对不起。” 罗彬沉默,无言。 他从来没有说过能原谅上官星月。 本质上,是因为上官星月的一系列行为,让他无法再做出报復杀人的举动。 这不代表他和上官星月能和解。 是,黄鶯还活著。 可他生父是的的確確被残忍杀害了。 动手之人是袁印信不假,促成者还是上官星月。 “看来,你做出了选择。” “黄鶯,胡进,我们该走了,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戴志雄视线落在黄鶯和胡进身上。 罗彬瞳孔再度微微一缩。 第544章 这就是你的感激方式?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4章 这就是你的感激方式? 这里,有两个点。 上官星月是一定有作用的。 罗彬並不会现在回到柜山里去,他不会去找死。 这需要时机,不说天时地利,他至少需要人和,也就是他自身有著足够实力后,才能进山,才能找袁印信復仇。 届时,上官星月就有作用。 此处,无疑就和戴志雄形成了矛盾。 另一个矛盾,就是黄鶯。 黄鶯被救了。 结果,黄鶯还要跟著戴志雄一起离开? 这相当於……她失去了自由? 同样,胡进也失去了自由? 罗彬和胡进的关係,也算是出生入死,不会眼睁睁看著他们从一个地方活下来,又套上另一人的枷锁。 胡进倒没有什么异样神色,仿佛戴志雄的吩咐理所当然。 黄鶯眼中分明闪过一抹不舍。 她深深注视著罗彬身上的衣衫,神色上又有一丝落寞感。 “先生保重。” 侧身,黄鶯行了一礼。 戴志雄转身要走。 “戴先生且慢。”罗彬沉声开口。 夕阳的余暉,此刻彻底消失,天色分外暗沉,夜晚正在一点点吞噬著天光。 戴志雄再次回头,他只回了一半,半张脸似是隱没在黑暗中。 “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你,想留下谁呢?” 戴志雄这话,仿佛窥探进了罗彬的內心深处,让罗彬心跳都落空了半拍。 气氛,变了。 一时间变得分外紧绷,安安静静,却剑拔弩张! “不是想留下谁,我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和戴先生谈条件。” “我们一家人在柜山呆了太久,如今是老弱病残,可否请戴先生给个机会,让我们同行,也好有个庇护之地。” 罗彬拱手抱拳,眼中透著一丝恳求。 张云溪脸色顿变,其余人同样紧绷起来。 “为什么?”戴志雄摇摇头,说:“你没有价值。我不庇护任何我不需要的人。” “还有,你很拙劣。”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罗彬心跳顿落空半拍。 再然后,戴志雄转身离去了。 上官星月纵然不愿,却也不敢反抗。 黄鶯纵然不舍,却也不敢停步。 他们三人走在最前头,胡进稍稍落后一些,走在最后边儿。 张云溪的手顿压住罗彬肩头,是阻止罗彬接下来的举动。 这时胡进忽然回过头来,他显得一阵鬼鬼祟祟,嘴巴飞速动了几下,紧接著动作回正,匆匆离开。 罗彬眼皮猛地狂跳起来。 很快,戴志雄一行人走远了,消失在视线中。 “此人,绝对不可招惹。” “罗先生……你太明显了,你忘了我先前说过,山医命相卜,是正常五术传承,阴阳术都被涵盖其中。这方士戴志雄……一眼就能看穿你在撒谎。” “这和你之前与上官星月接触不同,你没有撒谎,只是选择性地说了一些事情,上官星月看不出来罢了,戴志雄只会觉得你很稚嫩……” 张云溪显得很无奈,说:“我知道,你放心不下那个姑娘,还有,袁印信大概活著,你不想上官星月就这样被带走,可没有用的,秦先生都对付不了他,我们更没有办法,你假意跟著对方走,他怎么可能往身旁带一个隱患?” “这戴志雄,不算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否则你刚才展露意图的那一瞬,他就可以杀了你。” “很多时候,人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我同情你的遭遇,却也要告诉你正確的选择。” “暂时不要考虑回到柜山了,你依旧是袁印信想要的人,你回去了,甚至带著上官星月回去,反倒会促成袁印信的好事。” “你拿到了先天算的传承,你应该仔细琢磨,让自己有绝对的实力之后,才能考虑回来。” “至於黄鶯,你们无缘,上官星月你同样无能为力。” 张云溪这番话,算是苦口婆心。 除了罗酆,尚琉璃能隱隱明白刚才一幕,其余人完全不懂,通过张云溪这番话,也差不多理解清楚了。 “小杉……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活下来了,不要再想著回来了,吃过苦头,没什么,至少家人还在啊。”顾婭拉住了罗彬手腕。 “不要理会那个胡进给你的信息。我和你妈能接受过往的一些事情,一家人平平安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妈经不起折腾了。”罗酆轻拍罗彬另一侧肩头。 招魂的事情罗酆知道,可罗酆並不知道关於罗雍的一切,顾婭就更不知晓了。 尚琉璃等人,算是目睹了罗彬和袁印信最后的接触。 张白胶和张韵灵太普通,有很多东西理解不了。 尚琉璃却隱隱有所揣测。 罗彬显得沉默。 这事情他不好解释。 “这样吧,你们都跟我去玉堂道场,经歷那么多波折,我总得回去清理清理门户,你们也得有个安身之地,我能確保那里安全。”张云溪再度开口,是想將话题拉开。 “那里有赤甲道观,並不算绝对的安全,会有一番爭斗,我杀过他们很多道士。”罗彬这句话,算是变相拒绝了张云溪的好意。 张云溪再度扫过其余人,补充一句:“我知道赤甲道观,他们的观主还不是真人,他可以趁玉堂道场空虚,占据护卫道观,但我回去之后,他们是不敢乱来的。退一万步说,你能放心得下他们么?” 一时间,罗彬心里又微微滯带。 “伊人,你劝劝小杉。他这倔脾气和他爸年轻的时候有的一拼。”顾婭立马看向了顾伊人。 顾伊人稍稍低头,她走到罗彬身后,態度却不言而喻。 一时间,顾婭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天色愈来愈晚,月亮出来了。 罗彬仰头看了看天。 他清楚张云溪的好意。 其实,他已经明白过来,不是非要现在就去跟上戴志雄。 他没那个实力进柜山,同样也没实力计算到戴志雄头上。 他拒绝张云溪,其实是不想再牵连对方了。 张云溪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好人。 柜山一行,数次险死还生,完全没有必要再入局。 他的打算很简单。 的確,他应该琢磨先天算的传承,至少让自己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阴阳先生。 那之后,他才能考虑到报仇,考虑到將黄鶯解救出来。 不去玉堂道场,他还有很多选择。 譬如最直接的一个,也是让顾婭和罗酆最放心的一个,去他们以前的家。 思绪落定,罗彬才看向张云溪。 “云溪先生,大恩不言谢了,我还是不太打算去玉堂道场,爸妈,你们也不要担心,我跟你们回家。” 罗彬这句话说完,场间所有人都鬆了一大口气! 尤其是顾婭,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罗酆重重点头,脸上总算有了喜色。 “这样。”张云溪稍稍皱眉,他又道:“你要琢磨传承,我其实能帮到你不少。” 罗彬再度沉默。 张云溪,的確太好了一些。 “我並不会有什么图谋的,罗先生你应该知道。” “有些事情你总要做,我希望看到袁印信伏诛,我也吃过情花果,我知道这背后代表的一切。” “有人会持续地受苦。” 张云溪如实说。 罗彬的眼神,逐渐多了一丝丝敬佩。 “这样吧,你隨时可以来玉堂道场,总归你知道地址。老夫也不强要求你什么,你总有自己的打算。如何?” “多谢。”罗彬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张云溪笑了笑,神色放鬆许多了。 他没有给罗彬太紧的压迫力,总之,从面相神態来看,罗彬的確没有想过,要现在继续去找戴志雄,这已经够了。 罗彬是个绝对聪明的人,是不会去送死的。 当罗彬真的遇到难题的时候,应该也会去找他。 “山水有缘,终会再会,罗先生,老夫告辞了。”张云溪同样抱了抱拳,他转身,脚步略蹣跚,朝著远处走去。 “我和韵灵家在不远处,十来年都没回去了,哎,也不知道家中情况如何,如果不嫌弃,可以先跟我们回去,当是落脚休息,总不能这样满身是血地走吧?”张白胶看向罗彬:“你们这一大群人,也不像是云溪先生那样方便,他始终是个阴阳先生,想在哪儿落脚,换身衣服,都特別容易。” 罗酆和顾婭相视一眼,隨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罗彬。 无形之中,这一家人的主心骨已经变了,从罗酆,挪移到了罗彬的身上。 “好的。”罗彬点点头。 张白胶鬆了口气,老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再接著,他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 …… 夜色幽深。 路上行驶著一辆四四方方的商务车,黑色的车身,晃眼一看像是口棺材。 胡进坐在驾驶室中,专心致志地看著前路,手紧握著方向盘。 后排座是上官星月和黄鶯。 戴志雄在副驾驶。 “胡进,我救你,你可曾感谢我?”戴志雄突然问。 胡进稍稍一怔,才说:“戴先生何出此言?胡某感激涕零。” “是吗?”戴志雄点点头。 “你感谢我的方式,是什么?”戴志雄问。 “呃……”胡进稍顿,才说:“自然是隨戴先生赴汤蹈火了。” “其实你不是这种人,你只是怕上官星月,你怕自己被秋后算帐。”戴志雄说。 “这……”一时间,胡进脸色有些燥红。 “上官星月在我手里,她其实不会去杀你了,柜山那种情况,少则几十年,都不可能恢復正常,那时胡先生你或许早就驾鹤西去,你是怕死的,你还跟著我,你就不怕,我再进某些危险之地?”戴志雄再问。 “我……”胡进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了。 “你对我的感谢,是出卖我,这种感谢,倒是別具一格。”戴志雄轻描淡写,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捻著一把刀。 胡进脸色瞬间苍白,本能的反应,让他猛地想踩剎车。 “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和他暗度陈仓的,他一样有些不寻常。” “你说,他会什么时候来找你,什么时候找到我呢?”戴志雄没有看胡进了,而是目视著窗外,月光映射在他的侧脸上。 一时间,胡进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之前从来没有敢这样直接地去看戴志雄的脸。 此刻,他余光反倒是仔细清楚地瞥见了。 戴志雄脸上的汗毛好像都是倒立起来的,尤其是在月光映射下,有种异样的发青。 一时间,胡进有些想哭。 他自以为自己走在后边儿,那小动作是万无一失了,戴志雄不可能背后长眼睛吧。 可没想到……这居然都在戴志雄的掌控之中…… 明明罗彬说了,想跟著戴志雄,戴志雄那么明確地拒绝。 实际上,戴志雄却在等罗彬来?! 六术方士,心术居然可怕如斯! 戴志雄,想做什么? 自己是想帮人,结果居然成了害人吗? 第545章 窃我的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5章 窃我的命? 从柜山出去,大约走了二十来里地。 这当真是距离柜山很近的地方了。 马路上有一条支出去的村道公路,远远就能看见一座小村。 等进村时,早已夜深,家家户户安安静静,没有灯光。 环境是截然不同的,这里不是柜山村。 可罗酆等人的脸上,还是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压抑。 包括罗彬都有些不適应,觉得这些屋子里要是能点一盏油灯,那就好了。 一路往村里走。 大约七八分钟,能瞧见一座小山丘,山丘下有个院落,院子里早就生满了杂草,显得格外荒凉。 甚至在屋檐瓦片上还长著一些小树,更是说明了这房子已经久无人居,甚至没人打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停在院前,张白胶一阵唏嘘。 罗酆抽出一把柴刀,三两下劈开一条路。 几人进了院子,进了堂屋。 顾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盏油灯,看了一眼房梁,最后將油灯放在桌上,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让眾人的情绪都得到了安抚。 罗彬若有所思。 他们走出来了。 可罗酆和顾婭,还有其余人真的走出来了吗? 什么时候,他们对油灯没有了依赖,没有了那下意识的行为,恐怕才算是走出来吧? 张白胶请罗酆再劈开一些杂草荆棘,使得堂屋两侧能走人,紧接著,他安排一个个房间让大家休息。 这院子够大,屋子是够多的。 罗酆和顾婭一间。 尚琉璃一间。 张白胶和张韵灵有各自的屋子。 至於顾伊人和罗彬,则被安排到了一间房。 不光如此,张白胶还找出来了两套衣服,分给了尚琉璃和罗彬。 罗酆顾婭顾伊人三人身上乾净,没经过什么事情,不需要更换衣裳。 屋內,顾伊人简单擦拭了一下灰尘,便坐在床旁。 罗彬坐在她旁侧,轻握住她手掌。 “表哥也出来了。”顾伊人忽然说。 罗彬瞳孔微缩。 顾伊人低语,说了她走出来的过程。 “我的確应该谢谢戴志雄,只不过,他本身有问题,这人不知道是好是坏。”罗彬脸色复杂。 顾伊人抿了抿唇,没接话。 “章立之后去哪儿了?”罗彬再问。 这里有个点。 先天十六卦,配合上顾伊人的血,可以让邪祟清醒,因此,他可以救章立。 之前没有这样做,是因为章立不光是邪祟,那时魃魈接掌了关於魘尸的一切。 他救不了。 而顾伊人的一番话中,没有说章立的下落。 从她的形容来看,章立是被戴志雄给控制了。 “我不知道……表哥被他带走了,黄鶯姑娘留下来,胡进过来,和他一起走。” “胡进回来了,他回来了,表哥却没回来……” 顾伊人显得很复杂。 罗彬脸色微微再变,想到了一种可能,低语:“他明明在柜山外,却看出了柜山的变化……甚至看出了袁印信还活著,他是人,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我明白了,他將章立当成了棋子,当成了眼睛,重新放回了柜山,因此,他才知道那一切。” “等我有那个实力后,我会去找他的,我和他没有必要为敌,从他手中拿到控制章立的手段,应该不难。” “好。”顾伊人握紧了罗彬的手,她斜靠在罗彬的怀中,感受著令她心安的体温。 …… …… 柜山,那座崩塌后再成型,似是紧握拳头的山上,唯一没有变化的,大概就是那个在山腹中的洞。 山洞很大,且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孔洞,小的如同拳头大小,大的则能容人钻过。 曾经,这些洞无法穿透进来光线。 此刻,洞中有著密密麻麻的光柱,全部都是月光投射而下形成。 巨大的山神像,血管似的毛髮不停的颤动著。 山神像下有一个人。 不,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秦缺,不过现在的秦缺,几乎没有人样了,正朝著魃魈的样子不停的转变。 且秦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另一人,赫然是袁印信。 袁印信的身上长满了和魃魈一样的东西,且他的脸也在转变,皮肤在泛黄,鼻樑在发红。 袁印信看似一动不动。 可他的手掌,正在微颤,就好像指头正在掐诀。 只不过,他少了食指和无名指的顶端。 “好徒儿……” “好徒儿……” 袁印信口中喃喃,嘴角时不时地微搐一下。 “十指连心……” 他再度低喃。 忽地,袁印信嘴巴不动了,他双目变得涣散,就像是一旁的秦缺,宛若提线木偶。 山神庙双腿间有道门,门缝开启。 一道黑漆漆的身影钻出。 那东西爬到袁印信身前后,缓缓直立起来。 毛髮是黑的,脸是黄红相间。 这是魃魈。 可隨之,它猛地张开口,嘴巴却裂成了四瓣儿! 一口,魃魈狠狠咬在袁印信的头上。 它没有將袁印信脑袋咬断,只是咬住了额顶天灵盖的范围,像是狠狠的吮吸。 …… …… 一个激灵,罗彬身体绷直,猛地坐起! “罗彬……你怎么了?”顾伊人被嚇了一跳,赶紧坐起身来,扶著罗彬胳膊。 两人睡下已经有一会儿了。 此刻,罗彬大汗淋漓,肉眼可见,额头上的青筋不停狂跳。 “没……没事……做了一个噩梦……” 罗彬擦了擦汗。 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 梦的內容很古怪。 他站在那洞中的山神像下,魃魈从山神像底部走出来,然后忽然裂开嘴,咬中他的头,他感觉身体都差点儿被吸乾。 清醒过来后,自己好端端的,什么都没发生。 阴影么? “梦到山里的事情了?”顾伊人小声问。 罗彬笑了笑,说:“会好的。” “嗯嗯,是会好的。”顾伊人点头。 …… …… 靳阳,某处很高的小区楼顶天台。 茅有三静坐在那里。 他身后跟著一人,宛若提线木偶,宛若行尸走肉。 这赫然是罗彬的身体。 且罗彬的身上掛满了铃鐺。 茅有三怕罗彬死了。 自从罗彬身上的那股魂只剩一缕之后,自从上一次,发生了铃鐺碎裂的事情后,茅有三就格外小心翼翼。 一旦这身死,冥冥之中,他和罗彬的联繫就断了。 终於,那一次后,他隱隱约约能算到罗彬了。 茅有三计划好了,靳阳眼前一些事情结束后,他就得去找这个徒弟。 天际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那是炸破天的一道雷! 雷,击穿了一道縈绕在靳阳上空的黑气。 那粗大的闪电,宛若一道白色的剑,又像是一条咆哮的龙,狰狞衝下! 茅有三的眼前,骤然一亮。 “好!” 他一声讚嘆,仿佛看到了好一场大戏! 茅有三有个爱好,除了看到感兴趣的人,就將对方买下来。 还有就是,遇到那种不肯卖的人,他会格外上心。 罗彬这个怎么都不肯拜师的徒弟,是其一。 其二,是那个曾经贏了他半卦的秦崴子的弟子。 他买不到那人。 索性,他介入了对方的因果。 茅有三的境界,早已到了可以隨意拨弄人之命数的时候。 这就是他的第二个爱好。 观察人的命数进程。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算计,这就是属於先生的特质了。 抬手,茅有三要鼓掌。 忽然间,铃鐺刺耳骤响! 细密的咔嚓声传来。 茅有三猛然间回过头,死死盯著罗彬的身体。 “好徒儿……” “好徒儿……” 粗哑的话音,从罗彬口中传出。 “你是谁!?”茅有三如临大敌。 铃鐺还在碎裂,茅有三一声闷哼,他感受到了身体的一阵阵亏空…… “窃命?”他瞳孔一阵阵紧缩! 再度抬手,茅有三破口大骂:“你个混帐东西!” 明明,他前两天都还能算到罗彬。 此刻,居然算不到了!? 身体一阵阵亏空感涌来…… 茅有三猛地迈步,走至罗彬身前。 “我茅有三的命,那么好窃?” “我弟子的命,就那么好用?” “你让我算不到他,我就不能让你算不到!?” 茅有三直接咬破手指,点在了罗彬眉心,赫然划下一道符! “得换个地方……你这小子……不能一直跟著我了,你招惹了什么人……” 茅有三的眼皮不停抽跳,隱隱地,他都感受到了一股威胁。 自打出阴神以来,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心惊肉跳了。 这柜山,不简单。 他不能这样冒冒失失再去了。 …… …… 额顶微暖,是顾伊人手抚著罗彬的印堂。 “你一直在冒冷汗。”顾伊人半个身子依旧依偎在罗彬怀中。 “真的好多了。” 没由来的,罗彬觉得舒服了很多。 顾伊人让他安心么? “你想回家么?”一时间,罗彬没有困意,问顾伊人。 “想,却也不是那么想,大概他们会觉得,没有我,生活都好起来了吧?”顾伊人回答得很轻鬆。 以往,这些事情会让她难受,现在不会了,在罗彬身边,她就觉得很安稳。 “好,那你跟我去我爸妈那里,我需要一点时间。”罗彬点点头。 “嗯嗯。”顾伊人乖巧点头。 罗彬正想躺下休息,困意又来了。 可忽然间,小腹的位置一阵剧痛袭来。 就好像有一只手,狠狠地塞进肚子里搅动,肠子都快拧成一个结! 罗彬是很能忍受疼痛的人,这一下愣是没忍住,惨叫出了声音! 顾伊人顿被嚇到,慌张问:“你怎么了?” 罗彬脸色涨红至猪肝色,不光是觉得肚子被搅动,耳朵更是一阵阵耳鸣,而且,这耳鸣很古怪,像是铃鐺猛烈地在撞击! 头,猛然间一侧。 哇的一声,罗彬吐出了好大一口污血。 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刚好在那团血糊上。 血中静静躺著两截指头。 至少也有两三天了,这指头……居然没有被自己消化掉……还吐出来了?! 罗彬只觉得不停起鸡皮疙瘩,恶寒阵阵。 第546章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6章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啊!”顾伊人一声惊呼,同时捂住了嘴。 她怎么都没想到,罗彬居然会吐血! 她更怎么都没想到……罗彬吐出来的血里头,居然还有两截人的手指头! 一时间,顾伊人都觉得四肢寒凉。 不过,她並没有鬆开罗彬的胳膊,眼中的担忧反倒是更浓。 他们出山这几天,罗彬究竟面对了什么? 为什么,罗彬会吃下人的手指……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推开。 罗酆和尚琉璃前后脚进屋,然后才是顾婭,张白胶,张韵灵。 “小杉你没事吧?”顾婭格外紧张,面部表情更紧绷。 张韵灵咬了咬唇,没吭声,只是看著顾伊人拉著罗彬的手,她难受的点不一样。 “这……”张白胶盯著血里头的手指,张张嘴,愣是没说出来话。 罗酆瞳孔一阵紧缩。 尚琉璃则是惊疑。 罗彬稍稍挣了一下手,顾伊人鬆开,他下床。 顾伊人隨之下来,本来要去扶著罗彬胳膊,罗彬微微摇头,低声说:“我没事。” “这是袁印信的手指头。他往我嘴里塞东西,我咬下来了。”罗彬粗哑的话音,让罗酆更阵阵心惊。 “怎么会这样……”顾婭捂著嘴。 “有好几天了,正常情况下,这指头早该成了两截骨头,居然没有……这不简单。”尚琉璃摇摇头,面色极其凝重,隨之抬头看向罗彬,问:“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我本来准备休息,因为先前做了个……” 噩梦那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罗彬心里又咯噔一下。 梦,本身也有问题? “我做了个噩梦……”罗彬话锋转了,將梦的內容,以及后续腹痛,吐出手指的过程说了。 “果然啊,这袁印信活著。非但如此……他应该是遭遇到了困局,完全无法脱身,便用这手指当媒介让你来承受,你看似是做梦,可冥冥之中替他负担了一些东西,只不过你的命本身不一般,对这件事情格外抗拒,因此你才会吐出来手指,这是你自身的反抗。”尚琉璃稍稍一顿,继续说:“如果手指头没吐出来,问题才最严峻,现在好了,他应该继续让你替他承受危险。” 尚琉璃作为比九流高一级別的庙祝,知道的东西果然更多,罗酆第一时间都没有她这么详尽的解答。 罗彬眼皮跳得更凶。 回想梦中內容,魃魈吮吸他。 实际上,魃魈吮吸的是袁印信么? 自己是替身傀儡? 这时,罗酆走上前,將两截手指捡了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手指既然能作为媒介,让小杉遭罪,那同样能作为媒介,反噬袁印信本身。” 他下意识的举动,是要撕下来衣服上的布包裹。 “等等!”张白胶立马喊了一声,他跑出房间,一分钟不到就匆匆回来,递给罗酆一个掌心大小的木盒子。 “放丹丸的药盒,装指头够用了。”张白胶解释。 罗酆这才將手指装进去,又將盒子递给罗彬。 “收好,这有大用。”罗酆叮嘱。 罗彬深呼吸,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没有那么疼了,脑袋里的耳鸣终於消失不见。 这时张韵灵出了房间,进来时手里有个拖把,低头去拖掉了地面血污。 本身地很脏,都是灰尘,那处地方反而乾净的亮堂起来。 顾婭还想靠近罗彬说话,罗酆却微微摇头制止,並说:“你们好好休息,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天亮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尚琉璃深深看罗彬一眼,这才转身离开房间。 其余人都出去了。 屋內还瀰漫著淡淡的血味儿。 罗彬回到床上躺下,顾伊人便一直握紧他的手掌。 “我没事。”罗彬低语。 他眼中没有担忧,隱隱约约,反而浮现著一股子振奋。 顾伊人看在眼里,脸上却露出迷惘,是不理解罗彬为什么能振奋? 罗彬似是看出顾伊人的表情,他笑了笑说:“袁印信是很厉害的人物,他在柜山,是真的一手遮天了,就算是那样,我豁出去的时候,他都吃了亏。” “这至少代表著,我有能对付他的潜力!” “此刻他將计就计,移花接木让我挡灾,可我自身却將他手指吐出来了,冥冥之中,这就是命数,我克他。” 罗彬言语鏗鏘有力,更信心百倍。 顾伊人面露恍然。 “我的心可以破解掉魘尸,可以让邪祟清醒,所以,我是不是也克他?”顾伊人小声道。 罗彬点头。 “那我们会剋死他的,对吗?”顾伊人再认真问。 “对。”罗彬斩钉截铁的回答。 “嗯嗯。”顾伊人喜笑顏开。 后半夜,没有任何波折和意外发生,两人熟睡。 次日睡到阳光直射进屋內,罗彬才睁开眼,顾伊人像是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臂弯中。 静静躺著,就那么看著顾伊人。 一时间,罗彬出了神。 忽地,顾伊人睫毛微颤,睁眼,眸子和罗彬对视。 时间仿佛定格。 阳光在移动,恰好一道光柱照射在顾伊人脸上。 也不知道是因为阳光熨烫,还是顾伊人羞涩,脸颊浮上一团红晕。 “还要看多久。”顾伊人声音细弱蚊吟。 “很久。”罗彬下意识回答。 顾伊人稍稍抿唇,眼睛睁得很大,就那么直视著罗彬。 罗彬看著看著,本能的,想要低头,凑近。 顾伊人缓缓闭眼。 偏偏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顾伊人再睁眼,脸颊更红。 她双手环抱著罗彬的脖颈,凑上去,轻吻一下,才赶紧翻身下床。 小跑到门前,打开。 门外是张韵灵,她一条胳膊腋下撑著一根扶拐,一侧眼睛蒙著一片白布。 “爷爷煮了药膳,给大家调理身子。” 多多少少,张韵灵的语气有些发酸,发颤。 其实她可以不用来敲这个门。 可她终究是忍不住。 罗彬隨后下床,和顾伊人一起出房间,张韵灵走在前边儿,腿脚还是有些不灵便,缺了大脚趾,平衡力变差太多。 堂屋桌上摆著一大口铁锅,熬製浓稠的药膳粥散发著扑鼻馥郁的香气,隱约还能瞧见粥里有鸡块,肉沫。 还有好几碟清炒时蔬,以及油条,包子这类吃食。 其余人已经在桌旁了,顾婭正在给大家盛粥。 罗酆一口一个肉包,嘴角都有汁水淌下。 尚琉璃同样在吃菜,大家食慾都不错。 “村头有集市,这么多年没回来,早点的味道还是没变,快坐下来吃东西。”张白胶和罗彬点头示意。 位置早就留好了,罗彬靠著罗酆,顾伊人挨著顾婭,两人一方。 虽说罗彬出来过,虽说也吃过外边儿的东西,可远没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有滋味儿。 吃著吃著,顾婭还掉了眼泪。 罗彬注意到,昨夜那盏油灯被悬掛在了房梁下。 应该是张白胶做的。 什么时候油灯能放下来,他的心结才算是解开。 “我觉得吧,完全可以在我家里多休息一段时间,彻底调整好了身体,大家再走不迟,尚姑你认为呢?”张白胶目扫过其余人,最后看向尚琉璃,显得踌躇不已。 “张老爷子,我知道你不捨得大家,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大家活著出来了,这是真实的。” “村里也没有人点灯,这里已经没有邪祟。” “我稍后就会离开。”尚琉璃回答。 “这……”张白胶一怔。 “昨夜来时我们就说过了,暂时歇脚,换身衣服,便该走了。”罗酆接话。 “哎……”张白胶一阵微嘆,脸上犹有苦笑。 “我和你说一个地址,你记住,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罗酆说。 张白胶点点头。 “南坪市,城南片区,城中村,82號。”罗酆继续道。同时抬起手,握著一柄匕首,快速在他那一侧的桌上刻下这一串地址。 “我家……也在那里……好巧合……”顾伊人一怔。 不光是顾伊人,罗彬心头同样微微一凝。 他家,不也在南坪市吗? 这么巧? 罗酆微眯著眼,若有所思。 他目光落在尚琉璃身上。 “我的庙不在南坪,有一段距离。”尚琉璃开口道。 “那应该是巧合了?”张白胶试探的问。 罗彬没说话,却起身走出院子。 站在这位置,能瞧见近处一座似是无首將军的大山。 三方人,来自同一个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第一个厶,说是魘尸选人进村,归根究底,是背后的袁印信在掌控这一切。 隨后秦九么和魘尸关联在一处,开始引人进山內。 顾伊人就是秦九么引进来的。 只不过事已至此,再深究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其余人同样从屋內出来,隨著罗彬眺望的方向去看柜山。 良久,还是罗酆打破了氛围的凝滯,说差不多该走了。 张白胶又留了几人一会儿,他去屋里半晌,给每人都拿了一个小布囊,里边儿是他配好的药。 这里还遇到了个问题。 大家身上都没钱。 张白胶家里这些年被光顾过不少次了,药材没有被动,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搜刮一空,连张银行卡都没了。 在柜山,钱这东西没任何用处,比白纸还不如。 正常社会,没钱却寸步难行。 “应该把云溪先生留下来的……我忽略掉了这个问题。”罗彬一脸无奈。 这时,顾伊人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皮夹子,小声说:“我一直收著身上的东西,还好没有弄丟。” 第547章 「回家」「夜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7章 「回家」「夜窥」 正如尚琉璃所说那样,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张白胶送几人到村口。 隔上半小时左右,就有一辆进镇的乡村巴士走一圈儿。 罗酆,顾婭,罗彬,尚琉璃四人坐车离开。 到了镇上,找到atm机,顾伊人取出来一万块钱,分给尚琉璃三千,路费,以及短暂的日常用度够了。 剩下的钱,她交给了顾婭。 尚琉璃留下一个座机號码,一个联繫地址,便和几人分道扬鑣。 即便她在南坪市附近,几人可能同路,她也没有选择一起赶路。 镇上坐车,去了最近的市区。 眾人面临了再一个问题。 四个人,就一张身份证。 罗酆,顾婭有,不过进山太久,早就没了。 那时候跟著他们进山的罗杉年纪太小,压根还没证件。 坐高铁的计划行不通,大巴车的票都买不到,只能包车,这样一来,烧钱又耽误时间。 日夜兼程,足足两天,才回到南坪市。 当回到罗酆和顾婭家所在的城中村时,正值第三天的清晨。 初阳明媚娇艷。 城中村四方都是高楼大厦,村路破破旧旧,搭了彩钢的旧瓦房,墙壁爬满青苔的小二楼,小三楼,错落交织。 许多脏兮兮的小孩儿在路上疯跑。 一些妇人在门前摘菜。 这个点刚好是上班时间,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匆匆往外走著。 顾婭一直拉著罗彬的手,她很高兴,不停地四下看著。 城中村不小,约莫十来分钟才走到一个大院外。 青砖乌瓦,院中居然立著一棵拐枣树,硕果纍纍。 看罗酆和顾婭的表现,这里就是他们家了。 果然,门牌號写著八十二。 钥匙这东西,两口子早就拿不出来了,罗酆拔刀在门缝上一戳,锁轻而易举被打开。 一行人进了院內。 水泥地面不像是张白胶家里那样长满杂草。 屋顶瓦片缝隙中却生了不少植被。 顾婭再一次掉了眼泪,是喜极而泣。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先安顿下来。 顾婭把家里清扫了一遍,顾伊人一起帮忙去擦拭灰尘。 別的东西都没什么好收拾的,对於罗酆和顾婭来说,两口子离家十余年,一切如旧。 对於罗彬来说,这里很陌生,完全是一个新环境,没有任何归属感。 “他”的房间里,衣柜中都是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床头柜摆著玩具,墙上贴著漫画海报。 其实舟车劳顿回来,应该休息,可顾婭和罗酆却閒不下来,家里有户口本了,便带著罗彬去办证件,他们两人补办身份证,罗彬则新办。 原件就算是加急,也需要两周时间才能拿到,不过一家三口都有了临时证件。 对於罗彬来说,他总算有了身份。 一整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最后再回到城中村家里时,夜幕已经降临。 顾伊人给的钱基本上花光了。 路费是其次,罗酆和顾婭以及顾伊人,分別买了手机,这是个大头。 这里有个插曲,罗酆拨通过尚琉璃留的电话,两人交谈了几句,算是保持著联繫。 顾婭还和顾伊人解释,等他们补办的银行卡拿到,就能把钱还给她。 顾伊人连连摆手,说不用的,她会一直跟著罗彬,她的东西就是罗彬的,一家人没有任何区別。 “小杉为什么喜欢彬这个名字?”顾婭这才问出她的疑惑。 办证件的时候,还是罗酆提出来的,要將名字改掉,因此,他们还填了不少表去申请。 罗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还是罗酆说了句:“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儿子不一样,他学的是阴阳术,是先生的本事,我们取名太普通,他决定的名字,一定有其意义。” 顾婭这才恍然大悟,显得欣喜。 这一夜,很安寧地度过。 次日,罗彬醒来时,顾伊人不在房间里。 出了房门,一眼便瞧见罗酆在打树上的枣儿。 “你妈和伊人去买菜了,桌上有饭,你自己吃。”罗酆没回头。 罗彬进了堂屋,桌上是豆浆油条,市井和烟火气十足的早餐。 旁侧还有几个玻璃酒罈,放著不少药材,地上有酒桶。 罗彬吃饭,罗酆则將地上的拐枣收拾起来,清洗乾净后,装进了酒罈,又倒酒封盖。 屋內酒香太浓郁,罗彬闻著都感觉自己要醉了。 饭罢了,罗彬又回到了屋內。 靠院內的方向有窗,还有一张书桌。 先取出来先天十六卦,再拿出来上官星月之后给他的书。 阳光恰好照射在两本书封面上,书封明明都无字,可光照下,却隱隱显露出轮廓。 分別是先天十六卦,以及玄甲六十四天算。 罗彬再取出来一物,正是之前在宋家拿到的那块三十二层罗盘。 他还清点了其余所获法器,雷击木符用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东西他不认识,因此,罗彬只留下符,其他东西全部拿出去交给罗酆。 再接著,他才再度回到书桌前,开始翻阅先天十六卦。 內容早已熟记於心,只不过从浮龟山出来后,他就没有仔细復盘,和学习过更后边儿的內容。 柜山的一切,基本上依靠著秦天倾和张云溪来完成。 不过在关键时刻,先天十六卦也派上了巨大的用场。 很快,罗彬就沉浸在关於水部分的风水术中。 顾婭和顾伊人回来,从窗户旁走过,他都没有注意,完全投入了进去。 再等罗彬回过神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天居然又到了傍晚,夕阳即將完全消失,夜幕快要降临。 站起身,罗彬都觉得双腿有些发飘,脑袋晕晕沉沉,没有別的想法,只有书中內容。 走出房间,顾婭,罗酆,顾伊人围在桌旁,正要吃饭。 几人看向罗彬,顾伊人立即站起身来,到罗彬身旁后,就搀扶著他。 “我没事。”长舒一口气,罗彬好多了。 走至桌旁坐下,顾伊人给他盛饭,顾婭则夹菜。 “等会儿我出去一趟,要是晚上没回来,不用等我。”罗酆说。 顾婭微微抿唇,小声道:“必须去吗?我们才刚回家……” “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们早就知道咱们回来了,如果不去报导,总会招惹麻烦。”罗酆一边夹菜,一边说。 “他们?”罗彬略不解。 “哎,小杉你以前太小,这些年又在山里边儿,很多事情不知道。”顾婭解释说:“九流各有传承,司刑也有,你爸是分支中的佼佼者,正常情况下,分支族人需要定时定点去主家报导,完成一定的吩咐。这些年我们不在家,现在回来了,如果不去主家报导,会被詬病,甚至被责难。” “我总想著,我们才刚回来,不知不觉,都两天了。”顾婭一阵苦笑。 “去报个平安,一切如旧,不会少半块肉,这里已经不是柜山了。”罗酆端起手旁酒杯,抿了一口,发出轻微的滋声。 “好吧。”顾婭这才安静下来,不多说其他。 一餐饭吃罢,罗酆起身,走出院外。 顾伊人和顾婭去收拾,罗彬进了屋,继续看书。 他特意设下了个闹钟,没有无度的废寢忘食,临近十点多的时候,铃声使得他回过神来。 顾伊人坐在床畔,认真看著他,竟有一丝出神。 罗彬笑了笑,同时伸展了一个懒腰,困意袭来,他更打了个哈欠。 “你先睡,我洗漱洗漱。” 说著,罗彬出了房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顾伊人躺在床內侧,没睡,还在等他。 罗彬躺上床,顾伊人便乖巧地钻进他怀中,眸子俏生生地看著他。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对视久了,气氛就有些异样。 本能驱使,罗彬又想要吻下去。 这个时间点,总没有人能敲门了吧? 可偏偏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当真响了起来。 顾伊人脸顿一红,钻进了被子里。 罗彬翻身下床,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顾婭,瞥了他一眼,转身,却朝著堂屋走去。 “怎么了妈?”罗彬显得不解。 顾婭没说话,一直进了堂屋后,坐在桌旁,像是出神一样看著门的位置。 顾婭的状態,不太对劲。 灯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有种很古怪的苍白。 是因为罗酆一直没回来? “爸不是说了,今晚不回来,不用等他吗?不会有事的妈,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罗彬再度开口。 这时,顾婭扭头看了一眼罗彬,她摇摇头说:“我知道啊小杉,没事的,只是我习惯了天黑一家人都在家里,你爸没回来,我也睡不著,你不是都要休息了吗?睡吧,不用担心我。” 罗彬退回房间,眉头却微皱著,一时间觉得有些古怪。 是,他的確躺上床了。 可分明是顾婭来敲门,怎么看上去,顾婭好像没有记得敲过门? “你怎么了?”顾伊人小声问。 “嘘。”罗彬没有多言,只是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走到书桌前,稍稍拉开了一点儿封上的窗帘,从缝隙处看著堂屋,恰巧能瞧见顾婭。 顾婭好端端坐在那里,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顾伊人想要下床,罗彬打了个手势,让她別下来。 几分钟后,的確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罗彬这才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下。 “罗酆叔没事吧?”顾伊人有几分担心。 “没事,一切都是正常的,不在柜山,不会有那么多危险。”罗彬解释。 “好吧。”顾伊人点点头。 这时,罗彬听到了院子门打开的声音,以及脚步声,还有罗酆说回来了的话音。 顾伊人鬆了一口气,罗彬同样定了定神。 只不过,两人之间酝酿的那股情绪算是被破坏掉了,顾伊人有些脸红,转到另一面,侧躺了下去。 罗彬平躺著,想著先前顾婭的不对劲,罗酆回来后,应该就没事了?多半是顾婭精神太紧绷? 困意逐渐涌来,罗彬沉沉入睡。 夜,愈发深。 一道房门开了。 躡手躡脚,走出来个人。 正是顾婭。 她走到了罗彬和顾伊人的房门前,趴在门缝上,往里瞥著。 影子轮廓映在门上,她这动作分外古怪,还透著一丝丝阴森。 第548章 喉中眼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8章 喉中眼珠! 南坪市內,一处城中山。 正面是陵园,一座座坟墓整齐排列,齐刷刷的墓碑在夜光下冒著淡淡的微光。 阴气重的地方,有磷火。 风嘶嘶地吹著,捲起几张冥钱,在空中发出刺啦的声响,夜晚多了一丝丝不平静。 陵园里有守墓人正在巡夜走动。 山后,三米高的铁丝网,是隔开陵园和其余正常地界的分界线。 自山顶往下,山腰偏上的位置,有一片建在山坡林间的別墅群。 正当中的一座別墅內。 一张椭圆形的桌旁,坐著八人。 这八人身材迥异,高矮胖瘦皆有。 无一例外,他们都带著样式不同的头套。 黑白相间的骷髏头,满是抓痕,似是皮开肉绽的猫脸,嘴皮咧开,獠牙尖厉的狗脸,似是紧绷著的一层皮,没有五官的怪脸……等等…… 为首那人最古怪,是一张稚童的面颊,头套很大,那张脸像是贴上去的,绷得很紧。 “9號回到市区內了。她在冥坊麾下,司刑偏房一人家中。那人叫罗酆,一家人失踪了十三年。” “一家人同时回来,还带著她。” 说话的,是那个带著猫脸头套的男人。 这些头套不是布织的,就是真实的猫脸狗脸。 包括那张稚童面颊,包括那紧绷著没有五官的皮头套,前者是剥下来的人脸,后者则是人皮。 “按我说,之前杀了那个多事的男人,她不会外出,不会和冥坊里的人混在一起,这下弄得很棘手。”带著没有五官头套的男人,幽幽说道。 “时机还不合適,她还差一点点火候。”为首那个带著稚童面颊的人开口:“不过,得把她收回来了,她差点儿出事,身旁有另一个男人,两人关係密切。” 稍顿,那带著稚童面颊头套的男人继续道:“不要牵扯起来冥坊,也不要牵扯进来那群下三滥的九流,我会把她孤立出来,你们准备好接人。” 顾伊人从小就能看到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家里人认为这是病,久而久之,就连顾伊人都觉得,自己就是生病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暗中有人操控。 她就像是一只被培养出来的羔羊。 她更不知道,自己回到南坪市的第一瞬,就已经被察觉发现。 …… …… 堂屋,桌旁四人围坐。 顾婭眼圈很黑,像是没有休息好,她一直在打哈欠。 罗酆略诧异,却没多说別的。 昨晚他回来后,夫妻俩就上床休息了,顾婭明明睡了一宿。 现在这样睏倦,多半是刚回家,不习惯,睡眠不好? “妈,你没觉得哪儿不舒服吧?”罗彬问了一句。 “我没事,只是有一点点犯困。”顾婭再打了个哈欠,困意更浓了。 “等会儿我来收拾,顾姨你多休息休息。”顾伊人轻声说。 “哦。”顾婭这一声不冷不淡。 顾伊人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还要出门一趟,夜里回来。”罗酆说。 顾婭点点头。 多多少少,罗彬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对他们,顾婭的態度没问题,怎么对顾伊人,有些急转直下? 虽然只是一个哦字,但情绪表露出来很多东西。 顾伊人本身又是个很在意他人情绪的人,可以说,是跟著罗彬之后,她的状態才趋於正常。 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早饭吃完了,顾伊人开始收拾碗筷。 罗彬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倒了一杯水坐在桌旁喝,目视著顾婭进了房间,顾伊人去了厨房后,他才站起来,走进屋子。 窗帘遮住直射的阳光,屋里依旧亮堂。 白天,即便是不打开窗帘,一样能瞧见院內是否有人影。 顾婭没有从房间出来,既没有人影,也没有脚步声,十分安静。 罗彬翻开了书。 一道房门,安静无声地被打开。 顾婭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几乎是贴著一侧的墙走,鬼鬼祟祟,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直至到了厨房门前,推门而入。 顾伊人正在洗碗,抬头,略有一些不自然。 “顾姨?你没睡吗?”顾伊人声音也透著一丝不自在。 始终,先前顾婭的態度,让顾伊人內心隱隱有些惴惴不安。 反手关上了门,顾婭冷冰冰地盯著顾伊人,说了句:“你觉得我睡得著吗?” “您不舒服?”顾伊人小声再问。 “你觉得我很舒服了?”顾婭语气更冷。 一时间,顾伊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手里握著一只碗,在水龙头上冲洗,整个人却僵住。 “你真不打算走么?你家不也在这里吗?非要弄得自己像是无家可归那样,让我们同情你,让你一直留在这里?”顾婭幽幽再道:“你是怎么心安理得的?” “你仔细想一下,你配吗?” “你是个正常人吗?” “你爸妈都容不下你,你就是个不正常的疯婆子,你要来连累我家罗彬?” “你会带来不幸,和你接触就不会有好下场,你难道自己不清楚么?” 顾婭的声音不大,语速却飞快。 “你自己不清楚吗?这种病,治不好的,你就算现在看上去正常,你始终会不正常,而且,你生下来的孩子也会不正常,你认为罗家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太不识抬举了,稍微知趣一些,你早就该自己出去了,还非要我来提醒你?” 顾伊人彻底愣住了,眼眶忽地泛红,眼泪在打转。 “哭?哭就有用了?” “我也是女人,別在我面前装可怜。” “你要还是个人,你就该安安静静地走,等会儿我会告诉小杉,我们出去买菜,你就不需要回来了。懂了吗?”顾婭冷冰冰又说了一句。 “我……”张张口,顾伊人心里只是一阵绞痛,愈发的难受。 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顾婭对她那么好,那么友善。 从柜山出来后,一直到回到这里,沿途顾婭都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尤其是昨天,顾婭还给她送了一个吊坠,那是块佛像。 男戴观音女戴佛,顾婭说佛像能保佑她。 顾伊人脖子上本身有个吊坠,是一块造型独特的玉,她想带著佛像,便將玉送给了顾婭。 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从形似母女,让顾伊人感受到了家的温暖,隨后急转直下,说她是个疯子,说她配不上罗彬? “別在你你你,我我我的了,你不想等他爸一起来赶你走吧?小彬很听话,真要打开天窗,他不会站在你这边,他不会放弃父母。”顾婭再道。 在某些时候,顾伊人是坚强的。 譬如遇到真正危险时,她能撑得住。 可某些时候,她很脆弱,脆弱到几句话,就能將她完全击溃。 眼泪顺著脸庞淌下,顾伊人无声地流泪,放下脏碗,洗乾净了手。 “把你的脸也擦乾净,不要哭哭啼啼的。別让小彬看了不愉快。”顾婭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顾伊人紧抿著唇,擦拭掉脸上泪痕。 隨后,顾婭转身要开门,顾伊人低头,跟了上去。 门,开了。 门外,站著一人。 赫然是罗彬! 罗彬的手中,握著一块罗盘。 顾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罗彬的手,陡然举起,罗盘朝著她头顶压去! “你干什么!?”顾婭一声尖叫,要往右侧闪避。 罗彬早有准备,哪儿容得她躲开!? 这一幕,让顾伊人惊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罗盘压在了顾婭头顶。 顾婭整个人就像触电了一样,拼命抽搐! 她嘴巴不停地吐出来白沫子,她脸上竟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身体一软,顾婭就要倒在地上,罗彬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她。 “伊人!”低声一喊,罗彬同时看向顾伊人,顾伊人赶紧上前,帮忙扶著顾婭另外的胳膊。 “天啊……这怎么回事……”顾伊人一脸茫然,还带著浓郁的惊悚和不安。 罗彬脸色阴沉,才说:“昨晚我妈就有点儿不对劲,早上更奇怪,我关注著她,反而什么都没发生,我不关注了,她果然从房间出来了。” “她出问题了,被某种东西支配,她对你的恶意,你不要当真,那不是她。” 罗彬快速说完,立马和顾伊人一起搀扶著顾婭进了房间。 將顾婭平放在床上,罗盘紧紧地吸附在她头顶,她脸上的油脂却愈发厚,甚至形成了固体,像是在脸上蒙上了一层泛黄的面膜。 那股臭味,更像尸臭。 “尸油?”罗彬瞳孔再度一缩。 十来年他们没回家,这一回来,才第三天就出事。 自己这爸妈,曾经没少得罪人,有什么仇家寻上来了? 眼见著顾婭脸上的尸油越来越多,其头顶压著的罗盘,指针转速越来越快。 一时间,顾婭手脚都开始发凉,整个人抽搐得更厉害,嘴角溢出的白沫更多。 再下一瞬,那些尸油却凭空消失不见…… 吸附在顾婭头顶的罗盘,一样滑落下来。 轻微的鼾声从顾婭鼻子里传出,她竟然睡著了…… 床头有纸,顾伊人扯下来两张,小心翼翼擦掉了顾婭嘴角的白沫。 罗彬收起罗盘,稍稍鬆了口气,说:“罗盘就是一张符,能镇住一系列凶煞不寧,等我爸回来,应该能弄清楚情况。” 他再看了一眼顾伊人,道:“你別多想,一定不要將那些话听进去,你没有问题。柜山的一切已经说明了,以前是有东西在跟著你。” 再度抿唇,顾伊人这才点点头。 她担忧且不安地看著顾婭,说:“顾姨那么好,罗酆叔也那么好,能得罪什么人呢?一回来就盯著他们,然后下手?” 罗彬沉默,他不知道。 正当此时,顾婭嘴巴忽然微微蠕动起来,似是在念什么字。 罗彬稍稍低头,侧耳去听。 顾婭嘴里发出的是嗬嗬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罗彬转而正视著顾婭的脸,发现顾婭嘴巴还微张著,嘴里当真有个东西! 探手,捏住顾婭的下巴,让其嘴巴张开! 可当她完全张口那一瞬,嘴里的东西又不见了…… “好像有个东西?”顾伊人眼皮不停地跳著。 罗彬没回答,开始回溯。 他本身注意力先前在顾婭身上,多观察顾婭的状態。 回溯中,他一切注意力就在顾婭嘴缝里。 视线所视…… 那是一只红彤彤的眼珠,满是肉筋,攀附在顾婭的嗓子眼里! 隨著他捏开顾婭嘴巴那一瞬,眼珠像是滑进了喉咙深处。 罗彬咽了一口唾沫,直觉头皮发麻。 回溯戛然而止,顾婭嘴巴还是被捏开,嗓子眼里空空洞洞,哪儿有什么眼珠。 明明,先前罗盘有用,之后效果终止,罗彬还以为顾婭没事了。 没想到……罗盘是对那眼珠子失去了效果? 还是说,那东西本来控制著顾婭的意识,在头上,钻进她嘴里后,滑进嗓子眼,罗盘失去了镇压之物? 这也不对,人才是一个整体啊? 罗彬鬆开顾婭,低头去看罗盘,鸡皮疙瘩更爬满了全身。 罗盘的天盘完全被凝固的油脂固定了,指针动弹不得,像是先前顾婭脸上的尸油到了这罗盘上,简直是古怪至极。 第549章 开光玉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49章 开光玉符 並非是罗盘镇住了顾婭身上的异样,而是尸油匯聚在罗盘指针处,使得罗盘失去了作用。 明明,这罗盘都能镇得住魘尸,让其后退,在这儿,居然被克制了? 这种克制,绝非说顾婭身上的东西比魘尸强,只有可能是特性不同,魘尸本身就是个不能分开的整体,尸油则是附著物,失效就会凝固,恰巧借用这个失效,让罗盘无用? 扯下几张床头纸,罗彬快速清理掉尸油,罗盘有了反应,指针呈现顺时针方向转动。 隨之罗彬將其再度按在顾婭的头顶。 果不其然,顾婭身体猛地发颤,抖动个不停。 顷刻,她发出呕的一声,嘴里划出来个红白相间的东西,又带著青紫色,正是一枚眼珠! 那眼珠正要滑进顾婭胸口,罗彬来不及想那么多,快速探出双指,直接在领口位置夹住眼珠! 抬手,將眼珠从顾婭身上拿开。 罗盘这才恢復平静,又要从顾婭头顶滑落,罗彬另一手將其接住。 再仔细看顾婭,呼吸均匀,並无大碍了。 “这……怎么会……”顾伊人的腔调都变了,死死盯著那眼珠。 罗彬眼皮微跳,他手中夹著的,哪儿是什么眼珠子,分明是一块玉! 这玉造型特殊,似是一片小小的柳叶,更像是眼眸的形状,中间有个小小的漩,更像是眼睛了。 “这东西,有问题。”罗彬喃喃:“以前没见我妈身上有,应该是她回来之后带上的,家里被人盯上了,往这些物品上动了手脚。” 罗彬这一番分析有理有据,不可能是別的什么缘由了。 顾伊人的脸色却愈发苍白,双手还捂著嘴。 “怎么了伊人?你哪里不舒服?”罗彬再问。 “这……是我送给顾姨的,她送给我一块佛,我送给她的玉。”说著,顾伊人从领口那里一拉,一块造型精巧的玉佛跳了出来。 一时间,屋中无声。 “是我害顾姨这样的……” “天啊……” 顾伊人眼中显得懊悔,自责不已。 罗彬隨之眼神更凝重,低声说:“冷静,不要自责,要想为什么会这样。” 对顾伊人来说,现在罗彬就是她的主心骨,罗彬的话,顿让她镇定不少,她面露思索,以及茫然,说:“我不知道,这块玉我带了很多年了,小时候爸妈给我的……” 罗彬同样陷入了沉凝。 本身,他是考虑自家被人盯上,被人算计了,不然顾婭怎么会出事儿? 结果顾婭身上古怪的眼珠,实际上就是这一枚玉。 问题,来自於顾伊人? 可为什么? 顾婭先前是要赶走顾伊人,让她离开罗家。 昨夜……顾婭就奇怪地来敲了一次门,隨后像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个时候……自己差一点就和顾伊人…… 所以,是因为自己和顾伊人的亲密举动,触发了“玉”,作用在了顾婭身上? 这也不对…… 自己和顾伊人这样的行为,发生了不少次,在柜山,在张白胶家里,等等…… 各种原因被打断,却也没发生什么怪异的事儿。 只有这一次,有著明显的异常。 抬起手指,仔仔细细地看著那枚玉。 玉中那一点漩涡似的凹陷,就像是一直眼睛似的,直愣愣地盯著他。 瞳孔猛地一缩,罗彬想起刚才顾婭说的一些刻薄言语。 问题就在这里了。 顾婭怎么会那么刁钻,那么恰到好处地戳伤顾伊人內心?那种方式就像是极度了解顾伊人,才能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插在心口最薄弱处。 罗彬的思索愈发深,脑子里浮现出来的信息愈发多,逐渐形成了一个圈儿。 从章立那里,他得知顾伊人有病。 顾伊人看到厶,被章立认为是顾伊人產生幻觉。 之后罗彬才算是弄清楚,顾伊人过往的“癔症”,实际上是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她根本没有那种精神方面的问题,是因为这一系列事情,造成她心理上的脆弱。 最初的厶,和秦九么一样,是引导者。 之后的厶,是袁印信安排的棋子。 它们能找到顾伊人,都是因为……需求! 那顾伊人以前看见的东西呢? 那就不是巧合,也是需求!? 这块玉有问题,常年佩戴在顾伊人身上,还是其爸妈送的。 “你爸妈让你带这块玉的时候,说过什么吗?”罗彬沉声问。 “这……”顾伊人一顿,小声回答:“这是一块请高僧开过光的玉符,能辟邪,保佑我,其实以前爸妈认为我可能是撞邪了,结果带上没什么用,他们之后才检查出来说我有病。日久天长,我也习惯了,没摘下来过,顾姨给我佛坠,我想带著,才会把它送给顾姨。” 顾伊人的回答,顿时让罗彬醍醐灌顶,所有的信息,完成了一个环扣! 顾伊人看到东西,不是偶然! 是因为,她特殊! 她,被人盯上了! 至於这原因,很简单,她的命数不一般,叫做天乙阳贵,能化解一切厄难,甚至对柜山都有作用。 盯上顾伊人的人,利用那些別人瞧不见的东西,让所有人以为顾伊人有病,必然是要完成某种计划! 这片玉眼,就是他们盯著顾伊人的媒介。 顾伊人离开南坪市后,这媒介距离算计者太远,失去了作用。 直至回到南坪,玉眼就运转过来。 这其实就相当於秦缺夺走邪祟命后,那命数除了本能外,並不被袁印信直接控制,等进了柜山,袁印信就有办法激发,並且掌握秦缺一定行动。 范围,是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盯著顾伊人的人,没有那么大本事,这件事情也没有柜山的那么复杂。 就是在一定距离內,对方能激发这玉眼,能做出一些事情。 且对方知道顾伊人在他们身边,想要將人强行带走不可能,才会用这种方式,让顾伊人主动离开,便神不知鬼不觉! 很有可能,此刻就有人在城中村外,或者是他们家外不远的地方等著! 顾伊人一旦走出去,就会落入对方手中,和他们失去联繫! 想清楚这一切,罗彬將那玉眼放在桌上,直接用罗盘压住。 很明显,罗盘轻颤了一下,便一动不动。 再然后,罗彬才和顾伊人说清楚他分析出来的一切,没有半分隱瞒。 顾伊人顿面如金纸,虽然是站著,但一时间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都能將她吹得倒下。 张张嘴,顾伊人想说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罗彬伸手將顾伊人揽入怀中,轻轻拍打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顾伊人没哭,只是脸色愈渐白,眼中愈渐后怕。 “你放心,一切有我。”罗彬轻声说。 …… …… 城中村外车来车往,路边禁停標誌下,停了一辆白色的mpv。 昨夜车就停在了这里,车上一直没下来过人。 直至此刻,车忽然发动,远离了城中村,扬长而去。 某城中山的別墅內,长桌后,静坐著一个人。 他带著一张紧绷的,稚嫩男童的面颊头套,下巴的位置,正在一点一点地滴血。 其右眼的位置微微空虚,眼睛在下边儿,头套始终没有和皮肤紧贴著。 那右眼满是血丝,眼底仿佛开裂了,血淌入头套中,才从下巴滑落。 他另一手还握著手机,砰的一声砸在了桌上,玻璃四溅,甚至还有不少扎进肉里,血淌出来更多。 阴厉的笑声忽地从头套下冒出,形成了回音,在整个別墅客厅內迴荡不绝,空气仿佛凝固,阴冷和杀意极其浓烈。 “扣我的人。” “好,好,好啊!” 笑声中还夹杂著阴翳的话音,那杀机更宛若实质。 …… …… 直至正午,顾婭才醒转过来。 顾伊人和罗彬一直在床旁守著。 “你们怎么在这儿。”顾婭似还有些睏倦,她完完全全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信息这东西必须要互通,顾伊人被盯上,对方还动了手,就相当於隨时有危险会临近,因此,罗彬一五一十告诉顾婭情况。 顾婭先是懵懵的,隨后眼中才惊惧,最后成了心疼。 “这太可怕,也太过分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群人,会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来影响一个女孩子?” 一边说,顾婭一边去握著顾伊人的手,又带著歉意安慰:“都是顾姨不好,顾姨不够警惕,你什么都不知道,顾姨也没发现东西有问题,哎,要是他爸在家,应该能发现问题。” “妈,没有那么容易的,你黑眼圈很重,昨晚必然也出了点事儿,我爸都没反应。”罗彬摇头,继续说:“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对方很阴险。” 顾婭抿了抿唇,点点头。 隨后她说:“小彬,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选择这种方式,而不是直接露面吗?他们不了解你,更不了解你爸。” 罗彬一愣,若有所思,才问:“是因为……家族?咱们是司刑分支?懂我们,就会影响很大?会导致司刑一脉去针对他们?” “没有那么简单,大部分时候,虽然大家各有利益,但在某种情况下,下九流是拧成一股,同仇敌愾的,尤其是正统家族都在冥坊麾下,谁敢直接动我们,就等同於会得罪冥坊。” “这也是你爸非要去报导的原因,如果被家族排斥孤立出来,我们没有势力可以依附,遇到麻烦很难解决,其他地方可能会拉拢,拒绝也会被报復。”顾婭解释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再道:“因此,只要咱们家里没有別的什么东西,伊人和我不要乱走动,那就不会出事,甚至我们不用非留在家里,这城中村都是安全的。” 罗彬这才恍然大悟。 顾伊人身上没有別的什么特殊之物了。 那枚玉被挪到了堂屋桌上,依旧用罗盘压著。 隨后,顾婭去做饭,顾伊人在旁帮忙。 罗彬继续回到房间里读书。 先天十六卦关於水的篇幅,他差不多都看完了,风水方面的东西,需要復盘和消化,最好能实践,能理解得更快,更透彻。 因此罗彬没有贪多,开始翻阅关於玄甲六十四天算的传承。 交叉学习,能休息神经,同样也能有更好的效果。 一整天就这样平静无波澜的过去。 是夜,罗酆回来了。 吃饭时,顾婭將白天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很详细,没有任何遗漏。 罗酆微眯著眼,面沉似水。 隨后罗酆拿过玉眼,仔仔细细地端详。 “我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或许要带回去,让他们来看看了。”罗酆沉声说。 顾婭点点头,说:“事关伊人,得去。” 罗酆还是默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隱隱的,罗彬觉得有些问题,罗酆答应得不是那么果断。 第550章 谁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0章 谁敢?! “等会儿一起走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得让族里安插几个人手,暗中保护,否则我不放心。”罗酆再道。 这就能看出来罗酆这个人的特质,哪怕是从柜山出来,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掉以轻心,反而警惕警惕再警惕。 多多少少,顾伊人有点儿紧张。 顾婭去握著她的手,她才镇定一些。 “小彬,等会儿去了主家,你不要多说多话,我们毕竟离开得久了,已经很长时间没做出过任何贡献,直接又遇到事情,多少会被人詬病,有什么不满,忍一时,当下是要解决问题。”罗酆扭头看向罗彬。 罗彬点点头,这才明白罗酆先前沉默那片刻的原因。 从院子里出去,一直走到城中村口,才开始在路边拦车。 等上车后,罗酆说了地址。 大约半小时左右的车程,到了一处公园附近。 罗彬一眼就认出来路,往前走不远,就是冥坊的入口。 罗酆並没有往那个方向带路,而是沿著另一个方位走,不多时便瞧见一条河,一座很老式的石拱桥。 过桥,是一条静謐的临河老街。 夜晚的城市,很多地方夜生活才刚开始,此处却十分安静,灯光都没多少了。 过河,进街道,这里环境很好,临河的老宅都透著古朴质感,许多人门前还有石狮子,或者其他瑞兽。 大约走了两三百米,罗酆停在一道大院前头。 这大院门前没有石兽,门头更高,掛著一个浮雕似的兽头。 其模样似羊,头顶一只尖尖的独脚,通体黝黑。 “獬郢,司刑一脉供奉此物。”罗酆像是隨口一说,罗彬暗暗记住,这又是罗酆在给他灌输信息。 伸手扣门,很快,大门开了一条缝,探出来个头。 “罗酆,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过来了?”那人嗓音略粗哑,像是抽多了烟。 “我找族长,家里出了一点事。”罗酆回答。 门內那人往外扫了一眼,看过了罗彬,顾婭,顾伊人。 “什么事情,怎么拖家带口地来?”那人疑惑问。 一时间,罗酆沉默无言。 大概一两分钟,门才被打开。 开门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布衣,看上去身材精瘦,虽说年纪不小了,脸上都是褶子,鬢角更花白,但给人的感觉,很有实力,是个练家子。 “谢谢。”罗酆点头示意后,这才往里走去。 首先是个很大的院坝,类似於演武场,四周都是房屋,正中对著一个大堂屋。 穿过院子,一行人进了堂屋內。 又有个布衣男人进来,疑惑问:“罗酆,你这是做什么?” “我家出了一点事,需要见族长。”罗酆回答。 那男人扫了几人一眼,皱了皱眉,这才走出去。 顾婭有些侷促和不自在,顾伊人也在打量著四周。 几分钟后,一个光头老人背负著双手,进了堂屋內,先前那布衣男人毕恭毕敬地跟在后边儿。 “小彬,来,见过族长。” 罗酆招呼了一声,便微微倾斜腰身,態度恭敬许多。 罗彬学著这动作,低头,喊了一声族长。 包括顾婭,顾伊人,都是相仿的动作行礼。 “有什么事情,你说吧。”光头老人瞥了几人一眼,最终视线落在罗酆身上。 罗酆取出来一枚玉片,不再是用罗盘压著,而是一张符包裹。 宋家的东西不少,罗彬之前將不会用的都给了罗酆。 將玉片递给光头老人,罗酆儘可能简明扼要,且详尽地说了关於顾伊人的情况。 一时间,老人把玩著那玉片,没有说话。 罗酆先开口道:“烦请族长查一查,此物是哪方势力的,是不是那个组织,然后得需要几个人手,暗中保护我家人。” “然后呢?”老人不冷不淡地说:“再由我出面,让对方不要乱来?如果是他们,那这女子,他们肯定势在必得。得需要冥坊出面,我得去找九幽司的人,欠他们人情。” “罗酆,你消失了十三年有余,回来才两天,就给族內招惹麻烦,此女又是什么人,你自甘墮落了,也要让你儿子继续墮落下去?” 老人这番话,顿让顾婭的脸色一阵青红交加,显得更不自在了。 罗彬只觉得一阵阵刺耳,这番话太难听。 什么叫罗酆自甘墮落。 自己也墮落? 看顾婭的反应,是这司刑家族觉得顾婭不应该和罗酆成家?罗酆找了一个族內不满意的人,导致他和族內的关係一直受影响? 罗彬本就擅长分析,一时间,脑子里不停地推断,思维极其活络。 罗酆叮嘱过他,会听到不好听的话,让他忍,因此,他的確在忍,一直没说话。 “我没有想招惹麻烦回来的,只是事情登门了,总得解决,族內的规矩是这样,我会听命做事的。”罗酆低语。 “听命做事。”老人点点头。 他嗯了一声,才说:“此女不是我们一脉的人,被盯上的不是你们,规矩用不到她身上去,这段时间,阴阳界风云多变,最好不要招惹是非,才能明哲保身。” “我不太希望族內的人,再找一个多事的外人,將她送走,如果还有人找你们麻烦,族內自会处理。” 老人轻描淡写地说完,转身就要走出大堂屋。 罗酆往前一步,挡在了老人身前。 “她不是什么外人,我和顾婭已经当她是准儿媳,还请族长三思。”多多少少,罗酆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冷硬。 他是恭敬不假。 在柜山村里,他对钟志成都没有这样。 可毕竟,罗酆还是罗酆,管著青壮队那么多人,为柜山村探路出生入死,遭遇那么多次生死危机。 人是会改变的,或许曾经的罗酆,在族中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现在的罗酆,再怎么忍,都总有一丝锋芒。 最关键的是,现在他们需要帮忙,除了家族,没有別的手段。 如果族內置之不理,事情就会变得更难,危险性会更高! “罗酆?你,说什么?”那布衣男人冷冽开口,语气顿时拔高:“你简直是放肆!大逆不道!跪下!” 罗酆没回答,依旧直视著那老人。 “三思。”老人点点头。 忽的,他手高抬,一巴掌重重甩了下去,是要抽罗酆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 罗酆后退一步,老人这一耳光,直接打了个空。 他力气颇大,身体都因此晃了晃。 “你还敢躲?”布衣男人严厉呵斥。 顾婭脸色彻底变了,赶紧走到罗酆身旁,小声说:“你冷静……別这样……你还劝小彬,你好好说话……伊人她需要族里帮忙。” 这一幕看在罗彬眼里,心里就像是压著一块石头,闷堵,压抑。 这哪儿是什么规矩庇护,简直是祈求啊。 顾婭这样说话,也不是她软弱,是的確没办法。 老人面沉似水,冷眼看著罗酆。 越平静,就代表此刻他怒气更重,事情就更大。 罗酆没吭声,往前走了一步,同时,那动作似是要跪下。 老人再度扬起手,作势要抽打在罗酆脸上。 这一切发生的很平静,没有任何多的波澜。 顾婭抿唇,顾伊人双手紧攥著,贝齿紧咬,都要淌血下来了。 罗彬动了,一个箭步到了罗酆身前。 这一巴掌落下来,他同时抬手,手中赫然一把剔骨刀,那老人的手猛然顿住,差一点儿就拍在了刀尖上! 用刀而不是手,是因为罗彬清楚,这个家族的人都是司刑,身手极强,以前他有邪祟身,力气够大,现在他没那个身板儿,抬手去挡,搞不好脸上得挨一巴掌。 这一幕,让那布衣男人愣住。 光头老人却忽然笑出了声,完完全全,这是怒极反笑。 “罗酆,逆反如你,更生下来个逆子!” 老人瞬间收手,另一巴掌骤然挥出,是要抽罗彬另一面脸颊! 罗酆骤然直起身,一手探出,擒住老人手腕。 一声闷哼,罗酆手背青筋都直接鼓起。 说时迟,那时快,布衣男人立马上前,探手去擒罗彬咽喉! 罗酆另一手从腰间掠过,前刺。 这是一柄小臂长短的刀,从老人脖子处紧贴而过,稍稍再往外斩,刀尖就能划过那布衣男人的咽喉。 一招,威胁到了两个人! 四人就这样怪异地站在一处,密不可分。 脚步声在匆匆响起。 也就一两分钟,堂屋外乌泱泱围满了人。 那布衣男人先鬆手,罗酆隨后收刀,老人和那布衣男人同时后退。 一时间,老人的脸色一阵阵发黑。 他不停地点头,嘴里重复念一个好字! “罗酆逆反家族,胆敢对族长动手!” “將他拿下!” 布衣男人厉声一喝。 院外声音嘈杂,是大家交头接耳在议论。 顾婭脸上都没血色了。 饶是罗酆,心头都一阵闷堵,隱隱还有些晕厥。 他哪儿会想过,明明不是一件大事,明明按照家族的规矩,顺手而为就做了,居然会弄成这种结果? 是,罗彬动手的突然。 他先前没有完全忍住,罗彬忍不住,这也正常。 他总不可能见自己儿子挨一耳光吧? 事情便成了眼前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我的问题,我领罚,请族长三思。” “族內不止我一个分支,如果因为我个人问题,导致规矩被改变,被破坏,分支无法被庇护,那大家的拥护就没有任何意义。” 罗酆语速飞快,言语中更占据著道理,试图改变局面。 罗彬侧身,更完全挡住罗酆。 同时,罗彬一个眼神示意,顾伊人就快速到了他身后。 “爸,別说了,你说多少都没用,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谴责你,看不上咱们一家,我们再怎么求,在他们眼中都是小丑一样,得不到任何正视。”罗彬的语气很冷。 他直视著那老人,没有了任何情绪。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规矩?罗酆,你若有规矩,就不会消失十三年才出现,你若有规矩,就不会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你若有规矩,更不会教出这样一个忤逆的儿子。” “罚,你们一家三口是要受的,庇护,家族自然会庇护你们,这个外人,把她撵出去!” 老人一声令下,手指著顾伊人。 “谁敢!?”罗彬一声大喝,语气格外冷冽,杀机毕露! 依旧看著那老人,脚下微微动了一步,站在了一个特殊的方位。 老人再度怒极反笑,正要开口。 可冷不丁的,他忽然感受到一丝凉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从四肢百骸钻进体內。 明明一切安安静静,他却感觉像是即將发生狂风骤雨,骇浪惊涛,而他就是风雨之中,水面上一叶扁舟,隨时会沉入水中窒息! 他额头上开始冒汗,豆大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流淌。 第551章 待遇截然不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1章 待遇截然不同 司刑一脉,自身就是用刀的祖师爷,尤其是自带的煞气,杀意,不光是震慑人,更能震慑住一些魑魅魍魎。 尤其是他朱峁,担任族长多年,本身实力极强。 此时此刻,居然被一个小辈给震慑了?! 朱峁脸逐渐发红,紧接著变青,泛紫,几种顏色混杂起来,像是一块猪肝,尤其是他光头,整个脑袋都是那种顏色。 不光是朱峁不適。 那布衣男人,以及大院里的所有人,一个个都开始面露惊疑。 有人在议论罗彬的身份,大家都知道,他是罗酆的儿子,仅此而已了,没有別的任何信息。 可为什么,他能震慑住族长?! “我爸和我说了,会有不好听的话,让我忍。” “他忍了,我也忍了。” “规矩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是规矩,你们不需要的时候,就是个摆设。” “那这破地方,我们不来也罢。” “一个司刑家族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对我爸说三道四?惩戒?” “你们配吗?” “东西拿来吧。” 罗彬冷淡地说完,朱峁將玉片甩出。 罗彬接住后,转身看了一眼后方的人,便拉著顾伊人往外走去。 为首几人和罗彬目光对视,他们並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威胁,可罗彬那股沉冷的模样,始终让人觉得心里不安,像是有根悬樑之刺。 因此,无人敢挡,无人敢阻拦。 罗酆和顾婭隨之跟著往外走,很快,一家人走出了大院。 夜幕更寂静了,月亮蒙著一层淡淡的薄雾。 砰的一声,是后方的院门被死死关闭。 “怎么会这样……”顾婭一脸苦涩。 顾伊人更不自在了,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哎。”罗酆嘆了口气,道:“终究是人走茶凉,当年族內不会这样对我。” 在柜山村,可以说一人之下的罗酆,到了此刻,难免有了一丝无奈。 “爸妈,你们跟我来。”罗彬沉声说。 紧接著,他朝著先前下车的方向走去。 几分钟就回到了那个位置,罗彬继续沿著公园往前走,月光將几人影子拉得很长。 不久,他们便停在一处往下的阶梯前。 “冥坊?”罗酆瞳孔微微一缩。 “是。”罗彬点头。 皱眉,罗酆才说:“是,冥坊中有人,甚至能请人办事,我们没办法的,那种代价太大,暂时付不起。” “跟我来就是了。”罗彬说。 他迈步往下走,罗酆这才跟上他,顾婭和顾伊人则走在后边儿。 “我们身上没有信物,以前我有一份,这些年早就弄丟了。”罗酆再度开口。 不多时,便到了一道门前,罗彬推门走进去,往里还有一道门帘,两门相夹有个狭小往里凹陷的区域,一张椅子上,坐了个昏昏欲睡的老人。 罗彬取出来一块两指宽的黑玉。 老人眼皮抬了抬,再瞥一眼其余人,似是等待他们拿出进门的信物。 “他们没有信物,我要见九幽司的陈爼。”罗彬直接说道。 顿时,罗酆脸色再度一变! 冥坊的九幽司,实际上就是南坪地界冥坊的掌权者,某种程度上,司刑一脉的家族都得听命於他。 罗彬居然直接说要找陈爼!? 自然,顾婭和顾伊人听不懂这话的含义。 老人的目光落在罗彬脸上,浑浊的眼神透著一丝丝疑惑。 “需要我说第二遍么?”罗彬的態度很冷。 张云溪对冥坊人的態度就很直接,带著一丝毋庸置疑。 此刻罗彬的冷,多少带著一些那种气势。 再隔了几秒钟,那老人低头,说:“您稍等。” 他起身,进了那道帘子。 这一幕,更让罗酆內心骇然了。 冥坊的看门人,绝对不简单,那是顶尖的下九流。 居然……对罗彬的话,唯命是从?居然,还带著一丝丝敬意? 这里就有个小细节了,罗彬和罗酆说过很多事情,包括和张云溪一起找天机道场,关於事情更细节的,在南坪冥坊拿到信息的事儿,罗彬就下意识省略了,否则当时罗酆就会说出南坪是他们一家人的来处。 罗彬安安静静地等,內心多少还是有些波澜。 先前的事情,不正应了那句话,狗眼看人低? 司刑一脉,首先觉得罗酆有问题,再加上瞧不上顾婭,对他和顾伊人更不感冒,规矩说变就变,对人更没有尊重可言。 缘由无非一点。 现在的罗酆,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价值了,不值得投入精力。 至於为什么来冥坊,也是罗彬先前忽然灵光一闪想到的。 陈爼曾说过,如果有天机道场山门的確切消息,请张云溪回来说一声。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张云溪什么都没付出,就从这里拿走了原版的地图,这就能看出来张云溪的地位之高,陈爼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果不其然,看门人都对他尊重,显然是认出他和张云溪来过。 不多久,那看门老人回来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是示意他们进去。 罗彬等人穿过帘子,外边儿正站著一个人,神態略显恭敬,同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紧接著,那人往前带路。 冥坊的街道就像是一张蜘蛛网,四通八达,正值夜晚,这里的商铺都在营业,摆出来的东西稀奇古怪,顾婭和顾伊人紧紧走在一处,靠罗彬和罗酆很近,生怕落后半步。 大约十分钟左右,走到一条街道尽头。 这里有个二层楼的青砖建筑,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对面有一个茶社,占地面积不小。 公园地下能有这番建筑布局,足够说明这冥坊的不简单。 那人带著罗彬四人进了茶社。 这地方比张云溪带他去的老茶馆要安静得多,一些位置上坐著人,都无声无息地品茶。 茶社內有单独的包间,他们被带了进去。 光线很柔和,不到十平方的屋子,虽说有些窄,但布局合理,透著几分典雅的气息。 一张树根虬结盘错的桌案,摆著茶具,旁边有个炉子正在烧水。 陈爼正在摆弄著茶具,他立即放下,脸上笑意盈然。 “罗彬,罗小兄弟,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 “怎么云溪先生没有和你一起来?这几位是?” 陈爼面容是刚毅的,五十来岁的年纪,鬢角略斑白,薄唇更代表他这个人本身不好招惹。 罗酆心跳的速度略加快。 他大概知道一些关於陈爼的事跡,更知道这个人无利不起早。 怪不得,陈爼对罗彬礼遇三分,是因为张云溪! “玉堂道场出了一些乱子,云溪先生和我从天机道场出来后,又去办了一些事情,他要回去肃清內乱。我家在南坪冥坊,先回来了。”罗彬说。 “原来如此。” 陈爼点头,隨之开始泡茶,其內心却透著隱隱的惊色。 玉堂道场的事情他听过,赤甲道观进了护卫道观,道场內的先生听说最后一个都死在了外边儿,只剩下两个红袍道士无法稳定局面。 而这一切的原因,是玉堂道场剩下的先生张云尽,找到玉堂道场要解决掉张云溪这个“叛徒”。 开始,陈爼还认为,张云溪完了。 瞧见罗彬,罗彬还说出来他们两人从天机道场出来了,这结果显然不是他预料那样,也不是外界揣测那样。 很快,陈爼斟了四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多少少,罗酆是有些紧绷的,曾经的他,包括现在的他,距离陈爼,有著很大的身份差距。 哪怕是司刑一脉的佼佼者,老前辈,都只是陈爼的下属。 因此,他没端茶。 顾婭便没动,顾伊人同样没动。 罗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云溪先生忙完了,或许会来一趟的,天机道场的情况,他会告诉你。我不能多说其它。” 陈爼眼皮微跳,点点头,笑了笑说:“我明白,小兄弟你肯定不能违背云溪先生的话,况且这件事情至关重要。” “还不知道小兄弟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你但说无妨,陈某一定鼎力相助。” 罗酆一阵失神。 在族內,只有一句话,不要招惹是非,才能明哲保身。 在这里,陈爼却说,但说无妨,鼎力相助。 这差距,太大。 罗彬从怀中取出那玉片。 先前的符被司刑一脉的族长老人扯掉了,因此,罗彬是用罗盘压著玉片的。 避免被这东西窥听走什么信息。 简明扼要,罗彬形容了这玉片的诡异之处,以及顾伊人身上面对的事儿。 同时,他將罗盘一併递给陈爼。 陈爼瞳孔微微一缩,主要是盯著罗盘,眼神深邃极了。 “陈某多问一句,您是云溪先生的弟子了?”陈爼问。 “不是。”罗彬摇头。 “好的。”陈爼还是多看了罗盘一眼。 冥坊和阴阳先生交集不多,主要是级別不够。 这罗盘不简单,层数密集,质感厚重,不是普通先生能拿得出来的物品。 若非亲传弟子,张云溪不可能將此物给罗彬。 那罗彬的师尊另有其人? 视线从罗盘上移开,到了那玉片上。 陈爼没有再说別的,而是仔仔细细打量著玉片。 “是他们?”陈爼眼皮微跳。 第552章 风水轮流换,今年到我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2章 风水轮流换,今年到我家 “谁?”罗彬语气略沉。 “罗小兄……”陈爼咳了一声,改口说:“罗小先生可否了解一个市域的势力分布?” 罗彬摇摇头。 陈爼反而愣了一下。 他这话其实是顺口说的,罗彬肯定清楚这些基本常识,就方便他说接下来的话,结果罗彬不了解? 一个跟著阴阳先生走南闯北的人。 一个有著如此高规格罗盘,师尊明显也是个有本事的先生的人,居然不了解市域势力分化? 这时,罗酆开了口:“小彬很长一段时间跟著云溪先生,受困一地,在那之前,我们困在別处,没有接触过下九流,更没接触冥坊,鬼龕,以及其余势力,他接触更多的还是阴阳先生。” 陈爼这才面露恍然,点点头说:“原来如此。” “是鬼龕?”罗酆问。 听到鬼这个字,罗彬瞳孔都微微一缩。 只不过,罗酆先前就在柜山村和他强调过,有鬼就好了。 时至今日,他也没瞧见过类似的存在。 “不太可能,鬼龕招惹了四规山,被他们的小师叔灭掉尽半领首,现在只能龟缩,绝对不敢出来招惹是非了,尤其是……招惹一个阴阳先生的弟子。”陈爼摇头。 这些信息都是罗彬不了解的,因此他没有开口打断,只是安安静静地听。 “既如此,我便和罗小先生解释一二,一个市域中,分属有几个不同的大势力,其一是控制基本平衡的监管道场,南坪市域的监管道场,隶属於句曲山道观,最近句曲山好像也不太平静,导致监管道场龟缩不出。” “第二,则是四处破坏平衡的鬼龕,这个势力已经被人打残了,无需多担心。” “再者就是我冥坊,以及一个下九流的聚合体,有的地方他们叫隍司,有的地方是其他名字,就类似於冥坊中的酉阳居,九幽司。” 罗彬微微点头,胡进之前那行人,就是来自於酉阳居。 “这个下九流势力吸收的都是零散落单的九流,或者一些不入流的分支小家族,正统九流一脉都在我冥坊中,当然,我们时而会和他们合作,安排一些事情。正常所有一切,都会在监管道场的约束下,我们这种特殊的人,是不能伤害到普通人的,一旦监管道场发现,则会毫不留情的镇杀。” “还有一个中立之地,是城隍庙,供奉著城隍爷,基本上哪一方都很少接触到那个地方。” 陈爼继续说著。 罗彬仔仔细细地记下这所有信息。 “不过,阴阳界鱼龙混杂,我们这几个大势力占据一方,却无法完全控制一切,三教九流,旁门左道,依旧活跃,平日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依循著一个大规则,倒也相安无事。” “如无意外,算计这位顾小姐的人,是一股外来势力,他们以巫为术,据我所知,应该是苗蛊分支?当然,苗蛊非恶,他们则將恶性贯穿到底了。” “以人养术,以尸制物,吃人精气,完全不在话下,而他们平日里潜藏的很深,格外难寻。” 这番话语间,陈爼的眉毛都紧皱著。 “你说的监管道场,不管他们吗?”罗彬问。 “很难管,他们身份多样,且受很多普通人的认可,潜藏的地方就更多。尤其是,他们有时候顶著僧佛的幌子,就更难察觉,察觉到了,也不能轻易动手。”陈爼摇头。 “僧佛?”罗彬也皱了眉,说:“又是一股势力?” 哪个地方都有和尚庙。 道场有阴阳先生,道观有监管道士,他们都各有本事,並不是罗彬以前认知那样,是神棍。 那僧佛应该也有相应的本事? “是势力不假,不过他们是不出世的,不会和任何势力衝突,不会影响任何事情,前提是没有人影响他们。因此市域势力中,不能算上有他们。”陈爼再度解释。 罗彬若有所思,点点头。 “大概就是巫了,我隱隱能看出来,这位顾小姐不简单,並不是明面看的普通人,命数应该极为特殊,巫最喜欢这种人,无论男女,都是他们汲取精气的好选择,甚至是好材料。”陈爼拉回了正题。 “想找到他们不容易,我会安排冥坊的人手来保护你们,然后尽全力去调查,罗小先生我还得给你提个醒。”陈爼继而深深注视著罗彬。 罗彬微微抱拳,道:“请指点。” 他是借用张云溪的面子,使得陈爼这样帮他的。 而陈爼也的確尽心尽力。 司刑一脉的族长就那般高傲,更遑论九幽司的掌权者?南坪冥坊的掌权者? 罗彬就更不可能端著架子了。 “命数这东西,尤其是在女子身上,很多时候是守不住的,顾小姐之前没有出別的事情,也和巫有关,这块玉遮掩了一些气息,导致不是真的有实力之人,无法窥探到她的本质,这东西被拿下来了,就得有另外遮掩她命数气息的物品,否则她还会被一些旁门左道,甚至是走入歧途的阴阳先生,道士盯上。” “后两种远远比巫凶险。”陈爼极其慎重,更言之凿凿。 一时间,罗彬脸色都微变。 遮掩命数气息? 这种东西,罗彬没有…… 他更不理解这东西的原理,能利用风水术或者算命术製作? 陈爼若有所思,他先从怀中取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囊,表面有很多符文,將那玉片装进去后,把罗盘还给了罗彬。 隨后,陈爼再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指环,递给罗彬。 “此物材质特殊,对气息有遮掩效果,顾小姐带上就能掩藏住视线了。”陈爼说。 罗彬接入手中,眼神微凝。 一旁的罗酆,眼瞳都一阵阵微缩。 其实罗彬很清楚,此物肯定价值不菲。 还有,他本身就是一直在请陈爼办事,这相当於连吃带拿。 可不拿这东西,顾伊人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因此他只能接著。 “感谢的话,多说也没有意义,如果您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样会尽力帮忙。”罗彬沉声回答。 “哈哈哈!罗小先生言重了,我愿意和你交朋友,现在我也算是雪中送炭?他日罗小先生再上一层楼,不要忘了陈某就好。”陈爼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好的,一定。”罗彬点头。 再接著,两人交换了一下联繫方式,罗彬便没有久留,一行四人离开冥坊。 陈爼一直送到冥坊出口后,才停下。 目送著罗彬四人消失在视线中,后方台阶下走出来一人,是当初陈爼五个手下之一。 “罗酆,司刑一脉当初最有天赋的一个晚辈,抗拒家族联姻,娶了一个普通女子,被朱峁一怒之下贬成了偏支族人,从此不能留在家族中,十三年前,罗酆夫妻和其子罗杉失踪,如今罗杉出现,改名罗彬……他们先前刚从主家出来,不光是吃了闭门羹,还差点儿大打出手。” “罗酆没有多大的本事,这罗彬有些不对劲,一句话震慑到朱峁不敢异动,顏面丟了大半,甚至其余族人都不敢拦住罗彬……” “要知道,朱峁是个顶尖的刽子手……族內人数量眾多,哪怕是监管道场一个青袍道士遭遇他们,都会吃不了兜著走。”那人低声说著。 就这么一时三刻,罗彬等人的户口本都被翻出来了。 “司刑刽子手,的確没多大本事,资质再好,也就是个刽子手罢了,罗酆这人不算重要,至於罗彬,能叫不对劲吗?不弱於张云溪的阴阳先生收他为徒啊,那块罗盘,说实话,我接触过一些阴阳先生,都没见过那么高规格的,他师尊是谁?” “这司刑一脉,我感觉要不了多久,就不是他朱家当族长了。”陈爼感慨。 “要不要提醒朱峁?”那人再问。 陈爼扭头,冷眼看著他,忽而一笑:“你提醒了,那还怎么让罗彬来找我帮忙?朱家不得去鞍前马后?你提醒了,我还怎么雪中送炭?其实朱家最好再去招惹招惹罗彬,你懂吧?” “这……”那人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司长……咱们好歹……” “好歹什么?你难道不知道,酉阳居那个费房,巴结上了四规山的小师叔?费房得了多大的好处?酉阳居本来有先生,失踪了,应该退下来的,结果费房得了机缘,有了四规山当后盾,一下子地位更加牢固了,我陈爼劳心劳力,就不配有点好?” “哼。” “和道士接触,牛鼻子总有上头的时候,费房稍不注意还得倒霉,要是能和一个先生打好关係,那意义完全不一样。” “风水轮流换,今年到我家。” “你就长点心吧。” 陈爼这一番话,说的是有理有据。 他后方那人,是哑然无声。 “去查那群人的下落,我平时也觉得很伤神,那群牛鬼蛇神总是弄出一些乱子,我还不好收拾,监管道场直来直往,一样没把他们揪出来。” “他们太不长心了,抢人,抢到了阴阳先生的头上。”陈爼舔了舔嘴角,一副看好戏的神態。 “咱们要出动人手吗?”那人又问。 “不去送死。”陈爼摇头。 “那……那个罗彬,万一死了呢?他是阴阳先生了吗?他实力有多少?万一他死了,会不会惹怒他背后的人?”那人再小声问。 陈爼:“……” 不光是无语,陈爼的脸上更有了一层慍怒。 “你属猪的吗?脑子是浆糊?” 那人悻然,没吭声多言了。 第553章 金童子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3章 金童子 回到城中村的家里时,已经是后半夜。 罗酆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院檐內侧,罗彬抬头一看,才发现那儿掛了一把刀。 刀把拴著红绳,刀尖极其锋锐,一旦坠下来,人脑袋都会被捅穿。 红绳算是最普通镇物的一种。 这种防备手段,是怕某些东西进来? “没事,我们离开后,没人进来过。”罗酆略鬆口气。 顾婭本来一直紧绷著,总算也缓和下来许多,她喃喃:“全靠了云溪先生的余威。” “不纯是那样。”罗酆摇头,说:“陈爼太聪明了,我们的底细应该都被他摸透了,云溪先生至多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小彬本身,是那块特殊的罗盘,陈爼认为,小彬背后有个甚至比张云溪还厉害的师尊,这是一种“示好”,同样也是“投资”。” 罗彬点点头,他自然也明白这些。 “这也能看出来,云溪先生安然无恙,否则陈爼第一时间不会是这种態度,接我们进去,是之后,他才看见罗盘的。”罗酆再道。 对於这些细节之处的观察,罗酆的縝密程度,甚至比罗彬还高。 “可以安生几天了。”他看向罗彬和顾伊人。 “你放心吧伊人,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会没事的。”罗酆又安慰她。 “嗯嗯。”顾伊人用力点头。 各自回了房间。 罗彬和顾伊人躺上床休息。 顾伊人就像是小猫一样蜷缩在罗彬怀中。 不多久,她就闭上了眼睛。 只是在罗彬看来,顾伊人眉心多多少少有些拧巴,似是担忧。 困意阵阵袭来,可意识偏偏又是清醒的,一时间罗彬睡不下去。 再看顾伊人,她睡著之后,眉心鬱结的更多,完全无法舒展开了。 罗彬能看得出来,顾伊人有事情没有说。 可顾伊人的性格倔强,他更清楚,她不愿意提起时,就不会开口讲,就会一直否认。 思索良久,困意愈发浓重,罗彬这才躺下休息。 次日,罗彬醒来时,天色刚亮。 顾伊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起身出房间,厨房门开著,她正和顾婭忙活著,罗酆还没出来磨刀。 罗彬微微鬆口气,先去洗漱,收拾得差不多,顾伊人已经往堂屋里端饭。 罗酆也恰好出屋子。 几分钟后,四人围坐在桌旁。 早餐比昨日丰盛,摊的鸡蛋饼,炒了两个小菜,花生萝卜咸肉熬的粥,浓稠中带著馥郁香气。 “今天我不出门了,清理清理乌瓦上的杂草。”罗酆隨口说。 缘由简单,昨夜算是和司刑一脉的主家闹蹦,罗酆自然不可能继续去报导,这样一来,就只能待在家里,也算无事可做。 “嗯嗯,咱们和冥坊关係还不错,应该没有人来找麻烦。”顾婭倒显得欣喜。 “等会儿我要出门一趟,和伊人一起。”罗彬忽地开口。 顾伊人愣住,显然没明白罗彬什么意思。 “你要去冥坊吗?”顾婭同样疑惑。 罗酆手指敲了敲桌面,说:“儿子大了,有什么事情他会自己做主,光天化日没什么危险,咱们就別管那么多了。” 顾婭这才没多问。 吃罢了早饭,顾婭去收拾,罗彬则示意顾伊人跟著出门。 两人行走在城中村路上,阳光晒得脸微微熨烫,影子更被拉得很长。 “咱们……要去哪儿?”顾伊人小声问。 “你家。”罗彬回答。 “这……”顾伊人明显呆住。 罗彬和她四目相对。 “若无事发生,不回家是对的,一来是他们或许依旧不喜欢你,二来,有可能將麻烦带回去。” “可现在这情况,明显是有事发生,冥坊会借用那玉佩和他们对巫的了解去摸查,可难保对方不会用別的手段来威胁咱们。”罗彬说。 完完全全,这就是吃一堑长一智。 罗雍的事情,他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虽说两件事情不能对比,虽说那个盯著顾伊人的势力没有袁印信的本事,但他们最开始就利用了顾伊人的家人,將玉片掛在顾伊人脖子上。 现今这情况,对方肯定会想办法继续动手。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晓得冥坊已经介入,那玉片最终什么都没完成,也一定会让他们更谨慎。 很有可能,破局点会变成顾伊人的家人。 顾伊人心细,她必然也是担忧这个点,昨夜才会睡不安稳。 罗彬的思绪很快。 果不其然,顾伊人眼眶都一阵泛红。 她没有多言,只是去握紧罗彬的手,用力点头。 出了城中村,拦了一辆计程车,顾伊人说出了地址。 虽说城中村旧,但这里地理位置好,去南坪的任何地方,距离都不算太远。 四十多分钟,车停在了一个老式小区外。 这就能看出来,顾伊人家的条件並不算太优渥。 进小区时,顾伊人还稍稍低著头,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缘由更简单,明面上来说,顾伊人是失踪了。 不光是她,一整个考古队都消失不见,再也没回来过。 一旦顾伊人出现在过多人的视野中,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带走去询问,她能怎么回答?將柜山的事情说出来?谁会相信? 那样一来,顾伊人才会被真正地定义成疯子,送进一些正常人绝对不会去的地方。 小区內绿化很简单,人也比外边儿少得多,略显得安静。 一直走到尾端的一座单元楼前,又稍稍后退几步,身影藏在几棵树后,顾伊人才指著顶楼的位置,说:“我家就在那里。” 罗彬点点头,正打算摸出来手机,要联繫一下陈爼,让陈爼多安排一批人手,暗中保护顾伊人爸妈。 可冷不丁的,他听到了嘶嘶的声响。 从怀中掏出罗盘,能瞧见指针不停地转动著,速度飞快! 罗盘的作用,从来不是简单的辨別方位,先天十六卦中,对於罗盘的解释更详尽。 针转,则重阴,则有怨气徘徊縈绕。 在柜山和浮龟山,罗盘指针不会太多异动,原因更简单,那两个地方全山都是怨气,只有作用到眼前时,罗盘才有动的跡象。 罗彬的举动让顾伊人一阵安静,夹带著紧张。 抬手,罗彬將罗盘平托在掌心中,微微往前移动。 指针的转动变化很明显。 当罗盘正对著其余方向时,指针转速缓慢,正对著顾伊人先前所指她家方向时,转速就骤然加快,针尖都像是要跳出来。 “得上去看看了。”罗彬略不自然,眼皮微跳著。 “我一起吗?”顾伊人稍有几分不安。 罗彬思索了片刻,单独留顾伊人在楼下,那肯定不安全,楼上都有问题了,难保这里没有別的什么眼睛,万一注视到顾伊人呢? 万一他们从城中村出来,就有人跟踪呢? “你跟我上去,问题在於他们认为你有病,这件事情只要解释清楚就好了,父母子女,血浓於水。”罗彬沉声说。 迈步,罗彬径直走进单元门,上楼。 六楼,多多少少有点儿费力。 伸手敲门,只有篤篤篤的声响,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话音,脚步声都没有。 罗彬再度敲门,几分钟过去,依旧安静无声。 隱隱地,罗彬脸上掛上一抹阴沉。 “我有钥匙。” 顾伊人说著,掏出来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一拧,门开了。 开门那一剎,一股幽凉的风席捲而来,让人通体发寒,身上都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顾伊人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冷颤。 罗彬稍稍挡在前方,迈步进了屋內。 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虽说家具很普通,但不失温馨。 玄关柜子上摆著一些相框,有顾伊人大学毕业的照片,还有几张年纪小时的艺术照。 一眼下去,家中完全无人。 “上班?”罗彬问了一句。 “今天……刚好周末,他们平时都会在家里的。”顾伊人不安回答。 罗彬脸上的沉冷更多了。 他再看著手中罗盘,指针的转动在这一刻快到了极点! 屋子里,確確实实有问题! 继续往里走,罗彬目视著客厅一角,那里有个立柜,柜子上放著一个摆台,盖著红布,前边儿还上了几根香。 果然,顾伊人和爸妈信玄学。 那位置在风水上来说是煞位,煞位要摆东西镇住,会让整个家庭安寧。 脚步声响起,罗彬回头,却瞧见顾伊人往一个房间门走去。 “伊人?”罗彬喊了一声。 顾伊人头也没回,更没什么声响。 她发现什么了? 罗彬立马跟上。 顾伊人已经到了门前,伸手推门。 里边儿是厨房,很紧窄,灶台上有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火很小。 这代表,至少之前一段时间,家里是有人的! 他们来晚了一步? 顾伊人的手伸向灶台。 罗彬本以为她是去关火的。 下一瞬,顾伊人却抓起一把菜刀! 说时迟,那时快,顾伊人猛地回过头,明晃晃的刀狠狠朝著罗彬胸口劈下! 她双眼一阵空洞,脸更紧绷著,没有丝毫表情。 罗彬猛然后退,堪堪避过一刀,顾伊人又是一刀狠狠朝著他胸口劈下! 闪身躲过第二刀,顾伊人劈在了餐桌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拔刀,顾伊人又要劈向罗彬。 那架势,活生生像是撞邪了! 罗彬再度侧身,踩在一处方位上,沉声低喝:“兑泽上,景月下,泽月静!” 骤然,顾伊人停顿下来所有动作,安安静静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哐当一声,刀落了地。 罗彬心突突狂跳著。 其实,这算不上什么危险,柜山和浮龟山哪个角落,都比眼前这一幕惊险。 更多的,这是古怪,还有突然性…… 顾婭会忽然神志大变,因为她身上有东西。 顾伊人已经没东西了,却依旧忽然对他下杀手,那就是这房子的问题?这里有古怪? 盯著顾伊人的那群人,的確不简单! 谁能隨时防备身旁人,要不是顾伊人身上没锐器,得进厨房拿刀,罗彬反应就绝对没有刚才那么快。 这先天十六卦,並非伤人的阴卦绞杀。 这两日罗彬学卦,钻研出来了十六卦组成的二百五十六卦的更多用法,凶卦绞杀就那么多,吉卦,或者其余卦象是否有用处? 以及先前布阵后,雷击木符的效果极强,本身也给了罗彬想法。 果不其然,这静卦,直接就让顾伊人此刻稳定下来! 思绪瞬间落定,罗彬侧头,盯著煞位那方向,目光极为冷冽。 迈步,他径直走到了柜子前,一把掀开了上边儿盖著的红布。 这一眼,罗彬顿觉得心跳都落空半拍。 那是个黑漆漆的玩偶,看上去材质不像是陶瓷,有些磨砂的质感,又有点儿皮质的感觉。 皱巴巴的嘴皮,上下各穿著一根针。 双手交错在一处,紧紧握著一把小小的匕首,双腿被线缝在一个底托上。 煞位应该放化煞之物,这东西怎么看,都化不了煞,甚至是个凶物! 顾伊人爸妈疯了!? 第554章 他运数不好,有血光之灾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4章 他运数不好,有血光之灾 罗彬一阵沉默。 不是顾伊人爸妈疯了,是他们被算计的太死,被人控制的太死了。 从一开始送玉片给顾伊人,他们就进了別人的圈套中,一家人全被人算计,顾伊人一直在被人“培养”,好比柜山用人的情绪养花结果。 针对顾伊人的人,也在將顾伊人朝著一个方向去养成,还没有到他们收穫的程度。 这整个过程中,对方都在不停地控制变量。 是,他反应是很快,直接就想到顾伊人爸妈。 结果对方並不是临时起意,早就將顾伊人爸妈握在掌心中了。 甚至罗彬还想保护他们,还想从他们口中得知玉片的来歷,从而在另一个方向去找到那群人,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脚步声再度临近罗彬身旁。 “我手有一点痛,人怎么也感觉晕乎乎的。” 顾伊人一手扶著额头,眉头紧皱著,显得很不舒服。 “这地方风水不好。这东西更不好。”罗彬摇头,没有说顾伊人用刀砍她的事儿,免得让她更害怕,內心自责。 “这个东西……不好吗?”顾伊人怔住。 “你知道来歷么?”罗彬问。 “这叫金童子……我很小的时候,对,就在爸妈给我带上玉片后不久,他们请回来的,也说是高僧开光。”顾伊人小声解释。 罗彬瞳孔再度猛地一缩。 其实先前那个玉片说开光这两字儿,可能是顾伊人爸妈被骗了,对方就那么隨口一讲。 这所谓的金童子也是开光的,就没那么简单了。 高僧…… 那群用巫术的人,还和僧佛有关?这就是他们一直能蛰伏而不被发现的原因? 微嘘一口气,罗彬直接用那红布將金童子包了起来,从柜子上挪开它时,明显罗彬还感受到一股子阴冷刺痛,像是手被咬了一口。 再扫一眼客厅內,罗彬提醒顾伊人去关厨房的火。 顾伊人赶紧去了。 她出来后,脸上不安就更多。 “锅里燉了汤,我爸妈之前在家……他们会去哪儿?” “我先送你回去,確保安全,然后我把这东西送去冥坊,让陈爼看一看,一定会有更多线索。”罗彬回答。 “我……”顾伊人张张口,话又憋了回去。 罗彬迈步走向门口,刚打开屋门。 对面门居然开著,站著个脸上都是老人斑,脸皮褶皱,眼珠子浑浊的老嫗。 老嫗抬手,朝著罗彬胸口一塞。 她手里是一张纸条。 罗彬抬手一挡,接住了纸条,老嫗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进门,砰的一声关上。 “周婆婆……”顾伊人咽了口唾沫,神色微慌:“她好多年之前就瘫痪在床……还得了老年痴呆……怎么会站起来了,这又是什么?” 罗彬没接话。 发生在顾婭,顾伊人身上的事儿,让他对这一切都见怪不怪了。 摊开那张纸条,上边儿居然写著一个地址。 瞳孔微微一缩,罗彬心跳都加快了跳动。 顾伊人是考虑这老嫗的问题。 他考虑的点更直接。 果然有人在这里盯著。 甚至那人开始引导他,去往这个地址! 直接面对面解决问题吗? 杀他? 收起纸条,罗彬拉起顾伊人的手,匆匆朝著楼下走去。 出了单元门,再出老小区,打车,往城中村的方向赶。 罗彬另一手还一直夹著那个红布裹起来的金童子。 “等会儿回去了,你什么地方都別乱走,明白吗?”罗彬沉声说。 顾伊人抿唇,点头。 先前罗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此刻也没有多问。 大约四十分钟左右,车停在城中村外。 下车后,罗彬一直將顾伊人送到院子门口,目送她进去,自己都没去和罗酆顾婭打招呼,便匆匆转身往村外走去。 罗酆待在家里,安全係数更高。 还有,罗酆没必要跟著去冒险。 回到村口,阳光大得刺眼,罗彬再看地址,手指捏得很紧。 迟疑片刻,他打了个车,朝著冥坊的方向赶去。 心急则容易生乱,对方直接在顾伊人家门前给他递纸条送地址,简直將不怀好意摆在脸上了。 很多人可能会忍不住那种情绪,直接就去。 罗彬不是很多人,他经歷遭遇的事情,让他足够小心谨慎,做事更足够縝密认真。 临到冥坊外,罗彬拨通了陈爼的號码。 那边很快接通:“罗小先生?” “我得到了一样东西,一个地址,陈司长你方便么?我已经在冥坊外头了。”罗彬沉声说。 “好,我在昨晚那里等你。”陈爼回答。 掛断电话,罗彬下楼梯,通过有人守著的门帘,刚进冥坊,却险些和一人撞个满怀。 那人穿著一身布衣,四十岁出头,很面熟。 一眼罗彬就认出来,对方是司刑一脉的人,当时站在那族长老人身后的,就是此人! 空气一瞬间变得十分凝滯。 对方直勾勾地盯著罗彬,眼中闪烁而出的,是一阵杀机! 罗彬微眯著眼,一脸冷冽。 “老畜生生了个小畜生。” 朱犁嘴里骂了一句,侧身就要从罗彬身旁走过。 於朱犁来说,族长,还有其余族人,居然都没拦住这个罗彬,司刑一脉简直是顏面尽失。 可他也不傻,那么多族人都怕,那必然有原因。 只是,他始终没忍住,还是骂了一句。 罗彬顿时眉头紧皱,他没有迈步往前,侧身,直接挡住了对方。 “你拦著我干什么?你有病?”朱犁眼瞳微缩。 “我问你说什么?”罗彬再问。 “关你屁事?嘴在我身上,我想说话,你要来对號入座?”朱犁冷笑一声,再道:“你想动手?你敢么?这里是冥坊。” “闪开!不然我要喊了。”朱犁眼神变得很凶。 这就透露出一个信息,冥坊里边儿,不能隨便动手? 是了,这里聚集的人,都是三教九流,很容易生乱,必须有一个规则才行。 稍稍闭眼,罗彬侧身让开。 “真听话。”朱犁讥笑一声。 忽然,他觉得这罗彬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头进了布帘,朱犁走了出去。 罗彬再睁眼,他迈步跟上。 这时,坐在那狭小空间椅子上的老人抬头,目视著罗彬。 “阁下且慢。”老人哑声开口。 罗彬置之不理,匆匆往前,走上了台阶。 罗彬到了路面时,朱犁刚好到路边儿,陡然回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你属狗的么?狗撵脚,非要跟著?”朱犁再骂了一句:“有胆你动手一个试试?让我看看你这小畜生有什么本事?” 朱犁舔了舔嘴角,心头隱隱有几分兴奋。 其一,是他面对面觉得,罗彬好像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二,这里依旧是冥坊区域,不能动手的不光是內部,门口一样。 如果罗彬胆敢乱来,马上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届时他回到族內,必然会有表彰!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是那老人跟上来了。 罗彬深呼吸,再度往前一步,紧接著,往右踩了三步。 朱犁还愣了一下,又讥讽说:“你这是干什么?鬼打墙了,我在你对面,你路都走不直了?” 语罢的瞬间,朱犁却忽然觉得,浑身汗毛倒立,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头皮都一阵发麻! 前一瞬,罗彬绝对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坠空,像是从高楼落下,双脚没有落脚点,那失重感,让他快要窒息! “小先生,还请给冥坊一个薄面,不要在这里……”那老人语速飞快。 罗彬没有动,就定定地站在那里。 朱犁站不住了,他甚至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快要尿了。 一个眼神,就让他这种反应? 死腿,走啊! 朱犁急得內心咆哮。 可他腿愣是动不了。 “亮日上,亡死下,日死盲!” 罗彬启唇,乾净利落的九个字出口。 他没有动身,没有往前。 朱犁总算拔动腿了,仓皇失措地要朝著马路对面跑去。 这一瞬,朱犁忽然觉得,阳光好刺眼,就像是一根粗针扎进了眼球里,痛感让他一声闷哼,眼前一片黑暗,像是暴盲! 本身他对罗彬就带著恐惧了,此刻眼睛看不见,那恐惧更大。 “你对我做了什么!?” “眼睛!我眼睛!” “啊!” 朱犁一声惨叫,他猛然拔腿,似要转身走向罗彬。 只不过,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对於方向感是完全迷惘的。 朱犁的確是要转身走向罗彬,的確是要质问,可他只是转了一半,就开始猛地往前! 同时他嘴里还很凶狠:“你完了,你知道吗!?你在冥坊门口动手伤人!你坏了冥坊的规矩!你死定……” 话音,戛然而止。 轰然一声闷响,是一辆货车重重撞击在朱犁身上,他身体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两双鞋子落地,人也重重落地。 货车急剎停下。司机破口大骂:“你他妈投胎啊!” 罗彬心跳的速度更快。 他仅仅是要给这人一点顏色瞧瞧,让他不要出口成脏,让司刑一脉不要一直觉得他们一家人好欺负。 日死盲这一卦,也不算真的大凶卦象…… 此人,完全是自身太心急,恐怕还和后方走来老人有关,他想要冥坊对自己动手! 结果自己找了一条死路! 於此,罗彬內心並没有觉得自责。 很简单,如果他没有本事,他拳头不够硬,那天他们都走不出司刑一脉的院子。 潜移默化的,柜山多少改变了一些他的性格。 那老人停在罗彬身侧,看著二十多米外,血泊中的人。 “你……”他脸上多少露出几分悚然。 “我?怎么了?”罗彬扭头,看了一眼老人,脸上露出笑容。 “他说我动手,就会破坏你们冥坊的规矩,我动手了吗?” “我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你看见的。” 稍稍摇头,罗彬说:“他今天运数不好,有血光之灾,这都是命。” 第555章 请君入瓮,翁中总有人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5章 请君入瓮,翁中总有人吧? 守冥人脸上的悚然依旧,皱巴巴的嘴皮紧抿著,戛然无声。 空气就是这般寂静凝滯。 马路上,那司机全然不知路边情况,他嘴里一边骂著投胎,一边拨通电话,骂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和保险沟通的內容,紧接著他又打了报警电话。 日头正盛,这里本来就是公园,人多,很快就乌泱泱地围来了一大片群眾,有人接连嘆气,有人咋舌,还有那种看热闹的说,真就是撞大运了。 守冥人低头,哑声道:“您说的有道理,时也命也,我冒犯您了。” 语罢,他缓缓后退,下了台阶,身影很快消失。 罗彬这才迈步往下走,进了冥坊后,径直朝著见陈爼的茶社走去。 十来分钟,到了茶社外,门口有个布衣布裤,腿上缠满细绳的中年人等候,罗彬认得出来,这是陈爼当时五个隨从之一。 对方领著他进了之前那个包间,陈爼已经沏好茶,脸上堆满笑容。 “陈司长。”罗彬先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紧接著,他將红布裹著的金童子放在桌上,又將纸条摆在桌上。 陈爼目视著罗彬掀开红布,这同时他斟茶,向罗彬推了推杯子。 罗彬端杯饮茶,他则拿起纸条看地址。 放下茶杯,罗彬儘可能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原来如此,罗先生不去是对的,这就是典型的请君入瓮,这东西,好听一点儿,叫金童子,可你知道它是怎么製作的吗?”陈爼摇摇头,眼中透著一丝丝忌惮。 罗彬没说话,认真听。 “死去孩童的骨灰,混合各种阴邪物品,最终烧制而成,此物阴邪得没边儿了,高僧开光?此僧非彼僧。”陈爼沉声说。 “那是什么僧?巫僧?”罗彬继而问。 “可以这样认为,不过没有这样称呼的,这种僧人非本土僧,算是外来者。”陈爼再道。 罗彬心里默念了一遍外来者。 柜山给了他深刻印象,不过,此外来者就完全不是柜山那种了。 “我需要找人研究研究,这金童子究竟是龙普还是龙婆,或亦是阿赞开光。这关乎著我们对手的实力。” “纸条和东西都暂时留给我,罗小先生意下如何?”陈爼问。 “多久?”罗彬反问,稍顿又道:“我很急。” “我知道您担心顾小姐双亲的情况,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些人绝对不是好相与的角色,给我一天的时间?”陈爼沉声说。 罗彬没回答。 “这样吧,我安排你去老茶馆听戏,至多这个白天,我必然解决问题。”陈爼显得志在必得。 “好。”罗彬这才点头。 陈爼在这件事情上已经亲力亲为了,若他再催促,只会有反效果。 先前带路进来那人,又领路带著罗彬出去。 两人走远后,从其他包间走出四人,进了先前包间內。 这四人,其一脸颊略圆,面白似是打了粉,背著个竹篓。 其一身材略矮,四肢健硕有力,脖子上都有肌肉鼓起。 其一瘦高瘦高,穿著花绿,腰间別著白綾细棍。 最后一人,脸四四方方,虽说没有眼歪口斜,但模样分外丑陋。 他们分別是纸扎匠、抬棺匠、神婆、赶尸匠。 送罗彬离开那人,先前被陈爼骂成猪。 一时间,屋內氛围有些凝滯。 陈爼先前脸上的平和,成了一阵阵思索,还有阴晴不定。 他的態度,明显有些动摇。 “司长,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张云溪都被制服,他们都找到了冥坊,要求我们查出来罗彬下落,那迟早,他们会发现罗彬的存在,我们很容易树一个大敌。”那面白的纸扎匠名为许黔,慎重至极地说。 陈爼没吭声。 昨天,他送走罗彬的时候,还和手下说,风水轮流换,今年到我家。 今早冥坊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那是两名道士,两位先生。 道士来自赤甲道观,先生则来自玉堂道场。 对方表態,说知道张云溪曾来过这里,还说了,张云溪是玉堂道场的叛徒,曾和一个叫罗彬的年轻人同行,杀死了道场內大部分护卫道士,以及所有精锐的先生,包括场主,两位副场主。 前几日张云溪回到玉堂道场,妄图再度掌权,被他们拿下。 只不过,罗彬没有和他在一块儿,因此他们来了冥坊,希望冥坊一旦有罗彬的消息,就立即通知玉堂道场。 如今玉堂道场的执掌者,分別是赤心道长和阴月先生。 冥坊若帮忙找到罗彬,將收穫他们的友谊,如果冥坊包庇,则两者为敌,后果自负。 那四人甩下这些话之后,留下联繫方式,便直接离开。 陈爼一直在思索和徘徊的边缘,一直没有下决定。 恰好罗彬得到金童子和纸条,来了冥坊。 他手下这几个人,主张交出罗彬,冥坊的確想和阴阳先生打好交道,罗彬的確可能有个厉害的师尊。 可对方再怎么厉害,至多比张云溪强一些,且一直都没有露面。 张云溪都已经被捉住了。 赤甲道观虽说算不上太大,赤心道长也不过是个红袍道士,但那个阴月先生却非比寻常,传言中,他非正派先生,无任何同行敢招惹他,哪怕是想窥探他的人,都没有再出现过。 此人本质上存於山野,如今居然入主玉堂道场。 正常情况下,对於这种人,是只能交好,不能树敌的。 “如无意外,玉堂道场是內乱,云溪先生和罗彬一方,其余人一方,结果一方重残,我先前知道张云尽的事儿,他算是引火自焚了。整个玉堂道场都丟了。”陈爼低喃。 “司长,这不重要。”那瘦高瘦高,穿著花绿的神婆,沉声接话:“重要的是,对方已经掌管玉堂道场了,且他们距离我南坪冥坊太近,得罪这样一群人,真的没有任何好处。对方发现罗彬之后,我们不可能出人去保吧?也保不住,到时候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顺水推舟把人交出去,我们来动手,您不用出面。冥坊依旧交好一位厉害的先生,何乐而不为?” 陈爼依旧没点头,他拿起一个茶杯在手中转动,把玩。 “司长,为了罗彬背后一个不確定的人,承受这么大的风险不值得,还有,我们没必要去和那群人起衝突,他们本身任何事情都规避著冥坊,一旦翻脸,他们也会不择手段,到时候可能是腹背受敌。”模样丑陋的赶尸匠马霽低声再劝。 “我有一种直觉。”陈爼喃喃。 四人面带疑虑。 “阴阳界可能要变天了,这四大道观风云变幻,四规山小师叔横空出世,非真人,起天雷,先劈天寿,再劈瘟癀,明明他们一家將各大道观祖坟都刨了几座,却依旧能得到大部分认同。” “往往任何事情,都是相辅相成的,道士有变,先生是否一样有变?”陈爼说。 四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都无言。 “司长……您是不是太……”那敦实的抬棺匠王懈正开口。 他想说,陈爼是不是想机缘,想得魔怔了。 忽地,包间门被推开,守冥人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陈爼脸色透著一丝不悦。 “那个罗彬……动手杀了一个人。”守冥人脸色略不安。 “司长,正好,罗彬破坏了冥坊规矩,我们动手,合情合理!”纸扎匠许黔果断说道。 “不对……他没有破坏规矩,因为他没动手……”守冥人不自然又道。 “老兄,动手又不动手的,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不像是你的风格?”王懈不满的说道。 “他把人说死了……那人是司刑一脉的朱犁,也算是刽子手中的佼佼者,他们似乎发生过矛盾,朱犁言语挑衅了几句,罗彬刚进冥坊就跟著走出去了,我怕他们动手,紧跟在后边儿。”守冥人慎重说。 “然后,我就听到他念了几个字,朱犁就惨叫著捂眼睛,衝上大马路,被一辆车当场撞死。” 话音至此,守冥人咽了一口唾沫,话音略沙哑:“罗彬的意思是,对方时运不济,有血光之灾,今天该死……” “这太古怪……刚才他走在前边儿来见您,我也不好通报,只能等到他走。” 一时间,陈爼瞳孔紧缩,其余四人面面相覷。 “外边儿天黑了?”王懈瓮声再问。 “你这是明知故问。”守冥人摇头。 王懈:“……” 陈爼舔了舔嘴角,眼中思索变得更深。 “详细和我说出所有过程。”他招了招手,是示意守冥人上前一些。 …… …… 老茶馆內,二楼卡座。 这位置的视线是最好的,能瞧见下方戏台。 此时演的是一场皮影戏,幽婉的戏腔,不停跳动的皮影,也算得上是精彩。 只是罗彬的心,却一直没有太沉定,看不下去。 桌上有各色点心,他没有伸手去动,茶也未曾喝一口。 时至中午,又有小廝送上来一些吃食,桌上已经摆著不少东西了。 罗彬乾脆闭眸,开始回溯玄甲六十四天算的內容,慢慢地,心境稍稍平和了一些。 脚步声临近。 罗彬睁眼。 坐在对面的,正是陈爼。 桌面上还摆著一块怀表,先前罗彬一直等,时而就看看表上时间。 他明明觉得自己才闭眼不久,居然指针都指著七点,快天黑了? “是这样的罗先生。”陈爼开了口。 他称呼中,去掉了那个小字。 罗彬没在意这些,更没打断陈爼的话。 “那金童子的確是来歷不明,我没查到相关信息,巫僧藏匿很深,冥坊还是没有线索,我打算带人和你一起走一趟,请君入瓮,翁中总有动手的人吧?捉一个,严加拷打,总会问出来一些东西。” “你意下如何?” 陈爼眼神中有著很深的一丝闪烁。 罗彬点点头。 不过,他视线一直和陈爼在对视,眼中流露出思索。 “怎么了罗先生,我脸上有东西?”陈爼问了一句,很微弱的,他眼中又闪烁了一下。 第556章 老骨头嘴最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6章 老骨头嘴最硬 其实,就算是前一天,罗彬都是看不出来这种程度的眼神闪烁的。他还算不上一个阴阳先生,先天十六卦只是阴术,充其量,他还是个不精通的阴术先生。 可恰好罗彬刚才回溯玄甲六十四天算,第一部分的內容是相术。 相有五官,一曰耳、为采听,二曰眉、为保寿,三曰眼,为监察,四曰鼻、为审辨,五曰口、为出纳。 其中对於眼的描述,是含藏不露,黑白分明,瞳子端正,光彩射人,这才是正常眼眸。 人稟天地之气,肖天地之形,受五行之资,为万物之类者也,故头象天,足象地,眼象日月…… 这日月,欲说光明…… 日月闪烁,眼露游离,黑白便不分明,光彩便不照人,瞳子更不端正。 陈爼此刻不太对劲,罗彬却无法看出来更深的问题,更多的不对劲出自於哪里。 只是柜山待太久了,那儿不管什么牛鬼蛇神,少说都有著八百个心眼子。 陈爼作为九幽司的掌权者,绝对不可能是一盏省油的灯。 最主要的还是罗彬一旦这么想了,直观感觉就总告诉他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罗彬这一番思绪很快,不过,他並没有言语什么,而是保持看著陈爼双眼,一动不动。 此次此刻,陈爼的心里却开始打鼓了。 他並没有选择出卖罗彬。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说实话。 相关於算计顾伊人的那群人,他其实已经找到了一丝线索。 之所以还要去那个地址,原因非常简单。 是因为他没有目睹罗彬“说”死朱犁的过程,他好奇。 去步入对方陷阱,或许有危险。 却也能瞧见罗彬的手段! 这等阴阳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陈爼好奇心浓重。 他內心的计算被罗彬看出来了?! 他是有实力的,普通的阴阳先生不可能看得出他的底细。 就算是罗彬师承特殊,可罗彬毕竟就只有这个年纪,不可能在阴阳术上有多高的造诣…… 可偏偏,就是这样发生了? 陈爼心里直抽抽,这全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现在却不能说出来有线索啊,这太直接了,立马就会引起罗彬的反感…… 一时间,陈爼內心天人交战。 罗彬心神定了许多。 无形之中,两人形成了僵持,这更代表陈爼有事情没说! “陈司长,我清楚一件事情,很多人会认为,某些事情说多了不好,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知道多了不好,或许会引发变数。” “可经验告诉我,信息差会导致更多的麻烦出现,你有什么顾虑,大可告诉我。”罗彬总算开口,镇定而又縝密。 陈爼长舒一口气,他想明白应该怎么讲了。 他也想明白,有些事情当不了墙头草,一件事情,就只能有一种选择,否则还真有可能自掘坟墓。 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且至少保住他在罗彬面前的第一印象。 “哎。”微嘆一口气,陈爼才说:“罗先生慧眼如炬,倒是我沉不住气,没瞒住你。只不过,这件事情有个轻重缓急,我清楚的,是不想扰乱你心神。” 瞳孔微微一缩,罗彬眼中透出更多疑惑。 “你最近没有和云溪先生联繫吧?”陈爼问。 他很聪明,用另外一件事情来掩盖他的私心,同时,也算是向罗彬示第二次好! …… …… 玉堂道场,大小两道似是屏障一般的山巍然耸立。 后方道场所属的大山,山顶,堰塞湖靠后的院落中。 张云溪站在院子中央。 乍眼一看他是站著,实际上,他双腿后有一根黑漆漆的木棍,深深插在地里。 到了臂膀位置时,木棍多了一道横,这是个十字架,张云溪双臂便被绑上边儿。 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身上的衣服被剥得乾乾净净,头脸虽然皱巴巴的,很苍老,身上皮肤却尚算平整,不过,好几处位置都有伤口,尤其是肩膀上的枪伤,伤疤依旧很深。 好端端一个阴阳先生,人老,资歷深,地位也高,却被这般羞辱。 靠著山壁的堂屋內,两人对坐,中间是一道茶壶,下方有个小炉子,沸腾的茶水冒著滚滚热气。 右侧是赤心道长,左侧则是一个瘦高瘦高的五十余岁男人,其面净无须,皮肤很白,眼线很深,看上去就有股阴柔感。 赤心道长提起茶壶,倒了一杯。 “阴月先生,请。”他语气十分尊重。 那男人端起茶杯,风灌进屋內,热气散开后,他呷了一口。 “罗彬究竟在什么地方,你若是再不说,休怪我要上手段了。” 放下茶杯,萧苛语气淡然。 他常年在山野中生活,很少接触外人。 多年前曾和赤心道长有著一面之缘,前段时间,其找上他,希望他能介入玉堂道场,本身他是拒绝的,占据一方势力来说对他没有什么吸引力。 赤心道长却说出一道传承,名为先天算! 因此,他才入住玉堂道场。 那之后他便知道,赤心是藉此利用他而已,不然解决不了玉堂道场那两个红袍长老。 一时间,有著传承的罗彬没有出现,他倒也不急,张云溪总有回来的一天。 赤心將事情都说出口了,到时候不可能推脱。 果不其然,张云溪回来了。 正常来说,这算是玉堂道场主场,即便是张云溪离开很久,一样熟悉此地一切,赤甲道观占不到太多好处,会被清算。 有他在,结果却迥然不同,张云溪被直接拿下! 只是,罗彬没有同行。 他命麾下弟子和赤甲道观的人外出去了一趟冥坊,一样没得到什么消息。 张云溪的嘴巴格外硬,一直不肯吐出罗彬下落。 思绪间,萧苛站起身来,他缓步走到了张云溪身旁。 “云溪先生?”萧苛直视著张云溪的双眼。 张云溪和他对视,眼神透著一股子漠然。 萧苛没有开口,他从怀中取出来一物,是一柄小小的刻刀。 抬手,那刻刀落在了张云溪的额头顶上,轻而易举就划破皮肤。 血,冒了出来,萧苛开始刻画。 张云溪身体微颤,直接被切脸,那痛自然不用多说。 一道符出现在张云溪头顶。 一时间,张云溪眼神都仿佛变得空洞,宛若一具空壳。 良久,张云溪猛地一颤,总算回过神来。 他嘶了一声,头猛地想要往下低,手想要捂住头,好像疼痛来自於脑子里面。 脖子和那木棍紧密相连,他动弹不得,手更无法举起…… 一声哀嚎从张云溪口中传出。 “云溪先生,说吗?”萧苛问。 张云溪一言不发。 萧苛的刀,刻在了张云溪的脸上,又一股血冒了出来,他稍稍凑上前,启唇,舌头居然从血流淌下的位置往上一舔。 这一幕,让堂屋內的赤心道长都打了个冷噤,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说?你会很难受。”萧苛脸上的阴柔更重,刻刀的尖头放平,在张云溪的脸上摩擦。 张云溪再颤,他乾脆闭上了眼。 刚才那道符,伤他的魂。 这其实是一种很玄奥的描述方式,魂就是意识本身,精神本身。 柜山就是靠著情花果养魂。 正常情况下,魂无形无质,不会被伤到。 往往在人还是稚童的时候,惊嚇,或者是某些阴气怨气太重的凶宅,险地,能够伤到魂。 作用在魂魄上的阴阳术,很特殊…… 很少见…… 血是二五之精,二五之精又是魂的载体。 他被舔了一口血,实际上,他明显感觉到意识变弱。 他的一部分,好似被吃掉了。 “我最喜欢嘴硬的人。” 萧苛顺著脸颊上那道伤口,开始画第二道符。 …… …… 罗彬的手死死摁在桌面上。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罗先生你可以相信我,绝对没有要和对方合作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云溪先生现在的情况告诉你,会乱了你的安排,正打算你解决眼下的事情之后再说,你看出来了,我就瞒不下去了。”陈爼將赤甲道观以及阴月先生派人前来冥坊的事情不光一五一十告诉了罗彬,甚至还说了那阴月先生萧苛的一些信息。 “事情一件一件地做,如果能很快找到顾小姐父母,罗先生你就可以抽空解决云溪先生的困境,你一人肯定是不够的,得有帮手,或许你可以请来你的师尊。”陈爼显得很慎重。 事有轻重缓急。 张云溪的事情,显然更重。 只是,他不可能就不管顾伊人爸妈了。 还有一点。 赤甲道观远不止一个道士。 那个阴月先生也有手下。 他冒冒失失地去,只会出事。 得有帮手才行。 可上哪儿去找帮手? 他师尊…… 陈爼总认为他有个厉害的师尊,事实上有没有他自己清楚。 手掌从紧贴在桌上,变成敲击。 “陈司长说得对,事情一件件做,先去这个地址,找出线索后,这件事情我要拜託您帮忙了,我觉得云溪先生一样危在旦夕,我的確得去一趟玉堂道场。”罗彬哑声开口。 他没有让陈爼起疑心。 这里还有个细节,是罗彬从另一个角度去分析的。 那就是为什么,陈爼会隱瞒这件事情不说,先要和他解决眼前事? 是,陈爼说的是很有道理,听起来是那么回事儿,可事实上真的是那样吗? 最初,陈爼是看在张云溪的面子上帮他。 张云溪被捉了。 陈爼先隱瞒,是好心? 还是说,意在观察? 不是罗彬过于敏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冥坊是个做生意的地方,换句话来说,陈爼也算是半个生意人。 商人本质是逐利。 如果此行他没有展现出一个足够震慑住陈爼的手段。 结果会怎样,恐怕还未可知。 就算他现在迫使陈爼说出一些事情,也並不代表没有那种可能? 离了柜山,並不代表人心变得简单。 在某种情况下和上官星月说的一样,人心恐怕会更复杂,要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第557章 蟾蜍、幼童、血人、巫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7章 蟾蜍、幼童、血人、巫发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屋內的一切都带著些许潮湿感。 房门的材质是石料。 床,桌椅,都是固定在某处位置,一样是石料,无法搬动。 上官星月坐在桌前。 桌上摆著一个金碟子,里边儿放著几枚看似漆黑,实则带著丝丝暗金色的药丸。 被戴志雄带回来已经很多天了。 她每天的衣食起居都在这个小房间里。 黄鶯会负责来打扫这里的卫生,送来饮食。 且每日特定的时辰,还会有弟子装扮的人送来这种丹丸。 最开始,上官星月不吃。 两天后,她深夜睡熟的时候,被几个人按住,硬生生灌了下去。 非但没有任何不適的感觉,反而觉得浑身通泰。 吃情花果,通泰的只是意念,精神,养的是魂魄。 吃这种丹,是身体都得到了滋养。 捻起其中一枚丹丸,上官星月送入唇间,咀嚼,下咽。 此时此刻,另一处房间內,黄鶯蜷缩在墙角,脸色一阵阵苍白。 被戴志雄带回来之后,她被安排了要做的事情,便一直没有瞧见过戴志雄的人了。 她们所住的环境暗无天日,光源完全依靠墙壁上的灯盏,屋子外就是过道,路径复杂,稍不注意就会走错路。 且每一个房间布局都相差无几,她刚才就走错了地方,还瞧见石门虚掩著一条缝,误以为是自己没关门。 没推门,正要推开的动作时,她一眼瞟见屋內情景。 瞧见一个男人,正在用斧子劈开一具尸体的胳膊…… 她当时就被嚇得不轻,对方还发现了她,抬头冲她笑了笑。 她觉得悚然极了,赶紧掉头往回走,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戴志雄是个不简单的人。 虽说其性格喜怒无常,但戴志雄做的事情並不凶恶,带走上官星月,更让她觉得內心喜悦,至少上官星月纠缠不了罗彬! 可没想到……这地方的人,居然做这种事情? 劈开尸体干什么? 还有,戴志雄对上官星月更古怪,没有她料想中的折磨,或者其余举动,反而对上官星月很好?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闪身进来一个人。 此人,赫然是胡进! 胡进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额间汗珠直冒。 门隨之关闭。 “黄鶯,我们得离开这里……这地方太诡异了……” “这里的方士居然……” 话音稍顿,胡进话没说完,又话锋一转,低语:“我手机被拿走了,罗先生一旦联繫我,恐怕就要联繫到戴志雄……会出大事!” “可是……怎么出去……这地方就像是迷宫一样啊。”黄鶯强忍著不安。 其实,那天戴志雄对胡进的一些行为,她一样看在眼中。 她更多考虑的是戴志雄的性格问题,以及胡进的行为惹恼了他。 至於他们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胡进又无法离开这里,更没有先来过一次,又怎么可能將罗彬引来? 现在胡进说出手机两个字,这就让黄鶯心头难安。 是,她在浮龟山受困太久了,忘记了正常世界都有什么。 如果戴志雄真的在等罗彬…… 那他安的什么心?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上官星月!戴志雄对上官星月很不一般吧?你得想办法告诉上官星月,我们要走。她或许能弄到这里的地图。”胡进低声再道。 …… …… 车停在一条冒著臭气,水面都一阵阵发黑的窄河桥旁。 月光照射在水面上,厚密的水草,堆积在水边的各种垃圾,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 甚至垃圾中还有几个斜立著的行李箱,更平添几分阴寒。 岸边大约有两三米高,围栏是那种老式的石栏,浮雕的石兽大部分都破损了,充满岁月沧桑。 岸边另一侧,是一排旧房子。 在很多县市区域都有这样的老楼,占地过於窄小,位置不合理,开发有难度,导致拆迁工程落不下来。 久而久之,就成了无人居住的空楼。 当然,这是相对而论,总有那么几间房依旧有窗户,依旧有空调外机,没有条件搬走的,依旧只能住在此地。 那纸条上的地址,就指向这里。 罗彬下车,隨之下来的还有陈爼,一个圆脸白面的男人,以及一个瘦高瘦高,穿著花花绿绿的人。 出发时陈爼介绍过,前者叫做许黔,后者叫做何尧,分別是纸扎匠和神婆。 罗彬心想,还真就凑巧了,柜山村的神婆何簋也姓何,两人本家? 当然,事情在眼前,罗彬並没有多说这些事情,万一真巧合了,平添麻烦。 那圆脸白面的许黔走在前头,何尧在后,陈爼和罗彬在最尾巴上。 沿著河边往老楼里边儿走,能直接瞧见单元楼。 不光是河流中的恶臭,鱼腥臭,还有一股死老鼠的闷臭味,乱七八糟的味道夹杂起来,直衝人天灵盖。 其实罗彬和陈爼说完那些话,是只想要和陈爼两人来的。 既然陈爼要看,就让他看个够。 对此,罗彬没打算留手。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他打算用上自己所会先天十六卦的一切,来应对眼前的事情! 陈爼不是想他身后是谁吗? 先天十六卦,绝对能让陈爼够震惊,够忌惮!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正中陈爼下怀,可陈爼偏偏又要带人,还要让人打头阵,这就让罗彬不太明白。 陈爼是好意更多? 或亦是……两头加码? 思绪很快,他们走得更快,不多时深入了这河道边两三百米,旧楼走过了好多栋,停在其中一栋前头。 单元牌上写著13a。 罗彬在回溯前一刻扫过的单元门前情况。 都是正常的1-13,这里却冒出来个13a? 恰好,这也是地图所指的位置。 此刻许黔做了一个举动,他手拉了拉肩头,看似空拽著什么,却听嗖的一声轻响,一道灰白的影子被拉扯出来,落在许黔面前。 晃眼一看,那居然是个人! 只不过下细一看,那人空空洞洞,分明是纸做的。 许黔往前走,手指微微摆动,那人就往前走去。 依稀想起来宋家,宋天柱带出来一大群人,其中就有纸扎匠。 那时候自己有邪祟身,看似那群人厉害,轻而易举就被他杀了不少。 楼梯很脏,地上满是油污,墙上贴满了小gg。 一楼阶梯就几个,便瞧见左右两道门,很典型的一梯两户。 地址就只是在这里了,没有確切的楼层,没有確切的室號。 显而易见,陈爼带的这两人,打算一套房一套房的打开看。 几人停在101门前,瘦高瘦高的神婆何尧抬腿,一脚踹在门上。 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直接被踹开。 屋內极其安静。 月光照射进来,沙发上静坐著一个人。 从背影看,这像是个女人,一动不动。 罗彬心跳猛地加快。 顾伊人的妈妈? 他没有立即往前迈步,许黔控制著纸人率先进去。 何尧则握著一根掛著白綾的哭丧棒,警惕的瞄著四周。 当陈爼和罗彬进了屋子时,那纸人已经走到了沙发背后,一条胳膊落在了那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一动不动。 许黔稍稍发力,她肩膀一转,人便在沙发上拧了一圈儿。 其面朝著罗彬等人。 罗彬身上顿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女人的眼眶凹陷,眼珠乾瘪,嘴巴张开,嘴皮往里包,像是老太太一样褶皱! 她肤色暗沉,甚至有些发绿,从前端看,头髮更乾枯。 这,是个死人! 还是个死了很久的人,都成了乾尸! 正常房子里,怎么可能出现乾尸!? 对方已经布局了! 偏偏此时,女人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轰然一声闷响,是后方的房门闭合! 陈爼陡然扭头,罗彬反应迅速,没有完全扭过去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这电光石火间,那女人的嘴巴怪异撑大,甚至淌出了粘液! 怪异的呱声从她喉咙里传出! 她身体猛地颤抖,像是要站起来! 再然后,她嘴巴里蹦出个湿漉漉的黑色东西,月光照射下,那东西生满了癩子疙瘩,赫然是只蛤蟆! 许黔动作飞快,双指勾动,纸人一手猛抬,抓住蛤蟆,直接將其捏爆。 黏液和血液四溅,罗彬下意识后退,陈爼掩住口鼻,许黔和何尧同时后退。 那女人嘴巴却还在撑大,脸皮都在不停地崩开,一只又一只的蛤蟆从她嘴里跳出来。 那纸人侧身,手掌猛地捂住她嘴巴,腿抬起,踩下! 跳出来的两只蛤蟆被踩扁在地上! ”这东西有毒,別碰到!”何尧快速说。 “退出去!”许黔一声低吼。 陈爼立马转身回头,罗彬同样后退。 陈爼拉开门那一瞬,正要迈步出去。 他猛地低头,喝道:“滚开!” 抬腿,陈爼踹出。 门口居然立著个小孩,看样子,至多一两岁,周身青皮,又感觉他眼眶黑漆漆的。 眼看陈爼就要踹中小孩儿脑袋。 那小孩儿却猛地张开口,一嘴密集的尖牙,齿缝更是漆黑! 看著架势,非要將陈爼的脚上撕下来一块肉! “哼!”陈爼收腿,抬手,是一个类似令箭的符牌入手,挥甩而出,那令箭符牌骤然射在小孩儿头顶! 小孩儿当即一动不动,身体都不停地抽搐。 冷不丁地,对面的屋门忽然一下打开了,衝出来个浑身血淋淋的人,狰狞凶狠地扑向陈爼! 这一招接一招,一环扣一环,当真是凶险异常! 陈爼另一手再往前一拍,掌心中是一块铜製的符片! 那血糊糊的人扑到近前时,陈爼抬手,符片拍中对方面颊。 那血人猛然倒退。 一而再,再而三,已经够狠了吧? 可这並不是结束! 正上方忽然垂下来一团头髮,那头髮极其怪异,像是活著,直接缠住了陈爼的脸! 不能说陈爼不小心,是危险太多! 此刻,罗彬动手了。 他手掌从兜里一掏,所剩无几的雷击木符挥出一张,打在了那团头髮上! 刺目的电弧闪烁,噼啪声更响,那团头髮嗖的一下从陈爼脸上缩走。 罗彬立马抬头,却瞧见是个女人倒趴在天花板上,她飞速窜上二楼楼梯。 门前那小孩儿挣脱了额头上的令箭符片,同样窜上楼梯,消失不见。 血人前一刻就退进对面房间,砰的一声闷响,房门闭合了。 “这符是雷击木?刻了道符?” “罗先生,你背后可还有道场!?是哪一家?”陈爼面色激动,异样兴奋,丝毫没有因为眼前局面复杂而又危险感到紧张! 第558章 本质上他是个先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8章 本质上他是个先生 雷击木对阴邪的东西有著克制镇压的效果,雷电之下生成,特殊性极强。 可再强的雷击木,刻上再好的阴阳术符,或者是正常道符,都不会激发出电弧。 想要符有这效果,必须施加雷法。 听起来或许玄之又玄,实际上,在正统道观,雷法是最精纯,也是最高规格的道术。 而这种道观,数量並不多。 四规山的白,云锦山的张,句曲山的茅。 这三观雷法最纯,最正,研究得最透,使用的也最多。 最关键的是,这些道士们替天行道,很少和门外人为伍,赠出符籙的事情更难得,还要送出用雷击木刻出的符籙,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了。 陈爼的兴奋愈发多,因为罗彬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 还好,还好没有听信手底下这群人的建议。 还好,选择了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下罗彬。 否则的话,真就是机缘上门,又硬生生给拒之门外,甚至不光得罪一个极其厉害的阴阳先生,还得顺道得罪道观的人。 罗彬是明白陈爼又误会了。 这雷击木符,居然也不简单? 击退那爬墙的怪异长发女人,符並没有多少损耗,往常对付邪祟的时候,其实直接將符损失的情况也很少,只有最后面对秦缺,以及魘尸的时候,消耗了许多雷击木符。 正常邪祟和魔,都不会將其损毁。 思绪瞬间落定,罗彬也没有解释这件事,转而扭头看向客厅內。 许黔同何尧並没有跟到他们身后。 那乾尸一般的女人,嘴巴虽然被堵著,但身体却破开了一个个洞,黑漆漆的蟾蜍一个个钻出来,密密麻麻的数量,少说得有几十个,每一个都格外肥大,背上那些癩子鼓包更是噁心。 何尧浑身紧绷,身体微微弓起,双腿分开,手中哭丧棒微微甩动,提防著这些蟾蜍忽然跃起。 至於许黔,他再度从背后竹篓里勾出一个纸人。 先前那个,身上沾染了太多蟾蜍的粘液,歪歪扭扭倒在沙发上,已然报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闻的臭气,隱隱让人脑袋都开始晕厥。 “该死的东西。”陈爼阴沉地骂了句。 骤然,蟾蜍一跃而起,密密麻麻扑向四人! 许黔一声低喝,手指快速舞动,身旁第二个纸人快速掠出,双臂同时挥舞。 相当数量的蟾蜍因此被挡下,全部附著在纸人上,纸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靡凹陷。 许黔露出肉痛之色,再度甩动小臂,那纸人一跃而起,落到沙发后方,连带著附著蟾蜍都甩了过去。 另一部分的蟾蜍,则被何尧用哭丧棒噼啪击飞,砸在客厅內各个位置。 这期间,罗彬和陈爼退出房门,他们两人同时退了出来,门砰的一声闭合。 下一瞬,门却微抖,锁孔发出声响,似是有人在里边儿要將门拧开! 陈爼反应飞快,顺手一张符片贴在门头位置。 那声音消失不见…… 短暂的几分钟,却惊心动魄。 “巫术这么怪异吗?”罗彬眼皮狂跳,这才开口。 “这不是最怪异的,最怪的还没有用出来。”陈爼摇头。 罗彬沉默,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以及后怕。 顾伊人从小就被这样一群人盯上,被营造成那样一个人设,对方太过可怕了。 “对面是剥了皮的人,这种东西放出来后,就只剩下本能,因此里边儿不会有巫人,更不会有顾小姐的父母,那东西太邪门,一样得封住。” 话语间,陈爼再度摸出来一张符,直接贴在对面门头。 “为了预防不测,罗先生你不要碰到这里的任何一物,许黔会用纸人来探,何尧会儘可能打退靠近我们的东西,你和我时刻警醒著刚才那种情况发生,我们一间间查所有房间,必然有个人在等著。” “那人才是最凶险的,何尧,许黔,儘量做到瞬间制服他。”陈爼这番话格外縝密,只不过许黔何尧对视一眼,露出一丝丝为难。 当然,他们对此並没有二话。 陈爼缓步朝著楼梯上走去,这一次,基本上陈爼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罗彬动作相仿,不光是盯著正面,时刻还瞄著上方楼梯底部,楼梯扶手的间隙,提防著有什么东西忽然衝出来。 很快到了二楼,一边的房门紧闭著,另一侧的则开启。 打开的那边黑洞洞的,没有任何光,就连月光,都像是被某种东西阻隔。 轻微的啪声,是陈爼摸出来一根手电照射进去。 正常来说电筒是白光,照进去后却成了一注绿光,分外幽深。 许黔以及何尧几乎並肩进了黑洞洞的屋子里,罗彬和陈爼跟进去后,罗彬便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燥热感,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怪异刺鼻的香味。 忽地,灯亮了。 黑暗被驱散,陈爼手中的电筒没了用武之地。 只不过这灯色很怪异,透著一股子粉白。 耳边隱约能听到女人低吟声,极其旖旎。 “许黔?何尧?” 陈爼脸色微变,惊疑四扫。 罗彬瞳孔同样微缩。 他们四人才进来,最多在黑暗中驻足半分钟左右,多是思索怎么应对眼下情况。 许黔和何尧去哪儿了? 顷刻间,眼前开始回溯。 陈爼打开电筒,绿光出现,许黔何尧进屋,他们尾隨,房间像是会吸光,电筒的光柱只能照射在前边儿半米左右就没了。 身旁儘是黑暗,完全瞧不见许黔何尧的身影。 回溯停止,罗彬瞧见陈爼朝著右侧走去,女人的声响从那里传来,立马罗彬跟了上去。 一个小过道,左右各对著房间。 砰的一脚,陈爼踹开一道房门。 入目一幕,让罗彬面红耳赤。 一个赤条条的女人,像是八爪鱼一样缠在许黔身上,尤其是双腿紧紧箍著许黔腰身,双手在他后脖颈,肩头抚摸。 许黔像是失了智,口中发出微喘和笑声,显得十分愉悦。 陡然间,陈爼掏出个摇铃,猛然晃动,铃声极其刺耳,许黔发出一声闷哼。 他身上那女人本是轻喘,陶醉地低吟,这一瞬,却成了尖声惨叫。 那哪儿是个好看妖嬈的女人,分明是个乾巴巴的老嫗,皮肤鬆弛得都快掉地上了,一双老树根一般的手,指甲又黑又长,许黔脖子和肩膀上全是冒著黑血的伤口,他先前还陶醉其中,全然不知凶险! “滚!”陈爼一声低喝,另一手陡然掷出,噼啪声响中,那是一把铜钱打在老嫗身上。 老嫗浑身冒著白烟,嗖的一下躥下许黔身子,没跑出去两步,一下子栽倒在地。 许黔吃痛的闷哼,身体都在颤慄。 陈爼反应飞快,他立马转身,两步到另一个房门前,一脚重重踹在门上。 门轰然一声开启。 罗彬是同时跟上陈爼的,再看到的一幕,不再是面红耳赤,因为完全不是旖旎,只是一阵阵鸡皮疙瘩往下掉。 何尧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个丰盈的女人坐在他腰间,那女人愈渐水嫩,何尧却愈发乾瘪,先前还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此刻就像是个老橘子,皮乾枯而又皱巴,且他的呼吸愈来愈弱,隨时都会断绝。 一拳,陈爼砸在了一侧的门框上,发出闷声。 何尧极力地扭头,手脚用力在地上摸索,想要爬起来,只不过他四肢绵软无力。 隨著那女人从他身上起身,何尧张大嘴,发出嗬嗬声,然后双目彻底瞪大,定格。 就这么三两分钟的时间,他便气绝身亡! 更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女人就那么看著他和陈爼,虽说一动不动,但却有种怪异的本能驱使身体,想要靠近她,完全没有那种想要用符將她灭掉的情绪。 脚步声从身旁响起,是许黔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要靠近那女人。 陈爼抬手,一张符啪的一声打在许黔头顶,许黔身体猛地抽搐起来,没有往前。 隨之,陈爼迈出一步,双手猛然抖动挥出,噼啪声响中,那女人惨叫倒地。 可地上躺著的,却並非一个人,而是一张精美的皮,那皮上贴满了铜钱,逐渐从接触之处溃烂,满是破洞。 低咳两声,陈爼拳头锤了锤胸口,是在让自己情绪冷静。 何尧死得太诡异了,是被吸乾了精气? 相对来说,柜山和浮龟山邪祟的杀人手法都要直接得多,没有这般诡譎。 再看一眼身旁许黔,他头上贴著的那张符捲曲发黑,掉落下来,他完完全全清醒,眼中透著一丝丝恐惧后怕。 先前,他和何尧就是被两张皮吸引? 这和每个人的意志力有关,他们完全不如陈爼。 而自己在柜山早已锻炼出坚韧心智,两脚羊,邪祟,都是靠蛊惑,尤其是鲤魅更甚,和眼前的有些类似? 当然,柜山的一定更高级,对此罗彬才只是觉得本能蠢蠢欲动,没有被迷惑心神。 何尧和许黔差得远,自然就中招了。 “他们是在引火上身。”陈爼话音极其嘶哑,眼中的怒气极重,恨不得將人剥皮抽骨。 “罗先生,走!”转身,陈爼就要往外走去。 这架势,他分明是要去別的房间继续搜寻。 一栋楼,得有六层。 这才一层半,就死了一个人,他们连一点门路都没有摸到。 余下四层半,天知道对方藏在哪个房间里,会不会中途忽然暴起,又会不会在最后一个屋子中,等他们精疲力竭,才会现身? 硬碰硬……实属不智? 先前罗彬没有这么想,属实陷入了一个误区。 首先是认为,即便对方用所谓的巫术,那对方也是人,是人,他就不怕,阴卦就可以绞杀。 再加上冥坊的人跟著,还是九幽司长陈爼,带著两个亲信手下,他就更绝对,即便是请君入瓮,鱉一定是对方。 这相当於方向错了。 其实,如果是罗彬一个人来这里,绝对不会这样“莽撞”,直来直去。 他本质上不是九流,虽然不完全,但他依旧是个阴阳先生,先生靠什么? 思绪顷刻间落定,罗彬抬手,刚好抓住陈爼肩头。 “对方在削弱我们,愤怒,就要被牵著鼻子走,想报復回去,就愈发掉入对方陷阱,一个一个,根本走不完。” “要换个策略。” 罗彬语气分外的沉静。 陈爼本来的確是怒火中烧。 要知道,这群巫人平时都躲著冥坊,杀了他一个亲信手下啊!简直是胆大包天。 可转念一想,罗彬的话让他心头更阵阵发寒。 是,对方一旦出手了,肯定知道是不死不休的结果,情绪这东西,当真是一把双刃剑! 还有……罗彬此刻的气势,神態,就像是换了个人?和先前截然不同。 第559章 散宫十六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59章 散宫十六卦 “罗先生还请直言。”陈爼低声问。 罗彬却无言,一手握著雷击木符牌,一手取出来了罗盘,转身往外走。 陈爼立马跟上,许黔则有些脚步蹣跚地跟在后边儿。 客厅里的灯光不再是粉白,只是正常白光。 走出房门,对面那道门传来的阴森感很强。 罗彬脚步未顿,开始往楼下走。 一楼,单元门,走到外沿河边,一眼能望著13a这整栋楼。 许黔在陈爼耳边低语,意思是要不要通知来更多的人手。 他肩膀和脖子上的伤口都很深,隱隱发黑,虽然没流血,但依旧显得狼狈且虚弱。 陈爼没吭声,大部分视线在那栋楼上,一部分则在罗彬身上。 因此许黔闭上了嘴。 罗彬全神贯注地看著整栋楼。 先天十六卦,內容涵盖很广泛,山是砂山,水是阴龙,星月有位,宅邸分吉凶。 一个先生,能靠赤手空拳去搏斗吗? 显然是不能。 袁印信就一直龟缩在幕后,將柜山,將所有人都当做棋子来下。 面对事情,先生的第一要务,就是掌控住全局。 这栋楼里的问题是什么? 是层出不穷的阴邪之物。 针对阴邪之物的方式是什么? 下九流应该去正面搏杀,这是他们的手段。 罗彬低头,看著罗盘指针,口中低喃:“北与东北,北偏东,风以散之,散物为云,不在可用之数。” “散宫十六卦,分属散为云、云泽首、云雷阵、云死竭、云星匯、泽星颖、雷星劲、死星换、天云曲、地云诗、山云碎、水云交、火云工、日云式、月云户、空云由。” 罗彬完全沉浸了进去。 一旁的许黔是完全听不懂的。 於陈爼来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基础常识。 先生不都说八卦,用八卦,算八卦吗? 九宫八卦这种话,但凡是阴阳界这一行的人,或多或少都晓得一些。 怎么罗彬说的是十六卦?这什么散宫? 是自己见识短浅? 一时间,陈爼陷入了深思。 罗彬则往前几步,站在一个位置后,蹲身在地,从腰间拔出来一柄斩骨刀,往地上刻画。 那是一道极其怪异的符,陈爼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否给我十六枚铜钱?”罗彬没有扭头,显然是在问陈爼。 陈爼立马上前,递给罗彬一个小布囊,里边儿满满当当装著铜钱。 罗彬接入手中后,打开,摸出一枚,放在符中间。 起身,罗彬走向旁边。 “看著这个单元门,东西能飞檐走壁,人不能,別让他跑了。”这同时,罗彬沉声开口。 他篤定,这栋楼里必然有一个人。 否则请君入瓮就没有意义。 那群用巫术的人第一想法肯定不是杀了他,是要获取顾伊人。 陈爼心头微凛,点点头。 扭头看一眼许黔,许黔立马勾出数个纸人,立在地上。 他很小心,也有基本常识,纸人在符的范围外。 罗彬停在了第二处位置,又蹲下来开始画符。 这地方,他没有放铜钱。 散的数目,是一、二、七、十。 而灵龟背数则是廿二、十四、一、十八、十。 很快,罗彬就从这栋单元楼的正面,走到侧面。 每栋楼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 这栋楼恰好的位置,就是在散卦位,罗彬围绕著楼体,总共画出十六道符,对应数目放下铜钱。 且他还往里走过,在对应灵龟背数的位置,洒下不同数目的铜钱。 最终回到最开始的位置,在方位上,那里是云死竭。 罗彬口中低语:“散云上,亡死下,云死竭!” 这,一样是阴卦绞杀。 正常来说,阴卦绞杀只能针对人。 因为是命数相搏杀! 可一旦將十六宫布局出来,在特定方位,用处特定的符,其效果不能同日而语。 震宫十六卦,给了罗彬经验。 而正常十六宫,的確可以配合阴卦绞杀来用,这在传承书上都有描述。 轻微的瓮声,是处於符文上的铜钱,以及被罗彬撒在各个位置的铜钱,同时竖立起来! 许黔和陈爼没看出其余什么古怪的,两人不在阵法中。 罗彬耳边却仿若听到一声声怪异声响。 有蟾蜍扭曲尖锐的呱声,有女人的尖叫,有小孩的痛哭,还有男人的哀嚎。 那些声音宛若一根根利剑,不停地在他身上来回刺穿。 罗彬佁然不动,定定站在原地! 这感觉虽然难受,但比对袁印信用阴卦绞杀,简直轻鬆了太多! 站在卦位上,本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加持! 怪不得,袁印信在道场里面对那么多出马仙,依旧游刃有余。 天知道道场有多少个卦位? 袁印信任何一步,都有风水相助! 明明没有风,无形之中,却像是四面八方都是风! 风以散之,则是散卦缩影! 这风不是从四面八方出现,而是从眼前那栋楼的四面八方往外散开! 一声闷哼,罗彬隱隱觉得嗓子眼腥甜,有一口血冒了出来。 这还好,痛感来自於脑仁儿深处,像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铜钱发出噼啪声响,全部倒地! 一声刺耳的惨叫从楼中某一层传出,那声音之悽厉痛苦,就像是杀猪似的。 身体微微摇晃一下。 罗彬有个直觉,一旦他倒下,楼里那人就不会受伤了。 他,没有倒! 柜山已经克制了他太多次。 外界这种正常的地方,对比柜山和浮龟山,哪怕是用巫术,对方也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人! 若这些人都能克制他,他谈什么报仇? 惨叫声,戛然而止。 其实,隱隱约约这栋楼上还有一些阴云。 此刻阴云消失不见,更直接的月光照射其上。 罗彬微微张嘴,血从一侧流淌而出。 他弯腰,因此血没有落到衣服上,只是直接流淌在地上。 这口血吐完,罗彬擦擦嘴角。 直立起身体,罗彬径直迈步,再度走向单元门。 不知道为什么,陈爼冒出一种感觉,是心惊肉跳,迈步跟上罗彬。 跨过符文那一瞬,陈爼就感觉浑身像是被掏空,一时间手脚都变得无力,对,更確切的形容来说,是整个人都变得空洞,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上。 许黔同样跟了进来,同时还带著那几个纸人。 刷的一声,纸人齐刷刷萎靡倒地,一声闷哼,许黔直接站不稳了。 陈爼动作飞快,撑住许黔肩头,將其往后一搡。 出了符的范围,许黔才能站稳,那些纸人被拉拽出去,却也无法捋平,皱巴巴的,成了废纸几团。 心惊肉跳变成了骇然失色,这是什么手段? 按照先生的眼光来看,这栋楼应该算是凶楼。 正常情况下,罗彬应该是给整栋楼化煞,或者是镇煞? 看罗彬的反应,应该是成了。 可他们进来,居然也会被影响,甚至说压制…… 就算镇煞能影响纸人,也不应该影响他和许黔啊!? 陈爼紧绷著一张脸。 罗彬一次又一次展现出来的实力,以及本事,都在超出他的认知之外。 这当口,罗彬已经上楼梯了,陈爼撇散脑中那些杂念,赶紧跟上去。 吱呀一声,是罗彬推开先前那一楼房门,地上全是一张张蟾蜍皮,污浊的液体布满瓷砖,却没有先前的臭味。 “看看这屋子。”罗彬扭头盯著对面房门。 这运气像是吩咐。 对於罗彬来说,这才是他的本能。 从最开始的普通人,经歷了柜山浮龟山的事情,他也曾引领过一些人。 还有,当他以先生的角度来看待事情,並且解决问题的时候,整个人又有一种微妙的变化。 陈爼並未觉得哪儿不適。 径直上前,一脚蹬开了门。 屋內地上有个四仰八叉倒著的人,他身上完全没有皮肤,只有血糊糊的肉,脑袋更光禿禿的,一双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罗先生……你用了什么手段?”陈爼咽了一口唾沫。 散卦,自然是散去冥冥中一些东西。 巫术听起来玄之又玄,实际上,也是通过一些方式,製造出看似不合理的一切,譬如那些受控制的蟾蜍,这个血人。 如果说,自己的先天十六卦够强,再面对魘尸,或者诸如此类被控制的存在,是否也能通过散卦,清除掉幕后之人的控制? 罗彬內心在思索,他並没有回答陈爼的问题。 做事的时候,他本能会推演几句,这没什么,仔细解释就不一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如今玉堂道场换了人还找他的缘由更直白,就是先天算的传承。 因此,罗彬直接转身,朝著二楼走去。 陈爼吃了个闭门羹,又跟著罗彬往上走。 先前二楼里边儿的东西被解决了,没必要进去。 一楼另一扇门被打开,罗彬大概知道散卦之下,那些东西的情况,便没有让陈爼再开门。 他径直上三楼,四楼,五楼。 最终到了六楼时,他停在右侧房门前。 隱隱约约他有个直觉感应,人,就在这里边儿。 抬手,是剔骨刀直接戳进门缝里,锁头传出破碎声,门开了。 一个人倒在地上,这人矮矮胖胖,脑袋上带了个头套。 黑漆漆的皮,虬结的鬃毛,嘴巴咧开,牙齿又黄又大,鼻子更粗长,尤其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珠更摄人心魄。 这头套是猪头,格外仿真。 没等罗彬上前动手,陈爼两步停在那人跟前,一脚踩在对方肩膀上,一手抓住猪头鬃毛,狠狠一拽! 头套被扯下来,入目所视是一张鹰鉤鼻的脸,眼窝略深陷,眉毛很粗,颇有种少数民族的味道。 此人大概四十多岁,显得十分虚弱,不仅仅像是力竭,更像是濒死之际的油尽灯枯。 散卦针对这个范围的所有阴邪之物,是驱逐掉他们本身的控制,以及身上那些阴怨。 核心却不仅仅於此,云死竭,针对的就是此人! 卦阵的效果,是一石二鸟! “他快死了。”陈爼愈发显得心惊肉跳了。 冷不丁的,陈爼就想起来守冥人说的,罗彬九个字,直接说死了一个人。 先前罗彬好像也说了九个字?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看看罗彬的手段。 现在,他看见了。 明明这是风水术? 对,这就是风水术! 风水术,还有这般诡异的杀伤力? “顾伊人的爸妈,在什么地方?” “你们其余人,在什么地方?”罗彬蹲身在那人头旁,沉声问。 对方太虚弱,眼皮微抬,嘴巴稍稍蠕动两下。 从唇语上分辨,对方是在说:“做梦。” 隨后,对方就是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態,显得分外木然。 “想死?没那么容易。”陈爼微眯著眼开口,同样蹲身,並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盏油灯,和柜山村的油灯不同,这灯很精细,灯油是一种固状物。 陈爼將油灯放在那人脸侧,摸出打火机,啪嗒声响中油灯点燃。 且他扯下对方几根头髮,扔进了火苗中。 幽幽冒起的火苗,茁壮燃烧。 那人脸上的虚弱仿佛被定格,一时间呼吸都平稳了。 “罗先生,这长命灯是我冥坊中,居士,司长等人必备的保命之物,用在他身上,倒也合適。” “你找他们的人,是要人,我也得找他们,死了一个神婆,还是我的心腹,他们必须给个交代。”陈爼语气十分沉冷:“带他回去,冥坊会严加拷问。” 罗彬没有点头,忽地问:“长命灯的效果是什么,续命不死么?” 陈爼一怔,点点头。 他忽然觉得有些身体发寒,因为罗彬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明明这笑容很正常,还十分有礼貌,可他就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鸡皮疙瘩一直往上冒。 第560章 黑暗中的幽灵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0章 黑暗中的幽灵 罗彬早就不是邪祟了,命数被拔离得乾乾净净。 可人总会在潜移默化之中慢慢改变。 譬如当罗彬想到一些事情的时候,不由自主就浮现了相应的面部表情。 有句话叫做夜长梦多。 还有就是,对方这群人,其实很棘手。 这瓮中捉鱉算是第一个照面。 陈爼吃亏,甚至死伤各一人。 这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有实力针对冥坊的。 只不过,往日里他们一直避著冥坊锋芒,没有做这件事。 一旦离开这栋楼,对方一定会立马知道情况。 自己用这种手段灭了他们的人,破了他们的计划,那他们只会更小心,更隱晦,更暗中埋伏。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此,等不及让冥坊严加拷问了。 “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会很后悔。”思绪很快落定,罗彬同时开口。 陈爼眼皮狂跳起来,心知罗彬要將事情放在当下直接解决,便没有多言。 齐鲁依旧紧闭著嘴巴,没有吭声。 明明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寧死,他都不会透露关於他们组织的一切。 可没想到,他的命又被吊住了。 眼前这人,截胡了他们培养出来至关重要的一女。 眼前这人,手段简直诡异离奇。 他就更不能说! 嘴巴紧抿著,额间青筋微微鼓起。 死了,就有机会了! 他念头冒出的那一秒。 下巴,被一双手死死钳住。 罗彬十分用力,掐著此人下顎。 嘴皮因此翘起,露出牙,还有舌头。 没错,此人正在咬舌自尽,舌头已经发紫,出现伤痕! 罗彬微眯著眼,一手双指直接夹住舌尖,另一手鬆开其下巴,从腰间一抹,又是另一把刀入手,这把刀细薄许多,直接插进此人口中,用力一旋! 这同时,他手往旁侧一拽,舌头靠右,左侧的牙齿却全被刀给切碎。 对方发出呜呜闷哼,就想要窜起身来。 陈爼眼疾手快,一脚踩在他头上同时一脚踩中他腰身,浑身力道都压在他身上! 罗彬如法炮製,切碎了他剩下半嘴牙。 “死不是那么容易,陈司长的长命灯都拿出来了,你別想那么轻鬆。” 罗彬语气更透著一丝幽冷森寒。 “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罗彬第三次发问。 对方依旧闷不做声。 罗彬手中的刀,刺进了他的手臂,往下一拉。 刀太锋利了,皮就像是纸一样被切开,血一下子淌出。 紧接著是第二刀。 罗彬不光是能回溯,记忆力更好。 他见过人死在邪祟手中,知道邪祟每一下都避开了要害。 此刻他用刀代替手指,绝对没有伤到动脉血管。 惨叫声撕心裂肺,震耳欲聋。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转眼,罗彬在这人身上切了十九刀,胳膊已经成了散乱的肉条,血不知道流淌了多少,地面完全被染红。 惨叫声变得嘶哑无力,人还在挣扎,也没有多少力气了。 恐怖! 冷血! 残忍! 不同的词汇同时从陈爼內心冒出。 这,还是人吗? 哪怕他们也很狠,知道怎么伤人痛点,却也不会做的如此血腥…… 完全不把人当人,好像当成了猪狗一样,隨意切割。 甚至一边切,脸上还一边发笑,这更让人肱骨皆寒。 当罗彬划下第二十刀的时候,直接將刀插进这人锁骨上方,这里贯穿进去,伤不到什么器官。 这一番操作下来,最可怕的是罗彬手上甚至都没沾血。 从怀中掏出来几个瓷瓶,其中一个打开,不停的倒出一种药粉。 这药粉接触到手臂上,血就飞速凝固起来。 张白胶给配的药,能在柜山镇有一席之地,张白胶医术从来不弱。 再接著,罗彬打开另一个瓷瓶,又往对方嘴里灌了几颗药。 “长命灯没让你死,可你也没多少精神了,药我有,有些痛你还是要忍受。” 说完,罗彬拔起刀,如法炮製,再对此人另一条胳膊下手。 他刚切下第一刀时,齐鲁內心就彻底破防崩溃。 “我说!”低吼声虚弱而又嘶哑。 “你確定说么?”罗彬拔刀,再狠狠朝著他胸口一刺! 刀没入胸膛,大概刚穿过肋骨和肌肉层的厚度便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你骗我,我会剖开你胸膛,切了你的肝。”罗彬冷声道。 痛会让人麻木,可这种痛,已经麻木不了了。 齐鲁颤巍巍的说了两个地址。 其一,是顾伊人爸妈的藏身之处。 其二,是他们这一群人的藏身之处。 说完,他满脸都是死灰和沮丧。 罗彬若有所思,还是看著对方的脸。 其实,他说自己能听出来真话假话,是假的。 先天十六卦都不算精通,玄甲六十四天算是刚看而已,入门都算不上。 只是,他知道阴阳先生的本事,他在诈对方。 “杀了我吧……我活不了了……我没骗你,给我一个痛快……不要再折磨我……” 齐鲁断断续续再开口,透著一股哀求。 “不要杀他,至少在这个地方不能杀他。” 罗彬扭头看向陈爼。 陈爼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犹有几分疑虑。 “他的確没有价值了……留著……”陈爼刚开口。 罗彬便摇摇头,道:“咬舌想自尽,太迫切,说出信息,明明可以求饶,却一心想死,那这个死,陈司长你不觉得会有问题吗?” “这会不会和某种巫术有关?” 罗彬不懂巫术,他只是在判断一件事情究竟合不合理。 只要是个人,总是想活著的。 怎么可能非要自寻死路? 除非这个死有特殊的意义! 陈爼瞳孔紧缩,心中陡然浮现出来一层寒意。 “我知道了罗先生,那我先带他下去。” 语罢,陈爼一手拿起长命灯,一手提起此人的另一侧肩头。 罗彬转身朝著楼下走去。 陈爼稍微落后一些,拽著人下楼。 等到了楼下,陈爼才瞧见罗彬正在绕著楼走,铲掉他先前画的符,收走铜钱。 夜色太暗,冷风太急,陈爼只觉得罗彬像是一个幽灵。 这是一种诡异且说不出的直觉,他是想和罗彬打好关係的,他更知道罗彬的不普通,其背后一定有人。 其实,哪怕是罗彬说死了朱犁,他震惊,却也没到今天这种程度。 老谋深算,思维縝密,心智如妖? 这些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还是陈爼认为罗彬不像是一个正常应该存在的先生。 其实……罗酆和顾婭他也暗中了解了,发现那夫妻俩也不太正常,行为做事透著一丝古怪。 他们失踪了十几年,是去了哪儿?才会养出这些行为? …… 不多时,罗彬回到单元门正前方。 此刻,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陈爼和许黔都已经离开。 无言,罗彬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几百米后,走出了河畔,回到桥边。 车门开著,陈爼坐在一侧,副驾驶空出来,是留给了罗彬。 能瞧见车上有个袋子,鼓鼓囊囊,显然,先前那人在袋子里。 “罗先生,他叫齐鲁,我联繫了一个对巫术略知一二的人,您的决策是对的,的確不能让他死,他死了,反而金蝉脱壳。”陈爼心有余悸。 罗彬微眯著眼,说:“怎么个脱壳法?” 陈督稍顿,他低声解释几句。 罗彬瞳孔顿时猛缩,点点头,不多言了。 隨后,罗彬上车。 罗彬才发现,许黔在更后排座,开车的则是一个冥坊的人。 “我会立即集结人手,並且分析出最好去哪个地址,罗先生你也可以做出安排。”陈爼再度开口。 罗彬这几次表现,已经让陈爼心悸之中,心服口服。 他打算倾尽全力,不做任何弯弯绕绕的事儿了。 “不急,你送我回城中村吧。”罗彬摇头说。 陈爼愣住,且一阵诧异,先前罗彬还那么紧迫地逼问出地址,怎么这一刻,又说不急了? “怎么了陈先生,是我脸上有东西,还是你觉得,有什么疑问?”罗彬反问。 “没……没有……” 陈爼挤出一点笑容。 第561章 你敢去吗?你去我就放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1章 你敢去吗?你去我就放心 陈爼不理解罗彬的行为方式,有些不合逻辑,甚至可以说反常。 不过,罗彬已经表態,他便不好多说什么。 车朝著城中村的方向先驶去,等到了地方后,罗彬下车,陈爼带著齐鲁离开。 夜色更深,城市中本身少有虫鸣,城中村內长草的地方不少,蛐蛐声很密集。 其实,先前罗彬果断地逼问出地址,就是怕今天的事情被对方知道了,对方隱晦埋伏,藏得更深。 一直到他破坏掉楼外符文时,他都怀揣著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心思。 直至陈爼说出齐鲁那种金蝉脱壳的手段后,罗彬才打消念头。 对方有多少人? 这一点,罗彬不知道。 对方有多少楼里那种阴邪之物,罗彬同样不知道。 可罗彬至少知道了,那群人死了比活著可能更危险。 在他布局了风水的情况下,绞杀一人,看起来是大获全胜。 只是,这个前提是布局风水。 並不是所有风水都能立即布局,刚才能成,是因为对方一直在楼里没出来,就是等他进去。 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在对方的老巢和主场,大概率到附近就会被发现,还有可能被群起而攻之。 一个人,太势单力薄。 他得有帮手。 陈爼不算是帮手,他看出来了陈爼隱隱的目的以及谋划,帮他,纯属是利益驱使。 一旦没有利益,或者损失大过利益,陈爼会怎么样? 不是罗彬要半放弃顾伊人爸妈,他已经尝试过,权衡利弊之下,只能改变方式。 想著想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 罗彬打开了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那棵拐枣树树叶微微晃动,基本上没发出声音。 虽说身上没血,但多多少少沾染了血腥味,以及一些其它污秽驳杂的味道,罗彬先去洗脸洗手,这才回到房间里。 顾伊人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罗彬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躺下,闭眸,安安静静的睡觉。 …… …… 城中山上的別墅群,像是黑暗中蹲著的一尊尊恶兽,中央那一个,一楼大厅亮著灯。 “齐鲁没有回来,没有死,他,被擒获了。”男童稚嫩的面庞紧绷著,被撑圆的眼皮下,一双漆黑的眼珠泛著异样森冷。 圆桌旁还剩下六人,无一例外的沉默,无一例外地透著凌冽杀机。 “那小子不是只身一人去的,应该是和冥坊人为伍。”为首那人喃喃:“冥坊,杀齐鲁不难,捉齐鲁不难,可让齐鲁不死,这很难。” “他们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了,这倒是正常,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齐鲁活著,那应该都说了,那小子应该会自投罗网。” “就算冥坊来人,这一次也无需顾虑,是他们进犯在先。” “就看他是来找我们,还是找到龙普那里去。”竇吏手指轻敲著桌面。 他们这一群人,一直在各个势力的夹缝之中游走生存,壮大自身。 监管道场没办法去庙里找龙普,更无法在普通人中撒网找到他们。 冥坊知道他们,也不愿意冒著风险来清理。 无形之中,他们已经壮大到一定的地步了,只可惜能习术的人太少,否则这是立门户,取代掉鬼龕的大好时机。 正因此,他们依旧只能暗中蛰伏。 顾伊人至关重要,將其培养好后,赠给龙普,就能交换到更多的术。 其父母同样留在龙普那里,確保完全万无一失。 齐鲁被活捉,应该会说出两个地址,其一是此处,其二,就是龙普的庙宇。 罗彬去找龙普,必然是有去无返。 找他们,一样是必死无疑! 其实,齐鲁既是一个对付罗彬的手段,又是一个饵。 成了固然是好,如果不成,一样能將人引回来。 金蝉脱壳是一种方式,直接被逼问出来,又是另一种方式。 竇吏下巴的皮肤微微抽动,是在笑,面具头套却一动不动。 桌旁其余人依旧没多的动静,是安安静静地在等待。 这栋別墅內外,可以说是布局的天衣无缝,哪怕走进来的是九幽司的司长,再带著一列下九流,一样必死无疑! 时间缓缓过去。 天缓缓亮了。 “那小子运气不好,去了龙普那里,去联繫一下,確定了之后,我们收网。”竇吏扫过圆桌其余人。 …… …… 阳光照满堂屋,桌上摆著清粥小菜,还有一碟子剥好壳的白水蛋。 一家三口和顾伊人坐在桌旁。 罗彬已经將昨夜的情况说了一遍。 本身他打算的是事情能无声无息地做完最好。 结果是做不完,那就只能和顾伊人说了,免得她过於担心,还有,他需要帮手,这就只能和罗酆商议。 “你没有直接去是对的,对方虽说是请君入瓮,但难保他们做了后续打算,金蝉脱壳了通风报信?这是最粗浅的一点,藉机將你引过去,才是最大的可能。” “一个地址上山,一个地址进庙,这两种地方你都不好处理。” “冥坊绝对贪利,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去大张旗鼓做什么,只是做给你看的。” “我会请尚姑过来,她是庙祝,或许会知道对方究竟与僧佛之间有什么关係。”罗酆的思维依旧縝密,完全能跟得上罗彬的逻辑以及打算。 “至於,云溪先生,你得走一趟的。” “一来是得救他,二来,云溪先生知道的或许会更多。” “伊人,你也不要多想別的,小彬已经尽全力了。”罗酆这一番话条理有据,顺道还和顾伊人点点头。 “我知道的。”顾伊人低头,她轻咬著下唇。 著急固然是著急,可她完全没给罗彬任何压力。 她太清楚,罗彬的確是倾尽全力去救她爸妈了。 甚至,在得知张云溪的消息后,他依旧没有选择放弃。 “其实,还有一点好处。”罗酆再看罗彬一眼,说:“如果他们布局了,那他们会奇怪,奇怪你为什么不去,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內心的疑竇就会更多,那就会主动出手,这种局面,冥坊就一定会护著我们,甚至他们会引动更多的麻烦,或许招惹了监管道场也不一定。” “最主要的一点,张云溪或许能请动监管道场。” 罗酆最后这番话,前边儿部分罗彬考虑了,后面这一句,罗彬则完全没想过。 “伊人,你放宽心,他们捉人是当人质,我也被捉过,我清楚,没有得手之前,你父母是安全的。”顾婭伸手握著顾伊人手掌,言语透著安慰。 顾伊人点点头,轻声嗯。 谈话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几人都开始吃菜喝粥。 一餐饭罢,罗酆去联繫尚琉璃。 顾婭和顾伊人收拾碗筷,罗彬则坐在一旁静等。 电话掛断,罗酆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尚姑说了,切记,千万不要主动找那群巫人,尤其是不能进相关於寺庙的地方,更不能接触僧人,一切要等她来了之后。” 罗彬心头猛跳。 果然,尚琉璃了解这群人的情况?! “我不能跟你去玉堂道场,得留下来看著伊人和你妈。尚姑说过,我们已经被严密监视了。”罗酆微嘘一口气。 “我明白。”罗彬点头。 他本身就没打算过让罗酆同行。 起身,罗彬进了房间。 他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东西,有用的东西都在身上。 稍一思索,罗彬从身上取出关於先天十六卦和玄甲六十四天算的两本书,稍稍掀开一些床垫,压在了床板间。 再出房间,罗酆却站在门前。 他从腰间拔下来两柄刀,递给罗彬。 “爸……这……”罗彬愣住,才解释:“我有三把刀就够了。” “有备无患。”罗酆说。 一时间,罗彬再度沉默。 其实,他有想过和罗酆说,关於他对司刑这刀法的隔阂,冥冥中总像是有一层纱网,现在明显不是时机。 接刀,別在腰间。 九个刀鞘全都装满了。 “走了。”简单两个字,罗彬往院门处走去。 隱约能感觉到背后有注视感。 推门时回头看一眼,是顾伊人站在厨房门口,两人恰好对视。 罗彬点头。 顾伊人抿唇,同样点点头。 这个点的城中村人来人往,四处都闹哄哄的。 罗彬一边走至村口,一边摸出来手机,看从这里到玉堂道场那座山,怎么坐车方便。 几分钟后,他目视路上,要招手拦车。 恰好一辆越野车停在他身前。 罗彬以为挡了別人下车路,往前两步,车隨之往前,窗户落了下来。 副驾驶的人正是陈爼,驾驶座又是个生面孔。 “罗先生。”陈爼喊了一声,隨之开门下车。 微微皱眉,罗彬看著陈爼,没开口说话。 陈爼脸上闪过一丝侷促。 “是我冒犯了,罗先生不放心我,实属正常。” 昨夜陈爼回去了,罗彬一直没消息,只是待在家中,他就在考虑,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无论动手与否,罗彬总得给个话? 之后他才想明白,罗彬十有八九看出他的一些心思,是要划清界限! 因此,他让人看著罗彬动向,连夜在城中村外等待。 选择已经做了,如果还搞砸了,那才是最亏本的事! 尤其是昨夜的罗彬,手段太不寻常! “嗯,没什么,要是没事的话,我要走了。”罗彬说。 他並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没有多说別的。 陈爼一脸尷尬,隨后,他一把拉开后门。 后方还坐著三人,其中一个罗彬认识,居然是司刑一脉的族长? “我为您准备了几个人手,为了聊表歉意,我还叫来了朱峁,我知道您和令尊回主家时出过矛盾,朱峁会听命於你,不光他们三个,后面还有一辆车,还有几个人手,罗先生你放心不下我不要紧,这几人为你马首是瞻,哪怕是探路去死,他们都不会皱眉头。” “你要单独对付那群巫人,危险係数还是太高。有他们,多少会减少麻烦。” 陈爼说这番话时,眼皮都在微跳。 为了挽回罗彬对他的看法,他已经是下血本了。 不光是朱峁,其余几人,都是九流家族中的佼佼者!不光是本事硬,更身居高位! 罗彬本来都转身,要往前走了。 陈爼的话,还有朱峁的脸,让罗彬停下脚步。 他注视著朱峁。 没由来的,朱峁打了个冷颤。 “陈司长,你確定吗?”罗彬扭头,再度和陈爼对视。 陈爼正要点头,罗彬忽地说:“我不去找那群巫人呢?” 陈爼是个人精。 是自己展现出来的实力,彻底吸引了他。 罗彬很清楚,此时的一切,是陈爼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若是自己接受,等同於和陈爼绑上了因果。 这就不像是之前,陈爼那样试探,有些空手套白狼的嫌疑。 不过,事情得讲明白,一码归一码。 若陈爼面对其他危险又退缩,那这人依旧不能深交。 若是陈爼点头了,或许自己就得改变一些看法了。 一时间,陈爼瞳孔再度一缩,没吭声说话。 “事有轻重缓急,我本以为巫人好解决,才动手,结果並非如此,那更需要处理的就是云溪先生的安危,我要去玉堂道场,你敢让他们跟著我去吗?” “你敢一起去吗?”罗彬最后一句话,眼神更深:“你若是敢跟著我去,那我以后对你自然放心。” 第562章 人生何处不是赌博?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2章 人生何处不是赌博? 其实,如果换一个人,在罗彬眼前这个处境,应该会想方设法和冥坊搭好线,处好关係,甚至去博取一些陈爼的信任。 罗彬非常人,他思考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他不会將更多的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 同样不会將精力分散出去。 既然陈爼想,那就要深度绑定。 否则,罗彬寧可不打交道。 而人有一种特性,就是先付出的人,往往有一种念头,叫做不甘心,一定要谋求回报,否则就死都不会撒手。 陈爼想要在他身上下注,那就得先付出。 此刻,陈爼的心跳的更快。 他以为罗彬要甩下他单干。 可他没想到,罗彬居然要直接去玉堂道场…… 看架势,还是一个人去? 对付那群用巫术的人,一列下九流,再加上罗彬这个特殊的阴阳先生,不太可能吃多大的亏。 去玉堂道场就不一样了…… 赤甲道观的道士,就能让下九流有去无回。 更遑论还有个名声在外的阴月先生? 罗彬的动作,是又要转身迈步。 陈爼后背都被汗水浸透。 这风险,太大了啊! 一旦出事,自己有危险不说,还会彻底得罪两拨极难招惹的势力! 可只要让罗彬走了。 那这个人,就肯定不会再和冥坊有任何交集! 陈爼的直觉,来得格外强烈! “罗先生,上车。”陈爼做了个请的手势,是把副驾驶要让给罗彬! 心噗噗的跳著,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不简单是下血本了。 陈爼都认为,自己恐怕上了一条贼船? 只是,另一个直觉告诉他,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更有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这个年纪就做到今天这地位,本来上头还有个酉阳居,看眼下,再给他十年二十年,他都不可能爬到费房上面去,至少得博取一个平分秋色? 人生何处不是赌博? 犹豫,就会败北! 罗彬再深看陈爼一眼。 说实话,陈爼会这么直接下决定,这十分让罗彬意外。 不过,多一群人,显然比他一个人强得多。 下九流不弱的,像是莫乾,冯驥,罗酆都不弱。 使用好了,一定能有奇效。 没多言,罗彬上了副驾驶。 陈爼让后排三人的其中一人下车,他坐了上去。 朱峁光溜溜的脑袋上,汗水一溜一溜的往下淌。 陈爼昨夜就派人去找他,说是要为一个人办事,那人身份极其不普通。 本身朱峁正在考虑,要將罗酆一家三口拉回来问罪。 朱犁在罗彬面前被车撞死了,里边儿肯定有蹊蹺。 自然,朱峁不知道细节,守冥人不可能说给他听,他只认为罗彬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陈爼的临时安排,让他只能將这件事情放一放。 可没想到,一路来了城中村,那个不普通的人……居然就是罗彬!? 而且罗彬对陈爼的態度……完完全全是陈爼贴著送上去的。 这简直是活见鬼。 只是,朱峁反问自己,这真的是活见鬼吗? 罗彬那天震慑了他们所有人…… 车內的人各有心思。 司机开车的方向是城外,地址是罗彬说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隨著日头愈来愈高,阳光直射进车窗里,眼睛都一阵阵刺痛。 罗彬乾脆闭上眼,看似是在养神休息,实则是在回溯玄甲六十四天算的內容。 这不算临时抱佛脚,只是有这个能力,罗彬便没有浪费时间。 抵达玉堂山的时间,差不多在下午。 车停在山脚一处隱蔽的位置,后方还有一辆,拢共下来了九人,算上罗彬和陈爼,是十一人。 “罗先生,你是什么计划?”陈爼率先开口问。 “救人。”罗彬简单两字。 陈爼一愣。 隨后,罗彬才说:“那是最终目的,而想救人,不会那么简单,先生精於算计,道士身手极强,且要比那个齐鲁硬朗的多,普通道士我能应付,那个红袍的赤心道长,我可能没办法轻易对付。” 虽说之前罗彬伏杀过很多赤甲道观的人。 但那时候的罗彬,还有著邪祟身,又有著乌血藤。失败了也没什么,死不了。 眼下,他没那么多加持,和普通人一样会流血,就更需要小心。 陈爼稍稍鬆口气,还好,罗彬不是说直接大刀阔斧的衝进去。 “擒贼要先擒王,解决掉领头的,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这比我们救了人,屁股后边儿一群人追杀来的强,云溪先生也不能真丟了玉堂道场。”罗彬再道。 陈爼再度僵住了。 他本以为罗彬那番话,是要更谨慎的潜伏。 没想到接下来说的,居然是擒贼擒王? 相当於要直接对付赤心道长? 这计划,未免太疯狂。 红袍道士啊! 监管道场里边儿,足够做监管长老。 哪怕是四大道观中,红袍也是长老级別,真人之下,眾弟子之上。 …… …… “阿嚏。”赤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此刻正坐在玉堂道观的大殿中。 夕阳光依旧晒得他很暖,他本来正在入定,却被自己打断。 前方演武场,不少弟子正在舞剑练功。 赤心站起身来,眼中流露著满意。 阴月先生专注於逼问张云溪,並且將玉堂道场內的余下先生全部整合了。 他则镇压住所有玉堂道观剩下的道士。 寥寥数月,他从一个山野小观,一跃有了正派山门。 不光如此,他还和先生道场相辅相成,两者关係密切,可以说唇亡齿寒。 一旦阴月先生拿到先天算,彻底转上明面,他也会跟著水涨船高,届时玉堂道场改命阴月道场,这玉堂道观也就可以改成赤甲道观! 未来可期啊! 入定冥想中断,天色愈渐发晚,没有再打坐的必要了。 赤心迈步朝著大殿右侧方向走去。 弟子们瞧见他,就立马躬身行礼。 这一切,赤心很受用。 大殿旁侧有一条通道,两侧都是墙,这里光线都稍稍有一丝暗沉。 赤心迈步走进去,通道尽头再走出,是一个小院。 几间屋子並排修建,屋前守著两个道士,气定神閒。 赤心至近前,那两道士躬身行礼,喊:“大长老。” 摆摆手,赤心是驱散的动作,两人顿时后退,让开路。 再至其中一道门前,赤心顺手推开门。 这屋內有著各种各样的刑具。 两人被死死绑在两张椅子上,他们显得极为憔悴,遍体鳞伤。 若是罗彬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两人分別是文清和文昌。 同样是红袍道士,在浮龟山跟隨张云溪多年。 除却张云溪外,他们两人是玉堂道场唯二没有对罗彬下手的人。 “你们若还不同意,明日,阴月先生就会將你们接走,届时还想活下来就不容易了,即便是勉强活了,还是不是人,也不一定,完不完整,更不一定。”赤心背负著双手,显得居高临下。 “其实我可以不需要你们的,可念你们这一身道行来之不易,才会给你们加入赤甲道观的机会。” “老东西,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文清啐了一口唾沫,用力往前一吐,刚好落在赤心的脚背上。 最怕空气忽然寂静。 赤心猛然抬腿,一记腿鞭抽在了文清脸上! 他控制了力道,否则这一下足够抽断文清的脖子。 噗的一声,是一枚牙齿飞了出来,嵌入墙面。 文昌盯著赤心,不仅仅是眼神,其声音更冰冷:“习道之日,我等就做好了殉道的打算,天道日昌盛,我道日兴隆,你这邪魔外道,休想我们和你为伍。” “邪魔外道?你们就这么自持甚高?那你们的观主长老是怎么死的?张云泥,张云尽等人又是怎么死的?先天算你们不想要?” “不要说什么邪魔外道,你们本质上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那张云溪跟著罗彬有什么想法,虽然你们不说,但我会猜不到?” “他只是比谁都会隱忍罢了。” 赤心语气透著讥讽。 隨后,他摸出来两张符牌,更冷漠的看著文清和文昌。 其实,但凡这两人弱一些,赤心都会毫不犹豫的杀之而后快。 只是他们不弱,红袍的实力,在任何一个道观都能当长老。 也就是他资歷更久,这两人稍微差了一些经验,再加上阴月先生暗中相助,他才將两人拿下。 他有一道符,需要对方同意的情况下,落下眉心血,就能借用此物制衡,甚至是控制对方。 文清文昌两人一旦为其所控,赤甲道观的地位就会更稳固! “同意了,你们还能见到那些弟子,如果再拒绝,不但你们我会送走,那些小道士,全都杀无赦。”赤心语气中透著威胁。 话虽然这样说,但实际上……玉堂道观的其余道士,早就送给了阴月,那些人成了什么模样,他早就不知道了。 无一例外,文昌和文清都没吭声说话,他们的眼神中只有悍然赴死的决心。 赤心的脸色泛红,眼中迸出几根血丝。 余光瞥了一眼脚背上的唾沫,那记腿鞭抽在文清脸上,擦掉了部分唾液,却没擦掉全部。 “这是你们自找的!哼!”赤心转身离开房间,他脚下迅疾如风,退后的两个看守之人立即上前,关上了房门。 …… …… 堰塞湖后方的院落。 张云溪依旧被捆在地面竖著的杆子上。 他依旧赤身裸体,不著片缕。 相对比前两日,他脸上全都是被生刻出来的符,显得面目全非。 阴月先生站在张云溪面前,开始用刻刀在他的胸口画符,血继续流淌,隨著一张符落罢,张云溪的双目更显得空洞。 良久,当张云溪一个激灵,眼神恢復清明时。 阴月先生神態淡然,说:“死並不可怕,生既是死,死既是生,可怕的是死后无路可走,彻彻底底湮灭,再无来世。” “不光如此,你的山门传承也彻底断绝,你是彻彻底底的罪人。” “为了保住一个和你毫不相关的外人,值得么?” 张云溪依旧不言不语。 “还在嘴硬。”阴月先生眼中再度浮现一股阴冷。 第563章 全力以赴的还不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3章 全力以赴的还不够! 玉堂道场一共有两座山头,前边儿的山小,且矮,坐落著玉堂道观,后方山大,是玉堂道场。 罗彬和陈爼一行十一人,已经摸上了山顶附近,甚至能眺望到玉堂道观了。 计划是先对付赤心道长。 至於具体细节,罗彬却说要到山顶之后。 “我会在第一峰和第二峰之间等,陈司长你去见那老道,就告诉他,你有我的消息了,要告知阴月先生,然后请他给你带路。”罗彬总算开了口。 陈爼眼皮突地狂跳。 这计划简单干脆,將人引出来,然后群起而攻之? 这其实很冒险,一旦他出紕漏,被发现问题,所有人都会丧命。 “我带的人太多了,反而不好,这样吧,罗先生你带著他们走,在路上埋伏,我一个人去见赤心老道即可。”陈爼没有更多犹豫,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方式。 “可以。”罗彬点头。 “潘觅,关键时刻,不要留手,你懂我的意思。”陈爼看了一眼九人其中一个,眼神透著篤定。 “好的,我明白。”潘觅点头。 从此人的装束上,罗彬看出来,他应该是个更夫。 或多或少,他和钟志成,以及冯驥的装束有些相似,最明显的特徵,是腰间掛著的那口锣。 深吸一口气,陈爼朝著前方道观走去。 罗彬则开始带路,继续朝著玉堂道场那座山走。 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凝重的味道。 对於这九人来说,要涉险进玉堂道场,和先生道士为敌,这本身就是一件险之又险的事儿了。 此刻行动的目標,是要猎杀一个红袍道士。 这更危险,更具挑战性。 正常让红袍道士放开手脚,他们这群人再多三倍,也是一个死字。 可陈爼的命令太死,他们只能听命办事。 罗彬走得飞快,九人紧跟著他。 下了第一座山,又上第二座,期间罗彬手持著罗盘,一直在选方位。 停在一处位置,罗彬没有继续往上了。 隨后,他绕著那位置走了一圈儿。 这一片区域,都是亡死位,涵盖了亡宫十六卦。 正中央刚好是一段路面,这里是上山的必经之道。 曾经罗彬面对赤心道长,会被反噬。 不光是他,就连上官星月都被反噬过。 当然,和对方早有准备有关。 这就是罗彬要陈爼去引蛇出洞的原因。 哪怕是潜伏进道观內,找到赤心老道,一旦动手一定引起眾多弟子反应,天知道他们能不能立即成阵,那阴卦绞杀就没用了。 只有赤心老道一人出来,那阴卦绞杀就有用。 经过袁印信那一役,罗彬自信,只对付赤心一人,哪怕是以伤换伤,他都不怕。 隨之,罗彬点出数个方位,道:“你们沿著那几个方向躲藏,等到陈司长带人走到这里,你们先立即现身,儘可能將对方控制在我先前走过这一圈区域內。” 九人相覷一眼,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朝著几个方向散开。 当然,这里有个插曲。 潘觅先递给了他两个材质特殊的耳塞,让他先堵在耳朵里。 罗彬没有拒绝,照做后,才去选择一个方位藏身。 那地方有一块山石,恰好能让人站在后边儿,且往前走出一步,就能踩在坤卦上,亡死和坤,能组成一道极为凶险的绞杀卦象! 当然,罗彬没有寄希望一招能灭掉对方。 能影响袁印信,是他全力以赴才做到的事儿。 他並不確定,直接出招,能不能復刻当时的情景,因此他在快速推演,赤心道长在那处地方被围起来之后,能踩在什么位置上,他去对应的哪几个位置,能够形成更多的绞杀。 此外,他没寄希望这几个下九流能拦住赤心多久。 必须要快准狠,必须要全力以赴! 夜色寂静下来,所有人藏匿起来后,都没有露出丝毫声响和踪跡,就好像山路上根本没人。 没有过太久,大概半小时左右,远处路面上多出两人。 走在前头的是赤心道长,后边儿的就是陈爼。 不是他们跟得太快,是本身陈爼进道观,罗彬等人往前赶路,这个时间节点就很紧。 除非说陈爼刻意拖延很久时间,他们才会来得慢。 就事论事,陈爼不敢在赤心老道面前卖关子,那样一来,太容易出现问题。 直接说了有罗彬消息,都不需要陈爼说別的,赤心就直接要带他去见阴月先生了。 夜空中的圆月,就像是一只大號的眼珠子,森冷地注视著山路上的两人。 “陈司长,你的速度太慢了一些,还是让我带著你走吧。”赤心顿足,要去抓陈爼肩头。 “这……”陈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住了肩膀。 赤心大跨步往前! 陈爼顿感觉到劲风从脸颊上掠过,周围的树影都快成残影了! 在经过一段山路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从右侧高高跃起! 重重的哈声中,是一根粗大的竹棍,要当头抽在赤心脸上! 说时迟,那时快,赤心猛然顿足。 他一手横推,陈爼被推远,另一手高高举起,一柄铜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入手中! 只听刺啦一声,竹棍从中被剖开! 动手之人,是个抬棺匠。 並非陈爼亲信手下,是冥坊下边儿抬棺匠一家中的另一个佼佼者。 “何方来人,胆大包天!?” 赤心一声冷叱。 电光石火之间,左侧再度窜出数道身影,那赫然是几道纸人,交错要缠住赤心!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果然,还是要有几个人,更方便动手! 否则先前赤心那个速度,直接就从死地跑过去了。 罗彬这思绪的瞬间,踏前一步,踩在坤地卦位。 “亡死上,坤地下,死地暴!” 这一声厉喝,极其高亢。 噗的一声,罗彬喷出一大口血,感觉脑子撞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赤心一声闷哼,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滚,一口逆血莫名涌上嗓子眼里,他没有吐血,使得血从嘴角淌下。 眼中,是骇然的。 不是因为这忽然冒出来的两个人。 是因为第三个,罗彬! 也不仅仅是因为罗彬。 是罗彬对他动手了! 先天算的特殊招式,果然可怕。 更可怕的是,罗彬居然能伤到他? 就在赤心迟钝的剎那间,那几个纸人簌簌晃动中,將他紧紧缠住。 “千丝分尸!”爆喝声再度从左侧炸响! 肉眼可见,赤心身上的道袍爆开! 实际上,两个下九流根本不能將赤心怎么样。 还是因为罗彬那一记绞杀,让赤心失去了片刻的行动力。 “哼!” 冷哼声响彻,赤心身体猛地一旋。 围绕在身旁的纸人,顿时扭曲变形。 左侧不远处的纸扎匠直接被拉得往前跌跌撞撞倒下。 赤心一手猛地挥甩,井是一柄铜剑直射而出! 眼看著这一剑要將那纸扎匠捅个对穿。 再度一人从暗处跃起,双手握著一根铜棒,鏗鏘一声砸在了那剑上。 铜剑应声而落,那剃头匠虎口炸裂,鲜血长流。 “陈爼!你找死!” 赤心哪儿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这是一场围杀! 他没有再去针对其余人,转身跨步,是要先杀陈爼! 鐺的一声囉音炸响。 “夤夜惊魂锣,破晓定昏刻!” 刺耳的话音同时骤响! 当然,这一切,罗彬听不见。 他只是瞧见,赤心忽然僵住不动了。 当然,他也能瞧见潘觅窜出藏身之地,並且狠狠敲击了一下手中铜锣。 他更看见了潘觅口中鲜血狂喷。 是潘觅这一道响锣,让赤心驻足不动? 一个下九流,居然能有如此骇人的实力!? 电光石火间,陈爼暴喝一声:“杀了他!” 不光是喊话,他更是猛地挥舞手臂。 罗彬没听到陈爼的声音,他看到了动作,看到了其余人在动身! 余下六人,全部从藏身之地窜出! 罗彬迈步,往前疾跑! 骤然驻足在一处,罗彬喝道:“亡死上,散云下,死云兵!” 其余六个下九流,或是跃起,或是一个箭步前冲,他们手上无一例外,各握著相应的兵器,就要接近至赤心身旁。 赤心,依旧一动不动! 眼看,就要得手。 潘觅再度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直挺挺地朝著前方倒下。 赤心动了。 他勃然大怒,整个人原地猛地一旋,十数把铜剑从他身上飞射而出! 只听一阵阵惨叫声骤响,那六人根本没有靠近到赤心,就被剑贯穿身体。 只是他们有所反应,没有伤及要害。 罗彬更直接遭到反噬,鲜血狂喷不止。 这不对劲啊! 罗彬心头迷惘,他的实力,怎么退步了? 看似普通阴卦绞杀的本事增强,可那是熟练度高了。 明明,他拼命之下,潜力都足够撼动袁印信! 怎么此时此刻,对付不了一个红袍道士!? 甚至这反噬的感觉,如此强烈,眼前都一阵阵发黑! “好!好!好!” “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赤心的怒,转而成了狂笑。 他没有要杀陈爼的举动了,而是要朝著罗彬大步踏来! 罗彬双目圆睁,又要再起一道绞杀之卦! 他不信邪! 人的命怎么会有变化?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够全力以赴! 第564章 灵生上,亡死下,死生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4章 灵生上,亡死下,死生回 “亡死上,聚星下!死星换!” 声嘶力竭地吼,伴隨著满头鼓起的青筋,罗彬双眼都快要瞪得裂开! 这一次,比不上面对袁印信时的歇斯底里,却也破釜沉舟! 贏了,还有机会去救张云溪,否则陈爼几人死,他被擒获,满盘皆输! 甚至这赤心还会和阴月先生一起去找他家人。 因此,只能胜,不能败! 驀然间,罗彬感受到一股空前的窒息,像是脖子被一双手掐住。 这夜空的星辉都仿佛是一道道利剑,正在穿透身体! 赤心的冲势骤然停止,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先前,赤心只是嘴角微微淌血,罗彬便直接遭到反噬。 这一次,赤心吐血,罗彬只是觉得窒息感越强,不只是脖子了,身体都被无数双手掐住,似是要拽出什么东西! 一声低吼,罗彬守住本心,没有立即溃败! 他更是大喜! 赤心吐血! 要贏了! 颤巍巍的话音,从赤心口中念出,同时,他双手掐出诀法。 “咒曰:天魂归天罡! ”地魂守灵台!” “命魂住本舍!” “三魂定仙命!”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从开始的颤抖,到了口诀后半段,则显得刚硬无比。 自然,因为耳塞的原因,罗彬依旧没听到赤心的咒声,他只是瞧见赤心的隨著掐诀,动唇念了什么之后,赤心的神態变了。 从遭遇突袭的惊怒,吐血的虚弱,成了气定神閒! 相反,脑海中仿佛遭遇重锤一击,罗彬哇的一声,再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像是破麻袋,摇摇欲坠。 砰的一声,罗彬终究还是跪在了地上。 双目圆睁。 罗彬不甘心啊!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他影响到袁印信那一幕,是假的吗? 赤心怎么可能和袁印信相提並论? 可事实上,的確发生了…… 在他全力以赴的情况下,赤心只是微微伤到了皮毛,他可以说是重伤。 颤巍巍的,罗彬再度站起身来。 此刻的他,就像是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 赤心微微抬头,双手微微摊开,那模样像是分外愉悦和舒爽。 罗彬死死地盯著赤心,他再度往前迈步。 这一次,赤心没有再往前走。 “我不得不承认,你有些本事,不过,你还是太弱了,假以时日,若让你成为张云溪那样级別的阴阳先生,很有可能,我就被你镇杀了。” “只可惜没有如果。” “我再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 “好让你心服口服!” 赤心话音高亢而又爽朗。 其实罗彬依旧听不到,不过,他能瞧见赤心的嘴唇动,他能从唇语分析出,赤心在说什么话。 他的不甘心愈渐浓烈。 落脚在一处卦位上。 罗彬本来想再绞杀一次! 他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了。 再无法成功,他將彻底失去行动力,直接成为阶下囚。 一时间,意识忽然有些涣散,可这种涣散,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指引,就好像局內还有什么东西,罗彬没有发现。 人的站位都是他安排的,这些下九流每一个都可以说倾尽全力,没有半点藏私。 还能有什么罗彬没发现的地方? 视线环扫,每个人都倒在不同的位置。 罗彬更多的注意力在那个更夫潘觅身上。 真要说有用,就是潘觅了。 对! 罗彬发现了。 那么多人倒下了,就潘觅一个人站了起来。 潘觅身体比他还摇晃。 潘觅艰难地一手提起锣,一手扬起杵。 潘觅,还要敲锣! 脑子里的浑噩,顿然消散。 那股冥冥中的指引,变成了醍醐灌顶! 耳塞的目的,是隔绝声音。 为什么要隔绝声音?! 是因为潘觅的锣声! 这锣声,先前让赤心驻足在原地,不能寸动! 这锣声,会无差別地影响所有人! 罗彬,悟了! 破局之法,还有! 身体本来已是强弩之末,就是这股清明,让他前冲,直至赤心的身前几米,亡宫十六卦的位置才停下! 赤心目光匯聚在罗彬身上,眼中透著一丝期待! “灵生上,亡死下,死生回!” 这九个字,格外鏗鏘,没有丝毫虚弱,落地有声! 赤心眼中的期待,忽而化作一怔。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你废了。” “我毫无感觉。” 赤心抬头,脸上的笑容再度扩大。 “束手就擒。” 他再度抬腿,仿佛罗彬是一件物品,即將被他归入囊中。 远处,潘觅本觉得,自己真的要不行了。 想要再来一记惊魂锣,定住那赤心老道,可身体的亏空和疲软,让他太慢。 这一霎,他感觉无形之中涌出一股气劲,不,是生机。 他本身像是乾枯的泉眼,来水几近枯竭。 此时此刻,源源不断的水流涌出。 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 对,就好像回到了最巔峰的壮年时期! 潘觅不懂缘由。 他循著那一口气,狠狠敲下锣棰。 “夤夜惊魂锣!” “破晓定昏刻!” 赤心脸上的笑容,完全定格。 他迈出的腿,僵住不动。 那一瞬,思维都仿佛停滯。 就是现在! 罗彬拔出一柄刀! 一柄他身上最长的刀。 此刀小臂长短,三指宽,刃口锋锐,刀身上还有血槽。 蹬蹬蹬,三步! 唰的一声,手起刀落! 哐当一声,人头掉落! 赤心终於觉得自己能动了。 可为什么,天旋地转!? 为什么,能看见自己的身体? 自己脖子上怎么空空如也。 头呢? 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一屁股瘫坐倒地,罗彬整个人完全虚脱了。 仰倒,身体呈现大字型,双目几乎涣散。 他粗重地喘息著。 他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隨后,罗彬勉强抬起手,拔掉了双耳中的耳塞。 安静太久,风明明很弱,风声都格外明显。 脚步声在临近。 视线中出现一道人影,是陈爼。 陈爼的眼神太骇然。 “罗先生……先前我觉得我们就很疯狂了……” “我还是保守了……” “这简直是太疯狂……” “红袍道士……死了?” 陈爼咽了一口唾沫,余光扫向旁侧,依旧显得难以置信。 “你都做了什么……” 他再度吞咽唾沫,喉结都在滚动。 其实,陈爼看见了。 罗彬接连两次都没能杀死赤心。 他都觉得完了,赌注下错,这一次要全军覆没,他都得折在这里。 罗彬最后一次破釜沉舟的前冲,停下,念咒。 陈爼都没有觉得有任何转机。 其实他也看见了潘觅想要再用一次更夫特有的惊魂锣。 那是以命搏命的招式。 一声惊魂锣,更夫三年命。 任他再强悍的人,总有那么一丝停滯。 只是,潘觅弱。 一次就快废了。 第二次就算敲出来,能让赤心受制多久? 半秒?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 罗彬那一句咒,不是针对赤心,居然是对潘觅的…… 潘觅那一道惊魂锣。 完完全全的镇住了赤心,比之前更强! 简直是恐怖如斯! 再然后,罗彬一刀斩首,乾净利落。 堂堂一个红袍道士,就这样人头落地! 闭眼,罗彬没回答陈爼。 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囊。 布囊里还有情花果,约莫剩下一半多一些。 上一次在面对袁印信之前,罗彬就吃过另一半,要壮大自身。 这剩下的,他还没来得及用。 果皮裂开,汁液淌入喉咙,身上的破洞似乎在补全。 罗彬並没有吃太多,大概这半袋情花果消耗掉五分之一,他便停下。 双目再睁开,不再是先前的疲倦摇摇欲坠,是通透,是清明,是焕然一新。 双臂撑住地面,罗彬站起身来。 本身他就没受任何外伤,被阴卦绞杀反噬而已,只是內伤,情花果是养魂之物,直接將那些伤势修復得七七八八。 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了,只有舒爽。 甚至罗彬还微微轻嘆一声。 这一幕,更让陈爼目瞪口呆。 罗彬这是吃了什么? 前一刻感觉都在弥留之际了,这一瞬,居然完全復原了? “我砍了他的头,陈司长你不是看见了么?” 罗彬和陈爼对视,且回答了陈爼的问题。 陈爼:“……” 是,他看见了,可他问的就不是这个…… 罗彬明明清楚,只是罗彬不想回答罢了。 当然,陈爼只敢心里这样想想,並没有说出来。 且他对罗彬更没有任何意见。 直至此刻,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 陈爼並不知道,罗彬还杀过红袍道士,基本上玉堂道观除了文昌和文清这两个长老,其余的红袍道士都死在罗彬手中。 其余那些下九流都从地上爬了起来,聚拢到了罗彬身旁。 好在赤心先前没有想著非要杀一个人,因此大家的伤势並不算太重。 潘觅目光灼灼,他精神很好,身上也没有外伤,敲锣之后他就倒下,赤心没伤到他皮肉。 只是,明显能瞧见潘觅头髮多了几缕白。 朱峁喉结不停地滚动著,看著罗彬,他只觉得浑身都在发软。 罗彬……斩了一个红袍道士的头。 他先前一样带了耳塞,听不到一些动静,他清楚是要避免被惊魂锣所伤,同样,他没听到罗彬的咒,他只是知道,罗彬一直在和赤心对峙。 即便是有潘觅敲锣。 潘觅最后的锣声,也来得极其古怪。 朱峁不是傻子,场间的人都不傻,都看得出来,这必然和罗彬有关係! 朱峁懊恼,后悔,自己都做了什么啊! 將这样一个门人逼出了司刑一脉的大门!? 要是列祖列宗能爬出来,恐怕会直接將他千刀万剐。 罗酆到底做了什么,这十三年又去了哪儿? 能將过阴命的儿子,培养成这样的阴阳先生? 第565章 杀人夺宝,终被人夺性命山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5章 杀人夺宝,终被人夺性命山门 “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罗彬目光从陈爼身上,成了扫视其余所有人。 “最棘手的不是这个赤心老道,我只是防范於未然,才决意先杀了他。” “最难缠的是那个阴月先生。” “你们也清楚他的名声。” “我们还没进入道场,不能被他发现,一定要打他个出其不意。” 罗彬语气极为沉冷,並没有一时得手,而得意忘形。 九人面色带著悻然,以及一丝微凛。 陈爼深吸一口气,才说:“马陵,你先將尸体赶到一个隱蔽角落,我们离开的时候带上,这红袍道士太有价值了,別浪费了。” 马陵是个赶尸匠,脸长,眼细,当真像是马脸。 其余人则开始收拾自己身上的伤势,地上的血跡,以及赤心甩出的那些剑。 打斗的痕跡,被他们清理得乾乾净净。 马陵也將尸体弄进了隱蔽处。 乍眼一看,这条山路上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 …… 大约十几分钟之前。 玉堂道场,大门处。 这个位置能俯瞰整个山前。 只不过,因为山的高度,以及林木的茂密,也只能瞧见个大概轮廓,瞧不见细节。 萧苛没有继续折磨张云溪了。 今天他比往常下手更狠一些, 张云溪的魂魄已经遭到了重创,再继续下去,就真的得溃散。 很久很久,萧苛没有遇到这样能承受折磨的人。 不过来日方长,时间还有很多。 他並不像是赤心那样,会感嘆得到了一个山门。 若非赤心所说的先天算,他是不会这么高调地进驻玉堂道场。 而他站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听到了隱隱约约一声尖锐锣音。 之所以是隱隱约约,就是因为,这锣音只是相对尖锐,传递到这里已经很弱了。 转身,萧苛正准备进殿內。 又一声锣音自下而上。 这一声,要比先前清楚得多! 瞳孔微微一缩,萧苛抬手摸了摸脸颊。 鸡皮疙瘩很细密,汗毛更是根根倒立。 另一手抬起,从腰间摸出一把细细的竹篾条。 萧苛隨手洒出,竹篾条落地,看似杂乱,在萧苛眼中却不同。 眼皮微跳,萧苛再次洒出一把竹篾条。 抬起手来,本来是要掐指计算。 萧苛的动作停止了,指肚上好几条细细的伤口,分明是竹篾条划出。 …… …… 罗彬没有从正面上山,而是带著陈爼一行人绕道,一直到了这主峰背面,才继续往上走。 当初从玉堂道场离开,杀死文燁,就是在这条路上。 从这里,能够直接到山最顶峰,能进那个堰塞湖后的小院。 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玉堂道场。 罗彬的打算很简单,先在那小院中蛰伏,然后他会借用先天十六卦的卦位,在玉堂道场內走动,將阴月先生引进小院,来个瓮中捉鱉。 为了让潘觅能定得住阴月先生,甚至罗彬还给了他两枚情花果。 路上他也简单了解过这惊魂锣,在他眼里看来,这也是以命搏命,只不过还要损耗阳寿。 情花果弥补不了阳寿,却能让魂命更强。 不知觉间,后半夜都快过完了,天黑得惊人,星月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终於,一行人来到顶峰处,从前边儿往下爬,就是那院子了。 “嘶!”陈爼倒吸一口凉气。 其余几个下九流同样目视著下方一个院落,面露惊色。 院中有个人,被绑在一个木架子上。 那人遍体鳞伤,地上一团黑红,分明是流了太多血,將泥土都浸染出顏色。 看不见那人的脸,可从背影,头髮,罗彬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张云溪! 身无寸缕,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张云溪! 胸口一阵闷堵,罗彬冒出一个念头,想將那阴月先生千刀万剐! 陈爼动作飞快,按住罗彬的肩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心院中有人。”陈爼隨后低语。 深呼吸,罗彬强忍住了衝动。 紧接著,陈爼眼神落在身旁一人脸上,点点头。 那人轻手轻脚地顺著略倾斜山坡往下爬,动作极其小心,没有发出丝毫异响。 几分钟后,那人进了院內,开始躡手躡脚地查探院中情况。 不多久,他回到院中央,衝著陈爼这个方向招手。 眾人各自用出自己手段,顺著往下进了院子。 虽说没了邪祟身,但罗彬的胆量早已练大。 他借用罗酆所给的刀,插进岩缝中往下爬,速度虽然慢一些,却也安然无恙地进了院內。 几人全部都到了院门前,警惕地观察这外边儿的一切。 罗彬匆匆走到那架子前方。 哪怕是他们这么多人爬下来,张云溪都没有清醒。 微垂著的头,脸上细密的伤口,每一道都深深进入皮肉中,形成了怪异的纹路。 看一眼,罗彬都觉得心惊肉跳。 好歹毒的人! 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张云溪?! 脚步声在临近,是陈爼走了过来,手中还拿著一件衣裳。 先前其余人去守门,陈爼就进了一个房间。 將衣裳遮住张云溪身前,陈爼低声说:“先把云溪先生放下来。” 罗彬没吭声,走至张云溪背后,切断了木头上的绳子。 此刻罗彬才发现,绳子並非完全绑著张云溪手脚,有一部分从皮肉中穿透过去。 轻微的抽离声,是张云溪往前倒去,那部分绳子从他手腕,脖颈后,以及腰身皮肉,脚抽出。 陈爼接住张云溪,扛著他快速走向堂屋。 罗彬跟上去,两人將张云溪平放在乾净的地上,又將衣服简单穿好。 “长命灯。”罗彬低语。 ”性命无忧……是伤了魂。”陈爼哑声开口,这同时,还翻开了张云溪一个眼皮。 那涣散的眼神,让罗彬心都一阵刺痛。 毫不犹豫,罗彬取出来数枚情花果,大概和他先前吃下的数量差不多。 情花果只剩下半数基础下的五分之三了,袋子都显得很瘪。 將情花果一枚一枚塞进张云溪口中,用手动他的下巴,使得果子被吞咽下去。 “这阴月先生的手段,居然如此毒辣……怪不得,想要窥探他的人,没有一个还活著,也没有任何人传递出消息……云溪先生是遭了大罪了……” 陈爼直摇头,显得心有余悸。 “能有把握吗?”陈爼再慎重地问罗彬。 显而易见,陈爼是打算撤了。 张云溪已经被救,的確可以选择离开,避免直接对碰上。 罗彬沉默,才道:“然后呢?” “这……”陈爼戛然无声。 “我倒还好,先生对先生,总有防备的办法,他也未必敢直接进我家门,冥坊却不一样,那算是个做生意的地方。” “陈司长,你不怕被一个阴阳先生在暗中盯著吗?”罗彬再问。 陈爼额间见了汗。 “我去找人,將他引入院子,你们做好准备。”罗彬沉冷说。 “好的。”陈爼点点头,没有反对的意见了。 罗彬再看一眼张云溪,张云溪依旧没醒来,扒开眼皮,涣散的眼神稍稍有些匯聚的徵兆。 站起身,罗彬不再犹豫,径直朝著院门处走去。 短暂的小径后,就是间隔著道场和院子的深潭。 一条船停靠在岸边。 上船,舞桨,几十米的水面很快度过。 罗彬走上长廊,视线中半个人影都没有,不过,他还是儘可能每一步都踩在卦位上。 很快从长廊走了出去,能瞧见一座大殿。 这就是玉堂道场的殿。 殿內,满满当当躺著人。 天早在不知不觉间亮了。 罗彬头皮发麻。 这些人,每一个都赤身裸体,脸上画满了符,皮肤上也布满了符。 伤势和张云溪类似。 只不过,他们的胸口还有个很大的口子,心脾肺肾肠肚俱在,唯一少的,是肝。 每个人的肝臟都不翼而飞。 杀人取肝? 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阴月先生人呢? 他不是要占据玉堂道场吗? 为什么会杀了这里所有人? 一些面孔透著眼熟。 罗彬也见过不少玉堂道场的人,这就是这里的弟子。 不好的念头骤然涌入心间。 罗彬转身,快速在道场內奔跑,几乎他能找到的每个地方都去找了一遍。 道场內空无一人。 不,准確来说,是没有一个活人。 阴月先生没有任何踪跡…… 他就这样跑了!? 明明,自己已经算是做得天衣无缝。 明明,对赤心下手,已经是在山林隱蔽处,两边山上都不可能瞧见什么。 阴月先生还是跑了…… 他是怎么知道危险临近的。 卜算吗? 为什么他没有想著要斗一斗?甚至都不尝试? 罗彬心头髮闷,像是蓄满力道,却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再回到大殿前,看过那些尸体,罗彬心头的闷更重,更堵。 他只能往回走。 一路回到之前的院子里。 阳光变得极其刺目,今天的初阳爬得很快,很高,是个大晴天。 院內空无一人。 堂屋內也没有张云溪的身影。 显而易见,所有人都蛰伏起来了。 罗彬没有关门,走到正中央招了招手。 一道房门打开,陈爼稍显的警惕,盯著院门,隨后往外走了几步,疑惑满脸:“罗先生,这是什么情况?” 孱弱的脚步声响起,是张云溪隨后走了出来,一手还扶著门框。 “他跑了。” “你们来这样一群人,虽说算计得很縝密,但始终忽略了一个先生冥冥之中的命数感应。” “赤心被杀,他多少会发现不对劲的,像是他那种人,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警惕,一卦呈凶,自然会离开。” “等我集结门人,去前观肃清那些赤甲道观的普通弟子,带著赤心的头就够了。”张云溪显得很疲倦。 “没有普通弟子了……”罗彬和张云溪对视,眼中透著默哀。 张云溪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 阳光映射在他的脸上,他眼角淌出两行泪,浊泪划过脸庞,成了浑浊血珠掉落在地。 他笑了,笑得很自讽。 “这样吗?” “果然,一报还一报,杀人夺宝,终被人夺了性命山门。” 笑声是自讽的,语气却极其悲哀,又透著几分深意。 第566章 我能进去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6章 我能进去吗? 一报还一报? 杀人夺宝? 这件事情指的是罗彬。 冥冥之中,一切有因果,因果不光是人,同样还有天报。 被人夺了性命山门,就是天报。 同样也是对方想要罗彬。 玉堂道场介入得太深,早已泥足深陷,无法抽离。 摇摇晃晃,张云溪走出了房门,又朝著院门走去。 陈爼反应快,立马上前搀扶著张云溪的胳膊。 其余房门开了,人一个个走出来。 他们面面相覷,隨后又赶紧跟跟上两人。 罗彬默了片刻,走在最后头。 一条船无法载所有人过河。 陈爼和张云溪先过去了,隨后好几趟,其余人才过去。 当罗彬再度回到大殿外时,瞧见张云溪萧瑟落寞地站在殿门口,阳光很大,他给人的感觉却是身周很冷,格外孤寂。 陈爼都没搀扶著张云溪了,在殿门外靠右一些的位置。 那些下九流保持著一定的距离,几乎所有人都捂著嘴,强忍著作呕感,眼中透著无法言喻的骇然心惊。 正常来说,三教九流,对死人,死尸,应该见怪不怪才对。 那也只是正常角度上。 这大殿中的死人不正常,且数量太多。 罗彬能这么镇定,完全是因为在柜山村见了更悽惨的死法,闻过更多的血腥味。 “道场,最核心的从来不是人。” “是传承。” “一个道场,只要传承在,那始终会有人,那道场始终就会在。” 张云溪开了口。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其实早就知道,想要他们认错,想让他们改,是不可能的。” “我本身也做好了打算,花一定的时间,慢慢梳理道场內部。” “他们却提前付出了自己的代价,十分惨重。” 这番话,张云溪显得洒脱许多。 罗彬鬆了一大口气。 如果张云溪要沉浸进悲伤內,那才不好处理。 能想得通,走得出来,那就太好了。 “陈司长,感谢你的帮忙。”张云溪扭头,微微和陈爼頷首。 此前,张云溪对陈爼,基本上是直呼其名。 此刻,张云溪明显记住了陈爼此次的情分。 无论这件事情初始陈爼为什么做,的確促成了结果。 “云溪先生言重了,事情其实依旧有些棘手,赤甲道观多少有些难对付的,提著赤心的人头也未必够。”陈爼一脸慎重。 先前张云溪说了,集结门人,再带著人头去。 那的確是够了。 现在没门人了,麻烦就大得多。 “並不会。”张云溪再度摇头。 “罗先生,你觉得怎么样能驱逐走那群人,不用杀他们,没这个必要。”视线投至罗彬身上,张云溪问。 罗彬一怔。 张云溪会不知道怎么处理吗?还需要问他? 肯定不是那样。 隨即罗彬恍然大悟。 张云溪,在磨礪他。 借著玉堂道场的情况,磨礪他临机应变的本领。 张云溪当时就说过,可以辅助他学阴阳术,只是他拒绝回玉堂道场而已。 “请赶尸匠赶尸,让赤心自己提著头,我们直接进道观大门,嗯,再用两个人抬著云溪先生走,让云溪先生领头。”罗彬果断说。 陈爼瞳孔微缩。 其余人面色微凛。 “罗先生……你確定?一群道士也很难缠的,他们中间肯定有不少青袍,万一……”陈爼慎重开口。 “没有万一,真就,那就杀一儆百,他们本身就慌乱,会更溃不成军。”罗彬同样摇头。 陈爼重重吐了口浊气,不说其它了。 再接著,那几个下九流去找到一张椅子,抬棺匠当头,剃头挑子在后,两人用椅子抬著张云溪走。 一行人先行下山。 回到先前动手的位置,找到赤心的尸身,赶尸匠马陵往尸身上贴了一些东西,又系上一些细线。 隨后马陵走在前头,赤心就跟在后边儿。 饶是没有头,一样能走,只是动作要机械得多。 原来,赶尸匠从来不是让尸体凭空动,而是通过这种特殊的手段將尸体当成了提线木偶。 纸扎匠也是类似,只是隱约有些不同的手段。 再之后的事情就简单许多。 花费了快一个白天,总算回到玉堂道场第一座山头上,道观依旧掛著原先的牌匾,並没有被拆掉。 本身大门是敞开的,还有两个弟子在门口镇守。 伤痕累累的张云溪在前,陈爼在旁,赶尸匠和赤心在另一侧,罗彬则在靠后一些的位置。 那两弟子惊悚地瞪著赤心尸身,仓皇失措的跑进了演武场內。 隨后听见的就是骚乱吼声,喊著大长老遇害。 张云溪稍稍抬起手臂,是示意眾人不要立即进演武场。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张云溪才点头。 当眾人再进去后,演武场內空空荡荡,內里的道观大殿,一样空无一人。 “若是正统道观,哪怕是观主大长老身死,必然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可惜这赤甲道观不是。”张云溪摇头,隨后再道:“陈司长,让你的人分散去找,阴月先生毒辣,赤甲道观未必有那么狠毒,看看护卫道观有多少倖存者。” 下九流全部散开了,罗彬和陈爼留在张云溪身旁等待。 没多久,就有人回来了。 他们身后带著一些被折磨的不似人样的道士。 最后回来的两个下九流,带来了另外两个熟面孔。 文清和文昌! 跟张云溪在浮龟山呆了数年的两个红袍道士。 同样,也是玉堂道观最后两个红袍道士! 罗彬在玉堂道场停留了两天。 这两天,张云溪处理掉了遇害弟子的尸身,统计了最后剩下的道士人数。 在罗彬看来,张云溪本身伤势很重,这一切大致都凭藉著意志力在完成。 陈爼提了一个建议。 张云溪他们得暂时性地离开玉堂道场,或许去南坪监管道场寻求一下庇护。 阴月先生会走,是因为算到危险临近。 一旦等他们离开,搞不好阴月先生会捲土重来,杀了所有人报復。 一个先生一旦藏在暗处使坏,会十分难缠。 张云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面露思索,再然后,他便直接让文清和文昌两人安排弟子,准备去南坪。 至此,陈爼看了一眼罗彬。 罗彬却依旧保持沉默,没有多言其他。 “罗先生,你应该也遇到事情了吧?”张云溪一眼看出,问罗彬。 “我身体其实还好,更多的只是一些皮外伤,伤魂,已经通过情花果治癒了。”张云溪再度开口,是打消罗彬顾虑。 “是伊人的事儿。” 罗彬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两个地址……一个是庙,那庙中的僧,应该就是龙普了。”说著,张云溪点点头:“我早年间见过一个龙普,不知道是不是他。” 陈爼眼前微亮,说:“您有交情?” “没有交情,当年那一面也並不友善,那龙普弄走一个大户的孩子,炼成了金童子,我一位好友接的这桩事,他最后瞎了一只眼,龙普毫髮无伤。” “我因为交情,打算帮忙,只在一庙中见到龙普,他明面上还有个身份,並不以真实面目和我相见,我便没有动手的机会,一旦要动,就会引起寺庙和道场的纷爭。” “寺庙地址是哪儿?”张云溪问。 回答的是陈爼。 “不是一个地方了。” “那应该是龙普的藏身之地,是他显露真面目的地方。” “还好你们没有率先行动,如果去找龙普,你们必死无疑。” 张云溪这话说得极为果断。 罗彬內心更是微凛。 其实尚琉璃也说了,不要进寺庙相关的任何地方,不要接触僧人。 “也未必需要去监管道场,给我们找一个落脚之地即可,我们两人能帮不少忙。”场间其实还有文清和文昌两人,是文清开口提议要帮忙。 “红袍级別,岂止是帮忙了,即便是就这件事情,去请监管道场出手,他们也未必会派出红袍道士。”陈爼点头,眼中更隱约有一丝兴奋:“至於落脚之地,城中也有一些道观,多是用来收香火钱的,並没有多少真道士,冥坊可以出面买一座,阴月先生未曾露面之前,玉堂山都不安全。” 陈爼这番话说的是事实,同样也有私心,想要和玉堂道场深度绑定。 文清和文昌同时沉默。 张云溪的眼中同样露出一抹杀机。 “萧苛那人,是必须死的。” “不急於一时三刻,罗先生的事情先处理,我们需要养伤,更需要重振旗鼓。” “或许,他也会在暗中盯著我们,或许,他暂时退避三舍,只是为了选择一个合適的时机將罗先生你带走。” 张云溪这番话,让罗彬心头都是一凛。 这可能性很大,不得不防。 况且,阴月先生花费了不少功夫,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谈话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没有就巫人的事情继续说下去,因为现在聊也没有任何意义。 张云溪等人需要落脚之后,才能商议如何行动。 陈爼带了其余八个人先离开,说是要回去安排一应事情,他留下来了潘觅。 这群下九流中,最有用的就是潘觅,也能够和罗彬的能力契合。 差不多又过了一天,主要是张云溪,文清,文昌,要收拾走玉堂道场所有有用的东西。 第四天清晨,一大群人离开了。 这里有个插曲。 张云溪脸上带了个面纱。 他脸上的符太多,全都是黑红色的血痂,太嚇人。 出发时,潘觅就联繫了陈爼。 等眾人抵达南坪市的时候,陈爼已经在商定好的接头地点等待。 罗彬就没有继续跟著去了,张云溪讲过,安顿下来就会联繫他。 多等一会儿也不怕,著急的不会是他们,只会是对方,而且,没有得手之前,他们一定更不会动顾伊人爸妈。 有张云溪的肯定,罗彬放心许多。 他和张云溪等人分开,径直返回城中村。 这过程中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等回到城中村的家里时,顾伊人和顾婭正在包饺子,顾伊人的情绪显得不错,罗酆则在补房顶的瓦片,铲掉更多树根。 两人瞧见罗彬,正要起身。 罗彬顺手正要带上院门时,好几辆车停在了院门外。 就好像这些车是跟著罗彬来的。 罗彬前脚进门,他们后脚就停下,將外边儿路面都给堵死了。 房顶的罗酆微眯著眼,瞳孔微微缩紧。 顾婭和顾伊人面面相覷,脸上犹有两分诧异和不安。 罗彬面色微沉,看著车。 隨著车门开了,车上下来了一大群人。 这群人乍一眼看十分陌生,仔细一看,又有些面熟。 为首那人是个光头的老人。 正是朱峁! 朱峁满脸侷促,走至门前。 他略有不自在,似是要行礼,又僵住。 最后他没行礼,只是慎重说:“我能进去吗?” 第567章 为什么不让位?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7章 为什么不让位? 照理来说,罗彬是阴阳先生,就连陈爼都对其礼遇三分,唯命是从,他朱峁只是陈爼麾下司刑一脉族长而已,身份对下很高了,在罗彬这里却不够看。 可罗彬是罗酆的儿子,罗酆是司刑一脉的分支偏门,他是族长,行礼的应该是罗彬。 况且他今天带来了那么多族人,若是让他们瞧见自己对一个晚辈行礼,那成何体统? 朱峁的思绪飞快,眼神在罗彬面上扫过,又看向院內罗酆。 院外得有小二十號人,纷纷靠近过来,一个个看罗彬的眼神十分忌惮。 本来,罗彬是想回答不能。 朱峁来得很突然。 很没有边界感。 且司刑一脉主家和他们的关係並不好。 陈爼在行动中带上朱峁,是因为想给自己示好。 只不过,他不能单纯只考虑自己的感受。 稍稍侧身,让开了路。 朱峁眼中顿时一喜,立马走进院內。 其余人鱼贯而入。 “罗酆,你下来吧。”停在院子中央,朱峁中气十足地喊。 一声沉闷声响,罗酆刚好跳落到朱峁身前。 “您来这里,有何贵干?” 罗酆没行礼,这让朱峁眉头微微一皱。 其余人直视著罗酆,多多少少带著一丝不满。 稍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朱峁说:“那天你早如实说,说你培养出来个阴阳先生的儿子,我也不会拒绝你的要求,毕竟你知道,那些巫人十分难缠,很不好对付。我是要考虑整体族人的,不能让他们贸然去承受风险。” “不过,这也是族中不对,你才回来不久,经歷的事情不少,又忽然遇到这种事,我应该多给你一些时间。” “嗯,你带著家里人,搬回主家,刑首院给你腾出来了。” 话音至此,朱峁整张脸的神態完全舒展开来。 他自信罗酆一定会回去。 否则,罗彬明明有陈爼这一层关係,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冥坊,要跟著一起来司刑一脉? 每个人都有归属感,罗酆这家人的归属感就是家族。 只有天资过人,且对族中贡献极大的族人,才能住进刑首院中,且下一任族长,一般都是刑首院的入住者。 朱峁认为,自己不光是让步了,更给了罗酆想要的一切! 一时间罗酆没说话,这让朱峁眼瞳微缩。 场间那二十余人,每一个都眼皮微跳,他们没想到,这么优渥的条件了,罗酆还不赶紧行礼感谢,等什么呢? 院门处,罗彬注意著罗酆的神態表情。 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代表著罗酆对司刑一脉还是有归属感。 没有直接同意,是罗酆在意他的感受。 罗彬在思索,是应该说一句话,打消父亲的顾虑,还是说,直接將朱峁赶出去? 就在这时,其中一间房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人。 此人穿著一件素衣,鼻子上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痕跡,容貌素净。 正是尚琉璃! “你们是不是太看不起罗酆了?” “搬回主家?仅仅是腾了一个院子么?” “你为什么不將族长的位置让给罗酆呢?” “我相信他一定能胜任,並且比你做得更好。” “人老了,就要善於观察什么人能带领家族,你说是吧。”尚琉璃淡淡说。 虽说她看上去就三四十岁的模样,但完全不像是那种妇人,而是极为高深。 罗彬心头都猛地一跳。 尚琉璃这句话,当真是妙极! 赶走朱峁,罗酆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直接回去,一家人都会有疙瘩。 就算玉堂道场的事情罗酆他们还不知道,冥坊的关係,陈爼的態度,罗酆他们都清楚的。 朱峁就是为了利益才会来。 罗彬都没想到尚琉璃这个要求。 一下子,难题甩回给了朱峁。 “大胆!” “放肆!” “你什么人,在此大放厥词!” 那二十余人纷纷怒不可遏。 “做釜山,薪火庙,庙祝尚琉璃。”淡淡的话音再度从尚琉璃口中说出。 一瞬间,场间再度戛然无声。 朱峁瞳孔再缩,透著惊疑。 尚琉璃这个名字,他们没有听说过,可庙祝这种人,他们知道。 天底下的庙院,道场,道观,住的不光是僧佛,先生,道士。 还有一种特殊的庙宇,由庙祝负责管辖。 庙祝知符,善用镇物,关係网大。 这种人,属於三教九流的中间层,零零散散的风水术知道一些,道符会那么一两个,身手不弱。 比僧道先生低,却远远比九流高。 哪怕是冥坊,见了庙祝,都会礼遇三分。 毕竟先生道士这种人不是白菜,到处都有。 实际上,庙祝已经很强了。 罗酆是干什么了? 还有个庙祝在他家里,帮他说话!? 忽然间,朱峁想到,如果那天答应罗酆的事情,那司刑一脉处理不好问题的时候,是否罗彬就会出面去找陈爼,到时候冥坊也要高看司刑一脉一眼,而不是现在这样,陈爼有意无意让自己被罗彬吩咐? 这个庙祝,一样会来司刑一脉…… 越想,朱峁的脸月红,眼中越发懊恼。 越想,他浑身就越紧绷,心都像是被一只手攥著。 “罗酆不识抬举,族长,我看咱们可以走了。”一个中年人上前,低声说。 朱峁现在面对的就是这个局面。 要么直接走。 从此割裂。 要么答应尚琉璃的条件。 罗酆不开口,这完全就是默认! 能走吗? 汗珠从后背开始淌出。 朱峁陷入了天人交战! “族长……你已经很给罗酆面子了,他这些年一点贡献都没给族里做出来,刑首院给他,他都不够格,还凭什么当……”又一人低语。 第三人几乎同时开口,说:“而且,你也没追究朱犁的事情,他们这家人典型的……” “闭嘴!” 朱峁眼瞳瞪大,喝了一声。 那三人一下子闭嘴,场间鸦雀无声。 朱峁额头上大汗淋漓,青筋都鼓起不少。 隨后,他从怀中掏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血色的玉,在阳光下,透著流淌一般的质感。 玉整体的形状,是一把小刀。 这一霎,后方那二十余人,全部都傻眼了。 族长要干什么?! 疯了吗?! 朱峁往前两步,和罗酆已然很近。 双手托著司刑玉,递至罗酆面门前。 那一瞬,罗酆的呼吸明显加快。 不过,他依旧没有抬手去接玉。 归属感是有的,曾经的罗酆,目標就是当族长。 如今,这代表著族长身份的司刑玉就在眼前。 接过来,他年少的梦想就成真。 可他能自己接么? 他得考虑罗彬的感受。 罗彬觉得如何? “爸,这个族长你要是想当,你就接过来,朱峁老族长不容易,前几天也算是跟著一起出生入死过。” “如果你不想要,想必朱峁老族长也不会强迫。便请他们离开。” “妈,你觉得呢?” 前半截话,罗彬是和罗酆说,后半截话则看向顾婭,他神色缓和带笑。 罗酆神態总算舒缓下来,不再犹豫,接过司刑玉。 隨后他抬手,血玉举起,阳光投射其上,再穿透,他脸上都闪过一抹血红的刀影! 这一霎,朱峁如释重负! 要是罗酆不接,他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这决定在將来是对是错,他无心去想。 只是眼下,他权衡利弊,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其实,更好的是將血玉交给罗彬,让罗彬当族长,可朱峁有自知之明,一定会碰壁。 思绪间,朱峁稍稍抱拳,躬身低头,算是行礼。 那二十余人,无一例外相互扫视,额头上更是大汗淋漓。 再下一刻,齐刷刷的声响出现,所有人全部单膝跪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整个九流一脉的规矩,就是见信物,奉族长。 捞尸人有蛊玉,棺材匠有板斧,他们司刑刽子手,一样有司刑玉。 司刑一脉遍布各地,基本上每个区域都有一族,若是见了当族的司刑玉而不行礼,会被其余司刑一脉彻底唾弃驱逐! 罗酆的手放了下来,將玉贴身放好。 “我稍后会回返族內,你们先行回去。” “老族长,感谢你的认同。” 两句话,分別是对那二十余人,以及朱峁说的。 眾人纷纷起身,眼神却还是有些恍惚,一个个往外走去。 朱峁转身,脚步略有趔趄,一时间竟有了老態。 隨著他们离开,罗彬关上门,院內再度恢復先前的安静。 多少,罗酆是有些红光满面的。 “恭喜。”尚琉璃微笑。 “尚姑將朱峁架了起来,他必须要做个选择。”罗酆衝著尚琉璃微微抱拳。 “和我无关,是罗彬。” 尚琉璃目视著罗彬。 他们从柜山出来,分开的时间其实还不长。 罗彬给她的感觉,又有所不同了。 如果说,罗彬以前是靠著縝密,靠著脑子,靠著算计。 此刻,罗彬有一种说不出的深邃和锋芒感,让尚琉璃觉得他逐渐开始深不可测,以及……凶险暗藏。 正常入了阴阳先生这一行的人,大多给人感觉是隨和的,像是罗彬这种,让她直接感觉到危险的,少之又少,极其罕见。 “尚姑,您言重了。”罗彬回以笑容,並走向堂屋。 这会儿,顾婭和顾伊人才进了屋子,两人靠近罗彬,是在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罗彬脸上笑容更多。 果然,一回家,精神就能鬆弛下来,放鬆很多。 “妈,伊人,我没事。”罗彬这一句话,让顾婭和顾伊人同样放鬆不少。 “云溪先生安全了吧?”罗酆问。 “受了一些伤,性命无忧。”罗彬回答。 他默了几秒整理思绪,將一系列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到红袍道士被当场斩杀,饶是尚琉璃,眼中都露出微惊。 “先生算计死道士,只要布局合理,能做到。” “可要说面对面,一排先生,也绝对不是红袍道士的对手,哪怕是那种资歷格外深的大先生,一样会被斩於剑下。” “带著几个下九流,杀了赤心老道,这件事情传出去,阴阳界怕是要震动了。”尚琉璃喃喃。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罗酆摇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都认为我身后有人,有没有人,我自己清楚。”罗彬微嘆:“招惹一个阴月先生就够了,我也不想再惹其他麻烦上身。” 尚琉璃深深看罗彬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说:“我曾见过龙普。” 第568章 院有血光,树伤男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8章 院有血光,树伤男丁 尚琉璃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她还不是庙祝时,曾有一个老僧人到过薪火庙。 此人说自己是行脚和尚,想要在庙中留居一段时间。 当时的庙祝还是尚琉璃的师尊,將人留下。 那段时间,做釜山下失踪了很多孩童,甚至还有刚出生的婴儿,以及少女。 老庙祝费尽心力去追查,却始终没有查到原因。 直至一天深夜,尚琉璃发现老僧人不在房间,天明时分才赶回来。 次夜,尚琉璃和老庙祝暗中监视老僧人,发现他进了做釜山一处洞窟。 当天亮之前,老僧人离开后,师徒两人进了洞窟中,瞧见的是被剥皮的少女,烤制中的金童子,以及用孩童熬製的尸油。 这简直和老僧人慈眉善目的形象是两个极端。 回到庙內后,老庙祝就直接翻脸,对老僧人动手了。 结果,尚琉璃眼睁睁看著老庙祝的头飞了起来,肠肠肚肚都连在一起,从身体中拔出。 那老僧人没有杀死尚琉璃,只是慈眉善目的摸了摸她的头,便离开了薪火庙,从此再也没出现过,做釜山也没有再失踪过人。 很久后,尚琉璃回过当初那个山洞,里边儿所有东西都被带走了。 尚琉璃也调查过那老僧人,得知那是一个龙普,平日里僧人形象行走,四处为恶,古羌城的道士一直在追杀他。 在那段时间之前,她和老庙祝从来没听说过南坪有巫人巫术,那之后有了。 尚琉璃就清楚,龙普一定进了南坪市。 而且南坪这个地方,有一处千佛窟,寺庙眾多,他完全能找个地方落脚,哪怕是古羌城的道士都不敢贸然去搜查。 杀师之仇不共戴天,可尚琉璃清楚,自己没那个本事,再之后不久,她就被困进了柜山,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龙普发展出自己的弟子和势力也是理所当然。 顾伊人和顾婭两人脸色略苍白。 罗酆则在思索。 尚琉璃没有再继续说话。 “总归,先等云溪先生的消息。” 罗彬话音略哑。 尚琉璃说出来的信息不多。 关键点在於龙普被道士追杀,依旧能安然无恙,甚至还能沿途害人。 结合上张云溪所说龙普曾让他一个好友瞎眼。 这足够说明,先生和道士都不能完全克制龙普。 事情的棘手程度,上升了不止一个点。 时间一晃而过就是两天。 这期间,罗酆回过司刑一脉,罗彬並没有多问什么。 尚琉璃多待在房间里,一样不知道在做什么。 罗彬更多的时间则在钻研玄甲六十四天算,对於面相部分的了解已经很深了。 不过,距离用阴阳结合的咒杀,还有相当长的距离,此时完全没有眉目。 第三天正午,陈爼来了。 罗彬,罗酆,尚琉璃跟著离开。 顾伊人和顾婭留在院內。 往常,罗酆和罗彬肯定不会留下她们,眼下情况不同,不光是有冥坊暗中保护,罗酆直接在司刑一脉中挑选了一部分人手,组成了一个青壮队。 这就是他常年在柜山养成的习惯了,这个青壮队的任务,就是保护顾婭和顾伊人。 玉堂道场的落脚点,在老城区一个颇为热闹的街道,这里有一座老道观,占地面积不大,前观一直有人来上香,也有穿著道袍的人员接待。 后观则安静许多,张云溪,文清,文昌,以及其余道士都在此地。 玉堂道场几天,进南坪市几日,张云溪摘掉了脸上的面纱,他伤口结痂已经脱落了,乍眼一看,整张脸是完整的,刀口像是细密的白线,依旧布满整张脸,这就是无法处理掉的疤痕了。 偏殿有会客的地方,一张厚重的木质长桌四周摆满椅子,桌上煮著茶水。 眾人落座之后,有小道士来倒茶。 “南坪共有大小佛院一十八座,我见龙普的地方,在白佛寺。” “龙普的地位不低,受人敬重爱戴。” 张云溪一句话切入正题。 尚琉璃简明扼要又说了一遍他们师徒和龙普接触的遭遇。 张云溪再度开口道:“他要长期留居一地,必须要有形象。” “南坪太大,还有,他发展了自己的弟子,就不会出现一个小地方失踪太多人,他被盯上的情况了。” “而且,他和以前相比不一样了,普通孩童,女人,不屑於杀,他开始有选择性,譬如顾小姐的命数不普通。” 这时,陈爼慎重说:“我已派遣人手,去那两个地方远远查探过,其中一处在契陵山,那座山前半截是个陵园,后半截修过一片別墅。” “陵园在別墅之后修建,当初引起了不少事情,早就成了空置之地,至少我派出去的人,远远没有看见那里有人走动。” “另外一座庙,叫火官庙,同样荒废多年,无人打理。” “如无意外,去火官庙会遇到龙普,那是他显露真面目的地方,去另一处地方,有著龙普的弟子,两处都各有危险。” “顾小姐的父母,我判断在龙普那里,十有八九在火官庙,而並非白佛寺。” 陈爼慎重的扫视桌旁其余人,稍顿后继续说:“其实,我们眼下人多势眾,先处理掉他弟子,剪掉羽翼未尝不可。” “此人极为小心谨慎,当初只是被我师尊发现,他杀人之后都没有停留的意思,如果弟子被杀,说不定他又会跑。”尚琉璃摇头。 陈爼没吭声说话,最终目光定格在张云溪身上,是在等待张云溪的態度。 “杀蛇取其七寸,没有打草惊蛇的道理。”张云溪摇摇头,算是表態。 “明白,那我这就去准备人手。”陈爼没有任何意见。 “且慢。”张云溪再道。 “您吩咐。”陈爼毕恭毕敬。 “准备一些特质的鞋袜,手套,不要触碰到龙普的任何东西,避免中招。”张云溪说。 中招…… 罗彬若有所思,这指的是尚琉璃的师尊,那老庙祝吗? 中招之后,人头离体? 陈爼离开了。 留下罗彬,罗酆,尚琉璃在道观里。 其实罗彬想让罗酆也回去的,没必要跟著去冒险。 罗酆本身不了解龙普和巫术,陈爼去准备的人手,一定是下九流中的佼佼者。 本质上来说,和罗酆没有任何区別。 只是看罗酆的態度,没有要走的意思。 罗彬便不好多言。 …… …… 城中村,罗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顾伊人上前去开门。 门外站著个中年男人,肤色略白,衣著普通。 顾伊人稍有疑惑地看著对方,问:“有事吗?” “我是个行脚先生,途经此地,观测到贵宅头顶縈绕著血光,外边儿一棵树被削去枝干,只留下树身,这是一种煞,专伤男丁。”萧苛语態平静,且带著一丝慎重。 见过他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死了。 因此,他不怕暴露自己身份。 那天,他算不出发生了什么,甚至被伤了手,就断定会出事。 果然,赤心被杀。 他没有目睹过程,却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是那个罗彬作为主导。 他是个先生,他会判断情况,分析罗彬这个人的內心。 曾经玉堂道场因为传承的事情追杀过罗彬。 那罗彬返回玉堂道场,会犯险带著传承走吗? 这显然不可能。 这几天,他一直暗中盯著罗彬。 凭藉他的本事,別人发现不了他。 当然,此刻光明正大出现在罗家门前,会有很多人看到。 这不重要了。 顾伊人咽了一口唾沫。 这时,顾婭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匆匆到了门口。 顾伊人低语几句,说了情况。 “我们家没什么事情,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吧。”顾婭说著,从兜里摸出来十块钱,递了出去。 “我不是討钱的神棍,走过这里,纯属机缘巧合,提点两句,也纯属一时兴起,贵宅家中应该有两男丁,院中拐枣才落不久,代表著家业有兴起,门外禿树直射心口,预兆著有被奸人所害的徵兆。” “你驛马骨有陷落,代表家人不安寧。” “你左眉稀疏,代表著子嗣折损。驛马同样浮现血光,预兆著丈夫和儿子共同受损。” “你们大可以想一想,我说得对不对。” “让我进去看看,你们家是否有什么地方布局出了问题,稍加更改,便可化险为夷。” 顾婭额间冒了汗。 如果说,此人前边儿几句话,她觉得是信口胡说的,后边儿这几句,就真就恰好吻合了他们家现在的遭遇…… 只不过,真有那么巧,也真有那么好的事儿。 一个先生路过他们家门口,看出问题,还说能解决? 要是问题能通过风水术来解决,罗彬早就解决了,张云溪也早就解决了。 顾婭没有罗酆那么聪明,却也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此人,难道就是那群用巫术的人? 他们之中,甚至还有先生? 趁著家中无人空虚,直接来捉顾伊人? 罗酆罗彬,甚至是陈爼的判断都失误了? “你说的都不对,我们家不迷信的,你还是走吧。” 顾婭一语落罢,马上就要关门。 顾伊人顿明白了情况不对劲,帮忙拉另一扇门。 这时,一群人赫然从路东侧匆匆走来。 为首的,居然是朱峁! 这两天朱峁想了很多,他逐渐清楚了,是他自持过高,放不下架子,陈爼呢?几乎对罗彬言听计从。 他对比陈爼来说,算什么? 陈爼都能做到的事儿,他朱峁当不了马前卒? 况且罗彬是司刑一脉的人,再怎么说,以后有好处,更多肯定会给自家吧? 因此,朱峁没有告诉罗酆,自顾自的去了青壮队,在暗处保护罗家院子安全。 此刻,西头一侧也走来十余人,將院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婭鬆了口气,她拉著顾伊人快速后退,让开一定距离。 萧苛双手逐渐背负在身后,瞄了一眼四周人,他面色不改,竟径直走进院內。 ”活捉!”率先开口的,是冥坊派遣来的人。 “必要时砍断手脚,留下活口就好。”朱峁冷声下令。 多多少少,罗彬失算了。 陈爼,尚琉璃,罗酆同样失算。 就连张云溪都没料到过,阴月先生会光明正大的走进罗家院子。 最主要的,是他们谁都没有考虑过罗彬將传承放在了什么地方,这和思考问题的角度有关。 萧苛考虑事情,比起正常人来算是另闢蹊径。 罗彬一样如此。 无形之中,两人算是“撞”了个正著。 第569章 火官庙,猪头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69章 火官庙,猪头佛 南坪市多山水,市区新建的区域还好,老城区一段路就有山,有的被开发过,有的耸立著烂尾楼。 那些有烂尾楼的山就显得极为荒僻。 就连经过那些山的国道,都感觉有些破败。 在某一座山的某一处国道岔口进了上山小路。 路旁无人打理,灌木丛生,还有些树长得太高大,树冠封住了路面上空,感觉这里不是一个市区,就是郊外野地。 当车停在山腰地面满是裂痕的停车场时,刚好一片阴云被风吹到头顶,阳光消失不见。 天好阴,风好冷,庙,好旧。 对,那庙太残旧了,墙皮剥落,门柱掉漆,两扇大门一样满是裂缝。 横匾上的火官庙三个字倒是完整,甚至还透著一抹暗红。 陈爼,罗酆,罗彬,尚琉璃,张云溪先下车。 后方还有两辆车,文清,文昌两人,以及一群下九流隨后从车上出来。 风更大,云层没有离开,反而有更厚重的乌云在头顶匯聚。 张云溪走在最前边儿,文清文昌左右跟隨,其余人在最后。 到了庙门前,张云溪驻足,文清上前,咚咚咚地敲门。 响声很大,夹杂著呜咽的风声,甚至还有种尖锐感。 张云溪的態度,是先谈。 最好是让龙普知难而退,主动交出人。 他们这样一群人,实力应该是足够了。 等了一两分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安静。 文清眉头一皱,抬腿,重重一脚踹在庙门上,轰然声响中,庙门被打开! 庙內更荒芜,地缝中生满杂草,有些地方,草深得有近一米高,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能瞧见正对著大门的佛殿,褪色的佛像下,摆著许多蒲团,两侧房梁掛满了经布,隨风微动。 “小心一些,巫人向来喜欢这种环境,危机都在暗处。”陈爼低语。 这里还有个细节,大家的鞋子都更换过,能够防水浸火燎,以及所有人手上都带著一种特殊的皮毛手套,內部质感绵软冰凉,外部毛髮发灰白。 隨著眾人迈步进了庙內。 忽然间,狂风大作! 轰的一声,是庙门被吹得合拢,那声音感觉门都快震破了。 下意识的,罗彬回头看了一眼。 再等他转过头来,眼皮顿一阵狂跳。 四周的人……居然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明明前一刻大家都站在一处,別的人呢? “爸!云溪先生!”罗彬一声大吼。 声音不停地迴荡,然后消散。 不光是人不见了,地面上的枯草也没了,尚好的青砖地面,缝隙是泥土填塞。 正对著的佛殿,佛像漆著一层金色,並未剥落。 地上的蒲团看上去很新,两侧的经布同样乾净。 佛像下的祭台点著粗香长烛,火光悠悠,空气中更瀰漫著一股佛寺特有的香火味。 两个字形容,诡异。 明明看上去是一个地方,进来,却成了另一个? 柜山和浮龟山是这样的特性。 这火官庙也有? 应该不对,一个龙普,被道士追得四处逃窜,能有遮天的本事? 况且,浮龟山和柜山能遮天,是因为山的特性,是因为乌血藤和啖苔,绝非某个人。 那这火官庙,应该是用另外的方法,將人分开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思绪间,罗彬眼前开始回溯。 他回溯出来的场景,就是先前转头那一瞬。 很古怪,所处环境就是那样忽然变了,转头回头之间,像是换了一个地方,更没有看见其余人去了哪儿。 天更阴了,一瞬间宛若天黑一般,轰隆一声惊雷作响,让罗彬心都跟著一阵猛跳。 隨后,噼啪噼啪的雨滴落下,罗彬只能快步往前走,进了佛殿內,雨已经下得很大,像是从天上往下倒水一般。 雷声阵阵,还伴隨著闪电一道道划过。 心有种说不出的紊乱悸动,冷不丁地感觉到一阵注视感,下意识扭头一看,罗彬瞳孔紧缩。 殿內坐落的佛像,身体是正常的,且是金佛,头却显得很狰狞凶恶,脸上没有金色,是一种怪异的黑,其双目瞪大,其嘴皮翻起,其鼻子前突上翘,嘴上还有翘起的獠牙! 这哪儿是什么佛,佛头分明被切掉,摆上了这似猪似人的凶恶头像。 那股紊乱悸动,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像是在脸上蒙了一层布。 风还在刮,雨还在下,罗彬屏息凝神,从怀中取出罗盘。 风水说气分阴阳,又分生、煞、怨、死等等…… 某些房子进去了,人总会噩梦,鬼压床,甚至发生其余怪事,就是这股气影响了人的五感六识。 像是小孩儿能看到特殊的东西,也是对这股气敏感。 气好养人,气恶则害人。 化!就是解决之法。 这地方有问题,罗彬不知道问题在哪儿,化解掉此处的恶气,或许就能破开这虚假面纱。 正看著指针分辨方位,一阵阵冷意袭来,罗彬本能地抬头一看。 房樑上忽地掉下来两个小黑点。 罗彬反应速度飞快,侧身闪过。 掉地上的是两只黑壳虫子,四脚朝天,用力地扭动,却无法翻身过来。 正常情况下,大多数人会上前一脚踩碎了虫子,罗彬却没有动弹。 砰!砰!砰! 这声音很重,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著地面。 可这声音又愈来愈近,更像是脚步声。 下一瞬,一道身影出现在庙门口。 那是一个身披甲冑的男人,皮肤发青,眼白暗惨。 瞳孔猛地一缩,罗彬盯著那人,冒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那人迈步入庙內,从背后一拔,宽大的一把刀狠狠劈向罗彬面门! 罗彬反应速度不慢,右侧闪避,同时摸出一张雷击木符,就要拍向那男人的头顶。 只不过,一阵可怕的心悸感油然而生。 这是本能促使,罗彬陡然收手,后退。 那人振刀,又要劈向罗彬,那架势像是不死不休! 罗彬直觉得更毛骨悚然,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绝对不能碰到这个人! 闪避的同时,他眼前快速回溯,仅仅是回溯了一霎。 视线中,哪儿是什么披著甲冑,持刀砍他的人。 分明是一个浑身漆黑,爬满了细密虫子的人,分辨不出男女,拼命地朝著他身上扑! 要是罗彬那一掌拍下去,那些虫子得爬满全身! 这简直太噁心了,罗彬一阵阵恶寒,鸡皮疙瘩不停往下掉。 连续闪避十几次,一切太紧绷,罗彬感觉身体快跟不上节奏,开始微喘。 更怪异的是,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水,踩著啪嗒啪嗒作响,水里还有蠕动的东西,像是蚂蟥。 这一次所遇到的情况,又和13a那栋楼里完全不同。 那金佛上的凶恶头颅,冷冰冰的盯著罗彬,那咧开的嘴角,仿佛在发笑。 空气中的香烛味仿佛越浓,嗓子眼里一阵密密麻麻爬行感,让罗彬觉得想咳嗽。 他咳咳两声,嘴里像是吐出来什么东西,沾在了嘴角,手一摸,居然是两只细小蠕动的虫子! 猛然僵住,汗水都快將身体浸湿了! 那披著甲冑的人,就要劈中他的头。 罗彬这关键时刻失神,似是要让自己走上绝路! 那人手中没刀,只是爬满了虫,才是真实。 刀,只是嚇人的幌子! 罗彬再动,再闪,落脚至一处方位停下。 “震雷上,坎水下,雷水解!” 罗彬一声低喝。 这纯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罗彬才会將阴卦用在自己身上! 他觉得这里哪儿哪儿都有问题。 首先是房樑上的虫子,是想往自己身上掉? 接著进入佛殿攻击他的人,实则浑身也爬满了虫。 再然后地上的水。 嗓子里的虫…… 嗓子眼里真有虫吗?自己什么都没碰到,怎么吃进去的? 还是说,这是某种假象? 想克制假象,罗彬只能用这一卦。 先天十六卦的描述很多,潘觅身上用了一卦,也给了罗彬经验。 嗓子里的麻痒感消失不见了。 掌心中根本没有什么虫。 地面更没有水,只是一些虫子在蠕动,想要往罗彬身上爬,结果全部都被踩扁。 那披著甲冑的人,无需回溯,都成了那副虫子爬满全身的模样。 假象,被解开了! 只不过,更让罗彬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 那人身上的虫子,正在逐渐消失,是往后背爬去。 出现在眼前的人,赫然是罗酆! 罗酆双目瞪大,嘴巴张开,眼睛被掏空了,嘴巴也空洞无比,虫子正在不停地往外钻,往身后爬。 隨后,罗酆踏著大步往前! “滚!”罗彬瞪大眼,一声爆喝。 隨即,他心一颤。 “艮山上,坤地下,山地剥!” 这一道卦,落在那人身上! 那应该不是人的。 阴卦绞杀对非人的东西没有用。 罗彬完全是直觉,才会这样做。 “罗酆”猛然驻足,罗彬只觉得脑子像是遭了一记重锤,鲜血从嘴角溢出,眼珠都满是血丝。 罗酆的脸,像是碎裂的钢化玻璃,满是裂纹。 再下一刻,裂纹消失不见。 裂纹只是一种感觉,是幻象。 站在罗彬眼前的,是另一个人。 此人披著僧袍,脑袋光禿禿的,没有头髮。 不过,这不是简单的光头,而是带著戒疤。 他脸上一阵痛苦,似是被罗彬的手段中伤。 罗彬脸色紧绷著,意念格外鑑定,没有让自己溃败。 那人稍稍歪头,舔了舔嘴角,隨后,他一声闷哼,嘴角溢血,罗彬只觉得一阵轻鬆,而那人傴僂著腰身,猛地往佛殿外窜出! 罗彬拔刀,狠狠一甩,劈向那人后背! 此人,就是龙普!? 刀扎穿了那人。 没有惨叫声! 罗彬头皮发麻,暗道一声不好,猛然扭头! 后方一双大手,捂向他的脸! 第570章 镇绝命,破幻象!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0章 镇绝命,破幻象! 那双手太宽大,掌心极其粗糙,指节宛若凸起的骨节。 直观感觉,罗彬只看见了那双手,根本瞧不见手后的人! 避之不及了! 距离太近,无论前冲还是继续后退,都得中招! 罗彬双目圆睁,手再度从腰间一抹。 他没有任何躲闪,刀唰地往上一刺! 这双手要碰到他的脸,就必然会被捅穿手臂! 骤然间,手掌停下。 罗彬上刺的刀就在面门前,稍稍往里两厘米,脸都会被破开。 此刻,罗彬才瞧见那双手的主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大的身材,宛若一块门板杵在那里,因此他的手才那么宽厚。 他身上的衣袍是深黄中带著一丝金橘色,明明应该是个很亮眼的色彩,在这个环境中却显得暗沉。 脖子上掛著的一串佛珠看上去格外奇怪,並非圆形,而是椭圆,且质感是半透明的,里边像是某种液体,浸泡著一些东西。 皱巴巴的脸像是橘子皮,肤色很深,又並非黑,而是黄得发黑。 先前那个绝对不是龙普! 那,只是针对自己的手段,是一个幌子,这才是龙普! 一个幌子,都让自己那么难受?阴卦绞杀险些没起到作用? “好一个年轻人,你有一双好眼睛,亦有一颗同窍玲瓏心。”龙普启唇,语调带著一丝讚扬和欣赏。 罗彬只觉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不停地往下掉。 用这种欣赏的態度和对手说话? 这龙普不是个疯子,就是实力强到太过自信,自信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一时间,罗彬竟升起了一丝退却心。 面对赤心的时候,他认为只要自己意志坚定,破釜沉舟,一定能对付赤心。 结果却完全不同。 虽说赤心最后依旧被杀了,但並非死於阴卦绞杀,而是更夫的惊魂锣定住身形,罗彬將其斩首。 儘管目的达成,可这依旧挫伤了罗彬的自信心。 直观感觉,龙普要比赤心强得多。 阴卦绞杀能有用? 对方的幌子都能让自己吐血,本尊在此,岂不是直接反噬到倒地昏厥? “来。”龙普再度开口,踏前一步,双手擒向罗彬手腕。 一个激灵,罗彬陡然回过神来。 轻微的破空声,他舞了一刀! 龙普抽手闪避。 先前龙普是突然袭击,罗彬被动,面对面,其招式並不算精妙,更是破绽百出。 偏偏这时,罗彬又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 猛然间回过头,入目所视是一对中年男女。 一人身体微微往前倾斜,双臂耷拉在身前,一人微微抬起手臂,指甲得有两寸长,尖锐得宛若刀子。 龙普的本事,是控制人? 不,不仅仅於此! 进了这庙之后,首先是所有人被分开,这感觉很真,就像是到了另一个类似於柜山的地方。 紧接著看到了幻觉,虫子想要钻进身体。 隨后瞧见了被控制的人。 龙普的本事,至少就有这三种了! 眼见著那两人阴森森地踏进佛殿。 他们传来的进攻性很强。 余光中龙普在笑,笑著笑著,他身影仿佛都出现重叠。 空气中的香烛味有种说不出的刺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鼻腔深处钻,让人的注意力难以集中。 又来了吗?! 罗彬呼吸粗重,眼珠上血丝更是根根分明。 局面,差到了极点,十死无生?! “他们已经倒下了,你再反抗也没有任何意义。”重叠的不只是身影,还有话音。 罗彬心猛然一颤。 他再度回头,盯著龙普。 “首先,你是个人。” 这一霎,进佛殿內的中年男女齐齐扑向罗彬! 电光石火间,罗彬从兜里掏出罗盘。 先前打斗,他就將罗盘收了起来。 身体前冲一步,手猛然將罗盘投掷甩出! 轻微的咔嚓声,罗盘嵌入了那佛像狞恶的嘴中! 本来,那佛头就被换成了怪异的猪首,嘴巴是张开的。 罗盘恰好卡在里边儿,十分牢固。 这一霎,光线忽然变暗。 天是黑的,可佛殿內有烛光,因此能见度高,甚至可以说亮堂。 可红烛熄灭了。 本身站在一个方位的龙普,没了踪影! 罗彬陡然再回头,並没有中年男女扑向自己,身前空空如也。 心在咚咚的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这,不是侥倖! 的確,上一刻自己感觉十死无生。 归根究底,是什么呢? 不是龙普的强,是自己的落单。 因为张云溪早就说了龙普厉害,尚琉璃也讲过,她师尊老庙祝一个照面,头就从身上飞出来了。 那还是多年之前的龙普,这么长时间过去,龙普只会更强,更凶悍。 所以,他们是一群人来找龙普,绝非单打独斗。 如此被动的原因,是所有人被分开,龙普营造了这样的局面。 归根究底,是来自於环境的变化。 这火官庙,绝对比不上柜山和浮龟山,哪怕是只有一座庙宇大小,也一样比不上。 用一个不算太恰当的比喻,这是萤火和皓月之间的区別。 只是,一切都有核心。 柜山有,浮龟山有,天机山一样有。 那这火官庙能没有? 佛像所坐的位置,不偏不倚,在西南方。 这整个火官庙,处於坎方,是坐北朝南的布局。 因此,火官庙属於东四宅的一种。 坐北朝南,绝命在西南。 而绝命位五行属金,在星象上,是破军飞临之位。 无形之中,这会影响人的呼吸问题,运势低迷,精神压抑,更让人容易焦虑烦躁,决策失误。 先前,罗彬就逐一感受到了这些变化。 但凡是正常宅邸,都不可能在绝命位放金,此处放了好大一尊金佛,而金佛又带凶首。 佛前烧红烛,火克金,使得绝命凶上加凶! 正因此,罗彬果断的下了判断。 这佛像,就是火官庙怪异的原因! 正因此,罗彬不针对龙普,不和进攻的那对怪异男女斗,选择用罗盘化煞! 张云溪的罗盘,都镇住了浮龟山乌血藤中那尸。 他这块罗盘在张云溪眼中,级別近乎相同,没理由镇不住此处! 思绪顷刻间落定。 罗彬气喘得更厉害,肺部就像是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个不停。 杂乱的脚步声再度出现,罗彬再次扭头,瞧见从不同的方向,或是走廊,或是房门,或是某个偏殿里,走出来一些人。 像是张云溪,是独身一人走出。 文昌文清並行。 罗酆和尚琉璃在一处,陈爼和那些下九流基本上是三四人一起。 陈爼等人眼中是惊疑且迷惘。 文清文昌则分外警惕。 罗酆和尚琉璃更是如临大敌。 张云溪则眉头紧皱著,手中时刻持著一面八卦镜。 “这地方果真是古怪,凶险暗藏,我们应该被分开了,我被独身困在偏殿。”张云溪率先开了口。 其余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罗彬没有往外走,没有看他们,回头,再盯著佛像上的猪首。 此刻他才发现,佛像顶头上有一块透光的瓦片,星光如注,照射在猪首上,更添几分凶厉。 只不过,佛身上的金漆正在一点点地剥落,露出下方的泥身。 这小庙哪儿真用得上金佛。 金佛也不可能真的摆在绝命位。 就是龙普改了这里的风水! 本质上来说,绝命位上放土,土生金,可以顺应方位,从而让绝命位不发作。 本身的火官庙,是完全没问题的。 罗彬破了局,使得这里恢復了原样。 “罗先生?”张云溪的声音响起,脚步声隨之入殿內。 “嗯,云溪先生。”罗彬点头,却没转身。 “这地方有些像是……” 张云溪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然抬起头,顺著罗彬所看的方向看去。 入目所视,赫然是一枚罗盘。 “罗先生你……” 说实话,张云溪是真的震惊。 这地方,有一点柜山和浮龟山的特徵。 让人被困在不同的位置,屋外总觉得险象丛生,屋內也有不同的危险。 张云溪的判断,是此地结构还不稳定,龙普很可能涉猎到了一些阴术,又和邪物结合起来,才弄出这个火官庙。 一时间,火官庙容纳了太多人,不攻自破。 可万万没想到,佛像如此狞恶,甚至还有一颗猪头,甚至,还有金漆在剥落。 这里是绝命位! 局非自破,而是罗彬打破!? 才多久没有见过罗彬? 要是说,利用下九流和冥坊以及自身特性,罗彬对付了赤心,这对张云溪来说,是罗彬的实力,也在他的预想范围內。 那此刻破了火官庙的局,就完全超出了张云溪的认知。 从浮龟山出来,基本上他们都走在一起,进天机山,再进柜山,出柜山,罗彬哪儿来的事件去学先天十六卦!? 可看样子,罗彬的风水术已经高深到了一定的境界…… 哪怕是他,都不可能这么快破局! “果然,龙普分不了身,他困住咱们所有人,精准地选择我开刀,他很聪明,知道这件事情谁在主导。” “只可惜,他聪明而又狂妄,不该將我困在主殿的,应该选择一个偏殿,让陈司长或者尚姑和我爸被困在这里,那一定没有人能破局。” “我必死无疑,云溪先生,你们也会被慢慢攻破。”罗彬喃喃说。 “你见过龙普了!?”张云溪的震惊更多。 其余人都已经进了主殿,下九流们面面相覷,尚琉璃同样目露震惊,罗酆微微点头,眼中浮现的是一阵自豪。 至於文清和文昌要镇定得多,没有太多其余情绪,只是一直看著罗彬,等他继续说话。 陈爼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的惊喜更多了。 他这押宝,算是押中了! 哈哈哈! 阴阳先生啊! 同级別的先生,永远会比道士强。 至少陈爼是这么认为的! 罗彬现在就那么“狠”,那么厉害了。 假以时日,等罗彬成了大先生,那他皱个眉,恐怕这阴阳界都得震盪三分? 自然,罗彬不晓得陈爼在想什么。 他这才回过身来,和张云溪,尚琉璃描述了龙普的长相。 “的確是他。”尚琉璃点头。 “可……他杀你应该不费吹灰之力,我们得眾人一起,才有可能对付他,你应该伤不到他的命才对,怎么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破了火官庙?”她眼中依旧是不解。 “我觉得,这要多谢陈司长的手套和鞋袜,还有就是云溪先生的先见之明了。”罗彬回答。 第571章 失踪?机缘巧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1章 失踪?机缘巧合? 罗彬没有秉著乘胜追击的念头去找龙普。 这地方才破,他们完全不了解,龙普会去哪儿,他更不知道。 当下应该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打稳扎,才能將事情处理得妥帖完善。 將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场间其余人眼中的惊色更多。 “如无意外,那些虫子,就是巫术的根源了,龙普通过这些控制人,甚至是控制一些被炮製出来的“东西”,如果让它们钻进身体里,恐怕就再无反抗的机会,至於幻觉,总让罗先生你觉得嗓子里有东西,目的是让你破防,露出更多破绽。”张云溪点点头。 此刻,张云溪的情绪总算是平復下来了。 “那现在呢?我们没有去追龙普啊!就这么让他跑了?”陈爼开了口,略显的不甘心。 “陈司长不要急,这火官庙绝对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龙普一两天改变不了此地,这算是他苦心经营的老巢了。” “你让他们分別去东北,西北,正西方,找找看那里都有什么。” “记住,不光是明面上的东西,有时候看看地板下边儿有没有空洞,墙体里有没有文章。”张云溪提醒。 张云溪所说的三个位置,分別是五鬼,六煞,祸害。 罗彬一样清楚,一个宅,远远不止一个凶方。 固定煞要比流年煞更凶。 只是说,恰好大殿是绝命位,绝命最凶,结合龙普的狂妄自信,让罗彬断定金佛是火官庙核心。 其余地方肯定会有东西的,一栋房子也需要添砖补瓦,啖苔和魃魈使得山遮天障目,却一样有尸让邪祟出现。 陈爼让手底下的人散开了。 罗酆和尚琉璃同样行动,没有在这里干站著。 大约个把小时后,眾人回来。 主殿地上摆著一些东西。 用头髮编织的小人,几块刻了符的白骨,上边覆盖著一层编织成的甲冑,还有两枚双指大小的椭圆形物品。 那椭圆形的东西,就是龙普穿在脖子上的“佛珠”。现在罗彬才认出来,那是佛牌,根本不是什么佛珠! 当初在曲水镇,宾馆老板就供著佛牌。 还是那句话,没吃过猪肉,能没见过猪跑吗? 巫术,就是降? 不是罗彬有多大的见识,上辈子他看过不少电影电视剧。 只不过,影视化的先生道士形象,完全和他现在见识到的不一样,甚至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头,那些纯属是胡编乱造。 之所以罗彬先前没反应过来巫术就是降,是因为,他所见到的,同样和那些电视里演的不一样,除了这佛牌有关联,细节上还没发现任何联繫。 这时,文昌踏前一步,手袖中滑出来一把剑,直直接將那些东西斩碎。 头髮不停地捲曲,耳边好似听到一声尖厉惨叫。 隨后从头髮里钻出来一片细密的小虫,那惨叫声实际上是虫子的振翅声。 骨头里一样钻出来了另一种蠕动的虫子,有些像是蚂蟥。 至於佛牌中淌出来的则是黄澄澄的尸油,恶臭布满火官庙,最后剩在佛牌中的,就是一些破布片,肉块,以及更细碎的骨头,指甲盖。 “这里必然还有其他东西,就交给冥坊来查清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暗室,关押住了人,儘量找到顾家那对夫妻。”张云溪再度开口。 “包在我身上。”陈爼掩鼻,点头。 忽然,庙內安静了。 是张云溪没有做出接下来的安排,而是盯著那金漆完全剥落掉的土製佛像。 良久之后,张云溪忽然问:“尚姑,你说,他会跑了么?” 一时间,尚琉璃没回答,同样在深深思索。 “我觉得不会。”罗彬开了口。 “在薪火庙他跑,是因为被道士追杀。多年前云溪先生你见过他,他也没有跑的意思。” “我们来的人,算是明牌了,我们调查他,他们也会调查我们。” 罗彬刚语罢,张云溪点点头说:“如果这样,就更需要提防他们,一时间,他们不会明面做什么了,可依旧得以防万一。接下来的行动,罗酆你和尚琉璃不能跟著,陈司长你也要带人保护大家,我总觉得,还有一些问题,这火官庙虽然布局不错,但总是差了点意思,我和罗先生会去白佛庙看看。” “我跟著你们去,我毕竟对他有了解,或许能发现你们没发现的细节。”尚琉璃说。 “应该没问题,明面上,冥坊的人手眾多,司刑一脉的精锐已经被我调过去了。”罗酆隨即开口,他並没有反驳张云溪的意见。 “那什么时候去呢?我来负责开车吧,冥坊我已经做过安排了,不需要更多调动,人手不够,他们自己会补全。”陈爼接著道。 “现在。”张云溪回答。 “那要不要换身衣服?”陈爼又问。 “你看和尚不入世,实际上,他们大部分人察言观色的能力比你想像的强,这並非我另眼看人,换装束是没意义的,他们认识我。”张云溪摇摇头。 陈爼没有说別的了。 的確,张云溪说过,他去过庙中,见到过龙普,龙普是另一个身份形象,他无法动手。 先扫视其余人一眼,紧接著做了个请的动作,陈爼往外走去。 罗彬、尚琉璃、张云溪跟著走。 下九流没有完全出庙,两人出来,分別带著罗酆,以及文清文昌上车。 “两位道长也不需要?”陈爼眼皮微跳。 他拉开车门,同时眼神示意,本身车上司机下来,匆匆走向另一辆车。 几人上车时,张云溪简单说:“我们几个去,是两个先生,一个庙祝,没有那么强的威慑,如果带上道士那就不一样了,会让那群僧人过於紧绷,道士给人的主观印象,办事太刚硬。” “懂了。”陈爼点头。 他发动了车子,朝著山下的方向驶去。 眾人来火官庙的时候还是两点多钟,在庙內的时间並不长,罗彬破局的速度很快,算上之后查其余煞位找东西花费的时间,拢共才三小时左右。 雨在破煞后就停了。 下山之后,天就变得通红,日头正在西下,逐渐要变成夕阳。 大约一小时左右,车抵达了一处地方。 这里是一片城中佛寺,周围都是宽阔大街,能瞧见不少商场,傍晚时分,下班高峰期,人群密集。 张云溪示意陈爼自己去停车,不用跟著,隨后他带著罗彬尚琉璃下车。 很显然,陈爼还是想跟的,张云溪已经那样说了,他只能驱车离开,去找车位。 三人从路边走至佛寺大门前。 明明是闹市,明明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这佛寺依旧给人一种祥和安寧的感觉。 寺门紧闭,天色太晚,已经不接待香客。 尚琉璃上前扣门。 门太厚重,声响太沉闷。 一两分钟后,门被推开,探出个光溜溜的脑袋。 那僧人很年轻,二十岁出头,说:“闭寺了,每日六点开寺,六点闭寺,明天来吧。” 显而易见,这只是个普通僧人,更不认识张云溪,將他们三人当成普通香客。 这时,罗彬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罗彬接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能联繫上他的人不多。 他掏出手机,往旁侧走了两步。 张云溪开口说话。 罗彬稍皱眉,因为来电人是罗酆。 没有再注意张云溪说了什么,罗彬接通,问:“怎么了爸?” “出了一些事情,青壮队的人失踪了,冥坊派遣来的人也失踪不见。”罗酆显得很严肃。 “家里出事了?!”罗彬心惊之余,语气都凝重起来。 火官庙虽然凶险,但罗彬明白张云溪说差点儿意思的原因。 人太少了,只有一个龙普现身。 如果龙普的弟子都在,事情肯定会复杂更多。 况且,自己这么久都没动手,龙普难道就不会推算吗?难道就不会將人手聚拢起来? 实际上,龙普的计划,就是他来面对所有人,让自己的弟子们去捉顾伊人? 一瞬间,罗彬就想了这一大番事情。 “家里没出事,你妈和伊人安然无恙,只是派遣来保护她们的人不见了。” “很有可能是我们来得及时,龙普的人刚引走其余人,若是晚一些回来,后果不堪设想。”罗酆紧接著说。 罗彬悬起来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我会带著伊人和你妈跟著两位道长走。”罗酆再道:“你们要谨慎一些,这个龙普心机很深,他潜藏得更深,能无声无息引走那么多人,实力绝对不是明面上这么简单。” “明白。”罗彬回答。 电话掛断了。 抬头,寺门已经打开,张云溪和尚琉璃都目视著他,明显是在等。 这种小事,罗彬就没有去回溯过程了,径直上前。 几人进了寺庙內,那年轻僧人在关门,张云溪则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前殿接受世人香火,后殿才是修行和尚的居处,我们过去就好。”张云溪简单解释。 罗彬和张云溪说了电话里的情况。 一时间,张云溪面色沉凝。 尚琉璃微嘘一口气,才说:“果然,这才够阴险。” “云溪先生,你觉得有问题么?”罗彬看出了张云溪的思索。 “这种安排,也尚算合理,你破开龙普的局,龙普自己肯定也没料到,也有可能他逃遁之后,提醒了弟子,只不过有些过於巧合了,难道他们就没想过搏一搏么?还是说,他们要回来的时候,你父亲就到了?”张云溪回答。 “罗酆確定她们安然无恙吗?”张云溪再问。 “確定。”罗彬点点头。 “或许就是这样吧,这一次,运数站在了我们这一方?”张云溪喃喃。 先生说命运,运数和命数是分开的。 罗彬再度点头,说:“我们运气已经很糟糕了,稍稍好一次,不算过分?” 话虽这样说,但张云溪的反应,始终给罗彬提了个醒。 往后殿走的期间,罗彬又给罗酆打了个电话过去,是提醒他,要仔细看看顾婭和顾伊人,究竟有没有事儿,最好让文清和文昌两位道长也检查检查。 罗酆说他已经这样做了,让罗彬放心,一切安然无恙。 这一次电话掛断,罗彬才总算鬆口气,张云溪也没有再说其它。 夕阳更浓厚了,虽说庙宇看上去很新,尤其是在阳光下,院墙樑柱的漆都泛著一层红光,甚至一些佛像显得金碧辉煌,但那种肃穆感依旧没被衝散。 僧人三三两两的走动,各个佛殿屋中都有人在打扫卫生。 三人走过前殿,到了后殿。 相较於前面,这后殿却要质朴得多,大多建筑都略陈旧,並且人也少得多。 一些僧侣抬头看向张云溪和罗彬,尚琉璃三人。 他们並没有直接过来拦路,只是那么眺望著。 张云溪一直走进一处大佛殿才停下,正面是一尊很高的佛,这佛身居然是木质的,少说得有十米高! 以至於佛像贯穿进了上方房梁,都快接近瓦顶了。 木佛前有个蒲团,蒲团上有个老僧,正在咚咚咚地敲著木鱼。 第572章 大僧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2章 大僧值 敲击声停下了。 老僧缓缓从蒲团上站起来,慢吞吞的转身。 同张云溪对视,他双手合十,老僧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张云溪微微頷首,算是见了礼。 尚琉璃郑重的多,双手合十还礼。 罗彬稍一思索,和尚琉璃动作相仿还礼。 毕竟他的身位远没有张云溪高,他那样做,会显得无礼。 张云溪来白佛寺的目的,也不会是兴师问罪,毕竟,龙普是藏匿在此地的,这里的和尚不知情。 “白智主持,有些年月不见,主持依旧精神抖擞。”张云溪轻嘆。 “云溪先生谬讚,先生才是老驥伏櫪,我一老僧,常伴青灯古佛,早已是快燃尽的油灯,哪儿还有精气神可言?”白智带著一丝笑容,显得十分和蔼。 確实,张云溪看起来虽然年纪大,但中气十足,没有多少老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这主持白智也是年逾花甲,却要老得多。 两行眉毛顺著眼尾 “先生多年前来过一趟我白佛寺,说是找人,结果没有找到你想找的人。” “今日来,又是找人吗?”白智问。 张云溪点点头,说:“主持慧眼如炬,不过,並非是我要找人了,而是请主持找人。” “白佛寺不涉俗世,不管俗事,恐怕不能帮到先生。”白智摇摇头。 “此事,若和你佛门息息相关呢?”张云溪再道。 “南坪共有寺庙一十八座,若有佛门眾人涉及俗事俗事,自有各自庙宇的人管辖,是我白佛寺有人行事破了戒律?”白智问。 “不確定。”张云溪说。 一时间,白智无言,只是安安静静的看著张云溪。 良久,白智才说:“若是捕风捉影的事,老衲也是无能为力。” “火官庙,可否是佛家寺庙。”张云溪问。 “是,不过那庙子荒废多年,庙中僧人当年得了怪病,逐一暴毙身亡,这么多年来,依旧无人掛牌进庙。”白智回答。 “不,只要是庙,那就是你们佛门的庙,是这个道理吧?就像是如果下九流作祟,最终找到的是冥坊,道士入魔,最后处理的是道士,各人自扫门前雪,在佛寺一样受用?”张云溪这番话有理有据。 一下子,罗彬明白张云溪目的了。 “云溪先生言之有理。”白智点点头,眼中出现疑惑和询问,再道:“火官庙,是出了什么事么?” “你派遣两个和尚去一趟就知道了,嗯,我让冥坊的陈爼在庙门口等。”张云溪回答。 “好的。”白智再合十行了一礼,走出佛殿,朝著罗彬等人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要自己去?”罗彬眼皮微跳。 “不会,他是去安排人手了。罗先生,你和陈爼说一下。”张云溪看向罗彬。 罗彬这才给陈爼打电话。 简单说明情况后,陈爼表示他在庙外等著。 “当年你来过,就直说了要找人?找龙普?”尚琉璃忽地问。 “没错,我考虑龙普偽装成了僧侣,虽说藏匿在白佛寺,但也能借著这件事情,让白佛寺介入其中,可白智这个老和尚认死理,他说天下人,千般面容万般偽装,这种事情佛寺管不了,本质上和佛寺无关。”张云溪稍顿,继续说:“今时今日不一样,火官庙是佛庙,白佛寺不可能袖手旁观。当年若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早就能让白佛寺介入其中了。” 尚琉璃若有所思,问:“你认为,只要白佛寺介入,龙普就会暴露?” “至少可以给这个契机。”张云溪点头。 “那龙普是谁?”尚琉璃又问。 张云溪沉默,隨后说:“大僧值。” 尚琉璃脸色变了。 罗彬心头微跳。 这大僧值又是什么人,能让尚琉璃神色这番动盪。 尚琉璃没有继续说话,完全保持著沉默。 张云溪同样不再言语,只是抬头望著高大佛像。 约莫十分钟左右,白智主持回来了。 进屋,他就又双手合十,是给三人见礼。 罗彬和尚琉璃还礼,张云溪同样頷首。 “我已派遣僧值前去,云溪先生若愿意,可以提前和老衲讲述了。”白智再度开口。 罗彬心跳的速度顿加快不少。 派了僧值去? 不,僧值和大僧值应该有些区別。 余光瞟了张云溪一眼,罗彬有些难言的悸动。 其实,和秦天倾同行的时候,罗彬是感觉张云溪做什么都有些乏力的。 到了这里,才看得出来他一样老谋深算。 张云溪早就知道龙普的身份,恐怕晓得火官庙的时候,就已经筹划好了要来白佛寺! “这事情,要从薪火庙的庙祝说起。尚姑,你先和白智主持说明情况吧,关於龙普的一切。”张云溪道。 尚琉璃没有推脱和扭捏,说明了薪火庙发生的一切,她师尊的死,以及她调查到龙普进了南坪市。 等尚琉璃说完后,张云溪才接过话头,將顾伊人一家的事情阐明。 关於张云溪好友的事情,他便没有提起了。 一时间,白智主持无言,他回头坐在了蒲团上,面对著佛像不停敲著木鱼。 很快,天黑了。 时间过得略有缓慢,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当然,这对罗彬来说还好,他一直在回溯,即便是站著,也能学玄甲六十四天算的內容。 时间到了午夜。 两个中年和尚匆匆走入殿內。 他们双手合十同张云溪,罗彬,尚琉璃见礼之后,其中一人上前,在白智耳边低语。 砰的一声,是敲击木鱼的木槌断了。 而木鱼本身也多了一个坑,断掉那节木槌嵌入其中。 罗彬早已停止回溯。 这两和尚所言,是他和张云溪都未曾见到的一幕。 火官庙的佛像下边儿,挖出来了不少枯骨,以及婴儿尸身,並且还发现了一个暗室,有著大量尸油。 “所以……当年龙普就进了火官庙,庙內的僧人是他害死的。” 白智依旧没回头,他只是声音略粗哑。 张云溪没回答,神色显得淡然。 “去请大僧值过来。”白智再道。 其中一个和尚快速离开大殿。 罗彬的心跳开始加快。 没几分钟,那和尚就带著另一个僧人回来了。 那僧人身材宽厚,身高並不算太高,一张脸刚毅中又带著几分敦实,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尤其是其肤色发白。 无论是从身形,面貌,年纪。 此人,都绝对不是那个龙普! “多年没到白佛寺,大僧值换了人?”张云溪忽然问。 白智这才起身,回过头,说:“上一任大僧值圆寂三年。白广是他亲自选出来的接任者。” 那大僧值白广,双手合十,同张云溪罗彬尚琉璃见礼。 三人回礼。 “白广,你去一趟火官庙,带上人手,查找线索。”白智再度安排。 “是,主持。”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那白广便离开佛殿。 “若事情有什么进展,我会找人去玉堂道场通知云溪先生。天色渐晚,老衲就不留客了。”白智的面容神態,要比先前拧巴了很多,显然,这样的事情落在他身上,他內心不好受。 “我已不住在玉堂道场,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我带著门人搬迁到了南坪市,今夜太晚,我不打算离开了,白智主持可否安排个住处?”张云溪回答。 “安排三位客人住下。” 先前那两个僧值没有跟著白广走,白智便安排他们来安顿住处。 张云溪走在前头,尚琉璃和罗彬跟在其后。 不多时,便到了一个窄门前,过道很小,里边有一排排房门。 “这里是留香客过夜的僧房,最近这几日香客少,几位客人住这几间吧。” 那两僧值指了三个房门。 张云溪没多言其他,两人转身离去。 接著,张云溪推开一道房门,入內。 罗彬和尚琉璃隨后跟进去。 关门,张云溪往门上掛了一道符。 “我本意是打算让白佛寺介入其中,大僧值是寺庙监察,必须主管这件事,再藉机找到那些巫人,大僧值一样必须出面,这样一来,师尊抓弟子,轻而易举就能让他露出狐狸尾巴。” “没想到,他居然早就用了金蝉脱壳的手段?” “这寺庙里的身份,说不要就不要了?” 张云溪脸色发黑,语气多少有些难听。 “早期他需要身份,现在他还需要么?弟子势力成型了,这个新的大僧值,是否也是他的弟子?” “他如果猜到你的目的,他的弟子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现身了。”尚琉璃慎重说。 一时间,张云溪缄默。 最怕空气忽然的寂静,此刻,这狭小的香客房间中,就那么寂静无声。 三人各有思索。 终於,张云溪开口说:“他的弟子们是能找到的,不要轻看了阴阳先生的本事,我们还有另一个地址,那里必然会有痕跡。” “还有,冥坊和司刑一脉的人被带走了,那一样是线索。有时候,人也是指路明灯。” 就在这时,罗彬沉声说:“我想去这个大僧值的住处看一看,还有,尚姑你不是说,你更能发现线索吗?如果你前往,应该能瞧见其余人发现不了的细节?” 第573章 闹够了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3章 闹够了吗? “住处,恐怕不好找。”尚琉璃摇摇头。 罗彬扭头看向张云溪。 很简单,张云溪既然知道龙普是大僧值,当初必然也调查过,这白佛寺他进来的时候就轻车熟路,大僧值的住处,他或许知道。 “是可以去一趟,如果住处能有什么发现,让白智亲眼去看,不过,当年我就没有任何发现。”张云溪说。 至此,没有其它好犹豫的了,几人出了房间,趁著夜色,在白佛寺內穿梭。 这里有个小细节,张云溪走的是卦位。 正常卦位是八卦,罗彬会,尚琉璃一样能跟上。 夜幕中的寺庙也格外安静。 途经几个寺中院落,再停在一处拱门前。 横匾上有三字,僧值寮。 尚琉璃轻轻推门,红门没有掛锁,只有轻微的滑动声,没有更多响动,门便被推开了。 这里没有佛殿,中间一个院落,三面都是不同的屋子,院落不大,屋子很密集。 张云溪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走在前头。 经过一排房间,从对院的窗户里能瞧见里边儿躺著一个个僧人,这些普通僧值正在熟睡。 很快,张云溪停在居中一道门前。 復古的木门略显厚重,外边儿掛著一把锁。 罗彬本意是想用刀將锁撬开。 尚琉璃却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细小的铜钉,往锁眼里捅了两下,这老锁被直接打开。 三人轻手轻脚进屋。 月光从窗户,以及房顶的透光瓦片照射进来,屋內光线尚可。 外表看上去,整个白佛寺都十分古朴,这房间里却布置著四四方方的办公桌,立柜里有不少摆件。 “大僧值负责佛寺纪律,行纠察职责。寺庙出任何事情,他都会管辖。”张云溪压低声解释。 罗彬略有恍然,才开始四扫屋內一切。 张云溪站在原地没动,尚琉璃则在仔仔细细的观察,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良久,罗彬没有任何发现。 他其实已经很细节了,尤其是经歷过袁印信那件事情后,他不再以自身常识去直接判断所视之物有没有问题,而是会多想几分,这东西该不该,是不是这副模样,包括新旧程度,是否有磨损,都在他的观察內。 尚琉璃更仔细,她会凑近一些东西去闻,尤其是那张办公桌上的所有物品,她都仔仔细细地贴近闻了一遍。 “古怪……” 尚琉璃蹙眉,隨后说:“他应该还有住房吧?肯定不能和其他僧人混住,是哪个房间?” 张云溪正要开口。 尚琉璃瞳孔却猛然一缩,似是想到了什么。 偏偏这时,急匆匆的脚步声骤然入耳,距离在接近! 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 罗彬万分肯定,他们进来没有弄出任何响动,即便是说话,声音至多三人间听见,稍微远一点,哪怕是房间外都听不到了,而且他们都没打灯。 思绪刚起,砰的一声闷响,门被重重推开! 啪嗒一声,白炽灯亮起。 门前围著好大一群僧人。 为首两人,正是之前去过火官庙调查,又给他们安顿住处的僧人。 他们手中握著小臂粗的长棍,后方至少十几人,全部握棍,一个个面色严厉肃然。 “云溪先生?”为首两名僧人中,其中一个人眼中透著浓郁的诧异。 “为何擅闯僧值寮,还进大僧值的办公处?”另一僧人沉冷开口,眼中带著审视。 正当此时,尚琉璃忽然动了,她转身,抓住立柜中一个陶壶状摆件,狠狠朝著地面一摔! 噼啪声响中,陶壶四分五裂。 尚琉璃脸色驀然再变。 “没有……这怎么可能?”她眼中透著迷惘和不解。 顿时就有僧值想要衝进室內。 那两僧人拦住其余人,率先说话那人再沉声道:“去请主持。” 几乎每一个僧值脸上都露出愤色,不过依旧听从命令,最后方两人匆匆离开。 张云溪蹙眉,一直没说话。 尚琉璃则扭头,眼神一直在立柜上扫动。 至此,罗彬才明白尚琉璃动作的含义,她是认为摆件里藏著“东西”,因此才会直接砸开,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些都是我佛门珍藏之物,有些是数代之前大僧值留下,毁我佛门珍宝,尚庙祝你是何居心?” “你若是再毁,休怪小僧棍下无情!”依旧是最初说话那僧值严厉开口。 尚琉璃却二话不说,手袖一挥,再度卷下来木鱼。 啪的一声,木鱼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那僧值一声爆喝,长棍呼啸一声劈下。 尚琉璃身形敏捷,轻而易举闪避躲过。 啪的声响极为刺耳。 其余僧值乌泱泱涌入办公室內,直接將张云溪,尚琉璃,罗彬重重包围。 “不可无礼!” 喝声由远处传来,这群僧值本来都起棍要打,罗彬也准备要动口了。 一下子,棍棒停在半空。 脚步声更由远及近。 僧值们纷纷退出房间,往两侧退开。 便能瞧见白智主持匆匆步入拱门內,在两个僧人尾隨下快步走到了这僧值办公室门前。 驻足停下,白智的两道长眉都在微微抖动。 一名僧人凑近上前,低声说了尚琉璃砸东西的过程。 “云溪先生,你可有什么解释?” 白智脸上都明显带著慍怒,他扫过地上碎片,又看著张云溪。 没等张云溪开口,白智又问:“你对现任大僧值有什么意见?有什么过节?还是,你有什么怀疑?” 能当主持,白智不蠢,语速连珠地问出三个问题。 “尚姑?”张云溪看向尚琉璃。 很显然,张云溪也看出尚琉璃有发现。 “把这个房间所有能容纳物品的东西打开。”尚琉璃直视著白智,果断说。 那些僧值神色更怒。 白智眉毛再微颤一下,目光注视著在尚琉璃身上。 “原因呢?” “打开之后,自有原因。”尚琉璃语气很冷硬。 “简直是荒……”有僧值要呵斥回去。 “明净,明心,打开所有能纳物的器物,让云溪先生,尚庙祝,以及这位小兄弟看。”白智再度开口。 明净和明心,就是那两个为首的僧值了。 他们眼神虽然不愿,但十分听从命令,立即下令,其余僧值便將棍子別在腰间,进屋取下立柜上所有容器摆件,能打开的全部打开。 所有器物中全部空空荡荡。 这时,尚琉璃蹲身下来,捡起一块陶壶碎片,又捡起一片木鱼。 这动作让其余人冷眼盯著她。 “原因呢?”白智的语气总算沉冷下来。 “將那个东西,也打开看看。” 尚琉璃没有回答,抬手指著办公桌后方一个內凹的位置,那里摆著一颗佛头。 “尚庙祝,你闹够了吗?”白智的语调中总算带上了一丝愤怒。 第574章 逐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4章 逐客 “云溪先生,多年之前,我没有追查龙普,其一是佛门的规矩,龙普没有直接性和我们有关联,其二,是老衲判断有误。” “这件事情,我们是有责任的。” “火官庙全体僧人之死,就是代价。” “大僧值去查,白佛寺会竭尽全力,更会通知其余十七个寺庙一同协助。” “可白佛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你们怀疑大僧值没有任何道理可言,这荒谬的行径,我配合了,结果没有任何意义。” “关於龙普的事情,你们可以无需多管了。” “看你们精神如此好,也不需要留下过夜,请回吧。” 白智稍稍让开门,直接下了逐客令。 正当此时,尚琉璃再度动了,往前一跃,就要跳过办公桌,去动那颗佛头。 说时迟,那时快,白智手袖猛然一卷,手臂劈向尚琉璃。 一声闷响,尚琉璃胸腹遭到重击,一下子被打飞出去,眼看就要撞在后方的桌椅上。 明净和明心两个僧人骤然抽出长棍,交错接住尚琉璃,再一抖棍身,使得她平稳落地。 捂著胸腹位置,尚琉璃脸色显得有些痛苦。 “请吧。”白智再度送客。 张云溪不再多言,去搀扶著尚琉璃往外走,罗彬跟著一起离开。 大约六个僧值远远跟在后边儿,一直目送三人走出白佛寺,才紧紧关闭庙门。 “那些容器里,爬过尸虫,龙普不光是杀人炼油养虫,那些虫子带著一股特有的异香,而並非臭味。”尚琉璃低声开口。 她没有直接挑明说出来的缘由很简单。 这种味道,只有她近距离嗅过,当初龙普借住在薪火庙,他在附近山洞里养过虫,山洞中有些容器是从薪火庙带出去的,尚琉璃將那些虫子水浸火烧处理掉后,容器就带著挥散不去的味道。 直接这样说出来,无法取信於人,必须要亲眼看见,並且还得和巫术联繫在一起。 “新任的大僧值有问题么?”罗彬注视著张云溪。 这是他们先前就考虑的问题。 去僧值寮,一个是確定这个问题,另一个,是想知道龙普是否还藏在白佛寺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说得罪了白佛寺,虽说没有直接发现,但至少可以確定,僧值寮有巫术的痕跡。 “不確定,不过,依旧可以找到线索之后,让白佛寺出面,这大僧值有问题的话,捉到人就会暴露出来。”张云溪回答。 “佛首中必然藏虫,龙普肯定藏在一个我们想不到,却绝对安全的地方。” “究竟是哪儿?”尚琉璃还在沉思。 “先回去吧,事情一步一步来。”张云溪要沉稳得多,哪怕是得罪了白佛寺,他也不在乎。 罗彬点点头,然后在路边拦了个计程车。 上车后,是张云溪说的地址。 等回到玉堂道场如今落脚地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这道观的名字叫做普天观,罗彬都看得出来,前边的道士的確没什么实力,只是披著一层皮,敛香火钱。 穿过前观,抵达后观。 文清和文昌两人没休息,旁边还候著两名弟子。 “先生,情况如何?”文清慎重问。 张云溪摇头道:“等会儿我会和你们说明,先给尚姑安排休息的房间,再让人看看她的伤势,还有,送罗先生去罗家人在的地方休息。” 文昌扭头嘱咐那两名弟子。 罗彬和尚琉璃被带著离开,进了一处小院,分別带去两个房门前。 推门而入,罗彬便瞧见顾伊人侧躺在床上,正在熟睡。 轻手轻脚到了床旁,罗彬怕吵著顾伊人,便和衣躺下。 这一天多的事件,马不停蹄地办这么多事儿,他早已睏倦不堪。 很快,罗彬就睡沉了。 身上似是被悉悉索索地摸过,似是衣服被解开。 睁眼,正瞧见顾伊人的脸,眸子正和他对视。 “脱了衣裳,会睡得好一点,你太辛苦了。”顾伊人轻声说。 罗彬是的確睏倦,他撑著起身,將衣服脱了,顾伊人挽著他胳膊躺下。 这一觉,罗彬一直睡到阳光充满整个屋子才醒来。 睁眼一看,顾伊人眸子和他对视著,隨之顾伊人轻凑上前,在他唇间一点。 “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虽说罗酆在电话里说过情况了,但罗彬依旧下意识地问。 “没有什么事儿,我和顾姨一直待在院子里,一切都好端端的,罗酆叔还说很多人失踪,十分危险,我和顾姨没多大感觉。”顾伊人回答。 “那就好。”罗彬起了身。 才瞧见旁边的床头柜子上,放著一身乾乾净净的衣裳,雷击木符,铜钱袋子,布囊,罗盘等物摆在衣服旁。 “我很早就醒来了,脏衣服拿出去洗了,又问道长要了一身乾净衣服,你得换换。”顾伊人稍顿,又微微咬唇,似是略不安:“你平时看的两本书都没在,我和顾姨还有罗酆叔出来的时候,也没顾得上找一找,是不是还得回家一趟?” “嗯,之前要面对阴月先生和赤心老道,我知道他们目的是先天算,就给留床板下了,回来之后,龙普的事情又迫在眉睫,我觉得那里不安全,又换了个地方,等会儿是要回去一趟。”罗彬回答。 “我和你一块儿,家里也有东西没收拾完,我好去收拾收拾,罗酆叔说我们要在这里长住。”顾伊人再道。 罗彬一边换上衣服,一边说:“我来收拾就好。” “你一个男人家,怎么会知道收拾什么。”顾伊人笑了笑。 罗彬略思索,的確是这样,而且白天,顾伊人一直在自己身边,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们还想找龙普的弟子们呢,如果对方直接出现,那还省事儿了。 正因此,他没拒绝顾伊人的提议了。 换好衣服,將东西都贴身装好。 罗彬和顾伊人出房门,院內支了张桌子,还摆著一些饭菜,顾婭在一旁坐著。 “陈爼又来了,你爸和尚姑出去聊事情,小彬,你和伊人先吃饭。” “好,妈。”罗彬点头。 顾婭盛饭,顾伊人一边分筷子,一边说了她和罗彬要回一趟院子的事儿。 “那我也跟著去,多双手,多拿一些东西。”顾婭立马说。 罗彬没有拒绝的道理,便点头同意。 吃完了饭,离开这小院,这后观不大,罗彬一眼就能找到路,走到了后殿,瞧见了罗酆,尚琉璃,陈爼,以及张云溪,文昌,文清。 碰了一面,张云溪並没有说別的事儿,显然他们没有商议太重要的內容。 “你们要出去?”罗酆皱了皱眉。 “我要回家拿东西,伊人和妈也想去收拾收拾,之前走得太急。”罗彬解释。 “急吗?小婭,你不是说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也帮过忙。”罗酆稍有些诧异。 “我们的东西是差不多,可伊人的还留下不少,有儿子在,不会有危险的。”顾婭回答。 “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去了,让小彬去,有什么你们说一声,他会办妥的。”罗酆神態很认真,又看向张云溪:“云溪先生,你意下如何?” 第575章 多谢阁下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5章 多谢阁下了 之前罗彬带著顾伊人出门,罗酆都没有多说什么。 可现在,即便是有罗彬,他依旧不打算让顾婭和顾伊人外出走动。 龙普的弟子们带走了冥坊和司刑一脉的人。 这件事情让罗酆的警惕性几何倍数地增加。 一时间,张云溪没有回答罗酆的问题,像是在出神。 “先生?”文清低声喊。 张云溪回过神来,才点点头道:“的確不合適,罗先生,还是不要托大,现在我们在明,龙普在暗,很有可能出问题。况且我们暂时还没找到冥坊和司刑一脉那些人的下落,陈司长派遣了人手去探过另一个地址,那里早就人去宅空了。” 顾婭没吭声了,当然,她也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態,顾伊人要顺从得多,和罗彬说了哪些地方要拿什么东西。 罗彬独自一人离开道观。 此时是阳光最炽烈的时刻,哪怕是坐在车上,光线都直射著眼睛。 大概半小时左右,回到城中村的宅子里。 本来,传承书在床垫下边儿。 回来那一次,罗彬想著还有事情要办,书本这东西在身上太容易受损,就將它们捲起来,放进了桌上最显眼的粗笔筒里。 传承书不算大,纸张更薄,这笔筒是那种老竹筒做的,內部空间大,书卷进去贴著边缘,丝毫不影响放笔之后的观感。 將笔筒拿起,倒出里边儿两本书,捋平之后,罗彬贴身將书装好。 再打开书桌右侧的衣柜,果然找到一个小小的盒子。 女孩子家家,都喜欢饰品,顾伊人不例外,她买了一些耳饰,离开的时候忘记拿了。 触碰到盒子的剎那,罗彬顿觉得一阵刺痛。 手飞速鬆开,抬起来一看,指肚上多了两个小小的血洞,像是被某种虫子咬伤。 脸色驀然一变,汗毛更根根倒立! 另一手猛地一拽抽屉,啪的一声,抽屉落地,里边儿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条细细的蜈蚣快速扭动,要朝著门口方向逃窜。 这种一楼的院子,最容易有蛇虫鼠蚁。 蜈蚣不少见。 可就那么巧合,在柜子里,藏在顾伊人的饰品盒子后边儿,咬了他一口!? 是院子本身有问题! 是那群巫人来过! 罗酆回来的时间的確巧合! 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因此,当罗酆带人离开后,巫人进了这院子,布置下“陷阱”? 一瞬间想明白这些,罗彬拔腿就要往屋外走。 可动身那一刻,身体一直麻木僵硬,脑子更成了铅块似的不停往下坠,整个人都快失去行动力! 要坏事! 罗彬刚冒出这念头。 顿感觉到后背一阵芒刺感。 快速扭头,便瞧见一个人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那人头上带著一个头套,有些类似於火官庙中,佛像头顶的猪头,显得分外狞恶。 罗彬启唇,想要用阴卦绞杀。 可阴卦绞杀不是隨便就能动用的,需要有风水卦位,罗彬凭藉著灵活的脑子,能快速在脑海中推演。 此时,他不光是身体僵硬,思绪都迟钝起来,哪儿还能推演出阴卦方位? 那人站起身来,朝著罗彬靠近。 罗彬另一手拔刀,猛地往前一戳! 这一刀,戳了个空。 明明应该戳中的,那人却出现在另外的方位…… 蜈蚣有毒,自己中毒了,才会迟钝到这种地步! 呼啸一声,刀再度切向那人! 那人动作极快,抬手,手掌猛地点中罗彬右胸。 罗彬只觉得,对方的手指都扎进了胸口肉里! 一阵温热淌出,是血冒了出来! 衣服上顿时多了一个红点。 一声闷哼,罗彬陡然后退。 那人另一手抓向罗彬领口,这后退,就恰好抓在了胸膛处。 撕拉一声,衣服破了! 贴身放置的符片,铜钱,布囊,甚至还有罗盘,以及两本书散落一地! 中毒导致的身体迟钝,思维迟钝,让罗彬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 惯性的后退,让对方扎进他右胸的手离开! 这才能瞧见,其双指间夹著一把薄薄的刀! 刀不长,半指左右! 刃口满是斑驳血跡,若是刀再长那么一些,罗彬肺都要被扎穿! 脚,碰到了门槛。 整个人失去平衡,朝著后方猛地倒下! 后脑勺触地的瞬间,咚的一声闷响,脑子震盪,剧痛,眼前更是一黑。 这完全就是阴沟里翻船。 不说罗彬,哪怕是张云溪,都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状况,抽屉里拿东西,会被蜈蚣咬一口。 床底下会钻出来个蛰伏已久的人! 对方是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去的? 明明顾婭和顾伊人都被罗酆带走了…… 他怎么能肯定,確定自己会回去,精准地在抽屉里放蜈蚣…… 眼前还是黑的,脑袋刺痛晕厥感更强。 寒意一阵阵涌来,罗彬猛然睁开眼。 有问题! 顾伊人和顾婭,被人动手脚了! 因此,她们今天才一起提议要和自己一同回来院子里。 因此,才会发生那么巧合的事情,所有人都被带走,偏偏他们两个安然无恙! 根本不是什么好运落到他们的头上。 是算计! 是一场阴险狡诈的算计! 龙普的弟子明明可以带走顾伊人了,可他们觉得事情这样无法终止,因此,一定要对自己下手,甚至对张云溪斩草除根?! 思绪顷刻间落定,脚步声临近。 视线恢復清明,瞧见的是几个分外怪异的脑袋。 满是刀疤的猫头,毛髮虬结漆黑的狗头,没有五官,像是绷著一张人皮的怪脸,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一张稚气的男童脸,被紧绷撑起,贴在头套上。 阳光映射下,这几张脸异样阴森。 一只脚,直接朝著罗彬的脸踩去,罗彬根本撑不起身,只来得及扭头。 没被猜中鼻樑,却踩到脸颊,使得他头偏了。 恰好便能瞧见,房间里埋伏他的猪头人捡起地上的一应物品,符,罗盘,布囊,铜钱袋子,两本书…… “火官庙就这样被他破了,还把白佛寺牵扯了进来,把他送给龙普,我们能拿到的比弄来9號还要多。嗯,她也跑不了了。”夹带著阴笑的话音,从那带著稚童头套的人口中说出。 他隨即抬腿,同样一脚踢在罗彬的太阳穴上…… 罗彬眼前再度一黑,失去了意识。 “多谢阁下了。”抬头,竇吏看向屋內。 猪头人摘下了头套,露出一张略红润的脸。 这正是阴月先生,萧苛! 第576章 巧使连环计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6章 巧使连环计 萧苛的名声,从来都不是靠著人宣扬出来的。 只有真切接触过他的人,才知道他有多可怕。 张云溪晓得。 罗彬见过“残局”。 可罗彬此前依旧没接触过萧苛,不知道此人的阴险狡诈。 他反其道而行之,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甚至没有去设想过的情况下,直接走进了罗家院子。 是,他没有直接得偿所愿。 顾婭警惕,导致冥坊和司刑一脉的人出现,將他包围。 是,阴阳先生面对下九流是吃亏的。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可萧苛,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儿。 他来了这城中村,就看出这里不止两方人,暗中还蛰伏著一方。 其中两方人保护著罗家院子。 第三方人,一直盯著他们。 因此,萧苛找到了第三方,也就是竇吏这群人。 他定下一个计划,从这些人身上拿到了一些东西。 进罗家院子,是他要完成目的,同样,他也是一个饵,让另外两方人同时出现,並匯聚在一个点的饵! 他身上更多了几样设下过巫术的物品。 冥坊和司刑一脉的人纵然有本事,却依旧抵挡不了巫术,被直接放倒。 结果,萧苛没有在院內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床下,乃至於房樑上都找过,抽屉柜子更没有放过,就是一无所获。 对顾婭和顾伊人动了手脚,两人对於先天算也一无所知。 而竇吏等人本来要带走顾伊人,萧苛也许诺,人会给他们,甚至还可以多给他们一个人,就是罗彬! 因此,竇吏等人配合萧苛准备著第二段布局,也就是眼下这一段! 罗彬的確够谨慎了。 罗酆同样小心,没有让顾伊人和顾婭出来。 可这破坏不了计划的形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小心过头。” “若非如此,今天他根本不会出事。” “不过,他一样保不住东西。” 萧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承若在罗彬身上,顾伊人和顾婭自会拿到。 不在,就是眼前这个结果! “那……9號什么时候能交到我们手中?”竇吏再度开口,谨慎询问。 “她会自己回家,你们去那里找就可以了。” “没有忘记我说的话吧?”萧苛忽地说。 “自然,我们不会告诉龙普,您介入了此事,毕竟龙普也不喜欢我们和先生合作。这罗彬就是我们自己设计抓到的。”竇吏回答。 “很好。”萧苛点点头。 他將东西贴身放好,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径直朝著院外走出。 没有人瞧见,门槛后边儿冒出一个尖溜溜的鼠头,目睹了这一切发生。 这老鼠眼珠子转动得飞快,且它的皮毛显得灰白,不是正常老鼠那种灰黑。 恰好,一条蜈蚣要爬过门槛。 先前这东西咬了罗彬一口,之后罗彬退出房门,它就藏在门槛缝隙中没钻出来,此时才露头。 鼠身一闪而过,轻微的咔嚓声中,是蜈蚣壳被咬穿。 这时,竇吏蹲身在地,手恰好落在门槛上,静静地等待著什么。 “怪了,巫虫呢?”竇吏眉头紧皱起来。 “这罗彬很古怪,龙普都无法直接迷惑他,火官庙更困不住他,巫虫咬一口被反噬死的可能性太大了,没必要再耽误时间,我们得走。”后方那猫头人低声说。 竇吏这才站起身来。 其余几人將罗彬抬起来。 他们走出院外。 刚好一辆车开过来,车尾箱正对著门,罗彬从那里被抬上去,其余人同样从尾箱上车。 砰的一声,尾箱关闭,车扬长而去。 …… …… “小彬去了有那么久了,拿东西而已,还没有回来。”罗酆在后殿会客的大屋內踱步。 “无须担心,罗先生一人,遇上任何人,都有脱身的本事,况且光天化日,不会有任何人直接动手的。”张云溪开口说。 “好吧。”罗酆坐下来,可还是坐不住,又站起身。 “我觉得,等罗彬回来之后,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尚琉璃忽地开口。 “什么地方?”张云溪问。 “千佛窟。”尚琉璃沉声回答。 南坪市佛寺眾多的原因,就是有个千佛窟。 “你认为龙普藏在那里?”张云溪忽然说。 “佛头里必然有蹊蹺,除了佛寺,不会有道士和先生去的地方,就只剩下千佛窟了。”尚琉璃说。 “可以,罗彬回来,我们就走一趟。”张云溪点点头。 “我们隨同么?”文清问。 张云溪点头。 陈爼稍有几分侷促,乾咳了一声:“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既如此,我就不在这里久留了,回去之后,我会命人继续查探失踪那些人的线索,也会將相关物品送来,方便云溪先生你起卦。” “嗯,我会儘量派上用场的,龙普我找不到,或许能查一查阴月先生的踪跡。” 张云溪点点头,並没有多大的反应。 陈爼要往外走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迈步出了门槛,陈爼明白不对劲的来由了。 其实在玉堂道场那里的时候,张云溪等人对阴月先生还是恨意浓郁,且十分警惕的。 等回了南坪市后,反而没怎么提起了。 是因为重心都给了龙普? 又或是因为,张云溪確定阴月先生不会贸然进南坪市,不会贸然算计他们? 想归想,陈爼没有去多嘴多话。 他身份虽然不低,但对比张云溪这种大先生来说亦有差距。 张云溪必然有自己的打算,他做好分內的事情即可。 无论如何,他这一次付出,绝对达到了最大化的效果。 这个时间点,前观香客很多,人头涌动,好不热闹。 忽地陈爼瞧见人群中有两个略熟悉的面庞。 不正是顾伊人和顾婭么? 她们正朝著道观外走去。 这两女离开道观干什么?! 陈爼心头微凛,一手掏出来手机,要给罗酆打电话,同时往前疾走,是要拦住她们。 恰逢此时,一人重重撞击在陈爼肩膀上。 手机没捉稳,一下子落了地。 人又太多,另一人走过,还刚好一脚踹中地面弹起手机。 地面还有那种排水口,上方有网格。 手机恰好落入缝隙中。 “操!”陈爼一声骂。 “你瞎了吗?”他另一手攥住撞他的人衣领子,那是个年轻的道士,神色略显的惘然。 这道士叫文祺,玉堂道观的倖存者之一。 这段时间他们留在这个城內道观里,他来前观帮帮忙,融入这里的环境。 刚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袋一晕就往前走,然后就撞到了陈爼。 “不好意思陈司长……”文祺赶忙道歉,说:“我帮你拿手机。” 陈爼心头再猛地一跳,立马看向道场大门! 顾婭和顾伊人两人显得鬼鬼祟祟,钻出大门外。 “你是玉堂道场的人!你跟上我,然后立马联繫云溪先生,说顾婭和顾伊人跑出去了,她们很不对劲!” 陈爼语速飞快,一手拽著文祺,快步往外追去! 追出道观大门,能瞧见二女正在路边拦车。 道观一侧就是停车场,陈爼的车刚好就停在最外侧的位置,他迅速上了车。 文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个普通弟子,级別太低,涉及不到道场內部重要的事情。 不过,他听从了陈爼的吩咐,已经联繫上了张云溪。 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陈爼的话。 车已然发动,陈爼一脚油门追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让文祺都往前一窜! 前方是一辆计程车,顾伊人和顾婭就在那辆车上! …… …… 这是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江。 江畔是好高一座山,山的一侧,就是南坪市。 若是站在山顶上看,隱约能瞧见市区边缘,一直延展到市区內,有著不同片区的黄红色建筑,组成了一个钵盂的形状。 那钵盂,由十八座佛寺勾勒。 临江边是光禿禿的岩壁。 大概过了两里远,內凹的岩石中,屹立著数尊丈许高的大佛,佛身完全从岩石中凿出,显得肃穆而又庄严。 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靠江的岩壁上,佛像愈来愈多,甚至有的佛像超过十米高,宛若江畔的巨人。 小的和正常人大小差不多。 也並非所有佛像都曝露在外,还有一些地方,有著一人大小的洞口,若是往里走,就能瞧见是个石窟,窟內还有佛像。 一部分佛像因为年月悠久而风化损坏,还有一部分像是人为破坏的。 这,就是千佛窟。 在千佛窟的极深处,其中一个石窟內,罗彬被严严实实地捆绑著。 他身周有数人,带著奇形怪状的头套。 正面一个佛像前静站著一人。 此人赫然是身材高大的龙普。 龙普的眼神都透著一阵阵异样。 竇吏为首,恭敬地跪倒在地,拜服行礼。 “你们怎么捉到他的?”龙普问。 “此人聪明过头,却疏忽了最普通处的危险,他们去找您的时候,我们倾巢而出,对付了冥坊安排出来的人,不过却故意没有动准备奉献给您的那个女子。” “且我们对那女子动了手脚,使得她会提醒此人回到院內。” “院中我留下巫虫,並且一直在那里蛰伏等待,赌的就是一个万一,万一您那边不利,我们这里还有后手,果不其然,赌到了!”竇吏低声解释。 这番话中,他完全摘掉阴月先生这个人,所有一切,都是他完成的。 “赌?”龙普若有所思,遂即微微一嘆。 “你有心了,这种心计,做一个阿赞,委屈了你。” 竇吏面上狂喜,只不过他带著头套,看不出来神態表情。 头更低,竇吏低哑说:“能侍奉龙普,我无怨言,况且,对我来说,阿赞的身份已经足够,我会为您奉献更多,此人捉到了手中,我也命人去收回9號,很快她也能侍奉您。” “醒来了,就不用装什么了,睁开眼吧。”龙普忽地看向罗彬。 罗彬本来是闭著眼的,此刻才睁开。 他脸上有脚印,太阳穴那里有破口,还有个鞋尖印子。 罗彬满眼血丝。 顾伊人和顾婭身上出了疏漏…… 还有,她们居然也要被捉住了? 死死地盯著龙普,罗彬眼神欲噬人。 龙普眼中带著一丝丝奇异,还有一丝期待。 “你说,用你做出来的佛牌,是什么样子的?” “会不会让破绽变少?是不是就不怕先生来犯了?” 第577章 你快被人卖了,龙普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7章 你快被人卖了,龙普 佛牌中有尸油,从死人身上炼製,碎衣和骨头都是来源於尸体。 用什么尸体炼製佛牌,佛牌就有相应的特性? 所谓破绽变少,就是火官庙的破绽能利用这方面的佛牌去抹除? 罗彬依旧盯著龙普,眼神没有变化。 余光再看其余几人,这里还有四人。 先前应该是八个? “竇吏,你们损失了一个人手,嗯,本身八人组变成了七人,还是很遗憾,这样吧,我不光送你一道巫虫,我还给你一封引荐信。”龙普没有继续看著罗彬,而是看向那带著稚童头套的男人。 竇吏更是惊喜无比,沉声说:“齐鲁没死,他没有说出更多的东西,才引他们到火官庙,如果龙普能怜悯他,或许我们能救他出来。” 齐鲁,就是先前被捉的巫人,送去了冥坊让陈爼处理,从身上问出更多的东西,的確,直到现在都没拿到任何信息。 罗彬开始思索应该怎么脱身。 眼下的情况很恶劣了,这几人攻於算计,居然能到这种程度…… 可还是有些不对劲…… 罗彬瞳孔猛缩,一时间心跳都停滯。 对! 这个不对劲点就在於,他们既然有那么大的本事直接控制人,为什么之前没有在顾伊人身上留下相应的手脚? 听起来这个计划很完善了,可实际上,这会不会超出了他们的能力? 如果他们有这种算计的本事,头几天还没有司刑一脉介入的时候,为什么他们不用? 那会儿冥坊人手出来的也不多。 理论上来说,他们能收拾那么多冥坊人,罗酆根本不够看。 还有…… 他们这么强的实力,能甘於人下?还需要忌惮冥坊? 最关键的一个信息,是人数的问题。 龙普说他们总共有八个人,被处理掉一个齐鲁。 竇吏没有反对。 可明明先前在院子里,就是八个人对付他。 屋內一个带著猪头套的人,刺了他一刀。 隨后恰好就是七个人將他围住。 然后,他瞧见屋內那人捡起来了他的东西。 第二个问题出现了。 从眼前来看,竇吏並不是龙普的弟子,更像是一种谋求机缘的晚辈。 他们获取了自己的东西,包括法器,先天算的传承,即便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作用是什么,为什么没有奉献给龙普?只是说给人? 罗彬闭上了眼,开始在內心推演。 这事情绝不简单。 从现在的事情能倒置推断出来,顾伊人和顾婭的问题的確暴露在明面上。 她们要跟著自己回院子。 正常计划下,她们应该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可以突然对自己下手? 罗酆凭藉著敏锐的嗅觉,以及判断危险的本能,阻拦了她们。 当时罗酆还问了张云溪。 想到这里的一霎,罗彬身上更冒出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又一个问题出现了…… 张云溪,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当时听,张云溪说的的確是那么回事儿,龙普情况不明,冥坊和司刑一脉的人下落不明。 可这正常吗? 在顾伊人和顾婭有问题的情况下,为什么张云溪没看出来问题? 那甚至,张云溪还短暂地出神了一瞬! 罗彬开始了回溯。 眼前的情景变了,在后殿大屋门前,顾婭顾伊人在门口,罗彬和罗酆在近前,张云溪等人以及陈爼在屋內。 “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去了,让小彬去,有什么你们说一声,他会办妥的。”罗酆神態很认真,又看向张云溪:“云溪先生,你意下如何?” 罗彬的注意力,全部在张云溪的身上! 其实,张云溪前一秒都是神態正常的。 偏偏罗酆问的这一秒,眼神多了一丝不经意的涣散,眼尾都微微痉挛一下。 这种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还是出在张云溪脸上,罗彬根本就没办法第一时间察觉到。 这不是说罗彬粗心马虎。 同张云溪合作了那么久,罗彬能一直隨时盯著张云溪的脸去看? 那这样,罗彬才最不正常。 张云溪是个有一定级別的阴阳先生。 为什么会在这种问题的时候,精神涣散? “先生?”文清低声喊。 张云溪回过神来。 一番话就是终止顾伊人顾婭出去,且提到了其他的,將话题拉扯开了。 核心的问题,就是这里。 罗彬可以看不出来。 他才刚开始学玄甲六十四天算的內容。 张云溪能跟上秦天倾的行动,能在柜山和袁印信博弈,能在浮龟山活那么多年,最后走出来…… 他会在这种时候栽跟头? 心,更沉了…… 罗彬再想到一个点,甚至汗毛都根根倒立。 顾伊人和顾婭最开始露出的不对劲,不是说要回院子。 是顾伊人动了他的衣服,是顾伊人,提了自己身上没有书的事儿! 一下子,一切问题豁然开朗! 竇吏这群人,的確只剩下七个,还有一个,压根不是巫人! 是阴月先生! 为什么罗彬会做这样大胆的推断,缘由十分简单! 他可以考虑顾伊人的事儿,可以只考虑龙普,可张云溪不能这样。 事实上,张云溪来了南坪市之后,就没有提到过阴月先生的字眼了,就好像將这件事情淡忘了似的。 最根本的缘由,不是张云溪淡忘。 是手脚! 张云溪脸上那些伤痕,看似是阴月先生的折磨,实际上,真的是折磨那么简单? 那一道道符印,会否在一些细节上影响张云溪的判断?! 竇吏这群巫人没有那么强的实力。 是第八个人,是阴月先生的介入! 好阴毒的一个人! 怪不得当时什么都没做,甚至留下了张云溪,阴月先生就跑了。 其早就谋划更深的算计! 想要在不经意间,抢夺走传承,还要祸水东引! 这一套事情下来,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矛盾,都会落在龙普的身上。 到最后,自己就算能脱身,如果想不清楚这一切,也只会认为是龙普的人抢走传承,最终却什么都找不到! 罗彬的思绪太快太快,情绪都在一阵翻涌,以至於身体略有一些发颤。 时间並没有过太久,龙普才笑著说完,可以试试救人,只是不急於现在。 竇吏满脸惊喜,隨之看向罗彬,扯回了话题。 “龙普,您看,这小子已经被嚇得浑身发抖了。” 恰逢此时,罗彬睁开了眼,他看著竇吏,说:“你还有话要说吗?或者,还有东西要拿出来吗?” 竇吏的身体,忽地一僵。 “你快被人卖了,龙普。” “一把年纪,忍辱偷生,结果你手底下的一个人,个个吃里扒外,你还浑然不知。” 罗彬笑了笑,眼中透著一丝嘲讽。 第578章 不知树下之弹弓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8章 不知树下之弹弓也! 一切都是罗彬的推断。 既然是推断,就有准或者不准的时候。 罗彬的不准,相对於其他人来说,会更难出现。 回溯,使得他可以从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上去反覆推敲,復盘。 还有,他有一个特质就是抽丝剥茧,否则也没办法在柜山镇就分析出管理者,以及柜山之主。 此刻,罗彬还利用了从尚琉璃口中知道的龙普过往遭遇,点在龙普的痛点上。 谁会喜欢一直像是个丧家犬似的逃窜? 谁会喜欢真的待在阴暗的洞窟里,像是个老鼠一样度日? 最重要的是,谁会喜欢,谁能忍得住背叛!? 越老奸巨猾,越小心翼翼的人,越承受不了这种情绪! 这,一定能让龙普惊疑! 还有,竇吏一瞬的僵硬,足够告诉罗彬,他算对了! …… 此时此刻的竇吏,浑身都是紧绷著的。 他不理解啊。 明明,这罗彬是被巫虫咬伤中毒的。 明明,那个来合作的人带著头套。 明明,这一切都天衣无缝。 关键时刻,他一脚將罗彬踹昏迷过去,完全能肯定,罗彬不可能听到他们任何对话。 现在罗彬居然知道了!? 这,怎么可能!? 是他疯了,还是罗彬使诈? “你,说什么?”龙普的语气,明显带著一丝幽冷,阴翳。 “你胡说八道什么?!”竇吏厉声喝骂:“出言不逊,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龙普,此人奸猾狡诈,是要挑拨离间,谋求一丝生路,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竇吏反应同样快,立马开始找补。 …… …… 城中,某处老式小区,绿化区域。 一个人单手背负,站在一棵树下。 正是阴月先生,萧苛。 萧苛一手持著先天十六卦的传承书,一边看著其中內容,余光一边看著前方一栋单元楼。 嘴角微微翘起,萧苛的眼神越来越惊,同样也越来越亮。 “先天算……” “不愧是阴阳界最初始的几种阴阳术之一。” “命里有时终须有,罗彬,你不配啊。” 笑容自脸上出现,萧苛的心情愉悦到了一种程度。 很多年,他都没有那么舒爽,通泰了。 这些年,他久居深山,钻研自身的阴阳术,谋求更上一层楼。 不少找寻他的人,都被他杀了,顺手掠夺了传承,取长补短,容纳己身。 这么多年来,他將自己摆在明面上,还是第一次。 先天算这种传承,本身只存在於典籍和传说之中,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有染指的机会。 明面上,他是如赤心所愿,占据了玉堂道场。 可他也隨时准备著脱身。 只要从张云溪身上问出罗彬的下落,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走。 如果真能拿到先天算,如果某一天,他真强到不畏外敌,说不定他真会利用玉堂道场来当落脚点。 当然,那都是后话。 张云溪一直不肯开口,他用尽了手段都无法改变什么。 那时候萧苛就知道事情一定会有变数。 能让张云溪这样护著的人,绝对不简单。 因此,他改变了方式。 看似他一直在折磨张云溪,且他传递给张云溪的信息也是这个。 他非要撬开张云溪的嘴巴,知道所有想知道的事情,知道关於罗彬的下落,知道罗彬的一切。 可实际上,那不是简单的折磨。 明面上是折磨,实际上是他在留符。 他这一脉的阴阳术,十分特殊,专精御魂。 张云溪只会认为身上那些符印是受了折磨之后留下。 却殊不知,这就是萧苛留在他身上的线。 刻符时散魂只是一个幌子。 利用这些线,无形之中拨弄张云溪,才是萧苛的目的。 合上书页,將其装进背上一个小小的囊包中。 萧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单元楼上了。 他在等,等那个叫顾伊人的人来。 他的计划,很完善。 见了顾伊人的一瞬,他就看出来其命数不普通。 他真会让那群巫人將顾伊人带走? 这又是一个计划罢了,说给那个竇吏听听而已。 他已经利用留在玉堂道场的第二颗棋子了。 虽说这里有些紕漏,多跟出来一个冥坊的人,但问题依旧不大。 让玉堂道场剩下的人和这楼里等著接走顾伊人顾婭的三人血斗。 他坐收渔翁之利,將顾伊人带走,再杀了顾婭,这件事情就彻底扣死在龙普的身上。 要么罗彬死了,所有问题都烟消云散。 这罗彬身上还有什么人脉,都不可能找到他萧苛。 要么罗彬活下来,那也只会去对付龙普,不会知道他从中扮演的角色! 越想,萧苛脸上的神態就越满意。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是真的好。 將人蒙在鼓中的感觉,也真的妙极。 …… …… 计程车停在了小区外,顾伊人和顾婭下车,往小区內走。 隨后,陈爼的车停下。 “怎么不追进去?”那小道士文祺谨慎问。 “这种老式小区,没有后门的,他们会从这里出来。” “她们来这里,肯定有问题。” “那这里边儿会没问题么?” “马上云溪先生就赶来了吧?” 陈爼没有放鬆警惕。 其实,这一点他是过於多疑了。 小区本身没有別的问题,没有任何埋伏。 光天化日之下,巫人束手束脚的地方很多很多。 监管道场是震慑著整个南坪市的。 不过,陈爼的做法也没有任何问题,小心驶得万年船。 “原来如此,对,先生就在后边儿,还有两位红袍长老,无论这里有几个巫人,都要被一网打尽!”文祺眼中充满自信。 …… …… 小区內。 顾伊人和顾婭本来还在走著。 她们没有走单元楼前头,而是进了绿化区域。 老小区的绿化做得其实很差,小路上铺的石板早就损毁,最近下过雨,十分泥泞坑洼。 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人走这里的。 眼看,她们走了一半的路,马上就要到萧苛面前了。 正当此时,小路旁侧的万年青中,窜出来一只瘦狐,斑驳的阳光透过密集树叶照射在它身上,它那双柳叶一般的眼睛,狡黠地看著两人。 瘦狐的尾巴很大,用力地扭动。 顾伊人和顾婭两人都怔怔看著瘦狐。 瘦狐再度扭身,偏离了小路,顾伊人和顾婭便跟了上去。 无一例外,她们的眼神都定格在瘦狐上,分明是被蛊惑。 很快,她们停下脚步。 林间还有两人,是一老一年轻。 老人皮肤褶皱,穿著蓝色袍子,上边儿有马和云朵的图案。 女人靚丽颯爽,短髮显得乾净利落。 若顾伊人和顾婭是清醒的,就能发现这老人和女人都是熟面孔。 常人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有一句后话。 不知树下之弹弓也! 第579章 谁竹篮打水一场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79章 谁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苛面沉似水,手指在掐算。 明明,顾伊人和顾婭应该来了啊! 他在两女身上留了符,类似张云溪身上的符。 对张云溪,他只能稍加拨弄,才能避免被张云溪发现蹊蹺,以及自身不对劲。 对两个普通女人,他就能做到提线木偶般的控制。 分明她们应该进来才对。 人又去哪儿了? 怎么一时间卦象都紊乱? 正当此时,前方的单元门口出现了一拨人。 他们急匆匆地上了楼。 这群人中,有张云溪、文清、文昌、尚琉璃、罗酆、陈爼……以及一些普通道士。 萧苛的脸色愈渐难看。 偏偏这时,斜前方出现两人,不正是顾婭和顾伊人吗? 两女朝著他靠近。 至此,萧苛才鬆了一大口气。 出了一点紕漏,还好有惊无险,可不能出更多的紕漏了! 手自腰间掠过,是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刃入手。 萧苛准备直接杀死顾婭,便带著顾伊人离开。 两女停在他面前,萧苛抬起手臂正要下刀! 眼前却一阵恍惚。 隨后,他汗毛根根倒立。 在他面前的哪儿有什么人? 反倒是地上立著两道白影。 那是两只狐狸,一瘦一肥,尾巴不停的摇摆著,眼睛直愣愣的盯著他看。 两双柳叶眼,仿佛摄魂夺魄! 噗的一声轻响,来自於身侧的树上,浓黄的烟雾喷上萧苛的脸。 紧接著,地上草丛中窜出一道灰白的影子,嘶啦一声,咬破了萧苛的背包,那耗子算不上肥大,拖拽著背包飞速消失不见! 隨著噗一声轻响,一口舌尖血喷出。 血雾和黄雾接触,快速消融。 脚踝的位置却一麻,萧苛低头,只见一条黑漆漆的蛇,尖牙从他脚踝皮肤处离开,留下两个血洞。 面前那两条狐狸消失不见。 蛇快速游走离开。 旁侧树上下来的黄鼠狼快速隱匿在绿化带里。 萧苛拔腿,却觉得半个身子都麻了…… 他双目圆睁,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贯穿头顶! 可怒归怒,一阵阵控制不住的麻木感觉,却不停地席捲而来…… 中毒了…… 不是简单的蛇毒,是柳仙毒!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他明明是渔翁。 可为什么还有人盯上了他? 还是……出马仙! 甚至是一次性指挥了四种仙家的出马仙!? 他从没有听说过,南坪市范围內有这样一个人物。 究竟是哪儿出错了?! 从怀中摸出来一个瓷瓶,捏开盖子。 黑红色的液体很浓稠,被萧苛灌入口中。 身体的麻木逐渐缓解。 萧苛扭头,能稍稍瞥见一点背后,先前他就感觉到了背上不对劲。 囊包不见了。 不是有人盯著他,是有人还盯著罗彬! 这不是鷸蚌相爭,这是螳螂捕蝉。 出马仙是树下弹弓! 不多时,麻木感完全消失。 其实这一切发生的都格外快。 张云溪等人才上楼不久。 萧苛没有再停留,不甘转身,匆匆离去。 …… …… 江畔的千佛洞,深处一间佛窟。 以竇吏为首,带著狞恶头套的四人,全部死盯著罗彬。 罗彬自然不清楚,这时候外界都发生了那么多事。 他更不清楚,还有两个出马仙走了出来。 揭穿了竇吏,竇吏喝骂他挑拨离间。 龙普无声,扫过竇吏后,目视著罗彬,那张橘子皮一样黄中泛黑的脸,再度闪出一抹杀机。 “龙普,我对您的忠诚,任何人都不能质疑,要不了多久,人会被送来,我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他除了自己,也没有其他价值。” 竇吏衝著龙普深深鞠了一躬,再往下一些,人都要站不稳栽地上了。 罗彬面不改色,依旧看著龙普,说:“你不喜欢阴阳先生,对吧?” “因为阴阳先生能破你的局,你稍稍知道一点阴阳术,因此你能將绝命位的佛改成凶物,改变整个火官庙的结构,困住我们所有人。” “阴阳先生充满了变数,我就让你吃了大亏,你以前必然还吃过亏。” “你可听过阴月先生?” “我相信你知道这號人物,这此人和阴月先生合作,我身上的东西,他没拿来给你,就是给阴月先生了,那是阴阳界中屈指可数的传承。” “他根本不会將伊人交给你,而是要祸水东引。” “那个阴月先生一定会带走伊人,然后將矛头引导到你身上,拿走一切好处,还要让你背锅顶罪。” “你以为你得到了什么?捉了我,用我炼佛牌,炼你的阴邪之物?” “被人卖了,你还在夸讚別人。” “人老了,的確是不中用了。” 罗彬这一番话,是在条理之中带著讽刺。 “大胆!”竇吏猛然抬手,要掐向罗彬的脖子。 “陈烊,你来告诉我,是罗彬骗了我,还是竇吏在骗我?”龙普皱巴巴的嘴皮一动,竇吏的手僵住,是不敢往前半寸。 带著猫头套那人恭敬低头,说:“是此人骗了你,我们忠心耿耿,绝无……”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噗的一声。 好大一颗头颅躥了出来! 是躥,不是掉! 且头颅下边儿连带著一串肠肠肚肚,硬生生从脖子里拉拽而出! 头颅落地,肠肚落地,新鲜的血,热气腾腾的臟腑。 头套从脑袋上跌落下来,滚出去好远,露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脸,痛苦至极,而又死不瞑目。 “不要在我面前说话,要诚实。” “下一个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人,可以做阿赞,甚至我会培养他成为龙婆,或者是给他举荐信。” 带著狗头套的人,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我们和阴月先生合作了……对方不想得罪您,也不愿意被揣摩猜测,他要罗彬的传承,我们要人!” 又是噗的一声,那狗头套的男人脑袋从脖子里炸出,地上又多了一团臟腑和人头。 无脸头套那人惊怒的一声大吼,转身,要朝著佛窟外逃窜! 龙普一动不动,只是看著对方。 头连带著脖子从身上拔出,连带著一大团臟腑肠肚。 罗彬都涌出一阵恶寒。 这龙普,好乖戾的性格。 先用一个人杀鸡儆猴,紧跟著给出好处,引诱人开口,得到答案之后,就是毫不留情的屠杀! “阿弟!”竇吏一声惨然尖叫。 他猛地扑向龙普。 乍然所视,竇吏双腿像是森森白骨,好端端的裤子成了布条! 尤其是那双手,更是白骨上附著皮肉,指尖宛若尖刺! 这种手段,罗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定睛一看,竇吏又是正常的,腿是腿,手是手,哪儿有什么森然白骨? “吃里扒外的东西。”龙普一声冷哼。 异变再生。 这佛窟四周角落,忽地窜出十几道青黑色的影子。 这些影子飞快触碰到了竇吏身体,竇吏根本来不及碰到龙普。 惨叫声再度炸响! 再然后,竇吏不见了! 就这样硬生生在罗彬眼前消失! 地上只留下一滩污血,两只散乱的鞋子。 眼前快速回溯,先前那一幕在眼中变慢。 十几道青黑色的影子,实际上是一些婴童,一个个长满了稀疏尖牙,眼珠奇大无比,眼窝深陷,眼圈更黑。 它们赤身裸体,却爬得飞快,且它们手脚指甲更尖利,触碰到竇吏那一瞬,竇吏就被扯成了碎块,被它们拽进了佛窟的黑暗中。 回溯终止,细密的咀嚼声,骨头咬断的清脆咔嚓声不停入耳。 “你不需要从他们身上问话吗?” “这几个人,你就没有一点想留下的念头?” 罗彬眼皮跳得飞快,冷汗已经將后背彻底浸湿。 龙普,太乖戾了,下手过於狠辣无情! 他只是想挑拨出来一些事情,让龙普內乱,紧接著再通过一些话术,迫使龙普去针对阴月先生…… 完全没想到,龙普会一个不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不用的人,知道太多的人,活著就是个隱患。”龙普摇头。 一时间,罗彬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龙普的行径,打断了他想好的一系列话术。 这样一来,还怎么去找阴月先生!? 就在这时,更让罗彬觉得惊悚的一幕发生。 那些掉在地上的头,居然在慢慢蠕动,居然……慢慢飘了起来。 虽说他们的眼睛是涣散死寂的。 但飘起来的头,直让人觉得汗毛根根倒立! 头,怎么能飘? 这未免太诡异。 简直比柜山,比浮龟山还要难以解释! 龙普瞥了罗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咚咚咚……三声响,那些头颅和肠肚全部都掉在了地上,紧接著或是从头,或是从臟腑中钻出来一只只黑色小虫。 那些虫子或是爬,或是振翅飞起,靠近龙普后,钻进他衣服缝隙,袖口。 隱约罗彬瞧见袖口皮肤上有一个个黑漆漆的小洞…… 一时间,罗彬想作呕了。 三副头颅和肠肚中不知道钻出多少虫子,全部都钻进了龙普身上。 甚至罗彬还瞧见一根肠子飘了起来,紧接著几个虫子穿透肠衣。 头没有凭空飘起,是虫形成的假象。 这些东西就在那几人身体里,控制著他们的生死存亡? 先前陈爼和他说过巫人金蝉脱壳的本事,死了之后,头颅能离开。 原来,就是这样离开? 陈爼还说,巫人古怪就古怪在这一点,头飞走了,还活著,甚至能钻进其他身体。 可事实上,真的活著么? 罗彬想起了一种虫子,叫弓形虫,会寄身在老鼠体內,改变老鼠的生存和活动方式。 其实这还不够確切。 可比喻已经比较恰当了。 人早就死了,能动是因为虫,而这些虫,却被另一个人控制著。 “我不喜欢被人算计,也不喜欢被人盯著。”龙普摇了摇头,说:“他见过我的人,就无处躲藏了。” 第580章 斩不断的阴影,师徒间的羈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0章 斩不断的阴影,师徒间的羈绊 罗彬觉得身上一阵怪异的麻痒,就像是皮肤下边儿有虫在钻动…… 顿时,罗彬又想到一个细节。 张云溪让陈爼找特质的鞋袜手套。 火官庙中那么多虫子要往身上钻。 这,就是达成某种巫术的先决条件! 张云溪用这种方式防备变数发生。 阴月先生不知道这种变数。 那个竇吏,为了以防万一,在阴月先生身上下过巫术? 那此时此刻,自己身体里也钻满了类似的虫子吗?还是只在那些麻痒的皮下? 越想,就越觉得恶寒,鸡皮疙瘩一直往下掉。 阴暗处又爬出来一些虫子,附著在那些头颅和臟腑肠肚上,一点点地噬咬。 龙普慢慢走近罗彬身前。 掐著罗彬的下顎,將其头往上抬了抬。 “你很聪明,有一颗好脑子。” “竇吏已经是很谨慎的人了,他能让你见到我,就代表你说的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你居然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龙普另一手轻轻敲击著罗彬的太阳穴,指甲感觉都要扎进去了。 “真想打开你的脑子看一看,呵呵。” “脑子,可是个好东西啊。” 说著,龙普还咳嗽了一声。 问题,回来了。 依旧是身处险境。 从竇吏身上发现的线索,並不能使得自己脱险。 罗彬无言,一直和龙普对视。 自己的人,龙普下手都能那么狠。 罗彬並不觉得,龙普能对他手下留情。 “你是在想用什么方式能说服我吗?说服我放了你?”龙普的手落在罗彬的脸上,尖锐的指甲似乎要穿透皮肤。 罗彬依旧没吭声。 阴月先生这个由头,已经不起作用了,龙普自己能找上去算帐。 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做为筹码…… “脸可以做成人皮面具,精心炮製之下,只有到了一定道行的先生能认出来。” “你这张脸,得完完整整的留下。” 龙普说著,没有再用指甲去刺罗彬的脸,换而摸出一把匕首,就要开始剥脸皮。 手,忽然顿住。 龙普微眯著眼,盯著罗彬的脸。 隨之龙普低头盯著地面。 地上多了一些虫尸。 罗彬身上有巫虫,並非是竇吏等人放的,而是进了这佛窟之后,他做的。 这是一个习惯,巫虫寄存在人身上后,他能隨时控制人的生死。 哪怕是他即將杀了罗彬,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规矩。 可巫虫……居然死了? 还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你好像有一点奇怪,究竟是什么地方怪?”龙普没有下刀,只是盯著罗彬的眼睛。 没由来的,龙普心里突地一跳,一种说不出的紊乱感油然而生。 明明,罗彬的眼神很正常,只是过于坚韧,带著血丝而已。 这种眼神少见,绝大部分人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嚇得內心崩溃,不停求饶。 现在,罗彬都还没有到那一步。 “你的眼睛也很不一样,你看著我,居然让我有一点点害怕。” “还从来没有人让我有这种情绪,你,不简单吶。”龙普再度喃喃。 他抑制著那股紊乱感,保持著和罗彬对视。 “你越特殊,越古怪,就代表你越有用,我开始觉得,你浑身都是宝了。” 龙普脸上忽地闪过一丝狞恶的笑,他双指摁住罗彬右眼眶,使得眼珠一阵凸起! 另一手,龙普就要挖出这只眼珠! …… …… “呼,这下好多了,你窃不走我的命,窃不走我好徒儿的命,你不让我算到他,你还能算到他?” 驴脸的茅有三,正站在一个小小的山洞內。 洞中有一口棺材,这棺材材质特殊,用得是一种罕见的玉材。 罗彬的真身就躺在棺材中。 而棺材下边儿,还有一具尸体,这是一口女尸,双臂环绕著罗彬身体。 女尸十指插在了罗彬的手臂里。 此地生气盎然,足够温养罗彬身体不死,通过这温养,也能无形之中保住罗彬的魂命。 当然,这切断了茅有三让罗彬和他的命数相连。 这很危险。 罗彬时而拼命都还好,他这把骨头也不算太老,受得了。 关键在於,罗彬如今还被另一个人“关联”著。 这种方式,应该是能阻隔一些联繫的。 另一个人在窃命,窃他的命。 因此,命数相连才必须阻断。 “要办正事儿了啊。” “好徒儿,你等等为师的,为师去搞定几个人,再办妥几件事儿,心无旁騖来解救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为师就是你的福气。” 茅有三满意无比地转身离开山洞。 此刻的他,既算不到罗彬,命数也断开了。 …… …… 另一个山洞,高有二十多米,洞內很大。 高大的山神像下,安安静静站著两人。 其中一人是袁印信。 另外一人,几乎看不出人样了,更像是魃魈,可脸皮又皱巴巴的,像是树皮,嘴巴又有裂开的痕跡,还像是啖苔花。 只能从他身上的唐装看出来,他是秦缺。 完全被柜山核心同化的秦缺。 袁印信头上很多被咬的痕跡。 只不过,他还是保持著大部分的人样。 本身通过两根手指,冥冥中和罗彬维繫著更直接的联繫。 甚至袁印信还发现了罗彬身上另一个蹊蹺,命,居然不止一条,冥冥之中联繫著另一条厚重的命。 他尝试窃取一丝来维繫清醒。 被对方发现了,阻断了,甚至手指和罗彬身体直接的血肉联繫都消失。 不过,对方阻断不了另一种联繫。 就是同吃了养魂的情花果。 他和罗彬相连的不是血肉,那只是加固的联繫,根本上的联繫,是魂命。 “好徒儿……” “好徒儿……” 袁印信喃喃低语。 …… …… 罗彬的嘴巴在蠕动,喑哑的话音出口。 “好徒儿……” “好徒儿……” 这一霎,罗彬都一阵阵恶寒,头皮隱隱发麻。 龙普明明在挖他的眼睛,他已经没有办法。 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开口? 身体明明是自己的,可为什么……又感觉被什么东西支配? “嗯?”龙普的手忽然顿住。 瞳孔猛然一缩,龙普浑身汗毛倒立,冷汗浸满全身。 那一瞬,他好像看见罗彬的瞳孔绽开了,像是一朵鲜红盛放的花! 下一刻,龙普才发现,是他產生了部分幻觉。 只是罗彬的眼周开始溢血,血丝太多,眼底也在冒血,他才会看走眼。 至於罗彬口中呢喃的好徒儿。 他没在意。 他只觉得罗彬这会儿被嚇傻了。 罗彬的精神在这一刻到了临界点,终於崩盘。 “亡死上,亡死下,亡为死。” 喑哑的话音,再度从罗彬口中念出。 罗彬自己能听到自己念的这一句。 是阴卦绞杀中,最为凶狠的一卦! 正常卦,搏命数,被反噬不过是受伤。 这亡死本卦,要么对方死,要么自己死! 龙普双目圆睁。 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迫力,骤然袭来! 他看见罗彬的眼珠子里有个怪物。 乍眼一看,那是个老人。 可他身上满是扭动的血管,不,又像是某种怪异的虫子。 头是人头,脸却微颤中裂开。 “蛊?” 龙普颤巍巍挤出一个字。 他是巫。 巫的根源是蛊。 只是他对於蛊来说,是旁门左道。 他想溯源,他想归蛊。 可他至今都被瞧不上。 除非他养出自己的蛊虫。 巫虫和蛊虫有著天壤之別,他用尽办法还是没养出来。 罗彬眼睛里的影子…… 就是蛊?! 其实,这是龙普先入为主的看法,以及他认知薄弱。 柜山毕竟是遮天之地,魃魈这种存在,更不是龙普能理解的。 只是魃魈类似蛊和人共生的模样,才会让龙普如此震颤,甚至,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血,从龙普的眼睛,脸皮,耳朵,头顶,嘴巴,甚至是脖子上冒出! 龙普,死了。 罗彬没有觉得自己有一点儿不適。 龙普就那么在自己的面前,七窍流血,皮开肉绽,甚至没有一丝挣扎的死去。 身体依旧被死死地捆绑著,不能寸动。 罗彬没有觉得轻鬆,没有觉得如释重负。 他心里涌出的,只是一阵阵压抑,一阵阵说不出的恐惧。 袁印信吗? 可明明,他已经吐掉了手指,中断了和袁印信之间的联繫。 为什么这袁印信就像是阴魂不散,怎么都甩不掉?! 罗彬慢慢的扭动著身体,朝著地面凸起的一个位置爬去,接著他滚动身子,用手腕被绑起来的地方,朝著那凸起石头不停的摩擦。 摩擦的速度,越来越快。 罗彬內心,却越来越慌。 盯著龙普一动不动的尸身。 那股心慌要压不住了。 甚至,罗彬还发出了一声低吼! 当阴影到达一定程度,当压力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就会发出这种吼声,用於宣泄压力。 罗彬心里煎熬啊。 他明明想等到本事有成了,再回去柜山,所有债一併还,所有帐一起清算! 可事实上,他一直都在袁印信的眼皮子底下? 他只是个自以为去掉控制的棋子? 实际上,他还是一枚棋子? 甚至,还需要袁印信保护他!? 绳子崩断,抬手,手腕血肉模糊。 罗彬从腰间摸出刀,快速割掉身上其他绳子,陡然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第581章 飞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1章 飞头 龙普的脖子,瞬间从胸腔上分离。 他身材本来就高大,宛若一块门板,连带著五臟肠肚就更大,头颅飞起,肠肚散开,一整个射向罗彬! 是那些巫虫! 罗彬猛地一个闪身,躲开这一次冲射。 头是没撞到罗彬,可那些辐散开来的五臟肠肚一部分从罗彬肩膀上扫过! 粘稠的血带著浓郁的咸腥味儿,尤其是那黏答答的声音,更让人恶寒。 龙普的头在半空中停顿,扭转。 他死寂的脸嘴巴忽然张开,眼皮同样微抬,只是瞳孔散开,没有任何神采,整张脸只剩下木然。 头,再度袭向罗彬! 其嘴巴张大到罗彬都能看清楚里边儿满是牙石,黑黄相间的牙齿! 龙普是被杀了。 可这死后的龙普,成了被巫虫控制的躯壳,就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真是凶险难缠! 另一手拔刀,双刀猛然挥劈而出! 龙普的头猛然右偏,巫虫居然这般灵敏,躲过一刀! 肠子被切下来好大一片,粘稠噁心的物事沾满刀身。 这些东西本身就是死物,只是巫虫借用的媒介。 龙普的头瞬间迴转,一口咬向罗彬肩膀! 急退,闪身。 只听咔嚓一声,是牙齿咬了个空,发出的对撞声响。 唰! 两刀再度劈空,只是斩下一大块肺叶。 这同时罗彬再后退。 龙普的头紧追不捨! 左手扬起刀,猛然射出! 龙普的头往右侧偏移闪躲,而在前一刻,罗彬右手动了,恰好在龙普闪躲那一瞬,预判了巫虫预判,飞射而出的刀一下子穿透龙普的脑袋,惯性使得刀再往前射出一段距离,呈现一个拋物线,直挺挺插在地上! 这是罗彬身上最长的那把刀了,才能贯穿头颅的同时,刀身没入地里。 龙普不简单,阴险而又凶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强如他,也不是袁印信的对手。 甚至袁印信都不用亲自出现,只是在某种程度上和自己有了联繫,间接性就杀了龙普。 巫虫只是虫,的確,让人头都飞起来,这足够震慑人心,关键时刻必然有奇效。 只不过,那也需要在震慑人之后,出其不意地杀人。 这不足以杀了罗彬。 死了的龙普和活著的龙普也是两个概念。 粗喘良久,罗彬才走到龙普的头前。 能瞧见肠肚中一直有蠕动感。 更能看见龙普的死不瞑目。 那种不甘心太强,完全在死人脸上定格。 罗彬盯著龙普一直看著。 其实,前一瞬他的情绪很糟糕。 他面对过很多次绝望,很多次濒死,都没有刚才压抑来的重。 很多时候,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袁印信给了罗彬无处不在,无法战胜的感觉。 龙普头动得很突然,却恰到好处,將罗彬从那种情绪中硬生生拉扯了出来。 否则罗彬一定会沉浸其中,甚至有可能会心灰意冷,就此放弃。 巫虫,钻出了肠肚,钻出了龙普的眼耳口鼻,似要爬上罗彬身体。 罗彬没有躲。 他知道,至少此时,袁印信有在帮他。 这些巫虫伤不了他。 果然,巫虫停在脚下后,就没有继续往前。 隨后,所有巫虫像是退潮一样,快速隱没进四周的黑暗,没有再留在龙普头颅和肠肚中。 扭头,四扫这一整个环境。 岩壁本质的顏色应该是发青的,质地坚硬。 此刻却带著一层黑,连带著那些佛像都被浸黑,感觉石材都没有那么硬了,像是被腐蚀过。 能见度很差,罗彬从怀中摸出一个手电筒。 这种东西算是他隨身常备之物,之前被拿走的都是重要物品,没人会对一个电筒感兴趣。 光柱照射到洞窟角落,刚好射在一张青黑色的脸上。 那脸巴掌大小,很是稚嫩,眼珠子很大。 可它满脸是血,嘴里还有肉,尖细的牙,再加上这肤色,以及刚才的行为,直让罗彬恶寒。 下一瞬,那东西往右侧一窜,消失不见。 罗彬手电筒快速划过其余墙角,影子闪过飞快,全消失在右方。 稍一迟疑,罗彬朝著右侧走去。 这洞窟不算小,只是因为太黑,让人观感上很小而已,实际上至少得有四五十平大。 右侧还有个洞,钻进去后,手电筒的光线似乎都被吞没。 没有將电筒光打远,就照在脚下。 入目所视,是一堆白骨,脚旁还有颗骷髏头,一条蜈蚣从一侧眼眶钻进另一侧。 眼皮再度微跳,罗彬又往前走了几步,照到一具尸体,尸身上有著密密麻麻的蟾蜍,绵软的嘴巴正在不停地吮吸著。 半个尸体已经被吸乾了,剩下半个看上去皮肤紧致,头脸尚算完整,是个少女,容貌姣好,表情却十分狰狞。 罗彬深呼吸,抑制住身上的鸡皮疙瘩和心里牴触,继续往里走。 又瞧见几具尸体,又瞧见尸身上爬满的虫子。 这地方,就是龙普用来养巫虫的场所。 佛像之下,儘是枯骨,儘是亡魂。 本身罗彬想出去了,他內心的不舒服到达了极限,一直想呕吐。 偏偏眼前多了一个东西,几根木棍支撑起来一个火盆,盆里满是油脂,中间有个手臂粗细的灯芯。 本能促使,罗彬点燃了灯芯。 最开始是一点点火苗,隨后蔓延,扩大,一整个灯芯被点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光得有头颅大小。 这个洞窟被照射出来了。 墙面上有很多小洞窟,每个窟內都有残缺不堪的石雕,有的只剩下腰身以下,有的缺了半片头,有的乾脆只剩一双脚。 除了这些本身存在的东西,洞窟內还立著皮肤青黑的金童子。 罗彬这才认出来,就是这些金童子撕碎了竇吏。 且他们和顾家那个金童子还不一样。 顾家那个明显是死物,这些东西活著,只是它们现在一动不动,又失去了指挥的人,因此归位之后,像是雕塑一样? 地上的尸体太多了,虫子太多。 这也不是全部,洞窟左侧靠墙的位置顏色更黑,一具尸体用粗大的铁棍穿透,下方还有个铁质的容器,容器下有烧尽的火堆。 能瞧见里边儿黄澄澄的尸油。 更仿佛嗅到了味道。 噁心的感觉直衝天灵盖了。 单纯少部分尸油其实没什么,罗彬会见怪不怪。 主要这种熬油方式,和当初莫乾炼製灯油,多多少少有点儿异曲同工,罗彬就想起自己喝过的那些邪祟油,胃里一直在翻江倒海。 “救……救命……” “救救我们……” 虚弱的喊声忽然响起。 罗彬一边掩著口鼻,一边挪开视线,没有再去看那一锅尸油,走到正前方洞窟尽头的时候,瞧见地上有个洞,洞上有个铁柵栏,洞半米左右高,两张脸紧贴在铁柵栏上,很脏,他们眼神也很惶恐。 这是一男一女。 中年。 且他们和顾伊人有著几分掛像。 “顾叔叔,顾阿姨?”罗彬喊了声。 两人一愣,双手用力摇晃著铁柵栏,显得更激动。 “你认识我们……” “救救我们……” “天啊……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人呆的地方……太恐怖了,简直是太恐怖了!” 罗彬瞟过铁柵栏和岩壁相接触的地方,这就像是那种狗笼子一样,是上下抽动开门的,且上方还有一把锁。 罗酆摸出来的刀切金断石不在话下,罗彬直接用最粗的剔骨刀,將岩壁和锁相连处撬开。 铁柵栏门被推倒,里头的两人惊恐钻出来,他们身上其实是乾净的,只是有很多土,可裤子那里却湿乎乎一片,还冒著难闻的尿骚味儿。 罗彬倒没觉得有什么,这种环境,普通人被嚇尿很正常,没嚇死,都纯属他们胆子大! 顾家夫妻俩呆呆地看著他,又显得茫然。 “可……你是谁?” “我们不认识你……” “你是警察吗?”顾父咽了口唾沫,艰难问。 罗彬愣住了。 第582章 十八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2章 十八僧 这世界是畸形的,还是正常的? 还是说,正常的世界中,一直还有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而这些地方中的恶,就是畸形且残忍,远远比正常世界的凶恶要残酷百倍。 这顾家夫妻俩出事了会想到警察。 自己是什么时候,潜移默化地忘记了这些事情? 其实,这是忘记么? 是因为到达一定层面之后,维持秩序的人已经维持不了秩序。 监管道场,才是这个阴阳界能制衡凶恶的存在? 不过,就和正常社会一样,一样有灰色地带,一样有夹缝中生存的恶人。 就譬如……龙普? “我先救你们出去,有什么事情,等离开后再说。”罗彬沉声道。 夫妻俩用力点头。 罗彬正想转身离开,余光中,却瞧见这洞窟深处还有一个人,正安安静静坐著,一动不动。 一阵寒意陡然涌来。 罗彬定睛看去,那是个女人,不到二十岁,容貌精致,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从来不是描绘活人的。 那女人死了。 头顶盖的位置被掀开一圈儿。 忽然间,女人的嘴巴微张,窜出来一条发白的虫,那虫子像是蚕一样,在满是污浊的地面蠕动。 “走!” 罗彬头皮发麻,一声低喝。 他快步往外疾走,顾家夫妻俩紧隨其后。 罗彬还时而往后瞥一眼。 那夫妻俩一阵阵感激。 可实际上,罗彬是看那条古怪的巫虫。 这石窟太乱,尸身太多,那巫虫早就不见了踪影。 回到刚开始龙普所在石窟,光线都好多了。 原来,是外边儿的天亮了,从入口的窄洞中照进来不少天光。 一声尖叫,从顾母口中炸响。 “小点声……”顾父瞪了她一眼。 罗彬走得更快,出洞口那一瞬,阳光照射在身上。 洞窟前,是一条窄窄的小道,至多一米宽。 再往外,赫然是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江! 抬头一扫,罗彬內心更骇然。 入目所视,这一大片岩壁上,全都是佛像! 造型各异,有的巍峨庄严,有的肃静。 岩壁再上方是山。 往前,至少视野中全都是佛。 往后看,大概再有二三百米的佛像,便是正常山体了。 “千佛窟……”罗彬喃喃。 顾家夫妻俩先后出了洞口,他们双腿发软,更体若筛糠。 江水太急,浪涛太凶,甚至还有水汽衝上来。 出了佛窟,罗彬就觉得一切豁然开朗了。 可这一切对他们两个普通人来说,凶险依旧。 龙普的藏身之地,始终还是太超人预料了。 佛寺最重要的地方,最庄严的地方,成了他的巢穴。 倒也是,没来千佛窟之前,罗彬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他至多就认为,是一个地方,摆了千座佛像。 哪儿能想到,是这样一片山岩上,硬生生开凿了这数不清的佛像! 越庄严的地方,来人就越少,各大佛寺更不可能日夜巡视。 藏在此地,反倒是最安全,最高枕无忧。 “没有船吗?” “你怎么过来的?” “没有其他人吗?” 顾父艰难问出声。 “有些东西很难解释清楚,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我叫罗彬,我是伊人的朋友,你们觉得伊人生病了,实际上,她是被捉你们的人盯上了,用一些特殊的手段,让你们以为她生病。” “前段时间伊人失踪,实际上是被困在了一个地方,我们和她待在一起,现在她回来了。” “那些人想要捉她,就用你们当成筹码。” 罗彬儘量简明扼要的解释。 稍稍一顿,他继续说:“你们家里的金童子是个邪物,你们给伊人带的玉片,同样是邪物,她险些被害死。” 冷不丁的,罗彬想到最后看见那女人。 她明显和其余尸体格格不入。 她身上的巫虫,同样和其他巫虫不同。 这女人的级別不一样,所以养的巫虫等级就不一样吗? 或者说……顾伊人如果落到龙普手中,就是这个下场? 罗彬在思索。 顾父顾母却一脸迷惘。 他们此刻稍稍“醒转”一些了,扭头看向洞窟內,两人又一次体若筛糠。 “稍微等我一下,还不能就这么走了。” 罗彬沉声开口。 “那要怎么走啊……这不是人能待的地方……”顾母声音发抖,似是又要崩溃。 罗彬没有解释什么,转身再进洞窟。 他十分警惕地盯著地面,提防著先前那条另类的巫虫靠近。 且他没有回到里侧深处那个洞窟,只是走到龙普的头前。 一脚踩在头顶,另一手拔出头上的刀。 隨后罗彬捡起另外的刀,先擦掉一把血跡別在腰间,另一刀斩掉龙普头颅下的那些肠肚。 去剥掉了龙普身上黄中带金的僧袍,將头颅装了起来。 乍眼一看,这件事情结束了。 龙普死了。 他手下的人被他杀死过半。 其余部分一定会被阴月先生算计,全部死在张云溪等人手中。 如果罗彬不反应过来,那就永远不知道是阴月先生从中作梗。 这是其一。 其二,龙普的人,真的死光了吗? 白佛寺的大僧值呢? 那是龙普另一个手下,或者那才是龙普的弟子。 还是龙普担心自己被发现,刻意假死,卸任,他再也不涉及寺庙內务,只是用一些巫虫去监视?確保自身安全? 罗彬不確定。 他只是知道,將龙普的头给白佛寺,那个主持白智应该能想到很多东西。 对他们来说,利大於弊。 其他的头,罗彬没动。 他再度走出洞窟,將装头的包裹拴在腰间。 顾父顾母两人显得战战兢兢,本来他们还有话要说,扫过罗彬腰身后,愣是一句话不敢讲了。 罗彬顺著这条窄道,朝著前方走去。 千佛窟的范围很大,江畔的路常年被水汽浸润,风吹雨打之下,不光是风化,更滑腻,很难走,稍不注意就容易摔倒,再掉进江水中,罗彬自然不怕,可顾伊人爸妈是普通人,他们如履薄冰。 一边行走,罗彬还在身上摸索手机,想要联繫张云溪,差不多可以將白佛寺的人叫来了。 是接应,也是掀开龙普的面纱。 手机是找出来了,结果屏幕开裂,整个机身完全变形。他基本上没打斗,就单方面被打倒,手机却惨烈牺牲。 “你们身上手机还在吗?”罗彬问了顾父一句。 “没电……”顾父不自然摇头。 罗彬沉默,作罢。 走了很久,用怀表看过时间,至少得有三四个小时,千佛窟到了尽头,不,应该是入口处。 入口位置的佛像要少得多,路也要好走不少。 外边儿並没有车道,就是正常山路,还有铁栏。 这地方没有被开发过。 大概这和眾多佛寺有关,也和此地的地理环境有关。 佛窟前那么窄小的路,根本没办法让游客走,江水太湍急,不可能从水里头打地基修栈道桥道,更不可能从山体上做文章,万一毁了这佛窟,更得不偿失。 “我们得走回去……” 话,还没有说完。 前方林间,忽地窜出来一人。 此人皮肤呈现古铜色,光头,戒疤,衣服露肩,精瘦却满是肌肉。 罗彬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精壮的人,肌肉都有稜有角。 尤其是他手中握著一根长棍,配合上他高高鼓起的太阳穴,严厉肃然的面庞,更平添几分压迫力。 “僧值?”罗彬哑声开口。 顾父顾母明显被嚇到,躲到了罗彬后方。 那僧人没有回答罗彬,只是眼中带著凌冽杀机。 林间身影还在动。 足足十八人围绕四周,每一个都肌肉虬结,精壮有力。 “十八佛寺,十八个僧人?” “我是罗彬,我要见白佛寺的主持白智,以及大僧值白广。” 罗彬哑声开口,他没解释其他什么,只是说了自己的要求。 那十八人没有理他,甚至要逼近。 罗彬抬手,甩出腰间囊包,好大一颗头颅便滚了出来! 其中一个僧人眼瞳瞪大,面露惊骇。 “前大僧值!?” 第583章 蚕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3章 蚕虫 十八个僧人猛然驻足,没有继续靠近。 喊出前大僧值那僧人,眼中不光有错愕,额头上还冒出豆大豆大的汗珠。 “前大僧值吗?” “我只知道,此人叫龙普,千佛窟被他当成了巢穴,他在里边儿炼金童子,熬尸油,养巫虫。” “至於他和你们佛门有什么关係,我一概不知。” “或许,很多人会想知道。” “譬如那些被害人的家人,譬如南坪市的监管道场。” 罗彬这话算不上阴阳怪气,可以说很直白,很直接。 偏偏是这种直接,让喊话那僧人额间汗珠更多。 其余十七人无一例外,面色都紧绷著,惊疑不减。 很简单。 白佛寺的前任大僧值死了,在佛家来说,这就是圆寂了。 圆寂好几年,尸身不可能这么新鲜。 罗彬这番话,直接点出前任大僧值是巫人头领,这件事情太骇人听闻。 甚至,千佛窟成了巢穴…… 佛门圣地,慈悲之所……却被用来行残忍杀戮之事? 对各大寺庙来说,这不仅仅是奇耻大辱那么简单了。 他们难辞其咎!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依旧驻留在原地。 “叔叔,阿姨,坐下来休息。” “他们不是恶人,只是被恶人蒙在鼓中,他们也在找他,等会儿能做主的人来了,事情说清楚,你们就能回家,也能够见到伊人了。”罗彬说。 “好……”顾父点头。 罗彬的神態,要比刚才多沉默两分。 刚才出来的时候,罗彬大多在思考这件事情本身,而没有多去考虑顾父顾母的情况。 其实,他提了顾伊人不止一次。 至此,顾父顾母都没有表现出来太多的情绪。 这么多年下来,潜移默化地,顾伊人带来的“麻烦”太多,让家人失去了感情? 哪怕是说出真相,一时间也无法改变他们的內心? 其实,顾伊人早就说过这些。 只是罗彬认为,將一切问题揭露出来,一定能改变旁人態度。 没想到,是他想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罗彬没能通知到张云溪,只能一直静等。 他从佛窟钻出来时,其实才十点多,只是位置合適,阳光重,再等和这些僧人相遇,还不到三点,天色还很早。 怀表走了一个半点。 先前退后那些僧人早就回来。 他们还是守著罗彬和顾父顾母。 罗彬三人也早就坐在地上休息。 龙普的头正面朝上,阳光照射之下,他眼窝微微凹陷,嘴巴黑洞洞的,颇有种摄人心魄的阴翳。 再过差不多十来分钟,林间有人影在晃动。 隨后,几张熟面孔出现在眼前。 为首的,赫然是白佛寺主持,白智! 其身旁是现任大僧值,白广! 白广身后,则是明净,明心,以及其余僧值,当然,还有一些罗彬不认识的面孔,他们年纪颇大,在白佛寺应该有著不低的地位。 见到龙普的头,白智身体猛地一晃。 白广瞳孔猛缩,眼中透著惊怒,以及惊疑。 其余人僧人则在低声交谈,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將前大……”白智刚开口,他隨之又改口:“將这龙普的头收起来,罗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还请……” 他话没说完。 白广正要往前走。 这时,其余十七个僧人踏步往前,挡住了白广的路。 他们看白广的眼神,透著审视,透著严厉。 罗彬缓缓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 扫过场间一眼,罗彬才说:“不光是白佛寺要听,佛门共有一十八座,听白智主持的话,此人是白佛寺的,其实先前这位僧人也表示了,他是你们白佛寺。” “或许白佛寺的“问题”,需要其余寺庙一起来衡量,白佛寺还有没有人有问题,更需要大家一起来审查,免得再留下祸害。” 明面上,罗彬其实和白佛寺没过节。 可在这件事情上,白佛寺更多时候,是显得漠不关心,就好像此事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係,一直到明面证据牵扯到佛寺,白智才不得不管。 且他这个管,也没有到那种非要弄出究竟的程度。 还有,白佛寺对他们的態度很淡。 因此,罗彬现在也很淡,一切都据实说,据理说。 白佛寺一眾僧人眼中透著慍怒,有几人瞪著罗彬。 白智眉毛颤了颤,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偈,没有再说其他。 没几分钟,林间又开始来人。 白佛寺算是最多的,超过十人了,其余佛寺大多两三人,即便如此,场间人数也乌泱泱一片。 这些人中,不乏有年纪比白智还大的,他们神態悲痛,且透著愤怒。 有人上前,想请罗彬先讲。 罗彬无动於衷,依旧等待。 直至白广沉声说了句:“十八座佛寺的人全部到齐,罗先生,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罗彬深深注视了一眼白广,道:“谢现任大僧值。” 现任大僧值这五个字,罗彬咬得很重。 整个事情的流程,罗彬早在脑海中復盘一遍,並整理了话术。 他隱去了自己是怎么被抓的,只是说已经被捉来。 只是说,龙普发现手底下的人藏私货,暴起杀人。 他留有底牌,趁其不备將龙普一击毙命。 隨后就是其余细节。 临最后,罗彬注视著白智,大概停顿了半分钟左右,才说:“其实,这一切可以避免的,我其实不用险死还生,当然,白智主持没有必要管我的死活。” “我只是觉得,如果当初你们就发现,大僧值办公室里头的佛头有问题,將其打开,发现了蛊虫,会不会早就捉了龙普,这么多年下来,他能少害死多少人?” “是白智主持疏忽大意,还是被有心之人蒙蔽了心智呢?” 这最后一句话,罗彬是明显的挑唆了事情,挑唆了场间人的情绪,没有给白佛寺留任何顏面了! 缘由更简单! 罗彬认为,白广一定有问题。 白智那架势,好像並不怎么质疑白广。 那就得让其余佛寺的人来明辨是非! 至此,再有一人缓步走出。 此人的年纪比白智还大,不光是眉毛长得垂了下来,长髯一样银白。 “白广大僧值,你应该被验证。” “白智大师,白佛寺应该没有意见吧?” “嗯,白佛寺还有许多地方需要被验证,我们佛门此次犯下弥天大错。要及时补错。” “罗先生,您的身份我们早已悉知。” “我是金安寺主持,空尘,便让我命一名弟子送你离开此山,此外,这两人可否暂时留在这里,一些事情不能胡乱对外宣扬,不过我保证他们的安全没问题,今天他们也能回到自己家中,您意下如何?” 那老僧接连说了好大一长串话。 顾父顾母脸色微慌。 罗彬沉默。 隨后,他点点头。 “小罗,我们也得跟你走啊……带我们去见伊人就好了,我们不能留在这地方……怎么能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和你阿姨就信任你,不信任他们!”顾父赶紧开口。 一直到此时,他们才主动说要见顾伊人。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 罗彬留下两人,不是因为心里不舒服,只是因为,这的確要给佛寺空间,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避免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当然,如果罗彬不介意得罪所有佛寺,完全可以直接带人走。 可这也会给顾家带来大麻烦,譬如顾父顾母去报个警,再牵扯进顾伊人,就难以解决了。 搞不好他们一家人都得被当做疯子。 “叔,姨,你们不用多虑,佛寺的问题是內部自己的问题,对你们造成的损失,他们会弥补,也有一些话,的確需要保密。” 罗彬只解释了这一句。 那老僧空尘衝著身旁一人点头,那僧人走至罗彬面前停下,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罗彬同样行礼。 没有人瞧见,罗彬脚踝裤腿的缝隙中,夹著一只似是蚕一样的白虫。 第584章 知难而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4章 知难而退? 千佛窟距离市区其实並不太远,走出山脚,罗彬便瞧见一条国道,以及极远处的高楼大厦影子。 国道旁有很多辆车,不少司机围在一起聊天说话。 带路的僧人约莫三十来岁,还显得很年轻。 他领著罗彬走到一辆车前,立马有个人掐灭菸头走了过来。 “罗先生,你要去什么地方,吩咐他即可,他是我们金安寺的俗门弟子。”那僧人很有礼貌,要比白佛寺的人友善得多。 罗彬点头,他无言,只是上了副驾驶。 司机立马上车,罗彬说了现今玉堂道场落脚点的地址。 车上了路。 不是罗彬不友善。 是罗彬知道,金安寺的友善,是建立在自己发现了一些事情的前提之下。 如果他什么都没发现,金安寺的態度未必能比白佛寺好多少。 这更能看出来,僧人和他们先生的格格不入,完全是两路人,没有必要太多交集。 车在高速行驶,罗彬出神了一会儿,才恢復过来。 他打开了副驾驶前边儿的遮光板,里边內嵌了镜子,推开镜面挡板,自己的脸便映射在镜子中。 罗彬稍稍凑前,睁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眼珠。 龙普就是从自己眼睛里看出的蹊蹺。 可罗彬盯著看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心头沉闷,像是压著一块石头,呼吸都不那么顺畅。 罗彬合上遮光板,闭眼。 看似是在养神,实际上是在回溯,回溯龙普死前的一幕。 这回溯中,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很正常。 尤其是亡为死那一卦,真像是他亲口说出来的一样。 不过…… 那不就是他亲口说的吗? 越想下去,心头的闷堵感就越强。 这袁印信就好像身体里一颗肿瘤,终有一天会发病,將他蚕食殆尽。 耳边听到嘈杂的车流声。 是进了南坪城区了。 直至夕阳时分,车停在一个道观外。 罗彬下车,那金安寺的俗门弟子还和罗彬道別,这才驱车离开。 进道观时,已经没有什么外来香客了,只有这道观內本身的道士,他们眼神纷纷落在罗彬身上。 当然,也只是看一看,没有人走近。 直至进了后观,有人瞧见罗彬,顿惊喜大喊:“罗先生回来了!” 后观殿內,匆匆走出来数人! 张云溪,罗酆,尚琉璃,文清,文昌等人,全都面露惊喜! 瞧见他们,罗彬先鬆了半口气。 脚步飞快走到几人近前。 “罗先生,你去哪儿了?”张云溪上下打量罗彬,语气透著凝重。 罗彬却盯著张云溪,眼中情绪却露出一丝难掩的复杂。 “我没事,云溪先生。” “伊人和我妈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罗彬心里更隱隱有个疙瘩,顶著心里一阵憋闷。 是,杀了龙普,哪怕借袁印信的手。 那依旧是杀了龙普。 看似解决掉一个问题麻烦,可真的解决了么? 巫人算计了顾伊人,是要將顾伊人奉献给龙普。 可实质上,这件事情被阴月先生截胡了。 阴月先生目的就是祸水东引,拿走传承,嫁祸给龙普一行人,顾伊人这样的命数,其更加不可能放过。 罗彬刚脱身的时候,没有顾得上去想这个问题。 在车上的时候却想得明明白白。 虽说他看穿了一切。 但又有什么用? 阴月先生至少完成了大半计划,传承,人,都到了手中。 张云溪的身上还有问题! 看这样子,张云溪自己还浑然不知! 罗彬的思绪很快,顷刻间想完这一切。 “你妈和伊人在院里休息,她们安然无恙,你知道她们会出事?”罗酆几乎立马接上罗彬的话,且脸色带著一阵诧异。 罗彬脸色变了,整个人都愣住。 阴月先生,放过了顾婭和顾伊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罗先生,究竟出了什么事?” 张云溪再度开口。 罗彬抑制著狂跳的眼皮,再看一眼张云溪,尤其是盯著张云溪的脸。 夕阳映射在张云溪脸上,一条条伤疤勾勒成的符文,倒显得一阵深邃。 “云溪先生,你没有发现,自己有一点问题吗?” “你是否在某些时候会迟钝,做出非自己念头的决定,且自己还不知道?” 罗彬忽然道。 这一次,愣住的是张云溪了。 身体僵硬绷直,瞳孔一阵猛缩,豆大的汗珠还从张云溪头顶滑落。 “文清,文昌两位道长,你们的身上,可有什么符印?除却你们,所有倖存的弟子身上,有什么符印?” “將所有携带符印的弟子全部扣起来,云溪先生,你也不例外,不能再自己行动。” “爸,尚姑,你们要看著我妈和伊人,他们身上一样有问题!” “我不知道確切,却清楚大概发生了什么。” “伊人和我妈擅自离开,你们一定通过某种方式知道她们走了,去追她们时,遇到了巫人?” 罗彬这一番话,让其余人面面相覷。 张云溪额头上的汗珠更多。 “是……的確是陈爼发现了蹊蹺,我们跟进一个老式小区,接著遇到三个巫人,有两位道长,巫人被擒获,陈爼將人带回了冥坊拷问。” “小彬,究竟发生了什么?!”罗酆眼中一阵阵警惕,额间汗珠更在一颗颗淌下。 “萧苛……究竟想做什么?还在算计什么?”罗彬低语。 他没有回答罗酆。 基本上,罗酆的回答佐证了他的想法,一切都吻合。 阴月先生就是萧苛,之前张云溪提过这个名字。 眼下唯一的问题,也是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顾婭和顾伊人还在,没有被带走! 是因为张云溪等人去得及时? 这又成了一种矛盾。 张云溪反应就是慢半拍,不可能及时的。 这件事情,更应该他们反应慢了一些,至少在他们这里,要將黑锅甩给龙普,顾伊人和顾婭一定得被带走。 將人留下,计划就不完整了…… 萧苛会做算计一半,再落空一半的事情? 还是说,他还有什么鬼胎? 顾伊人和顾婭身上还有什么问题,萧苛还要算计他们所有人一次? 思索之余,罗彬快速朝著后观一处小院走去,他得看顾伊人和顾婭才行。 张云溪本来要跟上。 文清一把抓住其肩头,低声说:“先生,得罪了,罗先生话虽然还没说明白,但观內所有人身上,可能都有问题!萧苛那人,对我们做了什么?” “对……我也反应过来了,先生,你在浮龟山的时候,任何事情都在掌握之中……哪怕是玉堂道场,你虽然失利,但也做成了不少事,可自打进了南坪,你好像一直没提过萧苛。” “先前你还出了神。”文昌接连两句话,显得分外凝重。 张云溪眯著眼,没吭声。 这一霎,他好似又思绪停滯了一瞬。 再下一瞬,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疾步朝著罗彬追去! 文清的手没有死死扣紧,因此让张云溪走掉。 “先生?!”文清声音陡然变大,他一个闪身,直接挡在张云溪面前。 尚琉璃脸色同样微变,和罗酆眼神示意,两人匆匆追上罗彬。 后院,到了。 罗彬一把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顾伊人和顾婭坐在院中石桌那里,两人的情绪都显得很低沉。 声响,让她们抬起头来。 瞧见罗彬那一瞬,两人眼中都露出惊喜。 “罗彬!”顾伊人眸子明亮。 “小彬!”顾婭更高兴。 两人匆匆要走近罗彬。 罗彬没吭声,眼皮只是跳得更凶。 尚琉璃反应速度极快,大步走向顾伊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顾伊人吃痛的哼了一声。 罗酆靠近顾婭,同样將其擒住。 没等二女有反应,尚琉璃和罗酆先后动作,將人打晕了。 心,突突地狂跳著。 罗彬正要开口,尚琉璃忽然说:“先去检查她们身上有什么古怪。” “是,我们找到巫人的时候,实际上是没见到顾婭和顾伊人的。” “把人都拿下了,她们两个不见踪影,大家不知道如何是好,刚下了单元楼,就瞧见她们两人走到楼门口,像是无事发生。” “问她们为什么来这里,顾伊人就说想来家里找找东西,其它的一概不知。” 尚琉璃眼神警惕极了。 罗彬点头,尚琉璃和罗酆將人带走。 低头,皱眉,罗彬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萧苛,究竟想做什么? 他,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只是夺走传承,能带走人而不带走,让自己知道,不要再去找他? 这,可能吗?! 罗彬眼皮都在不停的痉挛。 显然是不可能! 第585章 冥冥中的联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5章 冥冥中的联繫 是了,拿走传承,其实还可以带走顾伊人,顾婭没有用,甚至可以杀了顾婭。 这样一来,在萧苛的层面上,能將这口黑锅更死死的扣在龙普身上。 可事情完全不是这样展开的。 將人留下…… 难道是因为……萧苛算到自己会脱困? 这是一个双重计算,是萧苛的后手。 自己艰难而难对付了龙普,才发现萧苛手下留情。 因此,自己就该知难而退,不要想著將传承拿回来? 罗彬心里不停的推演,不停的復盘。 他的的確確想不到任何缘由了。 而眼下推断出的结果,更说明了萧苛的算计,慎之又慎,深之又深。 可,他能放手传承吗? 虽说他有回溯的本事,但也没有將两本书全部看完,他只是粗扫过自己能接纳的部分,能去反覆琢磨。 还有,就算他看完了,回溯的效果和直接翻阅纸质书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件事情,远远没完。 萧苛的算计也太阴毒。 此人在人身上留符印,方便隨时接手。 不除掉他,罗彬都寢食难安。 …… …… 南坪市外,沿著北边走,这里群山迭起。 群山不高,而眾多山中有一峰,峰似笔桿,是为贪狼。 山脚有一片老旧的坟,多年无人打理,生满了草木植被,更像是拱起的小丘。 不知道这里曾是坟圈的人,乍眼一看,只会觉得此处地貌奇特。 山太直,直到哪种程度,乍一看,基本上是垂直的,哪怕是树,都是依附在山壁上往上生长,根系爬满整个山体。 当然,其中还夹杂著一些粗壮藤蔓。 明眼一看,此山无路。 不过,在山顶上却有一处道场,整体呈现一个圆形,外墙灰白,里头的建筑却带著一种黑红色的质感。 道场的存在很是特殊。 因为从上往下俯瞰,这像是一轮映在山巔的血月。 边缘的位置,就是血色吞没月亮之后,剩下的一道光圈。 萧苛自大门入观,观內各个位置走出来数人,毕恭毕敬地走至萧苛面前,谦卑喊:“先生回来了。” 萧苛面无表情,只是径直往前走。 穿过道场大院,一直到了正中大堂。 早已有人沏好茶恭迎。 萧苛坐在太师椅上,手拐撑著桌案,头靠在手上。 他脸上的阴鬱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愈多。 只是,他没有什么办法。 被出马仙截胡了,甚至他都不知道对方从哪儿来,是什么名號,就连模样,他都没见过。 但凡有一点儿信息,他都能有手段。 阴阳先生的本事就在於此。 可对方明显晓得厉害,才会完全隱藏,用仙家这种阴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出马仙……” 手指轻轻敲击著太阳穴。 许久,萧苛坐直,没有再敲自己的头,手扫过桌面,去端那杯纳凉的茶。 结果还没碰到茶杯,指尖一阵刺痛,木桌上竟然有一点翘起的细木刺,刚好扎进了他手指里。 抬起手来,萧苛盯著伤口处被血浸染通红的刺,眼瞳更一阵阵微缩。 一声冷哼,萧苛手猛然一扫,茶杯啪的一声落地,四分五裂。 “別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把你的仙家剥皮拔骨,更把你碾成齏粉。” 很久很久,萧苛都没这么怒了。 这些年,很多人妄图染指他。 那些人全都死了。 结果,出马仙不但从他手里抢走了他苦心得来的传承,甚至此刻还让他心悸到手指都被木刺扎伤。 冥冥之中,这预示著他不可能再拿回来先天算。 如果去找出马仙,甚至可能身死吗? 萧苛,不甘心啊! 这时,萧苛再抬起来另一只手。 指肚上冒起一粒粒血珠,显得分外古怪。 “张云溪……哼!” …… …… 后观,大殿。 这里有四名年轻的小道士,张云溪。 他们全部被捆在椅子上,手脚都无法动弹。 文昌和文清站在一侧。 罗彬和罗酆站在一处。 顾伊人和顾婭则在罗彬和罗酆身后。 尚琉璃停在其中一个小道士后背,那道士衣服脱了小半。 尚琉璃专心致志,手里念著一根泛红的细线,正在往外拉扯。 这感觉,就像是在抽丝剥茧。 能看见她抽线的地方,有一道符印。 罗酆和尚琉璃在顾婭以及顾伊人身上都发现了符印。 且尚琉璃用针挑破符印后,发现皮肉里藏著红线。 將两女符印中的红线抽出后,很明显,罗彬都能感觉到,她们身上少了某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接著,尚琉璃让罗彬將红线缠在手指上试试。 罗彬感受到了浑噩,人更格外睏倦。 用尚琉璃的解释来说,这红线製作方式特殊,阴月先生必然就是用这种东西,配合上符印,达到控制人的目的。 对於没有实力的普通人,他能直接控制一切。 对於张云溪,他就是无形之中去影响张云溪的想法和判断,完全是防不胜防。 再然后,他们就回了后观殿內,要处理掉张云溪身上的红线。 不曾想,文清文昌已经排查出了所有人,暂时將他们都绑在椅子上。 因此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尚琉璃在“抽丝剥茧”。 张云溪被放在最后“处理”,尚琉璃推断其余人身上就一根红线,张云溪脸上可能全部都是,否则阴月先生不可能影响张云溪这样一个大先生。 其中还有个插曲儿。 罗酆告诉了顾婭顾伊人先前的一系列情况。 这使得顾婭格外自责,顾伊人也抿著唇,没吭声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黑了,又天亮了。 四个小道士的红线被抽完,早有其余道士將他们节奏。 张云溪脸上果然抽出来九根线! 最后,张云溪一个激灵,眼神都像是清明了。 “他用这种符印加红线,封了我的九骨……” 在相术上有句话,叫做头无异骨,难成贵相。 所谓异骨,就是异於常人的骨头。 每个人都有九骨,预示著人一生的祸福吉凶,和命运息息相关。 古往今来,许多王侯將相,都有著异於常人的外貌,这就是九骨的具体呈现。 罗彬虽然学玄甲六十四天算不多,但这些基本知识都涉猎过了。 阴月先生果然够阴。 “此人,当真是难招惹。” 张云溪低语间,文昌和文清去解开他身上绳索。 “他已经得偿所愿了。” 罗彬这才开口,將传承被拿走的事情说了,又讲了他被捉到龙普那里,杀死龙普的过程,以及和十八佛寺的接触。 砰的一声,张云溪重重一拳头砸在桌上。 一时间,张云溪没吭声说话。 罗彬这一大串话,信息量太多,太大,哪怕是张云溪都得消化。 顾伊人是又喜,又一阵阵慌。 喜的是父母安然无恙,慌的是她的“所作所为”。 “我想起来了……我和伊人……见过一个男人。” “他说我们家的风水有问题,要进来看看,我觉得不对劲,和伊人拦著他不想让他进来,再然后,冥坊和司刑一脉的人出现了,他就强行进了院子……再然后……所有人都倒下了……” “再之后的事情,我就完全没印象……就连这个男人,我也忘得一乾二净……” 顾婭这才开口。 顾伊人紧抿著唇,点点头。 她们和张云溪不一样,毕竟张云溪是个先生,红线一离开,人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她们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彻底醒转。 “那就是阴月先生萧苛了。”罗酆低语,同时轻拍顾婭肩头,说:“没有出事,不用太自责和担心,他的確不按常理出牌。” 顾婭没吭声,只是脸色很苍白。 顾伊人低著头,手一直攥著衣角。 “是情花果。”张云溪抬起头来。 “看似是情绪酝酿成果,实际上是经过淬炼的魂,你吃的数量够多,我也吃了一部分,理论上来说,我和袁印信一样有著冥冥中的联繫,只是他从来不会注意我,这也是当初那个袁箜能控制住其余门人,將他们製作成符的原因,袁印信用这种方式掌握著绝对的控制权。” “他出不了柜山,这件事情不算最著急。” “龙普死了,无形之中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將事情引到了白广身上,若是他有问题,佛寺一定能解决。” “先天算不可能拱手让人。” “不可能让萧苛拿走了这最重要的东西。” 张云溪稍稍一顿,继续说:“当务之急,是將他找出来。” 最终,张云溪的看法和罗彬是一样的。 “他在哪儿,这是个问题。”罗酆开了口。 “对付他,是另一个问题。”尚琉璃沉声说:“玉堂道场都被拿下了,你也直接被捉住。” 尚琉璃这话,倒不是驳张云溪的面子,这是事实。 “的確,萧苛不简单,他也是有门人弟子的。” 张云溪话锋一转,说:“不过,我们也未尝没有更多的帮手,很快就会有人登门拜访。” 张云溪这话,让尚琉璃疑惑。 罗彬则若有所思。 “小婭,你和伊人回去休息吧。”罗酆和顾婭说。 顾婭没有多言其他,和顾伊人离开了。 “最好,你们也去休息。”张云溪深深注视罗酆一眼,又和罗彬点头。 本来,罗彬想说自己不困。 可事实上,他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只是精神陷入了越疲倦越清醒的状態。 正当此时,后观入口方向匆匆跑来一个小道士。 “先生,长老,有人相邀,请你们出去一趟。”那小道士沉声说。 张云溪稍稍一怔,遂即摇头:“让他走吧。” “这……来人是白佛寺的僧人,白佛寺应该是南坪市数一数二的佛门,会不会不太……”小道士略显得谨慎小心。 第586章 佛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6章 佛骨! 能看出来,玉堂道场出了这么多事情,就连一个小弟子都小心翼翼。 倒不是说他质疑张云溪,只是怕道场本身得罪人,或者错过“机遇”。 当然,这其中还有个点。 这些弟子不知道张云溪和罗彬去过白佛寺了,更不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登门就是登门,登门来请我们去他的门?” “玉堂道场来南坪,不是来寄人篱下,只是权宜之计。不用太谦卑。” 张云溪这两句话依旧透著一丝先生的骨气。 那小道士略恍然,立马点头。 没几分钟,小道士又回来了。 “回稟先生,我已经送客,白佛寺的人刚走,又来了几人,有个老僧,说自己是金安寺主持,想见罗先生。”说著,小道士还看了一眼罗彬。 张云溪微笑点头,说:“请他们进来。” 直觉告诉罗彬,白佛寺不是张云溪等的人。 这第二波来人才是。 金安寺的態度的確不错。 先前罗彬將问题点在白佛寺上,点在白广身上,是主持空尘来接的话茬,並不怕得罪了白佛寺。 此后又遣人送罗彬离开。 只不过,罗彬很清楚,佛门大概都是一个德行,因此没多大感觉。 眼下不一样。 张云溪显然要利用佛门的僧眾。 先生讲究的就是运筹帷幄。 任何人,事情,都可以在合理的运用下成为自身手段,或者是底牌。 很快,一个老僧,身后跟著两名中年僧人进入了后殿。 那老僧,正是金安寺主持空尘。 “贫僧空尘,见过云溪先生。” “见过两位道长。” 空尘先双手合十,稍稍弯腰,显得十分有礼数。 再接著,他深深再和罗彬鞠了一躬,说:“先前未曾好好感激罗先生,此刻行礼,多谢先生对佛门相助,否则再过一段时日,大错铸成,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张云溪等人都还了礼。 空尘这样行礼,罗彬只能微微闪身避过,再合十双手还礼。 “我本以为你们已经去了白佛寺,看来,贫僧虽然老了,但速度还算快。”空尘抬头,笑容满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已经请白佛寺的人离开了。”张云溪说:“我们正在等你,你信么?” 空尘稍稍一怔。 另外两位僧人同样相视一眼,略显得不解。 “主持有何来意,不如明言。”张云溪再道。 空尘脸上的笑容稍稍收起一些,透著慎重。 是张云溪的一番话,让他神態如此。 罗彬也才明白,原来,对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有几件事情,其一,其实是来给罗先生一个交代的。那对夫妻已经平安送返家中,佛门给予了相应补偿,且保证他们的安全问题,他们不会乱说话,不会影响到一些人和事情。”空尘看向罗彬。 罗彬点头。 这个结果,他料到了。 “其二,的確是想请罗先生和云溪先生去一趟金安寺,表示我们的感激,且我准备了一件物品送给罗先生。” “其三,我大概听说了玉堂道场遇到的事情,恰好金安寺有一座旧庙,可以赠与玉堂,或许要比这城中之地清净得多。” 稍顿,空尘说:“罗先生,云溪先生意下如何?” 罗彬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张云溪一眼。 佛寺的人出现,尤其是金安寺直接来了这空尘主持,罗彬就知道,他们是来示好的。 张云溪会借用这个示好,让佛寺出力。 差不多,这就是时机。 张云溪点点头,回答:“去一趟无妨,看看旧庙也无妨,此地的確不够清净,世俗气太重了。” 罗彬略有不解了。 张云溪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真是因为金安寺要送东西,还是因为一座旧庙? 这不合常理。 一件物品,吸引不了罗彬。 一座旧庙,更不应该吸引张云溪。 重中之重是阴月先生,是萧苛啊! 当然,不解归不解,疑惑归疑惑,罗彬並没有开口去质疑张云溪。 只能说,张云溪有他的道理,而自己没有看出来罢了。 …… …… 白佛寺,大雄宝殿。 金灿灿的佛像下,白智一手持著禪杖,一手握著一串念珠,拨动得噼啪作响。 身前一张供桌,除却了点心水果一类的贡品,香烛之外,还有一串手珠。 手珠是用木头製成,表面极为光滑,带著一层金黄釉色。 脚步声匆匆进了殿內。 白智满脸笑容,回头。 隨后,他笑容僵硬。 “明净,明心,怎么就你们两人回来了?” 两名僧值相视一眼,不自然地说:“玉堂道场的道士报信之后,说云溪先生不想见我们,更没有兴趣来白佛寺。” “这……”白智皱眉。 罗彬杀了龙普。 龙普是前任大僧值,是白佛寺主持方丈之下,掌管整个白佛寺纪律规矩的人物。 哪怕是其余佛寺见到了大僧值,都会尊称一声高僧。 这件事情,最难辞其咎的是白佛寺。 尤其是白广这个现任大僧值,更值得怀疑。 此时,白广被其余佛寺带去调查了。 白广的所有物品,同样被送走。 一旦白广有问题,白佛寺的责任会更大。 可白智非但没有觉得压抑,反而是轻鬆多了。 真有问题,那就是剜去毒瘤。 若没有问题,相当於淬炼一次白广的佛性,权当是磨礪。 这对白佛寺来说,是好事。 这好事,是罗彬促成的。 因此白智拿出来了一串配珠。 此珠用到了一定年份的银杏树心车成,有著安神养魂的奇效,算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用这东西来感谢罗彬,足够了。 “再去请一次,就说,我准备了重宝。” 白智再道。 “我们走的时候,见到了金安寺的人。” “无碍,张云溪都不来白佛寺,他更不会去金安寺,他是个有身份的先生……”白智话还没说完。 明净不自然说:“金安寺去的是主持空尘。” 啪的一声,两枚佛珠重重砰在一起,声响都略刺耳。 “空尘乱了礼数和规矩,堂堂主持,亲自去见人?亲自去……请人?”白智脸色都不太好看。 …… …… 金安寺所处之地,並非什么高山。 南坪不光是多山,同样多水。 城郊有一片湖,湖中心有座岛,佛寺便修建在岛上。 岛很宽泛,寺庙占地面积不超过十分之一。 庙的规格要比白佛寺低一些,却也低不了太多。 大雄宝殿,金佛下,供桌上,摆著一个小塔,大概十几厘米高。 空尘拿起小塔,从中间拧开。 这居然是个特製的盒子,中空,且铺著一层锦布,布上放著一枚圆柱形的石子,玉色,质感厚重。 “这是一枚佛骨。” “镇邪,静心,凝神,化煞,有著奇效。” “白佛寺前大僧值,居然是龙普,现任大僧值究竟和其有没有关係,还正在查,这件事情,罗先生的確帮了佛门大忙,还请收下。” 空尘取出那枚佛骨,递给罗彬。 大殿中其实只有他们五人。 罗彬,张云溪,文昌,文清,以及空尘。 明明是大雄宝殿,却没有其余僧侣。 能看出来,空尘並不想这一幕被其他人看见。 “这,算得上是重宝了,不过罗先生受之无愧。”张云溪点点头。 罗彬这才接过佛骨。 顾名思义,这就是骨头,拿在手中仔细看,这更像是……指骨? 一种特殊的静謐好似笼罩著身体,让罗彬本来因为萧苛而稍显紊乱的心绪都变得沉静许多。 “罗先生,佛骨是高僧圆寂所化,这效果不输於任何镇物,你现在很需要。”张云溪补充一句。 罗彬心头微凛。 这东西这么珍贵…… 可张云溪说了受之无愧,罗彬便没多想其他,將其贴身放好。 “呵呵,我们去旧庙看看吧。” 空尘眉头舒展开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云溪同样做一个请的动作,空尘走出大雄宝殿,从旁侧一条小径走进另外一处院落,便开始在这寺庙中穿梭。 途中遇到了不少僧眾,他们都是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金安寺的僧侣对比白佛寺,友善太多。 终於,寺中僧人变少,再走出一个佛院,后方是一片塔型建筑。 每一座塔大概有一人高,给人一种庄重和肃穆感。 空尘继续带著眾人在塔中穿梭,再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这种塔得有好几十座,终於,一行人走了出来。 入目所视,是一道朱红色的旧墙,爬山虎和藤蔓攀附在墙体上,许多地方漆皮剥落。 “这就是我打算送给玉堂道场的旧庙,不比金安寺小,这也是金安寺曾经的庙宇。”空尘略感嘆。 文昌和文清瞳孔微缩,眼中都流露著一丝丝喜色。 很简单,这地方地理环境不错,四周是水,前方还有一座金安寺,安全係数比之前还高。 要知道,玉堂道场和玉堂道观组成一个道场,已经是相辅相成,也就是道场本身出了问题,才会被人趁虚而入,重新在这个地方立观,那不仅仅是先生和道士的合作了,僧道佛,三家立在一座岛上,还能有什么凶险凶人来犯? “但是呢?”张云溪面不改色,问。 但是? 罗彬若有所思。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吗? 是,给自己佛骨,已经是重宝,足够感谢自己的所作所为。 给张云溪的旧庙,是金安寺旧址。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其中必然还有隱情! 果不其然,空尘点点头说:“寺中有一僧,误入歧途,成了个疯僧,甚至也行害人之事,他不肯放下屠刀,我金安寺束手无策,多年前,白佛寺也不肯出手,我们只能迁寺。” “此僧半死半活,一旦出寺,恐怕会引起不小的灾劫。” “这算是你请我帮忙了?”张云溪再问。 “算,我大致知道先生的规矩,庙就是报酬。”空尘沉声说。 “庙不小,价值也不低,不过,不够。”张云溪摇头,说:“玉堂道场搬迁到金安寺旁,这对金安寺来说,是一件好事,你即便给我一个好庙,我也未必答应,更遑论这庙还需要我自己清理?” “我可以清理这个庙,可你要先付清报酬。” “是否入住这里,那都是后话了。” 罗彬才总算明悟过来,张云溪早就看出来了金安寺有事相求。 他之所以没说事情,是因为在这里等著呢。 的確,先生讲究因果。 自己拿了佛骨,关於龙普的事情,就算清了。 那再问金安寺要人,就成了他们有求於人。 眼下这情况就截然不同。 张云溪当真是算术了得。 有事相求的又变成了金安寺! 而且,张云溪要得“报酬”,必然不简单! 第587章 以理服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7章 以理服人 空尘一阵无声。 “我虽然少和佛门打交道,但有些地方,还是了解你们的,的確,你和白佛寺的白智不一样,可你们终究有种秉性,自己不会吃亏。” “我也没让你们吃亏,只是,一件事情归一件事情,空尘主持,你意下如何?” “云溪先生想要什么?”空尘主持微嘘一口气,问。 “一组护寺,一组护法,一组僧兵。”张云溪回答。 “这……现在所有佛寺,都没有僧兵了,也没有护寺护法的区別,只有禪武僧,以及传承武僧。”空尘摇摇头。 “被改变从来都只有称谓,变不了根本。” “三组人,隨时等我消息,同我去办事。” “我的事情办完,就会来金安寺办你的事情,你请玉堂道场来,还有原因的,你觉得龙普没有那么简单,甚至你认为,即便现任大僧值白广有问题,那也不是一个问题,是么?” 张云溪这一番话,显得更深邃。 空尘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 “云溪先生洞悉了贫僧內心的想法,那此事,按照先生所言去办。” 罗彬眼皮微跳。 张云溪这番话的意思,是巫人远不止这几个。 金安寺是为了提防,甚至是怕自身寺庙里有问题,才请玉堂道场。 这些人就像是蟑螂吗? 明面上有了,暗地里就数之不尽? “是这样的罗先生,你肯定也不够了解,这些巫人,你觉得龙普就是最高级別的了,对吧?”张云溪这才看向罗彬。 罗彬点头。 “龙普下边儿那群人,应该是阿赞为首,带著眾弟子,可阿赞之上,不光有龙普,龙普只是因为年纪更大,理论上来说,还会有更多年轻的龙婆,他们蛰伏在其他地方。”张云溪再度解释。 这些信息,罗彬算是第一次接触,他在消化。 同时,他也更警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你也可以放心,巫人不像是道场道观,他们三五成群,更多也就十几个,一群仰慕者想要从龙普那里获取东西,便先奉献龙普想要的东西,譬如人。” “他们会盯著顾小姐,也只是他们,別的阿赞应该不敢插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会更小心翼翼。” “其实,空尘主持找我的原因还有一个,或许会有龙婆想要龙普尸身,龙普尸身没有给白佛寺,而是留在了金安寺?” 这最后一句话,张云溪看向了空尘。 空尘瞳孔再缩,他没有吭声,只是双手合十,眼皮微垂。 “我看了金安寺的情况,也看过许多僧人的脸,更看了主持你的面相,暂时这里不会出问题的,所以你先按我说的做,我越快办完自己的事情,你们就越快能得到保障。” 张云溪这番话说完,空尘的脸色总算好看不少。 …… …… 千佛窟,深处,龙普占据的那处佛窟洞外,站著两人。 一个老嫗,一位少女。 他们身上穿著花花绿绿的袍子,这可不像是神婆的那种衣著,更不像是出马仙的云袍。 这袍子很多针绣,镶嵌著很多好看的彩石,且袍子上悬掛著很多掌心大小的皮罐。 其实整个千佛窟都被十八佛寺封死了。 这处佛窟洞內的东西,僧人都来查探过一遍,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准確来说,还没有找到合適的处理方式。 尸骨不可能隨便埋了,肯定需要法事超度,关於龙普的事情还没有调查完,因此这佛窟暂时属於搁置。 “他挺噁心的,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会送他蛊。” “他只是一个走偏的偏门,不是吗?” 少女奇怪地看向老嫗。 “巫的確是从蛊衍生出去,逐渐异类化的一脉。” “蛊的形成有许多方式,这噬精蛊无法用正常方法养出,要碰运气收到这种蛊虫,太难。” “你爷爷剑走偏锋,让他把蛊养大,就让他走入正途,不再用这种邪术。” “只不过,善恶到头终有报,他还是死了。” “始终,他没有机会改变。”老嫗说著,朝著洞內走去,少女跟隨。 外边儿佛窟还有阳光能照射进来,地上的肠肚其实早就没了,这里还有许多巫虫,將它们吃得乾乾净净。 进入內里的佛窟,就没有天光,只有中间那个大灯盏冒著火光。 老嫗和少女走到洞窟最深处,一个头盖骨被掀开,嘴巴微张的女尸面前。 抬起胳膊,老嫗將手掌摆在女尸嘴边。 她掌心中有一块小小的石头。 她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良久,没有任何动静。 另一手点在眉心的位置,指甲戳破一点皮肉,手指沾血,在掌心石头上抹了一下。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会被那群和尚带走了吧?”少女喃喃。 老嫗的脸色逐渐沉冷,看向少女。 “只能请你爷爷出来看看了。” “啊,嗯嗯。” 那少女解开背上一个竹篓,放在地上。 竹篓表面上被搭了一层布,裹得尚算严实,將布打开后,里边儿居然是个黑漆漆的罐子,封了个盖。 再將那盖掀开。 少女用一根手掌长短,小拇指粗细的棍子敲击罐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颗头钻出了盖子。 那头皱皱巴巴,严谨紧闭著。 怎么看,这罐子都不可能容纳下一个人。 偏偏那老人就这么蜷缩在罐子里,看那头的样子,也不算难受。 老嫗摸出来一把小刀,割掉女尸脸颊上一块肉,放近至老人唇侧。 乾巴巴的嘴唇一下子咧开,往旁边一侧,一口咬中尸肉,开始咀嚼。 很快,从老人耳朵里钻出来一条细细的蚕。 这蚕漆黑如墨,落地之后不停地扭动,紧接著往外爬去。 …… …… 冥坊內,茶社。 陈爼正在沏茶,罗彬,张云溪,文清,文昌四人坐在茶盘桌对面。 从金安寺离开,张云溪就径直来了冥坊。 陈爼脸色一直紧绷著。 一整个南坪冥坊的人手都被他调动了,全部想尽办法在做一件事儿。 找到阴月先生萧苛! 茶喝了一杯又一杯,从最开始的苦涩,到之后变成了淡淡甘甜,再到最后,已经没多大的味道了,只剩下寡淡。 陈爼换了一泡茶。 茶水喝过三泡,就连厕所都去了好几趟。 终於,有人进来通报。 “找到一个人,师尊当年调查阴月先生,最后死於其手。” “从此之后,他们这一派就没落了,甚至沦为了走街串巷的行脚先生。” “甚至几乎每个人都带著一些残疾。” 那人恭敬地稟报。 “人呢?”陈爼立马问。 “我们得去,他们不愿意进冥坊。”稟报那人低声回答。 “带路。”张云溪开口。 这时,又匆匆进来一人。 “司长,来了个阴阳先生,发了一条报酬不低的任务,想要冥坊找到最近出现在南坪市出马仙的线索。这种事情,咱们能插手吗?” 罗彬认得,此人是陈爼的心腹之一。 “出马仙?”陈爼瞳孔微缩,沉声道:“我从未听说过南坪市有出马仙。” “是的……不过此人篤定有,且给出的报酬很高,能管吗?” “等我回来再说吧,真有出马仙,那多半是不正常的出马仙,正常的都睚眥必报,如果对方不怀好意去找他,一旦他察觉,而且杀了找他那人,我们就得遭殃。”陈爼摆手,示意这件事情先搁置。 陈爼的架势很明显,是要先找到阴月先生的线索,其余事情都要靠后放。 没等那心腹再说话,陈爼已然往外走去。 先前说调查到线索的那人,匆匆走到陈爼前边儿去带路。 张云溪,罗彬,文清,文昌几人紧隨其后。 其实张云溪三人没什么异样表情,甚至没去多想出马仙这档子事儿。 罗彬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柜山那群出马仙。 是,出马仙的確睚眥必报。 南坪市的出马仙,应该没有柜山那群级別高? 不过,但凡是出马仙,就没有单独行动的吧? 思绪至此,罗彬正想提醒陈爼一句,不要去招惹出马仙是对的。 尤其是阴阳先生去找出马仙,想一想就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过节,牵扯进这种事情中,绝对討不了好。 想归这样想,罗彬正打算开口,此刻他们刚走到一条街道的中段,前方忽然走来一人。 此人双手背负在身后,一身黑色唐装,看上去颇有几分深邃。 不过他年纪不大,至多三十出头。 那人停在陈爼面前,挡住了大家的路。 “九幽司,司长陈爼?” “我叫陆侑,六阴山而来。” 陆侑深深注视著陈爼,继续说:“你是来见我的?” 陈爼眉头微皱,眼中透著一丝不耐。 “让一让。”他语气更带著几分毛躁。 陆侑眉头微皱。 隨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盒,打开后,道:“钟山白胶,此物是你冥坊都少见的药材,我要找南坪市片区出没的出马仙,其特徵是能操控四仙家,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酬。” 陈爼脸色陡然一变,死死地盯著那玉盒。 饶是张云溪,脸色都颇有几分变化,显得十分凝重。 陆侑嘴角微翘,眼中带著一丝淡笑。 “什么时候,冥坊能找到那出马仙呢?陈司长。” 陈爼眼皮不停地跳动,喉结也在滚动。 他哑声开口,说:“不好意思陆先生,我的確有要事在身,出马仙这件事情很棘手,会耽误眼前的事儿,你只能等一等……” 陈爼的话还没说完。 陆侑手一抖,钟山白胶那玉盒扔到陈爼怀中,陈爼立即接住,好险东西没掉在地上。 隨之,陆侑再取出来一个木盒,直接打开。 那是一块通透的玉。 可仔细一看,玉又像是在流淌一般。 “此物你可认得?” 陆侑再道。 陈爼再度吞咽一口唾沫,眼中一阵惊诧。 “我要找那个出马仙,这也是定金,如果找到了,还有重酬。” “够了吗?”陆侑说。 一时间,陈爼没吭声。 “还不够?”陆侑微眯著眼,说:“陈司长,人若是太贪心了,容易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確有事情缠身。”陈爼再度解释。 木盒合上,直接扔到了陈爼胸口,陈爼赶紧再接住。 “我向来讲道理,以理服人,你若不服,那多半是我的理不够。” “不过,我也只有最后一个理了。” 陆侑再度从腰间摸索。 “別……別拿了……够是够了,我的確……” “陈爼,答应他。”张云溪开了口。 第588章 肝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8章 肝 能看出来,这六阴山的陆侑,出手的確“阔绰”,接连镇住了陈爼。 陈爼也当真是坚定,对方一而再,再而三要拿出来“报酬”,他都没有动摇。 张云溪的话,却让陈爼一阵怔愣。 “云溪先生……这……”陈爼一脸不解。 陆侑的手停了下来,注视著张云溪,脸上透著一丝友善,以及满意。 “冥坊会先帮你找,找到之后呢?”张云溪说。 “找到后,我自会解决。”陆侑回答,他双眼闪过一抹精光。 “好的,东西,陈司长收下了,后续的报酬,等消息到了之后你再给,要如何联繫你?”张云溪问。 “我会留在冥坊。”陆侑道。 张云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是示意陆侑让路了。 同时他看向陈爼,提醒陈爼去通知安排人手做这件事儿,他们去冥坊外等,这一点时间不算耽误。 陈爼不再说其他,他匆匆往回走去。 陆侑先让开了两步路,还是注视著张云溪,眼中满意更多。 张云溪微微頷首,这才往冥坊外走。 一行人出了冥坊,到外边儿公园路旁时,天黑透了。 文昌和文清並未多言,他们完全不会质疑张云溪的决定。 罗彬同样没开口,张云溪这样做,必然有其道理。 “钟山白胶有著养魂的作用,佪水玉精更是难得的好药,玉本身养魂,玉精是极品了。你需要那两样东西。”张云溪忽然说。 罗彬一愣,怪不得张云溪会让陈爼同意,原来,目的是这个? “可云溪先生,冥坊介入这件事情,很危险,我还要直接拿走……” 话还没说完,张云溪摇摇头,笑了笑说:“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陈爼为什么不惜代价地帮我们,他是在赌而已,赌,就要付出赌注,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这叫投资?” “你站得越高,陈爼获得的回报就会越大,你信不信,不需要你开口,陈爼自会將东西拿出来。” “他,是个聪明人。” 张云溪语罢,眼中颇有一丝感慨。 一时间,罗彬无言以对。 “先生对付出马仙是没有胜算的。”张云溪再度开口:“袁印信除外。” “那换而言之,你除外。” “如果那个六阴山的陆侑,没有办法解决掉找到的出马仙,冥坊惹祸上身,你需要將他们震慑走。” “出马仙的仙家克制先生,你克制出马仙本身。”张云溪再深深看罗彬一眼。 “明白了,云溪先生。”罗彬点头。 安静大约持续了半小时,陈爼总算匆匆跑了出来。 “安排妥当了云溪先生。”陈爼喘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紧接著摸出来一个玉盒,一个木盒,递给罗彬。 张云溪说得果然准確,陈爼是个聪明人。 “多谢陈司长。”罗彬接过两物。 “我大概能猜到,罗先生的本事需要魂命重,这两样药物对他有帮助,可……云溪先生,那个陆侑能对付出马仙吗?掌控四仙的出马仙……恐怕两位道长都不一定能……”陈爼话音明显有疑虑。 “他能不能不要紧,只要罗先生能確保冥坊不受影响就好,再加上我们玉堂道场,那出马仙只要没疯了,不会主动来找麻烦的。”张云溪解释。 陈爼这才稍稍鬆口气,继而又说:“我还是奇怪,一个先生,为什么非要找出马仙,还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我预感他拿出来的第三件物品价值会更高……” “要太多,就成了贪婪了,一件是请,两件是提出要求,三件就是冥坊坐地起价。“张云溪打断了陈爼的话。 “我懂……”陈爼悻然。 “不过,六阴山是个什么地方?不怕云溪先生见效,我没听过。”陈爼眼中透著疑惑。 张云溪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的月。 “其实,在今日之前,我也从来没有从人口中听过六阴山,只是早年间我歷练的时候,经过一个死村,那地方被瘟尸所侵,所有人都得了瘟病,成了行尸走肉,一旦扩散出来,当年那种条件,怕是要害死不知道多少人。” “可偏偏,村子只能进,不能出,进去的人会被同化。” “村口有一块石碑刻符,最后落款了六阴山三个字。” “哪怕是如今的我,都很难做到那样的事情。” 张云溪微嘆。 陈爼咽了一口唾沫,喃喃道:“原来如此吗?那应该是个顶尖的先生道场了,呼……那我放心了。” 张云溪脸色缓和许多。 路边早就停了一辆车。 大概是张云溪和陈爼交谈起始时开来的。 陈爼做了个请的手势,张云溪往前走去,罗彬和文昌文清两人隨后。 一行人上车后,车便缓缓发动。 罗彬坐在靠窗的位置,陈爼就在他身边儿。 “罗先生,这钟山白胶,放在口中含服即可,不过,也不是所有人能受得了这种药效,我觉得你可以直接试试。” 此刻陈爼的表情略显得踌躇,又隱隱有些期待。 罗彬打开了玉盒,取出了其中一片。 这钟山白胶,就像是被切好的参片,边缘略粗糙,內里白黄色,似玉非玉。 启唇,罗彬含了一片入口。 第一瞬,罗彬是觉得冰冰凉凉,再下一瞬,就是一股熨烫,自舌头上涌来,钻进舌根,隨即遍布全身! 舌头上的钟山白胶,正在融化,又是熨烫中的一股清流,流淌向四肢百骸。 当罗彬眼神再度恢復清明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睡了三天三夜那么轻鬆,除此之外,虽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明显变化,但轻鬆本身,就是魂魄变化的特徵之一。 一片钟山白胶,没有情花果那么强的功效。 只不过,情花果罗彬吃了很多,钟山白胶才吃了多少? 明明有药物可以好好养魂,袁印信却要选择吃人,果然,人和人不一样。 袁印信传递给上官星月柜山皆恶人的信息,培养上官星月对柜山人毫不留情的本能。 这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或者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罗先生的確不同凡响,一口吃了钟山白胶,都没有一点不受补的模样。”陈爼唏嘘。 “多谢陈司长了。”罗彬再度看向陈爼,语气诚恳道谢。 “咳咳,罗先生言重。”陈爼乾咳一声。 车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条旧街。 老式街道两侧都是单层或者两层的木质建筑,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霉味。 陈爼率先下车,他在打量著那些木屋的门牌號,隨后径直往前走去。 停在一间屋子前头。 这面墙是砖砌的,不过二层是黑色的木头。 中间正面的位置有一道残旧的木门,木门上方开了个小窗口,几根锈蚀的铁棍支棱在其中,通风之余防贼盗入內。 陈爼去敲了敲门。 屋內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隨后门开了。 杵在门口是个瘦得快皮包骨头的人,他双眼被生生剜去,眼皮都没了,伤疤格外悚人,尤其是眼窝里头的筋肉好像从来没好过,隱约还在流脓。 “方先生,我是冥坊的陈爼,方便进去么?”陈爼稍稍掩了掩鼻子。 屋子里冒出来的臭味很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这味道的確难闻,饶是张云溪都稍稍皱了皱眉头。 那瞎子点点头,自顾自地转身,手中一根木棍在地上杵著,他往屋里走。 几人跟进了屋子里。 这屋子很乱,四处都堆著乱七八糟的杂物,一张桌上摆著脏兮兮的碗筷。 瞎子明明穿著唐装,却脏得不忍直视。 好端端一个先生,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酬劳呢,准备好了吗?”瞎子摸索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扶著棍子,空洞的眼眶盯著罗彬几人方向。 陈爼肩头背著一个小包,他打开后,拿出个盒子,走至瞎子面前,將盒子递给他。 瞎子將木棍夹在腿间,摸索著打开盒子,紧紧握住盒子里物事,那居然是一根金条! “怎么,不是黄鱼儿?”瞎子额头折皱都多了几层。 “你掂量掂量,不轻的。”陈爼咳嗽一声。 瞎子託了托木盒,神態才满意不少,他小心翼翼合上木盒,又將其坐在屁股底下。 “你確定,非要找萧苛吗?” “你知道我们都遭遇过什么吗?” 瞎子哑声开口,摇摇头:“我奉劝冥坊一句,不要去得罪一个阴阳先生,尤其是阴月先生萧苛。” 语罢,瞎子拉开了自己的衣服。 屋內光线其实很暗,瞎子身上太脏,泥垢太厚,很难看清什么。 一注手电筒的光打在瞎子身上,他无动於衷。 没有眼睛,感受不到光线。 瞎子指著自己右胸膛。 在陈爼手电筒的作用下,能见度高了不少,那里有道格外深的伤疤,甚至还有些凹陷的痕跡。 “萧苛是疯子来著,师尊的事情,他杀了师尊就算了,我们哪儿惹过他?” “师尊死后,我们每个人明面上都缺了点儿零件。” “不光如此,你们知道,他还带走了什么吗?” 瞎子脸皮微微抽搐。 “你的肝?”罗彬恰逢其时开口。 那瞎子的脸色顿然变得惊悚异常,身体都在发颤。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你也是遭其毒手的人!?” “你找他,你是要报仇!?你不怕死!?” 瞎子声音都变得尖锐,甚至猛地站起身来。 第589章 养「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89章 养「生」 不光是罗彬知道,张云溪知道,文昌和文清更知道。 玉堂道场那些惨死的门人弟子,都被剖腹,五臟之中,只缺其肝! 萧苛是有一个这样的怪癖,喜欢切掉人的肝,还是有別的原因? 罗彬在思索。 他並没有因为这瞎子方先生的情绪暴躁而被影响什么。 陈爼双手按住瞎子的肩头,沉声说:“方先生,你不要太激动,报酬我给你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知道的信息,也不妨和你透露一点,你面前现在站著两个先生,两个道士。” “其中一位是玉堂道场的云溪先生,两位是其护卫道观的红袍长老,另一位先生你虽然没听过不认识,但他比你想像中要厉害得多。” “萧苛不见其面,未闻其声就遁走远逃。” 多多少少,陈爼有一些夸张了。 不过,这对瞎子来说,反而奏效。 瞎子一脸惘然,甚至是呆滯。 良久,瞎子才低哑说:“师尊当年离开之前,说,贪狼顿起笋生峰,就是阴月先生萧苛藏身之地。” “如果他找到了,確认了萧苛在那里,再通知给相关的几个道场,他就能获得相当一部分资源,我们的道场,也有可能出大先生。” “具体师尊是怎么找到的,我不知道,其实很多人都尝试过去找萧苛,毕竟,那几个道场联名的追杀令,奖赏太丰厚。” “其实,当年我一直不认为师尊真的找到了。” 瞎子的话有些前后不著调,不过场间几人都能听明白。 毕竟瞎子的情绪波动太大,话说不清很正常,大义不出问题就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很简单,每个人都有相应的说法,说找到了萧苛所在之地,要去验证,结果无人回来。” “师尊也没有回来,他和其他人並没有什么区別。” 说著,瞎子的肩膀又一次微颤。 “可那一晚,我知道了。” “因为我醒来的时候,眼睛没有了,胸口剧痛,像是被人生生锯开,之后我才晓得,是肝被切走。” “师尊的所有弟子,我的师兄弟们,或是被割掉耳鼻,或是断手,无一例外,他们一样被切肝。” “这是萧苛的警告!” “他能一夜之间完成这些事儿,代表著他想,就可以让我们死。” “他没杀我们,是他在泄愤,更在玩弄,让我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 “我的確受不了了,他要来杀我,那就杀吧,我只想过两天像是人一样的日子。” 瞎子在抽噎,只不过没有眼睛,流不下来泪水,至多他低头,眼眶里淌出脓水,直让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方位呢?”张云溪恰逢其时开口,点在了重点上。 这瞎子说了那么多话,其实最有用的,就是那一句贪狼顿起笋生峰。其余的,都是他面对萧苛的恐惧。 张云溪这话,让瞎子安静不少。 隨后,瞎子喃喃:“九运一白坎,九星贪狼,二十四山为壬子癸,八卦为坎,八方为北,八门为休,五行属水。” “多谢方先生了。” “陈爼,要保护好方先生,不过方先生可以放心,萧苛必死无疑。不会再来害你了。” 张云溪几句话说完, 瞎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时而抽噎,时而脸上犹有笑容。 像是想要希望,却又不敢有希望似的。 陈爼点点头,说明白。 张云溪转身走出这屋子。 其余人逐步跟出去。 陈爼最后一个,顺手带上了门。 回到车上后,张云溪很安静,扭头看著那屋门。 “萧苛很自信,至少,他將这些人都当成了玩物。” “就连我玉堂道场,就连我,也是如此。”张云溪说。 “不过,切走人的肝,这绝对不是一个怪癖,不提这方先生,就说我玉堂道场那么多人,切肝不是一件简单事情,肝……” 张云溪还在思虑。 罗彬恰逢其时地开口,说:“肝,归属於木,代表著生长,勃发,不能被压抑,更和气相关,可疏通,运气,更能影响情绪。” 当时瞧见玉堂道场那么多人的惨状,所有人都缺了肝,罗彬就深想过几分。 先天十六卦中,五臟五行恰好有详细的描述。 只是此刻说出来这些,让罗彬內心很压抑。 因为他直接就想到了袁印信掏了他生父五臟,舂成了药丸,还强迫让他吃下去。 当然,袁印信最终没得逞,反而让罗彬咬断手指头。 但这一幕足够让罗彬一辈子记在脑海中,不,是刻在骨头里! 正因此,罗彬对这一部分的风水术是牴触的。 只是牴触归牴触,他记忆力好,也不仅仅局限於回溯,看过的东西,尤其是这种印象深的,他完全记在脑子里。 “嗯,是可以这样看。” “那看来,萧苛是很想活著了,他对命这东西,有著异於常人的执著。”张云溪若有所思。 “阴月先生出名,已经多久了?”扭头,张云溪看向后排罗彬身旁的陈爼。 “呃,二十多年吧?我记得不错应该是这样。” “二十多年……”张云溪点点头。 “他看上只有五十岁左右的面貌,可二十多年前,他就有这样的本事,打娘胎起就在学阴阳术?显然不可能。” “他一直在给自己延寿。” “肝精於木,木精於生。” “尤其是阴阳先生的肝,生气更重,他才能保持著年轻面容。” 张云溪再这一番话,只让罗彬心跳加速。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张云溪就从这信息上分析出了东西,他纵然知道肝代表的一切,却也没想到这些可能。 “贪狼……贪狼……” 张云溪再度低喃。 隨后,张云溪目光落至罗彬身上,说:“罗先生,言归正传,这萧苛,是针对你的。” “他如此手段,拿走先天算,换句话来说,因果在你们身上,你可想到了什么?” 不知情的人听,或许会觉得张云溪是想將这件事情推到罗彬头上,让罗彬来处理。 可场间都是知情者,也都是聪明人。 陈爼面色保持镇定,心头情绪却不停翻涌。 张云溪对罗彬一直很尊重,说话做事两人就像是同级,没有晚辈前辈的区別。 现在,张云溪明显是在提点罗彬。 不是师父,只是朋友,却如此苦心教导。 陈爼內心更觉得自己下对了注。 这代表著罗彬背后的人更不简单。 罗彬更有著可期的未来! 一时间,罗彬没回答张云溪,陷入了沉思。 张云溪没有继续说別的,而是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金安寺的主持空尘。 张云溪是告诉空尘,可以將人手送出来了,在南坪市北方的出城口等著。 隨后,张云溪掛断。 车上司机很有眼力见儿,驱车朝著北方开去。 一时间,罗彬还没有想到关键点。 他脑海中在回溯,在復盘,所有关乎於萧苛的信息,以及推演萧苛这个人的性格,人设。 张云溪不只是在利用这个机会加深他的阴阳术。 更是让他真正意义上和一个先生来博弈! 虽说罗彬面对过不少先生,不少凶险,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尤其是要夺回传承。 这更像是宿命第一战! …… …… 北边城郊,路边停了三辆车。 只有一个人站在最前方的车旁。 此人,居然是空尘。 冥坊的车停在了空尘身旁。 张云溪打开车窗,眉头微皱。 “空尘主持,你何须走这一趟?” “金安寺的老本,我全都掏出来了,不一起走,我不放心。”空尘双手合十,微微行了一礼。 “况且,老衲虽年事已高,但许多事情,依旧身体力行,云溪先生也是花甲之年,未曾气喘,也未曾坐在道场休养,老衲又何须藏在大雄宝殿?” “再退一万步说,出家人慈悲为怀,阴阳先生更宅心仁厚,云溪先生要做的,大概是替天行道之事吧。” 本来在沉思之中的罗彬,都因此回过神来,多看了空尘一眼。 听起来,话是不错的。 可实际上呢?佛寺面对事情,还是多躲闪。 这一次,不过还是利益相关,是张云溪的要求罢了。 真让他们去对付阴月先生萧苛,恐怕他们只会大门紧闭。 张云溪並未多言其他,点点头。 空尘上了其中一辆车,紧接著,张云溪指路,冥坊的司机一直驱车往前。 方位,张云溪都没有让罗彬想了。 罗彬更清楚,张云溪只是让他想到博弈之法。 只是……那么多信息了,理论上来说,肯定能分析出来一些东西,可罗彬依旧觉得差了一点意思……不得门入。 “坎方,休门,北水,肝木……” 罗彬心中在默念。 冷不丁的,罗彬打了个寒噤。 “水生木,木於水无根,肝补木,木又是生,萧苛的確是在养“生”。” “他应该养了某种东西,这东西是萧苛的一个秘密。” “这和他整个人的行事风格有关,但和他抢夺传承没有关係,对付他,我们或许可以从这里著手!” 罗彬这一番话格外果断。 …… …… 峰顶,道场內。 萧苛本来在饮茶,他忽然打了个喷嚏,茶杯居然没有握住,啪嗒一声落地,四分五裂。 上一次,萧苛是將茶杯扫出去的,因此摔了个稀碎。 这一回,他好端端地握著茶杯。 他用了其他的方法,总能找到那个拦路截胡的出马仙,因此他心情一点儿都不急躁,甚至又有了成竹在胸的愉悦。 此刻,愉悦被阴沉所取代。 冥冥中,阴阳先生会对一些事情產生感应。 普通的先生,或许只是忽然悸动那么一下。 到了他这种级別的大先生,感应就十分直接了。 就像是玉堂道场出事,赤心身死,他察觉到了,立马遁走。 就像是他刚回到道场的时候,木刺扎进手指,张云溪脱离了他的控制。 又有事情要发生了…… 还是因为出马仙? 或者是其他? 萧苛再度掐指。 “怎么会……又算不出来?” “这……不可能!” 萧苛猛然站起身来,眼中愈发阴晴不定。 正常情况来说,到了他这个级別后,已经鲜有算不出来的事儿了。 玉堂道场山门一次,这里,又是一次…… 前者是因为罗彬带人突袭。 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第590章 寻道,断路,设死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0章 寻道,断路,设死局! 车依旧行驶在路上。 出城有一段距离了,国道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小山。 张云溪那侧车窗是开著的,他一直看著窗外。 先前罗彬的话,大家都听在耳中。 当然,对於陈爼来说,他听不懂,文清和文昌同样。 张云溪却满意。 任何一个先生都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尤其这件事情本质上很麻烦。 萧苛做了这么多年,就代表这件事情一定很重要。 “停车。”张云溪喊了一声。 车缓缓停下。 后边儿三辆车都停了。 张云溪下车,其余人陆陆续续下来。 金安寺,带来了十八个人,连带著主持空尘,已然有十九人。 每个人身上都透露著一股严厉和锋锐感。 张云溪抬头,眺望著北面,罗彬同样投去视线。 乍眼一看,只有连绵起伏的小山丘,这不太对劲。 贪狼顿起笋生峰的意思,是一整个山,如同雨后春笋拔地而起。 周围都是矮山,符合了对应的地理环境,却没有瞧见贪狼峰。 问题就在这里了。 且来路一直都是朝北,偏偏在前方一个弯折,去往其他方向。 意味著,这就是这段路的北面尽头。 要么是来路上张云溪疏忽了,没有看见贪狼峰所在。 要么就是那个瞎子方先生的信息不准確。 张云溪不说二话,下了国道,走入了山丘林间。 其余人跟在张云溪身后。 一开始到处都是灌木,完全没有路。 从细节上愈渐判断,张云溪错了。 只不过张云溪一直往前走,就好像篤定他是对的,明明,他没有来过这里。 罗彬不再看眼前的细节,而是开始判断山向。 阴月先生所在之地,应该是壬子癸这几个方位中的一个。 他们靠近的方向是对的。 只是,为什么肉眼可见没有山? “天星下照,地上成型。” “方位相对,再对上九星,见不到,只是还没到地方,有时候,所处位置角度不一样,所视的结果就不一样。”张云溪忽地开口说。 几人已经穿过路边的第一座小山丘。 明明前边儿很荒芜,都是杂草灌木,可张云溪再往前走了几步,他居然走在一条小径上!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路了。 这小径,是硬生生被人走出来的。 “这种人跡罕至的地方,路,是通往哪儿呢?” 张云溪没有回头,看似他在问人,实际上,他已经带著答案。 罗彬继续眺望北方。 眼中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笔直耸立在诸多小山丘中的山! “罗先生,你想好从哪儿上山了吗?”张云溪再问。 罗彬眼皮微跳,一阵沉凝。 正常来说,上山要走山路,可他们这么大一群人,走正常山路,一定会被发现。 想要打萧苛一个措手不及,就必须出其不意地到他的山门。 “让我先过去看看,我找到上山方法后,通知你们一起上山。”罗彬沉声说。 毕竟他风水术涉猎的时间太短,就算知道这山的形状,这山的特性,却依旧无法直接判断出来,什么地方更隱蔽。 因为就算是卦位,都不可能那么多人一起走,一定会有疏漏。 语罢,罗彬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是有信號的。 之前他的手机损毁了,回来后便去换了新的,当然,这件事情很小,无需多提。 “可以。”张云溪点头。 “我跟著罗先生吧?”陈爼立马接话。 “不用。”罗彬摇摇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对方是萧苛,罗先生咱们求稳。”陈爼慎重道。 罗彬皱了皱眉,和张云溪对视。 张云溪点头。 这下,罗彬便不好说其他的了。 沿著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去,期间通过罗盘定位,確保方向不偏移。 终於到了山脚下。 一座座小土丘耸立,长满了杂草矮树。 “这……没有上山路吗?”陈爼眼中微惊。 罗彬没吭声说话,一直往前,直至到了山脚下,快贴著山壁了,才稍稍鬆口气。 陈爼反应速度很快,一直跟在罗彬身后,几乎寸步不离。 “绕著走一圈儿,应该能瞧见有……” 陈爼话还没说完,罗彬就將其打断:“上山路必然有,可这山本身就如此笔直,那上山路,多半只有一条,且必然在萧苛的眼线之下,否则就不正常了。” “这……”陈爼脸色再微微一变。 其实,本身他们就是来另闢蹊径的,无非是陈爼瞧见山古怪,才会想著一条路也是路。 贪狼顿起笋生峰…… 张云溪早就知道贪狼峰是这种格局! 张云溪也早就知道,就算是找到明面上的路,也一定走不了。 因此,张云溪才会问罗彬从哪儿上山! “坎山走水,阴龙贯穿,水路……” 罗彬低喃。 “水路行不通的罗先生……山中的水路,一般都是暗河,这山还未必有,山太小,对比四周大,实际上很小,山上怎么可能还有水源能往下源源不断地流淌成河。”陈爼不自然地说。 虽说陈爼不懂风水,但常识性的问题显然能听明白。 “陈司长,你所说的是水往低处流,可你是否考虑过,水也能往高处走呢?”罗彬反问。 “啊?”陈爼一脸懵。 “是,山不大,因此山顶不可能有水源,可这里是坎山,那坎山就一定有水,水乘生而起,会循著井满溢而出,这必然就是此山来水的方式。”罗彬言之凿凿,说:“这里必然有一条河,直通山体內,贯穿流淌而过,河流上方有一孔,可使得水流倒灌,一直到山顶道场,那里必然有一口井,井水淌出。” 罗彬接连解释。 陈爼是完全听不明白了,只是吞咽唾沫。 顿了片刻,陈爼又摇摇头,不自然说:“好,那就算是有水路,有一口井……可水会让人窒息,能趟过河,我们却无法从装满水的井里爬过去。” “陈司长稍安勿躁。”罗彬显得很沉稳,再道:“跟我来。” 贴著山壁,罗彬往西方走去。 大约半小时左右,山脚下多了一个水潭。 水潭深不见底,处於低凹处,一条窄河源源不断涌来。 依靠著山壁的位置,则有一个两米宽的洞,水灌入其中,刚好没过洞的中间。 “这……”陈爼咽了一口唾沫。 他才说了一个字,罗彬就再度调换方向。 循著山脚,走了许久许久,差不多以山为中心点,东南方向处停下。 巽有著不同的方位,先后天八卦所代表不同,用先天十六卦去看,又不一样。 在这地方同样有一个水潭,只不过这里的水散发著一股酸气,且水位很浅,山脚有个洞口,甚至水都不能完全没过,洞內时而淌出来一些污浊液体,匯入外边儿水潭。 “陈司长,先天十六卦来说,巽兑相对,兑为泽,而巽则是风,风为风入,泽为泽出。” “当然,这是十六卦的看法,萧苛用的只是常规八卦,他对这个方位的认定,应该是泄去山顶污浊之方,相当於污水井最后通往这里,当然,除了污水,不会有其他污秽,屎尿会污染山气,他们必然用了更合適的方法来处理。” 罗彬逐字逐句,条理有据的解释。 陈爼听得半懂不懂,只能一直点头。 罗彬说完了,忽地又保持沉默。 “好像……这里没有信號了,罗先生你在此地等,我回去通知云溪先生?”陈爼开口。 一时间,罗彬没回答。 “罗先生?”陈爼再喊了一声。 罗彬这才回过神来,说:“你去吧,如果回来后,我不在这里,就等等我。” 陈爼面色微微一凛。 只不过,他没有多问罗彬什么了。 是,罗彬看上去处处好像都在听张云溪的提点。 可关键在於,张云溪好像就只是提点。 甚至这都不算是提点,是点拨,恰到好处地让罗彬做某些事情,罗彬恰好能完成。 这代表著,本质上罗彬有这个实力。 罗彬所做,必然和此次行动有关。 转身,陈爼循著原位离开。 罗彬没有停顿,再度绕著山壁,再一次去了兑方。 等看到那清澈潭水时,罗彬开始扫视山壁。 这潭水断开了往前走的路,再过去,也就不是兑方了。 兑还有一个寓意,多兑道以为上。 这象徵著通道。 现在已经清楚,这整座山,山壁都是近乎垂直的。 且从西到东南,差不多半座山脚都走过一遍。 一直没有瞧见上山的路,那或许明面上就没有路? 那就只能用先天十六卦的角度,来推演路的位置。 扫视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 先天十六卦並不是什么时候都一定准。 毕竟其余传承对於方位的理解和认知都不同,路也未必只在兑方。 毕竟,这兑方已经找到水,巽方已经找到了上山的契机。 罗彬微嘘一口气,打算放弃了。 人,不能太贪心。 正当他要循著原路回到巽方时,余光一瞟,身旁山壁上的藤蔓密集。 其浓密程度,都看不到一点儿山石了。 罗彬低头,仔细看地面。 此刻他才发现,这一段地面有所不同,全都是细碎的石子,没有植被。 理论上来说,山壁上都有那么多藤蔓,紧靠著的地面怎么会没有植物?这不合常理。 思索之余,罗彬继续在山壁上寻找,没几分钟,他就发现一个位置,藤蔓上的枝叶要略少一些。 其他地方紧贴著山壁,根系及其牢固,这里却隱约有一点儿空洞。 定了定神,罗彬伸手拨动藤蔓。 藤蔓动了,一个入口出现在罗彬眼前。 心跳的速度陡然加快,罗彬迈步进了入口內。 这里,別有洞天! 一条紧贴著山体的栈道,掩藏在藤蔓中! 天早在不知不觉中亮了,哪怕如此,这栈道內的光线也很弱,藤蔓太密集,只有斑驳光点照射进来。 这山路,不是上山的选择,容易被发现。 罗彬知道这一点。 可他依旧循著栈道往上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注意脚下。 栈道大部分是锁链的,间隔一定距离就有木樑从山体中延展出来,锁链缠绕在木樑上,有些类似於铁索桥。 罗彬走了大概得有四五十米的高度,他停在一处木樑的位置,从腰间抽出来砍柴刀,刀刃狠狠切向木樑。 罗酆的刀,切金断石无往而不利。 面对这里的木头,更是轻而易举地切开大半。 罗彬没有完全切开木樑,留下大概五分之一,就开始后退。 往下走每经过一处木樑,罗彬就下刀去切。 等回到山脚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这条栈道上下了多少刀! 不是罗彬阴损,有些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 张云溪要了金安寺那么多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只为了针对一个萧苛,显然不可能! 他不能留下隱患,不能让人逃出生天。 想跑的人,只能自寻死路! 罗彬,要让这个局,成死局! 第591章 污井登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1章 污井登山 没有多久留,罗彬匆匆往回走。 再等他回到东南方时,张云溪等人已经到了,所有人成列站在山脚边缘,紧靠著山壁。 这样一来,即便是山上有人,低头也无法瞧见。 山始终有那么高,贴著山壁始终有那么多藤蔓和树,这个角度的隱蔽性足够强。 陈爼明显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显然,罗彬用的时间太长,让陈爼分外担心。 张云溪微微点头,眼中略带一丝奇异。 虽说张云溪什么都没问,但罗彬隱隱觉得,张云溪知道什么了? 不,是推断出了什么? “从这个洞进去,必然有口井,这是污井,用於……”罗彬简明扼要,重复一遍和陈爼说的內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爬上去,出口就是萧苛道场所在之地!” 最后一句话,罗彬言之凿凿。 “有劳空尘主持了。”张云溪看向空尘。 空尘的长眉稍稍抖动一下,他扫过身旁眾多僧人一眼。 当头那僧人毫不犹豫跨进蓄著薄薄一层污水的潭底,其余僧人快步跟隨,成列进洞。 空尘在僧人之后,罗彬,张云溪,陈爼则在最后。 无形之中,金安寺的僧人,成了探路的作用? 洞有两米宽,不算窄,三个人並排走都不拥挤。 手电筒光乱晃著,洞內的酸臭味更强,有的地面黏糊糊,有的则十分滑腻,稍有不慎就得摔倒。 前方的僧人停下来了,罗彬等人就只能停下。 这一停,持续了相当久的时间,再等前方的人动,罗彬等人才能往前走。 不多时,停在了一处位置,往前是实心洞壁,往上则还有一个洞,大概有一米左右宽,陈爼用手电筒往上打光,便能瞧见一个僧人手脚並用,撑在这洞壁上往上爬。 “他们手上裹了布来防滑。”陈爼喃喃。 “阿弥陀佛,武僧能適应各种情况。”空尘双手合十。 隨后他双腿微屈,纵然往上一跃,窜进那井洞后,手脚同样並用,快速往上爬去。 罗彬心头都微惊。 这么一大把年纪的老僧了,手脚居然还这样麻利? “我以为空尘主持会在下边等……”陈爼眼皮同样抽跳。 张云溪也行动了,相对比来说,他的手脚要慢得多。不过这对於一个阴阳先生来说,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先生,已经算是罕见之至。 陈爼隨后,罗彬成了最尾巴上的一人。 往上爬时,罗彬有种回到柜山,从魃魈山洞往外钻出的感觉。 一时间,竟有些怀念自己还是个邪祟的时候,这种地方哪儿需要费力去爬,如履平地一样就上去了。 这山不算太高,可相对来说也不矮。 饶是罗彬都觉得手脚发酸的时候,终於,上方听到了有人落地的响动。 “罗先生,到顶了。”陈爼的话音隨后从上传来。 罗彬屏住呼吸,保持手脚平稳,没有打滑。 到了这位置后,就不仅仅是垂直的洞壁了,有很多圆形的孔洞,显然是埋设在这里的管道,污水就是从管道之中流出,这一点和罗彬推演的完全一致。 上边儿的人全部钻出洞口,罗彬最后出来。 入目所视,这是一个空旷的院落,周围八面墙,没有入內的门。井口四周同样有八卦图案,甚至井沿边上还贴著铜镜。 用风水的角度去看,排污之处也有煞,这些处理方式都是化煞。 来时是天亮,罗彬到山脚,一系列行动后就天黑了,再等张云溪来匯合,从山底爬出这个洞,花费的时间更多,此时此刻天早已透亮,烈日高悬。 “乾坤朗朗,恐怕不適合行动。”空尘双手合十,扫视那院墙。 “刚爬上来,大家都疲劳,都休息休息,天黑之后,空尘主持你带领武僧,只要见到人,无需犹豫,直接打废,不要给他们逃窜的机会。”张云溪沉声说完又看向罗彬,道:“我安排完了,罗先生,你应该也有要安排的地方吧?” 罗彬沉凝片刻,才说:“如果他们非要逃,毕竟是先生,依靠著卦位很难追捕,將他们往西方驱赶。哪怕是所有人都去了西边儿,也无需担忧,只需要守住那条路。” 山下的兑方就是西,下山路就在那里。 先生各有手段,尤其是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在旁人主场动人先生,除了一个出其不意,是不占更多优势的,因此,將先生赶出去,其实是上策。 还有罗彬考虑了一点, 虽说这个道场的所有先生都是萧苛的门人弟子,虽说这些人都和萧苛一样,有著取死之道,但和尚未必肯杀人,这也是一个问题隱患。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空尘脸色显然稍稍缓了一些:“上天有好生之德,罗先生依旧有著怜悯仁慈之心,老衲钦佩。” 罗彬没吭声。 张云溪只是若有所思,没有多说话。 “不过两位放心,武僧有著相应的职责,到了必要时候,是不会拖泥带水的,当然,罗先生给了一条生路,这就是他们的退路。”空尘再说一句。 陈爼显然略迟疑,不过,他並没有开口质疑罗彬的安排。 空尘话音落罢,武僧们纷纷双手合十,同罗彬微微鞠了一躬,隨后他们都盘腿坐下。 井口是高於地面的,四周还有一个八卦形的台子,刚好能让罗彬,张云溪,陈爼落座。 隨著阳光直射,眾人身上的味道逐渐散去。 这和光照有关,同样和这里有化煞镇符有关。 日头开始往西走,天色慢慢变暗,到了入暮时分。 直至夕阳彻底消失不见,夜幕笼罩贪狼峰。 大家依旧没有立刻行动。 直至夜晚九点,张云溪总算站起身来。 他和空尘微微点头。 空尘頷首示意,隨后以他为首,乌泱泱一群僧人朝著院墙方向疾走。 陈爼咽了一口唾沫,喃喃道:“萧苛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一睁开眼睛,自己道场里全都是光头的和尚。” “可罗先生……他们如果遇到萧苛呢?这个你先前没说。” “萧苛不简单,冥坊和司刑一脉那么多人面对他,不但没將他怎么样,甚至还全部失踪了。” 陈爼眼中的疑虑未曾减少。 “他们不会遇到萧苛。”罗彬回答。 “嗯?”陈祖不解。 “萧苛这人很谨慎,在玉堂道场什么都没发生,他就跑了,他能够感应到一些事情会发生。”罗彬看向张云溪。 “我可以,罗先生也可以,这是冥冥中命数的指引。当罗先生你阴阳术到达一定层级的时候,感应会更明显。”张云溪回答。 “可这里已经是他的老巢了,他不会离开的,他只会选择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將自己隱藏,换句话说,是闭关起来。”罗彬沉声又道,且目光回到陈爼身上。 “那他在什么地方?”陈爼眼皮狂跳。 “木有两方,分別是东,东南,而我们所处的位置正是东南,排污之地,此处无木,是萧苛改变了格局,那这贪狼峰上的木,就在东方。” “兑方的井必然引了一条水渠,一直流淌到东面,那里就是萧苛的藏身之处!”罗彬言之凿凿。 张云溪眸子微亮,脸上的讚赏意味更浓郁。 迈步,罗彬朝著这院墙东面走去。 张云溪和陈爼则跟在其后。 院墙高度得有两三米,罗彬一下子犯了难。 对於武僧来说,这高度一跳就过去了,对以前的罗彬来说,轻轻鬆鬆就能爬过,可现在,却足够拦住他。 好在陈爼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钢爪,还有一圈绳子。 天机道场用的东西要比这高级得多,不过两种物品性质作用是差不多的。 陈爼一甩钢爪,便稳稳扣在了墙头。 他率先爬了上去,跳过墙头放风。 罗彬和张云溪隨后爬过墙。 入目所视,已经有了一片建筑。 乍眼一看,所有建筑顏色都是黑黄色,可再仔细定睛,才发现材料都是木头,至多是房顶的瓦片材质不同。 “水生木,此峰主水,用木则生发,萧苛对阴阳术的钻研很深,他抢人传承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以往受他所害的人,传承估计都被拿走。”张云溪沉声说。 罗彬沉默,只是一直朝著东面走。 他的想法和张云溪不完全一样。 震,的確在五行之中属於木。 可震不仅仅属木,无论是八卦,还是十六卦,都属於雷。 震所代表人体的部位,同样也是肝,其顏色,更是黑青,无形之中和这峰顶道场的一系列特徵完全吻合。 萧苛此人,奸猾小心,且本身实力不弱。 他绝对不是什么正常先生。 他所养的东西,又是什么东西? 毋庸置疑,肯定和木相关之物。 震属雷,五行属木…… 罗彬忽然想到一个点,从怀中摸出来一样东西,那是一块雷击木的符牌。 张云溪看了罗彬手里一眼,陈爼面露不解之余,警惕扫向四方。 雷击木符是对付阴邪之物的东西,这附近有东西? 这是陈爼的念头。 “雷击木……震与震的叠加吗?” “震雷上,震雷下,震为雷?” 罗彬心咚咚狂跳,却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阴阳术的另一扇大门! 第592章 震上震下,雷击春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2章 震上震下,雷击春栗! 一时间,他心中更思绪万千。 在先天十六卦中,阴阳二气,被归类於世间万物的最初始形態。 阴阳二气的转换,动静,使得事物形成,发展,变化。 卦象则用阴爻和阳爻来组成,以阴阳为中心,在千变万化的事物中,概括出十六种基本物质形態,从而定义出乾、坤、艮、震、巽、兑、坎、离、亮、景、聚、散、实、虚、灵、亡这十六卦,再以之演变出玄甲六十四天算的卦象,进而用四次爻再推出二百五十六卦。 也就是说,任何事物都可以用这二百五十六卦来解释,任何事情,也可以因为这二百五十六卦而发生。 如果,以震叠震,雷落於木,则是雷击木? 不,木若弱於雷,则木毁,木若强,则吞併消融! 后者,才是雷击木! 这种情况下,雷击木才有那么强烈的辟邪化煞之功效! 思绪很快便完全落定。 他们三人已经走过眼前这片木屋区域,前方有一片密林。 隱约能听见打斗声,吶喊声,咒骂声传来。余光更能瞧见西面的火光。 很显然,武僧动手了,並没有一边倒的碾压,才会形成这种局面。 “毕竟是別人主场,没那么容易处理,不过,他们是武僧,寺庙中武力最高的了,顶尖的武僧也能和道士媲美。”张云溪在解释。 “萧苛果然不在。”陈爼慎重说。 先前罗彬就判断过萧苛的藏身之处,他们也正在朝著那边靠近。 陈爼的分析,更佐证了罗彬的判断。 “的確,萧苛若在,结果应该会不同,可他太谨慎了,有危险,绝对不会涉险。”张云溪再道。 罗彬没有多言,钻进了林子。 林內很杂乱,几乎完全无路,且这片林子仿佛在山顶切开一角,过了这林,就是未开发的地方。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来这里找人? 不多时,穿过了林子。 入目所视,只有一片空地。 月光照射在地面,甚至都散发著薄薄一层白光。 没有任何建筑…… 没有任何遮挡视线之物…… 没有人…… 陈爼瞳孔微缩,显得分外诧异。 张云溪同样皱眉。 “山有腹,我们不是没进过。”罗彬沉声开口。 张云溪点点头,保持著安静。 “这……” 陈爼张张口,没有再说话来打乱。 …… …… “山有腹,我们不是没进过……” 罗彬的声音略有一些空洞,形成了回音,久久不绝。 这是一个宽阔的石室,顶面的位置有很多铜片,围成一个圈,乍眼一看是镶嵌在石壁上,实则那些铜片刚好围住石壁上的洞口。 声音,就是由此而来。 整个石室大约百来平米。 靠西边的地方有个洞口,不停地淌出水流。 地面有一条石沟,一直延展至石室最中央。 大约两米长宽的地面没有砖石,铺满黑红色的泥土,土中有一棵树,分外高大,树顶触碰到这石室最顶端。 树皮暗灰色,裂纹深而粗糙,长圆形边角带锯齿的叶片,十分繁茂。 树上掛著许多外錶带著尖刺的果实,还有一些已经裂开,內里透出黑褐色。 树下有个人,萧苛。 他不知道道场內部在发生什么。 可他听见了罗彬的声音。 又是罗彬…… 他先前就揣测了,南坪市片区,能让他察觉到危险的人,並不多,更不可能接连遇到两个让他算不出的人。 因此,萧苛判断是罗彬。 他更下了一个判断,罗彬有杀了他的本事。 是,罗彬弱。 至少据他了解是这样。 可罗彬也十分古怪,按照赤心老道所说的,罗彬本质上还是个怪物。 先前萧苛打算找罗彬拿传承,都做好了一应准备。 之后巧使妙计,拿到传承,还將罗彬交给了巫人。 结果罗彬跑了,出马仙也在他手中截胡。 再加上张云溪脱离他的控制,以及其他棋子全部失控,以及罗彬来到此处。 基本上可以做出判断。 顾婭和顾伊人两女並没有受影响。 出马仙见过她们,利用她们来矇骗自己,却並没有带走两人。 罗彬会从她们口中知道自己去过罗家院子。 从而,罗彬必然能做出一系列判断。 若是巫人再出卖他…… 萧苛脸色显得阴沉许多。 无需多想,他已经被出卖了。 否则罗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本意他让別人背锅,自己拿走传承。 结果他却给出马仙背了锅? 如果换一个先生,或许会直接看不上罗彬,面对面要算死罗彬。 萧苛不是別人。 他能在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之后依旧活著的原因,就是萧苛信命。 既然冥冥中命数给了他指引,告诉他情况不对,那他就绝对不会迎难而上。 躲又如何? 他早就习惯了躲躲藏藏。 “等我將传承拿回来,得让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进去。” 萧苛自言自语,並瞥了一眼树下的泥土。 近距离看,这哪儿是什么正常泥土,其中混杂著大量肉糜…… “挖进去么?罗先生?”又一个声音响起,从洞壁那些孔里传出,在铜片的作用下放大,並变得清楚起来。 萧苛眼中略有奇异,点点头,喃喃:“挖吧,入山开洞,再正常不过了。” 他並非是从正上方某个通道下来的。 虽说这里有洞能传递声音,但並没有容人通过的通道。 这石室顶端和山顶地面大概有十多米的厚度。 可只要从地面往下挖三米,就会挖破他藏在土层里的火油。 且火油上方泥土中还有铁板,挖掘之物必然是金属,摩擦之下,火油会爆燃,紧接著炸开! 深度足够,石室不会受损,上方的人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要么死在火油焚烧下,要么直接被轰下山顶,死无全尸! …… …… 山顶,罗彬正在这一小片位置走动,手中握著一把柴刀,在地上划出不同的方框,代表著不同方位。 至於陈爼的提议,罗彬直接忽略没听。 这地方就那么大,仔细寻找过一遍了,並没有方位藏著通道。 从震卦本身来看,这里也不会有路。 若下方有山洞石室,萧苛待在里边儿,必然有另外一个入口。 震卦为动,是奇门第三宫,八门正伤门。 贸然挖开这里,恐怕会出事。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罗彬本身就没打算要和萧苛面对面,他只是想到这个地方,並確定萧苛在这里,从而打算做一些事情。 用风水的话来说。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杀人无形。 他,要和萧苛斗风水! “三、四、八、三、七、八。” 罗彬口中一直在低喃。 脚下的方位不停地变动,他嘴里念出的数字也在变动。 “三、五、七、十九、一、十三、廿五、七……” 终於,罗彬最后停下脚步。 他將一块雷击木放在了脚下。 “震上震下,震为雷。” 罗彬口中低喃。 这,不是阴卦绞杀,这单纯是用先天十六卦布局,且核心穴眼就在震为雷的卦位上。 好巧不巧,这最后一块雷击木符,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其余两个位置的符片忽地一下立直! 心,咚咚狂跳,罗彬猛地后退,到了张云溪身旁,三人同时再退,退到了先前那林子的边缘。 三枚雷击木符立起后,乍眼一看,没有別的变化,等了几秒钟后,异变突生,那雷击木符居然冒出了一阵阵焦糊的烟气,空气中更瀰漫著一股糊味! 月光映射下,雷击木符上有细密的纹路,似是燃烧的火光,更像是树被雷劈中的那一瞬间,燃烧出来的雷火纹路! “震上有雷,震下有木,雷必寻木,木必焚。” 罗彬再度喃喃。 “萧苛在养“生”,这个生可能並非他自身,而是別的东西,属於木的东西。” “震位之木,我来帮他升华。” 噼啪一声,三枚雷击木符片,竟然同时损毁! 没有火苗,只有浓烟。 隨著浓烟散去,只剩下三块薄薄的焦炭! 下方,石室中。 当罗彬不在山顶正中的时候,萧苛就偷听不到什么內容了。 萧苛还有些遗憾,罗彬居然没有挖洞。 空气中忽地瀰漫出一股怪味儿。 这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驀然间,温度开始上升。 “嗯?” 萧苛略诧异。 下一刻,他脸色陡然大变,死死盯著石室正中央的栗树! 栗树的枝叶,居然凭空开始燃烧起来! 这燃烧很奇怪,根本瞧不见火苗,就是叶片和细枝正在变成焦炭。 树身主干上更有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电打过一样,无声地燃烧著。 “你做了什么!?” 萧苛的情绪瞬间失控,一声近乎破音的咆哮! 风水之中有话,栗木藏春。 春为萌生! 早年间,他在六阴山遇到一个先生,那先生提点了他几句,他受用无穷! 这些年,他更时常去六阴山上供。 萧苛本人找不到出马仙,可他找到了六阴山一个先生,並和那先生说明了先天算的情况。 那先生是六阴山大先生的弟子,实力斐然。 萧苛已经做好了一系列的计划! 不但能拿回来传承,或许还能进驻六阴山! 眼前这棵树,极其关键,是这件事情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萧苛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逆血不停往上翻涌。 可他的咆哮,並不能改变任何情况。 肉眼可见,栗树的细小枝丫,叶子全部被烧毁,树本身就像是炭一样,一直在燃烧,尤其是树干的位置,那纹路更为明显! “雷击木?”萧苛哑声喃喃。 可他的心却在滴血。 栗木藏春啊! 他用阴龙水和人肝养树,结下来的栗子更生气盎然,吃下去,对二五精气很有帮助,无形之中就能延年益寿。 是,雷击木是珍贵。 可对於这一棵栗木来说,却像是九牛中的一毛! 眼眶愈渐泛红,萧苛死死地攥紧拳头。 栗木上不是火,是细密的电蛇。 换而言之,那也不是电蛇,是另类的雷火。 肉眼可见,雷火消失了,只留下黑色纹路。 本身茂密的栗木更只剩下光禿禿树干。 树干本身却透著一股强烈的正煞气息,其根下的那些肝泥,正冒著白烟,变成灰色,不再有血腥气。 萧苛满脸死灰,双臂微颤,指甲深深插进皮肉里,血一滴滴的往下流淌。 “罗彬!我必杀你!” 萧苛一字一句,充满怨毒。 再盯著树看一眼,身体猛地一颤,一阵强烈的后怕感涌了上来。 他藏在这么深的地方了。 罗彬都发现了,甚至用出了相应的手段,毁掉了他的心血。 这绝对不是张云溪的手笔,张云溪才没有这种本事! 罗彬能毁树,是否也能找到这里? 其特殊,就是因为先天算!? 如果避过顶端的山顶土层,从旁边挖洞,是能进来的,且不会引爆火油。 罗彬等人的声音不见了,紧跟著就出了眼前的事情,他们是否已经开始挖洞了? 先天算,竟可怕如斯? 眼中的怨毒被贪婪所取代。 萧苛嘴角微搐,他没有再留在石室中了,而是迈步往西走去。 直至西面水洞旁,萧苛手摁住岩壁,墙面缓缓翻转,赫然是一道暗门。 萧苛钻入其中。 第593章 罗先生,骄兵必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3章 罗先生,骄兵必败! “冒烟儿了?”陈爼咽了一口唾沫,看著前方空地。 地面冒出一股股白烟,就像是下方有什么东西烧著了一样。 烟气在升腾,至半空中散开。 一股类似於树木烧焦的糊味隨之瀰漫。 张云溪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罗彬的眼神透著一丝丝凝重。 “是树……”罗彬喃喃。 这一套手段起效,那就是震上震下,震雷焚木! 隔著那么远的距离,完全没有面对面的情况下,直接让萧苛吃了一个大亏! 萧苛此刻必然垂足顿胸,愤恨至极! 这种情况下的人有两种选择,一,和对手拼了,二,逃遁! “他要逃!” 罗彬果断开口。 “逃?”陈爼眼皮猛跳,眼中带著一丝肃杀,更舔了舔嘴角:“那感情好,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认为他会从附近出来吗?”罗彬摇头,说:“不可能的,这里应该没有路,即便是有,他也不会从这里出来,狡兔三窟,他必然还有逃窜之处,想要在危险时刻逃出生天,有几种选择,其中一种,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应该会原路返回。” “而且我们在这里了,只要没有进入他的藏身之地,按照他的推断来看,我们会想办法先进去。” “这个时间差,足够让他走栈道下山。”罗彬言之凿凿。 “栈道?”陈爼语气微惊。 “上山下山,全凭一条栈道,我先前找到了。”罗彬没有再藏著掖著。 “空尘主持会带著武僧逼人下山,如果他们遇到萧苛,而不认识萧苛,放萧苛下去了怎么办?”陈爼脸上都涌现出一阵不安。 “下得去吗?”张云溪嗟嘆:“终日打雁,却遭雁啄了眼。” 果不其然,张云溪是看出一些情况了。 “我们还是得过去。”罗彬说:“如果武僧先將人赶下山了,那萧苛就不会走一样的路,他又会折返,那样一来,我们就在半途堵住他。” 语罢,罗彬径直朝著西的方向走去。 栈道在西方,水养木,来水同样在西方。 萧苛的逃遁方向,一样在西! 很快就到了道场范围內,许多建筑的门窗已经被损毁,甚至地上还能瞧见血。 西面,一座大殿內。 二十多號身穿唐装的先生,全部聚集在內。 殿中央有一口铜钟,钟身上布满了符。 一人,一人,又一人,轮换推动一根悬掛在房梁下的木杵,每一下都撞击在钟上。 场间这些先生倒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他们的脸色分外肃然。 这大殿外,围著一圈武僧。 无形之中好像有个壁障,让他们不敢靠近。 空尘主持稍微站在武僧靠前一点儿的位置,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衝撞,要將他的意识从身体中撞出! 钟声很大,让那股感觉更浓烈。 空尘尝试过捂住耳朵,可並没有任何作用。 那声音好像在脑子里炸响似的。 罗彬给了一条生路,可以让这些先生逃走。 空尘也刻意將人往西赶。 可他们总能拿出来一些特殊的法器,让人行动变得迟缓,从而在武僧的棍棒下遁走。 最终,所有人都匯聚在了此地。 这钟声必然来自一件更特殊的钟,能伤魂! “阿弥陀佛。” 空尘微嘆。 他是想放人走的。 人不走,又有什么办法? 这里只有普通先生,没有厉害的,那就代表著萧苛不在。 罗彬,张云溪,陈爼必然是去对付萧苛了。 等他们三人来,这里的一群人,就都不用走了。 …… …… 殿內,所有先生都脸色铁青。 今夜的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大家本来好端端的在休息。 进道场的必经之路,一直都有人看守,甚至还有一段路,必须要看守之人操作才能走过。 结果,一群和尚忽然杀进他们休息的院落,见人,棍子就朝著人身上招呼,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得亏他们这一脉不是常规先生,否则早就被全部拿下了。 那群和尚的实力不简单,面对面完全没胜算,一大群人费尽手段,才终於逃回正殿。 其实,他们可以下山逃走的。 没有人下山的缘由,是因为场主在闭关。 这群和尚是什么原因杀上他们山门?是找场主? 或者是知道了场主闭关的事情,趁此机会毁了他们道场山门,再群起而攻之,杀了场主? “场主还是没出来的跡象吗?” 萧晋沉声开口。 他是萧苛的亲传弟子,同样也是副场主。 平日萧苛不在的时候,他主持大局。 这殿內中心还有一处內凹的地方,里边儿是清澈透底的水,中心则有一口井。 井低於正常殿內地面,却高於凹处,水便因此而蓄出。 且水中还有几尾金灿灿的金鱼,淡褐色的虾蟹。 虾须子极长,蟹眼睛极大,金鱼极为活跃。 绝佳的风水地,就有虾须蟹眼金鱼水的说法。 那处凹地的边缘,还站著两人,汗流浹背。 大殿中有一处密道,场主每次闭关都从那地方离开,却无人知道密道究竟在哪儿。 若是知道,他们早就直接去寻场主了。 忽然间,水中一阵波动,井口里,竟然钻出了一人。 此人,赫然是萧苛! 通往他藏身闭关之地的入口,就在这口井里。 完全钻出井口,凹处並不深,萧苛站起来水只能到腰间。 他眉头紧蹙,走上旁侧正常地面。 场间所有先生,眼中都带著一丝惊喜! “师尊,莫名其妙,一群和尚强闯入山门……”萧晋语速飞快,简明扼要的说明情况。 一时间,萧苛沉默无言,他却想明白一件事。 罗彬能弄清楚他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 他能背了出马仙这口黑锅。 原因无非是巫人没有將罗彬怎么样,反而被除掉了。 以这个点为前提,寺庙为罗彬所用就合情合理! 一时间,萧苛心中一阵闷堵。 这样一来,想要离开就难上加难! 寺庙来人,必然是武僧…… 他们居然能破开阻碍上山,那就代表栈道被接管了? 上山下山,就只有一条路…… 扭头,萧苛盯著那口钟。 迈步,萧苛走了过去。 他正打算拼了。 以他的手段,以他如今的命,应该能克制外边儿的人一段时间。 门人可以带著他走! 撞钟杵的弟子赶紧闪开,不敢挡了萧苛的路。 恰逢此时,略苍老,同样略慈悲的话音响起。 “此钟声伤人魂,可伤人者,亦会被所伤。” “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衲本来给诸位留了退路,诸位却不走。” “老衲十分理解你们想要护住道场的心情。” “可,有些事情做了,就必然要有个代价。” “今日诸位的代价是场主,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是可以走的。” “希望诸位先生施主能他日放下屠刀。莫要再行伤天害理之事。” 这声音来自於空尘。 对於阴月先生,空尘所知道的不多。 罗彬走后,张云溪在等待的时间,简略提过一点。 因此,空尘才会说出这番话。 其余先生面色沉冷,对空尘的话完全无动於衷。 隨后,他们隱隱露出一丝期待和兴奋,是等著萧苛出手。 萧苛停下脚步,扭头看著大殿门。 隨后,他稍稍眯眼,迈步往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门被萧苛推开了。 入目所视,殿外有数个武僧,他们呈现环绕,包围整个大殿。 正当中,是一个老僧。 很快,老僧往旁侧挪了几步。 其余方位的武僧快速靠拢,他们护著当中的空尘,眼神透著肃杀。 “还未请教大师名讳。” 萧苛抱拳,躬身行礼。 “老衲空尘。” “空尘大师果然是慈悲之人,愿意放我等一条生路,您所言,我等已经悉知,其实,有时候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得听场主的话。”萧苛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激。 南坪市见过他的人不少,活著的却不多。 此刻,他仔细观察著这些僧人的面部表情,一旦对方表露出认识他的模样,他就会立刻回到大殿內! “人生在世,几人能自在逍遥?” “既然场主是诸位枷锁,今日解开枷锁,还请诸位当个好人。”空尘再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聆听大师点拨,受教了。” 萧苛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眾多门人弟子,招了招手。 那些先生强忍著镇定,面色不改,一个个內心却咚咚直跳。 眼看著都是死局…… 和尚又一次说要放人。 场主居然如此大胆! 居然……就这么矇混过关了!? 他们为场主而来,却並没有见过场主的真面目? …… …… 大殿另一侧,又有几座偏殿。 偏殿后方是没有开发过的空地,满是石礪和荒草。 罗彬挡在前方,拦住了要直接衝出去的陈爼。 张云溪眼瞳微缩,依旧保持著镇定。 “罗先生……你干什么……” “他是萧苛!” “你不认识不要紧,云溪先生认识……” 他们靠近的时候,刚好听到空尘的一番话。 紧接著,又听到了另一番话。 当时陈爼就要衝出去。 罗彬一直拦著。 此刻,萧苛要带著人走了,罗彬依旧阻拦! 陈爼不明白啊! 距离远,他声音不大,因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罗彬不认识萧苛。 可通过张云溪的脸色反应,就判断出来了情况。 尤其是为首那人身上湿漉漉的,其余人是乾燥的,罗彬就更能判断,那就是萧苛。 从藏身之地离开,必然经过了水道。 “陈司长,你觉得为什么这群人一直待在这里?” “要说空尘主持和一眾武僧没本事,怎么能將他们全部堵在一个大殿?” “我相信空尘主持肯定按照我嘱咐的做了,这群人明明有离开的机会却不走,这大殿一定有问题。” “萧苛出现了,必然能完善地运用此间风水,隱患会极大!”罗彬低声解释。 “这……”陈爼眼皮一阵狂跳。 “可……您確定,您在路上设下的局,能挡住他们所有人?”话语间,陈爼又是苦笑:“我不是质疑您的能力,萧苛是个大先生,云溪先生都不是他对手,今日罗先生您把他算了,的確,我长见识了,可促成这一切的原因,还有金安寺,还有我和云溪先生。” “对,云溪先生,骄兵必败,你也要提点罗先生一句啊!”陈爼是真著急了,同样,他也的確为罗彬考虑。 第594章 任他巨力来打我,牵动四两拨千斤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4章 任他巨力来打我,牵动四两拨千斤 “陈爼你可听过这样一句话?” 张云溪微嘆:“任他巨力来打我,牵动四两拨千斤。” 陈爼算是彻底愣住。 张云溪……怎么也…… 不是说张云溪不严谨。 而是这种关卡上,为什么不更果断一点,明明那么多人手可以直接將萧苛拿下。 且萧苛还走出了那座大殿,根本不会有什么隱患。 万一出紕漏,那就是放虎归山啊! 这一番耽搁,萧苛带著一眾先生已经走远了。 现在还想要合围,几乎不可能。 罗彬迈步往前,自后方匆匆跟上萧苛一眾人的步伐。 张云溪紧隨其后,陈爼同样跟上,他心里都捏著一把汗。 当三人出来后,首先发现的就是空尘,他立马朝著罗彬追去,武僧立马动身跟隨。 “师尊……”萧晋余光瞟向后方,眼中尤为不安,快速说:“他们好像还是反应过来了……” 萧晋自然不认识罗彬等人,只是觉得,对方发现了萧苛的身份,又开始追逐。 “慢了半拍。”萧苛语態冷淡。 他同样扫过一眼后方,视线落在罗彬身上那瞬间,內心涌起的怒气,就一阵阵往头顶躥。 一时间,他都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 早知如此,之前就不要用那么多计划去祸水东引,直接杀了罗彬又怎样? 还是他太托大了,更小看了罗彬的本事,使得罗彬有了翻盘的机会,毁了他多年心血,甚至进了他家道场,生生把他赶出去,变成丧家之犬。 当然,萧苛心里恨归恨,他清楚现在不能再出紕漏。 保存更多的实力,这一切还没结束,还有得玩儿! 不多久,一行人快接近西面山顶边缘了。 萧苛稍稍一愣。 那里有个稍高的哨塔建筑,顶端亮著灯。 下方山壁一段空旷,並未打开板桥。 哨塔窗口有人影,正在张望著他们这边。 “怎么会……”萧晋诧异,其余先生全部都错愕不已。 “板桥未开……看守也在,这群人怎么上山的?” “这……太匪夷所思了吧?” “还有什么路能上来?” 一时间,眾人心绪都格外紊乱。 “放桥!”萧晋一声大喝。 他们一群人未曾停下,速度一直很快。 能看见,那哨塔建筑的侧面落下一块超过二十米的宽大木板,斜斜地搭在山壁边儿上。 斜下方有一截栈道,隱藏在藤蔓之下,只是和山顶二十余米的距离,崖壁上光禿禿的,没有藤蔓,没有落脚地,甚至连攀爬的石缝都被填满,仿若天堑。 哨塔建筑中隨后衝出一人。 此人很慌。 他是负责放哨和打开最后一段路的人。 是,他这个位置能瞧见道场內出了事情,一直有火光,还隱约能听见些声音。 仅此而已了。 他发现不了更多。 还有,他不能擅离职守。 更关键的是,场主也在道场中,还能出什么乱子? 可此时瞧见以场主为首,所有先生都仓皇逃命,他才知道,真出大事了。 隨著萧苛快速进板桥,所有人一窝蜂地跟了进去,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不停地摇晃,好险没断裂。 所有人全部都上了栈道。 大概一两分钟,罗彬就追上来了。 他们同样穿过板桥进入栈道。 其实,他们的速度相对来说更快一些,真想要捉人,肯定能追上。 罗彬却刻意压低了速度,使得上方总是差著一段距离。 “师尊……他们一直穷追不捨……”萧晋分外不安。 “他们只会发现,费尽一切心力,就算请来了那么多和尚,出其不意,却也不能將我们怎么样。”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你们可把这一次的事情,当做一场磨礪,假以时日,当我们再回到山门时,这群人全都是垫脚石。”萧苛这话,又让弟子们振奋。 是啊,对方都费尽心思了,结果呢?他们不还是走了吗? 而且,还是对方的人放走的。 等他们完全逃出生天,那对方一群人就该內訌了吧? 大家的心情不再是那种挫败,而是胸腔怀揣著恨意,想著总有一日要杀回来。 快到山脚了,至多还有七八十米的高度。 顷刻,这距离变成了四五十米。 眼看著只有三四十米的高度就能下山时,萧苛的心,忽然一阵强烈的失重。 他猛然驻足停顿。 紧跟著,他扭头! 视线尽头,栈道拐角处站著人。 为首的赫然是罗彬! 罗彬,没有往前追。 甚至罗彬还张开手臂,挡著后方的人,不让他们往前。 是罗彬知道,已经改变不了结果,再无回天之力?因此放弃了追? 可萧苛还是觉得不对劲…… 就算说放弃,也应该走到山脚之后,那时候再放弃啊! “师尊……你怎么不走了?”萧晋咽了一口唾沫。 其余弟子门人同样一阵不解,脸上犹有一丝急迫。 萧苛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愈来愈觉得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先走为上策! 刚抬腿迈步,耳边忽然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脚下的栈道,忽而一颤。 木质结构的建筑,晃动难免。 可这栈道不一样,萧苛亲自监工,用了不少技艺精湛的木匠,更用了材质极好的木料,任它风吹雨打,栈道都不会摇晃。 栈道不但动了,那声响,好似要断裂? “回去!” 一声大吼自萧苛口中传出! 这吼声几乎破了音,更是惊怒到极点! 那群先生们还没反应过来。 密集的咔嚓声骤然响起! 栈道,倾斜,紧跟著连接在山壁木樑上的部分,全部齐刷刷断裂! 轰然闷响中,一个个人就像是下饺子似的,隨著栈道坍塌而往下掉落。 如果只是一段栈道出问题,其实下边儿还有栈道,人摔上去是没事儿的,栈道本身就是z字形状不停地在山壁上来回曲折。 可下边儿的栈道一样有问题,罗彬沿著山体四五十米的高度,將沿途栈道破坏了十之八九。 要是一两人过去,完全没有影响。 二十多人,太多了。 木头碰撞的闷响。 人被木头扎穿,跌落在地的惨叫。 一时间,这贪狼峰下谱起了一首死亡的乐章。 罗彬还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发生。 陈爼呆滯了。 作为九幽司的司长,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可二十多个先生,连带著一个大先生,直接从山壁上摔下去的场景,他还真没见过,甚至没有想过…… 这后手,竟可怕如斯? 他先前还觉得,罗彬让金安寺给人一条生路,是罗彬多少有些仁厚,这可能会造成大问题,譬如萧苛的门人值不值得被放掉,会不会造成以后的隱患? 当然,陈爼知道自己的位置,这事情张云溪都没说,他更不可能说。 如今眼前这一幕告诉他,哪儿有什么生路。 罗彬是给人一线生机,然后再在別人的希望和喜悦中將生机摧毁,使人崩溃中彻底绝望,然后失去性命…… 这才是真真切切的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张云溪微微点头,眼中的满意更浓郁。 “陈司长,你知道为什么需要这样么?” 张云溪忽地问。 陈爼咽了口唾沫,摇摇头,表示不解。 “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先生的本事,尤其是萧苛这样的人,你始终是踩在他道场的地面上,不知道他究竟还有多少张底牌,不能真的去做困兽之斗,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何况,这萧苛更像是一头狼。” “他就是死,都会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的。” “还有,先生相斗,斗的从来都是谋划,而不简单是人。” “这会影响一个先生的心境。” “罗先生做得很好。” “这就像是一盘棋局,十分他已经控制住了九分。”张云溪再度感嘆。 “九分?那还有一分呢?”陈爼诧异不已。 他不理解…… 这还不叫完美? 一个人的算计,把萧苛整个山门都灭了。 要知道,那是萧苛,是阴月先生啊! 张云溪太苛刻了吧? 第595章 雷击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5章 雷击树! 罗彬眼皮微跳,没有吭声,只是盯著下方。 几十米高度的栈道断裂。 从断裂处开始,藤蔓也被扯断了七七八八。 地上很乱,木头,藤蔓,还有一些迸裂下来的石块。 一些人最开始就被刺穿,落地之后更被撕裂成了两半,或者被顶在一截木头上,身体都被完全穿透,还有人脑袋扎穿了大腿粗的木料,血腥而又悽惨。 萧苛呢? 罗彬没有看见萧苛…… 心跳,落空了半拍。 忽地,碎乱的藤蔓碎木动了,钻出来个人。 此人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下方布满符文的身体。 这,赫然就是萧苛! 萧苛很悽惨。 身上扎穿了不少细木条,尤其是脸颊位置,破开个口子,甚至能瞧见里边儿的骨头! “罗彬!” 一声大吼,从萧苛口中炸响,更形成了回音,不停地在山间涤盪! “好你个罗彬!” “你贏了!” “闯我山门,毁我心血,害我弟子。” “你,彻彻底底惹怒了我!” “这件事情,没有完!” “你记住了!” “我会一直盯著你!” 萧苛的怨毒几乎穿透云霄。 罗彬脸上都形成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陈爼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眼中透著焦急,只是扫一眼下方,这样的高度,没有人能下去。 这就意味著,他们只能看著萧苛逃走! 萧苛转过身,要朝著一个方向离开。 也就在他转身这一瞬。 水潭旁的一片树林中射出两柄剑! 一剑穿心,一剑断喉! “最后一分,就是杀招一定不能只留一个,一个,那也是赌,赌对面没有保命之法。” “一个真正有了手段的先生,要有层出不穷的杀招。” “回想回想天机山那条路上,罗先生,我们触发一次杀招后,接连度过了几次必杀之局?” 张云溪这话,一部分是回答陈爼的,另一部分,是说给罗彬。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 自打他开始寻路,上山,布局。 他太投入,太全神贯注,不知觉间,竟忽略了张云溪身边少了人。 实则,文清和文昌两人多是跟隨张云溪,他们的存在感不高。 张云溪將他们作为了最后的后手,留在了山下! 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以防万一! ”阿弥陀佛。” 空尘双手合十,眼中透著唏嘘和悲悯。 “若他们一个个被我们赶走,其实是不会死的。” “那段路能让人零散通行,始终是他们不愿意苟且偷生。” “始终是他们非要等这个无恶不作的场主。” “最终,还是一同入了死门。” 罗彬多看了空尘一眼。 不得不说……空尘这老和尚,话术是的確精湛。 其余武僧同时双手合十,微微鞠身,似是为下方人默哀。 这期间,射剑的方向出来两人,正是文昌和文清,他们靠近萧苛,是去检查尸体。 “身上没有东西。”文清喊了一声。 紧跟著,他们到前方杂乱的木料和藤蔓之处,继续开始搜查。 “原路返回吧,单靠他们,怕是很难把传承找出来,空尘主持,还要麻烦你们了。” “萧苛拿走了两本书,对罗先生至关重要,或许隨著他衣服碎裂而掉了出来。”张云溪看向空尘。 “阿弥陀佛,老衲悉知。” 转身,空尘往栈道上方走去,后方的武僧们掉头,走在最前边儿。 所有人都回到了山顶。 空尘等人是要朝著上山来的东南方走,原路返回就是继续从那个污井爬下去。 罗彬却没有,他是要往西走。 “罗先生?”陈爼喊了一声,略显得不自然。 一时间,他已经不敢质疑罗彬了。 “陈司长,你们先下去。”罗彬和陈爼点点头。 “没事,就让空尘主持先去,这一点,他们是值得信任的。”张云溪开了口。 空尘稍稍顿足,又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这才接著离开。 罗彬没有多言其他,一直往西走去。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先前萧苛等人离开的大殿。 入了殿內,罗彬左右扫视。 “虾须蟹眼金鱼水,萧苛当真占了个风水宝地。”张云溪喃喃。 看著院中凹处,看著那口井,罗彬心头都微跳。 不过罗彬也没分神太久,他注意著地面的水跡。 隨后步入了凹处,趟著水走至井旁。 先前就萧苛一人衣服是湿漉漉的。 水生木,这里必然有一条通道,將水放进了东边儿,萧苛也就是从那条通道过来。 联想著污井的管道,罗彬钻入了井口。 这里的水中,光线不模糊,乍眼一看,井壁都是密封的。 可仔细一看,有一处位置,並非石质井壁,泛著一丝丝白。 手触碰之下,那地方是绵软的,还有一些滑溜。 罗彬稍稍发力,手像是陷入一条缝隙中。 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其中,身体扭动数下,便穿过一处地方。 脚踏实地,这是一个一米宽,接近两米高的窄道。 “太岁……”罗彬喃喃。 陈爼和张云溪一样从太岁中钻过来了。 轻微的流淌感自旁侧传来。 水道没有开在这条通道中,而是在通道旁边的墙体內。 窄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从墙壁上凸起,静静地燃烧著。 走至道路尽头,便是一道石门。 推门,纹丝不动。 直至张云溪在墙上某处摁了,门才缓缓翻转,三人迅速过去。 入目所视,这里果真是一个石室洞窟。 没有其余布局,只有正中央好大一棵树,几乎触碰到了石室顶端。 树身上散发著一股特殊的味道,类似於焦糊,却並不难闻,反而还有一丝异香。 “天啊……这怎么可能!?” 陈爼再一次被震惊。 饶是张云溪,这一次也脸色变了,瞳孔紧缩之余,带著一丝丝骇然。 “震上震下,雷击木。” “这不是巧合,这,是风水。” 罗彬喃喃。 陈爼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呆呆地说:“您的意思,是您知道这里一定会產生一棵雷击木?” “萧苛的心血就是这样一棵树,先前那几片符……居然就有这种效果?” “不是所有的雷劈树木后,都会有雷击木生成……往往一棵树能用的部分,不过手臂长短……” “这么大的一棵雷击木,这太恐怖了……” “一旦放出消息,恐怕天下道观,道场,全部都会登门来求!” 陈爼越说,额间汗珠越多,喉结滚动的就越快。 “那这种消息,还是不要放出去为好。”罗彬摇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事情已经教他做人多次。 “嗯。”张云溪点头。 “明白……我明白的……” 陈爼擦了擦汗,不停地舔著嘴角。 “罗先生,主干你留下,其他的枝条,分叉,就都交给陈司长处理吧,你意下如何?”张云溪说。 “好的。”罗彬点头。 陈爼眼珠瞪大得快掉出来了。 “这……我……我……”他一时间都结巴了。 “你这段时间花费了不少心力,你应得的。”张云溪淡笑。 “哎!好!好!我便却之不恭了!” 陈爼高兴啊,若非要保持一点仪表,他恨不得双手握拳,大喊一声快哉! 別看只是枝条和分叉的枝干,这棵树大,哪怕是一截杈支,甚至都超过一些上好的雷击木主树干! 是,他这段时间投入了不少,人力心力都消耗了。 可他的投入,远没有这个回报大! 第596章 算他倒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6章 算他倒霉? 张云溪再度开口,说:“若老夫观察的不错,这应该是一棵栗木,野人藏栗,栗木藏春,本身此树就生气盎然,成了雷击木之后,生气被封,而又有惊蛰春雷的说法,此雷一响,盪清一冬的死气。” “师兄带领其余师兄弟以及护卫道场杀人夺宝,最后为人所杀,这是因果,是命数。” “萧苛一样如此,他妄图夺宝,不但丟了几十年的心血,更丟了性命。” “这,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前半段话,无疑让陈爼的兴奋更多了几分。 后半段话,又是带著深意了。 这一趟,不光是罗彬有所收穫,张云溪何尝不是呢? 萧苛近乎將玉堂道场一门灭了七八成。 此刻,萧苛满门被灭,无一活口! “这棵树,今天是带不走了,我回去之后,立马遣人上山取树,等我稍稍处理,再请云溪先生和罗先生看。”陈爼踌躇满志。 “罗先生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张云溪再问。 “没了。”罗彬摇摇头。 他下来就只是为这一件事,確定他的判断是否准確。 “既如此,我们下山,差不多你该拿回传承了,再休息一两日,履行对金安寺的承诺。”张云溪说。 “好。”罗彬点头。 从这地室中离开,回到外边儿大殿,再去东南方,从污井下山,直至到了西面水潭旁时,阳光格外刺目,早就到了正午。 本身杂乱的山脚已经被清理出来,树藤在一堆,断裂的栈道木头在一堆,至於那些人,则同样摞在一起。 萧苛的尸身平放在尸堆前边儿。 很古怪,他明明死了,可他尸体给人的感觉栩栩如生,不像是正常死人那样屎尿横流,皮肤缩水,眼眶凹陷。 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汗毛都有些发青,那些伤口更显得触目惊心。 另一侧以空尘为首,十八个武僧盘膝坐在地上,他们全部都在诵经。 “管死还管超度吗……”陈爼嘴角略抽搐。 僧人们无动於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连空尘都没有终止诵经。 文昌,文清两人到了张云溪身前,又看了一眼罗彬,面色略有几分不適。 “他身上没有传承。”文昌说。 “嗯,我们找过其余所有弟子身上,同样没有瞧见相关於传承的任何东西。”文清补充:“有可能东西在山上,先前我们想联繫你和先生,手机完全没有信號。” 阳光太灼目了,让罗彬抬手,稍稍挡光。 再扭头看一眼萧苛的尸体,罗彬极其沉默,眼神极其冰冷。 “不会在山上,萧苛费尽心思拿走传承,不可能不带著。他都要逃走了,就一定会拿上传承。”罗彬眼皮微跳,眉心都拧成了疙瘩。 一时间,眾人都显得安静极了。 罗彬的目的就是拿回先天算。 萧苛身上没有,那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排除另一种可能,他將传承藏在了某个地方,他此番逃走,就会去那个地方取。”张云溪开了口。 “不说整个南坪那么大,就是这一片山区,想要找出来两本书,都不亚於大海捞针,怎么找……”陈爼脸色难看极了,先前的喜悦,此刻都被衝散了一些。 罗彬沉默许久,终於开口说:“传承我看过多遍,內容大致都记下来了。” “只是记住归记住,纸质书给人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还有,先天算若是贸然外传,这也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传到了萧苛手中。” “可事已至此,花费了那么大的人力,最后还是找不到,的確是强求不来了。” “萧苛已死,威胁消失,其他人如果拿不到传承,这件事情就此作罢吧。” 本身罗彬动萧苛的原因,就不仅仅是因为传承,是因为萧苛的诸多后手,还因为他对顾婭和顾伊人的一系列行为,更关键的一点是,当萧苛先天算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必然会回来杀了罗彬。 像是他这种人,绝对不会適可而止。 “超度的经文已经念过,这些尸身最好是焚化,否则会起尸的。”空尘的话音响起,他站起身来,走到几人身旁。 其余武僧也纷纷起身,依旧站在尸体旁。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两天后来金安寺,如何?”张云溪说。 “多休息几日也无妨,全看云溪先生和罗先生的想法。”空尘双手合十。 “不需要太久。”张云溪笑了笑。 再接著,张云溪迈步往回走。 离开这片树林,回到最开始国道的位置,花费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时,路边不光是先前那几辆车,还多了几辆,甚至於有一辆货车。 半途中的时候,有了信號,陈爼就联繫了冥坊的人,並且和罗彬张云溪解释了,未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得將雷击木带回去。 对此,张云溪和罗彬自然没有別的意见。 来时一大群人,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四人。 夜幕时分,回到了城中道观。 虽说也就两天时间,但对於精力的消耗,格外之大,罗彬早已疲倦不堪。 天色不算暗,后殿中,罗酆和尚琉璃都在。 见了四人,他们两人立马起身,匆匆上前。 “萧苛已死。” 一句话,顿让罗酆鬆了一大口气。 “东西拿回来了吧。”尚琉璃问。 罗彬稍顿,才说:“应该是被萧苛提前藏起来了,不过,他死了,无人拿到,便没有威胁。” 话音刚落。 啪的一声轻响。 从房樑上居然掉下来个包袱,恰好落在桌上。 一阵吱吱声,包袱被打开,钻出来个毛髮灰白的老鼠,落在桌上,像是人一样站起来,双手作揖。 它贼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鬍鬚更不停地抖动。 尚琉璃如临大敌:“灰仙?” 罗酆一把按住腰间的刀。 文清文昌两人浑身紧绷,隨时准备出剑。 “慢!”张云溪抬手,一声大喝。 罗彬脸色变化最大。 因为他一眼就看见,包袱打开后,里边儿躺著两本书,不正是先天十六卦,以及玄甲六十四天算吗?!就连罗盘,都在那包袱里! 耗子就是灰仙,出马仙驱使的仙家之一。 六阴山的先生陆侑找出马仙。 这事儿本质上和罗彬没什么关係。 可出马仙……居然送来了传承? 直视著那耗子,罗彬眼前快速回溯,是当初在山上,他们被一群出马仙拿下的过程,以及一群耗子去吃张韵灵脚趾的那一幕。 这只皮毛灰白的耗子,耳朵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居然……是当初的仙家之一! 出马仙从柜山跑出来了! 甚至,出马仙还跟来了南坪市! 他们一直在跟著自己!? 罗彬盯著那耗子。 耗子直溜溜的眼珠盯著罗彬,不停地扫动尾巴。 “不用藏头露尾了,出来吧。” 罗彬沉声开口。 “没有一句谢谢么?” 女声略带著一丝不满。 房樑上骤然窜下来两个人。 一个老人,罗彬大概记得,他叫白巍。 一个女人,短髮,皮肤小麦色,看上去十分颯爽,罗彬也记得,她叫胡杏。 两人穿著云朵和马匹的蓝色袍子,破损的地方缝补了起来。 罗酆额头上见了汗。 尚琉璃更是脸色陡变。 他们两人待在这后殿很久,都没发现这两个出马仙是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更让他们心头惊疑的不止於此,是这两个出马仙从柜山跑出来,一直跟著罗彬,跟著他们所有人? 这两人是什么目的,有什么居心? “多谢。”罗彬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只说谢谢么?”胡杏轻声又道:“那天顾婭和顾伊人,已经要跟著那个男人走了,是白爷爷出手,骗过那人,取走他身上抢走你的东西,並將人逼走的。” “如果不是我们,你这传承,非但拿不回来,你还会丧母,或许还会被抓走女人。” 罗彬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透著惊疑。 他其实以为,是这两个出马仙也跟上了贪狼峰。 实际上,他们压根没去? 传承,萧苛压根没有带走!? 要是这样的话…… 他们这一趟算什么? 算萧苛倒霉? 第597章 白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7章 白蚕 这一趟,张云溪不惜以身入局,拉了金安寺下水。 罗彬更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去计算萧苛。 看似他们贏了,可这也是多方面叠加起来的实力,从而促成的结果。 稍有不慎,出事的就是他们。 是,萧苛这人不除掉,隱患肯定很大。 可……完全有更好的方式,不用那么死斗的方式…… “你好像不是太高兴?”胡杏微微抬头,眸子微瞟,带著一丝女子特有的傲气。 “所以,你们验证罗彬是出於什么目的呢?” “你们想看的,应该都看到了吧。” 张云溪隨之开口,一语道出关键!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簌簌声,罗彬侧头便瞧见几只老鼠钻进殿內,到了胡杏和白巍脚下,钻进他们裤腿中。 验证…… 罗彬眉头依旧紧蹙。 自己还是想错了一个环节。 这胡杏和白巍两人,虽说在这里一直等他们回来,但是已经通过另外的方式看到了过程? 这,就是所谓的验证。 让自己去杀萧苛,从而看见自己的实力? “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罗彬再度开口。 “你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情?”白巍忽地问。 罗彬再度蹙眉。 自己能忘记什么事情? 自己同出马仙之间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交集,他们当时捉了自己和上官星月,就直接要去杀袁印信了。 那之后,他们就没见过面。 甚至罗彬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出来的。 想来应该是跟著袁印信到了那座山上,最后袁印信出事,山崩再重塑的过程中,他们跑了出来。 “阁下可以提醒我。”罗彬说。 在柜山中,出马仙的確和他们有矛盾,可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归咎在出马仙的身上,毕竟罗酆一行人是真的吃了很多仙家。 退一万步说,就算出马仙这一次没有直接说出萧苛有问题,是等罗彬回来了才现身,这就是一场验证! 罗彬又有什么地方能够不满? 毕竟,出马仙可以不出现,传承可以不归还。 归根究底,对方没什么问题,反而送来传承,算是一个恩惠。 正因此,罗彬並没有露出任何敌意和不善。 “有人提醒过你,得去找他才是。” “这件事情,你好像忘到了九霄云外。”白巍再度开口。 驀然,罗彬就想到了一人! 胡进! 当初胡进跟著戴志雄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唇语念了一串號码。 他们指的就是胡进? 他们和胡进,又有什么关係? 罗彬之所以没有直接前去,很简单,就连秦天倾都不是戴志雄的对手。 他能行? 无非是招惹了戴志雄,留下一条小命。 “为什么你们要找那个方士,是你们有仇?” 张云溪恰逢其时地开口。 这就能看出来,张云溪和罗彬思考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没有仇怨,单纯只是想找他。”白巍回答。 “没有那么简单吧?”张云溪若有所思。 一时间,场间的氛围都变得略凝滯。 “罗彬没有非要去招惹这个麻烦的理由,哪怕是戴志雄身旁有两个人,他们两人是安全的,戴志雄没有恶意。”张云溪摇摇头。 “是吗?”白巍忽而一笑,说:“你不懂什么是六术方士。” 隨后,白巍深深看著罗彬,再道:“这是酬劳,我们替你拿回来了东西,你需要带我们找到戴志雄。” 罗彬沉默了良久,才问出疑惑:“什么是六术方士?” 张云溪曾解释过,五术方士,是山医命相卜。 第六术是什么,张云溪不知道。 白巍却不回答了。 只是,他的手点在了桌上的两本书上,指尖轻轻敲击。 “你应该为此有一些答谢,如果没有的话,东西便不能给你。” 就这一霎,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文清和文昌隨时会衝进殿內。 几只老鼠稍稍躥到白巍和胡杏身前,贼溜溜的眼珠子乱转,不停发出吱吱叫声。 最终它们好像瞟著罗彬等人的脚趾。 “我会去找戴志雄的,不是现在。” “你们非要想我去,那就是想利用我对付他。” “不说第六术,可山医命相卜也不是你们能应对的,对吧?” “我没有传承,就没办法让实力精进,哪怕是我再想找到戴志雄,再想將胡进和黄鶯要回来,我也不敢去。” “这,就是死循环。” 罗彬没有动手的架势,反而双手举起,下压,是示意其余人別动手。 “那个女子会死。” “六术方士不会莫名其妙地將普通人带在身旁。” “不光是那女子,上官星月一样会死。” 白巍再度开口。 他抖手一甩,包袱便扔向罗彬。 罗彬一把接住。 “等你想通了,就在这个地方上三炷香。”白巍语罢,纵身一跃,井直接上了房梁。 胡杏稍稍躬身,隨后一跳,同样到了房樑上。 几只耗子快速衝到墙角,爬上去后,消失无踪。 至於胡杏和白巍,早已破开几块瓦片,没了踪跡。 听到上官星月的名字,罗彬说不上来。 他们之间的关係,最好的就是没有关係。 黄鶯又不一样了。 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结果,从另外一个狼坑,又掉进虎穴? 罗彬本以为,戴志雄会收个徒弟,黄鶯或许还有什么资质。 可没想到……居然会是要黄鶯的命? 一时间,后殿內格外安静,张云溪都没有开口说话。 罗彬检查了一下包裹,书是完好无缺的,罗盘也没有破损,甚至还有两块符,以及情花果的布囊。 符这东西,罗彬不是全部装一起的,身上其他位置也有,避免打斗的时候不好用出来符片。 因此,他在对付萧苛的时候,才能拿出来最后的雷击木符。 “他们骗人了吗?” 罗彬哑声开口,问张云溪。 “的確没有。” 罗彬心突地一跳,说:“那的確是有危险了?” 这一次,沉默的是张云溪。 过了良久,张云溪才说:“还需慎重考虑,不能贸然行动。” 再接著,张云溪离开了后殿。 文清和文昌则去找弟子修补瓦片。 罗酆和尚琉璃还在罗彬身旁。 “为了两个普通人,去招惹戴志雄,不是明智之举。”尚琉璃出声劝说。 罗酆没有说话。 罗彬一再沉默,他转身出后殿,朝著住处的院子走去。 等进了院子后,夜色空寂且安静,只有罗酆和顾婭的房间亮灯。 罗彬进了自己和顾伊人的房间,结果屋里床铺摺叠得整整齐齐,顾伊人並不在。 转身出房门,罗彬满脸疑惑。 罗酆,尚琉璃也回了院子。 恰逢这会儿,对面房间门开了,是顾婭走出来。 瞧见罗彬,她脸上带喜色。 “妈,伊人呢?”罗彬问。 一时间,顾婭脸色略不自然,隨后才说:“她回家去看看爸妈,你放心即可,她不会招惹其它是非的。” 顾婭话虽然如此,但罗彬总觉得不太对劲。 还想开口问,可罗彬瞳孔微微一缩,低头看著手中拿著的包袱。 他再度打开包袱,里边一个布囊正在微微蠕动。 眼皮微跳,罗彬快速打开布囊。 却瞧见一根白色长蚕,正缠著一枚情花果,用力地吮吸。 眼前骤然闪过一个画面,这白蚕从头顶被削掉的女尸口中钻出来,追向他! 这东西,居然一直在他身上?! 鸡皮疙瘩起了满身,罗彬汗毛都根根倒立起来了。 第598章 无主之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8章 无主之物 “巫虫?”尚琉璃靠近到罗彬身旁,略显的警觉。 罗酆同样到了另一侧,蹙眉看著布囊中的白蚕,眼中思虑不止。 罗彬说了这条白蚕的来歷。 “看来,这是那龙普精心养成的巫虫,若非变数,顾伊人也会成为它的温床?”尚琉璃若有所思。 罗彬没接话,转身回房间,將布囊里的情花果连带著白蚕一起倒了出来。 果子和白蚕分开,白蚕像是没什么反应,依旧吮吸著情花果。 罗彬右手拔出一柄刀,只需微微一挑,这白蚕就会直接被挑破! 罗酆、尚琉璃、顾婭都进了屋子,无一例外,脸色都显得极为凝重。 毫不犹豫,罗彬手猛地往下一刺,就要结果了这白蚕。 偏偏这时,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涌来,刀叮的一声刺在桌面上,没入小半,这么近的距离,居然没有刺中白蚕! 白蚕扭动身体,要朝著桌下逃窜。 罗酆拔刀,同样刺下! 剎那,罗酆眼中的锐利变成一阵浑噩,身体一晃,同样一刀刺空,刀身更大半没入桌面! 尚琉璃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物事,像是个驴蹄子,直接朝著白蚕砸去。 毫不意外,尚琉璃一样砸空了。 那白蚕落地后,快速朝著罗彬脚下钻去。 抬腿,罗彬狠狠一脚踩下! 一声闷响,甚至因为力气过大,膝盖都隱隱作痛。 罗彬脚掌用力一旋,是要將那白蚕彻底碾碎。 可当他抬腿后,脚下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白蚕?! 跑了? 罗彬心跳都在加速。 他迅速回溯。 记忆中,画面变得迟缓,他落脚那一瞬间,白蚕身子弓起,从地面弹出,射向了屋子外。 罗酆和尚琉璃完全没反应过来。 终止回溯,定睛凝神,罗彬大步迈出房间门。 立马扭头盯著门槛下方,依旧一无所获。 “好诡异的东西。”尚琉璃隨之追出房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很不正常……忽然就头晕目眩起来。”罗酆眼皮跳得很凶。 “跑去哪儿了?”顾婭不安地问。 “不知道。”罗彬摇头。 “龙普被杀,它就是无主之物,纵然有什么作用,也不会主动攻击人,恐怕是你身上的情花果吸引了它。”尚琉璃做出了判断。 罗彬也说不出別的可能性了。 “我去弄一点防虫的药物撒在院子里,不管有没有用,聊胜於无。”罗酆说完,径直朝著院外走去。 “我去找云溪先生吧,他或许了解一些,若是他有办法將那白蚕找出来,或者弄出去,再好不过。”尚琉璃显得很慎重。 罗彬点头。 隨著尚琉璃也离开,院內只剩下顾婭和罗彬两人。 “妈,你也去休息,我没什么大碍。”罗彬笑了笑说。 “好,小彬,你要沉稳一些。” 说完,顾婭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罗彬进屋后,站在门缝位置,往外看,能瞧见顾婭进了房门。 可同样还能瞧见,顾婭望了他的门一眼,神態有几分说不出的悵然。 其实,罗彬会站在这里,会从门缝偷看,就是觉得顾婭有一点反常。 顾婭进门的视线,让这反常变大。 眼前再度回溯。 …… 顾婭脸色极不自然,说:“她回家去看看爸妈,你放心即可,她不会招惹其它是非的。” 在这句话之前,顾婭从房间里走出来时都是完全正常的。 就是那时,罗彬也觉得不太对劲。 恰好白蚕的动静分散了他的思绪。 因此,顾婭的不正常,来自於顾伊人? 心跳猛然落空半拍。 罗彬不太能坐得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再走出院子。 瞥一眼顾婭的房门,没有打开,她不知道自己出来了。 罗彬步伐匆匆,朝著道观外走去,这同时他摸出来手机,给顾伊人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提示音格外寡淡。 罗彬吐了口浊气,脚步变得更快。 经过后观大殿时,余光能瞧见一些弟子正在房顶补瓦,倒没有看见文昌和文清,毕竟他们是长老级別的红袍道士,通知弟子做这点事就够了,没必要时时刻刻守著。 要是被他们看见,反而张云溪可能会问他去哪儿。 走出后观,前观更安静,完全空无一人。 离开道观,打了一辆车,地址是顾伊人家。 直至午夜十一点多,抵达了那老式小区外。 罗彬匆匆进去,找到单元楼,上楼。 停在六楼房门前,罗彬深呼吸,敲响房门。 篤篤篤的声音在楼道中迴荡。 没有人来开门。 等了一两分钟,罗彬再度敲门,手上的力气稍微大了一点儿,声响也就更大。 哪怕是家里的人睡著了,也一定能听得见。 即便如此,依旧无人来开门。 忽地,吱呀一声响。 门开了。 不过是罗彬身后的门。 立马转身,罗彬眉头紧蹙,看著对门出来的老嫗。 这老嫗不是站著的,而是坐在个轮椅上。 皱巴巴的皮肤,浑浊的双眼,老人斑比上一次见她时还要深邃几分。 罗彬依稀记得,这老嫗叫周婆婆。 顾伊人当时就说过,周婆婆瘫痪,且老年痴呆。 当初是因为那些巫人,她站了起来,果然现在依旧坐在轮椅上。 歪头,周婆婆咧嘴笑,双手更用力在胸前拍动。 “疯蹄子和两口子搬走了哩!” “这下子左邻右舍都清净了哇。” 说著,她笑声更大,甚至开始气喘,都快翻白眼了。 “妈,你干什么?”屋內传来个男人声音,轮椅顿被拉了回去,房门砰的一声关闭。 罗彬的额角微微泌出一丝汗珠。 疯蹄子是说谁? 两口子又说谁? 搬走? 转身,罗彬咚咚咚的敲门。 “兄弟,这家人搬了,都走了快一天,你敲不开门的,你找人得打电话问啊。” “这栋楼隔音不好,又有老年人又有小孩儿的,吵得很。” 话音自后方而来,门又开了,探出个中年男人的脑袋。 “不好意思。”罗彬停下手中动作,哑声回答,他没有继续敲门了。 后方门关闭。 罗彬掏出了一把刀,从门缝中插进去。 这还是那种老式门锁,没有上保险,轻而易举就被打开。 屋內收拾得乾乾净净。 不,与其说乾净,倒不如说,空旷。 大件家具都还在,小件的全部没了。 快步走至一间房门前,用力推开。 房间只剩下空床,被褥都被拆掉,衣柜也打开著,墙上掛著顾伊人爸妈的婚纱照。 罗彬再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就是顾伊人的屋子了,和先前那屋相仿,这里的所有衣物都被打包带走。 真如那个周婆婆所说那样。 顾伊人一家三口,搬走了!? 可……为什么啊? 罗彬不理解。 且罗彬的心,就像是从崖顶坠落一样失重,落空。 摸出来手机,再度拨通顾伊人的號码。 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 拳头紧握,指关节都隱隱发白。 可罗彬什么都做不了。 那股落空感更强烈了,隨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患得患失…… 第599章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599章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招魂之前,罗彬也算有过几段感情经歷,虽然多是被人耍了,但那种失去之前的落空情绪不会作假。 头下意识地微微摇动,罗彬嘴巴微颤,没发出声,唇语是说:”不要这样。” 只是,事情已经按照这样发生了。 罗彬在房间里站了好久好久,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提示音听了一遍又一遍,他情绪都快变得暴躁起来。 因为他怎么都不能理解,顾伊人为什么会离开? 顾伊人不止一次说过,他是她的依靠啊! 顾伊人更不止一次说过,家人都不喜欢她。 在这一系列的前提下,顾伊人的这种选择,就愈发让罗彬难以释怀。 风,好大,吹得窗户微抖。 砰! 是客厅的风吹得房间门重重闭合,甚至窗户都猛烈晃动一下。 床头柜上一张纸飘落。 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字。 鬼使神差的,罗彬大步往前,在纸张落地前將其抓住。 双手捋开纸,字跡很新,才写下来不久。 “我想过很多东西,想过我们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我会是一个很好的贤內助,你是一个格外厉害的阴阳先生,你在外名声鹊起,我在家打理好一切。” “就像是罗酆叔,就像是顾姨那样。” “可逐渐地,我发现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哪怕是我待在家中,麻烦依旧会找上门来。” “我很想有一点作用,可我偏偏无法起到任何作用。每一次,我都是累赘。” “人,对於美好的事物,是追求的。” “可对於累赘,总有一天会厌烦。” “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人,和你相得益彰,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对你起不到任何帮助,甚至还会拖累你的人。” “原谅我的自私,我知道,这一些话当面和你说,你不会让我走。” “我同样也会捨不得离开。” “罗彬,我好喜欢你啊。” “喜欢到什么程度?”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不在你左右,却被你左右。” “你从来没让我失望。” “可今天,我让你失望了。” ——顾伊人。 罗彬呆呆地看著纸张上的字,內心那股失落感,到达了极限。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不在你左右,却被你左右。 这几句话,就像是顾伊人亲口在念,在他耳边縈绕迴荡。 胸闷的厉害,失落的厉害,眼睛不停地眨,是情绪太浓郁,是眼泪都快掉下来。 明明自己不是那种,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到最想保护的人,那时候的人了。 自己会一部分先天算,有著张云溪做至交好友,有著九幽司陈爼这样的鼎力帮手,还有执掌了司刑一脉的父亲。 可自己还是没留下顾伊人…… 不是顾伊人不好。 反而,是她太好。 她觉得自身不好而放手。 眼泪终究还是夺眶而下。 为张韵灵伤心,是罗彬当时还余留的单纯。 一系列遭遇,让他懂了太多,明白了太多,此后付出的真心,就愈发的真。 这种伤心,就更触及內心最深处。 可归根究底,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顾伊人做出了她认为正確的决定。 其原因,还是因为她认为她是累赘。 可究其根本,男主外,应该就是罗彬负责好一切安全,负责给顾伊人一个安全的环境。 这一点,是罗彬自身没做到。 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后,便促成了这个结果。 实力。 还是实力…… 拳头不够硬,袁印信杀了他生父,他都无法报仇。 本事不够强,因此戴志雄在他面前带走了黄鶯胡进,他只能看著,无法改变。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不少。 若非是出马仙想要利用他,因此救了顾婭和顾伊人。 现在顾伊人已经落入萧苛的魔爪中。 顾婭说不定早就命丧黄泉。 手略发抖,罗彬叠起来了纸张,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隨后,罗彬拿出一个玉盒,打开,取出一片钟山白胶,含在口中。 他身上有不少好东西。 他一直没有用,一部分像是情花果,他想留著当做底牌,这样一来,去镇杀对手,能快速恢復。 包括钟山白胶,佪水玉精也没用,也是他本能这个想法在作祟。 此刻,罗彬一些念头扭转了。 一片钟山白胶被消耗,罗彬再取出来另一片。 脑子越来越清晰,罗彬愈来愈觉得自己思维变得更敏捷,甚至这两日以来的疲倦都荡然无存。 摸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罗先生?”陈爼语態十分恭敬。 “你还没回来对吧。”罗彬声音略哑。 “对,不过快了,主要是我想儘可能保证雷击木的完整,没有让人將其锯断。”陈爼说。 “调动你手底下的人,查到顾伊人的下落。”罗彬道。 “顾小姐出什么事儿了?又被什么人盯上了?”陈爼语气都微变。 “没有,总之你找到她,在不影响她的情况下保护她。”罗彬没有说得太复杂。 此前陈爼给过他一样东西,能遮掩顾伊人身上命数气息。 因此当巫人被解决,龙普被杀之后,顾伊人身上的危险就消失了。 她並没有被其余巫人盯著,至少这个时候,南坪市也没有其他巫人现身。 这样一来,只要有人暗中保护,顾伊人反而是安全的。 此刻罗彬想得明白,没有强行要將人带回来。 顾伊人本质不会再招惹麻烦,可他会,那顾伊人就是软肋,会成为別人眼中自己的破绽。 罗彬的思绪极快,陈爼刚回答说明白了,他就將一切都考虑周全。 “对了罗先生,我们手底下的人,发现了出马仙的踪跡,我已经通知那个陆侑了。”陈爼再一句话,直接让罗彬脸色顿变。 “冥坊什么时候发现的?”罗彬语气略惊。 “大概就我们来对付萧苛的时候。赶尸匠一脉的人发现南坪一处尚存的老义庄里,一些陈尸被破坏。少了眼珠,鼻子,耳朵,嘴唇,手指,脚趾。” “九流一脉中,有个特殊的存在,接阴婆,没有太多和人斗术的能力,可那一脉的人对於五仙家十分了解,恰好那老义庄被送来一口孕尸,接阴婆恰好去,便看出来那些被损毁的陈尸,大多是让灰仙啃的,一般情况下,零散的灰仙不敢进入有赶尸人镇守的义庄,唯一可能,就是有人驱使。” “果不其然,罗先生你来电不久前我刚接到电话,出马仙出现了,蛰伏在义庄后边儿一个荒僻宅子里。” 陈爼这一番话解释的条理有据。 罗彬的脸色一变再变。 第600章 暴露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0章 暴露 是,他曾经和出马仙之间有矛盾。 可当白巍將传承直接给他后,这矛盾就荡然无存。 且白巍和胡杏可以说没在他身上谋求到任何好处。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讲,罗彬是欠著一份情的。 陆侑要找出马仙。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看样子是志在必得。 虽说张云溪讲过一些,先生很难是出马仙的对手,但罗彬更清楚,一个先生,尤其是陆侑这样,实力高,能拿出的东西更珍惜的先生,绝对不是个傻子! 陆侑要出手,必然有其把握! “罗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显然,罗彬的沉默让陈爼有了疑惑。 “那个义庄在什么地方?” “让你的人去立即通知那两个出马仙离开。” 罗彬语速飞快。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这……” 陈爼语气都变了。 “罗先生……你怎么知道是两个?” “还不快去?!”罗彬语气陡然加重。 他倒不是生陈爼的气,他只是不想另一种局面发生! “……可这样一来,冥坊就是吃两头,这会得罪陆侑,得罪那个六阴山……罗先生,南坪的出马仙……你认识?你先前並没有……” 陈爼话没有说完。 其意思却不言而喻。 明明罗彬认识出马仙,张云溪却推动这件事情让冥坊答应。 这就是典型的不讲道义。 “先前我和云溪先生没想到,这两个出马仙是和我们从一个地方出来的。” “我已经找回了传承,是他们暗中对萧苛下手,並將萧苛逼走,將其计划破坏。” 罗彬简明扼要的两句话,是告诉陈爼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我明白了,我马上。” 语罢,陈爼掛断电话。 立刻罗彬手机响起,是一条简讯,內容是一个地址。 再下一秒,电话又响起,是陈爼打来的。 “妥了?”罗彬直接问。 “没有……电话接通,那边一直有惨叫声,任凭我说什么,都像是没人听一样……”陈爼这话说得很艰难。 罗彬知道,坏事了。 白巍是什么样的人物? 虽然他们被袁印信杀得只剩下一个,但他们毕竟是敢於直接对袁印信下手的人! 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人发现之后没有一点儿反应? “我知道了。”罗彬说完就直接掛断电话。 內心那些儿女情长的情绪想法,一时间被压在了最深处,匆匆走出房间门,要往楼下去。 对面房门居然开著,那坐著轮椅的老嫗咧嘴看著罗彬发笑。 那皱巴巴的皮肤,那褐色的老人斑,那一双浑浊的眼睛,让罗彬觉得一丝丝阴寒。 忽地,老嫗手从身后掏出,手中一只碗,用力泼向罗彬! 碗里的液体飞溅出来时,一股浓稠的臭气直衝天灵盖。 这老嫗又被控制了! 还有巫人? 罗彬瞳孔猛缩,往另一侧闪避。 那里是通往天台的楼梯,老嫗旁边才是下去的楼梯,水刚好就是泼向那一侧,罗彬跑过去,就被泼个正著。 相反的动作,让老嫗预判失败。 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骤响。 罗彬脸色陡变。 前一瞬,眼前就只是一条楼梯,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从天台上居然衝下来个人。 此人蓬头垢面,衣衫襤褸,隨著其靠近,罗彬才瞧见他脑袋位置有个触目惊心的伤疤,都能瞧见里边儿的脑仁了。 这还是人!? 拔刀,闪身,挥斩! 这动作一气呵成。 那衝来的人,从中被斩断。 顾伊人家的房门轰然一下被推开,十几双手同时探出,抓向罗彬的肩膀和脖子! 罗彬身后完全不设防,直接就被这些手抓住! 尖锐的指甲刺在衣服上,罗彬顿感觉到一阵剧痛。 身体仿佛都被扎穿,人被往屋里拖拽! 不对劲啊! 屋子里前一刻哪儿有这么多“人”? 他们凭空冒出来的? 骤然间,罗彬回溯。 让他脸色微变的是,根本就没有人拖拽他…… 前几秒的记忆,门口一直都没人,甚至门都没被打开! 就连地上,一样没有被斩断的尸体! 类似於火官庙的布置? 这一切和窥心场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罗彬定睛凝神,回溯终止了。 十几双手要將他拉拽进屋子。 正常情况下,人一定想著抵抗,想著完了,要被拽过去了。 罗彬乾脆无动於衷,扭头,直接往楼下走,完全忽视了那些手对他的拉拽!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手真的从罗彬肩膀上脱落。 老嫗只是坐在轮椅上傻笑,隨后又被儿子拉进房间,关上门。 这期间,罗彬已经走到下面两层了。 沿途房门还是被打开过,钻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阴森恐怖。 罗彬会用最快的速度回溯,確保面前完全没人。 不多时,他到了单元楼底部。 扭头再看一眼六楼。 一时间,罗彬隱隱觉得庆幸,以及后怕。 如果顾伊人没走,恐怕就又要被盯上了。 若是影响这个单元楼的巫人早一点动手,那他也无法及时赶到。 是,顾伊人不辞而別。 阴差阳错,却也使得自身安全。 没有多耽误时间,罗彬扭头朝著小区门口走去。 他得去报信。 得让白巍和胡杏换个安全的地方,別和陆侑斗。 陆侑肯定有相应的本事,绝对不简单! …… …… 月光森冷,罗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单元楼门口再次走出来两人。 这就是一老一少了。 老嫗头髮银白,却不失典雅。 女子活泼俏皮,眸子睁得很大。 两人身上那花花绿绿的袍子很是扎眼。 “好奇怪,他不怕尸蛊,居然都没有一点点反应,就看出来破绽了?” 女孩儿眼中疑惑,又带著几分好奇,隨后又说:“是因为噬精蛊在他身上吗?可他並不会驱使蛊虫,他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尸蛊並没有被吃,不是噬精蛊的问题,是他本身。”老嫗说。 “他能免疫掉尸蛊?”女孩儿眼中透著惊诧。 “如果他没有一些特殊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在那个龙普手中活著,虽说龙普没有学到真正的巫蛊之术,但演变出来的巫术也足够强了,龙普能在阴阳界活那么多年,还能让你爷爷认可,是有实力的。”老嫗再道。 “那奶奶……现在怎么办?让他走吗?”少女俏生生问。 “此地处於闹市,贸然动起手来,必然引来监管道场注意,管辖此地的监管道场,应该是那个云锦山。”老嫗摇头。 “小小的破落道观,咱们要怕吗?”少女语出惊人。 要知道阴阳界中,云锦山的张,四规山的白,古羌城的柳,句曲山的茅,是正统道观的顶尖。 像是云锦山,至少就有三名真人级別的道士。 大先生之间犹有差距,这是先生顶尖的称呼,实力还是有些笼统的。 真人道士却不一样,那代表著绝对的质变,绝对的实力。 堂堂云锦山,却在这少女口中是破落道观。 “苗緲,你这妮子,还是太自信了。” “並非这天底下你能瞧见的事物都不够强,是到了某种程度,才会物极必反。” “道士从来不弱,只要胸腔存著那口气,总能爬到让天注意的地方。” “云锦山正在不停地接近那个点,快要被反噬的他们,正气也必然到达了顶峰,只有我们两人出来,招惹他们明显不明智。” 老嫗一番话,显得苦口婆心。 “哦……”苗緲噘噘嘴,没有再多言其他。 “他如此匆忙,应该有要事缠身,我们跟著他,找个僻静地方將他拿下。” 苗緲嗯嗯一声,用力点头。 老嫗则迈步往前走去,他们通过蛊虫追觅,能够跟上罗彬。 …… …… 计程车上,罗彬一直看著反光镜。 他眼皮微跳。 从始至终,一直有一辆车,远远地跟隨在他们车后。 罗彬有著一副好脑子和好记性。 换成其他人,恐怕都会在车水马龙中混淆掉车辆外表,尤其是路上本来就很多同款车。 罗彬记住了车牌號。 他,被跟踪了! 第601章 借势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1章 借势 罗彬心头是沉闷的,头顶像是有根悬樑之刺。 不管是在柜山,浮龟山,还是回到南坪市,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现在应该去找到出马仙,去通知情况,可偏偏被尾隨缠上。 把尾巴带过去? 那是否会引来新的危险,新的变数? 自己是尾巴的对手么? 如果不是,就等同於给白巍和胡杏带去更多的压力。 一时间,罗彬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其实,白巍和胡杏还是有一点问题的。 非要说烧香,才能通知他们。 留一个电话號码不行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胡进被浮龟山困了那么多年,出来的第一时间还知道用上手机。 心头猛地一跳,罗彬眼瞳微缩。 毫不犹豫他拨通了罗酆的电话。 “小彬?你怎么不在院子里了?”罗酆第一句话就是询问。 “爸,去后观殿內点三根香!要快!”罗彬快速说。 “你想好了?”罗酆语气略沉。 “不是想好了,总之你去。” 语罢,罗彬掛断电话。 是,没有办法直接和白巍胡杏对话,用这种他们留下的方式,两人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和他匯合。 就看那个陆侑行动的有多快,会不会率先和白巍胡杏撞上。 紧跟著,罗彬再拨通一个號码,是张云溪的。 那边接通的一瞬,罗彬沉声说:“云溪先生,我被巫人跟踪了。” “几个?什么级別?”张云溪语速飞快。 “很古怪,类似於火官庙的布局,被对方用在了伊人家的那栋楼里,我有充沛的经验了,能直接走出来,足够证明对手不弱。”罗彬回答。 电话那边安静几秒,张云溪才开了口,解释:“有可能是龙婆,巫术有三个等级,阿赞,龙婆,龙普。龙普是到了一定岁数,並且有一定实力的巫人,阿赞看似最弱,但手底下统领了相当一些普通巫人,龙婆则更年轻,更好斗,同样更残忍嗜杀。” “你打算怎么做?” 最后一句,张云溪问。 “杀了他们,利用寺庙。”罗彬十分果断。 “我这就联繫空尘主持,也立即赶往金安寺,你能確保引他们过去么?”张云溪再道。 “不,不去金安寺,去白佛寺。”罗彬眼皮跳动的速度略快,说:“空尘主持已经办了很多事情了,武僧也需要休息,再欠人情,不好还。” “换而言之,我揪出了大僧值的问题,白智总要表示一些,结果他没有。” “他不是请过我们登门吗?我现在去,尚算不迟。” 不是罗彬阴损,要祸水东引给白佛寺。 这个事情有个根源。 就是白佛寺最先让龙普藏身,后边儿发生的一切,他们就算不知情,也算是龙普无形中的帮助者。 如此一来,关於龙婆出没,白佛寺就必须要担起职责。 “好,很好,我居然没有反应过来。罗先生你已经有了以点窥面,掌握全局的苗头了。” “不过,直接进寺庙还会有个问题,跟著你的人,会不会一直跟进去。” 张云溪再问。 “我会想办法的。”罗彬答。 “我这就前往白佛寺。”张云溪沉声道。 电话掛断了。 司机往后瞄了一眼,眼中带著一丝丝不安。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普通人面前说打打杀杀,必然会引起注意和怀疑。 “我和人开玩笑的,你没听进去什么吧?”罗彬看向司机。 司机额头冒汗,立马小声说:“什么?我刚专心开车呢,你说什么了吗?” “那没事了,我给您提个醒,现在这世道难,大家都很暴躁,一言不合就可能出事。” “对了,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我好像有点儿眼熟你,我们见过?你住哪儿?”罗彬轻描淡写地说。 司机:“……” “可能是我眼花了吧,我要改个地址。”罗彬又拉开了话题。 这世上有很多“好心人”。 罗彬是怕这个司机一言不合给他拉某个局子里。 这样一番话术,足够让对方战战兢兢,不敢乱来了。 “去白佛寺。”罗彬再度开口。 明显,车速变快了。 …… …… “奶奶,他发现我们了吗?”苗緲小声问。 老嫗没出声,只是左手不停的在右手大拇指处抚过。大拇指带著一枚似玉非玉的扳指,色泽暗绿。 “不要跟丟了。” 老嫗瞟了一眼司机。 司机没有什么表情,直接一脚猛踩油门。 “虽然他没有中招,但毕竟还是受了一些影响,总会觉得事情不对劲的。”老嫗这才回答苗緲:“所以,不能跟丟了,他总会停下来,看他停在哪儿吧。” “嗯嗯。”苗緲点头。 夜色愈发深沉。 计程车到了白佛寺外停下。 罗彬下车后,司机一脚油门都快踩进发动机里了,车呼啸著离去。 身体稍微傴僂,罗彬故意做出一副萎靡的模样,就像是先前在单元楼里受了伤。 二三十米外,另一辆计程车停下。 走下来一老嫗,一年轻少女。 月光清冷,两人身上的袍子具有浓烈的民族特色,红配绿的顏色十分鲜亮。 罗彬本以为,他做出这副模样,还可以引诱对方继续跟进来。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都不藏著掖著了,直接就现身? 这时少女抬起手来,衝著罗彬招了招,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老嫗迈步,要走向罗彬。 罗彬眼瞳猛缩,他刻意咳嗽了一声,再转身,匆匆走向白佛寺大门! 到门前那一霎,罗彬用力砸门! 沉闷的声响,门很快就被打开。 “谁啊?”开门的年轻色男人脸色都不好看。 “罗彬,我要见白智主持。” 话语间,罗彬侧身直接钻进寺庙內,丝毫不管那年轻僧人的反应。 大概走出二十来米。 罗彬听到那僧人说了句:“两位又有什么事情?白佛寺闭寺了,明日请早点……” 话音戛然而止。 罗彬回头看了一眼。 那年轻僧人一动不动,老嫗和少女从他侧身走过,步伐略缓慢缓慢一些。 月光照射在两人脸上。 少女依旧带著甜甜笑容,老嫗显得面无表情。 罗彬心头微寒。 这怎么有些不对劲了? 就算他能將人引进来,对方怎么也该遮掩一下,用一些偷袭的手段吧? 怎么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来? 这岂不是说明,如果自己当时没果断地离开小区,就会被她们堵住去路。 还有,他们要比龙普还凶? 这里有个信息差。 老嫗和少女两人用的是巫蛊之术,龙普只是偏门传出的巫术。 在某些地方,看起来或许相似。 可实质上来对比,是天壤之別。 譬如龙普要利用风水方位,布置一大堆东西,才能营造出一个火官庙。 这少女和老嫗,只需要用一种蛊! …… …… 很快,罗彬就接近了大雄宝殿的位置。 “罗彬,求见白智主持!” 这一嗓子声音极大,在夜空中不停地迴荡著。 大雄宝殿本就亮著灯烛,蒲团上还真坐著老僧白智。 白智本来一直在念经。 他大抵知道金安寺派遣人手和罗彬等人离去办事的消息。 是,的確不知道细节发生了什么。 可他內心是不喜的。 这在诸多佛寺看来,成了白佛寺高高在上,以及记恨罗彬? 反而金安寺更慈悲宽厚。 一时间,罗彬也不在城里,他想去请都没办法请。 结果,罗彬居然来了!? 还那么大动静的求见自己!? 思绪瞬间落定,白智站起身来,他能听到后方的脚步声,回头,他脸上带著笑容。 遂即,白智瞳孔微缩。 罗彬很慌。 罗彬后方有人,一老嫗,一少女。 罗彬,是在被人追逐!? “我被和龙普有关的人追踪,思来想去,想要躲进白佛寺,她们总不敢来了吧?” “不曾想,这两人直接无视了白佛寺……” “守门的僧人应该遇害了。”罗彬语速飞快,停在白智身旁的同时,话已经说完。 这里有一些出入。 他本意是要用话术先哄一哄白智。 可没想到,追他的人直接现身,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时间差。 因此他只能实话实说,当然,免不了在言语上多了一点点调整。 譬如,形容后方两人完全蔑视白佛寺! 白智的眼神,瞬间冷漠。 他迈步,挡在了罗彬身前。 “大胆巫人,擅闯我白佛寺大雄宝殿,诸僧值何在!?” 白智虽老,但语气高亢,中气十足。 齐刷刷的人影,骤然从四周的偏殿,或者屋舍中衝出! 一时间,衝出来一十八道人影。 每一道人影手持长棍,朝著那老嫗和少女奔去! 同时,他们高举起棍身,就要劈向两人! “哈哈,老衲就知道,罗先生是会来的,而老衲总觉得,除掉龙普,如果白广有问题,应该会有人来营救,因此就准备了僧值在四周潜藏。” “罗先生来了,我等的人,也来了!” 白智抚过长髯,显得成竹在胸! 罗彬眼皮狂跳,额间冒出一颗颗汗珠。 阴差阳错吗? 他要利用白佛寺,白佛寺本身也有对巫人的防备? 这相当於那两人自投罗网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罗彬心里总是悬著一截,不上不下,心悸且难受。 第602章 你的对手是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2章 你的对手是我 说时迟,那时快,十八僧人已然临近老嫗和少女身前。 那十八条长棍威风凛凛,顿然抽下! 异变陡生。 本身,棍棒是抽向那两人的。 临最后关头,那群僧人却变了方向,横抽向身旁人! 沉闷的棍棒到肉声,伴隨著闷哼或是低吼。 这十八僧人,居然瞬间打成了一团! 两人好诡异的手段! 这就是自己心悸的原因? 白智的手僵住,死死的揪著鬍鬚。 打斗的动静太大,其余方向快速亮起灯光。 “惑我僧值心智,简直是胆大包天!” 白智双眸瞬的睁大,他声音更大,宛若洪钟! 可偏偏,他迅速后退! “禿毛驴,嘻嘻,话挺狠,人怎么跑了?” 苗緲掩嘴轻笑。 她的目光更多看著罗彬。 那老嫗的视线也全然在罗彬身上。 僧值们还在相互打斗,不少人衣服破损,头脸上带著深深棍痕,看上去是很难恢復神志了。 一老一少就这么穿过僧值,朝著罗彬走近。 汗珠从额头冒出,罗彬开始推演方位。 余光瞧见白智推到佛像下方,供桌旁,握住一根禪杖,猛然往外跃出。 白智的动作更迅猛,禪杖大开大合的劈下! 瞬间,那一老一少朝著两侧急退! 鐺的一声,禪杖被白智重重杵地。 “老僧虽老,尚有一口气,岂容你们在白佛寺放肆!” 白智额头上青筋鼓起,甚至能瞧见他脖子和肩膀那里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这么老的人,还有这么精干强健的身体,也是极其少见。 此刻罗彬发现了一丝蹊蹺,只不过他看的不准確。 眼前快速回溯。 白智到那两人身前的瞬间,老嫗脚下窜出一些细密的小虫,是要躥向白智。 结果白智的劈扫,將那些虫影盪开了。 罗彬再度回溯,是先前那些僧值进攻的一幕。 本就是黑夜,虫影小,难以发现。 可罗彬依旧看见,许多虫影钻进那些僧值的身上。 这,才是僧值们打斗的原因! 巫虫上了他们的身! 第二次回溯终止。 一切都发生的极快,白智正扬起禪杖,劈向老嫗头顶。 “小心巫虫!” 罗彬刚喊完,老嫗猛地一甩手臂,一片红雾骤显。 “雾中有虫!” 罗彬再喝! 白智面色一凛,竖劈更成了横扫。 隨之他另一手抓住肩头往前一甩,袈裟从身上扯下,直接裹向老嫗! 老嫗再退。 禪杖劈空。 袈裟也打了一个空。 白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时候,老嫗又疾步往前,逼向白智,她双手曲爪,看上去手里没兵器,可那尖粗的指甲,泛著暗黄色,多看一眼都让人恶寒。 “臭男人,你的对手是我!” 女孩儿话音骤响,罗彬收神,视线顿落在她身上。 她身影显得极为矫捷,已经逼近到十米以內。 罗彬瞳孔微缩,能瞧见此女那花花绿绿的衣袍上,附著不少东西。 看上去,他们的確是巫人。 单元楼里的一切,类似於火官庙。 举手投足之间放出来的虫,分明就是巫虫。 可罗彬还是觉得有些不一样…… 对,相对比龙普的手段,她们两人手段层次要更丰富 这也说明了她们的级別比龙普高? 思绪在瞬间落定,罗彬微眯著眼。 他还想清楚了另一个点。 真厉害的,必然就那老嫗一个。 正逼近他的少女,绝对没有那么强。 否则,这就不合逻辑了!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接近到大雄宝殿门槛那一瞬。 罗彬稍稍后退半步。 “臭男人,哪里跑!” 少女挥出手臂,一道白布射出。 “坎水上,虚空下,水空绝!” 这九个字,罗彬格外凌厉。 噗的一声,少女一口鲜血喷出! 果然,厉害的只有一个! 罗彬考虑过,她们比龙普厉害,那阴卦绞杀就没用,还会反噬。 可厉害的,必然只是那老嫗! 唰的一声,是罗彬拔刀,劈开了那道白布。 紧跟著他要往前,去制住那少女。 少女身影摇晃,一手捂著胸口,完全站不稳,快要跪倒在地。 “苗緲!”老嫗惊声大喊。 罗彬余光一直能看见老嫗和白智的打斗。 白智的招式是大开大合,老嫗却敏捷而又刁钻,一直要近身,白智则一直防守,且防备之间想要找机会,砸老嫗一禪杖,却一直没能得手。 而老嫗放出的巫虫也无法逼近白智身旁,被白智另一手的袈裟扫飞。 一时间,自己反倒是破了局? 几步路,罗彬到了少女身前。 刀骤然落在少女的脖子上。 少女闷哼一声抬头。 精致乖巧的脸,带著一丝幽怨。 少女檀口微张。 一道墨绿色的细影顿射而出! 罗彬面色陡变,骤然往斜侧躲闪! 少女艰难起身,脚步蹣跚的往后方跑去! 老嫗顿拉开和白智的战局,靠近少女。 “巫妇,休走!” “吃老衲一杖!” 白智乘胜追击! 再度劈向老嫗! 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一幕发生了。 老嫗身上顿散出大量的黑色细虫,像是潮水似的涌向白智! 月光下,那些虫子外壳不停的颤动,分外悚人。 白智猛地顿足,禪杖狠狠劈在地上,虫死了一片,可更多的还是涌向他! 罗彬双目圆睁,喝道:“兑泽上,灵生下,泽生失!” 他没有针对那老嫗。 他清楚,一定会被反噬。 这一招绞杀,依旧落在那少女身上! 少女一个趔趄,一头栽倒在地,似是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顷刻间老嫗到了她身旁,直接將人搀扶起来,迅疾如风的朝著寺庙外奔逃! 四周其实还有不少僧人,是场间的动静將他们引来的。 一时间,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部分面露惊疑,盯著打斗的僧值,一部人则盯著老嫗和少女逃遁。 隨著她们跑远,围攻白智的那些巫虫快速的散进夜色中,消失不见…… 只是那群僧值还在打斗,他们仿佛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结阵,诵经。” “他们被蛊惑了!” 白智的脸色並不好看,开口下令。 大量僧人围向那些僧人,开始念经,结果却没什么用,僧值还是在打斗。 逐渐的,白智脸色成了阴晴不定。 第603章 六阴山看重的东西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3章 六阴山看重的东西 “这不是蛊惑,是巫虫迷了心智,先制住他们,要把那些虫子给弄出来,否则他们恐怕会打的力竭,甚至是丧命。”罗彬沉声开口。 白智立马下令,僧人们乌泱泱的涌进十八僧值中。 这些僧值明显是白佛寺的精锐,想要制住他们並不容易。 不少僧人被棍棒抽中,完全靠著人数,才將那些僧值扣住。 “罗先生,让你见笑了。”白智倒没有觉得罗彬祸水东引,他脸上透出一丝惭愧。 “她们比龙普古怪。”罗彬哑声说。 “是得除掉她们,否则罗先生你是他们的报复目標,我白佛寺也是,若是让她们带走了白广,白佛寺就不用再见其它十七佛寺的人了。”白智沉冷极了。 可鬼使神差的,罗彬心里冒出个念头。 那两人的架势好像对白佛寺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想找自己?单纯报仇吗? 罗彬没有接白智的话,而是开始回溯。 回溯那老嫗,以及那名叫苗緲的少女现身的过程,最为主要的,是他从这段记忆之中去剖析两人的面部表情。 玄甲六十四天算他涉猎过一些,对於一些基础的神態已经能分析,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不能像是先天十六卦那样,凭空就判断方位。 一整个过程中,老嫗以及苗緲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哪怕是进入白佛寺,遇到白智,她们眼中都没有冒出更多的情绪,而是对自己志在必得! 是了,白智不是她们的对手。 若非是自己用阴卦绞杀破局,老嫗根本不会逃窜,完全是少女苗緲成了累赘,她只能带著苗緲退。 由此一来,她们若想要救走白广,早就可以办到,且白佛寺无人能阻拦她们…… 问题就在这里了。 如果是报仇,那代表他们和白智关係匪浅。 肯定不可能不管白广。 不管白广,只找自己就是矛盾的。 为什么呢? 回溯终止了,罗彬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出答案。 白智没有站在他身旁,而是走至前方,到了那十八个被扣下的僧值前边。 依旧有不少僧侣在诵经,能看出来,经文应该是辟邪的效果。 即便自己先前提醒了他们,是虫的问题。 这就能看出来,白佛寺解决不了巫虫。 罗彬心头猛地一跳,一阵醍醐灌顶。 对! 巫虫! 问题就出在巫虫上! 为什么她们来找自己,又並非报仇,没有去牵扯白广。 缘由简单,她们对龙普根本没有什么感觉。 纯属是龙普身上有她们感兴趣的东西。 她们必然去了千佛窟,必然没找到那东西。 自己没有主动拿走过龙普的任何物品。 只有那白色蚕虫出现在他身上,还吃掉了一枚情花果。 是了,就是那东西的问题! 那两人就是为了寻蚕虫而来! 思绪差不多落定,远处有两个僧人带著一人走来,正是张云溪。 等张云溪到近前,白智才往前几步,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偈。 罗彬同样走出大雄宝殿,到了张云溪近前,简明扼要的说了先前的情况,当然他没有当著白智的面说出对方真实目的。 “她们的確很狂妄。看来若非伤了那苗緲,今天白佛寺的僧人都要成虫皿了。”张云溪微嘆。 白智心头一凛,点点头说:“的確要多谢罗先生。” “想要破开巫虫,你们这么念经是不行的,去找白广,从他口中逼问出解法。”张云溪道。 “老衲悉知了。”白智稍顿,喊了两个僧人来接待罗彬和张云溪,便匆匆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我没料到她们会退走,早知如此,云溪先生你不用来。”罗彬吐了口浊气。 “我来一趟无碍。”张云溪倒显得不在意。 “没有……”罗彬余光扫了一眼其余人,又往大雄宝殿里走。 那两个僧人要跟上他们,罗彬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別来,两人便没靠近。 入了殿內,背对著门外,看著那尊佛,罗彬这才说出关於冥坊发现出马仙,並告知给陆侑的事儿。 两件事情都紧迫,罗彬才会选择一件让罗酆做,也没有反对张云溪来白佛寺。 张云溪背负著双手,眉心略蹙起,说:“你联繫过去,问问情况。” 罗彬拨通罗酆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了。 “爸,怎么样了?”罗彬直接问。 “点香之后,从房樑上钻出来一只禿毛耗子,一直围绕著香支转圈儿,没有別的什么反应。奇怪,出马仙应该会过来才对,他们术法奇特,应该知道香已经被点燃。”罗酆语气略疑惑。 罗彬脸色微变,低语:“我知道了,爸。” “有什么问题吗小彬?”罗酆再问。 “没事。”罗彬语气略镇定。 “这陆侑出手阔绰,一般人不可能將钟山白胶和佪水玉精隨手送人,看来白巍和胡杏,要么有苦头吃,要么真就凶多吉少了。”张云溪背负著双手。 一时间,罗彬没说话,而是陷入了天人交战。 “这件事情不好管,管了要得罪那个六阴山,可又不能不管,出马仙归还给你传承,还救了人。”张云溪眉心是紧蹙的,再道:“甚至,冥坊也有可能被牵扯进来。” 是,张云溪的担忧不无道理。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有用。”罗彬眼皮微跳,开口道。 “什么办法?”张云溪问。 罗彬没有直接作答,转身看向大雄宝殿外,远处那两个僧人还在候著,並没有靠近。 罗彬招了招手,那两人才立即往前走来。 从白佛寺离开时,罗彬和张云溪两人都换了一身装束,穿著灰色的素衣。 打了车,迅速朝著陈爼给的那个地址赶去。 义庄处於一座小山丘上,这里也算是一座城中山。车没有直接开到义庄外,而是停在山脚小路处,想要上山,得徒步走。 山顶,义庄外。 地上歪七扭八躺著好几条狐狸,黄鼠狼,甚至有蛇和耗子,身上虽没有什么伤痕,但看上去都奄奄一息。 正前方,陆侑左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右手持著一枚特殊的撞铃。 义庄门口,白巍嘴角溢血,耳朵冒血,整个人显得十分萎靡。 至於胡杏,一直倒在地上抽搐,无法起身。 “有一点点本事吧,却也仅此而已了。” “六阴山看中的物品,没有任何人能抢走。” “不要以为自己是出马仙,就能拿先生的东西了,懂了吗?”陆侑神色淡然,语气却十分高傲。 “交出先天算,我还可以饶你们不死。” 第604章 铜棍和撞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4章 铜棍和撞铃 夜太深,不知觉间,月亮消失不见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白巍不停地粗喘著。 他们选择这个地方藏身,是因为这里有很多陈尸,灰仙尤为喜欢,其余仙家也能打打牙祭。 忽然发现有人窥探他们。 白巍当机立断下手,將人扣了,没质问出结果,人就受不了折磨昏死过去。 再不久后,他身上一灰仙开始作揖。 白巍本来还高兴,罗彬想通了,且想通得很快。 两人刚走出义庄大门,一阵刺耳声响直钻进脑海深处! 胡杏当场倒地不起。 白巍尚且还能用仙家上身。 紧接著,这个六阴山的阴阳先生就出现了。 其实仙家和出马仙,对阴阳先生是天生克制的。 白巍不怎么怕对方。 尤其是对方还很年轻。 大抵是他们误以为这义庄后边儿没什么势力,其实这个地界有这样一个阴阳先生。 偷窥他们的人报了信儿,阴阳先生就来了。 在他们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对方出手伤人。 白巍打算给对方一点儿教训。 可没想到,他还没靠近那阴阳先生,就再度被那撞铃震伤,仙家上身都被破开! 除了袁印信,他还没有见过能克制出马仙的阴阳先生。 几次请仙家上身,几次进攻,全部都被直接打退! 白巍发现了,这六阴山的先生不是自己强,是其手中的撞铃有问题。 这种镇物,居然能伤人心魄,甚至能伤仙家! 若没有这撞铃,那阴阳先生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只是……没有如果。 镇物在对方手中,他根本无法近身! 眼下,对方说出的这番话,直让白巍恍然大悟。 此人竟和那萧苛有关?! 萧苛,来自於六阴山?! “想要先天算?” 白巍嘴角翘起,忽地一笑,说:“萧苛死得那么悽惨,你也想步他后尘?” 陆侑脸上的淡然消散几分,眼瞳微微紧缩。 的確,是萧苛告诉他先天算的事情。 萧苛从玉堂道场的叛徒手中,取得这叛徒在其他人手里掠夺而来的传承,却不曾想,被出马仙截胡。 且萧苛还说了,本来就打算要將先天算奉献给六阴山。 先天算这样的传承,或许在正常阴阳界,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那种存有典籍,並且到达一定级別的大先生,才听过这种阴阳界初开时便有的阴阳术。 六阴山知道,是因为六阴山存在的时间很长很长,即便不如先天算,也极为接近了。 他师尊,六阴山主醉心於钻研阴阳术。 先天算必然能让其心情愉悦。 恰好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其师尊大寿,陆侑都想好了,找到先天算,这就是寿礼。 萧苛有这样的心,不枉当年师尊对他隨意提点两句。 且陆侑也觉得,萧苛是能进六阴山的。 他正打算了,要提携提携萧苛,却没想到,萧苛已经被人所害? “抢了別人的东西,还要杀人。”陆侑的眼中多了几分杀机,且那杀机正在逐渐变得浓郁。 “谁抢了別人的东西,谁想杀人?” “谁又准备再抢夺回来,再杀人?” 白巍摇摇头,说:“老夫平生最厌恶人说谎,尤其是阴阳先生,表面上冠冕堂皇,肚子里一堆坏心肠。” “小子,我告诉你,萧苛怎么死的,你就会怎么死!” 语罢的瞬间,白巍一把搀扶起胡杏。 先前他是想,一定要將对方拿下。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真要拼死去斗,他很吃亏。 这件事情依旧和罗彬有关,罗彬来对付这阴阳先生,或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思绪间,白巍就要搀著胡杏朝著义庄瓦顶衝去! 对於他来说,这不算什么高度,哪怕是带著胡杏也无碍。 “老东西,我让你走了吗?嗯?” 陆侑语速飞快,且寒意更重更深! 他反手收起撞铃,从腰间抽出两根食指粗细的铜棍。 两棍敲击,清脆的声响,携带著怪异的颤音,在四周涤盪。 白巍肩头的黄鼠狼,白毛狐狸分別发出一声惨叫。 就连白巍一样,他觉得脑袋被一双手猛烈摇晃,脑子都快成了浆糊! 一声闷哼,他没能踩中房檐上,直挺挺地栽倒下来,撞在义庄的台阶处,脑袋顿时鲜血长流。 铜棒又互击一下,声音更像是浪潮,一浪强过一浪。 白巍刚勉强撑起身,又一声惨叫,直接倒地,整个人都快贴地上了。 “老畜生,我给你一点机会,你就真觉得,能在我面前叫囂了?” “你就真觉得,能在六阴山的面前走掉?” “告诉我,你是怎么害死的萧苛?嗯?”陆侑迈步,径直朝著白巍走去。 白巍没能爬起来。 直至陆侑站在他身后,他才艰难地撑起来半个身子。 陆侑扬起铜棍,又是一声敲响。 哇的一声,白巍喷出一口血。 这铜棍的声音,和那撞铃一样,不伤身体,只伤魂魄! 先前白巍是无法靠近此人。 此刻,陆侑主动靠近他了。 他却完全没了动手之力。 白巍在扭动身体,还想要尝试著起身。 陆侑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手中铜棍猛地刺出,扎中白巍后背。 陆侑的力气太大了,这铜棍虽然是钝器,但依旧生生扎进白巍的身体。 痛! 剧痛! 身体被洞穿已经很痛了,可相较於魂魄那种撕裂,灼烧,无形中崩溃的痛,完全不值一提! 白巍额头上青筋鼓起,嘴巴都快张大得快裂开。 这动作很夸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还有,他除了这个张嘴的举动,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铜棍钳制了他一切行动能力。 將他彻底钉死在原地! 陆侑另一手取出先前收起的撞铃,用一种怪异特殊的手法一晃。 本来还在抽搐的胡杏,一下子停止抽动。 一声尖叫,胡杏骤然起身,双手就要插进陆侑胸口。 陆侑手里还剩下一根铜棍,直接朝著插在白巍肩头的铜棍顶端一敲。 依旧是清脆的碰撞声。 胡杏僵在原地,不停地颤抖,甚至开始七窍流血。 “山精野怪,如同井底之蛙,怎懂我六阴山,是你们完全无法招惹,无法褻瀆的存在。” “你这爷爷快死了,我再敲一下,他神志大损,我敲两下,他彻底失去意识,从此痴傻度日,我若敲第三下,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说出你们怎么害死萧苛,並交出先天算,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我本可以自己搜,我没有这样做,你要懂得珍惜机会。” 陆侑比之前更高傲,更睥睨,仿佛白巍和胡杏就真的只是山野粗鄙之人,他高高在上,踩死两人如同踩死螻蚁那么简单! “横竖,都是死?”胡杏眼中多了一抹绝望。 “那你就杀吧!你抢不走先天算,总有人为我们报仇!”这句话,胡杏决然极了。 “哼!”陆侑直接將铜棍狠狠往下一插,插破胡杏肩头,將胡杏钉死在地上。 隨之,他拔出白巍肩膀上的铜棒,道:“老东西,她不识趣,该你了。” “你知道魂魄一丝丝从身上离散有多痛苦吗?” “你是想要你们有个痛快,还是想要她这样死在你面前?” 第605章 断不能杀此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5章 断不能杀此人! 不得不说,陆侑的威胁手段,很直接,却也很奏效。 白巍格外勉强地拧过头,半张脸格外紧绷,一只眼死死盯著陆侑,另外一只眼半张脸压在地上。 这,太憋屈了。 他四仙出马,胡杏更是能沟通黑老太太的人啊! 柜山二十多年,让一个袁印信骗,压,那就罢了,至少袁印信的身位高,实力更高。 结果被这样一个小辈利用镇物给碾压。 “放了胡杏……” “我,告诉你……” “你若不愿意,你拿不到先天算……那並不在我们手中,我已物归原主。”白巍粗喘地说。 “原主?” “原主是谁?” “先天算没有原主,只有巧得者。” “你也没资格和我谈条……” 陆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手中铜棍本来要敲击在胡杏的肩头上。 “原主是谁?你回过头来看看呢?” 驀然,一个略低哑,略冷硬的话音响起! 后方来人了?! 陆侑心头一惊! 他自信感官已经很敏锐,居然没察觉到被人靠近?! 还有对方那番话。 陆侑猛然回头。 入目所视,是一张红面三眼,头顶五冠帽,每一个帽冠都是一个骷髏头,骷髏头中央顶部,还有一张马脸的面具! 红面三眼就是一张脸了,马脸完全重叠其上! 这双重脸,看上去分外悚人! 正常来说,陆侑绝对不会被这样的一张面具给震慑到,可他还是僵住了。 罗彬都没想到,从白佛寺討来的这东西,还有这种用处。 他和张云溪一直在往山顶赶。 远远看见义庄的时候,就瞧见了陆侑在对付白巍和胡杏,更瞧见了两人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张云溪一语道出,陆侑本身实力就是寻常先生,全凭手中法器,才能將白巍打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正因此,罗彬选择了正面出现。 至於张云溪则藏匿在了暗处,万一出现紕漏,好及时补救。 当然,罗彬也没有直接莽撞的现身,他还是花费了一定的时间,分析推演出四周的所有方位。 此刻,他已经有了一定把握。 “你,我很熟悉。” “你是谁?” 陆侑微眯著眼,神態格外审视。 换衣著是其一,罗彬和张云溪要这两张面具的目的,也是为了在陆侑面前掩藏身份,避免將冥坊牵扯下水。 可没想到,陆侑的反应,像是看出来了? 下一瞬,陆侑眼睛睁大。 “你是那个年轻人?” “九幽司陈爼旁边的先生?” “冥坊,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戏弄我,居然敢戏弄六阴山!?” 陆侑的声音格外高亢,格外愤怒! 罗彬一阵恶寒,甚至头皮发麻。 这陆侑凭什么能看出来!? 眼见著陆侑抬手,就要晃动撞铃。 罗彬一声厉喝:“散云上,亡死下,云死竭!” 陆侑面色陡变。 明明只是一句话。 明明只有九个字。 他却从中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威胁! 同时,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枯竭感从心底深处涌来,紧跟著,他的四肢仿佛失去了一切力气,只剩下绵软。 整个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力竭! 陆侑骇然了! 他从来没有正眼去看罗彬。 哪怕是那个老先生张云溪,他也觉得十分普通,不过是外边儿阴阳界一个大先生,在六阴山看来就是个老嘍囉。 他怎么都没想到,罗彬居然有这样古怪的本事。 就这么一句话,居然让他撞铃都握不稳了? 原主? 罗彬是原主。 这就是先天算的阴阳术!? 陆侑另一手勉强插进怀中,要掏出一件东西。 罗彬距离他还有一定距离。 即便他此刻状態这么差,罗彬也需要时间到他近前! 先天算这阴阳术,在伤命! 他命不如人! 不过,他还有別的手段! 可让他更意想不到的是,罗彬居然没有往前半步,依旧站在原地? 手已经握住那件东西,陆侑就要拔出。 罗彬再度启唇。 “灵生上,亡死下,死生回!” 陆侑心头一骇。 这样的招式,罗彬居然能接连使用? 只不过,陆侑却没有感受到身体再遭到丝毫侵害。 白巍,站起来了。 明明先前已经彻底被击溃,明明身体完全没有了任何气劲。 可他就这么站起来! 甚至先前在他身下萎靡的两个仙家,都仿佛多了一丝活力。 顷刻间,白巍完成了双仙家上身。 他双手猛然插向陆侑的后心! “不要杀他!” “此人要放!” 另一个声音爆喝而起! 是潜藏在一旁的张云溪,快速窜出! 罗彬都改变了自己的声调来隱瞒身份,张云溪却没有,是张云溪太焦急,同样,陆侑看穿他们是谁,没了那个必要。 白巍的手宛若掌刀,瞬间停下。 陆侑粗喘著,他摸出来的是一枚莹润如玉的丹,就要餵入口中。 同时,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狂妄,更高傲的笑。 这罗彬强得出乎意料又怎么样? 让他力竭,让白巍站起来,又怎么样? 这群人,依旧不敢杀他! 哪怕是张云溪不知道六阴山的高贵,依旧能知道,他陆侑,不是从普通地方而来。 不过,陆侑要杀人! 他恢復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让白巍两人魂飞魄散,再定死罗彬的魂魄,好好折磨,泄去心头之恨,再拿走先天算,好好钻研! 至於这张云溪,一样要死! 噗嗤一声轻响。 陆侑脸上的情绪被定格。 他嘴角在溢血,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膛上的两只手掌。 皱巴巴的手掌,宛若老树皮,鲜红的血將其浸润。 一只手握著一颗心,一只手攥著一片肺叶。 陆侑不停地眨眼。 好冷啊……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心被捏爆,肺叶被捏碎,他努力想张开口,却再也张不开。 头,无力的下垂。 陆侑死了。 白巍粗喘著,死死的盯著陆侑手中握著的那物品,不停地舔著嘴角,眼中闪过一抹抹贪婪。 “他吃了这东西,会把我们全部弄死的。” “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们所有人!” “他只能死!” 远处,罗彬摘下头上面具,不知道为什么,陆侑的死,让他周身一阵发凉。 隨后,罗彬听到了撞铃在作响。 陆侑先前使用的撞铃明明掉在了地上,可撞铃就是响了…… 从实质变成了空洞,仿佛又从远方涤盪而来,响声不停地在脑海中迴荡,绕樑不绝。 第606章 假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6章 假丹 最终罗彬分辨出来,这声音不是来自它处,就只是从地上的撞铃中传出。 白巍抬起脚,狠狠踩下! “慢!” 罗彬抬手,喝了一声制止。 白巍这才停下动作。 身体微微一晃,他趔趄两步后退,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站不起来了。 能看出来,白巍还是想站起来。 且白巍的目光,一直盯著陆侑的手。 先前白巍踩撞铃以及想要拿陆侑手中物品的动作是同步的,只是一个都没完成而已。 罗彬快步朝著陆侑尸体走去。 张云溪脚步更快,提前一步到了陆侑身旁。 死盯著陆侑的手掌。 再扫过胡杏肩膀上的铜棍,以及地上的撞铃。 “会有周旋的办法,他杀不了我们所有人。”张云溪换而瞪著白巍。 往常,张云溪的神態都是镇定冷静的,哪怕有时候动怒,一样能保持住平稳。 此刻,张云溪显然没有控制住。 “你知道这是什么,你清楚,他能。”白巍粗喘著回答。 “天无绝人之路。”张云溪的声音愈发沉闷。 一些东西罗彬听不懂,一部分却听懂了。 白巍坚持陆侑做完刚才那番举动,就能够杀死他们所有人,因此白巍下了杀手,抢占先机。 张云溪不那么认为,可张云溪没有否认陆侑有那样的本事,而是將眾人的命寄托在天无绝人之路上。 换位思考,若自己在白巍的那个角度上,恐怕也会当机立断地杀了陆侑。 这有一个后果,张云溪不敢下杀手的原因。 陆侑背后的六阴山。 白巍没有接张云溪的话,他尝试了两次,依旧无法站起来。 “罗彬,將他手中之物给我。” 勉强抬起手,白巍指了指陆侑右手。 张云溪的眼神变得凛然。 罗彬取下陆侑手中之物,不知不觉间天亮了,微光映射在那圆丹上。 其质感莹润,宛若一枚玉珠。 且还透著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给我!”白巍声音稍稍变大。 罗彬发现了一丝不同。 先前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那些仙家,一个个居然都爬起来了,它们虽然虚弱,但一个个眼珠子都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手。 “这是什么?”罗彬没有直接將东西给白巍,而是问张云溪。 张云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接物。 罗彬便將玉珠递给张云溪。 张云溪抬起手,將玉珠举在面前,一缕阳光映射,珠身更是莹润。 “生气。”张云溪眼中出现一抹渴望,更深的则是复杂,压抑在最深处,又有一丝丝恐惧。 阴阳二气的结合,就是生气。 在人身上,这叫做二五之精。 在风水地中,生气就是判断一个穴眼是好是坏的最直接標誌。 乌血藤所在的山洞,就是生气盎然。 主尸催发著生气,沿著山势走向,將毒辐散至整个浮龟山,导致成批成批的邪祟出现。 有一些特殊的东西,会蕴含著浓郁生气。 譬如栗木。 譬如某些药材。 这样一枚珠子,本身应该是个死物,怎么会蕴藏著如此浓郁的生气? 罗彬大概能明白张云溪恐惧的原因。 还是因为六阴山。 陆侑本事不大,身上宝贝不少,足以证明他的地位。 “其实,就算不杀他,我们也將六阴山得罪死了。萧苛和他是一起的,萧苛死了,他会报仇的。”罗彬低声说,目的是不让张云溪情绪继续紧绷。 “拿来。”白巍语气稍沉,说:“我得恢復,才能护住你们。就算是他们再来人,我对他们的手段瞭然於胸,能够防备了。” “此物不能使用,要封存起来。”张云溪果断摇头,说:“能將这东西给弟子,六阴山的实力不可估量。” “没有人会发现这东西在我身上,我又不会拿出来用。”白巍显得急躁起来。 一时间,罗彬倒不好说话。 东西他直接给张云溪,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张云溪没有理会白巍,正要將那珠子放进身上。 偏偏这时,从白巍身下窜出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张云溪吃痛的闷哼一声,手指头上多了两个深深齿印,皮肤倒是没被咬破,像是给张云溪一个教训。 那灰白色的影子躥回了白巍的头顶。 赫然是一只灰仙耗子,它像是蹲坐在白巍脑袋上,前爪捧著那玉珠。 “用,会被看见,吃就不会了。” 白巍伸手去拿那玉珠。 罗彬才反应过来,对,先前陆侑也是要吃了这东西。 偏偏此时,那灰仙嘴巴一张,哧溜一下,將这玉珠吞进腹中。 兴奋的吱吱声从它口中传出。 白巍面色惊变,手正要抓住那灰仙! 异变突生! 砰的一声闷响。 那灰仙当场炸开成了一团血雾! 白巍半张脸都被血肉骨渣浸满。 罗彬和张云溪身上同样溅射了不少的血。 地上瞧不见完整的肉和骨头,更瞧不见那玉珠了。 “这……” 白巍一阵失魂落魄,呆呆看著地面。 “居然……不是?” 张云溪眼中透著震惊。 “怎么可能……”白巍闷哼一声,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了一丝丝血跡。 这不像是刚才受的伤,更像是他此刻有些气急攻心。 “联繫陈爼,告诉他,这六阴山陆侑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冥坊知道的人,全部都要封口,尤其是今夜陆侑来了此处的事儿,绝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张云溪慎重无比的看向罗彬。 罗彬点点头,立即拨通了陈爼的电话。 他原话和陈爼说了。 电话那边,陈爼显得有些不安,问六阴山是什么存在?陆侑怎么了? “死了。”罗彬只说了两个字,多的没提。 既然要陈爼配合,那这事情就不能全瞒著陈爼。 “那绝对不是尸丹!” “灰仙可以承受不住尸丹的生气,可以血管爆开,可以成一团血雾,可尸丹本身不会炸裂,不会消失!是假的!?” 白巍的失魂落魄稍稍好了一丝。 张云溪看了白巍一眼,说:“差一点,你就是这一团血雾了。” 白巍没吭声了。 张云溪闭了闭眼,才道:“这样一来,这六阴山就更难缠,更不能招惹了,將一颗珠子做得和尸丹几乎一模一样,生气如出一辙,可实质上是个假丹,我不能想像,六阴山中有个怎么样的山门,他们的场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阴阳先生。” 第607章 金井倒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7章 金井倒葬 一时间,气氛变得凝滯。 张云溪蹲身下去,捡起来陆侑掉在地上的一系列镇物。 罗彬收敛整理了一下陆侑的尸身,將碎裂的肺叶和心塞了回去。 四周那些受伤萎靡的仙家,慢吞吞的爬到白巍身旁。 白巍身上又钻出来只白毛刺蝟,趴在其胸口不停蠕动。 而白巍闭著眼,脸上的气色在逐渐恢復。 至於胡杏,她状况要比白巍好得多,早就坐了起来,身上一直有只刺蝟在爬来爬去。 隨后,张云溪又在陆侑的身上摸索。 最终在张云溪手里,有一对撞铃,两个铜棍,三个通透的瓶子,两副质感特殊,通体惨白的手刃。 那瓶子绝非玉质,更像是水晶。 且瓶子里装满了水,水中还有东西。 分別是周身通红,拇指大小的红鱼。 近乎透明,两眼灰黑,臂膀极长的河虾。 蛰伏在瓶底,壳子黑绿的螃蟹。 “虾须蟹眼金鱼水……做成了风水法器……” 张云溪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语出惊人:“此地已经不宜久留,我们要儘快离开南坪市了。” 罗彬知道事情严重,却还是没料到,居然这么严重? 他没有觉得张云溪夸张,而是盯著陆侑的尸身,说:“尸体呢?” “我会用符封住,將他深埋进此山。”张云溪凝重回答。 將那些镇物法器递给罗彬,张云溪蹲身在陆侑尸身旁,快速从衣兜里摸出来几张纸,盖在陆侑身上没有血的地方,又摸出来一支毛笔,一个砚台,咬破舌尖,吐了一口血进去,稍微研磨两下,便有了黑红色的墨汁。 毫尖浸满血墨,张云溪在黄纸上勾勒,符文成型的瞬间,直接收缩,紧紧裹住了陆侑的尸体。 阳光愈发大了。 很快陆侑身上裹满了符。 除了胸口伤处,所有地方都被符纸遮挡。 奇怪的是,在符封缝隙间,隱约冒出一点细细的绒毛,最开始这绒毛是红色的,在阳光下逐渐变得青红,甚至陆侑的尸体,像是要动。 明明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动? 诈尸? 可大白天的,诈什么尸? 退一万步说,诈尸也没什么可怕的,无非是尸体立起来。 这里没有柜山或者浮龟山那样的尸毒,尸毒本身也只是控制活人,变成邪祟。 除非袁印信那种特殊手段,除非龙普的巫虫,尸身是死物,是动弹不得的。 罗彬的思绪略有紊乱,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超出他的能力之外了。 白巍和胡杏恢復更多了,两人站起身来。 就在陆侑身旁,一群仙家正在挖坑。 仙家疲倦,速度不快,张云溪画完所有符之后,洞才挖出四五米深,恰好能让人直接竖著放进去。 “深度不够,金井要挖二十米,白巍,让仙家再加把劲。”张云溪沉声提醒。 白巍咳嗽两声,口中发出一阵怪异声响。 仙家们的动作的確麻利了许多。 大约十点多,烈日已经高悬,终於陆侑身旁多了个二十多米深的竖洞,在风水上,金井也是一种葬穴的说法。 张云溪將陆侑的尸体倒立起来,头放进洞口,鬆手,整个尸身直接滑进了洞內。 瞬间,阴暗笼罩了尸体。 在陆侑掉下去的期间,其腿好像动了动。 罗彬回溯了一部分记忆,发现自己是感知错误了,尸身实际上没动,只是洞中有一个凸起的石头,顶到了腿。 张云溪再度画出几张符,扔进洞內,便提醒白巍,让仙家埋土。 不多时,这洞口又被填满。 张云溪在上边儿踩踏,儘可能让泥巴和四周一样夯实。 “金井倒葬,不起尸,不超生,不走魂,不散魄。除非我们三人说出去,我想不到什么人还能找到他的尸体。” “他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我拿走了。” 说著,张云溪看了一眼罗彬。 那些物品都在罗彬手中。 胡杏进了义庄內。 很快她出来了,身后跟著两个人。 阳光下,那两人身上千疮百孔,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且他们双目呆滯,明显是被仙家控制住。 “这两人杀了么?”胡杏是在问白巍。 白巍正要点头。 “冥坊的人,交给陈爼,不要再得罪冥坊了。” 张云溪沉冷地看著白巍。 恰逢此时,罗彬手机响了。 正好是陈爼打开的。 接通,陈爼佯装镇定的话音响起:“罗先生,你们还在义庄?我已经到了山下。” “陈司长来了。”罗彬看向张云溪。 “我们下去,再和陈爼交代一些事情。”张云溪点头。 罗彬才告诉陈爼,他们这就下去匯合。 一行人下了山。 当然,义庄的打斗痕跡都被清理掉了。 快山脚的时候,和陈爼碰上。 “云溪先生,罗先生,你们没受伤吧?” 陈爼微惊,又看著白巍和胡杏,眼中多了几分警惕。 “是我的问题,没有联想到陆侑要找的出马仙,是我认识的人。” “不过这个陆侑之所以会找他们,是因为他们在萧苛手中拿走了传承,陆侑是萧苛请的外援。” 罗彬快速解释。 之所以说外援,是因为罗彬考虑过了,萧苛不可能是六阴山的人。 其一,萧苛有山门。 其二,萧苛完全没有陆侑身上的宝物多。 大概率是萧苛吃瘪,找到陆侑来帮忙。 甚至有可能,萧苛在算计陆侑,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六阴山不好招惹的,我再叮嘱你一些事儿。”张云溪低语。 陈爼一直在点头,眼中惊色不减反增。 终於到了山脚,几人上车,那两个被控制的下九流一样挤到了车最里边儿。 陈爼先將车开去了城中道观,后观有门,车一直停在了后门边儿上,几人入內,没有被任何人瞧见。 当然,进去之后就都是自己人了。 观內人也什么都不知道,被他们看见也不影响。 张云溪换了乾净的衣服,罗彬同样。 他们还给白巍和胡杏找了两身袍子。 “这倒好了,本身就要去找那六术方士戴志雄,你们也没什么好顾虑的。”白巍很直接。 一时间,张云溪没吭声。 罗彬同样没接话。 后观殿內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凝滯。 正当此时,一个小道士匆匆来到了殿內。 “先生,你回来的正好,金安寺的空尘主持派遣僧人前来,说请你和罗先生过去,他们休息得差不多了。” 第608章 蛊虫存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8章 蛊虫存身 金安寺派遣僧人一起去对付萧苛,就是因为张云溪答应了他们,要处理掉旧庙的疯僧,也说过要考虑考虑,將玉堂道场搬迁到那旧庙里。 先前张云溪说南坪市不宜久留。 可哪儿能说走就走? 先生注重因果,答应的事情肯定要办,尤其是报酬已经拿了,更不可能置之不理。 脚步声响起,是罗酆,尚琉璃,以及文清,文昌两人匆匆走来。 “先前点香后,出现那耗子忽然疯了一样四处乱跑,我们一直在跟,它停到一个地方就不动弹了……”一边靠近,罗酆一边说著,是在解释他们为什么没在后殿。 临至近前,罗酆才瞧见殿內的白巍和胡杏。 稍稍一怔,罗酆才鬆了口气。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罗酆又问。 “昨夜到今天,事情有些多。”一时间,罗彬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看了一眼张云溪。 张云溪很明显是在考虑事情,没有回视罗彬,只是蹙眉,看著殿外某处位置。 那小道士略显得侷促,文清招手,示意其到近前去,小道士才小声复述了一遍先前的话。 文昌略摇头,是示意那小道士稍安勿躁。 罗彬的思绪大概捋顺了。 关於陆侑的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 因此,罗彬简明扼要地讲了,他去找顾伊人,结果顾伊人不辞而別,隨后他被跟踪,对方和龙普有关,点香是想將白巍和胡杏引过来,帮忙对付那两人。 结果他来不及回到道观內,只能临时联繫张云溪,让其想办法,同时又改变方向,去了最近的白佛寺,白佛寺付出不小代价,总算將两人打退。 事情刚结束,张云溪恰好也带著白巍和胡杏赶来了。 这一番话中,完全摘掉了义庄发生的一切。 “和龙普有关……是什么人?”尚琉璃显得很谨慎。 “一个老嫗,一个少女,擅使巫虫。”罗彬再度形容了那两人的模样,以及僧值们的遭遇。 尚琉璃目瞳紧缩,脸色紧绷,神態不对劲。 “她们恐怕不是巫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摇摇头,尚琉璃的警觉未曾减少,反而愈发浓郁。 “那是什么?”罗彬再度皱眉。 “我只有一点点了解,当初是为了找龙普,才知道的。” 尚琉璃稍顿,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 白巍忽然道:“蛊。” 尚琉璃面色再惊,定定地看著白巍。 “你这小小的庙祝,能知道蛊,也算是有点本事了。”白巍道。 “愿闻其详。”罗彬同样看向白巍。 “蛊出自苗,不过近些年来已经很少了,他们不像是出马仙一样开枝散叶,不像是道士一般隨意就能收徒,更不像是先生那样,桃李满天下。” “苗人靠著血脉相传,基本上一个寨子就是一脉,长年累月,人总是越来越少。” “你们口中的巫人,是从蛊上演变出来的旁门左道,再多巫虫,都比不上一条蛊虫。” “这两个苗人不太可能是给龙普报仇来的,你应该想一想,是不是其他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或者你拿走了龙普什么东西,是她们的,她们来寻。” 白巍几句解释,算是说出了蛊的来歷。 罗彬心头更微凛。 不光如此,白巍还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老嫗和少女,真就是为了找巫虫…… 不,蛊虫而来? 罗彬回忆起来一个细节。 龙普死前,曾盯著自己的眼睛,说了一个蛊字。 当时他眼睛里边儿有什么? 只有可能,有著和袁印信之间的联繫。 为什么,龙普会认为是蛊? 巧合? “苗人,不好惹的。她们才真的是跗骨之蛆,且被她们盯上了之后,你喝的水,吃的食物,甚至是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有可能被下了蛊。” “每种蛊都有著特定的毒性,却不仅仅有毒性。” “那些僧值如果不能拔掉蛊虫,应该会一直那样下去,疯癲半辈子。” 白巍再补充了这一段话。 “这地方,更不宜久留了。”胡杏咬了咬唇。 尚琉璃面色愈渐紧绷。 罗酆眼皮微跳,喃喃:“难道是为了那条白蚕?” 先前罗酆和尚琉璃都见过白蚕,都知道来自於龙普那里,此刻自然最快联想到它身上。 “可那东西已经不知所踪,若是还在,將其交给那两个苗人,应该就能让她们放弃找小彬了。” 稍顿,罗酆目露思索,隨后说:“十有八九它还待在这道观里,得用情花果將它引出来,捉住后带在身上,如果遇到了那两人,就把它交出去。” “先引蛊,然后去一趟金安寺,罗酆,若你在南坪没什么牵掛的话,就带著顾婭,跟著尚琉璃去做釜山,薪火庙吧。” 张云溪一句话便將事情安排妥当。 “是出什么事了吗?”尚琉璃眸子中依旧带著思索。 “我们会离开南坪市一段时间,这地方鱼龙混杂,换个僻静所在,会减少很多麻烦。”张云溪模稜两可地解释。 罗酆並没有多问其他,只是点点头,隨后示意罗彬去院子。 罗彬看了一眼张云溪,便跟著罗酆走了。 院內,顾婭坐在石桌旁出神。 瞧见罗彬罗酆进来,她立即站起身,张望后方一眼,看到的是尚琉璃,顾婭眼中又闪过一丝复杂。 罗彬知道,顾婭以为顾伊人回来了。 罗彬更清楚,顾婭知道顾伊人离开的原因,只是她拦不住。 这件事情,罗彬报以沉默,只是喊了一声妈。 罗酆则走到一处房门前,吐了口浊气,说:“那白蚕是在这里跑掉的。” 罗彬过去后,从怀中摸出来个小布囊,打开后,取出一枚情花果,摆在门槛下边儿。 尚琉璃取出来了个小瓷瓶,站在旁侧,静静地等待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槛下边儿没有一点儿动静。 等了许久,罗彬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麻痒,像是有液体要流淌出来,顺手想要去揩一下,触碰却一阵绵软。 视线下移,罗彬脸色陡变。 他右侧鼻子里,钻出来小半条白色蚕虫,正在不停地扭动著。 手猛然一掐,可偏偏掐了一个空! 蚕虫一下子钻回鼻翼里! 怪异的是,罗彬这样都没有感觉到堵塞! 罗酆和尚琉璃几乎同时扭头,盯著罗彬的脸。 尚琉璃脸上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罗酆更是汗毛倒立。 罗彬一手压住另一侧鼻孔,用力往外一喷气,却没有喷出来任何东西。 他心头同样恶寒啊。 还以为蚕虫去了哪儿,没想到,一直在他身上!? 不,是他的身体里! 第609章 白广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09章 白广 “麻烦了……”尚琉璃脸色难看极了。 罗彬同样知道事情麻烦了。 那蚕虫从上一次不见,就钻进他身体? 它想做什么? 它会做什么? 將自己当成培养它的虫皿? 已经在偷吃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要將自己掏空? 这只是其一。 脑袋里有根虫,內心那种膈应感更强。 “我去请白巍过来。”罗酆转身就要走。 “他恐怕並不知道怎么处理蛊虫,得那两个苗人。”罗彬立马说。 罗酆僵在原地。 “这相当於死局,她们如果能控制蛊虫呢?蛊虫在你身体里,不就相当於將你控制到死?”尚琉璃沉声道:“你们已经衝突过了,就算她们不在意龙普,但你毕竟杀了龙普,多多少少是有仇恨的,况且你们还將她们打退过。” 罗酆的脸色更难看。 罗彬忽地一个激灵,喃喃道:“白广。” 巫术脱身於蛊术,属於其分支。 那白广这个和龙普息息相关的人,必然比他们所有人都要了解蛊! 龙普其实已经在养蛊了。 说不定白广清楚这件事情,更清楚这白蚕有什么作用? “爸,你还是收拾收拾,尚姑,你要带走什么,也收捡收捡,我得去一趟白佛寺。” “白广应该知道些什么。” 对此,罗彬没有藏著掖著。 两人没有说要一起去了。 罗酆和尚琉璃都清楚,关於罗彬现在所接触的一切,两人已经帮不到太多忙。 捡起来地上那枚情花果,罗彬又转身走出院子,径直朝著后殿赶去。 等到了地方,却没瞧见张云溪的人,就连白巍和胡杏都不见踪影。 摸出手机,给张云溪打了个电话,才知道,此刻张云溪正安顿白巍和胡杏,让他们先休息养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蚕虫在我头里,我得去白佛寺找白广弄清楚,怎么將它弄出来。”罗彬直接说。 “儘快回来,注意安全。”张云溪道。 张云溪没有要跟著去的意思,罗彬转念一想,答案都在白广身上,多一个少一个人,没有任何区別。 “知道了,云溪先生。” 电话掛断,罗彬又离开道观,打了车,朝著白佛寺的方向赶去。 此刻刚过正午不久,白佛寺外的街道车水马龙,人烟格外密集。 进寺手,香客更络绎不绝。 罗彬朝著大雄宝殿方向走去。 等到了地方,一眼看见殿內也全是香客,没有白智的身影。 这时,一个中年僧人到了近前。 罗彬认得,此人叫明净。 “罗先生来了,您请。” 明净做了个手势。 罗彬面色不改,顺著明净指引的方向走。 不多时,到了一处没有香客的佛殿,白智正坐在一个蒲团上,面朝著佛像,背对著殿外敲木鱼。 “主持,是罗先生。”明净双手合十。 白智起身,转头,他神態略显疲倦。 “罗先生。”白智嘴角微微牵动。 “主持的情绪不是太好。”罗彬若有所思。 那些僧值的蛊虫並没有从身上清理出去,白智肯定没有得到解决办法。 没等白智回答,罗彬便开门见山,说:“那十八位僧值依旧没有恢復,白广不肯配合对吧?” 白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为此事而来,让我见见白广。”罗彬再道。 白智眼中一喜,双手合十:“多谢罗先生记掛。可……白广不会说的,他提出了要求,放了他,並让他继续担任大僧值的职位,他才会伸出援手。这个条件白佛寺无法答应。” “你们有你们的办法,我有我的。”罗彬摇头。 “罗先生请。”白智做了个请的手势,隨后走出偏殿。 白佛寺很大,开放出来让游客参观的部分很小。 经过数个佛殿,同前边儿的鲜明敞亮不一样,除了大门朱红,门槛朱红,殿內即便是金佛,彩塑罗汉,却也依旧给人一股凉颼颼与厚重齐並的感觉。 先前那个僧值明净並未跟上来,路上只有白智和罗彬两人。 偌大的佛寺,有些说不出的空寂。 “按理来说,大僧值是担负一个寺庙纪律的关键人物,白佛寺在这件事情上出了紕漏,实在无顏面对佛祖,若非白佛寺无人能担当大任,我早已引咎退下这主持之职,如今全是为了大局。”白智嘆息不已。 罗彬稍稍一怔。 他没料到白智会这样说。 实质上,白智真的无言面对佛祖? 这不过是话术罢了。 千佛窟的事情后,白佛寺是第一个请他上门的,只不过白智端著架子,张云溪不买帐,转而金安寺空尘主持来了,他去了金安寺。 “是了,白智主持有大局观,罗某是钦佩的。”想归想,罗彬总不可能去揭白智的底。 “哎。”白智又一阵苦笑,才说:“只不过,这巫妇巫女上门,伤我僧值,入我白佛寺如入无人之境,老衲更无顏面对其余佛门,罗先生记掛白佛寺,的確是有慈悲之心,可否愿意和我白佛寺一同对付那两人?” 绕了一大个圈子,白智是想拉上自己当个帮手? “我杀了龙普,她们是必然还要找我的,不谈什么愿意与否,主持让我见白广,就已经是帮忙了。”罗彬巧妙地接话。 既没有算答应,也不算拒绝,总归不得罪人。 白智连连点头,脸上终於全是笑容。 这时,两人停在一处屋子外。 这並非什么佛殿,而是普普通通的平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窄门。 “阿弥陀佛,由於白广的特殊,老衲没有让任何弟子靠近他,避免成了巫虫的媒介。”白智说著,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锁,再推开门。 这门格外厚重,打开后,內里光线更暗沉,上方完全封死,没有透光的地方。 门前的光照射进去后,视野稍稍变得开阔。 能瞧见內侧墙上钉著一个人。 正是白广。 白广的模样,其实和龙普是有几分相似的。 此前罗彬没注意,此刻在暗沉的光线中,越看两人越有相近之处。 白广身无片缕,门开后,便直视著罗彬和白智。 “阿弥陀佛。” 白广道了一声佛偈。 白智脸色一沉,冷视著白广,道:“你这巫人妖孽,也敢念佛號?” “主持,我依旧是大僧值,看来你还需回去考虑。”白广面不改色,嘴角微翘,带著一丝成竹在胸的笑容。 第610章 蛊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0章 蛊杀! 白智脸色愈发沉冷,严厉地看著白广。 “我从未说过,我和巫人有什么关係,诸多佛寺也从未判定,我是巫人。” “主持你却坚持己见。” “如今诸多僧值出事,你不让我去管,不放我下来,会害死他们的。” “我去救了人,自然澄清了一切。” 白广情绪极其镇定。 “白智主持,你先出去如何?让我同他聊聊。”罗彬友善地说。 白智双手合十,这才退出屋子。 罗彬顺手带上了门,屋子里边儿顿时一片黑暗。 啪嗒一声轻响,罗彬打开了屋內的灯。 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这里边儿有灯,只是白智没开,让白广长时间处於黑暗中而已。 泛黄的钨丝灯依旧很老旧,掛满了蛛丝网。 罗彬走到白广面前,看著白广的脸,面色带笑。 白广和罗彬对视。 他似是在端详,观察罗彬。 “我並非巫人。” “其余佛寺没有任何证据,主持被迷了心窍,总认为前任大僧值有问题,我这个现任也有问题,实际上,我根本不清楚龙普背地里的一切,他这个人在寺內表现极其完美,没有任何破绽。” “放我下来,替我劝说主持。” “我们便交个朋友,如何?” 白广这话,明显就能看出来自持极高。 “如果你在寺庙內也表现得一样完美呢?其余寺庙看不出问题,白智也看不出问题,就像是他们没发现前任大僧值就是龙普一样。”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罗彬说。 “先生果然能言善辩,可你身上中了蛊,你想要找我解开蛊,我有问题,便不可能给你解蛊,我没有问题,才能找到相应的办法。”白广再道。 罗彬瞳孔紧缩。 白广这架势,是他晓得白智已经看透一切,却偏要白智配合他,容纳他。 他晓得自己知道一切,依旧让自己帮忙。 对於白智,他是以眾多僧值的安全性命为要挟,对於自己,是以蛊为要挟。 一旦白智同意,就必须帮助白广遮掩一切,白佛寺就彻底成了合谋者。 “你的条件,我无法答应。”罗彬摇头。 “阿弥陀佛。”白广道了一声佛偈,便闭上眼,不再看罗彬,仿佛对一切都无动於衷。 罗彬从腰间拔出一柄薄薄的短刃,刀尖落在白广的胸膛。 一刀,皮开了,拉扯出一个细长似是柳叶一般的口子,里边儿有黄色的脂肪粒,很薄。 血在往下淌,白广稍稍皱眉,身体都没动一下。 “你身上一点儿伤口都没有,诸多佛寺居然没有折磨你,白智主持更是如此,他们的確有慈悲心。” “我不一样,我有的是手段。” 罗彬嘴角翘起。 以前邪祟命数伴隨他太久,以至於他现在面对这些血腥的事情,不由自主都会带笑。 再度在白广的胸膛上划了第二道口子,白广还是无动於衷,任由血往下淌。 罗彬开始划出第三道口子。 白广终於睁开了眼,眼底迸出不少血丝,眼珠子开始变得通红。 “你愈发如此,愈发得不到想要的一切!” 他声音略嘶哑。 “你没有刚才冷静了。”罗彬微微抬头,瞥了白广一眼。 他划出第四道伤口。 白广眯著眼,就那么看著罗彬,一言不发。 第五道,第六道…… 第十五道……第十六道…… 白广的身上已经不忍直视,血淌了一地,他整张脸都极其虚弱。 因为没有伤到皮下的血管,肌肉,皮肤淌出来的血有限,甚至最开始的伤口都在结痂。 “伤我皮囊,又要不了我性命,你的手段不够。”白广嘴角再度翘起,蔑视罗彬。 罗彬闭眼。 白广眼中的讥讽更多。 隨后,罗彬再睁眼。 他先前回溯了玄甲六十四天算的一部分內容。 那一部分,是关於人体的骨。 玄甲六十四天算不光是算命,人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命的一部分。 具体的,罗彬依旧不通。 不过眼下需要的够了。 刀尖精准地刺进白广的左手食指第一指节的关节处。没有骨头的断裂声,只有关节软骨断开的轻微摩擦感。 刀尖稍微一拧,划破前方指肚的同时,挑出来一截指骨。 罗彬动作太快,刀也太锋利,当骨头出来后,血才狂涌冒出。 白广食指尖已经软塌塌地耷拉下去。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鼓起,白广终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动弹不得,因为他的手掌都被捆住,钉在墙上。 门一下子被打开了,白智还没有迈步进来,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外就嗅到了血腥味,不过还好,里边儿没多大动静。 主要是白广惨叫太大声,他才会进来看看。 眼前这一幕,直让他头皮发麻。 罗彬看上去很有礼貌,甚至可以说很好打交道,要比张云溪都和善多了。 可罗彬折磨人的手段,竟然如此歹毒!? 皮肉伤势导致体无完肤就罢了,地上一小节指骨,居然硬生生从手指上挖了出来? “白智主持,你怎么进来了,再稍微等一会儿,他马上就说了。”罗彬稍稍侧头,友善地对著白智一笑。 白智眼皮再度一跳,却挤不出笑容。 “疯子!恶鬼!歹毒!” “主持!我乃白佛寺大僧值!你岂能看他如此行凶!” “他是要害死我!便没有人能救其余僧值,白佛寺將再无顏面!” “我有问题,僧值也死,白佛寺还怎么当佛寺之首!” 白广声嘶力竭地咆哮。 白智低头,手中多了一串佛珠,不停地拨动。 隱约罗彬听见了一些字眼,是什么贪嗔痴…… 隨后,白智转身退了出去。 罗彬再度靠近白广,准备再剃掉一截白广的指骨。 忽然,他觉得鼻子一阵隱痛。 本能的,他稍稍仰头。 那条白色蚕虫竟然从他的鼻孔中射出,落在了白广的嘴皮边儿上。 白广瞪大眼,猛地晃头,牙关紧闭。 那白蚕却快速朝著白广耳朵钻去。 “不!” “弄走它!” “我帮你!我帮你!” 白广惊恐大叫。 下一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白色蚕虫钻进了他耳朵里,他摇动的脑袋瞬间僵持不动,脸上带著一丝怪异的笑,眼神都变得迟缓麻木。 第611章 办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1章 办法 那一丝笑容逐渐扩大,眼神从迟缓麻木,开始变得空洞。 儘管白广还在呼吸,可罗彬却觉得,白广已经死了。 白蚕钻进脑袋里,恐怕吃掉了某种东西。 脑袋本身就是要害…… 恶寒感一阵阵涌来,罗彬立即后退。 退到门口,想要一把拉开门。 脑子却像是被攥住了一根筋,再动一下,浑身都在痉挛,压根动不了一下。 脚踝的位置感觉到一阵绵软蠕动,很快,那感觉出现在耳朵上。 疼痛消失不见,手落在门把手上,罗彬没有直接拉开门了。 回头看了一眼,白广脑袋稍稍歪著,嘴巴咧开一点儿,涎水在往下掉。 他双目涣散,空洞。 是,呼吸频率依旧那样,人的確死了,现在的白广,纯粹是行尸走肉,就连浮龟山的邪祟都不如。 白蚕吃掉了白广的什么? 为什么它没有伤自己? 罗彬没有觉得自己是多了一张底牌,这东西完全不受控制,留在脑袋里边儿,隨时都会致命。 而白广这情况,根本不可能告诉他怎么將蛊虫从身上拔出来。 这就让罗彬处於一个极为尷尬的境地。 白广废了,办法还没拿到,白佛寺的那些僧值还得保持原状,白智也不可能再从白广口中逼问出什么信息,这相当於將白佛寺的事情搞砸了。 信誓旦旦要见白广。 事情办不妥。 这很难和白智交代。 看上去白智对他很友善,可实质上,白智是个什么样的人,罗彬很清楚。 屋內变得极其安静。 白广就那么咧嘴,无声发笑地看著罗彬,像是个痴儿。 罗彬蹙眉,愈渐沉默。 血腥味不停地往鼻子里钻,冷不丁的,罗彬回想到一个细节。 当初龙普用巫虫控制他的时候,只是成功了一瞬,下一霎,巫虫就死光了,从他身上掉下来。 紧接著,两人对峙,龙普盯著他的眼睛,说了一个蛊字。 对此罗彬的判断,那时候袁印信和他形成了某种特殊的联繫,龙普看到了一些不一般的东西,再加上巫虫的死,他將自己眼中那不一般的东西,当成了蛊? 这一点没必要去刨根究底。 另一点才最关键,就是巫虫在自己身上,尝试控制自己的时候会死!? 无形之中,他的身体对巫虫有特殊的杀伤力? 有没有可能,这才是那白蚕钻进他脑袋,却並未伤害他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是解决巫虫的办法? 溯本追源,巫虫来源於蛊,或许他就可以清除掉那些僧值身上的蛊虫? 想清楚这一切的瞬间,罗彬心神都定了不少。 果断拉开了门。 白智还站在外边儿,手指不停地拨动佛珠,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他睁著眼,嘴皮不停轻碰,念著经文。 瞧见罗彬,白智眼中透著急切询问。 余光瞧见了白广,白智眉毛都微微一颤。 “带我去看看僧值,我不確定办法是否有用,只能尽力一试。” 罗彬这句话就说得模稜两可了。 既没有直白的说出办法来自哪儿,也没有肯定说这一定可以。 要是不行的话,相当於让白广背锅,他並没有完全不做,白广也不能追究太多。 “好!好!好!”白智惊喜连连。 不是先生,白智自然听不出罗彬言语中的问题。 迈步,白智继续往前带路。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僧值院。 有人在门口看守。 两人入內后,又有一人领路,带著白智和罗彬到了一处门前。 两个僧值守著门口,这里並没关门,十八个僧值被捆绑得像是粽子一样,饶是如此,他们都还在不停地扭动,似乎想攻击旁边的人。 屋內还有一些僧值,手中持著长棍,一旦有人要咬到另一人身上,就立马用棍子挑开。 每个人都眉心紧蹙著,脸色难看,又带著担忧。 “阿弥陀佛。”白智嘆息一声。 “带他出来。”罗彬伸手一指,隨便点了个人。 白智扫一眼门旁僧值,两人入內,提起地上一人,拖出门。 罗彬一路走到院中央。 此刻阳光更大,甚至有些暴晒。 罗彬低头看著那人,眼中思索更深。 巫虫在自己身上会死。 缘由是什么? 必然是自己克制它们。 可更具体的呢? 巫虫早就在家里的时候,爬上了他的身体,一直到龙普要对付他,巫虫才有反应,隨后就死了。 联想到蛊虫是吃掉人身上某种东西,巫虫应该也相仿?钻入血肉中,吃掉某些部位,再控制人? 那巫虫必然要碰到的就是血。 人的生气是二五之精,血和二五之精直接掛鉤。 血就可以克制巫虫,相对应的,或许也能克制蛊虫? 罗彬心神定了不少。 不过,他並未直接对地上那僧值做什么,而是径直走向上一次他们去过的大僧值办公室。 一眼看向桌案后边儿的內凹的墙洞,里边儿的佛头却没了。 “佛头呢?”罗彬扭头问白智。 白智再看向一人,说:“明心,去取。” 名为明心的僧值快速走进另一房间,很快抱出来个铁皮箱子。 罗彬往前几步,明心便停下,將箱子放置在地上。 “打开吗?”明心谨慎说:“这佛头里边儿,应该是有巫虫的,我们將其封起来,避免出事。” 罗彬点头示意,明心便从怀中摸出来一把钥匙,打开了箱子。 佛头静静地摆在箱子中,哪怕是阳光直射,都有一种淡淡的凉意。 罗彬拔出腰间一柄剔骨刀,刀尖一下子戳在佛头上,用力一挑。 顿时,佛头上开了个口子。 细密的黑虫顿时涌了出来。 明心面色一紧,立马后退。 院內所有僧值都神情紧绷,充满戒备。 罗彬动作飞快,划破自己掌肚,血直接淌进那些黑虫中。 滋滋白烟冒起,巫虫不停地翻滚挣扎,很快归於死寂。 血淌进了佛头中,再无巫虫爬出来。 出来那些巫虫被罗彬撒了血,也没能钻出铁箱。 眾多僧值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白智更是瞳孔紧缩,喃喃道:“罗先生,你克巫虫?嘶……怪不得,怪不得啊……” 第612章 走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2章 走卦 “拿一只碗来。”罗彬心神大定。 “用老衲的钵。”白智从僧袍中拿出个钵盂,递给罗彬。 罗彬没有接,只是鬆开手掌,让掌肚继续淌血,钵很快就装了浅浅一层。 估摸著差不多了,罗彬才握拳收手。 “將血涂抹在他身上,看看是否奏效,若有用,我再放血。”罗彬沉声说。 “老衲来。”白智转身走向那僧值身前。 顿又有其余几个僧值上前,將地上那僧值衣服全部剥开,几人伸手將他压著,白智则开始涂血。 很快,周身都涂抹了一遍血液,那僧值状態还是没什么改善。 其余僧值面面相覷,白智也不笑了,脸色透著惊疑。 “罗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白智扭头,不自然的问。 “餵血试试。”罗彬脸色同样紧绷著。 “这……破戒……”白智脸色更不好看了。 罗彬没多言,只是定定看著白智。 “性命之忧,佛祖莫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白智一低头,直接就將血碗塞到那僧值嘴边,往里灌血。 一大口血被灌下去,依旧没什么效果…… 是蛊和巫虫始终有区別? 蛊的级別高,自己只能够克制巫虫,完全影响不了蛊虫? 可为什么白蚕又不会伤自己? 罗彬茫然了。 “罗先生……还是没有用……”白智眉目紧锁。 微眯著眼,罗彬摊开手掌,盯著掌心伤口。 许久许久,罗彬都没有看白智,没有看任何人,甚至眼神都没有游离一下。 真就没办法了? 不知不觉间,头顶的阳光被一片乌云遮盖,就如同罗彬此刻的內心,只剩下一片阴霾。 一阵风吹拂而过。 地上那僧值,忽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其脸上的情绪更夸张,像是兴奋。 旁侧的其余僧值脸上苦涩更多。 白智则在一旁来回跺脚,瞥著屋內被绑死的僧值,他们同样发出这种怪异的笑。 白智的內心更一阵煎熬。 “风……” 罗彬抬手,在面前虚抓。 “蛊……”他低喃:“山上,风下,山风蛊?” 阴阳二气,转换,动静,使得事物形成,发展,变化。 在千变万化的事物中,定义出十六卦,以之演变出玄甲六十四天算的卦象,再推出二百五十六卦。 按照先天算的传承训导,一切东西,都可以归类为阴阳二气。 蛊,恰巧也在这卦象之中。 “苗人巫人,多存於山上,藏匿於巽风之地,催生巫蛊。” 罗彬完全沉浸其中。 本身白智是焦虑的,瞧见罗彬这般入神的举动,听到罗彬那几句呢喃,其脸色更惊! 抬手做了个下压的举动,另一手竖在唇间,是让所有人噤声, 当然,真能噤声下来的,只能是正常的僧值,那些怪笑的僧值反而笑得更大声,甚至身体都在不停的抽搐,他们的皮在涌动,分明是皮下有蛊虫正在爬行! “风过於山,山巍然不动,风散之,因此,是艮山压巽风,气息不通以至於腐朽。” “蛊则飭也。” 罗彬沉浸在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情绪状態中,整个人完全出神,忘却了四周环境,忘却了眼下处境,心里只有山风蛊这一卦。 山风蛊,隱喻著蛊。 为什么非要用巫人,苗人的方法去破蛊呢? 天下万物,相生相剋,就像是道士天生镇邪,哪怕是邪祟或者啖苔多强多凶,一样怕道士,一样怕镇物。 蛊,必然有相剋之法! 艮压风属於腐败僵局,那以兑震应之。 则顺时势,从善如流,破除僵局! 一瞬间,罗彬只觉得醍醐灌顶。 他回过神来,目光如炬。 “白智主持,將这些受迫的僧值全部带至寺庙大门前。” 语罢,罗彬迈步走出这僧值院,径直朝著白佛寺庙门方向走去! 本身罗彬走路是正常的,此刻他大步如风,並单手背负在身后,一手从怀中掏出罗盘,平托在掌心中,整个人的气场都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其余僧值一阵错愕。 因为这不对啊。 被巫虫所侵蚀的僧值,此刻一直在怪笑,一定会嚇到香客。 就算这个时间节点,香客都走了。 將人带到大门那里去,门外也有人啊,一样能察觉到白佛寺不对劲。 白佛寺不是一般寺庙,受人香火,要让人觉得庙里多了一群疯僧,这很难解释,影响极大! 白智睁大眼,一直盯著罗彬离去的方向,直至罗彬身影都快消失在他视线中。 咬牙,白智低喝:“將所有出问题的僧值,送往寺庙大门!” 不是他病急乱投医了。 如果罗彬的確不行,他不会强求的。 佛门有句话说捨得,有舍才有得。 最坏的结果,只能是放弃,至少不会进一步恶化。 可眼下的罗彬,不一样。 罗彬那种状態,是罕见的顿悟。 阴阳先生的顿悟,可不一般! 主持开口,眾僧值自不敢怠慢,他们人手不够在,则去其他地方找人。 白智则朝著罗彬离开的方向跟去。 …… …… 头顶的阴云不知道何时被风吹散。 罗彬已经到了白佛寺的大门前。 这个时间点,香客早已散了。 他到这里的时候,刚好有僧人要关门,他便站在门槛处,僧人就一脸为难,也没办法上前。 手掌中托著罗盘,指针不归中线,却静止不动,这叫做侧针,是神坛古剎之所,恰好这里是寺庙,风水上吻合。 外边儿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且两侧都有十字路口,人流更加密集。 泽雷隨卦,粗眼一看,泽是河流,湖畔,港口,码头这样的地方。 雷震则是天雷。 可实则上,震另一层面是动,车船亦是动。 卦不局限於固定的方位,固定的地点。 吻合其预示的意义,就可以成卦。 以东面为起始,朝西方而去,就是泽雷隨卦! 泽雷隨破山风蛊! 万物有生克,蛊也有克制之法! “罗先生。”白智从后方走来。 “嗯。”罗彬微微頷首。 几分钟后,一群僧人压著十八个僧值来了。 这些僧值身上依旧缠著麻绳,他们依旧痴痴发笑。 “解开他们,推向那面。”罗彬指著街道边缘,並往左划手。 第613章 泽雷隨破山风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3章 泽雷隨破山风蛊 僧人们面面相覷。 “按照罗先生所说的办。”白智沉声说。 三个僧人压著一人,確保他们不能动手伤人,很快绳索被解开,三人一组,分別压著这些僧值出了寺庙大门,走到路边后,朝著西面方向一推。 本身这些僧人都在提防,隨时做好再次扣押他们的准备。 车流涌动,人头攒动。 刺耳的喇叭声,哄闹的人声。 一时间完美交融。 那些中蛊的僧值,本身一个个痴笑。 一瞬间纷纷打了个冷颤,站直了身体。 前一刻,他们都像是无药可救的模样。 这一霎,竟全部都恢復正常了,只是他们眼中略带著一丝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路边。 眾多僧人更面面相覷。 他们第一时间就瞧见许多细小的虫子,从那些僧值脚底下消失,钻进路上缝隙或者路坎下。 白智长吁一口气,再度看向罗彬,双手合十。 这一次他什么话都没说,更没念佛偈。 能看出来,白智服了,心服口服。 “他们中的是蛊虫,不是巫虫,那老嫗和少女是苗人,不是巫人,因此,她们大概不会来找白广了,白广已经被废,所有僧值恢復了正常,主持应该能和其余佛寺交代。”罗彬说。 白智点头,这才微嘆:“罗先生的確非常人也,你在我佛寺中顿悟,也算和白佛寺有了莫逆的关係,我早先准备了一件物品,一直没时间交给罗先生,罗先生请。” 伸手,白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必了主持。” 罗彬摇头,隨之走出白佛寺,他走到路边,同样往西走。 缘由简单,来白佛寺,他有目的。 白智让他见白广,他帮僧值恢復正常,这就像是等价交换。 两清了。 况且,他拿了金安寺的佛骨,和金安寺又更深的交集就足够。 本质上,金安寺强过白佛寺太多。 白智没有追出来。 那些僧值都看著罗彬往远处离开。 一路往西走,感受著涌动的人流,听著车水马龙,罗彬时刻注意著自己耳鼻,如果白蚕掉出来,他立刻就会有反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古怪的是,白蚕一直没出来。 明明一样是蛊,泽雷隨卦克山风蛊卦,明明僧值身上的蛊都离开了,为什么自己身上的没反应? 罗彬不理解啊。 一路往前,到了一处路口。 这个地方,是泽雷隨卦最为强烈的一个点。 罗彬穿过这路口,最后走进一条僻静小街。 这里人流稀稀拉拉,是有车,不过都停在路边,一动不动。 再往前走一些,就是一条曲折的路,泽雷隨到此为止。 白蚕,始终没出来。 不过罗彬的情绪对比来白佛寺之前,又要镇定许多。 至少泽雷隨克了山风蛊,以卦克蛊,是奏效的。 只能说他身上的白蚕更不一般。 是,那老嫗和少女一直跟著他,这就证明了白蚕的价值。 怎么可能和隨手放出来的蛊虫相提並论? 想要解决白蚕,恐怕需要更强劲的泽雷隨卦! 想清楚这些,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不知觉间,天黑了。 罗彬打了个车,径直返回道观。 车上,他一直看著窗外,手微微虚张开,是抓著掠过的风。 风是握不住的,残留在手中的只有风过后的触感。 罗彬没有得到什么实质的东西,可他得到了那股沉思后的感悟。 卦,绝非单纯用来绞杀。 世间万物本质上就有生克,卦自有用法。 感悟深了,相对而言,阴阳术就深了。 他更像是一个先生。 回到道观时正值天黑,后观殿內依旧无人,罗彬便回到院里头休息。 这一觉罗彬睡得很沉,醒来时,疲倦一扫而空。 罗彬又吃了一片钟山白胶,精气神都被洗涤一遍,增益不少。 再从房间出去,恰好瞧见罗酆和顾婭走出来。 尚琉璃早就在院中桌旁坐著了,桌上放著饭屉子,她没想先动。 “小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罗酆看向罗彬。 尚琉璃同样抬头,没说话,眼中带著询问。 自己离开,是要寻办法解开身上蛊虫的,罗酆虽然没直接问,但心里一定想问,尚琉璃眼神更直白。 罗彬简明扼要解释了几句和白广接触的过程,以及他利用卦破解了了蛊的结果。 罗酆连连点头,眼中透著讚嘆。 “那白蚕呢?”尚琉璃沉声问。 罗彬沉默片刻,才说:“我只说了解决他们的问题,没说自己,如无意外,我需要更好的一个位置,卦意更强,才能克制白蚕。” “不会出事吧。”顾婭眼中透著担心。 “不会。”罗彬笑了笑,回答:“妈,我吉人自有天相,柜山那样的地方我们都走出来了,这一点小问题,奈何不了我。“ “的確是古怪,白蚕不伤你,反而伤了白广……”罗酆微嘆。 “什么时候走?”尚琉璃拉开了话题。 “现在吧,你们先走,我和云溪先生,白巍胡杏要去的方向,一定和你们不同路。”罗彬很直接。 安全问题是最重要的。 六阴山知不知道陆侑死了。 如果知道了,六阴山的人有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是否派人来南坪市调查,陈爼能不能將这件事情瞒过去,他有没有彻底封口? 这一切,罗彬都不知道。 唯独能做的,就是儘快让人走。 罗酆顾婭尚琉璃走了,他和张云溪也得赶紧解决了尾巴,不要再留在南坪市。 罗彬並没有因为昨夜的风平浪静而放鬆警惕。 顾婭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的確可以走了,东西昨夜就收拾的差不多。”尚琉璃点头。 这时,罗酆开了口,说:“小彬,人往高处走,这句话说的没错。” “我和你妈,终究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万事还是切记爸和你说的。” “任何事情,求稳。” “你其实已经不需要握刀,刀可以是你最后防身的东西。” “不要以身犯险,不要情绪上头,若前一步是千难万险,退一步是海阔天空,那你就先退一步,再去考虑应该怎么迈出那一步。” “我罗酆一个司刑刽子手,生出一个阴阳先生,已经是光宗耀祖!” “他日我们若再回南坪市,绝不会像是如今这样,藏头露尾。” “我和你妈都期待著你成为声名赫赫,震慑一方的大人物!” 语罢,罗酆重重拍了拍罗彬的肩头。 隨后他转身进了房间,去拿出来好几个背包。 顾婭去打开食盒,盛饭。 尚琉璃端了一碗去堂屋里边儿。 院中石桌就只剩下一家三口,安安静静,整整齐齐。 …… 当尚琉璃罗酆和顾婭离开后。 罗彬便坐在房间书桌旁,安安静静的看玄甲六十四天算。 时而他会吃上一片钟山白胶。 当然,他还做了一件事情,取掉了钟山白胶下边儿的软垫,將所有的情花果放进去,这样一来玉盒封上,白蚕就不可能趁机钻进去。 情花果的效果很强,立竿见影,他还是得留著以备不时之需,钟山白胶用完了,还能用佪水玉精来增益魂魄。 再加上他昨夜的顿悟,此刻对玄甲六十四天算的领悟出奇的快! 第一部分的相术,他看的七七八八,更记得七七八八,不需要回溯,都能隨时浮现內容。 “还不够……”罗彬喃喃。 他总觉得差了点儿意思,还差著一口气。 怎么才能补上这一口气,怎么才能彻底的掌握相术部分? 罗彬绞尽脑汁的思索。 第614章 再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4章 再悟 院门前,张云溪抬手。 同时他另一手竖在唇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身后是白巍和胡杏两人。 白巍略皱眉,眼中有疑惑。 是,张云溪和罗彬的意思都是要离开南坪市了。 有道士说看见罗彬回来,又说看见罗酆夫妻以及尚琉璃离开。 他们才和张云溪一起来找罗彬。 走之前,张云溪还需要在南坪市了却一桩因果。 这件事情罗彬要同行。 他们也要施以援手,才能加快节奏。 可张云溪却拦著他们不进院子,甚至不让发出声音? 从这角度能瞧见罗彬坐在一扇窗户后边儿,窗帘没拉。 罗彬双手捧著一本书,可他眼神的角度明显没看书,而是在看正前方的玻璃,凝神蹙眉,像是陷入某种情绪之中,不能自拔。 张云溪上前,缓缓关闭院门,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隨之张云溪退后了十几米外,才微微点头。 白巍皱著眉,若有所思。 “他怎么了?”胡杏稍稍捋了捋鬢角髮丝。 “这是瓶颈,他陷入了某个至关重要的关卡,一旦能想通,度过,就是顿悟,阴阳术会在短时间內突飞猛进。” 张云溪稍顿,感嘆愈浓:“罗先生总是做出让我震惊的事情,杀红袍道士是,制住陆侑是,今日又是。” “最重要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是他距离大先生的路还很远,阴术尚可,阳算才初窥门径,就有了这样的本事,他真的成了大先生,那许多大先生,都只能望其项背了。” 白巍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胡杏眼眸中却露出一丝丝钦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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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能看出来,张云溪来了,却又走了,没有打断自己。 定了定神,罗彬走出院子,径直朝著后殿方向走去。 张云溪坐在桌旁饮茶。 白巍和胡杏坐在另一侧。 文清和文昌两人不在。 靠近堂屋,屋內人视线就落在罗彬身上。 白巍瞳孔微缩,明显从罗彬身上感觉到一丝不同的气场…… 深邃不少,还带著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这种气场,竟然有一点点类似袁印信了? 胡杏眼皮微跳,不过她並不害怕,甚至眼神还透著一丝丝异样。 张云溪起身,倒了一杯茶。 “罗先生往前迈了一步,还是一大步,老夫为你高兴。” 一步吗? 罗彬默默想,是两步。 关於泽雷隨克山风蛊是一步,他除了阴卦绞杀之外,用出了阴阳术结合的另一种卦。 先前他的沉浸,就是玄甲六十四天算的一步了。 “恭喜。”张云溪端茶,双手递给罗彬。 这不是谦卑。 这就是一个长辈看小辈的喜悦。 久而久之,张云溪真的和罗彬处成了忘年之交。 罗彬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谢谢云溪先生。”罗彬恭敬还礼。 “差不多可以去金安寺了吧?”白巍打破了气氛。 对於罗彬身上透出那股危险的气息,白巍並不是很喜欢。 “可以。”罗彬点头。 “好。” 张云溪一字落罢,便走出后殿,往外离开。 胡杏稍稍走近罗彬一些,眼神中更带著打量。 罗彬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对人情绪的理解程度变高了。 胡杏对他很有兴趣,很好奇。 白巍对他很谨慎,有些刻意地保持距离。 “离我太近,並不安全,会很危险。” “我身上那条蛊,隨时可能出来杀人。” “它可能会吃掉你的脑子,你想被吃么?” 罗彬语气平淡。 第615章 等身大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5章 等身大礼 “杏儿。”白巍抬手,拉了一下胡杏的胳膊,將其挡在身侧。 对此,罗彬神態没什么变化。 走出道场,只有四人,没有文清或文昌。 白巍总算皱眉问了一句:“那两个道士不走一趟么?” 张云溪回答:“我们四人足够。” “如果我们解决不了,加上他们,恐怕也难解决,离开的只是我们,不是玉堂道场,因此,文昌和文清长老需要保存实力,以及一些支撑。” “云锦山来了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他们去监管道场拜访了。” 最初张云溪到南坪市来,陈爼都提议过,可以去监管道场求援,结果张云溪都没去,此刻让文昌和文清去,分明是要谋求后路。 万一出什么问题,监管道场或许能保住玉堂道场? 当然,罗彬依旧没有多言其他。 路边停了一辆车,张云溪带头上车,几人都上车后,朝著一个方向驶去。 罗彬依稀认得,开车人的衣著装束,是金安寺俗家弟子的。 一整个过程都十分安静,大家都没说话。 罗彬此刻多了一个本能,就是打量著身旁人的脸。 “你看什么?”白巍蹙眉问。 “没什么,就看看。”罗彬笑了笑。 白巍脸微搐。 他觉得罗彬有点儿不正常。 先前胡杏对罗彬示好,罗彬拒人以千里之外,可以解释说,罗彬专一。 恰好他不喜欢罗彬身上的气息,因此直接拉开胡杏。 可现在,罗彬居然一直瞄著他? 要是罗彬去瞄著胡杏,他都会觉得,罗彬嘴上说一套,行动上另一套。 瞄著他,这就太不对劲了…… 而且,他都问罗彬了,罗彬非但没有收回视线,反而还是看著他,这就让他內心更不適。 “罗先生,我脸上是有东西么?你看完了吗?”白巍沉声再问,脸色都一阵紧绷起来。 其实,先前罗彬是想收回目光了。 可偏偏,他从白巍脸上看出了一点儿东西。 白巍的鼻子,看似端正,可仔细去看,又有几分歪扭相,鼻尖无肉。 “鼻型不端,三曲三弯,露节而尖,无肉斜偏。”罗彬眼中思索,口中喃喃。 “嗯?” 白巍脸色犹有几分变化。 “你看我相?” “浅看一下。”罗彬点头。 白巍:“……” 他內心是凝滯,且有一丝丝错愕的。 虽说他是出马仙,不是阴阳先生,但阴阳界有个规矩,先生不能隨便看人相,尤其是实力相近,或者对方是前辈。 因此,白巍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罗彬居然就那么看了? 窥探了他?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实力到达一定程度,面相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看透的。 罗彬居然一眼看穿? “你有腰疾。”罗彬忽然说。 这一次,不只是白巍,张云溪隱隱也有动容。 “罗先生,你看了病相?” 话语间,张云溪都回过头来。 白巍更瞳孔紧缩,和罗彬对视。 罗彬没有回答张云溪,依旧看著白巍,眼中透著思索。 “两颧乌暗,额头乌暗,眉浓压目,三阳位无光耀,你不光是腰疾,你还有邪侵鬼昧相格。你要走火入魔了?” 白巍脸色再变,从错愕,成了震惊。 张云溪一样震惊了。 相术,相得是面,看的是命,是人的旦夕祸福,是人一生走向。 高规格的相术的確能看出人的臟腑,疾病。 可他从未听过有哪一种相术,可以看出一个人是否即將走火入魔。 除非那人將状態表露在脸上,才能被人发现。 白巍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正常,至少张云溪没有看出来其有什么问题。 罗彬不过是才涉猎相术啊! 是罗彬的资质太过逆天,还是先天算本身如此? 又或亦,二者皆有之? 胡杏咽了一口唾沫,额角冒出一丝冷汗,她不安的看著白巍,欲言又止:“白爷爷……你……” “我没事,不会走火入魔,腰疾你的確看的不错,不过白仙娘娘一直在给我针灸,其它的,你看错了。”白巍摇头否认。 “错了吗?”罗彬头微微斜了斜。 “错就是错了,还要老夫骗你不成?罗彬,你的阴阳术,还得练。”白巍沉声回答。 “明白了。”罗彬点头。 张云溪不言。 车內比刚才更沉寂,安静。 罗彬也不再看任何人,一直看著车窗外。 终於,车到了一处城內湖泊边上。 金安寺的人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一行人下车上船,再到对岸,空尘更在那里等候。 月光映射在水面,水面波折出一点光,映射在空尘脸上,他眼中显得极其期待。 “听闻罗先生去了一趟白佛寺,不但明確了白广的问题,对他做出惩戒,更是將白佛寺十八僧值从苦海中救了出来,老僧钦佩。”空尘行了一礼。 白巍微微一甩手袖,脸色很漠然。 空尘这才看向白巍,同对待罗彬有区別,只是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紧接著,空尘和张云溪做了个请的动作,便往前走去。 白巍眼光略闪烁,却並没有多说什么。 僧人本身就对人际关係没有太大需求,就像是最开始,张云溪去白佛寺要找龙普,明明他是个大先生,白智却没有和他交好,反而让他吃闭门羹。 也就是如今,罗彬和张云溪的確做出对佛门有利的事情,白智才会友善,空尘才会送出佛骨重礼。 可除了他们,其余佛寺也没有来。 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佛寺有求於人。 行走间,空尘打开了话匣子。 “那疯僧,並非我金安寺本身的僧人,是个外来僧侣。” “他出现在金安湖那天起,每天鸡鸣便在湖畔做功课,隨后一路绕湖跪拜,爬行。” “於我大乘佛门,那叫朝圣,他动作又有些区別,多加辨別確认之后,才確定,他是来自於小乘佛门的密宗僧侣,这种举动对他们来说,叫做等身大礼。” “无论哪一脉,这都代表著对佛陀最崇高的敬畏。他坚定的认为金安寺有现世佛陀。” “再之后,我將他接入寺庙內,命僧人替他清洗身体,让他和僧眾一起功课,接触大乘佛法。” 第616章 骨肉成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6章 骨肉成块 “他是个极具毅力者,任何佛经,他必然诵读到倒背如流,隨便说一个页数,段落,他就能信口拈来。” “这样的僧人,哪怕是我金安寺也没有几个。” “他悟性极高,又不仅仅是通佛理,铜人武僧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般情况下,武僧对佛理的钻研是不高的,即便是禪武僧,都只能说皮毛。” “可以说,他在武僧之中,佛法最深,他在正常僧人中,身法最好。” “曾几何时,我有想过,他可以做金安寺下一任主持,且我给他取了法號,空安。” “可有一天,寺里一位高僧圆寂,尸骨不翼而飞。” “眾僧四处寻找,却在湖岛西面的洗心台处,瞧见极其可怕血腥的一幕。” “空安將高僧的尸骨斩开了,骨肉成块,头颅剥皮去肉,只剩下白骨。” “他捧著高僧的脑髓,一直对著夜空诵经。” “那副神態,不像是一个有道行的僧人,活脱脱是从阿鼻地狱爬出的恶鬼!” 开始空尘所说的都还好,罗彬听上去没觉得有什么。 包括张云溪和白巍胡杏,神態都十分正常。 直至空尘说到这里。 罗彬才觉得一阵阵恶寒。 斩断尸身,骨肉成块。 剥出颅骨,甚至举著脑髓念经? 哪怕是柜山邪祟,都没做出过这样恐怖的举动。 这简直比邪祟还邪祟。 “他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吗?” 张云溪问。 因为此刻空尘沉默了,只是低头快走。 就像是这个回忆影响並戳伤了他的內心。 穿过金安寺了,到了寺后一片小佛塔的位置。 驻足停顿,空尘一阵哀嘆,才复杂地说:“如果只是撞邪,被某种东西上身影响,这都不难解决。” “问题在於,空安的身上悬掛著佛骨,外邪无法入侵他,唯一的问题,就在空安本身。” “空安,走火入魔了。” “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本身就是佛子,步入歧途再走回来,佛心更坚。” “我犯了弥天大错。” 空尘脸上满是苦涩。 “空安没有任何反抗,轻而易举被捉住,高僧尸骨被收敛,却无法復原了。” “葬了高僧,將空安关押,空安却对著看守他的僧人讲佛理,他佛法高深,看守僧人还真的被他说服。” “我去见了他,发现他一切正常,他也告诉我,他方式错了,他不是有意损毁尸身,他是释放高僧的魂,让其登天而去。” “他再三保证,他要好好研习佛法,再不会做如此血腥之事。” “他和我说了不少佛理。” “我当时鬼迷心窍,信了他的歪理。” “再一次发现他有问题,是他杀了寺中一个小僧,他在大雄宝殿硬生生抽出了童僧脊骨,说佛喜此骨。” “这不是动尸身,是杀僧!” “空安疯了!” “金安寺所有武僧一起动手,无法近他身。” “我下令围住大雄宝殿,想要將他饿晕,饿疲,他却吃童僧的肉啊!” “生食血肉,生啃肠肚,这还是人吗?” “我再度下令,不惜代价,也要诛杀空安,灭了这疯僧!” “结果他愈战愈勇,甚至又杀害不少武僧,血肉成了他的补给,骨头就是他兵器,这让其余僧眾彻底胆寒,不敢上前一步。” “我向白佛寺求援,白佛寺说这是金安寺自身的事情,其余佛寺也无动於衷,说疯僧未出湖岛,他出湖岛,眾佛寺才会绞杀。” “可金安寺本身的確除不掉他。” “甚至僧眾胆寒后,连动手的勇气都没了。” “他走出大雄宝殿,会继续讲佛理,讲得头头是道。” “那段时间,全寺僧人都寢食难安。” “我发现空安不会走出佛寺,因此,我在佛寺另一侧修建新寺,让所有僧人搬迁出去,然后慢慢扩建,空安就一直停留在旧寺之中,再也没有出来过,一切都相安无事。” “再然后,就是今天了。” “我一直认为,他一旦走出来,恐怕就不是疯僧,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云溪先生,一切都靠你们了。” 语罢,空尘深深行了一礼。 张云溪脸色略僵硬,眼角轻搐。 罗彬瞳孔微缩。 这空安不但行为举动比邪祟诡异。 甚至,他比尤江还要恐怖一点? 尤江吃人,好歹是做熟了。 他却生啃。 一边吃著人,一边讲道理。 金安寺的僧人还无法对付他。 这种感觉,就好像身旁有个恶鬼隨时能啖食他们血肉,他们却只能像是待宰羔羊,的確足够折磨。 “他本身是个喇嘛吧?”白巍忽然开口。 “是。”空尘看向白巍,双手合十。 “这就像是外五行和內五行的区別,你非要將一个不同路子的人融入自己这一脉的门內,你没想过会反噬?你或许想著,证明你佛法的高深,证明你金安寺的能力,能让小乘入大乘,结果你玩脱了,这才是其他人不帮你的原因。”白巍再道。 罗彬先前都没听明白其中含义,这一下子被白巍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空尘头更低了,嘴唇轻颤,神態透著懊恼。 “有句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真要让张云溪和罗彬帮你,怕是很难解决,也亏今日我在,此人,我帮你杀了就是。” “不过,我要问你討一点报酬。” “你可愿意给?”白巍深深看著空尘。 “阁下请说。”空尘稍稍抬头,眼中透著一丝期翼。 “我们经过了那片塔,其中有三座,里边的东西,我要了。” “你给,我一起行动,你不给,我就看著他们进去。” “总归我们要离开南坪市了,他们只是还有你这里的事情没做,我隨同而来,能不能成,是他们的事,和我无关,事情做了之后,我们就会走。” 白巍这一番话,听上去是阐述事实,实际上,他是在隱隱告诉空尘,机会只有一次。 的確,白巍对那个疯僧空安是有了解的。 至少张云溪没有说出什么信息,白巍直接就讲了出来。 “那是高僧圆寂尸骨存放之地……这……”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都说臭皮囊吗?人死之后,皮囊有何用?救了你们寺庙,也算他们的功德?”白巍说完,便摇摇头,不再多言了。 第617章 佛下女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7章 佛下女 空尘看了张云溪一眼。 “金安寺竭尽全力帮我,我知道的,我也会竭尽全力,不过目前看,胜算不高,哪怕是有罗先生,可能也很难,我会尽力。” 张云溪如实回答。 空尘一脸复杂,他又看了一眼罗彬。 罗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讲了一句:“我全力以赴。” 空尘脸上苦味儿更多,最终再看向白巍,低语:“就依照阁下的意思,还请阁下不要留手。” 就在这时,空尘身旁忽地窜上来一道灰白色的影子,那居然是一只耗子,在空尘耳边吱吱吱地叫著什么。 空尘脸色紧绷,眼皮狂跳。 “不要对主持无礼。“白巍呵斥一句。 那耗子才嗖的一下躥到白巍肩膀上,细长的尾巴不停甩动。 “放心,我这人从不食言。” 白巍说完,空尘的確镇定多了。 他们停下来的位置,恰好是在佛塔外沿,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金安寺旧址。 在这里已经能远远眺望到一些寺庙轮廓。 空尘还要继续往前带路。 “空尘主持,你就不用过去了,我们自行去。”张云溪恰逢其时开口。 迈步,张云溪径直往前。 罗彬,白巍,胡杏跟上。 空尘盘膝坐地,目送著他们走远。 两三分钟,便走到了旧庙门前。 夜色笼罩整个旧庙,空气中却飘来一阵特殊的香甜气味,有些类似於奶香,又有蜂蜜一般的甜腻。 庙墙鲜红许多,才被粉饰过一般。 上一次他们也来过这里一趟。 那时候罗彬没有觉得这寺庙这么让人心悸。 这和他阴阳术精进了有关,能感受到更多东西。 也和今天他们来意有关,寺中僧人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我提醒你们一句,不要让那个喇嘛近身,据我所知,这种苦行僧一般的喇嘛,很强。” “赤手空拳,或许都能一拳打碎你们颅骨。” 白巍说著,他裤腿里钻出两只耗子,快速朝著庙门爬去。 门下有缝隙,耗子轻而易举钻入其中。 吱吱吱的尖叫声骤响,似是耗子被踩中了尾巴。 白巍脸色陡变,大步往前。 轰然一声闷响,门被用力推开,撞击在了两侧墙上。 入目是个空旷大院,地面乾乾净净,没有杂草。 那两只耗子也不见了。 正前方,有个大殿,殿內燃烧著一团篝火。 篝火旁坐著一个人。 白巍一声冷哼,快步朝著那人走去! 很快几人走近,才瞧见篝火旁哪儿是人,分明是撑著一张人形的皮,用一个架子立在地上。 篝火上炙烤著两只耗子,皮被剥开,扔在地上。 內臟在火中发出滋滋声,焦糊味,肉在烟燻火燎之下冒出一丝丝油香。 胡杏脸色骇然,白巍同样瞳孔紧缩。 先前他还一副和空尘谈条件,成竹在胸的模样。 此刻那情绪荡然无存。 “得赶紧离开这里!” “那疯僧不对劲!”白巍態度急转直下,鸡皮疙瘩都爬满了一脸。 转身,白巍是真的想走! 张云溪没动,只是在扫视这整个大殿。 罗彬同样没有跟著。 白巍才刚迈出殿门,又僵住脚步。 是,白巍的反差大,能看出来这里肯定有危险。 那两只耗子实力不弱的,顷刻间就被人剥皮开膛,烤在了篝火上。 更说明动手之人实力极高。 一时间,直接让白巍失去动手的勇气。 可直接就这么走了,无异於耍了金安寺。 对於先生来说,这因果就解不开。 以后金安寺因为这旧庙疯僧出现任何问题,冥冥之中,张云溪和罗彬都会有牵连,甚至有反噬。 若全力以赴去做了,的確能力不够,会比直接转身就走好太多。 张云溪看大殿。 罗彬更多是盯著那张绷在架子上的人皮,能瞧见人皮表面细腻的毛孔,隱约还有一些纹路,似是符。 油脂味道更浓郁,鼠肉表面燎出微黄色。 “再放出几只灰仙,看看那疯僧在什么方向。”张云溪忽然开口。 白巍还是僵在殿门口,死死地盯著张云溪和罗彬。 因果的说法,罗彬和张云溪都没有提及。 只是两人態度都表明了,这件事情肯定得处理了才走。 从白巍裤腿再次钻出几只耗子,它们不像是先前探路那两个,直接消失在白巍视线中。 稍稍窜出十几米距离,就不再往前,原地不停地转动。 白巍眉头一直紧皱著。 忽地,那些耗子停下动作,像是人一样直立起来,瞄著一处方向。 瞳孔微缩,白巍才哑声说:“在那边,不过,真的很危险。” “比柜山还危险吗?面对袁印信,你也没躲闪过,人的本质变成贪生怕死,我们还能去找那个六术方士?戴志雄会比这里的人危险百倍吧?” “如果在这里都被震慑住,我们可以趁早散了,你离开就是。”罗彬开了口。 白巍的眼皮不住狂跳。 没吭声,他朝著耗子所指示的方向走去。 三人靠近后,那群耗子继续朝著前方窜去。 这同时,白巍肩膀两侧各趴著一只瘦狐,一只黄皮子,两侧胳膊缠著两条细蛇,心口微微鼓起。 明显,白巍的气场有了变化,整个人都阴翳起来,让人觉得危险重重。 胡杏是一侧肩膀趴著老鼠,另一侧趴著黄皮子,气息远没有白巍强,可她一样不弱。 这旧寺很大,得走了七八分钟,那群耗子才停下来,这里又是一个佛殿,佛像下的供桌上摆著一应盘子,钵盂,碗,里边儿却空空如也。 供桌前的地面上,有著三个蒲团。 蒲团上坐著三女。 纤细的腰身,弧度惊人的臀,长发披散在香肩处,她们背对著殿门,却依旧散发出一阵旖旎的气息。 胡杏的脸红了,紧咬著下唇。 罗彬心砰砰直跳,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几个女人很怪…… 她们肯定不对劲。 正常来说,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的確在大部分时候都对男人有著吸引力。 可这地方不一样。 这是金安寺的旧寺,这里有疯僧。 赤身裸体的女子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有问题。 第618章 明妃待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8章 明妃待客 更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是资歷尚浅的罗彬,都一样有毅力,不可能被这种场景迷惑引诱。 怪就怪在这里。 三人都不该受到引诱。 可偏偏三人的情绪,都明显有了波澜…… 那三女从蒲团上站起,转身。 凹凸有致的身体,紧致细腻的皮肤,散发著少女特有的香气。 尤其是她们的脸,更为稚嫩,年纪至多十八。 白巍咽了一口唾沫,迈步往前走。 张云溪抬腿,似也要往前。 罗彬眼皮狂跳著。 一定有问题! 他迅速回溯了前一刻的记忆。 却实打实瞧见三女从蒲团上站起,她们没有多余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望著他们三人,就给人一种想要触碰的似水温柔…… 其中一女抬手,衝著罗彬微招。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罗彬眼珠都一阵阵发烫。 他也忍不住了…… 迈出一步。 这好像是身体本身的举动,他意识一直在抵抗,可就是抵挡不了那种本能。 张云溪和白巍的动作一样很慢,很显然,他们一直在抗拒。 “白爷爷……” “云溪先生……” “罗彬……” 胡杏面红耳赤啊,攥紧拳头喊三人。 下一刻,她往前,是要衝向那三女。 猛然间,胡杏又停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不对劲的感觉更强了。 可罗彬还是迈步往前走。 蒲团上那三女开始扭动身体,或者手指抚过自己脖子,或是咬唇,或是揪著髮丝。 稚气脸颊上露出的媚態,更让人血脉喷张! 罗彬心寒啊! 要出事! 得有个办法才行! 否则,罗彬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他们一定会和这三女有近距离接触。 问题就在她们身上。 或者在暗处! 这是那疯僧的陷阱,摆在明面上,却依旧让人逃不掉的陷阱。 更古怪的是白巍肩膀上那些仙家,它们居然也没了动静反应,软绵绵地掛在白巍和胡杏身上。 稳! 罗彬迫使自己镇静,沉稳! 此刻心越乱,阵脚就越乱,更无法抵抗別人的计谋。 办法……必须得想出办法! 瞳孔猛地一缩,罗彬开始推演这整个殿內的位置,布局。 他自己的方位,张云溪的方位,白巍的方位。 殿虽说不小,但也只有那么大。 三人走得儘管慢,却也一直在走。 白巍已经到了一女子正前方,那女子纤细手指落在白巍胸膛,脸朝著白巍凑近。 张云溪再三步,一样要触碰到其面前的女子了。 罗彬正对著的女子,也至多五六步远。 这同时,张云溪迈出一步。 罗彬也迈出一步。 双目圆睁,罗彬用尽全身力气,才迫使自己开口,挤出九个字。 “兑泽上,景月下,泽月静!” 这並非阴卦绞杀。 先天十六卦的效果极多,凶险卦象为绞杀,贞吉之卦则为增益! 先前在玉堂山对付赤心老道。 以及在义庄门口杀陆侑。 先天十六卦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增益作用。 这一卦,落在了张云溪身上! 静卦! 陡然间,张云溪身体一颤。 他再一步抬起,没有落下。 与此同时,他从怀中拔出一物,赫然是一枚撞铃! 张云溪抖手,清脆的声响在殿內抵挡! 惨叫声从那三女口中炸响! 她们一下子蜷缩倒地,捂著脑袋不停地打滚,甚至是痉挛抽搐。 白巍闷哼一声,张嘴,似是要吐血,一手摁住脑袋,似是脑袋要裂开。 罗彬更觉得这声音让他头痛欲裂! 耳朵一阵温热流淌而出,伸手一摸,是血。 不过脚步却因此停了下来,那股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消失不见…… 只是疼痛持续著,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白巍眼中都是后怕。 快速看一眼胡杏,胡杏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云溪摇晃的是陆侑的撞铃。 这镇物显然是无差別的攻击,让几人都受伤,却也有相应的效果,就是使得大家清醒。 当然,张云溪是使用者,没有任何伤势。 此刻,张云溪依旧扭过头,死死地盯著殿门外。 罗彬动作飞速,同样扭头。 入目所视,殿门外站著一人。 他身穿深红色的衣袍,一侧露出肩膀,肌肉轮廓分明。 深黄的皮肤,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短寸的头髮,耳垂打了洞,掛著饰品。 此人五六十岁,却没有老態,透著中年人的雄壮。 对! 佛寺中除了武僧让罗彬觉得气场雄壮,其余人感觉都说不上来,好似少了一点阳刚气息,太柔。 这疯僧,要比武僧更刚毅。 “唵嘛呢叭咪吽。” 那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行了一礼。 “四位客人登门,我准备三位明妃,款待贵客。” “亦然准备款待女宾。” “老先生为何伤明妃,更伤两位同伴。” 僧人的话音透著一股磁性,还有一种异样的味道,这应该是口音。 张云溪额间微微泌出汗珠,明显是在想应对之策。 罗彬依旧盯著僧人。 瞳孔瞬的紧缩,罗彬低喝:“兑泽上,灵生下,泽生失!” 明显,那僧人,也就是空安的身体晃动一下,似是失去力气,要站不稳。 与此同时,罗彬的脑袋又仿佛遭受一柄重锤! 这锤击直让罗彬眼前发黑。 若非最近吃了那么多钟山白胶,他绝对承受不了此刻的反噬。 勉强撑住,对方也只是轻微摇晃。 说时迟,那时快,白巍动了。 虽说他身上的仙家都没有了作用,甚至在他动身那一瞬间落在地上,但白巍本身也很强! 疯僧空安被阴卦镇住。 白巍顷刻间来到其面前。 双手猛然朝著空安心口插去! 这架势,又像是要杀死陆侑那样,直接攥出空安心肺! “嗡啊哞!” 三个字从空安口中迸出。 这一霎,罗彬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人直挺挺朝著后方倒下! 空安抬手,双掌往前一推! 他推到了白巍的手臂上! 一时间,那力道简直势如破竹,白巍的胳膊居然硬生生被推断! 整个人倒飞而出! 更怪异的一幕发生。 空安猛地往前一步,速度居然被白巍倒飞更快,一把抓住白巍的衣领子。 撕拉声,是袍子不堪重负,被撕碎大半! 第619章 脑入钵盂,肠在金盆,肉进银碟,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19章 脑入钵盂,肠在金盆,肉进银碟,血为我用 白巍因此缓衝了力道,只是落地倒下,没有砸到供桌和佛像。 其脸痛苦到狰狞扭曲,双臂更无法抬起,人也站不起来。 空安往前两步走进大殿內。 罗彬艰难撑起身体,震惊不已。 是,先前白巍就说过,不要和空安近身,对方会很强。 可居然这么强?! 两者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完全是两个级別的人! “客人急躁,险些破坏了我今日的准备。” 空安微微摇头,露出了些许不满。 “今日,是金安寺的大事。” “我本准备了要去带来空尘师尊,用他祭祀神明。” “同时也差不多了,我应该接任金安寺主持,入住新庙。” “三位客人来了。” “这日子,只能往后推一推。” “祭祀的事情,却不能少。” “也罢,就用几位吧。” 这番话,感觉就像是將他们几人当做了猪狗牛羊一样。 罗彬脑子一阵阵昏厥,鼻子也在淌血。 双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种反噬,罗彬几乎站不起来了…… 空安语罢,从怀中抽出一物,看起来那是一个杵状物,顶端像是一把斧子,刃口很锋利。 是手斧? 不像。 应该是另一种降魔杵? 罗彬意识都有些紊乱,发散的胡思乱想。 张云溪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地滚落。 他拿著六阴山的东西,本来是不打算使用的…… 可先前那一幕太危险了,他想不到別的办法。 罗彬让他脱困,他只能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使得他们清醒。 现在,白巍不是一合之敌。 张云溪才知道,金安寺臥虎藏龙,他们踢到铁板了。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空安朝著他走来。 罗彬倒下,白巍倒下,就只剩下他一人还站著了。 陡然间,张云溪再度摇晃撞铃! “嗡,啊,哞!” 空安口中三字迸出,声音之刚猛,居然直接压住了撞铃声! 不过,其嘴角依旧淌出一点血珠。 “聒噪声,神明不悦。” 空安的眼神,出现一丝冷漠。 张云溪快速將撞铃別在腰间,再拔出来的,赫然是一双铜棍! 铜棍猛然相互敲击! 撞铃的影响虽说被空安的声音压下,没有造成更多的伤势。 但这铜棍的碰撞,让罗彬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快散架了! 空安身体微微一晃,驻足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刻,空安忽然在腰间一抹,落入手中的,赫然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髏头。 这是个婴儿骷髏头,至多一两月大小。 一时间,空安眼中的不適,痛苦,消失不见。 他再度往前,逼近张云溪。 张云溪双臂猛地扬起,狠狠朝著空安胸口插去! 说时迟,那时快。 白巍猛地从地面立起,双腿发力,直挺挺撞向空安后背! 这个角度,空安就是背对著他! 眼见白巍就要撞中。 只要他们得手,空安就会被那铜棍直接扎穿镇住! 罗彬对比白巍始终要差了不少,再加上反噬作用在魂魄上,的確是难以起身。 电光石火间,空安忽然猛地一跃而起。 他跳了得有一丈高! 白巍,撞空! 不过,他冲势太大,加上双臂断了,更难以控制平衡,更无法停下。 张云溪,正好在白巍面前! 沉闷的撞击,是张云溪被撞中腰腹。 噗嗤一声,是铜棍再度插进白巍肩头。 还因为这撞击,铜棒另一端分別插进张云溪的小臂和手掌。 两人顿时滚倒在地,动弹不得! 空安早已落地,依旧站在原位。 他单手竖在胸前,另一手持著杵,走近两人。 忽地,空安驻足停下,扭头看向罗彬。 “他们一人老,一人腥臊,神明恐怕不会太满意。” “你尚可。” “你身上有著一丝特质,淳朴和血腥。” “我於尘世立庙,意图寻到神明满意之祭品。” “你,的確不错。” 空安的眼神显得期待。 罗彬只觉得恶寒阵阵。 其实,他不是一直躺著坐以待毙,白巍和张云溪行动,他已经摸出来布囊,將几枚情花果塞入了口中。 空安说话,他则在咀嚼。 隨著果子入腹,他感觉快散架的意识,勉强合拢,又快速恢復。 神明? 罗彬余光扫了一眼这大殿內的佛像。 这里,就是旧寺的大雄宝殿了。 明明是佛,可佛头却是赤红色,尖嘴獠牙,六只眼,三只耳,鼻孔外翻,活脱脱像是个鬼。 这就是空安所说的神明? 的的確確,这空安是个疯子! 哪怕是喇嘛,都不可能拜这种鬼佛啊! 缓缓的,罗彬站起身来。 空安眼中更是一阵惊嘆。 “你吃了什么?” “你身上散发著一股异香。” “你越令神明满意了。” 罗彬恶寒更多,鸡皮疙瘩更一点点往下掉。 骤然间,罗彬踩著卦位后退。 这一退,罗彬就到了张云溪和白巍身旁。 探手,拔下来了铜棍。 被镇住不能动弹的两人顿时恢復行动力。 张云溪颤巍巍站起来,白巍弯著腰背,粗重地喘息。 “我们纯属是不自量力,才进入贵宝剎。” “金安寺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高僧你也不必要非得留下我们,硬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让我们走,今天这件事情,就此作罢。” 罗彬背后不停地冒著冷汗,衣服都快被浸透了。 空安怔住了。 他黄得发黑的脸上露出笑容。 “客人说笑了。” “小僧说过,你们是祭品。” “他们两个,不好,只有你才好。” “你说要我放你们走?” “小僧如何面对神明?” “神明悦,则我悦,神明怒,则我殤。” “看见那里的钵盂了么?” “你不能走,你的脑要放在钵盂里,你的肠要装在金盆中,你的肉进银碟,而你的血,则是神明对我的奖励。” 空安语罢,他速度变快,大步如风走进罗彬! 罗彬双目圆睁,只是双手紧握著铜棍,没有上前。 空安另一手再拔出一杵,双手各自持著杵,交错斩向罗彬胸膛! “跑!”白巍一声低喝,就要衝向胡杏。 张云溪带血的手,又要去腰间抓撞铃,不过他没有自己用,而是快速塞到罗彬衣兜里。 罗彬依旧沉稳不动,盯著空安,等其靠近! 第620章 无法受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0章 无法受制! 三人成行,从来就不是单打独斗,就像是刚才,罗彬第一时间让张云溪从蛊惑中清醒过来,张云溪立马就想出办法他们恢復清醒和身体的控制。 隨后罗彬用阴卦绞杀空安,白巍立马抓住机会动手。 此时此刻,张云溪束手无策,將法器交予罗彬,就是让罗彬来用这东西,全力一搏了! 当空安靠近到一定距离,杵就要斩中罗彬胸膛。 罗彬动作陡变! 他往左侧,踩了一道卦步。 空安身体明显一晃,眼神锐利锁定罗彬。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卦步也不能改变太多结果,再加上这么近的距离,逃不掉,最多只是让空安迟缓一瞬。 罗彬启唇,迸出九字。 “实形上,坎水下,形水势!” 这不是一道绞杀之卦,並非针对空安,而是落在己身! 罗彬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一些不同。 本身他没有丝毫胜算,只是强行迫使自己能镇定,能正面和空安对峙,能寻觅契机。 这一卦,是他的办法,是他找到的机会! 从內心的彷徨,一瞬间仿佛有了必胜把握,从而气势陡然拔高! 身体猛地前倾。 在空安迟疑的那一瞬,铜棍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插向其身体! 罗彬的动作不快,可他本身就在卦位上,因此这一击,空安无从躲闪! 嗤的一声,铜棍硬生生扎进肩头两侧! 空安身体猛然僵住,挥起的两把斧杵顿在半空。 心咚咚的狂跳,罗彬更大口大口的喘气,太阳穴都在不停的抽搐,眼皮一直在痉挛。 死死盯著空安。 空安双眼同样盯著他。 不过,空安依旧动弹不得。 陆侑的实力不强,却凭藉著镇物法器的优势,打得白巍没有还手之力。 和空安来对比,罗彬一样不强,甚至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能比陆侑和白巍的差距还大。 六阴山的镇物,竟可怕如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巍本来已经衝到胡杏身旁,奈何他双手被废,无法將胡杏带走。 停住脚步,白巍眼皮狂跳地看著罗彬和空安两人。 “未免夜长梦多,斩了他。” 张云溪果断开口。 罗彬毫不犹豫,拔出一柄斩骨刀。 挥刀,狠狠斩向空安的头! 眼见下一瞬,空安就要人头落地,异变再生! 明显,空安的脑袋耷拉下垂。 本身,他应该动弹不得啊。 这同时,他双臂陡然抬起,手中斧杵击中罗彬挥下的斩骨刀。 鏗鏘声响,爆射出一团火花。 罗彬只觉得虎口承受了一股莫大的气劲,剧痛之下,斩骨刀脱手而出。 隨后空安双手动作一变,斧杵另一头重重砸在罗彬胸膛。 哇的一声,罗彬喷出一大口血,一部分在空安胸膛,一部分在其额顶。 对,是额顶,而不是脸。 因为这整个过程中,空安的头是低著的,没有抬起来。就好像这动作並非他自己做出,他身体成了提线木偶,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所操控。 罗彬勉强振作,要后退。 本身他就比空安慢,受伤之下,慢的更多。 空安动作很果断,双手插向腰间,別住斧杵的瞬间,抬手抓向罗彬双肩。 这就能看得出来,空安並不想直接杀了罗彬! 罗彬心知无法躲闪了。 一手再在腰间兜里一摸。 抬手,赫然握住一枚撞铃。 猛地一晃! 自他听来,这撞铃声是清脆悦耳的。 在张云溪听来却完全不是这样。 刺耳的声响就像是要將意识都完全撕裂! 一声惨叫,张云溪直挺挺倒地。 隨之的闷哼,是白巍倒下。 本身不知道被什么镇住,无法动弹的胡杏,同样倒在地上。 罗彬心头骇然。 这撞铃,居然有这样的功效!? 他没有感觉自己有任何影响啊? 除了撞铃本身很烫,手掌都一阵阵刺痛,像是握著烧红的烙铁。 空安同样再度僵住了。 哗啦一声轻响,从他的衣服里边儿掉落出来一大片圆溜溜的佛珠,月光照射进殿內,佛珠落地之后就在不停地弹跳著。 罗彬见过佛珠,白智用过,空尘用过,他们手中佛珠是莹润的,空安这些佛珠却很怪异,质地惨白,怎么有些像是人骨头的顏色? 为什么佛珠会断裂开? 罗彬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先前的斩骨刀落地,不好去抓,左手再度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这刀无法完全斩断空安的脖子,斩一半却够了! 半片脖子,人一样不能活! 猛然挥刀。 眼见刀刃就要切中脖颈。 空安的手,骤的抬起,一把掐住罗彬的手腕。 说实话,这一瞬罗彬人都麻了。 搞什么鬼? 空安被制住两次了啊。 一而再,再而三!? 哪怕是六阴山的镇物,都无法镇住他? 刺痛袭来,罗彬分明瞧见,空安的手指上竟然冒出尖细的黑色指甲,扎进了皮肉中。 一声闷哼,罗彬想要抽手而出。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眼前哪儿是什么空安? 分明是个女子。 女子身无片缕,身材娇小玲瓏,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胸口。 其脸颊粉白,其眼神更脉脉含情。 只是她指甲过於尖,过於黑,哪怕她看起来很正常,这都使得她完全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明明抓住自己的是空安! 什么时候变成这个女人?! 这……应该是明妃? 空安先前所说的明妃?! 那又是什么时候,明妃取代了空安? 轻喘声入耳,女人另一手顺著罗彬胳膊往上游走,落至罗彬领口,似是要探进衣服內。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又仿佛是本能,罗彬握著撞铃的那只手,鬆开了! 撞铃落地! 他另一手往前一探,似是要捋开女子胸前长发。 女子再度一声嚶嚀。 罗彬心寒啊! 要出大事! “罗先生!小心!”张云溪的吼声近乎破音。 可罗彬就是没办法控制住身体。 头髮,被罗彬捋开。 看见的,却是一道僧袍! 一个激灵,罗彬瞪大眼,面前的哪儿是什么女子,赫然是空安! 空安手中握著一个质地厚重,又给人感觉十分细密的物事,这像是一朵未曾绽放的莲,通体漆黑。 他肩膀上先前被插进去的两根铜棍,正被拔出去。 空安並未抓住罗彬的手,反观罗彬,他是一只手自己僵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抓著空安的衣领子。 “阿弥陀佛。” “小僧並非明妃,先前的明妃你不用,此刻神明震怒,你再无福消受了。” 第621章 臭男人,你不安好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1章 臭男人,你不安好心 罗彬只觉得恶寒,恶寒,再恶寒,诡异,诡异,更诡异! 用见鬼了来形容,都无法描绘出此刻的诡譎。 这空安,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任何方法,都对他没有效果?! 轻微的碰撞声,是铜棍落地。 空安大手再挥,是抓住罗彬的脖颈。 对比空安,此刻的罗彬就像是个弱寇书生,被直接提起来,举在半空中。 窒息感不停地涌来。 肺部的空气被榨乾,只能出气,无法进气,脑袋都开始觉得一阵阵晕厥。 空安就那么看著罗彬,嘴角翘起,是越看越满意。 其脸上有是血的,先前罗彬喷出的血。 粗糙的舌头上布满了白色舌苔,伸出嘴唇,往嘴角一侧舔舐,舔掉了几滴血。 罗彬更恶寒了,鸡皮疙瘩不停地往下掉。 空安还是保持著那动作,似要让罗彬彻底昏死过去,才会將他放下。 罗彬没有喘息了,因为压根没气儿可喘。 意识开始变得迟钝起来。 为什么……袁印信没有出现? 上一次面对龙普,最关键的时刻,袁印信都出手了啊…… 为什么这一次毫无反应? 对於袁印信,罗彬是牴触,是厌恶的。 他不想和袁印信有半点儿关联。 可眼下这种情况,袁印信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袁印信得出来,得一句话说死空安才能让他们脱困! 眼珠不停地瞪大,感觉眼底都要冒血。 罗彬却只觉得意识越来越迟钝,越来越麻木,手脚都开始变得无力垂下。 忽地,罗彬瞧见了空安脸上多了个黑黑的东西,那是一只蝎子,尾巴高高扬起,狠狠刺在其脸上! 不光如此,空安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虫子,几乎同时蛰咬其全身! 瞬间,四面八方出现大量的细小黑虫,像是潮水一样涌上空安身体,甚至將其整张脸都覆盖。 掐著自己咽喉的手鬆开了,罗彬重重倒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脖子火辣辣的疼痛。 空安不停地在地上抽搐,这么多毒虫。 不,这不仅仅是毒虫,更是蛊虫? 空安都无需被蛊虫控制,毒,都能要了他的命! 可罗彬没有高兴起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想到,那苗人老嫗和少女苗緲,居然一直跟著他!? “奶奶,这疯和尚,好凶。”女子话音俏生生的,犹有两分惧色。 殿外,夜色中,赫然走出两人。 她们身穿花花绿绿,有著浓厚民族特色的服饰。 对,罗彬以前刷到过不少苗寨的短视频,她们的穿著如出一辙。 老嫗面不改色,说:“再凶,他也只能餵蛊虫了,苗緲,你得用心记住,面对这种局面,一定要等到足够的时机,才能够介入出手。” “一旦动手,就得必杀。” “否则这疯僧,我们很难对付,会受伤,甚至会死。” “嗯嗯。”苗緲乖巧点头。 隨之苗緲看向罗彬,初是笑靨如花,隨后稍有两分清冷:“臭男人,以为自己要死了对吧?你不会死在外人手里的,我和奶奶收你来了。” 罗彬勉强撑起身体,是要去抓前方地上掉落的撞铃。 一只墨绿色的蟾蜍忽地从旁侧窜出,落至撞铃旁,舌头射出,是打向罗彬的手。 罗彬一阵恶寒,猛然缩手躲闪。 那老嫗和少女苗緲进了殿內。 张云溪粗喘著,要从地上爬起来。 白巍同样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苗人。”白巍沙哑开口:“別动罗彬,否则后果自负。” “出马仙?你的仙家怎么都在这里被嚇得动弹不得了?后果自负?是什么让你有胆量说出这番话?” “你想当虫皿了吗?” 老嫗丝毫不惧,淡然极了。 白巍死死地盯著老嫗,再道:“你敢么?换个地方,仙家吃光你的蛊虫。” “是了,你提醒了我,得杀了你,杀了这里所有仙家,免得你们到时候来找我们麻烦。”老嫗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这就能看出来,白巍说话直来直往,没有丝毫话术。 眼下这情况,老嫗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又怎么可能就此放过他们? “蛊虫在我身上,你们可以引出来,带走。” “我先前不知道你们目的,以为是报復而来,才会大打出手。” “这件事情,抱歉。” 罗彬尽力让语气保持镇定,且没有露出恶意。 “嗯。”老嫗点点头。 “臭男人,你別怕,奶奶现在不杀你。” 苗緲蹲身在罗彬面前,她顺手捡起来了那枚撞铃,似是想晃动一下。 “苗緲!”老嫗眼中慍怒,语气稍稍加重。 苗緲吐了吐香舌,將撞铃揣进衣兜。 “把他拉起来,我们走了。”老嫗再道。 “嗯嗯。”苗緲伸手拽著罗彬肩膀,將他搀扶著站起来。 “別动手动脚哦,否则我砍了它们。”话音是悦耳乖巧的,內容却很刺耳。 罗彬心一沉再沉。 其实此刻他恢復一些了,手脚能动,先前不过是窒息,导致四肢绵软而已。 可这种情况,完全是落在老嫗和苗緲手中,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反抗也没有任何胜算。 眼下他的位置,苗緲和老嫗的位置,用不了阴卦绞杀。 “封住他的嘴巴,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等会儿万一暗害我们。” 老嫗再度提醒。 罗彬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对,他的確打算现在被带走。 这是完全无奈的选择。 不过,未必没有脱身的契机,只要在走动,脚下卦位就会变化,找到合適卦位,直接绞杀了老嫗,自然能脱困。 而且,现在老嫗只要不对张云溪和白巍下手,他们也算是某种情况下坐收渔翁之利,至少空安被制服了! 罗彬思绪很快,脸上同时传来一阵麻痒感,那感觉到了嘴角处,微微的刺痛感,是將自己的唇合拢。 麻痒的爬行感顺著嘴唇往前,罗彬极力垂眼,不能完全看到嘴巴,却能瞧见那位置爬著一条一指宽的蜈蚣,他的嘴被蜈蚣的两排足封死。 蜈蚣头微微扭动,似是他敢开口,它就会咬下去。 “臭男人,你不安好心哦,这可骗不了奶奶。”苗緲又是嫣然一笑,隨之看向张云溪和白巍,问:“奶奶,那他们呢?” “疯僧死了,留著他们,也没有人处理,要杀了吗?” 看似一个人畜无害的小丫头,说起杀人来,就像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罗彬死死盯著两人。 她们此刻真要杀了张云溪或者白巍,他没有一点办法。 第622章 小僧自然是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2章 小僧自然是人 “这个先生,只是个普通道场的大先生,没有什么威胁。” “倒是这个出马仙,居然了解我们,他不是黑水,盛京,江林那一带的人。” “如无意外,他应该来自於萨乌山一带。” 老嫗眼中透著深邃,打量著白巍。 白巍眼瞳微缩,盯著老嫗。 “给他种蛊,他既然想让仙家吃了蛊,就让蛊吃掉他,免得给我们招惹麻烦。”老嫗再道。 “嗯嗯。”苗緲依旧搀扶著罗彬胳膊,她另一手却从怀中摸出个掌心大的木盒,手指微动就打开了。 一只墨绿色不知名的虫子爬了出来,落地之后,朝著白巍爬去。 白巍双臂是耷拉著的,他额头上汗珠直冒,开始后退。 胡杏动弹不得,杵在原地,白巍又停止后退,死瞪著老嫗和苗緲! 那墨绿色的蛊虫爬到其脚下时,白巍猛地抬脚,狠狠往下一踩! 轻微的咔嚓声,再等其抬腿,蛊虫碎裂了,成了一滩墨绿色的粘液。 “好啦,奶奶,他好配合。”苗緲眼睛笑得宛若弯月。 “你们……”白巍只觉得胸口一闷,似有逆血往上涌。 老嫗转身,往殿外走去。 苗緲扶著罗彬一样往外走。 罗彬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没敢说话。 现在只有白巍一个人被种蛊,一旦他多言,万一张云溪也因此被牵连杀害,才更得不偿失。 老嫗先经过了空安。 此刻空安完全成了一个虫人,被蛊虫覆盖著。 冷不丁的,一条胳膊猛然抬起,一把,便抓住了老嫗的脚! 那胳膊完全被蛊虫覆盖,只有手动的时候,指头露出来部分,蛊虫迅速继续覆盖。 罗彬只觉得毛骨悚然! 居然还能动!? 这空安,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老嫗明显都僵住,没反应过来。 只听咔嚓一声,老嫗便一声惨叫! 空安猛地一拽,老嫗直接站不稳,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奶奶!”苗緲尖叫一声。 她顿鬆开罗彬的手,双指掐出怪异的动作,嘴里发出一阵尖锐哨声。 空安身上的蛊虫快速涌动,似是要撕扯其身体。 咔嚓咔嚓的声响继续传来,竟然是空安在咀嚼。 他直挺挺立起身来,活脱脱是个虫人。 手在腰间掠过,斧杵瞬间拔出,朝著老嫗身上斩去! “住手!” 苗緲再度尖叫。 斧杵斩在地上,老嫗双臂断了。 “奶奶!” 撕心裂肺的吶喊,透著愤怒和悲愴。 老嫗同样惨叫出声,她本来要起身,双臂失去平衡,刚撑起来的身体一下子又倒了下去。 蛊虫,就像是完全失去了作用。 “爷爷!杀了他!” 苗緲怨毒瞪著空安。 爷爷? 暗处还有人?! 罗彬心头微骇。 只不过,並没有人再出现。 空安抬起手臂,斧刃再度往下一斩! 老嫗的双腿,断了! “啊!” 苗緲近乎崩溃。 血在地上瀰漫,老嫗一瞬间断臂断腿,直接就昏死了过去。 罗彬做不了什么,他嘴巴还被封住。 还有,这空安再三的异变,已经要摧垮罗彬的內心防线了…… 这人是镇不住,杀不死的吗? 偏偏,下一刻空安转身,却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月光下,近乎虫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苗緲扑向老嫗,半个身子都进了血泊里。 老嫗紧皱著眉,紧抿著唇,依旧在昏死中,没有醒来。 苗緲哭著,抖著,想要將胳膊腿拼上去,却怎么都拼不了。 “爷爷……你怎么不出来……爷爷……” “奶奶要死了……” 苗緲泣不成声。 她取下背上一个竹篓,掀开上边儿盖著的布,里面露出个罈子,罈子封盖,苗緲掀开盖,钻出来一个乾巴巴的头。 这赫然是个老头子的头。 罈子那么小,里边儿居然能装人? 苗緲口中的爷爷,她背著? “走……” 乾巴巴的嘴唇微颤,挤出一个字。 “带著你奶奶和胳膊腿,走!” 老头子没睁眼,嘴皮再动,透著一丝丝恐惧和催促。 其实,罗彬本来想趁这个机会捡起来地上的铜棍,去制服了苗緲。 这样一来,空尘暂时退去,他们也有离开的机会,甚至是带走这苗緲,好让白巍解开身上的蛊。 其实,带不走她也没问题,只要自己还在,就能解决麻烦。 可嘴上贴著的蜈蚣一直在轻轻蠕动,罗彬但凡有任何动作,就能感觉到嘴皮刺痛,似是那毒虫隨时会咬他一口。 苗緲哭著,去捡老嫗的胳膊腿,將其塞在背篓里。 这期间,不少蛊虫附著在老嫗的伤口上,居然勉强止血了。 隨后,苗緲將老嫗抱起来。 扭头,通红的眼眶瞪著罗彬,说:“死男人,你要死了,不知道跟著走吗?” 罗彬没有往前迈步。 苗緲眼中闪过怒意,似要做些什么。 不动的原因,不是罗彬又有什么破局之法了,是先前空安消失的方向,再度走来一个人影。 空安,已经去而復返。 他身上的衣服还有火星子,似是刚被烧掉,身上的皮肤除了满是细小咬伤,並没有被灼烧的痕跡。 只有他头顶的短髮,被火燎去大半,还有一些被烧死至焦糊的虫子落在发间。 罗彬明白了。 空安是去了最外边儿大门口的那处大殿。 那个地方有篝火。 他去烧掉了身上的蛊虫。 蛊虫只要没钻进皮肤里,表面的肯定禁不住火燎。 苗緲脸色彻底变了。 她背篓罈子里那个老人头缩进罈子內,再无任何动作,完全被震慑住…… “阿弥陀佛,你们倒让小僧吃了不少皮肉之苦。”空安显得很有礼数。 “你是人吗?”苗緲哆嗦的说。 她內心防线一样彻底崩溃。 空安先前动手,她其实就在崩溃边缘了。 之后空安离开,她要带著老嫗走,因此还能撑住。 此刻空安回来,就將她的心防完全击溃。 “小僧自然是人。” “姑娘甚得神明欢喜,此女年纪颇大,做不了明妃。” “姑娘可以。” “此庙虽说无一百零八金刚杵,但小僧可替姑娘淬莲一百零八次,成就无上明妃。” 空安双手合十,似是行礼。 “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疯子……” 苗緲哆嗦不已。 她猛地往前一步,嘴巴张开,唇间猛然射出一根毒虫。 空安启唇,口中三字。 依旧是嗡阿哞。 可这声音要比之前大太多,罗彬都觉得意识一阵震盪,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623章 祭神明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3章 祭神明 再当罗彬醒来的时候,四周变得乾净了许多。 天早就亮了,阳光照射进佛殿內。 空安穿著一身乾净崭新的僧袍,肩膀完全裸露在外,能瞧见上边细密的伤口,一部分已经结痂,另一部分在流脓。 他脸上同样有很多伤痕,还有些地方泛著不正常的红。 正常人怎么都不可能忍住这种不適感,虫咬必然会麻痒疼痛,空安却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坐在蒲团上,口中念著经文。 赤红色,尖嘴獠牙,六只眼,三只耳,鼻孔外翻的头,立在金色佛像上,一时间,佛像的金都仿佛被这种红所取代。 张云溪,白巍,胡杏,苗緲,包括罗彬自己,都被结结实实的绑住手脚,放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一块很重的石板压著一个罈子,那罈子里是苗緲的爷爷。 在空安的身前有个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有一个不完整的人。 赫然是那苗人老嫗。 老嫗奄奄一息,早就在垂死边缘。 她的手脚被摆在供桌上,还綑扎了红布。 她伤口被处理过,没有了蛊虫,也没有继续流血。 她嘴唇不停地蠕动著,不知道在说什么。 念经声停止了。 空安站起身,虔诚地衝著佛像行了一礼。 他口中念出一段很拗口怪异的话,总之罗彬听不懂。 再下一刻,空安取出一柄锋锐的小刀,弯腰,戳在老嫗的眉心处,先往上划,刀尖没入皮肉,没入头顶。 惨叫声自老嫗口中炸响。 明明奄奄一息的人,哀嚎却也那么高亢! 再下一刻,罗彬觉得自己想吐。 他见过很多次邪祟杀人了。 先前见空安的一系列举动时,觉得空安比邪祟还邪祟,可对比眼下,还是不够。 空安硬生生地在剥老嫗的皮。 从头顶往下剥! 就像是剥掉洋葱的外壳,老嫗惨叫著,哀嚎著,露出光溜溜的血肉。 失去了眼皮的眼睛,就像是凸在眼眶上,隨时会掉出来。 鼻樑缺了最前头那一截软骨,两个洞黑洞洞,格外瘮人。 嘴皮光禿禿,能直接瞧见牙床和稀疏的牙齿。 尤其是耳朵,只剩下两个洞。 老嫗还活著。 这就是最残忍的地方。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反冒。 胡杏吐了。 她这会儿被绑著,也恢復了正常,脑袋侧在一旁,吐出来的都是些酸水儿。 大家都被困在这里,胃里的东西早就排空,除了胃酸,没有別的能吐。 张云溪紧闭著唇,还在忍。 苗緲哭著,她哀求著住手,却没有丝毫作用。 当一整张人皮被剥下来后,老嫗没有了惨叫。 她像是昏死了过去,可人昏死之后,眼珠子无法闭上,那种感觉更让旁人看著压抑。 老嫗没了眼皮,又怎么闭眼? 她身体还在喘气,胸口还在动。 只不过已经极其微弱,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死。 空安將皮叠在了一个盘子里。 接著,他剖开了老嫗的胸腹,老嫗这才彻底丧命。 心肝脾肺肾,肠,以及从腹腔里舀出满满一碗血。 供桌上没有那么单调了,祭品已经摆出一些。 空安在笑,口中不停地呢喃著什么,更眼带神光,看著上方佛像,活脱脱像是疯子。 再接著,空安撬开了老嫗的头…… 罗彬始终没忍住,吐了出来。 就连张云溪,白巍,同样没忍住。 苗緲疯了一样,不停地喊著我杀了你! 空安没有丝毫反应。 供桌上再多了一碗白花花的祭品。 “神明大悦,今日只需要再祭出一个你。” “这几人便留下,在我接任主持之日,和师尊一同奉献给神明。” 空安目光灼灼,看向罗彬。 隨后,他至近前,將罗彬拽起来后,用一块布擦掉他嘴角和脸上沾著的污秽。 再带著罗彬到供桌前,让罗彬跪在地上。 “你会升华。” 空安喃喃,甚至眼中还带著一丝羡慕。 疯子! 罗彬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心里压抑已经到了极点。 只是,没有办法啊。 袁印信根本不出手…… 这地方肯定有问题。 白巍和胡杏都控制不了仙家,仙家全都萎靡了。 此处有什么镇压之物? 想明白已经太迟了。 空安手持著那把刚给老嫗开瓢的刀,抵在了罗彬的头上。 “不需要你其他部位,只要一颗脑子,剩下的,神明已经赏赐於我。” 刀尖刺穿皮肉,罗彬感觉刺到自己骨头的时候。 鼻孔一阵刺痛。 一道白影猛然射出,落至空安脸上! 那赫然是一条白色蚕虫! 白蚕陡然钻进空安的鼻孔中! 先前空安面对任何状况,都没有多大反应。 可现在,那惨叫声快炸破了房顶。 他捂著头,手指猛插进鼻孔中,几乎要將鼻子撕开! 这没有用! 怪异的声响从罈子里传出。 空安的惨叫就更大声,直接在地上打滚! 罗彬一骇再骇。 其实,他先前和空安说,让他们走的时候,他就考虑了这白蚕是一个后手。 只是见那么多蛊虫无效,他就没有寄予希望在白蚕身上。 此刻,白蚕居然有效果! 果然,那不是寻常蛊虫吗?! 声音来自罈子。 罗彬醍醐灌顶。 龙普没有养出蛊虫的本事,蛊虫是別人给的,龙普只是代养。 真正的主人,是这个罈子里的老头! 这老头一直在隱忍,直至空安靠近他,才让白蚕钻出! 身体猛然发力,罗彬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他快速走到张云溪身旁,蹲身,嘴巴去咬张云溪身上的绳结。 空安还在惨叫,撞翻了供桌,肠肚臟腑血散落一地。 很快,罗彬硬生生打开绳结,嘴巴里都全是血腥。 张云溪快速帮罗彬打开绳子,又去解开了胡杏和白巍。 白巍除了断手,其余一切正常。 “走!”白巍脸色难看,一声低喝。 他和胡杏两人已经衝出殿门。 虽说空安看上去现在被制住,轻而易举就能杀死,但两人完全失去了杀空安的勇气。 “別动他,他每一次都的確被制服了,可他身上有东西,会接管他。走!” 张云溪语速飞快。 往殿门疾走的同时,他瞄到一眼墙边,又快步往前,捡起来了一个布袋。 罗彬跟出去两步,眼中闪烁,眉头紧锁。 转而往回两步,罗彬摸出刀,直接切断苗緲手腕上的绳索。 “自求多福!”罗彬沉声一句,才跟上张云溪。 第624章 规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4章 规则 这期间,空安一头撞在了一面墙上。 他整个人,忽然失去了意识一样,僵站著不动。 “坏了!快走!”张云溪大喊。 罗彬头皮发麻,这一幕何其熟悉。 先前每一次空安成这副样子,立马就会变一副状態。 张云溪说得没错,又有东西要接管他,將他当成提线木偶了! “奶奶……”苗緲哭著,朝著那罈子跑去。 一声尖叫,她用力推倒了石头,抱起罈子,同样跟著罗彬几人方向跑去。 当跑出这殿后,白巍和胡杏身上各钻出来几只仙家,从其余方向,更窜来不少。 可以见得,能镇住它们的东西在殿內! 它们確实无能为力,在外的才只能看著,无法进来帮忙。 白巍身上的气势拔高不少。 胡杏同样如此。 她忽然一闪身,逼近苗緲,双手成爪,抓向苗緲咽喉! 这一幕发生的极其突然,眼看苗緲就要遭其所杀! 电光石火间,苗緲怀中那罈子,骤然窜出来一颗紧闭著眼睛的头! 启唇,微张,一口绿色烟雾喷出! 胡杏侧身飞退,身上同样冒出一团浓雾,笼罩向苗緲! 很显然,先前老嫗和苗緲给白巍种蛊,胡杏是要报復! “住手!”罗彬低喝一声:“他出来了!” 余光能瞧见,空安从大殿走出。 他双手合十,脚下影子拉得极长。 能瞧见,他嘴上咬著某种白色物事,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口牙? 脸上多一口牙,同样也充满古怪。 空安的速度不快,朝著他们几人走来! “出去之后,必要分出胜负,也定下生死!” 胡杏叱喝一声。 苗緲没吭声,她只是抱著罈子,脸色分外痛苦。 一行人朝著庙外跑。 好在空安这一次走得很慢。 就好像不同状態下的他,有著不同的能力。 现在,他怎么都快不起来。 不多时,眾人就跑到了旧寺大门口。 罗彬率先推开门,一行人跑了出去。 大概跑了几十米,能瞧见前方的小塔了,罗彬回头一眼,才看见空安站在寺门前,远眺著他们所有人。 理论上来说,这寺庙没有什么布局的。 为什么空安不出来? 罗彬不解且茫然。 张云溪停下来了,连带著其余几人都停下。 “这人不对劲。”张云溪哑声说。 “谁都知道他不对劲。”白巍语气透著一抹恨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手。 此刻罗彬也注意到,有两只刺蝟,也就是白仙娘娘趴在白巍的胳膊上,不停地蠕动著。 小塔方向匆匆走来一人,正是金安寺主持空尘。 空尘没有看罗彬几人,而是死死盯著寺门方向的空安。 这时,空安跪地,衝著空尘行了跪拜大礼。 隨后他起身退后,关闭寺门。 阳光更刺眼了,一切更为寂静。 良久良久空尘才扭头看向罗彬等人,一脸苦涩。 看罗彬几人的情况,再看空安的情况,他就知道,这一次是一败涂地。 再看一眼苗緲,空尘眼中略不解,却没多问其他。 “他为什么不出寺门?”张云溪忽然问。 “不知道。”空安摇摇头。 “如果他出来,金安寺所有人都要死,他是打算用你做祭品的,可他在等你自己进去,为什么?”白巍微眯著眼,语气中透著不善:“他口口声声喊你师尊,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苗緲眼睛睁大,盯著空尘,杀意逐渐在脸上浮现。 “我確实不知道……”空尘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拦住他的,不是布局,不是镇物。” “是某种规则。” 罗彬隱隱挡住了苗緲,深深凝视她,说:“金安寺是受害者,这个空安就像是龙普潜入白佛寺一样,通过偽装获取地位,空尘主持找我们就是解决这个问题,你奶奶的死,属於对空安的了解不够,属於你们太托大,如果足够谨慎,控制住他的时候,就应该下死手,可你们没有。” 本身苗緲眼睛就很红,泪水一直在眼眶里边儿打转。 被罗彬这么一说,眼泪就直接淌了下来。 “你都知道什么?”她颤巍巍地说:“奶奶已经用了最厉害的蛊术,百蛊蚀体,什么样的人面对这种局面还能站起来?他能有几条命?” 罗彬再度摇头,说:“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如果你们全力就这样了,那这是命。” “今天你奶奶命数將尽。” “不能因为你们自己的原因,从而怪空尘主持,没有人要求你们来,你们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出事了,就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胡杏稍稍到了罗彬另一侧,她眼中杀意同样不减。 苗緲一旦动手,她就会立即动手。 一时间,苗緲不吭声了,她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膝盖,默默落泪。 “是什么规则?”张云溪拉回了正题。 罗彬视线从苗緲身上挪开,再度看向旧寺。 思索片刻,理顺思绪,罗彬才说:“他做事是有规矩的,我们入內,他以礼相待。虽然这个礼最终目的是要我们的命,但的確相对“友善”。隨后他杀了苗人老嫗,將其做成祭品,接著又要杀我,却不打算立即杀了你们,他对这个神明很恭敬。” “这种恭敬,往往来自於精神层面,这是他的信仰。” “他知佛理,甚至让空尘主持都认为,他能接任下一任金安寺主持,他自己也认为自己应该是,他还说过一句话……” “我於尘世立庙,意图寻到神明满意之祭品。” “他的目的,是立庙。” “如无意外,他是想找到和他一样理念的人。” “同样,他也要不停地祭祀神明,他不会隨便杀人,他会筛选。” “如果他成了一个残忍嗜杀之辈,恶名远扬,谁还能信任他?谁还能和他做同道中人?” 罗彬这一番解释极为详尽。 张云溪额角冒出汗珠,白巍皱眉,看旧庙的眼神透著些许错愕。 “谁疯了吗,会和这样的人做同道中人?”胡杏贝齿紧咬。 “人各有不同,认知,志向都如此,是吧,空尘主持。”罗彬看向空尘。 空尘紧绷著一张脸,他点点头,面色却愈发苦楚,复杂更多。 “所以,金安寺有多少这样的人?”罗彬忽然问。 第625章 联繫胡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5章 联繫胡进 “没有人会一成不变,当所有人都看见空尘的本事,又有多少人会崇尚这样的能力?”罗彬再补充一句。 “的確有一些,不过老僧知道观察,当发现有人开始魂不守舍,甚至隱隱去窥探旧寺的时候,这样的僧人我会限制起来,或是直接剔除僧籍,不可再入湖岛。”空尘回答。 阳光更为灼目,脸上的熨烫感更强,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不少,只不过罗彬心头的那股寒意却没有减少,反而增多。 “这疯僧空安太凶,我们几人险死还生,这位苗緲姑娘的奶奶,更是命丧在旧寺中。”张云溪稍顿,说:“我已尽全力。” 空安有规矩。 先生同样有规矩。 不能不做,要全力去做。 无论事成与否,都算是给因果有了个交代。 “阿弥陀佛,我已明白,若他日云溪先生或罗先生有了把握,我愿意再付出一些酬劳,请两位出手。”空尘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好的。”张云溪还礼。 …… 一行人穿过金安寺,离开湖岛。 这过程,苗緲一直跟著。 到了对岸,有俗门弟子送张云溪和罗彬等人回城中道观。 苗緲没上车。 其实,也没有人欢迎她上车。 “为什么要救她?她死在那里会更好。” 车上,白巍问。 “如果不是那苗人老嫗忽然出手,我们是没有反抗机会的,罗先生会直接被杀,虽说苗人老嫗失手了,但她的死,取代了罗先生的死,很明显,罗先生身上的蛊虫受那瓦罐中的人控制,才能暂时性影响空尘,因此,这算是变相的救命,也是因果。” “罗先生救人是有道理的,当时情况危急,我却忽略了这个细节。”张云溪回答。 当眾人回到道观內后,文清和文昌两名长老依旧未归,张云溪命弟子送来乾净的衣裳。 这一次,张云溪没有穿唐装,所有人都是普通衣物。 临离开道观时,陈爼来了。 罗彬是单独在小院內见的陈爼。 陈爼匯报了不少情况,大都关於封口问题,全部都处理好了。 其实,关於六阴山陆侑,因为其是个先生,再加上出手阔绰,冥坊本身就限制过消息,不让其扩散,免得让陆侑不喜,因此封口的时候要容易得多。 交谈到最后,陈爼微嘆,说:“无形之中得罪一个道场,尤其是一个大道场,这的確很难,不过我相信罗先生有那么本事,总有一天能回来,就算六阴山知道了,那一天,他们也不敢如何如何。” “况且,罗先生你救的是出马仙,出马仙的势力更庞大一些,只不过地域所限而已。” 一时间,罗彬无言。 说实话,陈爼对他的帮助很多。 他还没能做什么。 沉默片刻后,罗彬才说:“牵连了冥坊,只能他日做补偿了。” “这何谈牵连,是我陈爼的选择。”陈爼笑了笑,倒显得洒脱。 “况且,退一万步说,那棵雷击木上的分叉枝条,价值远超过冥坊前段时间做的一些微末小事,我拿了那么多东西,早就和罗先生是一条船上的人。” “对,罗先生,你短时间不能回来,也无法带走那么大一棵雷击木,因此我擅自做主,请了一个上好的木匠,取出一块树心,能方便先生携带。” “至於其余更多的部分,我会好好保管。” 话语间,陈爼从肩头取下来一个包袱,递给罗彬。 罗彬接过,打开,里边果然是一截黑色和黄白夹杂的木头,横截面的年轮很明显,还有些散开的纹路,十分精密。 “多谢。”罗彬將包袱掛在肩头。 “顾家小姐我找到了,他们不在南坪市了,去了下辖的一个小县城所属的镇上,那里有他们一家人的祖宅,我也派遣了一组下九流去保护,罗先生还记得潘觅吧?”陈爼再道。 罗彬点头。 当初杀赤心,潘觅的惊魂锣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潘觅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之人,他对罗先生你的敬畏心要远超旁人,用他我放心,罗先生你一样能放心许多。”陈爼解释。 的確,罗彬心头鬆缓不少。 “一路平安,陈某告辞了。”陈爼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罗彬同样抱拳还礼,陈爼才转身走出这小院。 基本上,南坪市的事情或是搁置,或是暂时性地解决了。 其实白巍断臂是个麻烦,按道理说得进医院处理,可白巍对此的解释是白仙娘娘远胜过一切庸医。 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离开的时间商定在明日,今夜大家再做一次休整。 罗彬回溯了当日胡进唇语留下的电话,並拨通出去。 那边响了几声便被接通。 “胡先生?”罗彬先开口。 “罗先生,您总算联繫我了。”回答的声音很小,刻意压著嗓子,就像是环境很不安全。 不过罗彬却隱隱鬆口气,胡进尚且没事,那情况就还好。 “黄鶯如何了?戴志雄有没有对你们怎么样?”罗彬沉声问。 “黄鶯小姐和我有一些日子没见面了,她被安排在地宫內端茶送水,我不知道现下情况,您得带我们走。”胡进声音压得更低:“我觉得这里有问题,问题还很大,您准备好了吗?” 微嘘一口气,罗彬说:“地址。” 胡进轻声说了一串地名。 忽地,电话掛断了。 罗彬將地名写了下来。 这电话他是在后殿內打的,旁边有张云溪,有白巍和胡杏两人。 张云溪没说话,只是站在桌旁看著纸张上的地址,若有所思。 白巍眼神示意,胡杏將地址拿了起来,放到他面前,他更仔细看著,还默念了一遍。 罗彬回溯了当日白巍在这殿內的记忆。 白巍曾说过一段话。 “那个女子会死。” “六术方士不会莫名其妙地將普通人带在身旁。” “不光是那女子,上官星月一样会死。” 回溯终止,罗彬开口说:“白老爷子,你现在应该说,你对六术方士的认知了吧?” “我是要从他的手里带走人,你又有什么目的?我们要帮你做什么?” 罗彬开门见山。 第626章 丹术、卜筮、占星、望气、形解、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6章 丹术、卜筮、占星、望气、形解、祠灶 一时间,白巍没有回答。 许久许久,他视线才从胡杏手中离开,看向殿外。 正值暮色时分,残阳如血,像是红彤彤的丹丸。 “你们看那夕阳,像不像是一枚丹?” 白巍忽然问。 张云溪看了一眼外边,嗯了一声。 罗彬同样投去视线,同样点点头。 白巍总算打开了话匣子,道:“山医命相卜,这略肤浅了。” “真正的方士,应该是丹术、卜筮、占星、望气、形解、祠灶。” “或许张云溪你会觉得,虽然正常方士要比阴阳先生全面得多,但是他们的阴阳术未必有专精一脉的阴阳先生厉害,可我告诉你,不一样的。” “你认为的方士,只是普通方士,他们追求的东西,太过於片面,他们的传承,也太过於片面。” “六术方士將每一面都能做到极致,並且他们一直一脉相传,没有一点丟失。” “所谓的山医命相卜,只能给小国小相炼丹製药,只有真正的六术方士,才能接触天听。” “就像是道门有正统,也有山野小观。” “就像是我出马仙一脉,一样有著纯正传承,或是山野仙家。” “当然,和你们的鱼龙混杂不一样,萨乌山外,出马仙多匯聚在黑水,江林,盛京一带,一旦出现过於厉害的出马仙,山中会有人外出接纳,避免出现问题。” 这一番话,白巍不但解释了关於方士的事情,甚至还提到了出马仙一脉。 关於方士的,他懂了。 出马仙也懂了一部分。 白巍是想说他们那一脉,比先生,比道士都厉害? 哪怕是对他们来说不入流的出马仙势力,都远超阴阳先生道场,以及道士道观? “接纳是什么意思?问题是什么意思?” 张云溪看问题的角度明显和罗彬不一样。 话题看似被拉开了,不过罗彬没有开口去打断,只是静静的听,去接受信息。 他要学习阴阳术,却不能只学习阴阳术。 阴阳先生只是组成阴阳界的一部分,他得充分了解这个阴阳界的信息,了解其构成,才能如鱼得水,否则面对任何事情,他都是迟钝的,需要外力帮助。 白巍往外走了两步,抬头看天。 夕阳光完全照射在他脸上,映射的他皮肤泛红。 “更多的我和你们解释了,你们也未必能明白,只是你们需要知道,过刚则易折,至於这个折来自何处?你们能抬头看看,多思索思索。” 白巍这番话就深奥许多了,像是在和人打哑谜。 “天。” 张云溪忽地回答。 白巍瞳孔微微紧缩。 “倒也是,你们在柜山做了不少事情,粗略了解一些,的確正常,先生是比较敏锐的。” 白巍脸色不变。 “你的意思是,人过强,天会收。” “萨乌山是你们出马仙一脉的遮天之地,到了一定强度的出马仙,容易被盯上的时候,就会被接纳进去。” “而我们阴阳术一脉,各有传承,各自为营,在山中的一直在山中,在山外的永远理解不到,不得门入。包括道士,一样是这样?” 张云溪这一番话,终於让白巍变了脸色。 “你不对劲。” “你只是玉堂道场的人?” “袁印信不会告诉你这么多东西。” 白巍语气透著几分凛然,还有以前从未出现的认真。 可以说直到前一刻,白巍对张云溪都是轻视的,这一瞬的態度才完全扭转,和先前截然不同。 “我不太清楚你们是怎么走出柜山的,大概是尾隨了袁印信,那你应该看到了一些过程,我们身旁的人,来自於天机道场,那是一处遮天之地,现任天机神算秦天倾,和我们解释了不少,还有,我和罗先生曾从另一处叫做浮龟山的地方走出,那地方和柜山如出一辙。”张云溪如实解释。 白巍脸上多出一抹凝重。 视线从张云溪身上,又挪到了罗彬身上,点点头。 “你们明白,那我也无需解释太多。” “简而言之,说两句透彻的,当阴阳先生的道场太大,当先生走的太远,看的太多,那先生的命也差不多到头了,甚至道场都会因为某些原因而破灭。” “道观则是会灭观,再度苟延残喘,或是传承灭绝,或是多年后再度恢復,又重蹈覆辙,直到发现隱秘,再去想办法解决。” “这很难。” “六术方士所在之地,就是一处这样的地方,他们一直繁衍生息,传承未曾中断。” “所谓五术方士,则一直在山野中游走。” 白巍再道:“多年前,萨乌山混跡进来了一个六术方士,潜伏进老仙洞,窃走大量仙家尸骨,那些仙家,都有著一定道行,用胡家太爷来举例,至少也是三尾狐,甚至他们还窃走一头黑老太太的尸骨。” “人有尸丹,仙家也有丹。” “他们以尸,以人炼丹还不够,甚至打了我们的主意。” “山主出手,留下了一个六术方士,可无论怎么折磨,他都不肯说出他们从哪儿来,甚至被灰仙一点点啃掉肉,成了骨架子,他都守口如瓶。” “这件事情,算是宿怨,旧仇。” “而我们二十多年前外出,本意是搜罗一些东西回山,却遇到了袁印信,袁印信说能带我们找到尸丹,结果一晃眼,我们在柜山被困二十多年。” “如今只剩下我和胡杏两人,我无顏面对山主,胡杏本身资质奇佳,现在也被彻底耽误,甚至我们都进不去山门。” “戴志雄是个机会,要是能找到他们藏身之地,这是个功劳,而且,六术方士搜集尸体,炼丹,他们觉得仙家尸体引诱他们,我们也觉得,他们的丹引诱我们,十有八九,他们会收藏尸丹的。” “这,就是目的。” 白巍这一番话很长,信息很详细了。 张云溪目露思索。 罗彬也在消化。 忽地,一阵吱吱声响起。 白巍抬头看向一处墙边。 “出来!” 他语气很重。 罗彬和张云溪收起思绪,投去视线。 后观植被很多,院墙旁也有几棵树。 一人走出。 夕阳將她的影子拉长,並隱没在树和墙上。 第627章 强自身,观天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7章 强自身,观天下 “你找死来了么?” “先前没杀你,是看在罗先生的面子上,是看在你刚死了奶奶的面子上。” “这会儿你想怎么死?” 白巍语气很冷冽。 胡杏冷眼看著苗緲,杀意正在逐渐浮现。 “爷爷要和你说话。” 苗緲没有看白巍和胡杏,她眼眶很肿,看著罗彬,双手握在肩头右侧前的一根绳子上。 那绳子后边儿是个新的竹篓,表面盖著布。 …… 黄鶯將托盘放在石桌上,端出来几碟菜,以及一个金碟,上边儿放著几枚暗金色的丹丸。 相当一段时间不见天日,黄鶯的肤色变白了许多,只不过这种白不健康。 上官星月的皮肤倒是愈发莹润,她同样不见天光,却依旧白里透红。 二女对视一眼,上官星月轻点头,又摇头。 黄鶯才收起旧盘子,退出这屋子。 她轻车熟路地走在过道中,消失不见。 上官星月捻起一枚丹丸,送至唇间。 这几个月的时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睁眼便有黄鶯送来丹和饭食,隨后就是一整天的孤寂。 黄鶯找上了她,说了一些话。 其中最重要核心的信息,就是丹,是尸体炼的。 她们得离开这里! 胡进想不到办法,只能依靠上官星月。 牴触是有的,尸体炼丹啊,简直是令人作呕。 可不吃会怎么样? 会被人逼著吃。 是,她们的確要离开这里! 上官星月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可这机会,迟迟不来。 她规律地服丹,一直保持镇定,没有乱了心神。 戴志雄总不可能关她十年八年,不可能关她一辈子,带她来这里,绝对有原因! 只要能走出这个房间,只要能接触並了解戴志雄,就一定有离开的法子! 三枚丹吃完了。 上官星月才开始吃饭。 饭食吃罢,她准备躺上床休息一会儿。 刚关闭不久的石门,缓缓被推开。 门口杵著一个人。 此人身材瘦高,脸长,眼细,穿著一身宽鬆飘逸的灰袍,其话音谦逊有礼:“我是戴济,师尊要见你。” 来了吗? 上官星月面不改色。 本走至床边了,转身,迈步朝著门前走去。 戴济转身带路。 石室外的过道方方正正,光源来自墙壁上常年都灌满灯油的灯。 过道每一条都相差无几,每走一段路都是一样的石室门,开始还好,当这种门看了几十扇,当弯转过十几次,上官星月都感觉到一阵阵目眩。 怪不得胡进和黄鶯两人能自行在这些过道內走动,他们依旧没有办法找到出路。 这种情况,怎么找路? 戴济却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仿佛对这里每条路,每个转弯都瞭然於胸。 终於,过道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一道门。 经过那扇门,入目所视便有所不同。 这是一个拱形的山腹洞。 从门出来后,先是五六米长,二十余米宽的空地,再往前是几座拱桥,桥大概三米长,看下方,是清澈,却深不见底的水。 又是五六米远的空地,一座一米高的祭坛高於地面。 这祭坛占地很大,基本上两侧接触到左右山壁了。满立著的柜子,柜格里放著各式各样的木盒。柜子遮掩了视线,让人看不清內里都有什么。 走到这里,戴济停下,恭敬下跪行礼,往来时路返回。 上官星月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脚步声响起,一人走过遮挡视线的柜子,到了祭坛边缘。 此人,赫然是戴志雄。 戴志雄背负著双手,微微頷首。 “识时务者为俊杰,虽说你是个女子,虽说带你来的时候,有一些波折和问题,但你很听话,很好。” “这身子,算是勉强养好了一些。”戴志雄说。 “我以前不好吗?”上官星月抬头和戴志雄对视,轻声问。 “魂命太重,身体不够承受,体弱魂重则易被操控,你知道自己身上有问题么?你知道,如果在你身上动手脚的人愿意,他可以轻而易举左右你的行为举止,左右你的生死么?”戴志雄又问。 一时间,上官星月无声。 “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適的女子,要有绝佳的资质,命数,容顏,適龄的年纪。” “见到黄鶯的伤,我知道,或许就找到了人。” “你的手段和我之一脉契合。” “你的命数更不简单。” “我对你尚算满意。” “这几个月,你心应该静下来了。”戴志雄这一番话,语调很是平缓。 上官星月缄默。 “先天算的阴阳术,都是什么呢?” “那种怪异的用命数来镇压绞杀的手段。” “招式的效果取决於人本身,因此你吃过不少壮大魂魄的东西,那些东西却很驳杂,导致你这个人驳杂。” “我只是净了你的身,还没有净其他。” 戴志雄话音未顿,再度说:“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上官星月眸子忽地紧缩。 她知道,戴志雄找到她,带走她,一定有目的。 可没想到,居然是收徒? 一时间,上官星月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摇头拒绝,只是內心还在波澜动盪。 “来。”戴志雄招手,示意上官星月往前。 微咬下唇,上官星月这才往前走去。 祭坛旁有个小阶梯,她直接走了上去。 戴志雄往前走著,进入了林立的柜子中。 上官星月跟进去后才发现,这些柜子中间很窄,只能一人通过,而且其排列得很密集,依循著某种特殊的阵法布置。 柜格中摆著的木盒质感很厚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走过所有柜子,才到了祭坛正中央,这里更像是一个隔断出来的房间,一张长桌上放著笔墨砚台,摞起来的一沓纸。 一排药舂,以及很多巴掌大小的木盒,一部分开著,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药材。 后方有一个炉子,旁边堆满了柴,炉子尚有余温。 “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沙成金,服则益寿,益寿则不死。” “三术可观自身,观天下,三术可强自身,观天下。” “到了一定时刻,人要躲在山中,我却不用。”戴志雄说。 第628章 本命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8章 本命蛊 上官星月能听明白,其口中的观天下,前者是说看天下变化,谁主沉浮,这的確是从风水上能判断出来的东西。 譬如某些至关重要的垣局得以改变,后世就容易出將军,王侯,甚至也会出造反之人。 垣局基本上就是指的是城市格局。 当然,不仅限於此,柜山人会出来走动的,观测一些风水,上官星月也见过大风水被改变,隱龙被压,被斩,这都是用风水术来改变大运的走向。 至於后者,则是自身看天下云捲云舒。 戴志雄,居然站在了这种高度? 是了,秦天倾面对他,完全被碾压。 他从浮龟山走出,来到柜山,罗彬一行人也没有別的手段能抗衡。 足够说明戴志雄的厉害。 也的確如此,师尊也不能隨便走出柜山,因为会被盯上。 她被带到此地,是福非祸? “如何,你现在要拜师么?”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让你离开。” 戴志雄微笑说。 离开? 上官星月心头猛地一跳。 黄鶯和胡进就想要走。 上官星月也一直想著,得走。 戴志雄终於表露了目的。 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如果她想走,她直接就可以走? 真的可以走吗? 戴志雄是真心表露,还是以退为进? …… 张云溪和白巍胡杏暂时离开了。 后殿中只剩下罗彬,苗緲两人。 不,是三人。 罈子被摆在桌上,盖子被掀开,钻出来个乾巴巴的老人头,依旧紧闭著眼。 按道理,罗彬不用听这苗緲说什么,不用和这老人沟通。 毕竟他们即將离开南坪市,毕竟他身上的蛊虫已经被剥离出去。 老嫗死,苗緲很弱,白巍就算是断了胳膊,应该也能对付。 这老头看上去古怪,可真生死拼斗,他做不了什么。 之所以会答应听,罗彬也形容不上来,总之冥冥中有个引导,让他认为答应是对的。 夕阳早已被暮色完全吞没,黑夜降临。 老人眼皮一颤,慢慢睁开了。 罗彬心头一阵恶寒,眼皮下边儿的不是眼睛,是一对很怪异的虫子,蛰伏在眼窝里。 隨后眼睛闭上,那种噁心的感觉总算消退一些。 老人嘴角再微微咧开,一条黑漆漆的蚕虫钻了出来,在脸上爬了一圈儿,钻进老人头髮里。 “噬精蛊,没有回来,对吗?”老人再启唇,声音乾巴巴的。 “那条蚕虫?”罗彬眼皮微跳。 “嗯。”老人点头。 “你应该能看出来吧,至少我没有感觉到它回来了。”罗彬摇头,稍顿,说:“我不希望它回到我身上,如果它回来了,你们带走它即可,我也不想和你们为敌。” “带不走了,它把你当成了宿主,无形之中,你也把它养成了本命蛊。”这一次,摇头的成了老人。 罗彬脸色微变。 这话,他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隱隱的,他觉得不太妙。 “苗人养蛊,蛊与命相连,往往以血肉饲之,噬精蛊食精气,你餵饱了它,你没死,自然把它养成了自己的东西。” “不要这样一副错愕的模样,你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龙普替我养蛊,是为了有进千苗寨的机会,结果他苦心经营的结果,被你拿走了。” “我想拿回来,都拿不回来。” 老人的语气不算冷硬。 “你要跟我走。”忽地,老人继续说。 “这不太可能。”罗彬当即摇头。 话他没有说得太硬,太死,可態度很明確。 “若噬精蛊死,你不死也残。” “不太可能?” “你以为,你能离开这里多远?” 老人语气稍微冷冽。 罗彬脸色再变,哑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爷爷解释过了,蛊与命相连,本命蛊被你放了出去,结果没能回来,你的命就等同於在別人手里了。这很难懂吗?”苗緲黛眉微蹙,说完还用力咬著下唇。 “那疯僧大概没有逼出蛊虫的办法,噬精蛊也吃不死他,可万一出问题,你就完了。” “所以你要跟我走,你要有收回蛊虫的办法,我们也得再进一次那旧寺,得杀了那疯僧。”老头语气凝重:“可杀他,我没有把握,我得找人帮忙,因此要回去一趟,你在我身旁,我就可以保住你的命,你不死,噬精蛊就不会死。” 罗彬差不多明白意思了。 他脸色愈渐难看,愈渐紧绷。 因为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结果。 “那蛊虫,不是你驱使出去的么?”罗彬话音更喑哑了。 “旁人的蛊虫,我怎么驱使?本身它只是无主之物,我养的这条蛊,和噬精蛊不同,它只是能找到噬精蛊而已。”老人说著,那条黑色的蚕虫从他额头上爬出来,又钻进了他的鼻孔。 “噬精蛊是护主,怕你被杀死,你可以想一想,它有没有在其他时候帮助过你?”老人再道。 这一下,罗彬完全沉默了。 白广那件事情,算吗? “你没有其他选择。”老人又一次摇头。 “你运气很好了,爷爷已经很多年不收弟子,你不但能当弟子,还能进苗寨,你居然还在犹豫?” 苗緲眼睛睁大,就像是在说罗彬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 罗彬反问。 “嗯?” “我不需要,我本身就是爷爷的孙女儿,还要什么运气?”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苗緲再度蹙眉,奇怪地看著罗彬。 罗彬:“……” 就在这时,老人忽然侧头,罈子里顿爬出来成片细小的蛊虫。 脚步声自远处传来,罗彬扭头,看见了白巍和张云溪以及胡杏三人走回。 在白巍身前,还有一只耗子不停地转圈儿,发出吱吱声。 “你们偷听!?”苗緲声音变大,眼中有恼怒浮现。 “罗彬是不可能跟你们走的。”白巍冷冰冰地说:“他这人实在,愿意看你们一个丧妻,一个死了奶奶的份儿上,和你们多说几句,我和云溪先生走出去,也是给他面子,可怜你们罢了。” “没想到,你们却要在我白巍的手上抢人?” “问过我仙家答应了吗?” “蠢货。”老人对罗彬是友善和蔼的,对白巍却透著冷漠。 第629章 割肉饲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29章 割肉饲蛊 气氛一瞬间变得极其凝滯。 白巍脸上的冰冷,变成恼怒,隨后又是笑,阴厉道:“你马上就要成死货了。” “是吗?看似你四仙出马,可你的仙家老弱病残,你本身根基不稳气息散乱,他们两人看不出来,却瞒不过我。”老人再度睁眼,眼眶里那两只虫子再度蠕动,甚至要往外爬出。 白巍一声冷哼,顿要踏步上前。 “你的胳膊。”张云溪抓住白巍的肩头。 老人眼中的虫钻了出来,空洞的眼眶,虬结的筋肉,分外悚人。 这伤口要比之前那个说出萧苛所在之地的先生严重太多。 尤其是那两只虫趴在眼眶外时,背上忽而绽开一双翅膀,就像是老人有一双漆黑且绽开的眼睛,伤口又被完全挡住。 胡杏全神戒备,稍稍弯曲腰身,给人一种阴柔似蛇的感觉。 罗彬没有动,是,苗緲说他运气好的时候,他的不满几乎溢出。 可当老人说出白巍情况时,罗彬才清醒过来不少,这老人,要比老嫗强。 是,白巍的实力,好像跟不上其张扬的性格。 可白巍真是那种没有多大本事,还依旧囂张跋扈的人吗? 联想白巍对胡杏的形容,能知道胡杏天资过人,在柜山二十多年却完全荒废了。 那这二十几年来,对白巍的消耗又有多少。 当初所有出马仙进攻袁印信,他们又受了多少伤?一直到现在,白巍有没有时间调理身体? 仙家是老弱病残,白巍又何尝不是?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先前罗彬就看出白巍的面相,有著邪侵鬼昧相格。 这代表著將要走火入魔。 白巍的根基不稳,气息紊乱,就是这个原因?! 因此白巍从来没有发挥出正常四仙出马仙的实力? 因此,这老人才轻视於他? 罗彬瞬间想清楚这一切,场间的氛围也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 “我有一个条件。”罗彬哑声开口,打破凝滯。 张云溪脸色微微一变,不解的看著罗彬。 “你无需答应他们什么,这两个苗人还没那么大本事!”白巍语气沉冷,眉头都拧成川字。 “不是这个原因。” 罗彬摇头。 “白老爷子,人各有志,我有自己的打算。” “总归,你无需担忧我答应你的事情。” “阁下確定,如果噬精蛊出问题,我会死,你能保住我么?” 罗彬视线从白巍身上,挪至老人脸上。 他此时不得不考虑一个情况,老人所说確有其事,这样一来双方拼斗,完全没有任何益处。 至少,这老人不是怀揣著恶意来的。 “保不住你,爷爷来了作甚?你怎么说起话来像是个傻子。”苗緲狐疑地看著罗彬。 一时间,白巍愈发的阴晴不定了。 老人想带走罗彬,会破坏他的计划,因此他心生愤怒。 罗彬临危不乱,且这一番话也让现在情况明朗下来。 是,如果这老人所言属实,那罗彬的確隨时都有生命危险。 哪怕是他们现在就去找戴志雄,都有可能半路上,因为那条该死的噬精蛊,而导致罗彬不死也残废。 这样一来,他们这行动都算废了一半。 就算张云溪会坚持帮忙,可归根究底,作用最大的一定是罗彬,罗彬才是货真价实从柜山走出来的人,用著不弱於六术方士传承的阴阳术。 因此,罗彬现在的举动才是正確的。 至於罗彬本身。 他先前的牴触反抗,是因为苗人老嫗和苗緲对他忽然袭击了一次。 这造成罗彬本能上,认为苗人就是对他不利的存在。 可仔细想通了之后才发现。 老人真的对他不利么? 噬精蛊应该是极为难得的蛊虫。 老人应该对此给予重望,算是被自己截胡了。 因此,老人不得不做出一些选择。 罗彬念头转换,就是基於这一点。 老人的选择,对他来说,利弊又如何呢? 他为什么非要抗拒? 最初的牴触是本能,是没想明白。 往透彻里去想。 蛊术难道不强? 是,他现在的阴阳术已经很高级,是先天算。 可单纯的先天算也有短板。 其一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真的融会贯通。 柜山,浮龟山,出山,进山,出山,这一系列的事情,这么久,他只是先天十六卦学通了,都不算精通。 其二,是打斗能力还是弱了太多,使得罗彬在很多时候都怀念自己有著邪祟身,以及乌血藤那段日子。 其三,他最终目的是要解决掉袁印信,为父报仇,根除掉自己身上的隱患。 袁印信是先天算的大成者,甚至他和魃魈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合併,一旦袁印信能占据主动,就会像是之前的他利用乌血藤和啖苔作为底牌,魃魈也是袁印信的底牌。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原因,只是没那么直接。 若身上多一个蛊术,完全没有坏处,甚至全都是好处。 阴阳先生走的是算计的路子。 试想一下,在关键地方布置的不光是陷阱机关,还有蛊虫。 或者被人近身的时候,放出蛊虫。 这都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后手! 因此,接受这老人所说的话,对罗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罗彬的思绪其实很快。 苗緲才刚回答了他。 他一直凝视著老人的脸。 老人脸上那两只蛊虫收起翅膀,钻回眼眶里,眼皮合上。 哇的一声,老人竟然吐了一口血。 这血鲜红极了。 罈子里探出来一只手,骨瘦如柴的手。 老人的手探进头髮里,揪住了一根扭动的黑色蚕虫,他往下一扔,便落入了那血中。 黑色蚕虫不停地扭动身子,那团血顷刻间被它吃了个乾净。 月光映射下,黑色蚕虫多了一抹血色,很快,那血色又隱没在漆黑的皮下。 “这是噬壳蛊,我养了很多年,你割下来一小块指尖肉餵给它。”老人此刻的语气显得十分疲倦。 “爷爷……”苗緲眼中透著担忧。 老人嘴角带笑,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色和蔼许多。 这和蔼既是对罗彬的,也是对苗緲的。 罗彬迟疑了几秒,这才上前,他用一把刀切下来左手小拇指处一小块肉。 第630章 六阴山来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0章 六阴山来人 肉刚好落在黑色蚕虫跟前。 那黑色蚕虫一口咬在肉上,头部不停地蠕动,是在咀嚼吞咽。 小拇指一直在淌血,血全部落在蚕虫上,蚕虫被浸泡得黑红,比刚才更显得肥大。 当小拇指那块肉完全被吃下,血没有继续流淌的时候,那黑色蚕虫忽地躬身一窜,落至罗彬手背,快速蠕动钻进其袖子里。 最初罗彬还能感受到一阵蠕动爬行,隨后那感觉消失不见。 “说出你的条件吧。”老人再道。 一时间,罗彬无声。 他问老人是否能保住他。 老人没有用言语来回答,而是行动。 噬壳蛊。 看上去和白蚕一样的蛊虫,只是顏色是黑的,名字也有所变化。 这相当於又给了他一条本命蛊虫? 如此一来,自然就能避免掉噬精蛊出事后对他造成的反噬? 他做出选择,老人便给出回应。 罗彬心里冒出四个字,以诚待诚。 “谢谢。”罗彬先回答。 老人不言。 “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救两个人,你可知道六术方士?”罗彬再道。 苗緲目露疑惑。 老人摇摇头。 这就能看出来,白巍的见识认知要多不少。 不过这大概和六术方士曾袭击过萨乌山有关,出马仙一脉仔细调研了六术方士。 罗彬简明扼要地形容了戴志雄的实力。 老人还没说话。 苗緲嘴唇紧抿著,隨后她开口,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过分了一些?连吃带拿吗?” 罗彬没回答。 说实话,有。 他这会儿大概揣测出来了,老人养出噬精蛊,应该是要培养一个弟子? 噬精蛊成了他的本命蛊虫,使得老人没有更多选择,只能选他。 为了让他信任,以及保住他的命,再度付出一条蛊虫。 此后又让罗彬说出条件是什么。 从双方的立场角度所求所需来看,罗彬的確过分了。 “这样吧,您给我一个位置,我会在处理掉这件事情之后来找您。”罗彬改了口径。 “如果你死了呢?”老人摇头,道:“苗緲,你口无遮拦,就不要说话了。” “我……”苗緲张张嘴,却不吭声了。 “尽力而为吧,我不能確切说帮你多少,保住你的命,没有问题。”老人再度开口。 罗彬心头猛地一跳。 老人这就答应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本身一切都是压抑,沉闷的。 结果多了一个帮手! 甚至於实力不弱於白巍的帮手! 这简直是有如天助? 张云溪的脸色顿缓和不少,双手抱拳,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苗觚。” 老人只答了两字,慢悠悠地缩进罈子里。 苗緲伸手盖上了盖子,將罈子封好后,又在竹篓上封了一层布。 自苗觚给罗彬蛊那时,白巍就显得极度沉默,至此,他更是一言不发,甚至还甩了一下手袖。 背起竹篓,苗緲走到了罗彬身旁,她身材娇小一些,大概在罗彬肩膀的位置,还抬头看一眼罗彬,抿著唇,她不说话。 “呼……” 张云溪长舒一口气,说:“差不多,倒是能走了。” 本身的一行四人,变成了六人。 虽说苗觚在罈子里,被苗緲背在背上,不占位置,但张云溪安排的五座车已经明显不够用。 换了一辆七座车,趁著夜色,离开了南坪市。 …… …… 冥坊,罗彬和张云溪去过数次的老茶馆。 一个女人静静地坐在最外边儿的一张桌上,身前放著茶盅,盘子里摆著茶点。 这个位置偏远,並不能清晰地看见里边儿戏台。 脚步声自旁侧传来。 陈爼走到近前,双手抱拳,道:“九幽司陈爼,见过先生了,听下边儿的人匯报,先生您找人?没有冥坊找不到的人,只需要合理的报酬,冥坊便能为您分忧。” 说实话,下边儿人匯报,忽然来了个女先生,出手阔绰,要发布找人的任务,並直接说要见南坪冥坊主事人后,陈爼就知道,该来的始终要来了! 他不可能说假装不在,避而不见的。 这只会引起更多的怀疑! 因此,他只能出来。 且他还得展示自身,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对劲。 “六阴山,陆酈。” 女人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前段时间,我师弟曾来过你们南坪冥坊。” “他叫陆侑,你可记得这个人?” 陈爼心头一凛再凛。 陆酈眼神自他脸上扫过,眉头不经意的一皱。 陈爼的脸上,带著一个面具。 一个让她看了极其不適应的面具。 红面三眼,头顶五冠帽,每一个帽冠都是一个骷髏头,骷髏头中央顶部,还有一张马脸的面具! 这相当於两张脸上下重叠。 先生观相辨人。 这面具导致她观察不了陈爼的面相。 甚至多看一会儿,她都会不舒服。 这面具是陈爼在罗彬那里得来的。 其实还有一个,他没有拿出来用。 当了九幽司那么多年的司长,陈爼见识很广,他很清楚先生从什么地方分辨一个人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面目声。 面上有面具,甚至眼瞳的位置都被遮住,是一种怪异的透光布,从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从里往外,则是薄薄一层黑纱网,不影响视线。 至於声音,陈爼在嗓子上压了个东西,声音也有所变化。 “陆侑,我没听过。”陈爼摇头说。 “那可有一人,拿出钟山白胶,或是佪水玉精,找你办事。”陆酈再问。 “没有。”陈爼回答。 “你,再仔细想一想呢?” 陆酈取出一物,放在桌上,並打开了盖子。 “白虎脱齿,金牙石,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此物就是你的了。” 很明显,陈爼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他故意的举动。 眼见著这样的好东西摆在面前,他无动於衷,才问题最大。 “想到了么?”陆酈问。 陈爼没吭声,不过他手指稍稍律动一下,又背负至身后。 陆酈精准的观察到了陈爼的动作。 她再度拿出一个盒子,摞在先前那盒上。 打开盖子,里边儿躺著一枚通体白色,类似於石块的物事。 “五精金,阳起石。” “你有想起一些东西吗?”陆酈说。 陈爼喉结滚动的幅度明显变大,又一次吞咽唾液。 一时间,场间的氛围都变得安静凝滯。 “冥坊是有规矩的……”陈爼显得为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酈摇头。 第631章 雷击木和道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1章 雷击木和道士 “您得告诉我,您找那位先生,是为什么?”陈爼小声说。 “他出山久了,该回去了。”陆酈面不改色,回答。 “这样……”陈爼点点头,再问:“您的確是她的师姐么?不会因为我说错了什么,最后惹来灭顶之灾?那位先生不会动怒?” “他不会动怒。”陆酈摇头。 陆侑,死了。 她之所以离开六阴山,就是因为陆侑留在山中命灯开裂,一命呜呼。 死人,又怎么会动怒? 陆侑走之前曾和她说过,有个常年上供的先生,给了他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是关於阴阳界最初始阴阳术,先天算传承的下落! 师尊即將大寿,他要去取来先天算,作为寿礼,让师尊好好高兴高兴。 结果这一去,便生死两茫茫。 “呼……那就好,是这样的,前段时间,的確来了一位先生,他倒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说要找人,找出马仙。” “虽说我冥坊不太敢得罪出马仙,但那位先生给出的报酬实在是太丰厚了,並且確保我们不会被牵连,再之后,我手下的人找到出马仙的下落,却被发现,最后时刻,他们直接联繫到了那位先生。” “那先生说过,定金是钟山白胶,最后报酬是佪水玉精,他回来將佪水玉精交给我,便离开了。” “按道理来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若是没有回山门,应该是去別处了?” “我倒是了解一些,先生行走在山山水水之间,很容易就驻足停留。” 陈爼语气很诚挚。 “几天?”陆酈问。 “大概五天,六天?”陈爼说。 陆酈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陈爼的脸明显挪了挪,是去看桌上两个盒子。 “你的了。”陆酈轻声道。 陈爼动作飞快,將两个盒子收了起来。 “您还有什么消息需要问,陈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爼咳嗽了一声,说:“这算是附赠的,不需要再给陈某任何报酬。” “你们这地界,有个人,名號阴月,真名萧苛,你可知道他的道场在什么地方。”陆酈再问。 “阴月先生?”陈爼声音都变了变,甚至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某奉劝您一句,不要妄图找此人,如果您的师弟去找他了,就算了吧,您打道回府。” “歷年以来,就单论陈某听过的,去找阴月先生的人就不下十几波,结果全部死了,甚至那人睚眥必报,还回来伤残了去找他那些先生的门人弟子,让好多人痛苦余生。” 陈爼语气充满了严肃,他扫过四周一眼。 本身跟著陈爼的还有几个下九流,他们立即左右散开,形成一个小圈,不让人能靠近。 “前段时间,大概也就十几天前吧,曾有一组道士到我们冥坊来发布任务,也是要找什么人。” “结果没多久,那些道士就死了,据我了解,他们抢占了玉堂山护卫道观,是,他们胜了,可之后阴月先生出现了,直接盘踞了玉堂山,灭了那赤甲道观。” “应该是赤甲道观要找的人,和阴月先生有什么关係,招来灭顶之灾。” “阴月先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杀人不眨眼的!” 陈爼的语气愈渐凝重了。 “他找东西,对吧?” 陆酈若有所思,手指依旧敲击著桌面。 “是……” 陈爼低下头来,举动似有些不安。 “放心,不会牵连你。” 陆酈起身,缓步走出老茶馆儿,朝著冥坊外走去。 直至陆酈走远,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陈爼才走出老茶馆儿。 几分钟后,他回到了茶社內的那个包间內。 摘下脸上的面具,额头早就被汗水浸透,还好多穿了一层衣服,否则后背也能看见浸湿的汗液。 再度咽了一口唾沫,陈爼觉得手脚有些发软。 骗先生啊。 利用罗彬所给白佛寺的面具,还真是骗过去了…… 这一番话,陈爼不是隨口说的。 他是在引导,引导陆酈往萧苛身上去想。 萧苛的位置,他不说。 陆酈想要找到,绝对是难上加难,基本上不可能。 这里还有个细节,就是陆酈如果知道萧苛在哪儿,就不会问出那番话。 问了,就代表不知道。 不问,或许就知道。 可就算陆酈找到萧苛的道场,那道场已经毁了,尸身被处理掉,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能指向金安寺。 无论是道门还是道场,都不会隨意去招惹佛寺。 这件事情就能完成闭环! 陆酈或许只能考虑萧苛请来陆侑帮忙,结果反而杀人夺宝,然后又因为害怕六阴山,逃之夭夭! “我果然聪明绝顶。”陈爼倒了一杯茶,灌入口中。 茶水虽凉,但也浸润心脾,陈爼觉得好多了。 再將两个盒子取出,放在茶盘上,陈爼眼皮跳得厉害。 白虎脱齿和阳起石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药。 不过,这两样东西就不再和魂相关,罗彬拿著没有用。 思绪间,陈爼忽而眼前微亮。 最近监管道场来了个人物,云锦山的小天师,张玄意。 那是个顶尖的红袍道士,距离真人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 …… 三天后,贪狼峰。 峰顶大殿,那有著一池清澈井水的凹处。 陆酈静静看著水中的金鱼,虾蟹。 “萧苛,你有点儿本事。” 陆酈若有所思。 她手中却有一物,那是一截稍有些焦糊的树枝,在来大殿的途中捡到的,树枝蕴含著浓郁的生气。 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个通体透明的水晶瓶,瓶子里装满了水,同样有一条很小的金鱼,正在不停地游动。 折下一点点枝条,放进瓶中。 那金鱼一口吞下,身体不停地扭动,且头朝著一个方向往前顶。 陆酈毫不犹豫地进了水中,又入井內。 十几分钟后,陆酈来到一个石室中。 石室中央有个坑,坑中满是断裂的树根。 “栗木藏春,树却被连根拔起。” “你没跑?” 是,陆酈是考虑过,陆侑得到了先天算,凭藉其对萧苛的看好,肯定会来一样此地,萧苛若有打算,一定会做些什么。 跑,其实也正常。 可再怎么跑,萧苛不可能砍了养在这里的栗木,这是风水的核心。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生一样如此,走得了人,却走不了道场,挖了此地的栗木,等於断了生气豢养核心,道场生气破落,萧苛自身也將慢慢失去气运。 “雷击木……” “道士……” 陆酈喃喃自语。 第632章 三苗洞,劈竹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2章 三苗洞,劈竹礼 时间一晃眼就过了三天。 罗彬等一行人的落脚地,叫济水市。 胡进所给出的地址,就在济水市附近。 住处是由开车的司机,赵林去挑选的,此人是玉堂道场的外事弟子,负责一应杂务。 这几天赶路,白巍手臂好了不少,白仙娘娘的疗伤手段当真是高明。 苗觚没有出来过一次。 苗緲没开口过一次。 赵林將几人安顿进住处后,就转身离开。 张云溪简单解释了,赵林会隨时在附近,听命令调遣。 对此,罗彬没有什么异议。 白巍和胡杏更没有多少意见。 而选择先找地方住下的原因,最主要还是白巍的伤势未愈。 如果不是六阴山的威胁,南坪市实在是凶险,罗彬和张云溪也不会选择那么快出发,现在权当换个地方给白巍养伤。 当然,他们可以慢慢调查戴志雄的所在之地。 是,胡进地址给得很確切,可罗彬始终是带了三分小心,没有贸然前往。 住下时是傍晚,几人都没有去別的地方。 休息了一夜,驱散了几日赶路来的疲倦,次日清晨,罗彬先出院子,买回来几屉热气腾腾的包子,以及刚出过的油条,眾人算是吃上一顿热乎的早饭。 饭罢,张云溪开了口,说:“我是这样想的,罗先生先去见胡进,探探情况,我们目的不光是救人,还有尸丹。” “另外,罗先生你得考虑救三个人,要將上官星月带出来。” 罗彬没吭声,只是微微拧著眉。 “如果你还要回柜山,上官星月就不可缺少,除非你打定主意不回去了,那样的话,你也得考虑你身上的“隱患”,在我看来,不光如此,秦先生还在山內,按照我的想法,退一万步来说罗先生你不需要上官星月,我也会想將她放回去,或许她能帮到秦先生。”张云溪解释。 白巍和胡杏的眼神都很冷。 显然对上官星月没什么好印象和態度。 苗緲听不明白,就在一旁坐著。 “明白了。”罗彬点点头,说:“救。” “嗯,那就暂定如此,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探听回来的消息,胡杏,你要跟著罗先生去,还得確保他的安全,明白么?”张云溪看向胡杏。 “可以。”胡杏点头。 这时苗緲却摇头,她眉头皱成个好看的疙瘩,嘴巴微噘著。 “嗯?”张云溪看向苗緲,说:“苗姑娘有什么看法。” 苗緲没吭声,只是看了一眼罗彬。 略沉闷的咳咳声从她后背传来。 苗緲长舒一口气,手还朝著嘴扇了好几下风。 “爷爷,憋死我啦。”她语气嗔怪。 张云溪愣住。 白巍嘴巴动了动,唇语上看,是说有病。 罗彬才回想起来,当时苗緲要说话,苗觚让她不要开口。一晃眼四天,到前一刻苗緲都还在遵守,苗觚不咳嗽,她怕是就一直闭嘴了。 “她不行,她太弱。”苗緲再看一眼胡杏。 “你说谁不行?”胡杏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谁著急了,谁就不行,我踩著你尾巴了吗?”苗緲看上去乖乖巧巧的模样,说起话来的確扎人心窝子。 “你……”胡杏直接指了指院內,意思是两人要斗一斗。 “所以,你愿意去?你去,的確没问题。”张云溪开了口。 “杏儿。”白巍喊了一声。 “白爷爷,我……”胡杏显然收不住气。 张云溪没有偏向谁,如果是苗緲跟著罗彬去的话,厉害的不是苗緲,是其背后的苗觚,安全问题是绝对有保障的。 白巍直接制止胡杏,就是这个缘由。 苗緲眼中露出一丝得意,回答张云溪:“肯定愿意呀。” 这几天还有个小细节,苗緲对罗彬的態度变化很直接,再没有喊臭男人三个字。 “好,那就这样定了。”张云溪果断说。 白巍点点头,他眼神示意下,胡杏总算不吭声了。 “要记住一些细节,尤为观察胡进的眼,脸,语气,我们分开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不能確保胡进还依旧站在你这边儿。” “不能確保戴志雄是否对他做了手脚。” “更不能確保,你找到胡进,就一定安全。” “罗先生,要谨慎,再谨慎。”张云溪再度叮嘱。 张云溪走过那么多山山水水还能活著,是有原因的。 其实,罗彬经歷的事情多了,他一样清楚,凡事要多留几个心眼,不能因为对方是胡进,就完全信任。 这三天里,罗彬一直在回溯玄甲六十四天算关於面相上的內容,同时他辅以当初在天机道场外场看到的那些头颅,不停地印证相格。 这就是罗彬得天独厚的能力了。 临十点钟左右,罗彬和苗緲出了住处,打了一辆车,朝著城外驶去。 院內。 张云溪说:“胡杏姑娘,你暗中跟隨,再以防万一。” 胡杏面色微凛。 白巍点点头,对张云溪总算有了两分敬佩。 …… …… 车上,后排。 本身罗彬是將副驾驶让给苗緲,自己到了后边儿,没想到,苗緲也钻进后排,两人坐在一处。 “你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到头晕目眩,一时间像是精神都被抽离?”苗緲认真打量著罗彬。 其实头先几天,苗緲就经常这个举动,罗彬大抵知道缘由,也没多问。 要不是苗觚不让苗緲多言,恐怕苗緲在路上就会问这个问题了? “暂时没有。”罗彬回答。 “如果出现了,就是噬精蛊死了,它最好还是不要死,爷爷是不想它死掉的,而且还把噬壳蛊给你了,双蛊你要是都能养好,且能做到控制住它们,哪怕是千苗寨,你不需要爷爷,都能有一席之地。”苗緲认真说。 “噬壳蛊,吃躯壳?” “噬精蛊,吃精气神?”罗彬问。 “不算太笨嘛。”苗緲点点头。 “怎么个控制法?”罗彬再道。 “你还没有拜过三苗洞,没有完成劈竹礼,还不是苗人,我不能告诉你哦,爷爷也没说过现在传授你蛊术,我们只是保护你。”苗緲回答。 罗彬没多问了。 看向窗外,一时间精神都略恍惚。 这事情也算发生了几天。 多想想还是有几分前途未卜的复杂。 再转念一想,这就是人的不同路? 第633章 亡地三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3章 亡地三死 出城花了一小时左右, 再用了一小时出头,到了个叫鲁邸村的地方。 罗彬和苗緲下车。 十点多钟,还未到中午,阳光已经极为刺目。 站在村口,罗彬取出罗盘,开始辨方位。 北偏西的方向,有一座山。 此山模样怪异,矮且圆长,从这角度乍眼一看,竟然像是一座长条坟。 济水市,鲁邸村,坟头岗,老人窟。 这就是胡进给的地址。 坟头岗,山如其名。 罗彬一边朝著那座山走去,一边又拨通了胡进的电话。 那边响了一声,却被掛断了。 一条简讯发了过来。 “罗先生,我处境不是太好,你一直没到,我险些被戴志雄发现,眼下我身旁有人,待我找机会联繫你。” 稍稍吐了口浊气,罗彬脸色不太好看。 是,他问过地址后,的確耽误了好几天,今天才来。 胡进一直在等,被戴志雄发现蹊蹺,也算是理所当然。 行走时,一直盯著那长条状的坟头岗,罗彬思索没有停止。 萨乌山捉到过一个方士,没有逼问出地址。 不光是戴志雄,其余的六术方士也有进入其余遮天之地的实力,这就代表他们本身就出自那种地方。 再回想白巍所说的信息,六术方士以尸体,以人炼丹。 坟头岗,刚好是坟山。 这就是出马仙一脉想要找到的入口? 隨著离坟头岗愈来愈近,罗彬隱隱感受到一股死寂。 这山,不对劲。 对,哪怕是阳光直射,山居然都泛著一股黑色。 “亡为死……” 罗彬忽然停下来了脚步。 “什么死?你怎么不走了?”苗緲略诧异。 罗彬摸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仔仔细细看自己的脸。 结果从脸上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问题么?”罗彬喃喃自语。 他所感受到的死寂,就是这座山给人的直观感觉。 这山,处在亡卦位置上。 当然,先天十六卦,或者其余卦,都不能彻底將一个地方定义在一个卦位处。 除非那地方很小,只有一座屋,一栋楼那么大。 像是这座山,他的大方位是亡,进了山中,核心定位地点不一样,就会出现其他方位。 这有个前提,山是正常山。 当山出现十六卦映射之色,就是绝对卦位。 亡的色彩是黑色,大赤色,玄色。 此刻阳光直射,那浓墨渲染的黑,充分说明了此地的问题。 入亡地,易出事。 亡者,死也。 有生往,必有死,天道不违。 只不过,罗彬没有从自己的脸上看到死相。 他现在已经能从面相推演出一些东西了。 苗緲显得好奇,在一旁望望罗彬的手机,又看看他的脸。 下一刻,罗彬抬起头来,盯著苗緲的脸,目不转睛。 “你看什么?”苗緲下意识想闪躲。 “別动。”罗彬沉声开口。 苗緲一下子僵住不动。 也没有问题? 是自己太过于谨慎,完全没必要那么担心? 正收神,罗彬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双手抬起,直接抓向苗緲的头。 “啊?”苗緲没反应过来,罗彬双掌五指屈起,紧紧扣著苗緲的脑袋。 “你轻点……好痛……” 苗緲哼了一声。 …… …… 坟头岗。 近山顶的位置,有著一排半圆形的洞,洞全部打开的,边缘还能看到一些碎砖的痕跡,就像是曾经这里全部被砖封死。 其中一个洞口內,一人盘膝坐地。 此人衣袍宽鬆,面颊削瘦,眼尾细长。 光线很暗,袍子本身发灰,在这种暗沉之下,竟然有些泛白。 戴济缓缓睁眼,瞥了一眼身侧地上胡进的手机。 他是戴志雄的三弟子。 关於胡进,其手机一直被安放在另外一名弟子手中,那弟子擅长口技,尤其是模仿人声。 师尊说,一个“好人”来了,让他安全带回地宫,其余人杀无赦。 他便来此地等待。 起先手机又有电话进来,直接掛断,换成简讯,避免暴露的同时也加深引诱。 能让师尊说得好,究竟有多好? 戴济不清楚。 师尊已经很久没说过好这个字眼了。 哪怕是其失踪数年之前,都没有说过,没有遇到他满意的人。 只有好人才配吃好药,才配炼好丹。 …… …… 苗緲是真的觉得好痛。 罗彬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手指摁著头脸,几乎压在了骨头上。 “印堂有一虚缝,將裂未裂。” “人中有一线隙,似开未开。” “眉根泛白,寿將近……” “一死,二死,三也死……” “死你不死我?” 罗彬口中喃喃,眼神却分外悚然惊疑。 苗緲本身都要忍不住这痛,要挣脱抵抗罗彬的手。 罗彬这几句话,却让她心头一阵阵发寒。 其他的她听不明白,最后那句,死你不死我,却很直接明了。 死她,而不死罗彬? 罗彬是个先生,先生懂算命,罗彬是在给她摸骨算命? 俏脸被按压,本身是泛红的,此刻却有些发白。 苗緲一动不动,睁大眼睛,一直看著罗彬。 “陷阱吗?是捉我而非杀我,我身旁人却要被杀无赦?” 罗彬鬆开手指,格外的阴晴不定。 苗緲咽了一口唾沫,她忽然觉得,无论是奶奶活著的时候,还是现在爷爷出来指引她行动,他们对罗彬的认知都浅了一些。 这种卜算的本事,是所有先生都有的吗? 那先生未免也太夸张,太恐怖了一些? 还是说,是罗彬特殊,才有这种能力? 一时间,苗緲心中又有些说不出的激动。 那这样一来,吃亏的不是他们,反而是他们捡到宝了? 不对,换句话来说,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雪中送炭,能帮到罗彬,罗彬才会选择他们? 苗緲思绪连篇。 罗彬早已扭头,一直盯著坟头岗。 “面相无表,是隱藏极深,骨相显露,是命途如此,假无法掩真。” “胡先生……” “你变了,还是你出事了?” 罗彬陷入了天人交战。 是明知道有危险,依旧去以身犯险,或是及时后撤? 只不过这一撤,就代表著放弃了机会,基本上不再可能找到胡进。 甚至会直接失去和戴志雄这一方的关联。 坟头岗是个陷阱无疑了。 陷阱里头的危险,究竟是戴志雄本身,还是他安排来的人? 能冒险一试吗? 刚想到这里,罗彬心头再度一凛,扭头盯著苗緲的脸,喃喃:“不对!” 第634章 山为界,埡为铡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4章 山为界,埡为铡 “啊?”苗緲被罗彬忽然的举动又嚇了一跳。 “哪里不对了?”她小声怯弱地问。 “骨相虽真,但面相未表,既是对方掩藏颇深,又是命数未曾定格,若是定格,面相出现,再辉映骨相,三死才是必死。” “此刻依旧有机会。” “只是说,如果我们登山途中,面相完全表露了,就真的只能放弃了。” 罗彬十分果断。 “老爷子,您能確保苗緲的安全吗?” “如果您能,无形之中,命数就像是反噬,对方要捉我,杀苗緲,甚至杀你,只要你们不死,他目的就无法实现,换而言之,我们就极有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要么找到胡先生,要么捉住此人,得到更多信息。” 背篓的瓦罐却没有传来任何反应。 “爷爷不是任何时候都清醒的,他身体不好,除非他想醒,或者我叫他。” “可我觉得,不用叫他,爷爷会保护我。”苗緲隨之小声解释。 罗彬不说话了。 苗緲这说,也等同於没有说。 依旧是冒险,依旧是不確定。 得赌。 別说十成十的把握,就算是五成胜算,罗彬都没有。 未知的东西,往往危险性最大。 “我们走吧。” 罗彬哑声说。 “啊?”苗緲愣住,小声又问:“你怕?” 罗彬再度皱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怕? 其实更可以说他现在行事作风愈发像是一个阴阳先生。 相对而言,將危险抑制在可控范围內,才是一个合格的先生最应该的做法。 没有和苗緲解释,罗彬转身,顺著来时路返回。 苗緲赶紧跟上罗彬。 “其实你大可以试试。” “你身上的噬壳蛊很厉害的,爷爷已经养了很多年了,就算你不能主动放出他,可关键时刻,它依旧能保护你。” “还有我也很厉害呀,关键时刻我也能让爷爷出手。” 罗彬:“……” 苗緲的本事,他基本上忽略了。 是,苗觚强,这也是张云溪让苗緲同行的原因,可他没有直接得到苗觚的回答,不確定因素就太强。 至於將命寄托在噬壳蛊身上,罗彬更不放心。 要知道,对方是六术方士,他们所处的环境不会弱於柜山,不会弱於天机山,更不弱於浮龟山。 天晓得对方有什么手段,万一一击必杀呢? 不怪罗彬准备不周,张云溪也没看出来苗緲会有危险,面相什么都没表露。 很快,两人回到了村口。 阳光极大,村口极其安静,基本上没瞧见什么村民。 罗彬再度往前走,他没有选择停留,路上应该能遇到车。 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罗彬打开了简讯,入目所视一行字:“罗先生……救命。他们要杀我,我暂时脱困了,可我不敢直接下山……你得来接应我。” 这行字,让罗彬心头再度猛地一搐。 基本上罗彬能肯定了。 胡进有问题! 不,不是胡进,手机已经不是胡进在使用了。 是对方察觉到他没有上山,察觉到他可能离开,立马做出的补救行为。 罗彬脚步速度更快。 可走著走著,忽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不是路有问题。 是苗緲的脸色出现了变化。 明显能瞧见,她下巴的位置出现一条细细的凹陷。 这是死相之一。 明明及时返回了啊? 依旧会出事? 还是说前方有事? 罗彬驻足停下。 “怎么了?”苗緲显得不安,因为罗彬的神態不正常。 罗彬没说话,只是视线从苗緲身上挪开,去直视著前方。 大约一里路外,能瞧见一个山埡口。 进鲁邸村就经过了那个埡口,出去再走几里路就有国道,就能回市区。 表象上,罗彬什么都没看见。 可苗緲的死相不会作假。 “走。”罗彬低声再道。 苗緲不理解,因为罗彬的一系列行为很古怪。 她只能听话,一起又顺著往前走。 大概走了半里路,罗彬再度驻足。 寒意再度涌现,苗緲脸上再度出现一种死相,眉毛从中间断裂,並掉落了几根。 好个戴志雄,只要来找胡进,就进了他的局? 胡进所指引的坟头岗有问题。 问题却不仅仅於此,只要来了鲁邸村,就直接走不掉? “回去。” 罗彬低声再道。 毫不犹豫,罗彬转身又往回走去。 苗緲虽不理解,但依旧跟著罗彬走。 能看见,苗緲先前还在飘落的眉毛不再继续掉落,下巴上那小小的一条线隙同样消失不见。 安全了? 只是,罗彬悬著的心却没能平復。 此刻,他们两人又回到了原点,鲁邸村外。 站在这个位置,一眼依旧能瞧见坟头岗。 那个埡口倒是变远了。 可远远眺望,整个埡口有些像是铡刀凹陷的部位。 上方空空如也,看上去便不正常。 可对於山来说,这样反而是正常的,总不能上方山体形成铡刀上半段吧?那样根本性地违背了常理,也不可能存在。 只不过,罗彬心头依旧有种说不出的鬱结。 每一次经过那埡口,就是在铡刀里走了一程?只是上方没有另外半道刀,从而没有形成必杀之局? 罗彬视线往旁侧移动,注意力不再停留在埡口本身,而是另一侧。 埡口所在之地是个小山丘,旁边则是一座略大的山,山壁陡峭垂直。 细汗从额顶淌下,罗彬才发现最关键之处。 是,埡口上无铡刀,可一旦旁侧山壁上脱落下来一块山岩,就会形成铡刀之势,直接斩下! 风水便直接成型! 那一瞬,经过埡口的人,必將被斩成血肉,尸骨无存! 而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进入这里的时候,罗彬都没注意,埡口两侧,都是连绵不断的山体,形成一个曲形的环绕。 鲁邸村就在这个环绕之中,至少从眼前来看,离开这里的唯一路径就是埡口。 想要从其他路走,就要翻山! 进出,只有一条路!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有一点点奇怪……” 苗緲愈发显得不自然,问罗彬。 稍稍闭眼,平復心绪,罗彬依旧没回答苗緲。 对当下环境,他大概有了一个推断。 这地方,已经是戴志雄的老巢了! 只不过,这里类似於柜山,表象是表象,內在是內在,两者有著明显区別。 对他的设伏,在表象。 就像是走在柜山正常的山路上,却没有进入柜山之中! 正常出路有危险,是戴志雄留的后手,避免自己不上坟头岗。 这样一来,坟头岗更去不得。 其余路肯定不是出路,会有更多的危险,甚至困住自己,拖延出时间,让埋伏的人前来。 现在他不能考虑出路,得另闢蹊径! 想到这里,罗彬心跳再度加快了。 他有一个想法。 这想法若是出问题,恐怕比进去坟头岗还要凶险! 可一旦成事,应该能创造出离开的条件,甚至是带走胡进和黄鶯! 第635章 紫薇,太初,天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5章 紫薇,太初,天市 很简单,坟头岗有个死局,胡进不在那里,戴志雄安排人手捉自己,杀自己身旁人,唯一的出路埡口一样有死局。 这是罗彬通过苗緲的面相,以及自己观察细节所推断出来的结果。 意味著他进退都是无路。 被算死了。 可那只是正常区间的被算死。 如果这地方就是罗彬所想那样,是戴志雄老巢,他现在处於类似於柜山外部的表象,进入深层,就能真正进入此地。 胡进不在坟头岗,必然被关押了起来! 毕竟动手的不是戴志雄,等他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完全可以做出另外的极端行动,破坏掉一些东西,从而创造出离开的契机? “进村看看。” 罗彬看了一眼苗緲。 “哦……”苗緲稍稍抿唇。 两人进了鲁邸村。 村子的確很安静,不过这也是现下乡村的现状。 大部分年轻人都进城去务工,哪怕是中年人,绝大多数也活跃在工地,很多村子都只剩下一些留守老人,而且这一代的人意识高了,不像是早先十几年,还会將孩子留在村里让老人照料,会带在身边,儘量给出好的教育环境。 因此,也很少能看见孩子在村路上嬉戏疯跑。 走了大概一二百米,才瞧见几间打开的院门,有老人坐在门口抽叶子烟,或者是编草帽。 罗彬从衣兜里取出罗盘,开始看指针走向。 苗緲不再说话多问了。 哪怕是她不懂阴阳术,她也知道,眼下他们遇到的问题绝对不小,否则罗彬要进不进,要走不走,现在又到了这村里,这问题怕是很难解决。 很快,这村子的方位布局都浮现在罗彬的脑海中,他开始回溯先前在村口看到的外沿山体走向,继续推演。 “这里……是垣局?” 罗彬瞳孔微缩,心头微骇。 这不对劲。 垣局是城市的风水格局。 鲁邸村只是个村子,连个镇都算不上,怎么可能称得上是垣局? 用柜山来看,表象外山和內山应该是一模一样。 因此真的进入此地,一定也有个鲁邸村。 问题就在这里,村子绝对够不上垣局的格局。 如果垣局中间没有城镇,那风水就本身崩毁了,根本不会出现环山圈地的局面。 这就代表,这里一定有个类似於城镇的地方,隱藏在人的视线中。 那地方,才是进入戴志雄所在之地的入口! 罗彬再度沿著村路往后走去。 等走到了村尾,后方的环境一览无余,一些小山丘林立在空地之上。 更远处是曲形环绕的大山,彻底包绕出一个圈。 “表象没有……便在地下?” 罗彬瞳孔再度微缩。 要在以前,他肯定想不到这个可能。 风水术涉猎得深了,他认知就更多。 表象只是表象。 立在地面的可以是阳宅,也可以是阴宅。 那在地下的,就不仅仅是阴宅,也有可能是阳宅。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是阴宅,只要有著垣局的格局,一样能迎合风水。 如果罗彬推断没错,那戴志雄的老巢,表象之上,还有一层偽装,就是这鲁邸村! 就算有人要找他,找到鲁邸村后,就不得门入了,进不了表象的垣局,又怎么可能进他真正藏身之地? 注视感让罗彬回过神来。 路边有个五六十岁的中老年男人,跛脚,衣衫陈旧,头髮乱糟糟,脏兮兮的,正看著他。 这很正常,毕竟自己是个陌生人,进村之后一直在走动,被村民注视不奇怪。 罗彬去看对方时,对方拔腿就要走了。 本意,罗彬想上前去问问情况。 刚抬腿,又驻足停下。 问村民的意义大么? 他们能说出来的东西,旁人也能问到。 戴志雄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甚至是他们还会进萨乌山这样的地方去偷抢別人仙家的尸身,那肯定也去过其他地界取自己要的东西。 这就代表,此地的安全性极佳,根本不可能从普通村民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走掉了……”苗緲不自然地说:“你怎么要去不去的?” “你的確可以少说话。”罗彬开了口。 “啊?”苗緲稍怔,她低头,抿唇,真就不言了。 罗彬离开村尾,继续往前走去。 苗緲立即跟上罗彬。 两人离开村子有一段距离了。 周围的山稍微多了一些。 能瞧见更远处环绕的山中,不乏有一些高山。 空气湿润,脚下草皮清脆,泥土微软,这代表著附近有河。 “垣局,源自星象,喻指大地。” 罗彬一边辨別著四周方位,一边又看著罗盘,一边口中还在喃喃低语。 他对风水的实践还不够多,而垣局在风水术中,已经是非常核心,以及高层次的大风水了。 通常这是上等风水的终极形態之一。 龙楼宝殿是极品风水,可以让人羽化登仙,那是天生而成。 垣局则不一样,是在风水本身中修建出对应格局。 最好的垣局,有著帝王之气,能建造皇都或者陵寢。稍次的出相入宰,位极人臣,再次的第三等,也就是最后一种垣局,那也是天市,主財富和人口聚集。 从此地的情况就可以直接排除第三等。 天市垣局出现在大城市,一马平川,人口眾多,发展迅速。 那此间的垣局,就只有前两种。 紫薇,或是太微。 “北极星位於中心,七星为辅,眾星环绕拱卫,映射之下,在地成型。主山北辰,位於中心,四象完备,清晰分明,呈现环卫缠抱之势,情態恭顺。再有金城环带,锁住气息,水口之处,山峦夹持。” 罗彬还在喃喃自语,他口中所言的,正是紫薇垣局。 张云溪曾说过,方士给帝王炼丹。 白巍更深层解释了,六术方士给真正的帝王,五术方士只是小国小相。 戴志雄身为六术方士,此地不可能是他营造的,只有可能是继承传承。 因此,紫薇或者太微垣局都有可能。 小国小相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没有修建一个垣局葬穴的人力物力。 若是紫薇,那脚下必然有帝王陵寢。 即便是太微,那也是位极人臣的家族祖地。 想清楚一切,罗彬的目標变得清晰了! 第636章 天光所照,地气所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6章 天光所照,地气所钟 鲁邸村並非这片垣局的核心之处,常言道,望山跑死马,整个垣局之大,绝非目光所及那么简单。 罗彬在找山。 垣局核心是星象,可这並不绝对。 天上有星,地上有形。 往往垣局核心的主山,才位於这整个垣局格局的正中央! 主山,是最大的一座山!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左右。 入目所视,赫然有一座大山! 先前这座山並未出现在罗彬的视线中,是因为前方还有几座山,遮掩了视线,而山到了一定高度之后,云雾繚绕,隱没在白云之中。 因此一直快到山脚,才窥见此山真面目。 只不过单从山表,罗彬依旧无法分辨出这里是紫薇,还是太微的垣局。 可这已经够了。 罗彬一直往前,直至真的走到山脚处,扭头看向两侧。 这一眼,罗彬便被眼前的风水所震撼! 先前他是看不到风水整体的,如今依旧看不到全部,可他看见了大山之前的两座护卫山,分別是龙虎砂山! 山虽然不算太高大,但是形態笔直,规整,就像是上朝的官员。 从这角度更能瞧见一条河流,从两座山下流淌而过,朝著主山环绕而来。 太微! 罗彬脑海中冒出这两字来。 …… …… 坟头岗上,戴济早已走出老人窟。 他远远眺望著前方,能瞧见埡口。 那里其实应该叫做关口,下方有一条暗河,流入此间,匯入小支流形成了宽大河流。 关口,是封气之所。 这些年他们这一脉已经將此地风水啃透了。 如果有进入此地的人,他们不想让其离开的话,会有专门的人留在关口,只需要稍稍一动风水,旁侧的山壁就会剥落一块石壁,形成铡刀! 铡刀过顶,任他三头六臂都不可能倖免。 而关口生气凶猛,根本不会影响整个垣局。 那个罗彬没有上坟头岗。 那就是胆小如鼠,发现问题了。 可他也没有去关口。 关口风水一旦变化,戴济就能够看见。 “躲进村子,或者想另闢蹊径离开吗?”戴济喃喃:“怪不得师尊看得上你,有颗好心,也有个好脑子啊。” 迈步,戴济朝著坟头岗下山路走去。 风吹过宽大衣袍,他腰间闪过一条紫金色的腰带,別著一系列刀具,这和罗彬缠著的皮革腰带完全不一样,相对比,罗彬的就是粗製滥造的物件,戴济腰间的更像是工艺品,且腰带上別满了刀,最长也不过巴掌长,最宽也不超过两指。 走至山脚下,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戴济停下脚步,闭眼,微微抬起下巴,轻轻一嗅。 “嗯?” “毒?” 戴济再睁眼,显得若有所思。 “不是出马仙么?” 低头扫过地面,戴济仔细地去看地上草叶的折断程度,轮廓。 鲁邸村不会有人上这座山的。 早些年上山的人多,这座山还有用,时间久了,上山的人便少了,也有几十年里,老人窟没有添新人。 很快,戴济找到了脚印。 “的確不是出马仙……” “很重的甜腥气,並非腥臊……” “可惜了。” 戴济起身,摇摇头,脸上还透著几分失望。 戴志雄和他说过,罗彬身旁一定有人,可能是先生,可能是出马仙,出马仙身上有隱伤,仙家实力也不高,可以杀了取丹。 结果出马仙没来。 罗彬还带来了一个擅使毒的人? 失望之余,戴济脸上又闪过两分讥讽。 用毒来伤他们方士? 罗彬是谨慎小心了,却也愚昧无知! 差不多四点,阳光不再直射,开始西下,光线也在偏移,罗彬和苗緲正朝著山上走去。 想要进入此地,首先得找到垣局建筑所在! 这地方是太微垣局。 是出相入宰,位极人臣之所。 一般情况下,能够修建地宫了。 地宫,也是阴宅坟塋的另一种说法,要入地宫,就得找到神道入口。 神道往往在主山生气穴眼的核心外沿,地宫才会在生气最中心,外沿只是一个入户门。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挖坟掘墓的人,会直接在主墓室上打洞。 主墓室好找,分金定穴即可。 神道不好找,得研究透整体风水,才有可能窥到门径。 又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远远没到山腰,天色却发黑了。 罗彬回头看了一眼山下,擦擦额头上的薄汗。 苗緲同样瞟了一眼,嘴巴鼓了鼓。 “你不用这样完全一言不发的,我只是觉得,有时候我在分析事情,你不该多问的地方別问。”罗彬摇摇头。 苗緲当真一直都没开口,看眼神,又像是可怜兮兮,很想说话的样子。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苗緲点头,脸上有了笑容。 罗彬微微皱眉,要说这苗緲,性格有些时候看上去跋扈,接触下来,更多时候反而发现,她有些人畜无害。 確切来看,她没有经过多大的险恶,一直跟在奶奶身旁。 空尘那一役,恐怕是她经歷过最凶险的事情,其余时候都被保护得很好,才会形成这种跋扈刁蛮而又简单的性格。 “那现在可以问吗?”苗緲再度小声说。 “嗯。”罗彬点点头。 “我们不救人了,是要去哪儿?还是在这座山上找什么东西?” 苗緲学聪明了,直接问一个结果,就能让自己有目標性,而不是这样茫然地一直跟著走。 “找一条神道,进一座地宫,然后在地宫中找路,窥一窥此地真面目,我要救的人也在那里。”罗彬回答。 “嗯嗯,懂了。”苗緲恍然。 “喏,给你。”她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罗彬。 罗彬接过来打开,发现里边儿是一种饢饼,不同於普通的白面干饼子,饼子有点儿乌漆嘛黑,有一种扑鼻的药香,其中又夹杂著些许苦味儿。 “你一直在走,也不觉得饿,还是得吃点东西,我刚才都吃过了,你没注意到。”苗緲认真说。 的確,罗彬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 掰下来一块饼子,塞进嘴里咀嚼,罗彬继续朝著山上走去。 这整个过程中,他都在通过山上草木形式,以及罗盘指针的方向去判断自己走的路径。 月亮出来了,天上繁星点点。 能瞧见一枚星辰极亮,周围也有不少星点,距离眾星环绕还有一定差距。 “天光所照,地气所钟。”罗彬喃喃间,行走的速度更快了。 月华星辰已出,且天象如此之好。 只要找到对应天光位置,也就是星辉如注之处,很有可能就找到了神道! 第637章 虾须、蟹眼、蝉翼、牛角、临头、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7章 虾须、蟹眼、蝉翼、牛角、临头、合脚 这一走,罗彬完全不知疲倦。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差不多在山腰上侧。 这里有一块相对较为平坦的空地,正朝著一处山壁,那山壁颇为奇特。 喉结滚动一下,罗彬喃喃:“虾须,蟹眼,蝉翼,牛角,临头,合脚……” 山壁下方有一眼薄泉,水位之浅,犹如蝉翼,其中有细虾小蟹,再看山壁,支脚平整,像是一块碑直插山体內。 顶端往两侧延展,似是犄角伸出。 正应了一种穴象! 这此地的穴象,又並非大穴之象。 极有可能,这里就是神道! “这么容易找到吗?”一时间,罗彬內心犹有一丝动摇。 “是好像有一点容易了,我们来了,走了,上山了,就到了这里,会不会出错?” “我们要不要再去四周找一找,確保万无一失?”苗緲煞有其事地说。 罗彬在沉凝思考。 苗緲是不懂,罗彬也是完全不了解,不清楚,才会质疑找到此地太过於容易。 要是张云溪或者其他先生在旁,只会震惊先天十六卦的精准程度,其余风水术简直望尘莫及。 “星峰端正,落脉优美,入目所及没有这样的地方了,下方龙虎环抱,朝应相对,名堂端正,的確对应有穴之地……还是要先找一下。”罗彬收神,再度开口。 他內心復盘了数遍,从另外角度推演,这位置也没问题。 他心想,真就是运气好了?挡也挡不住? 可事实上,偌大一座山,定位到这么小一个位置,一点儿都不容易,这和运气无关,纯是实力。 “找神道吗?”苗緲谨慎问,她並没有质疑罗彬的话。 “嗯。”罗彬已经开始循著山壁端详了。 “有什么细节,我可以帮忙的。”苗緲再道。 “你不懂风水,我说了没有用。”罗彬解释。 …… …… 此时此刻,上山路处。 戴济当时顺著那两道脚印出去后,一直找到村口,正常村路上,脚印消失了。 不过他找了村民询问。 之所以他们在地宫上还留著这村子,是因为人可以作为眼线,不是他们的人,只是普通人,眼线效果更好,不会被人根除,就算逼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更多时候,普通人会被无视。 戴济从村民口中得知了一男一女进了村,一直往村尾走了。 他便走向村尾。 隨后,他心惊了。 罗彬,该不会直接去找地宫了吧? 按正常道理来说,这基本上不可能。 可今夜星象极佳,方式若得当,入口神道是容易被找到的。 正因此,他往回走了。 这行走过程中,到了能藏风纳气的位置,他便停下来仔细观察,果不其然,发现了脚印,以及那股特殊的甜腥味。 走至主山前,再循著山路往上走,越走,戴济就越心惊。 此子,过於可怕了! 距离山腰还有一段距离,戴济心惊极了。 虽说找到地宫也不一定能真的进入地宫,但这依旧说明罗彬的阴阳术特殊且难缠。 及时预警了不说,甚至在偌大一个垣局,单刀直入,直逼神道而去! 若非知道罗彬没有人可以联络,他都会怀疑,是门內本身出了叛徒! 甚至,戴济隱隱怕,怕罗彬真就自己进了地宫,再破开那层面纱! 师尊是让他把罗彬抓进去的,而不是让罗彬自己走进去。 师尊的怒,他可承担不起! 愈发想,戴济走得愈发快! “谁!?”猛地驻足,戴济警惕看向一侧。 “滚出来!”他低喝。 可那地方除了一片树丛,什么都没有,且树木本身还很小,完全无法藏人。 戴济猛然拔腿,往前疾走。 等到了树丛中,依旧没有瞧见人影。 他鼻翼抖动,用力一嗅。 骤然间,戴济眼光骤亮,隨后又成了阴沉似水。 …… …… 罗彬在山壁前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左右两旁都找过一遍,完全没有收穫。 离开了星光匯聚的位置,就不可能再有神道入口,因此这范围很小。 额间冒出汗珠,罗彬心跳略紊乱,呼吸也略急促。 寻找期间,他再三反思了自己有没有出別的紕漏,还有,这座山上有没有其他的结穴之处。 答案是有。 可找神道的方法就只有这一个。 这里找不到入口,他就只能找地宫所在。 地宫不可能在山上,会在地下,山上只是入口,去地下,就得打盗洞,他完全没这个本事凭空打个洞出来,而且这个洞可能有几十米深。 “谁?!” 苗緲忽然谨慎地看向后方树林。 月光映射下,一人飞速走出。 “怎么是你?不是让你留下了吗?你跟来干什么?”苗緲黛眉紧蹙。 罗彬隨之扭头,入目所视,居然是胡杏? 胡杏的脸颊是苍白的,眼中还带著一丝丝惊悚。 “云溪先生让我跟著的,以防万一。” “你们先前到了那小山没上去,我让灰仙跟著你们,自己藏匿在一旁了,山上下来个人,的確不是那胡进。”胡杏直接切的正题,一点儿废话都没有。 这透出一个信息量,白巍和她下山的时候,的確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个年轻的方士,身上气息很特殊,仙家看见都颤慄。” “我就一直跟著他……” “灰仙一直跟著你们……” “你们上山不久,他也上山了……” “我不敢一直跟著他了,换成了仙家跟隨,仙家被发现了。” “得快点走!” “你见过戴志雄的手段?”罗彬眼神凝重。 “见过,一个照面,人就被切成了碎块,胡进骗了你,骗了我们。”胡杏到了罗彬身前,眼中透著催促。 “走不掉的,能走,我早就走了。” 罗彬摇头,面沉似水。 现在逃,对,可以和那个追来的方士错开。 然后呢? 出口依旧是封著的,过去依旧可能出现风水上的问题,他们大概率会死在风水之下。 “你打不过他!”胡杏言之凿凿。 就在这时,苗緲后背的竹篓里传出一阵嗬嗬声,几乎將肺咳穿了。 苗緲赶紧放下背篓,打开盖子。 一颗头探了出来,月光照射在其乾巴巴的脑袋上。 苗觚双眼睁开,两只虫钻出,落在一旁的水面上,怪异的一幕发生了,水中的虾蟹死了,肚皮上翻,浮出水面,那两虫快速去啃食虾蟹。 罈子里更钻出许多细小的蛊虫,四面八方散开。 胡杏打了个寒颤,用力搓著自己胳膊,像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罗彬心头本身大定。 苗觚却忽然说:“他可能不怕毒。” 胡杏一个激灵,立马点头说:“对!蛊毒没有用的,天机山的秦天倾都没有毒死戴志雄,你的蛊毒,总没有那人厉害吧?” 第638章 相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8章 相遇! 胡杏和白巍看到戴志雄和秦天倾交手的过程,知道的细节比罗彬更多,再加上他们萨乌山曾和六术方士斗过,说出这些不奇怪,恰好確定了苗觚的推断。 蛊的最大作用,是毒么? 白佛寺的僧值,其实都是中毒? 罗彬接纳信息量,並快速的在脑中分析。 六术方士一脉不怕毒,棘手程度直线上升。 “意思是,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苗緲咽了口唾沫,隨后认认真真看著罗彬,说:“既然这样,罗先生,布局吧!” 苗緲態度彻底转变了,眼中带著一丝丝期待。 罗彬:“……” 她將自己当成什么了? 天机道场那样的阴阳先生?或者她认知中的其它先生? 隨手能布下陷阱机关,需要特定的阴阳术,隨身还得有特定的镇物法器,或者暗器。 罗彬身上可没有那么多东西,谈何布局? “苗緲,不要添乱。”苗觚哑声说。 苗緲怔住,成了欲言又止。 “蛊毒不起作用,那蛊虫就只能是干扰了。” 苗觚空洞的眼眶盯著罗彬。 罗彬没出声打断苗觚,安安静静的听。 “这个女出马仙,一样起不到作用,太弱,最多的作用也是干扰。” “你需要近他的身,放出噬壳蛊,噬壳蛊和噬精蛊是少有的无需放毒之蛊。”苗觚继续说。 “不行,近身必死无疑,我说过,戴志雄只需要一个照面,就能將人分尸切成碎块,后方来人不是他,可罗彬也不是天机道场的先生,还差得很远,下场一定是一样的。”胡杏当即打断。 “那就只能离开了,可罗彬说过,能走,早就走了。”苗觚情绪倒没有丝毫急躁。 “能走吗?”他空洞的眼眶依旧看著罗彬。 罗彬默了片刻,才摇摇头说:“风水之祸,远超人祸,况且此地是太微垣局,入口既是铡刀断头台,又是锁整个垣局风水的关口,旁有山崖岩壁,隨便剥落一块岩石,足够形成斩杀之势,莫说是我们几人,就算云溪先生在这里也束手无策,人力怎可抵挡风水之绞杀?相对而言,只要不是戴志雄,总有一搏的机会,对方总不会比空安还凶,还强吧?” “湖岛旧庙,我们都活著出来了。” 罗彬这一番话,所说的风水问题更准確。 更能看出来先天算得高深,几乎任何地方的风水,都无法瞒过先天十六卦。 “大概是没有的,那空安本身就不正常,就像是有好几条命,根本死不完。”苗觚摇摇头。 “怎样可以放出噬壳蛊?”罗彬再问。 苗觚微微頷首,苗緲则往前两步,到了罗彬身侧,罗彬侧耳去听。 胡杏俏脸紧绷著,汗珠一直从额角往下掉。 “好。” 罗彬直立起身,眼神透著凝重,说:“那就劳烦前辈和胡杏一起,儘量控制住来人。” “给我机会,我会彻底制住他的行动。” ”然后,我会放出噬壳蛊。” 苗觚点点头。 隨后,三人散开了。 苗觚指引苗緲。 胡杏自有方式藏身。 罗彬也同样选择了一个方位。 这位置为亡死上卦,巽风下卦,卦位为伏。 且恰好不远处就是他们的来时路。 不出意外,后方来人一定会经过那个地方。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礪,罗彬已经能熟稔地使用双卦,既一部分增益自身,一部分中伤对手。 目光再扫过四周,早已瞧不见胡杏,苗緲两女。 心逐渐平復,沉浸下来。 机会,很有可能就一次,稍纵即逝。 双手抚过腰间,拔出两根铜棍。 铜棍至多两指粗细,顶端虽然是圆钝的,但此物能穿透人体,更有著极强的限制能力。 本身这些法器在张云溪身上,经过旧寺空安那一役,张云溪就全部交给罗彬了。 这些东西是烫手山芋不假,一旦让六阴山发现的,等同於告诉他们,陆侑是被他们所杀。 可在其他时候,它们就是极强的法器。 完全无视了使用者的本事。 单纯镇物法器,强度就极高极高! 呼吸愈渐平稳,罗彬宛若离弦之箭,隨时准备射出。 …… …… 戴济行走在山路上。 夜色很静謐,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他这里是下风口。 正常来说,上方有什么动静,他都能够听到。 此时此刻,只有风吹草动的簌簌声,以及有些杂乱的虫鸣,没有任何人声,没有任何脚步声。 出马仙尾隨了他,让仙家盯梢。 罗彬得到预警,逃走了吗? 逃,其实是正常的。 可逃得掉吗? 眼前出现了山壁,出现了薄薄如同蝉翼的一滩水。 视线囊括了山壁前的大部分环境。 这里不是草皮路,有著很多细碎的石子铺垫,因此没有留下什么脚印,如此布置的原因,也是为了防备若有来人,通过这种细节找到地宫入口。 戴济微微一怔。 相当一部分月光映射在那薄薄一滩水面上。 正常情况下来说,虾蟹会十分明显。 这是特定的风水。 更是地宫的门户。 水中怎么空空如也了? 戴济的眼睛隱隱发红。 “罗彬!”他低声喝道。 於此,只有一个可能,罗彬取走了这里的虾蟹! “坏我风水,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情绪受到波澜,戴济破口骂出了声。 正常情况下,戴济其实不该动怒。 只是说他完全没想到,作为一个先生,还是从另一个遮天之地走出来的先生,会隨便破坏一个风水地的形態。 先生之间打归打,斗归斗,除非到了必要的时候会毁风水,但凡是一个正常先生,都不可能路过一地,就將那里的风水特徵毁掉。 虽说关口那里有布局,能挡住罗彬,罗彬就算走其他位置,一样会遭遇困境。 但毕竟他没有完成师尊嘱託。 要无事发生还好,现在这情况,门户的虾蟹被取走,他都无顏面对师尊,恐怕还要被其他师兄弟“另眼相待”。 脚步未顿,戴济依旧往前走。 忽然间,戴济驻足! 鼻翼微微颤动,似是在嗅。 眼神瞬间冷冽,杀机宛若实质一般迸射而出! 第639章 不可一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39章 不可一世 与此同时,从斜后方射出一道黄白的影子,顷刻间来到戴济身后,一团黄雾喷出。 斜前方再衝出一道白影,停在戴济身前,像是人一样站著,硕大的尾巴不停地摇摆著。 轻微声响,地面破开,数只灰仙直接去啃咬戴济的脚趾。 蛇从石缝中弹射而出,要咬向戴济身下要害! 虽说胡杏不如白巍。 虽说苗觚说胡杏弱。 但仙家控制人的能力罗彬是见识过的。 这一幕,基本上能说天衣无缝! 唰唰唰,四把薄如蝉翼的细刀射向地面。 四只灰仙惊悚闪开。 戴济另一手自身前横劈而过。 蛇影快速在半空中蜷缩,堪堪避过戴济的刀,否则已经被斩成两段! 黄雾笼罩在戴济身上,戴济却无动於衷。 前方那立著的狐狸尾巴都快摇断了,戴济依旧没有被蛊惑的跡象! 暗处的罗彬,只觉得一阵阵心惊。 此人,好强! 黄仙放的雾,同样也是一种毒? 六术方士免毒了。 不光如此,狐仙的蛊惑对他也没有丝毫作用! 对方还一招逼退灰仙,一招逼退柳仙。 若是那些仙家反应慢一点,都要死在刀下! 说时迟,那时快。 四只灰仙快速折返,从几个不同的角度再躥向戴济。 柳仙落地之后,同样再度弹射而起,依旧直逼要害! “下三滥。”戴济冷喝一声,右腿宛若辨影弹射而出,月光映射下,鞋尖竟然有一丝寒光闪烁! 刺耳的叮声,那一点寒芒和其中一只灰仙碰在一处,灰仙惨叫一声被踢飞。 其余灰仙猛地扭动身体,改变力道,落地之后再度逃窜! 戴济凌空另一脚扫出,二度袭向他的两条柳仙,其中一条拦腰被斩断。 另一条掛在了其大腿根上。 戴济脸色一变,用刀去挑,那柳仙反应极快,一击而撤,落地便钻进石缝中。 前后的狐仙黄仙同样撤退,消失进旁侧树林。 轻微的弹射声,是地上被斩成两段的柳仙,上半截一跃而起,直接掛在了戴济的嘴角! 悚人的一幕发生了,戴济下顎一歪,门牙便咬在那柳仙头上,往里一刮,便狠狠咬破了柳仙的头,用力咀嚼起来,上半截蛇身掛在嘴巴外,不停地扭曲蜷缩。 下半截蛇身一样在地上痉挛颤动。 “小小出马仙,是有一点本事了,却不多。” “怎么?为何要让仙家跑?” “我只是刚刚活动了一下筋骨,你就不行了么?” 戴济的话音充满了挑衅。 这期间,他咬断了蛇头,上半截柳仙落地,一动不动。 暗处,胡杏没有反应,罗彬心寒啊。 是,对方实力不算太强,至少在胡杏全力以赴的情况下,露出一丝破绽。 可其诡异就诡异在,柳仙咬了下身没反应,咬了嘴皮,依旧没反应,甚至还被对方生嚼了! 罗彬还是按耐不动。 还差几步,他得等机会! 戴济弯腰,捡起地上几柄薄刀,收好。 他鼻翼再度微动,其嘴角隨之翘起:“你藏得不够隱蔽啊。” “气味,太腥臊了。” 戴济迈步,竟然偏移了本身应该往前的方位,朝著左侧走去! 暗处的罗彬,脸色骤变! 这样一来,他的策划就落空无用! 本身对方再往前三步,他就可以动用另一卦去绞杀。 他在亡死起卦,下卦为散云,为凶杀兵卦。 恰好他手中持著铜棍为兵,即可形成另一重绞杀! 此时此刻苗觚都还按耐不动,很显然,同样是在等机会。 无论是在自己动手的时候苗觚同时动手,还是在自己动手之后。 对方换了方向,对他们来说太过於不利! 偏偏此时。 戴济停下脚步。 本来是往前,他立时转身,鼻翼再微微耸动。 “你很怕吗?” “怕我杀了那出马仙?” 戴济的语气极为倨傲,像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罗彬心头惊疑。 自己……被发现了?! 要说胡杏被发现,她是因为还在操控仙家,有可能是仙家跑到了她那里去。 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大气都没有喘一下,再加上卦位掩藏,还不是简单的巽方,这本身就是一个伏卦,那是怎么被发现端倪的? 使诈? 不,还是不对。 罗彬回想起先前对方说的两个字。 腥臊。 以及前一刻,还有此时他开口之前,鼻翼都微微耸动。 因此,破绽是气味? 胡杏常年和仙家待在一处,或多或少,身上是有味道的。 自己又是什么味道? 那苗觚呢? 这意味著他们三人虽然没有现身,但已经在对方眼中无处遁藏? 霎时间想明白了这一切。 罗彬还看见对方一个行为,就是余光微微瞟著他本该往前走的位置。 心,再度一沉。 “还有一人用毒,也滚出来吧。”戴济冷声说。 远处,苗緲先现了身。 大概顿了几秒,另一侧,戴济本身要去的方向,胡杏走了出来。 两女面颊紧绷,眼中是压不住的惊色。 罗彬心一沉再沉,他清楚,再藏头露尾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从藏身之地走出,罗彬双手垂在身侧,紧握著铜棍,直勾勾地盯著戴济。 “看你的眼神,很不服气,更不甘心。” “我不得不承认,你不光是心思縝密如妖,能在我戴济的眼皮子底下跑了,甚至还找到了这里,是的確有本事的。” “不过,无论下山还是出关,你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她们的结果,一样只有一个。” 戴济更傲然。 “你们不一样。”罗彬忽然开口。 “嗯?”戴济眉头一挑。 “戴志雄温文尔雅,暗藏杀机,现在我清楚了,他在等我,他以进为退,又以退为进,刻意给胡先生机会,藉此埋下一个坑。” “他字里行间,全都是算计。” “你字里行间,全都是不可一世。” “就好像你远超过戴志雄,我们在你面前,真就是隨手碾死的蚂蚁?”罗彬语气节节攀升:“你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戴济笑了。 “低劣的话术,也妄图影响我?” “难道没有吗?”罗彬冷声再道。 “找死!”戴济猛然往前踏步。 罗彬单手往腰间一別,隨之拔出一个撞铃来! 第640章 千蛊噬体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0章 千蛊噬体 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有合適的契机,就只能硬碰硬了! “后退!” 罗彬一声大喝! 这同时,他猛地摇晃撞铃。 本身这撞铃,罗彬是想当做最后手段来用。 因为此物伤敌一千,损同行之人八百,只有使用者不会受伤。 能看见苗緲和胡杏同时捂住耳朵,並要拉开距离。 撞铃响了。 两女闷哼声中趔趄倒地。 戴济速度飞快,往罗彬身前迈出三步! 一时间,戴济身体摇晃。 电光石火间,上方忽然簌簌落下了虫雨! 蛊虫! 苗觚的手段,居然不是在前方,而是在自己身前? 苗觚计算好了,这戴济会发现自己? 或亦不是计算,苗觚只是个苗人,而非先生,是经验预判? 戴济的嘴角在溢血,蛊虫瞬间落满他的身体。 细密的振翅声,夹杂著密密麻麻的啃噬声,戴济身上的衣服瞬间千疮百孔。 更有两只拇指大小的蛊虫,落至戴济面门前的瞬间,振翅,扑向戴济双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呃啊!” 戴济一声咆哮,不前反退! 罗彬心头骇然。 此人当真强悍,居然撞铃都没能克制他太久! 毫不犹豫,罗彬再扬起撞铃,狠狠一摇。 先前规划好的局面虽然被破,但眼下,优势在我!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这蛊虫和仙家不一样,撞铃没有对它们造成影响! 陡然,戴济再度僵住在原地。 那两个振翅的蛊虫,嗖的一声落在其双眼上! 只听轻微的碎裂声,像是水球破开了。 惨叫声穿透夜空。 能瞧见,戴济的双眼竟然瞬间凹陷,眼珠居然被吸乾! “眼睛!” “我的眼睛!” 惨叫和怒吼混杂,这一次戴济在撞铃的影响下,恢復的更快。 他双腿猛然一蹬,竟然朝著山下的方向窜去! 前一瞬,局面是一边倒。 戴济先碾压胡杏,看似要碾压他们所有人! 这一瞬,乾坤扭转! 对苗觚的实力,罗彬顿有了新的认知! 只听嗖的一声轻响,是上方树影中窜出一道黑影。 月光照射下,那黑影身体奇瘦无比,只有关键位置有块黑布遮挡,胸膛,胳膊,腿,完全暴露在外。 本身苗觚的头不大,可对比这瘦小的身子,反而像是很大。 黑影落在罗彬的后背上,触感是冰凉的,还有爬行蠕动感从苗觚和他接触的位置传来。 苗觚的双手紧紧抓住罗彬肩膀衣服。 “追!”苗觚低喝。 其实不需要他提醒,罗彬已经拔腿,朝著戴济逃遁的方向追去! 晃眼间,戴济身影都消失无踪。 本身罗彬是追不上了,他並不了解这里,在这种局面下,单纯卦位也不可能找到人。 苗觚却开始给罗彬指引方位。 作为一个瞎子,苗觚什么都看不见,可戴卢身上掛满蛊虫,这就是指路明灯。 …… …… 痛,钻心的痛。 戴济不知道踩过多少灌木,撞上了几棵树。 身上的痛感,远不止眼睛的十分之一。 地宫之中,他排行老三,在他之上,就只有两个师兄,以及师尊了。 多年养身,丹吃了不知道多少,正常情况下来看,別说在地宫门前,就算走出这太微垣局,这天下之大,他哪儿都去得。 比他阴阳术强的,没有他的身手,比他身手厉害的,没有他的算计。 受伤了他有丹,遇困可以占星,望气,卜筮。 六术方士,几乎面面俱到! 这简直太荒谬了。 相当於在自己家门口啊。 他被三个弱的不是他一合之敌的人,弄瞎了一双眼! 这件事情传回地宫,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一时间,他回不去…… 身旁有敌,双眼被废,他只能先確保自身安全,甩开罗彬等人,再等罗彬他们离开,才能灰溜溜地摸索上山,回到地宫。 戴济没有因为愤怒,而被彻底冲昏头脑。 局面对他太不利了。 罗彬手里还有那古怪的撞铃。 一声就惊魂。 死斗,很可能就真的会死! 罗彬也配杀他? 逃窜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这期间,戴济在做一件事。 他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掌不停地拨拉身体各处,將趴在身上那些蛊虫全部驱走。 若是罗彬在此,必定会瞠目结舌。 那么多蛊虫爬到了戴济的身上,居然没有一只咬破他的皮肉。 戴济唯一的弱点,只有眼睛! 那两只从苗觚眼中钻出来的蛊虫,恰好废掉他的眼珠! 不多时,戴济身上所有蛊虫都被赶走,或者是直接拍碎了。 戴济看不见,他头顶上方,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跟著两只蛊,那两蛊虫的头部位置还有透明的,像是果冻一样的物事。 …… …… “他好诡异……” 罗彬一边在山路上疾驰,目光扫过一些新鲜断裂的灌木,以及被撞断的树。 正常情况下,正常人都不会去考虑,断树是被人撞出来的。 可那些树的裂痕缝隙中夹杂著碎布,烂掉的蛊虫。 这些信息线索叠加之下,只有可能是戴济留下的痕跡。 他瞎了,看不见,只能四下乱撞。 “有多诡异?”苗觚脑袋伏在罗彬肩膀,喑哑问。 罗彬简单形容了所视一切。 苗觚没吭声说话。 又追了一段路,罗彬驻足停下。 地上有一件碎烂的衣裳,上边儿爬满了蛊虫,地上还有许多被拍扁的虫尸。 苗觚依旧保持著安静。 追到头了? 戴济终於发现身上的问题,清理掉了所有蛊虫? 忽地,苗觚开口了。 “你需要万分小心,他可能不是纯粹的人了。” “千蛊噬体,居然坚持到现在都没有倒下,甚至清理掉几乎全部的蛊虫。” “他,哪怕瞎了一双眼,也一样恐怖。” “他的皮肤蛊虫应该咬不破,蛊虫的牙齿之尖利,丝毫不弱於刀刃,如此皮实的身子骨,再加上他们特有的杀人手段,一旦在没有制住他的情况下靠近他,几乎就是一个死字。” 罗彬心头一凛再凛。 不是纯粹的人。 皮肤蛊虫咬不破? “邪祟吗?”罗彬喃喃。 “嗯?”苗觚略疑惑。 “我来的地方,就有这样一种特殊的存在,不过应该不一样。”罗彬解释之余,陷入了深思。 第641章 法器逞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1章 法器逞威! 柜山有邪祟,浮龟山也有邪祟。 李云逸称呼袁印信为师伯,用先天算就能收服乌血藤,两山之前,甚至於两个道场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撇去这一点,再去看天机山。 天机山有无命人。 不是邪祟,比邪祟更高级。 最终因为天机道场的內乱,无命人如今接管了天机山。 那些无命人不光是身体本身特殊,还有著天机道场所有传承,他们更有著超过正常天机道场门人的资质。 六术方士是类似於无命人的人。 或者说,曾经的六术方士,是类似於天机道场,秦天倾,秦缺这一类人。 时至今日,他们已经被另一种存在所替代。 像是戴济,戴志雄,他们是人,却不完全是人了? 彻彻底底的,他们和这遮天之地融为一体,形成了袁印信想要的掌控? “继续往前走,得儘快找到他,人,能救则救,不能,则得退了,按照你先前所说,他上边还有个更厉害的人。”苗觚再度开口,打断了罗彬的思路。 “还能找到么?”罗彬心头微跳。 苗觚没有解释其他,只是指引了方位。 深呼吸,罗彬凝神,继续按照苗觚的指引往前走去。 苗觚提示他,距离已经不远,不用太急躁,儘量做好准备,看能否得手。 十几分钟过去,走到一处倾斜的山坡处。 下方的林木要稀疏一些,却也更高大,地面满是落叶,月光一团一团地照射在地上,形成一处处光圈般。 罗彬感觉到耳边被轻点,侧头,恰好和苗觚空洞的眼眶对视。 苗觚动唇,是在说声音。 他只是唇语,並没有发出声音。 戴济瞎了。 可戴济还没有聋,耳朵能听到靠近的响动。 其实不光如此,还有气味。 戴济最敏锐的感知,来自於味道! 通过刚才一系列的情况看来,他对於味道的敏锐程度,高过了眼睛。 苗觚抬起手来,指著一个方向。 罗彬顺著那位置看去,乍眼一看,就是一处略有凹陷,布满了落叶的空地。 罗彬清楚,那地方另有玄机,当初面对赤甲道观的追杀,上官星月受伤被反噬,他为了翻盘,就藏在这些枯枝败叶下的洞中。 戴济的踪跡是有了。 这样靠近,却实属不智…… 很有可能,戴济一直小心蛰伏著,一旦有危险靠近,就会发出致命一击。 再看一眼苗觚,罗彬眼神略闪烁。 不等他说话。 苗觚从他身上窜了下去,那身形动作,就像是一个人形的蛊虫,快速朝著远处离开。 多多少少,撞铃对苗觚还是有伤害的,只是说苗觚反应过来的速度比其余人都快。 明里暗里,苗觚提醒了罗彬数次,应该怎么做了。 细节上,苗觚虽然注意到了声音,但他没注意到气味。 因此,罗彬径直迈步往前,直接靠近苗觚所指的位置。 且罗彬一手持著撞铃,隨时准备著摇动。 这很冒险。 一旦戴济比他的速度快,死的就是他! 差不多靠近到十米左右。 罗彬心头紧绷。 他不再犹豫,直接晃动撞铃! 在苗觚所指著的那位置,罗彬已经能看见,地面的一片宽大树叶上,趴著两只比硬幣略小的蛊虫! 刺耳的铃声,对罗彬没造成什么伤害。 罗彬也没有听到除了撞铃声的其余响动。 直接制住了戴济吗? 又往前走了两步,罗彬第二次晃动撞铃! 依旧没有反应。 撞铃却很烫手,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握在手中格外不舒服。 这镇物对使用者的实力没有要求。 遇到不好对付的存在时,本身的反应不小,想要握紧都不容易。 六米。 四米。 两米! 罗彬接连晃动撞铃,他的手都有些麻木了。 最后一米,罗彬骤然跃出,跳至前方。 双脚落地,却骤然踩空! 这个踩空,在预料之內! 身体下坠的同时,罗彬又一次晃动撞铃。 这一次他终於握不住了,撞铃脱手而出! 隨著破洞出现,月光照射进来,罗彬本身就早有准备,低头往下看。 下方赫然躺著一个人。 戴济! 眼眶空洞,耷拉著两只眼球皮的戴济! 一时间,罗彬头皮都略发麻。 戴济和先前截然不同。 他皮肤泛著一丝青色,月光的映射,使得这青更幽深。 且戴济一动不动,面目十分狰狞。 戴济想动啊,却动弹不得! 他本以为在这里就算是藏住了。 没想到,依旧听到动静,闻到人味儿。 他准备好了,说不得只能杀了罗彬,就算师尊责怪,好歹也保住了命。 可罗彬手中的镇物,简直太霸道! 明明那么弱的一个人,明明是他隨手可杀,唾手可得的一个人,居然让他动弹不得,居然將他逼到了绝路上? 那撞铃声每响一次,他就会好几息动弹不得。 听这声响动静,这气味之近,罗彬已经在他眼前了! 先前好像还有个声响,是那撞铃落地了? 双腿,落地! 罗彬惯性的下蹲,泄力。 说时迟,那时快,戴济直挺挺从地上站起,双手猛然抓向罗彬! “你再给我晃铃!” 戴济话音狞恶! 这同时,罗彬双手掠过腰间,拔出铜棍,迎著戴济双掌而去! 铜棍触碰到戴济手掌上。 隨后贯穿手掌,戴济瞬间动弹不得,反而被罗彬压倒回去,铜棍又刺穿在地面,將戴济钉死在地。 罗彬口中发出怪异声响,手脱离铜棍,一手大拇指捏住小拇指的位置,另外三指更掐出个怪异手印。 耳朵一阵麻痒滑腻,隨后一条黑漆漆的蚕虫掉了出来。 恰好就落在了戴济的脸上。 蚕虫扭动身体,直接就钻进了戴济的鼻孔中。 一声惨叫炸响。 虽说戴济皮肤难以被蛊虫咬穿,但体內却完全不一样! 能瞧见戴济鼻翼侧面隆起,分明是蚕虫钻到了皮下,隨后那隆起不动了,是蚕虫停在了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罗彬心咚咚的加速跳动。 他捡起地上的撞铃,手掌上的痛感依旧很明显。 戴济口鼻发出粗喘声,眼眶不停地痉挛,眉毛不停地抖动,可仅此而已了。 六阴山的镇物法器格外霸道,白巍都扛不住,这戴济已经动弹不得! 第642章 噬壳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2章 噬壳 不光是心跳快,罗彬同样在粗喘。 “手机呢?” 一脚,罗彬踩在了戴济的胸膛处! 正常情况下,他不是这样的人。 可这不是正常情况。 戴济將她们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结果是戴济自己阴沟里翻船了而已。 若他们败了,那他是阶下囚,胡杏和苗緲只是他手下亡魂。 还有,胡进和黄鶯落在戴志雄手里。 戴志雄有著截然不同的两面,恐怕他们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就算有,也是假的! “你放肆!” 戴济又是狰狞的一声咆哮。 只不过,他依旧动弹不得。 先前罗彬注意过残碎的衣服,里边儿並没有手机。 现在看来,戴济並没有隨身带著? “胡先生和黄鶯,被你们怎么样了?” 罗彬再度发问。 戴济忽然不吭声了。 他只是不停地粗喘著,时而身体微搐,发出一声冷笑。 就在这时,爬动声从斜上方传来。 是苗觚爬了下来。 此刻,苗觚的双眼闭上了,本身他眼眶空洞,先前就只能睁著,此刻闭眼后,眼皮下边儿是饱满的,很显然,那两只蛊虫回到了眼眶里。 “不能杀了他,杀他,会被发现,他得活著。”苗觚低语。 “嗯。” 罗彬点头。 戴济还是不作声。 就在这时,他脸上鼓包的位置,又一次往前蠕动了两寸。 疼痛,让他青筋鼓起。 “噬壳蛊在什么位置?” 苗觚忽然问。 “脸上……”罗彬简明扼要形容了情况。 “你可以选择告诉我们,我们想知道的东西,这样一来,噬壳蛊就会停在这个位置,一动不动,你也不会受更多的折磨。” “如果你不说,那你还是会被困在这里,噬壳蛊会消化一部分你的血肉之后,继续往下吃几寸,它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你隨时隨刻都会感受到自己被吞食,你这一具躯壳,会被它吃得乾乾净净,而你不是正常人,你能活得更久,更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吃的痛苦。” 苗觚话音虽喑哑,但十分平和冷静。 戴济却依旧无动於衷。 罗彬眼皮微跳,从腰间拔出一柄刀,猛然往下一刺!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如此锋利的刀刃,居然当真戳不穿戴济的皮肉! 甚至因为力气过大,刀柄险些脱手而出。 这使得罗彬打消了用自己方式折磨戴济的想法。 戴济再度冷笑,一言不发,就好像忍受住了噬壳蛊的吞吃和折磨。 微眯著眼,罗彬拔下来戴济一手的铜棍。 他看过陆侑怎么折磨白巍。 铜棍一根就够了。 用另一根铜棍,重重敲击在戴济手中另一条铜棍。 轻微震动声,就像是钱幣落地时的颤音。 戴济猛然张大口,一时间,他感觉脑子都要被摇散,这种痛,惨叫都叫不出来。 “我再敲一下,你神志大损,我敲两下,你彻底失去意识,痴傻度日,我敲第三下,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知道,你觉得我杀你会被人发现,便不敢杀你,可你变成一个傻子呢?” “你活著,和死了又什么区別?” “你大可以选。” “总之你不说,我一样会自己找地宫入口,对我没有帮助,留著你是个祸害,只能將你废了。” 铜棍的作用,是他从陆侑那里偷听到的。 这效果十分霸道,对付戴济,刚刚好! 严刑逼供的事情,罗彬也不止做了一次两次,早已轻车熟路。 戴济还在粗喘,他本身就很痛苦,面色很狰狞了,此刻眼尾的青筋都在鼓起,眼眶中开始溢血。 戴济的心里愤恨啊。 是,那老东西说噬壳蛊的作用时,让他胆寒。 可噬壳蛊还是需要时间才能將他吃光的。 在这个时间中,他或有可能脱困,罗彬在地宫外的行动,或有可能引起其他注意,那他也有被救的机会。 罗彬现在所言的威胁,却直接摆在了脸上。 神志大损? 痴傻度日? 魂飞魄散? 他学术不易,今日怎么能折在这里? 可他一旦出卖师尊,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地宫,师尊绝对会將他大卸八块。 身体不能动,脸皮在微颤,牙关紧咬著,甚至牙齦都冒出血来,从嘴角渗出。 再加上眼眶溢出的血,戴济的模样更悽惨两分。 “我要敲第一下了。” 罗彬扬起手,铜棍嗖的一声呼啸而下! “我说!”戴济一声尖叫! 鐺的一声,铜棍还是敲在了戴济手掌的铜棍上。 除了回应在这小小的空间中迴荡,铜棍本身还在不停地颤动,发出另一种嗡声。 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戴济整个人显得格外萎靡,分明是精神受了重创。 至於戴济本身,他觉得自己的脑子硬生生被撕裂了七八块,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我耐心被你消耗完了,你没有直接说,而是说你要说,慢了一些。”罗彬微嘘一口气,他掌心一样有些发麻,用这铜棍伤人魂魄,他也总算感觉到了一丝消耗,具体说不上来,他消耗的不是精神,魂魄方面的东西,身体好像疲倦了一些? 这铜棍消耗的是体力? 不,不是那样…… 罗彬仔仔细细的看著自己手掌。 他才瞧见,掌心中出现一点点纹路状的血线。 再看铜棍,其实这棍子本身並不光滑,满是符文,那些血线刚好和符文一模一样。 对此,罗彬沉默,没有现在去深思缘由。 “我要敲第二……”罗彬再度开口。 戴济粗喘,断断续续打断罗彬的话。 “你要保证……我说了之后,绝对……不会毁我意识,並收走噬壳蛊……不让任何人杀我。” “我告诉你……怎么进地宫……便成了师门叛徒……我便回不去了……” “我身残眼瞎,对你没有威胁……你必须要放过我……” “若保不住命,我就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你不可能进地宫的……” “要保证,且发誓。” 戴济这一番话,不光是断断续续,甚至有些囫圇,前后重叠。 不过这並不影响罗彬理解。 其实罗彬的打算很直接,他会答应戴济一些东西,譬如自己不杀戴济,不伤戴济魂魄,可这並不代表苗觚答应了,苗觚依旧能杀。 结果戴济预先有了防备,还提出了要求。 “发誓,不可能。” “条件,可以答应。” “你只有三息时间考虑。” 罗彬快速衡量得失,他不答应,戴济肯定不会鬆口,而戴济这副模样状態,的確不会给他造成威胁。 “一。” “二……” “当罗盘指向丙位,前方石壁就是神道大门,打开地宫入口的方式,需要拨动地上八枚石块,拨动方法是……”戴济语速比先前快多了,生怕罗彬再伤他一次。 很快,戴济说完一切。 “你不能再伤我,也不能让任何人伤我……我已经照实告诉你了……” 戴济粗喘著,身体还在发颤,额头上不停地冒汗。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恐惧,並非面对罗彬的。 哪怕是先前戴济落败,被胁迫,被严刑逼供,他都没有恐惧什么,只是不甘。 罗彬能看出来,这恐惧是对戴志雄的。 戴济为了活命而出卖地宫入口的信息,他回不去了。 “老爷子。”罗彬侧头低语。 依旧不会控蛊,放出噬壳蛊的法子是有了,收回来的没有。 苗觚头几乎贴著罗彬耳朵,低声说了方法。 罗彬用一柄刀,挑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隨后那指头紧挨著戴济脸上,噬壳蛊停留的位置。 很明显,那一处凸起动了,速度比先前更快,在戴济的脸上游走了一圈儿。 戴济不停地闷哼,发出哀嚎声。 最终,噬壳蛊停留在罗彬指尖的位置,上拱。 戴济的脸皮就像是一张布,中间多了根棍子,用力的想要从內部顶破。 若非铜棍一直限制著戴济的行动,他恐怕现在都抱著头满地打滚了。 噗嗤一声,脸皮破了个洞,黑色的蚕虫爬上罗彬手指,吮吸著血,头部紧紧附著罗彬伤口。 罗彬手指微微抖了抖。 说实话,这噬壳蛊的恐怖,和噬精蛊的確截然不同。 噬精蛊是看似没有任何伤痕,就把人废了。 噬壳蛊,是真的在吃人。 此刻戴济的右脸完全坍塌,脸皮贴在骨头上,半张脸完好无缺,半张脸就像是骷髏。 最开始碰面的时候,戴济那不可一世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残缺和狼狈。 蠕动感传来,噬壳蛊钻回了罗彬袖口。 罗彬知道,它又会钻进自己身体里,只是不知道从哪儿进去。 这东西,真不会噬主,把他也啃了吗? 一时间,罗彬心有些发寒。 “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他就留在此地吧。” 苗觚喑哑开口。 罗彬收神,拔出戴济掌上铜棍,別在腰间,至於撞铃,收回放好之后,又检查了一遍四周没有什么遗漏,这才爬出洞口。 月光照射在这洞上,底下的戴济依旧四仰八叉地躺著,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具泛青的尸体。 罗彬瞳孔再度紧缩。 其实先前他就看出来了戴济的特殊,也粗略去想了一些关於邪祟的东西,只是,他没有更深入去想。 现在,他想起来更多的细节,柜山之中,魘尸的顏色不就是通体发青,且有一丝丝泛白的吗? 儘管戴济这个青和魘尸还有一定差距,可这印证了他的猜测,果然没错,六术方士一脉的人,和地宫中某种恐怖的存在,完全合一了! 如果他也那样做,他就会像是秦缺那样,是更强的邪祟,是弱化版的魘尸,是柜山的猎取者。 戴济明显就是这种存在了。 这意味著,地宫中的所有方士,每一个都这样难缠? 第643章 蜜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3章 蜜人 罗彬彻底沉默。 “你在害怕什么?”苗觚忽地问。 一时间,罗彬没回答,他发现躺在下边儿的戴济,正在看他,用空洞的眼眶看他。 半张真正皮包骨头的脸,没有了任何表情。 另外半张脸似乎是在笑。 就像是笑他不自量力,笑他要以卵击石。 转身,罗彬往回走。 长时间的追赶,让体力消耗得厉害,罗彬小腿肚子都一直在转筋。 离开了一段距离,罗彬才喘了口气,说:“毒伤不了方士,刀剑难以戳穿他们的皮肉,他们应该是类似於邪祟的存在,可很怪异,镇物对他们没有更多的效果,和对付寻常人一样。” “他们……就像是没有罩门和短板。” “一个戴济就让我们用尽浑身解数,难以想像,戴志雄的实力究竟有多高,难以想像,这地宫之中方士究竟有多强。” 罗彬极其复杂。 “怕了么?”苗觚再问。 先前一句,是问罗彬害怕什么。 这一句怕了么,则又是另外的意义了。 罗彬再度沉默,没有回答。 “如果你觉得,现在不想去涉险,跟我走吧,进千苗寨,筹备人手,取回噬精蛊。” “你需要一段时间沉淀,你令我很满意。” “假以时日,当你养出更多蛊虫,刚才那种人在你面前,没有叫囂的资格。” “假以时日,你再进那地宫,也无人能將你怎样。” “他们是有弱点的,你先前弄出的撞铃声,直击意识深处,他们有体魄,却没有相应强横的內在。” “你只是需要更多的准备。” 苗觚的语气很是和蔼。 罗彬闭眼,重重吐了口浊气,却摇摇头。 “当初如果我往前走几步,黄鶯就不会被戴志雄带走了。” “柜山前,我已没有办法。” “今日我来了,若在门口又走了,恐怕再无救黄鶯的机会。” “甚至,我对戴志雄彻底失去了勇气,以后面对戴志雄,也只会一溃千里。” “他绝对是有图谋的。” “他也知道我来了。” “等他知道戴济这个下场,我也相当於彻底將他得罪,只能趁著他还不知道,没反应的时候,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否则,胡进和黄鶯在他手中,始终是一个把柄。” 罗彬这一番话,经过了深思熟虑。 是,他很想任何事情都求稳。 可事实上,即便他努力去做,也无法稳。 稳代表著碾压一切,代表著绝对实力,也代表著在那之前,要忍受一切。 个人方面的东西忍得住。 有些东西却忍不住。 “绝境求存吗?”苗觚的头贴近罗彬脸颊。 先前他是一副苦口婆心劝导的模样,此刻,他微微张著嘴,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期待。 就像是有两种极端的思维。 罗彬要走,他理解。 罗彬不走,他兴奋。 “蛊,便在绝境求存。”苗觚忽然喃喃:“你不仅仅是个好苗子。” 罗彬心头突突猛跳。 一时间,信心上涌了。 手中这么多法器,先天算傍身,还跟著一个苗觚。 难道还不能在戴志雄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地宫一趟? 他又不是要找戴志雄拼个你死我活。 最主要的是,就算他不去,那也走不掉,只能困在这垣局风水中,等待戴志雄发现之后,再下网將他捉住,他必须撕开一条口子,才能离去。 返回的路走得不算太快,罗彬需要休息。 等终於回到先前山腰的位置时,天都亮了。 一侧林间走出两女,正是苗緲和胡杏。 最初两人针尖对麦芒,此刻相互间也没了敌意,瞧见罗彬,她们都鬆了一大口气。 苗觚从罗彬身上下来,钻回了苗緲背篓的瓦罐罈子中,苗緲小心翼翼地盖著盖子,封上背篓。 罗彬和二女点头,隨后取出罗盘,通过指针定位,很快来到一处山壁的位置。 地面很多细碎的石子,果然,罗彬发现一处,有著八枚石子,看似和周围一样,当罗彬清扫掉其余石子后,那八枚石子一动不动,是固定在这里的。 手指捏住一枚石子,开始推动位置,最初有些顿挫感,隨后变得丝滑。 很快,八枚石子都换了个位置。 沉闷的声响自眼前传来,一道石门,缓缓打开,这石门宽度大约两米,厚度得足足有一米,开启的高度在两米左右。 这哪儿像是一道门,根本就是一块巨石! 先前罗彬寻找查探的时候,是敲击过山壁的,他知道能利用空洞迴响声来判断里边儿是否有神道。 可如此厚的石头,怎么可能还有迴响?若不是戴济说出怎么进地宫,罗彬是的的確確,找不到门路的。 门內光线幽暗,能看见地面十分平坦,凿出某种花纹,两侧往里凹陷,有著许多造型古朴且怪异的石兽。 这就是神道的特徵,越是地位崇高的人,镇墓兽就越多。 “我带著苗老爷子进去,你们两个在外边儿等我。”罗彬心头突突直跳,沉声说。 “太危险了,不行!”苗緲当即摇头。 胡杏没吭声,径直要往里走。 罗彬抬手,一把抓住胡杏肩膀,他力道很大,胡杏吃痛的哼了一声。 “要想活著出去,就听我的话。”罗彬乾脆利落。 胡杏扭头,眼神显得极为倔强:“你一个人,怎么可能保证自己安全?” 苗緲抿著唇,怔怔看著罗彬。 隨之,她又紧咬著唇瓣,才取下背篓递给罗彬。 “很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你已经起到相应的作用了。”罗彬回答。 他接过背篓,背在肩头,再道:“或许,你应该学一下苗緲姑娘,不要逞强。” “我逞强?”胡杏眼珠都瞪大。 罗彬不多做解释,直接进了神道。 胡杏还想跟进来,苗緲侧身挡住了她。 “喂,你能不能听一点话。” 苗緲语气都略严肃。 沉闷的声响,是神道门缓缓关闭。 光线,正在消失。 这段时间的接触,罗彬也算差不多了解胡杏和苗緲的性格了。 胡杏任何事情,都觉得自己可以,能行,是个坚韧女子。 苗緲虽说刁蛮了一些,但听话的时候,的確听话,说了缘由,哪怕这缘由不够合理,她一样会听。 当神道门彻底闭合,黑暗彻底笼罩。 啪嗒一声,是罗彬打开了隨身的手电筒。 光束不能照射出去太远,大概只有身前一两米。 挪动方向,电筒照向右侧。 內凹的洞壁中,立著一个两米高的镇墓兽像。 石像远不止一个,只是说,罗彬只照了一个而已。 宽大的耳叶,长垂至胸前的鼻,长牙弯曲上翘。 这是一头象形兽像。 地宫不是简单的地宫,如果这样走进去,一样是表象,真就是进一个地宫里边儿。 罗彬的手指,摁在了长牙顶端。 触感略冰凉,又带著一丝怪异的温润。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象牙,镶嵌在了石像上? 指尖本身是有伤口的,血溢了出来,罗彬在象牙上涂抹。 隱隱约约感受到了纹路,这象牙上也有符,肉眼本身不可见,触碰才感受,涂抹了血之后才显得清晰。 忽然,光线亮了起来。 没有任何缓衝,没有任何预兆,整条神道都有了光。 罗彬关了手电筒。 光源来自於每两个镇墓兽之间延展出来的灯盏。 这灯盏极大,里边儿装满了油脂,灯芯不算太大,可这种灯多了,一样能驱散暗沉。 进来了么? 这才是深层的地宫,才是六术方士盘踞之地! 闭眼,罗彬静静感受。 一丝丝感知,变得清晰起来。 其实最开始罗彬到这里的时候,就想利用情花果之间的感知找到上官星月,算是另闢蹊径。 结果垣局之中完全感受不到上官星月的存在。 罗彬就知道,是因为这里的风水问题。 如今真进了地宫神道內,那股感知便清晰许多。 这证明了戴济没有骗他。 …… …… “星月,你怎么出神了?” 戴志雄忽地问。 四周都是立柜,桌上摆著各式各样的盒子。 旁边的炉子正在冒著微微火光。 上官星月正站在桌前,一手握著药舂,一手握著捣药杵。 她本身在研磨药石,很是认真。 这一瞬,她呆呆看著前方,一动不动。 上官星月心里很茫然啊,又带著一丝丝震惊。 她怎么感觉到了师弟的出现? 师弟,居然来了这里?! 师弟,来找她了吗? 就这么一瞬,上官星月又內心清醒了一些。 罗彬不是来找她的。 只有可能是来找胡进以及黄鶯。 “我没事,师尊,我只是忽而想到了一个人。” 上官星月继续舂药,语气和神態都显得很温和,和先前如出一辙。 她,拜师了。 上一次,戴志雄说过,她想离开,就可以离开。 她离开了。 不是真的走,不是丟下黄鶯和胡进。 她是想看看,戴志雄是真心实意,还是骗她。 被送出地宫后,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垣局中。 她走下主山,进了鲁邸村。 她看见了关口,走出去就离开了垣局。 然后她回来了。 她知道戴志雄不是骗子,是真的看中她。 她的確需要变得不同。 单纯先天算,她一辈子都不能改变什么,她想要肃清柜山,想要再立起先天算的大旗,想要清理门户,就必须得有更厉害的手段。 戴志雄就是最优解。 拜师之后,戴志雄果然开始教她方术。 她也明確提了,能不能將黄鶯和胡进放走。 戴志雄也告诉了她不能,这是代价,黄鶯活命的代价,胡进活命的代价。 还有,地宫的秘密不能被先生传出去,否则普天之下,太多人覬覦他们方士练出来的丹! 这很危险! 戴志雄还说了,他知道黄鶯和胡进一直想走,更知道,他们两人的思维方式已经极端了,认定这里有问题,可方士炼丹,本就用尽天下各种物料,陈尸又叫做蜜人,本身就是一味主料。 因此,这是他们的偏见。 如果这种方式有问题,那不就说明歷朝歷代的王侯將相有问题?问题本身是不存在的,是人看待问题的方式不一样。 在退一万步说,人本身是无中生有,用阴阳学说来断,人本质上是循著生气而生,汲取了阴阳物质,有了体魄,养出二五之精,人死之后,二五之精散去,躯壳被炼丹,也相当於还於阴阳万物,这是一个轮迴。 上官星月被说服了。 这道理很深邃,又很直白。 一鯨落而万物生,不就是如此? “你想到了谁?” “是秦天倾,或亦袁印信?”戴志雄问。 话语间,戴志雄余光扫过长桌右侧边缘,那里立著七盏灯,他尤其看著第三盏。 “是师弟。”上官星月回答。 戴志雄面上不经意有一丝笑容,才说:“嗯,罗彬那人,心思虽说深沉了一些,但不可否认,是个苗子,他有自己的路,你不应该多想他。” “我命戴济去取一个极好的蜜人了,你需要沉浸精神,届时不能浪费了好药石。”戴志雄再道。 第644章 针对人的法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4章 针对人的法器 戴志雄见到罗彬的第一眼,就嗅到了罗彬身上关於乌血藤的余香,以及另一种残留尸香,那两种味道都不简单。 一个活人,居然能承载乌血藤后將其抽离,身体居然能尸化之后又恢復正常。 当时,戴志雄就对罗彬有了浓浓的兴趣。 只不过他隱隱能感受到柜山和罗彬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关联。 罗彬身上是有东西的。 如果他当时直接动手,罗彬逃遁入柜山,他就没有得手的机会。 因此,他选择离开。 上官星月是他的目的。 罗彬是附带的发现。 若是能到手,是皆大欢喜,若是拿不到,对他来说也没有损失。 胡进他可以不用带著的。 留下胡进,就是留下一条线。 罗彬要么別来找他,如果胆大妄为来找他了,就得留下一点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前和上官星月那两句话,戴志雄也是留了空间的,想看上官星月是否会撒谎,刻意没有提罗彬的名字,她却主动说了出来。 面相和语气都很正常,代表著上官星月没有问题。 而被派遣出去的戴济一切正常。 那就是罗彬谨慎小心,一直拖延著还没到? 这一点,戴志雄还不確定。 对於上官星月,他已经有了说辞,即便是她知道罗彬进来了地宫,也不会多疑什么。 这一番思绪间,戴志雄神態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和带笑。 “我明白的师尊,师尊。”上官星月继续舂药。 “你今天心情有波澜,是成不了丹的,先回去好好休息。”戴志雄忽然说。 “好。”上官星月放下捣药杵,款款一礼,便往外走去。 隨著上官星月身影消失在柜子间隙中,戴志雄再度看著那第三盏灯,手指轻轻敲击长桌,发出几声响。 柜子另一侧缓步走出来一人。 此人身材瘦小,脸上满是褶子,头髮都花白,看上去比戴志雄苍老的多。 “师尊。”戴通微微行礼。 “去看著她,不要让她胡乱走动。” “老三还没回来。”戴志雄轻轻转动指间一枚扳指:“安排老四去看看。” “遵命。” 戴通点头,转身离去。 一时间,四周格外安静,戴志雄一直注视著火炉,直至炉火逐渐熄灭,他才走向右侧一个柜子,柜格中摆著许多瓶瓶罐罐,他握住其中一个,拧了数圈。 密集的机扩声响起,柜子下方,戴志雄脚旁出现了一个往下的楼梯。 …… …… 神道大概有百余米深,便出现了一道门。 门是开启的,內里是一件极大的墓室,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陪葬品, 这墓室並非存放棺槨所用,更像是阴宅中的客厅,陪葬品中还有桌椅,是因为东西数量太多,给人一种拥挤感,並且无法第一时间看出来这里的作用。 罗彬循著这墓室走了一圈,再找到一个门,是倾斜往下的墓道。 正要往下走,他忽然感觉到裤腿一阵耸动。 低头一看,居然钻出来一只皮毛灰白的耗子。 竟是一只灰仙跟著他进来了? 那灰仙像是人一样支棱起来,盯著他瞅了两秒钟,隨后扭动著尾巴,钻下了墓道。 罗彬顿明白过来,这仙家有灵性,是下去带路了,也並非是仙家主动跟上的,应该是胡杏知道自己不让她跟著,从而驱使仙家尾隨他。 大概一两分钟后,灰仙回到他面前,吱吱叫了两声,再度钻进墓道。 罗彬不懂灰仙的话,可他知道是下方安全。 墓道里太安静,脚步声太清晰,光线又太暗。 只有神道里有常亮的灯盏,罗彬的手电筒照射在一些墓道油灯上时,里边儿的灯油早已乾涸。 此地的静謐程度,一时间都让罗彬怀疑,他究竟是进来了,还是没进来,就走在表象的地宫里。 不,这里只是入口,应该是山陵,还没有到地宫? 罗彬思索之余,脚步一直没有停顿。 往下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墓道弯折数次,再一次弯折后,到了尽头,这是一个八面等宽的墓室,中央立著一个人形雕像,铜製,表面布满了绿锈花。 八面墙各有一道门,一时间让罗彬眉头紧皱。 失策了,他没有考虑过进地宫还会遇到路径问题,纯属是经验不足。 不过这种情况除非是带著戴济,让他领路,单凭三言两语也不可能说出地图。 那灰仙吱吱吱叫了几嗓子,朝著其中一道门爬去。 罗彬跟上前,灰仙停下脚步,吱吱吱又连著叫了好几嗓子。 “这里?”罗彬试探的说,那灰仙太通灵性,居然又支棱著立起来,还点点头。 罗彬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除了最开始,他们一行人被出马仙压得抬不起头来,之后见白巍就一直在吃瘪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现在他才感受到了仙家的作用。 这灰仙是通过什么方式,確定这道门是正確的路?而不是旁边几道? 疑惑归疑惑,罗彬此时也没法寻根究底。 偏偏此时,他感受到一阵说不出来的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盯著似的。 陡然扭头,那布满绿锈的铜像依旧安安静静佇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错觉? 罗彬明明是感觉有东西动了,並一直盯著他。 也不对,铜像怎么可能动? 伸手推门,罗彬准备进入下一条墓道。 忽然间,一阵吱吱尖叫声骤响! 罗彬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立,猛地一下转身回头。 入目所视,一道高瘦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宽大的衣袍,方脸。 手电筒映射下,那张脸上满是细密的红色绒毛,其头顶的位置贴著一张符,符很窄,只是占据眉心部位,垂在鼻樑的位置,一双眼睛没有被遮挡,眼白之中儘是血红! 六术方士?! 好快! 好诡异! 是什么时候跟上自己,併到自己身后的?! 可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对方骤然抬起双臂,狠狠朝著罗彬脸上一刨! 尖利的指甲,足足两寸长! 被这样刮一下,骨头都得露出来! 罗彬反应速度不慢,骤然往左侧闪避。 手从腰间一抹,入手的,赫然是一枚撞铃! 用力一摇! 刺耳的声响中,那人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再度挥动手臂,划向罗彬! 撞铃居然没用? 这六阴山的法器,对付起人来,无往而不利啊! 面前这东西,不是人? 也不对劲啊,镇物这东西,本身就是用来对付邪祟之物的,阴邪气息越厉害,镇物就越强。 既然这东西都不是人了,更应该发挥镇物作用…… 来不及思考,罗彬再度闪身。 空气中传来嗖的一声轻响,对方抓了一个空! 罗彬快速將撞铃收起,同时拉开和那东西的距离。 他退得已经很快了,却还是不够快。 那东西原地旋身,大步如风地袭向罗彬。 吱吱吱的尖叫声骤响,是那灰仙一闪而逝,到了罗彬身前时,嘴里衔著好大一截脚趾。 那东西的步伐都变得缓慢一瞬。 又是吱吱叫声响起,灰仙再度冲向那东西。 那东西驻足,抬腿,狠狠朝著地上一踩! 灰仙快速闪避,地面都微颤。 罗彬再度取出铜棍,双手紧握著。 撞铃没用,这东西应该有用了吧? 只是,罗彬心里悬起来一截。 万一也没用呢? 那东西已经朝著他逼来。 罗彬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陆侑所用的这一套法器,如果只是对付人的呢? 专门针对人,而並不针对邪物? 想到这里的瞬间,罗彬又別起铜棍,再度闪身。 灰白色的影子在地上窜过。 那东西一记腿鞭抽了出去。 吱吱声骤响,灰仙偷袭再度落空。 不过这给罗彬爭取了时间。 罗彬肩头另一侧是掛著一个包袱的,一直隨身携带,此刻那包袱已经在他手里,且被打开。 这是小臂长短的一截木头,黄白相间,又带著一抹触目惊心的黑,以及网状纹路。 雷击栗木树心! 陈爼特意交给罗彬,让罗彬带走的珍贵物品! 罗彬身上还有几张雷击木符,白巍归还传承时包裹里的,当初被萧苛拿走,又让白巍抢回来。 雷击木符用一张少一张。 这树心却是直接的镇物! 抓住其中一头,罗彬將其当成了一根短粗的木棒,狠狠朝著那东西抽去! 那东西发出刺耳一声尖叫,骤然停顿,这都违背了惯性,他转身要跑! 灰白色的影子再度一闪而过。 那东西阵脚自乱之下,无法防备灰仙,脚下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倒地! 罗彬大步迈出,树心直接抽在了他后脑勺上! 刺痛和滚烫袭来,就像是触电一样,罗彬陡然鬆手。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那东西居然燃烧了起来! 衣服快速烧成灰烬,身体也在迅速变得焦黑。 轻微声响,树心滚到一旁,罗彬赶紧捡起来,稍稍鬆口气,树心本身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这雷击栗木树心,好凶! 还没有刻下任何符篆,把这邪物直接给镇死了? 吱吱吱的叫声中,那灰仙从墙角跑回来了,它上躥下跳,像是在著急。 “还有什么问题吗?”罗彬眉头紧皱。 灰仙用力甩动尾巴,一下子身体又不窜动了,只是屁股对著罗彬。 无事发生? 罗彬再度定了定神,鬆口气。 蹲身在那东西旁,用一把刀將其挑著翻了个面。 其皮肤上的焦黑,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尤其是那一双眼珠,早已失去血红,只剩下乾瘪凹陷,像是脱水。 “尸体吗?”罗彬喃喃:“有些不对劲……” 其实在这方面,罗彬的认知就完全不够了。 他是见过不少死人,更见过大量的邪祟,可真正意义上的尸,他见过的只有魘尸一个。 最初的魘尸不能动,一直在棺材內,动的是猎取者,之后的魘尸动了,出来了,是因为已经被魃魈同化控制。 “被某种东西控制了?” 罗彬自言自语,同时看向旁侧的门。 尸体他得藏起来,才能继续往下走,否则一旦有人经过这里,就会发现此地出了问题。 这东西,应该是地宫的防护,避免其余人入內。 第645章 意浑,性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5章 意浑,性乱 起身,罗彬再度环视八扇门,其中有一扇灰仙已经指路,其余七扇皆可藏尸? 那东西也是从其中一道门內钻出来的? 思索之余,罗彬走向离他最近的一道门。 灰仙一下子从地上弹跳起来,发出吱吱吱的尖叫声,且它落地之时,身体弓起,毛都炸了起来! 罗彬心头一寒,门內有凶险? 遂即,罗彬直接问:“它从哪一扇门出来?” 灰仙又吱吱叫了两声,尖溜溜的脑袋正对著另一扇门。 罗彬心神却未能定下,因为眼前这扇门,是必然有问题的。 並没有转身去灰仙所指那扇门。 罗彬继续迈步往前,临他所视那扇门前,一手再度握住了雷击栗木树心,另一手已经按在门上。 灰仙依旧那副炸毛的举动,不过它没有阻拦罗彬,直勾勾地盯著门,隨时准备著攻击。 手稍稍用力。 没有任何声响,掌心却感受到了一阵轻颤。 门,动了,极其丝滑地转了一圈。 这门的构造很是特殊,能原地转动,內里有个狭小的空间。 先前打斗,罗彬的手电筒落在地上,因此这个墓室內有光线。 恰好光柱照射进那狭小空间內,罗彬瞧见了一张布满红色细绒的脸,以及通红渗血的双眼。 心猛地一跳,又一个方士? 寒意顿时涌出数倍,该不会除了一扇门是路,其余七扇门中,各有一个这种古怪的方士? 他其实都不算进地宫,只是刚过神道,就这么多危险? 一个冷颤,罗彬又想起一个信息点。 戴济的皮肤生著青色的绒毛,至少这两个古怪方士的身上,生著血红色的细绒,同样是绒毛,共通之处呢? 先前他考虑过,六术方士和地宫中某种可怕的东西达成了共存。 可这里又有问题。 戴济会怕六阴山的法器。 这些东西不怕? 戴济是人,这些东西不是人,或者说,是不纯粹的人? “失败品?”罗彬喃喃。 他想到一个可能。 成功和地宫中某种存在共存的方士,就是戴志雄,戴济这一类的存在。 一旦失败,就成了自己眼前这种人不人尸不尸的东西,相当於半死半活,走肉行尸? 因此,戴济不怕化煞的镇物,却怕六阴山的法器。 因此,这种方士不怕六阴山法器,只怕雷击栗木树心? 罗彬顿觉得醍醐灌顶。 且他再度动手,用力推动面前的那扇门。 门动了。 狭小的空间一闪而逝,血色绒毛的脸上,通红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 这眼神中没有丝毫活人的神志,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藏獒,只有杀戮和嗜血。 罗彬清楚,其余门內方士没出来的原因很简单。 他们基本的畏惧心是有的,哪怕是动物都有本能,雷击栗木就像是他们的天敌,根本不会出来送死。 罗彬再度推门。 第三次这扇门开,他竟踏前一步,钻入那狭小的空间中! 陡然间,里边儿那方士暴起,尖锐的指甲要掏穿罗彬心臟! 一声低吼,雷击栗木树心重重杵在了那方士脸上! 细密的噼里啪啦声响起,门闭合时光线骤暗,可又有电弧闪过,能瞧见那方士的脸不停扭曲。 罗彬呼吸格外粗重,他还能感受到雷击栗木树心的吸附感,大概持续了三秒左右,消失不见。 这狭小空间太逼仄了,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罗彬后退,碰到后方的门,门再度转动,他退了出来。 那一瞬,他瞧见那方士的尸身成了焦炭状,没有了丝毫阴毒气息。 微喘,心跳比刚才更快。 罗彬看向了其余几扇门。 不是他下手不留余地。 是戴志雄本身没有给他余地。 一不做,二不休,罗彬朝著下一扇门走去。 大约只用了十几分钟,罗彬连最初钻出来那方士都塞回了他应该待著的那扇门里。 走向灰仙指路那扇门,罗彬推开门扇,门转动时,手电筒照射进去,里边是一条深邃的通道。 快速侧身入內,冷不丁的,罗彬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是察觉到一丝注视感,可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房间中间立著那泛著绿锈的青铜像,安安分分的立在原地。 这扇门闭合了,视线被阻断。 肩膀传来轻微的爬动感,是那灰仙窜上了他一侧肩头,其嘴巴不停地蠕动,接著轻微的噗声,是几节白骨被吐出,落在地上,往通道边缘滚去。 稍稍闭目,罗彬静静地感应。 路,是对的。 他感觉到距离上官星月变近了很多。 上官星月的所在之地,必然是黄鶯和胡进的所在之地。 …… …… 石室內,上官星月静坐在桌旁。 自她回来之后,就一直保持著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石室外的通道,稍远处,静站著一人。 正是那身材瘦小,鬢角花白的戴通。 多的事情戴通不知道,他只知道,师尊的安排是看著上官星月,不让其走动,那他就要看著。 上官星月並没有从石室里走出来,这很好,减少了他的麻烦,师尊应该也会满意? 脚步声从通道另一侧传来,戴通稍稍后退,隱没进了转角处。 黄鶯端著托盘,走至上官星月石室门前,推门而入。 和上官星月四目相对,上官星月忽而瞟了一眼门。 黄鶯心跳忽地加速两分,她不动声色地將门带上,走至石桌近前,將托盘放下。 “谢谢。”上官星月轻声说。 “不用。”黄鶯抿了抿唇,小声问:“你是有事情要说吗?” 距离她告诉上官星月,这地宫中的“隱秘”,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上官星月从最开始的一直待在石室內,已经能走出去,从最初的每天她送饭送丹,到了现在,只需要送饭,不需要送丹。 很明显,上官星月在行动,应该有某种成效? 黄鶯记得,最开始上官星月答应她那几天,好几天她都没能来送饭,当时她还以为上官星月偷此地的地图被发现,已经遇害,之后上官星月再出现,一切又显得无比正常。 “你来的时候,外边有人吗?”上官星月轻声再问。 对於戴志雄,她信任,却没有那么信任了。 在柜山,在袁印信身上,她投注了所有的尊敬,所有的信念,换来是揪心的欺骗。 戴志雄给出的条件让她难以拒绝,戴志雄的理论更深諳某种道理。 她需要这一切。 但她不需要对这个师尊投注一切。 她没有了在柜山的天真,更清楚戴志雄肯定不仅仅是为了收她为徒而带她回来。 就像是刚才,戴志雄的话明显没有说完全。 那是试探。 她的回答,便顺应了这个试探。 既没有撒谎,也没有去触怒戴志雄。 罗彬来了。 戴志雄知道罗彬来了。 却並不想让她知道? 怕她走了么? 上官星月思索很快,同时也安安静静看著黄鶯。 “没有人吧……至少我走过来的时候,没人的。”黄鶯小声回答。 上官星月若有所思,隨后说:“去告诉胡先生,你们可以准备走了。” “啊?”黄鶯双手本能地捂住了嘴巴。 “我稍后会来找你们。”上官星月再道。 黄鶯抿唇,用力点头,她深呼吸数次,让面部表情恢復正常,这才转身离开石室。 上官星月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她內心是有两分怔然恍惚的。 罗彬来了。 不可能找她。 那找的就只有黄鶯和胡进。 找她,她其实也不可能走。 脸颊上露出一抹悵然若失。 她在想什么呢? 罗彬目的很直白,她后边儿所想的,只是一个不可能用得上的台阶。 很快,饭罢。 上官星月放下筷子,起身,至门前,推门而出。 她朝著黄鶯离开反方向的通道走去,很快便到了转角处。 “大师兄。” 上官星月款款一礼。 戴通面色不改,心头微微凛。 怪不得师尊能看得上这上官星月,她的確心思縝密,居然如此精准的推断到他站在这里。 “哦,小师妹怎么不在师尊那里?我刚好自此地经过,要去柴室。”戴通说。 “师兄今日要炼丹么?”上官星月轻声问。 “嗯,是要炼一炼的。”戴通点头。 “师兄可否进屋,师妹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我遇到了一些困惑的地方,师尊没有解答,或许师兄愿意点拨我。”上官星月再道。 戴通稍稍一怔。 面对上官星月的相邀,面对其眸子中蕴藏的微微期待和恳切,他只觉得难以拒绝。 总之是要看著上官星月,不让其乱走动。 在外边儿看著是看著,在石室里看著,不一样是看著? 隨即,戴通脸上溢满笑容,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师妹请。” 上官星月转身,和戴通先后进了石室中,门缓缓关闭。 “小师妹,你有什么问题,大可以……” 戴通往前走,没回头。 上官星月抬起一只手,白皙的手掌中至少躺著七八枚情花果。 她送入唇间,服下。 另一手,她持著一张符,此符极其晦涩深奥,她將符纸贴在了自己胸口。 “坤上坤下,坤为地。”上官星月檀口轻启。 顿时,她感受到意识一阵猛烈的震盪。 口中刚吞服下的情花果,使得脑海中淌过一阵清流,那种震盪消失不见。 戴通一下子定在原地。 上官星月快步往前,双手捧著戴通的头,指尖灵活点过数个位置。 “意浑,性乱。” 上官星月轻语。 下一瞬,她鬆开戴通的头,快速后退,出了石室,並带上了门。 石室內,戴通杵在原地,他先前是听见上官星月说了什么。 隨后,他就感觉双眼,不,是脸被蒙住了。 上官星月好似又说了什么,那一阵阵香风縈绕在他的脸上。 心跳的好快。 戴通感觉意识都有种说不出的迷离。 正前方的床榻上,上官星月黔首微抬,嫵媚轻语:“师兄,可否为师妹解惑?” 先天十六卦,配合玄甲六十四天算,能够影响人的方方面面。 戴通,毫无防备的入卦! 上官星月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还吃下了情花果。 是,面对秦天倾,上官星月束手无策。 再看面对赤甲道观的时候,她甚至还被红袍道士反噬了。 可那不是简单的一人反噬,是对方使用了某种命数相连的阵法,將多人命数並在一起,她才受创。 正常来说,像是文昌文清,张云溪这样的人,她都能直接说死。 更何况是没有防备之心的戴通,她还动用了吃一枚就少一枚的情花果。 第646章 震宫十六卦,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6章 震宫十六卦,破! 黄鶯的石室內。 胡进来回踱步,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地往下掉。 “你確定上官星月说得很准確,我们就是现在离开?” 始终,胡进没有忍住,低声问黄鶯。 “胡先生,两分钟你已经问了三次,上官姑娘是那么说的。”黄鶯的声音特別小,细弱蚊吟,甚至还抬手做了嘘声的动作,是示意胡进不要一直问。 “哎。” “黄鶯你有所不知,每天我看到那些东西,真的……” 胡进满脸苦涩。 戴志雄虽然不信任他了,但依旧给他安排了在地宫中的工作。 在柴室劈柴,接著將所有柴按照规定的时间日期送到规定的石室中。 他看见了不少炼丹的方士,有的人很正常,有的人早已陷入疯疯癲癲,还有人举著丹,让他吃上一吃,感受感受阴阳二气的浸润。 丹是尸体炼的啊,他疯了? 这还不算最恐怖的。 有一天,他瞧见一个弟子带回来了个人。 活人。 第二天他去送柴,石室中只剩下那个弟子了。 那弟子还问他,吃不吃一颗他特製的丹。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进强笑婉拒离开,吐了个昏天黑地。 “真的什么?”黄鶯一脸疑惑。 “没……没什么……” 胡进最终没有告诉黄鶯这一部分內容。 他觉得太血腥,太残忍了。 可为什么,六术方士能做到这么冷血无情? 山医命相卜,五术方士他有所耳闻,从没有听过会如此冷酷。 浮龟山只是將人当成工具,哪怕是他知道不多的柜山,一样如此。 戴志雄的地宫,已经不浪费一丝一毫,把人完全利用上了吗? 遮天之地,就只有狠毒,没有正常的存在?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轻微的推动声响起。 胡进和黄鶯面色一起变得警惕起来,两人盯著门。 门完全打开,站在那里的,是上官星月。 “师弟来了。” “走吧。” 上官星月神色镇定平静。 胡进双目瞪大,眼中透著骇然。 “不好!”他额间都冒出豆大的汗珠。 “嗯?”上官星月疑惑。 …… …… 第二条通道,罗彬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比第一条更长,更深,分明是从山腹往山底走去。 途中开始有一些墓室,都没有门。 且罗彬发现,这里的墓室有一个特徵,入口低矮,人只能弯腰钻进去。 罗彬进入过其中几个,一来是看看布局,这对他钻研先天十六卦有好处,二来是提防提防,不要出现先前那种情况,有问题就直接解决。 结果他並没有发现那种行尸走肉一般的方士,墓室里只有棺材,而且棺材是存在墓室三方,修葺而出更小的墓屋里头,人只能爬进去了。 墓室中央是会客厅,四周是臥房,四面墙壁笔直,顶端却呈现圆弧状。 这是格外標准的阴宅,更暗含天圆地方的逻辑。 期间还发生过一个小插曲。 灰仙一直急不可耐地想要钻开棺材,他便打开了一口。 棺材內空空如也,没有正常尸骸。 因此,罗彬检查了好几个墓室,发现里边儿的尸体,全都不翼而飞。 灰仙变得蔫头耷脑。 罗彬却也明白这些尸体去哪儿了。 白巍说过,六术方士炼人炼丹。 地宫本身是给死人的,且这还是一个位极人臣的宰辅地宫,六术方士应该是鳩占鹊巢者。 尸身,都被炼了丹? 当时白巍还说了,戴志雄不会莫名其妙地將人带在身旁,这也是罗彬明知道戴志雄厉害,还依旧要来碰一碰的原因! 他不想等到时候,自己真有把握时,胡进和黄鶯连骨头渣都没了。 墓室的数量从刚开始的稀疏,之后变得密集起来,这更令罗彬隱隱觉得疑惑。 怎样一个人臣,能有这么大的地位,能有这么多人陪葬? 当这段路走完,罗彬觉得至少经过了三四十个墓室。 再从前方一道门出去,这山陵格局又有了变化。 不再是人工开凿出的整齐墓道和墓室,而是一个溶洞。 这溶洞很暖和,和前边儿的阴暗完全不一样,石料本身带著一种萤光,使得洞內无需油灯,无需电筒,四方都清晰可见。 溶洞长度大概三十米,宽度大概二十多米,呈现椭圆形。 山陵修建到这里,出现了这样一个地方,因此墓往下挪了一部分,跳过此地? 罗彬心里分析著,同时迈步往前走。 刚几步,罗彬陡然驻足。 灰仙在他肩头吱吱尖叫,甚至弓起背,毛都炸了起来! 它尖溜溜的脑袋正对著右侧,罗彬投去视线,才发现那位置有个很不起眼的洞口。 溶洞本身的洞壁,就是看起来光滑,实际上十分粗糙,满是孔洞。 那洞口有问题? 罗彬刚想到这里,那洞中就慢吞吞钻出来了一人。 那人身穿宽大衣袍,脸颊布满细密的红色细绒,脸上贴著一道符! 罗彬眼神一凝,心头微定。 这种方士倒还好,雷击栗木树心就能轻而易举的解决,他还以为会爬出来一些什么可怕的东西,將灰仙嚇成了这样。 很快,那方士直挺挺的立起身,却一动不动杵在原地,並未扑向罗彬。 於此同时,罗彬脸色变了。 四面八方的洞壁上钻出来一颗颗头,隨后身体也爬了出来。有些洞口本身就存在,有些类似於之前那地方的暗门。 没多久,这种古怪的方士至少爬出来百余个。 不只是身上长满红色细绒的,更有几抹摄人心魄的青夹杂其中。 罗彬紧握著雷击栗木树心,一时间,掌心都满是汗珠。 一斗一,就算是一斗十,有镇物在手,罗彬都不怕。 一百个,概念都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那种青,分明和戴济身上的顏色如出一辙。 罗彬本意是要后退。 可后方的入口,竟也围住了几个怪异方士。 这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全都直愣愣地盯著他,眼中满是嗜血和怨毒。 人群开始动了,从四方朝著罗彬合围而来。 没有任何一方速度更快,保持匀速,压力陡增! 罗彬脑子转速飞快,分析著场间方位,拔腿,朝著东面疾走! 迎面就有几个怪异方士,双臂骤然挥舞而出,攻向罗彬! 罗彬乾脆利落,直接挥动雷击栗木树心。 沉闷的声响中,那几个方士直接被打倒在地。 其实,只要让雷击栗木树心摁在这些人身上,几秒钟,他们就会成一具焦炭。 可罗彬没有这几秒的时间,稍微迟疑,就得被撕成碎片。 避过当先几个方士,罗彬愈发接近震方! 其余方位的方士匯聚成一股,从后方逼向罗彬! 罗彬又直接打倒身前几个方士,总算落脚在洞东面一个位置。 手速飞快,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囊,里边儿装满了铜钱。 “三、四、八、三、七、八。” “三、五、七、十九、一、十三、廿五、七。” 罗彬口中快速念出这一串数字。 同时,他將铜钱甩出! 电光石火间,震宫十六卦布置完全! 那些方士不慢了,却还是差了一点。 铜钱嗡嗡声中全部立起,恰好形成一个圈,將罗彬护在圈內,那些古怪方士则在圈外! 是,这些方士是凶。 甚至单个方式,远超柜山邪祟。 可当初的柜山邪祟,数量远不止这么一点儿,还有同样难缠的魔,震宫十六卦都能拦住他们。 更何况现在? 罗彬心跳的速度更快了。 危机关头下,果然,他布阵的速度更快。 实战果然能淬炼本事! 先天算和张云溪这种正常先生的传承果然不同。 换成其余先生在这里,恐怕只能凭藉镇物硬顶,然后被五马分尸。 偏偏这时,一个方士抬腿,就要走进震宫十六卦的方位內。 细密的噼啪声骤然从他身上响起。 他身上的衣服都开始捲曲,脸上的红色细绒直接倒卷,焦糊。 罗彬抄起雷击栗木树心,直接砸向那方士的头! “生雷响!” 罗彬一声低喝。 树心砸中那方士脑袋,沉闷的声响宛若一声炸雷! 那方士轰然倒地,根本没有接触停滯的时间! “吱吱吱!”兴奋的叫声骤响,肩头的灰仙来回窜动,显然是高兴的不得了。 焦糊的味道四散开来。 一个个方士怔愣地盯著罗彬。 尤其是先前被打过的那几个,他们开始后退…… 罗彬却並没有高兴起来,眼下的局面更棘手了…… 他,被困住了。 是,这些方士不敢上前,他也没办法走出去。 一旦他露头,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地宫,好难走。 不……他自己都清楚,这还是山腹,他根本还没到地宫所在。 眼下这情况,別说往前,他想后退都没有办法。 正当此时,那群方士又动了。 八人成列,走上前来! 这八人,就是这群方士里皮肤泛青的存在! 明明罗彬还站在震宫十六卦內,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还是冒了出来,罗彬寒意陡生。 下一刻,头先一人踏前一步,赫然走进震宫十六卦方位內! 那位置的铜钱不停颤动,隨时会倒下! 罗彬正扬起雷击栗木树心,要劈过去! 那人后方,再一个方士朝著下一个方向迈步,隨后往震宫十六卦里踏前一步! 紧接著,第三个方士动了! 接连,噼啪声作响! 这一切太快,罗彬还没来得及行动,八个青皮方士站在八个不同的方位,震宫十六卦的铜钱,倒下一半! “本宫卦、一世卦、二世卦、三世卦、四世卦、五世卦、游魂卦、归魂卦!” 罗彬双目圆睁,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群方士,都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居然还会破阵?! 这些卦象,是震宫八卦的逐爻变化,阳变阴,阴变阳,衍生转变而来! 本宫卦受袭,隨之是其余世,按照顺序,剥离了先天十六卦中的正常八卦! 这简直是诡异到超乎常理! 难道这些人,还能和天机山的无命人一样,失去了正常神志,只剩下怨念嗜血杀戮,以及……他们的传承术法? 罗彬思绪飞快,而剩下的八个卦位,已经要撑不住了。 八人再度往前一步。 铜钱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震宫十六卦,被破! 第647章 方士主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7章 方士主场 这里有个细节。 就是这八个青皮方士出来破阵的时候,其余方士依旧在后方,並未靠前。 因此,当震宫十六卦被破的那一瞬,只有八人围在罗彬身旁! 罗彬反应速度飞快,选择一处方位猛躥。 那里左右两个青皮方士,猛然双手交错,插向罗彬身体! 罗彬这一窜,不是正常逃走,一样踩了卦位,险之又险的从这夹击之中逃出! 眾多其余方士,齐刷刷朝著罗彬围来! 当先一个方士,速度更快! 他脸上同样满是血色。 罗彬猛然扬起雷击栗木树心,朝著那人脸上砸去! 这一刻,罗彬已经是拼了! 刺耳的尖叫声,骤然从他肩头炸响! 这叫声都变得扭曲,像是在疯狂提醒罗彬问题! 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度涌来。 此人不对劲! 他脸上的血色,像是涂抹了鲜血,根本不是血色的绒毛,尤其是一双眼,和正常人如出一辙! 这人,是个正常方士? 不是这群行尸走肉!? 罗彬的反应速度够快了。 可眼下他也来不及做更多的举动,只能快速扭转身位,没有和那人面对面碰上! 即便如此,罗彬也拉开了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一米的擦身而过。 罗彬驻足停下时,右臂鲜血长流…… “有点意思。” “你將我师兄怎么了?”阴鬱的话音响起,那人双指夹著一枚薄薄的刀片,刀刃上还沾著血珠。 罗彬粗喘著,余光瞥一眼自己手臂,两条深长的伤口绽开,血肉和脂肪都曝露在外。 “你控制了他们?” 罗彬死死盯著那人。 他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正常的六术方士是什么时候出现,並混入这群怪异方士中的。 那人並未回答罗彬。 其余方士已然从他身旁衝过,乌泱泱朝著罗彬袭击而去! 速度最快的是八个青皮方士。 罗彬头皮阵阵发麻,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猛然挥起雷击栗木树心,罗彬豁出去了! 可心头涌起的,还是一股焦虑和无力。 这六术方士的忽然出现,完全打乱他的阵脚。 他关键的冲势被打断,又面临其余方士的群起而攻之。 正当此时,罗彬背后竹篓上的布,一下子抖落掉下。 成片的蛊虫从瓦罐中钻出! 悚人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蛊虫没有去攻击那些方士,反而直接將罗彬整个人覆盖其中。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 罗彬清晰地感觉到牵拉出现,同时耳边听到苗觚低语:“收神,不可抵抗!” 罗彬完全一动不动。 哪怕是青皮方士已经衝到近前,左右各一双手插向他的脖颈,他依旧无动於衷! 身体往右侧一倒,落地,隨后罗彬快速朝著溶洞边缘衝去! 动的不是罗彬本身,而是蛊虫! 这些方士的反应力始终要比正常人慢一些。 当他们继续追向罗彬时,罗彬已经到了溶洞边缘,並且在蛊虫的带动下,爬上了弧形洞壁,几分钟,便到了溶洞顶端,像是壁虎一样,身体贴在上边儿。 是,这些方士就很诡异了。 和罗彬对比起来,却还是差了几分。 爬行感无处不在,只有眼睛的位置没有遮掩,甚至罗彬觉得鼻子都要堵住了,呼吸都能將蛊虫吸进鼻孔。 当然只是感觉,蛊虫只是停在其鼻翼边缘,並没有真的被吸进去。 苗觚的头从瓦罐中探出,一双眼睁开,两只拇指大小的蛊虫落出,振翅,飞速朝著下方袭去! 居高临下,罗彬盯著那群怪异方士中唯一正常的方士,呼吸愈渐急促。 那方士同样抬头看著他。 “一只灰仙,一身蛊虫,一个蛊人。” “你不简单。” “我三师兄呢?” “你將他怎么样了?” 罗彬依旧没吭声,对方的整体气场,和戴济相仿。 只不过之前他们是一群人偷袭戴济,再加上戴济大意轻敌。 眼下,对方瞧见了他一系列举动,是对方暗中出手,他堪堪逃窜。 说时迟,那时快。 两只蛊虫就要衝至那方士面前! 那方士另一手骤然抬起,欻欻声响,刃芒极其锋锐,形成了弧线! 那两蛊虫倒卷飞回,没有再度逼近。 这些方士不怕蛊毒,甚至不怕蛊虫啃咬。 “我来。”罗彬哑声开口,並挪动左臂。 受伤的是右臂,蛊虫覆盖没有流血,却绵软无力。 左臂没有被蛊虫阻碍,罗彬摸出一个撞铃来。 罗彬振臂,猛地一阵摇晃。 撞铃声刺耳,在溶洞內迴荡不止! 那方士本来还盯著罗彬,眼中都是质问。 这一瞬,他眼神顿一阵涣散,摇晃一下,一头栽倒在地上! 正常情况下,罗彬现在就该上前去补刀了。 就像是对付戴济一样,直接让对方失去行动力。 可四周的那些方士,形成了最直接的防护。 其实这人不出现,只是藏匿在暗处动手,只会让罗彬愈发棘手,慢慢被消耗。 是信息差的问题,对方不清楚罗彬手中有专门对付人的法器,反而站出来吃瘪。 几秒钟的时间,那方士就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双目中带著悚然。 “你这是什么镇物?” 罗彬没有回答,眼前一狠,再度猛地一晃撞铃。 那方士一声闷哼,嘴角溢血。 这一次他有所准备,没有直接栽倒在地上了。 几秒钟的迟钝,他双目都显得涣散,隨后再抬起头来,死死盯著罗彬。 罗彬就要第三次晃动撞铃。 就在这时,那方士忽然从腰间拔出一物,那是一根巴掌长短的细棍。 细棍置於唇间。 撞铃响,呼哧一声,方士吹动细棍! 罗彬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类似的一幕,他在秦天倾那里见过。 这东西是一种暗器。 暗器这物品,不是一家特有,就像是风水术,道术,都是各家各有所长。 六术方士本身就精通阴阳术,还有很多阴阳先生都不会的术法。 会用暗器,更理所当然! 还是戴济落败太快,根本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那方士摇晃一下,趔趄往前。 是撞铃对他再一次造成影响。 罗彬只觉得胸口的位置一阵麻痒,僵硬感顿时袭向四肢百骸。 他是看出来对方手段了。 可蛊虫不是他控制,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方士再度停下,双脚却怪异地踩出两个位置,仰头,他看著罗彬,舔了舔嘴角。 寒意,再度从心头滋生。 “往右!”罗彬一声低吼! 苗觚本身就在瓦罐里,先前撞铃响,他头都缩了进去。 此刻罐子里传出一阵怪异声响,蛊虫携带著罗彬朝著右侧挪动。 只听咔嚓碎响,竹篓里的瓦罐,碎裂了! 一股浓稠的黑色血液,流淌而出。 能瞧见苗觚身影显露出来,因为瓦罐碎裂,他趴在竹篓中,而他背上有一根两指粗的箭,贯穿他身体,一部分刺进罗彬后背,箭头从锁骨下方冒出! 第648章 老夫不杀无名之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8章 老夫不杀无名之辈 离了柜山和浮龟山,罗彬已经相当长时间没有受这么严重的贯穿伤了。 这里虽然没有真正的进入地宫,但也算是方士主场。 大规模陵寢,从来不缺少机关陷阱,从他进来到现在,除了暗门藏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方士,还没有遇到一个带危险的机关。 前一刻对方吹出细箭,只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方士盘踞此地,避免他们自身受害,改变了机关的触发方式,可以由他们自主触动! 贯穿苗觚和他身体的箭,就是最好的说明! 苗觚粗喘著,身体在扭动,似是显得极为痛苦。 罗彬还在动,是蛊虫带著他在洞顶不停穿行。 下方那方士同样动了,嗖嗖的破空声响彻不断,一道道箭矢从洞壁上方射下。 只不过,蛊虫的爬行是无规律的,下方那方士,也就是戴济的师弟並不能完美预判罗彬走向。 不少箭矢射在了其余行尸走肉一般的方士身上,衝击力会让他们后退,或者倒下,却没有任何伤痕。 浓黑色的血不停地往下滴落,很古怪,这种血液应该是恶臭的,可罗彬偏偏闻到一股异香。 不知道什么时候,苗觚一动不动了。 下方地面,血洒落了不少,只有黑血。 罗彬受伤而流淌出的正常血液,一滴都没掉下去,应该是被蛊虫吃了? “好个蛊人,我倒要试试,你有没有什么药效。” 那方士陡然开口,就像是罗彬和苗觚已经是待宰羔羊,无任何逃生可能了。 手臂猛地一晃,罗彬摇动了撞铃。 那方士身体又一晃,险些没有站稳。 罗彬紧绷著脸,几乎在方士回过神来的瞬间,又摇动撞铃。 对方一直没有缓过劲儿来,机关没有被继续触发,射出的箭矢都停下了。 撞铃传来的滚烫,一直灼烧著罗彬的皮肤,他已经快握不住。 蛊虫带著罗彬爬到了溶洞边缘,是要从来路的位置逃离! 偏偏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方士,摇摇晃晃堵在了来路上,尤其是正前方的八个青皮方士,传来的威胁感更强。 “怎么不继续了?”那方士在罗彬停下摇铃的期间,狞笑抬头。 同时他还取出一个瓷瓶,往嘴里灌了几枚丹,本身疲倦无比的脸色都恢復不少。 罗彬心一沉再沉。 不过方士本就是炼丹的人,吃丹也就正常了。 他还能吃情花果,身上还有钟山白胶和佪水玉精能增益魂魄。 只不过这撞铃对他没多大消耗,只是手拿不住而已。 “老夫不杀无名之辈。”蛰伏在罗彬背上的苗觚,忽然开了口,之前他话音只是喑哑,现在则带著一丝幽幽。 “你才是无名之辈。” “也罢,让你做个明白鬼,本道戴生。” 那方士一甩手袖,一副睥睨模样。 正当此时,异变突生! 地上那些乌黑色的血里,忽然钻出一些软腻蠕动的虫,它们速度极快的蠕动,没几息时间,就直接將戴生围在中央。 耳边能听到细弱的声响,是苗觚发出来的声音。 罗彬心突突狂跳。 戴生的脸色从睥睨,一瞬间变成了难看和惊疑。 说时迟,那时快,那些软腻蠕动的蛊虫像是黑红色的潮水,要覆盖上戴生身体。 罗彬一声低吼,再度猛地摇晃撞铃。 这一次,他直接没有让撞铃停下。 戴生直挺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蛊虫爬上了他的身子。 罗彬这才认出来,那应该是水蛭? 不,被蛊化的水蛭,应该叫血蛭还是蛊蛭? 这种蛊虫哪怕是苗觚,应该也不能隨时使用出来,和那种黑血有关? 血是苗觚本身的,还是一直在那口瓦罐里? 一瞬间,罗彬思绪转了千百遍。 闷哼声中,撞铃从右手脱出,温度太高,太烫,他完全握不住了。 左手猛然探出,握住撞铃,没有掉下去。 这样的高度,撞铃一旦掉地上,肯定会损坏。 那些蛭完全覆盖了戴生的头脸,且拼命地往他鼻孔,耳朵,嘴巴里钻。 罗彬没有继续摇晃撞铃了。 因为已经不需要,戴生开始捂著头脸不停地惨叫,並在地上打滚。 乌黑色的污血中还有蛭不停爬出,爬上戴生身体后,不光是往头脸上去,更往下身去。 明明前一刻,他和苗觚还像是落入下风的模样,这一瞬,局势却忽然逆转了。 苗觚嘴里的声响停止。 下意识的,罗彬侧头,余光看到他肩头苗觚的脸。 苗觚的嘴巴微微张开,略显的机械性,一动不动。 这样的招式,他不能隨便使用吗? 就像是先前的千蛊噬体,苗觚需要准备。 眼下这一招,他一样需要准备,一样会消耗? 是了,每一行有每一行的本事,不可能说蛊虫是单独的个体,就能隨时操使,相应肯定会损耗自身。 没有继续看苗觚,视线投至前方戴生的身上。 此刻,戴生的模样极其恐怖。 他皮肤是完整的,可整个人像是肥胖了好几圈,脸,脖子,胳膊,胸口,腰身,腿,全部都肿胀起来,就像是充气了一样。 戴生眼神极其痛苦,脸色却无法表露出来,因为他太肿胀。 是,方士看似刀枪难入。 可蛊虫却无孔不入。 噬壳蛊能钻进皮下,破开软肉。 苗觚不可能就那么一种手段,还交给了自己。 眼下,苗觚才展露出实力! 罗彬不由得想到当日在白佛寺,果然,苗觚和老嫗没想杀他,老嫗的本事应该也很强,千蛊噬体也用在了空安身上,只可惜她错估了空安的实力,才会一命呜呼。 否则她们夫妇俩联手,完全发挥出实力,空安怎么可能那么轻鬆? 只不过没有这个假设。 “不能往里走了。”苗觚低语:“我养了这么久的血,浪费在了此人身上。” “对付了戴济,是对方轻敌,对付此人,也是对方轻敌,可即便是这种情况下,我们也愈发吃力,这里毕竟是他们的主场,这群方仙道只会越来越不简单,一旦他们开始主动,你我就是自投罗网。” 罗彬极度沉默。 是,越往里走,他就知道此地越发不简单。 戴生这人,明显是出来看戴济的。 这样一来,戴生没有反馈的话,戴志雄应该会继续派人出来,下一次,戴志雄本身就会察觉到问题。 还有那些古怪的方士…… 原定计划,想要凭藉和上官星月之间的联繫,从而找到胡进和黄鶯带他们出来,甚至在地宫內部搞出乱子,仿造当时在浮龟山火烧宋家的一幕。 只能无功而返吗? 去关口搏命,尝试从垣局风水之下逃生? 这未免太被动…… “我没有更多蛊血,瓦罐碎了,我撑不住太久……你得带我出去,我得有个新的地方存身。”苗觚再度低语。 罗彬扭头看一眼来时洞口,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方士依旧堵著来路。 “他们挡著,不让……” 一瞬间,罗彬话音戛然而止。 “嗯?”苗觚猛地抬起头,他眼皮骤然绽开,露出两只漆黑蛊虫来。 “又来人了,不好走了。”他阴厉的话音中充满杀机。 罗彬心咚咚猛跳,同样直视著前方。 先前的打斗太激烈,太过生死一线。 他都没办法分神去想,去感应別的。 此刻,他才有所察觉。 脚步声有几道。 而最重要的不是脚步声,是那股特殊的感应。 一道倩影出现在视线中。 不施粉黛,素麵朝天,却惊为天人。 入目所视,赫然是上官星月! 在上官星月身后还有两人,正是胡进,以及黄鶯! 苗觚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眼眶两只蛊虫悄无声息地飞出。 “苗老爷子,住手。” 罗彬强忍著心头猛跳,低声说:“她没有恶意。” 第649章 他日你我顶峰相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49章 他日你我顶峰相见 其实罗彬第一瞬间,是想说自己人。 可事实上,他和上官星月做不了自己人。 尤其是上官星月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他一旦说错话,问题会很大! 还有…… 是上官星月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因此带著胡进和黄鶯就来匯合了? 果然,上官星月绝顶聪明! 可是,为什么上官星月能自由走动? 下一刻,罗彬就明白缘由。 上官星月穿的衣袍,不再是之前的装束,居然是方士的衣著。 再观黄鶯和胡进,他们两人的衣著要普通得多,好似上官星月是人上人,他们两人则是人下人,是僕役。 “嘶!” “罗先生!” 胡进反应要比上官星月慢一点儿。 毕竟上官星月是直接感应,因此一眼直接看到罗彬,胡进还得顺著其视线,先看到满身是蛊虫的人形,然后才能瞧见罗彬的脸。 “先生!”黄鶯也激动啊,直接有了颤音。 两人似要往前。 溶洞各种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方士,仿佛被触动,一部分直挺挺地往前走去。 “这么多活尸!”胡进显得毛骨悚然,一把拦住黄鶯,两人躲在上官星月身后,不敢往前走了。 活尸? 罗彬眼皮再跳。 是了,这种形容还真的合情合理。 那行尸走肉的模样,分明是死人。 可又有呼吸,能喘气,又像是活人。 活尸,既活死人? 上官星月忽地往前迈步。 她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符。 其脚下踩著特殊的步伐,很快,便和那些活尸方士迎面碰上! 怪异的是,那些活尸方士並没有伤害上官星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上官星月手速飞快,符纸一张张贴在那些活尸方士的额头上! “方士炼丹,自服强身,承受不了药效的,活人尸化,失去神志,被留存在山陵中,山陵被入侵,有外人要入地宫时,他们是防护。” 上官星月语速更快。 罗彬心跳更快,汲取著这些信息量。 “你,当了方士?” “进了戴志雄门下?” 隨之,罗彬哑声开口。 “我会回到柜山的,我只是需要变得不同,变得不被师尊能直接掌控。” 上官星月眸子忽闪,语气分外温柔:“师弟,你不一样么?” 很快,所有的活尸方士都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些符是柜山的符,还是地宫的?罗彬不清楚,总之,他知道安全了。 至少能带著黄鶯和胡进离开,阴差阳错,上官星月帮了他大忙! 且上官星月也表露了態度,她不会走。 蛊虫在挪动,到了一侧洞壁,便散开,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了苗觚身上。 苗觚和罗彬依旧连在一处,那根贯穿的箭矢没有被弄掉。 很快,胡进和黄鶯跑到了罗彬身旁。 胡进脸色紧绷著,喜色未曾消退,黄鶯脸上同样喜悦,却又带著一丝丝不安,明显是担忧罗彬的伤势。 “你离开这里,还会遇到一个危险,是太微垣局的关口,方仙道一脉使得垣局只能由他们六术方士,或者普通人进出,旁人只能进,不可出,你想出去,就会触动风水。” “他身上有一块镇山石,你带上之后,就可以带著他们安然离去。” “看来,戴济不在地宫,是去找你了。” “戴济死了么?” “这戴生,应该也快死了吧?” “能让他和我回到地宫中,然后再死么?” 上官星月一边说,一边迈步走到戴生身旁,她眉头微皱,从戴生腰间取下来一个似玉非玉的令牌。 胡进很识趣,飞速朝著上官星月跑去,接过了令牌后,又快步回到罗彬身旁。 “不可能,我要收回血蛭蛊。”苗觚的话音恢復了先前的喑哑。 上官星月黛眉微蹙。 “那你们带走了胡进和黄鶯,这很难解释,必须得他死在地宫內,最好造成一定的混乱,才能说通。” “我给自己留了退路,我能回去。” “可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发生,我依旧会被怀疑。” “他已经试探了我。” 上官星月最后一句话,是深深看著罗彬。 “给其余的蛊虫呢?”罗彬扭头,哑声问苗觚。 苗觚点点头。 这时他身上忽然分出来一股蛊虫,快速地爬向上官星月。 那群蛊虫很快隱没在上官星月的裤腿里。 “什么时候你想让它们下去,滴出一滴血。”苗觚沉声说。 上官星月点点头。 她再深深看一眼罗彬,眼中似有一丝眷恋和不舍。 “山川险恶,大水无情,师弟走穷山恶水,总在生死一线徘徊。” “师姐已没有太多能给你的东西了。” 抬手,上官星月再从怀中摸出来一个小小的布囊,放置在地上。 胡进本来要往前。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一闪而逝。 罗彬胳膊上多了一只灰仙,衔著那布囊。 上官星月却转过身,朝著先前来时的通道走去。 “戴志雄,未必诚心教你方术。” 胡进忽然一声喊。 其实罗彬是想说这个话的。 只是说,胡进居然抢先了。 因此罗彬便没有开口,只是直视著上官星月。 “他们恐怖得很,不光是吃尸,更炼人的!” “你学炼尸体的方术没事,就算他们是蜜人,是药材吧,我冥坊也用过这样的药材。” “可吃人啊!” “你也吃人吗!?” 胡进语速飞快:“你虽然害过黄鶯姑娘,可你也救了我们。” “你本性真的穷凶极恶吗?” “还是说,你为了所谓的一点信念,就要置身於深渊恶狱?” “吃人啊!” “没有回头路!” 上官星月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吃人? 她只知道,炼丹用尸体。 从来不知道,炼丹要用人! 她脸上泌出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睁大了眼,驀然间醍醐灌顶! 戴志雄,不光光是用戴济骗她! 她最初分析,是戴济去对付罗彬了,然后回来的时候,会用蜜人来做掩饰。 可实质上,对付罗彬之后呢? 如果是吃人……那就行得通了。 罗彬,会被做成“蜜人”,药材? 戴志雄,还要她亲手炼製罗彬? “你完全可以找別的法子去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我可以让冥坊帮你!” 胡进说著,看了一眼罗彬,又急迫道:“罗先生,你赶紧劝两句!这种明知道有问题的路,怎么可能走下去!?” 这就能看出胡进这个人,是知恩图报的。 主要也有一点,上官星月对胡进做的事情,属於能弥补。 毕竟胡进没有死。 毕竟黄鶯看似死了,一样被救活了。 而罗彬身上的不一样。 真要论起来,胡进现在这样去催促罗彬,是有一点逾越,属於未经他人苦,去劝他人善。 上官星月没有回头,依旧静静站在原地。 罗彬没有打开布囊,却已经知道里边儿是什么东西了。 “戴志雄,一定不是诚心教你方术。” “此人心计之深,实力至高,不在袁印信话下,你要回柜山,我也要回去。” “你要做的事情,我一样要做。” “因此,你活著对我是有利益的。” “因此,我对你的劝说也是真心实意。” “你可以换一个方式,或许让胡先生帮你,或许,你去天机山,天机山的无命人,掌控了天机道场,他们或许也是一个契机。” 罗彬並非谅解上官星月。 说到底,上官星月帮了大忙,他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他不是,我又何尝是?” “天下本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今日知道了,来日我便不心软了。” “懵懵懂懂的事情,一次便好。” “师弟,我总要走出自己的路,而不是师尊安排好的一切。” “你肯挽留,我已然很开心。” “若是我走得出地宫,他日你我顶峰相见。” “若我走不出,某些时刻,你必然对我也有所缅怀吧?” 上官星月轻语,她再度往前迈步,身形轻快多了。 没等罗彬回答,她已经消失在来路上。 “这……”胡进一脸迷惘。 黄鶯抿著唇,没有多言,只是眼中复杂愈多。 苗觚抬起一条胳膊,手指掐出一个怪异的诀法。 肿胀得不像样子的戴生,慢吞吞挪动脚步,朝著几人走来。 等到了近前,罗彬等人的注意力才从上官星月身上挪开,更多注意在戴生的身上。 主要是戴生的模样太悽惨,距离近了,甚至能瞧见皮下血蛭蛊的轮廓。 戴生的眼神更分外怨毒凶恶,他嘴皮在蠕动:“骗师尊……她被剥皮抽骨……” 戴生虽然被蛊虫充满了身体,但还活著,並且意识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其实她很毒的,你没有听过么?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有没有可能,戴志雄会玩火自焚?” 罗彬很少,可以说绝无仅有的一次站在上官星月的层面上说话。 “毕竟,她在柜山也是凌驾所有人之上的存在,说吃人,她可能比你吃的还多。” 罗彬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戴生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寒颤,罗彬这笑容明明很普通,很正常,却让他格外不適。 痛感,忽然从胸口传来。 罗彬腰背都弓起。 是苗觚离开了他身上,並且牵连著將箭扯了出来。 隨著箭矢完全离开身体。 黄鶯赶紧上前帮罗彬处理伤口。 隨后,苗觚被蛊虫包裹著,挪到了戴生的背上,戴生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去。 第650章 玉棺顶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0章 玉棺顶珠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石室中炸响! 顿时使得过道四周的石室都纷纷打开了门。 正常情况下,方士一直都潜心炼丹,很少会关注身旁事。 这不是戴志雄的安排,是歷代以来的规矩和习惯。 传来尖叫的石室,门开了。 一个女子惊慌跑出! 赫然是上官星月,她衣衫都有被拉扯的痕跡。 眾多方士眼神错愕。 紧跟著,石室中再衝出来一人。 赫然是戴通。 戴通不理解啊。 上官星月明明在引诱她。 而且是那种欲拒还迎的勾引。 怎么忽然上官星月就跑出来,且尖叫了?! 过道四周那些开启的石室门,那一张张错愕疑惑的脸,让戴通脸色微沉。 “不炼你们的丹?看什么看?” “没见过我指点其余师弟方术?” 戴通这话,顿让其余方士面色悻然,关闭石门。 此刻,戴通才看上官星月离开的方向。 他紧皱著眉头,迈步跟了上去。 这事儿不太对劲。 至於上官星月,她疾走著,內心一片冷静。 她对戴通用的那一卦,能迷惑戴通的心智。 性乱,意浑,会让戴通整个人都变得麻木迟钝,眼前能“看见”一些旖旎的事情,更会想发生什么,可因为意识的浑噩,导致他什么都做不了,也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上官星月回来之后,尖叫声足够让戴通醒来。 因此戴通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她待在一处。 这是最好的证据,证明她和黄鶯,胡进的失踪无关。 还有,蛊虫已经被她放出去了。 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肯定,这是一场好戏! 步伐故意变慢了一些,让戴通快要追上她。 “师妹,你等等师兄!”戴通语速飞快。 上官星月步伐又加快,这一走,就直接走到平日她和戴志雄学方术的那个大石室,停在了祭坛下。 腾的一声,上官星月跪倒在地。 她颤声开口:“星月请大师兄入室,探討方术,大师兄意图不轨,请师尊给星月做主!” 这一嗓子,直接让后方的戴通脸色大变! “师妹,你误会了!”戴通赶紧矢口否认。 其实戴志雄都还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后方匆匆跑来两人,惊魂未定,慌乱喊:“不好了师尊,地宫內忽然出现一些莫名的蛊虫,不少弟子受其所害!被生生咬死!” 並非所有方士都像是戴济,戴生这样皮肉坚韧。 地宫里还是有很多相对来说的普通人。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蛊虫?”戴通训斥那两人一句。 祭坛上方,柜子间隙中走出一道人影。 赫然是戴志雄! 戴志雄的脸上,带著一丝丝慍怒。 …… …… 戴生一直走在最前边儿。 苗觚就那么趴在他背上。 后方,胡进和黄鶯都紧跟著罗彬。 胡进简直是绘声绘色的和罗彬说地宫中的经歷,说六术方士的“残忍”手段。 黄鶯则一直保持著安静跟隨。 地宫內的情况说得差不多了。 胡进才看向前方,喃喃:“这可是戴生啊,戴志雄弟子中,排行第四的戴生,这种级別的六术方士,我已经觉得他们很顶尖了……绝对比云溪先生厉害得多,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先生。” “我不是他的对手。”罗彬摇头。 实话实说,自己面对戴生,可能会死得很惨。 不,会被活捉,然后拿去切成一块一块的炼丹? “嗯嗯,我知道的罗先生。”胡进连连点头说:“是这位苗人前辈的手段。” 罗彬嗯了一声。 “好像少了一点儿什么。刚才有一只老鼠的。它没有跟上我们吗?”黄鶯谨慎说。 罗彬这才发现,灰仙居然不见了。 皱眉,罗彬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停步,他又扭头回来,继续跟著前方的戴生走。 “我进来是为了救你们。” “出马仙跟著我,是他们对此地本身有所图谋。” “那个灰仙可能跟著上官星月走了。”罗彬如实说。 “仙家喜丹,方士炼丹……对,我在一个弟子石室里见过五仙家的皮,掛在墙上当饰品,他们可能本身有过节?宿怨?”胡进快速解释。 罗彬没有多言。 这期间,苗觚一直一言不发。 终於,他们穿过一条往上的通道,抵达了一道门前。 通过那道门,就能回到最开始那条墓道,穿回去就,就能从神道离开! 戴生刚推开门过去。 这门在旋转中,只能一次过一人。 罗彬便瞧见,正当中那布满绿锈的青铜人像,似是动了一动,隨后安静不动! 隨后罗彬几人都过去。 穿过这房间,走上最初那条墓道。 罗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青铜像一动不动了…… 最开始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果然,那不是错觉,铜像居然会动? 如果不是戴生走在前头,他折返回来,应该就会和那青铜像对上? 是青铜像里有东西吗? 想归想,总归位置已经过了,一切都无事发生。 穿过神道,最后打开山壁上那道门。 门的机关在內侧地上,和外边儿的一模一样。 几人走出石门,门又缓缓闭合。 天色正亮,阳光分外灼目,长时间在地下,乍然看见这么多光,一时间让罗彬都捂住眼睛。 胡进和黄鶯更遮住脸,两人比罗彬不舒服得多。 另一侧的林间,苗緲和胡杏两女同时快步走出。 苗緲惊喜喊了一声爷爷,雀跃往前。 胡杏要显得紧绷得多,步伐也要慢一些。 一声惨叫,忽地从戴生口中炸响。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戴生充盈的身体在迅速乾瘪,一条条肥大的血蛭蛊从他鼻孔,耳朵钻出来。 很快,戴生就成了一片乾枯的人皮,甚至连骨头都没了。 而那些血蛭蛊又在缩小,仿佛阳光会对其造成伤害。 “天啊,瓦罐呢?”苗緲显得更慌张。 罗彬这才瞧见,苗觚的皮肤也正在变得发白,似乎阳光会將其灼伤。 顿时,罗彬想到先前戴生说的蛊人两个字。 苗觚是用特殊方式,將自己炮製过? 他其实之前白天也露面过数次,是因为在那瓦罐中,才会没事儿? 现在没有了藏身之处,才会这副情况? “碎了。”苗觚哑声说完,他弯腰,將戴生的人皮扯了起来,紧紧的裹在自己身上。 至於那些蛊虫,则隱没进了人皮的缝隙中。 或许还有一些钻进了苗觚的身体內? 罗彬不知道,总之,那比较噁心,他不想去多想。 有了人皮当做隔绝,阳光没有对苗觚造成更多伤害,可他脸部依旧在光照下有些溃烂的徵兆。 “这怎么办……”苗緲著了急。 罗彬皱眉片刻,他大步往前走去。 这地方是山腰,有很多树,罗彬拔出腰间一柄柴刀,哐哐砍树。 柴刀锋锐,他三两下就放倒一棵树,砍了中间最粗一段,用其它刀轻而易举就掏出来个木桶,刀太锐,甚至没花多少时间。 再切了一片木头当做盖子,苗觚这才钻入其中。 苗緲封上盖子后,用绳子缠绕数遍,才背回身上。 这里有个插曲儿,苗觚没有留下那张人皮,就扔在地上。 风一吹,人皮还抖动了数下。 没有继续久留了,一行人返程。 先前经歷过戴济的事情,胡杏也没有过多的问下方地宫的情况。 她尚算理智,知道事情不可为,便没有强求。 此时此刻,地宫內,一个通体泛著淡蓝萤火的玉室中。 对,其他地方都是石室,这个房间墙壁上布满了玉璧。 正当中,有著一口玉棺。 棺材中,静静躺著一具女尸。 不,那是个活人,还有微弱的呼吸。 玉棺上摆著一些玉片,形成了特殊阵法。 这些玉片中央,有个玉质的碗,里边儿装满了水,水中静静放置著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 玉碗底部有个孔洞,和棺盖完全紧密贴合在一起。 棺盖也有一个孔洞。 滴答滴答的水从碗中渗出,进入棺盖孔洞中,滴答滴答地掉进棺內女人的口中。 这时,一只灰白色毛髮的耗子,贼溜溜窜上了棺盖,停在了碗边,它像是人一样立起来,前爪不停地搓著,小眼睛充满了贪婪! 第651章 鼠衔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1章 鼠衔丹! 棺內女子仿若生人,睫毛在轻颤,似是对棺盖上的灰仙有所反应。 只不过,她什么都做不了。 灰仙眼中的贪婪到达了顶点,它一头扎进了玉碗中,身体扭动打了个滚儿,紧接著,一口將尸丹衔在嘴里。 看它脖子微仰的模样,似是想一口吞丹! 可它动作又僵住,只是衔著尸丹,都没有含在嗉囊中。 此前白巍身上还有另一只灰仙,贪婪的一口吞掉了从陆侑身上拿到那枚假丹,隨后炸成了血沫,尸骨无存。 显然,那一幕给了现在这灰仙教训。 密集的咔嚓声响起。 首先是周围墙上的玉璧开裂,发灰。 紧接著是棺盖上的碗碎了,隨后棺材里的女尸髮丝迅速变成银白,皮肤愈渐枯萎,丰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灰仙眼珠提溜直转,扭转身子,快速藏匿进墙角一处裂隙中,静静地一动不动。 这玉室的正上方,就是戴志雄炼丹的祭坛。 此时此刻,戴志雄正站在桌旁,指导上官星月磨药。 忽然间,他脸色大变,双目圆睁!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尊?” 上官星月神色微诧。 戴志雄大步如风,走至其中一道柜子前,快速拧动上边儿的瓷瓶。 往日他要迴避所有弟子,才会打开下方暗室。 此刻来不及了! 他觉得心惊肉跳,整个人像是从悬崖坠下一般失重。 机扩声响起,暗道出现得很慢,就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戴志雄表现得愈发心急如焚! 上官星月停下手头的动作,静静看著戴志雄。 当然,此刻戴志雄背对著她,她这副神態表情,戴志雄自然看不见。 终於,暗道开启到能容人通过的程度,戴志雄闪身而入。 三两步跨过向下的台阶,往前一步泄去冲势力道。 “不!” 一声肝胆俱裂的大吼响彻整个玉室! 掛满玉璧的墙,彻底变成了灰败,满是开裂的纹路。 棺材內的女尸髮丝完全银白,双颊都完全凹陷,本身天姿国色的容顏,此刻竟然变得有些妖异,且她白皙的面颊,似带上一点摄人心魄的黑。 戴志雄双目瞬间血红,猛然迈步,靠近至棺材旁后,一掌掀开了棺盖。 一道符顷刻间落在女尸头顶! 那符材质极其特殊,像是某种弯曲的石头,又有些骨质感。 符落后,女尸脸上那一抹黑快速消失。 只不过,其髮丝无法恢復,身体也没办法变回之前的充盈。 戴志雄颤抖著,眼底血红,是眼珠中的细小血管裂开,面目愈发狰狞! 他鼻翼微微颤动。 隨后,他身体一颤,眼珠瞪大。 “畜生!滚出来!” 他手猛然一抖,只听咔嚓一声,是墙角玉璧骤然碎裂,插在那里的,赫然是一柄薄刀! 吱吱吱的惨叫声炸响。 灰仙猛然窜出,只不过,它尾巴断了! 断尾几乎只剩下半个指头长,戴志雄没有视野的预判一击,差点儿直接要了它的命! “畜生!” 戴志雄再度一声怒骂。 先前,戴通居然借著身份,妄图染指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是他亲手要准备的药石。 怎么可能让旁人玷污? 还有地宫出现了蛊虫,杀伤不少弟子! 甚至胡进和黄鶯都消失了! 那节骨眼上,他其余几个弟子都在闭关,三个没有闭关的分別是老四戴生,老三戴济,以及这老大戴通。 戴济和戴生都先后去找罗彬。 戴通虽然要看著上官星月,但地宫內发生什么事情,戴通也应该最快反应过来。 结果,戴通没有。 戴志雄一怒之下,罚他去柴室劈柴。 地宫被清理乾净了,蛊虫一个不留。 戴生死了,命灯熄灭。 他又派遣戴通外出,必然要捉住罗彬! 戴志雄不会因为出现了蛊虫,而曾经他没从罗彬身上看见这种东西,而觉得是另外一方人进了他的地宫。 唯有一个说明。 罗彬这段时间又有所际遇! 不过,这不重要。 罗彬出不去关口! 戴通一定能將功赎罪! 戴志雄並没有太大动干戈,依旧教上官星月丹术。 眼下这灰仙,是真的触碰到了他的逆鳞,禁臠。 唰唰唰! 破空声骤响! 数把薄刀爆射而出。 那灰仙本来是要躥向通道,只能改变方位,不停地在玉室內狼狈逃遁,上躥下跳。 “畜生,立即吐出尸丹,否则我將你扒皮抽骨!”戴志雄喝骂出声。 灰仙始终灵活,即便实力远远不及戴志雄百中之一,戴志雄也没能做到一瞬间將其制服,就像是再壮硕的成年人,能一脚踩死老鼠,但也不能探手就將其捉住! 玉棺內的女尸,面颊还在削瘦下去,比之前的速度略缓,但没有停止。 戴志雄动了! 他的速度好快! 近乎形成一团残影! 吱吱吱的尖叫声充满惊恐! 轰然一脚,戴志雄重重踩在地上! 地上,多了一团血沫! 只剩下三条腿的灰仙,拖著残肢,窜上了这玉室天花板, 戴志雄猛然一跃而起,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跳起一丈高,戴志雄偏偏做到了。 他一掌拍在天花玉璧,碎裂的咔嚓声骤响。 灰仙被他拍中了后臀,本身这一巴掌,足够將那灰仙半身打成肉泥。 偏偏那一瞬间,灰仙將衔在口中的尸丹一口吞服下去。 一道残影骤显,灰仙消失不见了。 它消失的地方,有一个洞。 洞口只有拳头大小,不停地吹拂进来一股暖风。 戴志雄猛然转身,朝著玉室上方疾跑! “星月,拦住那畜生!” 暴喝声骤响! 上方,桌旁,上官星月瞧见一只灰白色,半身染血的灰仙从丹炉下方窜出。 紧跟著,那灰仙窜上丹炉顶端,猛然朝著上方一窜! 正上方,这宽大石室的天花洞顶,有著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上官星月,拦不住。 先天十六卦的一系列手段,对付出马仙可以,单纯对付仙家不行。 其实她就算拦得住,也会放水。 这灰仙先前跟在罗彬身旁,她见过! 戴志雄衝出来了。 然后戴志雄眼睁睁地看著那灰仙钻入了顶端洞口。 “孽畜!” 他一声爆喝。 往日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彻底的荡然无存! 第652章 夺先生尸丹,不亚於抢其妻女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2章 夺先生尸丹,不亚於抢其妻女 上官星月微微弯腰,轻声说:“星月领罚,那仙家从丹炉下出来,一跃而起,星月反应不及,也无手段可以拦它。” 戴志雄没吭声。 他扭身,快速往外狂奔! 片刻,上官星月才抬头,看著上方洞口。 “尸丹。” 她口中喃喃。 先前戴志雄声音太大,她听见了。 “师弟,好手段。” 她嘴角轻轻翘起,眼中欣赏愈发浓郁。 那洞口,是一个气口。 上官星月最初就发现了,气口直接贯穿丹炉。 这个地方,就是这地宫的核心。 丹炉在此,相当於用生气常年浸润,更事半功倍。 只是上官星月没想过,丹炉下方还有玄机,下面居然还有一个空间。 那里才算是整个地宫的主墓室? 而气口是垣局核心,从气口出去,会直接离开地宫,直达地面! 有大能的先生能从垣局中直接定位的话,就能挖到主墓室。 只不过,往往土层中会有各式各样的机关防护。 这些机关,都会避过气口。 因此,那灰仙很快就会跑出去,戴志雄要追,至少得一天以上! 毕竟地宫太深,山陵又太高,他要出地宫,出山陵神道,那时候,灰仙早已逃之夭夭! 夜色正浓,罗彬一行人行走在空地上,远处能瞧见鲁邸村的轮廓了。 月色清亮,星辉闪烁,这太微垣局的风水好就好在这里,处处都有辉映。 恰巧几人经过一处位置,罗彬驻足停下,他抬头,头顶七星並列,只是群星没有形成环绕拱卫之势,这就是太微和紫薇的区別。 “这里是地宫正位穴眼,直通核心。” 罗彬喃喃。 胡进咽了一口唾沫,显得骇然。 很简单,他只不过数月没见罗彬,上一次可以说他没仔细判断出罗彬实力,可算上浮龟山的时间,至多年许。 罗彬居然能將这等风水地完全剖析出来了? 苗緲听不懂,微微噘著嘴,小声说:“我们应该快点走才对吧?地宫里的人应该反应过来了。” “嗯。”罗彬点头。 “不……別走,等一等。” 胡杏蹲身下来,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拨拉。 草皮中有一个洞口,拳头大小,明明无风,草叶自动。 且这里的草叶要比其他地方更茂密,翠绿一些。 “这是气口,正常情况下,在此处分金定穴,就能直接打穿一个到地宫核心的盗洞。”胡进慎重喃喃,又看一眼罗彬。 罗彬点头,这让胡进稍稍有一丝振奋。 “不过,这里应该会有很多机关,大坟大墓之上,必然灌顶,贸然挖下去,是会出事的。”胡进再道,显得言之凿凿。 “我们走吧,儘快离开此地,免得夜长梦多。” 罗彬隨之开口。 胡杏却还是不肯起身,双目一直盯著气口。 罗彬看出了不对劲。 声响,忽而入耳。 细密快速的爬动声,还带著一丝丝回音。 再下一秒,一道满身染血的鼠影骤然从气口中窜出! 月光和星辉照射在它身上,它满身都是细密裂纹,简直是体无完肤。 尤其是它那条光禿禿的尾巴,要比之前粗壮太多,又极其粉嫩,宛若蜕皮之后新生。 不光如此,它还有一条后腿一样粉嫩。 鼠影先是停在了胡杏的肩头,隨后居然一窜,到了罗彬的肩膀上。 胡杏都愣住。 “吱吱吱”,尖叫声极其兴奋,又带著一丝催促。 隨后那灰仙呕了一声,竟然从口中吐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丹,本能促使,罗彬迅速探手,握住那丹! “这……” 胡进茫然了,眼中隨后又带著一丝惊悚。 “尸丹……” 作为冥坊酉阳居的先生,胡进的见识是有的。 还有这灰仙虽然面目全非,但胡进依旧能认出来,先前它在罗彬身边。 没想到这畜生…… 不……这位灰仙……居然深入了地宫? 尸丹啊。 整个阴阳界最稀缺的宝物。 六术方士,这方仙道一脉,天天拿著尸体炼丹,有一枚尸丹,这不奇怪。 居然被窃取出来了? 理论上,这应该是个大好的消息。 可胡进高兴不起来。 “戴志雄……怕是要发疯了。” “夺先生尸丹,不亚於抢其妻女。” “六术方士以仙道自居,尸丹更是他们珍藏之物……我的建议是丟在这里,別动……” “我们赶紧走。” “或许戴志雄还会认为这件事情就是个误会,我们不是……” 胡进语速飞快。 “荒谬!”胡杏当即反驳。 那灰仙吱吱吱地叫著,一样在驳斥似的。 不光如此,胡杏身上各处还钻出不少仙家,全都目光灼灼地盯著罗彬掌心。 温润如玉的质感,还带著一丝丝暖意。 明明是从灰仙口中吐出来的,却没有粘连丝毫唾液。 胡进的话还在耳边迴荡。 罗彬眼皮在跳,不住地狂跳。 是,胡进说得有道理。 拿了这东西,和戴志雄绝对是不死不休了。 且这尸丹是要给白巍的,他占不到半点好处。 承受追杀的一定是他。 盯著尸丹,罗彬心跳也在加速。 这东西他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可他转念一想,放下它会怎么样? 戴志雄会因此化干戈为玉帛? 戴济被废,戴生死了。 按照上官星月的说法,这两人分別是戴志雄的三四弟子。 戴志雄要杀他。 他也算是反杀两人。 这能化解吗? 蚁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面对一个要拿自己炼丹的人,还留什么余地和顏面? 况且,白巍拿到这尸丹,应该就能回到他们所在的萨乌山? 如果戴志雄要不死不休,那本身出马仙一脉就和六术方士有宿仇! 顷刻间,思绪落定。 “白巍老爷子为了这尸丹而来,我已经达成救人的目的,胡进你和黄鶯都脱困了,没道理他们想要的东西我要扔下。”罗彬当即摇头。 “那是戴志雄啊……”胡进急了眼。 “他一死一废,已经少了两个弟子,你认为这能抹掉吗?”罗彬回头看了一眼主山。 胡进戛然无声。 至於胡杏,眼中喜色极其浓郁。 “走!”罗彬反手收起尸丹,匆匆朝著前方小跑! 后方大约一二百米处,戴通双腿都疲软了。 出神道后,他就找到了戴生的人皮,想来戴济一样凶多吉少。 一路追到山下,终於瞧见前方几人,他本意是停下来稍稍休息,然后再伺机致命一击。 却瞧见了气口窜出灰仙,以及灰仙吐丹的一幕。 戴通颤慄了。 尸丹,居然被拿出来了!? 那师娘…… 地宫,要变天了! 第653章 此物可镇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3章 此物可镇命! 六术方士,正统称呼应该是方仙道一脉。 自打他们入主地宫之后,就开始著重炼丹之术。 歷代天子王侯,无一不想求长生。 长生无术,丹亦有道。 入主地宫那位方仙道,开始批量让弟子服丹。 丹有利有弊,益处在於活人尸化,又在大风水之地,散去煞气,从而达到久存於世间的目的。 弊端很直接,承受不住的弟子,不光身体尸化,意识也会湮灭。 这群弟子就留在山陵中,作为地宫的防护。 长时间以来,虽说他们这一脉依旧免不了一死,但是命却的確长多了,尤其是服丹驻顏,很多人最后丧命老死的时候,看上去还是中年人。 他会老一些,也是入方仙道一脉年纪就大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师尊戴志雄有一伴侣,名为陈零零,两人常年共同服丹。 若干年之前,陈零零抑制不住身上的尸气,魂魄濒临溃散的边缘。 戴志雄用一枚羽化善尸的尸丹,定魂镇命。 若非那尸丹,陈零零身上的尸气完全散出的话,足够让她生出黑羽! 尸化的顶端,就是生羽。 可必须生出白羽,並且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留存住神志才行,这才是他们方仙道一脉的最终目標。 如果没有这种实力,就会压制著这个进程。 一旦生出黑羽,形成羽化恶尸,那就是大凶大恶之辈,迟早被天收。 尸丹太珍惜少见,尤其是遮天之地要规避天听,更不好四处搜取,因此,地宫中也只有一枚。 这一枚尸丹被窃走。 那就代表著师娘无物可定魂镇命,代表著她必然生黑羽成恶尸。 这更代表著戴志雄多年心血付诸一炬! …… …… “已经来人了……”胡杏疾走之余,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我们观察气口时,人就到了附近,隨后灰仙携丹钻出,其余仙家被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提醒我们,那人跟在后方,在南偏西的方位。” 胡进脸色都一变。 “不是戴志雄,速度没有那么快,我们下山用了很长时间,应该是上官星月回去放出蛊虫后,戴志雄就有所察觉,命人外出。” 先是戴生,再冒出来一个人,罗彬丝毫不觉得奇怪。 毕竟戴生是死了,不像是戴济,他们还留了一条残命。 “怎么办……爷爷养了多年的蛊血已经流光了,血蛭蛊需要蛊血催动。”苗緲谨慎地说。 一行人依旧在往前走,没有停顿。 胡杏同样带著淡淡的不安。 “可能被看见了……” 毕竟,先前灰仙吐丹没有任何遮挡。 毕竟,经过戴济那一役,她们知道,任何一个六术方士都绝对不好对付。 要留下尸丹? 胡杏是真的不甘心。 离开萨乌山二十多年,她荒废了天赋,出来那么多出马仙,仙家,弟子,结果现在只剩下她和白巍。 白巍长期受伤,实力久久恢復不了,因为贪功冒进,想要同时请五仙家上身,又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尸丹能成全他。 同样能成全他们,让他们回到萨乌山。 他们更能带回六术方士一脉的信息。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胡先生,你们去关口等我。”罗彬沉声开口。 这节骨眼上,他们已经快要接近鲁邸村,过了村子,距离离开这太微垣局的关口就很近。 苗緲说的很清楚,苗觚已经帮不上忙。 能有用的,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带著这么大一群人和对方斗,纯属给对方机会。 “这……” 胡进格外不安。 “不弱於大先生级別的方士……罗先生你不要逞强,不是我灭咱们的志气,先前能杀那个戴生,全靠苗觚老爷子了,你和我们分开,会死得很快。” “尤其是死过一个戴生,后边儿那个人,一定会用最强的手段,瞬间要了你的命。” “我真不认为勇气和奋死一搏能帮咱们……倒不如换个角度,我们就这么往前走,强行出关口,就让他来追!” “他现在不是没追上吗?” “只要咱们保持住……” 胡进这番话极其冷静。 “他只是在等机会呢?”一句话,罗彬就將胡进的言论堵死了。 罗彬的心很沉,脸色一直没好看起来。 是,没有了苗觚,胜算太低了,可他的確没有更多的办法…… 胡进的办法一定行不通。 且就算他们身上有出关口,稳定风水的符,后方有个方士,万一能破坏这一切? 一转眼,几人进了鲁邸村。 罗彬最初打算就是他去坟头岗,胡进等人去前方。 眼下胡进泼了他一盆凉水,他依旧没有別的选择。 不过,他稍稍改变了一点主意,从怀中取出那块得自戴生身上的符。 “胡先生收好,你们无需等我,出去即可。” 罗彬语速更快。 “这……”胡进脸色再度变了变。 “除了一搏,没有任何办法了。” “命数。”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撞铃,铜棍,六阴山的法器能派上用场。 如果他能將人引上坟头岗,那地方本身就是亡宫十六卦所在,再利用上官星月给他的东西布阵,或许,他能创造一个奇蹟! 如果杀了对方,他还能拿到另一块符,一样能出去。 如果败了,至少跑了其他人。 “灰仙的腿,尾巴,断过,尸丹有著浓郁的生气,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你的命。”胡杏忽然开口,她脸上有不愿,却也不敢多言其他。 很显然,罗彬得活著,尸丹才能带出去。 罗彬不去冒险,就所有人都得死。 闻言,罗彬心头猛跳。 是了,先前陆侑不就是受了重伤之后,想吃下类似於尸丹的那个玉珠吗? 只不过那假丹上有禁制符咒,导致仙家吞服炸体。 “对!尸丹……此物不光是生气重,更带著一种极端厚重的命,正常尸丹,是羽化善尸的產物,羽化善尸,是羽化登仙之人的遗蜕。” “要是上官星月跟著我们就好了……她一句话就能说死了后方那个人……肯定是会被反噬的,可只要含著丹,谁还能反噬她?” 胡进脸上不甘更多,他拳头都握得梆硬,指关节一阵阵发白。 罗彬心头猛地一跳。 “胡先生你是说……此物镇命?” “岂止是镇命,有它,就有好几条命,哎,只不过我们这几个人,都不善用啊。” “蛊好像和生气没多大关係,让苗觚老爷子吃一口丹,他也不能养出更多的蛊血……” 胡进的不甘化作颓然。 罗彬心跳更快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和胡进之间,有一个更大的信息差。 当初,他只是会一点先天十六卦而已。 出了浮龟山之后,他就会了阴卦绞杀。 如今,他更会一点点玄甲六十四天算。 是,他远远不如上官星月,可他一样能用出相应的术法! “胡先生,既如此,我放心了。” “你们果断离开,我杀了他之后,就立即追上来!出去的符,我从他身上取!” 罗彬没有藏著掖著。 这一句话,让胡进一个趔趄,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654章 胡杏馈赠,仙家上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4章 胡杏馈赠,仙家上身! 罗彬……疯了吗? 其实前一刻,罗彬说了要分开去诱敌,那时候罗彬心態都还是正常的。 这一瞬,他语气都变了。 变得成竹在胸? 他放心什么? 胡进不放心啊。 一星半点儿都放心不下来。 是罗彬发现后边儿那个人不强? 至此,胡进还是没发现罗彬的底牌。 这不怪他没往那方面去想,他又没见罗彬用过那手段,怎么能猜到? “罗先生,你……”胡进还想说些什么。 罗彬的眼神分外篤定,其態度十分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已经比浮龟山的危险强多了,我只怕戴志雄一个人而已,要是这点胆量都没有,我先前就不敢进地宫,胡先生,莫要再优柔寡断,分我心,乱我神。” 话语间,一行人已经穿过鲁邸村,抵达了村口! “走!”罗彬果断下令。 苗緲抿唇,她反而是最听话的一个,径直往前走去。 隨后是黄鶯,她没有丝毫扰乱罗彬的决定。 胡进跺了跺脚,他不吭声了。罗彬做了很多超乎寻常的事情了,只是这一件太难。现在却別无选择,他只能跟著几人走。 胡杏深深注视了罗彬两秒,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符。 这符分外古怪,上边儿画著一道简单的图案,似是一条老鼠。 这图案基本上一笔勾勒而出。 精简的不能再精简,却有神的不能再有神。 “出马仙一脉,本身用请灵符让有悟性的弟子,提前感受出马级別的仙家附体,从而让弟子儘快出马,离了萨乌山,哪怕是那黑水,盛京,江林,都没有这种符的製作方法。” “灰四爷当年也是最有灵性的仙家之一,它刚出马就跟著我了,结果这二十多年过去,它反而实力增益极少,回到萨乌山,也是寂寂无名的普通仙家。” “含服尸丹一小段时间,让它增益不小。” “你將请灵符贴在肩头,它必能帮你。” “我只有一张请灵符了,若是还有其他的,肯定会將胡大爷,黄二爷,柳三先生和白仙娘娘留给你,的確我拿不出来。” 胡杏语速极快,同时將符递给罗彬。 “贴上。”她再道。 罗彬倒没有犹豫。 请灵符直接贴在肩头那一瞬间。 他肩头趴伏那灰仙,忽地紧紧贴在他肩膀上。 说不上来,罗彬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关联…… 身体本来是站直的,这是习惯。 本能的,他腰背微微弯曲,像是有些傴僂,双手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斜,眼睛微眯著,鼻子更本能地耸动两下。 胡杏不再久留,快速离开! “吱吱。”是那灰仙,不对,是灰四爷叫了一声。 罗彬心头再度猛跳一下。 本身,这就是普通的老鼠叫声,至多罗彬能领悟到一点儿意思,或是催促,或是暴躁,或是贪婪。 就像是之前在山陵之中,这灰四爷就提醒过他多次,该怎么走路。 此刻不一样…… 他莫名其妙,居然听懂了那吱吱声的意思,是说:“弄死他。” 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罗彬依旧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感受身体传来的细微不同。 很轻盈,说不出的轻盈。 且他的敏锐度完全不一样了。 就有一点点类似当初的邪祟命数在身上时,他直接找到了黄鶯。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右后方有一个人,距离不远,跟著他们。 这距离其实很近,根本不存在於追得上追不上,只要对方想,轻而易举就能拦在他们前边儿。 对方没有出现…… 那就是在等他们过关口? 然后再暗箭伤人? 先生用阴阳术,讲究运筹帷幄。 戴济的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戴生的占据主场,天时地利人和。 这里两人都没有彻底展现过实力。 第三人,总算要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了吗? 还好没有听胡进的建议…… 罗彬思绪顷刻间闪过。 他从兜里摸出来了那枚尸丹,托在掌心中。 月光照射在尸丹上,散发著莹润的光泽。 “来!” 语气沉冷,且重! 罗彬转身,朝著坟头岗狂奔! 举手投足之间,罗彬心头骇然! 好快! 和当初邪祟命不一样,那时候,他慢得都快似是老叟,似是龟爬。 这一刻的快,简直超出他的认知! 出马仙利用仙家上身,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改变!? 戴通猛地从藏身之地衝出。 距离稍远,他听不到罗彬等人的谈话,关於胡杏给罗彬的符,他更不认识。 他只是看出来,这群人要分道扬鑣了。 那个罗彬要断后! 且尸丹在罗彬身上! 是,戴通本身是打算利用关口再出手,確保万无一失,看罗彬眼下的打算,是要和他死斗! 罗彬能请仙家上身,能携带蛊虫,这些他们都不了解。 怪不得戴济和戴生会死! 不过,他出手会完全不一样! 迈步,戴通追向罗彬! 他內心还带著一丝丝的紧迫和渴望! 上官星月的事情,害得他在师尊面前失去信任。 他得將失去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他得抢回尸丹,活捉罗彬,献给师尊! “吱吱吱。” “吱吱。” 肩膀上灰四爷一直在叫嚷个不停。 什么罗彬怎么跑了? 干嘛要当缩头乌龟? 是他不行,还是当它不行? 临阵脱逃,是男人做的事儿? 给三个娘们儿面前立威风,怎么能娘们儿一走,就脚底抹油? 以前罗彬还不觉得,没想到……灰仙吱吱叫,是一直在话癆。 “安静!”罗彬低喝一声。 吱吱吱的叫声停止。 这一眨眼,罗彬已经来到坟头岗下了。 速度太快了,后边压根没有尾隨的人影。 罗彬毫不犹豫直接衝上山。 一口气,到了快山顶才停下! 这地方有一条隆起的坡,满是半圆形的洞口,类似於山陵中的那些墓室,只不过洞口里边儿没有那么多布局,只有这样孤零零一个洞。 抬手,罗彬取出上官星月给他的布囊。 打开,里边儿果然是一块块玉符牌! 先前罗彬就得了一套这样的法器,全部留在魃魈的那个洞里了! 快速將那些玉摆在四周,形成了一个亡死十六宫的阵! 罗彬赫然站在阵脚中央! 第655章 亡亦死,举计亦死,亡其六部,言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5章 亡亦死,举计亦死,亡其六部,言出卦成! 確切来说,那些玉符牌的造型,更像是龟甲,只是极其精致小巧。 隨著阵成,月华和星辉都仿佛更浓郁,洒落在罗彬身上,使得他多了一丝神鬼莫测的深邃气场。 肩头的灰四爷吸气和吐息都变得缓慢起来。 风水上说,物极通灵,无论是山野老藤老树,或亦山精野怪,都极度渴求月华。 因此,往往月圆之夜,或者月华星辉浓郁的时候,山野之中往往都有异变。 罗彬心定了下来,静静感应著此刻自己的不同。 信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目光扫视之下,四周的方位皆在心中浮现。 其实,换成正常的柜山弟子,想要隨处使用卦位,都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上官星月是特殊的。 她本就命数非凡,更受袁印信器重。 罗彬的特殊更多。 还有,罗彬从来没有感受过卦位布置好后的便利,他最开始就是靠自己辨方位,因此这件事情就成了他吃饭喝水的本能。 远处,身影开始出现。 当其接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罗彬启唇。 “亡死上,景月下,死月昏。” 九个字,乾脆利落的阴卦绞杀! 罗彬没有像是胡进所说那样,含著丹镇命。 他想知道,眼下踩在玉龟符阵中的他,究竟有几分本事。 戴通猛然驻足在原地,身体更重重摇晃了一下。 噗的一声,罗彬喷出好大一口血,整个人都显得极度萎靡,头仿佛要撕裂一般的剧痛! 落败了! 反噬程度之高,甚至超过了那个空安! 眼前这人,必然又是戴志雄的弟子之一。 这么强吗? 那自己先前还想著用阴卦绞杀对付戴济,其实一样以卵击石? 戴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他不换方向,直接往前走,罗彬按照计划动手,就会被反噬,然后就是戴济的上风,根本不会节节败退?更不可能一个照面直接丟了一双招子? 罗彬的思绪飞快。 “吱吱吱!”尖叫声在耳边响彻。 是灰四爷在说,弱,简直弱爆了! 戴通那一瞬的摇晃,並没有影响太多,直起身,大步如风,再度朝著罗彬走来! “柜山出来的人。” “先天算一脉的后生晚辈!” “不得不说,你这手段,当真不弱。” “可你说不死戴济和戴生!” “你身上的蛊並不强,那蛊人在其中一人的身上,被送出去了,对吧?” 戴通的声音高亢! 罗彬心头更是微凛。 方仙道一脉的六术方士,见识居然这么多? 还是因为上官星月的缘故,他的底细全部被对方知道? 现在深究这些,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 罗彬勉强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交出尸丹,交出你肩头的那灰仙!” “此刻,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將你交给师尊发落!” “否则,我將剔出你全身二百零六块骨!” “让你饱受痛苦而亡!” 戴通声音愈发洪亮。 轻微的唰声,是戴通双手掠过腰间,各自握著一柄小刀! 其宽大的衣袍隨风凌冽! 其脚下速度更是迅猛! 六术方士,简直没有短板! 罗彬没有再逞强了。 他一手高抬,猛地摇晃撞铃。 刺耳的声响中,戴通骤然驻足在原地! 撞铃滚烫! 另一手送至唇边,那枚鸽子蛋大小的尸丹,含入口中。 那一瞬,前方的戴通,只觉得毛骨悚然! “疯子!” 一声大吼炸响! 疯子?说自己?怎么有些不对劲? 罗彬不解,可他动作依旧。 隨著丹含入口中的那一霎。 他只觉得一团热流直接贯穿四肢百骸,並陡然炸开! 那种炸开,就像是身体是充满气的球,瞬间满是破洞! 可因为气体来得太汹涌,饶是破洞百出,他依旧充盈,依旧精神百倍!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戴通动了。 撞铃能控制他一小段时间,控制不了太久。 身体一哆嗦,口中再度挤出疯子两个字。 拔腿,他要朝著远处逃窜! 生吞尸丹啊! 简直太疯狂! 尸丹虽好,但也需用在其道! 吞服尸丹这种行为,绝对不可取! 真要吞,那也得有著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 最好还要在不破不立的关卡。 甚至还得用上相应的术法。 这样一来,才能確保活命,確保万无一失。 直接吃进去,不亚於一个正常健康的人,生吞了上百根药效刚猛的千年山参! 任何事物在尸丹面前,都是一个虚字,虚,是不受补的,是会被撑得浑身炸裂的! 此时此刻,罗彬已经千疮百孔,已经被尸丹撑爆了! 罗彬这么疯癲。 自己不该衝上来啊! 疯子! 疯子! 疯子! 戴通还在破口大骂。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 他並没有跑出去太远。 “亡上,亡下,亡为死。”罗彬启唇。 他此刻感受不到太多的痛苦,他只是想宣泄,想要有个更大的口子去宣泄身体上的拥挤和膨胀。 这並非是阴卦绞杀! 还没有结束! “耳裂,血崩,肾衰,肺绝,首断,命夭!” “亡亦死,举计亦死,亡其六部!” 这是完完整整,属於先天算的咒术! 戴通停下来了。 他的耳珠骤然炸开,双耳迸裂,成了血雾。 他身体变得通红,眼耳口鼻,甚至是下身,竭尽血崩。 常人是七窍流血,他九窍! 其牙齿乾枯,是肾衰! 其鼻孔外翻,皮肤乾枯,是肺绝! 其身体直挺挺往前倒下。 前方恰好有一块锐利朝上的尖石。 脖子撞击在尖石上,好大一颗头颅直接切断,朝著前方滚落…… 耳裂! 血崩! 肾衰! 肺绝! 首断! 命夭! 言出卦成! 戴通的世界在不停旋转,甚至还能瞧见斑斑点点的血珠。 他嘴唇还在颤蠕。 “疯子……” 这是他能说出最后的遗言。 “胡先生……” 罗彬粗喘著,身体想要弯曲,却弯曲不下来。 他张口,想要吐出尸丹,却也吐不出来…… 那玩意儿像是紧紧吸附在他口中,他身体愈渐充盈,那些破洞居然恢復了…… 尸丹伤害了他,却也修补了他。 “吱吱吱!” “吱吱!” 是灰四爷在尖叫著喊:“小子!你要炸了!” 吱吱吱,灰四爷叨叨个不停。 “不过小子,你死得其所,我不浪费你。” 第656章 九牛,一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6章 九牛,一毛 罗彬:“……” 身体是破洞,能让大部分自己承受不了的气息宣泄出去时还好。 此刻完完整整,甚至比之前强韧了不知道多少。 罗彬感受到的痛苦就是加倍再加倍。 戴生先前被那些血蛭蛊充满身体的时候,应该就是这种要炸开的感觉? 虽说自己身体没有戴生那么充盈,但罗彬觉得,此刻自己一定比戴生更痛苦! 胡进只说了这尸丹可以镇命。 没有说也会要命啊! 每一寸血管,每一寸血肉都要炸开了。 罗彬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终於重重跪了下去! 其肩头的灰四爷正在用力舔舐他淌出来的血,显得极其陶醉。 此时此刻,另外几处地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一,是个山洞。 山洞中有一口棺材。 棺材內有两人。 上边儿是罗彬的原身。 下边儿是一个女人。 女人十指紧紧插在罗彬的手臂中,这个动作已经保持了很久很久。 此山洞生气盎然,温养著罗彬身体不死。 此女尸生气盎然,是另一层保护。 同样,是因为罗彬的魂魄和原身那种冥冥中的联繫,命数一直相连,茅有三保护原身,总被抽命,茅有三做了后手防备。 这一霎,罗彬原身的双眼猛地瞪大,整张脸迅速变得通红,本来因为常年不动而萎缩至瘦小的胳膊腿,居然都飞快变得充盈起来。 不光如此,其后背压著的那女尸,本身有著羸弱的呼吸,此刻那呼吸都变得绵长。 …… 另一处地方。 袁印信本来格外虚弱了。 本身魃魈就对他格外照顾,上一次他出手干扰了罗彬,使得魃魈发现他不对劲,吸吮他的次数变多。 他的意识都快承受不住,快要崩溃。 此刻,冥冥之中一股莫须有的灌注,使得袁印信再度恢復。 “好!” “好徒儿啊!” “好!” “哈哈哈!” 袁印信身体动了! 在魃魈的压制下,他本身动弹不得,此刻,他不但动了,甚至还后退两步! 一旁,完全成了魃魈模样的秦缺,骤然扭过头来,死死盯著袁印信。 袁印信双目变得极其奇异,直视著秦缺。 …… …… 太微垣局。 地宫中。 自戴志雄快速离开后,上官星月就一直在祭坛那里没走,她下了通道,进了那满是玉璧的房间,一直站在那口棺材前。 上官星月一直在看著棺中女尸。 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联繫涌来。 地宫是有特殊符文存在的,能阻断关於情花果之间的感应。 这一霎,上官星月感觉到那感应十分强烈! “师弟……你做了什么?” 上官星月喃喃,同时抬起头来望著上方。 她眼中的讚赏更多,奇异更多。 …… …… 坟头岗,玉龟符,亡宫十六卦阵中。 罗彬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身上没有流血了。 啵的一声轻响,尸丹从口中落出。 灰四爷没敢去动尸丹。 它此刻肚子饱胀,整个鼠身都溜圆儿,是被罗彬的血给撑的不能再撑了。 “吱吱吱。” 它是在嘲讽罗彬,不太行啊! 先前它可是咬著尸丹跑了那么远,都没成这副虚不受补的模样。 罗彬太嫩了。 罗彬肩头上的请灵符早就脱落。 他早已听不懂灰四爷的叫声。 其实就算符没掉,罗彬也听不见,因为此刻他还在昏死中,没有清醒过来。 灰四爷扭动肥胖的身体,挪到了罗彬的头顶,爪子拨拉开了罗彬的眼皮,尖溜溜的嘴巴往前一探一探,似要去咬下罗彬的眼珠子。 “吱吱。”它再叫了一嗓子,一嘴就要咬下去。 罗彬身体猛地一抬,嗬的一声,用力吸了一口气。 另一只闭合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月华依旧,星辉依旧。 不痛了? 明明再多一秒就会爆炸的身体,居然这一刻变得无比正常。 左眼有一点酸胀。 好像一直没闭上一样? 意识恢復那一秒,自己看见的怎么是一颗尖溜溜的鼠头? 晃了晃头,罗彬让自己更镇定一些。 他站起身来。 是,身体的確不疼痛了,甚至没有丝毫的不適感,只是有一些血痂剥落下来,硌著皮肤。 不光如此,头一点儿都不痛,反而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肩头另一侧,是灰四爷吱吱吱的尖叫,尾巴还在用力甩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罗彬如实说。 吱吱吱的叫声更大声。 罗彬稍稍皱眉,瞟了一眼地面,那张符失去了本身的神采,变得晦暗无光。 同样,他看见了那枚尸丹。 极其怪异,本身莹润如玉,充满光泽的丹,此刻居然变得灰败。 捡起来尸丹,罗彬竟觉得重量都轻了不少。 这东西,效果强劲,却也只是个消耗品? 是,身体舒服多了。 可这东西消耗得也太快…… 罗彬哪儿知道,不是他一人在消耗。 他只不过占据了九牛之中的一毛。 儘管如此,他依旧將尸丹贴身放好。 捡起来地上那些玉龟符,全部装进了布囊中,罗彬这才往前走去。 戴通死的太惨了。 一地的血。 残破的身体。 头颅不知道去了哪儿。 完备的先天算,这么强吗? 阴卦绞杀,只是借用方位,借用风水,冥冥之中一击,是命数上的克制。 而言出卦成,是风水卦位配合上人之旦夕祸福,风水为起始,身体辉映出变化,才形成了应卦之兆! 戴通,就这样被算死了! 罗彬清楚,虽然是他做的这件事情。 可这並不是他的实力。 除非再復刻一遍刚才的场景,合適的卦位,一枚尸丹,再加上他殊死一搏的心境? 弯腰,罗彬在戴通身上摸索。 他收捡出来不少东西,十几个瓷瓶,几件镇物法器,一些暗器,最重要的是一块符牌。 灰四爷吱吱叫著,仿佛很兴奋。 忽然间,它躥下罗彬肩头,再等它回到罗彬肩膀上时,嘴巴鼓鼓囊囊,嗉囊里都装满了。 罗彬一眼能看见,戴通的十指,没了,其鞋子顶端破了,十个脚趾也荡然无存。 啵的一声轻响,从灰四爷嘴里吐出去一枚白骨。 罗彬眼皮微搐,这才迈步朝著山下方向走去。 此地不宜久留! 是,没进地宫。 可戴志雄折损了三个弟子。 被偷走一枚尸丹。 这件事情闹大了,不亚於將地宫翻了一个底朝天! 罗彬可不想面对一个肩比袁印信,远超秦天倾的人发狂!发疯! 第657章 走火入魔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7章 走火入魔 很快就跑到了山脚,戴通的头颅夹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显然是滚落下山的时候拋飞起来,卡过去的。 灰四爷从他肩头躥下,掠过其双眼,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珠便消失不见,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罗彬还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这些个六术方士,全部都身体极其坚韧。 一块石头断了头? 还是因为言出卦成异於其他形式的攻击,冥冥中达成了这样的奇效? 沉思並没有耽误罗彬逃遁,他继续朝著前方疾走,甚至是跑了起来。 夜色到了最黑暗,最安静的时候。 圆月隱没进入云层,繁星消失不见。 到了村口后,两里多路走得很快。 步行经过埡口,视线扫过一旁耸立笔直的峭壁,罗彬都一阵阵心寒,真有种感觉,这峭壁隨时会成为一把铡刀,直接从他身上斩过! 好在有惊无险,他彻底从埡口走了出去。 路边居然停了一辆车。 胡杏,苗緲,黄鶯,胡进都在车旁站著,四人显得极为踌躇和紧张。 瞧见罗彬时,几人无一不面色大喜! 苗緲雀跃迎上前,上下左右地打量罗彬。 “这么多血……都是別人的吗?” “你没有受伤吧?” “这简直太好了。” 胡杏同样走在另一侧,微咬著下唇,眼中透著一丝丝期待和渴望。 胡进慢一点,他走近后,又望著后方来路,紧张说:“罗先生,我们真得走了,你要是杀了戴通,那戴志雄肯定彻底疯狂。” 罗彬点头,视线先后扫过两女,他这也算是和胡杏苗緲打过招呼了。 最后目光落在胡进身上,答了个好字,便往车旁走去。 “先生。”黄鶯轻身行礼。 罗彬驻足,和黄鶯对视。 “没事吧?”罗彬语调温和。 “承蒙先生掛念,小女没事。”黄鶯柔声回答。 本身黄鶯就是个知书达理,温温和和的女孩儿。 否则当初罗彬夜晚敲门,她也不会那么单纯的开门,之后更是日日送来点心茶水,更是给罗彬缝製衣裳鞋子。 如果没有自己,黄鶯应该还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冯家? 如果没有自己,她不会遭遇那么多磨难,顛沛流离,险死还生? 今日,黄鶯终於安全。 那自己又该如何安排,黄鶯该何去何从? 一时间,罗彬出了神。 “先生?”黄鶯轻唤了一声。 罗彬復而回过神来。 “先走。”罗彬低声说。 两人率先上车,苗緲其后,胡杏最后,这期间胡进上了副驾驶。 开车的司机是玉堂道场的外事弟子。 胡杏尾隨罗彬和苗緲,自然有人送她,这也恰好形成了接应。 …… …… 坟头岗。 戴志雄站在戴通的尸体旁。 他一只手提著一张人皮。 另一只手提著一颗头。 前方地面有一小块区域,地上有著不少血,那里的草叶要比正常四周草叶茂密。 尤其是初阳光线照射下,更是青翠欲滴。 “用我的尸丹,杀我的弟子。” “好一个罗彬!” “你很好啊。” 戴志雄的眼皮不住跳动,心头怒火更是升腾。 追不上了。 戴生身上的符牌没了。 戴通身上的符牌同样没了。 “孽障,叛徒。”戴志雄嘴里忽然又挤出来四字。 罗彬是怎么进入神道,怎么进了地宫的? 单凭罗彬自己,可能吗? 戴济没有死。 叛徒是谁,已经昭然若揭! 饶是戴志雄,都无法精准地判断问题究竟出在了谁的身上! 还有,现在又要去哪儿找罗彬? 窃取尸丹的是一只灰仙。 相当於地宫的位置暴露了。 戴志雄闭著眼,任由阳光照射在脸上,皮肤开始变得发烫,泛红。 “萨乌山。”戴志雄低语。 从来都是地宫方仙道一脉去其余遮天之地拿好处。 这么多年传承下来,没有任何一次吃亏。 到了他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 戴志雄不能忍。 最关键的是,尸丹必须要拿回来! 还有,罗彬这一行人肯定不会那么快离开济水。 …… …… 半晌午,罗彬等一行人回到了济水市区,租住的落脚点院內。 推门进去时,张云溪坐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没瞧见白巍的人影。 腾的一下,张云溪直接站起身来。 一眼和罗彬对视,张云溪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虽说罗彬身上看上去很狼狈,甚至胸口还有一处贯穿伤,但是其整个人气场完全不一样,就好像阴阳术又有了增益。 尤其身旁胡杏,苗緲安然无恙不说,胡进和黄鶯都带了回来! “好!罗先生大获全胜!好啊!” 张云溪笑声极其爽朗。 “云溪先生过誉了,还是遇到不少麻烦,都是生死相搏。”罗彬抱了抱拳。 “白老爷子呢?”罗彬又问。 “闭关有几天时间了。”张云溪点头,隨后看向一道房间的门。 胡杏立马兴冲冲地朝著那道房门走去。 “白爷爷,我们拿到尸丹了!”她十分高兴,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却空空荡荡,压根就没有白巍的人影。 “白爷爷?” 胡杏一脸诧异,茫然。 “嗯?”张云溪眼中同样闪过一抹疑惑。 “我未曾见他出去过。”话语间,张云溪走到了门旁。 苗緲不明所以,乾脆不说话,先走到堂屋里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胡进略小心地看一眼罗彬。 “无碍。”罗彬摇头。 胡进这才缓口气,示意黄鶯和他一起进屋先歇歇脚。 两人走向堂屋。 罗彬则到了胡杏和张云溪身旁。 这期间,胡杏身上钻出来好几只仙家,在屋里躥了一圈儿。 本来那灰四爷一直留在罗彬身上,这会儿也下来了,同样在屋中钻了一圈,最后停在靠后墙的一扇窗户台子上,它吱吱吱叫了好几声。 “天啊……” 胡杏身体都一阵摇晃,眼中一阵阵错愕迷惘,还有浓郁的难以置信。 “他等不到尸丹,彻底走火入魔了。” 张云溪眼神忽显得格外复杂。 罗彬皱眉,才说:“出马仙走火入魔,会怎么样?” 胡杏眼眶开始泛红,她又紧抿著唇,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出去找白爷爷,尸丹,你会给他的,对吗?”扭头,胡杏看著罗彬,问。 罗彬抬手,打开掌心,尸丹静静躺在其中。 “出了一点问题,杀尾隨来人的时候,损耗了,我並非有意为之,不过依旧它还是尸丹,应该还有一些作用,你现在就可取走。” 第658章 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8章 噩 胡杏愣住。 尸丹会损耗? 这种事情,她听都没有听过。 的確,尸丹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莹润有光泽了。 只不过,如果罗彬不去杀了那跟隨的人,他们都走不掉,更不可能带出尸丹。 这世上本身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拿到这枚尸丹,她根本就没有出力。 只是让灰四爷跟著罗彬,看能不能起到一点帮助。 灰仙本就擅长寻宝,且有著一股贪慾。 也正是这贪慾作祟,再加上他们本身的目的性,灰四爷窃取出来了尸丹。 充其量,她和白巍算是坐享其成者。 绝大部分,甚至说九成九的努力,都是罗彬完成的。 因此,尸丹就算被损耗了一部分,她也没有別的话可说。 “我不取走它,我只是去找白爷爷回来,出马仙一旦走火入魔,十分危险。”胡杏语气都变得沉定不少。 事情发生了,只能找解决办法。 在一旁怨天尤人不会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事態更难,更糟糕。 “好的。”罗彬点头。 胡杏没有犹豫,直接转身朝著院外离去。 所有的仙家都跟著她走了。 “让我看看尸丹。” 张云溪微嘘一口气。 罗彬將其递给了张云溪。 “罗先生,你这一行的目的,本身就只是尝试性救人,更多还是探查。” “白巍的目的才是尸丹,这件事情应该他来做,你做了,成了,还交出来,老夫刮目相看。” 张云溪仔细端详著尸丹,言语中带著一丝嗟嘆。 罗彬简明扼要说了灰仙取丹的结果。 张云溪又问了损耗尸丹的过程。 问话时,张云溪脸色是沉凝的。 罗彬的回答,更让张云溪一阵阵微惊。 “这绝对不可能,这颗尸丹或许本身就有问题!”张云溪斩钉截铁,言之凿凿:“单凭一个人,能损耗掉善尸丹,违背了常理。” 没等罗彬回答,他又仔仔细细的盯著尸丹看。 “丹……没有问题……” “你的感受没有问题……” “生气撑爆了身体,的確是那种反应……” “可罗先生,我们相处时间也不短了,老夫算是了解你的身体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张云溪依旧不解。 “袁印信吗?” 罗彬说出格外不想提起的名字。 上一次面对龙普,一样是必死局面,袁印信力挽狂澜。 张云溪认定自己会被撑爆,罗彬自己也觉得大概率死定了,结果醒来安然无恙,唯一的解释,就只有袁印信了。 “命数关联么?如果这样的话,尸丹多余的生气相当於被他吸走了?” “这其实不太成立,你们相连的应该是魂命,最多尸丹关於定魂的好处被他分走……他不可能凭空吸走你的生气,没有那个条件。”张云溪摇摇头。 “或许有呢?毕竟他是袁印信,他已经做了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了。”罗彬再度开口。 “那,麻烦就太大了,你相当於无形中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好处。”张云溪脸色显得万分凝重。 罗彬內心忽地一滯,眼皮不住的狂跳。 “不过,你没有办法的,袁印信要窃取你身上的东西,你抵抗不了,情花果给你们的联繫太紧密。”张云溪摇摇头。 “要想办法针对他了,不能因为我,而让他脱困吧?”罗彬沉声说。 “嗯。”张云溪点点头。 他將尸丹归还给罗彬,又道:“尸丹本质上是不会损耗的,其產生的条件有几个,第一,达到羽化登仙级別的尸身,第二,绝对的大风水之地,第三,尸身常年温养在大风水中,使得尸身本身成为穴眼之一,尸丹就是穴眼核心,生气源头。” “因此,哪怕是尸丹的生气短暂被大量消耗,只要在大风水之地,一样可以恢復。” “此物若是给了白巍,他应该就能直接五仙出马,不光是恢復巔峰,甚至可能有实力和真人级別的道士碰一碰了。” 张云溪这话明显带著唏嘘。 “真人……”罗彬重复了一遍。 他耳边不止一次听到真人这两个字了。 “真人级別的道士,有多强?红袍之上么?”罗彬顺口问了一句。 红袍道士就已经很强了,需要穷尽手段,罗彬才勉强正面杀了一个赤心老道。 像是文燁这样的人,更是偷袭致死。 “嗯,是红袍之上。” “这样来对比吧,正常红袍,对应的是正常大先生的標准,放眼整个阴阳界,大先生的数量还是够多的,任何一个大道场,都有数个大先生,就连小道场,或许都有一人坐镇。” “这也和先生的境界实力不好明確划分有关,阴阳术的展现无法那么直接。” “大先生之中的顶尖,才能媲美真人。” “真人和顶尖大先生,都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我所知道的真人级,也不过十余人,分散在四大道观。” “若是白巍能到那个级別,这天下隨意走动,萨乌山他也能隨意回去。” “戴志雄来寻仇,不说我们占多大的好处,至少性命无忧,对方也不敢死斗。” 张云溪这番话,无疑给了罗彬一记强心针。 这样一来,事情就稳定多了。 “戴志雄应该会找来的,如果我们不走的话,很容易碰上。”罗彬说。 “嗯,最多今夜过完,胡杏如果找不到白巍,那就不可能找到了。”张云溪回答。 “扔下白巍?”罗彬瞳孔微缩。 “不是扔下,你不了解一个走火入魔的出马仙能做出来什么事情,我一直怀疑,白巍身上还有一个仙家,他寄予厚望,在那仙家身上达成五仙出马,可那仙家本身有问题,影响了他的心智,是他实力一直受损的原因之一。” “恶仙,是很恐怖且极端的存在,无法挽回。” “胡杏自己都明白这个道理。” 张云溪显得很镇定。 一时间,罗彬无言。 忽然间,他胸口一阵闷堵,尤其是脑袋,天旋地转一般,心头更觉得出现了什么噩耗,让人难以承受。 钻心的疼痛隨之又从脑仁处袭来,让罗彬捂著头,一声闷哼,重重朝著前方栽倒下去。 “罗先生?!”张云溪大惊。 第659章 串联勾结,害我师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59章 串联勾结,害我师弟 堂屋內,苗緲立马起身,宛若一道风,快速跑向罗彬方向。 张云溪一步上前,扶著罗彬肩头,没让罗彬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胡进错愕且大声。 他和黄鶯隨后跑到门前,苗緲已经从另一侧扶著罗彬,和张云溪两人一起將罗彬搀出房门外,她主导拉著人走至院中央,再让罗彬躺在了地上。 “噬精蛊?”张云溪语速极快,眉目紧锁。 “死禿驴把蛊虫弄出来了……” “噬精蛊没有死,否则他要吐血的。” 苗緲整张脸都紧绷著,谨慎的说:“如果噬精蛊没了,噬壳蛊一样是本命蛊虫,他只会受重伤,疗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復。” 胡进张张嘴,这种情况,他搭不上话。 对於黄鶯来说,这一切也是她不了解,不清楚的东西,除了面露担忧,她什么都做不了。 “死禿驴……没有这样做?” “为什么?” 苗緲显得迷茫。 其实她都清楚,苗觚收徒,是因为罗彬展现出来的让蛊虫亲近的资质。 说是要夺回噬精蛊,对,这並非骗人。 可这种概率太低了,一旦空安逼出噬精蛊,一定会將其杀死。 罗彬头晕目眩,昏死倒地,就是噬精蛊被逼出,遭到的反噬。 按道理下一刻,一定是吐血不止,本命受损。 结果现在,都还没发生那种情况? 唯一的可能,就是空安將噬精蛊收起来了。 “空安,不是一般的和尚。看上去有些像是喇嘛,正常喇嘛却也不会有那么歹毒的手段。” “总之,空安非比寻常。” “很有可能,他將噬精蛊收起来,是尝试要收服?能够遏制住他的存在,他不可能不感兴趣。” 张云溪的一番话,恰好吻合苗緲的想法。 “那死禿驴也配?”苗緲俏脸微寒。 “什么禿不禿,驴不驴的,怎么样能让罗先生醒过来?尸丹再餵一餵?”胡进总算开口了,眼中担忧愈渐浓郁。 “胡先生,你当尸丹是豆子了么?罗先生吃一次,还活著,已经是命大。”张云溪透著一丝慍怒。 其实他很少动怒,很多事情自有发展规律。 只是关於罗彬吃尸丹这事儿上,显然胡进没有说吃尸丹的风险,绝大概率,是胡进不知道。 果不其然。 若是胡进清楚风险,现在也不可能第二次说吃丹了。 “这……” 一时间,胡进戛然无声。 “久晒阳光,再餵一点我苗寨的药,能康復的,他损伤的还只是心神,本命蛊死了才会真的伤身。”苗緲总算开了口。 张云溪瞳孔微微一缩,立马蹲身下来,在罗彬身上摸索。 很快,他摸出来一个盒子,打开后,里边还剩下三片钟山白胶。 毫不迟疑,张云溪將这三片药直接放进罗彬口中。 “嘶……钟山白胶?能这样吃?” 胡进咋舌。 罗彬脸色依旧紧绷著,並没有多少好转的跡象。 隔了两分钟左右,张云溪伸手捏开罗彬的嘴巴,钟山白胶已经没了。 再度在罗彬身上摸索,再找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边儿是一片玉,玉中似有液体流淌。 “佪水玉精!?” 胡进再度震惊。 罗彬身上,究竟有多少好物件? 张云溪小心翼翼將玉片取出,一角对准罗彬的唇间,怪异的一幕发生了,玉明明应该相对坚韧,触碰到唾液那一瞬,居然消融出一个小洞,清澈的液体淌出,全部进了罗彬喉咙。 “不会吃坏吗……”胡进咽了口唾沫。 “再怎么强劲的药效,对比尸丹来说,还是九牛一毛,胡先生多虑了。”张云溪瞥了胡进一眼。 胡进愣住,隨后脸色陡然一变。 “我……” 他张张嘴,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罗彬本身鬱结的眉毛,稍稍舒展开来。 钟山白胶和佪水玉精都是养魂的药物,开始起效。 …… …… 南坪市,渭南山,南天道观。 此刻正值午夜时分,大殿中却灯火通明。 “白虎脱齿,金牙石。” “五精金,阳起石。” “这两样药材,是冥坊特意寻来,总算赶在小天师离开之前,能將其交给小天师。” 陈爼显得极其恭敬。 正常来说,作为南坪冥坊九幽司的司长,哪怕是面对南天道观的监管长老,红袍道士,陈爼都不需要如此卑躬屈膝。 对方的身份却不一样。 天师的称呼,只能给真人。 小天师,是因为张玄意是真人弟子,不单单如此,其更是云锦山大弟子,红袍道士中的顶尖,年纪轻轻,再过一些年,恐怕是最年轻的真人。 其实就算这样,他也不配冠以天师的名號。 只因为他还是云锦山大天师,张守一的孙儿。 这几乎註定了张玄意会成为云锦山的下一任大天师。 因此外界早就有小天师的称谓。 灯光下,红袍鲜艷,剑眉星目的男人不苟言笑,只是微微頷首。 他身旁还有几人,一个白髮苍苍的红袍老道,两名青袍道士。 其中一个青袍道士上前,接过陈爼手中玉盒。 “冥坊既然有向道之心,印长老,你回头要多加照看,若是有什么事情,监管道场是可以出手相助的。”张玄意开了口。 陈爼眼中顿生惊喜! 前几日得到了金牙石和阳起石后,他就在考虑,怎么让利益最大化,这两样物品虽然珍贵,但至阳至刚,道士才能用得上,对於冥坊就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陆酈在找陆侑。 虽然看似瞒过去了,但陈爼必须未雨绸繆。 借用六阴山的东西,给冥坊再拉来一个有力靠山,何乐而不为? 冥坊自身没有任何损耗,甚至除了一声恭维,没有付出其他的东西。 思绪间,陈爼再度躬身行礼:“多谢小天师青睞!陈某感激不尽!” “报!” “外边儿有个女先生,自称来自六阴山,叫做陆酈,她想进来问印长老几句话。” 一名绿袍道士驻足在殿门口,双手抱拳,神態恭敬。 那红袍老道略显得疑惑。 陈爼身体猛地一阵僵硬。 陆酈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还能找上了监管道场? 下一瞬,陈爼脸上就掛上一丝痛楚,稍稍掩著腹部,脸色微红,说:“小天师,我有些不適,先退下了。” 张玄意嗯了一声,没有在意陈爼,又说:“先生登门少见,女先生更少见,六阴山是个什么地方,印长老和来人相识?” 陈爼正恭敬后退,要走出大殿。 脚步声却由远及近。 一道充满杀机的目光,使得他打了个寒噤,猛地回过头。 远处,一道纤长的女人身影正在走来! “你,不是带著面具么?” “你的声音,不应该是另一种么?” “好一个冥坊九幽司。” “好一个南天道观!” “串联勾结,害我师弟!” 女声极高,更尖锐,透著强烈浓郁的杀机! 陈爼只觉得浑身恶寒,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第660章 云锦山小天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0章 云锦山小天师! 陆酈內心的杀机在翻涌,內心已经冰寒到极点了。 陈爼的话,引导她找上萧苛所在的道场。 她的確认为,萧苛利用陆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行杀人夺宝之举。 可看见那巨大的坑,连树根都消失的栗木,以及一路上散落的那些树叶。 她心中就有了另一个答案。 萧苛未必杀了陆侑。 极有可能,陆侑得手之后,到了萧苛这道场,要庆功。 或许,萧苛有那个想法,只是没来得及。 道士出现了。 还不是简单的道士,能让雷过了一部分山体,进入山腹,劈中栗木,形成一棵巨大的雷击木。 道士不光杀了陆侑和萧苛,灭了整个道场,还带走了雷击木! 陆酈並没有第一时间上南天道观,就是在查,南坪市最近有没有什么厉害的道士来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总算查到一个。 云锦山小天师,张玄意,正巧来了南天道观。 陆酈是抱著询问的念头来的。 如果是对方,才会討个公道! 等通报?她根本等不及。 结果,一进道观大门,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爼之前带面具,她没见陈爼的脸。 陈爼的声音也不是现在这样。 一个时刻面具示人的人,会忽然將面具摘下? 冥坊和监管道场可以说八竿子打不著一头的关係,陈爼会上监管道场,还摘下面具?甚至声音都变了一种腔调? 原因已经摆在脸上了。 陈爼知道她会来! 不,是知道六阴山会进入南坪,会进冥坊! 因为,冥坊向监管道场透露了消息,害死了陆侑! 此刻握在那青袍道士手中的两个盒子,就是铁证! 陈爼从她这里骗来的珍宝药材,供奉给了监管道场! 铁证如山! 大殿內,张玄意面色驀然一冷。 红袍老道印清泉脸色更是绷紧,眼中疑虑更多。 陈爼猛然回头,快步到了两人身前。 “我想起来此人,她叫陆酈,先前来了冥坊,要找一个叫陆侑的人,他们和阴月先生关係莫逆。” “她说的话,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给了我知道的信息,没想到她会找上监管道场!” 陈爼语速飞快。 “阴月先生?萧苛?” 印清泉脸色陡然冷冽下来。 “那个杀人之后,还要连带杀伤其门人的阴月先生,萧苛吗?” 张玄意猛然一挥手袖,单手已然掐出一诀! “对!不光如此,萧苛前段时间才灭了玉堂道场,您二位应该听人说了。”陈爼再道。 “的確,玉堂道场护卫道观的两个红袍长老来过了。”印清泉另一手倾斜,握住一剑! 两人身上的杀气,即將喷涌而出! 陈爼立即闪身,退避旁侧。 陆酈快步朝著大殿方向走来! 张玄意动了! 他宛若离弦之箭,射向陆酈! 其双手各自掐著一诀! 云锦山的道术,侧重雷法。 先生分阴阳气,云锦山分阴阳雷! 正常来说,道士不会直接用雷法去打一个先生。 灭人满门的恶毒先生除外! “奸人受死!” 张玄意高亢的话音,如雷贯耳! 陆酈单手高抬,手中赫然一个撞铃! 猛地一晃手,撞铃发出刺耳声响。 阵阵闷哼声同时骤响,全部来自殿內各个道士。 包括那红袍老道印清泉,同样身体晃动一下。 张玄意本身的冲势更直接阻断,整个人就像是沙袋一样撞击在地,碰撞两下,最后萎靡不动。 “奸人?” “巍巍道观,你们才是狼狈为奸!” 陆酈面露愤恨,她另一手赫然拔出两根铜棍,大步走向张玄意! 张玄意骇然啊。 这什么情况? 他,红袍道士的顶尖水准了! 虽说因为资质,他恐怕这辈子都止步於此,无法达到真人级,但他在这一层面,一定是断层式的领先。 一道撞铃,居然让他倒下? 直至此刻,他都觉得脑子一阵绞痛,这撞铃伤魂! 来人,深不可测! 那女人,也就是陆酈,距离他已经很近! 张玄意能感受到身上的鸡皮疙瘩密集生起,能感觉到汗毛根根倒立。 他口中快速默念口诀。 脑中浑噩,疼痛顿消。 人,骤然一下起身。 “上射鬼首,中穿鬼心,下破鬼肚!” 张玄意的动作极快。 推掌,袖口爆射出三把剑! 顶尖红袍的威势,远远超过罗彬见过的任何一个红袍道士。 只是,罗彬不在此地! 陆酈身体猛然斜走,踩在不同的卦位上! 她躲过了两剑,第三剑没有完全闪过! 再度用力一晃撞铃,饶是陆酈都一声闷哼,手掌似乎冒出一阵白烟! 无差別伤害的撞铃,让大殿內完全走不出人。 印清泉口中溢出血来,只觉得脑仁钻心的剧痛。 这什么法器? 居然能镇压他们! 咔嚓的轻响,从张玄意腰间传来,是一片玉碎裂成了两块。 这一次,张玄意没有倒下。 他只是嘴角溢血,他猛然窜出,双掌一前一后,赫然拍在陆酈胸膛! 这两掌,毫无怜香惜玉,陆酈胸口都接连变形,轰然一声往后倒飞而出,重重撞击在演武场的铜鼎上! 沉闷的撞击声,还有清脆的断裂声! 张玄意粗重喘息,眼中沉冷不减,杀机更浓郁。 陆酈从铜鼎上滑落,无力的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们六阴山是什么来头。” “勾连杀人害命的先生,自身和其狼狈为伍。” “正大光明闯入南天道观,视监管长老为无物,视我张玄意为无物!” “你,太狂妄,太胆大包天了!” “今日,我便以天雷,涤盪你这一身糟粕污秽,让你心归正!” 张玄意踏步往前,双手各自掐出一诀。 道士的至强手段,赫然就是雷法。 这也是陆酈直接找上这里的原因! 她哪儿能知道,栗树是被罗彬用先天十六卦的震宫十六卦召来的雷焚成了雷击木! 而张玄意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个下风,看似神態镇定,实际上,內心已然是暴怒至极了! 他快速变动手中诀! 每一家的雷法都不一样。 四规山更擅长咒,云锦山则是诀! 本身就黑压压的天,变得更暗沉。 像是乌云密布。 大殿內,印清泉快步走出,其余几个道士隨后脚步蹣跚跟上。 陈爼颤巍巍站起身来,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这六阴山,踢到了铁板! 第661章 等「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1章 等「它」 罗彬终於甦醒。 回想到先前昏迷那一瞬的天旋地转,他现在也反应过来,应该是噬精蛊出了问题。 此时他正躺在房间的床上。 外边儿天是黑的。 床榻旁守著一人,正是黄鶯。 此刻黄鶯手微微抻著下巴,是睏倦极了,假寐过去。 “去休息吧,黄鶯。”罗彬轻声说。 黄鶯微微一个激灵,醒转过来,她眸子闪过喜悦:“先生没事了吗?” “我无碍。” 罗彬的確无碍。 噬精蛊被灭了?自己明明应该受到伤害,结果现在神清气爽,因为昏迷睡了一觉,身体都没有丝毫倦怠。 噬壳蛊的作用,自己身上有另一条本命蛊虫,因此抵消了伤害? 罗彬觉得大概是这样。 他此时心里只是可惜,噬壳蛊的强横,他感受到了,其实噬精蛊的强他一样有所领略。 噬精蛊伤人魂,噬壳蛊破人体,两者结合之下,强如戴志雄的弟子,都难以倖免。 结果,噬精蛊就这样被空安毁掉…… “我去叫云溪先生和胡先生。”黄鶯起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我过去即可。”罗彬翻身下床,动作轻便。 见此,黄鶯才更鬆了口气。 她微微行礼,隨之退出房间,走向另一个屋子。 这就是黄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地方。对罗彬的所有决定,黄鶯都是言听计从。 驻足在门前,瞧著黄鶯进了屋,罗彬这才走向张云溪房间。 还没等罗彬伸手敲门,张云溪就將房门打开了。 罗彬进屋后,张云溪上下打量他,点点头说:“罗先生总是异於常人的。” 罗彬笑了笑:“云溪先生总是会讚誉我,你知道,很多时候我都是侥倖,这大多要谢谢苗老爷子。” “还有陈爼。”张云溪微嘆。 罗彬余光瞧见桌上两个盒子,这才明白,张云溪是將钟山白胶和佪水玉精都给他服下了。 怪不得,因此他才能这么神清气爽,好似无事发生? “白巍没有回来,胡杏也没回来,我卜了一卦,最迟明天正午,我们就要离开济水市,否则会有凶险。”张云溪再道。 一时间,罗彬沉默无言。 其实张云溪已经退步了,最开始他说的是过了今夜,也就是天亮,便必须离开济水市。 现在他改口成了正午,这是能拖延的极限。 的確,济水市就在地宫旁,戴志雄这样级別的人,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这时间已经被拉得很长。 “要跟我和爷爷走哦。” “爷爷现在受重创了,蛊血耗尽,一时间不能出来。” “可是你不能食言而肥。” 屋外响起个女子声音。 苗緲小碎步走过门槛,进了房间。 “我会信守承诺。”罗彬点头。 “嗯嗯。”苗緲顿显得喜悦起来。 “我需要你们提供一个帮助。”罗彬注视著苗緲。 “你说咯,我答应,嘻嘻。” 苗緲很高兴,显露出几分少女心性来。 “云溪先生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居住,黄鶯和胡先生一样需要个安全之地暂避风头,我们得罪的人不一般。”罗彬果断开口。 张云溪眼皮微跳,完全没想到,罗彬居然还在给他找退路? 一时间,他无言。 离开南坪,是避免六阴山算到他们。 这件事情和护卫道观无关,他能避免牵连。 来济水市,既是权宜之计,又是罗彬救人,还有白巍的要求,算了却因果。 如今济水市事罢,罗彬目的达成,是得考虑落脚之地的问题了。 说实话,张云溪还真没有好的选择。 千苗寨。 的確是个適合的落脚之地。 本身苗人就少在世间走动,尤其是这么强的苗人。千苗寨必然也是个藏在深山,不见世俗的地方。 他最先还考虑过,罗彬跟著苗觚走后,他可以隨白巍一起去萨乌山,这件事情也很难了。 这番思绪间。 苗緲黛眉微蹙,嘴巴略噘起,一时间显得很为难。 “其它的事情好说哦,带閒杂人等进千苗寨,我做不了主。” “爷爷现在不清醒……” 罗彬双手抱拳,是深深给苗緲行了一礼。 “啊……” “你干什么……” 苗緲赶紧躲开。 “罗先生……你无需为了我们,如此求人的。” 胡进的话音从院內传入屋中。 脚步声隨后而至,胡进停在门前,深视著苗緲。 “閒杂人等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千苗寨除了本身苗人,是不会接纳外来人的,罗彬是因为爷爷要收徒……”苗緲赶紧解释。 “罗先生,冥坊有很大的势力,我胡某人在酉阳居,地位也不算太低,你在外走了那么长时间,应该知道冥坊了,云溪先生,您是必然了解的。” “国內任何地方,我冥坊都能安排出一个落脚地来。” 胡进没有理会苗緲。 显然,閒杂人等这四个字,戳到胡进了。 还有,胡进也不了解情况。 “六术方士的人手眾多,戴志雄很有可能遣人直接去调查你,这是一个极大的隱患。” “关於冥坊,我们和九幽司的陈爼深度合作,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甚至要远离冥坊,否则会连累他们。” “你最好也不要將戴志雄的事情牵扯到冥坊本身,那可能是灭顶之灾。”罗彬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 一时间,胡进愣住。 他先前气不过苗緲言辞中的贬低,的確没有考虑到罗彬这么细致。 而戴志雄是其一,罗彬他们还得罪了什么人? 九幽司这地方,不弱於酉阳居的。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招惹上四大道观那个体量的地方,冥坊的势力不会怕任何人啊。 想到这里,胡进又一阵阵心悸,还有微微的窒息。 罗彬能接触的地方,会弱於四大道观吗? “我没有太多要求,只要安全了,云溪先生他们会离开。”罗彬再看向苗緲。 “那……好叭,我答应你,爷爷可能会去之前都不能醒来,我会儘量把他们都带进去的。”苗緲总算点了头。 罗彬鬆了一大口气。 不知不觉间,天都快亮了。 砰的一声,院门开启。 几人走出张云溪房间,便瞧见胡杏失魂落魄的走了回来,显得十分沮丧。 “我找到白爷爷了,他疯了。” “他供奉了一条不知道哪儿来的柳仙。” “那柳仙蛊惑他,灰仙娶亲,狐嫁女,白仙施药,黄仙换命,柳仙吃人,这一系列仪式举办完后,就可以五仙出马。” “这是恶仙的路子,他真走火入魔了……” “我看见他,他就跑了,我根本留不住他,也搭不上话。” “我要尸丹,只有把尸丹餵给他,或许才能让他醒转过来。” 胡杏梨花带雨,恳求地看著罗彬。 先前罗彬就要將尸丹交给胡杏。 胡杏主动说得不要。 此刻却是胡杏又要。 “那柳仙不会让你接触到白巍,带著尸丹去,或许你会死,白巍也不可能吃了尸丹。” 张云溪断然摇头。 “那我就不管白爷爷了?”胡杏眼眶通红。 一时间,罗彬眉头紧皱。 “换个角度吧,若是你直接回萨乌山呢?” “你们离开多年,的確,失去了很多资格,可带著一枚尸丹,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如果你答应回去,尸丹可以给你。” “如果是其他,姑娘就莫怪老头子我无情。” 张云溪这番话极为果决。 胡杏呆住了,眼泪愈发婆娑。 “我……” “哭,解决不了问题。” “四仙出马,走火入魔,他的实力或许会发挥到巔峰,而不是平日里被压制,那是顶尖红袍的实力,甚至极端之下,还会更进半步。”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主导这一切的是一条恶仙,它会给你让白巍清醒的机会?” “有没有可能,它一样会覬覦尸丹?” 张云溪再一番话,饶是罗彬,也不得不承认是有道理的。 且张云溪也不是直接將尸丹扣下来。 该给,还是给。 道义上,便说得过去。 胡杏深呼吸,是止住了掉眼泪。 “我明白了,谢谢你,云溪先生。” 胡杏低著头,语气透著感激。 “罗先生。”张云溪开了口。 罗彬这才取出那枚质地已经发灰的尸丹,递给了胡杏。 胡杏接入手中后,双手紧紧握著,捂在胸前。 “有缘山水自相逢,胡杏姑娘,我们要离开了。”张云溪说。 胡杏深深躬身,衝著罗彬和张云溪行了一礼。 接著她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再出来。 罗彬和张云溪又各自进房间,拿上了自身的行李。 胡进和黄鶯什么都没有,苗緲也只是背上了木罐。 一行人出了院子,上了院外一辆车。 张云溪问了苗緲方位,苗緲说了一个大概位置后,玉堂道场那外事弟子驱车出城。 这个点正值早高峰,车流很大,格外拥堵,花了两小时左右,才总算抵达城外。 又开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张云溪忽然说:“停车。” “怎么了,云溪先生?”胡进略显的不自然,问张云溪情况。 对於戴志雄,胡进还是怕的,没有彻底离开济水市,他就放不下来心。 “城外了,六术方士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找到我们,在这里再等一天。”张云溪一直看著后视镜,像是在看著后方。 罗彬心头忽地微跳。 张云溪,在等什么? 胡进同样不解。 瞳孔微微一缩,罗彬看向张云溪。 因为张云溪是看后视镜的动作,因此罗彬瞧不见侧脸,只能看见张云溪后脑勺花白的头髮。 人都有第六感,张云溪必然知道自己在看他。 这同时,罗彬眼前回溯。 他回溯的是先前张云溪和胡杏沟通的一幕。 他只是风水术到了一定境界,算命术其实还很弱,面相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看。 一小段记忆中,胡杏回答张云溪时,低著头,没有让自己脸和张云溪对脸。 只不过,胡杏的声音有一些异样。 仔细去回味,那是飘忽的。 眼神游离,是骗。 面色不定,是诈。 声若飘忽,是欺! 因为抽噎和哭泣声,掩盖了大部分飘忽,可再三回溯,罗彬知道,胡杏没说实话! “她还是要去找白巍!?”罗彬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人都有侥倖,以及各自的坚持。” “很多人劝人的时候,都站在了正確的一方。” “可很多人会听劝吗?” “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已经是耳熟能详,且自古至今的话了。” “我只能装作没听出来,没看出来。” 张云溪依旧没回头。 “所以,咱们是在等她?” 胡进不自然地问。 “等它。”张云溪回答。 她和它,字音是一样的。 “哎,云溪先生你的確是个好人。胡某敬佩。”胡进苦笑。 “又要多带一个人吗?她难道就不会回去萨乌山?仙家会吃蛊虫的,她肯定进不去千苗寨。”苗緲小声说话。 张云溪,真的在等胡杏吗? 一时间,罗彬心头有了疑问。 他不是怀疑张云溪。 很多时候,张云溪的確是个好人。 可很多时候,张云溪也会表露出一个心境,就是尊重他人命运。 正常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用那么多人的安全,去等另一个人迷途知返,或者是仓皇逃命。 思绪至此,罗彬脸色再度微微一变。 他知道张云溪在做什么了! 只是……那可能吗!? 第662章 三相得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2章 三相得利 出发时是清晨天刚亮不久,抵达城外的时间差不多九十点,这一等,就过了午时。 阳光刺目,车內都显得闷热起来,所有车窗都打开了。 不多时,一道阴云刚好飘至上空,有了稍许凉意。 一整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 天色入暮后,罗彬內心都有些说不出的压抑和沉闷,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手掌。 结果掌心明堂,其右下角的月丘乾宫,食指下方隆起的巽宫,小拇指下方和手腕线正中的坤宫,全部都瀰漫著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雾,正常人绝对看不见。 望气是阴阳先生独特的本领。 掌四门起雾,主灾祸速至! 相术部分不光是脸,还有人四肢百窍,罗彬对此还是半知不解。 他没有先乱阵脚,而是回溯。 紧接著,罗彬陡然抬起左手,和四门起雾的右手並在一处。 双掌摊开,两只手掌怪异的呈现明暗两色。 掌一明一暗,恐还是祸! 相一种,应的概率並不高。 相两种,大概就是九九应卦。 当时苗緲就是脸上三种死相,罗彬才选择折返。 自己身上,还有死相吗? 至少手掌上没有別的什么异样了。 抬头,再看张云溪。 明明张云溪整个人是清瘦的,此刻他的脸却显得十分臃肿,这也是气的一种展现形式。 形如猪相,死必分尸! 正应了戴志雄一脉用人炼丹的手段! 罗彬再扭头看黄鶯,苗緲,胡进。 他们三人脸上都有一种相格,一道若有若无的横纹生在额头,此纹名为蛇形纹! 主,死於道路! 现在他们不就在道路上吗?! 意思是戴志雄会找到他们,他的相格是灾祸速至,恐还是祸,他是被带走之后死,张云溪一样。 至於胡进苗緲黄鶯三人,完全没有价值,会在这里被杀死! “云溪先生,天立马就黑了,我们该走了!” 罗彬哑声开口。 刚才他看自己的手相,张云溪的面相,以及其余三人的相格,就连胡进都有反应,张云溪不可能没看到。 张云溪没吭声,只是手指在指节上不停的跳动,是掐指计算。 “云溪先生……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您是好人不假,您也等了,是那胡杏自己不爭气,咱们总不能全部撂在这里吧,太亏。” “这么久了,说什么道义上都过得去……”胡进终於开了口,苦口婆心的劝。 “口开大合小,主大运亨通。” “口鲜红色於上下唇,主大运通达。” “井灶准头润明,必有一得!”张云溪沉声开口:“三相主得利,可以再等等。” 这番话,张云溪是看著罗彬的脸说的。 可他也不单单是和罗彬对视,是在看罗彬的面相! 这才是张云溪选择要等的原因? 胡进额角一直冒汗。 黄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中一动不动。 一整天了,苗緲显得无聊,望著窗外发呆。 罗彬不吭声说话了,选择安安静静的等。 忽然间,车上发出了一点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车尾钻了进来。 张云溪双眼精光毕现,声音比先前清朗数倍。 “开车!” 那外事弟子一脚油门,车轰然一声开了出去。 “啊?”胡进懵了。 “这……没有人来啊……等了那么久,就走了?” 催促要走的是胡进,觉得走的莫名其妙的一样是胡进。 很简单。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六术方士,更没有胡杏。 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坚持了一天,又要走? “它来了!” 张云溪语气沉稳,还能听出其中的满意。 “什么?”胡进晃了晃头。 罗彬察觉到了裤腿的一丝轻颤,紧接著,肩膀上多了个东西。 那是一只毛髮洁白的耗子, 其一条腿,以及尾巴粉粉嫩嫩,像是刚出生的幼鼠,其身体肥肥胖胖,那锐利的眼神,精巧的鼠头,以及律动的两条前爪,又不失灵敏。 “吱吱!” 灰四爷叫嚷了两声。 罗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等一只耗子?”胡进咽了口唾沫。 灰四爷再度吱吱一声,脖子扭了扭。 它脖子皮肉间隙中,落出来一枚灰扑扑的丹来。 罗彬抬手,接住了尸丹! 胡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罗彬沉默,眼神显得十分复杂。 再度拿到尸丹,这的確是一个极大的利。 可这代表了一点东西。 胡杏,是坚持去找白巍了。 为什么灰四爷会夺丹而逃来找自己? 按道理来说,仙家的忠诚程度极高极高,在柜山一处峰顶,罗彬发现出马仙尸体的地方,那瘦狐都一直盘踞守著尸身。 唯有一个缘由,要么是灰四爷觉得白巍没救了,尸丹会助紂为虐。 要么,就是在前者的基础上,还有追兵,也就是戴志雄。 后者可能性更高,因为罗彬一行人身上都有死相,代表著灰四爷后边还有尾巴! “物极通灵,它有名號,是灰家仙儿,五仙之中排行第四的灰四爷。” “不要用耗子叫它,它会生气。” 张云溪再度开口。 罗彬这才发现一个细节。 的確,灰四爷瞟著胡进的眼神很锐利,嘴巴还在轻颤,像是一言不合,就得咬掉胡进手指头的样子。 张云溪一番话后,灰四爷眼神都清澈多了,侧头,衝著张云溪吱吱几声。 ”人各有命,我们改不了別人的命数,只能稍作努力。” “胡杏能主导自己的选择,却不能主导所有仙家,灰四爷比起其余仙家,开智更多,吃过尸丹之后,更破后而立,脱胎换骨一般,更清楚应该怎么抉择。” “胡杏必死,它才会离开。”张云溪再度解释几句。 胡进咽了一口唾沫,脸上多了几分苦笑。 “云溪先生是高的。” “是胡某见识短浅了。” “胡先生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只是受限於传承,其实无论在浮龟山,还是在戴志雄身旁,你都展露出了自己隱忍和机智。”张云溪摇摇头。 “侥倖而已。”胡进嘆气。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侥倖,莫不是实力,莫不是机缘运气,胡先生也是有大运之人。我便顺应天命,顺水推舟一把。” 张云溪说完,胡进愣住,开始咽唾沫。 隨后他有些手足无措,似要起身。 “我並非收徒,只是和胡先生交流交流风水术的心得,胡先生若是感兴趣,我便和胡先生说几分算命术,能收穫多少,就看胡先生的本事了。” 张云溪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云溪先生,我……” 一时间,胡进不光是手足无措,更语无伦次。 他满脸涨红,是太过激动,就连眼眶都红了。 苗緲则上下打量张云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美眸忽闪忽闪。 灰四爷又吱吱吱了好几声。 它没有衝著罗彬和张云溪,而是苗緲。 “你想干什么?” 苗緲嘴巴噘起,神態一阵阵警惕。 灰四爷牙关开始打颤。 “不可能!” “想都別想!” 苗緲断然回答。 “你听得懂仙家话?”罗彬瞳孔微缩。 “我才听不懂鼠语呢,可它的样子都將意思摆在脸上了,它累了,倦了,乏了,肚子还饿了,想要拿我蛊虫打打牙祭。”苗緲咬牙切齿,依旧警惕的瞪著灰四爷。 灰四爷再度吱吱几声,尾巴有力的扭动。 这一下罗彬都看出来了,它是跃跃欲试。 “不要胡来。”罗彬沉声开口。 同时,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来。 打开后,往掌心里倒了几枚丹。 当然,罗彬早就將尸丹收起来了。 掌心中的丹,一枚枚呈现暗金色,有著扑鼻的药香,又有著一股怪异的味道,是尸香。 最初罗彬认为,尸体一定都是恶臭的,可嗅了这丹味,才有些许改变,这种香气,就像是陈年老药。 灰四爷吱吱尖叫,显得格外亢奋。 白影一闪而逝,那几枚暗金色的丹消失不见,它也不见了踪影。 第663章 山水有路,人生何处不相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3章 山水有路,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全然就是个巧合了。 罗彬杀了戴通,取走了戴通身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包括很多丹。 丹是用尸体炼製的。 虽说罗彬喝过灯油,吃过情花果,但那都属於被动,不得不吃。 没有了那种不得已的被动时候,再加上不了解丹的特性,罗彬完全没有想吃的念头。 阴差阳错,这倒成了给灰四爷的口粮。 先前在白巍和胡杏口中,罗彬也算了解不少,仙家喜吃六术方士的丹。 苗緲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不过她还是缩著肩膀,双臂环抱著胸口,没有放鬆警惕。 胡进同样镇定不少,只是眼中的喜色丝毫没有减少,一直都很高兴。 张云溪坐在副驾驶,直视著前方。 罗彬隱隱感觉到注视感,无需回头,他就知道,那来自於黄鶯。 窗外景色飞逝。 夜,愈发黑了。 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有自己联繫方式的人寥寥无几,这个点,谁会打电话? 罗彬摸出手机。 屏幕显示著胡进。 罗彬瞳孔微缩。 旁侧,胡进眼皮狂跳,整个人都一哆嗦。 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放置耳边。 “罗彬,归还尸丹,一切事情,本仙道既往不咎。”戴志雄沉冷的话音入耳。 “我本事低弱,听不懂前辈言语中几分真,几分假。”罗彬回答。 “我不屑於欺瞒你一个小辈。”戴志雄说。 “可你在柜山,就算好了等我去,我不敢信你。”罗彬再道。 一时间,电话那边安静。 “山水有路,人生何处不相逢?前辈若是想找我,就在山水中找,届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前提是找到我。”罗彬这番话面不改色。 胡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因为距离够近,车里也安静,他能听到对话。 罗彬这是在干什么? 挑衅戴志雄!? 这绝对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可转念一想,就算是低三下四呢? 戴志雄也不可能放过罗彬,放过所有人的。 且不说罗彬的级別,的確听不出来戴志雄言语中的真假,折损了三个弟子,戴志雄能放手? 正当此时,一阵惨叫声入耳。 这惨叫是女声。 听起来是胡杏。 “看来,你离开济水市了。” 戴志雄语气变得平静。 “天大地大,你不会有立锥之地。” “你也不是无所不能,至少在浮龟山,你一样出不去。”罗彬还口。 “你……” 戴志雄话音再起。 罗彬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看起来很平静……可能要被气死了……” “越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越是古井无波的人,情绪应该越浓烈……只是平日里无人能挑起。”胡进喃喃。 “不重要。”罗彬摇摇头。 其实,他是故意的。 只能他被威胁,他內心压抑? 这事情归根究底是戴志雄算计了他,若戴志雄真的友善,双方根本不会有衝突。 可再转念一想,戴志雄的实力高那么多,地位高那么多,又凭什么和罗彬平等说话。 现实社会,权钱是实力,可以碾压一切。 阴阳界,自身直接的实力,一样能碾压一切,藐视一切。 罗彬低头,微微握拳,口中喃喃。 “我的拳头,不够大,不够硬。” 这时,脖子那里一阵麻痒,余光一瞟,是灰四爷钻出来了,它抬著那条粉嫩的腿,衝著罗彬一抖一抖。 罗彬先是愣了一瞬。 隨后:“……” 赶路大概用了三天时间。 从最开始的高速路,辗转国道,又进山路。 山路过了十八弯,又还有十八弯。 外事弟子早就没办法自己找路,是苗緲一边指路,他一边开车。 终於,在第三天夜晚时,车停在了一处山脚下。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简直是个荒芜的无人山区。 再往前已经没有马路了,只有小道。 “进千苗寨需要步行。” “我们得先到外寨。” 苗緲拉开了车门,轻快的跳下车,双手隨之轻托背上的木罐。 夜色很寂寥,月色更如水一般。 空气中瀰漫著草香,蟈蟈声,簌簌声,交融在一处,谱成了极有韵律的曲调。 其余人纷纷下车。 外事弟子显得迟疑不定。 张云溪皱眉,隨后说:“你离开吧,慢慢返程,不要回南坪市,任何地方你都能去,等到事情处理完,没有別的风声了,我会联繫你。” “是,先生,我在就近市区住下。”那外事弟子恭敬说。 车隨后启动,朝著远处驶去。 苗緲往前带路。 她步伐愈渐轻快。 胡进和罗彬都还好,张云溪毕竟是年纪大了,稍显的吃力,黄鶯是个普通人,更是有些跟不上。 因此,罗彬放慢脚步。 眾人慢下来,苗緲就只能慢了。 在山脚下绕行了得有半夜,等苗緲停下来时,眾人早就不在最初停车的山脚,至少绕了三座山了。 这里山不大,因此他们才能走那么多山。 入目所视,瞧见了一座寨子。 前边儿是一座牌楼,字早已风化消失,木料经过特殊炮製,並没有长苔蘚,下方的地面也经过特殊处理,没有杂草,更没有爬山虎这一类的藤蔓。 牌楼显得很乾净。 且牌楼两侧,还有用搭建的高墙,高墙上满是铁丝荆棘,高度少说得有四五米。 进这寨子,就只能从牌楼门口走。 “快回家了。” 苗緲深吸了一口气。 她迈步进了牌楼。 一行人跟了进去。 入內那一瞬,罗彬就感觉到和外界截然不同的安静。 山脚最多的就是虫鸣,此刻虫鸣声完全消失不见。 清冷的月光挥洒而下,入目所视,要么是一些底部支撑起来的木屋,要么就是一些吊脚楼,而吊脚楼也全都是木质的。 “一直跟著我走哦。” “千万不要乱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这里四处都有蛊,一旦被蛊钻进身体,爷爷又醒不过来,我不太能拔掉这里的蛊毒,下场只有一个死字,还会死的很难看。”苗緲脆声提醒。 胡进靠罗彬近了一些,黄鶯同样,张云溪则背负著双手,依旧显得镇定沉稳。 深入这寨子,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罗彬问:“没有人住在这里?” “很多年以前是有的,慢慢的就没了,因为外寨的人没有资格能进千苗寨內寨,总有人流逝,开始是年轻人,之后他们接走了一些老人,还剩下一些老人坚守,等他们死了之后,外寨就再也没人了。”苗緲解释。 罗彬点头,不再多问。 很快,一行人停在一处吊脚楼外。 苗緲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串风铃。 她將其掛在了吊脚楼上。 微风吹拂,风铃发出如同潺潺溪流一般的声响。 “嘶……”胡进倒吸一口凉气。 罗彬瞧见从墙缝,竹梯,窗户位置,爬出蜈蚣,蝎子,蟾蜍,细小黑虫,以及还有很多不知名的虫子。 它们离开了眼前的吊脚楼,隱没在四周的黑暗中。 “好啦,这里的蛊都出去了,我们好好睡一觉,明天带你们进千苗寨!” “还有,我提醒那只臭老鼠一句,想死的话,就出去吃蛊虫,外寨是有蛊人的,不受控的蛊人,他们什么都吃,尤其是山鸡山。”苗緲瞟了罗彬身上一眼,这话是对灰四爷说的,而並非罗彬。 隨后苗緲上了吊脚楼,一行人都跟了上去。 吱吱呀呀的声响,像是梯子隨时会断裂掉,不过等进了二楼,就稳当多了。 窄小的客厅里,除了没有电器,其余的东西应有尽有,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这一层有四个房间,刚好安排给张云溪,罗彬,胡进,黄鶯,隨后苗緲再度叮嘱了几人不要隨便乱走,便从外边儿的竹梯上了顶层。 第664章 千苗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4章 千苗寨 房间很紧窄,床靠著窗,一侧床头点著一根蜡烛,光线忽明忽暗。 罗彬靠坐在窗户旁,手中握著那枚灰扑扑的尸丹。 灰四爷钻出来了,小眼睛瞄著尸丹,前爪来回搓著,不过它並没有要吃下尸丹的意思。 罗彬感同身受过,知道直接吃丹的结果是什么样的,这灰四爷一样受不了。 良久,將尸丹收起来。 看著窗外的黑夜,在这种安静到阴翳压抑的环境中,罗彬反而觉得自己的压力被释放了一些。 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虽说一切都感觉很亮堂,但杀机暗藏。 他在明面,敌人往往都在暗处。 只有这种地方,才让罗彬觉得能蛰伏,他一样能在暗处,能控制变量和风险。 柜山,让他將蛰伏当做了一种本质。 “吱吱。” 灰四爷叫了一声,它半个身子都钻出了窗户。 “既来之则安之,如果不遵守规矩,很有可能真的会死。” “你活下来这么多年,有这一身道行不容易。” “直觉告诉我,千苗寨这个地方,恐怕不弱於你来的萨乌山,更不弱於困住你二十多年的柜山。” “蛊人。” “苗觚就是蛊人。” “他应该是清醒的蛊人,其余的都是不清醒的。”罗彬这一番话很平缓。 灰四爷钻出去的头缩回来了。 罗彬不知道的是,这吊脚楼的下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乌泱泱站满了人。 这些人的皮肤薄得像是纸壳子,月光映射下,更有许许多多的虫子在皮下爬动。 就连眼睛,看似是正常双眼,眼白里时而有黑色闪过,都是蛊虫。 躺倒在床上,罗彬闭目,安安分分地休息。 他最懂的两个字就是规则。 胸口稍有一些沉甸甸,是灰四爷將他当成了床榻,在他身上睡觉了。 一夜无事发生。 次日醒来,出房间,苗緲已经在紧凑的客厅里了,小小的竹茶几上摆著一些吃食,有粗饼,有冒著奶香的白块,还有些山核桃类的坚果,以及一壶冒著淡淡花香的茶。 “外寨就是千苗寨出行的落脚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补充这里相应的物料。” 苗緲一边往杯子里倒茶,一边解释。 罗彬坐在了茶几一侧,这时,陆陆续续其他房间出来人,大家都醒了。 “你们还算听话嘛,没有乱走,外寨很久没来外人了,昨晚上好多蛊人在下边儿晃悠。”苗緲脸上带著笑容,丝毫不当这是危险。 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都填饱了肚子后,苗緲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便示意眾人跟著她离开。 下了吊脚楼,天色早已大亮。 四周的小屋,吊脚楼,无一例外都给人一种苍凉感。木墙上竟然都趴著一些蛊虫,似是享受著阳光。 胡进打了个寒噤,搓搓胳膊。 苗緲带路再往前走。 不多时,就到了这外寨的最后方。 这里没有牌楼,只有一道满是荆棘的高墙。 她走至一处位置,从地上摸出一根十分隱蔽的绳子,才绳子上同样爬满了蛊虫。 於她来说,这些蛊虫没有丝毫的危险一样,她拽著绳子往后拉,墙上便出现了一道窄门,刚好能让人通过。 一行人经过窄门后,门缓缓闭合。 入目所视,前方竟然是一片极大的断层! 明明从正面看,他们进的是山脚的寨子。 实质上,这里完全不是山脚,而是一处高地,至少对断层那一边来说是这样。 寨子正面和其他地方完全接轨,断层之下,至少有近百米的高度,像是悬崖。 悬崖底部是一道大河,湍急流淌,发出轰鸣的水声。 大河边上才是真正的山脚。 是角度问题,让他们从正面看,认为这外寨依靠山,其实还相隔甚远。 两条铁索自断层岩石中延展而出,在空中微微荡漾,另一头则在对面山脚里。 “我们不会要从这里过去吧?” 胡进咽了一口唾沫。 “聪明。”苗緲面带笑容,说:“过去了之后,经过一天穿山石洞,就算是进千苗寨了。” “外寨蛊人蛊虫做第一道屏障,这条黑蛇江就是第二道天险。” “我会驱散掉蛊虫,你们要握紧掛鉤钢爪,滑过去就好了,很轻鬆的,不费力。” 苗緲指著锁链一头,那里果然有好几个掛鉤钢爪,总之他们五人够用了。 胡进:“……” 黄鶯却率先上前,走到掛鉤钢爪的附近。 苗緲眼前微亮,上前去帮黄鶯拉起掛鉤钢爪,其上其实还有几根细铁链,能够固定身体,確保安全。 黄鶯不怕这里是有道理的。 出冯家去採药,就有一段悬崖峭壁,绳索相连。 度过这索道的过程不值多提。 张云溪和罗彬都很镇定,只有胡进腿软。 再之后又是一段山路,钻进了一处山腰上的天然隧道,走至尽头,是一座小小的崖台,一侧是栈道。 下栈道后,便瞧见一座寨子! 寨无墙。 这地方也压根不用墙。 一道高大的牌楼,赫然三个大字,千苗寨! 后方是密密麻麻的吊脚楼,或是底部中空,架起来悬空的木屋。 人群熙熙攘攘地在走动。 “正常之地?”张云溪喃喃。 “什么?这里当然正常了。”苗緲轻哼一声。 她带路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再度跟上。 罗彬若有所思。 张云溪所说的正常,是指这地方並非遮天之所? 是了,柜山明面和真实完全不同。 地宫一样。 浮龟山更是进出有诡异的浓雾,在外边儿看,根本瞧不见內里诡异,只是密林。 这千苗寨,直接就能瞧见寨子。 罗彬曾也一度认为,这里应该是类似柜山那样的地方。看来,他和张云溪都想得太多。 牌楼后方,吊脚楼屋舍之间的路上,人群都停了下来,大量的目光匯聚在他们身上。 牌楼右侧有个小竹屋,晃晃悠悠走出个老叟,他身上的衣服虽说一样花花绿绿,但洗得已经发白。 其头髮编织过,掛著不少细绳,身上也有许多饰品。 其手中提著一根烟枪,砸吧了一口,鼻翼里一边冒著烟气,一边停在了苗緲面前。 “丫头,你家阿奶呢?” “怎么带回来几个外来人?” 那老叟问。 其实一路上,苗緲的性格都是活泼的。 这一霎,她眼眶红了。 “发生了不少事情,八叔公,我得和黎姥姥说。” “他是爷爷要收的弟子,罗彬。” 苗緲忍著声音哽咽,先介绍了罗彬,隨后又介绍张云溪,胡进,黄鶯三人,说是她和爷爷结识的朋友。 苗緲说得很详细,包括张云溪是阴阳先生,胡进是风水先生,都讲了。 当然,她没有说罗彬的底细。 “你知道规矩的,苗緲。” 那老叟,也就是苗緲口中的八叔公神色稍有冷意。 当然,这冷意是针对张云溪等人。 看罗彬的眼神,他透著一丝丝思虑。 下一刻,八叔公的眼神微惊,就像是察觉到了罗彬身上的不寻常。 “我知道呀,可这也是爷爷的意思,我能活著,全靠他们,要不是他们出手,我和爷爷一样会被那个禿驴害死,奶奶被他剥皮分尸,我们下场一样会很惨的。” 苗緲这话也不算是撒谎。 在湖岛旧寺,如果不是罗彬最后救下她,她也没办法去带走苗觚,祖孙全都要折在空安手里头。 “剥皮分尸?” 八叔公脸色再变,眼中多了一丝震怒,满是褶子的老脸都变得通红,显然是逆血上涌。 苗緲眼眶愈发红,脸又愈发白。 她点头。 “看来你们的確遇到不少事情,可千苗寨不能放进外人,这是死规矩。” “他,既然已经养了本命蛊,不算外人了。” “他们几个,只能留在寨外,我会让人看著他们,直到你问过黎姥姥之后,若是得到许可,给他们种下蛊,他们即可进寨內。” “种蛊?”胡进脸色微微一变。 “把性命交给你们手中?”他声音都有些变化。 张云溪眉头同样微皱。 开始罗彬没有什么表现,苗緲在沟通,他也无法干涉什么。 可要进千苗寨,需要给张云溪三人种蛊。 这件事情,不可能。 且不说这地方的人他们都不了解,一旦身上被种蛊,不就类似於戴生那样? 只要这群苗人想,就能隨时让张云溪等人死於非命! “你们是外来人,没有信任度。” “只有种蛊,才能让苗寨內所有人放心。” “况且,你们还不一定有资格能种蛊,苗寨未必能接纳你们。”那老叟,也就是八叔公,语气透著淡漠:“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暗藏著什么鬼胎?” 说著,他上前,手中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几根细铁链,看架势,居然是要绑住罗彬? 罗彬眼皮微跳,后退半步。 “丫头,你没和这小子说规矩?”八叔公蹙眉问苗緲。 “还没来得及呢……” 苗緲这话,显然是站不住脚。 “罗彬,你別动,八叔公只是绑住你,千苗寨很少在外边找弟子的,这也只是为了大家放心。” “等黎姥姥见过你,就会给你鬆绑了,然后爷爷会醒过来,你不会有事儿,我保证,他们就算种蛊,只要遵守规矩,一样会很安全。”苗緲极其认真地解释。 第665章 三相再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5章 三相再起! 罗彬不是三岁小孩了,更没有那种所谓“质朴”的性格。 对方保证,就一定安全? 苗緲也没有表现的那么天真烂漫。 她清楚,说了必须束缚行动才能进千苗寨,那自己一定不会同意,因此不到门前她不会说。 是,此前苗緲的刁蛮任性呢? 只是因为自己答应了入千苗寨,才压了下来,而並非是消失。 “你,是要进千苗寨的,你,是要成为外姓苗人的。” “没有对千苗寨的基本信任,你怎么让千苗寨信任你?”八叔公注视著罗彬,神態严肃道。 “没有对我的基本信任,我又怎么信任千苗寨?”罗彬反问。 最怕空气忽然的寂静。 八叔公不说话了,眼神中带著一丝冷意和恼怒。 苗寨內的那些人,纷纷走近了一些。 罗彬注意到,苗人们看他们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就类似於…… 对,在柜山村中,村民们看外来者的眼神,就是这般警惕,慎重,还带著一丝丝牴触和敌意。 柜山村是怎么对外来者? 限制自由之后,让外来者自行面对危险。 就这样,都有类似张军的人,行为不轨。 千苗寨的人更多,不確定因素就更大! “既然双方都没有信任可言,苗緲,这就並非是我单方面的问题了。” 罗彬双手一抱拳,態度已经彰显无疑,就只差说出来。 “不行!” 苗緲赶紧摇头,她立马拉住八叔公手腕,朝著牌楼一侧小步走去,她更小声和八叔公交谈。 具体说了什么,罗彬便听不太清楚。 胡进神態显得很踌躇,不安之色未曾消退。 黄鶯则一直抿著唇,面色紧绷。 张云溪蹙著眉头,显然其心情並不放鬆。 大概几分钟后,苗緲回到几人身前。 那八叔公则径直进了千苗寨內部。 隨著他走进人群,人群中出来了十余人,挡住了牌楼,显然是不让罗彬等人擅闯。 “八叔公要去找头人娄方匯报这件事情,我们在这里等一等。”苗緲显得有些委屈巴巴。 “嗯。”罗彬点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千苗寨门口匯聚的苗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神態不同。 饶是对罗彬来说,这都是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力。 可忽然间,他內心一动,视线完全集中在最当先的一个苗人脸上。 “耳形高耸,过眉……”罗彬心中在喃喃。 相术,需要观测面目。 目前罗彬学相术的方式,是通过记忆中看过先天道场外场那些头颅。 只不过,外部道场的头也是有限的,不足以让相术大成。 千人有千面。 罗彬一次性接触到的人,数量却远远不够。 这千苗寨,人员密集,恰好合適他深入钻研相术。 不知觉间,罗彬沉浸其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轻轻被人一拍,罗彬回过神来,是张云溪微微和他点头。 正前方,大片苗人中走出来七人。 当先是两老人,先前那八叔公,以及一个身材矮小,精瘦,禿顶的老者。 “那就是头人娄方,他叫苗夷。” 苗緲小声在罗彬身旁介绍:“其余几人是他的下属,也是我们千苗寨德高望重的长者。” 罗彬一度认为,头人是称谓,娄方就是姓名,没想到他弄错了。 很快,八叔公和苗夷停在几人面前。 打量和审视的目光自苗夷等几人眼中浮现。 “可以不种蛊,不过,你们要受千苗寨的监管。” “你,要去见黎姥姥。” “她会校验你,是否真的有留下噬壳蛊的资质。” “如果没有,你要留下噬壳蛊,离开千苗寨。” “对此,你有问题吗?” 苗夷虽然精瘦矮小,但气场显然要比八叔公高得多。 罗彬点点头。 他不是要挑事儿的人,对方已经做出让步,那就够了。等苗觚醒过来,能说上话,张云溪等人的情况肯定能更好一些。 苗夷身后几人散开,形成一圈儿,围住了张云溪胡进黄鶯。 隨后苗夷往千苗寨內走去,苗緲赶紧示意罗彬跟上。 寨子门前那些人全部散开,不过,他们並没有远离,而是一直跟隨在旁边。 千苗寨很大,道路要比外寨宽阔得多。 走了七八分钟,后方几人忽然带著张云溪等人变了个方向,从岔路离开。 “他们去住处了,你放心哦,头人娄方就是我们千苗寨的寨老,他最懂规理,说一不二的。”苗緲再度小声解释。 对此,罗彬只能心里默念,既来之,则安之。 又过了十余分钟,停在了一方院前。 千苗寨大部分建筑都是吊脚楼,以及下方鏤空的木屋,这是少见的四方落地,青砖小瓦的院落。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香薰的味道,又夹杂著一点点呛人刺鼻的烟味。 苗夷上前推开门,又带著罗彬往里走。 院子里有一片片的花圃,花香夹杂其中,罗彬觉得鼻子都一阵阵发痒。 正中央一间大屋,门敞开著。 正常布局,这应该是堂屋,可屋中布局完全不一样,靠墙是一张很大的床榻,靠外的边沿躺著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嫗。 她眼皮耷拉著,一手扶著一根粗大的竹子,头侧在床外,口鼻对著竹子一头,这竹子上还有一些细竹插著,白烟繚绕而出。 一眼罗彬就確定,她,就是苗緲口中的黎姥姥了。 走至屋前,苗夷低语几句,大概解释了罗彬等人的来歷,隨后他看苗緲一眼。 苗緲立即上前,將木罐摆在黎姥姥前方,又凑近到其耳畔,小声又说了一串话。 正面看著,罗彬能从唇语上分辨出苗緲是说关於噬壳蛊,噬精蛊,以及她爷爷收徒的事儿。 至此,一切都正常。 “吭吭……” 黎姥姥咳嗽了两声,耷拉著的眼皮抬起不少,略显浑浊的双目落在罗彬脸上。 一手在水烟筒上轻轻敲击,罗彬只觉得鼻子微微发痒。 啪嗒一声,通体漆黑的蚕虫掉了出来。 那噬壳蛊在地上扭动两下,似要朝著黎姥姥那边爬行。 罗彬立马感觉到一股窒息感涌来,像是心被人死死攥住,无法跳动! 本命蛊和性命相连。 无形之中,噬精蛊成了他的本命蛊。 噬精蛊困在空安身上后,他本应该遭受重创,苗觚又放出噬壳蛊给他替代。 空安逼出噬精蛊,並將其困住后,罗彬就遭受一次创伤,若是没有噬壳蛊,真的不死也残,残地还是神志。 这架势,是这黎姥姥要將噬壳蛊收走!? 噬壳蛊动了,一扭一扭地朝著黎姥姥爬去。 苗緲面色变了变,微咬著下唇,眼中透著一丝丝不安。 轻微的敲击声接连不断,这声音罗彬听起来极其刺耳,像是一把小刀在戳著他身上某个部位,要割断某种东西。 冷不丁的,罗彬脑中冒出个念头。 噬壳蛊真被收了。 那噬精蛊造成的伤害会重现?不光如此,自己还会失去第二条本命蛊,两种伤害叠加,情况会比单少一个噬精蛊还要糟糕? 猛然间,罗彬抬头,死死盯著黎姥姥。 她是想要废了自己!? 黎姥姥眼珠浑浊没有减少,依旧和罗彬对视。 不。 不对。 这双眼中,没有露出杀机。 是校验! 黎姥姥如同苗夷说的一样,是在校验他有没有留下噬壳蛊的资质! 如果噬壳蛊完全爬过去,那就是没有。 千苗寨会直接將他扔出去,不会管他死活。 无论苗觚什么想法。 都是苗觚的看走眼! 思绪顷刻间落定。 罗彬抬起左手,竖起小拇指,他右手抽出一把刀,轻轻一划,小拇指顿血流如注,同时落下的还有小小一片肉。 本来爬出去一半的噬壳蛊,忽然停下,快速折返,钻进血中,咬住那块指头肉,身形又显得肥大了几分。 “血肉饲蛊……” 黎姥姥忽然笑了起来。 她声音太哑,又带著一丝丝细,那种极哑而尖细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让人耳朵都一阵不舒服。 苗夷眼瞳微微紧缩,脸色都透著几分变化不定,更多的还是惊疑。 地上的血消失不见了,肉也被噬壳蛊吃光。 忽地,噬壳蛊躬身,弹射,落在了罗彬的左手小拇指伤口处,罗彬感觉被用力蛰了一口,噬壳蛊紧紧吸附在那里,他依旧能感受到血在流淌,是这蛊虫在主动吸食。 “你,有这个资质。” 黎姥姥没有再敲击水烟筒,稍稍一顿,才说:“不过,不要隨时用血肉饲蛊了,” 手指上的吸附感消失,噬壳蛊钻进了他的袖口中,消失不见。 “你爷爷確定要让他留在千苗寨了吗?” “嗯,那就先行劈竹礼,再去拜三苗洞吧。” 黎姥姥看向苗緲。 “嗯嗯。”苗緲用力点头。 “至於他带来的人,嗯,不要干涉行动。” “他没有问题,那旁人也不会有问题的。” “等苗緲爷爷醒过来,就可以行礼拜师了。”黎姥姥目光同时落在苗夷身上,继续说:“住处,就安顿在苗觚附近。” “好的。” 苗夷点头。 黎姥姥最后再看罗彬一眼,点点头,眼中透著几分满意。 罗彬鬆了一口气。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从这院子出去后,苗夷还在带路,苗緲走在他旁侧,心情比在寨门前要愉悦欢脱得多。 阳光照射在她脸上,清纯和天真,还夹著一丝丝稚嫩的容顏,又是另一种美感。 至此,其实罗彬心情是极好的。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张云溪等人能落脚了,他也可以安安心心留下来学艺,还能藉此机会,完全沉浸下来,將先天算融会贯通。 只不过,罗彬看不见他脸上此刻的相格。 颧骨插天仓。 唇色白艷。 印眉圆贯生彩,眉形更微微纤细。 这非恶相,而是好相! 第666章 狂妄过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6章 狂妄过头? 千苗寨还是太大了。 又走了快十分钟,总算停在一处吊脚楼外。 “这里,就是你现下的住处,他们,会有人送过来。”苗夷深视著罗彬。 “多谢。”罗彬双手抱拳,微微行礼。 隨后苗夷又深看苗緲一眼,他没有理会罗彬,转身离去。 “看吧,是不是一点危险都没有,很安全。” 阳光下,苗緲笑靨如花。 “嗯。”罗彬点头。 “我带你上去看看哦。”苗緲手背在身后,五指相互勾著,她上了吊脚楼二楼。 第二层是客厅,他们先前在外寨住过吊脚楼了,对这里,罗彬算是了解。 “堂屋外的栏杆,叫做美人靠,来客人了,就能请他们在这里喝茶。”说著,苗緲轻靠在围栏处,坐下的姿態显得很优美。 她黔首微抬,又望向远处。 “还可以看看寨子里的风景。” 罗彬没说话,只是隨著苗緲动作,往外扫了一眼。的確,在二楼,能看到千苗寨內更多的布局景象。 苗緲又站起身来,轻快地推门走进堂屋。 这屋子要比外寨的大得多,乾净敞亮得多。 “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劈竹礼,拜师之后,你会跟著我和爷爷住在一起。” “这个吊脚楼,就给张云溪……” “哦不……” 苗緲嘴巴稍稍鼓了鼓,改口:“云溪先生和那个胡先生,以及黄鶯姑娘住。” “你没有什么意见吧?”苗緲又问。 自己能有什么意见? 苗緲安排得很合理。 拜师之后,他跟著苗觚同住也很合理。 因此,罗彬点头。 “嗯嗯,劈竹礼可以自己完成,也可以要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完成,你想自己劈竹,或者可以请云溪先生,你考虑考虑哦。”苗緲再道。 “嗯,我想想。”罗彬回答。 “好啦,其它没有什么事情,我要回黎姥姥那里,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要是他能儘快醒,还能参礼,那就太好了。” “还有,虽然千苗寨內没有蛊人,但你们依旧不要太隨意走动,头人娄方会公布黎姥姥的命令下去,可千苗寨很大,至少得要一两天,大家才会知道你们,並接纳你们。” 苗緲都走到门口了,停下来,又回头叮嘱罗彬。 “知道了。” 罗彬点头。 苗緲又笑了笑,这才出堂屋,带上门,下楼离去。 “吱吱。” 灰四爷不知道从身上哪个位置钻了出来,在堂屋里东窜西窜,似是熟悉环境。 罗彬也左右打量了一遍,又推开同层几个房间门看了看。 等他回到堂屋时,灰四爷像是个人一样立在竹茶几上,两条前爪搓著,像极了一个狡黠的人。 甚至罗彬还觉得,灰四爷像是在发笑。 这多少带点儿诡异了。 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枚暗金色的丹丸,放在灰四爷面前。 灰四爷身子一扭,復而趴在桌上,抬起那条粉嫩的腿,抖落了好几下。 “高兴?”罗彬若有所思地喃喃。 灰四爷抖腿更厉害了,还发出吱吱吱的尖叫声,身体都隨之颤抖。 “吃吧,不要动这里的蛊虫,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手指脚趾眼珠这里肯定没有,你应该是杂食性?” “嗯,等会儿云溪先生来了,我问问他。” 相对来说,张云溪多少了解一些出马仙,应该能知道一点儿灰仙习性。 灰四爷总算没有抖腿了,一口將三枚丹都嗦进嗉囊中,屁股一扭,就不知道钻去了什么地方,消失不见。 罗彬坐在了沙发上,平復心绪。 大概半小时左右,张云溪,胡进,黄鶯被人送来了。 只有他们三人上楼进屋,送他们的人匆匆折返。 罗彬起身,和张云溪微微抱拳。 张云溪点头,说:“千苗寨的人相对来说,还是友善。” 这就能看出来,先前分別这一小段时间,他们並没有遇到什么不满的事儿。 罗彬简单说了刚才经歷的一切。 张云溪若有所思。 “劈竹礼。” “云溪先生你知道这种融入苗寨的礼数?”胡进略显的好奇。 “不知道。”张云溪笑了笑,摇头,又说:“不过可以知道,这是一件好事。” 胡进连连点头。 隨后,他又睏倦地打了个哈欠。 “先好好休息吧,舟车劳顿地赶路,很辛苦了。”罗彬说。 这一层房间只有三个,比外寨少一个。 三人分別选了一个屋子进去后,罗彬就去了第三层单独的屋舍。 他確实也乏了,躺下睡了一觉。 等醒来后,精神都显得抖擞许多。 罗彬取出来玄甲六十四天算,坐在床边一张竹椅上翻阅。 往往看到一段內容,他就会回溯,从先天道场外场的那个偏殿里找相应的头颅,或者从千苗寨聚拢那些人脸中寻找。 甚至,罗彬还回溯了柜山村,以及柜山镇人员最集中的时候。 千人,又何止千面? 敲门声让罗彬清醒过来。 过去开门,是黄鶯在屋外。 “先生,苗人送来了饭食。”黄鶯很有礼貌。 “好。” 罗彬点头,语气一样温和有礼。 回到二楼堂屋中,竹茶几上放著饭菜。 一盆色香味俱全的水煮鱼,还有好几份样式不同的咸肉,搭配几碟青菜,以及一个竹桶里满满当当的白米饭。 吃饭过程中有个小插曲。 灰四爷出来了,罗彬刚夹在碗中的菜,它毫不犹豫地探头吃了一口。 “灰仙和弟马,出马仙在一起,身份大多平等,或者是更高一级,吃饭上桌也不为过,况且它有功,多夹菜。”张云溪道。 “吱吱。”灰四爷叫了两嗓子。 罗彬给灰四爷夹了满满当当一碗,放在桌子角落处。 四人一鼠,大快朵颐。 一餐饭吃罢,外边儿天色也暗了,夕阳如注,照射在堂屋內,气氛更显得鬆弛。 “呼,好久没正常吃饭了,好久没安安静静看看阳光,舒服啊。”胡进是真高兴,满脸红光。 “我想要几匹布,一些针线,也不知道方不方便。”黄鶯试探地问。 罗彬知道,黄鶯是想缝衣裳了。 “等苗緲来了,我问一问。”罗彬点头。 黄鶯脸颊上浮现笑容。 恰好这会儿,上楼声音响起,隨后是敲门声。 “进。”张云溪说。 推门而入的,是个普通苗人,他低头,没多说话,只是收拾桌子。 等他走了之后,屋內又乾乾净净。 胡进说他还得补补觉,进了房间。 黄鶯隨后进了自己屋子。 张云溪则走至堂屋外的美人靠处,眺望著其余方向。 罗彬刚跟出来,张云溪就微嘆一声,说:“世外桃源之地,当真是不错。” ”云溪先生能习惯就好。”罗彬点头。 “你要多多学先天算,有任何问题,告诉我,有任何需求,要和千苗寨提,我想他们会答应你的。”张云溪深深看了罗彬一眼。 “天机道场和柜山之主都想要的人,最后落在了他们千苗寨,这是他们的机缘。” “好。”罗彬再度点头。 “去吧,我不耽误你。”张云溪笑了笑说。 罗彬回了三楼,继续去看玄甲六十四天算。 时间过得飞快。 夜色浓郁如墨。 看一眼怀表的时间,竟然都午夜了。 罗彬又拿出手机看一眼,电量已经不多。 乍眼一看,这房间內没有电源。 从窗口望了一眼外部,绝大多数吊脚楼和屋舍都无灯,就算是有的,也能认出来,是烛灯。 这地方,不通外界,也不通电? 不光如此,手机还没有信號。 罗彬放弃了联繫一下罗酆保平安的想法。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芒刺感。 往下低头一看,吊脚楼下方正站著一个男人,仰头看著他。 那男人五官端正,圆脸,眉毛粗浓。 抬手,男人衝著他招了招。 看样子,是来找他的? 罗彬稍一思索,起身出门,下了楼。 那男人走到了梯子正当前,刚好和罗彬面对面。 “你找我?” 罗彬先开口。 “不是我,是苗緲。” 男人回答。 罗彬仔细看著男人的脸。 这男人並没有说谎的相格。 这么晚了,苗緲找他做什么? 罗彬正疑惑呢。 男人转过身,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迈步跟了上去。 开始尚算正常,走了几分钟后,罗彬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那男人的身形有些古怪,脚下步伐看似稳重,在形体上,却有些飘忽。 “兄弟,我们是去见苗緲吗?” 罗彬忽然问。 “当然,为什么你这样问?”那男人驻足,没有回头。 罗彬心头微微一寒。 先前男人的確没说谎,就是苗緲找他。 可现在,对方撒谎了! 此人,不怀好意! “没有,只是好奇,天色已晚,苗緲找我做什么。为什么她自己不来。”罗彬面不改色,语气也没有改变:“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她在黎姥姥那里,自然是黎姥姥有事儿找你。” “我叫苗澜。” 男人再度回答。 从声音上分辨,这两句话也是真的。 “好的,我明白了,你带路吧。”罗彬点点头。 苗澜继续往前走。 夜色浓稠如墨,夜色寂寥如水。 风有些大。 天空中乌云沉甸甸的,几乎看不到月亮。 走了好久好久,周围的吊脚楼都稀疏了。 等到苗澜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像是走出了千苗寨,到了外部的山脚。 “在这里吗?要不要再走远一点?” 罗彬问。 苗澜停下脚步,圆脸显得沉冷似水。 “你有一点聪明,但不多。” “明知道问题,还敢跟上来。” “你很狂妄,狂妄的有些过头了。” 苗澜语气冰冷,说:“像是你这种自作聪明且狂妄的外来人,有什么资格当苗人,凭什么过劈竹礼,凭什么继承噬壳蛊?” “你是苗老爷子的徒弟?”罗彬若有所思。 第66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千苗寨的人,没有理由对自己带莫名敌意的。 头人娄方,已经是当权者。 黎姥姥地位更高。 他们两人都接纳了自己。 那还能对自己有敌意的人,就一定有利益衝突。 苗觚那么大一把年纪了,收徒肯定不是第一次。 尤其是苗澜直接点了资格,凭什么,连续三次,已经將身份摆在他脸上了。 “你的话,很多。” “马上,你就没有那么多的话了。” 苗澜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掌心大小,圆圆滚滚的物事。 隨后他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那是个塤。 塤声开始低沉,隨后就绵长悠远。 轻微的簌簌声响起。 正前方地面中,陡然钻出一根小臂长的蜈蚣! 那蜈蚣分外狰狞,快速朝著罗彬袭来! 罗彬后退三步。 塤声变得刺耳。 就好像在说:“跑!你跑得掉吗!?” 卦位已经踩中。 罗彬正要启唇。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胸口猛地一鼓,白毛灰四爷骤然窜出! 它吱吱一声尖叫,仿佛是在制止罗彬的行为! 白影闪过! 那蜈蚣无法前冲了,身体拼命地扭动。 它身子少了一截。 少了最关键的头部…… 灰四爷蹲在地上,咔嚓咔嚓地咀嚼著。 蜈蚣剩下大半截身子蜷缩在了一起,死成了一团。 苗澜一声闷哼,整个人都愣住。 “什么鬼东西?” 他眼中惊疑不定。 “吱吱。”灰四爷一声刺耳尖叫,猛然往前一衝。 仙家是有灵性的。 罗彬已经明白过来,这灰四爷是晓得他阴卦绞杀的厉害,不想自己直接將人放倒。 它出来的原因更简单。 要拿蛊虫打牙祭。 眼见灰四爷就要衝到苗澜跟前。 苗澜身上陡然钻出成片的蛊虫,或是落地,或是直接飞射向灰四爷。 暗沉的光线下,大量蛊虫直接將其包裹起来。 “哼,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个死老鼠。” “你还是个弟马?” “背离出马仙一脉,进我千苗寨,两姓奴僕。” 苗澜一手擦了擦额角汗珠,脸上冷笑更多。 “它吃了我蛊虫,此刻也要被蛊虫吃得一乾二净,我马上也会拿走噬壳蛊,再割了你的心!” “师父一样能醒过来。” “不需要你这个碍眼的外人!” 苗澜的语气囂张极了。 罗彬的眼睛微眯了起来。 “如此一说,你不是带我出来给我一个教训,让我知难而退,是要杀了我了?” “隨隨便便就要我的命?” “你不怕黎姥姥动怒?” 罗彬语气稍冷。 “动怒?你死后,噬壳蛊易主,师父醒过来,一切无事发生。” “你本身就是个外人,因为噬壳蛊而使得黎姥姥接纳你而已。” “整个千苗寨,几人接纳你?” “我只要能收下噬壳蛊,黎姥姥会更高兴!” 苗澜冷冰冰回答。 “好的,我放心了。” 罗彬点点头。 “嗯?”苗澜稍觉得有些古怪。 不过他没有迟疑,再度要吹塤。 “灰四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眼耳口鼻,隨你喜欢。” “不过,他的命要留下。” “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客人,客人不好直接杀人,但有人要杀我们,给个教训是没问题的。” 罗彬果断开口。 区区一片蛊虫,是咬不死灰四爷的。 这灰四爷吃过尸丹,甚至在戴志雄面前都活了下来。 更关键的是,它被蛊虫裹满了之后,根本没有更多动静。 这完全不像是被制服的样子! 果不其然,罗彬话音落罢的瞬间,那片蛊虫忽然被猛地甩落! 这霎时间,苗澜已经吹塤! 从他头髮中,爬出一只极为古怪的蛊。 那像是一只蛾子,只不过翅膀挥动间,像是一张小脸在半空中飘著。 那蛾子径直朝著罗彬飞来。 说时迟,那时快,苗澜要往后闪避,同时一手拔出腰间一柄刀,直接斩向灰四爷! 这就能看出来,苗人不光是擅蛊,还有著不俗的身手! 不过,这在灰四爷面前完全不够看。 苗澜一刀斩空,隨即一声刺耳惨叫。 他持著刀的右手,瞬间变成了光禿禿的拳掌,五根手指头全部消失不见! 手指断得太快,一时间都没流血,能看见白色的筋,红色的血管,紫色细管,以及薄薄的皮,鲜红的肉! 再下一瞬,血才流出来! 灰四爷正趴在苗澜头顶! 其胖胖的身体前探,双爪死死抠著苗澜眼皮,嘴巴一探,好大一颗眼珠被生生叼了出来,黑洞洞的眼眶鲜血长流! 再一声惨叫炸响! 罗彬瞳孔都微微一缩。 他知道这灰四爷厉害,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哧溜,眼珠入口。 灰四爷脖子都鼓鼓囊囊起来,显然是嗉囊里东西多了。 “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苗澜痛苦地咆哮,左手去抓头上的灰四爷。 这不亚於送食入鼠口! 齐刷刷的手指头,灰四爷照单全收! 它嗉囊完全鼓了起来。 痛苦让苗澜双手捂在胸口,疯狂地甩动身体,手臂砸向自己的头。 灰四爷一下子躥到地上,苗澜自己砸了自己数次,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痛苦的哀嚎声穿透夜空! 眼见灰四爷又要衝出去。 这一次,它瞄准的是苗澜的脚! “住手!”惊怒的大吼声从罗彬和苗澜来处方向炸响! 很明显,灰四爷停下,扭头瞄了一眼罗彬。 “想吃就吃,你和他们没什么关係,听他们什么鬼话?”罗彬面不改色。 灰四爷猛然再度窜出。 等他回到罗彬肩膀上的时候,脖子那里圆鼓鼓一圈,嘴里还衔著一根大脚趾,津津有味地吃著。 远处,好大一群人冲了上来。 他们直接將罗彬和苗澜隔开。 几人蹲身在地,检查苗澜情况,还有个中年男人怒不可遏,指著罗彬骂道:“罗彬,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千苗寨杀人害命!” “是吗?” “只需他杀我,不许我还手?” “当然,我没有要杀他,你们出不出来,我也只是这样教训他而已。” “说不定你们不出来,我会留著他健全一双腿。” 罗彬没有丝毫畏惧。 他眼中的冷意变多了。 这群人尾隨著苗澜,代表著他们支持苗澜的行为? 从模样上看,那中年人和苗澜有几分相似,父子? “我要將你交给黎姥姥发落!”那中年男人更愤怒了。 “好啊,我正有此意。”罗彬笑了笑点头。 第668章 张嘴呀,木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8章 张嘴呀,木头 苗勐眼珠瞪得愈发大,逆血在往头顶冲。 苗澜还在哀嚎,还在喊著杀了他。 其余人眼中的愤怒,欲噬人,就像是潮水一样,愈来愈浓烈。 夜空中的虫鸣好嘈杂,那灰仙吃指头砸吧嘴的声响更使得他心烦意乱。 罗彬,凭什么这么镇定? 罗彬,凭什么都还没有出手,就依靠这灰仙吃掉了苗澜的蛊虫,废了苗澜? 苗勐冷静了…… 今夜苗澜动手,是他们暗许的。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们这一族人,包括苗澜自己,早就认为,苗觚最后的蛊会传给苗澜,有噬壳蛊,甚至包括苗觚一直尝试养出来的噬精蛊。 不光如此,苗緲也会和苗澜结成连理,他们下一代的血脉会更纯,潜力更大,在千苗寨中地位更高。 半路杀出个罗彬。 居然已经成了噬壳蛊的宿主。 要成为苗觚的最后一个弟子。 眼看著这一切都要化作泡影,就算当事人的苗澜不动手,他们这些老一辈的都忍不住。 只是结果,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得人透心凉。 真去黎姥姥面前对峙。 会怎么样? 黎姥姥会护住他们,还是会认为苗澜违背命令? 在千苗寨,服从命令,位列第一。 如果苗澜今日成了,罗彬被杀,心血被取,噬壳蛊易主,黎姥姥没有別的选择,肯定会认同苗澜。 苗澜……已经被废了。 谁会支持一个废人? “你怎么不说话?是儿子残疾,你心情不好么?” “还是你在想,到了黎姥姥面前,你应该怎样说,最好说成是我恶意伤人,而並非是苗澜主动出手?” “又或者,你是要一群人一起上,將我也废了,给你儿子报仇?” “或亦,你不敢去见黎姥姥,因为现在,黎姥姥必然不可能站在你们那一头?” 罗彬接连四句话,让苗勐脸色再变数次,甚至身体还摇晃了一下,脸色彻底苍白下来, 步伐略蹣跚,苗勐再往前几步,忽地腰身一弯,深深鞠了一躬。 “苗澜深夜出来见黎姥姥,我们本想一起去看看,结果他进去不久就折返出来,我们尾隨后,又见他带著你一起到了这寨边,的確,你说得对,是苗澜先出手要伤你,你伤他,合情合理。” “他要你命,你只是废了他,你已经手下留情了。” “我开始没弄清楚状况,此刻我明白了,还请阁下见谅。” “这件事情,你就当没发生过。” “苗澜是自討苦吃。” 苗勐这番话,顿时让后方其余人震惊满脸。 罗彬一样愣住。 他只是言语要去占据上风,给自己营造最有利的局面。气势是双方对峙很重要的一个东西,气场压人一头,往往事半功倍。 可没想到,他几句话就给对方压垮了? 苗澜这一方的人,这么內心脆弱? 微微眯著眼,罗彬心头沉了不少。 这恐怕不是脆弱,这,是隱忍。 结果对他们来说变得一定不利,那就儘可能將这件事情翻篇。 面前这人,不好对付。 苗澜远没有他的心思。 罗彬刚想清楚这些,苗勐又复杂嘆了口气,道:“我会严加管教苗澜,想必他再也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了。” 话语间,苗勐抬手,做了个往后轻轻摆掌的举动。 其余那些人纵然愤恨不甘,却也没有別的动作,他们將苗澜抬了起来,匆匆朝著千苗寨方向走去。 灰四爷从罗彬肩头猛地窜出,威慑性的吱吱几声,那苗勐立马后退几步。 隨后灰四爷吱吱吱的尖叫著,就算罗彬不懂意思,都知道它很兴奋。 隨后,苗勐再度躬身表示歉意,站直身子,转身离开。 灰四爷扭过身,衝著罗彬又吱吱几声。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动手了。”罗彬微嘘一口气。 “吱吱吱!”灰四爷声音变得高亢,尾巴都用力甩动。 “为首那个人,肯定比苗澜强得多,其余人不好说,他们数量不少,就算动手也不可能全部留下,最重要一点,他们先道歉了,说这件事情他们不知情,他们是想阻拦苗澜的。” “我们再动手,就从有理变成没理,这里毕竟是千苗寨,就算苗澜心怀恶意对我们出手,绝大部分人依旧会站在他那一方。” “因此,此刻收手,才最有利。” “等会儿我会如实告诉黎姥姥一切。” 罗彬如实解释。 灰四爷不再吭气儿,扭著鼠臀回到罗彬身上,也没有从肩膀钻出来。 罗彬顺著原路返回,先到了千苗寨中一个他白天走过的位置,再顺著那方向朝著黎姥姥的院落走去。 等到了地方,却瞧见院门敞开著,花圃中央跪著一个人,正是手脚光禿禿,眼睛也瞎了一只的苗澜。 旁边还站著一人,腰背都直不起来,赫然是苗澜父亲! 正中堂屋,黎姥姥依旧斜躺在床榻上。 旁边儿苗緲抿著唇,面色紧绷,美眸显得既愤怒,又严肃。 罗彬进院子后,黎姥姥抬头看了一眼,苗緲同样抬头,眼中略有喜色。 往前走了几步,罗彬和苗勐擦肩而过。 他瞥了一眼父子二人,脸上带著一丝微笑。 苗澜脸色一直很痛苦,他眼眶,手脚都涂抹了一种特殊的粉末,没有流血了。 那只独眼怨毒的盯著罗彬。 至於苗勐,眼底带著歉意,心里却微微一颤。 他之所以带著苗澜来下跪,是为了绝后患,不让罗彬一个人说些什么添油加醋的话。 现在他们来了,苗澜已经这样悽惨了,黎姥姥不会再做什么的。 可罗彬的笑容,依旧让他內心一寒。 很快,罗彬进了堂屋內。 他躬身弯腰,双手抱拳,恭敬喊了一声:“黎姥姥。” “苗緲他爷爷要养出新的蛊血,有些困难,没有蛊血,就醒不过来,要借一点你的血,苗緲让苗澜去接你,结果他对你不利,你惩戒,是对的。” “苗勐作为父亲,又打断了苗澜三条肋骨。” “你可算满意?”黎姥姥问。 “只要他们没有再怀揣著杀我的念头,这件事情就这样翻篇,如果有,如果再私下找到我,我合理自卫,那动起手来就不知道生死了。” 罗彬抬头,面色不改。 他这不算对黎姥姥不敬,只是就事论事。 “苗勐,你可听见了?” 黎姥姥看了一眼院內男人。 苗勐再行了一礼,哑声回答:“我定会严加管教苗澜。” 黎姥姥垂头,吸了一口水烟。 苗勐这才搀扶著苗澜往外走去。 隨后,苗緲小心翼翼地扶著黎姥姥下了床,她微微和罗彬点头,便慢慢走出堂屋。 罗彬跟隨。 直至右侧屋门前停下,黎姥姥抬起瘦小的胳膊,推开门。 屋內两侧墙壁前都摆著烛台,点满了白烛。 中间有个铜缸,只有顶部一些小孔能换气。 缸身上爬满了一条条血蛭蛊,不停地蠕动著,饶是罗彬都不停地起鸡皮疙瘩。 “蛊人有两种存在形式,一种是苗緲爷爷这样的,能保持神志,另一种是失去神志,在外寨,以及千苗寨更外部,还有一些特殊的地方,都有他们的存在。其强度和生前掛鉤。” “苗緲爷爷的本命蛊是血蛭蛊,之后他养了第二条本命蛊,也就是噬壳蛊,为了控制住噬壳蛊,他被吃光了大部分肉,血蛭蛊填充他的身体,养出蛊血,保持他清醒,存活。” “蛊血近乎完全损伤,血蛭蛊也无法凭空再养出来那么多了,你身上有噬壳蛊的气息,放你的血,苗觚能用。” “那里有孔,你割开掌心,能放多少放多少。” 黎姥姥再抬胳膊,指著铜缸顶部的孔洞。 罗彬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割开左手掌心。 如注一般的血流灌进孔洞中。 这时,那些血蛭蛊忽然蜂拥而动,全部爬上了他手掌,他明显感觉到皮肤被吸盘一样的东西吸住,血流淌的更快。 脸色微微一变,罗彬猛地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声闷哼,他都感觉到一阵失血过多的头晕目眩。 那些血蛭蛊却还在吸,仿佛要將他吸乾! “不要怕,你死不了。” 黎姥姥话音刚起,罗彬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铜缸上。 …… …… 再等罗彬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四周的环境略熟悉,不正是他被安顿住处的屋子吗? 苗緲坐在床边,床头放著一个托盘,里边儿好几只碗。 左手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是一阵冰冰凉凉,略舒爽。 “嘻嘻,你醒啦!” “该喝药了,我餵你。” 她甜甜的一笑。 罗彬本想说不用。 可身体绵软的几乎说不出话,无力的也很难支撑起来。 苗緲来搀扶著他,让他靠坐在床头。 “黎姥姥说你好硬朗的,居然放了那么多血,而且你的血有力气,爷爷当时就半醒不醒了,看来他可以参加劈竹礼。” 罗彬微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血好,是因为吃过尸丹?多少还残留一点效果? 这时,苗緲端起一只碗,碗里还有汤匙,她舀起一汤匙药,还轻轻吹了一口,才送至罗彬唇边。 “愣著干什么,张嘴呀,木头。” 苗緲眼睛笑得如弯月,脸蛋儿上也出现两枚小小的酒窝。 “啊。”她张了张樱唇示意。 第669章 三苗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69章 三苗洞 罗彬不想的。 只是,他失血过多,实在是做不到自己喝药。 因此,他只能张口,机械性地让苗緲餵药。 门外,黄鶯站在那里。 虽说吊脚楼大部分是木头和竹子,但私密性做得很好,几乎没留下缝隙。 她看不见里边儿发生了什么,却能听出来一些东西。 低头,她手轻轻攥在一起,下了二楼。 堂屋中,张云溪和胡进坐在桌旁。 “咦,黄鶯,罗先生没下来吗?”胡进问。 桌上已经摆著一些吃食了,很明显他们在等,且他们不知道昨晚的事情。 “苗緲来了,和先生在房间里,应该不用等他,你们先吃。”黄鶯低声说完,便匆匆走进自己房间。 “啊?”胡进一愣,要站起身。 “胡先生,坐下吃饭吧。”张云溪轻敲竹茶几案面。 “呃……这不太对劲吧?” “是发生了什么吗?” “云溪先生,你看出来了?”胡进终於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好好吃饭,然后去四周走动走动,可能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留在这里。” “中午开始,我和你说一些粗浅的算命术,你先接触,先入门。”张云溪说。 胡进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眼中大喜过望,都没有再问其他。 …… …… 罗彬喝完了所有药。 “三苗最厉害的,不是蛊。” 苗緲用一张手帕给罗彬擦拭嘴角,神態十分认真,说:“第一是苗医,第二才是蛊。只是苗医的传承太特殊了,哪怕是我们千苗寨,有著真传的苗医也屈指可数。” “你喝的药,就是一位苗医调配的,用了不少珍惜药材,生血补气的,你感觉好多了吧?” 的確,罗彬感觉到身体不那么亏空,总算有了气力,再抬起胳膊,和放血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苗緲收起手帕,眼中笑容更多。 “因为爷爷能醒,还有昨晚上苗澜做的事情,黎姥姥改变了主意,她要让你先去拜三苗洞,等你回来后,千苗寨绝大部分的人都会认同你。” “再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我陪你一起去。” 苗緲说完,便站起身来,同样端起床头柜上的托盘。 罗彬起身下床,稍稍活动一下筋骨。 那几碗汤药当真是奇特,虚弱彻底消失不见。 苗緲往外走。 罗彬隨著下楼。 堂屋里空无一人,门开著,桌上还有些残羹剩饭。 “他们应该去寨子里走动了,黎姥姥说过,不会限制他们的行动。”苗緲解释。 “嗯。” 罗彬点头。 日头正盛,千苗寨中处处都走著人,还有小孩子在地上斗蛐蛐,好不祥和安逸。 许多人都在瞟著罗彬,或有人眼中带著冰冷,或有人好奇,议论声不少。 零零散散罗彬听到了苗澜的名字,又听到苗人对他的形容,恶毒,狠辣。 当然还有一些人让旁人小声点儿,不知道始末就不要妄加揣测。 “你不要怪他们哦,毕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苗澜出事了,是他咎由自取,其实爷爷对他很不错了,传授很多蛊术,也曾尝试过让他养噬壳蛊,结果他没有那个资质。”苗緲轻声解释。 罗彬不言,却也没有流露出敌意。 至少这两天接触,千苗寨本质上没有问题,是友善的,他不会因为不知情的苗人说几句话而改变观念,况且,黎姥姥正在试图改变这一切。 又走了一段路,罗彬瞧见一些吊脚楼,院落,屋舍,都在掛彩布,红灯笼。 干活儿的人瞧见苗緲,都面带笑容,亲昵地喊上一声緲儿,或者小緲。 这些人的態度又要友善不少,没有一个对罗彬怀有不善和敌意了。 走出一段路后,罗彬问:“你和他们很熟?” 即便罗彬不了解整个千苗寨,也能看出来,这里就像是一个大村镇,或许所有人都相互认识,可关係一定不会都那么密切,各有家庭,各有势力分部,大多应该是以家族为根基,就像是昨夜的苗澜一方人,那就是一个千苗寨的小势力。 罗彬思绪间,苗緲点点头,说:“家人呀。” 阳光一时间变得更浓烈了些,照的罗彬有些睁不开眼,他稍稍掩住了额头上方。 本来罗彬要问苗緲,千苗寨最近是要办什么事儿吗?张灯结彩的。 可转念一想,那和他有什么关係? 因此,罗彬索性不问了。 终於走出了千苗寨,这一段山路略平坦,苗緲扭头看他,认真说:“你要一直跟在我身边,离开寨子后,隨时都有可能碰到蛊人,他们都很危险。” “如果看见什么女子朝著你靠近,招手,说话,一定不要理会他们。” “还有,若有一些穿著古旧的人在山林中走动,你一定不要注视他们。” “蛊人和那种人是有区別的,你看一眼就能区分出来。” “那种人的危险程度,不亚於蛊人。” “千苗寨不是三危山唯一一个族群。” 苗緲这一番话说得很是详细。 罗彬心头微微一凛。 再接著,走了大概两小时左右的山路,进入了一处小小的谷涧。 两侧山壁生长著细细藤蔓,有些地方水流淌下,地面生长著碎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雅的花粉味儿,还夹杂著一些药香。 谷涧越来越深,两侧越来越宽,树木开始出现,山壁上逐渐出现一个个山洞,或是和地面齐平,或是在几米,十几米的山壁上。 草地中偶尔能瞧见一块块清澈的水眼,周围的植被更繁茂。 此地的风水,很好。 若非苗緲提示过会有危险,罗彬只会觉得心旷神怡,现在却多了一丝丝心悸。 隱隱约约,罗彬感觉到一丝凉意,侧头往左侧看去,他们恰好经过一处山洞,山洞前边儿有个一米多宽的水眼,水眼边上居然蹲著一个女子,正在梳头。 那女子的容貌极其清秀,还带著一丝丝稚嫩,只是眼神十分空洞。 罗彬注视那一眼,女子忽地抬起头来,空洞的双眼直愣愣瞅著他,隨后,女子轻轻招手。 阳光下,其身穿薄薄的纱衣,玲瓏有致的身躯若隱若现。 罗彬挪开了视线。 这时,他才发现苗緲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注视著他。 然后,苗緲脸上洋溢著更多笑容。 一时间,罗彬反而不明所以。 “快到三苗洞啦。” 她语气仿佛都鬆缓多了。 又走了十几分钟,谷涧到了尽头。 两侧的山壁高耸笔直,一座巨大的洞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噬人巨口。 若隱若现,能瞧见洞內屹立著三尊极高的雕像! 只是光线太暗沉,阳光都照射不进去,罗彬看不清確切。 “跪下。” 苗緲拉了拉罗彬。 稍稍顿了片刻,罗彬跪倒在地。 苗緲口中喃喃念著什么,罗彬听不太明白,应该是方言? 她语速开始抑扬顿挫,带著一股特殊的曲调。 黑漆漆的洞內发出一阵阵回音,低沉极了。 良久,苗緲没有再说话。 罗彬隱隱察觉到,三苗洞中似乎有人在注视著他?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剥掉了衣服剖析。 终於,注视感消失不见。 不知觉间,罗彬发现自己身体格外紧绷,至此,他才喘了口气,鬆弛下来不少。 “好啦。”苗緲喊了一声。 罗彬这才站起身来。 “我要遮住你的眼睛,你需要进去,然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睁开眼。”苗緲说著,摸出来了一条布。 罗彬的眉毛皱了起来。 “你已经拜过三苗洞了,苗王没有排斥你,进去之后,他会更关注你,且判定你的资质。” “你很厉害的,他一定会很认可你。” “进三苗洞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苗澜都没有资格进去。”苗緲再道。 一时间,罗彬不言,內心犹豫。 终於,犹豫结束了。 罗彬伸手接过苗緲手中的布条,一边缠上眼睛,一边往前走去。 白布是透光的,隱约能瞧见路的暗影。 只不过,当进入山洞后,光源消失不见,洞壁仿佛能吸走其余光线,一下子罗彬彻底置身於黑暗中。 他没有驻足,继续往前走。 人在黑暗中,就连自身平衡都会受到影响,总觉得脚下或许有空荡,身旁或许有障碍,这是一种本能。 没有丝毫声音,就连风声都消失不见。 忽地,罗彬感觉到面前有阻碍感,他驻足停下。 这也是罗彬的本能。 他正前方,一定有人! 冰凉感忽地从脸颊上出现! 居然是一双手,死死地扼住了其面颊! 第670章 额顶线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0章 额顶线 痛感,让罗彬一声闷哼。 本能驱使,他想要扯掉自己眼睛上的布条! 手抬起来,罗彬又停止了…… 已经来了千苗寨。 已经决定了要学蛊术! 那千苗寨的规矩他不遵守,怎么学? 若是千苗寨要对他不利,早就做了! 罗彬强忍著自己其他举动。 鼻子忽然被一根东西刺了进去,一下子好似捅到了嗓子眼,罗彬猛地一声乾呕,身体都弯曲,那东西往外一拽,很明显,罗彬感觉到不光是那东西,还有別的物事从鼻子里拽出去了! 罗彬粗喘著,鼻子的异样慢慢恢復。 周围好安静,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再下一秒,罗彬忽然觉得一阵剧痛从头顶传来,一声闷哼,他忍住没动。 紧跟著,鼻翼一凉,有某种东西钻回去了。 额头的疼痛,转而被另一种温润所覆盖。 那像是一只手,按住他的额顶。 良久,那只手一直停留在那里。 隨后,轻轻一推。 罗彬趔趄后退两步。 他驻足站了两秒,这才转身往外快步走去。 当脸上感觉到光线时,他一把抓掉了眼睛上的布条。 微微喘息,罗彬伸手摸向自己眉心。 那地方有一丝丝异物感。 “天啊。”苗緲捂住了嘴巴,眼中都是惊愕。 罗彬看见了苗緲的神態表情。 他隨即摸出来手机,用屏幕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印堂眉心的位置,多了一根细细的线。 手机照出来的影子有些发暗,虽说不是黑白,但依旧看不太清线是什么顏色。 “快回去!” 苗緲赶紧上前,一把挽住罗彬的胳膊,拉著他匆匆回返。 “发生了什么?” 罗彬最初两步有些乱,隨后稳步走著,稍稍挣脱了苗緲的胳膊。 苗緲抿著唇,她脸颊微微泛红,身体都有些颤抖,这样子,看上去像是很激动。 “我不好说,要等黎姥姥看过之后才能確定。” “我们得快点走,回去的路上可能会不安全。” 苗緲看似不安,语气更透著紧张。 罗彬心头微跳。 其实在洞中没发生什么多不对劲的事儿。 相对来说,还很简单。 现在看来,简单只是自己认为的,实际上完全不简单。 很古怪。 折返路上,那些洞口,都出现了人。 全都是女子。 全都是刚才那种,身穿薄薄纱衣,大好身材一览无余的女子。 这些女子的年纪各不相同,一部分年纪轻轻,稚嫩清纯,肤白貌美。 一部分二三十岁,成熟丰腴。 还有一些四十出头,风韵犹存。 这些倒还好。 直至一些山洞走出白髮苍苍,身体傴僂的老嫗后,诡异感陡然而生。 无一例外,这些女人都在抬手招动。 隨后,她们款款走出。 “別看她们……” “別停留……” “快点走!” 苗緲脸都白了,她紧紧攥著罗彬胳膊,速度更快。 罗彬同样提速。 只不过,两人再怎么快,这谷涧也不是一两分钟能走完的。 前方有女人挡住了路,后方的女人围了上来。 手在罗彬身上掠过,抚摸,抓握。 薄薄的纱衣根本遮挡不了任何视线,反而平添一种旖旎。 面对这种场景,任何正常男人,都会脸红心跳。 可罗彬不是正常人。 还有,这群女人中夹杂著老嫗。 儘管她们只是站在路边没有上前,只是盯著罗彬,却依旧让罗彬觉得心头髮寒。 闭眼,当罗彬再睁开的时候,眼中再瞧不见任何旖旎。 他看见的,是一颗颗头。 是天机道场外场偏殿。 他利用回溯,抵消视觉上的衝击。 虽说看不见了前路,但苗緲拉著他,他依旧能走稳。 终於,身上的抚触感消失不见。 终於,苗緲急匆匆的步伐停下。 “我的天吶。”她喘了口气说。 回溯停止,罗彬恰好和苗緲对视。 饶是苗緲,此刻都面红心跳,耳根子都像是要滴血一样。 “虽然我们出来了……虽然没有出事……虽然你很有定力……” “但是……” 苗緲脸更红了,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罗彬稍稍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此刻他们依旧在谷涧中,只是仿佛有一道界限,那群女子全都在界限內,谷涧另一端,苗緲和他走出那界限,女子就没有跟上来了。 “她们是什么人?”罗彬问。 他没有接苗緲的话茬,而是提出自己的疑惑。 “寨子里的人。”苗緲小声回答。 “她们失去神志了么?”罗彬再问。 “算,也不算吧。”苗緲眼中透著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这关乎著我们的秘密,劈竹礼之后,你才能知道,现在我们真的得立刻赶回去,危险的不止是她们。”苗緲再度开口,眼中的警惕愈浓。 谷涧中的风大了许多,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阴云笼罩头顶。 苗緲通红的脸,逐渐恢復成了白皙。 她再度往前走。 罗彬拔腿跟上。 纵然是满腹疑竇,他也没有多问了。 两人刚走至谷涧外,只听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好大的雨瓢泼而下。 不到半分钟,两人直接被淋成了落汤鸡。 雷声轰鸣不断,雨水更大,风更猛,谷涧口子外的树木猛烈摇晃著! 这瓢泼大雨中,一些人立在树下。 他们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站著。 手臂微微刺痛,拉拽感很强烈,是苗緲在后退! 能见度太低,光线太暗,雨太大。 罗彬没有反抗,任由苗緲拉拽。 很快,两人钻进一处山洞! 雨水是没有浇灌在身上了。 可那股沉甸甸的水压著衣服,空气中又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儿,让人心里更不適。 尤其是刚才那些人,风雨中都不动摇,是就像是在等他们! 罗彬动作飞快,摸出来一只手电筒,打开,洞中有了光线。 苗緲脸颊更白,眼中透著一丝丝惊悚。 “好多……” “洞女出来了……果然……蛊人也全部被吸引了……” “天啊……该怎么回寨子。” 显然,苗緲受了惊。 罗彬眉头紧皱著,视线看向洞外。 雨形成了帘子,遮挡了绝大部分的视线。 至少现在,是瞧不见一个人了。 “蛊人,应该不会都和你爷爷一样厉害吧?” 罗彬问了一句。 “黎姥姥说过的……和生前实力掛鉤。” “外寨的算一般,可能在千苗寨里成了蛊人的,都有著其特殊性,而且千苗寨有很多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蛊人是逐渐往下积累的,甚至也有头人,或者是黎姥姥成为蛊人。” 苗緲紧握著拳头,指关节都发白。 “所以,他们是死人?” 罗彬若有所思。 “人是躯壳,蛊才是活物,你当做他们只是一层外壳,下边儿全是蛊,还是噬主之后的蛊。” “不一样的,有的比爷爷还厉害。” 苗緲咬唇。 一时间,罗彬不说话了。 他站在洞口的位置,伸手摸著自己眉心,心中疑惑愈多,愈发深,却也带著一丝丝的心悸和渴求。 三苗洞中那个人,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第671章 雷雨夜,起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1章 雷雨夜,起尸! 苗緲会那么谨慎,催促著赶紧离开,必然是知道一点东西,可她知道的一定不完全,而且这件事情太过重大紧要,她才会否认自己的询问,要让黎姥姥来说明。 先前自己吸引了那些所谓的洞女。 此刻蛊人大量遍布在山路上。 这两种存在,都是要將自己留下? 是了,洞女並没有下死手,並没有流露出恶意。 心悸和渴求是为了什么? 罗彬形容不上来。 “他们如果和洞女相仿,那我们直接走过去,不就可以了吗?”罗彬忽然又道。 不过下一瞬,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核心的信息点是蛊人非人,只有躯壳,蛊虫为主导。 “洞女是人,因为苗王对我的所作所为,而被我吸引。” “蛊人则是想单纯地获取苗王留在我身上的东西?” 这两句话,是罗彬紧接著说出来的。 苗緲本身是一脸解释的神態,正要开口,隨之紧抿著唇,用力点点头。 “你们对付蛊人的方式,是风铃吗?可以驱散蛊,也能驱散他们?”罗彬再问。 “对。”苗緲回答。 这时,她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从怀中取出一串小小的风铃,绑在洞口上方,雨声极大,风铃声压根就听不见。 “雷雨天对蛊虫其实有压製作用,同样,风铃也几乎会失效,正常情况下,这种天气蛊人就不该出现……” “还是因为……” 苗緲扭头看著罗彬,视线最终还是定格在他眉心上。 “你完全可以说出你知道的部分信息,这对我们安全回到千苗寨很有用。”罗彬语气透著沉稳。 “我……” 苗緲的额角多了一丝汗珠,之后还是低声说:“白或者无色,代表著不易察觉,是蛊的入门体现,白中透著绿,蓝色,则能掌握有著特定毒性的蛊。” “若其中多了黑,那就代表蛊术能到最高强度,有著致命危险,甚至能养出古老的蛊虫。” “当金色出现,色彩成为所有顏色的集合,则蛊王现身。” 罗彬瞳孔微缩,喃喃:“噬壳蛊本身就已经强度足够,能让黎姥姥慎重对待,那蛊虫也足够致命,若是黑线,应该在你们的预料之內,相当於走个流程。” “那,是金色?” 苗緲眼皮微搐,眼角稍稍痉挛一下。 “是,也不全是,因为里边多了一抹紫,这很古怪,在千苗寨的记载上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苗緲眼中的不安增多了,瞟了一眼洞外,谨慎低语:“有著到蛊王的潜能,蛊人会被吸引,跪拜,若是蛊王还不够强,蛊人会群起而攻之,將你当做器皿,虽说不確定你身上情况究竟是什么,但至少有一点,你吸引了蛊人和洞女。” 罗彬再度点头,没有关於这件事情再深究追问了。 “这个药粉,一样能驱散蛊虫,甚至能引出蛊虫,可也仅仅是针对於小范围,哪怕是我们千苗寨,也没有大部分散蛊的办法。”苗緲再度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递给罗彬。 罗彬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沉声说:“泽雷隨破山风蛊。” “啊?”苗緲一脸迷惘。 “蛊人,其实算是死尸,正应了蛊卦之病,艮山压巽风,气机不通,导致活力窒息,腐败由內而生,而死水又滋养蛊虫。用先天十六卦,结合玄甲六十四天算,可以说,此是静態淤积的病,蛊卦之病。” “而泽雷隨,以雷震和泽兑,顺应天性,以底层之震动,激发上层之润泽,如同引活水入死水,重塑生机。” “因此,不是雷雨天对蛊虫有压制,是雷雨天蛊人,对尸体本身有所反应,蛊虫相应的活动减弱。” 罗彬的语气愈发慎重。 “我其实听不太懂……你能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吗?我不骗你……这些蛊人大概是不会离开的,等到雷雨天消失,他们出来的会更多,等黎姥姥反应过来不对劲想要来找我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想要返回三苗洞也不可能,二次靠近洞女,洞女可能会直接將你带入洞中,她们也是极度可怜的存在,她们被选中,失去了自我,苗王现身,她们才会有所反应。” 苗緲言语已经有些无措了。 “从东到西,雷震於东,泽悦於西。” “你跟我来。” 罗彬简明扼要说完两句话,直接一手薅下掛著的风铃,竟冒著大雨,钻出洞口,再度走出谷涧! 苗緲呆愣住。 疯了吗?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追上罗彬,抓住罗彬手腕,想要將他往回拉。 罗彬却反手握住她的手掌,不由分说地往前走。 地面坑坑洼洼,踩一脚,要么险些打滑,要么直接没入泥浆中,雨太大了。 轰隆一声炸雷作响,闪电划破夜幕,一瞬间四周全部惨白。 而当白光微弱下来的那一瞬,能瞧见四周一个个蛊人,正朝著他们靠近。 蛊虫在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这些地方钻进钻出,苍白的皮肤满是沟壑,充满死寂。 数量更多的蛊人挡住了他们的返迴路。 “这不是回千苗寨的方向……” 苗緲心里更急。 可罗彬太坚定,这种情绪,一时间竟让苗緲觉得,应该相信他? 一晃眼,又走出去了几十米。 苗緲发现了古怪之处。 蛊人距离他们很近了,不过,最终还是保持著十几米的距离,没有靠得更近。 “为什么他们不靠近?” “他们……在畏惧什么吗?” 苗緲愈发迷惘。 罗彬没回答,他是在思索,思索问题的另一层面。 泽雷隨卦破山风蛊卦。 正应眼前的情景,如果蛊人靠近,按照卦象上说,会尸活。 因此蛊人根本就不会靠近过来。 那尸真的能活吗? 还是会在风水上用另一种形式体现,尸身中出现大量生气,使得蛊虫全军覆没? 这一点,罗彬不清楚,蛊人不靠近,他看不到结果,就想不明白。 忽地,罗彬驻足停下。 “啊……”苗緲一声轻呼,撞在了罗彬身上。 “你怎么又不走了?” 罗彬环视两侧。 那些蛊人没有站在东向西的这条线上,恰好两方都避开。 “得抓一个蛊人过来。”罗彬说。 苗緲:“……” “为……什么?”苗緲不安的看著四周。 林木下,一个个蛊人显得死气沉沉,蛊虫来回钻出孔窍,饶是她都觉得一阵阵不適。 正常苗人,不会將蛊虫直接放在身体里的。 罗彬都算是特殊了,噬精蛊和噬壳蛊本身就是將人当成胚皿,稍有不慎,就和她爷爷一个下场。 “我要验证,验证这一卦的结果究竟是什么。”罗彬言之凿凿。 “验证,结果?”苗緲更茫然。 虽说她不懂阴阳术,不懂风水,不懂算命,可她知道,只要按照罗彬先前所说去做,她们肯定能安全。 偏偏这时候罗彬又要一个结果? 难道走到西方,安全之地,不是一个结果吗? 轰隆! 再度一声炸雷作响,再度一道闪电划过! 握著她手的手忽然一下鬆开。 “喂!你別!” 苗緲惊叫一声。 她看不见了。 闪电太闪,足够让人一瞬间暴盲。 当视线再度恢復清晰的时候,她瞧见分外悚然的一幕。 罗彬已然往旁侧跑出十几米,抓住一个蛊人的胳膊,那蛊人同时也抓住了罗彬! 罗彬快速朝著她这边返回。 旁侧的蛊人快步朝著罗彬逼近! 不过,它们靠近几步后又杵在原地不动,不敢再尽。 罗彬的一整条胳膊上,都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蛊虫。 “它们会把你掏……” 苗緲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些爬上罗彬身体的蛊虫,没有继续往下爬,隨著罗彬返回的越来越多,蛊虫反而往蛊人身上钻。 那蛊人的动作极其机械,像是提线木偶。 终於,罗彬回到了她身前。 鬆开蛊人。 那蛊人定定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睁大,一动不动。 “我们在卦上,因此,其它蛊人不会靠近,哪怕是我碰到它,只要我往里走,它也不能伤我,卦就是最好的镇压。” 罗彬解释之余,眼神一直在蛊人身上没有挪开。 雨水从此人头顶滑落,他脸上的確很多沟壑裂纹,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这是一具尸体,蛊虫就像是寄生虫,控制著其走动。 此刻,那些沟壑和裂纹,居然被一种怪异的黑色绒毛填满。 那些绒毛就像是菌丝一样快速滋长,很快就布满了一张脸。 雨水很大,却无法浸透那些绒毛。 更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胸口微微耸动……仿佛有了呼吸? 没有蛊虫再爬出来,一切都变得极其安静。 “天啊……” “尸?” 苗緲人麻了,呆滯地看著罗彬。 “一具尸体,你怎么大惊小怪?” 罗彬皱眉。 蛊人本身就是尸体,苗緲的反应未免过头。 再观察这尸体,那些细细的黑色绒毛,好像和太微垣局,山陵中的方士相似? 只不过,那些方士的绒毛是血色的,偶有几个发青,这个却是黑色…… “大惊小怪吗……” “可,这不是简单的尸体啊,是黑煞……” “是,黑煞没有多厉害……可它是黑煞……” “你不理解吗?” “还是你见过很多?” 苗緲咽了一口唾沫。 “你们没进神道,山陵中的確很多类似这样的东西,能动,不过是血色的,还有一些带著青色。”罗彬摇头解释。 明明脸都被打湿了,罗彬依旧看见苗緲的脸皮上汗毛倒立,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冒起。 第672章 湖中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2章 湖中人 “你们做阴阳先生的……就经常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血色……青色……你们都不怕?” “这……不应该吧?” 苗緲明显是佯装镇定。 “我不太清楚,应该,或许吧?” 罗彬回答得模稜两可。 他是一个非正常的阴阳先生,半路出家,传承从袁印信那里得到一半,上官星月补全另一半,隨后就是在生生死死之中游走,没有依循正常阴阳先生的学艺进程。 因此,多数常识他是不知道的。 苗緲再度抿了抿唇。 “回头我会问问云溪先生,毕竟我入行的时间太短了,我只会观山测水,目前大部分的经歷,也是在山水之中。” 罗彬解释之余,抬头看看天,说:“雨不知道能维持多久,雷不知道能维持多久,雷雨停下,泽雷隨卦破,山风蛊卦动,我们现在要离开,一直往前走,如果我记得不错,应该能走到山脚大河边,河流交匯处,一样有卦意,我们能安全,再绕路走到千苗寨入口正对面,从那个位置穿过山洞,就能回到千苗寨?” “对,也不全对,继续往前走的確有水,在我印象中,那是一个水潭,黎姥姥说那里是禁地。” “我们过了洞,就到了三危山內部,因此走不出去的,外部山就像是屏障山。” 苗緲的解释,自然而然让罗彬脑海中浮现了一张图,他推演想像出来了山形的构造。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 三危山应该是类似於三叉戟的形式,外部和中部两个叉之间,就是千苗寨所在之地。 没有多问其他,罗彬继续往前走动。 山风依旧,大雨依旧,电闪雷鸣依旧。 走了很久很久,终於,两人驻足停下时,眼前出现一片极大的水潭。 雨水密集地拍打在水潭上,隱隱约约,罗彬像是瞧见潭水中心,飘著一个人。 冷不丁的,罗彬打了个寒噤。 这绝对不是眼花,水潭上就是飘著一个人! 更古怪的一幕发生,那人居然朝著岸边来了。 他不是游动,甚至没有丝毫动作,就是那么飘过来! 此刻没有电闪雷鸣,潭水极其漆黑,按道理罗彬应该看不见细节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可那人身上似是带著淡淡的磷火微光,让罗彬能看清它身躯上密布著青色的绒毛。 苗緲瞪大眼,一把抓住罗彬的手腕,拉著罗彬就要跑! 隨后,怪异的一幕发生。 苗緲又僵住不动,直愣愣地盯著罗彬。 水面的人,很危险! 不,水面的不是人。 是尸! 见过的东西多了,再不懂,信息量结合起来,也多少懂了一些。 六术方士一脉,吃丹出现问题的方士,会成为活尸,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有著自己的行动力。 刚才的蛊人被他拉到了西向东,泽雷隨卦上,立马长出绒毛。 这就是张云溪曾看著陆侑尸体说过的起尸!? 那水面上的尸,是这种后天起尸的尸,还是死前就化煞的活尸? 看情况,应该是活尸?否则怎么能靠近他们? 隨著尸身近了,罗彬更看见其衣著的不同! 联想苗緲先前对蛊人成尸的反应,以及苗緲所说过的叮嘱。 穿著古旧,不要注视。 蛊人和他们,一眼就能区分出来。 危险程度,不亚於蛊人。 顷刻间,罗彬想明白这一切! 三危山还有活尸! 这就是苗緲说的另一个族群! “走!” 罗彬沉声说完,就要顺著苗緲走。 他本以为是自己没走动,因此苗緲停下来的。 可没想到他动了,苗緲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抓著他的手,还有一种冷硬感! “嗯?” 罗彬微诧。 苗緲忽然动了,另一手抬起,用力搡向罗彬胸膛! 她握著罗彬手腕的手,更是发力,一起往前搡! 罗彬猛然驻足。 可饶是他反应快,苗緲的动作也太突然了。 尤其是苗緲手腕爆发出了一种完全不属於她能发挥出来的力气,再加上水潭边地面更湿滑,罗彬整个人直接往下滑倒,和苗緲两人一起,滚进了水中! 哗啦声响,冰凉的潭水瞬间裹住全身。 一双手掐住了罗彬脖子,巨大的力道拽著罗彬朝著潭水深处而去! 这一幕太诡异,太反常! 撞邪了!? 罗彬极力屏住呼吸,要是在水里头吸一口气,问题就大了。 寒意还在迫近,水面上那东西必然还在接近他们! 苗緲的反应,和那东西有关? 电光石火间,罗彬脑中已经闪过一大片思绪! 同时,他从怀中摸出来一物,赫然是那块罗盘! 水中能见度差,却能通过手的方向,判断出苗緲的位置。 罗彬探手,罗盘直接顶了出去,也不知道压在了苗緲身上什么位置,总之那一瞬,脖子上的手鬆劲儿了。 另一手往上探,抓住苗緲一条胳膊,罗彬扭身朝著岸边游去! 当他爬上岸的那一瞬,极力將苗緲拖拽上岸! 粗重地喘息著,罗彬正要將苗緲背起来走。 因此此刻,苗緲一动不动,宛若昏死。 罗盘被罗彬收了起来,他正將苗緲提起来一半。 寒意,再度涌上心头。 水面的东西,居然消失不见了?! 霎时,毛骨悚然感再起! 罗彬双手鬆开,苗緲砰的一声落地。 她半个身子还在水里,隨著风浪起,水似乎要將她卷回去。 而水中暗影涌现! 哗啦一声,岸边水面破开,窜出来个人! 他满脸发青,嘴皮外翻,双眼黑中透著一股墨绿色,身上的衣袍极其古旧,一双手像是盘错的老根,骨节更粗大! 尤其是指甲,要比山陵中的那些方士指甲更长! 说时迟,那时快。 眼看那东西就要抓住罗彬! “哈啊!” 罗彬一声爆喝! 很多时候,大吼能给自己提气! 他先前反应过来那一瞬,就去握了雷击栗木树心。 此刻,他一棍重重劈在了那东西的面门上! 本就是雷雨天。 一道惊雷再度炸响! 雷击栗木树心触碰邪物,本就会炸开细小电蛇。 这一霎,那电蛇要比之前浓密太多,就像是漏电了似的,罗彬的手都一阵发麻! 白烟冒起,惨叫声骤响。 同时起的还有闪电,让人暴盲! 顷刻间,当视野恢復正常,岸边空无一物,只剩下快被完全捲入水中的苗緲! 罗彬来不及多想,雷击栗木树心直接插在了地上,赶紧將苗緲拖出水,背在背上后,抽起雷击栗木树心,朝著一个方向疾走! 泽雷隨卦,破山风蛊卦。 到了这个位置,就彻底破开了蛊人的包围,罗彬所走的方向,就是千苗寨的方位。 对於阴阳先生来说,寻山中地点,不要太简单。 …… …… 三人,从一侧隱蔽处慢吞吞走了出来,一直到罗彬先前所站著的位置,才停下。 “见鬼了……千苗寨的人?” “怎么可能,把那东西……打下去了?” “明明其中一个已经被撞祟上身……还將另一个推进了水里……” “另一个怎么会爬出来……” “我看到了一面罗盘,还有,他用的应该是一条很大的雷击木……” “那条雷击木太大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看上去,好像还是一条树心,好东西……” 三人低语商议。 …… …… 雨,停了。 风,停了。 雷声不再出现,闪电终於彻底平息。 一棵中空的老树里,点著一团篝火,火不算很大,不会引燃整棵树。 罗彬早已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又去拧乾了苗緲身上能拧的位置,並將苗緲放在篝火旁烤著。 不是他昨夜不想走。 是灰四爷突然钻出来,一直在他面前吱吱吱地乱叫,他好半晌才明白过来,是灰四爷指路。 他隨著灰四爷走,钻进了这树洞中。 树洞里本身有很多枯枝败叶,还带著一股腥臊味,应该曾被某种动物筑巢。 罗彬將能烧的东西堆起来,点火。 当光线明亮后,他才发现,苗緲因为失温,肤色都变了,若是他一直走,多半会出事。 还有,苗緲不简单是失温,她那肤色,更像是丟了阳气。 好在有这团火,后半夜不算那么难熬,苗緲也没有更恶化。 此时此刻,罗彬手中持著一根细棍,在地上画著一个图,正是泽雷隨和山风蛊的卦象。 灰四爷正在篝火旁炙烤著毛髮,显得很舒服。 “泽雷隨的最终卦意,是润泽,是生气冲刷死气……” “活尸即便是活,同样也是死,因此,卦意最深之地,恰好有这样一口活尸。借著雷雨天,镇死寻生?”罗彬喃喃分析著。 是,昨夜是很惊险了。 可收穫不可谓不大。 不光是通过蛊人验证了泽雷隨破山风蛊的可行性。 更看到了泽雷隨最终卦意的位置。 就像是良禽择木而棲。 活尸也选择合適的位置盘踞? 先生观山测水,观的不仅仅是眼前的山水,更有山中物? 昨夜的经歷,才更像是一个先生应该遭遇,且磨礪的事情? 还有,活尸竟然有改变一个人行动的能力…… 苗緲,就被改变了。 如果他没有罗盘,没有雷击栗木树心,那昨夜必死! 怪不得,这是禁地…… 手轻轻一抖,那根树棍扔进了篝火中,溅起一点火星子。 灰四爷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衝著罗彬吱吱乱叫。 第673章 隱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3章 隱现! 是火星子燎到了它肚皮上的一点毛。 罗彬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暗金色的丹丸,这才止住了灰四爷的咆哮,它专心埋头啃丹。 阳光出现了,罗彬將苗緲拖出洞口,让阳光晒在她身上。 篝火早就烤乾了衣服上的湿润。 阳光补足了阳气,苗緲睫毛微颤,醒了过来。 睁眼那一瞬,苗緲是惶恐的,打了个激灵,隨后又迷惘地看著四周,再看向罗彬。 “我们还活著?”这话,苗緲都带著试探。 “难道是死了么?”罗彬摇头。 “我不太能想起来昨晚发生什么了……我只记得,水面有一具尸……它朝著我们靠近……我拉著你走……” “对,我拉著你走了……” “我怎么会昏迷过去?” 苗緲更迷惘了,支撑著坐起来,她又撑著树干起身。 双腿略蹣跚摇晃,她本能伸手要抓罗彬。 罗彬只得搀扶著她。 苗緲,將昨晚之后的事情忘得一乾二净。 “活尸有什么本事,你知道么?” “那应该就是你说的另一个族群吧?”罗彬问。 “什么?当然不是。”苗緲摇头,抿了抿唇,她谨慎又道:“不过,他们和活尸息息相关,我们得赶紧去见黎姥姥。得告诉她禁地中的情况……有可能她知道,总之不能再拖了。” 苗緲想走,又走不太动。 自然而然,只能罗彬搀扶著,两人慢吞吞地走。 这里又有个小插曲,在这个位置,苗緲压根不知道路,全然是罗彬带路。 两人都走出去好远了,罗彬肩头微动,是灰四爷窜了上来,又衝著罗彬耳边一顿吱哇乱叫,就好似在谴责罗彬將它给丟下了。 看似是罗彬没有搭理灰四爷,实则罗彬是简单了解了一点儿灰四爷的本事,知道它能跟上来,索性没有刻意去喊。 良久,灰四爷才作罢。 苗緲身体状况不好,两人走的太慢。 过了中午,又到了快下午,才总算从东面一侧,到了千苗寨门口的位置。 潭水的另一头差不多能瞧见山壁,因此他们走到千苗寨入口也算合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隔绝千苗寨和外界的屏障,就是三危山的一座山头。 这时,牌楼下的木屋中匆匆走出来一人,正是那个八叔公。 “丫头,你们不是去三苗洞了吗?怎么会从这边回……” 八叔公走近至两人近前。 他脸色驀然大惊,死死盯著罗彬的脸! 不,他是盯著罗彬的额头! “彩金……不对……怎么会有……” 八叔公的脸色都紧绷著。 这时,千苗寨內里,也有不少苗人朝著这里张望。 “洞女拦路,蛊人封堵,罗彬只能带著我从另一个方向走,我们是从禁地那边过来的……” “是有一点儿不对劲吧八叔公……得赶紧见黎姥姥,她才能知道情况。”苗緲轻喘,解释。 刺啦一声,八叔公扯下衣摆一条布。 “给,把你印堂挡住,这有些怪诞,得先见黎姥姥。”他沉声说。 “可……八叔公,这不是象徵吗……为什么……”苗緲显得不自然。 “因为不纯粹,得有个说法,不能让人议论。”八叔公面目紧绷著。 罗彬没有多说多问,按照八叔公嘱咐,用布条缠住了印堂,遮住了那条线。 隨后,八叔公居然往里带路了。 其实苗緲知道路的,罗彬走过,一样知道。 这就能看出八叔公此刻的郑重。 沿途的苗人都在议论,都在指指点点。 罗彬大概听出来一些內容,这些苗人都清楚他是去三苗洞了。 大家都在討论,苗王是怎么看他的?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血线,对应了苗觚的噬壳蛊,也只有这样,才能劈竹礼,才能拜师。 难道,留下的不是血线,是蓝绿,甚至有可能是无色? 八叔公脸色紧绷著,一直往前走。 路平坦多了,苗緲没有再让罗彬搀扶。 等到了黎姥姥所在的院子时,堂屋中空无一人。 “去哪儿了?”八叔公跺了跺脚。 “丫头,你和罗彬在这里等,我去找。” “嗯,顺道还要將头人娄方叫过来。” 八叔公喘了一口粗气,復而走出院外。 院中只剩下罗彬和苗緲两人。 苗緲领著罗彬一直进了堂屋里,她又挪了两张凳子,一张给罗彬,一张给自己。 坐下后,苗緲双手按著腿,似是用力抓著。 她时而看看罗彬,时而又看看外边儿一侧。 那位置,是苗觚的所在之处。 “外面好像来了很多人。” 罗彬忽然说。 苗緲隨之看了一眼院门方向。 “没事的……来人归来人,如果不是有必要见黎姥姥的理由,进来后会受到责罚。”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苗人敢私自进来。” “他们是想知道你是什么资质,每个人去过三苗洞,都会让大家看见,需要一段时间后,印记才会消失。” “千苗寨有级別,苗王给的级別,那是身份的象徵。” “如果只有金色,八叔公就不会遮住你的额头了。” 说著,苗緲挤出笑容。 罗彬不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黎姥姥一直没回来。 苗緲站起身,有些不安的走动徘徊。 忽然,一声闷响传来。 是院门被推开了。 一人慢吞吞地进了院子,他並没有带上门。 苗緲僵站著,一时间没有动作。 罗彬注意到,那人身上掛著数个背囊,尤其是肩头还掛著一个小木箱,其年纪不小,鬢角斑白,眉眼低垂。 苗緲稍稍后退两步,到了罗彬身旁。 那人一路走到堂屋內,然后到了床畔,坐在旁侧的一张椅子上。 那椅子就紧挨著黎姥姥的床,应该不是普通人能坐下的。 苗緲一直显得不安,还有一丝丝难以理解,就像是那人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抬眼,那人目光落在了罗彬身上。 罗彬回视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格外平静。 忽地,那人笑了笑,手指稍稍一弹。 罗彬瞳孔微缩。 他正想要动,只不过,速度不够快,已经来不及。 轻微的叮声,是一道白影自身前闪过,隨后又到了肩头。 灰四爷嘴里衔著三根明晃晃的针,它嘴里还有些唔囔不清的吱吱叫。 没有请灵符,罗彬依旧不懂。 可他知道,灰四爷没说好话。 “你干什么?!”苗緲脸色骤变,虽然慢半拍,但她依旧挡在了罗彬面前。 罗彬稍皱眉。 自己来了千苗寨,什么都没做,怎么又得罪了人? 难道他有什么招摇过市,让人看著就不適的体质? 第674章 我有病,你有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4章 我有病,你有病 “他,病了。”那人苍老的话音透著几分喑哑,其目光更深深注视著罗彬,说:“我给他治病。” “病了?”苗緲愣住。 苗医? 罗彬脑中顿时冒出这两个字。 银针除了暗器之用,就是大夫了。 只不过,自己真的病了么? 哪个正常大夫一言不合就射出银针给人治病? 分明就是对方来者不善,偷袭未果的藉口。 “有病,我自己会看,就不劳阁下费心了。”罗彬开口说。 “是吗?” “那意图染指千苗寨蛊术传承的贪病,你可曾看过?” “得理不饶人,还將人折磨至生不如死的狠病,你可曾自查?” “以及你入千苗寨,却依旧目中无人的傲病,你又是否发现?” “还有此刻,明明三苗洞已经对你下了定义,你却刻意遮掩,藏头露尾的虚偽,当如何解释?” “你的病,不止一种。” “还需好好诊疗。” “你有福了,我会对你负责到底,將你治癒为止。”那人再度开口,说了好大一番话。 罗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老的不行,更老的就出现了? 怪不得苗澜能那么囂张,在黎姥姥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先试著杀自己。 原来,他们那一脉还有个苗医! “我在想,如果今天你也在这里倒下了,下一个找上我的是谁?” “你上边儿还有更老的人么?”罗彬忽然道。 “放肆!岂敢对巴代无礼!”院外传来大喝声,並且走进一中年男人,其身后还跟著数人。 有人领头当先,立马就有不少苗人尾隨,乌泱泱的,黎姥姥的院子被簇拥满了,几乎水泄不通。 “你的名字不是巴代吧?” “我算是个外来人,在我面前隱瞒名讳,是否也算藏头露尾,是否也算是有病?”罗彬再度开口,言辞犀利。 罗彬的话锋从来不委婉,像是最初面对李云逸,他的一些话,都足够气得李云逸吐血三升。 “大胆!”那中年男人指著罗彬,再度喝了一声。 “巧舌如簧,老夫苗那。” 老人,也就是苗那,报出了名讳。 “我在问你,你上边儿还有更老的人么?我打了儿子,爹不敢动手服了气,却请来了他的老子,今天你倒在这里,你可否还有个老子出来?” “若是有,我建议你现在就將他喊出来。” 纵然是人多,纵然局面看上去对自己丝毫不利,罗彬依旧没有畏畏缩缩。 无论是额顶的那条紫金线,还是他身上揣著那受损过的尸丹,或亦是苗緲以及黎姥姥对自己的態度,都让罗彬確定,天平最终一定是倒向他的。 只是普通的苗人不知道,大多都隨了眾流,被引导了而已。 “黄口小儿,当真是狂妄极了。” “苗緲虽说养蛊是一把好手,但可惜眼瞎过早,以至於被你矇骗。” “老夫岂能容你?” 苗那语罢,赫然踏出一步,作势要逼向罗彬。 苗緲身上顿钻出来十余条蛊虫,落地朝著苗那游去。 一阵烟雾从苗那手袖中盪出。 苗緲放出去的蛊虫,居然全部都僵死在地,一动不动。 眾多苗人眼中透著惊喜和兴奋。 罗彬更注意到人群中有个鬼鬼祟祟,却狼狈无比的人。那人腋下杵著双拐,左眼带著眼罩,满脸愤恨和怨毒。 侧身,后退一步。 罗彬正要启唇。 “黎姥姥院落,如此聚眾,成何体统!” “都想进鼓楼了吗?!” 怒斥声骤响,这赫然是苗夷的话音! 一时间,苗那驻足,不动。 人群赶紧朝著两侧挪动,院中有花圃,本身就很挤,这一来,有人踩在了花圃里,尚好的花枝折断。 门口进来了一行人。 当头的正是头人娄方,苗夷。 后边儿是八叔公,搀扶著黎姥姥,慢吞吞的往里走,黎姥姥手中还握著一根旱菸枪,吧嗒吧嗒的吸著,低垂的眼皮子几乎遮住了全部眼睛。 罗彬本身已经踩出卦位了,也算出苗那脚下位置。他不觉得苗那比戴志雄的弟子强,只是对方依旧轻视了他。 甚至,罗彬都没有想动用尸丹。 黎姥姥回来的是时候,也不是时候。 杀鸡儆猴,用苗澜还完全不够! 他打算用这苗那再开一刀。 三人进了堂屋內,八叔公抬著黎姥姥躺回了床上,苗夷绷著一张脸,给黎姥姥换上了水烟枪。 “苗那,你不是应该在巫医峰么,怎么,大巫医让你自由出入峰头,能隨意回到千苗寨了吗?”黎姥姥吸了一口烟,乾巴巴地问。 “千苗寨进了一个外人,我小孙儿被灰仙啃了手脚各十指,这外人搅弄的寨子人心惶惶,三苗洞给出印记,他还依旧遮遮掩掩,他有何居心?” “黎姥姥,难道你要因为苗觚选了他,你就包庇他?” “可三苗洞没选他,苗王没选他。” “他是不能遮掩下去的。” “不可能等到印记消失,瞒过所有人。” “恐怕,他不是黑红色,而是白或是无色?” “噬壳蛊能留在他身上,纯属是个巧合?” 苗那直接演都不演了,话摆上了台面。 其实,罗彬先前也算是撕破了脸皮,撕破了苗那的偽善,只不过苗人都站在苗那一方而已。 还有,苗那直接质疑了罗彬的资质! 这一番话,顿让场间譁然,交头接耳起来。 “若无黑红,则养不住噬壳蛊。” “必须將此人身上的蛊虫勾出,还给苗觚,让苗觚再做选择,或者让黎姥姥你,或者是娄方择选一个合適的弟子。” “我这话不带私人恩怨,而是对千苗寨负责。” 苗那言之凿凿,更是中气十足,不显丝毫老態。 黎姥姥开始吸水菸袋,烟气在床头瀰漫。 “扯开那条布带,一切自然有分晓!”苗那咄咄逼人! 苗夷眉头紧皱。 八叔公显得阴晴不定。 苗緲紧抿著唇,俏脸苍白。 话音未顿,苗那继续道:“等噬壳蛊从他身上勾出来,我会弔住他的命,届时他要交给我处置,我以他手指脚趾,续上我孙儿手脚,至於那灰仙,则用来饲养蛊虫。” “其实,我先前是打算让苗夷去一趟巫医峰的,此事是要让大巫医知道,你们是要出来一个人。” “省事儿了。” 黎姥姥的手轻敲著水烟枪。 篤篤篤的声响,透著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罗彬忽然觉得头髮里有些麻痒。 他没有动作。 他肩头的灰四爷同样没动,反而显得异样紧张。 额头上的布条,落下来了,落地之后,那布条正在被腐蚀。 布条下,一条五彩斑斕的蜈蚣钻出,爬进了水烟筒。 虽说现在是下午,阳光没有那么灼目了,但夕阳余暉下,罗彬眉心的那一抹金线格外明显,不光是縈绕著苗緲所说的彩,甚至还有一股紫意,將其余色彩压下,和金色相互辉映! 本身议论纷纷的院內院外,顿时戛然无声! 苗那的脸色变了。 错愕,震惊,甚至在发抖。 第675章 千苗下跪,万蛊拜服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5章 千苗下跪,万蛊拜服 “无论是苗緲,或亦是八叔公,还是千苗寨所有苗人弟子。只知道无色弱白,黑红之蛊,彩金苗王。” “殊不知,紫是大巫医的特徵。” “只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从三苗洞点出大巫医,往往是巫医峰偶发性入宅子,治病行医的过程中发现有资质的人,再带入巫医峰,学成而归的苗医或是在寨內滯留一段时间,等到了日子,依旧要回到巫医峰內。” “除了歷任的黎姥姥能自由进出巫医峰,接触大巫医,知道这个特徵,那就只有你们知道了。” 黎姥姥这番话扫过了苗緲,八叔公,苗夷,场间的眾多苗人,最后定格在苗那的脸上。 “不是所有的巫医,都能做大巫医。” “你们上巫医峰之后,大巫医都会点化你们一次。 “你们”这两个字,明显就是黎姥姥涵盖了所有巫医,也就是所谓苗医的称呼。 千苗寨有很多特定的称呼,现在看来,就算黎姥姥,都是称谓的一种,和地位掛鉤。 “苗那,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吧?” “当金线出现在苗人额顶,千苗下跪,万蛊拜服,大巫医出现可能的传人,普通巫医应该如何做,是想著將其斩断十条手指,十条脚趾,还是跪地道歉,恳求其原谅?” 黎姥姥这一句话,语气是轻描淡写的,其內容,不亚於石破天惊。 饶是罗彬,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这么至关重要! 场间所有苗人,全都面面相覷,格外的迷惘和不安。 八叔公身体微微一晃,是先跪下了。 隨后是苗夷。 苗緲本来要下跪,黎姥姥忽地抬起水烟枪,一头刚好碰到苗緲的手肘,挡住她跪下的动作。 有著两人带头,苗人一个个跪下…… 唯有两人例外。 其一,是人群中的苗澜。 其二,就是苗那了。 一声刺耳悲愤的吼声从苗澜口中炸响,他像是挫折太大,完全崩溃了一样,往院外猛跑! 挥动拐杖的速度跟不上,他一头栽倒在地上,磕了个头破血流,踉蹌爬起,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出了院子,同时他还又哭又笑。 苗那整张脸都紧绷著。 错愕和震惊已经形容不了他的表情,他整张脸都是哭脸,像是见鬼了一样。 “嗯,你既然不跪,质疑,那你便不跪吧,苗夷,你安顿好一切,我要去一趟巫医峰。”黎姥姥开了口。 砰的一声闷响,苗那重重跪倒在地。 他双手拜服,腰身都完全压了下去,这模样,简直是五体投地。 灰四爷在罗彬肩头蹦跳起来,发出吱吱吱的叫声,就像是兴奋大笑。 注视感太多了,虽说苗人都跪著,但大部分人都在偷偷地瞄著他。 打量,审视,试图剖析,各种杂乱的眼神,饶是让罗彬都有些说不出的不適应。 其实,金线代表的东西,就已经足够高,足够出乎预料。 黎姥姥这一番解释,是自己能拔走千苗寨最高深的传承? 不光是蛊术,甚至还能学到苗医? 真有那么好的事情吗? 他真有那么好的资质? 还是说,这里又有某种他目前没有看出来,不了解的阴谋? 不是罗彬太过谨慎,太过阴谋论。 常言道,天上掉馅饼,地上有陷阱。 好事太多,往往就不是好事了,命数上说祸福相依就是这一点。 “嗯。” 黎姥姥点点头,眼中透著满意,再度开口说:“我先前,是去挑选金竹了。” “眼下,劈竹礼显得更为重要,今夜苗觚应该能醒来,时间就定在后日吧,苗那,你应该回一趟巫医峰,告知大巫医此事,看他是否遣人来贺。” “另外,什么时候让罗彬上巫医峰,他要决定。” 苗那总算站起身来,他晃晃悠悠,朝著院外走去。 夕阳照射在他脸上,他此刻还显得有些恍惚。 八叔公和苗夷同时起身。 “今日千苗寨大运將起,饶恕你们擅闯黎姥姥院落之罪!” “还不起来,退出去?”苗夷喝道。 眾多苗人匆匆忙忙起身,慌慌张张往外走。 还有人撞到了苗那,苗那都险些跌倒。 不多时,院中就只剩下黎姥姥,八叔公,苗夷,苗緲,连带罗彬五人了。 黎姥姥抬头,看罗彬的眼神分外慈祥起来。 “罗彬,让苗緲送你回去休息,明日行了劈竹礼,你就完完全全是我千苗寨的人。” “嗯,姥姥提醒你一句,以后不要走禁地,你们只是运气好,才能活著回来,或许是老苗王冥冥中的庇佑吧。”黎姥姥说。 “嗯嗯,应该是。”苗緲接话,將潭水旁发生的一切说了。 先前苗緲都没有和八叔公说过详细。 这一霎,黎姥姥脸色突变,就连苗夷,都骇然大惊。 黎姥姥和苗夷的目光,直接落在罗彬身上。 显然,两人都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根本不可能是苗緲晕晕沉沉將罗彬带走了。 “禁地那口尸体,存在很多年了么?” 罗彬开了口,先提了问。 “我一度认为,活尸是苗緲说的另一族群,结果不是。” 一时间,黎姥姥和苗夷无言,两人都沉默。 “谁?”八叔公忽然警惕喊了一声,看向院门口。 罗彬隨之投去视线,入目所视,正是张云溪! “打扰你们了么?”张云溪语气平和:“寨內人群都朝著这边涌动,我过来看看,又瞧见人都退散了。” 苗夷看了八叔公一眼,八叔公径直就要往前。 “娄方,您是要请云溪先生进来么?” “的確,昨晚发生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和云溪先生一起商议,明显,苗寨处理不了一些问题。” 罗彬恰逢其时的开口。 八叔公身体微微一僵。 苗夷瞳孔微缩,余光瞥向黎姥姥。 黎姥姥一声乾咳,点点头说:“是,请云溪先生进来。” 没有等八叔公再往前,张云溪主动迈步进来。 结果张云溪身后还跟著一人,正是胡进。 张云溪是腰背挺直,宛若老松,胡进气场就差得多,顺道还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不失礼貌的笑容。 八叔公又看了苗夷一眼,苗夷没吭声。 “昨夜惊雷作响,大雨倾盆,一侧怨气衝天,我隱隱觉得心惊肉跳。” “刚好我听见苗緲说活尸,罗先生又说禁地,千苗寨还有这等密辛?” 话语间,张云溪进了堂屋內。 黎姥姥才总算开口,说:“三危山,有两族人共存,千苗寨和移灵洞。” “千苗寨苗人学医製作蛊。” “移灵洞背尸赶尸。” “外人说三苗之邪异,多则说落花洞女,赶尸术,以及巫蛊。” 黎姥姥这番话,打开了罗彬的认知。 “背尸赶尸?下九流,赶尸匠?旁门左道,背尸人?”胡进忽然问。 “胡先生。”罗彬开了口,打断胡进的话,示意他不要扰乱黎姥姥。 “算命先生,风水先生,是阴阳先生么?” “不,还得换个比喻。” “乡野之中,负责白事的那些先生道士,他们是道士,或者阴阳先生么?” “或是你们遇到的龙普,巫人,他们能算我千苗寨的人么?” “你所说的下九流,赶尸匠,旁门左道背尸人,不过是移灵多年前在外走动,所收下的偏支,逐渐自成一脉。” 黎姥姥这番话,解释的明显多了些。 “居然还有这种密辛?”胡进没忍住,小声回答,咽了口唾沫。 “万事皆有起源,这不奇怪。”张云溪点头,隨之又问:“因此,罗先生和苗緲说的禁地活尸,就是那些人豢养出来的?” “实际上,罗先生和苗緲从別人的地盘走了过去,而且昨晚上雷雨天,正是凶尸出没的时候,甚至罗先生使了手段才带著苗緲出来,很有可能,已经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张云溪目光锐利如剑。 罗彬其实还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苗緲说了情况,罗彬提了另外的问题。 张云溪仅仅听到了这些,就直接判断出来,事情並非如此,且直接说明了缘由,只是没说出来细节而已。 黎姥姥的头抬起来了。 本身她一直都低垂著头,时而抽菸说句话,视线扫过人脸上而已。 此刻,她分外慎重地看著张云溪。 作为玉堂道场的大先生,在浮龟山活了数年的人,张云溪从来都不弱,只是对比的人太强,譬如秦天倾,譬如袁印信,譬如戴志雄。 相对来说,张云溪输在了传承上,他能和秦天倾没有商议的情况下唱双簧,足以见得其心志老道,那才是人老成妖。 “那深潭老尸,並没有被移灵一脉的人控制住。”黎姥姥总算开口了,语气略显喑哑:“不过,他每一次出没,移灵的人必然会出现,三危山以前是个很特殊的地方,死过很多人,移灵的人一直在搜集这些人,也算是让三危山平衡了不少,我们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他没有得罪人,至多让人看见了而已,雷雨天,光线暗沉,那些人最多发现他们,不至於看见他头上的紫金线。” 黎姥姥稍稍一顿,继续说:“我和苗夷惊诧,只是因为遇到禁地活尸,罗彬和苗緲依旧活著回来,並不是要针对它做什么,因为什么都做不了,移灵的人更適合,他们也束手无策。” “罗彬误会了。” “云溪先生,你也误会了。” 场间紧绷的氛围,都因为黎姥姥这番话而变得鬆弛下来。 张云溪稍稍一怔,隨后点点头,他笑了笑说:“那老夫想多了,我真以为千苗寨解决不了那个问题,打算去处理了,算是添个彩头。” “云溪先生有这个想法,那老身倒有个提议。” “你来见证,劈竹,当那全福人如何?”黎姥姥问。 先前苗緲是说过,可以让罗彬自己劈竹,也可以请德高望重的人,譬如云溪先生。 当时罗彬回答,是想一想。 黎姥姥开了口,罗彬便不多说什么了。 加入千苗寨的形式而已。 他考虑的东西不一样。 “看来没有其他的事情,我想回去歇一歇,应该可以吧?”罗彬和黎姥姥微微抱拳。 第676章 我当不了你师傅了,可我会当別的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6章 我当不了你师傅了,可我会当別的 “当然可以。” 黎姥姥语气透著一股亲昵。 “我在这里待一会儿,了解了解劈竹礼的详细,胡先生你要和罗先生一起走么?”张云溪问胡进。 “呃……罗先生是休息,我去了不就是打扰么?我留下。”胡进说。 “我和罗彬一起……”苗緲话还没说完。 “你得留下,你爷爷应该要不了多久,天黑就要醒来,有些事情,要和他沟通,要做出准备。”黎姥姥这句话,打消了苗緲的念头。 罗彬和张云溪,胡进点头示意,这才走出黎姥姥的院子。 行走在千苗寨的路上。 周围许许多多苗人,他们的视线都是不一样的,看罗彬的眼神,多了一丝丝说不出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丝丝怕。 罗彬一路上都没停顿,沿路走的时候,发现张灯结彩的地方更多了,就连他住的那个吊脚楼,都掛满了彩带和灯笼,显得十分欢庆。 上楼,进了堂屋。 黄鶯的房门是关著的,不过能听见內里有轻微声响,像是在裁剪什么东西。 罗彬没去打扰黄鶯,静坐在竹沙发处,默默思索,並回溯先前黎姥姥的言语,神態。 罗彬將黎姥姥的一举一动,都和相术上的描述来做比对。 他怕就怕,黎姥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所谓的印记,明面上很好,实际上是个阴谋。 可他从黎姥姥的五官神態言语上,没有分析出丝毫问题。 甚至他看到的只有黎姥姥没有展露出来的喜悦。 罗彬自詡上辈子一直都在倒霉,碰壁。 招魂醒来之后,也没有度过几天安稳日子,一直在疲於奔命。 哪怕是先天算的传承,来得都不正当。 难道,好运真的要落在他头上了? 终日狼狈,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人会撒谎。 面相不会。 张云溪留下,也只是想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或许张云溪听到的更多,他要验证黎姥姥? 良久,罗彬回过神来。 忽地感受到注视感。 扭头,刚好瞧见黄鶯的房门,不过门是闭合著的。 大概,是黄鶯先前偷偷看他? 罗彬沉默。 他救了黄鶯出来。 这,就是他的交代了。 他给不了黄鶯更多的承诺,因为他本身就没有许诺什么。 他也从来没有因为顾伊人现在离开,而要改变。 人,需要有最基本的责任心,以及自我约束。 还有,他现在要考虑的,只有自身的实力,自己的拳头。 好在黄鶯聪慧,她或许都懂吧? 罗彬起身,上了三楼。 不知觉间,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光。 罗彬的確有些睏倦,躺上床,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脸上似有一些麻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同时还感觉到一股直勾勾的目光盯著自己。 罗彬先前是睡得死,感受到这两种异样之后,便怎么都睡不著了。 睁开眼,盯著他的是灰四爷。 肥胖的鼠身蹲在他胸口处,双眼就那么盯著他的脸。 罗彬稍稍蹙眉,撑著坐起身来。 其实,灰四爷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脸上蠕动的东西。 罗彬摸出手机,屏幕映射出一条黑漆漆的蚕虫。 是噬壳蛊。 轻微的啪嗒声,是噬壳蛊落在了地上,朝著屋外蠕动。 灰四爷躥下罗彬身子,看似要去衔噬壳蛊,实则它到了近前又停下,时而试探性地前冲,噬壳蛊却没有丝毫反应。 很快,它们出了屋门。 罗彬起身下床,看了眼怀表,差不多午夜两点。 算是睡了七八个小时,精神差不多都恢復。 隨著噬壳蛊和灰四爷出了门。 噬壳蛊已经下了楼梯,到了吊脚楼下。 灰四爷发出吱吱叫声,像是催促罗彬跟上。 走至二楼时,扭头看了一眼堂屋客厅內。 张云溪和胡进没回来。 因为从始至终,他们两人的门都一直开著。 罗彬倒不担忧。 黎姥姥没问题,千苗寨就不会有问题,本身让张云溪胡进黄鶯来这里,就是避险,他们能和千苗寨和睦相处,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且罗彬也在告诉自己,既然眼下情况一切正常,就接受。 即便有可能祸福相依,也要去面对。 总不能因为一朝被蛇咬,就真的十年怕井绳。 这样一来,他必然会和机缘失之交臂。 下了一楼,噬壳蛊还在往前。 灰四爷依旧跟著。 大概十几分钟,到了一处底层悬空的竹屋外,噬壳蛊回到了罗彬身上。 倒是灰四爷,扭动著肥臀上了楼梯,到了竹屋门口,挤开门钻了进去。 罗彬隨后上楼梯,到了门前。 悬空的高度大概在两米左右,这让竹屋不会那么容易潮湿,吊脚楼应该是一个原理? 推门而入,入目所视很多柜子,摆满了罈罈罐罐。 屋中点著一只蜡烛,让光线不那么暗惨。 “来……” 略老迈的声音入耳。 罗彬顺著声音走去,推开一扇门,这屋子里没有床,有著更多的罈罈罐罐。 其中一个罐子里,赫然有颗头支棱著,正是苗觚! 苗觚双眼睁著,眼窝里趴著两只蛊虫。 “来……” 苗觚再招了招手。 说实话,罗彬內心是微微带喜的。 苗觚安然无恙,让他鬆了口气。 毕竟,苗觚是在六术方士那里消耗过多,若是醒不来,他就欠了苗緲不少。 走近至那口罐子前头,罗彬蹲身下去。 乾巴巴的一双手从罐子里探出,恰好落在了罗彬的脸上。 手,在抚触,最终落在了罗彬的印堂正中,指尖轻触那根稍稍凸起的细线。 “我带回来了一个苗王。” 苗觚苍老的话音中,儘是喜悦。 “她奶奶,也该宽慰,瞑目了。” 之后一句话,苗觚又有些哀伤。 “空安会死。”罗彬沉声回答。 “这个承诺,你给丫头,她会很高兴,她一直在佯装无事发生,实则將悲痛深埋在心底,她一样想有报仇的机会。”苗觚忽然说。 罗彬没回答,只是皱眉。 “你不能拜我为师了。”苗觚再道。 “为什么?”罗彬不解。 “吱吱吱。”灰四爷在其肩头叫了几声,像是抢答,只不过罗彬听不明白。 “我不够资格。” “不过,劈竹礼还是可以的。” “你会在这里行礼。”苗觚回答。 罗彬明白了。 他被选中了。 他的资质,既可以是千苗寨的苗王,甚至还能做巫医中的大巫医。 苗觚是很强,那是针对於他来说。 在这千苗寨,或许苗觚也很强,可苗觚毕竟只是一个蛊人,是苗人中的失败者,侥倖留存神志了而已。 黎姥姥应该会选择一个更厉害的人,来教他蛊术。 那这样一来,相当於苗觚的一切努力,最终落空了? 自己拜师於他,是他那么拼命的缘由。 结果拜师不成,苗觚竹篮打水一场空? 罗彬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会告诉苗緲,空安会死,若是有可能,我让苗緲亲手报仇。” “好!”苗觚的声音都略带兴奋。 一时间,罗彬又有些无言。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苗觚醒了,大概是想见他,才会引动了噬壳蛊。 只能等苗觚说话,他来回答。 可苗觚偏偏又没有说话,屋子里都安静不少。 下一刻,噬壳蛊忽然又从罗彬身上爬了出来,爬到了苗觚脸上。 在罗彬看来,那是眷恋不舍? 忽地,苗觚脸上闪过一抹冰冷,以及惊疑。 “敌意……”他喃喃:“有人不怀好心。” “什么?”罗彬不解。 千苗寨,还有人有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对他有敌意,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我当不了你师傅了,可我会当別的,我要尽一些自己的责任。” “还有,有人要越线了。” “把我背起来,我说,你走。”苗觚接连道。 第677章 尸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7章 尸狱 罗彬眼皮微跳,心头凝重不少。 他正视了苗觚所说的话。 那究竟是谁,这种情况下,这样不开眼? 苗那? 將苗觚那口瓦罐背了起来。 罗彬缓步走出了屋门。 噬壳蛊在不知觉间回到了罗彬的身上,在其印堂正中停留,恰好遮住了那一道紫金色的线。 灰四爷在罗彬右肩,鼻子用力耸动起来,发出吱吱吱的叫声,像是有所发现。 苗觚眼睛里飞出两只蛊虫,在身周盘旋,发出嗡嗡声。 “嘘……”苗觚示意罗彬噤声。 罗彬屏息凝神。 “发现了吗?”苗觚轻语。 发现? 四周屋舍依旧,一切都格外正常,发现什么? 不过罗彬没有提出疑问,全神贯注,仔仔细细地观察。 虫鸣声很悦耳。 晚风幽凉。 圆月似是有几道雾气遮拦,显得雾隱朦朧。 罗彬终於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虫鸣! 千苗寨本身是没有虫鸣的,这里全都是蛊虫,一直要走出去,才会有虫鸣声,此刻怎么会有虫鸣? “往任意你想去的方向走。”苗觚忽地再开口:“现在很危险。” 罗彬心头都猛地一跳,他走下阶梯,不假思索,径直朝著黎姥姥院落方向走去。 先前苗觚的一番话,还有些意有所指,似乎是想做別的事情,达成自身的愿景,和自己促成另一种关係。 因此,苗觚大概是要单独面对此事。 可在罗彬看来,如果有危险,还是他身份已经彰显之后,还是在千苗寨中,对方如此囂张,那必然是准备充分,一定要找黎姥姥,才能避免阴沟翻船。 苗觚看不见,不会知道他往哪儿走了。 罗彬脚步飞快! 可走著走著,却发现了不同! 明明他走的是一个方向。 结果不远处的路面屋舍都和他预想,不,应该经过的不一样。 好大一块牌楼立在视线尽头。 自己居然在走出千苗寨? 驻足,停顿,罗彬再度折返。 开始两分钟还好,走著走著,不知觉间又看到了牌楼。 呼吸抑制不住地变得急躁。 灰四爷同样吱吱叫著,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来人!” 罗彬忽地一声大吼! 这一嗓子,足够炸破夜空,穿透云霄! 结果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安静。 旁边的屋舍,一扇门都没打开。 “没有人的,你被盯上了。” “在来我住处的过程中被盯上,因为噬壳蛊和我之间还是有一些联繫,因此一直到了我这里之后,你才陷入其中,我才陷入其中。”苗觚粗哑开口。 “陷入什么?”罗彬满腹疑竇。 “尸狱。” 苗觚这两字,透著一丝阴幽。 “三危山,千苗寨,移灵洞。” “你和苗緲离开深潭禁地的过程,必然被看见。” “盯上你的,就是他们。” “他们和千苗寨有积怨?”罗彬微眯著眼问。 “没有积怨,却也没有好的关係,苗人遇到移灵的人,会驱赶,一言不合会动手。因为他们很危险。” “他们也认为苗人危险,因此双方要么避而远之,一旦狭路相逢,必然有人死里逃生,或者就此消失。”苗觚稍顿,再道:“可无论是千苗寨的人,还是移灵洞的人,进入对方所在之地的情况,还是少之又少。” “那为什么他们要对我动手?这没有理由。”罗彬眼中更多的还是不解。 “你是外人,你让他们感受到了不舒服,感受到了威胁,这样一个人在三危山,他们不会接受的,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们应该很想获取深潭中的那口活尸,昨夜雷雨天,他们在观察它。” “你从活尸手下逃生。” “引起了他们的忌惮,不舒服,以及好奇,或许还有贪婪。” 苗觚长舒一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罗彬完全沉默。 罗盘,以及雷击栗木树心吗? “尸狱是什么组成?”罗彬再问。 “尸。”苗觚未顿,继续说:“能进千苗寨而不被发现,是苗人尸身,借著这气息,让其余蛊虫放鬆警惕。” “而尸的怨气,配合著移灵之人特殊的手段,形成一种类似你们风水阵的阵法,风水之中,一样能蛊惑人心吧?” 苗觚是一边解释,又一边提问。 “是。”罗彬点头。 “那我们站在这里不动,等到天亮,是否一切就会正常?只要有千苗寨其余人出来,就能发现我们?”罗彬是谨慎的,就算苗觚有出手的念头,他也需要以防万一。 尤其是去面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对手,甚至有可能对手不止一个人,他没有把握,不想涉险。 “如果是那样,应该可以,可实际上,我们还在千苗寨吗?”苗觚这话,一时间,让罗彬心惊肉跳。 他,开始了回溯。 其实罗彬已经很警惕了。 他和苗觚的对话,並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他的反应也十分快。 只是说,先前的情况,並没有直接触及让他用回溯的条件。 况且他一直在行走中,回溯是要停下来的。 此刻回溯,他才瞧见不同…… 自打从苗觚屋子走出来那一瞬,他身旁不远处就围著人。 两列人。 全部穿著千苗寨中花花绿绿的服饰,只是有的陈旧,有的成了破衣烂衫。 无一例外,那些人头顶身上都贴满了符,全部直愣愣地盯著他。 而且他们身上各处还悬著细细的蛊虫,像是掛件。 看似是罗彬主导往一个方向走,实际上那两列人在前方不停移动方位,一直让罗彬和苗觚处於他们的相夹之中。 罗彬中途停顿几次,折返方向,也並未朝著黎姥姥那里走,而是出了千苗寨的牌楼,已经步入了旁侧的山林深处。 很古怪,牌楼门口明明有人看守啊。 八叔公干什么吃的? 回溯终止。 最后一幕,周围应该都是树,苗人尸体在稍远处的方向,它们將包围圈扩大了。 结果,眼前恢復清明时,罗彬看见的依旧是千苗寨的吊脚楼以及院落屋舍。 以往回溯能破开一些东西。 这一次,罗彬只能看见过程,竟然破不了这局? 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爬满了细密的蛊虫,是苗觚做出的防备。 “我们在山里,可我看见的还是寨子內。”罗彬语气满是凝重。 “你看得见,又看不见?” “是通过其余感知吗?”苗觚忽然问。 “算是吧。”罗彬无法和別人说出回溯的能力。 尸狱的古怪,让他有些心乱如麻。 硬生生利用苗人尸体,让他看到假象,且无法自主破开的假象? 这相当於一叶障目? 那移灵的人呢?他们藏在什么地方,准备用什么方式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脚下的蛊虫忽然动了。 那群蛊虫齐刷刷地躥向一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苗觚扭头。 是,他没有眼睛,可蛊虫就像是他的眼睛。 瞎子在这种环境中,反而有利? 古怪的一幕发生,那一片蛊虫,居然全部都一动不动,僵死在地似的。 罗彬回溯了前一霎! 毛骨悚然感顿直涌而来! 第678章 联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8章 联手!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人,正靠近他们,蛊虫的接近,让那人洒出一大片粉末。 隨后,蛊虫僵死在原地! 回溯顷刻间终止。 眼前依旧空无一人! 不过,苗觚头顶盘旋的两只蛊虫,冲向正前方! 尸狱蒙人双眼,甚至还矇骗了灰四爷,却骗不了蛊虫! 说时迟,那时快。 罗彬猛的抬手,拔出一根铜棍,狠狠朝著前方扎去! 一声闷哼入耳。 地上传来重重的坠落声响。 枯枝败叶中,多了一个人! 他身材高大,模样丑陋,胸口插著一根铜棍,满眼的难以置信。 那两个蛊虫摇摇欲坠,快速落回了苗觚身上。 罗彬盯著那人,再度回溯了前一瞬。 那两蛊虫靠近那人的瞬间,那人手又甩出一团粉末,使得蛊虫动作停滯。 且那人面目惊悚瞪著前方! 回溯终止。 罗彬盯著那人的脸。 另一手抽出另一条铜棍,狠狠抽在插在那人胸口的铜棍上。 一声悽厉的惨叫炸响,在山林中迴荡不止,绕耳不绝! 铜棍敲击一下,是伤魂! 罗彬毫不犹豫,拔出铜棍,敲击了第二下! 惨叫声再响! 那人根本没能说话了,双眼已然变得痴傻! 这第二下,是神志大损! 是,活捉了一个,可罗彬没有自信,就这么间隙时间,让对方说出破开尸狱的办法! 来犯的是人,铜棍就是至关重要的法器! 抬手,罗彬要敲下第三次。 他手中动作带著惯性,眼中再度回溯前一霎。 四面八方,至少衝出来了五个人! 五人方位各有不同! 因为眼前所视都是尸狱笼罩的假象,罗彬根本用不了先天十六卦。 说时迟,那时快。 回溯终止那一瞬,罗彬另一手拔出撞铃! 第三下铜棍已经敲击了下去。 地上那人双目彻底涣散,一动不动,虽说在喘气,但已经和死人无异! 撞铃同时炸响! 手上顿感觉到一阵滚烫! 这同时,在他背上瓦罐中的苗觚,缩入了罐內,似是这样能规避一些撞铃带来的伤害! 一股股黑血,从瓦罐口子四周涌出,隨著钻出来的,还有一条条血蛭蛊! 它们落地,疯狂在草皮上蠕动,朝著罗彬先前看到五个方向爬去! 无形之中,罗彬和苗觚形成了天衣无缝的配合! 罗彬再度回溯! 依旧是前一霎,一两秒的事儿。 五个方向,五人被撞铃镇住。 他们个个面露惊悚。 回溯终止,罗彬同时再度一晃撞铃! 撞铃更滚烫,罗彬手更痛! 回溯再起,那五人已经不在原地,往前冲了几米,血蛭蛊也接近到一定距离! 人,太多了…… 再摇一下撞铃,那股烫,就要让罗彬將撞铃脱手而出。 本身罗彬要晃动第三下撞铃。 因为,判断五人速度,以及血蛭蛊速度,他们应该要碰上了! 要借用撞铃,让那五人撒不出那种粉末。 这才能將他们拿下! 思绪顷刻落定,罗彬第三下晃动铃鐺! 一声闷哼,撞铃落地。 惨叫声骤响。 一个方向,一人在草皮地上疯狂打滚,另外四个方向,血蛭蛊无形中僵在原地,不过它们不像是其余蛊虫那样死了,能看出来还活著。 罗彬粗喘著,又回溯了一次。 四个方向,四人先一瞬洒出粉末,后边儿才是撞铃作响,他们勉强回过神来,朝著远处狼狈逃窜。 只有一人,动作稍稍慢了一些,没有撒出来东西,就被罗彬镇住,然后被血蛭蛊上了身! 怪异的一幕再度发生。 四周无形之中,变了。 入目所视再无吊脚楼和屋舍,只有密集的树。 那行人折损两人,毫不犹豫地后撤! 苗觚从瓦罐中探出头来。 他忽地跳出瓦罐,朝著地上惨叫那人快速爬去。 夜月下,苗觚活像是个大號的蛊虫。 罗彬微喘,捡起来地上的撞铃,目扫四方。 几个方向有晃动,分明是那四人逃窜的方位。 罗彬肩头,白影一闪而逝。 灰四爷隱没消失在草皮地中。 罗彬快步跟上苗觚。 苗觚已然到了那人身上。 一部分血蛭蛊硬生生钻进那人的口鼻耳朵。 苗觚爬上他身后,手指硬生生扎穿了他皮肉。 那人早已从撞铃影响中醒转过来,不停地痛苦扭动,双目更惊悚地瞪著罗彬和苗觚。 苗觚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从他手指和那人皮肉伤口接触之处,溢出一种黑漆漆的血。 其余那些方向,本身僵住不动的血蛭蛊开始慢慢蠕动过来…… “別……別杀我……” “误……误会……” 哀弱祈求从那人口中传出。 罗彬无动於衷。 很快,那些血蛭蛊到了那人身上,苗觚抬起手,血蛭蛊便顺著伤口钻进去。 惨叫声愈发大,愈发悽厉。 苗觚回到了瓦罐里。 他头在外,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似乎在倾听著什么。 惨叫中夹杂著哀求声。 苗觚一样无动於衷,乍眼一看,就像是他和罗彬在折磨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可惜,跑了。”苗觚低语。 跑远了么? 罗彬稍稍闭眼,伸手揉了揉眉心,使得鬱结的眉头鬆散开来。 “穷寇莫追了。”苗觚再道。 “带他回去给黎姥姥拷问,发落么?”罗彬问。 其它情况,他肯定自己处理问题。 现在是千苗寨,那问题自然可以给黎姥姥。 尤其是这群移灵的人太诡异,罗彬没有把握,也不愿意在未知情况下去以身犯险。 “杀了,说明情况就是,他提供不了多少信息,最多说出为什么想染指你,可说了也没有意义,你不会交给他们任何东西,更不会交出自己。”苗觚说。 地上那人的皮肤开始充盈,血蛭蛊正在里边儿不停地胀大! …… …… 另一处方向。 四人併拢,围在一处。 他们眼中透著惊悚。 “区区一个蛊人……他不算什么……” “那是个阴阳先生?” “已经没有用尸体去靠近他了,都是我们冒险,他有点本事……” “他眉心趴著一条蛊,千苗寨的人学了阴阳先生的手段?” “得回去通报洞主,此人会威胁到三危山的平衡!” “还有,此人身上有克制黑狄水尸的镇物法器!” 四人你一言我一句,商议不断。 他们身周,还立著不少苗人尸身,其中还夹杂著一些穿著宽大衣袍的人…… 不,是尸身。 忽然,一人一声惨叫,猛地躬身弯腰,要去捂著自己的脚! 月光下,那人瞧见自己鞋子上好大一个洞,大脚趾不翼而飞! “有蛊!”他惊悚一声大吼! 大片粉末被洒出,甚至都形成了雾气。 另一人隨之惨叫出声,蹲地,死死捂住了脚掌!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细碎的铜铃声响起。 隨著这声响,四周的那些尸身竟然动了。 它们头顶的符纸在风中猎猎作响。 顷刻间,便来到四人身周。 再一人惨叫倒地。 那些活尸抬腿,狠狠朝著地上踩去! 吱吱一声尖叫,灰四爷窜出草皮地,猛然窜回先前来时方向,消失不见。 “千苗寨,什么时候把老鼠也养成了蛊?还不怕千毒散!?”再一人惊疑开口。 “不是蛊……是个仙家……” “苗人不但学了术,居然还弄来了出马仙……” “他们想独占了三危山?” 再开口这人,和刚才那人一样,就他们两人脚趾健全。 “这件事情至关紧要,走!”那人说完,取出一面小阴锣,敲击一下,那些活尸顿时並列成排,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惨叫声一连再起。 他们两人几乎同时跪倒在地,面露痛苦之余,显得格外愤恨。 远处,灰四爷抬起一条粉嫩的腿,用力地抖动著,肥胖鼠身上的肉都在颤抖个不停。 第679章 至强辅手,风水养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79章 至强辅手,风水养丹? 寂寥的月光,照射著地面一张薄薄人皮。 血蛭蛊顺著罗彬身子,爬上瓦罐,钻进口子里。 苗觚空洞的眼眶中钻回两只蛊虫,微微的嘆息从其口中传出。 “怎么了,苗老爷子?”罗彬问。 苗觚决定杀了此人,没有任何必要逼问什么。 罗彬没有反对,没有阻拦。 人死了,苗觚反倒是嘆气? 还有什么问题? “本来是想解决一些麻烦,为你做点事,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终究是快入土,没多大作用了。”苗觚没入了瓦罐中,再无声息。 罗彬这才明悟。 的確,苗觚先前那副神態模样,充满了自信。 结果面对先前五人,不,一共六人,他没有占据丝毫的上风。 甚至不是罗彬利用回溯的本事,以及撞铃的话,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苗觚是被挫伤了自信。 “我们两人,对方七人。不一样的。” “那深潭禁地的活尸不简单的,恐怕和山陵中,六术方士里,那些泛青的方士活尸有得一拼,能够想染指它的人,更不简单。” “老爷子不必妄自菲薄。太微垣局一行,你已经帮我很多,你让我来千苗寨,一样给了我机会。” “我非贪得无厌之人。” “老爷子你也不必太著眼当前某一件事,这会让你著相。” 无形中,罗彬言谈举止都有了变化。 以前,他说话直白,做事直接。 现在,他言谈都有了深度,潜移默化地,做事儿也有章法了。 阴阳术,自內而外在改变罗彬。 苗觚没有现身。 罗彬知道,三言两语劝不动什么。 他迈步朝著最开始被铜棍穿透,被敲散魂魄那人身旁走去。 等到了近前,仔细端详著那人。 丑陋的面貌,不同於天机道场的畸形,这就是纯丑,显得很凶恶。 青色长袍倒是乾净,腰身一串草绳,悬掛著小阴锣,铃鐺,符纸,以及一串金钱剑。 这和赶尸匠装束有些类似,不过要完备得多,看上去高深的多。 正当此时,白影从远处闪过。 灰四爷停在了地上那人的额头正中。 噗噗几声,吐出来四根断口处血淋淋的大脚趾,好像是在彰显自己立了功。 “好!”罗彬点点头。 鼠头一晃,是灰四爷將所有脚趾又吃了回去,嗉囊鼓了起来。 轻微两声响,地上那人两只眼睛没了。 再接著灰四爷一窜。 那人十指,脚趾,都没了。 灰四爷的嗉囊鼓胀得像是仓鼠。 那人没有发出什么惨叫,只是在地上蠕动,呼吸正在减弱。 罗彬微嘘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得回千苗寨了,得將情况和黎姥姥说明,以防移灵的人再进寨子,再对他造成不利。 “吱吱。”灰四爷嚷了一嗓子,扭身,似是给罗彬指引方向。 罗彬瞳孔微微一缩。 这架势很明白了。 灰四爷让他反手打回去? “穷寇莫追。”罗彬语气稍凝重。 “吱吱吱!” “吱吱!” 灰四爷那条粉嫩的腿抬了起来,疯狂抖动。 罗彬眼皮再一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想错了什么? 这抖腿的动作,並非灰四爷在兴奋,在夸讚? 怎么像是在嘲讽? 一时间,罗彬心中在思量著利弊。 灰四爷都咬下来了脚趾,这代表对方实力並不是那么强,是在背后操控尸体,用尸狱困住他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他们受伤,摸上去,应该能出其不意?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么?” 罗彬喃喃。 …… …… 夜色太阴冷了,冷风嗖嗖地刮个不停。 四人一瘸一拐,身前身后都是一具具活尸。 从见到罗彬打退了黑狄水尸,发现罗彬是个阴阳先生,而非苗人后,他们就动了念头。 利用尸阵,布置出尸狱,將罗彬引出来。 却发现罗彬不光是个阴阳先生,他甚至还有蛊。 那就是苗人,只是苗人得了机缘。 而那罗彬不光有蛊,有阴阳术,甚至还控制著一只灰仙,罗彬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当然,罗彬的名字,是他们尾隨之中偷听到的。 山林之中有尸掩护,他们靠近罗彬和苗緲很近,都没被发现过。 几人当时没有动手,也是在一直衡量考虑。 最终才决定拿人。 结果现在死了两个不说,剩下四个也是身残。 行走之余,一人忽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田縉?你怎么回事?赶紧走!” 旁侧一人,伸手搡了搡驻足不动的田縉。 轰然一声闷响,田縉重重倒在了地上! 血,从其脖子的位置不停冒出! “见鬼了?!” 推搡那人面色骇然。 另外两人同样大惊失色,顿时一人蹲下,抓住田縉的脖子,抬起来一看,喉咙那里有个两三厘米的血洞,血还在往外冒。 紧跟著,又一人闷哼一声。 另外两人瞧见了,闷哼那人僵住不动。 一条肥大的老鼠从其领口钻出在,一口咬断了脖子! 这灰仙成精了!? 那两人猛然晃动腰间铃鐺。 这种铃鐺是控制活尸之用,和罗彬身上的撞铃有本质区別。 瞬间,那些尸身快速涌向他们两人。 將他们完全簇拥在其中不说,还有活尸冲向灰四爷,或是抓,掐,插,灰四爷落地之后,更是乱脚去踩! 吱吱吱的声响中,灰四爷窜出活尸群,隱没在夜色中。 夜色密林下,静站著一人,正是罗彬! 先前,他利用了阴卦绞杀,分別制住两人,又让灰四爷下嘴。 这是他想出来的手段。 灰四爷取人脚趾,往往在不经意间。 脚趾带骨头都一下子被咬下来,那脖子呢? 他听不懂鼠语,灰四爷却能听懂他的话。 果然,稍稍一尝试,直接就杀了两人! 只是,剩下两个居然如此操控活尸。 这使得罗彬辨別不了方位。 这种情况,就算他再用撞铃,灰四爷也进不去尸群。 因此,他在后方慢慢跟隨。 那两人被活尸群簇拥著往前走。 一走,就是相当长一段时间…… 罗彬跟隨了许久,夜到了最深邃的时候,眼前出现一道深潭。 那两人沿著深潭边缘,在尸群簇拥下走得更快。 仿佛他们知道暗中潜藏著的威胁,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全。 “杀不了了,终究是久活在山林中的人,要机警太多。” “我们该回去了。”罗彬驻足,低语。 灰四爷吱吱两声,明显有些不甘心。 罗彬没有继续跟上去。 一共六人来对付他,死了四个。 先前他有考虑,斩草除根会不会好一些。 现在看来,他们死了那么多人,会不会被打痛? 本身就是靠著潜入千苗寨,出其不意的动手,结果依旧损兵折將,他们是否会嚇破胆,不敢再来冒犯? 回头告诉黎姥姥一切,千苗寨严加防备,这问题应该也能解决? 思绪落定,罗彬转身要离开。 灰四爷却没有立即跟上他,而是到了水边,喝了两口水。 紧接著,就蹲在那里一根根地抿脚趾,手指,吐掉了又去咬下另外那两具死尸的手指脚趾。 索性罗彬也没催促,灰四爷立了功,它应得的。 罗彬也没有靠近深潭太多,间隔著一定距离。 等待期间,罗彬自然下意识地在打量这个深潭。深潭的一端,是山,因此那一头的潭水不是圆弧,而是直线。 在罗彬这一头,深潭形成了一个弯鉤状。 为什么会说是弯鉤,是因为罗彬发现了,深潭中央,看似是平静无波的潭水,实际上並非如此,仔细看下去,中间有阴影。 严格意义上,这就不是一方平潭,中间更类似於湖心岛。 因此,深潭是弯鉤。 甚至可以联想成,这是一条山里的河,沿著山壁流淌,在一处隆起的山体位置环绕,形成了类似於深潭的模样。 头先夜晚,罗彬和苗緲经过这里的时候,看见湖心漂浮的尸身,实际上是静静躺在那有著薄薄水流的湖心岛上。 “倒掛金鉤逆转龙,生成大穴在其中,肉球相应游鱼现,富贵双垒胜石崇。”罗彬喃喃再语:“此处为泽雷隨卦最深意之处,以动求生,天降泽瑞。因此雷雨天,本身镇尸镇煞的时候,尸现吐纳生气。” “大穴……” “是大风水吗?” “生气现,尸现……” “无天时,尸呢?” 罗彬一直在沉凝。 不知觉间,天亮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灰四爷回到他肩膀上,吱吱吱地叫嚷著,有些聒噪。 “安静。” 罗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抬头,看著天空。 “阴邪昼伏夜出,阳气现,则凶祟伏。” 罗彬点点头。 他迈步靠近了深潭。 到了潭水边儿上,水倒映出他的影子。 罗彬再度往前走,半个身子没入水中。 “吱吱吱!”灰四爷叫嚷个不停。 罗彬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整个人都没入水里,开始往前游动。 灰四爷飘在水面,四条腿不停地刨水,跟著罗彬一起游。 深邃的潭,宛若一张巨口,罗彬和灰四爷像是隨时会被吞没的猎物,哪怕是阳光出现,冰冷却依旧没有消散。 终於,罗彬到了接近潭水中心的位置。 果不其然,中央的水很浅,只有薄薄一层。 也是因为罗彬观察敏锐,再加上是阴阳先生,才能看出湖心岛的存在。 他走上这片地方,继续往中央走。 灰四爷爬上他身子,用力甩动身上毛髮,水滴四溅。 走至最中央的位置,罗彬摸出来身上一枚灰扑扑的尸丹,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他目光一直定格在尸丹上。 他没忘记张云溪说的,大风水之地,能让尸丹恢復! 他不確定,此地是不是大风水,他只知道,此地一定有大穴! 大穴,才会存大尸! 风,好像有些暖意。 手中的尸丹本身失去了温润,此刻,隱约有些热流淌过一般。 罗彬惊喜异常。 果真有用!? 冷不丁的,罗彬又打了个寒噤。 低头看著自己身下。 双脚踩著的位置正中,黑得摄人心魄,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蹲身往下,罗彬端详著。 不是他的错觉,这湖心岛的中央,就是有个洞! 心跳的速度加快了。 罗彬喉结滚动了一下,出现一抹渴望。 这是阴阳先生的特质。 他想下去看一看。 第680章 灰仙入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0章 灰仙入穴 大山大水,大穴大尸,不是巧合而存在。 既是人的安息场所,又是另一个阴阳先生殫尽竭虑寻找到的牛眠之地。 哪怕是张云溪,都拒绝不了一处大风水地。 他常年走在山山水水之间,从来不知疲倦,就是因为这一点,这是阴阳先生最原始,最朴实无华的驱动力。 这洞口下方,是那一具凶险的活尸。 眼前驀然迴荡那活尸的模样。 满脸发青,嘴皮外翻,双眼黑中透著一股墨绿色,极其古旧,双手像是盘错的老根,骨节粗大! 尤其是指甲长度,甚至超过了手指本身! 心咚咚猛跳著。 活尸的活动,是自如的。 它只是因为雷雨天出来汲取更多的生气。 平时,应该在棺中蛰伏沉睡。 要下去,就有极大的概率会面对那口活尸。 自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么? 闭目,深呼吸,使得心神平復,冷静下来。 罗彬压下了那股衝动渴望。 好奇心会害死猫。 同样也会害死一个准备不全,手段受限的阴阳先生。 安安静静地站著,目光回到了尸丹上。 隨著阳光愈来愈重,一注光恰好也落在罗彬身上,尸丹隱隱有些莹润气息出现。 “吱吱吱!” 灰四爷叫嚷了起来,两只前爪耷在胸前,来回搓动。 “如果你受得了,改天可以再吃一口。”罗彬说:“不过现在不行,它生气薄弱,我在这大风水地穴眼之处替它补全。” “吱吱。”灰四爷又叫了一声。 罗彬稍稍皱眉,没有再说话,主要不知道灰四爷在说什么,没法搭腔。 阳光很暖,寒意逐渐被驱散,温润感甚至从尸丹流淌到了他全身。 罗彬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忽地,灰四爷从肩头往前一窜,其速度太快,哪怕是罗彬反应过来了,快速握拳,都来不及藏住尸丹。 灰四爷两条前爪捧丹,一下子就窜到了水面上。 湖心岛上的水位虽然浅,但也没过罗彬小腿,灰四爷飘在水面。 “你做什……” 罗彬话都没说完,灰四爷哧溜一下钻进水中,顷刻间消失在他脚下那个黑漆漆的洞里! “停下!”罗彬话锋骤变! 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瞧见一个小小的白点儿,即將消失在视线中。 风,顿时变得幽凉。 大部分的暖意,来自於尸丹的生气。 尸丹脱手而出,寻常人自然很难感受到直接拂面而来的生气,罗彬也没有当初的邪祟身了。 灰四爷,干什么? 一时间,罗彬陷入了天人交战。 单纯灰四爷下去了,他可以在这里等。 主要是尸丹也被带下去了…… 此物至关重要。 闭眼,再睁眼,罗彬深呼吸,憋气,他不再犹豫,直接钻进了那洞口。 他是头朝下往里钻,洞口本身也不算太大,双腿分开的宽度,人下去,还不能游动,只有双手双脚在洞壁上借力往下爬。 隨著肺部憋的气逐渐消耗,洞口应该是到了底部,视线中,有个微微发亮的光圈。 罗彬立马钻了出去,头是悬空的,这里是个狭小的水下石室,正下方有一股气流,朝著上方冲刷,恰好冲在罗彬的脸上。 且那气流来自於一个拳头大的小洞,还带著一股股暖意。 整个石室的高度大概只有两米左右。 罗彬再钻出一些,肩膀从洞口出来了,小半个身体完全悬空,有一种失重感。 其实这种高度,如果是罗彬脚朝下,完全没有压力,钻出洞,直接落地都没问题。 只是,但凡是个正常人,面对深洞这种地方,都不可能用脚去探路,“如果”这一点,不成立。 罗彬缓缓往下挪,一直到双手完全出了洞口,只剩下半身在洞內,他用膝盖和小腿抵在洞壁上,依旧缓慢下落。 双手呈掌,对著下方,防备著自己掉落下去。 隨著罗彬膝盖到了洞口边缘,其实手掌离地不过半米高。 小腿瞬间从洞壁上缩开,罗彬直挺挺的坠下,双手撑地之后,身体往前一倒。 主要是背上有个瓦罐,虽说不大,不影响活动,但压下去,必然会弄碎,苗觚就会出问题。 正面虽然贴地,但罗彬早有准备泄力,再加上手肘弯曲,基本上罗彬不受任何影响,平稳贴在了地上。 站起身来,吐了口浊气,罗彬才抬头往上看一眼。 洞口的水不停的泛著涟漪,却並没有往下滴落,就像是有一种怪异的张力,限制著水流。 再看正下方那个小洞口,吹出的气流都仿佛有轮廓。 “生气……穴眼?”罗彬喃喃自语。 这里的確是生气穴眼,正上方湖心岛他先前所站著的位置,就是最后生气从穴眼中吹出的地方。 好比太微垣局,灰四爷就是从这样的地方钻了出来。 这一瞬,罗彬总算明白灰四爷在做什么了。 他和灰四爷解释了,尸丹在汲取生气来恢復。 仙家本就是通灵的,甚至比人对生气的感知更明锐,它们不需要风水术,就能通过自身的感觉判断出生气最浓郁的地方! 因此,灰四爷才夺丹入水! 此时此刻,它必然带著尸丹进了这个洞口,去吸生气! 一时间,罗彬心头寒意陡生。 要坏事! 这里有个关键的问题。 大山大水大穴大尸。 其关联往往是山水养穴,阴阳先生寻穴葬尸,尸既受到生气的约束,镇压,同时也被生气滋养。 正常情况下,生气会吹拂过大尸,余留的才会散出。 罗彬在洞外用尸丹吸走的,就是这种遗漏生气。 本身就算罗彬不动,生气都会扩散至整个山林,因此和下方无关。 如果灰四爷將尸丹带到生气最源头的位置,那就会形成一个局面,尸丹完全汲取了生气,导致尸身无生气滋养,甚至是失去镇压! 有个不恰当的比喻,人吃饭的时候,可以有人围观,祈食,可你不能把桌子掀了。 罗彬蹲身,低头,双手压在下方那个小小的洞口两侧,生气还在往外吹拂,心跳尚算镇定,灰四爷还没得手。 “不要胡来!” 罗彬一声低吼。 引动凶尸只有环境变化,或者自身变化,或者是外力影响,不到一定限度的声音,无法形成影响的效果。 可声音根本没有传下去,因为生气形成的风太猛,太集中。 罗彬快速放下瓦罐,打开盖子。 这盖子严严实实,並没有让水进去。 苗觚这才钻出头,他略显的沉寂。 先前苗觚情绪就不高,显然,此刻依旧沉浸其中。 “苗老爷子,让蛊虫下去,不能让灰四爷乱来,提醒它回来!” 罗彬语气都透著一丝紊乱。 苗觚头微微动了动,瓦罐中才钻出几只蛊虫。 可它们刚出来,就一动不动了…… 罗彬胸口一阵闷堵。 “压制……”苗觚声音略哑。 “这里是泽雷隨卦之地,完全镇住了山风蛊……该死……”罗彬脸上都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离开。”苗觚脸上都隱隱闪过一丝不安,且紧绷。 呼吸愈发重,罗彬眼中更是阴晴不定。 “它能从地宫中跑出来,是有本事的,戴志雄都没能留住他,这地方也留不住它,你没有心思多探,那就及时抽身,出去等它。”苗觚话音越哑,越沉。 “它动作快,你下来得更快,我都没来得及阻拦。” 虽说其没有双眼,但罗彬说的话,苗觚是能听见的,蛊虫也能感应到位置,因此此间的情况,苗觚了解。 “话是那样说,可这里总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死寂感,呼……”罗彬吐了口粗气,再盯著上方洞口:“直觉告诉我……不能出去。” 苗觚:“嗯?” 正当此时,异变突生! 那股冲刷的气流,戛然而止。 哗啦一声,一根水柱骤然从上方洞口射下! 整个水流直接撞击在下方地面,灌注进那拳头大小洞。 那洞口就像是失控的水管,大股大股的水不停地往里灌注! 罗彬眼疾手快,抓起瓦罐掛在背上,四下扫视这墓室。 两米的高度,稍稍跳起来就会碰到头。 抬起双臂,更能直接碰到顶部。 罗彬在找墓道所在之处! 水流声太大,上方是一整个深潭,哪怕是湖心岛本身只有小腿左右水位高度,那么大的面积,那些水依旧巨量。 如果罗彬前一刻钻出去了,那股劲道,绝对不亚於巨石压顶。 就算罗彬没有进来,只是站在洞口等,下方生气消失的瞬间,水流往下灌注的那股虹吸力道,一样会將罗彬扯进其中! 所谓去岸边等? 这根本不成立。 罗彬是根本不可能不管灰四爷,不管那枚尸丹。 思绪在脑海中闪得飞快。 “上震,下坎,二世卦,雷水解。” 罗彬喃喃自语,直接朝著这墓室北面大步走去,双手用力顶住墙壁一侧。 果不其然,一阵机扩声响起,门,开了,后方是一个黑洞洞的墓道! 毫不犹豫,罗彬钻入其中。 这门类似於山陵之中的旋门,一个转动之后,自行关闭。 摸出手电,打亮,稍稍有了些光线。 地面有不少的水,石门厚重,隔音效果很强,却依旧能听到另一端墓室的声响。 “你应该怎么出去?”苗觚的话音沙哑极了。 “明天,就要劈竹礼,你得到了不少机遇,都有一个前提,你必须是千苗寨的人。” “劈竹礼的时候,你若是消失了。千苗寨会认为你本身有问题,或许只是想得到,而不想加入。” “就算黎姥姥不那么想,也会有人往那个方向推动,会出大事!” 不光是沙哑,苗觚的话音更透著一股浓郁的担忧。 第681章 肉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1章 肉灯 “会出去的,只要將尸丹从生气源头拿开,气就会再度吹出,生气会顶开水,一旦生气再度到了外部,深潭就会吸走这些水。” “既来之,则安之。” “苗老爷子,要稳重。” “心稳才能事成,若心不稳,阵脚自乱,分析事情的能力都会变弱,非但改变不了结果,甚至会让结果更糟。” 是,被困住了,罗彬內心多少有一丝不適。 可他很快就沉稳下来。 罗酆的早期教导很重要。 张云溪对於罗彬潜移默化的影响同样重要。 这给了罗彬一个特质。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人,才是解决问题的核心。 既来之,则安之。 况且他本身也起过想要对此地一探究竟的念头。 苗觚没吭声,只是面色没有鬆缓下来。 罗彬再度说了一句:“用阴阳术来看,我们下来也算是命数?” “如果说,命数让我进千苗寨,机遇一定是完整的。” “如果命数不要,那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罗彬这番话,隱约也带著一丝不確定性。 他对於命数了解得也不够透彻,只是他知道,强求一定求之不得,上辈子就是这样,这辈子一样如此。 该来的躲不掉,不来的盼不来。 苗觚依旧没吭声,只是面色中带著一丝迷惑。 罗彬定了定神,没有再看著门,手电筒挪了方向,照射前方。 进墓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这个墓道依旧给罗彬一种幽深,阴暗的感觉。 先前门开的时候,漫进来了不少水,因此往前走两步,就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大概走了十几米,罗彬听见远处同样有脚步声。 他顿足不动,声音慢慢变远,消失。 前方不是有人,而是他传出声音的回音。 整条墓道,大概有三四十米长,到了尽头时,有两扇紧闭著的门。 左右两侧立著两个人像。 其中一个身上缠满了布条,不,与其说是布条,倒不如说是符布,年月太久,符布的顏色早已泛黄,只是字跡没有消散。 另外一个则满是细孔,就像是莲蓬一样,让人多看一眼都浑身鸡皮疙瘩。 门上贴著封条,封条上没有正常字眼,一样是符。 “一扇门,两尊雕像,一尊应该是苗人,另一尊,是移灵的人?” 罗彬沉声开口。 这话听似分析,实则罗彬是说给苗觚听的。 苗觚能感知到不少东西,但多是配合蛊虫,以及对方行动。此刻苗觚一动不动,也没有放出蛊虫,自然只能罗彬来形容。 “千苗寨从未有过任何信息,禁地之中埋葬了什么和寨子有关的人,苗人更和移灵一脉的人没有瓜葛。”苗觚开口了。 若有所思,罗彬才说:“是因为,这信息不光不能被外人知道,甚至苗人本身都要被隱瞒?黎姥姥应该知道?层级不同,或许的信息量就不一样?” “或许吧,我不知情。”苗觚微微摇头。 罗彬没有继续再问,抬手去推开面前门扇。 手落在门上的瞬间,顿感觉到一丝异样,这门,怎么一阵软塌塌的? 瞳孔猛地一缩。 双手,居然陷进门內了!? 门本身仿佛会活动,不光是让手陷进去,疼痛瞬间袭来,就像是被数百根钢针扎进手里,又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撕扯皮肉! 门,不光是罗彬按压的位置动了。 两扇门都在蠕动,像是流水一样,朝著罗彬的身上覆盖而去! 细密的虫子不停地往他身上爬! 蛊虫! 罗彬骇然大惊! 痛感愈发浓密,似是蛊虫要往他的皮肉里钻! 这一切都发生的很快,罗彬双手要往后拔! 可他根本拔不动,门完全扭曲变形,要將他整个身体都吞噬其中! “苗老爷子……”罗彬低喝一声。 这种节骨眼上,只能苗觚动手帮忙! 可怪诞的一幕发生了…… 苗觚一动不动,双眼是睁开的,眼睛下是两只蛊虫,蛊虫的翅膀时而展开,却並没有从眼眶中飞出。 还有,苗觚的脸正对著他,做出一副很奇怪的表情,脸颊在抽动,却没有声响。 下一瞬,苗觚猛地探出双手,直接掐向了罗彬的咽喉! 这一幕,简直和苗緲攻击他如出一辙! 又撞邪了?! 活尸?! 罗彬双手被压制,无法后退,根本无法躲闪。 骨瘦如柴的一双手,直接死死擒住他咽喉! 那感觉,就像是被钢钳夹住! 手臂的痛感愈来愈强烈。 窒息感愈来愈重。 罗彬脑子转动得可以说飞速! 可一时间,真就没想出破局之法! 这太诡异了! 活尸被引动,灰四爷已经死了?! 身上的罗盘可以破开苗觚的“撞邪”。 只是双手被制住,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痛感到了极点,感觉双臂皮下已经满是蛊虫了…… 可忽然间,那股疼痛,又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那些蛊虫,全部朝著一侧那个满是莲蓬洞的人像钻去! 很快,所有的蛊虫完全消失,没有在他胳膊上。 此地根本就没有门,只是杵著这两个人像。 蛊虫形成了门,符贴在蛊虫上! 双臂上布满了血淋淋的口子,鲜血正在往下滴落。 罗彬却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快速从怀中一掏,摸出罗盘,啪的一声拍在苗觚头顶。 苗觚猛地一颤,身体都在痉挛抽搐,双手顿时鬆开! 他的脸色显得迷惘,且错愕。 罗彬心咚咚狂跳著。 他微微感觉到眉心位置的蠕动感。 不需要伸手去碰触,就知道那是噬壳蛊。 噬壳蛊没有停留在印堂正中央。 直觉告诉罗彬,也並非是噬壳蛊救了他,让蛊虫退散。 应该是…… 眉心那条线? 千苗下跪,万蛊拜服? “怎么回事……”苗觚粗哑的话音响起:“我没有的……怎么会撞了祟?” 自己认为的撞邪,应该是撞祟? 罗彬默默记住这个信息点。 他没有回答苗觚,而是盯著前方一段黑洞洞的路。 那口活尸,压根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的揣测不成立。 那是什么影响了苗觚!? 罗彬手从苗觚头上挪开了,收起罗盘。 说时迟,那时快,苗觚整张脸再度恢復刚才的诡譎,这一次,他双手成掌,似是要戳穿罗彬的脖子! 罗彬眼疾手快,罗盘再度拍上去! 与此同时,罗彬手猛地拔出雷击栗木树心,狠狠抽向另一个人像! 轰然一声闷响,那人像的头顶直接被抽得炸开,白烟之中有著细小电蛇闪烁。 苗觚身体不停发颤,甚至是痉挛,嘴巴还在吐白沫,整个人软倒进了瓦罐中。 所谓的被撞祟,会被压制阳气,连番两次,再加上被罗盘镇压,饶是苗觚都受不了,昏迷了。 罗彬死死扣著发烫的罗盘,没有脱手而出。 那脑袋裂开的人像,露出了脖子上的断茬,能瞧见森然白骨,以及乾瘪的皮肉! 符布稍微有一些缝隙,还能瞧见符布之下的一抹血红! 这压根不是两个雕像…… 一个是苗人尸体,算是蛊人? 另一具是移灵一脉的尸体? 前者的蛊虫封住罗彬,后者则形成了撞祟,双重绞杀!? 罗彬心头咚咚狂跳著…… 好阴毒。 甚至比机关陷阱还阴毒! 机关陷阱能破,门是蛊虫,门前有这种诡异存在,两人,甚至三人到此地,不光是面对蛊虫危险,身旁的人,更是大威胁! 一不留神,就得死在这里。 如果不是眉心那条线,镇住蛊虫,自己此刻也已经赴了黄泉路。 心跳的速度更快了。 罗彬没有停顿,先收起罗盘,一手持著雷击栗木树心,另一手捡起来掉地上的手电筒。 走过两具尸体,进了后方墓道。 呼哧呼哧的声响入耳,墓道两侧竟然亮起了灯…… 一个个圆滚滚的物事,表面一些筋络鼓起,色彩暗红,就像是一颗颗肉球。 这些肉球顶端被削开了,显得血淋淋一片,正中央有灯芯,冒著一丝丝幽暗的红光。 隱隱约约,罗彬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有人说话。 声音有些杂乱,嗡嗡作响。 这里有人? 罗彬屏息凝神,没有直接往里走。 他脚步很缓慢,经过第一个肉球状的灯盏时,还多看了一眼。 那东西不光是看著像,分明就是个肉糰子。 “倒掛金鉤逆转龙,生成大穴在其中,肉球相应游鱼现,富贵双垒胜石崇。”罗彬喃喃自语。 第一句话,第二句话,都是形容此间风水的。 第三句话,应该是风水伴生的物品。 其中之一,居然被埋在这里的人当成了灯盏用…… 风水地养出来的东西不简单的,虾须蟹眼金鱼水就是其中一种。 暴殄天物? 那这东西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 说话声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湖心岛之下的墓穴,不可能有活人吧? 罗彬脚步越来越轻,往前慢慢走著。 灯盏发出轻微的噗嗤噗嗤声,是烛火忽明忽灭。 眼前又有了一道门。 怎么有点儿古怪,这像是一道木门? 还有一点古怪,这木门……怎么有些眼熟? 鬼使神差的,罗彬凑在了门上,门有缝隙,恰好还看见了一盏灯。 一盏钨丝灯,顺著布裹著的电线从房樑上垂下,冒著一缕缕的黄光。 怪了…… 这里是自己家? 可怎么可能? 是某种幻象? 移灵一脉的人擅长的尸狱? 还是说,是这里的活尸,或者是其它东西营造出来的现象? 罗彬后退了两步,直起身来,眼前哪儿有什么木门,分明是墓道墙壁,且墙上还有著一个个肉球做成的灯盏。 更远处,立著两个人,背对著他。 一个是满身莲蓬孔洞的苗人尸身,另一个,则是头被砸断的移灵人尸体。 自己明明是往前走的,明明没有转身,怎么看到的景象成了身后的? 耳边依旧能听到细弱的话音,透著一丝丝哀求。 “別……別杀我……” “我不认识你……你別杀我……” “儿子呢……我儿子……” 这几句话,让罗彬瞬间头皮发麻,心头巨颤。 这一次,他始终是忍不住,回头了。 入目所视,还是一扇门,依旧是木门,不过,又有所不同。 这是柜山村那些院子特有的门! 假的! 都是假的! 可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样一幕,为什么……会听到亲生父亲的话? 这墓室中,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第682章 惨痛於眼前绽放!愤怒於心底涌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2章 惨痛於眼前绽放!愤怒於心底涌起! 正常来说,罗彬不该往前走的。 他也的確没有往前。 除了回过头,他没有更多的举动。 哀求声接连不断,甚至还有咚咚声响,应该是磕头? “滚!”罗彬一声低吼! 不管这里有什么古怪,目的都是一个,扰乱他的心神! 这个墓穴的机关陷阱和正常墓中的都不一样! 此地靠的是诡譎怪异,靠的是影响人心? 那影响人心,就逃不了一点,回溯可以破开虚妄,看到真实! 眼前的画面忽然骤变,罗彬回溯到了他最开始经过两具尸体,步入这墓道中的那一瞬。 隨著他视线看著第一个肉球灯盏,其实他就已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根本没有他认知中的往下走去。 灯盏中爬出了一条条白色的虫子,不停地蠕动著。 蛊虫? 这些虫子不同於他见过的任何蛊虫,白,肥,身子一节一节。 豆丹? 罗彬想到这样一个名字。 看起来是,可又不像,还是有些区別。 应该是蛊虫了…… 罗彬想起来一个细节。 最初面对苗緲以及那老嫗的时候,被他们跟上的时候,他是陷入过一种怪异幻象的。 还有当时在火官庙,猪头佛下,龙普也用了一种怪异手段,营造出一种幻象。 不是他想的尸狱,至少眼前的情况,是蛊虫造成。 白色的虫子不止一条两条,它们一条条往下爬,爬到了自己身上,从其他肉球灯盏中一样爬出来大量白色虫子。 罗彬的视野在移动,他发现自己身体完全被覆盖,被包裹了…… 为什么,眉心那一缕金线没有用? 先前不都镇压了其余蛊虫吗? 想到这里的瞬间,回溯终止。 这一段记忆中,他压根没有看到过门,没有听到过声音! 真实浮现在眼前,眼瞼上悬掛著一个个虫头,似是要往他眼珠子里钻! 鸡皮疙瘩驀然爬满了全身,饶是罗彬,都忍不住这一幕带给他的噁心,恶寒! 手猛地在脸上抹过! 触感没有软腻,就是直接抹过了皮肤。 脸上压根就没有虫子?! 这一霎,罗彬人都麻了。 自己才清醒了多久,就又陷入进来了? 回溯! 眼瞼上掛著虫子,要往眼睛里钻! 没有痛感,虫子就那么钻了进来? 脑子忽地一颤。 回溯终止了…… 眼前不再是正常的墓道,又是一扇木门! 自己……又陷入了进来…… 恶寒感愈发浓厚。 没有破局之法! 印堂上的那条线没有用。 如果苗觚现在醒过来,才能形成帮助,醒不过来,就依旧没用,因为蛊虫已经钻进他身体里了…… 再怎么回溯,都改变不了身体本质受到的影响! 木门中,垂掛的油灯亮得刺眼。 对,木门相应被置换,油灯也取代了钨丝灯。 灯下站著一个人。 腰背傴僂,脸脏兮兮,满是褶子的人。 他双手颤慄著,手上的结巴很大,像是干多了农活儿,又像是尿酸太高,里边儿满是石子。 他的脸甚至比古稀之年的老人还苍老。 他的眼睛泛白,浑浊,宛若一个瞎子。 他,是罗雍。 “滚!”罗彬心头髮闷,一声咆哮! 面前的场景,並没有因为他愤怒而改变。 罗雍嘴里不停地哀求,其前方的那个人,却显得无动於衷。 冷冰冰的脸,两颊垂著肉,眼中带著淡漠。 袁印信! 他手毫不留情,刺进了罗雍胸口,狠狠往下划。 紧接著,袁印信双手猛地撕开那条口子,心肝脾肺肾,豁然暴露在外! “五行,五臟!”袁印信口中发出讚嘆。 这都是假的! 罗彬清楚。 还有,他根本没有见过袁印信去撕开他生父的胸膛。 可这有区別吗? 袁印信一定是在柜山杀人。 袁印信一定是杀人之后,才取走五臟六腑。 这件事情罗彬一直不敢去想,因为他受不了。 可没想到,深埋在脑子里的东西都被挖掘出来,甚至是展开了脉络,填充进了过程! 双目瞪大。 罗彬恨啊! 恨,便怒! 怒,便逆血上涌! 眼睛要溢血了…… “一块好肝,滋味应该甘甜。” 袁印信话音再起。 罗彬猛地往前一衝,双手用力要搡开他! 可罗彬搡了一个空! 本身一切就不存在,他什么都推搡不到! 门还是在眼前,他冲那几步理论上能进去,却依旧在门外,无法进入!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炸响。 喇叭声中,还夹杂著一个话音。 “小彬!妈找著你了!” “跟妈回家吃饭啊,给你炒的土豆丝,鸡蛋羹,妈亲手种的油菜籽,养的老母鸡,挖得新土豆。” “滴!滴!” 喇叭声更大,更刺耳。 罗彬再度猛地回头! 他眼前瞧见的依旧是一道门,门后是一个十字路口! 一个中年妇女,衣服一样是脏兮兮的,看上去好久没收拾了。 她面容是憔悴的,头髮更是蓬乱。 可她手中提著的保温桶却特別乾净。 她好像看到了罗彬一样。 这一瞬,罗彬也和她对视。 她眼中泛著的是一阵惊喜,一阵慈祥。 “不!” 罗彬一声大吼。 喇叭声响到了极点,几乎要撕破耳膜! 轰然一声,妇女被车头撞飞! 土豆丝,鸡蛋羹洒落一地。 鲜血混杂在其中。 脑浆混杂在其中。 鞋好似落在自己脚下,还有一截断腿,人的脂肪是黄色的,粒粒分明,骨头的断茬更是森白,让人作呕。 “操你妈,死顛婆!” “他妈的,差点害死老子!” 货车根本没有停下来,直接碾过了尸体,更是一地的血污肉沫。 车窗被打开,司机的脸略带惊悚,往外吐了一口痰。 “下辈子长点心,让你家里人和我保险说去吧。” “他妈的,晦气!” 司机骂骂咧咧,又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 罗彬腾的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捧起了那条断腿…… 可事实上,这都是假的,罗彬自认为自己捧起一条腿,结果什么都没捧起来。 当然,罗彬自己不知道,他完全沉浸在了痛苦,以及愤怒之中。 …… …… 苗觚醒过来了。 本身他只是被两次撞祟,又被化煞镇物影响了心神,短暂昏迷过去。 罗彬接连的大吼声让他清醒。 蛊虫感知到的一幕。 饶是让见多识广的苗觚,养蛊不下千百种的苗觚,都心生恶寒。 罗彬身上爬满了白色的虫子,那些虫类似於蚕虫,可绝对不是噬精蛊,也不可能是噬壳蛊。 白色的虫子不停地往罗彬身体里钻,又有一些从罗彬的耳朵里爬出来。 罗彬整个人都被这种虫子给裹满了! 手在身上摸索,摸出一串风铃,苗觚微微摇晃。 没有用! 苗觚再拿出一个小竹筒子,吹出一种粉末状物品,依旧没有用…… 是……罗彬头顶有代表著苗王以及大巫医潜质的金线,线中应该还藏著一种蛊。 这都没有驱散身上的蛊虫,他的本事怎么可能有用? 这究竟是什么蛊? 罗彬的身体一颤,往后倒去! 苗觚的反应动作很快,瞬间离开瓦罐,並且將其带了下来。 轰然一声,罗彬倒地! 瓦罐没有被砸碎,落在一旁,苗觚傴僂著腰身扶著罐子口,站在旁侧。 罗彬双眼是瞪大的,嘴巴是瞪大的,白色的虫子进进出出的,他眼睛猩红,像是在流血,他口中一直在咆哮,像是快被痛苦淹没。 他的表情极度狰狞,像是遭遇了什么惊天大变,整个人都完全击溃了! “爸……妈……” “嘶……哈……” 罗彬双手无意识地抱住胸口,咆哮中夹杂著零散话音! “醒来!”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假的!都是假的,快醒来!”苗觚同样在低吼。 第683章 我会验证罗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3章 我会验证罗彬 墓道本身是空寂的。 罗彬的痛苦咆哮,苗觚的低吼,形成了夹杂的回音,不断地涤盪。 那一颗颗酷似人头的肉球,仿佛在痉挛,在蠕动,烛火也在轻颤。 实际上,它们真的动了么? 人急躁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眼中所见的东西是会扭曲的,哪怕是一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都会觉得眉眼口鼻开始变得陌生。 罗彬,无法被唤醒。 罗彬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那些白色的虫子,爬出来的愈发多了,反而进去的开始变少…… 本身要钻进罗彬身上的虫,开始朝著苗觚爬来。 苗觚面色再变。 逃? 不管罗彬? 这可能吗? 还有,逃得掉吗? 后方的路已经被封死了! …… …… 此时此刻,主墓室中。 顶端的圆弧,代表著天圆,地方的墙壁,则是地方。 天圆地方,古风水认知大地与天穹的模样。 墓室顶上垂掛著几根青铜链,一口棺材被吊在半空中。 棺材正下方,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大概一米左右深,静静蛰伏著一只白毛老鼠。 老鼠盘著身子,中间有一点点空隙,便放著一枚灰白色,如同鸽子蛋大小的尸丹。 贼溜溜的鼠眼四下转动,显得精明极了。 看似棺材没有异样,甚至表面贴满符籙,一点儿破损都没有出现,可这並不代表无事发生。 墓室內,一个满脸发青,嘴皮外翻,双眼黑中透著墨绿的人,正在缓步走动。 他双手垂在身两侧,那粗大的骨节就像是盘错的老根,那古旧的衣袍,不像是近代的人。 突然,那人缓缓下蹲,他爬到了棺材正下方,脸正对著洞口。 一股泛黄的水柱,从洞下方射出,浇了那人一脸。 他毫无反应,手猛地探入其中。 “吱吱!”灰四爷猛烈地尖叫。 只不过,那手距离他还有十几厘米的位置,被卡住了,无法再往下半分! “吱吱!”灰四爷叫得更凶,鼠影猛地往上一窜,回落下来时,鼠身上多了一条血痕。 那手的食指上有一点白印子,分明是灰四爷想要找点嚼头,却失败了。 “吱吱!”它又叫嚷了两声,去舔舐自己身上伤口,没有再跃起去咬手指头。 这形成了僵持。 …… …… 阳光灼目,千苗寨內张灯结彩,显得热闹极了。 尤其是罗彬住处那个吊脚楼,更掛上了好几个大红的灯笼。 虽说没有喜字,但这些布置,已经处处都是喜字。 张云溪静站在吊脚楼下方,略蹙眉。 胡进在他身旁,脸上显得几分踌躇。 二楼美人靠的位置,黄鶯怔怔出神。 她知道,罗彬心里是没有她的。 救她,是因为罗彬这个人和其余人不一样,看似罗彬杀伐果断,看似他做事毫不拖泥带水,可罗彬念及情分,不会轻言放弃和他有关的人,尤其是对他有帮助,有善意的人。 自己,至多算罗彬浮龟山路上的一个朋友,而並非罗彬心中人。 可看到眼前这样一幕,黄鶯心里还是难受。 没有人说过,劈竹礼就是大婚。 当布置到了他们这吊脚楼的时候,黄鶯凭藉女人的直觉,还是看出来了。 怎么样能让一个外来人,成为自己人? 从古至今的做法,都是通婚。 怪不得,苗緲总是深夜来找罗彬。 怪不得,苗緲自打从外边儿回来开始,对罗彬就愈发乖巧,愈发言听计从。 罗彬自己知道吗? 黄鶯不清楚。 可她知道,张云溪知道,胡进也早就知道,只有她后知后觉。 “云溪先生……有点不对劲啊……” “今早上就没瞧见罗先生的影子……” “他不会是看出来什么,直接跑路了吧?” “嗐,我心里就一直觉得,千苗寨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提前布置太久,罗先生什么人?他心里一准和明镜儿似的,就是罗先生需要考虑得失,他还是不愿意委身於那个苗女,又觉得我们两个没站在他那边,直接把我们也甩下来,撂单了?” 胡进脸色一阵发苦。 “罗先生这脾气,云溪先生你应该晓得的,在某些地方,死脑筋哩。” “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大抵能看出来,上次在柜山口,那个顾小姐,才是罗先生心上人吧?” “罗先生仁义,那也只是仁义,他专注。” “哎,我就少说一句,咱们最好別拿这方面的事情和他开玩笑。” “这下可出事了……” 胡进內心更苦不堪言。 “胡先生,你先前的表现,其实不是这样。” 张云溪摇头。 胡进:“……” 他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我不认为是这件事情让罗先生离开。” “应该还发生了別的事儿。”张云溪手指在轻掐。 “您算出来了?”胡进赶紧问。 “没有。”张云溪摇头。 “那……”胡进诧异。 “算不出来,才是问题所在,罗先生还没到我无法算他的程度,这个千苗寨,这座三危山,也未曾干扰到阴阳术。” 话音至此,张云溪轻嘆一声:“罗先生应该是出事了。” “在千苗寨,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千苗寨还有人有问题?”胡进脸色一变再变,说:“那现在怎么办?救人啊!” “我不確定是否寨內人,还有,罗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张云溪回答。 胡进:“……” “另一点,需要看出黎姥姥的態度,罗先生到了这种程度,都有人唱反调,那千苗寨本身就不统一,即便苗人养蛊厉害,那也是乌合之眾,此地就未必能留下。” “这件事情,就当让罗先生自己磨磨刀。” “同样,我们也看看千苗寨真实的態度吧。” 张云溪所有话说完。 胡进这才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那罗先生本身是同意和苗緲劈竹礼的?”他试探地问。 张云溪没有回答。 …… …… 另一处地方。 黎姥姥的院落。 堂屋內,苗緲坐在黎姥姥平时躺的床榻上。 花花绿绿的布,绑满了屋檐,喜庆的红灯笼掛了一排。 此刻的苗緲,更是艷冠群芳。 她本身看上去,是那种稚嫩和清纯夹在一起的美,不是格外惊艷,但初看好看,又一直耐看。 化妆之后,青涩略微退下,美感就变得浓烈多了。 肤白如玉,眸子中带著些许只有少女才有的天真。 其实本身的劈竹礼,她是没资格坐在黎姥姥这张床上的,应该是在她家,然后送去罗彬的住处。 罗彬是外来人,礼数就变成了在她家完成。 她得选一个地方出阁。 正常情况下,那地方也不会是黎姥姥院子。 区別就在於,罗彬的身份不一样了。 从一个能养噬壳蛊,资质绝佳的年轻人,成了有著蛊王潜质,资质绝顶的存在。 甚至於,她爷爷都没资格再收徒。 还好,黎姥姥並没有说换一个人劈竹礼。 自外界,再回到千苗寨,一路上苗緲暗暗观察了罗彬很久很久。 绝大部分的女人,都会慕强,不会有人愿意找一个孱弱拉胯的伴侣。 这绝非贬义。 这世上本身的规则就是这样。 罗彬不是个花心的人。 那个胡杏,苗緲都能看出来,很多时候刻意想接近罗彬,罗彬视若无睹。 哪怕是罗彬从那么危险的地方救出了黄鶯,罗彬也没有那种意思。 罗彬有一些问题,他或许过於专注,对女人没有了多大感觉? 那么多洞女的引诱阻拦,罗彬都完全无动於衷。 这是个问题,可这不重要,苗緲自信是能改变的。 只是……罗彬他人呢? 千苗寨已经注意了细节,没有说出劈竹礼就是嫁女。 罗彬还是提前察觉了? 罗彬去了哪儿? 他拒绝? 床榻旁,椅子上,黎姥姥身子傴僂,她一直扶著水烟筒,堂屋里烟雾繚绕。 堂屋稍外沿的地方,还站著不少人,八叔公身旁有七人,苗夷身旁还有几人。 苗那回来了,身旁还跟著一个年纪不小的老叟。 可以说,千苗寨最重要的人员,来了七七八八。 那老叟是巫医峰的大巫医的师弟。 已经有很多年,千苗寨没有这么大的排场局面了。 “黎姥姥,正午已经过了,罗彬的人去哪儿了,你总要给个说法吧。”苗那幽幽开口:“劈竹礼之前消失不见,我不得不怀疑他这个人来千苗寨,本身就不怀好意。” “尤其是苗觚也消失不见了。” “是否他压根就不想进千苗寨,他跟来这里的目的,只是等苗觚恢復,能从苗觚身上得到控蛊之法。” “本身这件事情不算太大,就算苗觚被带走,也在可控范围內,毕竟这些年,千苗寨也不是没出过叛徒。” “可那罗彬,还带走了从三苗洞中得到的东西。” “能继承苗王身份的蛊种。” “甚至,他还有成大巫医的资质,天知道,那是否是另一种蛊种?” “给出了蛊种,那老苗王还能给出新的蛊种吗?按道理来说,老苗王也要时日无多了。” “这会造成千苗寨苗王的断代。” 苗那言辞犀利,眼神更一阵阵的冰冷。 “巫医峰和苗那一个看法吗?” 黎姥姥看向苗那身旁的老叟。 老叟名为苗顺,眼皮微抬。 “我会验证罗彬。” “如果他对千苗寨无害,且一心为寨考虑,他可以进巫医峰,他既可以成苗王,也可以学巫医,他可在巫医峰和千苗寨自由出入。” “如果他並非一心为千苗寨之人,我会剥离掉蛊种。” 黎姥姥眼瞳微缩,说:“这也是大巫医的意思?” “师兄正在闭关。”苗顺淡淡回答:“巫医峰的规矩,大巫医闭关之时,二长老代行职责,这是巫医峰的意思。” “黎姥姥,你有意见么?” 苗顺再抬了抬眼皮,他眼睛是泛黄的,即便是极力睁眼,眼皮依旧半耷拉著,若是罗彬在此,就能看出此人眼型特殊,是一双猿眼。 猿眼之人,主机敏,疑心,生怕陷害危险,徒有虚名。 黎姥姥眼皮微跳。 她能说有意见么? 巫医峰的確有这个规矩,而苗顺开头就先说了,验证罗彬是否一心为千苗寨。 这就是大义。 只是,黎姥姥总觉得,顺序错了。 “这……难道不是我们先帮罗彬,罗彬自会升起为千苗寨的心思?” “先就要求他著,要求他那,不会適得其反吗?” 床榻上,苗緲不安开口。 “放肆!你一个后生晚辈,岂敢质疑二巫医的决策?”苗那语气冷冽。 第684章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4章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蛊 “其它的多说其实无益,罗彬已经失踪了,还带著苗觚消失,找到他!我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苗那扫向苗夷等人,儼然是在下令。 苗夷显得阴晴不定。 苗緲的话,是对的。 虽说他们和罗彬接触的不多,但罗彬这个人看上去,很有规矩。 劈竹礼这件事情,的確是千苗寨没有解释清楚。 可这会让罗彬不辞而別,甚至带走苗觚? 若罗彬最开始就有这种念头,怎么可能还带上张云溪等人? 就將他们这样丟下了? “我……一直有些浑浑噩噩……昨晚上一切好像是正常的……可好像又不是那么正常……” “好像是有人走出了千苗寨……” “好像又不是?” 八叔公不自然地开口,手还扶著额头,用力晃了晃。 苗那眼中顿时精光乍现! “首先,他是个阴阳先生!” “这更说明问题了,他可能早就在布局,早就在寨门口动了手脚,让你浑噩。” “不过,你表现得很好!” 苗那的语气中,还透著一丝丝讚扬。 八叔公显得迟疑,略不安。 黎姥姥更是瞪了他一眼! “罗彬的问题,已经昭然若揭。” “命人控制住另外三人,从苗寨外找起,只不过,他很有可能已经到了外寨,我们速度要快!”苗那再度开口。 整个过程中,那老叟苗顺都一言不发,眼皮似睁非睁。 忽地,院子门口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苗人,显得格外惊慌。 “黎姥姥!附近发现了移灵洞人的尸体!” “其中一具只剩下人皮,应该是被血蛭蛊吃光了。” “另外一具没了十指眼珠,不,不是……那人没死,只是感觉快要死了……像是个行尸走肉……” “爷爷!”苗緲语气先是惊喜,隨后又是惊慌失措。 喜是喜在罗彬並非像是苗那所说那样,捉走了他爷爷。 慌是慌在,居然有移灵洞的人进了千苗寨,他爷爷和罗彬出去和对方交手!? 黎姥姥顿从椅子上起身,喝道:“苗夷,集结人手,从打斗的位置找起!” “哼,好个移灵洞!” “到我千苗寨里抢人,简直是目中无人!” …… …… 罗彬的心,都快疼断了。 他抱著那条断腿,血腥味不停地往鼻子里钻。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耳边又听到一些低语声。 —— “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变了一副模样?” “我好累,好倦,该回家了……” “你妈的忌日要到了……你以前就不著家,你不能一辈子不著家啊……” —— 罗彬忽然发现,自己手中根本就没有抱著母亲的断腿。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像是浑身瘫痪了一样。 在他身侧,一个人傴僂著腰看著他。 眼眶有很大的缝隙,嘴唇,鼻子,耳朵,无法很好地贴合。 这导致了嘴巴歪,耳朵斜,鼻子不正,甚至能瞧见眼眶下另一双眼。 一双手,抓向罗彬的肩膀,似要將他拉起来。 罗彬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著万千蠕动,它们似乎要离开,自己似乎要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 那几乎燃烧起来的愤怒,成了死寂一般的冰冷。 自己……要死了? 这是用回溯都逃不出去的影响,逃不出的幻觉。 没有生父生母,眼前也没有袁印信,只是这墓道的杀人手段罢了! 罗彬睁著眼,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空虚。 骤然,耳边响起一阵撞铃声! 那刺耳的声响,来自於脑海深处,来自於內心深处。 思绪,瞬间被定格! 浓郁的痛感,好似一只手在脑子里搅动! 眼前的一切,居然开始支离破碎! 披著人皮的袁印信不见了。 鼻翼中嗅到的血腥味消失。 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钻动。 眼瞼上有虫! 是虫的尾巴! 同样,还瞧见了另外一个乾瘦如柴的人,苗觚! 苗觚手里握著一个撞铃! 粗重的喘息声从苗觚口中传出。 他看不见,他只能凭藉蛊虫感应。 先前,那个影响了罗彬的怪异白蛊要钻向他。 蛊虫提示了他跑。 他没有跑。 不能丟下罗彬,后方也根本无路可走,无非是多喘息片刻。 苗觚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那些白蛊却停下来了,並没有再靠近他分毫。 蛊虫反应,它们也没有完全回到罗彬身上,多余的那些回了墙上的肉球灯盏之中。 罗彬自身,则不停地往外淌出那种白虫,数量远比钻进去的多,就好像罗彬自己在產生那种虫子。 用蛊术来看,罗彬完全被侵蚀了。 这种蛊太诡异,苗觚完全束手无策。 最终,他只想到一个办法。 至少先让罗彬清醒过来! 说不定罗彬最后还能想到什么办法。 因此,他靠近了罗彬,冒著直接碰到蛊虫的风险,取出了罗彬身上一个撞铃。 他就那样晃动了撞铃。 因为罗彬是陷入某种假象中。 这撞铃伤人魂魄。 果不其然,罗彬安静了。 罗彬睁眼了! 苗觚还在粗喘著,他眼眶里的两只蛊虫不停地振动翅膀。 …… …… 抬手,罗彬要去擒住眼瞼上的蛊虫。 捉住了! 只是,怎么感觉手中空空如也? 喘著粗气,罗彬坐起身来。 脑袋还是疼痛的,是撞铃带来的伤害。 “苗老爷子……” 罗彬眼皮狂跳著。 “好……醒了就好……” 苗觚嘴皮微颤。 他的手鬆开了。 撞铃落地,罗彬眼疾手快,接住撞铃。 而苗觚掌心却显得格外悽惨,皮都少了一块。 撞铃本身刺烫无比,甚至罗彬发现,其上的符文,居然都溶解了一些? 用这撞铃变相地伤害自己,让自己醒过来,居然遭受了这么大的反噬? 撞铃不该只是作用在他身上吗? 居然对那种豆丹一般的白蛊有效果? 对付戴志雄的徒弟,撞铃都没有损伤。针对那蛊虫,撞铃居然差一点儿被毁掉了? 一时间,罗彬只觉得格外肉痛。 只是,再怎么肉痛,撞铃也恢復不了了。 “你没事吧,苗老爷子?” 罗彬收起撞铃,微喘地问。 同时,他目光扫向四周,最终还是定格在离著自己最近的那个肉球灯盏上。 一条白色的蛊虫静静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瞧见那蛊虫的瞬间,胸口就冒出一股无名火来。 本能想要让他抬起手,拔刀,狠狠斩出去! 手已经抬起来,刀柄都握住了。 罗彬一声闷哼,另一手猛地朝著右手上一拍,硬生生自己挡住了拔刀的动作! 那白色的蛊虫扭动身子,钻进了肉球灯盏中。 “太诡异了……这是什么蛊?” 罗彬再度粗喘,用力晃了晃头。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苗觚摇摇头,身子略有蹣跚,朝著瓦罐走去。 等其钻进瓦罐內,罗彬才走上前,將瓦罐背在身上。 “它们都被撞铃赶出去了吗?” 罗彬略显得不安。 他都不敢靠近那些肉球灯盏了。 第685章 贪有意,怒从心,欲身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5章 贪有意,怒从心,欲身形 “我不知道,按道理来说,你被养成胚皿了。” “蛊虫完全爬出,你就命丧黄泉。那个古怪的撞铃打断了这个过程,也的確跑出去了一些蛊虫。” “根据我身上的蛊反应,钻出去的,比钻进去的多,还想判断出你身上是否有蛊虫,得让噬壳蛊进去。” 苗觚的声音从瓦罐中传出,略显得沉闷。 罗彬开始掐动几个手决,嘴里发出一阵怪异声响,他现在会的也就是放出噬壳蛊和收回。 噬壳蛊一直在他额头上停留,先前那些蛊出来的时候,它完全没有作用,此刻慢吞吞钻回罗彬鼻翼中。 “什么时候能知道?”罗彬再问。 “当你感觉到身上某处绞痛的时候。” “那种白蛊太诡异了,你眉心中应该有蛊种的,居然都不能镇压,很有可能,白蛊的级別高过了蛊种……” “噬壳蛊没有反应,这更证明了噬壳蛊反而被对方镇压了,不过当噬壳蛊回到你身体里的时候,它才是你身上的本命蛊,它会找到异蛊,进行搏杀。” “你疼痛,就是搏杀开始,如果你一直没有感觉,就代表白蛊完全被驱赶了出去。” 罗彬点点头,算是明白了,没有再多问。 因为问了,苗觚也完全不知道,属於耽误时间。 再看一眼那些肉球灯盏,罗彬深呼吸,往前走去。 这条墓道不算太长,肉球灯盏共有八十一个。 罗彬没有再遇到先前那种状况了。 应该是撞铃本身对那种白蛊造成了伤害。 正前方一道门。 此门应该是实质的,门上有著细密的图案,而不像是刚才那门光禿禿一片,只有两张符。 与其说图案,这更像是一副壁画,一人背负著左手,右手赤著一枚丹丸,是要往口中送去。 乍眼一看,此人穿著长袍,气场十分飘逸。 那丹丸又是什么? 尸丹? 罗彬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见过尸丹,知道尸丹之金贵。 也见过陆侑要吃类似的假丹,他自己更尝试过尸丹的味道。 只要能受得了,可以说获益无穷。 此地葬尸,服用了一枚尸丹! 一时间,罗彬心头猛地狂跳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罗彬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渴求获取,他却也清楚,这件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一条墓道,都快要了他半条命,如果不是苗觚及时拿出撞铃,他可能已经死了…… 接下来还有几条墓道,才能走到墓室? 只是不走墓室,又该如何折返? 思绪归思绪,不安归不安,罗彬依旧没有停下对这扇门的打量,他发现门下边儿有著几行字。 蹲身,面对著那些字,罗彬喃喃念出声:“贪有意,怒从心,欲身形。” 寥寥九字,却让罗彬心头掀起一阵阵浪涛。 尤其是怒从心那三个字。 先前自己感受到的,是悲痛吗? 不,是悲痛促使,自心中往上膨胀出的怒意。 九字三句,代表著此地不同的问题? 问题並非按照这字眼的顺序而出现。 自己先面对了怒意,才看到这行字,如果过不了这条墓道,连自己怎么死都不清楚? 那下边儿,至少还有两道关卡。 贪和欲? 这太古怪了。 比擅长布置各类机关陷阱,甚至是比窥心场还要古怪诡异…… “苗老爷子,有那种专门勾起人情绪的蛊虫吗?有没有可能,苗王会养,或者是大巫医?”罗彬站起身,同时询问。 “未闻未见。”苗觚瓮声传出瓦罐。 “那可否再劳烦老爷子用这撞铃,如果我再失去神志,您及时將我唤醒?” 罗彬掏出撞铃,没有直接放进瓦罐中。 一时间,苗觚安静。 罗彬是在等苗觚回答。 “哎……”苗觚嘆了一口气。 “的確別无选择,如果我们能出去,我会尝试出去的,我打不出那么深的盗洞,这湖心岛下方都是岩石,而並非土层。”罗彬低声解释。 “你刚才念了几句话,下边还有蛊?至少两种,一个是勾起人的贪念,一个是欲望?你先前遇到的只是愤怒?”苗觚又问。 “对。”罗彬回答。 “你还看到了什么?”苗觚说。 “门扇上一个笔画,一个人,他正在吃一枚丹,那应该是尸丹。”罗彬说这话的时候,心跳速度是加快的。 “你想要?”苗觚突然再问。 一时间,罗彬戛然无声。 “贪有意,怒从心,欲身形。” “怒,是从你心底出现的,你有愤怒,才招惹出了那种白蛊。” “贪,来自意识,念头。” “欲,来自身体,渴望。” “蛊虫的使用,往往是苗人操控,可还有一些天生地长的蛊虫,需要触动才会出现。” “情绪触动……” “你已经有贪念的情绪了,如果你打开门,那遇到的应该就是那种蛊虫。” “你身上是否还有白蛊我不清楚,一种,噬壳蛊凭藉著你身体为战场,或许还能胜过,如果是两种,噬壳蛊恐怕都没有办法。”苗觚这一番话分外凝重。 罗彬沉默了良久,才说:“滯留原地,是等死。” “倒也未必。” 苗觚的话,让罗彬脸色微微一变。 “此话何解?”罗彬沉声问。 先前苗觚的表现,都是没有任何后路。 此刻,苗觚怎么会换一种说法? “如果往下走,可能下一盏茶的时间,你就死在了另一种蛊下。” “如果我们往回,不再二次触动白蛊的情况下,我们至少还能活七天以上。” “劈竹礼,你消失了,黎姥姥会动用整个千苗寨来找我们,再加上巫医峰也介入其中,他们一定会发现那两个移灵人留下的线索,或许,他们会找到这深潭之外。”苗觚再度解释。 “虽然,但是……” 罗彬前半句话都省略了,说:“他们找到的是深潭,还是移灵洞?” “他们应该是不会真的进移灵洞的,就像是移灵洞的人不会大张旗鼓地进千苗寨。” “而且,就算他们进去了,也不会来深潭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们下水了。” “苗王知道。”苗觚语气变得低弱,说:“或许吧,如果有人去三苗洞的话。” 罗彬没有继续和苗觚交谈了。 他知道,苗觚是怕了刚才那种白蛊。 换位思考,就相当於他遇到完全看不懂的风水,觉得没有任何出路,完全十死无生。 正因此,苗觚才失去了往下走的勇气。 但凡是其他危险,苗觚肯定会愿意去试一试。 “如果没有情绪,是否就能走过去?” “就像是您先前没有受到影响?” 罗彬瞳孔再度一缩,喃喃道:“对,苗老爷子,你没有被影响!” “並非我没有情绪,我的情绪,或许比你更驳杂。白蛊对我没兴趣,大概是因为我不算是人,我是有清醒意识的胚皿,蛊人。” 苗觚的话,无异於给罗彬浇了一盆凉水。 难道真的別无他法。 只能原路折返,然后等千苗寨一个縹緲不定的寻找? 罗彬內心都陷入了挣扎。 良久,他哑声说:“再试一次,如果有问题,撞铃应该还有一次效果,我们绝不往下走。” “如果能走过去,撞铃还在,就代表还有机会!” “苗老爷子,等到精疲力竭,那就真的只能死在这里了。” “没有往前的勇气,就代表著向命数低了头。” “自己都知道大概是死,还要停下来,那大概率真的会死。” “你信命么?” 罗彬扭头看著瓦罐,语气都带著一丝丝不同:“你想寄希望在別人身上,还是自己身上,你不想见到苗緲了?你不想报仇?空安杀了苗緲的奶奶,杀了你的老伴儿,你甘心?” 第686章 闭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6章 闭嘴! 安静大概持续了几秒钟,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瓦罐中探出,接过罗彬递出的撞铃,苗觚的头再度探出瓦罐口。 罗彬深吸一口气,转而全神贯注看著眼前那道门,再度伸手掌心覆盖在门扇中央,用力朝著两侧推去。 阻碍感很强烈,声响带著一丝沉闷。 门,开了。 这里是一条向下的弯折楼梯。 墙壁上依旧探出那种肉球灯台,烛火安安静静地燃烧著,罗彬的影子被倒映在墙上,在墓道顶部弯折,再加上后方瓦罐中冒出来的头,整个轮廓像极了一只恶鬼。 “气口在我们入口墓室的正下方,墓道往下弯折,代表我们快到地方了。” 罗彬语气中带著一丝丝振奋,谨慎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极为小心翼翼迈出一步,两步,三步,停在第一个肉球灯台前,盯著烛火,一动不动。 上一个墓道就是这样,引动了那种白蛊。 按道理,这里应该会出现第二种蛊。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如同苗觚所说的那样,蛊虫会引出他的贪慾,他又会看到什么样的幻觉? 只是过了良久,並没有任何蛊虫钻出来,罗彬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適。 怎么回事? 定了定神,罗彬继续往前走去。 楼梯呈现旋转形,往下走了大概十余米深,下方是一条和上方几乎完全吻合的墓道。 甚至给罗彬一股错觉,他正要往回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要鬆懈。” 苗觚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彬再往前迈出一步,眼中所视要比前一刻多了一些,快要看到这条墓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道门,门前摆著一个桌案,桌上放著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枚似玉非玉,很小一枚的丹。 距离相对来说太远了一些,那枚丹应该是鸽子蛋大小。 “尸丹……”罗彬瞳孔微缩,他喃喃:“真的,还是假的?贪念作祟了吗?” 贪念作祟,就会看见幻觉,蛊虫就会出现! 尸丹就並非存在於那里,就是假象。 回溯前一瞬的记忆。 墓道依旧,桌案依旧,锦盒依旧,盒子里依旧静静躺著一枚圆润丹丸。 心臟猛地狂跳! 居然是真的!? 这就是祸福相依!? 罗彬没有再犹犹豫豫,畏首畏尾,步履生风地往前方走去! 很快,罗彬就走到了那桌案前头。 近距离所视之下,那丹丸宛若实质。 “別动它!”苗觚忽然提醒。 罗彬本身已经探手出去了,顿僵住不动。 “第二种蛊虫没出现,恐怕你动了此物,才会引动蛊虫,藉此机会,可以往下走!”苗觚语气凝重,他眼皮是睁开的,两只黑漆漆的蛊虫不停地煽动翅膀,发出轻微声响。 桌案后方就是一扇门,按照距离来算,那里应该对应第一条墓道。 那墓道之后,就是对应著出口墓室的主墓室所在了。 回来了拿也不迟? 罗彬脑子里冒出这念头。 他没有碰那丹,而是绕过桌案,要去推桌后的门,这两扇门上就什么图案都没有了。 手落在门上,往里推。 门刚出现一道小小缝隙,尖锐的吱吱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一道白影猛然窜上自己肩头! 赫然是灰四爷! “吱吱吱!”灰四爷尖叫著,小眼睛內儘是惶恐,它脖子下隱隱有些凸起,皮褶中露出一点尸丹轮廓! 罗彬猛地鬆手,转身,就要抓向桌上锦盒! 他这动作格外快速,根本没有给苗觚反应的机会。 “你干什么!?” 苗觚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罗彬已然碰到了锦盒! 盒盖啪的一声闭合,罗彬抄起锦盒就往回走。 那一瞬极其安静,瓦罐中顿钻出不少蛊虫,苗觚眼眶里的两只蛊都飞了出来,轻微的嗡嗡声,像是放大了许多倍的蚊子振翅声。 罗彬依旧大步如风,內心咚咚狂跳。 “罗彬!你不下去了?” “我们怎么出去!?” 苗觚一声低吼。 罗彬猛然驻足,心头一颤。 他再度回溯前一瞬。 在回溯的记忆中,他的確绕过了桌案,的確推开了门。 只不过,门开之后,压根没有白影出来! 顿时,罗彬觉得毛骨悚然。 主要是先前他就回溯过,桌案是正常的,丹是正常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灰四爷出现,吱吱声响起,且那么催促,事实就告诉罗彬,灰四爷成了,那他们自然要走! 摆在这里的丹,怎么可能不拿?! 这居然都是假的! 抖手,罗彬就要將锦盒甩出去! 可猛然间,手又僵住。 尸丹砸在墙上,会不会碎掉? 脑子里驀然冒出这个念头。 不是罗彬明知道这里有大问题,还依旧不撒手。 对於任何阴阳先生来说,甚至是对於六术方士一脉的戴志雄,以及出马仙,尸丹的存在都弥足珍贵。 没有任何一个人无贪念。 至少將罗彬认识的任何一人摆在这里,哪怕是秦天倾和张云溪,都肯定会拿住尸丹! 手死死地攥著锦盒,罗彬眼眶微微泛红。 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锦盒的边缘,开始钻出一条条细小的虫子。 那虫子和先前的白蛊模样如出一辙。 唯独不同的是顏色,这是青虫。 且它们用力在盒子上挣扎,摆动,那样子更让人头皮发麻,就好像它们疯狂想要钻进罗彬的身体里一样! 幻觉没有出现的那么多,是因为虫不像是先前那样,直接就钻进了身体? 罗彬汗毛根根倒立。 “苗老爷子……” 罗彬一声低喊。 撞铃声骤然响起,极其刺耳。 脑子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搅动,罗彬一声闷哼惨叫。 盒子上钻出来半截的虫子,一下子全部掉落在地上,蠕动著朝著周围逃散。 罗彬粗喘著,胸口上下起伏。 哐当的声响,是撞铃落了地。 苗觚手掌被烫得惨不忍睹,一部分焦糊,稍稍颤动,皮都被撕开,露出本就为数不多的血肉。 撞铃表面的纹路彻底损毁,面目全非了。 心心咚咚直跳,罗彬快速打开盒子。 这一霎,罗彬只感觉心头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锦盒中哪儿有什么尸丹,乍眼一看,是尸丹不假,可瞬间就蠕动起来,分明是一团青虫抱在一起,凝成了这样一枚丹! 不光是心被攥住,豆大豆大的汗珠都在往下掉! 啪的一声碎响,锦盒被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罗彬快速捡起融化损毁的撞铃。 这撞铃是真的没用了,里边儿的撞针都和撞铃內壁粘连在了一处…… “贪心作祟。” “就这么难控制吗?” “你明知道有问题的。” 苗觚的语气终於带上了一丝慍怒。 这也不怪苗觚。 眼下,撞铃是最后一次机会。 往里走了,自然想走到地方。 结果罗彬却出了问题。 机会没了。 只能回去等那个縹緲的可能…… 罗彬死死地攥著撞铃,一时间心里堵得难受。 是啊…… 明知道有问题…… 就是没忍住…… 明明心里一直在叮嘱,可为什么就是不起效? 一时间,怒从心起,罗彬猛地抬起手,重重朝著自己脸上扇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脸上多了深深的五条指印,甚至嘴角都隱隱淌出一点血丝。 “闭嘴!我知道有问题了!”罗彬语气透著浓烈的不善。 这一霎,罗彬心头猛地又一颤。 不对劲…… 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动怒? 苗觚反倒是安静下来,一声不吭,头缩回瓦罐里。 用力晃了晃脑袋,罗彬手指压著一侧太阳穴。 噬壳蛊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代表他身体里没有蛊虫啊? 还是说,先前那种白蛊,以及眼下这种处境,多少改变了他的情绪。 苗觚的谴责,才让他反弹那么大? …… …… 悬棺所在的墓室中。 上方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正在往下灌水。 哗啦哗啦的声响,水浇灌在悬棺顶上,那里本身有不少符文,全部都被水冲坏。 衣著古旧的活尸依旧趴在地上,胳膊依旧插在洞里,灰四爷依旧蜷缩在洞底部,时而发出凶厉的吱吱声。 灰扑扑的尸丹,稍稍变得莹润了一些,恢復了大概十分之一。 正当此时,悬棺在微微颤动著。 下方那活尸,慢吞吞地抽出手,后退,杵在棺材一侧,一动不动。 灰四爷的头,稍稍钻出洞口,贼溜溜的一双小眼睛四下打量。 吱吱一声尖叫,它窜出洞外,顺著爬上了悬棺,后腿猛地一蹬,钻进了悬棺正上方的一个洞口。 这一霎,下方一股气流猛然直衝而上! 灰四爷带著尸丹走了,生气没有阻碍,直接喷涌而出! 同时咔嚓声响起。 是悬棺开了个口子,探出了半张脸。 这张脸漆黑如墨,和其他布满血色,青色绒毛的活尸不一样。 他脸上贴著的是一条条羽毛。 一条条虫子,从他的眼珠,鼻孔,耳朵,嘴巴里钻进钻出。 青,白,红,看上去分外诡异。 他不停地发出,呕,呕的声音,似是想將什么东西从肚子里吐出来。 他的脸不停地接近棺盖边缘,一双手猛地插在了缝隙中,想要用力撕开棺盖! 水,没有继续往下冲了。 棺盖本身似是要往下压! 只不过失去了符文镇物的效果,镇压变得微乎其微。 棺盖开口变大,半个身子钻了出来。 “呕……呕……”的声响一直在墓室中迴荡。 第687章 你胆敢杀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7章 你胆敢杀我!? 罗彬原路返回,穿过了往下的旋转楼梯,从上方出现过白蛊的那个墓道回去,又经过了移灵人和苗人尸骨,最终回到了进来那扇门前。 整个过程中,苗觚都没有出来过。 罗彬知道,这和刚才他的行为语气有关。 脸上一直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感,还有些麻木。 低头,目光始终看著毁掉的撞铃,內心更一阵阵抑制不住的懊恼,还有谴责。 又有一股情绪涌了上来。 烦躁不安,好像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的情绪炸裂。 “那虫子……好像还在我身上……”罗彬哑声开口。 终於,苗觚再度钻出瓦罐。 “如果还有出去的机会,恐怕只能去见苗王了。或者大巫医应该有办法。” “噬壳蛊都没有在你身上发现它,这种蛊已经彻底超出我的认知之外了。”苗觚语气稍稍恢復了一些。 显然,此刻苗觚也想明白了,罗彬是身不由己。 “的確不怪你,我都无法弄清这些蛊虫的来歷,效果。” “大部分时候,蛊虫的確会破坏人的五感六识。” 苗觚劝了一声。 罗彬没吭声,他隱隱约约,又觉得情绪要翻涌了…… 目视著前方黑洞洞的墓道,再扭头看一眼后方的墓室门,耳边好像听到轻微的刮擦声,似是什么东西在刨墙。 一个激灵,罗彬手直接推在了门上。 水压著门,门应该纹丝不动才对。 可现在,门居然动了! 隨著门扇旋转开启,一道白影窜上肩头! 罗彬打了个冷颤。 这一次,他直接就回溯前一瞬,的確是白影躥了上去。 回溯终止,灰四爷在他肩膀上吱吱吱的叫著,两只前爪捧著尸丹,尸丹的光泽明显增加了不少。 苗觚缓缓缩回瓦罐中。 罗彬拿过尸丹,握在了掌心,迈步走进先前墓室。 地上还有一些湿漉漉的痕跡,水基本上没了,一条气流形成的柱子往上方那洞口冲刷。 隨著门缓缓闭合,罗彬想开口,又闭上了嘴。 欲言又止半晌,最后他还是一句话没说。 “吱吱!” “吱吱吱!” 灰四爷在他肩头一直抖腿。 罗彬稍稍皱眉,心中莫名又升起一股烦躁。 甚至还有个衝动,拔出腰间的刀,削掉肩膀上这个烦人的灰仙脑袋。 晃晃头,罗彬强行让情绪平復。 “吱吱。”灰四爷再叫了两声,脑袋稍稍靠近罗彬的脸,贼溜溜的小眼睛中满是疑惑。 “走吧,先出去,再想办法。” 苗觚声音略喑哑。 罗彬走到洞口正下方,两米的高度,说高不高,稍稍跳起来,双手就能摸进洞里。 只不过,这不足以让罗彬借力往外爬。 他始终还是摸出腰间的刀,用力跃起,双手持刀,狠狠朝著两侧插下! 锋锐的刀没入了洞壁中,能够借力。 就这样,罗彬一点点磨蹭上了洞內,手脚並用往外爬。 灰四爷没有在他肩膀上一直停留了,而是爬在前边儿,鼠臀一直扭个不停。 这整个期间,洞內还没有什么水。 因为下方生气吹拂太多,上方的水被虹吸出去,一时间没有倒流回来。 不多久,罗彬就钻出这洞口,站在了湖心岛上。 阳光是灼目的,本来衣服都干了,因为湖心岛表面有一层水,现在又弄湿了不少。 时间过了一天,还是两天? 罗彬不清楚。 前方,灰四爷已经在水面上来回游动,画圈儿了。 不再多想其他,罗彬径直往前走,入水,朝著岸边游去。 这时,岸旁忽然钻出来几个人,朝著罗彬这方向用力挥手,还在大喊著什么。 本身罗彬一阵警惕凝重。 下一瞬,他就看清楚,那几人都是千苗寨人的穿著。 还真应了苗觚所说的话,千苗寨的人找到这里来了? 只不过,他们好像还没发现自己在湖心岛下边儿,是刚好到深潭边儿上? 不多时,罗彬就游到了岸边。 此刻,至少有二三十人围在了周围。 正当先有两人。 头人娄方,苗夷。 巫医巴代,苗那。 后边的人里边儿,大部分是年轻人,还有几个老叟,罗彬认出了八叔公。 苗夷的眼中是微喜的。 “你在这里!?” “你怎么会进了水中?” “移灵的人將你逼进去的么?” 苗夷接连三句话,直接就透出了不少信息量。 看来,他们也如同苗觚所说那样,发现移灵洞人的尸身了,不光是最开始两个,还有路途中被杀死的两人。 “对,他们人手眾多,用尸狱將我勾出了千苗寨。” “那时候,我正在苗老爷子那里。”罗彬顺著接上了话头:“因为噬壳蛊和苗老爷子本身还有一些关联,因此我们两个一起陷入其中。” “果然是这样……”苗夷微微点头,他看了苗那一眼。 “苗那巴代,你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罗彬並非你所认为的那样,只是被移灵洞人盯上了,他从三苗洞出来后,经过了此地。” “他抑制住了此地的活尸。” “显而易见,移灵洞人要从他身上获取某些东西。” 苗夷这番话又透出不少信息量。 这一样和苗觚某些担忧吻合。 果然,劈竹礼没有进行下去,千苗寨有了不一样的声音,这苗那,一定是领头的,直接针对了他。” “为什么你会半夜去找苗觚?” “要知道,再多一日,就是劈竹礼了,为什么你白天不去找?”苗那忽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丝质问。 罗彬微眯著眼,一直盯著苗那的脸。 “老夫说中你的心思了么?”苗那冷冰冰再道:“你从来没有为千苗寨做任何事情的心思,你只是想索取,你发现你必须加入千苗寨了,因此乾脆带走苗觚,那样也能拿到蛊术?” 罗彬后退了半步。 直观感觉,就像是苗那气势太高,直接镇住了罗彬! “震雷上,亡死下,死雷泄。” 乾净利落的九个字。 苗那一声闷哼,整个人仿佛都恍惚了一瞬,要朝著前方倒来! 罗彬动作十分连贯,顺手抽起腰间一把柴刀,迎面朝著苗那的脸砍去! 他眼中布满血丝,脸上隱隱浮现著一股怒容。 苗那大骇。 只不过,那浑身的绵软,像是泄去了全部气劲,根本无法躲闪! 眼看著他就要脑袋被剖开! 苗夷探手,一把抓住苗那肩膀,將其往后一拉。 微弱的唰声响起,罗彬这一刀劈了个空。 四周所有人,全部戛然无声。 饶是苗夷,额角都冒出一丝丝冷汗。 苗那面色悚然,瞪大眼,他额头上汗珠更大,掉落更多。 “你要杀我!?” “你胆敢杀我!?” “我说中你的心思了吗!?” 苗那声音更高亢。 “苗夷,作为头人娄方,你还不下令,捉住此逆反之人!?” 不光是高亢,苗那这语气还透著浓烈的杀机! 唰的一声,同时夹杂著罗彬冷冽话音。 “震雷上,亡死下,死雷泄!” 这地方本身就是震雷卦位所在之处。 苗那挪动两步,依旧在大卦中,罗彬也没有变换脚下方位。 因此,他復而第二次用阴卦继续绞杀苗那! 这一瞬,苗那感受到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失重感,身体完全被泄空! 苗夷大惊失色,再度拽著苗那后退! 只不过,这一招罗彬用得太突然。 苗夷也完全没有料到,罗彬会二次出手。 其实,第一次苗夷也觉得,罗彬只是嚇唬嚇唬苗那,没想到罗彬是真的下死手! 这多重情绪叠加下,使得苗夷动作自然比罗彬慢。 苗那的耳朵,被硬生生切了下来! 一条伤口,直接从耳边划到嘴角,整张脸皮都被破开! “千苗下跪,万蛊拜服,你才五体投地,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歘的一声,柴刀插回腰间皮带的刀鞘中。 苗那脸上的恐惧,惊怒,惧怕,被痛苦糅杂在一处。 罗彬心头的怒气,得到了一丝丝慰藉,那躁动不安的情绪,平復下来。 “你自己会医术,便自行处理你的伤势吧。” “下一次出言不逊的时候,记得想一想后果,你能否承受得住。” 罗彬甩出这话,再看苗夷一眼,便迈步朝著千苗寨的方向走去。 苗那颤巍巍弯腰,要去捡掉在地上的耳朵。 嗖的一声,是白影闪过,灰四爷衔著耳朵跳到苗那的肩膀上,双腿一蹬,跃向罗彬肩头。 “孽畜,尔敢!”苗那一声怒骂。 第688章 明明就是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8章 明明就是虫 嗤的一声,是一股浓黄的液体呈现拋物线射向苗那。 苗那大惊失色,蹬蹬蹬后退三步。 停在罗彬肩头的灰四爷抬起那条粉嫩的腿,疯狂地抖动,嘴里唔囔地发出吱吱声,同时还开始咀嚼耳朵,软骨咬碎,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场间眾多苗人,全都安静无声。 苗那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脸上还在不停地淌血。 “止血!”苗夷低喝一声。 “他不对劲……” 八叔公显得尤为不安。 “他没有这么衝动,这么易怒的……他虽然不是太好打交道,但基本上的礼数是有的……” 苗夷沉默,却盯著苗那。 苗那这会儿已经一手捂住自己耳朵断口了,另一手摸出来一个瓷瓶,正在往伤口上倒药粉。 片刻后,苗那才说:“好端端地待在千苗寨,结果被移灵洞的人勾了出去,险死还生,还杀死了四人,走投无路之下跳进深潭,天知道还面对了什么危险?” “这种情况下被人质疑,甚至还要问罪,几个人心情能好?几个人能不发怒?”苗夷看苗那的眼神,透著一丝怜悯。 “他要留在千苗寨,成为苗王只是时间问题,成为巫医峰的传人,一样是最近的事儿,你太私心用事,现在弄了个残疾不说,巫医峰也没有你的好日子了。” “说实话,你那孙儿,如果有资质,苗觚会给他噬壳蛊的,事实上是没有,他强求到了么?他拎不清,你也拎不清?” 苗那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往断耳伤口处撒药。 他眼神深处蕴藏著一抹怨毒。 阳光愈发刺目,脸上愈发的熨烫。 罗彬愈发觉得精神通达,整个人都好多了。 他在前头走著,后方是眾多苗人跟隨,苗夷並没有落后太多。 悄无声息,苗觚从瓦罐中冒出了头,依旧紧闭著眼皮,乾巴巴的嘴唇微动,似要说话。 隨后苗觚闭上了嘴,脸上闪过一抹担忧,他又回到瓦罐里。 此刻的罗彬,稍稍一句话,就可能让其暴怒。 苗觚先前面对过,苗那的刺激无疑让罗彬行为更狠厉,现在他要说什么,罗彬绝对听不进去,大概会適得其反。 最好的情况,是去三苗洞,或者巫医峰。 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阳光西下的时候,总算回到了千苗寨。 苗寨中花花绿绿,张灯结彩。 罗彬略诧异。 路面上不少人,瞧见罗彬后,都在不停地打量。 “你要去我家里。” “我们应该耽误了一天两夜,外加今天多半个白天,劈竹礼早该开始才对。”苗觚总算再冒头,提醒罗彬方向。 除了易怒,罗彬其余一切都是正常的。 思维縝密,分析能力独到。 尤其是瞧见一些地方还掛著红灯笼。 那股喜庆感縈绕在整个千苗寨。 罗彬总算明白了,劈竹礼是什么意思。 只是先前,他怎么也无法將这三个字和婚嫁联繫在一起。 哪怕是现在,明白了劈竹礼代表的东西,罗彬內心依旧没有能接纳的那种感觉,他对苗緲毫无那种情感。 就连黄鶯,他都没有接受。 又怎么可能接受苗緲? “成为千苗寨的人,只有这种方式?” 罗彬一直往前走著,同时问苗觚。 开始內心想的时候,一切还正常,此刻这问,罗彬隱隱又觉得有股无名火要冒出。 那股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一言不合,罗彬又要火冒三丈。 “唯一的方式。” 苗觚话音刚落。 忽地,他感觉瓦罐一阵失重。 是罗彬直接捋开了肩头带子,没有背著瓦罐了。 苗觚身体立马歪斜,一只手撑在地上,瓦罐这才平稳落地,没有摔碎。 罗彬没有去苗觚的家。 没有去黎姥姥的所在院落,而是回了他的住处。 隔著老远,便瞧见吊脚楼下两人。 张云溪,胡进。 胡进脸色一喜,匆匆朝著罗彬走来。 张云溪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到一丝丝悸动,驻足,没有往前。 “太好了罗先生!黎姥姥说你可能出了事,你平安回来了!总算让我们鬆口气!”胡进激动地说。 “我无碍,胡先生。”罗彬点点头。 他没有停顿,再度往前,走至张云溪面前才停下。 “云溪先生。”罗彬喊了声。 张云溪和罗彬对视,眼中若有所思。 “有惊无险么?”张云溪问。 “算是有惊无险,不过,我遇到一些就连苗觚都解释不了的事情。”罗彬回答。 “那进屋说?”张云溪做了个请的手势。 余光,张云溪瞧见了后方跟来许多人。 罗彬对那些人视若无睹。 其实罗彬不该来这里。 还有一点,罗彬应该和苗觚在一块儿,现在苗觚却不在,那肯定发生了某些事。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罗彬给人的直观感觉不一样。 张云溪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縈绕的煞气,杀机。 这两日,就好像罗彬这个人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一样。 “啊?进屋吗?现在不是应该劈竹礼?” “头人娄方来了,还有那么多人……” 胡进略不自然,望著远处。 罗彬是尽力压著情绪变化了,却还是忍不住,冷冷瞥了胡进一眼。 就这一眼,直让胡进胆寒。 一下子,胡进不敢多言。 “罗先生没有兴趣,就不去了,胡先生你在外等候,不要让人上来打扰我们。” 张云溪说著,便朝著吊脚楼上走去。 罗彬情绪稍稍平復一些,上了二楼。 坐在竹茶几旁,罗彬说了这两天的所有经歷。 “移灵洞……尸狱……” “引动情绪,让你愤怒的白蛊……” “因此,你现在控制不了恼怒的情绪。” 张云溪手中握著表面已经完全融化的撞铃,仔细地端详著,同时他已经捋顺了罗彬的遭遇。 “移灵洞的人找你,很直接,你对付那口活尸用的镇物法器引起了他们的兴趣,甚至是他们觉得有威胁,三危山两个族群不可能毫无关係的,这就是他们动手的初衷。” “来了六人,只有两人回去,你进深潭后,一两天的时间他们没有捲土重来,要么是被震慑了,要么是还在准备。” “主要的问题……是白蛊。” “葬在那里的人,是苗觚这样的人都不了解的苗人,还是说其他人?” “蛊王留种都震慑不住的蛊……真的是蛊虫吗?” “最关键的是六阴山的撞铃被毁了。” “蛊虫和人又有什么关係?” “这撞铃是影响人魂的东西,你可曾见过它影响到任何蛊虫?” 张云溪这一番话,格外深邃,比罗彬还要刨根究底。 “不是蛊虫……那是什么?明明就是虫……”罗彬心跳略紊乱。 第689章 祛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89章 祛蛊? “是啊,在三危山,在千苗寨的地界范围內,墓室中有苗人尸骨,有蛊虫做成的门,有移灵洞人,这墓的存在一定和他们息息相关。” “在这一切的前提下,出现虫,那除了蛊虫,还能有什么解释?” “可其与蛊虫不同之处也摆在脸上。” “明明就是虫。” “为什么和人魂一样,会被六阴山法器克制呢?”张云溪这番话,更是总结了所有关键因素。 一时间,罗彬没开口,他额角隱隱淌下汗珠。 “总归,它还留在你身上没走。” “这件事情绝非好事,你怒上心头之下,可以一刀斩掉苗那的耳朵。” “一次就够了,苗那对你不敬,这可以算是惩戒。” “如果再出现,就是你对千苗寨人的冷血无情,这是会出问题的。”张云溪再道。 “我……很难……”罗彬摇摇头,复杂说:“实不相瞒,我先前甚至有斩了胡先生的衝动。” 一时间,屋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或许黎姥姥会知道,或许三苗洞內的苗王会知道,或许,大巫医会知道,只不过,这里有个前提,你要成为苗人,劈竹礼是他们的规矩,你不完成劈竹礼,他们是不会帮你的。” 张云溪这番话说完。 罗彬心头再度翻涌起来,冒起一股无名火。 这火气並非针对张云溪,而是整个千苗寨! “威胁吗?”他语气都变得冷硬。 张云溪瞳孔微缩,再度深深注视著罗彬。 罗彬双眼逐渐瞪大,抬起双手,低头看著自己手掌。 “你不会这么不冷静的,这虫的影响,果然大得惊人。”张云溪眯著眼,陷入深思。 忽然,张云溪道:“六阴山的另一件法器,拿出来。” 罗彬心头突地一跳,取出两根铜棍。 “你对劈竹礼不感兴趣,那就不能寄希望在旁人身上,至多从他们口中知道事情的始末,得自己想办法克制,祛除。” “撞铃伤魂,效果远不如这铜棍,只能试试它了。”张云溪接过铜棍,面色极其凝重。 罗彬心跳的速度更快。 铜棍敲一下,伤魂至七窍流血。 再敲一下,神志大损,隨后是意识崩溃,如同行尸走肉,最后是魂飞魄散! 是,这效果就像是加强后的撞铃,使用条件也更苛刻,必须插在人身上。 理论上来说,撞铃能驱赶走那种虫,这铜棍的效果只会更强。 “吱吱!” 灰四爷窜上罗彬肩头,抬起那条粉嫩的腿,衝著张云溪不停地抖动。 罗彬先前就弄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夸讚动作,反而是嘲讽。 配合上此刻灰四爷接连不断的吱吱声,它显然是觉得张云溪做法很荒谬。 罗彬是这样推断的。 毕竟灰四爷跟著白巍胡杏一起,面对过陆侑,当时所有的仙家几乎都被废掉了。 其实不光灰四爷知道铜棍厉害,罗彬亲手使用两次,更清楚其效果霸道。 “罗先生你不必怕的,钟山白胶,佪水玉精,柜山情花果,如此多的珍惜之物温养过你的魂魄,你比旁人更厚重,绝对能承受更多。” “你身上的虫则未必。”张云溪再度道。 “来吧。” 罗彬闭目,静坐在竹沙发上,一动不动。 张云溪上前,毫不犹豫,一铜棍直接插向罗彬肩头。 他选的位置没有伤及要害,没碰到骨头,只是扎穿进了肉里。 隨后,张云溪猛地一敲。 清脆的声响后,是绕樑不绝的细密震盪声。 一声惨叫,从罗彬口中炸响。 他双目圆睁,只觉得整个人被撕裂成了几片,脑子都浑浑噩噩起来。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同时感觉到一股温润。 天旋地转。 罗彬觉得眼前一切都在支离破碎…… 胸口闷堵,怒气隨之凝聚而起,压在心头上,要爆发出来,身体却动弹不得! 那种禁錮的感觉,又让罗彬发出一声咆哮! 张云溪面色略悚然。 罗彬的脸上,有一根虫,正在皮下不停地蠕动著,似乎隨时会破体而出! 尤其是罗彬的眼睛里,竟然有一条隱隱约约的虫影,呈现白色,似是在窥视他! “罗先生……得罪了。” 张云溪毫不犹豫,再度铜棍敲下! 噗的一声,罗彬喷出一大口血来。 那一霎,罗彬自己觉得如释重负。 纵使感觉,意识都快彻底碎掉,那股隨时抑制不住的暴怒情绪,却消失不见了。 张云溪死死盯著地上那团血,血中一条白色的虫子,不停地蠕动著,似是要朝著他爬来! 那一霎,张云溪都感觉到自身涌起一阵暴躁的情绪。 蹬蹬蹬! 是有人急匆匆地上吊脚楼。 “你们別进去!云溪先生下过……” 胡进惊怒的话音被脚步声覆盖。 砰的一声响,门被推开。 “罗彬!” 苗夷惊声大喊。 他身后还有八叔公等人,无一例外都透著惊疑。 因为罗彬的惨叫声太大,太悽厉。 现在看,罗彬七窍流血,好不悽惨。 “控住这条虫!” 张云溪怒目圆睁,喝道。 他觉得身体好似万千虫咬,皮下似乎在滋生出某种东西,就连眼睛都一阵阵发痒。 眾人顿隨著他目光所视的血中。 “蛊!?” “嘶……这什么蛊?” “没见过……” “是在拔蛊?” 苗夷身后几人面色无一例外都透著惊疑。 “此虫影响情绪,罗先生因此而伤人。” “小心別被它上身!” 张云溪语速更快。 他骤然挥起手中铜棍,朝著前方劈下! 那虫速度虽然不快,但就是坚持著朝著他爬来。 这一劈,白虫快速朝著另一侧扭去。 苗夷快速上前,八叔公等人手中洒出一种怪异的粉末,而苗夷则从怀中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小钵,直接朝著那白虫扣去! 手猛地在以上一掠而过,反手,钵托在掌心中。 “去哪儿了?” 苗夷傻眼了。 钵中空空如也,地上同样空空如也,只有血跡,以及那些洒下后飘在血上的粉末。 啪的一声,张云溪用手狠狠拍了小臂上方。 “在你身上?”苗夷面露惊疑,看向张云溪。 “並不是。”张云溪摇头。 一时间,其余所有人都警惕地看著地面。 “你有没有觉得,內心有一股无名火?” 张云溪盯著苗夷,忽然问。 “什么?” “作为头人娄方,被移灵洞人进了千苗寨,你不觉得自己失职?难道这不是你的问题么?” 张云溪再度开口,这话就格外刁钻了。 “这……” 苗夷懵了。 哪跟哪儿啊,前一刻张云溪问自己有没有无名火。 这一句话又谴责上自己了? 可张云溪说的……没错啊? “我……的確失职……此事,我会和黎姥姥请罪……”苗夷面色略有发白。 张云溪眉头紧皱起来,再度扫过其余人一眼。 “那虫不见了,不在你身上,应该也没有在其余人身上。”张云溪摇头。 “我並非责怪你,是想看看它有没有上你身。” “结果没有。”张云溪两句话把事情解释清楚。 苗夷眼皮都在不停狂搐。 稍稍一顿,张云溪说:“还有一件事,需要和黎姥姥说清。” “虽说我先前也希望罗先生以劈竹礼的方式和苗寨结缘,但事实上,罗先生拒绝。” “他態度既然已经明確,希望千苗寨拿出另一个办法。” 竹沙发上,罗彬是格外萎靡的,他精神状態很糟糕,不过张云溪的话,让他稍稍鬆了口气。 八叔公等人懵了。 苗夷脸色更惊变。 “云溪先生,你在说笑么?” “事实上的確如此,没有人提前告诉罗先生劈竹礼是什么,我想为大局,先前和黎姥姥谈话。” “可我的態度,基於罗先生的態度,他很明確。” “如果千苗寨不同意,我们离开便是。”张云溪十分果断。 第690章 最大的诚意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0章 最大的诚意 安静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 苗夷没有说话,退出了堂屋,其余人一样闷不作声,离开。 张云溪微嘆。 “千苗寨,应该没有其他折中之法的,罗先生你不愿意,那的確和蛊术无缘。” “我们走便是。” 灰四爷忽然跳到了地上,刚好落在那团血里。 它沾染了不少血,又跳到另外一处,在地上不停地扭动,扭出一道血印子。 “吱吱吱!”灰四爷在血印子里叫著。 它还像是个人一样立起来,两只前爪居然像是在作揖。 “永远没有山穷水尽的时候,只有山重水复无疑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灰仙领路,尸丹扣门,换不来萨乌山的友善么?” “若实在是没办法,便回浮龟山。” “你说对不对,罗先生?” “你有时候太著眼於眼前,思维还不够发散。” 话语间,张云溪走到罗彬身前,握住铜棍,用力往外一拔! 嗤的一声轻响,铜棍抽出,罗彬伤口在冒血。 同时,身体被钳制的感觉消失了。 罗彬喘了两口气。 是,白巍之前也提过一些事情。 灰四爷在地上扭出来的,正是灰仙请灵符的轮廓。 千苗寨不是唯一的选择。 实在没办法,浮龟山不失为一条路。 同时,吱呀声响起。 黄鶯从房间里出来了,她小碎步走到罗彬身前,蹲下来,仔仔细细替罗彬处理伤口。 很明显,黄鶯睫毛忽闪,眼眶微微泛红。 不过黄鶯什么都没说。 罗彬心里是认同张云溪的话,此刻却没开口说什么。 不多时,黄鶯替罗彬处理好了伤口。 “先生,你衣服脏旧破损的多了,这几日,我已赶製出来一身唐装,试试吗?”黄鶯站起身,轻声问。 罗彬知道,黄鶯一定是在忙这件事。 他答应不了黄鶯其他,也只能答应这一件了。 “好,试试。” 罗彬点头。 黄鶯眼中一阵惊喜,甚至泛红都消退了。 罗彬晃悠悠从竹沙发上起身。 脑子还是有些昏厥,不过就和张云溪说的一样,他要比正常人,甚至是戴济那一类人,魂魄都要厚重得多,挨了两下铜棍,除了当时难受,此刻竟觉得无伤大雅,睡一觉就能完全恢復。 “我將衣裳送上楼。”黄鶯侧身行了一礼,便转身进房间。 罗彬深吸一口气,先和张云溪点点头,这才出堂屋。 其实胡进早就到了堂屋门前,只是没进来,他略不安地看著罗彬,欲言又止。 “先前抱歉了,胡先生。” 罗彬頷首。 “这……我……” 一下子,胡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罗彬上了楼。 刚进屋不久,黄鶯就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將一身叠好的衣裳放在床头,这才退出房间。 罗彬注视著那蓝黑色的唐装,扭头看了屋子里侧的一道门。 吊脚楼大部分结构是竹木,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房间中一样有洗漱的地方。 先前他来回在深潭里泡著,身上本身不脏,肩膀被戳出来的伤口,溢出来的血还是浸染了衣裳。 黄鶯处理后,伤口就被一张防水的布挡著了,擦洗並不影响,也没有再流血。 罗彬再三检查了伤口,的確没问题,他才去穿上黄鶯做的唐装。 蓝黑色的短衫上衣,显得格外板正,下方的裤子更为长直。 罗彬以前没有感觉吗,现在才觉得,唐装本身好像就是一种框束。 先生应该有的样子,不就是这样板板正正么? 床尾还有一双布鞋,被衣服压著,现在罗彬才看见。 换上鞋子后,罗彬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隱隱的,人还是有些疲倦。 因此,他取出来一枚情花果吃了。 一枚果子,效果不算太大,也让罗彬舒服不少。 下方传来脚步声。 以及说话声。 罗彬迈步出了房间,到了堂屋里。 胡进正在收拾地面的血跡。 张云溪和苗夷面对面站著。 苗夷本身是在说请他们去黎姥姥那里。 罗彬来了,苗夷又面露复杂地看著罗彬,简明扼要的又说一遍。 “云溪先生,你们都在这里等吧,我过去。” “这也算是我引起来的事情。”罗彬说。 “这是千苗寨的想法,是我看出来,依旧自以为是,真算上来,你是不知情的。”张云溪摇头,再道:“胡先生你留在这里即可。” 胡进停下手头动作,点点头。 张云溪不多言,直接往吊脚楼外走。 罗彬隨著张云溪往前。 苗夷跟在罗彬身后。 下了吊脚楼,罗彬才发现,不知觉间,天已经黑了。 往日天黑后,千苗寨很安静,此刻却並不安静。 许多吊脚楼的门人靠上,都站著人。 几乎每个屋子都开著门,不知道多少目光落在罗彬身上。 “你还是可以改变决定。” 苗夷忽然开口,说:“人,总有娶妻生子的一天,尤其作为阴阳界的人,你不可能娶一个普通人的,其实我,包括所有人都不理解你的心態,为什么这么抗拒劈竹礼。” “苗緲不好吗?” “你们的接触,在我看来也很和谐。” “只有做了苗人,才能留在千苗寨,婚嫁是唯一的方式。” “你会成苗王,还能学苗医。” 罗彬稍稍驻足,回头看了一眼苗夷。 “生而为人,总有自己的一些坚持。” “我只是想活人,想好好做人,不想將自己当成利益交换的本身。” 苗夷:“……” “我们三观不一样的。”罗彬笑了笑。 苗夷瞳孔再度微微一缩。 深潭旁边的罗彬,和现在的罗彬截然不同。 不过,张云溪说了一些,他先前和黎姥姥回去稟报消息,又在苗觚那里听了一些。 罗彬的確是被那种莫名的白蛊给蛊惑控制了,才会显得那么暴虐。 “我不敢苟同。”苗夷还是摇头。 罗彬不言,继续跟著张云溪往前走。 不多时,停在了黎姥姥的院门外。 门口守著几个苗人。 他们让路后,张云溪和罗彬才步入其中。 堂屋內,苗緲侧身,压著双腿,坐在床上。 烛光摇曳,苗緲很美。 可她脸上有泪痕,眼眶中更有泪水一直打转。 罗彬拒绝劈竹礼,她已经知道了。 黎姥姥坐在床头那张椅子上,抽著水烟。 苗觚的瓦罐在她旁侧。 另一侧还有两人。 一个老叟,收拾得极为乾净,身上掛著许多小包袱,虽老,但精神抖擞。 他后方则是苗那。 苗那就显得悽惨多了,额头被白布斜缠著,將耳朵包了起来,自嘴角有一条厚厚的蜈蚣疤,涂抹著一层薄薄的墨绿色药膏。 其实院內还有一些苗人,类似於八叔公等,这些都不重要了。 张云溪背负著双手,神態沉稳。 罗彬微微抱拳,衝著黎姥姥行了一礼。 不关乎其它,自打进了千苗寨起,黎姥姥对他的態度算是友善的。 “你先前有些莽撞了。” “之所以会和苗觚说那些话,是因为你被白蛊影响了神志。” “云溪先生是你至交好友,没有分辨出来你的情况,眼下白蛊已经除去,回头这件事情会稟报给大巫医。” “那些无关之言,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替你和苗緲选了一截上好的金竹。” “用你身上的柴刀,劈开。” “你就是千苗寨的人了。” 黎姥姥缓缓站起身来,她一只手从身后抽出一根竹子,大概一条手臂长。 竹子本身还带著一点枝叶,断茬处能看出来才切下不久,依旧很新鲜。 竹身隱隱泛黄,哪怕是在夜晚,也不显得暗沉。 金竹並非说金子做的竹节,只是个称呼。 黎姥姥往前走,停在屋中一张桌前,將金竹立在桌上,一手扶著。 “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 “我做你们的全福人。” “礼成之后,我亲自送你进三苗洞,你的师尊是苗王。” “隨后你可以上巫医峰,习医术。” “苗緲不会拖累你的脚步,我將收她为徒,她就是下一任黎姥姥。” “这是千苗寨最大的诚意。” 黎姥姥深深地看著罗彬,说:“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691章 洞女跪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1章 洞女跪尸 明明,张云溪已经將事情说得清楚明白。 黎姥姥这番表现,显然是不甘心,还在爭取。 千苗寨给出的诚意,也的確很大。 床榻上,苗緲抿唇看著罗彬,却又不敢直视,很快挪开了视线。 “如果你不同意,二长老会取走你身上的蛊种,不光如此,你还要交出噬壳蛊,即刻起离开千苗寨。” “没有了本命蛊,你当场就要受重伤。” “千苗寨就是你的归宿!” 黎姥姥再度开口,她先给出了最大诚意,此刻所言,就是拒绝的结果了。 罗彬闭目,再睁眼。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千苗寨有千苗寨的规矩,我是否以后就要留在三苗洞中?”罗彬忽然问。 “正常情况来说,是,老苗王走后,三年內进洞,你有些不同,你还能上巫医峰。”黎姥姥回答。 “我记得你说过,巫医峰的人,也只能偶尔进千苗寨,这意味著我会和他们一样,失去自由?”罗彬再道。 一时间,黎姥姥蹙眉无言。 “我交出噬壳蛊,直接將它放出来,你们取走即可么?” “蛊种在什么地方,如何放出?” 罗彬接连两句话。 那老叟苗顺走上前来。 苗那眼中透著一丝丝兴奋,不停地舔舐著嘴角。 “我,来取出蛊种。” “你站著不动即可。”苗顺说。 他本身有一大番说辞,要验证罗彬这个人有没有问题。 罗彬自己拒绝,完全说明他的推断是正確的。 罗彬又要自己交出蛊种,无疑省却很多事。 抬起手,苗顺手中捻著几根针,隱约能瞧见,针头上还有倒刺。 停在罗彬面前,苗顺探手往其眉心刺去。 正当此时,异变突生。 眾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院门口! 院门口多出一人。 那是个年轻女人,衣衫轻薄如纱,眼神却显得十分空洞。 女人不止一个,鱼贯往院內走来。 “洞女?”苗顺眼中分外诧异。 罗彬认得出来,这的確是一群洞女。 当初她们拦住苗緲和他,过程不可谓不旖旎。 黎姥姥微喜。 “你为何不动手?”罗彬没有分神,稍稍往前走近一步。 苗顺眼瞳再度微缩,冷哼一声,针就要落在罗彬印堂正中。 洞女的速度忽然变快,直接袭向苗顺。 苗顺骤然收手,后退。 黎姥姥立马上上前,挡在苗顺面前。 罗彬想要躲开,却没有空间,那些洞女已经將他层层围了起来。 “苗王要见你。” “任何决定,去过三苗洞之后再下!” 黎姥姥扭头看了一眼罗彬,再深深看著苗顺。 苗顺一挥手袖,脸色更极其冰冷,显然,他很不满。 罗彬稍稍皱眉。 “去见一见,无妨。” “將蛊种归还给苗王,更顺理成章。” 张云溪这才开了口。 罗彬不言了。 一个个洞女围著罗彬,隨后,她们变换了方向,要往外走去。 “走吧。” 黎姥姥示意罗彬往外。 洞女往前走,因为在罗彬身后也有人,动作就变成了推搡,罗彬就不得不往前。 张云溪则避过那些洞女,自后方跟上罗彬。 行走在寨路上,这一次,围观的人居然都变少了,寥寥无几,甚至有人看一眼,便赶紧关上门。 仿佛洞女就是个禁忌,多看一眼都不行。 从后方出千苗寨,一切都轻车熟路。 “正常情况下,苗王不会控制洞女的。” “洞女是被选中的人,失去了自我,本身已经很可怜。” “他控制洞女来找你,就是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不愿意你这样做。” “如果苗王点头,你可以无需劈竹礼。” 走了许久,黎姥姥才开口说话。 “如果苗王应允,你也可以自由出入千苗寨。” “巫医峰,你可以不去。” 罗彬脸色再度一变。 千苗寨,这么大的让步? 自己的重要程度,真的就这么高?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拒绝理由了。 在洞女的阻隔下,罗彬和张云溪大概有十余米的距离。 忽然,前方的黎姥姥朝著张云溪走去。 洞女依旧在带路,罗彬便隨著洞女往前走。 余光瞧见黎姥姥到了张云溪身旁。 黎姥姥和张云溪两人都驻足停下,没有往前走了。 再过了几分钟,黎姥姥跟了上来,张云溪並未跟上。 “拔掉蛊种,伤神,没有噬壳蛊,伤身,你先前还失去噬精蛊,最开始压下的心神伤害又会再出现一次。”黎姥姥再度解释。 罗彬依旧沉默无言。 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如果真如黎姥姥所说那样,苗王会接纳他。 那他的確会不好意思面对黎姥姥。 毕竟他一直在拒绝,黎姥姥一直在让步。 夜色寂寥,漆黑。 洞女步伐匆匆。 黎姥姥看似老,可动作丝毫不慢。 只不过走著走著,就出现了一点奇怪之处。 一名洞女偏移方向,朝著另一个位置走去。 黎姥姥没有去追。 又走了一会儿,再有几名洞女离开。 黎姥姥显得凝重许多。 直至第三次,剩下的所有洞女,居然都偏移了方向! “怪了……” “苗王出来了?” 黎姥姥显得十分狐疑,提醒罗彬一句。 “跟著她们走。” 黎姥姥尾隨著洞女往前走。 罗彬同样不解,却也只能跟著。 毕竟洞女就是来找他的,洞女往哪儿带路,他的確应该跟著才对。 黎姥姥作为千苗寨中地位最高的人之一,能够解答洞女的来意,这应该也没有问题。 真就是苗王离开了三苗洞?挑选了一个和他见面的地方?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左右,深入了山林。 罗彬和黎姥姥脚下所走的路都不是路了,全都是杂乱的植被,时而有藤蔓绊脚。 洞女行走的速度变慢了一些。 黎姥姥本身要加快脚步往前。 偏偏这时,罗彬肩头钻出一道白影,赫然是灰四爷。 灰四爷一口衔住了罗彬的耳朵,往后拉拽! 它没有用力,否则轻而易举就能把耳朵咬下来。 那拉拽感,让罗彬顿停下脚步,右手抓住黎姥姥肩膀,使得黎姥姥也停下来。 抬起左手,罗彬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黎姥姥脸本来就皱巴巴的,眉毛再拧起,眉心就更成了一团。 灰四爷这才停下拉拽的动作。 罗彬微微俯身,它则从罗彬肩头跳下去,稍稍到了前方,一点一点,速度很慢地往前挪。 並且灰四爷挪移的方向,有著很多树,遮挡了绝大部分的视线。 “这……”黎姥姥要开口。 罗彬又立马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黎姥姥这才闭上嘴。 就这样一个节骨眼儿,那些洞女完全消失在两人视线中,没了踪影。 灰四爷还在往前,罗彬缓步跟隨,黎姥姥傴僂地跟在旁侧。 再走了十几分钟,灰四爷停在一棵树后,它整个鼠身都在打颤。 罗彬和黎姥姥同样藏身在那棵树后边儿。 能瞧见,在前方二三十米外,有一片空地,洞女全部匍匐在地,似是跪拜一人。 那人身材极其高大,穿著一身黑漆漆的袍子,他皮肤居然也是黑漆漆的。 月光下,隱约能瞧见他脸上有著一层层厚密的黑色羽毛,这就分外古怪了。 苗王? 罗彬脑袋里冒出两个字。 灰四爷是察觉到了苗王危险,才会提示他们这么警惕? 余光瞟一眼黎姥姥,从其脸上,罗彬没有瞧见丝毫的敬畏,反而是惊疑。 此人,不是苗王!? 月光照射在他身上,他那股黑显得更深邃,更压抑。 一阵阵呕声,从他口中传出,他像是很痛苦一般,死死地捂著自己胸口。 灰四爷哆嗦得更厉害了。 它再度衔住罗彬的裤腿,那动作分明是拉拽著,要让罗彬跑路! 罗彬没有动。 因为他再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眼前这人,怎么有些眼熟? 可罗彬確定,自己肯定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心头猛地一搐,眼前回溯了一段记忆。 石壁上,一人背负著左手,右手持著一枚丹丸,要往口中送去。 长袍飘逸,肩宽腰窄,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轮廓格外立体。 深潭湖心岛下的壁画上,就画著此人?! 可不对啊…… 一般墓室壁画,都是墓中人才对…… 此人怎么…… 不!不对…… 活尸? 罗彬驀然冒出这个念头来。 黎姥姥的手,忽然擒住了罗彬,拉拽著他,谨慎而又小心,根本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往回退去。 罗彬没有挣扎,顺著黎姥姥的力道走。 月光下,黎姥姥额头上全都是汗珠。 可走著走著,罗彬就发现不对劲。 他们明明是往来时路走,可身上感觉到了凉风,还听到了轻微的哗啦声。 当黎姥姥停下来的时候,前方居然有一处深潭! 怎么会到这儿来了? 罗彬正想回溯,因为他觉得,眼前可能是幻觉,是假象。 正前方,悄无声息出现一人。 那人明明没看他们,可罗彬就是觉得,是盯著他。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让他根本无法凝神去回溯。 很古怪…… 从脸型上看,深潭旁的人,应该就是壁画上的人,也是刚才在月光下作呕的活尸。 可那人皮肤不黑,脸上没有羽毛,看上去和活人无二。 第692章 洞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2章 洞神 飘逸的长袍隨风凛冽。 此人身体微微弓起,一手掐著脖子,一手压著咽喉。 “呕……呕……”的声音接连不断。 他模样显得极其痛苦,就和刚才那人如出一辙。 下一刻,那人双目圆睁,猛然往前倾斜,头直接栽进了水中! 咕嘟咕嘟的声响,人沉入水里。 很快他又飘出水面。 月光照射著他的脸,眼耳口鼻共有七窍,不停地钻出青色,白色,血色的小虫。 他整张脸被爬满,隨后整个身体都被爬满了。 果真是苗人? 这虫是攻击了他,还是本身就是他身上的,死后才钻出来? 活尸蛊人? 蛊人就是浑身充满蛊虫,身体完全成了容器。 活尸则能行动,存著一口气,相当於不死不化,被怨邪入侵后的人。 这两者融洽在了一起? 还有个问题,这人和先前那人一模一样? 双胞胎? 正当此时,那尸体缓缓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吱吱吱!”灰四爷在疯狂地尖叫。 罗彬一个激灵醒转过来,才瞧见一道白影在自己和黎姥姥面前上躥下跳,显得急不可耐。 前方不是深潭吗? 怎么是一片阴暗的山林,根本没潭水…… 幻觉? “吱吱!”灰四爷叫声更大,更尖锐,在山林中都形成了迴响。 黎姥姥同样一颤,恢復过来。 罗彬打了个冷噤,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洞女呈现两排,整整齐齐地朝著他们走来。 洞女后方,那脸上布满黑羽的人,慢吞吞地往前,一边走,他还在一边乾呕,甚至是用手指抠嗓子眼,那动作別提多诡异了。 “走!”罗彬一声低喝。 黎姥姥立马往前带路,年纪那么大一老嫗,此刻健步如飞。 没多久,就看不见洞女的影子,更没有那古怪活尸的踪影了。 “洞女很慢,他也很慢。”罗彬沉声开口,尽力保持镇定。 “慢也会追上来……那不是苗王,洞女却被他吸引了,他想找我们!” “你引起了他的注意!”黎姥姥语气更悚然:“你在墓里,还发生了什么?” 罗彬眉头紧皱著,回答:“苗老爷子应该和你说过了。” “肯定还有別的事情……”黎姥姥哑声回答。 “我不知道。”罗彬瞳孔微缩,盯著前方白影,喃喃:“灰四爷?” 他能想到的,就是灰四爷了,是不是它啃了別人棺材,或者手指头?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就算是这样,事已至此,也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灰仙擅窃,鬼鬼祟祟,难做好事。” “千苗寨容不下它们是有道理的,不仅仅是它们吃蛊虫。” 黎姥姥反应很快,话音更快。 灰四爷吱吱的尖叫声很响亮,甚至猛地回了一下头。 黎姥姥大拇指上留下个明显的咬印! 同时,灰四爷停在了罗彬的肩膀上,小眼睛恶狠狠地盯著黎姥姥。 对於罗彬,黎姥姥几乎所有时候都是和蔼的。 这一霎,她看灰四爷的眼神却充满了杀机。 “再胆敢冒犯,我拿你饲蛊。” “吱吱吱!”灰四爷疯狂抖腿,充满挑衅。 先是吃苗澜手指脚趾,再吃了苗夷的耳朵,灰四爷明显囂张跋扈了起来,根本不给黎姥姥面子。 “哼。”黎姥姥一声冷哼。 她並没有继续动怒,而是不理会灰四爷,再往前带路。 终於,路逕到了熟悉的地方,先前罗彬就和苗緲进过三苗洞,过去的路其实是知道的。 不久后,就到了一条山中谷涧。 地面布满了青草皮,碎花,山壁上掛著不少藤蔓,一缕缕清澈的水流自上而下流淌。 步入谷涧,罗彬莫名感受到一丝安定。 就好像所有危险到了这里都会烟消云散。 黎姥姥同样神色镇定下来。 她再度回头看一眼。 罗彬没回头,却从黎姥姥微拧的眉头中看出后方一定什么人都没跟来。 “千苗寨真的完全不知道湖心岛下有墓穴,真的不知道墓中人的身份?” “黎姥姥,您的地位,应该已经很高了。” “墓中有移灵洞和苗人陪葬,那活尸是个养蛊的苗人。” “这是禁忌,不能告知外人么?”罗彬沉声问。 “深潭禁地,是歷代苗王告知歷任黎姥姥,再训诫全寨,不可靠近。我的確不知道那人是谁。”黎姥姥没有撒谎,从面相和语气上,罗彬都能看听出来她这番话的真实性。 “他,不是你认知中的活尸那么简单。” “你为什么没有那么恐惧?” 黎姥姥眼皮狂跳著,深深注视著罗彬。 “恐惧?我为什么要恐惧?他又没有捉住我。” 黎姥姥:“……” “他是羽化恶尸。” 六个字,黎姥姥额角却淌出豆大豆大的汗珠,愈发显得凝重。 “羽化恶尸?” 罗彬瞳孔再度一缩。 他这才回忆起张云溪所说一些关於尸丹的信息。 羽化登仙的尸体,大风水之地,尸体在穴眼核心。 胡进也说过,他身上那枚尸丹,是羽化善尸的產物。 先天十六卦更形容过,龙楼宝殿所在,仙尸羽化之所。 只是说,先天十六卦上有各种大山大水的素描图,却並没有关於尸身的图画,对尸形容更寥寥无几,因此罗彬无法从传承上,了解到尸的特性。“ 思绪瞬间落定,罗彬沉声道:“愿闻其详。” 黎姥姥:“?” 她极端诧异地看了罗彬一眼。 罗彬,是个阴阳先生啊。 虽说绝大部分的千苗寨人不知道,苗觚只是告诉了她和苗夷,以及苗顺。 但在苗觚的形容中,罗彬的阴阳术很强,甚至能够出入六术方士的藏身地宫,依旧能全身而退。 这样一个阴阳先生,就算是年纪小,不知道羽化恶尸,也是不正常的事情。 按道理来说,他们千苗寨的人应该所知甚少才对。 “黎姥姥?”罗彬又问了一句。 这期间,两人其实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在往前走。 黎姥姥微嘘一口气,眼神又略狐疑,才说:“羽化,是登仙。” “这个我知道,我不知道羽化恶尸和善尸之间的区別。”罗彬再道。 黎姥姥这才恍然。 罗彬不知道恶尸,倒也合理。 毕竟,恶尸和善尸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样一来,就对了,也简单多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黎姥姥稍稍鬆口气,继续说:“善尸友善,不会伤人,恶尸凶残,见人必杀,这是特性。” “简单来说,他们一样都成了超脱尘世的存在,按照你们先生的说法,他们已经登天而去,做神做仙了。” 罗彬点头。 的確,在风水术的形容中,羽化登仙,的確是超脱尘世的存在,歷代王侯將相,求不到长生,就在求登仙羽化。 “羽化善尸我不知道,先前那恶尸,却明显並没有登仙而去,他还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你知道为什么洞女会跪拜他么?” 黎姥姥眼神深邃许多。 罗彬摇头。 “她们,是千苗寨中最可怜的人,苗人养蛊,不光是在千苗寨內,苗人之中,落花洞女一样是最可怜的存在。” “她们被洞神看中了。” “洞神,是庇护苗人的神明。” “被选中成落花洞女的人,会將自己的一切奉献出去,至死方休。” “彻底住进三苗洞的苗王,正在无限度地接近洞神,因此苗王可以驱使洞女。” “洞女会跪拜那恶尸,同理,他是羽化登仙,却滯留在尸身中的神明。” 黎姥姥这番解释,带著一丝丝敬畏,又带著一丝丝惧怕。 可神明这两个字,却直让罗彬內心不適。 因为他想到了空安。 空安口口声声说著神明,字字句句带著敬畏。 可他做的是什么事儿?杀人剖腹,五臟六腑,肠脑血骨,都是神明的祭品! 千苗寨居然也有这种存在…… 看起来没那么血腥,可拿著活人当祭品,一困就是一辈子,至死方休,这算什么神明? 苗王最后就接近这种存在? 罗彬不是正常人,可他还是一个人。 对这三苗寨,对三苗洞,对那给他留下印记的苗王,他心里隱隱出现了一丝牴触。 第693章 三尸虫和虹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3章 三尸虫和虹丹 “正常情况下,神明不会隨意驱使洞女的。” “就像是当下,苗王驱使出年轻的洞女来接引你。” “洞女却在外被那恶尸吸引。” “她们恐怕会引领著恶尸找到我们。” “不过不用担心,此地苗王庇护,他翻不出什么风浪。” 黎姥姥脸上没有那么紧绷了,隨之说:“走吧,莫要让苗王久等。” 罗彬吐了口浊气,这才跟著黎姥姥往里走。 视线中开始瞧见水眼,稀稀拉拉还有一些洞女,老年的居多,大部分都派遣出去接引他了。 足以见得,苗王对他的慎重。 这苗王在千苗寨,无所不知吗? 他知道自己要离开千苗寨,提前就让洞女出谷涧? 还是说…… 自己身上的蛊种和苗王息息相关,才让苗王得知一切? 罗彬更倾向於后者。 因为若是前者的话,苗王就过於可怕。 还有,千苗寨有所谓的神明,在这种情况下,罗彬是绝对不可能留下的。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三苗洞前。 夜色依旧浓郁,阳光进不去三苗洞,月光就更无法进去了。 “你去吧。” 黎姥姥眼中带著敬畏,透著虔诚。 罗彬稍稍闭目,凝神,再度睁眼,这才朝著洞內走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罗彬並没有带上眼罩。 苗王的主动邀请,明显改变了一些规矩约束。 即便是没有眼罩,那种黑,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脸上有些毛茸茸的,是灰四爷紧贴著他的脖子,隨后,明显感觉到灰四爷钻进了他衣服里。 灰四爷怕了。 走了大概十几二十米,完完全全置身在黑暗中,罗彬停下脚步,静静的等待。 忽然,印堂正中一阵微凉,隨后是微热,粗糙的触碰感,分明是一只手摁在了上边儿。 “你,可以將蛊种拿走了。” “顺便,你再拿走噬壳蛊。”罗彬话音略沙哑。 几秒钟的安静后,老迈平和的话音入耳。 “你无需过劈竹礼。” “我,收你为徒。” 这,就是苗王的声音? 罗彬沉默几秒,回答:“无关这件事,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没有看见不同,你需求,我给予。” “你將不受约束。” 话音再起,手指从罗彬的额头上离开。 “你,什么时候会成为所谓的洞神,你,又会选几个人成为洞女?”罗彬忽然问。 洞內安静了。 罗彬的心更为沉冷。 不是他有过高的道德准则。 他是人。 人就得有底线。 如果没有了底线,或者知道走下去就会失去底线,那他和袁印信有什么区別? 那他为何不直接留在柜山? 那他为何不研究用先天十六卦做出类似於柜山的布局,用人养出情花果,来增强自身? 人要走歪门邪道,有无数种方式方法。 罗彬走不了这条路子。 就像是最开始,他接受不了胡进的一些行为认知。 从头到尾,罗彬都没有改变过。 笑声,响了起来。 这笑声一样平和,同时还带著一丝丝讚誉的情绪。 “黎姥姥和你说了,苗王最终会接近洞神。” “实则,这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这的確是千苗寨自身的问题,所谓洞神,曾经都是千苗寨至关重要的人物。” “他们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结局,所有苗人都会觉得悲哀。” “某种情况下,洞女会觉得自己悲哀吗?” “你並不知道。” “又或许,她们心甘情愿,侍奉先人,让其得以安息呢?” 这番话音更平和,更带著一丝悵然和唏嘘。 一时间,罗彬反而戛然无声。 他的主观念头,將洞神划在了恶的一方。 苗王解释却截然不同。 洞神非恶? 如果他们是为了千苗寨做出贡献,牺牲后的人? 那歷代有一些苗女成为洞女,他这个外人能够质疑么? 那样一来,他是否才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什么都不知道,就只知道横加指责? “你,还觉得不適么?” 声音更近了,就在身旁。 罗彬沉默,没有回答。 “很多年之前,三苗还是一脉。” “赶尸移灵,放蛊製毒,巫医养身,不分门户。” “碍於资质问题,苗人中有人放蛊,有人学医,有人移灵。” “只不过,隨著代代人有代代人的想法,移灵,放蛊,巫医,逐渐分化,最终巫医保存更多,上了巫医峰,移灵入洞,巫蛊进寨。” “影响洞女那人,就是早期三苗未曾分化之前,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主修移灵,若是过不去那一关卡,死后是尸王。” “放蛊则洞神。” “巫医为药人。” “那人名为墨狄公,他三术皆习,可他十分畏惧死亡,內心並不通达,无论如何,是走不出那一步了。” “因此,他服下一枚丹。” 苗王语气更为唏嘘,嘆了口气。 “尸丹?”罗彬下意识回答。 他並不知道苗王所说那一步的意思。 可他大概已经懂了,应该是境界? 无论是移灵,放蛊,巫医,都面对一个境界关卡,走过去了,就是鱼跃此时海,花开彼岸天。 若是走不过去,就將落得很极端的下场。 药人,会被用来炼药么? 当然,苗人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做,可旁人呢?诸如六术方士一脉? 除此外,尸王,洞神,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罗彬的思绪很快。 苗王却说:“並非尸丹,尸丹无法助力过那个关卡,是一枚虹丹。” “玉化,漱龙胎,琼精,金液,霜散,石脑,虹丹。” “这些都是能够让人斩却三尸的奇物。” “只不过,成则斩尸,不成,则尸虫流出。” 暗沉,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窟中,忽然亮起了光。 光源来自於地上立著的一盏盏灯,烛火摇曳,灯油微晃。 罗彬身旁站著一人。 此人年纪已经很大,他脸上布满了老人斑,头髮甚至都脱落了大半,头顶光禿禿的。 一身长袍,却和深潭湖心岛下钻出来的恶尸穿著相仿。 “你,遭遇了三尸虫。” “你,境界不够,尸虫入体,只是引动了相应的虫產生,你本身却未被影响到根源,尸虫被逐出后,你则无碍。” “他在找你,是想让你给他驱逐三尸虫,好让他得以安寧。” 苗王眼神平和,看著罗彬,目不转睛。 “三尸虫?” “蛊虫?” 罗彬眼皮狂跳著。 “你的传承,並不够好,因此你连三尸虫都不知道。三尸虫並非蛊虫,不受控制,这和境界有关。三言两语,我是解释不清楚的。” “不过,千苗寨,一定是你最好的选择。” “阴阳先生是有缺陷的,即便你身上跟著出马仙家,即便你杀伤人的手段特殊,你的缺陷依旧很明显,他们在你面前失利的原因,多是因为没有防备,太过自大,真要用出所有蛊虫,你不是苗那的对手。”苗王再度开口。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是最优选。” “你,要拒绝並离开吗?” “我出不了谷涧,你便走不出三危山,並非我要留下你,而是墨狄公。” “他身旁亦有护卫黑狄,只是还未曾出现。” “你会被找到。” 这番话並非是威胁,罗彬却一阵阵心惊肉跳。 虽说他知道了羽化恶尸的存在,以及墨狄公成为这样子的缘由,但他仅仅是知道了。 目前先天十六卦没有给他任何解决方案。 乍然去想,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走出谷涧,明显是不智之举。 “不需要劈竹礼,不用被禁錮在三苗洞,无需受到巫医峰的约束,我於千苗寨,进出自由?” 罗彬扭头,这才真的和苗王对视。 苗王一双眼眸透著奇异。 “不过,千苗寨面临危难之际,你一定要在。” “且你的终老之地,一定是三危山。” “你如今是苗王的接任者,我死之后,你就是苗王。” “我不会用任何方式来约束你,只需要你答应。” “你,答应么?” 第694章 罗剎寻人,黑尸守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4章 罗剎寻人,黑尸守涧 久久,罗彬无言。 无形中,一切绕回了原点。 他最初答应苗觚进千苗寨,不就是这样想的么? 学一身蛊术,弥补阴阳术方面的不足,让自己完全超出袁印信的预料。 千苗寨的约束不復存在。 只是这苗王就这么相信自己,不会食言而肥,完全不怕他学会了一切,就再也不回来? 罗彬一时间没回答,苗王也没有催促,就那么静静看著他。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 罗彬身体微微下沉,是要跪下。 “呵呵。” “这是俗礼,可以不要。” 苗王隨意抬手,便托著罗彬手肘,罗彬没有跪下去。 “我还是不理解三尸虫。” “它们不是蛊,又和境界相关。” “难不成,它们是未被驯化的蛊,独属於三危山的存在,在这里的人,每个人都必將面对它们,过关卡,它们则被杀死,若过不去,就被它们所寄身。” 罗彬提出了问题。 “它们虽然是虫,但它们又不是虫,你陷入了先入为主的观念。” “总之,它们和蛊虫毫无关联。也根本不可能被驯化。” “与其说三危山的人要面对它们,倒不如说,所有人都需要面对。” 苗王解释。 “所有人?比如呢?”罗彬神態极为认真。 “比如我,比如大巫医,再比如境界到了一定程度的阴阳先生,要么只是滯留一地,靠风水养尸,魂魄被拘禁在自身,要想走出下一步,就必须根除掉三尸虫。” “当然,还有一脉人,也就是道士了。”苗王补充。 “下一步?羽化登仙?”罗彬问。 苗王点头。 “那不是已经死了么?”罗彬心头微凛。 人死了之后会怎么样? 这是每个人都想问,想知道的。 可人一旦死亡,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羽化登仙? 另一个概念? “是死了,没错。”苗王淡笑,说:“可所有人追求,必然有所有人的道理,阴阳先生的终极追求,道士的最终归宿,哪怕是我三苗一脉,一样如此。” “你,难道不追求极致的风水?” 一时间,罗彬沉默。 苗王反倒是怔住了,说:“这倒是怪事,我认识一些学阴阳术的人,你和他们一样,心有悲悯,以及一条准则,这没什么不同。” “可他们一个个,见了好风水,就像是嗅到腥气的猫,甚至早早想好了自己的死法还有一些疯狂的,会將自己活葬。” “你学阴阳术,追求的是什么?” “如果我是他们,我会进三危山,会来千苗寨吗?”罗彬摇摇头。 “那倒也是。”苗王反而点头。 两人的交谈,不像是师尊和弟子,更像是平辈。 原因有两个。 苗王没有架子。 罗彬是被要求,而不是他一心一意想拜师。 因此,两人之间的接触还是僵硬的。 “我要打破一些身上的枷锁,还有,我需要报仇。” “至於以后我是什么样,以后才知道。” “目前,我想不到那么远。”罗彬再道。 苗王眼中的奇异更多,期待也更多了。 其实,他还担忧一点,罗彬毕竟是个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往往有著根深蒂固的念头,和正常人不一样。 现在看来,罗彬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正常人。 有血有肉,心怀仇恨。 对於千苗寨来说,更是可用,可造! …… …… 夜,很黑。 风吹之下,水面轻轻晃动,起了一阵阵波澜。 最初波澜只有一点,隨著风吹,水推,一连串的助力之下,浪花出现,啪嗒在岸边的石块上,长年累月,顽石也有了深深印痕。 湖岛上本身只有一座寺庙,现在是两座,其中一座香火鼎盛,另外一座常年孤寂暗沉。 陈旧的寺庙中,金佛上是狰狞怪异的头颅。 下方一条长桌,桌上略显空荡,像是许久没有贡品了。 前方蒲团上坐著一人。 那人年纪不大,穿著露出肩膀的朱红色僧袍。 其面前有一个头盖骨,倒置放在地上,就像是一个钵盂。 不,头盖骨经过打磨,那就是钵盂。 钵盂中有一条白蚕。 蚕身被几根细小的骨刺扎穿。 不过白蚕没有死,其嘴边有一些白色物事,很软嫩,似是空安准备给它的食物。 空安手中还有一片骨头,像是个盖子,是用几片肩胛骨拼成的,打磨的略平整。 將那盖子封在了头盖骨钵盂上,严丝合缝,空安眼中透著满意。 反手过来,头盖骨成了正面往上,整个骨头大概从鼻骨那里分界,眼洞是留著的,能瞧见里边儿的白蚕落到了下边儿那一层,依旧不能扭动,食物在它嘴边。 空安再取出一根细细的骨头,像是小腿筒子骨。 咚咚咚,他敲击著,头盖骨的声响格外清脆,简直是个完美的木鱼。 “你虽老迈,死得其所。”空安口中喃喃。 隨著这木鱼声响密集传递四周,悄无声息的,从墙角,砖缝,各种隱蔽角落,钻出一只只漆黑的蛊虫。 “也好,我还不是新寺主持,还可隨意走动。” “先去带来神明喜悦的祭品吧。” “找到他。” 话语间,空安一直在敲击著木鱼。 渗人无比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蛊虫慢慢的全部覆盖在了他身上,形成了像是虫噬的一幕,只不过,很明显这些蛊虫没有伤人。 它们数量太多,再加上空安身体稍稍傴僂,形成了一个怪异的轮廓,像是个弯腰的老嫗。 若场间再有第二人,恐怕会被嚇得魂飞魄散。 一个虫子一般的人,手中还拿著半截人的骷髏头,这太恐怖了。 隨后,那虫人转身,慢吞吞朝著旧寺庙外走去。 他身上的虫,手中的钵盂,就像是替他指路的明灯。 金安寺外,有一座稍高的灯塔。 塔和寺庙往往是相契合的,有寺的地方必然有塔,灯塔却和寺庙格格不入。 而灯塔上,还有一个更格格不入的人。 空尘。 他看著湖面上的一叶扁舟,看著上方那完全不像是人的人,他知道,那必然是空安。 空安,居然出寺了! 空安,居然没有来金安寺! 那空安要去找谁? 一个名字,自心底浮现。 不过,罗彬和张云溪已经不在南坪市了,他找得到么? 稍一思索,空尘从怀中摸出手机,拨通了陈爼的电话。 “餵?”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声。 空尘稍稍一怔,才说:“我找陈司长,有紧要的事情商谈,关於罗先生的。” “你是谁?”女声问。 “金安寺,主持空尘。” “餵?”空尘再看一眼手机,那边已经掛断了。 啪嗒一声轻响,是他脖子上掛著的佛珠断裂,洒落一地。 …… …… 千苗寨,黎姥姥院落。 天色已经发亮,苗緲已经不在床榻上,她背著苗觚的瓦罐离开了。 桌上那根金竹同样消失不见,是被她带走。 苗夷不在。 八叔公等人不在。 院中只剩下二长老苗顺,以及面部悽惨的苗那。 “苗王就不会做错误的决定吗?” “如果苗王留下他呢?”苗那哑声开口。 “那代表他通过了验证,虽然形式作风有一些不对,但他並非自己所为,而是三尸虫引导。”苗顺回答。 他语气神態明显和先前不一样。 就感觉,那时候的他,是刻意为了针对罗彬,去验证罗彬,做出那副冷硬的模样。 “三尸虫?”苗那稍稍怔住,问:“那是种什么样的蛊?蛊主死后,依旧能伤人?无主之蛊?” “你现在不知道,是因为你还没到那个境界,大巫医没有告知你,以后你会知道的。”苗顺摇摇头,说:“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到巫医峰,然后回归正轨。” “正轨?”苗那眼中泛起一抹红,血丝分外明显。 “苗王不能留下他,他对我孙儿所做之事,格外心狠手辣,那时候,他没有被三尸虫蛊影响。”苗那再度开口。 苗顺没有纠正他了,只是淡淡说一句:“罗彬只是不愿意真的加入苗寨,我不喜欢他,不过,那时候他的行事作风是没问题的,强硬,才能扼杀风险,因此,我才会准备强硬的验证他,无论他多有资质,在千苗寨,在巫医峰,他都必须夹著尾巴,恭敬做人。” “而你这一脉下边儿的人,显然不按规矩办事,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黎姥姥可以將他们送进鼓楼的,如果罗彬直接接受了劈竹礼,你那孙儿更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苗顺这句话,儼然没有给苗那留下顏面! 苗那眼珠血丝更多,低下头,不再吭声。 …… …… 谷涧口子上,先前和苗緲藏身过的山洞处,罗彬静静站著。 他望著谷涧外一棵树下,目不转睛。 苗王和他简单沟通了一些事情,教了他做一件事情,他正要做。 且苗王叮嘱过,一定不能出谷涧。 他没有出。 大概四五十米的间隔,那树下静静站著墨狄公。 阳光很刺眼,对方漆黑如墨,宛若阳光下的一抹黑夜,多看一眼,都觉得一阵窒息,仿佛希望都被扼杀。 这羽化恶尸盯上他了。 罗彬低头,手中握著一双铜棍。 就这样让对方盯著他? 还是说,解决掉问题? 第695章 取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5章 取虫! 苗王解释过,墨狄公盯著他,是因为他能解决掉三尸虫。 虽说撞铃被毁掉了,但伤魂的方式远远不止撞铃一种,铜棍的效果更强,尤其是藏在身上的那条三尸虫,就是被铜棍给敲出去的。 思虑再三,罗彬还是放弃。 缘由简单,苗王都没有提过这件事,这其中还有没有更多隱患,他並不知道,更不能因此去涉险。 还有,他回忆起壁画,回忆起墓道中看见那枚由三尸虫聚拢而成,看似是尸丹的丹,那应该就是虹丹吧?压根不是尸丹。 那也不是真的虹丹,真的虹丹应该在墨狄公的肚子里。 还有一个关键的信息点。 这墨狄公身旁还有护卫黑狄,虽说苗王讲还没有现身,但实际上,罗彬已经见过了,禁地深潭水面飘著的活尸,必然就是那护卫。 长舒一口气,罗彬收起了铜棍。 他脚下杵著灰四爷,本来毛髮都竖起来了,戒备万状,此刻灰四爷也平息下来,吱吱叫了两声。 罗彬转身,往回走了一段距离,这个位置已经看不见墨狄公了。 走至一个位置,便朝著山壁靠近,蹲身下来,罗彬刨开了一点落叶和枯草。 这谷涧的环境,粗看很好,可一旦近距离仔细看,就能发现,依旧有不少阴暗处,依旧有枯腐的叶片,下边儿一样有发著腥臭的泥土。 “灰四爷,我要借你一用。”罗彬轻声说。 “吱吱?”灰四爷像是人一样支棱起身子,小眼睛提溜乱转。 “你待在这个位置,不要动,等会儿出来什么东西,你也不能咬。明白了吗?” “吱吱吱。”灰四爷甩了两下尾巴,爬到罗彬指著的腐土上,一动不动。 罗彬稍稍后退一些,到了旁侧一棵小树下,蛰伏藏身。 他答应拜师,苗王和他沟通了不少事情。 其实罗彬本以为,至少会等一天,或者是两三天,苗王才会教他蛊术,可他没想到,苗王没有耽误半点儿时间。 说完其关於阴阳先生的认知之后,就直接告诉罗彬收五毒的办法。 蛊的根本,首先还是毒,养蛊,首先就需要毒攻毒,千百种法子归於一条,毒物相残,活下来的才是蛊。 不光是办法,苗王也给了相应的物品,三苗洞里边儿有许多东西,足够罗彬使用。 此刻,罗彬並没有用任何一件物品,而是用灰四爷,缘由格外简单。 五毒之一的蜈蚣,往往在潮湿,腐物多的地方出现,越毒的蜈蚣,越凶狠,甚至能捕获蜥蜴和老鼠这类小型动物。 严格意义上来说,灰四爷虽然是仙家,但依旧是老鼠,它喜欢拿蛊虫打牙祭,是它的本事。 毒物可不会管那么多,一样会將它当成猎物。 普通引诱之物引来的,只能是普通毒虫,罗彬觉得那不够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灰四爷趴了下来,小眼睛依旧在提溜乱转。 罗彬安安静静地在树下等待。 风声让草叶晃动,让树叶枝条摩擦,他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环境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彬一直看著灰四爷,眼睛都有些发酸了。 后方山壁缝隙中,探出一个几乎大拇指粗的头,黑漆漆的甲壳,单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心头髮寒。 更为漆黑的身子从缝隙中扭动钻出,那赫然是一条尺长的蜈蚣,其速度极快,顷刻间就到了灰四爷背后,身体猛地前探,爬上灰四爷的身子,头一口钳在了灰四爷的后脖颈上! 吱吱一声尖叫,白影一闪,灰四爷顿消失在原地。 罗彬速度飞快,走出树下,疾步跑到那位置,手中一个木钵,快速朝著地上一压! 心咚咚直跳,罗彬再抬起木钵,那条蜈蚣已经蜷缩起来,成了小孩拳头大小一个小球。 它並没有死,木钵中有一种药粉,能够克製毒物,因此盖上去后,这蜈蚣便动弹不得。 罗彬再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小的铁罐,打开盖子,用一个半尺长的夹子,將蜈蚣夹了进去。 “吱吱吱!”灰四爷尖叫不已,衝著罗彬疯狂抖腿。 这段时间下来,它那条粉嫩的腿,居然都长出来了毛髮,看上去快没那么彆扭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你是在帮我,我需要捉虫,制蛊,养出第一条蛊,就算蛊术粗略入门,苗……” 罗彬稍稍一顿,才说:“师尊才会教我接下来的蛊术,在这之前,我们都会留在这里。”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等出去之后,如果遇到不开眼,对我们不利,且有取死之道的人,我让你吃个饱。” “吱吱!”灰四爷的声音都高亢了许多。 它倒没有继续抖腿嘲讽罗彬了,就那么停在原地,一直看著罗彬,小眼珠目不转睛。 罗彬封好了铁罐的盖子,正准备换个地方,灰四爷还是不动,他皱了皱眉毛,隨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暗金色的丹丸来。 灰四爷一口衔住,细细咀嚼。 一两分钟后,灰四爷抬头,又吱吱两声。 “现在只有一枚了,我还得用你捉一种毒虫,等今天结束后,我会再给你两枚丹。”罗彬说。 他本以为灰四爷会好好听话,和他通力合作,没想到,它也是要报酬的。 这方士的金丹,他也不能没有节制地给,数量已经不多了。 “吱吱!” 灰四爷又叫嚷了两声,却没上罗彬肩头,而是扭动著鼠臀,朝著谷涧里爬去。 罗彬都愣了一下。 这灰四爷还撂挑子了? 他这思绪刚起,前方灰四爷就停下,又衝著罗彬吱吱尖叫著,似是让罗彬跟著它走。 深呼吸,罗彬往前走去。 他疑惑这灰四爷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走了几分钟,大概在谷涧三分之一的位置。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洞女所在的地方了。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一提。 罗彬从三苗洞出来,经过这段路的时候,就瞧见不少年轻的洞女,或者是在洞口梳头,或者是在水眼旁边洗漱。 墨狄公並没有伤害她们,只是影响她们的位置,最后跟上了罗彬和黎姥姥。 还有另一个细节,罗彬出来时,黎姥姥已经不见了,显然,她应该是回千苗寨了。 墨狄公也未曾伤害黎姥姥。 其目的,很直接简单,就是罗彬。 罗彬这思绪间,灰四爷朝著山壁方向靠近。 这里有许多藤蔓,从上方垂落而下,更潮湿阴暗。 灰四爷喜欢拿蛊虫打牙祭,它本身也能找到毒虫? 罗彬刚想到这里,灰四爷就钻进了那一堆藤蔓中,隨后鼠头探了出来,衝著罗彬吱吱两声,脑袋还往后扭了扭。 眼皮微跳,罗彬伸手拨开了那些藤蔓,入目所视,这谷涧之中居然还有一条裂隙,是通往另一处所在。 天亮,谷涧中阳光都是明媚的,这条裂隙却阴暗极了,照射不进来天光。 阴暗潮湿,就是毒虫所喜欢的环境。 灰四爷要带他掏毒虫老巢了? 心跳咚咚加快许多,稍前方一些,灰四爷又停下来脚步,衝著罗彬抖腿吱吱叫著。 虽说依旧听不懂,但罗彬猜也能猜出来了,这灰四爷多半是在说他拖拖拉拉,娘不唧唧,能干什么大事儿? 不是罗彬给灰四爷加戏,先前用请灵符的时候,灰四爷那咋咋呼呼,鼠嘴里根本不把门的性格,他记忆尤深。 不再迟疑,罗彬钻进了这条山壁裂隙,灰四爷继续扭著鼠臀往前走。 大概十几米深,罗彬就瞧见潮湿的岩壁上,趴著一条灰黑色的壁虎,那壁虎眼珠子隱隱泛红,直愣愣的盯著他。 抬手,罗彬就用木钵去罩! 等抬起木钵的时候,他愣住,岩壁上沾著半截不停扭动的尾巴,那壁虎早就不见踪影。 前方,灰四爷又开始抖腿,吱吱叫声极其尖锐,像是催促罗彬,赶紧走,不要停。 “瞧不上这里的毒虫吗?”罗彬喃喃。 灰四爷支棱起身子,像是人一样,罗彬从它身上居然看到了一丝倨傲的情绪。 它继续转身,扭动鼠臀,朝著前方爬去。 罗彬深吸一口气,不再管山壁上看见的毒虫。 其实,他还瞧见一些裂隙中有蝎子,都直接置之不理了,只是跟著灰四爷往前走。 这条山隙很深,至少得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条细长的口子,像是到了尽头。 灰四爷先钻了出去。 罗彬本以为,这应该是谷涧另一端,结果当他走出去后才发现,压根已经不是谷涧了,而是正常的山林。 树木葱葱鬱郁,阳光洒落而下,照在脸上一阵阵熨烫。 灰四爷还要往一个方向走,同时它还抬头,鼻子用力嗅了嗅。 罗彬脸色已经变了,眼中略带著一丝丝惊疑。 苗王叮嘱过,不能出谷涧! 他没有想出来,是真的认为灰四爷会带他找毒虫,毕竟灰四爷喜欢吃这些毒物打牙祭,结果居然走了出来!? 眼见灰四爷已经走出去十几米,罗彬再回头看一眼山隙,心跳的速度更快。 “吱吱!” 前方,灰四爷又开始催促起来。 罗彬陷入了短暂的天人交战,隨后眯眼,看了山壁另一侧,从方位上看,谷涧入口在那边。 不能出谷涧的原因是外边儿有墨狄公。 白天,活尸是动不了的,墨狄公站在树下就一动不动。 “不能耽误太长的时间,天黑之前要回来,否则会有危险。” 罗彬沉声说了句。 结果灰四爷直接抖腿。 他:“……” 压下其余思绪,罗彬再度往前,跟著灰四爷走。 再当灰四爷停下来后,眼前是个明显的下坡路,可这会儿並非下山,相反都还没到山顶,像是一个內凹的山谷,和谷涧一样,是这三危山的特殊地带。 灰四爷进去后,罗彬刚走了两步,就抬头看向一侧,那里有棵四五米高的树,悬著一根绳子,掛著一具残破的尸骸。 绳子不是简单的麻绳,里边有一抹淡淡的铜色,以及斑斑点点的黑红。 那尸体膝盖,手肘,甚至是下巴都被挖掉了,看上去触目惊心。 明明是来找毒虫的,怎么这地方还掛著一具尸体? 灰四爷把他带哪儿来了? 第696章 大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6章 大阴! 多想无益,走了那么远,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没有停顿,罗彬一直跟著往里。 进了下坡路,这里是个凹陷地带,显得极其荒凉。 还有一点怪异之处,外边儿什么都看不出来,进了內部之后,就能瞧见许许多多坟包,杂乱无章地排列。 相当一部分坟包被挖开了,棺材杂乱地甩在四周。 灰四爷径直朝著一口被刨开的坟爬去。 罗彬跟著到了坟头前,驻足停下,里边儿有一口被挖开的棺材,棺材里是一具尸体,这尸体同样被挖掉了膝盖,手肘的软骨,削掉了下巴。 灰四爷忽地一下钻进那尸体嘴巴里,肥大的身子扭动两下后,直接后退,脑袋一扯,一条小臂长的花蛇硬生生被拽了出来。 咔嚓一声轻响,蛇身断裂两截,灰四爷嘬著一截蛇身,直接生嚼,蛇身另一端的蛇头还在痛苦地吐著信子,它却吃得津津有味。 “原来如此吗?”罗彬环视四周。 再阴暗潮湿腐败的地方,能有眼下这个山谷阴暗?能有它腐败的地方多?能有尸体內部,或者棺材下边儿潮湿? 灰四爷果然有东西。 只不过,罗彬还是不理解,它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稍稍转念一想,尸丹呢? 它直接就去地宫中,就那么將尸丹找了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甚至先前进入深潭湖心岛下方,墨狄公的墓穴中,它也直接找到了穴眼所在,用生气养了尸丹。 这恐怕就是它独到的本事? 罗彬没有想那么多了,这个坟堆旁边,大概两三米的地方,还有另一口被挖开的坟,他走过去,里边儿果然也有尸体。 拔出腰间的剔骨刀,罗彬挑起尸体,將其翻了一个面。 尸身下压著三四条蛇,见了天光,飞速朝著四周窜去。 罗彬眼疾手快,跳进棺材里,一脚踩中一条蛇的七寸,另一手直接压下木钵! 这两条蛇都是黑背白腹矛头,绝对的剧毒无比。 “吱吱吱!” 棺材另一头,灰四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嘴里还有著大半截蛇身,它吱吱吱地唔囔叫著,像是在邀功。 罗彬快速用一个铁罐,將两条蛇全部收了起来,隨后他取出一个瓷瓶,直接甩给了灰四爷。 灰四爷鼠身一动,接住瓷瓶,將其压在腹部,又开始吃蛇。 罗彬继而又去检查被他甩开的尸体,自尸体耳朵里夹出来一条极长的蜈蚣。 这蜈蚣不是简单的黑色,甚至都花背了,直觉告诉罗彬,它毒性恐怕比刚才的更厉害。 “千苗寨的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吗?”罗彬一边收起蜈蚣,一边下意识地问了句。 灰四爷甩了甩尾巴,没有应声。 罗彬也没有继续发问了,专心地开始找毒虫。 阳光愈发夺目,晒得人身上发暖。 罗彬心情大好! 因为他身上那些装毒虫的容器,已经满了。 蜈蚣,蛇,蝎子,蟾蜍,壁虎,他都抓了至少五六条以上。 要知道,苗王对他的要求,是十天捉满所需毒虫。 不光如此,罗彬还捉住了几只毒蛛,几只蛾子。 毒蛛在棺材角落里织网,蛾子在尸体伤口处盘踞,或者是结茧。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罗彬拍了拍腰间各种铁罐。 还好皮革腰带很贴身,不占位置。 即便如此,罗彬腰身一样掛满了。 灰四爷窜上罗彬肩头,它沉了一些,肚子溜圆,不知道吃了多少毒虫。 很显然,它这是不打算动,让罗彬带它回去。 对此,罗彬也没什么其他感觉,迈步就要往山谷外走。 忽然间,灰四爷吱吱一声,这声音不大,却显得十分警觉,且它眼珠子也贼溜溜地,盯著出口方向。 罗彬心头微凛,视线快速扫视四周,近处坡地上有个洞口,一米多宽,不知道多深,他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当然,他並非头朝里,只是身子在里边儿,以便观察外界情况。 刚藏好身,脚步声就进入耳中。 灰四爷果然够敏锐。 罗彬儘可能保持隱蔽,让自己处於洞穴阴暗中,探头往外看。 山谷中央多了四个人。 这四人模样都不敢恭维,衣著却眼熟,分明是移灵洞的人。且他们背上都有竹篓,沉甸甸的,是带著什么东西。 “怎么一些尸体甩得乱七八糟?” “上一批是谁来送贡品的?”为首一人脸色阴霾,语气都透著一丝丝不满。 后边儿三人面面相覷,低语了几个名字。 “回去了之后,得告诉八洞主,若是被他们惹恼了尸王,咱们都別想进来了。”为首之人再沉声说,隨后继续往前走去。 罗彬瞳孔再度微微一缩,额间泌出些许汗珠。 这地方,是移灵洞的? 是了,千苗寨在三危山中有谷涧,有三苗洞,甚至还有巫医峰,移灵洞作为另一族群,肯定有相应的地方。 也怪不得,这里这么毒虫都没被千苗寨收掉。 绝大部分时间,移灵洞和千苗寨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绝对不进对方的地头。 因此,这几人只想著自己人的问题,根本没有想过是外人来了。 很快,那几人进了山谷深处,看不见身影了。 罗彬深吸一口气,想要钻出洞口,趁此机会离开。 偏偏这时,本来艷阳高照的天,变得乌云压顶。 冷风嗖嗖地刮著,钻进了洞口里,罗彬都觉得一阵阵阴寒刺骨。 灰四爷忽然一口衔著罗彬衣服,那架势,是怎么都不让罗彬出去…… 沉下心来,罗彬没有往洞外钻。 摸出来怀表看了一眼,此刻是正午时分。 正常人来看,这绝对是阳气最重的午时正刻。 “大阴了吗?” 罗彬心头微微发寒。 大阴,是阴阳术中一个说法,讲究的是阴极必阳,阳极必阴,正午有一瞬时间大阴,子夜有一霎至阳。 大阴甚至比黑夜还要阴暗。 凶气,煞气,阴气,怨气,全部都会窜出。 这个时间点,在这种不知道多少尸骸的山谷中,出现阴云遮天蔽日,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吱吱!”灰四爷蛰伏起来,身体完全蜷缩在了地上。 罗彬听到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同时还夹杂著另一道惨叫,悽厉到了极点。 三个人仓皇往外逃窜! 他们的面色都格外惊惶,像是遭遇了什么莫大恐怖。 跑著跑著,那三人忽然一下子消失在视线中。 不过,他们並非凭空消失,而是前方有一团雾,那雾很暗沉,灰濛濛的不容易注意到。 隨著进雾,再也没有什么声响,脚步声都听不见。 罗彬依旧按耐不动,没有钻出洞口。 他盯著手中怀表,看著时间。 正午大阴,堪比夜色最深沉的时刻。 这群移灵洞的人,应该是去供奉尸王。 他们白天来,必然是为了安全。 可这会儿好巧不巧,遇到了诈尸? 只是,罗彬怔愣住。 怀表上的指针,怎么没有走动? 眼前的画面开始倒回,从那三个移灵洞人跑出来时开始,又在眼中走了一遍。 罗彬的注意力在掌心中的怀表上,那会儿时间就没走动了,指著正午十二点。 某些地方,因为磁场问题,会影响一些电子用品。 用风水方面来解释,就是阴怨煞死凶这些气息太重了吗? 回溯停止,罗彬默默地数著数字计时。 第697章 三危山,尸王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7章 三危山,尸王谷 正常情况下,大阴时刻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隨后就因为阳气稍弱,无法再呈现阳极必阴的转换,阴气消散,一切凶邪恶祟归於平静。 罗彬为了確保安全,数了至少五分钟。 可洞外非但没有出现阳光,甚至光线更暗沉了,雾气布满了整个山谷…… 隱约能瞧见天穹,阴云一直繚绕著没有散去。 一股压抑浮上心头。 罗彬知道,要坏事了。 上一次苗緲带他进三苗洞,就遇到了乌云蔽日。 虽说那一次,没有直接出现苗緲所说,会在山林中走动的活尸,本身的雷雨天也帮了他们,让他们能借著泽雷隨的卦意逃生。 但他们一样遇到了深潭中的黑狄活尸,羽化恶尸墨狄公的护卫。 姑且说这地方叫尸谷,尸王是什么级別的活尸? 苗王曾说过,学移灵赶尸术的人,走不过那个关卡,就会成尸王…… 对应千苗寨,苗王会成洞神。 那尸王生前,就对应苗王的实力? 这种活尸,他怎么招惹得起? 汗水浸湿后背,罗彬默默想,千万別打雷,千万別下雨,云赶紧散,自己一定抓住机会,立刻离开。 偏偏,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一瞬间,暗沉的尸谷都亮堂了,白光之持续了一瞬,取而代之是更暗沉。 还没有下雨,只不过天际闷雷滚滚,落雨只是时间问题。 灰四爷很微弱地吱了一声,要朝著洞外爬去,那架势,是想现在溜。 罗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灰四爷的脖子,往后一拽! 灰四爷猛地挣扎,力道格外大。 仅仅持续了一秒钟,它就停下不动。 雾气在涌动著,似是一个人在尸谷中走过。 罗彬缓缓往下,躲得更深了。 那涌动的雾气经过了洞口外,带来的阴冷气息更让罗彬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好在有惊无险,那模糊身影经过了洞口,並未发现罗彬。 又隔了一段时间,雾气又涌动了一遍,这一次是往回。 当脚步声消失,罗彬缓缓往外挪,探头出去看了一眼,极远处,雾气中的人影进了尸谷最深处,是回了他来时的地方? 等了这么久,机会,终於来了! 罗彬毫不犹豫窜出洞口,朝著尸谷外疾走! 灰四爷在他肩膀上,根本不敢发出吱吱声! 雾气在身旁涌动,人在雾中穿梭,乌云就像是铅块,隨时都会压下来,罗彬心头的压力感觉更重,更大! 可不知道为什么,罗彬总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总觉得这路不太对劲,往山谷外走,应该是上坡路,怎么在下坡? 还有,雨点子开始往下打,豆大的雨滴落在脸上,隱约都有些生疼。 驻足在原地,罗彬晃了晃脑袋,想要回溯。 可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更强了,脑仁还一阵阵生疼,似是听见了低吼声,他根本无法回溯。 沉闷的脚步声相隔很远,地面却在微颤,是有东西靠近! 尸王的脚步? 这尸谷里,居然被干扰到不能回溯? 罗彬强忍著心头紊乱,这才发现四周的不同。 他压根没有往尸谷外走,分明是在往里走! 怪不得会晕眩,无形之中,他被影响的方向都走反了! 猛然转身,罗彬往外拔腿。 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再度涌来,四面八方瞧见的棺材,坟包都在起重影。 脚步都站不稳,人趔趔趄趄要跌倒。 罗彬强忍住了清醒,又走了两步,发现进尸谷更深了。 远处雾影涌动,分明是个身材高大的人,正在朝著他走来! 就在这时,叮铃叮铃的声响入耳!分明是某种铃鐺在晃动。 一下子,脑海中的凌乱像是被镇压,眼中的重影都因此消散了。 循著那铃鐺声,罗彬再度往前迈步。 因为用惯了撞铃,罗彬对这种铜铃声本能就充满了信任。 很快,他就要走到尸谷边缘了。 甚至能瞧见一棵树,树上掛著一具尸骸。 此刻,雾气縈绕在那尸骸上。 这一幕分外恐怖,他的头在不停扭动,他的身体在不停抽搐,他好像想摆脱绳子,却因为膝盖,手肘的软骨都被挖掉,手臂和腿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只能颤,不能自如地动弹。 尸谷外沿,站著四个人。 其中三人神情仓皇失措,还有一人稍稍镇定一些,手中正在晃动一串铃鐺。 那晃动铃鐺的人,並不是刚才进尸谷的四人之一,此人一直都没进来过? “该走了……马上就是彻底的雷雨,尸谷影响的范围可能又要扩大一些……” “快了,孙霖出来了不是么?” “刚才我们跑太快,他只是受惊了,正面看了尸王一眼,又不是被弄死。” “再等等……” 三人在相互交谈。 摇动铃鐺那人全神贯注。 罗彬这里是下风口,因此听得很清楚。 孙霖? 他们摇晃铃鐺,是因为瞧见了自己的身影,將自己当成了他们中的另一人? 脚步速度更快,因为后方雾气涌动得更快,后方追来的,分明就是尸王! “他快出来了!” “尸王也要跟来了!” “走啊!” 几人的声音格外惊慌。 罗彬心头再度一凛。 从外边儿只能看见雾影,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走那么快,其一是为了躲避尸王,其二就是怕对方发现他们引出来的其实不是自己人,从而停下晃铃。 思绪没有影响到行动。 罗彬终於到了尸谷最边缘的位置,已经能瞧见眼前四人的模样长相。 其中一人探出手,猛地抓住罗彬手腕,將他往外一拽,另外三人转身,朝著远处狂奔! “你不是孙霖!你是谁!” 拉拽罗彬那人动作要慢一些。 他四四方方,鼻塌眼小唇厚的丑脸,显得一阵震惊错愕! 且那人动手,要狠狠將罗彬往回推! 罗彬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拽! 他在下,对方在上。 他早有准备,知道会被发现。 对方准备不足。 其实罗彬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对方没有直接把他往下推,他不会下杀手的。 虽说他们也是移灵洞的人,但毕竟不是当时害他那几个,再加上阴差阳错,救了他的命。 可当对方要下狠手那一瞬,罗彬就知道,不能优柔寡断,更不能留手了,移灵洞的人都一样,都有著一股狠心肠! 因此,他不光是一拽,另一手曾从腰间拔出一柄刀,猛然朝著那人腿部一斩! 刀落腿断,那人惨叫著,歪斜著滚入尸谷。 罗彬彻底冲了出来。 外边儿一样阴云遮蔽天日,只不过,比起尸谷中的阴寒强了太多。 远处,逃跑的三人驻足回头。 他们怒不可遏,甚至有人原地猛跺脚,大喊一个名字。 罗彬没有朝著他们那个方向跑,而是往另一个方向疾走狂奔。 一声惨叫入耳,罗彬临了回头看一眼,雾气中,高大的身影拽著另外一个稍小身影的脖子,將人提了起来,到了自己的头旁。 那人少了一条腿,影子在雾中极其突兀,且那人颤抖得更厉害。 只见那高大身影凑近那人的头,再隨后,那人软了下来,一动不动了…… “他是罗彬!千苗寨请来的阴阳先生罗彬!” “他杀了我们四个人了!现在是第五个!” “果然,千苗寨要独占三危山,都让阴阳先生来动尸王了!” 惊怒的声音在山林中迴荡。 罗彬没有驻足,他跑得更快。 不知道怎么说,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闷堵。 被其余几个人认出来了,他不觉得奇怪,上次六人杀他,折损四个,只回去两个,必然会將事情告诉族人。 那闷堵感来得很莫名其妙,是先生冥冥中的感应,要出什么事儿了。 第698章 我需要风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8章 我需要风 转念一想,第一次移灵洞的人进千苗寨捉他,被他和苗觚,灰四爷反杀了四个,对方鎩羽而归。 先前移灵洞的人错认他是同伴,关键时刻要將他推给尸王,他藉机再次反杀一人。 死了那么多人,移灵洞必然震怒。 要发生什么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罗彬並非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移灵洞人能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宰杀掠夺的羔羊,哪怕是和千苗寨之间有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都潜入寨子中对他下死手。 他进这尸骨取走一些毒虫,至多算礼尚往来,甚至相对比移灵洞人做的,还远远不及。 刚才如果移灵洞人不是要直接將他推下去,他是不会下死手的。 本身双方就不可能有缓和的余地,换个地方,移灵洞人必然会围攻他至死。 在这个前提下,那人下手,罗彬才会还击。 轰隆隆,是炸雷骤响。 哗哗哗,是雨水倾盆而下。 罗彬很快,思绪並没有延缓他的步伐。 且他也很仔细警惕,后方並没有尾巴跟隨。 终於,回到了他出来的地方,一头钻进山体裂隙,这裂隙太高,缝隙太窄,雨水並不能完全落进来,罗彬这才得以喘息。 心,跳得好快,咚咚咚撞击在胸腔上,震动感格外明显,太阳穴也在突突跳动,让人略有不適。 深吸气,缓吐气,好一会儿,罗彬才总算平復下呼吸。 “吱吱吱!” 灰四爷在两侧山壁上来回窜动,显得极其兴奋! 它倒是高兴了,差一点,他们就都回不来。 “不能再出去了,这一次,算是彻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彬哑然。 自己本来想说,和移灵洞彻底撕破脸皮。 可上一次就不算彻底撕破了? 他被人计算,围攻一次,能够当做没事发生? 移灵洞人折损了四个人,会將这件事儿抹过? 这根本不可能,即便是没有尸谷的事情,移灵洞人见到他,也是格杀勿论。 收起思绪,罗彬才说:“外边儿太危险,要躲著移灵洞,还得躲著墨狄公,我所获颇丰,足够学蛊使用。你也稍稍安分一些吧。” 语罢,罗彬再度取出一个瓷瓶,往掌心中倒了三枚暗金色的丹丸。 白影掠过,丹丸消失不见,灰四爷蹲在他肩头,没有嚼丹,贼溜溜的小眼睛四下瞟著,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罗彬一边往回走,一边拧乾身上的水。 当他回到谷涧中时,雨居然停了,乌云散去,阳光依旧明媚刺眼。 长舒一口气,再看一眼腰间那些小罈罈罐罐,罗彬心神更定,径直走向三苗洞。 进洞时,依旧是一片黑暗,很快,便亮起了烛火。 不光如此,烛火旁有一个炉子,炉盖被揭开,火星子飞溅,一股子热流躥了出来。 “这么大的雨,没有找地方避一避吗?” “並不是所有洞內都有洞女,你也可以早一点回到这里。”苗王自暗处走出。 三苗洞很大,这一点光亮,只能照到近处,无法窥探整个洞內真容。 “我先前离开过谷涧一次,是因为寻毒虫的时候……”罗彬没有隱瞒,如实將之前的事情阐述一遍。 “你和移灵洞人的矛盾,不仅仅是刚才,我知晓一切。”苗王並没有露出什么不悦。 “灰仙能带你找到尸王谷,倒也不足为奇,它贪嘴,毒虫是有气味的,尸王谷也並非移灵洞人的专属之地,本身,三苗就是一家,只是分化之后,越发给自己设下界限,早些年,千苗寨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直至移灵洞开始划线,不让千苗寨涉足一些地方,包括尸王谷,双方才真的完全没有交互。” “尸王会忽然起尸,和正午极阴时,出现雷雨有关,你本来陷入了尸狱中,基本上是出不来的,移灵洞人对此有防备,每次进尸王谷都会一人留在谷外,就是以防这种情况,能將其余人引出。” “这些即是巧合,也算是你们阴阳术说的命数,一报还一报?” “他们要劫掠你没有成功,反而让你和灰仙在尸王谷搜颳走不少毒虫?” 苗王最后这几句话並不是很篤定,是因为他不懂阴阳术。 当局者迷。 苗王的解释,的確是这个道理? “你可以开始制蛊了。”苗王再度道:“我已为你准备好所需容器。” 他迈步朝著右侧走去。 大概二三十步,苗王点亮一盏灯。 地上放著数口铁坛,每一个直径都超过一尺。 罗彬正要解下腰间那些坛罐,忽然,他瞳孔微微一缩。 换而,他取出了罗盘。 “嗯?”苗王眼中饶有趣味。 罗彬看著指针晃动,是在分辨方位。 “此地为神坛古剎,千苗寨以此为心信仰,情理之中。” “制蛊没有问题,只不过,並非最好。” 罗彬低语。 苗王本身很老了,相应的,眼神大部分时候没多少神光,只是他本身气场高,不会让人觉得是风烛残年。 此刻,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你觉得,什么地方最好?”苗王问。 “上卦是艮,下卦为风,要在山的东北方位,並且要有从东南方位吹来的风,形成山风蛊卦,那地方最好。”罗彬十分肯定。 他利用了泽雷隨屡次破山风蛊,完全了解了卦意对人,对物的作用。 尸都会因为泽雷隨的生气而起。 那蛊,必然会因为山风蛊而兴! 无形之中,罗彬已经越来越像是一个先生,行为处事考虑卦意,考虑方位,这就是先生的基本处事方式。 “谷涧,恰好就在三危山的东北方。”苗王点头。 “是的,可三苗洞没有风,风……” 罗彬心头突地一跳。 “谷涧入口,灌风。” “山隙出口,灌风。” “而山隙方,为东南方。” 罗彬言之凿凿。 稍顿,罗彬扭身,和苗王微微抱拳躬身。 “师尊,您若是不介意,我要將东西搬出去了。” “你不必这么拘谨的,你应该叫我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苗王的语气十分和蔼。 罗彬心再度一怔。 “是,师尊。”他头更低。 隨后,罗彬开始搬地上的铁坛。 看似铁坛不大,实际上格外沉,罗彬一手夹住一个,十分吃力,他往外走去。 苗王驻足站在原地,看著罗彬缓缓消失在洞口。 “如此年轻,却如此小心谨慎。” “这谨慎,花费了不小的代价啊。” 他喃喃,像是自言自语。 “不易对人信任,手段当断则断。” “我很难想像,是什么东西改变了他。” “他本质上应该是一个很和睦的少年吧?” 苗王微微仰头,似是看著自己顶上三尺。 “他很可怜,不是吗?” “若是他生在我千苗寨,就不会遭遇那么多厄难,这个年纪的少年,若是更质朴一些,多一些不諳世事的天真,会更好学艺。” 明明,就只有苗王一个人。 明明,他就是在自言自语。 可这模样,怎么都不像是自言自语,就像是洞中暗处,或者顶上,还有旁人看不见的存在。 当然,这里没有旁人。 罗彬已经走远了。 …… …… 铁坛共有九个。 罗彬花了五趟的时间,这才將所有的搬到那长满藤蔓的裂隙入口外。 为了让风更容易灌进来,他用柴刀斩掉多余的藤蔓,使得山隙暴露无遗。 风,很微弱。 山隙太长了,山风蛊卦虽然显现了,但不够。 比三苗洞强一些,却强不了太多,只能用一个词,聊胜於无? 隱隱的,罗彬有些不甘心。 又要进山隙,要走到山隙口子上? 不过那里,也不算东北方位了,最多只是东南风。 “盛极必衰,月满则亏吗?” “谷涧已经有三苗洞,这里已经是神坛古剎了……因此,山风蛊孱弱,是因为蛊本身就很强……天有定数,不能再强?” 罗彬是真的在喃喃自语。 当然,灰四爷不算是个人。 “强的是苗王,是洞神,不是我。” “我需要风。” 第699章 九虫一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699章 九虫一蛊 罗彬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囊,倒出里边儿的玉龟甲片,隨后他就在这洞口,摆出了一个山风蛊的卦阵。 先天十六卦,不仅仅只能用十六卦,八卦也在十六卦內。 卦阵布好之后,一切其实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至多,这地方成了山风蛊的阵眼,可风本来就弱,山本来就强,改编不了卦意。 罗彬再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已经恢復了部分光泽的善尸丹。 他將尸丹置於卦阵前方,山隙出口中央。 在某种时刻,生气会以气流的形式出现,就像是湖心岛下方的墓穴,生气穴眼吹拂的风,顶住了一整个潭水,保持下方墓室乾燥。 此刻,尸丹落入山隙口子那瞬间,一股暖风从內而出! 这就像是一个开始! 因为尸丹本身也是一处穴眼,穴眼中生气盎然,便引动了山隙中更多的风! 呼呼的风,灌在罗彬身上,那风不简单,还夹杂这尸丹生气! 很明显,罗彬感觉到腰间那些小罈罈罐罐,不停地碰撞,似是里边儿的毒虫开始亢奋! 毫不犹豫,罗彬打开其中一个铁罐,將里边儿的蜈蚣倒进其中一个铁坛中。 紧接著,他又打开另一个铁罐,倒出两只蟾蜍。 一个铁坛,只放了九个毒虫罗彬就停了下来。 苗王並没有准確说,需要多少毒虫来养一个蛊。 这也是罗彬自行决定的。 阴阳术中,九为数之极限,超过九,如果不能在某种层面上突破,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回归了零,又是一至九的周而復始。 极限,就是恰到好处。 当罗彬將所有铁坛都放够了毒虫,他还有三个罐子没打开。 暂时那三个罐子用不上了,容器就只有这么多。 接下来的,就是等,九虫廝杀,会出一蛊! 罗彬也没有乾等著。 他取出了玄甲六十四天算,这一次,他是从第一页开始翻阅。 罗彬其实已经看过了面相部分的巨大部分內容,可毕竟间隔的时间太长,即便是他一直在应用相术,也难免过於粗浅,没有了解到其中更深刻的东西。 因此,罗彬从头开始学。 制蛊养蛊,无法一蹴而就,蛊虫要出现,需要时间。 真正的掌握相术,掌握玄甲六十四天算,也需要时间。 饭食是洞女送来的。 罗彬绝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书中。 甚至不知道洞女什么时候会来。 他只知道,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身旁一定会有饭菜。 这里有个插曲儿,最开始灰四爷会偷吃,弄得罗彬有那么两餐是饿过去的。 再之后,等罗彬再醒转,身旁就多了一份空碗筷,灰四爷要么在一旁仰著肚皮睡觉,要么不知道去哪儿弄来了毒蛇,毒虫,津津有味的咀嚼。 手机没电,无法確认时间。 最主要的是,罗彬沉浸进去,就分不清昼夜,更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终只能归类五个字。 山中无岁月。 谷涧中的草木植被,旺盛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外的毒虫,数量变多了。 本身藏在阴暗中的它们,居然也直接趴在了山壁或者草皮表面,丝毫没有隱藏自身。 尤其是山隙中的毒虫,聚拢在善尸丹的近处,静静蛰伏。 最大受益者就是灰四爷,它明显胖了一大圈儿。 饶是如此,那些毒虫都没有畏惧,依旧留在明处,更想靠近善尸丹。 某一日,苗王,走出了三苗洞。 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老人斑居然都明显变淡了一些。 他抬手,看著自己掌心上细密的褶子,再抬头,看著灼目的太阳。 迈步,他往前走去。 走到一处位置,能够看见盘腿坐在地上的罗彬了,他才停下脚步。 他的眼神,透著一丝丝唏嘘,一丝丝感慨。 他已经很多年没走出过三苗洞了。 確切来说,苗王只有最后的时间,才会一直留居,也只能留居在三苗洞,尤其是放出蛊种之后,更时日无多。 可自打罗彬开始制蛊那天,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 阴冷潮湿的三苗洞,充满了暖意。 僵硬到快要彻底硬化,快要腐朽的身体,仿佛浸入了温水之中,不,是药液之中滋养。 这就像是枯木逢春。 “相互的机缘吗?” 苗王唏嘘感慨。 本身,罗彬是单方面的受益者,千苗寨的付出,只为了一个將来,久远的回报。 那回报对於罗彬来说,也不算付出代价。 可现在,谷涧中生机盎然,个把月下来,他都能走出三苗洞,毒虫更是吞吐这温润生气,日精月华,茁壮了太多。 从这些毒虫中,能养出相当数量的蛊! 罗彬得到的还不多,无形之中,千苗寨现在收穫才是最多的。 “很用心的孩子。” “虽然一心二用,但他很明白怎么规划时间。” “制蛊是枯燥的,用阴阳术来填充。” “这很好了。” 苗王说话的时候,看似是自言自语,实则他依旧会微微抬头,似是看著自己举头三尺。 没等多久,他便转身往回,到了三苗洞口,他没有进去,而是在洞边晒太阳。 …… …… 月圆,罗彬合上了玄甲六十四天算的书页。 他眼神要比之开始深邃不少,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著一股成竹在胸的气场,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静静注视著铁坛,这么长时间以来,铁坛中一直都有叮叮噹噹的声响,这是毒虫在廝杀拼斗。 大概有一天左右,那些声音都消失了。 將书收起,走至一个铁坛前,罗彬將盖子打开。 铁坛底部静静趴著一条花背蜈蚣,黑漆漆甲壳布满了鲜艷的彩线,小臂一般的长度,看一眼,都让人通体发寒,不停的起鸡皮疙瘩。 花背蜈蚣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罗彬同样一动不动。 这已经不是毒虫了,是蛊。 还没有认主的蛊。 它並非等待认主,而是等罗彬露出破绽,它就会窜出,一击毙命,然后潜入暗处。 沉闷一声响,罗彬竟然甩入一个木钵,盖住了那花背蜈蚣。 “吱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嗓子,像是人一样支棱起来瞅著罗彬,很明显,它不理解。 灰仙通灵,苗王和罗彬的对话,灰四爷是全部听进去了的。 此刻罗彬应该做的,是放血进去,认主。 为什么罗彬没有这么做,反而又將蛊虫克制住? 隨后,罗彬用一个铁罐收起了这花背蜈蚣,又打开第二个铁坛。 这罈子里是一条黑皮白腹,尖头的细蛇。 开坛那一瞬,它就猛地弓起身子射出,罗彬早有防备,直接木钵挡住,那蛊蛇窜了进去,一下子动弹不得。 如法炮製,罗彬继续收其他铁坛中的蛊。 收了八个铁坛中的蛊,打开最后一个铁坛,罗彬没有收蛊,而是倒出第一条花背蜈蚣! 那铁坛中的蛊,是一只蟾蜍。 花背蜈蚣进去的瞬间,蟾蜍猛地射出舌头,是要將其捕杀! 而花背蜈蚣本身反应速度不慢,闪避开来,快速游走到蟾蜍后背,蟾蜍动,它便动,像是卡在了死角上。 罗彬动作未顿,將其余七只蛊全部放了进去。 铁坛盖子沉闷的被盖上。 叮叮噹噹的声音再度响起。 长舒一口气,罗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旁侧,灰四爷小眼睛都仿佛露出一抹悚然。 “九虫出一蛊,和百虫出一蛊的效果,是一样的。” “因为到达了极限。” “而九蛊再出一蛊,虽说没有百虫,只有八十一虫,但性质完全不同。” “蛊炼蛊和虫炼蛊,我觉得有著极大的区別。” 灰四爷:“……” 扭头,罗彬再看四周。 “本身我不想的,因为没有那么好的条件,我没有那么多毒虫,没想到善尸丹引出这么多毒虫,生气把它们滋养的那么快。” “不能浪费了。” “还有,噬壳蛊已经很厉害,我养出普通的蛊虫,至多是学会了蛊术,又有什么用?” “就像是人,有些人出生就决定了上限,孱弱的老鼠会成长成至强的灰仙吗?” 目光是在看那些毒虫,话却是对著灰四爷说的。 灰四爷脑袋点了点,它牙关碰撞了一下,又发出吱吱声,同样瞄了一眼那些毒虫,又看一眼尸丹,最后从嘴里吐出来一枚暗金色的方士丹丸,又吞进去,藏进嗉囊里。 “你是想说后天?” “那我再给你一个前提,相同后天条件下,出生是不是就决定了强度?” 罗彬这话,让灰四爷不停的甩动尾巴,倒是没继续吱吱了。 隨后,罗彬开始捉毒虫。 当身上所有坛罐都装满,又可以再炼一次蛊,罗彬没有立即动手,而是走向三苗洞。 时值下午,苗王斜靠在洞口一块石壁处晒太阳。 “师父。” “还有铁坛吗?” 罗彬驻足,抱拳行礼。 第700章 半年,四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0章 半年,四炼 “你,胆量很大。” “养蛊,先炼出蛊虫,再以各种毒虫,药物饲养,便可以使得蛊虫凶狠强横。” “炼出蛊你不收,你还要以蛊制蛊,这是容易出事的。”苗王的语气,要比之前更中气十足。 罗彬看出了区別。 微顿,罗彬才回答:“凭我的能力,想要养出噬壳蛊,或噬精蛊这样的蛊,需要多少年?” “凭你的资质,十年。这已经很快,不要贪婪。”苗王说。 “十年太久,我爭朝夕。”罗彬眼中的情绪,是坚韧。 “为何?”苗王问完,却若有所思。 “太多人想要我死,虽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但因此我背井离乡,还有人一直在等著我,等著要我的命,本身我便和他有著极大的差距,十年,恐怕我们的差距会成天堑,他不能有那么多的喘息时间。”罗彬再道。 “你知道,为什么苗觚会被吃掉血肉,成了蛊人么?”苗王像是扯开了话题。 罗彬摇摇头。 “噬壳蛊,是以尸肉餵虫,以虫养蛊,然后慢慢培育而成。苗觚为了走捷径,养出了十几只噬壳蛊,又让它们相互吞吃了一次,再收这噬壳蛊的时候,遭到了反噬。” “他身上的肉被吃掉大半,才勉强让蛊虫认主。” “你还要铁坛,是想要二次练蛊之后,再三次练蛊?” “你自己都不知道,会弄出什么样的存在。” “你能有把握控制么?” “若你步了苗觚的后尘呢?” “以蛊练蛊,一次就够,蛊虫的强度比任何正常蛊虫都高,然后便好好饲养,蛊可以暗中取胜,也可以依靠数量,我教你让蛊怎么自身同化毒虫,养出更多蛊,你只要控制住一个头蛊即可。” 苗王苦口婆心。 罗彬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双手抱著拳。 苗王无言。 许久,他总算站起身来,朝著三苗洞內走去。 自打制蛊开始,罗彬就没有进过三苗洞。 最开始三苗洞给人的感觉是阴暗的,此刻,居然变得暖洋洋起来。 这和风水相关,整个谷涧呈现一个长直形,底部的三苗洞,兜住了所有阴怨气息,又因为这里是神坛古剎之地,因此没有出什么恶事,可气息依旧被改变。 他在山风蛊的位置布阵,尸丹以生气引动山风,山风吹过生气进入整个谷涧中,最终全部匯聚到了三苗洞。 因此,阴翳冰凉被驱逐,苗王都健康了不少。 几分钟,停在了一处位置,隨著烛火点亮,罗彬心头都一惊。 眼前,密密麻麻全都是铁坛,数量少说得有大几十。 还有暗处没看见的,就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了。 “每一任苗王,都有自己的蛊缸,你想取几个?”苗王问。 “我先取走一些,如果不够,我再来拿。”罗彬强忍著心头悸动说。 苗王不说话了。 罗彬开始搬铁坛。 制蛊的过程极为漫长。 一晃眼,时间过去了整整半年。 罗彬並没有蓬头垢面,长时间在生气盎然之地,他显得很乾净。 四周全都是铁坛,歷代苗王的蛊缸全都在这里了。 谷涧的山壁上毒虫寥寥无几,甚至於就连山隙中的毒虫,都数量稀少。 罪魁祸首不是灰四爷。 罗彬几乎將所有毒虫都捉光了。 九虫炼一蛊。 九蛊再炼一蛊。 这就需要八十一条毒虫。 第三炼的时候,就是七百二十九条。 第四炼,则是六千五百六十一条。 谷涧中的毒虫,只能支持罗彬到这一步。 其实,第三炼的蛊虫,就让罗彬看一眼都心惊肉跳。 第四炼,九条蛊虫关进铁坛足足两个月,叮叮噹噹的声响还是没有停下。 当然,罗彬没有閒著,玄甲六十四天算,他已经全部读完,关於面相,他几乎回溯了自己见过的每一个人,去深刻剖析。 面相,只是一部分。 人不光是有九骨,浑身更有二百零六块骨头,行相,也是一种相格,而人的体態,同样是一种相格。 人,一样只是玄甲六十四天算的一部分。 卜卦,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要结合先天十六卦,才能完整施展。 不光是玄甲六十四天算。 罗彬还復盘了一次先天十六卦,並且將自己一直没读完的內容全部读完。 可以说,此刻的罗彬,和柜山道场的弟子没有任何区別。 甚至於他还多了回溯的能力,多了隨处使用先天十六卦的经验。 因此,现在的罗彬,强度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柜山道场弟子! 最后一次合上玄甲六十四天算,以及先天十六卦的书。 罗彬用一根细绳將两本书缠好,贴身收起。 短时间內,他已经不需要再打开这书,除非想到书中还有什么內容他不理解。 他现在需要的是见更多的人,尝试性的打出一卦,或者是看更多的山水,用来印证,甚至是使用阴阳术。 后方十余米外,一棵树下,苗王背负著双手站著。 其实罗彬第三次炼蛊的时候,苗王就来了。 那时候,苗王还只是时而来一下。 第四次炼蛊开始,整整两个月,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罗彬。 千苗寨,乃至於整个三苗一脉,以蚕蛊为重,其中金蚕蛊最强。 他给罗彬的印记中,就藏著一条金蚕蛊的蛊种。 可如今他觉得,恐怕那金蚕蛊,不够看了。 耗尽了尸王谷中取来的那些毒虫,完全捉光了谷涧中,甚至於山隙里那些长年累月留存下来的毒虫都被消耗乾净。 这样反覆炼製的蛊,会是什么蛊? …… 三危山,移灵洞。 千苗寨在山的正面。 移灵洞便在背面。 一个洞窟处於山腰的位置,入內之后,有一块稍矮,却极为开拓的地带。 旁侧高低错落,有水眼,也有一些敞开的房间。 这並非移灵洞的全部,自这个位置起,四周全都是类似的洞窟,里边儿千迴百转,曲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其中一个洞窟中。 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背负著双手站立。 光看背影,或者光看身体不看头脸,会觉得这是个中年人,实质上,他一样很老很老,脸上满是褶子,甚至老得头髮都掉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淡淡一圈儿。 他身旁还有个人。 此人只有一只耳,嘴巴和耳朵之间有一条奇丑无比的蜈蚣伤疤,以至於他看上去十分狞恶。 此人,赫然是苗那! 半年多以前,苗顺表露出態度之后,苗那就知道,巫医峰不可能给自己做主了。 甚至等罗彬进巫医峰后,想要对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止。 因此他藉口回家养伤几日,乾脆直接离开了千苗寨。 无人知道他来了移灵洞。 他儿子不知道,孙儿不知道。 移灵洞在罗彬身上吃了大亏,不光是死了四个人,再之后,尸王谷被罗彬进去,甚至恰好尸王被引动,一个弟子之死和罗彬无关,另一个却是被罗彬站断腿,拽进谷中惨死。 罗彬身上有五条移灵洞的人命债。 移灵洞,要罗彬! 不光是要让他血债血偿,还要他身上的法器! 他们要处理掉禁地深潭的黑狄活尸,將其控制后,进入下方墓穴,他们要尝试取走墓中虹丹。 因此,对罗彬,移灵洞完完全全,志在必得! “巴代,半年了,罗彬进三苗洞,整整半年。” “他不会十年才出来吧?” “那老不死的苗王,要把他真的培养成苗王了,那我们今日的算盘打得再响,也没有用了。” 移灵洞主,黄夅,眼中明显带著一丝冷冽。 “其实,將那个张云溪,胡进,或者那个叫黄鶯的女子骗出来,罗彬应该会现身。” “他不接受千苗寨的劈竹礼,甚至愿意离开,我看,和那女子有很大的关联,那女子看罗彬的眼神很不一样。”苗那开了口,脸皮一阵阵微搐。 他並不是忌惮张云溪几人。 其实,罗彬能將他伤到这个地步,他都觉得格外丟人,每每夜深人静,都会噩梦丛生,甚至好几次掐著大腿根醒过来。 他不光是巫医,他一样养蛊,如果他直接用蛊对付罗彬,罗彬根本不可能那么囂张,当初早就跪地求他饶命。 只是一切都迟了。 他只能用另外的方式,来补救自己,以及他孙儿苗澜受到的创伤。 “阴阳先生,怕是不太好对付。” “张云溪是个大先生吧?” “我记得你说过,胡进是个隨从?捉大先生,付出的代价太大,移灵洞不想死那么多人。隨从没有什么用,嗯,引出那个女人,你有什么想法?” 黄夅手抚摸著下巴,语速不缓不急。 第701章 蟾蜍!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1章 蟾蜍! 是夜,弯鉤似的月亮,仿佛能勾走人的心魄。 风自山隙中吹拂而出,经过玉龟甲的山风蛊符阵,带著更浓的暖意吹过九口铁坛。 罗彬静站在唯一发出声响的铁坛前方,蓝黑色的衣袍隨风轻晃,碰撞在身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阴阳术算是小成? 这隨之带来的气场改变格外明显。 不过沉稳的只是模样,罗彬的心並没有特別冷静。 六千五百六十一条多毒虫啊,反覆四炼的蛊虫,会是什么样的蛊?能否直接让他的蛊术,有一个质的提升? 苗王说过,他想要炼製出噬壳蛊,需要十年! 那十年,只是正常的十年。 眼下,他首先利用了山风蛊的卦象,以卦意催动蛊虫,又用上了阴阳界至宝,善尸丹,更利用先天十六卦来加强了山风蛊。 这一切手段,无法在本身上改变他蛊术进展,可能否单纯在这一只蛊虫上起到相应的作用? 越想,罗彬的心跳就越快。 一股猛烈的风从山隙吹出,带著呜咽的嘶鸣。 铁坛叮叮噹噹的声响到了这两个月来最密集的时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骤然间,风平,声静。 铁坛顶端冒出一阵怪异的烟气,说白不白,说灰不灰,隱约带著一点绿色,又像是有黑血色,烟气没有散开,又倒卷被吸了回去。 罗彬取出一柄刀,作势要撬开铁坛。 脚步声靠近,苗王走到了罗彬的身旁,其面色极其凝重,脸上的老人斑都变深了不少。 “要小心。”苗王低语。 罗彬脸上的慎重不减。 苗王在这里很长时间了,足够看出来对这蛊的慎重,这既让罗彬更谨慎,同样也更期待。 “我明白。” 罗彬喃喃回答,刀尖嵌入铁坛盖子缝隙,用力一撬! 没有二炼,三炼蛊虫时的烟雾。 其实刚才有雾,又被吸回去了。 铁坛底部静静趴著一只蟾蜍。 这蟾蜍很小,只有两指长宽。 第三炼的时候,的確有一只蟾蜍,不过当时那蟾蜍漆黑如墨,背上的鼓包都在不停流脓,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 眼前这蟾蜍,背部虽说有一些密集的鼓包,但完全没有破损的徵兆,且格外光滑,连带著整个背都光滑极了。 乍一眼看,顏色发黑,月光映射下又有些泛金,这两种主要顏色下,隱约还夹杂著其他蛊虫的顏色。 罗彬的心,咚咚狂跳。 他动作格外缓慢,收刀,以刀尖挑破左手小拇指指尖,血滴出的同时,一小块肉也掉进了铁坛中。 说时迟,那时快。 那蟾蜍张口,正常蟾蜍无论外表什么顏色,嘴巴肯定是粉色的,它却一样呈现黑金,尤其是那条舌头,快得都形成了残影,还带著一股怪异的腥甜。 罗彬要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苗王的手,按住罗彬肩头,其双指骤然探出,竟生生夹住那蟾蜍的舌头! 紧绷的舌头就像是一条线,蟾蜍跃至铁坛边缘,没有再往前。 它张著嘴,暗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盯著苗王。 “你走不掉。” 苗王语气沉冷。 鬆手,长舌瞬间回弹,蟾蜍先闭嘴,隨后腮帮子却鼓了起来,发出咕咕的叫声。 隨后,它猛地朝著右侧窜去! 罗彬脸色微变,是怕这蟾蜍跑了。 苗王哼了一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却窜出一条细蛇! 鳞片细腻,且带著金环纹路。 那蛇箭射至蟾蜍身上。 蟾蜍扭身,弹出长舌,似要將蛇一口吞下。 那蛊蛇却张开蛇吻,狠狠一咬,直接咬中了蟾蜍舌头。 紧接著,它身体猛然缠绕,死死將蟾蜍勒在一处。 蛇本身不大,至多两指长,筷子粗。 蟾蜍本身也不大,蛇缠绕勒紧后,刚好將蟾蜍限制得动弹不得,尤其是蟾蜍根本无法將蛇头拽进口中,反而蛇吻紧咬著其舌,形成了僵持。 能瞧见,那一截被咬著的舌头开始发青,覆盖了蟾蜍本身的黑金色。 本身蟾蜍给人的感觉是压抑的,尤其是那种腥甜味道,更让人觉得窒息。 此刻蛊蛇完全將它压制,甚至罗彬都觉得,蟾蜍的气息正在不停变弱。 蛇身正在不停地收紧,蟾蜍都开始变形了。 苗王依旧静静看著蟾蜍。 微弱的咕声响起。 苗王口中发出轻微声响。 蛊蛇忽地一下鬆开口,缠绕的身子隨之展开,那蟾蜍拖著变形的身子,跃回了铁坛。 蛊蛇游回了苗王身上。 罗彬总算稍稍鬆了口气。 可再看一眼地面,他身上便起了一层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蟾蜍经过的地方,草叶植被一片枯萎,它的毒性太强了。 还有,灰四爷一直蛰伏在他肩头,嘴巴不停地发出咯咯声响,牙齿在碰撞,却也不敢窜出去。 上几次炼蛊,蛊虫要逃,灰四爷都一马当先,將其震慑回去。 这四炼蛊虫,灰四爷都不敢出口,完全偃旗息鼓。 如果不是苗王在这里,恐怕自己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彬儿,放血,浇灌到它背上。”苗王忽然说。 罗彬一怔。 这半年以来,苗王有什么,都直接说什么,对他没有称呼,只有他单方面的喊苗王师父。 彬儿这两个字,让罗彬自身觉得有些古怪和不自在,苗王就像是將他当成了一个孩子? 当然,思绪並未影响罗彬的行动,罗彬直接割开掌心,血直接浇灌上蟾蜍的后背。 那蟾蜍却忽然一跃而起,又到了铁坛边缘,完全躲开了罗彬的血。 “咕咕。”蟾蜍肚子鼓胀,腮帮子也鼓胀,发出叫声。 “我不会收你,你没有別的选择。” “我徒儿炼出了你,如果你抵抗,那就只能让他將你餵了蛊种。”苗王的语气十分淡漠。 罗彬隱隱感觉到,眉心位置一阵麻痒,似是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了。 且苗王的袖口中,再度钻出先前那条细蛇。 “吱吱!” 灰四爷衝著罗彬抖了抖腿。 很明显是在嘲讽罗彬,炼出来的蛊却瞧不上他。 那蟾蜍一动不动,咕咕声不断。 明明只有它一个,却弄得这四周都格外吵闹。 啪嗒一声轻响,地上多了一条蛊。 那同样是一只蚕虫,和噬精蛊,噬壳蛊模样是相同的,唯一不同的是顏色,这条蚕虫是金色的,有著一种罗彬形容不出的气息。 眉心旁的蠕动感变强,隨后一个东西掉了下去,落在那金蚕旁,是一条更小的蚕虫,同样是金色的。 这,就是蛊种? 第702章 是蛊,是毒,也是祥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2章 是蛊,是毒,也是祥瑞 金蚕在朝著铁坛蠕动,幼蚕就隨之慢慢蠕动,逼近蟾蜍。 罗彬心有不甘,却也別无他法了。 这四炼蟾蜍不愿意被他收,总不能直接放走,餵蛊种,是最迫不得已,也是最后的选择。 隨著金蚕到了铁坛边缘,就要爬上去。 那蟾蜍咕咕声变得孱弱,却仿佛又充满了不甘。 苗王古井无波,一动不动。 忽然,蟾蜍后退,啪嗒一声落回了铁坛底部,浸润在了罗彬的血中。 血液的浸泡下,蟾蜍身上又多了一抹暗红,它先前遭受的创伤,似乎都被弥补了不少。 “你的方式,是收本命蛊的。” “它的规格很高,你无形之中炼出一个带著蛊王资质的毒蛊,只不过,你身上已经有个噬壳蛊了。” “它不会愿意和另一个稍弱的蛊虫一起分享一个蛊主,你的血也不足以形成印记,除非它吃你的肉。” “这是矛盾的。” “你身上不能有第二条本命蛊,將噬壳蛊放出来吧。” “我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繫,將它交给黎姥姥,选个合適的人。” 苗王的解释有理有据。 罗彬稍稍掐诀,用出引动噬壳蛊的法子,鼻子微微麻痒,一条黑色蚕虫蠕动了出来。 抬手,捻著噬壳蛊,正要装进一个铁罐中交给苗王。 一道暗金色一闪而逝! 竟是那蟾蜍启唇吐舌! 舌头顶端瞬间粘住噬壳蛊,罗彬想要捏紧,完全来不及了! 蟾蜍收蛇,噬壳蛊进了它口中,疯狂挣扎。 它却咀嚼两下,隨后一个吞咽的动作,再接著,它又弹舌,吃掉了罗彬削下来的那块肉。 苗王的眉头微微紧蹙,摇摇头说:“它也不接受噬壳蛊被带走,將其吃了,是它的选择。” 罗彬不知道怎么说。 和坛底的蟾蜍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內心又有几分可惜,噬壳蛊不弱的,在他身上也起了一定作用,就这么被吃了,暴殄天物? 下一刻,他看著其余铁坛,又释然了。 养蛊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弱肉强食。 可惜噬壳蛊,那其余二炼,三炼的蛊虫值不值得可惜? 那些蛊虫饲养一段时间,应该也能追得上噬壳蛊,它们却没有这蟾蜍的起点高。 坛底的血,空了。 蟾蜍一跃而起,跳到了罗彬的肩头,隨后猛地吐舌,居然直接粘住了灰四爷的脑袋,灰四爷一个趔趄,被拖得从另一侧肩头掉了下来,甚至被拉到了蟾蜍的嘴巴边儿上。 灰四爷太大了,蟾蜍吞不下。 吱吱吱的尖叫声炸响,灰四爷猛地一抖身体,这才挣脱舌头,躥回罗彬另一侧肩头。 它毛都炸起来了,显然是跳了脚。 被蟾蜍嘴巴挨过,舌头碰过的位置,正在不停地掉毛,溃烂。 灰四爷又一下子躥到地面,冲至放著尸丹的位置,在尸丹上来回磨蹭…… 皮肤的溃烂停止,甚至肉眼可见的恢復,可掉了的毛长不回来。 灰四爷吱吱地叫著,显得很不甘心。 那蟾蜍静静趴在罗彬的肩膀上。 罗彬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灰四爷不算很强,却也绝对不弱,这蟾蜍居然逼得灰四爷只能原地跳脚? 碰一下,灰四爷都皮肉溃烂…… 这种毒,太过惊人! 可为什么自己没事? 这期间,金蚕回到苗王身上,那幼蚕同样爬回了罗彬身上,到了其眉心位置,蠕动两下,罗彬看不见它是怎么进入皮肤的,伸手去摸,除了一条细线,没有別的感觉。 苗王扭头,看著罗彬。 一时间,他沉默无言。 罗彬微微低头,礼数十足。 “初生牛犊不怕虎,再加上你不够了解蛊,才敢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苗王总算开口。 “或许,这也是命数?” “我用阴阳术来炼蛊,虽说我自身缺乏了对其镇压和控制的本事,但您在,弥补了不足。”罗彬回答。 他也不算是恭维苗王,的確是实话实说,苗王本身也准备好了帮他镇压异变。 “我能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 “你可以在谷涧,在三苗洞外冒进,离了这里,你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贪多。” 苗王的语气变得更为和蔼,还有一丝丝唏嘘。 隱隱的,罗彬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微微的心酸。 苗王很真诚,关心也丝毫没有作假。 这种关心,这么长时间以来,从外人身上出现的,只有这样一次。 张云溪和他之间的关係並非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更像是平辈朋友,还有几分忘年交的味道。 苗王,是个很好的长辈。 “我明白了,师父。” 罗彬头更低,语气和先前相比总算有了些不同,要亲近了一些。 “跟我来。” 苗王迈步,朝著三苗洞走去。 罗彬稍稍顿足,看了一眼山隙位置的尸丹,灰四爷还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罗彬没有停顿,跟著苗王离开。 有灰四爷在,尸丹丟不了。 进了三苗洞,又过了三天时间,罗彬这才出来。 这三天,苗王细致化地教授了罗彬不少关於蛊的內容,控蛊之法其实不难,养蛊的手段也不难,无非是投餵。 四炼蟾蜍,苗王给取了个名字,叫黑金蟾。 罗彬没有提其他意见。 此外,罗彬还隱隱觉得,又是一桩巧合吗? 在风水中,金蟾反而是一种瑞兽,能辟邪化煞,招財进宝,黑金蟾尤为甚之。 黑,五行对应是水,水又有催旺聚气的效果,配合上金蟾本身特性,黑金蟾在风水上的作用更强,更大! 无形之中,他带著的不光是一只蛊,更是一个活著的镇物? 当然,罗彬不確定黑金蟾是否有那个效果。 苗王尤为叮嘱了罗彬,短时间內,不能餵养黑金蟾了,驱使即可,蛊主本身过於孱弱,容易让本命蛊反噬。 若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倒是能用来饲养蛊种。 当蛊种蜕变成金蚕蛊,对黑金蟾一样有著掣肘作用,而金蚕蛊完全没有反噬的风险。 罗彬一边復盘著这几日的收穫,再度走至山风蛊卦位处。 三天没回来,地上多了起码三四十个蟾蜍尸体,全部都被啃乾净了血肉肠肚,只剩下薄薄一层皮,灰四爷肚子撑得圆溜溜的,瞧见罗彬,还不停地吱吱叫著! 黑金蟾没有停在罗彬的肩头,而是在他腰间一个小铁罐中。 因此,它没有和灰四爷碰上。 第703章 独自离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3章 独自离开 这也是苗王的建议。 虽说大部分蛊虫都在蛊主的身上,但这黑金蟾不同,它浑身都是毒,是因为成了罗彬的本命蛊,这种毒不会伤害到罗彬,却会伤到触碰的其他人。 对此,苗王还做了一件事,用药粉清理了罗彬衣服上每个角落,避免出现意外,毒伤了旁人。 “没必要这么记仇的,灰四爷,它也没將你吃掉,你不怕撑得慌吗?” 罗彬摇摇头,一阵哭笑不得。 “吱吱!” “吱吱吱!”灰四爷跳了脚,他在地上乱窜一会儿后,忽地躥上罗彬肩头,不过它十分警惕,隨时瞄著四周,提防著黑金蟾突然出现。 罗彬长舒一口气,这才收起地上玉龟符,最后將尸丹拿了起来。 半年以来不停吹拂的暖风,停止了。 谷涧变得异样安静。 不知道多少年,这里的毒虫才能重新养出先前的规模,罗彬炼出了黑金蟾,却也透支了谷涧中的潜力。 迈步,罗彬朝著谷涧入口处走去。 苗王,並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先前罗彬不走,是因为他要制蛊,他要入门。 眼下,谷涧中没有了资源,他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作用。 苗王只是告诉罗彬,当蛊种开始出现异动的时候,一定要回到三苗洞。 且苗王还和罗彬说了,墨狄公没有一直在谷涧外等下去,已经走了很久。 正常情况下,它应该是回到了深潭底部的墓穴中,只要不去二次引动,是不会出来的。 一转眼,罗彬便到了谷涧外。 谷涧內的阳光虽然明媚,但是和外边儿的还是有著明显的区別,山中的阳光更刺眼一些,阳气更重。 “不知道云溪先生怎么样了。” “不知道胡先生有没有学好一些算命术。” “千苗寨的平和,应该很適合黄鶯吧?” 罗彬微微感慨。 “吱吱。”灰四爷答了一嗓子,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我。 罗彬目光四扫周围,树下都十分安静,没有什么身影。 主要,罗彬是要確定墨狄公还在不在。 羽化恶尸,非同一般的存在。 毕竟苗王不懂风水,说的未必是准確的。 许久,罗彬总算確定,墨狄公不在周围了。 迈步走出谷涧,他朝著千苗寨的方向走去。 谷涧到千苗寨,差不多还有半日时间。 …… …… 千苗寨,一处吊脚楼下。 这里是罗彬的住处,同样也是张云溪,胡进,黄鶯的住所。 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罗彬等人刚进寨子的时间段,这地方许多苗人都避讳莫深,不敢靠近。 劈竹礼之后,苗人对罗彬的態度又参差不齐。 有人觉得罗彬简直是不识抬举。 又有人觉得,罗彬应该是个真诚的人,至少没有利用劈竹礼本身这件事情来融入苗寨。 黎姥姥改变了不少人的看法,因为她说了,苗王接纳了罗彬。 毋庸置疑,以后的罗彬,必然是新的苗王。 如此一来,就算苗人有再多的意见,也只能自行消化。 另外,还有一些变化,使得这处吊脚楼时常门庭若市。 张云溪,是个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的本质,就是风水,宅院,命理。 他教胡进算命术的时候,隨处瞧见了苗人,便用苗人举例,这对那些苗人带来了不少好处。 上门来求看事的人多了,张云溪的名声一下子传开,他反而比罗彬更快融入这里。 还有就是黄鶯,她跟著戴志雄那段时间,粗浅学了一些戴志雄手段。 六术方士名不虚传,五术方士的山医命相卜,对於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小偏门。 黄鶯聪慧,哪怕只是学了一点,也受用无穷。 虽说千苗寨有苗医,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让苗医去看病,头疼脑热,伤风感冒,总不能请苗医出手吧? 上山捉毒虫,破皮感染,或者伤了手脚,这点小伤也不值得去请苗医。 黄鶯就成了千苗寨的半个大夫,一部分人是来求办事的,另一部分人,哪儿哪儿不舒服,就直接来找黄鶯看一看。 今日是初一。 每逢初一十五,千苗寨人多去捉虫。 张云溪和胡进也会休息,不多看事。 一个走路一扭一拐的男人,到了吊脚楼下。 此人,赫然是苗澜! 苗澜毕竟还是千苗寨的人,虽说苗那失踪了,导致他们这一脉的地位变得更低,但总归,苗澜还是苗觚的弟子。 被灰四爷咬掉的伤口,会时不时的流脓,尤其是一个眼眶总是感染,苗澜会经常来找黄鶯,请她帮忙敷药。 本身黄鶯是不管的,苗澜来的次数多了,又请了一些其他苗人跟著一起来,显得很诚恳,黄鶯才会帮忙,久而久之,她对苗澜也一视同仁。 对於黄鶯来说,这苗澜在先生面前,就是跳樑小丑,根本没有威胁,又何必太在意其他? 敷药,不过是怜悯。 当然,黄鶯眼中的先生,是一个称呼,只对罗彬的称呼。 苗澜一瘸一拐的上了二楼美人靠,在敲响堂屋的门。 开门的是胡进。 “嗯?”胡进上下打量了苗澜一眼,才说:“黄鶯不在,出去採药了,你明天来吧。” 时而,黄鶯会跟著一些熟悉的苗人进山採药,他们已经完全融入了千苗寨的生活。 “哦……” “好的。” 苗澜慢吞吞的下楼,朝著寨子一个方向走去。 本身他想好了,要將黄鶯骗进他家,再用另外的方式將人送出去,他也就可以离开千苗寨,跟著爷爷进移灵洞。 这千苗寨他再也不想待著。 尤其是苗觚对他的眼神,苗緲对他的態度,和以前相比,简直是两个模样。 可没想到,黄鶯不在…… 大约半小时左右,苗澜从一处位置出了寨子,又走了一段路。 林子里走出几个人,相貌丑陋,或者带著背篓,或是腰间拴著铃鐺,小阴锣一类的法器。 最后走出那人,赫然是苗那! 捉黄鶯,苗那要亲自出手! “她进山採药了,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苗澜沉声说。 …… …… 山林中,黄鶯独自一人,手中持著一柄镰刀,她走的速度不快,神色十分坚韧。 阳光透过叶片打在她的脸上,光影斑驳。 她走的方向,並非下山,而是上山。 前下方,有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江。 黑蛇江! 第704章 扎西德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4章 扎西德勒 千苗寨的人採药,会去很多地方。 尤其是三危山的外山屏障。 內山很容易遇到活尸,蛊人,甚至是碰上移灵洞人,外山相对来说要安全很多。 本身,黄鶯是跟著一群苗人的。 她找到机会,將人全部甩开。 且此刻,她正在靠近山上的索道。 她,要走了。 来了千苗寨已经半年。 她看到了罗彬拒绝劈竹礼,千苗寨那么大的好处,他都不愿意,她就更清楚,有些事情不能强求。 留在罗彬身边,她算什么呢? 两人什么都不会发生,那她不就相当於一个拖累么? 因此,黄鶯总算下了决定。 她,要回浮龟山。 她走出来的地方,同样也是她的归宿。 依靠索道出山的方式,很危险,却也没有別的选择。 从对面崖台到三危山山脚,是进来的索道,从三危山外山顶,还有索道直接通往崖台。 终於,黄鶯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 她自行带上安全锁链,扣紧卡扣,双手裹著早就准备好的布条,半握著索道,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用力往前倾斜,整个人便滑行而出! 过索道的时间极快,风抽打在脸上,皮肤生疼。 当双脚落在崖台上时,黄鶯身体微微发软。 良久,她才缓过神来。 四周有不少蛊虫,都避开了她。 蛊虫是防护手段,避免外人靠近索道。 黄鶯在千苗寨的时间久了,又不会蛊虫,因此黎姥姥命人给她配了不少能驱蛊的药粉。 解开身上的卡扣,锁链,黄鶯强忍著腿软,往前走几步,再回头一望三危山。 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少女感依旧,坚强却变得更多。 “山高路远,道阻且长,心之所向,行必能至。” “先生,我不是你的同路人。” “我,走了。” 眼中淌下两行泪,黄鶯深呼吸,微微抬头,剩下的泪水被她憋了回去。 转身,循著已经有些陌生的路径,黄鶯朝著外寨走去。 黄鶯没有停顿,直接穿过外寨,她努力回忆著来路。 时间太久了,她毕竟没有罗彬地回溯本事,记忆都变得很模糊。 不过,这些地方一点儿都不危险,对比三危山来说很安全,再对比浮龟山,简直安全到了极点。 斜前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簌簌声响。 隨后,挤出来了一个人。 此人穿著朱红色的袍子,半个肩膀裸露在外。 他身上的皮肤很黑。 他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这,是个僧人? 黄鶯略显的警惕。 这样深山老林的地方,怎么会出现一个僧人? “扎西德勒。” 空安双手合十,衝著黄鶯行了一礼。 “扎什么?” 黄鶯都愣了愣。 她才多大年纪? 以前一直都在浮龟山,与世隔绝,就算被戴志雄带出来,这么久以来一样没接触过外界。 “阿弥陀佛,小僧自极远之地而来,是为送回一位苗人的遗物。” “姑娘是苗人吗?” 空安显得谦逊有礼,且保持著和黄鶯的距离,没有靠近。 “不……我不是。” 黄鶯摇摇头。 “那姑娘身后的,可是苗寨?” 空安再问。 黄鶯沉默,扭头看了外寨一眼,才说:“是苗寨,不过这里白天没有人,晚上才会有人,会很恐怖,我是和人走散了才会到这里,你如果进去,一定要小心。” “多谢姑娘。”空安再度行了一礼。 黄鶯低头,要从另一个方向走。 空安却迈步往前,跟上了黄鶯。 没走几步,黄鶯就停了下来,眼中带著一丝丝警惕,手中紧握著那把镰刀。 “小僧是想说,姑娘走错了路,这个方向往前,只有一片荆棘,我已经在这里找了很久了,算是熟悉,我走过来的地方,能走出去。” 空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鶯显得更不自然了。 她没有放鬆警惕,还是和空安保持距离,匆匆朝空安来时方向疾走。 很快,黄鶯消失在树林中。 空安深呼吸,闭眼,神情略有一丝陶醉。 “好乾净,好根骨,果然,世间得神明喜爱之人颇多。” 一时间,空安陷入了犹豫。 换个地方,他很乐意让庙內多一个明妃。 可眼下,似乎不是一个好时机? …… …… 傍晚,捉虫,採药的苗人,陆陆续续返回了。 千苗寨的入口人头攒动,算是热闹。 更热闹的是,罗彬出现在了寨子的路上,引起了大量人的围观。 半年了。 罗彬进三苗洞足足半年,从未现身,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他终於出来了! 千苗寨,会有怎么样的变化? 感受著那一道道注视的目光,罗彬稍有一丝不適应,不过,也只是一丝,很快就平復了。 他没有去黎姥姥的住处,而是径直回了吊脚楼。 没等罗彬到吊脚楼外,还相隔著很远一段距离,吊脚楼二楼,就走出来了两人,胡进和张云溪。 “罗先生出洞了!”胡进语气透著一丝兴奋。 张云溪远眺著罗彬,眼神透著一丝感慨,同时,还有几分微微惊骇。 先生看人,除了面,还有行,以及形。 可先生不是任何人都能看穿的,当人的实力,或则命数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稍弱一方,就不能看穿强的一方,甚至多看一眼,都会格外难受。 罗彬虽然没有到达那一步,但已经让张云溪有著汗毛倒立的警觉。 “嘶……这……” “我怎么感觉……罗先生又变强了,多看他一眼,我都觉得是窥探?我怎么看不出来他的形相和行相?”胡进咽了一口唾沫。 “你及不上他如今的阴阳术,自然看不穿。” “半年了,罗先生本就天资卓越,恐怕先天算已经小成,不知道蛊术如何了。”张云溪微微感慨。 “黄鶯姑娘看了一定很高兴。”胡进喃喃。 终於,罗彬走到了吊脚楼下,顺著楼梯往上走,张云溪扭头,罗彬点头。 胡进立马去推开堂屋门。 三人进去,其余苗人则不敢靠近,和吊脚楼保持著一定距离。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和罗先生阔別了一百八十多天,说实话,我感觉罗先生仿佛脱胎换骨。”张云溪感慨更多。 “云溪先生生疏了,我还是罗彬啊。” 罗彬笑了笑,他的確和之前没有任何改变,气场变了,却依旧没有什么架子。 且他还取出一个铁罐,打开,倒出了黑金蟾。 “咕咕。”黑金蟾叫了一声。 “这……黑金色,活著的祥瑞之物?”胡进眼中微惊,同时,他微微上前,似乎想近距离端详。 第705章 四煞双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5章 四煞双羽 不光如此,甚至胡进还伸出手,想要摸黑金蟾。 “胡先生,看则已,碰就不要了。”罗彬说。 “蟾蛊吗?”张云溪目光同样落在黑金蟾上。 “四炼蟾蛊。”罗彬回答。 “四炼?苗人不都是直接养蛊,培育蛊?没听人说过有什么几炼?”胡进按耐住触碰黑金蟾的念头。 在千苗寨待的时间长了,他不光是粗劣知道了一些关於蛊术的信息,更清楚蛊虫的不可触碰性。 稍有不慎,就要落个虫噬或者剧毒而死的下场。 “我制蛊方式和他们不一样,过於详细的不能说。”罗彬话音刚顿,张云溪眉目显得凝重,道:“毒虫廝杀,终得一蛊,这养蛊的说法也不光是苗寨有,千苗寨是真养蛊,外界常用来隱喻一些事物,我揣测罗先生你的方式是,毒虫养蛊,得出相应数量,蛊再养蛊,三养,四养?” 张云溪的实力,果然只是受限於自身传承。 罗彬点点头。 “若非三苗洞,若非有苗王,你很难成功,这种事情,肯定其余苗人也尝试过。” “这四炼蟾蛊,应该很厉害,强过灰仙了吗?” 张云溪前半句是分析,后半句则是询问。 “吱吱!”灰四爷哧溜一下躥到罗彬肩头,衝著张云溪抖腿。 黑金蟾张口,舌头陡然射出。 灰四爷迅如闪电,一下子躥到罗彬另一侧肩头。 它炸毛了一样盯著黑金蟾,牙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灰仙还是更敏捷的。”张云溪点点头。 灰四爷又吱吱两声,没有先前那么横了。 至於它究竟是懂了张云溪的安慰,还是真当张云溪夸他,罗彬就不清楚了。 “它毒性很强,至於具体还有什么能耐,我不清楚,没试过。”罗彬接过话茬。 “那它还有祥瑞之物的效果么?黑金蟾啊,风水中也算是极品之物了。”胡进喃喃。 “这我也不清楚,没有试过。”罗彬摇头。 胡进咽了口唾沫,说:“罗先生,这你也忍得住,换成我,早就找上几个黑煞,不,血煞,不对……我得尝试找血煞化青,对了,就是这样,我非得试试它效果。” 罗彬稍皱眉,若有所思。 “诈尸分几种,白黑血青,四色绒毛为四煞,就像是戴志雄的山陵地宫中那些成活尸的方士。”张云溪解释。 “羽化呢?”罗彬隨之问。 “羽化自然在四煞之上,当然,凶尸不仅仅局限於四煞,罗先生,你接触先天算,也只是接触了先天算,的確还有很多常识,你不知道。” 张云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罗彬坐下。 胡进则立马给两人倒茶。 罗彬安静无言,听张云溪和他讲述。 “四煞之外,各类凶尸眾多,水厄火厄,他杀自縊,皆有不同怨气,环境更会影响尸骸。” “亡死后诈尸,尸常年阴怨不散,不过只要不近距离接触,问题往往不大,且尸身只要完整,稍稍触碰,也是安全的,只是,如果这种尸身上有破口,就是破尸,破尸使人撞祟。” 张云溪稍顿,呷了一口茶水。 “上身?”罗彬若有所思。 “更確切的说法,是怨气死气使得生气失衡,人便受其影响,做出一些怪异之事,不知疼痛,力大如牛,或者伤人伤己。” “当然,活尸若有破损,一样有这个效果。”张云溪说。 罗彬回想起来当日在深潭旁,苗緲反常的模样。 那就是撞祟了。 他没有继续开口,认认真真听张云溪继续讲述。 “各类尸中,或死或活,极端凶恶的,和方士有关的,如眷阳阴尸,生前帝王,死后恋阳,触碰则阳气尽失。” “旱魃所至,方圆百里乾旱无水。” “而腐棺湿尸则处於潮湿之地。” “瘟神活尸出自神婆的特殊祭炼。” “至於羽化尸中,分有善恶,善尸大善,恶尸大恶。”张云溪顿了顿,又呷了一口茶水。 “那谁更强?”罗彬眼瞳微缩。 “一般情况下,善尸为死后生气养出活性,虽为活尸,却难以动弹。” “恶尸往往活葬,秉著一口二五精气葬入凶恶之地。能自由行走的恶尸,相当於一个被怨气仇恨极恶侵蚀的,不死不化的人。” “后者更凶恶,造成的伤害更大。” 张云溪算是从另一种角度解释了恶尸的强度,没有直接对比善尸和其之间的强弱。 “看到善尸是机缘,看到恶尸往往就是命数將尽,因此罗先生,切莫靠近一切可能有羽化恶尸的地带,不能说十死无生,算万死一生吧。”张云溪面色透著凝重。 罗彬沉默无言。 看来,黎姥姥没有说出墨狄公的事情,张云溪並不知道,三危山上就有一口羽化恶尸。 一时间,罗彬也在思虑,要和张云溪说墨狄公么? 余光扫了一眼窗外,不知觉间,天色早已漆黑如墨。 “天黑了。”罗彬低语。 “是这样的罗先生,云溪先生和我讲算命术的时候,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那叫一个快。”胡进笑了笑。 稍顿,胡进又说:“倒也不用因为羽化恶尸的事情忧心忡忡,善尸少见,你看,我们在戴志雄那里才拿到一枚善尸丹,恶尸同样少见,很多先生终其一生都无法窥见一点黑羽,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多,能知道关於其一星半点消息的人,都少之又少,见过的,存世的都没几个。” “吱吱吱!” 灰四爷又叫了起来。 “呃……灰爷,我听不懂您说什么?” 胡进对灰四爷还是比较礼貌的,毕竟他的本事弱,灰四爷明显强一些。 灰四爷许是觉得无聊,抖了抖身上的毛,钻下罗彬身子,窜进竹沙发底下,没了踪影。 “今天差不多了,罗先生你先慢慢消化,这山水之中,特色之物不知凡几,我慢慢说,你慢慢接纳。”张云溪语气鬆缓下来。 “好的。”罗彬点头。 他正打算再开口,墨狄公的事情得说,还有关於三尸虫,张云溪好像並不知道? 这事儿两人得沟通,不能因此出现信息差。 偏偏这时,胡进却轻咦了一声,看了一眼黄鶯的房门。 “黄鶯怎么没回来?” 第706章 黄鶯未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6章 黄鶯未归 时间长了,胡进对黄鶯的称呼都摘掉了姑娘两个字,明显是因为更熟络。 张云溪起身,朝著堂屋外走去。 “会有什么问题么?她去哪儿了?”罗彬问。 先前时间尚早,他回来的时候没有瞧见黄鶯,也没有多问。 不知不觉,天就入夜了。 先收起竹茶几上的黑金蟾,隨后跟著张云溪往外走,罗彬同时看了一眼怀表,居然都夜里十点。 堂屋门被推开,地上放著一个食盒。 张云溪没动盒子,反而看向吊脚楼下方。 楼梯旁有个人,正在来回踱步,抬头看张云溪和罗彬,眼中显得不安。 “苗碌,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张云溪开门见山。 张云溪是镇定的。 可那苗人的脸色太不对劲,再加上黄鶯没回来,罗彬心头都微沉。 “是这样的……和黄姑娘出去的那组人,刚回来了,回来得有些晚,他们此时正在黎姥姥那里,嗯……黄姑娘走散了,还没有回来。” “黎姥姥已经命了十组人出去找,他们暂时不知道黄姑娘是在哪儿走散的……” “不过最近两次,黄姑娘都喜欢进一些地势更偏僻的地方採药,可能就是那些位置……” “云溪先生你也不用太担心……对……黎姥姥说,知道少寨老您回来了,如果放心不下,可以去她那里等。” “总之黄姑娘没事的。” 苗碌这一番话,极力让自己镇定,可他还是不停地冒汗,难以镇定下来。 张云溪面沉似水。 罗彬的心口猛地缩紧,眼皮不停地抽跳。 按道理,他经过这半年的沉淀,情绪不应该这么波澜,如同张云溪,就要沉稳得多。 可毕竟,这里是三危山。 山中不光是有千苗寨,还有活尸,有蛊人,更有一个移灵洞。 这里处处都是凶险! 黄鶯在浮龟山就吃尽了苦头,被戴志雄带走后,更是一直活在压抑中。 虽然黄鶯没有表现,但罗彬知道是这样的。 千苗寨好不容易过了点儿正经平静的生活,如果出什么事情,那对於黄鶯来说,未免太崩溃? 越学阴阳术,对命数了解的越多,对人的情绪罗彬就了解的越深,往往黄鶯这样,本身天真,之后显得坚强的人,坚强只是一层壳,一旦被击碎,整个人都会飘摇欲坠。 没有说话,罗彬径直朝著楼梯下走去。 “少寨老……”苗碌稍稍躬身行礼。 罗彬没有管他对自己的称呼,他步履生风,朝著黎姥姥的院子走去。 “云溪先生,这……”胡进从屋子里出来,眼中出现了久违的不安。 “平静,总是暂时的。”张云溪微微一嘆。 “黄鶯出事了吗?”胡进额间泌出汗珠,显然,他有些难以接受。 “按道理不应该啊……苗人会很小心的,移灵洞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还有……为了避免危险和移灵洞接触,他们採药的地方,都在屏障山……”胡进语速连珠。 “我不確定,至少我最近没有从黄鶯脸上看到什么危险的相格。” “不过,也难保没有什么忽然出现的凶险。”张云溪摇头。 “是因为罗先生?他……”胡进咽了一口唾沫。 “你错了胡先生。”张云溪再度摇头。 “你认为,他招惹是非?实则真的是那样吗?” “是非,不会一日出现,早就有隱患。与其说他招惹,倒不如说他出现会终结。” “太深了……我不懂。”胡进略茫然。 “命数就是这样,一圈套著一圈,一环套著一环,每个人都有独属於他的位置,独属於他的因果,胡先生你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什么时候你能听明白,你距离先生所谓的出黑就不远。” “对,还有一个点,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去忧虑,你去焦急,毫无作用,你去想是谁造成的,这更没有益处,不会改变事情本身结果,反而会影响自身,以及被你所构想有问题的人。” 张云溪说完,径直下楼,朝著罗彬几乎要隱没在黑夜中的身影走去。 胡进站在门前,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终於,他喃喃道:“是迁怒吗?不……不对,是找一个人背锅?是这样吗……” “是……好像是这样……事情不会因为责怪而改变……” “云溪先生……你好高……” 胡进总算彻底明悟。 不过,这不是他自己懂的,而是张云溪解释后,过了半晌才明白,这对於他的阴阳术本身没有什么增益。 可这不妨碍他对张云溪的敬佩越来越深! 这道理不光是在他们阴阳界这些人身上。 芸芸眾生上,又何尝不是如此? 因为一些事情发生,首先不去想解决办法,而是去找造成这件事情的人? 某些时候可以这样做,某些时候能吗? …… 深夜,黎姥姥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堂屋的床榻上烟雾四起,黎姥姥一直扶著水烟枪。 苗夷,八叔公等人都在,还有许多年纪不小的老人,千苗寨有地位都来了。 罗彬站在堂屋正前方目视著黎姥姥。 黎姥姥一直没吭声,其余人则不敢说话。 相对的,罗彬没有开口。 站在这里,就已经是给了黎姥姥等人的压力。 一旦他说话,无异於是增加更多压力,这改变不了什么,更没有什么好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逐渐回来人。 一组就是十人,每人脸色都透著不安,还有一无所获的颓然。 直至后半夜,十组人全部都回来了。 “苗夷,去安排全寨人,出去三分之一,整个外山地毯式搜寻一遍。”黎姥姥放下水烟枪,下了床榻。 这时,一个苗人忽然走到黎姥姥身旁,低头,声音格外低地说著什么。 罗彬转身,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黎姥姥目视著罗彬,沉声问。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阴阳术寻人,要比你们盲目找,快得多。” 罗彬顿足,回答。 “我不建议你离开。”黎姥姥手稍稍扶额。 “为什么?”罗彬稍皱眉。 “你离开谷涧,回到千苗寨,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本身就代表突然性。” “苗那失踪了。” “这段时间,移灵洞异样安静,很不正常。” “我才知道,苗澜去找过黄鶯。” “云溪先生和胡先生怎么没有告诉我们?” 黎姥姥的语气透著一丝凝重。 第707章 设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7章 设局 她的目光没再看著罗彬,而是注视著后方。 张云溪和胡进来了有一会儿了,他们一直没有上前打扰黎姥姥和罗彬。 “这……”胡进脸色略难看,才说:“苗澜时常找黄鶯替他清理伤口,这件事情也是你们默许的……今天苗澜来,也很正常,只是黄鶯跟著出去採药了而已。黄鶯没有提前回来,苗澜一个残疾人,总不能忽然出去,就把黄鶯……” 胡进的话音戛然而止。 黎姥姥说事情,不像是他们一样,说得格外条理有据。 不过,她这番话也差不多讲明白了关联。 苗那一直失踪,她怀疑和移灵洞有关。 移灵洞一直蛰伏,和罗彬一直在谷涧有关。 当罗彬从谷涧离开,回到千苗寨后,移灵洞或许就会有所动作。 他们无法对罗彬做什么,一来是不敢去冒犯苗王,完全不敢靠近谷涧,二来就是他们只能后知后觉,罗彬进了千苗寨,才能知道人回来了。 这件事情因此形成了一个圈儿。 因为罗彬回来,从而失踪的苗那有大概率可能出现,影响了苗澜,要捉走黄鶯! “狡诈至极!来人,去把苗澜给我擒过来!”苗夷当机立断地下令。 脚步声忽然出现,慢吞吞地进了院子。 “娄方,不需要人来,我自己过来了。” 苗澜话音响起。 院內眾多人的目光都到了院子口。 步伐略蹣跚的苗澜走了进来,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鞋子是正常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双手却光禿禿的,只有掌肚,分外悽惨,尤其是他就一只眼,另一个眼眶还在不停泛著脓液,像是感染了,怎么都好不了。 “你们认为,黄鶯的失踪,和我有关?” 苗澜的声音格外高亢,他的腰背更极其挺直。 目光扫过场间所有人,最终定格在罗彬身上,眼中透著一抹嫉恨。 “你得跟我走!” “只能你一个人,寨子內不能来任何人!若是你们不听话,后果自负!” 苗澜抬手,指著罗彬的脸。 “我跟你走。” 罗彬果断开口。 他此刻的脸色极为沉冷,眼中的杀机更直接。 他没有怒不可遏,可他已经想將苗澜剥皮抽骨了。 苗澜阴惻惻的笑了笑,转身要往外走。 正当此时,苗夷和八叔公等人身后,忽然挤出来了一个人。 此刻,赫然是苗緲! 罗彬一直都没发现,苗緲居然也在堂屋里。 “师兄。” 苗緲话音依旧带著一丝稚气,脸色更透著焦急。 “你们不能和移灵洞为伍的。” “更不能借黄鶯姑娘对你的信任,从而伤害她啊!” “罗彬是下一任苗王。” “你要背离千苗寨吗?” “为什么不说,是你们背叛了我?”苗澜的眼神变冷。 “我……”苗緲正要开口。 苗澜又是一阵冷笑,道:“我对你怎么样,你很清楚吧?我对老头子怎么样,你们更清楚,结果呢?外边儿遇到了这罗彬,你们就……” “就如何?” 罗彬忽然开口,打断了苗澜的话。 “是我潜入你家,让灰四爷吃掉你的十指,十趾,顺便再挖了你一只眼睛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夜你没有胡来,你並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你爷爷也就不会少了一只耳朵,堂堂巫医,居然落魄到去移灵洞?” “你嫉恨,是没有道理的。” “你本身就是个废物,苗老爷子才不选你,苗緲才看不上你。” “自己的无能,要找另一个理由来欺骗自己,是因为別人,而並非你是本身?” 罗彬的语速太快,更字字珠璣。 苗澜的脸色顿时变得涨红。 “想我死么?” “那就赶紧带路吧,看你们是引火自焚,还是杀了我,慰藉你们那可怜的,脆弱的自尊心。” 舌虽无骨,亦能伤人。 罗彬这每一句话,都诛心! 於罗彬来说,这是变相的激將法。 苗澜彻底无言,转身,步伐蹣跚地往外走去。 “不要有任何人跟上我,这件事情,我自己解决。” 罗彬极为果断。 先天算小成,身上还带著尸丹,不光有灰四爷这个助手,黑金蟾更是一个杀招! 移灵洞一而再,再而三。 他必须下一次手,让对方好好痛一下,才知道,要对他避而远之。 …… …… “罗彬能来吗?这件事情……有一点点悬啊……” 千苗寨外,一处密林中。 几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站在苗那旁侧。 说话之人名为黄双,移灵洞主黄夅的大弟子。 別的几个人,都是移灵洞至关重要的人物。 暗处还有人,操控活尸蛰伏著。 时机出现,他们才会现身。 这个时机,就是罗彬。 他们想要捉黄鶯,商议好了一切,准备好了一切,结果黄鶯却不见了…… 格外巧合,罗彬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千苗寨。 移灵洞也安排了相应的人手寻找,却遍寻无果。 因此,苗那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虽然人不在他手中,但只要也没回到千苗寨,那完全可以骗罗彬出来! “悬么?我倒觉得不。” “那罗彬,是个极为沉不住气的人。” “我没有让苗澜將“消息”隨便告诉其余人,让其余人去通知,就是因为,苗澜去,效果最好!” “阴阳先生又如何,他一双眼看到的和別人看到的不一样,又如何?” “我和苗澜叮嘱过,不需要说太多,只要將事情包揽到头上就够了,事情就是这个事情,信不信由他罗彬。” “只要他们无法从言语神態上发现苗澜说谎。” “只要他们听进去了苗澜的话,这件事情就不悬,与其在这里担忧来,担忧去,倒不如做好准备,等罗彬来了之后,不要给他反抗的能力,最好做到一击必杀!” “你们很清楚,那些阴阳先生见不惯的就是凶尸邪祟。” “让他做了苗王,別说你们之间本身就有过节,就算没有,用不了多久,他也要连根拔掉移灵洞!” “尸王谷他都敢去,多半是苗王也授意了。” 苗那的语气冷冽。 换成张云溪或者是罗彬,哪怕是胡进在这里,都能听出来其言语中的挑唆! 第708章 小僧空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8章 小僧空安 是,移灵洞本身就对罗彬身上的东西有念想,再加上连续死人的仇恨。 两者之间,至少在移灵洞这一方面,早就到了不可调节的时候。 再加上苗那这番话,黄双的心跳都一阵阵加快,拳头握紧至关节都发白。 “放心吧,那罗彬没有多厉害的。” “他能伤你,是你们距离太近,你不了解他。” “尸王谷中,他一样仓皇逃窜,如果不是族人错认了人,罗彬根本出不来。” “我早已下令,一旦罗彬出现,立马让他被百尸掏心,如何?”黄双微微仰起头,望月,眼中带著一丝成竹在胸的倨傲。 “最好还是要慎重一些,半年,不知道苗王都教了他多少本事。”苗那的语气稍稍镇定两分。 黄双没有说什么了。 他眼中的倨傲散去,取而代之是蔑视。 “谁?”忽地,苗那看向斜后方一个方向。 树丛中走出来一人。 其皮肤黝黑,穿著朱红色,肩膀裸露在外的僧袍。 空安稍稍一顿,似是思忖,才开口:“阿弥陀佛,小僧空安,自极远之地而来,听几位提起了一个名字,罗彬?” “上天有好生之德。” “放下屠刀,方能立地成佛。” “神明不喜无端杀戮。” 苗那愣住,眼中阴冷更多。 “你认识罗彬?” 他没有质问空安是从哪儿来的疯和尚。 这里是三危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必须有苗人带路,或者移灵洞人也能带路。 首先就必须排除掉移灵洞人,如果是他们,那空安不会在这里说这种话。 唯一可能,就是罗彬了! 果然,这罗彬暗中藏著手段! 从外界弄来个和尚。 罗彬想干什么? “罗先生深得神明之喜爱,小僧不远千里,其一就是为了找他。” 空安更显得谦逊有礼。 “你们可否带我去见他,关於你们之间的恩怨,未必不能说清,我愿意做这个中间人。” 最怕空气忽然的安静。 苗那,后退了。 自他后退那一瞬,黄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握著一个锣棰,狠狠朝著腰间一敲,阴锣骤然响起! 旁边还有四人,几乎同时敲响阴锣! 电光石火间,四周的林子里,骤然窜出二十余道身影。 月光照射下,他们脸上都贴著符,身上衣裳极其古旧,暴露在外的皮肤生满红色绒毛! 二十余口血煞活尸,顷刻间来到空安四周! 或扑,或撕,或咬,或抓! 几十双手,瞬间落在空安身上,还有一些头咬中空安胳膊! “嗡!啊!哞!” 三字明咒骤然出口。 同时,空安身体猛然一旋。 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握著小臂长的斧杵。 这是他所来之地,黑城寺特有的法器之一,也是蕃地诸多佛寺喇嘛善用的法器。 诛灭邪祟魔障,无往而不利! 齐刷刷,那些血煞活尸轰然倒退。 月光下,这一幕格外极其触目惊心。 它们的腰腹上,都有著一条极大的切口,臟腑肠肚暴露无遗! 且它们一动不动,仿佛全部被镇住了! 苗那心头骇然。 “这……怎么可能……” “他什么实力?!” “死禿驴……” 杂乱的话音从几人口中传出,没人显露出要落败之心,短暂的骇然后,更是杀气冲天! “灭了他,他必然是罗彬一大助力!” 黄双冷声喝道! 他猛然提起阴锣,敲了五次,三长两短,紧接著又是四下,格外短促! 他身旁的人,同时提起阴锣,却敲出另一种古怪的节奏,与此同时,四周的林子里锣声响起,谱起病態和压抑的乐章。 “好阴毒,好狠恶。” “我听到了神明的厌恶。” “你们,罪无可恕!” 空安的腔调,骤然拔高! 他直接將斧杵別在腰间,双手啪的一声合十。 他眼中,前所未有的刚毅,前所未有的冷峻。 风,萧瑟地刮著。 那些密集的阴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四周那些差一点儿被开膛破肚的血煞活尸,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样不见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怪异的血腥气。 山林还是那个山林,又有所不同。 空安的指尖,更顶著一串白色的佛珠。 月光过於惨白,佛珠也格外惨白。 林木间微微摇晃,缓步走出一身影,缠满了白色绷带。 那身影脸上同样缠满白色的带子,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 隱隱约约瞧见,这双眼睛,好像没有眼皮? 噼啪,噼啪的声响,自佛珠上传来。 空安並没有鬆开手,只是指尖轻微颤动,佛珠因此而动。 空安正前方,大概三十米处,站著一排人。 苗那和黄双在最前边儿,后边儿二十余人,面色都极其凝重。 空安没有看见他们,缘由简单。 移灵洞主给了黄双一个极为强横的底牌,瘟神活尸! 此刻,黄双就催动了瘟神活尸,顺道利用其余活尸,展开了尸狱! 空安,已经被困在其中了! 隨著那浑身缠满绷带的活尸一步步朝著空安靠近。 黄双眼中逐渐浮现出兴奋! “怎么回事……怎么成了个女人?” 一个人错愕开口。 其余数人都在吞咽唾沫。 “不对劲……怎么这么多女人?” “落花洞女?” 又有人迷惘开口。 本身他们眼中的空安,不知道何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站在那里的是个女子。 十几岁的年纪,十分稚嫩的女子,眼眸略带著一丝空洞。 月光下,女子身无片缕,只有一头黑长的秀髮,遮住胸前关键位置。 她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更显得迷惘。 隨后,从她身后又走出几女。 每一个女子,都是如此青雉曼妙。 每一个女子,都是这样惹人垂怜。 每一个女子,无一例外都抬起头来,四下迷惘地张望。 “清醒一点儿……这里怎么可能出现落花洞女?”苗那冷声说:“必然是那妖僧用了什么古怪手段,千万不要靠近!” 他话音刚落,却瞧见黄双直愣愣地朝著前方走去。 不光是黄双,其余人都在迈步往前。 “喂!回来!” 苗那大惊失色,伸手要去抓黄双。 黄双很大力,直接拉著他一个趔趄。 隨后,苗那一个激灵。 因为他瞧见其中一个女子,衝著他轻轻招手,且缓缓捋开了胸前的秀髮,另一手轻轻抚摸自身,她空洞的眼,变成了脉脉含情,水润欲滴。 有问题! 有大问题! 这氛围太旖旎了,苗那却觉得,格外的毛骨悚然! …… …… 夜色幽冷。 苗澜走不快。 罗彬跟著他,眉头一直拧著。 “你就不能快些走么?你应该让两个苗人抬你的。”罗彬语气很冷。 灰四爷站在他肩膀上,吱吱吱地叫著,不停地抖落自己的那条腿,嘲讽之色更浓。 “你好手好脚,说得轻巧!?” “老老实实跟著就对了,那么多话?” 苗澜一时成功骗出了罗彬,多少有些得意忘形,多少,他也被罗彬气得晕了头。 他现在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折磨罗彬了。 手指脚趾全部切了给他,巫医有秘术能接异骨,他爷爷说过。 到时候得把罗彬做成人彘! 再用罗彬,將苗緲也要挟出来! 他要一血所有耻辱! 第709章 我佛慈悲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09章 我佛慈悲 苗澜的慢,的確让罗彬心生烦闷,其实还有一丝焦虑。 他不想黄鶯遭受什么折磨。 转念一想,苗澜如此倨傲,苗那也是个自大之人,他们的恨意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不太可能在自己到之前,转而去折磨黄鶯,本质上他们和黄鶯没什么仇恨,至多將其当做棋子。 因此罗彬没有继续激苗澜了。 不过,苗澜还是稍稍走快了一些。 夜愈来愈深,山林中愈来愈安静,后方並无人跟来。 罗彬的要求,黎姥姥等人不敢抗拒。 …… …… 黄双,以及那二十余个移灵洞人,全都走到了那些女子面前。 苗那还是驻足在原地,他之所以还能抵抗,是因为鼻翼两侧下方被涂抹了一种药膏,这是巫医的秘药,能够使人保持清醒。 此刻苗那所视,就和黄双等人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见的依旧是空安,所有女子全都消失不见。 空安的手中托著一个塔型物,小塔是由某种黢黑的扁状物叠成。那些扁状物也不算太扁,十分有光泽,像是上了釉。 一股特殊的味道从那小塔传出。 味道,是让所有人產生幻觉的根源? 苗那心寒极了。 至於那口瘟神活尸,定定地站在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之所以活尸不动,是因为黄双停下了它的行动。 移灵洞人的移灵赶尸秘术,能够完全支配被他们控制的活尸。 “后退!” 苗那低吼。 只不过,他的声音纵然是大,却也没有丝毫的用处。 黄双等人缓缓抬手,无一例外,全部都摸向空安的身体。 空安单手持塔,另一手竖起在胸前,口中低喃:“一皮皱老,二发枯散,三眼浊齿黄疏,四风吹欲坠,五意倦,六神浊,七无生念,八见人失魂,九孔窍失泄……” 他这番话太深邃了。 黄双等人根本听不见,他们完全沉浸在空安手中莲塔的幻觉中。 苗那只觉得浑身上下通体冰寒,那是一种无法抵御的大恐惧。 紧接著,他瞧见一副极其诡异的场景。 黄双的皮肤变得极其褶皱,明明是个年轻人,顷刻间像是成了八九十岁,极度衰老的老人。 头髮成片成片地脱落,其眼睛变得凹陷,浑浊,其牙齿稀疏,牙齦萎缩,山风吹拂之下,身体摇摇欲坠,整个人似乎极其疲惫,意识和精神都浑噩起来。 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態,更像是了无生趣,濒死时刻的老人。 不光是黄双如此,那二十余人全部都这样。 这叫做空安的僧人,究竟是什么恐怖存在,一瞬间,毁了这二十多人的生机? 苗那颤巍巍的后退,开始仓皇逃窜! 他逃的这一瞬,黄双等人摇摇晃晃,接著一个又一个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弥陀佛。” “我佛慈悲。” 空安看著苗那离去的方向,神情透著一丝漠然。 他既然能於尘世来立庙,那他自然有他的本事。 在他所在的那座黑城寺,他已然做到了所有黑罗剎之首的位置。 他,是想做辛波传人的。 辛波,是黑城寺的寺主,类似於金安寺主持空尘。 当然,两者的规模和身份都不能相提並论。 辛波往往血脉相传,正常做其传人,要准备奉献出一切。 空安准备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黑城寺,却不代表,他想將自己奉献给老辛波。 因此,他日夜祭拜神明,表露自己的决心,以及资质。 隨后辛波召见了他,告知他,黑城寺无法出现两任辛波,他或许有那个资质,也只能终其一生,都只是黑罗剎,无法当黑城寺之主。 不过,辛波也点化了他,若能开闢出一个新的黑城寺,使得神明大悦,自然能得到点拨,自然能立地成佛。 空安走出了黑城寺,走出了蕃地。 每一个黑城寺,都有一个佛院对峙,双方形成掣肘。 佛院不懂黑城寺的虔诚,它们顽固不化。 想要在蕃地立新寺,难上加难! 因此,空安要出去看看。 他走过很多佛寺,结果那些地方的僧人,大多脑满肠肥,只有驳杂的人性,毫无佛性。 他便决定,要肃清他们。 这需要一个合適的点。 金安寺,成了他的点。 金安寺,也是少见的乾净寺庙,相对来说,神明並不厌恶。 一切计划都很顺利,直至罗彬一行人的出现。 他未曾正眼看待几人,因为他们很孱弱,再加上当时分神思虑其他,导致直接在罗彬等人面前吃了亏。 不算大亏,还供奉了一个人,结果算是好的。 而罗彬给他的气息,十分特殊,其肝脑心肺肠肚,都有著异样的吸引力,其皮骨更受过某种淬炼,格外適合做剥尸物。 这样的祭品,他太想供奉给神明了。 神明本身也表现过对罗彬的期待。 因此,他不远千里,耗费半年的时间,只为在千山万水中找到罗彬。 “你们怎可对罗彬起杀念。” “他怎可死在你们这群污浊之人的手中?” “你们,冒犯了神明!” 空安冷眼瞥著地上黄双的尸骨。 隨后,他蹲身下去,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锋锐的匕首,他剖开了黄双胸膛! 血,疯狂的外溢。 空安每一刀都格外精准,每一刀都剃掉了多余的肉,一具森白中带著血跡的骨架开始出现。 …… ……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灰四爷爬上了罗彬的肩头,吱吱吱叫了几声,忽地一下躥出去,消失在远处。 罗彬眉头紧皱起来,眼中出现一丝丝不善。 苗澜瞳孔一阵阵紧缩,脚下速度变快不少,急匆匆地往前走。 经过一处林子,走出来到一片空地时。 罗彬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地上摞著一层又一层的尸体,乍眼一看,至少得有二十多具。 这些人穿著移灵洞人的衣袍,却个个苍老无比,就感觉,移灵洞所有老迈之人,全都死在了此地。 尸体上都是血跡,並非他们自身溢出,来自於最顶端一块模糊的血肉。 那块肉四四方方,很是古怪…… 苗澜双目圆睁,发出一声刺耳大吼,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体若筛糠。 肉,在动。 忽然,它朝著下方滚落。 尸体上方,灰四爷吱吱吱地叫著,它在肉放置的位置不停甩动尾巴。 那肉滚在了地上,摊开了。 饶是罗彬,都觉得一阵阵作呕。 这哪儿是什么肉。 这分明是一个人! 被剥掉了皮的人! 不光如此……此人还被剔骨,因此才只剩下软绵绵的肉。 “爷爷!”苗澜冲向那片尸骨,惶恐地去摸著每个人的头,近距离看他们的脸。 灰四爷躥回罗彬肩头。 它双腮都快被撑爆了,这么多人的手指脚趾,一时半会儿吃不完,也带不走。 “吱吱吱。”叫声再度入耳。 罗彬稍稍闭目,沉定心神。 黄鶯不在这里。 灰四爷是认得她的,如果她在,那灰四爷早就停在尸身位置那儿提醒自己了。 移灵洞好大的手笔,准备了二十多个人在这里候著自己。 谁杀了他们? 黄鶯被那人带走了吗? 还是说,黄鶯乘乱逃走了? 这尸体太过於悽惨。 完全不是千苗寨人杀人的手段。 且如果有千苗寨人动手,黎姥姥必然会知道。 移灵洞招惹了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苗澜查找完了所有尸体,脸上终於露出笑容,只不过,很快又成了惊惶和不安。 显然,这里边儿没有苗那。 只是,这群人死状都如此悽惨了,苗那属於死不见尸,苗澜自然心慌。 “吱吱吱!” 灰四爷忽然叫嚷了一嗓子。 它猛然从罗彬肩头窜出,在四周不停地窜动,等回到罗彬面前的时候,鼻头用力耸动。 再接著,它再度耸鼻。 这一霎,它炸毛了,身体猛然弓起,就像是受了惊嚇,见了猫一样! 第710章 鼠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0章 鼠惧 隨后,灰四爷支棱起身子,衝著罗彬不停地作揖,隨后扭转鼠臀,朝著一个方向跑去。 罗彬皱眉,灰四爷要表达什么? 它……在找什么? 灰仙,是有本事的。 很特殊,能寻踪。 因此当初他们离开济水市的时候,车停在国道上,灰四爷都能找来。 它是在找黄鶯? 然后,它又被某种气味嚇到了? 这架势,是它找到黄鶯了? 余光看了一眼苗澜,罗彬拧起了眉。 眼下这情况,苗澜没有了作用。 其速度太慢,他不可能跟著灰四爷走,还要带著苗澜。 移灵洞的人被杀,苗澜肯定是不知道情况的。 甚至这些人自身都没反应。 否则就不是在这里埋伏等自己。 因此,罗彬径直上前,先走向苗澜。 苗澜一个激灵,扭过头来,死死瞪著罗彬。 “你想干什么!?” “你敢动我?!” “我爷爷跑了!你知道的,黄鶯也不在这里,她在我爷爷手中!” “动我,黄鶯会死得很难看!” 天色到了最暗沉的时候,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隱没进了云层,只剩下这极度的黑暗。 苗澜整张脸极其狞恶。 而他眼珠四下乱瞟,声音也有问题。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罗彬死死盯著苗澜的脸。 声飘忽不定,瞒骗! 眼左右乱视,欺骗偷摸! 牙齿参差不齐,心行诈欺! 其舌尖更有一点黑子,主言谈虚偽! 苗澜这番话,在骗人! 苗澜脸色变了,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掉。 “你敢动我吗?” “你承受得住代价!?” 他接连两句话,都透著狠厉。 可此时,他心头却极其懊恼,不停地暗骂自己该死,看见罗彬那副冰冷眼神,被嚇到了,失口说了不该说的威胁。 罗彬微眯著眼,还是盯著苗澜,目不转睛。 “黄鶯,不在你们手中!” 这句话,罗彬斩钉截铁! 苗澜没有说太多东西。 他爷爷跑了,这是事实,眼前没有看见尸体。 那欺骗之言,就只能是黄鶯在他爷爷手中,黄鶯会死得很难看。 “你们是了解阴阳先生的。” “你们趁著我们所有人都焦虑黄鶯的安危,钻了言语上的空子。” “原来如此。” “你的確想找黄鶯,只不过她不见了,你没有得手,黄鶯未归,你们將计就计,利用这个机会?” 罗彬再度开口,言辞冷冽。 苗澜双目圆睁,额头上汗珠直冒。 “至少,相对而言,黄鶯是安全的,至少没有被你们捉到。”罗彬喃喃。 苗澜汗淌了一整张脸,后背的衣服也被浸湿了。 他发抖的更厉害。 先前是怕苗那死,此刻,他是怕罗彬。 还有,他更懊悔。 其实,他听他爷爷说罗彬是阴阳先生就已经懊悔了,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他只能想办法报仇,让罗彬付出代价。 现在,显然没有那个机会,他才是懊悔至极。 当初没有人说,罗彬是个阴阳先生…… 有人说的话,他压根不会去招惹啊! “你回答我,是,或者不是,灰四爷没有吃掉你的舌头吧?” 罗彬再度开口,言语更透著一丝冰冷。 苗澜一个哆嗦。 罗彬的气场这一瞬间太高了,甚至让他身体都在发软。 先前的所有成竹在胸,所有阴毒狠厉,一瞬间荡然无存。 苗澜颤巍巍地说:“是……黄鶯压根就不在我们手里……你说的都对……” “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 “移灵洞被人杀了这么大一群人,出大事了……我不知道他们招惹了什么存在,总之他们要倒大霉了……” “爷爷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我今日也成丧家之犬,回不去千苗寨了……” “放我一条生路,就当我是条狗,行不行?” 纵然罗彬自身做出了推断。 不过,亲耳听到苗澜这样说,他才真正意义上鬆了口气。 “你可以走了。”罗彬忽然道。 苗澜愣住。 隨即眼中出现一抹大喜。 当然,这喜色之中,还隱藏了一丝很深的狠厉怨毒。 转身,苗澜毫不犹豫地朝著一个方向疾走。 同时,罗彬迈步往前。 他手在腰间一掠而过,握住一把极薄的刀,抽出,追上了苗澜。 苗澜速度更快了! 这个快,却只是相对於苗澜本身。 唰! 唰! 两刀! 苗澜砰的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你不讲信用!” 惊悚地扭过头,苗澜满脸狰狞。 苗澜恨啊! 可他又格外无力。 他要死了…… 本来,他做好了被罗彬割头,或者一刀戳心的准备。 罗彬却转了身,匆匆走远。 没杀自己? 真放过自己了? 心情的大起大落,让苗澜一阵失重,他想要站起身来。 此刻,疼痛才涌上来。 腿是有力气的,双脚却废了,完全使不上劲儿。 “我的脚筋……” 苗澜目眥欲裂。 “罗彬!” 他尖声大吼! …… …… 罗彬在黑暗的树林中走动。 灰四爷在前边儿带路。 最开始能听到苗澜极大的吼声,隨著距离拉远,声音便变小。 之所以不杀苗澜,很简单。 黄鶯没事,苗澜就是个跳樑小丑,况且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跟上来还知道了移灵洞人招惹了大祸。 割断苗澜的脚筋,算是惩戒他对黄鶯心怀叵测。 这三危山,苗澜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运气了。 灰四爷还在往前躥,罗彬步步紧跟。 走著走著,天亮了。 走著走著,罗彬就觉得位置不对劲…… 怎么走了回来? 当然,並非原路返回,而是灰四爷带路走到了千苗寨最前方的位置,那里是三危山的出口! 从这洞道往外,穿过屏障山,就能到外山,就要出千苗寨! 罗彬驻足停下。 灰四爷吱吱吱的叫著,来回在罗彬面前乱窜。 一时间,罗彬皱眉。 “是黄鶯出去了,还是你想走?” 罗彬问。 灰四爷扭动著鼠尾,衝著罗彬使劲抖腿。 很明显,灰四爷被刚才的气息嚇到了。 因此,罗彬才会多出这个判断。 究竟是灰四爷找到了黄鶯的气息,还是单纯地觉得,这是个是非之地,要溜之大吉? 不知觉间,天亮了。 暗沉的云层,很快便被白茫茫覆盖,天边逐渐出现一抹红,初阳將至。 灰四爷的动作,是嘲讽。 嘲讽自己说它想跑? 人有面相五官身形与行,能看出相格,分辨出情绪。 灰仙一样有情绪。 只不过,灰四爷没有相格,罗彬无法做出肯定的判断。 深呼吸,罗彬说:“如果黄鶯在外边儿,你转一圈。” “如果你要溜之大吉,就转两圈。” “人有尊严,你也有鼠面,可我们好歹是一起出生入死,你跟著我,也算是放弃了萨乌山,放弃了旧主,就不能和我有信息差。” 罗彬话音將落,灰四爷转了一圈。 罗彬的心咚咚狂跳! 他已然准备要跟著灰四爷走,去找到黄鶯了。 下一瞬,灰四爷却又转了两圈儿! 接著,它支棱起身子,衝著罗彬又开始作揖。 第一圈,代表黄鶯的下落。 后两圈,则是它的態度! 那个杀死移灵洞人的人,有那么可怕吗? 罗彬手指微微摁著眉心,陷入深思。 灰四爷停止作揖,直接往前爬去。 罗彬收起了多余的思绪,跟上灰四爷。 走,是肯定不可能走的。 可要將黄鶯找到。 莫说对方是对移灵洞出手,並非是千苗寨。 就算是千苗寨,他也答应过苗王,不可能在有危险的时候,对千苗寨置之不理。 当罗彬到了三危山外的屏障山后,灰四爷继续带路。 当它停下来时,快要接近山脚,往外能看见波澜壮阔的黑蛇江。 前边儿有几根索道。 灰四爷绕著索道转了一圈儿,隨后又一次转身,朝著山上的方向跑去。 直至到了山顶,瞧见另外几条索道。 罗彬才瞧见,地上还有一些脚印。 最近下过雨,山顶的地面不像是山脚那里多石礪,这里土质更绵软。 脚印只有一个人的,且小巧。 “她,走了?” “一人离开?” 罗彬心有所感,心头又微微落空。 灰四爷转了一个圈儿。 可隨即,它再转了两圈儿。 第711章 老死的一群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1章 老死的一群人 第一圈,显然是认同罗彬的话。 后边儿的,又是表示自己的惶恐了。 不过,灰四爷没有爬上索道的动作。 若是它铁了心想走,无需罗彬做什么,也不可能拦得住,更留不下它。 罗彬只是一直看著索道。 良久,良久,他才微微一嘆。 “其实,应该进黄鶯房间看一看,或许会发现什么。” “吱吱?”灰四爷歪了歪脑袋。 罗彬没有解释更多。 他远远眺望对面的外寨。 灰四爷又抬起一条腿,用力抖了抖。 一时间,那种落空被自嘲所取代。 “是我有问题。”他低语。 “带著她在身旁,的確能保护她,可我能给出什么呢?” “我什么都给不了。” “她早该有其他的路。” “她,应该回浮龟山了。” 黄鶯脆弱而又坚强。 她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没有任何程度地为难人。 她对自己称呼是先生,和其余人的差別格外明显。 半年的平稳生活,她应该想清楚了一切。 “也好。” 罗彬长舒一口气,仰头看天。 隨后,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碎叶,整个人仿佛都轻鬆了些。 “回去了,灰四爷。” 罗彬喊了一声。 灰四爷上了他肩膀。 天色早已大亮,阳光极为熨烫。 时而,灰四爷就吱吱几声。 “请灵符你会画么?”罗彬忽然问。 “吱吱吱。”灰四爷叫嚷完,又衝著罗彬抖抖腿。 “是嘲讽,还是说小意思?”罗彬不理解。 他会这样问,主要是和灰四爷沟通不便。 还有就是,之前灰四爷用鼠身扭过一次类似符文的雏形。 如果能有那请灵符,不光能沟通方便,实力还能有长足的进步! 倒不是罗彬贪多,灰四爷一直跟著他,这架势,是常年都要跟著,现成的手段,为什么不用? 先生自身孱弱,哪怕是先天算也无法完全改变这个点。 黑金蟾他还不知道作用,不过那种毒灰四爷都顶不住,强度已经很高了。 手段完全不弱,身体再跟上去,罗彬自认为都有把握去和戴济这类人,不,甚至是空安,直接碰一碰! 刚想到这里,罗彬打了个喷嚏。 灰四爷却从罗彬肩头跳下来,落地之后,肥臀和鼠尾扫开一片区域,露出泥土,它身子在地上扭出一道符的雏形来,接著衝著符呕了一声。 一小团血从它口中喷出,它整个鼠身都显得萎靡了一些。 罗彬驻足在原地,皱眉看著那符印,以及上边儿那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 灰四爷再度衝著罗彬抖腿,隨后躥上罗彬肩膀。 这一次,它一动不动了。 罗彬端详了良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哪怕是回溯一遍灰四爷的过程,罗彬依旧没有发现…… 不能一直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得赶紧回千苗寨。 移灵洞遭遇的情况,黎姥姥或许清楚。 还有,三危山不安全,不能让千苗寨再往外派遣人手。 因此,罗彬不再分神,匆匆往回赶。 毕竟山高,毕竟路远,罗彬回到千苗寨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 寨门居然关闭了,牌楼下,高大厚重的门,完全是由树干排列拼成。 千苗寨本身和外寨不一样,四周没有寨墙。 即便如此,这门的关闭,也带来一股压迫力。 虽说四周无墙,但防护效果,一定胜过任何墙壁。 一道缝隙缓缓开启,一人匆匆走出,不正是八叔公么? “少寨老,快进来!”八叔公招手,眼中带著一丝丝浓郁警惕。 寨老,就是千苗寨最高领袖之一。 当然,这比不上苗王。 黎姥姥安排这个位置是有深意的,会让所有苗人更恭敬。 罗彬进了牌楼,才瞧见后方有许许多多的苗人,都全神戒备。 “发生了什么事?”罗彬皱眉问。 难道他回来的已经迟了? 还是说,对移灵洞下手的人,同样对千苗寨也下了手? “他们找到了苗澜,苗澜差点儿被蛊人掏空了……” “苗澜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还有,他们找到了好多尸体,都是移灵洞人的……死状极其悽惨。” “黎姥姥得知了消息,宣布千苗寨戒严。” 就这几句话,便印证了罗彬的推断。 果然,他走了,千苗寨还是派了人远远跟上。 只不过他们跟得不紧,找到苗澜,以及看到尸体后,应该就跟丟了。 稍稍鬆了口气,至少黎姥姥知道戒备。 “我要在这里主持大局,少寨老您自行去见黎姥姥即可,云溪先生胡先生都在那里。”八叔公再道。 “嗯。”罗彬点点头,朝著寨子深处走去。 不多久,便到了黎姥姥的院子里。 黎姥姥在床榻上抽著水烟枪,她频率没有那么高,烟雾没有那么繚绕了。 屋中多了两张椅子,供张云溪和胡进坐下。 床榻边儿还有一人,正是苗緲。 罗彬往里走时,苗緲一直低著头。 胡进站起身来,分明是鬆了口气,只不过,他脸色又微微一变,透著不安。 张云溪眉头紧皱著,同样站起身来。 “黄鶯,走了。” “离开的索道旁只有她一人的脚印,灰四爷从旁侧证了这个信息。” 罗彬先开了口。 “啊?”胡进愣住。 “为什么黄鶯会走……” 问题刚说出来,胡进又戛然无声,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又有些复杂。 “这样吗?” 张云溪眉头舒展了些。 “灰仙擅长寻踪,是我们当局者迷了,那为什么苗澜会说那番话?” “移灵洞人出事的时候,黄鶯跑的?” 张云溪问。 他的猜测,和罗彬最开始的推断一样。 罗彬进了堂屋內,简明扼要地说了全部分析,以及苗澜承认的结果。 张云溪这才恍然。 “这算是有惊无险吗?”黎姥姥鬆了一大口气。 苗緲还是没抬头,即便如此,半张脸也能看出她的茫然。 “算是。”罗彬点头。 “移灵洞人得罪的人,千苗寨有眉目吗?”罗彬又问。 “完全不知道,其实,按道理来说,移灵洞比我们千苗寨还少外出,三危山本身以前就是个特殊之地,这里死的人很多,活尸更多,还有……” 黎姥姥稍稍一顿,才说:“还有很多尸王,盘踞在各个尸王谷,他们都无法消耗掉三危山本身的“资源”,根本不会去外界……何谈得罪人?” “那些尸身,都太悽惨,除了被剥掉皮,抽掉骨头那一具外,其余的每一具,都像是被抽乾了一切,他们本身没有那么老迈的。” 黎姥姥这句话,更让罗彬心头猛地一搐。 “根据回来的苗人形容,更像是寿数尽了的死法。”张云溪接了一句话。 寿数尽了? 罗彬都愣了一瞬。 隨后,他回溯了当时那个场景,仔细地去观察了几具尸身的脸。 他本身对千苗寨的人不在意,主要想著黄鶯,以及当时灰四爷反应特殊。 果然,回溯观察之下,那些尸体头髮竭尽掉落,眉毛光禿禿,人中断裂,肤枯齿疏。 这分明是老死的模样。 可那么大一群人,怎么会齐刷刷一起老死? 黎姥姥说了,他们本身没那么老迈,移灵洞也不可能弄一堆糟老头子来对付他? “总之,这件事情和千苗寨本身没关係,我已经问过近年来出去的所有人,他们都没有招惹过类似於这样的人,还有,他们若是招惹了,那对方不会去找移灵洞,而是先来千苗寨了。” 黎姥姥再度解释。 罗彬点点头,心稍稍鬆缓了一些。 只不过,这也是相对而言。 黄鶯的离开,多少还是让他有些唏嘘。 “走吧罗先生,你下山又出去寻人,顛簸了那么久,早该疲惫不堪了。”张云溪说。 的確,罗彬是累了。 只是在谷涧太久,精神太亢奋,导致於没感受到太多疲惫。 正准备抬腿走,罗彬又忽地顿足。 “墨狄公的事情,黎姥姥,你完全不打算说吗?” 罗彬深深注视著黎姥姥。 黎姥姥脸色微微一变。 第一瞬,她眼神是抗拒排斥的。 下一刻,她才低语:“千苗寨,自今天开始,你比我有发言权,你若是想说,可以说,无需问我意见。” 罗彬心咚咚狂跳。 这才对自己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 简明扼要,罗彬说了墨狄公,说了虹丹,说了三尸虫。 这些一部分,是黎姥姥都不知道的信息,她听了,都一阵惊愕,一阵咋舌。 苗緲更抬起头,脸色都阵阵苍白。 张云溪眼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视线落至灰四爷的身上,语气有些抑制不住的冷硬。 “你进去那个墓室的时候,棺材上是否有符?” “水冲刷下去,是否破坏了棺材上本身的符文?” 张云溪再一次让罗彬体验到,他观察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灰四爷吱吱两声,似是不耐烦,还甩了甩尾巴。 “要出大事!那墨狄公本身是出不来的,他的符被破了,才能出来。” “他可以短暂地回去养尸,却没有符再拦住他,因此他一定会再来!” “该死!” 张云溪脸色分外难看。 很少的情况,张云溪脸色会难看到这个程度。 可见羽化恶尸的威胁,是真的大。 罗彬再度皱眉,伸手捂著自己的心口。 心跳,太紊乱了。 那股心慌意乱的感觉,又一次浮现,且更强! 是张云溪的提醒,让他加深了忌惮?才导致这么心悸? 还是说,墨狄公会给他造成生死危险? 可明明,按照苗王的说法,墨狄公只是想被驱掉三尸虫啊? 第712章 被看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2章 被看见! 关於墨狄公这件事情,显然是千苗寨处理不了的,因此黎姥姥一直没吭声。 张云溪脸色一直保持著难看,也不再开口。 罗彬极力让心神平復。 其实,苗王的说法,他说了,只是张云溪没在意,那种心悸,让罗彬也没有办法去確定,苗王所说会不会出现偏颇。 “当个事儿办。”苗緲忽然抬起头,她又咬了咬唇,说:“不管苗王大人怎么讲,不管是否真的有危险,云溪先生你都得拿出主意,罗彬,你也得想出办法,你不能出事。” “要不……回去把符贴了?趁他在养尸,还没有再出来的时候?”胡进试探性地接话。 “地狱无门自去投么?”张云溪摇头。 “走吧,罗先生。” 张云溪再度开口,並转身朝著院子门口走去。 黎姥姥神態有些无力,有些颓然,她张张嘴,却没开口。 罗彬先微微摇头,是示意黎姥姥稍安勿躁,再和苗緲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著,他才跟著张云溪离开。 劈竹礼的事情,是千苗寨一厢情愿,是苗緲一厢情愿的,不过他们也是为了规矩。 也只有苗王能破坏这个规矩了,因此他没有必要对苗緲有不善的眼神。 胡进匆匆跟在后方,快步走到罗彬和张云溪中间。 “风紧,要不咱们扯呼?” 他声音极小,再加上四周无人,除了罗彬和张云溪,无人能听到。 “我答应过苗王,千苗寨面临危难之际,我一定要在,胡先生,此事就不要再提了。”罗彬算是了解胡进这个人的,如果今天胡进不说出来要撤这句话,他都会觉得不正常。 “好吧……”胡进脸色稍稍发苦,再度不安说:“是个死局吧……” 张云溪没理会胡进,一直在往前走。 “胡先生稍安勿躁,我们慢慢商议。”罗彬拍了拍胡进肩头。 胡进没什么好转,不知道的,还以为羽化恶尸盯上的是他。 不过,他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罗彬,本身也代表了心性。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住处的吊脚楼。 进了二楼堂屋,张云溪坐在竹沙发上,手中排出几枚铜钱,玉钱,平放在竹茶几上。 再接著,张云溪手一扫,似要將钱幣再握入手中。 这架势,张云溪是要打卦。 一声闷哼,张云溪手抖,且停下。 他掌肚刺进了一截竹茶几上翘起的竹刺,鲜血长流。 “这……”胡进瞳孔紧缩。 罗彬眉心拧起,形成了个疙瘩。 张云溪拔掉了掌肚上的竹刺,一枚一枚將铜钱玉钱放进掌心,他紧紧握住了两秒,隨后摊手,朝著竹茶几上一甩。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四枚铜钱,四枚玉钱,居然稳稳噹噹的卡在竹茶几的缝隙中,全部都是立起来的。 “无法起卦……” “三苗寨……要乱了……” 张云溪语气略发颤。 “我来试试?”罗彬语气略凝重,说:“柜山是个更乱的地方,先天算都能存在那么久,应该能。我也的確需要个机会……” “罗先生,你不能。”张云溪扭头,深深注视著罗彬。 没等罗彬疑问,张云溪再度道:“阴阳先生学成之后,第一卦至关重要,看来先天算上並没有说,相关於拨乱反正的內容。” “拨乱反正?” 这词汇让罗彬满腹疑竇。 “卦,会算出定数。” “绝大部分情况下,先生是不会自我算卦的,我会起卦,是因为咱们处境很艰难了,必须要知道一点儿东西,才能去想破局之法。” “至少在我判断,三苗寨定数已成。” “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第一卦的拨乱反正,当你算出一件事情,一个人,发展有失偏颇的时候,你可以拨动你的卦象,使得它变成另外一道卦。” “就像是我甩出的铜钱,会形成阴爻和阳爻两种,只要拨弄一枚或者两枚正反,二次卦就形成了。” 张云溪刚说到这里,胡进重重咽了一口唾沫,说:“改命?” 罗彬心头微凛。 卦象的確可以算出人的命途,运数,走向。 第一卦,居然可以进行修改? 这件事情,岂不是太逆天了? “的確是改命。” “胡先生你还未曾学成阳算,没有到能卜卦的地步,这件事情我便没有和你说。” “这种卦,除了第一卦,还有最后一卦,最后一卦打出之后,先生就用不了算命术了,相当於封卦。”张云溪长舒一口气。 “代价呢?”罗彬话音略喑哑。 一个阴阳先生,两次逆天改命的机会,虽说最后一卦要封卦,但罗彬依旧认为,代价太小了,这世上的一切全部都是相对的,不可能就这么小的代价。 就像是再好的药物,都必然有副作用。 “代价,是先生本身。” “你改了命,那就要自身去承受反噬。” “我便用胡先生来举例吧。” 张云溪看向胡进,说:“就譬如黄鶯要走这件事情,若胡先生算出来了,他隨意拨弄卦象,黄鶯便不会离开,胡先生要承受的反噬,就是黄鶯走,造成什么变化,什么结果?大概率是无伤大雅,因为黄鶯十有八九,只是回浮龟山。” “可换一件事,如果他要改变胡杏不肯回到萨乌山,坚持要去找白巍那件事情的结果,那结果就是拨乱反正失败,不光如此,他大概率也会再度落入戴志雄手中。” 罗彬本就先天算小成,能听懂很多深奥的言论。 话音未顿,张云溪再度说:“我无法在千苗寨算卦,两度被干扰,代表著一定有事会波及这里,有可能是那墨狄公,也有可能是移灵洞遭遇的危险,还有可能是两者皆有,就算你用先天算卜算出来了,不去改,就浪费了第一卦的机会,去改,你也拨动不了那么大的命数,你懂了吧?” 张云溪的解释又格外直白,罗彬完全明白了。 “只能静观其变吗?”罗彬有些说不出的心堵。 “不是只能,应该是说,先生有大部分的时间,都需要静观其变,只不过眼前这件事情危险程度过高,或许,这就是相对而言的命数。” “先天算不是世间常见的阴阳术,他们这一脉的人都藏在柜山,或许之前藏在別的地方。” “这就像是秦天倾他们一样,如果不藏起来,是被看见的。” “因此,蛰伏和静等不是一件坏……” 话音戛然而止,张云溪的额角忽然泌出汗珠,眼中闪过一抹惊悚。 “这么严重吗……这就被看见了?” 第713章 听天由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3章 听天由命 罗彬心跳顿时落空半拍。 被看见? 天机山,为何会落到那种地步? 无非就是一任天机神算做了逆天之事,他给人,不,应该是给四规山改命,触怒天听。 这让天机山被注意,哪怕是遮天之地都遮不住他们的命数。 从而天机道场凋零,到了秦天倾这一脉,其实秦天倾还不够强,都接任了天机神算。 正常改命,正常接受代价,反噬,这应该在规则之內。非正常改命……拨动的定数太大,自然会被察觉…… 不……不对! 罗彬心头再度一凛。 他还没有要算出第一卦啊? 张云溪本身也只是用天机山和柜山来举例,才忽然说出那么一句话。 是规格? 是……引导? 先天算的规格过高,对天来说,要扼杀,要捏碎。 因此,自己小成之日,立马就出现相应的事情,引导自己用出第一卦,然后遭遇反噬? 这一霎,罗彬汗流浹背。 “罗先生,你应该想到了吧?我的话不好听,可你一定得听,这段时间,你要夹著尾巴做人了,还有,你要算第一卦的时候,一定得有个地方,让你藏身。”张云溪长舒一口气,眼神总算稍稍平復。 胡进对这一切听得一知半解,显得很茫然。 罗彬眼角都微微发涩,是汗液淌入眼睛了。 “那这件事情……怎么办呢?” “云溪先生,你不能算,罗先生不能算……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听天由命?” 胡进不安开口。 “胡先生说得很好,就听天由命。”张云溪眼前微微一亮。 “啊?”胡进更是一脸懵。 “我明白了。”罗彬点头。 “明白了就好,去休息吧罗先生。”张云溪脸上有了笑容。 罗彬走出堂屋,上楼。 张云溪则起身,走向自己房间。 “这……什么和什么啊?” 胡进呆呆地看著桌上那些铜钱,玉钱。 …… …… 脱掉了衣裳,罗彬將其整齐叠在床头。 躺上床,罗彬双手搭在胸口处,闭眼。 半年以来都待在谷涧,炼蛊,学术,吃还好,住得已经不能用潦草来形容,基本上就是席地而睡。 因此,再躺在床上,就能深刻感受到床的绵软,以及身体的放鬆了。 这一觉,相对来说睡得不错。 只是后半夜的时候,胸口一直发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了。 罗彬太睏倦,没有更多不適感,也没有起床。 等到次日醒来时,罗彬才瞧见灰四爷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胸口,甚至还有些打鼾。 没有直接起身將灰四爷惊醒。 罗彬索性继续躺著,凝视著吊脚楼的房梁,以及瓦片尖顶。 听天由命。 换个说法,就叫做顺应天命。 为什么天要收天机道场,天要废天机神算? 因为他们不尊重天命。 自己非要不尊重么? 这位对自己来说,有什么意义? 顺应天命,有什么不好? 至少在此刻罗彬说不出来。 这天底下所有人,不都在顺应天命吗?他们不一样活得好好的? 就好比一个蚁穴,所有的蚂蚁都在按照规则行事。 忽然一只蚂蚁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 它就算走出去,又能怎么样? 想清楚这些,罗彬就完全没有那么压抑了。 余光中,灰四爷的脚忽然抽搐两下。 灰仙就像是人一样,睡著了也会惊跳? 罗彬打了个哈欠,还有些困意。 要是放在上辈子,他会在难得的休息日,睡上一个回笼觉。 现在却不行。 单纯的休息,对罗彬来说已经是奢侈。 眼前的画面开始回溯,回溯灰四爷两度在地上扭动,扭出了一道符。 大概回溯了得有几十遍,罗彬下意识地抬手,在半空中轻微划动手指。 回溯的画面同时消失。 “吱吱!”一声尖叫,打断了罗彬的动作,让他的手指微微僵住。 与此同时,灰四爷身体一弹,便从四仰八叉,成了四足落地,它小眼睛瞪得溜圆,盯著罗彬的手指头,头猛地往前,威慑性地作势要咬一下。 虽然知道灰四爷不会真的下口,罗彬还是陡然抽手后退。 “吱吱!”灰四爷毛都炸起来了。 隨后他要衝著罗彬抖腿,那条腿刚抬起来,又一下子缩回去,甚至夹住了尾巴,一溜烟窜进床底下。 “??” 罗彬只觉得不解。 灰四爷做什么呢? 翻身下床,罗彬稍稍拍了拍胸口,去穿上衣裳,洗漱一番。 恰好传来了敲门声。 罗彬去开门,站在门外的居然是苗緲。 她手中端著一个托盘,有个小锅,冒著一阵阵米香药香,一只空碗摆著筷子,几碟小菜。 “你好久没回来,谷涧吃的东西都很粗糙潦草,你都瘦了。”苗緲瘪嘴,小声说,她眼中还带著一丝丝心疼。 罗彬稍皱眉。 他其实没有让开,苗緲却侧身,挤进了屋子,將托盘放在桌上。 她开始给罗彬盛饭。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罗彬走过去,同时说。 苗緲没接话,她放下碗,抬头看罗彬,眼眸忽闪忽闪。 气氛,一时间都变得有些尷尬。 罗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坐下来,端起碗吃饭。 苗緲脸上露出笑容。 她轻哼了一声,这才转身。 罗彬稍稍鬆口气,本觉得苗緲是要走了,却没想到,她去了床边,开始叠被子,整理床铺。 做完这些,她才出房间,罗彬才听到下楼的脚步声。 整个过程中,罗彬饭都没吃下去几口。 …… …… “吱吱。” “吱吱吱吱!” 灰四爷躥下吊脚楼,拦在正离开的苗緲身前。 “嗯?灰四爷?” 苗緲眼中透著奇怪。 灰四爷像是人一样立起来,双手不停作揖。 隨后它往前躥两下,鼠头正对著上方三楼,鼠臀又来回扭了好几下,再吱吱两声。 “罗彬……怎么了吗?” “你要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苗緲一脸不解。 灰四爷抬腿,衝著三楼抖了几下,尾巴直立起来,紧接著又软噠噠地弯下来,它来回在苗緲面前躥著,像是很急。 “我还是不懂……他把你怎么了?”苗緲更奇怪:“我去问问他?” 灰四爷一下子定住不动,都快炸毛了。 “那你跟我走?”苗緲试探性的问。 哧溜一下,灰四爷窜上苗緲身子,趴在了她胸口的位置。 苗緲双手环抱,把灰四爷搂著了。 “咯咯。”苗緲笑得像是银铃:“你属猫呀,还要在怀里抱著。” 灰四爷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躺著,它又吱吱叫了两声,语调都显得很愉悦。 苗緲挠了挠它的脖子,这才离开。 三楼窗口,罗彬听见了声音,也瞧见了这一幕,他还是不知道灰四爷怎么了。 苗緲令他尷尬。 灰四爷跟过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影响。 因此,罗彬没有追出去。 去吃罢了东西,將碗筷送到二楼堂屋里,刚好,张云溪和胡进也刚吃了饭,胡进正在收拾碗筷,他顺手接过罗彬的托盘。 “云溪先生,我想要一副砚台笔墨,还有一些空符纸。”罗彬看向张云溪。 “罗先生要画符?”张云溪眼中透出兴趣。 第714章 好多剥尸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4章 好多剥尸物 “算,也不算?” “嗯,我想先试试。” 罗彬这话说得算是模稜两可。 “阴阳术中的符,各有作用,学术是其一,画符是其二,不必太强求。”张云溪说完,进房间去取出了一套砚台笔墨,还有小小一沓符纸。 罗彬接过来后,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点点头,这才回到三楼。 先是磨墨,再是铺平了符纸,提笔,罗彬画符。 他按照灰四爷扭动的姿势,画了几笔,结果出来的符一团糟,歪歪扭扭,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对……” 罗彬皱眉,他屏息凝神,接连画了十几张。 结果每一张符都像是耗子爬了一样,乱七八糟。 不过……自己不就是按照耗子爬符的形式画符么? 一定是哪儿出问题了…… 张云溪先前的话,虽然没有说得太清楚直白,但下细一想就解释,其意思是符虽然好,但画符和学术是两种不同的资质,能学术,未必能画符,没必要强求。 是自己资质一团糟,因此笔下都是鬼画符? 一时间,罗彬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深吸气,缓吐气。 罗彬凝神,再度画了一张普通的符。 其实先天算中的符,能说普通? 只不过是罗彬现在觉得和灰仙请灵符对比来说,相对而言的正常普通。 一道化煞类型的符画下来,虽说没有那么流畅,稍显的生涩,也没有那么有神韵,但符一定是成了的。 自己的资质,也没有那么糟糕啊? 罗彬沉下心来,又画了几张先天算的符。 手感上来了,画符的动作也熟稔起来,没有那么生涩,最后的符纸更流畅。 心更定了一些。 罗彬没有继续画灰仙请灵符,而是开始回溯。 他回溯的是胡杏取出来符,给他的过程。 他开始思忖,是不是灰四爷挪动出来的符文太糟糕,是不是他理解错了,灰四爷只是提醒他,可以画灰仙请灵符,但其本身並不会,他学的方向错了,自然成不了符。 来来回回,记忆翻看了几十遍,符的轮廓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罗彬再度画符。 这一次,他笔画很慢。 当他停笔时,额间微微冒汗。 手下是一张很標准的符纸,除了纸张更新,墨跡更新,其他的和胡杏给他的符如出一辙! 心臟咚咚狂跳,罗彬隱隱透著兴奋! 深呼吸,罗彬一鼓作气,得画了十几张符。 “也没有那么难啊。” “看来,能画符的出马仙,少之又少,因此胡杏这个资质不错的人,也只能消耗请灵符,不能补充?因为她没有符术相关的资质能力?” 罗彬喃喃自语。 此刻,他儼然有些迫不及待,想用灰仙请灵符,直接让灰四爷上身了! 那绝对是一大助力! 哪怕是千苗寨即將危机重重,他都有自保的底气,甚至有著直面凶险的能力! 將废掉的符纸捏成团,风水相关的符收起来,放在身上。 灰仙请灵符则叠起来,放在另一个位置。 稍一迟疑,他又各取了一张符,去了二楼。 张云溪坐在竹沙发上,手中正在把玩几枚铜钱。 罗彬先放下砚台笔墨,隨后递给张云溪那两张符。 张云溪凝神,点点头,眼中带著称讚。 “如我所料,罗先生画符方面是正常的,暂且看不出来资质多特殊,这是风水符,这是?” 张云溪略透著疑惑。 罗彬解释了灰仙请灵符的作用。 “萨乌山还有如此符籙?”张云溪眼中精光乍现,沉声再道:“你应该试试符了。” 罗彬苦笑,说了关於灰四爷的情况。 “物极通灵,这灰四爷有些想法也正常,那就不著急。” “嗯,其余风水符,给胡先生一些,他画符方面资质稍弱。” 张云溪安排得自然而然。 他们之间的关係,本就没有需要那么多扭捏做作的。 因此罗彬取出其余风水符,全部放在了桌上。 胡进这才从一旁的房间走出来。 吊脚楼本身不大,也没多少隔音效果,胡进算不上偷听,他刚才只是没出来打断罗彬和张云溪的对话。 罗彬面带笑容,和胡进点点头。 胡进去拿起那些符,一时间眼中视若珍宝。 …… …… 此时此刻,移灵洞,主洞中。 洞主黄夅,脸色沉冷,如同九幽寒冰。 高低错落的洞內,每一个空位都站满了人。 苗那极其狼狈,眼中还一阵阵散不去的惶恐。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安排好了一切,本不应该有问题,结果那名为空安的死禿驴出现,破坏了所有,他绝对不是正常和尚,哪儿来的和尚会以女色的幻象惑人?黄双死得太惨了。” “千苗寨是打定了主意,要利用罗彬这个外力,將三危山统一了。” “看似你们下手想夺取法器,我看,这恐怕都是他的计划,恰好让你们看见他有法器,千苗寨本身能不知道,你们想要对黑狄水尸动手?” “罗彬是进过三苗洞才去的禁地,这件事情恐怕和那老不死的苗王也有瓜葛,指不定就是苗王授意苗觚和苗緲两人在外寻找这样一个人。” “否则,他们怎么会忽然让一个外人劈竹礼?” “我孙儿苗澜,成了牺牲品。” “移灵洞还会认为,是因为自身贸然出手,而招惹了祸端,实际上,这就是一个局!” 苗那这一番话,其实很多地方的逻辑点是不对的,站不稳。 可眼前这群人,又不是阴阳先生。 空安的出现,杀死二十多人,杀死黄双,这已经让所有人怒火中烧,甚至隱隱带著恐惧。 那事情就不需要太多的逻辑,只需要乍眼一看是那样,那就够了。 “那个死禿驴大概已经和罗彬匯合了,说不定千苗寨正在计算,怎样能够彻底毁掉移灵洞。” “现在,移灵洞已经是后手了!” 苗那再度开口。 场间所有人,脸上无一例外,都露出微微的惶恐来。 “后手?” “不存在的。” 黄夅摇摇头,他眼中充满了阴毒,杀意。 “要將我移灵洞连根拔起?一个禿驴就够了?” “呵呵。” “派遣三十人,进絳紫尸王谷,挖开那条血渠。” “沿途放百尸血,引血渠匯入附近的地下洞穴。” 移灵洞外,也就三十余米的位置。 其实这附近都是人,移灵洞对自身老巢很戒备。 却无人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这人十分怪异,皮紧绷在身上,甚至有些扭曲变形。 若近距离,仔细看,人皮分明撑在一具略变形的骷髏骨架上,而从眼洞缝隙里看,里边儿分明还有个人。 空安的身材绝对不算纤瘦,这才是骨架变形,人皮变形的缘由。 他將自己套在了黄双的皮和骨中! 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他比地狱爬出的恶鬼还恐怖狰狞。 “好多的剥尸物……” “阿弥陀佛……” 空安微微抬头,人皮空洞的眼眶下,是他快要热泪盈眶的双眼。 他口中又念了一句藏文,无比虔诚。 第715章 水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5章 水毒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从移灵洞中出来。 空安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的看著。 他不是莽夫。 黑城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蕃地佛院的起源之一,只不过他们更固守本我。佛院则和外界佛域有了接触,延展成了另一种教派。 这种教派將修法修身区別开来,出现了统称为德夺的武僧。 尤其是世间佛寺,武僧更多,分类更细化。 看起来这很有规矩,可这促使了一个点,一个人,实力太孱弱。 当然,这可以让僧眾更多。 因为要求相对来说降低了。 黑罗剎却不同。 方方面面,黑罗剎都必须面面俱到。 心智,思维,武力。 一个黑罗剎,可以是佛院中顶尖的喇嘛,顶尖的德夺,没有任何缺点,没有任何罩门。 还有,他们的心更纯粹,更杀伐果断,更接近神明。 这些纯粹,被正常佛寺认为是佛性。 空安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 “这是你给神明的礼物,也是神明赠与我立庙的基石。” “阿弥陀佛。” “阿弥陀婆。” …… …… 几乎一整个白天,罗彬都在三楼,他没有继续画符,而是沉浸在先天算的阴阳术中。 术数越发有所小成,罗彬就越发知道,阴阳术需要时时刻刻的深入研究,总会发现新的东西。 中午,苗緲来送过饭。 当然,她这一次没进来,只是敲了敲门,轻声说吃饭。 罗彬本想喊灰四爷回来。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张云溪说了不急,也不知道灰四爷本身有什么想法,罗彬遏制了这个念头。 直至夜幕降临,罗彬才完全收神。 起身走出房间,下了吊脚楼,目视著月光,罗彬眼中的神光更充沛。 千苗寨很安静。 两天了,一点事情都没发生。 难道,正因为听天由命,恰好让他躲过“一劫”? 如果他急不可耐地出手,现在已经捲入了爭端中? 夜色静謐如水。 “咕咕”略清亮的叫声自腰间传出。 铁罐晃动两下,似是里边儿的黑金蟾在扭动。 罗彬打开盖子。 黑影跳出,落地。 月光照射在黑金蟾的背部,仿佛都被吸了进去。 “咕咕”黑金蟾再度叫了两声,它朝著一个方向跳去。 罗彬自后方跟隨。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到了一处相对来说很空旷的地方。 一个很大的水井,处於空地中央,四周是各种吊脚楼和屋舍。 “核心是水眼么?” 罗彬若有所思。 任何地方,都离不开水,世间万物都是如此。无 千苗寨没有任何现代化设施,又在山上,取水自然靠井,不可能靠河。 风水说,阴阳相伴,看似一座山,即便瞧不见河流,山中必然有暗河。 看来,这就是千苗寨的主水井,大部分人都在这里取水? “咕咕”黑金蟾继续往前跳动。 “不要过去了,你身上有剧毒。”罗彬开了口。 黑金蟾在五行之上和水掛鉤,是自己忽略了,养它还需用水? 思绪间,罗彬继续朝著井旁走。 黑金蟾一跃而起,跳到了罗彬的肩膀上。 它静静蛰伏,一动不动。 罗彬到了井旁。 这口井太大了,直径超过了三米,圆月被映射其中,月影近得触手可及。 且水很满,几乎伸手就能触碰到。 內侧还掛著不少水桶。 罗彬打了一桶水,提出来,放在地上。 “进去吧。” 罗彬示意黑金蟾。 “咕咕”黑金蟾叫了一声,还是一动不动。 “嗯?” 罗彬稍显的诧异。 他会错意了? 黑金蟾是別的意思? 再看井水,清洌的凉气直往脸上躥。 罗彬回想起上辈子,包括之前在柜山村的时候,井水都是甘甜的。 口中有些渴了,提桶,放在井边,罗彬弯腰就要去喝。 啪嗒一声轻响,黑金蟾的舌头射入桶內,隨后收回。 “你干什……” 罗彬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刚好瞧见,一只苍蝇飞过井口,毫无预兆,其直接掉了下去。 月光太清冷了,那苍蝇在水面,没了丝毫动静! 正常情况下,苍蝇落水会不停地转圈儿。 死了? 从怀中摸出个手电筒,罗彬没有去照射已经打出来的水桶,而是照在触手可及的水面上。 黑夜,水是黑的。 可在这种清澈的黑中,縈绕著丝丝缕缕的细线。 再度打出一桶水,手电筒触碰到水表面,光柱照射透了一个位置。 那丝丝缕缕的线,竟是一条条微弱的血线,乍现又消失! “这水……本身就是这样?” “不对……” “这水,不正常?” “坏了!”罗彬脸色一阵发白,心头更是阵阵恶寒! 他猛然提起水桶,倒掉大半,转身,朝著黎姥姥院落狂奔! 水,哗啦哗啦地响! 心,砰砰砰砰地跳! 到了黎姥姥院门前,罗彬砸门! 门开了。 门后的居然是苗緲。 “咦。” 苗緲显得略惊喜。 “你怎么……” 罗彬直接进院子,苗緲小心躲开,才没被碰到。 脚步匆匆,罗彬到了堂屋內,黎姥姥侧身背对著院子,儼然是在熟睡。 “黎姥姥睡著了,不要打扰她,她年纪大了,入睡很困难……”苗緲追到了罗彬。 罗彬陡然驻足,扭头,盯著苗緲的脸。 “中午你送过饭菜,晚上也送过,我们都吃过,你也吃过?” “水,用的可是井水?” 苗緲愣住,点点头说:“是啊。” “我这么大动静,黎姥姥为什么没醒过来?她入睡难,就应该睡眠浅,你天黑之后是不是没喝过水?黎姥姥喝过么?”罗彬语速更快。 “什么和什么……”苗緲一脸茫然。 罗彬没有管他,迈步上前,到了黎姥姥身旁,一把抓住其肩膀,黎姥姥被翻了过来。 她的脸色分外可怖,嘴角微微捲曲,唇边枯白,整张脸又泛著一丝怪异的红! 可承浆的位置,偏偏又是青色的。 “口唇枯白,饮食中毒。” “承浆青暗,同为毒伤。” 罗彬再盯著黎姥姥鼻翼两侧,他的脸色也分外难看起来。 “鼻孔青色,八字下垂,十日內受毒害。” “这……怎么可能……谁会……”苗緲完全慌了神。 她陡然扭头,盯著水桶。 “水?谁敢?” “他疯了吗?” “去找苗夷,告诉所有人,不可再喝一滴井水,夜晚之后喝过水的人,都中毒了。” 罗彬哑声开口。 一时间,他心都在乱跳。 千苗寨变相的自我封锁了,就和苗緲所说的一样,谁下了毒,那人疯了? 苗緲慌乱要往院外跑。 “记得,还要去喊云溪先生过来!” “还有,灰四爷,你过来!” 罗彬接连又说了两句话。 一道白影这才从苗緲身上窜下来,到了罗彬身旁,灰四爷绕著黎姥姥吱吱叫了好几声。 罗彬正在思索问题的严重性。 黎姥姥忽然缓缓扭头,眼睛睁开,和罗彬对视著。 她动作很迟缓,透著一抹机械,眼神又带著一丝诡异。 第716章 空有其形,没有其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6章 空有其形,没有其效 罗彬瞳孔再度紧缩。 黎姥姥中毒,甚至出现了至少三种相格,按道理来说,已经是毒根深种,命在旦夕,居然从昏死中醒过来,居然还能动? 这眼神,很不对劲。 两人对视了大概几秒钟。 就连灰四爷都像是人一样直立起来,小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黎姥姥。 一声尖锐的吱吱,划破夜空。 罗彬猛然后退,要和床拉开距离。 黎姥姥骤地挺身而起,她本身傴僂身子竟然都打得笔直! 紧接著,她双臂抬起,前举,从床上飞扑而下! 黑漆漆的指甲,插向罗彬心口! 电光石火之间,罗彬骤然拔出一物,是那雷击栗木树心! 毫不犹豫,罗彬挥劈而出。 黎姥姥手臂被打中,发出刺啦声响,冒起一阵白烟。 她身体因为惯性,依旧撞向罗彬。 罗彬反应速度极快,同时闪身往右侧躲避。 砰的一声闷响,黎姥姥落地,滚至门槛的位置停下。 她身体不停地抽搐著,一头白髮都根根倒立,嘴里不停地吐著唾沫。 灰四爷吱吱吱地尖叫,它没有靠近黎姥姥,只是停在罗彬腿旁。 “诈尸?” 罗彬心头突突直跳。 他见过的诈尸情景不多,黎姥姥这副模样,甚至不在他的认知之中。 是黎姥姥的一部分身体特徵,让罗彬做出这个判断。 可明明,黎姥姥还是个活人啊! 对,她也没有化煞,身上没有细绒毛出现。 下一瞬,罗彬汗毛根根倒立。 黎姥姥眼下这状况,代表著所有中毒之人,都格外危险! 苗緲虽说不弱,浑身是蛊,但蛊面对尸,效果强吗? 只有镇物,才有最直接的功效。 这时,黑金蟾跳进院门,一跳一跳地继续靠近罗彬。 罗彬反应过来井水有毒的瞬间,直接就跑了,压根没管黑金蟾,蛊主明明之中和蛊有联繫,它才能找到罗彬。 直至它到罗彬身旁,跳至肩头后才停下,安安静静,没有再咕咕叫出声。 罗彬往前几步,驻足在黎姥姥面前。 黎姥姥还在痉挛,抽搐,口吐白沫,完全吻合尸被雷击木击中后的状態。 可她脸上的毒伤相依旧在。 雷击栗木树心只是让她被克制了尸性,並未解毒! “尸毒吗?”罗彬再度喃喃开口。 曾经张云溪就给过判断,他身上有尸毒,是尸毒造成了他的邪祟化。 虽说那一次张云溪判断错了,柜山的不是尸毒,是邪祟的某种命数,但眼下,黎姥姥十有八九,是中了尸毒才会未死而诈尸。 所有中了这种毒的人,都会诈尸! 一时间,罗彬已经不確定,是留在这里等张云溪和胡进,还是赶紧去和他们会合。 很快,罗彬还是镇定下来,没有离开这院子。 张云溪和胡进没事的。 吊脚楼里本身存储了很多水,也没有人来送水。 只要通知的及时,千苗寨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损伤,因为各家各户都会储水,不会现取现用。 將黎姥姥从地上搀扶起来,重新放回床上。 她倒立的头髮披散下来,皱巴巴的脸显得十分狼狈,双眼虽然睁开,但依旧不省人事。 “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嗓子。 “嗯?”罗彬稍疑惑,隨之道:“等会儿你再说一遍。” 他从怀中摸出来一张灰仙请灵符。 “吱吱吱!”灰四爷叫声变得高亢。 罗彬啪的一下,將符贴在左肩头。 灰四爷同时窜起身来,到了其左肩头,轻微的呕声,是一口血吐在了请灵符上! 瞬间,血跡浸没入符文笔跡中。 罗彬心头微凛。 血,也是这张符的步骤之一吗? 只不过,怎么不太对劲? 他並未感觉到和灰四爷出现先前那种莫名的联繫,更没有感受到身体传来轻盈。 眉头紧皱,稍稍侧头看向灰四爷,灰四爷头抬起来了些,一双鼠眼直愣愣地瞅著他。 隨后,灰四爷毛都炸了,支棱起来,抬起来一条腿,死命地抖个不停,还夹杂著一阵阵吱吱叫声,格外急促。 罗彬:“……” 符空有其形,却没有其效,这代表他失败了。 灰四爷绝对没说什么好话。 摘下肩头符,罗彬眉心都拧成了疙瘩,明明一模一样啊?难不成还有什么步骤没做? 难不成,要让灰四爷先吐血,然后再贴符? 啪的一声,罗彬再度將符纸贴在肩头,依旧毫无效果。 罗彬没有尝试了。 他知道,一定是哪儿出问题了。 怪不得胡杏没有更多的符,白巍也没有说画几张出来。 胡杏的资质不够,白巍相对来说那么强,他都无法补充符,充分说明了这符的难度…… 他还是轻视了。 將符收回兜里。 灰四爷还在吱吱不断。 忽然,咕咕一声,他右肩上的黑金蟾,启唇,弹舌! 白影骤闪,灰四爷从罗彬肩头下来。 不过这一次,灰四爷没有到地上去,而是爬到了罗彬头顶。 滋的一声,是一股浓黄的液体喷出。 黑金蟾往下一跃,躲开了灰四爷的“手段”。 “吱吱吱!”灰四爷仿佛得胜將军,还在罗彬脑袋上抖了抖身子。 “不要再攻击灰四爷,它只是话多了一点儿,没有恶意。”罗彬收起思绪,沉声说。 黑金蟾再度一跃而起,落在罗彬肩膀上,它没有任何动作了。 院门口匆匆进来两道人影。 其一是张云溪,胡进紧隨其身后。 无一例外,两人都面色紧绷。 “云溪先生。”罗彬和张云溪点头,隨后又和胡进对视,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到了堂屋內,走至黎姥姥床畔。 “是尸毒……”罗彬快速解释刚才的过程。 “你怎么看?”张云溪问。 “移灵洞。”罗彬透著果断。 “八九不离十。”张云溪点头。 “那怎么解毒?应该不至於全寨都出事吧?这样一来,数量就太多了。”胡进不安道。 “不至於,等苗緲见到苗夷,他们会立马通知全寨。”罗彬话音刚落。 院门位置又来了两道人影。 月光映射下,那两人浑身湿漉漉的,皮肤暗惨,却密布著细密的红色绒毛。 他们身上的衣服极其古旧,不像是近代的,他们的动作也不算慢,直接朝著堂屋內走来。 院子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冰凉之中,还夹杂著一股浓郁的尸臭。 第717章 他们疯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7章 他们疯了 这绝非中毒的苗人起尸,这就是两个活尸! 胡进倒吸一口凉气,快速从身上摸出来一块铜镜。 张云溪同样抬手,指间夹著几枚铜钱,玉钱。 “活尸怎么会进寨……” “不对……从水中过来的?” 罗彬心头都一阵恶寒。 “尸毒来自於尸体,移灵洞在某个阴龙入口投入大量活尸,活尸进了水路,又从千苗寨核心井中爬了出来?”胡进快速开口,他额头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滚落。 话音未顿,胡进又重重点头,说:“对,一定是这样,否则活尸进寨,本身寨子前头那么多人防护,怎么会没发现?” 这番话,让罗彬的心头忽然一沉再沉。 的確,很多人守著寨子入口处。 他们在以防万一,防备移灵洞来犯。 可他们也没在自家的吊脚楼或者院子里。 那他们渴了怎么办? 罗彬思绪很快。 这节骨眼上,那两具活尸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前,跨步过了门槛。 胡进没有衝上前,他陡然转动手中铜镜。 镜子爆闪出一阵铜芒,只听胡进一声闷哼,他手都在不停颤抖,似乎要抓不住镜子。 其中一具活尸停下脚步,胸口位置多了一块焦黑痕跡。 张云溪抖手,铜钱和玉钱射出,落在另一具活尸脸上数个位置。 那活尸这才僵直停下。 胡进眼中是微微惶恐的,又带著浓郁的兴奋。 “我镇住了血煞……我的天!”他语气都变了,更亢奋。 正当此时,最先停下那活尸,忽然猛地张口,露出一嘴泛黄稀疏的老牙。 它迈步,再往前走。 一声痛哼,胡进的手鬆开,咣当声响,铜镜掉落在地上。 胡进的手在发抖,烫伤的痕跡很明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不是这血煞活尸的对手。 张云溪正要抖手再射出铜钱。 可先前那具血煞活尸,居然也在轻颤,脸上的铜钱和玉钱居然有了溶解的徵兆。 罗彬毫不犹豫,侧身挡在张云溪面前。 走动那血煞活尸就要逼近胡进,只差著几步远,胡进已经开始仓皇后退。 罗彬再度扬起雷击栗木树心,当头砸向那血煞活尸! 砰的一声闷响,血煞活尸应声倒地,尸身不停地抽搐,痉挛,其嘴巴再度张开,喷出一口带著暗红的黑气。 再接著,它一动不动,其皮肤满是焦糊痕跡,细绒全部烧黑。 没等另一口血煞活尸动起来,罗彬如法炮製,將其打倒。 胡进重重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喃喃道:“血煞活尸啊……一棒子就给废了……” “这看起来还不是法器,究竟是什么镇物?这么恐怖的效果?不会一棒子也能把青尸给废了吧? 虽说罗彬在戴志雄地宫上方的山陵中废了不少血煞活尸,但胡进毕竟没看见那一幕。 张云溪虽说清楚,罗彬虽说说过,但这一幕真切发生在面前,张云溪眼皮还是微搐。 “这废不了,它是一截栗木树心,那栗木年头不短了,被一个恶毒先生用特殊方法温养,罗先生以阵法引雷,使其成了雷击木,雷火镇凶邪,血煞活尸还在凶邪尸煞的范畴,青尸已经是大凶之物,纯靠这种镇物,还是不够。” 张云溪这番话,算是和胡进解释了。 “原来如此……雷击木……树心……嘶……” 胡进再度倒吸一口凉气,吞咽了一口唾沫后问:“不会一整棵栗木,都被劈成了雷击木?” 罗彬点点头,没有多解释其他。 目光扫过地上两具尸,匆匆朝著院门方向走去。 张云溪和罗彬节奏几乎同步,走向院门。 “这太惊人了,那棵雷击木罗先生你应该存放起来了吧?一定得收好了,能有大用!” “对,你这根树心,如果刻上相应的符籙,做成一个真正的镇物法器,才能发挥最大功效,现在只是凭藉它本身的镇煞之气,相当於你拿著一个材料在镇尸,效果肯定不会很强。” 胡进匆匆跟著罗彬和张云溪,嘴里越说越兴奋。 罗彬抬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张云溪同样瞥了胡进一眼。 胡进这才反应过来,立马闭上了嘴。 罗彬注视著院外路面,月光幽幽,寨道上许许多多的人影正在走动。 那些人影一个个穿著都是古旧的,或是皮肤泛红,或是泛著漆黑,绒毛密布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眼睛甚至都和正常人不一样,或血红,或漆黑,几乎没有眼白。 饶是罗彬,心跳都顿时落空了半拍。 张云溪动作很缓慢,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院门。 再接著,他往门檐上贴了得有十几张符。 做完这些,他脸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那么多……” 胡进毛骨悚然,再度开口。 罗彬盯著门,忽然道:“得去井口,將那里封住,否则还会进来,移灵洞死了太多人,虽说不是我们杀的,但他们歇斯底里了,想要千苗寨一起陪葬?” “不可能是山上四处走动的活尸,这半年期间,我和胡先生对三危山也了解不少,出去过几次,遇到过活尸,山中走动的,白煞,黑煞,血煞虽然数量不少,但大多都是白,黑,哪儿可能这么多血煞?” “如此一来,千苗寨哪儿能留存到现在?” “而移灵洞人,能掌握那么多活尸血煞么?真要这样,千苗寨也早就废了。” 话音至此,张云溪先往院中走了两步,直接蹲身在地,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先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接著在圈中写了井字。 “罗先生,你怎么看?”张云溪稍抬头看罗彬。 罗彬深吸一口气。 往往张云溪这样做的时候,就是要教他一些东西。 这样一来,就代表著张云溪已经成竹在胸,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说罗彬此刻心急,但他也因此沉稳下来了。 心急往往生乱,分析出一切始末,才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停在张云溪画的井口前,罗彬陷入深思,隨后他蹲身下来,用一把刀在井下划出痕跡,蜿蜒朝著一侧延展。 “井是阴龙水的出口,生气喷涌而出的地方……” “如果不是投尸,也不是大范围的引尸,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尸体,是在某个地方养出来的。” 罗彬话音戛然而止。 “罗先生怎么不说,你说得很正……” 张云溪刚开口,他瞳孔同样猛缩,眼中透著一阵惊悚。 “他们疯了!”罗彬脸色格外铁青,猛地站起身来。 第718章 不择手段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8章 不择手段者 唯有一个地方,不,唯有几个地方,能出这么多血煞活尸。 那就是尸王谷! 苗王和罗彬解释过尸王谷的存在。 三危山中,不止一个尸王谷,尸王是尸王谷最凶的存在,也是核心。 罗彬自己分析过,尸王为核心,尸王谷中的尸,必然格外凶厉。 他白天和灰四爷去找毒虫,那时候,尸都是受限制的。 还有,他碰过的一部分尸,都被挖掉了关键的关节,使得他们无法站起来。 这部分尸,必然是移灵洞人破坏。 他们要借用尸王谷来磨礪自身,也要保证安全。 罗彬没进尸王谷深处,谷中还有大量没有被挖开的坟,没有被动过的棺材。 越靠近尸王的尸,必然越凶。 移灵洞必然用某种方式,打通了一条水路,让尸王谷和千苗寨通过那水路联繫起来。 尸入水,又会循著生气出口涌出。 只来了这些血煞活尸么? 尸王呢? 移灵洞只动了一个尸王谷,还是说动了两个,三个? 就像是千苗寨有许多苗王,大巫医,最后迈不出那一步,都成了洞神。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移灵洞的洞主走不出那一步,也就成了尸王…… 墨狄公为了避免这一切,吃虹丹,结果成了羽化恶尸,就能做出一个基本判断。 这三者之间,应该是相互接近,甚至是平衡的…… 这就意味著,尸王的棘手程度,绝对不弱於羽化恶尸! “苗緲一直没带苗夷他们过来……是寨子內已经让他们寸步难行了。恐怕得等天亮,天亮之后,才能安全。” “得去立刻封住洞口,若是尸王进来了,千苗寨要出大事!” 罗彬思绪快,语速就更快。 “开门走出去,立马引起它们的注意,群起而攻之,这些东西不像是浮龟山的邪祟,它们虽然能被打倒,但平均实力都很强,十个浮龟山邪祟,甚至是柜山邪祟,都不是一个血煞的对手。” 张云溪一手挡住罗彬动作。 “只能等天亮。” “就算尸王出来了,天亮,他一样会受到限制!” “利用白天的时间,清理全寨,再做出相应防备,现在这情况,苗人就算不知道原因,但也晓得寨子危险,会自我保护的。”张云溪语速飞快。 “对对对!”胡进连连点头,说:“天亮就好了,这不都十点多了么?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 罗彬抬头看天。 月光格外皎洁,圆月格外明亮。 “罗先生不必心急,咱们得稳重一些,这种局面,只有我们能掌控了,千万不要冒险。” “这月明星稀的天色,明天必然是个大晴天,阳气,就是对尸最好的压制!” “这里又不像是浮龟山,根本没有真正的天亮。” “哪怕是柜山,天亮之后,邪祟都会蛰伏,不是么?”胡进语速连珠。 偏偏这时,圆月隱入了云层中。 月光减弱,夜色就变得阴暗,风吹了起来,居然还夹杂著一些雨滴…… “这……” 胡进懵了。 “吱吱吱!”灰四爷衝著胡进抖腿。 显然,它没说什么好话。 “一旦下雨,雨不停,阴气不散,生气上涌,尸王更凶。” “他会形成尸狱,不像是移灵洞那种控制活尸人为製造的尸狱,哪怕是白天,阳气一样透不进来,我得在尸王出现之前,封住洞口,云溪先生,不能犹豫了。”罗彬面色愈发凝重。 “胡先生,以后这种话少说,冥冥之中,往往一切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你乌鸦嘴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张云溪皱眉开口。 “我……”胡进满脸发苦。 罗彬再度走向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入目所视,寨道上依旧有不少活尸走动。 至少现在,还没有惨叫声传来。 这就能看出来,千苗寨的人,整体素质还是很强,他们必然都在临机应变,保重自身。 “问题不大的……好歹只是活尸,他们常年都和活尸一起生存在三危山,又不是尸王来了……” “最关键的是,移灵洞自身难保,也只是用这种方式不让千苗寨好过,他们也不能混进来控尸,事情依旧在我们的掌握……” 胡进话还没说完,张云溪扭头,瞪了他一眼。 胡进闭上嘴,脸上一阵阵冒汗,訕笑,没再吭声。 “走出去会被发现,数量太多,即便是踩著卦位都没有用,很麻烦。” 张云溪在思索。 这时,灰四爷吱吱叫了两声。 它顺著从罗彬身上下去,朝著另一个方向爬。 “跟著它。”张云溪语气略凝重。 一行三人立马跟上了灰四爷。 他们从堂屋右侧走过时,罗彬还余光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黎姥姥。 不是他们不想办法解毒,阴阳先生能拔尸毒,却解不了其他毒素,水里必然还有问题。 尸丹就算能解毒,黎姥姥受得了吗? 眼下,只能以大局为重,先稳住千苗寨整体的局面。 堂屋右侧通往这院子后院。 这里更为僻静,黑暗,好几间屋子,院墙低矮。 没有任何灯光,一直能听见爬行声,还有一些虫子的叫声从那些屋子里传出。 灰四爷领著三人,从后门出去了。 这位置极为偏僻,不是正常寨道,甚至都不算有路,走在草皮地上。 正因此,这儿也没有活尸走动。 “灰仙擅长寻踪,能分辨气息,它能帮我们避过活尸,走到生气最重的井口。”张云溪恰逢其时地开口。 罗彬一时间没吭声。 胡进似乎想说什么,刚张嘴,又双手捂嘴,没说出话来。 果然,这局面很契合灰四爷的能力。 三人七绕八拐,最开始走草皮地,之后进了寨道,基本上躲过了所有活尸,零星就遇到三个,罗彬快速地用雷击栗木树心解决。 停在一处吊脚楼后方,便能瞧见前方的大井。 “虽说井中是水,看似水为坎,但实则方位是兑卦,兑为泽。五行为金,金刚好生水,破掉了坎卦水的衰败,再加上这里是生气穴眼,井水就能养育千苗寨人。”张云溪微眯著眼,低语:“移灵洞釜底抽薪,手段太狠,他们完全没考虑过千苗寨还有老弱妇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先镇住这口井,接下来,我们也要动手了。” 很少见,张云溪的眼中浮现出一阵阵杀机! 罗彬还没有考虑到那么多。 他只是在考虑,要用兑宫十六卦镇住这口井。 张云溪只是说后续,没说镇法,很显然就是知道他会这样做。 四周极其安静,没有一口活尸,就好似所有活尸都从井中出去了。 小雨淅沥沥的下著,目前还没有尸狱出现,尸王也没有踪跡…… 那尸王,应该还没来! 移灵洞的人自身难保,一样没来,一切还来得及! 第719章 尸王取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19章 尸王取生! 不再犹豫,罗彬直接走出吊脚楼,匆匆朝著前方大井靠近。 张云溪,胡进,紧隨著罗彬身后。 灰四爷窜上罗彬脑袋,宛若得胜將军,唯有罗彬肩头的黑金蟾一动不动。 明明灰四爷在挑衅它,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一两分钟,罗彬便到了井旁。 没有了月亮,井水更黑。 一道手电筒光亮起,胡进持著电筒,近距离照射水面。 水中依旧飘著丝丝缕缕的暗红,这让胡进满头汗珠。 罗彬取出玉龟符,按照方位,布置在大井四周。 他动作很快,很流畅。 “等一下!”张云溪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惊疑。 “怎么了云溪先生?”罗彬已经布置了三分之一的兑宫十六卦,他略诧异地看著张云溪。 “太顺利了。”张云溪眼皮一直在微跳。 “不算吧……灰四爷带我们来的,避过了所有危险,只能说我们……有实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胡进小心翼翼地说。 三人都太紧绷了。 胡进是想赶紧解决眼前的难关,然后藏身起来,等到白天清扫千苗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张云溪考虑更多。 罗彬的想法和胡进差不多,因此速度很快。 紧绷和急切,往往会出大疏漏。 罗彬想要回溯。 可一阵心惊肉跳的感觉袭来,他脑仁都一阵发疼,回溯,被打断了…… 回溯靠精神力,他居然在这里被干扰了心神? 上一次被打断,还是在尸王谷…… 还是尸王出现的时候! 强行抑制住那股心惊肉跳,以及隱隱的天旋地转。 小雨还在淅沥沥地下。 风,不知觉间变大不少。 问题出在了哪儿? 会有这种感觉……尸王已经来了,就在附近,还是即將来了? 罗彬低头,死死地盯著井水。 “我觉得……无论如何,先把阵法布好,镇住这里……你觉得呢,云溪先生……”胡进脸上汗毛都在根根倒立。 他倒不是质疑张云溪,这种情况,一个人掌握不了全局,就是得从不同的角度商议。 “水……”张云溪忽然开口 这同时,罗彬也开了口,甚至比张云溪还早了那么一丝。 “没有雨滴……” 罗彬说的字多,因此两人话音同时停下。 风,那么大。 雨虽然不算大,但一直在下。 井水表面太过平静,就算是毛毛细雨,都应该让井水波澜,更遑论风? 这口井,有问题! 一时间,风大了很多! 水面依旧纹丝不动。 正合了那句话,古井无波! 本能促使,罗彬要收起玉龟符。 正当此时,张云溪动了,他快速將几枚铜钱,玉钱,贴在自己脸上各个位置。 罗彬收完符,张云溪已经浑身绷紧,死死地盯著左侧! 他这番行为,是镇己身! 左侧,有什么? 罗彬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如法炮製,不过並没有用铜钱,而是利用罗盘,压在头顶。 罗盘本身也是一道大符! 如果是因为怨气,阴气,以及其余煞气,导致幻觉出现,罗盘一样能驱散! 眼前,出现了好浓的雾! 雾似白似黑似青,分外氤氳,分外古怪。 灰四爷在罗彬身上,这种镇,使得它也清醒过来。 罗彬才明白,张云溪为何这么紧绷。 这一霎,他也胆颤心惊! 他们三人身前,根本就没有什么井。 井口,在左侧。 在那个地方,雾气是最浓郁的。 浓郁到完全遮住井口情况,偏偏又能看见井身砖石。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井口站著一个人。 此人身穿宽大的青灰色袍子,整张脸透著木然,他皮肤不像是那些尸煞一样,没有特殊的白黑血青,只是正常的发白,以及带著一丝蜡黄。 他胸口微微起伏,带著一丝丝呼吸。 他双手垂在身侧,指甲长约半尺。 雾气忽然縈绕在他身上。 身影变得模糊朦朧,雾气却在涌动! 这熟悉的一幕,赫然和尸王谷中,尸王追他时一模一样! “跑!” 罗彬猛然一声低吼! 他声音不敢太大,怕惊动了其余活尸。 那惊疑惊惧的语气却丝毫不弱。 “怎么了……那边有什么?” “罗先生,你们……” 胡进反应慢半拍,虽然也用镇物压头,但是他手中的镇物,显然没有张云溪和罗彬的有效果。 因此,胡进什么都看不见。 罗彬一手拽住胡进手腕,拉著他就要跑。 偏偏……风变得更大,更阴冷,像是一把把刀,切割人脸上皮肤。 雾气一时间四处涌来,將罗彬胡进和张云溪完全裹住,剎那间都伸手不见五指。 “往东!”罗彬语气沉冷,他没有自乱阵脚。 硬拽著胡进朝著东边疾走。 罗彬知道,张云溪一定会跟上! 可走著走著,罗彬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握著的手,好生硬……好冰冷吧…… 骤然驻足,扭头,身后是涌动的雾气,以及在雾气中高大的暗影。 胡进哪儿有那么高!? 手,猛然回缩。 手腕,被一只手死死钳住,小臂像是被尖锐的刀子戳穿! 罗彬哪儿拽得动胳膊,反而被拽著靠前,往雾影靠近! 一股吸力,骤然从雾影中传出。 罗彬只觉得眼耳口鼻,都像是有一股气,要被抽出去! 他一声闷哼,另一手猛然抽出雷击栗木树心,狠狠朝著雾影猛抽! “啊!” 一声惨叫入耳。 这惨叫声,怎么是胡进的?! “吱吱吱!”灰四爷疯狂尖叫。 罗彬心头闷堵,毛骨悚然的感觉更强。 小臂上哪儿有什么伤口,就只是胡进拽著他…… 这尸王自身延展出来的尸狱,居然会让人有这种幻觉? 心臟在乱跳,罗彬低声喊:“胡先生,你没事吧?” 他往前两步,胳膊驱散雾气,果然瞧见胡进捂著头,蜷缩在地上痉挛。 罗彬那一下太狠了,完全没有留手。 哪个正常人,脑袋能受这么一下还能站著? 四周已经没有脚步声,张云溪走远了? 罗彬想要將胡进背起来。 他肯定不能把胡进留在这里等死! 正要去拉胡进的时候,灰四爷的叫声更大,更惊。 罗彬猛地僵住身体,一动不动。 他感受到了身后的凉意,还有冷硬。 人有第六感。 他身后有个人,高大的人,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罗彬猛然要前扑,他动作已经很快,双肩却骤然被摁住,让他僵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再接著,头顶一股吸力,他感觉浑身的一切都要从天灵盖被抽出去了! 第720章 坐山观虎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0章 坐山观虎斗 最初罗彬遭遇仙家,一样被吸过阳气,可和眼下的感觉,又有著天壤之別。 仙家慢慢將阳气从身上抽走,此刻,他的身体一瞬间要被吸乾! 灰四爷如同电闪一般弹射而起,自罗彬肩头往后猛攻。 罗彬顿感觉到右侧肩头一松,他因此可以勉强扭身看自己后方。 青灰色的袍子,苍白蜡黄的脸,果然是尸王! 罗彬转身的速度极快,此刻,灰四爷正窜上尸王肩头,双腿猛地一蹬,袭向尸王左眼! 这也是尸王鬆手的原因,他猛然抬起胳膊,狠狠抓向灰四爷身子。 正常情况下,再灵敏的活尸,都没有活人那么敏捷,相对来说会很笨拙。 尸王却完全不同,他的速度,敏捷程度,都太高太高了! 灰四爷没能夺到眼珠,反而身子还被抓了一下,差一点就被尸王握在掌心! 罗彬都替它狠狠捏了一把汗。 当然,这是灰四爷给他爭取的机会,他並没有干站著等死! 在尸王抓空,灰四爷蹬腿逃离的瞬息间,罗彬再度扬起雷击栗木树心,狠狠朝著尸王微张的嘴巴里插去! 罗彬的角度十分刁钻,这一下,刚好是尸王疏於防备的间隙中! 雷击栗木树心插进其口那一瞬,罗彬只觉得自己的手遭遇猛烈电击,另一侧肩膀骤然被鬆开,雾气汹涌滚动,尸王趔趄后退,雾气就像是倒转一样,將其纳入其中! 浓雾往四周逼退了大概十米。 露出地上的胡进,他依旧一手捂著头,没有痉挛,没有扭动了,人已经昏死过去。 雾气中瞧不见涌动的身影了,只能听见噼啪噼啪的声响。 罗彬不敢迟疑,立马將胡进搀扶起来,背在背上。 灰四爷朝著一个方向疾跑,分明是带路,罗彬立马紧追而上。 四周开始有吊脚楼和屋舍,他背著胡进,是跑出大井范围了。 雾气却仿佛存在於全寨,哪哪儿都是雾影朦朧的,月光无法完全照射下来。 至於灰四爷,它身上有几条深深的抓痕,皮肤都绽开了,显得触目惊心。 忽地灰四爷停下脚步,衝著前方吱吱乱叫,猛地抖腿,显然,它嘲讽之余,绝对没有半句好话。 前方正是张云溪,他气喘吁吁,像是破风箱一样喘气儿。 “灰四爷,不要无礼!”罗彬低声训斥。 看似张云溪丟下他们逃生了。 可这种情况下,张云溪不走才是拖累。 正常先生,哪儿能直面这么厉害的活尸,尤其是已经到了尸王级別,轻而易举就能要了张云溪的命。 “暂时用雷击栗木树心镇住了……”罗彬三言两语说了情况。 “不是镇住……根本镇不住……只是因为那树心的特性,更好能压住他片刻,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张云溪眉头紧皱。 罗彬心跳落空半拍。 安全? 哪儿能安全? 尸王被引了进来,千苗寨无任何安全之地。 “先回去。”罗彬再度开口,哑声说:“我们忽略了一个情况。” “嗯?”张云溪眼中略惊疑。 一时间,他居然都没能明白,罗彬所说的情况是什么? 当然,两人已经耽误了一两分钟,张云溪没有多问,转身朝著一个方向疾走。 他和胡进在千苗寨呆了半年,对这里比罗彬还熟悉。 不多时,回到了黎姥姥的院外。 此刻和先前有一点小变化。 所有血煞活尸,都不见了。 张云溪並未解释,罗彬却大概明白,尸王被雷击栗木树心所伤,龟缩进雾气中,那些血煞活尸应该围了过去? 张云溪率先推门而入。 罗彬紧跟著进去。 乍眼一看,院子里乌泱泱的,堆满了人。 有两个约莫五六十岁年纪的男人,坐在黎姥姥床畔,一人握著黎姥姥手腕,正在扎针,另一人在往她嘴里灌著什么东西。 苗夷本身是在床前踱步,一下子僵住,抬头看罗彬和张云溪。 罗彬目光扫过其余苗人,他们脸上都是不安。 这样乍眼一看,没有人有中毒的相格。 一眼扫下来,苗緲不在。 罗彬心头微微一沉。 脚步声临近,是苗夷走了过来,罗彬和张云溪往前几步,先將胡进放在地上,罗彬才抬头,直视著苗夷的双眼。 “三危山,你们和移灵洞两相对峙,是,移灵洞歇斯底里,对你们下毒,可千苗寨养蛊,本身就是玩毒的行家了,居然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戒备?”罗彬的语气发冷,发硬。 苗夷僵站在两人面前。 张云溪这才明白罗彬先前所说,他们忽略的,就是这个情况! 汗珠从苗夷的额角不停往下掉,他眼中同样透著不解,茫然,还有一丝丝恨意。 “再怎么对峙,也是同根而生……就像是移灵洞再怎么想要你身上的东西,也只是派人来威胁,来引走你……” “他们招惹了祸患,被杀了不少人,理应要全神戒备的,不应该同时来破坏千苗寨……” “是,水源是个问题,可这本身还是个规则约束,三危山中,两方对峙,绝对不能用这种方式来针对对方,否则苗王可以出洞,相对来说,我们如果针对移灵洞做了断绝之时,移灵洞也能请出尸王……” “凶雾漫天,尸王进寨……” “那实质上……就是我们千苗寨先下的死手。” “谁……会下死手?” 愈说,苗夷额角的汗珠就愈多,他整个人都汗流浹背了。 无疑,这推翻了罗彬的想法。 “千苗寨还有什么高手?能够直接让移灵洞如此歇斯底里?”张云溪沉声询问。 苗夷眼皮不停地抽跳,回答:“高手不少,可的確没有人这样做过,可少寨老,我得问你一件事情,你必须如实回答。” “嗯?”罗彬再度皱眉。 因为苗夷的眼神,明显带上了一丝审视,语气,居然还有一些质问? “移灵洞不要人跟著你和苗澜,你也下令不让我们跟上。” “是否是你,杀了那二十余人,还剥掉了一人的皮,抽掉了他的骨?” “苗澜虽然疯了,但他嘴里一直会念叨到你的名字。他身上更有伤势。” “如果是你们遭遇了杀死移灵洞那群人的人,苗澜受伤合情合理,那你就应该见过对方,可这件事情,你没说。” “你不想让寨內人知道你下的死手,因此引导著大家去想,移灵洞是否招惹了什么人?” “可事实上,移灵洞比我们还少出三危山。” “还有,你是否从老苗王那里知道,移灵洞和千苗寨之间,还是有著基本规则约束的?” “移灵洞这样歇斯底里,那个被剥皮抽骨的人,一定不简单……对移灵洞至关重要!” 苗夷这番话很长,很多地方逻辑其实不过关,可在很多时候,只要事情基本对得上,那很多人都不需要太多的逻辑。 “正因为你知道这个约束在,你做了这件事情后,隱瞒了一切?” “你觉得,这能在移灵洞那里也矇混过去,因为移灵洞不会料想到你有这种本事。你可以搅乱他们的想法和安排。”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个人逃走呢?万一有一个人藏在暗处呢?” “现下,就是这个结果了!” “千苗寨破坏了规矩,尸王进寨!” “你怎么能这样做?!” 最后一句话,已经不是质问,就像是苗夷篤定就是罗彬下的狠手,就是罗彬彻底挑起了移灵洞和千苗寨的爭端。 一时间,院內所有人看罗彬的眼神都变了。 当然,没有人敢说什么,没有人敢议论什么。 无论是黎姥姥给罗彬少寨老的身份,还是罗彬苗王弟子的身份,他在千苗寨,已经和所有苗人不同。 “你高估了我,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同时对付那么多移灵洞的人,还用那种古怪的手段让他们一起苍老而死。” “你也低估了我,做任何事情,我还需要藏著掖著?我没有让苗澜疯,是他自己疯掉的而已,我只是割掉了他的脚筋。”罗彬话音將落,他脸色驀然一变。 “苗那!” “那群人中,有个苗那!苗澜没有在尸体中找到他!” “移灵洞就是招惹了人,苗那逃生了!” “这件事情,他移花接木,栽赃在了千苗寨上?” 骤然间,整个院子都一片譁然。 苗夷额头上继续往下滴落汗珠,他眼中一阵阵惊疑。 “你不信我?”罗彬忽然说:“我大可以一走了之,我已经会了蛊术,我走了么?人有基本的原则,我就算是杀移灵洞的人,也一定是用自己的手段,或者是蛊杀。” “我已经是千苗寨的人了,苗那是么?” “他已经被嫉恨冲昏了头脑,否则怎么会如此纠缠不休?如果没有他,移灵洞也想不出那么多法子来针对我。” 罗彬话音將落,堂屋內,床榻上,黎姥姥虚弱的话音响起。 “他……说得没错……” “苗夷……黄夅一定在千苗寨外……” “如果他在……那就还有一个可能……” 黎姥姥断断续续,都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床畔两人都脸色凝重,一人点在黎姥姥脖颈间,一人探手,摁住黎姥姥太阳穴。 “少说,静臥,毒刚拔出,若是再使得心脉紊乱,命便不保。”其中一人沉声开口。 黎姥姥还是要说话。 罗彬脸色陡变,寒意更一阵阵上涌。 “有人,在坐山观虎斗!” 这句话,他落地有声,言之凿凿! 第721章 他在骗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1章 他在骗人 其实,张云溪也要开口了,只是他的速度稍稍慢了罗彬一些。 同时罗彬扭头,恰好和张云溪对视。 他同样看到张云溪的细微动作。 张云溪微微点头,这让罗彬心神更稳。 苗夷不停的冒汗。 院中眾人眼神带著一丝惊疑不定。 苗夷的一番话,对他们来说,也能算得上条理有据。 罗彬的解释,好像又有那么几分道理。 尤其是苗那,已经背离了千苗寨,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黎姥姥认为罗彬所说是对的。 还有,张云溪点头了。 这半年时间,张云溪无形之中在千苗寨也有了一定的地位。 虽说张云溪肯定远远比不上苗夷的话语权,但加上黎姥姥的看法,已经足够。 “你是说……的確有人攻击了移灵洞人,移灵洞就是得罪了人……苗那祸水东引,栽赃在了我们身上……” “那为什么……那人没有继续动手对付移灵洞?”苗夷话音略哑。 “我已经解释过了,坐山观虎斗,对方可能发现自己已经无形之中挑起爭端,那他为什么不等这个爭端结束?无论移灵洞惨胜,还是败了,对他来说都没有坏处。”罗彬再度解释。 “现在需要做两手准备。”张云溪恰逢其时的开口。 “儘量保全寨中人安危,不要遭遇尸王。” “需要有人去见黎姥姥先前所说的黄夅。” “还有,也要考虑移灵洞不管不顾,不相信我们的话,尸王还是要镇!” “镇不住的……尸王生前,和苗王是一个级別……”苗夷脸上苍白不减。 “不过,苗王应该有所反应,会朝著千苗寨赶来了,黄夅能明白事理最好,不然,这件事情將无法收场……巫医峰恐怕也有所察觉,应该也会朝著寨子赶来。” 一时间,院中极为安静。 张云溪没吭声说话。 其实,罗彬先前和张云溪还有胡进说情况的时候,也解释过苗王,尸王,以及墨狄公。 张云溪先前所言,是事情的处理方式,苗夷只是实话实说,其中一个方法行不通而已。 “现在,是出寨的好时机。”罗彬恰逢其时的开口。 “尸王暂时受创,其余活尸全部后撤,寨子中就算縈绕著尸狱,也暂时没有影响。” “娄方,你跟我去见黄夅,云溪先生,你安排苗人自保。”罗彬视线都在苗夷身上。 他总不能直呼其名,头人娄方,就是苗夷的职位,这称呼最合適。 “尸王受创?”苗夷眼中微微骇然。 罗彬没有多做解释。 是,尸王级別高,雷击栗木树心的级別就低了么? 栗木本身天生地长,生气厚重,再加上一个阴阳先生常年用特殊术法温养,不知道取了多少肝,最后被雷击成形,插进尸王口中,就算镇不住,多少也有些创伤,此刻千苗寨的安静,正说明了这个情况。 “走吧,我们出寨。” 思绪顷刻间落定,罗彬依旧深深凝视著苗夷。 “我会分给你们一些铜钱,玉钱,你们需要按照我的叮嘱,去往不同的方位,將其放下。”张云溪已经开始吩咐其余苗人办事。 苗夷扭头看了一眼堂屋。 黎姥姥先前说话撑著起了身,现在又平躺回去,侧头看著院內,和苗夷对视,她极为虚弱,微微点头。 “走!” 苗夷不再犹豫,往院门处走去。 罗彬隨即拔腿,稍稍走在了前边儿一些。 很快,苗夷就追上罗彬的步伐。 千苗寨格外安静,完全没有了多余的声音。 不是所有人都进了黎姥姥院子,大部分人要么蛰伏在自己家里不敢出来,要么现在就已经毒发,生死不知。 尸王的暂退,也的確让寨子恢復了一丝平静。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大门牌楼处。 雾气还在縈绕,寨中稍微薄弱一些,这里却很多…… 罗彬一步就要迈出。 苗夷却抬手,挡住了罗彬,哑声开口:“不要直接走……会出不去。” 罗彬皱了皱眉。 是,就算移灵洞人布置的尸狱,都有这种效果。 上次在尸王谷,更是凭藉移灵洞人的响铃,他才能走出去。 “那我们……”罗彬正开口。 苗夷手掐出一个特殊的诀法,嘴里更发出怪异的声响。 他身上钻出来了一条花背蜈蚣,朝著雾气外爬去。 大概几分钟后,叮铃叮铃的声响入耳。 一时间,罗彬顿觉得心悸。 雾隱朦朧中,他和苗夷所站著的位置,压根不是牌楼下,而是距离牌楼还有几十米…… 移灵洞的铃鐺,对尸狱的確有压制的作用。 他对这铃声已经有经验了,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疾走。 苗夷和他几乎並肩而行,没有落下半步。 终於,两人走出了牌楼。 没有了雾气的天,一样暗沉,天上无月。 罗彬心里咯噔一跳,再扭头回看千苗寨內。 先前,无形之中千苗寨的雨停了,月亮出来了,雾气縈绕其上。 雨的確停了,月亮却是假的? “少寨老。”苗夷低声喊了一句。 罗彬这才收神,回头,凝视著正前方。 十几米外,站著几个相貌丑陋的移灵洞人。 隨后,四周逐渐走出来人。 这些人身后,如影隨形还有一人,后方之人明显就不是活人了,大多脸上布满黑色细绒,分明是白黑血青中的黑煞。 大部分人年纪三四十岁,极小一部分年纪稍大,他们的地位应该和千苗寨的八叔公相仿。 所有人正中间再走出一人。 单看身形,他宽肩窄腰,格外健硕。 再看脸,他满脸褶子,头髮掉落的只剩下外沿一圈。 苗夷死死的盯著那人,这足以说明对方的身份。 “黄夅,你,闯了大祸!” 苗夷冷声开口。 黄夅微眯著眼,他稍稍抬手。 瞬间,四周那些移灵洞人都往前一步。 “你因为一个苗那,因为的言论挑拨,唆使,引动尸王,要毁了千苗寨!” “苗王会诛杀你,大巫医也不会放过你!” 苗夷再道。 罗彬皱了皱眉。 为什么他见过的很多人,包括但不限於苗夷在內,见面都不会开门见山说事情,而是先想著气场上压人一头? 是,如果有用的话,对谈事情上是有几分好处。 可这种方式放在眼前,明显没用,还会加深矛盾! 因此,罗彬没有管苗夷。 他往前走了两步,沉声开口,道:“移灵洞死了很多人,非我所为,你对千苗寨下死手,无非是苗那用这种方式矇骗你。” “三苗同源,你收走尸王,给苗人解毒,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议。” 第722章 浑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2章 浑水! 黄夅微微抬头,微眯著眼,他那种看人方式,就像是俯视。 “怎么,苗夷威胁我后果。” “你又用同源这种话,想要来软化我?” “不得不说,你这个外来人有些本事,少寨老,下一任苗王?” “进过三苗洞,你就巧合的去了禁地,巧合的让我族人瞧见了你用法器。” “隨后你杀了人。” “再接著,你进了尸王谷,尸王便诈尸暴动了一次,你又杀我一族人,这非你所为?” 黄夅语气分外冰冷。 罗彬皱眉,才说:“你以为是什么?你以为是苗王刻意让我去禁地,引起你们动手,你们认为,是苗王设计,让你们被杀人之后,还认为是自身出了问题?自己招惹了是非?” “我没有这么说,你,已然承认了!” 黄夅那老脸瞬间绷紧。 “你没有这么说,可你已经表露了意思,你难道没有这么想么?” “或者说,苗那没有这样引导你? “这两件事情,其一,纯属你们移灵洞招惹到了我,要夺取我身上镇物法器,又对我动用尸狱,我自然只能自保。” “其二,我从尸王谷中逃出,本身无意伤人,那人不將我推回去,我也不会下杀手。” “其三,將这些事情和苗王掛鉤,简直是荒谬之谈。” “还有,你不会相信,我能杀你们那么多人吧?” 最后一句话,罗彬虽然是在说自己本事不够,但语气依旧鏗鏘有力。 苗夷也总算回过味儿来了,立马开口:“无论苗那说了什么,那都是假的,他记恨极了少寨老。” “你信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分明是你们移灵洞招惹了祸患上身,对方来收你们了,苗那却祸水东引,让你和我们千苗寨死斗,这正合了苗那的心思,藉机杀死少寨老,他用心歹毒,而那个真的下手之人,只会坐山观虎斗,最后移灵洞绝对不是那人对手!” 苗夷这番话,將罗彬先前所说的一切都归纳起来,简洁有力。 一时间,黄夅的眼神更为凌冽,杀机更为浓郁。 他稍稍扭头,看了一眼斜后方。 几个移灵洞人身后,慢吞吞走出一人。 此人,赫然是苗那。 苗那掌心中,赫然托著一条蛊虫。 “我以本命蛊起誓。” “杀死移灵洞二十余人,对黄双剥皮抽骨之人,和这罗彬,相互认识,相交莫逆,那人正是在暗处听到我们对罗彬的计划,从而站出来,从而出手!” “若有半句虚言,蛊虫噬心!” “罗彬!” 苗那双目圆睁,厉声喝道:“你巧舌如簧,顛倒黑白,你可敢以你的本命蛊起誓,你和那人完全不认识?若有半句虚言,蛊噬而亡?” 苗那这声调,高亢,尖锐,凶狠,还有歇斯底里! 苗夷瞳孔紧缩,脸上汗毛根根倒立,更起了一片片的鸡皮疙瘩。 本命蛊誓,算是苗人最重的毒誓。 因为蛊虫蛊主性命相连,蛊噬就代表著最严重˙的反噬,蛊虫从此不但获得自由,甚至还能將蛊主变成蛊人。 这不会有任何后果。 甚至蛊主无法抵抗。 苗那,居然起这样的毒誓来证明他没有说谎? 汗水浸透了衣裳。 苗夷扭头看向了罗彬。 他眼中隱隱出现一丝惧色。 罗彬如此言之凿凿,他们都信了,甚至黎姥姥都信了。 可这样,罗彬都说谎了? 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移灵洞招惹罗彬,罗彬引得移灵洞下死手,因此反而能利用千苗寨背后的苗王,大巫医,让移灵洞覆灭? “来,罗彬!” “起誓啊!” “用你的金蚕蛊来起誓!” 苗那咆哮出声! 不光是苗夷浑身是汗。 罗彬心头已经被惊疑布满,细汗同样爬满了额头。 面,声,行。 苗那三相如一,没有奸诈谎言的相格! 他说的,是真话? 从苗夷的眼神变化上,罗彬能看出来,这道毒誓效果很不一样。 恰逢其时,黄夅忽然冷不丁的开口,说:“按他说的起誓,只要你確定,你和杀我大弟子那人无关,杀我那二十余族人的人无关,前面的事情,就当我凭空臆断。” “苗那教唆我放出尸王,我將他投餵进尸王谷。” “对千苗寨造成的影响,是我一人之错,我去大巫医或者是苗王那里请罪。” “你,只需要起誓证明自己没问题。” 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罗彬额角淌下。 移灵洞的人,缓缓挪动身体。 这里埋伏的人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千苗寨入口牌楼,都被挡住,相当於罗彬和苗夷没有了后路。 “苗王,没有让千苗寨一统三危山的意思?” 忽然,黄夅又开了口。 他显得若有所思,说:“如果有,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应该是你们走出来,应该是他直接出手?” “你只想过杀人,你没想过后果,因此你想停下?” 黄夅这番话,更让罗彬心头生寒。 “你,还在猜测,臆断。”罗彬语气沉冷。 “你还没有证明自己,苗那已经证明了他,他还没有被蛊虫反噬。”黄夅直直看著罗彬,语气更充满杀意。 罗彬的確百思不得其解啊。 是谁,和他有关? 苗那如此言之凿凿,对方肯定表露了自己和他的关係。 那人,究竟是谁? 总不可能是黄鶯吧? 稍稍闭眼,罗彬再睁眼,才说:“我只能说,我没有和任何人商议,要对移灵洞不利,我跟出来,只是为了找到黄鶯。” “我未曾唆使任何人杀你弟子,族人,更没有让任何人对你弟子剥皮抽骨。” “你当洞主是三岁幼童?”苗那踏前三步,怒极反笑:“你当真是大胆!” 说时迟,那时快。 这电光石火之间,挡住千苗寨入口处的那片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惨叫声吸引场间所有人注意。 苗夷猛然回过头去。 罗彬同时回头。 入目所视,是个身材格外傴僂的人。 可这人看上去,又要比正常人大很多。 下一瞬,罗彬就明白缘由。 因为这人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蛊虫,就像是虫人! 她踩在一个移灵洞人的身上,蛊虫將那人钻得千疮百孔。 而那移灵洞人后方的活尸,居然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反应! 隨后,那老嫗猛地一侧身,冲向另一个移灵洞人。 “尔敢!”黄夅大吼。 “苗槡!”苗夷大惊失色,再度扭头瞪著罗彬:“她没死,苗緲和你骗了黎姥姥!?” 罗彬心头再度生寒。 苗槡是谁,他不知道啊。 可结合苗夷的话,提到了和苗緲有关,骗了黎姥姥的言论,以及那副老嫗的身形。 她,是苗緲的奶奶!? 可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被空安杀了! 甚至空安还將其剥皮抽骨,五臟六腑都挖了出来! 顷刻间,思绪落定。 罗彬脑海中冒出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空安! 一阵凌冽的劲风! 不,是一片凌冽劲风袭来! 四面八方,至少有四五十人,以黄夅为首,冲向罗彬! 那庞大的压迫力,直让罗彬身体都一阵阵发麻! “这件事情需要让苗王和大巫医定夺!” “黄夅,你住手!”苗夷大声高喝。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隨后是噗噗声响! 罗彬分明瞧见,苗夷胸口先冒出一个小小的白点,像是一截骨头扎穿了他后心,贯穿到前胸。 那噗噗声,则是周围衝上来的移灵洞人操使的活尸,那些活尸就像是纸扎匠使用的纸人一样,如臂挥指,贯穿了苗夷的身体! 骤然间,那群移灵洞人也一阵惊愕失措。 就像是他们没料到,苗夷根本没有反抗,然后被杀! 实则,是苗夷已经先手被制! “哼!杀了就杀了!我移灵洞死的人少了!?” 黄夅怒喝:“对这罗彬,不论生死!我还要去质问苗王!如此为祸三危山之人,他也敢收徒!?” 这番吼声,让那些移灵洞人放下惊疑不安,其余所有人一样冲向罗彬。 尤其是以黄夅为首这群人,已经到了罗彬周围! 罗彬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绷紧,每一根汗毛都倒立,甚至就连脚趾都狠狠扣著鞋底。 事情发展得太快! 不,不是快! 本身他们还在僵持对峙之中。 是苗槡的动手。 不,苗槡早就死了。 是空安来了! 这件事情的確不可能,可实质上就是发生! 空安要坐山观虎斗,被他们发现,戳破了一半。 在关键时刻,直接搅乱一切! 眼下,该怎么躲掉眼前这群人愤怒必杀的攻击? 又该怎么破局!? 罗彬汗流浹背! 第723章 空安的注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3章 空安的注视 “呕……呕……” 怪异的声响,冷不丁出现。 夜晚本身就异样寒冷,移灵洞人操控那么多活尸,给这种寒冷上还增添了不知道多少阴森。 呕声,却让阴寒加重了十余倍都不止! 齐刷刷的,所有活尸驻足停下,呆站在原地。 下一瞬,罗彬又听见了哗啦,哗啦的水声。 本身他是在千苗寨外,在移灵洞几十人的包围之中! 此时此刻,千苗寨消失不见,移灵洞人消失不见,他身侧是一道深潭,风吹之下,潭水涤盪生浪,拍打在岸边,水花声由此而来。 岸边还有个男人,穿著一身长袍,风吹之下,袍子不停地飘舞,他面露痛苦之色,一手压著脖子,一手用手指掏自己的喉咙,不停地乾呕。 这架势,像是想要將什么东西吐出来! 虹丹? 罗彬顿醍醐灌顶! 墨狄公吃了虹丹,没有突破境界,反而导致三尸虫流出。 因此,他至死都想將虹丹吐出。 不,这也不是真的墨狄公,这是尸狱中的假象! 墨狄公是羽化恶尸。 他在哪儿?! 罗彬没有选择回溯了。 因为面对尸王,还有墨狄公,他非但无法回溯,还会让自己天旋地转。 在这个节骨眼上,罗彬必须保持全神戒备。 移灵洞直接下死手。 对峙之际,空安杀人將水搅混。 自己被群起而攻之,这完全打乱了罗彬的想法和安排。 变数太多,太大! 墨狄公的出现,无疑是第二道变数! 这变数,中断了移灵洞对他杀招! 现下的破局之法,就只剩下一个了。 得苗王出手,才能镇压一切,组织大局! 想清楚这一切,思绪瞬间平復。 而眼前的“墨狄公”,已然投入了水中。 当初的墨狄公,就是这样死的? 尸狱中在不停的重复这一个过程? 罗彬没有再分神,取出了罗盘。 他身上的法器本就不多,雷击栗木树心留在了尸王身上,除了几张对於羽化恶尸明显没什么效果的雷击木符,六阴山的铜棍,布阵用的玉龟符,他就只剩下这宋家得来的罗盘了。 尸王的尸狱,要在外界,通过移灵洞人的铃声牵引,让人走出来。 上一次,“墨狄公”投水之后,洞女靠近,尸狱便自己破开。 儼然,现在尸狱没破。 否则四周的环境应该发生变化,应该再度看见千苗寨和移灵洞那群人才对。 罗彬紧握著罗盘,快速朝著远离“深潭”的方向疾走。 他知道,现在肯定不在深潭旁边,这样做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远离眼下的局面。 墨狄公的“真身”没有现形来找他,必然是在对付移灵洞人? 很快,罗彬至少走出了百八十米外。 包围圈肯定是走出去了,就是不知道,他是远离了千苗寨,还是回到了寨子內? 这尸狱的范围又有多大? 为什么一扭头,还是能瞧见深潭,还是能瞧见深潭旁不停抠著自己嗓子眼的“墨狄公”。 “吱吱吱!” 灰四爷在肩头一侧叫嚷。 “要做什么?”罗彬眼皮不停狂跳。 灰四爷躥下罗彬肩膀,径直朝著一个方向爬。 此刻罗彬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只能跟著灰四爷走。 在柜山的时候,他就知道,仙家能无视一定程度的风水阵。 这尸狱的规格过高,灰四爷不可能无视,可多少应该有些作用? 只要距离墨狄公“真身”够远,应该也能破开? …… …… 千苗寨外。 黄夅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已经超过一分钟了。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敢动。 他眼睁睁地看著罗彬从他们的包围圈中仓皇走了出去。 他脖子上有一双手,尖锐发青的指甲,隨时都会戳破喉咙。 挟制他的,是他操控的活尸。 不仅仅是他,所有针对罗彬的移灵洞人,遭遇的情况是一样的。 活尸最初忽然停下,呆站了不足一秒,就立即“倒戈”相向! 大约三十米外,一处较高的土丘上,站著一个人。 漆黑色的绒羽布满了整张脸,这很怪异,本来应该看不出面部轮廓了,因为遮挡物太厚多,可偏偏又看得出来,羽毛更像是紧贴在皮肤上,形成了轮廓。 黄夅的毛骨悚然,就是来自於此! 移灵洞一直派人在深潭附近,想要捉到黑狄水尸,藉此进入墓室,从墨狄公身上掏出虹丹。 黑狄水尸虽然是青尸煞,但因为在深潭中,哪怕是他这个移灵洞主都不好对付,因为对方不会出来,只有特定的日子,让普通的族人靠近,才有机会。 罗彬身上的法器,会让这件事情成功率变高。 因此,移灵洞才对罗彬志在必得。 再加上一系列的事情,两者之间成了不死不休! 即便如此,黄夅也是成竹在胸的。 他大弟子被杀之前,即便罗彬是苗王弟子,他只是拿走两样东西,再將人放了,无伤大雅,最多苗王问罪,他到时候赔罪就好。 出事之后,是罗彬破坏了三危山的规矩,移灵洞再怎么做,都不过分。 放毒,引尸王,包围千苗寨。 这都是移灵洞合情合理的报復! 只是黄夅怎么都没想到…… 墨狄公,居然出来了? 墨狄公怎么可能从深潭下的墓穴出来。 墓室的棺材上,有符啊! 时间过得很缓慢。 另一头,千苗寨牌楼外。 那浑身裹满蛊虫,苗夷口中所喊的“苗槡”,仿佛不知疲倦。 还有相当一部分移灵洞人没有被墨狄公限制,他们却无暇到另一侧来。 无暇帮黄夅等人,更无暇去阻拦罗彬逃走。 苗槡,太强了! 他们逐渐发现不对劲。 苗人的手段,应该是蛊虫才对。 可这蛊虫,好像只是单纯附著在苗槡的身上。 苗槡双手各赤著一根惨白且细长的棍子,这顏色和质感像极了骨头! 一来一回,那棍子在人身上穿透,刺过。 还有,活尸的动作很迟缓,像是受到了莫名的压制。 战局,基本上是一面倒。 黄夅既因为墨狄公的出现而压抑心惊,又因为这场单方面的杀戮,心都在滴血! 正当此时,墨狄公又乾呕了几声,他摇摇晃晃朝著小土丘下走去,並朝著罗彬离开的方向离去。 黄夅能感觉到,脖子上夹著的那一双手垂下去了。 其余移灵洞人身后钳制他们的活尸,一样垂手。 “杀了她!” 黄夅一声大吼! 隨之,他猛地一敲腰间小阴锣。 刺耳声响中,他身后那头活尸猛然朝著苗槡方向窜去! 这电光石火间,苗槡臃肿的身体中,忽然脱身出来一人! 不,那不算是人了。 血肉模糊的身体,根本没有皮肤! “瘟神活尸?” “你会控尸!” 黄夅大惊失色。 这时,苗槡傴僂的身体忽然站直,她身上那些蛊虫就像是潮水一般褪下。 曝露出来的,一张被撑得变形的脸,以及臃肿变形的身体! 脸皮被骨头顶著,眼眶空隙下,甚至还能看见一双眼睛! “是那个禿驴空安!” “什么苗槡,都是假象!” “他把黄双剥皮抽骨后,又將其皮骨做了一个人皮套,自己穿上了!” 苗那苍老的声音都扭曲的尖叫! 噼啪! 噼啪! 噼啪! 空安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白色骨质的念珠,他不停地拨动珠子,碰撞中发出声响。 那口瘟神活尸,一步步往前。 周围的移灵洞人,根本不敢靠近它! 而空安身旁已经有十几具尸体了。 其余移灵洞人,一样不敢靠近他! 先前他被蛊虫爬满的时候,移灵洞人尚有勇气。 此刻他露出黄双的人皮,控制著瘟神活尸,直接击溃所有人的內心防线! “你!必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黄夅再度怒喝一声,他拔腿,朝著空安逼近! “你比他更適合做剥尸物。” “神明会为你发出讚扬。” 空安的语调十分厚重,居然还带著一丝丝诡异的祥和。 …… …… 罗彬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出去多远了。 灰四爷还在前边儿带路,他一直紧紧跟著,没有落后半步。林子里格外静謐,甚至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没有虫鸣声,灰四爷没有放鬆警惕,那就是没走出去? 墨狄公的尸狱这么大? 还是说,他和灰四爷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某个位置,將走过的路又走过了一遍? 忽然间,灰四爷停下脚步,衝著前方吱吱尖叫! 罗彬陡然驻足,他手中罗盘发出尖锐的嘶嘶声,指针都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 几棵树之间,悄无声息多了一个人影。 那並非墨狄公,而是一个皮肤发青,浑身湿漉漉的人。 发青的脸,嘴皮外翻,眼瞳黑中透著墨绿,身上衣袍古旧,一双手像是盘错虬结的老根,骨节格外粗大,指甲尖锐的就像是骨刺! 活青尸! 墨狄公的护卫,黑狄水尸! 灰四爷猛地躥回罗彬肩头,身体弓起,脖子上都毛都炸了一圈儿! 罗彬毫不犹豫,猛地踏前数步,手中罗盘直接盖上黑狄水尸的面门! 上一次,他是用雷击栗木树心將其打退,只是用罗盘让苗緲清醒而已。 他也不能確定,罗盘究竟有没有用。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容不得他后退,只能镇住这口黑狄水尸,恐怕才能逃出生天! 罗盘,並未打在黑狄水尸头顶! 因为脚下忽然的失重感,让罗彬猛地往前一栽! 地面,居然有一团泥泞,直接將半条腿都陷入进去! 罗彬半身倾斜,要不是罗盘抓得紧,就已经脱手而出了! 黑狄水尸双手猛地夹向罗彬的脖颈,作势要钳住他的咽喉!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忽然一道爆鸣声炸响! 那黑狄水尸的胸口,射中了一道符! 爆鸣声由此而来! 隨著声响,水尸轰然倒飞,撞击在一棵树上,树干都从中硬生生断裂开来! 细密的噼啪声响起,黑狄水尸胸口一片焦黑,还有细微的电弧闪过! 猛然间,黑狄水尸张口咆哮,他身上浸润出大量的水,水覆盖胸口,使得电弧烟消云散,压在那里的符也瞬间捲曲! 起尸的瞬间,罗彬拔腿朝著右侧狂奔。 符,正从那个方向射来! 那绝对不是简单的符纸,罗彬用过不止一次雷击木符,先前那一眼,能看清楚,符材质是黄纸,可带著电弧,那就是施加了雷法的符!? 三危山,进来了道士!? 第724章 雷符,道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4章 雷符,道士 虽说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但罗彬眼下已经没有更多选择! 必须得从眼前脱困,才能考虑其他! 罗彬反应速度太快了, 他已然看见了三道身影,藏身在几棵树后。 “不要过来!” “停下!” 一声大喝骤响! 那声音听上去很年轻,至多不超过三十岁。 罗彬怎么可能停下? 后方凉气拼命往他身上钻,甚至第六感让罗彬觉得,有一双手疯狂在抓,他稍稍慢半步,就要被擒住! 分明是黑狄水尸在追他! 嗖嗖嗖! 一连串的符纸射出! 爆鸣声中,被紧追不捨的那种感觉骤然消失! 余光还能看见白光和电弧闪过! 罗彬距离三人已经很近! 正当此时,他瞧见一人抬手,似是要甩出什么东西! “別伤他!”另一人话音格外沉稳,擒住那人手。 第三人率先扭头,朝著远处疾走。 另外两人同时迈步,追向第三人! 罗彬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纵然是小腿肚子转筋到快抽搐的程度,他依旧不敢停下。 没了雷击栗木树心,他都对付不了黑狄水尸,又遑论在后方,还没有追上来的墨狄公!? 这逃窜的三人,也是察觉到了后方的凶险!? 狂奔,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时而,前方三人会射出几张符纸,贴在树干上。 最开始,后方有阴冷袭来。 隨著跑得越来越远,那感觉也就越来越远,逐渐消散…… 罗彬终於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停下。 那三人还在跑,当罗彬驻足之后,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夜色,黑得嚇人。 没有丝毫光线,一时间都有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压抑。 罗彬心咚咚狂跳著,必须得用力捂著心口,才能稍稍遏制。 忽然间,黑暗像是潮水一般褪下。 天空中浮现了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 汗水忽然间从浑身各个位置淌出,衣服都快被浸湿。 安全了吗? 天亮了,墨狄公会失去行动力…… 其余活尸更无法动弹。 就连移灵洞的人,都会失去大部分战力,因为他们依靠的是控尸。 腿软,罗彬靠在一棵树干上。 缓缓地往下滑动,最终坐在了地上。 灰四爷从罗彬肩头下来,在地上趴了一会儿。 隨后它抬起一条腿,衝著罗彬肩膀另一侧的黑金蟾用力抖动。 这架势,分明是在嘲讽黑金蟾在这种局面下,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咕咕……”黑金蟾腮帮子鼓起,叫了两声,便没了动静。 “好了,灰四爷。”罗彬喘著粗气,制止了灰四爷继续叫唤。 是,黑金蟾没有起作用。 可昨夜那个局面,它再毒,也不可能派上用场。 移灵洞的攻势太猛了,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若非接连的变数,他此刻根本不可能坐在这山坡上…… 灰四爷也没有继续叫唤,腮帮子鼓动,是从嗉囊中挤出来了吃食,正在咀嚼。 “三个外来人……应该是道士了,先生跑不了那么久。”罗彬哑声低喃。 他接触过不少道士。 像是文清文昌这种红袍道士,以及直接对付赤心老道时,他都深刻知道道士的实力。 单凭这身体素质,哪怕罗彬已经强过一般先生,却依旧远远不能及。 “道士……怎么会进三危山?” “潜入进来的……” “千苗寨没有察觉,移灵洞看上去也没有发现。” “他们有什么目的?” 罗彬依旧在默默低语。 信息量太少了,完全无法分析出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黑金蟾忽然钻进罗彬衣服里头。 灰四爷噗的一声,吐出一根惨白的指骨,骨头落进落叶缝隙中,它警惕的朝著远处看去,尾巴不停扭动。 罗彬整个人警觉起来,他撑著树干,站起了身。 三道人影,由远及近。 两男一女。 年纪最大的男人五十余岁,鬢角稍微有一点斑白,不过整张脸看上去,依旧是中年人的,显得十分刚毅。 另一个男人三十余岁,面颊瘦长,眉毛宛若一柄小剑,一双眼格外明锐,用剑眉星目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那女子二十七八,束髮,未施粉黛,五官透著一股寻常女子难有的毅力和乾爽的美感。 无一例外,三人都穿著道袍。 更令罗彬隱隱心惊的是,三人居然都是红袍? 道士的袍子顏色代表实力,他们能进三危山,一定是本事不弱。 老的能有红袍实力,在罗彬的意料之中,另外两人这么年轻,居然也是红袍? 很快,三人到了罗彬近前。 罗彬眼神保持著警惕和戒备。 不过,他还是双手抱拳,微微行了一礼。 “谢三位昨夜救命。” “阴阳先生?出马仙?”那中年道士眼中带著思忖。 年轻男人和女人则在打量著罗彬。 “鄙人是个先生,这灰四爷,是我一个同伴留下,她在我上一次行走中,出事了。” 罗彬这番话面不改色,语气也没有丝毫波澜,因为他没有说谎。 “原来如此。”中年道士点点头,说:“贫道白观礼,他们是我弟子。” “白涑。”年轻男人开口,语气刚毅。 “白纤。”女子带著一丝清爽干练。 “罗彬。”罗彬再度抱拳,同样报上名讳。 “昨夜你在逃窜,那口水尸阻截了你,山林乾燥地,水尸上岸,这种情况不多见。” “远处山林怨气衝天,且朝著你的方向靠近,你还招惹了大尸?” 白观礼询问。 罗彬稍沉默,点头,没有否认。 “这三危山中,夜晚活尸出没,蛊人出没,我们只有白天行走,而白日对我们来说,想要找到一些地方,过於困难。” “罗先生可否说出为何进这三危山,或许我们能结伴?”白观礼再度开口,发出了邀请。 罗彬眼皮微微轻搐。 他其实没料到三人会回来,昨夜明明一人想对他出手。 现在不但他们回来,甚至还想结伴? 从白观礼先前所说的那句话,想要找到一些地方,过於困难,就能看出来,他们应该是在探索某处地域? 的確,道士本事不小。 可真要在山水之中走动,还得是先生。 不过,罗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注视著那年轻道士,白涑。 “如果我不回答,或者是让三位不满意呢?” “说实话,我並不敢和三位结伴。” 罗彬语气中的警觉未曾减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很小心观察三人的神態变化。 他並不想得罪对方,而是在用话术试探,同时化解对方的警觉性。 一时间,白观礼无言。 白涑眼角跳动速度很快,额间稍稍有些细汗。 至於那女道士白纤,她美眸稍凝,黛眉轻蹙。 “不过,言归正传,三位救了我,我给三位一个忠告,三危山绝对不是久留之地,你们速速离开,尚且能保住性命。”罗彬再道。 接著,他又深深抱了一拳,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匆匆走去。 灰四爷基本上跟著罗彬同步离开的。 远离了那三人后,灰四爷才吱吱吱地叫著,似是发表疑惑。 罗彬没有回答什么,又走了相当远一定距离。 他回头看了一眼,停下步伐,靠著一棵树坐下,似是闭目小憩。 其实,按道理他应该回去的。 不知道墨狄公对移灵洞怎么样了? 不知道空安怎么样了。 苗夷被杀,千苗寨中有尸王,更不知道尸王被雷击栗木树心压制,有没有恢復,尸狱是否遮天蔽日,让千苗寨无法天亮? 更不知道苗王有没有到千苗寨来。 他得回去,甚至得去一趟三苗洞,才能確保千苗寨安全。 只是眼下这三个道士来歷不明,目的不明,他必须得弄清楚才行。 他们三人想利用他。 或者说借用他观山测水的阴阳术。 如果可以,他也想利用对方。 第725章 寻丹者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5章 寻丹者 罗彬並没有睡著。 他此刻状態不容许他放鬆睡一觉。 这地方,这时候,更不容许他睡著。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肩头传来一阵沉甸甸的感觉,耳边听到轻微的吱吱声。 眼前,更有隱约的暗影。 人睡著的时候,床边如果有人看,那睡著的人往往会忽然惊醒。 尤其是白天,面前站著人,人本能地会有所感应。 “昨夜的事情,的確是我这个弟子冒失了,只是三危山凶险,他不想让我们被活尸缠上,尤其那还是一口水中活青尸。” “好在白纤及时阻拦,未曾酿成大祸,罗先生还请海涵。” “贫道也算是给弟子赔个不是。” 话音谦和有礼。 罗彬早已睁开了眼。 白观礼,白涑,白纤,三人站在他正前方。 能瞧见白观礼手中握著小小一沓符,正递给他。 白涑微微低头,是在赔不是。 罗彬目光微凝,在扫视三人面相,同时也在分辨他们的语调。 罗彬的话,相当於拋砖引玉。 这三人的实力都极高。 他先感激救命之恩,再提醒,再排斥,就是介意昨晚那件事。 三人当时的反应没有什么问题。 即便是有,罗彬也有信心逃生。 红袍虽强,但也不是无法对付的强。 言出卦成肯定能震慑对方,再加上四炼黑金蟾,肯定能派上用场。 他们任由自己走开,就足以说明,心性是没问题的。 昨夜白涑要动手,的確是为了自保,旁边的白纤阻拦,更足以说明他们不恶。 再加上此刻白观礼送符,直言说赔礼道歉,更能说明他们正直。 毕竟,他们是红袍道士,在道观中至少都是长老级別,放下身段都不是一件易事。 罗彬接过符纸,眼神稍稍显得鬆弛。 没等他开口,白观礼便说:“我等所来之地,不便对外人提起,请阁下见谅,不过,我等来此的目的,可以告诉阁下。” “据传言,三危山中有奇物,可助道士突破枷锁桎梏,贫道有一师祖,陷入瓶颈之中,难过关卡。” “因此,贫道携两名弟子,离开山门,来到这三危山,便是为了寻那物。” “如无意外,那种奇物应该存於某个至关重要的三危山人墓穴之中。” “只是如同先前我和阁下所说,三危山多蛊人,活尸,我们夜间行走困难,而白日还有苗人走动,苗人排外,我们也得隱藏踪跡。” 闻言,罗彬心头便一阵猛跳。 瓶颈? 关卡? “三尸虫?”罗彬开了口。 “你知三尸虫?”白观礼眼中多出一抹惊诧。 不光是他,白涑和白纤两人,眼中更是愕然。 就好像罗彬这个级別的先生,不应该知道这些才对。 “所以……你们想找,玉化,漱龙胎,琼精,金液,霜散,石脑,虹丹这一系列奇物?” 罗彬没有解释,再度开口问。 白观礼三人眼中的骇然震惊更多。 眼前这先生,究竟是什么来路,所知居然如此宽广? 其实,白观礼看得出来,对方实力不高。 只是眼下在三危山没有更多选择,能有一个阴阳先生,帮助会很大。 因此,他才会赔礼道歉。 罗彬表现出来的东西,著实刷新了他对其的看法和评价。 “根据我们所知……三危山的三苗一脉,会通过这些奇物,达成突破关卡的目的,巫医峰中就有著许多功成的祖师,当然,他们里也有很多失败的人。”白观礼再度开口。 “你们想从失败的人身上取得物品。”罗彬一句话,完全道明了他们的目的。 白观礼连连点头。 只不过,他眼中逐渐出现一抹疑惑,以及对罗彬的审视。 罗彬知道,是他说得太多了。 这种多,超过了一个正常阴阳先生能知道的限度。 因此,反而引起了怀疑。 “我,算是半个苗人吧。” 罗彬再度开口,他深视著白观礼。 白观礼瞳孔紧缩。 白涑和白纤更是警惕后退两步,惊疑地扫视自己衣服,以及四周地面,很明显,是在防备蛊虫。 “我没有对你们下蛊,我身上就只有两只蛊。” 罗彬抬手,摊开手掌,如实说。 其实,如果白观礼不说出目的,罗彬也不会说出真实身份,至多引导他们。 可白观礼说出来了,好巧不巧的是,他们要找的虹丹,就在墨狄公身上! 三危山此刻局面很乱。 移灵洞,尸王,空安,墨狄公,完全是一摊子浑水。 苗王不出手的情况下,很难有办法解决。 而他隱隱也知道,苗王离开三苗洞的机会,恐怕就只有一次。 苗王很老了。 即便是因为山风蛊,因为尸丹生气充斥谷涧,让他稍稍恢復了一些健康,这依旧改变不了结果。 出来,就代表著不能回去。 甚至苗王有可能失去衝击关卡的机会。 因此,罗彬才不確定,苗王究竟有没有出来。 如果他能带回去这三个道士,无疑会成为一大助力! “我大约半年前来的三危山,机缘巧合,一位老爷子看重我,让我学蛊,我深知先生弊端,答应来此,便从一个外来人,成了半个苗人。” “昨夜我之所以仓皇逃窜,是因为千苗寨遭到了暗算。” “尸王在寨中为祸。” 罗彬话音未顿,继续说:“三危山有巫医,巫蛊,移灵洞人。” “大巫医,苗王,以及移灵一术到了最后关头,也会面临你先前所说的关卡,度过会成什么模样,我不知道,不度过,苗王和大巫医会成洞神,移灵之人会成尸王。” “我知道其中一枚虹丹的下落。” “不过,这有条件。” 没有继续说下去,罗彬依旧深视著白观礼。 虽说將他们当成助力,可罗彬此刻也不得不怀疑……他们也只是红袍道士,能有本事对付尸王吗? “对付尸王么?”白涑忽然道:“那虹丹,可否在尸王身上?他服丹失败,没能突破关卡,还成了凶尸?” 罗彬没有回答,还是和白观礼对视。 “你能確保,虹丹能交给我们?” “对於三危山的人来说,这种奇物,应该是不能损失的重宝,如果捉了尸王,得到了虹丹,千苗寨要收走,我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费力不討好。” 白观礼稍顿,说:“如果你能做出保证,並且確保不出问题,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去千苗寨走一趟。” 此刻,阳光出现了。 照射在三人的道袍上。 罗彬隱隱发现,白观礼的红袍,似乎有一丝不同? 第726章 破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6章 破狱! 可以说,他袍子每一块布料都是鲜红色的,格外夺目,因此缝线的紫,就显得极其隱晦。 至於其余两人,则只是红袍红线,罗彬善於观察细节,再加上阳光才发现这点不同。 不过是缝线的布料而已,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罗先生?” 这一次,深视罗彬的成了白观礼。 忽地,罗彬开口:“墨狄公想要我替他祛除掉三尸虫。” 这一霎,白观礼的身体彻底僵住,白涑,白纤两人再度骇然失色。 “你还能祛除掉三尸虫?”白涑明显稍有失声。 这对於红袍道士来说,其实是不该有的失態。 关键在於罗彬这话太令人骇然。 他知道三尸虫也就罢了,看来是从千苗寨那里得到的信息,和千苗寨过往死去的苗王有关。 结果,他居然能祛虫! 一个先生,一个看上去如此年轻的先生,居然能用外力条件,將三尸虫拔走。 这在道门过往的歷史中,无人做到! “我不能,是我身上有法器能。”罗彬基本上没有停顿。 白观礼三人顿时又鬆了口气。 隨即,白观礼眉头再度紧皱,因为罗彬將问题扩大化了,墨狄公又是谁?一个千苗寨中,三虫流出的大巫医?还是苗王?明明谈论虹丹的问题,又说到此人,是罗彬想说,还有人需要虹丹? “墨狄公吞虹丹生尸虫后而投水,成了一口羽化恶尸。” “他是三危山最早期的人之一,三苗未曾分化时的存在,我无意间进了他的墓穴,灰四爷无意间破开了他的符纸,导致他出水,昨夜发生不少事情,其中有一件就是他找我,你们逼退的黑狄水尸,就是他的护卫尸。” “本身千苗寨並未管住墨狄公,移灵洞又想要夺取我的法器,十有八九,目的是墨狄公了。” “师父只说过墨狄公找我的需求,从来没提过让我拿到了虹丹交给他,这件事情,我能作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彬这一大番话后,最终说了结果。 这些话都透著信息量。 既然要合作,他得拿出合作的诚意。 从交谈中透露信息,能让人无形中了解身周一切,这能节约很大时间。 罗彬还是从张云溪,以及罗酆身上学来的。 “所以,尸王是尸王,是千苗寨遇到的危险,墨狄公是墨狄公,解决掉尸王,千苗寨安然无恙,你带我们去找墨狄公,拿到虹丹,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嗯,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可以一试,就是不知道,你身上是什么法器,能驱逐尸虫?”白观礼问。 “我届时会取出来,尸虫爬上过我身体,侵蚀过我,我现在依旧安然无恙,你们大可放心。”罗彬回答。 虽说撞铃毁了,但他身上还有六阴山的铜棍,铜棍效果比撞铃的强得多,只需要压住墨狄公,自然能用铜棍简单驱逐三尸虫,届时只要三虫不侵蚀他们,就能想办法將虹丹拿出来。 “师尊……”白涑面带犹豫。 白观礼瞥了白涑一眼,那神態,分明是让白涑不要开口。 果然,白涑闭嘴不言了。 “罗先生,请带路吧。”白观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应该清楚,尸王代表了什么吧?破关卡失败的人,可能就和你们需要虹丹的师祖一样,有著相同的实力境界,如果你们认为三危山的境界和你们道门的有所不同,那我可以说得更清楚一些,墨狄公是羽化恶尸,尸王和他等同。” “我做出了保证,你们能有把握吗?” 罗彬这番话格外直接。 白涑额头上明显淌下汗珠。 白纤黛眉微蹙,没有开口。 “我自有我的手段,不会知死去死,因此,罗先生你只需要指引即可。” 白观礼那个请的动作稍稍加重。 罗彬稍稍闭眼,再补充了一句话:“尸王是移灵洞放入千苗寨的,你们还会捲入爭端,这非我所想,非我算计,只是你们要取虹丹,要和我合作,就必然会捲入其中。” 话音落罢,罗彬睁眼,他取出罗盘,通过指针来確定方位,並朝著千苗寨所在的大方向走去。 很多时候,算计是一种方式。 可很多时候,诚恳才是最直接的。 面对三个红袍道士,这已经是罗彬接触过最强硬的武力,文燁是没有防备死在他手中,赤心则是被几个顶尖的下九流,再加上他最后用阴卦绞杀配合潘觅消耗阳寿的惊魂锣,彻底定死后,才被诛杀。 正常红袍道士之强,足够保护张云溪在浮龟山多年而不死。 因此,这三人绝对不能算计。 和盘托出,真诚相待,才是最好的方式。 果不其然,脚步声紧隨著罗彬身后。 昨晚逃了半夜,这一走,也是半日,终於回到了千苗寨牌楼前。 血腥味格外浓重,刺鼻。 地上躺著至少二三十具移灵洞人的尸体。 这些人的尸身都遭到了破坏,身上某处被挖开,缺失了一块骨头。 剥皮抽骨,是空安的强项。 看来,墨狄公只是影响了移灵洞人,並没有做什么。 自己逃走后,移灵洞人就和空安继续血拼? 这一地尸体,是移灵洞人惨胜,还是他们惨败而逃? “昨夜怨气衝天,大概就是这个方向了,墨狄公所为?”白涑沉声问。 “不是,是移灵洞。”罗彬摇头。 “他们是苗人?”白纤又问。 “是移灵洞人。”罗彬回答,径直朝著其中一具尸体走去。 白观礼摇头,是示意两个弟子不要多问。 罗彬停在了苗夷的尸身前。 一时间,他內心闷堵,像是被一块大石压住。 苗夷的头,从正中被剖开。 骨头被剔走了。 只剩下软绵绵的肉绽开,碎烂的脑子就像是豆腐花。 旁边移灵洞人的遭遇,只是死后破尸的悽惨。 苗夷尸身所遭受的毁坏,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罗彬的拳头猛地紧握。 隨后他颤巍巍鬆开,走至旁侧,在一具尸身上割下来一大块布,他將苗夷残破不堪的头裹住,因为没有骨头做支撑,只能將裹好的布扭回来,放置在苗夷胸口处。 再接著,罗彬一手拽著苗夷的胳膊,拖著他往千苗寨的牌楼走。 白观礼等三人紧跟其后。 昨夜情况太危机,因此苗夷死了,罗彬无法静下心来多想。 此时苗夷尸身的模样,对罗彬衝击力太大。 儘管两人之间没多少关係,可毕竟来千苗寨那么久,接触时间也不算短,苗夷作为千苗寨的头人娄方,尽职尽责。 黎姥姥对他信任,苗夷极度配合,不像是苗那那种人,质疑且產生对抗,引起一串又一串的麻烦。 空安,真的该死! “尸狱……”白涑低语,眼中透著一阵阵警惕。 白縴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握著一把青铜剑,俏脸上布满凝重还有寒芒。 两人的方位变了,从跟在他身后,成了夹在左右。 相当於罗彬前面无人,左右后方分別是三个红袍道士。 对此,罗彬没有反应,他一直往前走,方向是黎姥姥的院落。 可隱隱的,罗彬发现了不同。 明明他是往黎姥姥院子走的,可行走方向……居然成了朝著大井所在的千苗寨中心。 陡然驻足,罗彬脸上鸡皮疙瘩一阵阵冒出。 天空中那一轮圆月极为茭白,像是一颗没有瞳孔的大眼珠子,在盯著他。 外界的天亮,不影响尸狱中的黑。 尸王,必然恢復了! 且潜移默化地,引导著他们几人去找他! “你怎么不走了?” 白涑的语气要比先前沉稳了些。 显然,一系列看到的情况,让他沉浸进了事情本身,没了那么多惊诧情绪。 罗彬满脸紧绷,额间汗珠豆大豆大的冒出。 “这边。”他哑声开口,转身朝著右侧一处岔路走去。 要对付尸王,至少也得和张云溪一起碰面之后商议。 贸然带著三个道士过去,罗彬觉得容易出事。 红袍道士虽强,但也不是无所不能。 还有,尸王能不知道红袍道士来了? 可就算这样,尸狱还是引导他们过来! 那就不得不防! 白涑,白纤,以及白观礼並没有多问其他,只是径直跟著罗彬走。 岔路走到尽头,本应绕回去黎姥姥宅院的路。 结果居然又是先前那条道! 往前走,就是大井所在! 寒意从四肢百骸涌来,鸡皮疙瘩更爬满了全身。 “前边儿有东西?” “好重的怨气……尸王?”白涑瞳孔一阵紧缩。 “不简单是尸王,雾隱朦朧,好多薄弱怨气,好多影子在涌动,还有活尸群。” “数量太多了,堪比尸窟。”白纤接上话。 “走不掉了,非要我们过去么?”白涑眼中透著凌冽寒芒。 不是罗彬停下来的,他其实还想要绕弯走,肯定不能往前,得尝试去和张云溪碰面,只是他没有更好的方式在这种情况下明確方向。 而白涑白纤两人停下来了,他自然就只能停下。 “不能直接过去,寨中还有个阴阳先生,是我朋友,我们得和他碰面。”罗彬凝重开口。 白纤扭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放心吧,罗先生,我们没有那么傻的。” 罗彬眉头微蹙,还没接话,灰四爷倒是吱吱吱叫了几声,像是有些兴奋。 也就在这是,白涑忽然和白纤点点头,沉声道:“师妹,试试么?” 白纤脸色同样布满凝重,她稍微往前两步,白涑同样往前,两人走至罗彬前方两米,然后靠近到一处。 隨后,一人取出一块半圆形状的玉,触碰之下,竟然成了一块完整的玉璧。 不,这不是玉璧,是一张玉符! 两人的动作,也透著一股玄奥。 白涑的手托在玉璧下端,白纤则掌心压著上端,分明是两人托架著这玉符!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 白涑率先开口,他语气透著一股刚硬,还有一种罗彬说不出来的气息。 那玉符,居然在两人掌心中动了,它在转动,罗彬便瞧见了符正面,雕刻著群山,群山中又雕刻著一个城池。 垣局风水? 罗彬还无暇观察细节,白纤语气透著清冷,同时念到:“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那玉符猛然停下,背面是重重山影和城池组成的垣局风水图。 另一面罗彬隱约记得,更像是一块乾净镜面。 周遭的雾气,居然在烟消云散? 紧接著,两人声音齐齐响起,高亢中夹杂著尖锐,就像是要破开这尸狱的重重阴怨! “九幽诸魂罪,身隨香云旛,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道术咒法中,白涑一手掏出一面旗帜,上边儿布满符咒! 白纤另一手托举出一块青色玉石,定睛一看,是一个小小玉莲。 並没有更多异样发生,只是这两人的行为举动,透出那股色彩而已。 灰四爷紧紧贴在罗彬肩头,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就像是受到了惊嚇,都快变成鼠饼了。 罗彬心头咚咚猛跳。 雾气,的確在退散! “破狱!”白涑和白纤同时高喝。 第727章 四规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7章 四规山? 雾气骤然飞速后退! 两人脸上几乎同时瀰漫出惊喜。 可下一瞬,倒卷的雾气,像是无形中发出一声巨响,紧接著带著波纹一样,席捲而来! 哇的一声,两人齐刷刷喷出一口鲜血,摇晃之中要萎靡倒地。 紧接著,他们托著玉璧的手掌,以及各自握著旗帜,举著莲台的手掌,都发出滋滋声响,像是变得滚烫! 眼见几样法器骤然落地,两人身体绷直,眼神都出现一丝古怪时,白观礼动了。 他一声冷哼上前,左手右手快速探出,按住两人的头。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臟玄冥!” “青龙白虎,队杖纷紜,朱雀玄武,侍卫我身!” “急急如律令!” 两人摇晃的身体瞬间定住。 罗彬心咚咚狂跳著。 两人,並非简单的被法器反噬。 他们分明是要破开这尸狱。 反噬之余,他们脸色神態的变化,分明和当时的苗緲如出一辙! 白观礼明显终止这一幕发生! 罗彬的心跳,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反噬。 更是因为,这三个道士,和他见过的所有道士,都不一样! 无论是文清,文昌,还是赤心道观的人。 他们大部分的实力,都在剑上。 道士舞剑,天经地义。 这三个道士,更多用符,用法器镇物? 这还是道士么? 尤其是那玉符,越看越像是阴阳先生的镇物! 身兼数种传承的不光是自己,还有他们? 还是说……自己的见识太过浅薄? 先前他所见的人,也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道士,或者说,不是大门大派的传承? 这三人才是?! 四规山的白,云锦山的张,句曲山的茅,古羌城的柳。 罗彬瞳孔越缩越紧。 怪不得,他们不愿意说自己的来歷。 原来,他们是从四大正统道门而来。 道门寻尸取丹,涉及挖坟掘墓,必然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他们,来自四规山! 雾,比刚才更浓! 极远处,雾影之中有个高大的人影在涌动! 白观礼手陡然离开白涑和白纤的头顶,顺势在地上一扫,三件法器落入他手中,分別甩至两人身上。 白涑和白纤一个激灵,这才彻底醒转过来! “往哪儿走?”白观礼沉声开口。 罗彬心头再度猛地一凝。 正当此时,灰四爷发出吱吱叫声,从其肩膀上窜了下去,开始带路! 尸狱不光是影响罗彬,同样影响了灰四爷。 这一瞬虽然雾浓,但前一刻,白涑和白纤造成的影响变化,必然影响了尸狱,否则灰四爷不会有反应! 越跟著灰四爷走,罗彬就越明白,他推断的是对的,果不其然,寨道其余位置的雾气波动都很大,甚至能瞧见雾影之中走动的活尸,他们纷纷朝著罗彬等人扑来! 这一幕对罗彬来说,就格外凶险了! 正当此时,白涑和白纤两人再度踏前。 先前的反噬,对他们来说有影响,可影响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大。 “火晶飞乌,凤觜龙鳞。飞符前路,剪除妖氛,敢有妖孽,断踪灭形,神威到处,食鬼吞精,急急如律令!” 白涑和白纤几乎同时喝出咒法。 他们各自持著半片玉符,镜面对外,手指在背面画符,符成的瞬间,他们同时推掌而出,袖口便射出数十张符纸! 这符纸凭空骤燃! 火光焚烧著雾气。 更映射的那些血煞活尸分外鲜红! 当先几个活尸被燎伤,却还是不知疼痛一般衝上来! 两人招式虽然威慑力很强,能伤到血煞活尸,效力也不弱,可这里的血煞活尸,还是太多了! 说时迟,那时快。 白观礼骤然冲至三人最前方。 他同样用了这一招道术。 他挥出的符纸和两人相比,没有任何区別,可火光更大,更猛! 最近的几个血煞活尸发出尖锐悽厉的嘶吼,然后直挺挺倒地! 顷刻间就成了焦炭,甚至比罗彬用雷击栗木树心抽打得还快! 灰四爷尖叫著往前跑。 安静的寨路,一时间显得格外嘈杂! 不过,灰四爷也没有跑得不见踪影,能让他们跟上。 终於,瞧见了黎姥姥的院子。 灰四爷肥胖的鼠身撞在门上,开了一条缝,他钻了进去。 当罗彬一把推开余下的门,四人踏步入內时,堂屋中的人才匆匆起身。 张云溪眼中都是血丝,胡进格外憔悴。 黎姥姥显得十分疲倦。 先前给黎姥姥治伤的两人还在旁侧。 乍眼一看,黎姥姥的毒散了。 院中人不少,和先前罗彬离开时没有区別。 罗彬的手,一直都死死攥著苗夷的手,因此,这一番疾跑,尸体都没有落下。 右臂就和快要断了一样酸麻疼痛,罗彬这才鬆开手,尸体落地,发出轻微闷声。 其余苗人,无一例外不是面色警觉,盯著白观礼等人。 他们余光扫过苗夷的尸身,眼中顿透出一阵悲哀。 张云溪从脚步匆匆,朝著罗彬走来,罗彬稍稍往前几步,挡在白观礼等人前方。 “云溪先生。”罗彬先点头示意,这才直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他是让白观礼等三人进堂屋內。 张云溪脸色不变,先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隨后让开路。 这期间,院中有苗人去抬起来苗夷的尸身,同样走向堂屋中。 黎姥姥撑著身体下床,坐在了旁侧那张椅子上。 “我和娄方出去之后,果然,移灵洞的人守在外边儿。” 罗彬极可能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尤其是“苗槡”出现,使得局面大乱。 再解释清楚,苗槡是空安偽装,场间氛围更凝滯。 空安出招,苗夷受创,移灵洞人下手,苗夷命丧黄泉,再之后墨狄公出现,他藉机逃窜,再遇到白观礼等人的过程,全部讲了一遍。 当然,罗彬没有遗漏进入千苗寨之后的过程。 苗人都过於担惊受怕,再加上苗夷的死,让普通苗人防线更崩溃。 白观礼等人的实力,总算给了大家一点强心剂。 此外还有个插曲儿,罗彬最后还介绍了场间重要人物的身份。 “如此说来,千苗寨的祸端,几乎都是你引来的了。”突然,黎姥姥旁侧一个巫医开口。 骤一下,整个院內寂静无声。 “你来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 “去了巫医峰,你还是要给个解释的。” 另一个巫医说道。 罗彬眉头再皱。 千苗寨是不错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就一直循规蹈矩。 这巫医峰,却总是喜欢出来问罪,怪罪人? 只不过,罗彬也不能否认。 空安的確是找他而来。 移灵洞的確是要抢他的东西。 前者怪他,后者就是受害者有罪论? 如果是一个苗那,证明不了什么,苗顺多少也有点儿自持身份的態度,再加上这两个巫医的表现,这巫医峰的整体素质,已经显露无疑。 对那个地方,罗彬已经丝毫没有好感了。 “空安的確找我。” “不过,真要论最开始,苗槡会被空安杀死,是有原因的,她也並非为了我而死,我进千苗寨之前,噬精蛊在身上,她想取蛊,再之后,我才和苗觚老爷子认识。” “空安找到我,並非单纯我留下尾巴,被杀的苗槡,一定是关键。” “用这件事情怪罪我,我只认一半。” “可就算如此,你们两人是什么身份?要来质问我的人,再次也得是苗顺。” “眼下是要解决难题,而不是製造內訌。” “你们懂,就闭嘴。如果不懂,也不必再一旁唇枪舌剑,上来一试!” 罗彬这一番话,没有善意! 第728章 先天算门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8章 先天算门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方就没善意。 他若是不言不语,对方反而会喋喋不休。 “你!”其中一人惊怒。 另一人拉著那人胳膊,面色紧绷地摇头。 这时张云溪岔开了话题:“白观礼道长,红袍紫线,您应该是观主之下,其余长老之上的存在?” “四规山对外有两个真人。” “如今只剩下一个了,据我所知,是何忧天真人。” “您是新任大长老?” 张云溪果然是见多识广。 罗彬其实没说多少,只是几人姓氏,甚至没有先前他们用道术的详细过程,张云溪居然就判断出了他们的来歷? 白观礼,是真人级的道士? 张云溪还说过,大先生之中的顶尖,才能媲美真人,这种都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红袍紫线,就是象徵? 白观礼余光扫过先前那两个巫医一眼,最后和张云溪对视。 本身他们三人的气场並不算太高,至少绝对没有自持红袍道士的身份。 可这一瞬,不论是白观礼,还是白松,白纤,他们都给人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阁下是用阴阳界的目光打量贫道,不过,贫道並非来自四规山,那只是个不得正统的山外小观。” “贫道的来处,不便告知你,你也无需將贫道师徒和那个小观划上关联。” 白观礼的语气,透著一股傲气。 是他先前没有展露出来的一面! 这感觉倒不是什么恶意,就像是他们认为,被降低了档次? 对,就是这样! 四规山啊,正统的四大道观,居然在白观礼口中,是不得正统的山外小观? 山外…… 罗彬瞳孔一缩再缩。 张云溪的脸色,却显得愈发凝重了,他没有继续多言,而是抱了抱拳。 千苗寨的人比先前更为安静。 “那几位……打算如何对付尸王?” “按照少寨老的说法,你们想要虹丹,这件事情,千苗寨没有异议。”黎姥姥颤巍巍地开了口。 白观礼的面色隨和下来,带上了一丝笑容。 “需要这位老先生稍稍帮一些忙了。尸王的级別太高,如无意外,是真人尸骸,且还是到了关卡的真人,只是空有遗骨,没有其魄,否则我也无法做到什么。” “我两名弟子尝试过破狱,只是失败,即便是让我来,或许也无法完全成功。” “我需要一处合適的位置,能让道术强度到最大化。” 语至最后,白观礼看向张云溪。 “道术……配合阴阳术吗?”张云溪瞳孔一阵紧缩。 就张云溪这反应,罗彬就知道,以往他的认知中,绝对没有这件事情发生过。 不过,这对罗彬来说不算新奇的,因为他就用过符配合阵法,这一幕张云溪同样也见过。 张云溪的吃惊,只是因为白观礼这样提。 “你可以这样认为。”白观礼点点头。 “罗先生,你来吧。” 张云溪看向罗彬。 白涑眉头微微一挑,才道:“张先生,你应该算是这位罗先生的长辈了,先前我和师妹会出手,是因为师尊会善后。” “这种情况,明显需要你来找位置。师尊布阵,才能让效果最大化。” “不得不承认,罗先生胆识是够的,可他的实力註定了有所欠缺。” “还请你慎重对待。” 白涑这番话没有什么敌意,也不算不满,只是心平气和地讲道理。 罗彬也没有什么不高兴。 於先生这一行来说,年纪的確和实力掛鉤。 他无论是阴阳术的高度,还是见解,都完全比不上张云溪,无非是取巧在了一个先天算上。 因此这不是轻视,这是事实。 只是说,张云溪於眼下的判断,是先天算更好配合道术? 因为,他先前用过震宫十六卦和雷击木符配合? 思绪间,罗彬依旧没开口,而是等张云溪安排。 白观礼忽地抬起手来,白涑便闭口不言了。 “云溪先生可以直说。” “你也算是一位大先生了,如此局面,我相信你不会儿戏。”白观礼道。 “我所来之地,也是山外野场,阴阳术虽然也用,但的確和几位配合有差距,罗先生非我晚辈,他同样是山中人。” “这,够了么?” 张云溪这番话,顿让白观礼脸上多出一抹惊色,还有凝重。 这些信息对於千苗寨的普通苗人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让黎姥姥以及那两个巫医显得更慎重。 “破狱咒,已经让尸王警觉,他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会和罗先生离开,你们,儘量散开到各个位置,不要再集中留在此地。” “嗯,我们走后,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你们就散。”白观礼再度开口,他没有质疑张云溪的安排了。 “白涑,白纤,你们跟著他们,在他们散开之余,震慑或者打退那些活尸,我们也会引走一些,儘量確保安全。” 这最后一句话说完,白观礼毫不拖泥带水,就要直接行动,他转身再度往院外走。 罗彬没有更多思虑时间,跟上白观礼。 他注意到,张云溪的脸色並没有鬆弛,且白观礼的面色一样十分凝重。 张云溪先前认为白观礼是真人的时候,其实还稍稍有所放鬆的。 现在就能看出来,白观礼稍稍欠缺一丝,因此让张云溪没有成竹在胸。 而白观礼也知道,局面很紧张,不能丝毫小覷,才会这般神態。 才关闭不久的院门,被推开。 两人外出后,白观礼沉声说:“往哪儿走?” 罗彬心头微凝,正要迈步往东。 东可布局震宫十六卦。 正好適合白观礼用雷法。 罗彬间歇性用了太多雷击木符,知道震宫十六卦对雷法的增益。 刚迈出几步,白观礼跟著走了几米。 罗彬忽然顿足,瞳孔微缩。 “嗯?” 白观礼略诧异。 往东,其实暗合他的想法。 虽说他不懂风水,但他也知道,东面是雷震之处,只是需要先生找准正確位置,还需要定位震宫八卦。 罗彬停下来作甚? 下一刻,罗彬转而换了方向,居然朝著南面走去! “你走错路了!” 白观礼的语气变高。 “没有错,你跟我来即可!” 罗彬言之凿凿。 白观礼没动。 罗彬扭头,深视著他,说:“你可懂风水?” 白观礼眼瞳微缩,他对这罗彬的表现,多了一丝不理解。 按道理,先前一番接触下来,罗彬不会这么鲁莽的。 的確,他不懂风水,只知道南非震,属於离,离火要比震低一个档次,效果会大打折扣。 张云溪说罗彬是山中人,那就是和他来处相仿的道场,绝对不会胡说八道。 可离,的確错了。 白观礼正想开口,罗彬再度道:“你应该是要利用刚才相同的咒法,破狱?” “破狱非雷,或许你还想配合雷法?只不过单纯用那个道术的话,我认为离更適合,震上有生,离则以继明照於四方。” “先前你们用道术时,胸口贯穿的那一口气,非生气,非正煞,非我见过任何和风水相关的气息,道士替天行道,那是一股正气?” “离为火,火为日,日火真。” “正气形真,事半功倍!” “以离宫十六卦为例,亮日上,离火下,便是日火真。” 罗彬这一番话言之凿凿。 白观礼一惊再惊。 罗彬所言,十六卦? “你是先天算的门人?这绝对不可能!” 很显然,白观礼失態了。 罗彬瞳孔微缩,白观礼知道柜山? 不,不对…… 柜山没有用先天算自居,那白观礼知道的地方,是哪儿? 第729章 日、火、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29章 日、火、真! 罗彬心头微凛,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柜山道场,的確是有问题的。 问题不光是这一点,李云逸喊袁印信是师伯。 因此实质意义上浮龟山和柜山属於同门关係,两处遮天地,却是一脉相传。 浮龟山,也是先天算一脉传承? 他们却没有先天算…… 那他们有的是什么? 先天算的山门又该在什么地方? 罗彬这一番思绪很快。 可转念一想,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 无非是白观礼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成了可能。 不对…… 世间隱藏遮天之地那么多,为什么他是先天算门人就不可能? 刚压下的疑惑再度升起。 罗彬却心知,不能在这个时候多问什么了。 “没有不可能的事,只不过某种程度上,某件事情超乎了人的预料,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吗?”罗彬沉声开口。 寨道上雾气重重,隱约还有朦朧身影朝著这边靠近。 白观礼长舒一口气,不多言,只是点头。 罗彬这才南方匆匆走去。 白观礼几乎和他並肩而行。 且白观礼做了一件事。 他取出来一根香,並掐破食指,血涂抹在香身上,才將香头点燃。 白菸丝丝缕缕地冒起,弥散著一股特殊的味道。 罗彬明显感觉到雾气涌动得更快,那些朦朧身影更多。 很明显,白观礼是在吸引活尸靠近他们两人。 他叮嘱了白涑和白纤两个弟子保护苗人,也说过他会吸引走一些。 这就能看出来,他们三人不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虽说他们来处神秘,但一样是胸腔中带著正气的道士? 罗彬脚下速度很快,白观礼另一手又摸出一沓符纸,嗖嗖声中不停射向两侧。 香吸引活尸,符纸稍作阻拦,否则两人早就被围堵的水泄不通。 就这样,走到了一处略高的吊脚楼下,罗彬驻足。 这处吊脚楼,处於千苗寨正南方向。 不光是方位正向,尤其是这里还是一处高地,就更契合白观礼使用! 毫不犹豫,罗彬摸出玉符牌,开始离宫十六卦阵。 雾气的顏色愈发驳杂,靠拢的活尸身影越来越多,且他们显得极其暴躁,凶狠。 白观礼面色沉冷,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 几分钟,卦阵成了! 罗彬指著其中一处玉符牌的方向,沉声道:“去屋顶,面朝此方,用道术!” 白观礼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居然就踩在了二楼美人靠的栏杆上,再借力往上,竟就到了房顶! 隨著白观礼离开原地,四周雾气猛然前躥,驳杂的雾中探出不知道多少只手,是要抓向罗彬! 这阵阵阴风,直让罗彬觉得胆寒。 灰四爷在罗彬肩头吱吱猛叫! 罗彬面不改色,只是额间冒出豆大汗珠。 他抬头,看向白观礼。 白观礼手袖一掸身上灰尘。 他同时取出一面玉璧。 此玉璧外观和白涑白纤两人用的类似,不过要精巧很多,顏色还带著一股朦朧紫意。 手一抖,玉璧落在他脚下。 隨即,白观礼再取出两样法器,分別是一把幡旗,一块玉莲花。 其胸口微微吸气,启唇!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极快。 眼见那些手臂距离罗彬已经不足二十米,最多几个呼吸就能抓住他! 罗彬一步迈出,站在了那玉龟符近前! “亮日上,离火下,日火真!” 白观礼瞳孔猛缩。 他赫然感觉到,自己有种说不出的不同! 就像是自身本身是一个装满了,但是又被禁錮的瓶子。 这一剎,那瓶子骤然破开一个口子,被压抑的一切,都喷涌而出! 那股宣泄感,让他口中顺势念出的字,都仿若带上重音!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 “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九幽诸魂罪,身隨香云旛!” “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这不仅仅是白观礼语气的重,更是四面八方的回音叠加,最初是水面的一股浪,被推动之下,形成浪涛! 四面八方的雾气,轰然倒卷! 那些手臂就像是被无形的吸力拉扯,被倒卷的雾气带走! 豁然间,天清气明! 刺目的阳光顷刻间照射而下,白观礼的身影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高挺,其红袍中的那股紫线更明显,甚至有种紫意盎然感。 幡旗前一瞬凛冽,这一瞬平復。 那玉莲花和玉镜在阳光下却显得异样温润。 罗彬粗喘著,身体一阵摇晃。 起初他没有感觉有什么,此刻,他觉得自己被抽空了,完完全全没有了丝毫力气。 站不稳,身体往前倾倒。 只听沉闷声响,是白观礼顷刻间落地,一把拉住了罗彬的肩头。 罗彬站住了。 微微的不適,被注视,让罗彬艰难侧头。 白观礼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那眼神之明亮,甚至还有一丝炙热,让他都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 白观礼怎么就像是看著一个稀缺宝物一样看他? 这是罗彬最后一个念头。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冷…… 说不出的冷…… 很虚弱…… 被掏空,被榨乾的虚弱…… 终於有了一丝薄弱的暖意在胸口。 身边时而有一些话音,时而有一些人影。 只是罗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无法睁开眼。 思绪是最快恢復的。 罗彬是在想,以往用阴卦去增益自身,增益旁人,哪儿有那么大的消耗? 给白观礼点了一卦,居然让他成了这副模样?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指能动弹了,隨后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胸口的起伏,终於,罗彬睁开了眼睛。 胸口的確很暖,因为灰四爷趴在那里,直愣愣的瞅著他的眼珠。 这一瞬,鼠目和人目相对。 “吱吱吱!”灰四爷蹦了起来。 这肯定是好话了。 只是罗彬笑了笑,说了句:“你趴在这里,是等著不浪费我吗?” 他纯粹是调侃灰四爷一句,同样也因为灰四爷留在这里陪著他,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感动。 从始至终,自己身边人都很少。 离开了家人,张云溪算一个,他给不了黄鶯什么承诺,黄鶯离开,胡进不能算在內。 这千苗寨中,看似他成了少寨老,可真要说,除了苗王,他依旧举目无亲。 哪怕是他如此资质,苗王如此看重,巫医峰还是针锋相对。 人总说畜生畜生,可两条腿走路的人,很多时候都比不上四条腿的动物? “吱吱!” “吱吱吱!” 灰四爷跳了脚,衝著罗彬不停抖腿。 甚至还作势要衝上来咬罗彬的嘴皮。 罗彬勉强抬起手,按住灰四爷的头,摸了两下。 正当此时,开门声响起,灰四爷一个激灵躥下床,直衝门口。 进来的居然是苗緲。 她手中端著托盘,托盘里是药碗。 灰四爷爬上胸口稍上方一些,半个身子耷拉在肩膀上,半个身子掛在锁骨那里,尾巴不停地扫动。 “你醒啦!” 苗緲惊喜万状,她匆匆走到床前,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摸罗彬的额头。 “白观礼道长说你消耗过大,筋疲力竭了,黎姥姥让巫医给你配了药,已经三天了,你总算恢復了。” 苗緲眼中喜色更多,语气中喜意也更浓。 “这是哪儿?”罗彬话音略沙哑。 他没有躲开苗緲,是因为身体依旧疲倦,因此躲不开。 “家呀。”苗緲美眸忽闪,说:“咱们家。” 罗彬眉头再皱。 四下打量房间,这里很明显是女子香闺,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饰品,还有梳妆檯。 而梳妆檯的镜子后边儿,掛著被劈开的两片金竹。 “千苗寨的女子,从一而终。” “寨子张灯结彩,黎姥姥选了金竹,你虽然走了,但我依旧劈开了竹子。” 苗緲收手,端起碗,要给罗彬餵药。 罗彬没吭声,抬手,挡住了苗緲的动作。 “你……”苗緲眼中有些氤氳水汽。 起身,下床,依旧有些站不稳,依旧有些蹣跚。 “你不必如此的。” 罗彬脚步趔趄地往外走。 “吱吱吱!”灰四爷嚷嚷了几句。 罗彬未顿,继续往前走。 推开房间门,外边儿是一个熟悉的堂屋,桌旁摆著一口瓦罐,盖子是封上的。 再从堂屋出去,阳光极其明媚,照射在身上。 身体依旧没有恢復,但那股阴霾感扫除了大半。 不是罗彬心狠,薄情寡义。 是,苗緲是不差了。 可不差就够了吗? 如果一个女子对男人好,那男人就必须要接受。 那这成了什么? 苗緲所说的从一而终,也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变相上来说,这不算一点绑架吗? 况且,罗彬同意劈竹礼,本身是不知道劈竹礼的意义,要是知道,他最初就不会点头。 晃了晃头,罗彬继续往前走去。 隨著走动,步伐稍稍稳健起来,只是头依旧晕晕沉沉,直观感觉,他消耗尽的本身是精神,是因为身子和精神是一体的,一面被掏空,另一面连带消耗殆尽。 三天了,千苗寨的情况好像不坏。 尸狱被破,尸王怎么样了? 还有,移灵洞发生了什么? 空安呢,有没有现身? 罗彬满腹疑竇,强忍著心头隱隱的不安。 他不会因为暂时的平静而觉得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三危山,很乱! 越平静,就代表著事情越发的不简单! 第730章 灼灼目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0章 灼灼目光 黎姥姥的院外,罗彬驻足,推门而入。 院中安静无人,黎姥姥不在。 人呢? 罗彬皱眉,他將门关闭,正要往住处走。 “少寨老?”后方有声音喊了一句。 罗彬回过头,瞧见一个苗人匆匆走来。 “您醒了,苗緲没有和您说,黎姥姥和巫医离开,去巫医峰了吗?” 那苗人略眼熟,罗彬不知道他的名字。 摇摇头,罗彬表示不知,隨后问:“那几位道长呢?” “您昏迷的时间太长了,昨天他们就离开千苗寨,说要去深潭禁地看一看。”苗人恭敬回答。 “移灵洞没有再来犯?尸王呢?”罗彬满腹疑竇。 “黎姥姥派遣过人手去移灵洞刺探情况,只发现一地尸体,像是被人掀翻过一遍。” “那日您不是和白观礼道长在一处吗?他直接破开尸狱,尸王和所有活尸都退了,眼下寨子封了大井,我们从其他水源去挑水喝,黎姥姥去巫医峰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苗人將事情说得条理有据。 罗彬稍稍闭眸,消化著这些信息量。 空安,居然將移灵洞折腾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移灵洞虽然也厉害,但至多和千苗寨是一个级別的。 空安要是直接进了千苗寨,一样会造成严重的伤亡。 尤其是看那晚的情况,他一样能用某种特殊的手段,震慑住那些活尸。 这一点,就足够让移灵洞人喝一壶。 只要空安不死,移灵洞短时间內,要吃大亏了。 双方必定有一方彻底倒下,才会再找到千苗寨。 张云溪必然做出相应判断,再加上自己一直没有醒来,才会带著白观礼等人去深潭禁地,至少得稳住他们的心態。 黎姥姥只要能从巫医峰带回来解药,千苗寨的毒就能化解,水源的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罗彬睁开眼,思绪明朗多了。 “我知道了,嗯,尸王退走后,可曾留下了什么?”他目视那苗人。 “呃……没有吧?尸狱被破,寨子就恢復正常了啊,它们能留下什么东西?” “啊对,有一些被烧焦的活尸,已经不是活尸,並且处理掉了。”苗人回答。 “知道了,你去吧。”罗彬摇摇头。 那苗人恭敬后退,进了黎姥姥的院子。 他应该是院中负责照料黎姥姥的人之一。 罗彬长舒一口气,朝著大井方向走去。 等到了地方,果然瞧见井口被一层层厚重的木头压住,木头上还贴满了符布。 符布上方还有著数量极多的铜器,循著一种特殊的方位摆放。 这应该是张云溪的手笔? 不,应该白观礼等人也帮了忙? 张云溪的本事,恐怕还不足以镇住尸王,阻断这条路。 罗彬目光四扫周围,最终落在一个方向,先前尸王就是在那位置被打退。 乍眼一看,只是稍有凹凸不平的地面,没有其他任何物品。 雷击栗木树心,被毁了吗? 按照白观礼的说法,尸王的存在,堪比到了关卡境界之前的真人。 张云溪曾说,真人就是最顶尖的道士。 再用阴阳术来看,活人生前的强度,和死后强度也有关係,譬如墨狄公。 雷击栗木树心,终究是承受不住尸王的凶厉,化为焦炭了? 如果东西依旧存在,苗緲肯定会给他留下来,再不济,黎姥姥会留,张云溪也会留。 这样重要的事情,那个苗人不可能不知道…… 站了许久许久,罗彬才长嘆一口气,脸上多少带著些苦涩。 本身他能用的法器就不多,这雷击栗木树心不算趁手,效果却的確好。 眼下有这三个道士在此,刚好能按照胡进的说法,请他们给树心刻符,或者加以改制,做成阵阵的法器。 天不遂人愿? 没有多在大井处停留,罗彬转身离开。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对,其中有个插曲,千苗寨比以往安静了。 这几天的事情,不光是让人中毒,更重创了所有人內心? 二楼堂屋的竹茶几上有肉脯,乾果一类的吃食,罗彬吃了点儿填肚子。 隨后他本来想去三楼。 却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黄鶯的房间。 之前他就想过,如果早去黄鶯房间看一眼,应该就不会外出去找她了。 黄鶯,大概是留过东西的。 站起身,罗彬往前走了两步,隨后又驻足。 他没有进黄鶯的房间,最终回了三楼。 睡觉能养神,罗彬本是这样打算。 躺在床上后,他又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最终取出来身上的布囊,隨著这么长时间的消耗,从出柜山的半袋多一点儿情花果,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一? 罗彬將这部分情花果分了一下,当初对付赤心的时候,半袋的五分之一,就能够让他从一切被榨乾恢復到全盛。 此刻,他分出了四份情花果,其中三份和当初数量一样,第四份只有半数。 罗彬將三份装起来,第四份吃了下去。 本身他恢復了好几天,用不著那么多情花果,这几枚果子下肚后,很快意识都清明,精神抖擞起来。 再度离开房间,下楼。 阳光依旧刺目,罗彬深呼吸,朝著千苗寨外走去。 睡了太久,他已经睡不下去了。 张云溪和白观礼一行人昨天就去深潭禁地,今天都没回来,他们不会下去探寻什么吧? 墨狄公隨时都会现身,他们没有衡量危险? 况且,张云溪也没有拿走自己身上的法器! 不多时,罗彬就到了寨口牌楼处。 八叔公匆匆从小屋中走出,到了罗彬近前。 “少寨老,你要出去?” 八叔公脸色略凝重。 “我去找云溪先生。”罗彬直言不讳。 “这……他们……”八叔公明显有些迟疑。 罗彬没管那么多,径直往外走去。 “少寨老!”八叔公又喊了一声。 罗彬无动於衷,脚下速度反而更快。 他走了小半日,从苗緲那里出来时,其实是半晌午,此刻才不过下午四五点钟,夕阳將近,远处已经能瞧见深潭,红光照耀著潭水,褶褶生辉。 潭水旁有五个人。 张云溪,胡进,白观礼,白涑,白纤。 乍眼一看,张云溪和胡进两人手中各自持著一枚罗盘,正在走动。 白观礼三人则站在一处,他们什么都没做。 这时,白观礼先回头。 罗彬和他对视。 就这一眼,白观礼的眼中就透著一丝炙热。 罗彬心头微凛,同样还有一丝不解。 正常来看,白观礼的年纪五六十,虽然不算太大,和中年人无异,但他毕竟也算是个资歷深厚的老道士,肯定比文清,文昌的级別更高。 尤其是他的两个弟子都是红袍。 怎么就对自己那么另眼相待? 就因为自己给他用了一卦,日火真? 阴卦有增益作用……让他感受到了不属於自己,但实际上又是从自己身上发挥出来的实力?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罗彬心头都是猛跳! 第731章 你是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1章 你是吗? 这里有个信息量,张云溪判断白观礼几人身份的时候,曾说了四规山就只剩下一个真人,叫做何忧天。 紧接著,张云溪又试探性地判断,白观礼是观主真人之下,其余长老之上的大长老。 真人的代表,是紫。 因此罗彬先前做出一个判断,白观礼是真人级。 实质上,他应该不是。 他若是,张云溪先前就不会说出那番话了。 还有白观礼说过一个信息,尸王堪比真人,只是死后无魄。 如果说,白观礼也是真人级,面对一个无魄凶尸,怎么会还需要风水助力? 答案,呼之欲出。 白观礼距离真人层面,还差著一步。 红袍紫线是他身份的象徵,是他下一步就要成为真人的预兆,可他现在还不是! 日火真那一卦,给白观礼的增益,是让他感受到了跨越瓶颈的实力! 唯有这样,一个真人门槛前的道士,才会有现在这种眼神! 罗彬思绪飞快。 白涑,白纤同样抬头看向了他,两人的眼神就要正常多了,甚至他们没注意到白观礼的不同,毕竟只是弟子,他们又怎么可能直视白观礼,去观察师尊神態? 收神,罗彬继续往前走。 张云溪和胡进其实都走到稍远处一些位置了,两人同样瞧见了罗彬,匆匆往回。 罗彬先到了白观礼的面前,拱手一礼。 “罗先生不必多礼。”白观礼的態度明显有所不同。 白涑和白纤两人眼神郑重了些。 张云溪和胡进到近前了。 罗彬正直起腰,他目光同样凝重,並未答话,而是和张云溪胡进分別对视一眼,最终视线落在深潭中央的湖心岛上。 “不该来这里的,墓室中的棺材困不住墨狄公,他隨时会出现,你们会出事。” 这话,罗彬绝非危言耸听。 “他没有在此地。”张云溪沉声说:“这里有问题,罗先生你没发现么?他也没有再千苗寨外。” “这几天了,按照你最初的说法,墨狄公是跟著你的,天亮躲过,隨后就是寨子破开尸狱,赶走尸王,结果墨狄公还是没有露面,尸王能进寨,他必然也能,毕竟这寨子不是谷涧,不是三苗洞。” “为什么?” 张云溪的一番话,最后化作了疑问。 “我们来了此地,在暗处等了一夜,就是想看看墨狄公是否现身,结果没有。” “我和云溪先生尝试用罗盘探查这里的气息,发现转针薄弱,代表此地恶阴已经极少,墓室里应该是空的,墨狄公没来找你,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这三危山未知数太多。”胡进慎重解释。 罗彬心跳速度加快几分。 “移灵洞暂时无碍,那就藉机对墨狄公下手。” “我和白观礼道长的打算,是先进墓室探一探,能知道多少算多少,黎姥姥进了巫医峰,很有可能会带出之前那位苗顺,他肯定能知道更多关於墨狄公的情况,当然,他能提供帮助最好,不能提供,我们也要拿到足够多的信息。” “毕竟,那是羽化恶尸啊。” 最后这句话,张云溪明显带著一丝感慨。 这把年纪了,他眼中都闪出跃跃欲试感。 就和先前罗彬一样,站在湖心岛的时候,瞧见脚下的洞,不也想进这风水地吗? “而且,我有一个想法。” “白观礼道长是不足以直接针对羽化恶尸的,我这想法也需要罗先生你配合才能完成,若是能办到,我们或许能创下一个壮举!” “罗先生你来这里,无形中也算是一个註定!”张云溪言之凿凿。 罗彬没有优柔寡断了,点点头,明显是听张云溪的安排做事。 这时吱吱声响入耳,草丛中窜出了灰四爷,跳上罗彬肩头。 灰仙擅长寻踪,它没有一直跟著苗緲,罗彬离开千苗寨,它就跟上来了,至此才上罗彬身。 夕阳光更浓郁。 虽说张云溪的安排听起来很冒险,但实质上,张云溪会做无准备之事? 但凡给他好一点的传承,张云溪恐怕不会弱於秦天倾,甚至在某种方面强过秦天倾也不一定。 还有,只要他们开始行动,那就不是在乱象之中坐以待毙,自身也形成了在其中的一环,用命数来说,只要占据的比重够大,就能够影响到事情的发展! “既如此,云溪先生安排吧。”白观礼爽朗开口。 这件事情在白观礼看来是关乎他们的,自然兴致更高。 “嗯,罗先生你先走前边儿,更稳妥,等到了你没有走过的地段,白观礼道长,就让你的两名弟子在前探路,这没问题吧?细节我已经和你说了,要经过两处地方,都有三尸虫。” “罗先生来了,犹豫已经可以打消,他身上有克制三尸虫的法器。” 张云溪这番话条理有据。 白观礼点点头。 隨后,罗彬带路下水。 没有丝毫的意外,一行人到了湖心岛中央,停在那处水中洞口外。 罗彬简单说明下方情况,便带头钻洞。 不多久,所有人都进入下方第一层墓室中。 旁侧有道门,打开之后,就是一条狭长的墓道。 不光是胡进和张云溪身上有手电筒,白观礼等人也有,因此这条墓道被照射得通明。 前方被一道门堵住。 门前停著两尊似是雕塑一般的人。 实际上,这就是人。 一个是移灵洞人,另一个是苗人,门非门,而是蛊虫! 罗彬本来准备放出金蚕蛊。 左肩头忽然挤出来个黑乎乎的蟾蜍,嗖的一声,舌头弹射而出,落在门上,扯回来的时候,舌尖上好几只蛊虫。 白观礼等三人多看黑金蟾一眼,不过,也就一眼而已,他们知道罗彬半个苗人的身份,因此没好奇罗彬身上有蟾蛊。 黑金蟾再度开口,又要吃蛊虫时,门轰然一下垮塌,潮水一般的蛊虫没入苗人尸身中。 另一句尸身完全没有丝毫反应,只是胡进身体稍稍摇晃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白涑一手点在胡进额间,胡进一个激灵,眼神恢復正常。 这同时,白涑另一手要拍向那口移灵洞人的尸身。 “不要破坏此地。”张云溪沉声开口。 白涑的动作这才停下。 眼前是下一段墓道,能瞧见墓道两侧悬掛著的似是肉球一般的灯盏,烛火幽幽燃烧著。 “真虫便是此处游出么?” 白观礼喃喃,眼中透著一丝敬畏。 “真虫?”罗彬略疑惑。 不是三尸虫,中尸白吗?怎么又冒出一个真虫的说法? 显然,张云溪眼中也有几分疑惑,不过他並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先从兜里取出来一些东西,那是一枚枚裹了很多遍的棉花。 “堵住耳朵。”张云溪沉声说。 几人分別接过了棉花团,塞进耳中。 张云溪显然早就有所准备,罗彬都感觉听不到声音了,四周的一切都格外寂静。 “法器。”张云溪再度开口,罗彬只能从唇语来分辨了。 取出铜棍,罗彬递给了张云溪。 “你去。” 张云溪並没有伸手去接。 罗彬瞳孔微微一缩。 “我未曾接触过三尸虫,对这一切,我都没有认知,你接触过,就像是在窥心场,这就是破局之法。” “铜棍相互敲击,声响同样有惊魂之效。” “我考虑过,这种虫和魂魄之间的关係,和人直接关联,甚至有可能是部分魂魄。” “总之,我们先过去。”张云溪逐字逐句,罗彬很轻易就看完了唇语。 手紧握著铜棍,罗彬明显注意到,白观礼,白涑,白纤的眼神犹有一些不同。 胡进额间带著汗珠,显然十分紧张。 没有迟疑,罗彬走向墓道中。 一瞬间,四周好似不那么寂静了。 明明耳朵里塞著棉花团,居然还是能听见声响。 两侧並非墓道,脚下是一条泥石路,极远处是一个院子,院门紧闭著,天,要黑了。 耳边听到了哀求声。 似是此前进来这里的一幕要重演。 轰然一声,又在脑海中炸响,司机尖锐地谩骂,生母最后几次和罗彬交谈的遗言,在脑海中迴荡。 眼睛,好痒…… 似是有什么东西要钻进去了! 双手空空如也,铜棍呢?怎么不见了!? 罗彬心头都一骇。 本能,人遇到这种反应是张开手。 罗彬本身是要这样做的。 可另一种本能,让他猛地握紧手掌! 然后,他凭空双手朝著正前方交错! 看似拍手的动作,手没有拍中,恰好错开! 再接著,紧握著的拳掌定格不动! 眼前的一切,支离破碎。 耳边的声音,再度寂静。 不,压根就没有声音,所谓声音,都是假的! 棉团带来的寂静,甚至让罗彬耳朵都听到了蝉鸣,以及深夜虫子的蟈蟈叫声。 还是那条墓道,两侧还是那些肉球一般的人头。 人头上本身爬满了白色的虫子,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似乎是全部要涌向罗彬。 此刻,那些虫子就像是下雨一样往下掉落。 铜棍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罗彬这才鬆开手,哐当一声,铜棍落了地! “你,是先天算的人吗?” 忽然,白观礼的声音入耳。 第732章 境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2章 境界 罗彬的心头微喘。 白观礼怎么会问这样一句话。 听语气,怎么不太友善? 先前,白观礼说自己是先天算的人,自己並没有反驳,再加上先天算阴阳术的存在,这事儿根本不需要確认。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白观礼会反问? 自己哪儿不像是先天算的人了? 罗彬正想著回答,而身后已然传来紧贴感。 白观礼,好近! 不……不对! 耳朵里还塞著棉团,怎么可能听到说话声? 三尸虫造成的假象,是幻觉? 一阵气劲朝著后脖颈袭来,分明是白观礼动手! 罗彬没有转身,身体陡然往下一扑,握住铜棍的瞬间,狠狠敲击! 这一下,他直接发出一声痛哼。 手掌像是握紧了烙铁,皮肤都仿佛烫化! 铜棍再次落地,发出叮的一声。 气劲消失不见。 一切再度重归安静。 罗彬气喘吁吁的爬起身,再回过头,后方,白观礼,白涑,白纤,神色显得十分凝重。 张云溪眼皮不停微搐,胡进的表情则控制的没有他们好,骇然不减。 那些肉球灯盏好端端地燃烧著,地上根本没有掉落的白虫。 只是能瞧见灯盏边缘位置,一些虫子扭动著钻了回去。 果然,白虫掉落一样是假象?只是为了让自己放鬆警惕? 一旦自己和身后的“白观礼”动手,就会深陷其中? 思绪间,罗彬看到几人纷纷摘掉了耳朵里的棉团,他也一样摘下。 “您……没事吧师尊?”白涑稍显的谨慎,低声问。 “无碍。”白观礼闭了闭眼,罗彬才发现他眉心鬱结,拧成了个疙瘩,像是很不舒服。 同样,罗彬还瞧见白涑和白纤两人的视线,时而瞄过地上铜棍。 张云溪率先往前,將东西捡起来。 罗彬手在微微发抖,没有去接。 撞铃的伤害,好似没有铜棍来的直接,不过铜棍的反噬也大。 当时苗觚还能接著用撞铃,此刻罗彬却觉得,自己恐怕用不了下一次。 白观礼一直没睁开眼,胡进瞄了他几眼,眼中透著微微不安。 白涑和白纤两人脸色愈发显得凝重,那股淡淡的不安开始浓郁。 终於,白观礼睁眼了。 他长舒一口气,才说:“中尸白的真虫,果然在无形之中挑起人的怒气,境界越高,受到的影响才越严重,罗先生你没有到境界,反而不受更多影响。” 白观礼,被影响了吗? 都没有进墓道,甚至没有碰到任何一条三尸虫……不,应该叫做中尸白。 就算这样,他都被影响了? 境界…… 类似於苗王那种境界? 除了白观礼,其余几人完全正常,就算是罗彬,近距离接触中尸白,感觉都没有白观礼受的影响大。 “走吧。”白观礼再道。 张云溪点点头,往前走去。 经过这段墓道,进入下方的梯道,便到了下方那条墓道前。 当然,期间经过了有壁画的墓道门。 入目所视,长长的墓道尽头,摆著一张桌案。 上一次被罗彬破坏移动地方恢復了正常,一个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枚丹。 现在罗彬知道,那不是尸丹的幻象,而是虹丹! 果然,白观礼等人眼中瞬间出现了渴求。 不过,他们並没有往前。 张云溪在往耳朵里塞棉团,他们便跟著,罗彬和胡进一样没落下。 这里有个插曲儿,先前罗彬没注意,就连灰四爷,两条爪子都死死夹著耳朵,封闭听觉。 “上尸青……”白观礼微微动唇,並晃了晃头,似更是压制情绪。 这一段墓道过得毫无悬念。 张云溪敲了铜棍后,桌案上盒子里的丹,瞬间溃散成一条条青虫,逃离四方。 且张云溪只是敲了一次铜棍,不像是罗彬被反噬两茬,这条墓道的影响看上去也没有上一条的大,因此,张云溪看上去没有大碍。 “走吧。”白观礼开口。 罗彬只是从唇语分辨他的话,因为这一次,没人摘掉耳朵里的棉团了。 经过这条墓道,到了下一条。 两侧又有灯盏,不过並非是先前那种肉球,而是鱼灯。 肥硕的河鱼被钉死在墓道墙壁上,腹部朝上,剖口大概一枚硬幣大,內里灌满了油脂。 罗彬心中默念,倒掛金鉤逆转龙,生成大穴在其中,肉球相应游鱼现,富贵双垒胜石崇。 大风水之地,相应都有伴生物,像是虾须蟹眼金鱼水。 此地的伴生之物就是那种怪异的肉球,以及这种游鱼。 它们可以说,都是风水千百年生气滋养的结果,却成了这墓室里长明的灯盏。 这条墓道和第一条差不多,能见灯,能见尽头的门,除此之外,別的什么都瞧不见。 张云溪往前走了几步,抬起手,似是要敲铜棍。 他又停了下来,遂即扭头,看向后方几人,摇摇头。 这时,白观礼摘下耳中棉球,神態比刚才平静了些。 “不用了。” “那些是真虫,真虫的唯一目的,是勾起身虫。” “真虫来自於魂魄,人魂可出中尸白,下尸血,上尸青。” “墨狄公还在外走动,还知道找罗先生来解决自身问题,那就还有一部分神志,身上必然留有三分之一的魂,也就是此间没有的下尸血。” 虽说白观礼解释听起来条理有据,但这都是罗彬和张云溪听不太透彻的东西。 也就是意味著,最后一种三尸虫,在墨狄公身上? 墨狄公整个人的魂魄,化作了三虫? 正因此,六阴山专门针对魂魄的法器,才能伤虫? 虫压根就不是虫? 对,先前张云溪和他分析的结果也是,这些根本不是虫,就是魂魄! 至於身虫…… 罗彬想到了第一次被中尸白钻进身体后,从身上爬出来那些虫子。 其实那些虫子都是假的,那就是所谓的身虫! 身虫来自於人本身,真虫则可以是旁人所化? 而真虫的作用,是挑起身虫的变化? 只要祛除掉真虫,身虫也会消失? 就像是自己之前易怒,用了铜棍之后,將真虫赶走,那种情绪就荡然无存。 罗彬在分析著。 白观礼却踏著大步往前,他和张云溪擦身而过,走到了最前方。 “后边儿就是罗先生没走过的地方了,我们探路。” 他话语间,白涑和白纤立马跟上。 “罗先生,走。”胡进招呼了一声。 张云溪已经跟著往前走,罗彬瞳孔微微一缩,心跳都落空半拍。 他发现了问题! 只是,这问题好像就连张云溪都没有察觉到? 第733章 让我敲一棍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3章 让我敲一棍 这条墓道毫无任何怨念,轻鬆通过。 进入下一道门,就不再是墓道,而是一个墓室。 一面墙壁摞著一排铁坛,一面墙壁似是药架,摆著瓶瓶罐罐,还有一面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袍子,串铃,阴锣,以及还有许多罗彬叫不上名字的法器。 墨狄公一人学全了三苗所有术法,他更应该叫做三苗之人? 墓室中间还立著一口铜棺,棺盖是打开的,地上有残落的符片。 “黑狄水尸就是镇压在这口铜棺之中,他不知道为什么破棺而出了,就一直在深潭游荡,一直到墨狄公也出来之后?”胡进喃喃分析。 “黑狄水尸是保证墓穴安全的存在,应该是移灵洞人尝试要进来,触发了什么东西,导致放出这口水尸。”张云溪解释。 胡进点点头,表示明白。 一行人走至墓室尽头的一道门。 再將门推开后,入目所见的墓室,和上方墓室几乎相同。 一口黑棺悬掛在半空中。 正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不停的冲刷著一股气流。 棺材的盖子落在地上,同样还有许多皱巴巴的残损符纸贴在地面。 棺材上方也有一股气流,往顶部冲刷,顶部还有一个洞。 这洞就是气口,之前灰四爷从这里进来。 尸丹短暂破坏风水后,水就从此处灌注,显而易见,正是因为水流冲刷,墨狄公棺材上的符纸才会破损。 “风水破,三苗危,恶尸出。”张云溪喃喃念道。 罗彬等人隨著张云溪视线,看向地面一处位置,果然,那里有九个字。 罗彬心头微跳。 “將尸丹放进气口。”张云溪目光忽然看向棺材底部。 罗彬取出来那枚善尸丹,他蹲身钻到棺材下方,將其放进了气口。 顷刻间气流消失,隨后罗彬就听到一股轰鸣声。 大概十几秒钟,水声哗哗响起,从上方洞口灌注进棺材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气口被堵住,类似於风水被破坏,而风水要被破坏,三苗一定处於危难之际,这形成了一个假象,放出了墨狄公。” “他知道了咱们手中法器能祛除三尸虫,才会要找你。”张云溪看向罗彬,解释得很直白,条理有据。 “还有字。”胡进忽然喊了一声。 他抬头,看著上方,墓室顶部和张云溪所视地面相对的位置。 依旧是九个字。 斩外侵,诛內乱,三危寧。 咽了口唾沫,胡进喃喃:“他出来应该是杀人,杀掉对三危山有威胁的入侵者……诛杀掉本身的內乱之人,平復这三危山?” “不过,三危山本身没有问题,因此才找上罗先生?” 张云溪的分析,基於地面九个字。 胡进多分析了九字,得出相仿的结果。 “没有问题吗?”罗彬心头格外不自在。 就算不提他,空安,白观礼等三人,难道不算入侵者。 张云溪和胡进呢? 扰乱墨狄公行为的原因,或许是祛除掉三尸虫这件事儿? 否则,现在墨狄公应该在杀人! “怎样可以找到他?”白观礼忽然道。 几人下墓的目的,就是为了了解墨狄公。 现在他们虽然知道了一点儿,但依旧没有多大用处。 外边墓室都是没价值的陪葬品,眼前墓室又太空旷,只有那口棺材。 “分散找线索吧,这里的水应该会从其他地方散掉,墓室本身不是封死的,不要回到前面的墓道,就在这陪葬品墓室,以及这主墓室中找。” “灰四爷你看著尸丹,差不多水没过我们半条腿的时候,就可以取出来了,让风水恢復。” 张云溪做出安排。 白观礼等三人散开,仔细观察著墓室各个位置。 胡进则转身,匆匆进了先前那墓室。 张云溪则抬头,凝视著那九个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彬没有去打断张云溪,而是多看白观礼三人几眼。 当白观礼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则扭头看向旁侧。 一时间,墓室里安静异常,只有水流冲刷声。 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白观礼等人进了陪葬品墓室,胡进则来了主墓室。 “他躲起来了?” 罗彬忽然开口。 胡进一愣,扭头看向罗彬,眼中都是诧异。 张云溪总算从那些字上挪开了目光。 “保留著一部分神志,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知道眼下情况,他知道我和白观礼道长等人在一处,他觉得不敌,因此而躲藏?他只是想祛除三尸虫,而並非是丟掉虹丹,或者他认为,白观礼道长会诛了他?”罗彬再度分析。 “不对。”张云溪摇头。 罗彬皱眉。 “我们面对羽化恶尸,正常情况下,是完全没有胜算的。”张云溪摇头,隨即说:“但是我相信白观礼道长有底牌,再加上要合作,我们別无选择。”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觉得,是某种未知的变化,使得墨狄公躲藏了。” “他的確怕,但不是怕道士。” 张云溪这番话,好像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苗王的震慑?”胡进小心翼翼地说:“苗王在暗中確保罗先生的安全?” “或许吧。”张云溪揉了揉眉心。 “那我们也找不到墨狄公……这该怎么办?”胡进脸上透著不安。 白观礼等人也回到了主墓室中,显然,他们一无所获。 虽说胡进实力低微,但毕竟是个先生,他都没找到,白观礼等人怎么可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云溪身上,显然,是在等张云溪回答。 “如果,按照白观礼道长你先前所所说来分析,墨狄公还存留有一部分神志,我们姑且判断,暗中有震慑,让他蛰伏一地不敢外出,或许是苗王,或许是你身上的底牌,又或许是其他我们弄不清的变化。” 张云溪眼神微微显得凌厉。 “他的去处,其实不多。” “首先,还要考虑他是个活尸。” “吃虹丹,存在於大风水之地,的確会让这件事情成为必然。” “可必然归必然,活尸也有活尸的特性,那就是执念。” “执念所在,墨狄公所在!” 张云溪言之凿凿。 白观礼点头,显然是认同了张云溪的说法,胡进也有恍然之色。 白涑和白纤相仿。 只有罗彬,默默分析张云溪內容中带著的“信息”,执念这个说法,他也是第一次听,他这个阴阳先生过於“纯粹”了。 先生的“常识”,他还得花很多时间,慢慢补足,这些东西很能影响一件事情的进展,以及掌握程度。 “差不多了灰四爷,取丹。”张云溪再道。 灰四爷钻进下方气口中,將尸丹掏了出来,又回到罗彬肩头。 就这么短暂的几秒钟,上方气口没有再往下灌水。 罗彬收起尸丹后,贴身放好。 白观礼转身,率先往外走去,白涑和白纤速度极快的跟上。 一行人原路返回。 这一趟下墓室,所获甚少,除了罗彬又恢復了一些尸丹,就是知道那几个字,其他的基本上没有收穫。 返回途中没有遇到任何风险,真虫被驱赶一次,便没有再出来。 只是,罗彬一直观察著白观礼。 直至一行人离开深潭,要往回时,白观礼等人还是走在前边儿。 “白观礼道长,且慢!”罗彬喊了一声。 此刻明月高悬,几人身上都湿漉漉的,白观礼的脸色在月光下似乎有些阴霾。 这种情绪,之前並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嗯?”白观礼眼皮微微抬了下。 罗彬心头微搐,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说:“你有没有感觉,我喊你这一声,都让你心气不顺,烦躁不寧?” 张云溪的脸色顿时微变。 胡进瞳孔更猛地一缩! “有吗?”白观礼却摇摇头,说:“我並未觉得有什么不適。” “或许吧,不过小心无大错,那种身虫,按照你的说法,是到了境界就会被真虫勾出。” “我们境界没到,你的应该到了吧?”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想给你用一下法器,就像是我先前那样,试试身上是否有真虫,或者,万一有身虫,也可以驱散。 罗彬语速飞快。 “你太小题大做,我並未接触到真虫,去接触的是你。”白观礼直接摇头拒绝。 隨即他又道:“你有这么多时间,张云溪有这么多时间,应该好好考虑,墨狄公究竟在哪里,而不是带我们下去白费工夫。” 白观礼这番话,潜移默化中,態度直接都变了。 这一次,就连白涑,白纤,两人都变了色。 “师尊……我看……”白涑正要开口。 白观礼瞥了他一眼,他顿戛然无声。 隨后,冷冰冰的视线落在罗彬的脸上,其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还有一丝阴云。 罗彬抬起手来,掌心中托著几枚情花果,月光映射下,果皮晶莹,果子饱满,看一眼,都让人精神愉悦不少。 “铜棍虽然伤魂,但我有弥补之物,您两位弟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无大错。” “你已经忽略了自己的不对劲。” “按理来说,境界促使虫生,你受到的影响,恐怕比你想像的更大。” “让我敲一棍,万无一失!”罗彬依旧直言不讳。 “是吗?”白观礼微眯著眼,忽然笑了一声说:“你確定么?那我想问你,你究竟是谁呢?” “你,是先天算的人吗?” 这句话,顿让罗彬心头微寒。 先前,中尸白的幻觉最后,他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怎么白观礼会真的说出来? 第734章 尸虫之险,蟾蛊之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4章 尸虫之险,蟾蛊之毒! 先前听到的,一定是假的。 此刻听到的,才是真的。 可真的是白观礼想说?还是他身上的虫促使他要说? 自己当时境界不够,再加上对张云溪绝对信任,因此同意了张云溪的做法。 白观礼的信任度不够,再加上被境界影响,因此才会抵抗? 后背,隱隱泌出薄汗。 罗彬看向了白涑,白纤两人。 他什么都没说,眼神却给了两人压力。 前一刻,明明白涑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此时,白涑和白纤眼中都透著思索,还有一丝丝心惊。 一时间,两人额角见了汗,就像是陷入某种犹豫和挣扎中。 白观礼的问题都这么明显了,他们还在犹豫什么?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白观礼忽然再道。 “我当然是。”罗彬沉声开口。 这时候,千万不能让白观礼动怒! 中尸白的影响下,人做出什么,都是不可控的,就像是先前,他都会对苗觚直接动怒,会对胡进眼神带杀意,苗那招惹他,他直接下刀斩了苗那一只耳朵。 白观礼一旦动怒,他们根本就招架不住。 还有……如果放任三尸虫影响白观礼,结果会更严重! 因此这期间,罗彬眼神依旧再给白涑和白纤施加压力。 “你太急了。”白观礼忽然说。 罗彬眉头微皱。 张云溪和胡进面露深思。 ”不得不说,你们的计划,很有用。” “遇到,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可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没有巧合了吧?” 白观礼深深注视著罗彬,继续道:“先天算早就不復存在,六阴山的法器,傍身的尸丹,你真觉得我认不出来?真觉得一切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了?” 这番话,带著白观礼浓烈的主观意识。 罗彬脸色变了变。 “你以为,我会被真虫上身?我没有靠近真虫。” “你仔细观察我的神態,甚至墓室中,你就仔细观察我们师徒三人。” “你想藉口尸虫,伤我魂。” “你还想做什么,顺道收下我们三人?” 罗彬听明白了。 这番言论,绝非受尸虫影响而说出,尸虫或许改变了部分情绪,但绝对无法虚构出一些事情。 白观礼將他当成了六阴山的人! 且他们之间有矛盾! “利用我,驱逐走了尸王,確保千苗寨的安全,隨后你“晕倒”,正常消耗殆尽,恢復的不会那么快。” “张云溪带我师徒三人出来,恰好就找不到墨狄公,你恰好出现,我们恰好形成进墓的条件,下方本就会一无所获,你们能拿到一些好处。” “同样能形成让我被你们自愿所伤的契机。” “我,有將愚蠢两个字写在脸上么?” “其实你最好暴露的地方,应该是我在对付墨狄公的时候,那时候你胜算很高,可你太自信了,居然是在这里。” “墨狄公的確在找你,你也怕!” 白观礼这一番言论,都基於自身逻辑。 基於他们和六阴山本身的“恩怨”。 白涑和白纤两人看罗彬等人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冷冽的杀机。 先前他们还是团队,这一瞬就分崩离析。 其实,他们或许也认出了法器,却碍於事情进展,没有说? 还有,他们也没有確定事情是否真是那样。 此刻直接被白观礼挑明,相当於加上了白观礼的主观意识。 罗彬知道,事情解释不清楚了。 “放下法器,將你身上的尸丹拿出来。” “找到墨狄公,我不杀你。” “你也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收起你六阴山那套强盗逻辑。” 白观礼再度开口。 强盗逻辑…… 六阴山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还有,自己会先天算啊,白观礼忽略了这个? 月光映射下,罗彬瞧见白观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心臟都乱跳的白。 该死! 果然还是虫? 本身白观礼一定和白涑白纤一样,有所怀疑。 虫,使得他判断失衡。 两种情况叠加下来,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通的了。 再强行解释,白观礼只会翻脸,三尸虫只会加重这个情绪。 罗彬心中压不住的懊恼。 他本身是想解决问题啊,避免出现难以控制的局面,结果,他反而导致现在三人面临白观礼要翻脸的关卡…… 甚至,还要交出法器和尸丹…… 一时间,空气中都充满了凝重的气息。 “三、二……”白观礼开始倒计时。 “你如果没有问题,那就交出东西,按照约定办事,事后我们听你解释。”白纤恰逢其时开口,算是打断了白观礼的话。 可罗彬知道,这是最后的先礼后兵。 张云溪抬手,取出法器,他双手没有碰撞铜棍的意思。 真要打起来,他们三个绝对不是对方三人的对手。 罗彬稍稍闭眼,张云溪都这样做了,他也只能掏出尸丹? 再睁眼,眼见白涑已经上前,要从张云溪手中收走法器。 罗彬心底微微收缩,他迈步走向张云溪,先接过法器。 “我的確有很多事情要解释,这法器是杀了六阴山的人得来,六阴山要抢我身上的先天算,不过,白观礼道长你可能不会相信,法器和尸丹我亲自交给你,我会履约,事罢,还请你冷静下来,我也相信你身上没有尸虫,是我冒失了,这本身也是个误会。” 罗彬一边说著,一边朝著白观礼靠近。 白涑脸上的敌意微微消散。 本身罗彬打断他的动作,他是有所怀疑的。 隨著罗彬走向白观礼,他和白纤都没有什么情绪波澜。 很快,罗彬到了白观礼面前。 他一手要递给白观礼法器,另一手去怀中,作势是掏尸丹。 白观礼抬手来接。 他脸色忽然一变,接的手势,顿时变掌,要狠狠推在罗彬心口! 其眼中瞬间迸发出愤怒,凶狠。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眉心弹出一条泛金的细小蚕虫。 不光如此,这电光石火之间,罗彬领口的位置,顿射出一条粉舌! 蚕虫,落至白观礼头顶,瞬间钻入皮肤! 黑金蟾的舌头,直接打中白观礼人中! 其实白观礼的反应已经很快,唯独的,就是实力太高,戒备不足! 可换而言之,一个在真人境界之前,只差著临门一脚的道士,会怕一个年纪轻轻,不足二十岁的阴阳先生? 尤其是罗彬所说所言,都是接受现状。 先生本质上的“孱弱”,是所有人一贯认知! 再加上中尸白让白观礼不够沉稳。 中招就成了必然! 其实,罗彬也在冒险! 一旦失败,一旦先被白观礼打中,事情就糟了! 可一旦將东西真的给白观礼。 那后续就没有任何扭转的可能。 最好的结果,是白观礼带走虹丹,同样也带走了尸丹和六阴山法器! 这对罗彬来说,依旧是弊大於利,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胆!”白涑一声怒喝! 他抬手,挥剑,斩向罗彬胸膛! 霎时间,白观礼已经僵站著一动不动,嘴唇发黑,嘴角枯白,脸上至少浮现了三四种死相! 白纤同样慌了神,她迅速开口:“不要杀他,要解毒,解蛊!” 罗彬没有后退,而是陡然踏步往前! “震雷上,亡死下,死雷泄!” 乾脆利落的九个字! 阴卦绞杀! 轰然一声,罗彬仿佛感受到脑袋遭遇一击重锤! 剧痛猛然袭来! 只不过,他紧咬牙关,怒目圆睁,死死盯著白涑! 白涑只觉得,身体骤然像是被开了百八十个洞,一切气劲,就要宣泄而出! 他闷哼一声,是在强忍著这个结果发生。 同时,他停下斩击的动作,另一手骤然掐诀,低喝:“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臟玄冥,青龙白虎,队杖纷紜,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 罗彬会对白涑下手,是因为两人方位,恰好和当时苗那方位相同。 再加上他对付过红袍道士,才会如此果断。 可没想到,白涑居然和赤心完全不一样! 他口中咒法念出的瞬间,罗彬就感觉自己像是个飞蛾,猛然扑在了一盏透亮的灯上,整个人都快被融化! 这,才是真正的道士所应该展现出来的实力? 赤心,也就是境界上去了? 哪怕是文清和文昌两人,同样如此。 所以他能对付赤心,上官星月能对付文清文昌。 看似他们的手段强硬,实则,是对方实力不够而已! 哇的一声,罗彬喷出好大一口血来! “正术用邪也是邪,正常先天算门人,绝对不用这种术法贸然伤正道之人!” “束手就擒!”白涑高喝,同时擒向罗彬脖颈! “且慢!”胡进惊声大喊。 “咕咕。”一声清脆的蟾蜍叫声骤响。 黑金蟾瞬间从罗彬头顶跃出。 眼见白涑再挥剑,要將黑金蟾斩成两截! “吱吱!”灰四爷一声尖叫,直接跃起,爪子碰撞在剑上。 灰四爷一声惨叫,落地。 黑金蟾则落到了白涑头顶正上方,它再度咕咕一声,长舌射向正要出手的白纤! 就这剎那,白涑的整张脸都黑了。 甚至白观礼的身上都开始出现恶臭! 四炼蟾蛊,毒性可怕如斯! 第735章 金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5章 金鱼 不过这种情况,也是罗彬倾向的结果! 他就是要凭藉四炼蟾蛊的毒,扭转局面! 灰四爷都会直接中招,苗王都会谨慎以待,可见四炼蟾蛊毒性的可怕。 果不其然,它成功钳制了白观礼和白涑! 白纤陡然朝著右侧闪避,躲过蟾蛊舌击。 其俏脸冰寒似水,眼中带著浓郁杀意! “我没有冒失,我不信他,他被三尸虫所影响。” “我所言没有半句虚假,我可以立即解毒。” “他们支撑不了太久。” 罗彬没有继续动手,他快速开口,不光是言辞,神態同样透著恳切。 黑金蟾收舌,却依旧盯著白纤,平静中威慑十足。 “你们明明感受到了他的不同,他情绪性格变得乖戾,却因为他的几句话,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六阴山和你们之间的纠葛我和罗先生不清楚,可以再重复告诉你们一遍,我们杀了六阴山的人,我和罗先生会离开南坪,正是因此,是躲避六阴山的追杀。” “如果白观礼道长没有受到中尸白影响,他先前不会有那种举动。”张云溪沉声开口。 这时罗彬抬手,两根铜棍直接甩向白纤,直挺挺插在了其面前土中。 白纤额间布满细密汗珠,她眼中的阵阵惊疑,化作了一丝丝焦虑不安。 双手垂下,她没有继续动手的举动,同样也没有去拔地上铜棍。 “师尊……是有一些异样……可的確,六阴山做了很多事……他做出判断,我们才会认同……” “原来如此……先给他们解毒。”白纤语速飞快。 罗彬稍稍鬆口气。 还好,这白纤不像是白涑那样,不由分说就暴起动手。 虽说將白纤毒倒之后解毒,也能化解眼前局面,但是眼下这样,让白纤理解,明显好得多。 罗彬快步走向白涑身前。 他一手掐出几个怪异的手诀,另一手点在黑金蟾背上。 黑金蟾依旧一动不动,不过,白涑脸上的黑正在不停的退却。 隨著毒伤的减弱,他脸上的血色都消失不少,显得虚弱起来。 “咕咕!” 黑金蟾的叫声反而更响亮。 当白涑身体一颤,罗彬明显看见他脸上关於毒伤的相格全部消失不见。 紧接著,黑金蟾一跃而起,跳到了白观礼肩头。 这里,罗彬就更能看出黑金蟾和正常蛊虫的区別了。 哪怕是噬壳蛊,都是在驱使之下才能行动。 一次命令,黑金蟾就不需要第二次,知道要给白观礼也解毒。 没有上白观礼头顶,黑金蟾再度跃起,蟾口居然吸在了白观礼的人中位置,整个身体就那么悬空吊在白观礼的脸上。 白观礼中毒要稍微深一些,收毒的时间便相应地长了很多。 直至其脸色恢復正常,黑金蟾本身发黑泛金的色彩更浓郁,甚至像是一个雕塑。 尤其是其背上的鼓包,都稍稍变大了一些。 双腿在白观礼下巴上一蹬,黑金蟾回到罗彬左肩头,此刻,灰四爷已经爬回来了。 它吱吱叫著,显得很不忿。 黑金蟾咕咕两声,又一跃而起,落在了灰四爷边儿上。 灰四爷一个哆嗦,本来是要跃开,又停下。 它抖了抖两下毛,再吱吱两声,没其他动作了。 白涑摇摇晃晃,他走过来两步,本身泛白的脸,又带著一丝丝涨红。 盯著罗彬的脸,他眼中先前的敌意完全消散。 这突发的变故太多,太大,的確,他和白纤都没有反应过来,完全跟著白观礼的態度走了。 事实上,他们师尊的確出问题了。 罗彬的確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如果罗彬不动手,任凭事情发展。 那罗彬或许会在一切事情之后损失掉法器和尸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吗?拿到了法器尸丹又怎么样?其一那並不是属於他们的东西,这违背了道心,其二,师尊一定会被三尸虫持续影响,本身师尊在真人境界面前,只差临门一脚,这一下,恐怕终生无望。 三尸虫还会改变其所有脾气秉性! 届时就算能拿到虹丹,他会將虹丹送回去吗? 这是白涑的一方面思绪。 另一方面,则是对罗彬这个人的震惊。 他也是红袍实力,居然被罗彬一句话险些说倒。 若非净身神咒,他已然萎靡倒地! “师尊为什么没有反应……是三尸虫么?” “你要驱虫,怎么驱?” “敲一棍子,我们都捂住耳朵,只让师尊听?” 白纤语速很快,慎重询问罗彬后,稍稍抿著薄唇。 张云溪上前,拔起地上铜棍。 “另一种方式。”他沉声开口。 “金蚕蛊种还在白观礼道长身上,黑金蟾收了蛊毒,这不代表白观礼道长能听得进去我们的话。”罗彬面上的凝重不减。 白纤没吭声,只是依旧带著担忧。 白涑的眼神反而信任多了。 “我来吧,你先前被反噬过,他毕竟是红袍道士中的顶尖了,魂魄厚重,你敲击,还是会被反噬,你还需要时间。”张云溪再道,他已然走到白观礼面前了。 罗彬沉默,点头。 张云溪说得没错。 是,他的確在谷涧呆了半年,阴阳术小成。 不过这个小成,成的只是术法,而並非自己本身得到了多少增益,隨著他现在懂得越多,更清楚,一个人的命数不光是天定,后天的一切经歷,也会加重命数本身,魂便相应的变重,他吃过钟山白胶,佪水玉精,以及数量不少的情花果,这的確可以补足一些,但也无法通过这一点外力,直接抹平他和张云溪这几十年的差距。 张云溪这大先生,弱的从来只是传承,不是本身。 思绪闪过得飞快,张云溪已然抬手,狠狠將铜棍插进白观礼的左肩肌肉处。 “无需塞耳。” 他一句话刚落罢,另一手狠狠挥动铜棍,一击! 碰撞声清脆,余音绵绵不断…… 一条白色的小虫,噗嗤一下从白观礼的眼珠中跳了出来。 白涑和白纤面色陡变,立马后退。 罗彬同样闪身躲避。 月光变得更清冷,那白虫没有攻击任何人,扭动著消失不见。 张云溪明显手部略有不適,他微喘了一口气,拔下铜棍,递给罗彬。 罗彬接过,收起,再接著收回了金蚕蛊。 白观礼一个摇晃,眼神恢復了清明。 只是,他面部皮肤明显有些绷紧。 “师尊!”白涑立马搀扶住白观礼胳膊。 白观礼稍稍闭眼,再睁眼,他直视著罗彬,又扫了一眼张云溪。 挣脱白涑的搀扶,白观礼抱拳,稍稍弯腰。 此前,白观礼没有过这样大的举动。 张云溪立马同样的动作,罗彬和胡进跟上。 “贫道轻敌大意了,境界使然,真虫更想上我的身,居然真被一条钻了上来……” “罗先生有一双慧眼,也有果断的判断。” “原来……三尸虫的感受,如此让人身不由己,却又感觉都是自己所为。” 白观礼眼中复杂,语气却带著感嘆。 他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模样,没有了怒容。 只是明显还能看出来,白观礼带著一丝丝虚弱,六阴山法器伤魂,他现在魂魄已经受损了。 罗彬取出来那一份略少的情花果,递给白观礼。 “我先前所说的,能弥补之物,您吃下,很快就能恢復。” 白观礼定睛看著情花果,他眉头再度皱起。 “此物,我还是不吃了,看似滋养,可隱隱让我觉得心堵,牴触。” “我们出山带了不少药物,罗先生不必担心。” 话语间,白观礼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枚药丸服下。 “那……继续回去吗?”胡进开口,拉回了正题。 墨狄公所在,是其执念所在之地,这是张云溪做出的判断。 “回……”罗彬正要点头。 “不回去,我忽然有个想法。”张云溪的话却出人预料。 罗彬目光多了一丝活泛,隱隱还有期待。 很简单,这么长时间以来,张云溪的任何决断,要么不做,一旦做了,几乎都是正確的,十拿九稳。 而这段时间,他们的所有信息都在千苗寨获取,张云溪很少做出自己的判断。 此刻他做了,那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大部分局面? 下一刻,张云溪取出来一物。 那是一个透明的,似是水晶一般的瓶子。 瓶子里装满了水,水中有一尾金鱼,正在不停地游动。 且其头对准了罗彬。 六阴山的法器,將虾须蟹眼金鱼水完全收纳,並使用。 这金鱼水,罗彬知道作用是寻生。 当时能直接找到萧苛,它发挥了极大作用。 “罗先生,將尸丹给我。”张云溪忽然道。 罗彬没有犹豫,取出尸丹。 “金鱼寻生气,这段时间它一直朝向的是你,善尸气息更让人友好。这种天生地长的灵物也不例外。” 张云溪接过尸丹后,打开水晶瓶的盖子,居然直接將尸丹投入了水中! 鸽子蛋大小一般的丹沉底,那金鱼同样下沉,鱼腹静静贴在尸丹表面。 然后,它的方向变了,不再是头朝著罗彬,而是扭向了另一个方向。 罗彬瞳孔一阵紧缩,喃喃道:“尸丹给它,它就不会被干扰,它会寻另外的生气,羽化恶尸同样有丹,它现在的方向,就是墨狄公所在之处?” “错了。”张云溪指向相反的位置,说:“它不想去的地方,才是墨狄公所在。” “万物有灵,无一不怕恶,恶尸极恶,它绝对不敢也不想靠近。” “灰四爷也能找得到的,只是距离善尸丹太近,生气同样干扰了他的感官,否则,它至少知道什么地方最凶险。” 张云溪这话,让灰四爷衝著他用力抖腿,吱吱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当然,张云溪照旧没有理会灰四爷,他端著水晶瓶,不,倒不如说是金鱼瓶,开始带路。 白观礼等人没有任何异议,跟著走。 中尸白真虫的影响,险些让一行人反目成仇,可结果却在罗彬和张云溪的扭转之下,变得大为不同,不光是根除掉了影响,甚至还让几人的关係变得更紧密! “吱吱吱!”灰四爷又叫了几声。 “这方向……”罗彬喃喃之余,眼瞳都微缩。 第736章 谁是后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6章 谁是后手? 上一次,移灵洞的人用尸狱將他从千苗寨中拉出去,最后逃窜的就是这个方位。 墨狄公执念之地,居然也是这边儿? 该不会在三苗分化之前,他更多待在移灵洞所在区域吧? 罗彬慎重开口,说了这个关键的信息点。 “移灵洞被空安杀了不少人,现在都没有反应,十有八九是狗咬狗,两败俱伤。” “移灵洞主虽然强,但並非苗王那般存在,应该是黎姥姥的水准。” “相对来说,我觉得空安会更厉害一些,当时他也没有认真对付我们。” 张云溪一番判断,更让罗彬心微微一紧。 是啊,当初他们穷尽手段,结果空安一直毫髮无伤。 苗觚很厉害了,却在自己婆娘都被杀的情况下,依旧不战而逃。 千苗寨对苗觚这样慎重,黎姥姥也算尊重,可想而知,空安实际上有多可怕。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南坪十八佛寺,儘管都没来帮金安寺,空安就能篤定这件事情不会发生? 或者是说,空安根本不怕! 他,有著绝对的实力! “移灵洞类似於苗王实力的人,我不知道是谁,该怎么称呼。”罗彬低语。 “不必知道,也不必称呼,那空安行事乖戾,他沿途会杀那么多移灵洞人,甚至还剥皮抽骨了一人,绝对不会像是他表现的那样,单纯是为了罗先生你,也不可能是为了挑唆,我觉得他不会主观意识这样做,更有可能的是,他发现移灵洞人的不同,他是个入魔了的疯子,一直想找人献祭,就连自己师尊都不放过。” “移灵洞的洞主,应该被他盯上了。” “被逼到最后,那洞主应该会去找移灵洞等同於苗王的人,最好的结果,是空安被杀。” 张云溪这一番话说得很长,很多。 罗彬微微点头,至少他觉得,张云溪判断应该八九不离十? 白观礼等人没开口,只是默默的听。 不多久,一行人离开了深潭,朝著三危山更深处走去。 …… …… “阿弥陀佛。” “阁下已经损失了如此数量的弟子。” “他们不必要死的。” “你之內心,为何如此歹毒,私慾为何如此之重呢?” 一处稍显狭小的洞口外,空安静站著。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浸满鲜血。 他手中的念珠也不再洁白。 他没有再披著黄双的皮骨,背上有个皮质的小包裹。 而他身旁,摞著至少几十人的尸骨。 每个人身上都缺失了一块骨头,他腰间有个更大的包裹,骨头都被装在其中。 洞口无人,乍眼一看,洞內一样漆黑。 空安看似苦口婆心,看似慈悲为怀,实则却恐怖如魔。 “你应该走出来,我只是想找你。” “你只要出来了,你的弟子会平安无恙,他们不会死更多。” “一个人,换一脉平安,难道不合算吗?” 洞內依旧寂静无声。 空安抬头,望月。 “他们都不如你好,可你不愿为了他们奉献自身,神明不悦。” “我只能再杀一百四十三人,抵消神明之怒气,保你余下门人之性命了。” 空安双手合適,衝著洞口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空安朝著远处离开。 洞內,更深处一些的位置,洞顶部倒掛著一具尸体。 这尸体皮肤布满黑色纹路,格外紧致,就像是皮鼓。 其身赤裸,无任何衣物,更没有关於男女的特徵,下身光滑无比,像是被皮裹了一遍。 洞內还有许多尸,模样各不相同,凶煞气息却宛若凝固。 黄夅坐在尸群中,死死盯著洞口位置的微光。 他不敢出去啊! 这空安,太可怕了! 甚至……这种可怕程度,不弱於苗王? 挡住空安的,並非单纯这群尸,这里还有一个人。 背灵。 移灵洞一脉的实力到了极限,就像是苗王一样,会养出极致的金蚕蛊。 他们会背上一口尸,再也无法放下。 只有死后成尸王,才能卸下重负,或者跨过关卡。 洞中所有尸,都是背灵留下,他们化尸之后,被送去了尸王谷。 这一代的背灵,就和苗王一样,快要到大限。 这也是黄夅判断空安的实力不弱於苗王的原因。 因为,背灵一直没有现身,他没有去除掉空安! 良久,黄夅慢吞吞地挪到洞口位置。 他望著外边的尸骨,心都在滴血。 “风水破,三危乱,恶尸出。” “斩外邪,诛內乱,三危寧。” 断断续续的虚弱话音入耳。 黄夅扭头,才瞧见身旁两三米处,多了一个身材格外削瘦,几乎成了个骨架子的男人。 他背上却有个身材曼妙,穿著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头髮散乱,搭在他肩头,完全遮住了自身头脸。 “背灵……” 黄夅沙哑喊了一声,眼神却透著迷惘。 “墨狄公已经现身了。” “那个罗彬,就是三危山的內乱,空安,就是外邪。” “墨狄公在找他。” “空安杀不死所有弟子。” “等墨狄公找到罗彬,罗彬死后,他就会去杀了空安,我只能走出去一次了,我会收网,如果能藉机拿到虹丹,或许能压下巫医峰和千苗寨,此次危机,完全是由他们造成,他们已经不配占据三危山的主导。” 移灵虽看似摇摇欲坠,虽话音虚弱至极,但其所说的这番话,条理有据。 “苗王还没有动手,这时候谁沉得住气,谁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他最后一句话说完,肩上的女子忽然抬起头来,一双藕臂夹住其脖子,小臂交错,捧著他的脸。 女子,不,这活尸稍稍探出脖子,扭头,唇对著其唇,微微吮吸。 移灵动弹不得。 黄夅脸皮绷紧,不敢多看。 …… …… 谷涧。 月色將苗王的身影拉得极长。 其身后还有数个洞女,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苗王微微抬著头,看著自己举头三尺。 “墨狄公,在怕什么?” “他躲起来了。” 苗王喃喃,似是对著空气说话。 隨后他点点头,低语:“这样吗?” “我,不一定忍得住。” “彬儿,太弱了。” “他的四炼蛊虫,有一抹隱藏极深的紫。” “他的资质,比我想像的更高。” “我想护他。” “不行了吗?” 这番话,一部分像是对著空气说,一部分,又像是苗王在自言自语。 苗王,看到的比移灵多。 当然,移灵不知道这些。 苗王本质上也不知道这一点。 至於墨狄公为什么会躲起来,墨狄公在怕什么,苗王更不知道,移灵更是完全蒙在鼓中。 这时,一个洞女忽地上前。 本身洞女几乎没有神志,只有空洞双眼,以及机械动作。 此刻那洞女却轻语几句。 “原来如此……” 苗王眼中微微骇然。 一时间,他眯著眼,神態显得十分肃然。 …… …… 张云溪带路已经走了很远,天光逐散了夜幕,阳光晒乾几人身上的衣服。 此刻途径一地,能瞧见部分山壁,远处,隱约有个洞口。 灰四爷衝著那方向不停地吱吱,牙齿在摩擦,仿佛跃跃欲试。 “很浓郁的血腥味。”白涑忽然开口。 白纤的俏脸同样紧绷,眼中带著慎重。 白观礼无言,只是看一眼张云溪。 张云溪另一手取出一面罗盘,略凝重。 “不要管,走。” 他毫不犹豫,加快了脚下步伐。 半小时左右,灰四爷的躁动停止,白涑和白纤两人的脸色也平復下来。 “移灵洞吗?空安应该杀了不少人?” “话说,道士的鼻子好灵敏,和灰四爷有的一拼了。”胡进眼中带著一丝敬佩,像是长了见识。 灰四爷吱吱两声,衝著胡进抖了十几下腿。 “呃……”胡进一脸訕笑,解释:“我没说您不强。” 灰四爷一跃而起,落在胡进的头顶,乾脆就趴下了。 “空安在那里。”罗彬忽然说。 他看向灰四爷,又道:“在,叫一声,不在,两声。” 灰四爷没反应,小眼睛直溜溜地看著罗彬。 罗彬再度皱眉。 “它不確定,道理很简单,尸丹会蒙蔽嗅觉,让它发现不了墨狄公,空安的气味如果完全被隱藏,就像是先前,他宛若虫人,气息就被遮挡在苗槡的气息下,他剥过移灵洞人的皮,或许也会藉此隱藏自身,就算是没有那样了,过於浓厚的血腥味,一样能隔绝气息。” “空安已经知道你身上有灰仙了,他大意过一次,不会第二次的。” 张云溪做出了解释。 灰四爷这才吱吱几声,显得十分傲慢。 罗彬没有多言,点头,表示明白。 “空安。” “我听你们说了不少,那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物?” 白观礼总算开口了,说:“三危山的外人,数量总共就只有这么多,我並不认为墨狄公会怕苗王,毕竟墨狄公往前走了一步,儘管是失败了,但依旧走过。” “是这个空安,促使墨狄公躲藏了吗?” 白观礼这一句话,直接將事情推上了另一层面! 张云溪对空安的判断,是强过黎姥姥,强过移灵洞主。 白观礼的判断,是空安甚至强过苗王,甚至让墨狄公怕! 那空安会死在移灵洞那个实力和苗王比肩的人手中? 或亦,这才是移灵洞现在都死寂一片,空安也没有现身的原因? 他们陷入了胶著? 罗彬在分析,因此没开口。 张云溪哑声道:“如若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弹弓树藏。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谁持著弹弓?” “等?”罗彬瞳孔微缩。 “其余人能等,我们等不下去,任何变故平息后,我们都是被开刀的人。”张云溪摇头。 “是……空安脱困,要杀罗先生。” “移灵洞取胜,要杀罗先生……” “若是后者,墨狄公也会现身,不死在移灵洞手里,也要死在墨狄公手中,就算是苗王能保护,只能一次,还能两次吗?” “太棘手,没有选择啊!”胡进满脸的焦虑。 “反而先动手,或许有先机,至少现在可以心无旁騖地对付墨狄公,到时候直接进谷涧,寻求苗王庇护。这样一来,无论是空安来,还是移灵洞来,都只需要解决一次。” 张云溪言之凿凿。 第737章 真正的三苗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7章 真正的三苗洞! 罗彬心头一凛再凛。 果然,张云溪还是要老辣得多。 这种局面下,他並不想去当那个出头的人,可只有出头,才能捉住时机,促使事情朝著有利局面转变。 只是,另一个担忧浮上水面。 墨狄公,有那么容易对付吗? 羽化恶尸啊。 高过苗王半步的尸,哪怕是其並不完整,只剩下一部分下尸血的真虫在身。 那一样是羽化恶尸,超出几人认知的存在。 罗彬心绪略有一丝紊乱,不过,很快就压下。 张云溪先前还说过,他还有个想法! 罗彬没有再胡思乱想了,此刻,只能按照计划行动。 再退一万步说,他们只是阴阳先生,充其量带路,至多可能动用一些镇物。 要取虹丹的是白观礼等人,他们才是主要战力,张云溪也说过,他们必然有底牌! 这一番交谈和思绪,並没有影响一行人的行动。 张云溪最后那番话,罗彬和胡进都没有回答。 反而白观礼开口道:“取丹之后,如果他们两方任何一方还存活,还来找事,我可出手一次,只需要罗先生再用那一卦。” “嗯,日火真?” “等对付墨狄公的时候,也烦请罗先生找到合適方位,这对贫道来说很重要。” 罗彬瞳孔微缩,反而有一丝不理解了。 “这不是破狱,不用加持正气。这里更应该使用震卦,日火真是离宫十六卦的一处卦位,震宫十六卦会有更强的增益。”罗彬解释。 他是认为,白观礼以往没有感受到过十六卦的效果,上一次,让其刷新了认知,白观礼才会继续要求相同卦位。 “非也,罗先生,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况且,墨狄公为恶尸,我胸腔一口正气,更能拔高气势。”白观礼说。 …… …… “他走了。”狭小的洞口內,女尸依旧在吮吸,移灵更骨瘦如柴,他忽然睁眼,眸子透著精光。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盯著苗王。” “你,也可以出去了,如果我反应不够快,你可捏碎此物。” 哐当声响,地上多了一块泛著黑紫色的符牌。 “嗯,你再带走一口尸吧,我替你掌符。” 女尸这才缓缓从移灵面门处退下。 黄夅呼吸格外粗重。 他不知道空安为什么走。 不过,这不妨碍他眼中的怨毒和恨意。 “你要盯著空安。” “他一定会去找罗彬!” “你不要忍不住,你只需要看著。” “墨狄公一定会出现!” 移灵再度叮嘱。 …… …… 山路上,先前罗彬等人走过的位置。 空安身上的袍子更红,阳光一照,又隱隱在发暗。 血液变得不新鲜,就是会暗沉下来。 他腰间的袋子比刚才又满了一些,鼓鼓囊囊。 “还差一百个……” “不急了。” 空安面带微笑,迈步往前走去。 …… …… 山路到了尽头,再往前走,是一条紧邻著岩壁的石道。 往下,是一条大河。 这並非黑蛇江,水流要平静得多。 石道约莫一二百米,罗彬也不知道对面是崖台,还是山体的另一侧,总之,从这个角度能瞧见一处山体延展出来,下方逐渐往里收缩,至少从他们方向来看,更像是凸起出来的崖台。 崖台之上,有著层次分明的建筑,在阳光下泛著异样深邃的黑,可乍眼一看,那黑又像是五彩斑斕。 张云溪手中托著的金鱼瓶,里边儿的金鱼不再是保持一个方向,而是惊慌失措地绕著尸丹乱窜。 “就是这里了。”张云溪喃喃。 隨后,他用两根细长的树棍,將善尸丹夹了出来,交给罗彬。 很神奇,水中进树棍,多少有些污垢,结果水却乾净得没有任何杂质,像是直接被净化掉。 “白涑,白纤。” 白观礼沉声开口。 “让罗先生探路,你们准备应变。”张云溪打断白观礼的安排。 罗彬迈步往前,率先上了那条紧贴著崖壁的石路。 路太窄了,只能让人紧贴著崖壁行走。 且路面上还趴著毒虫,崖壁上一样有毒虫。 罗彬掐诀,口中轻语。 金蚕蛊种悄无声息的爬出额间,静静停留在罗彬印堂处。 自罗彬身体为界限,大概十米左右的位置,毒虫疯狂散开。 灰四爷和黑金蟾居然都从罗彬身上下去。 黑金蟾沿著崖壁往前跳跃,超过十米范围后,张口,弹舌,直接卷回来一条粗长蜈蚣。 灰四爷在崖壁上如履平地,已经捉住一条壁虎,那壁虎都来不及断尾,已经被灰四爷笑纳。 张云溪的判断还是精准的。 三危山多毒虫,墨狄公来这里藏身,这地方更是一处禁地,不光是毒,更四处藏蛊! 金蚕蛊种镇压万蛊,四炼蟾蛊更是口中无忌。 多多少少,罗彬有些腿软。 不是他胆小,这地方著实太高。 当初在浮龟山,他还有邪祟身,掉下去也不怕,现在就只是肉体凡胎了。 这是张云溪唯一失策的点。 罗彬慢慢地往前挪动身子,其余人则紧跟著他。 崖路除却毒虫,就只有天险而已。 只不过撇去罗彬,恐怕这三危山除了苗王能轻而易举通过此地,就没有任何人,哪怕是黎姥姥,也绝对无法震慑这么多毒虫。 终於,崖路到了尽头,一行人到了崖台上。 这里的建筑几乎都是木质,而且並非简单的吊脚楼,造型格外复杂,且层次很多,依靠著山体,从下往上,有些类似於罗彬上辈子刷视频看过的洪崖洞,不过,这里只有黑,五彩斑斕,又浓墨重彩的黑。 建筑边缘没有入口,是极高极高的木墙,十余米的高度才有窗户。 且每一扇窗户都紧闭著,隱约还能瞧见封条。 这高度对道士来说轻而易举,白观礼等人却没有贸然上去。 张云溪走到罗彬身旁,两人算是並肩而行。 一路走到了崖台正前方,这里大约还有个两三百平的空地,庞大木质建筑群的正面,是宽约十米的楼梯,往上走十米左右,能瞧见一闪紧闭著的大门,两侧则是木墙,大门正上方有个牌匾。 “三苗洞?”罗彬脸色微微变了变。 三苗洞,不是在谷涧中么?这里怎么也叫三苗洞? “无论是千苗寨还是移灵洞,或者是巫医峰,都是三苗分化后的產物,你觉得不正常,实际上这才正常,苗王也没有资格说是完整的三苗,他待著的三苗洞,更多是一个象徵,是他们的渴望。”张云溪解释。 “这地方本来应该是阳宅群,这般模样,好阴森,而且不是一两天造成的,墨狄公就算是羽化恶尸,他也做不到。” “这里有很多死人,阳宅藏死尸啊……且阳气匯聚之地,阴气难以平静,代表著这里边儿的死尸,全都怨气难消,死不安寧。” 胡进恰逢其时开口。 他本职是风水先生,跟著张云溪学了阳算而已,观测宅邸,也算是本职,强项。 “谁来探路?”白观礼忽然道。 张云溪皱眉,还没说话。 “这地方……很难选出离卦位,除非我们进去就往那个方向走……却无法確定,墨狄公会在那里。”罗彬开了口,打断白观礼的话。 “那就只能临机应变了。”白观礼稍稍失望一瞬,不过眼中没有退意。 “就去离方。墨狄公会去,这里是他的地界,他说了算。”张云溪忽然道。 罗彬额角渗出些许汗珠。 鬼使神差的,他扭头看了一眼这建筑群,阳光映射在正面许许多多窗户上。 那些窗户本身是暗沉的,前方却出现一道道身影,似是密密麻麻的人,关注著他们这群无礼的闯入者。 第738章 行事莽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8章 行事莽撞! 再定睛一看,那些身影偏偏又消失不见。 暗沉,空洞,狭窄的窗户,仿佛一张张无声的口,宣泄著百年,甚至更久的孤独。 白观礼点点头,眼神扫过白涑,白纤,手隨即指向两个方向。 师兄妹两人立即分散,白涑在张云溪身旁,白纤则到了胡进一侧,白观礼走至罗彬前方。 这就成了三人在內,三人在外保护的阵型。 张云溪那番话意思很简单。 墨狄公不会无视他们,不会任由他们在三苗洞中走动,还有暗藏最关键的一点。 墨狄公要找罗彬祛除三尸虫! 罗彬都算是送上门来了,他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走吗?”白观礼问。 “嗯。”张云溪点头。 隨即张云溪又说了一句话:“遇到任何情况,不要贸然动手,听我指挥。” 白观礼点点头,才迈步往前,打头阵的成了他。 常年风吹日晒,又处於这悬崖之上,三苗洞这木质建筑群却依旧牢固无比,台阶都没有发出丝毫的咯吱声。 临至门前,白观礼伸手推开。 沉闷的声响,带著一顿一顿的咔咔声中,门扇朝这里两侧开启。 阳光照射入內。 这是一个大堂,造型很特殊和古怪,大约有一百平左右的空间十分平坦,接著就是倾斜往上的梯子,到了一定高度就有一圈层梯面很宽,放著桌椅茶案,接著又是下一圈层,桌椅数量不算太多,大抵二十多套,而在最上边儿那一圈层,环绕著有至少几十扇门。 罗彬没有从先天算上看见这种阳宅布局。 “这应该是三苗一脉的议会大厅,类似於山谷的构造,高低错落的座椅,彰显著他们不同的身份。每一扇门正对的台阶部分,隱约能看出区分。”张云溪开口。 “对,你们看,正对著门的台阶部分,有护栏的。”胡进伸手去指。 的確,细细的护栏从下方延展而上,每一扇门都有一条路,使得人上下的时候,不会影响到整个议会。 “方位切割的治理破损,这边是南面,五道门,要劳烦三位了。”白观礼看向南边。 罗彬摸出罗盘,看著指针扭动,径直往前走去。 远看台阶护栏不宽,实则足够两人並肩走过,几人的阵型有了变化,罗彬和白观礼,胡进与白纤,张云溪则和白涑,形成三组,同行过台阶。 走至顶部圈层,白观礼推开正面门。 入目所视,是一条阴暗的走道,且不是径直往前,而是横向。 哪怕现在是白天,这走道都很暗沉,光线很微弱。 “无法正面走到我们想走的位置……”胡进面色稍有不安。 走道完全破坏了方向感。 且从面前从左往右的贯穿,就好像一个环形。 从哪一扇门走进来,都在这个环形之中? “开那么多门干什么……总归都到这一个地方,开几扇门不就好了吗?”胡进语气有些难听。 “胡先生稍安勿躁。”张云溪开口提醒。 白观礼侧头和罗彬对视一眼,带著询问。 罗彬往前,白观礼则同步,六人全部进了走道中。 在外时视线不明朗,入內后,右侧稍远处能感受到空洞和暗沉,朝著那边走了几步,便瞧见走道上又有並列的两个门洞。 这里大概已经偏离方位,到了东南位置了。 可本身,这三苗之人的建筑群,就不是按照罗彬他们的想法修建的。 白观礼想要离方,方便他动手,那这地方就应该径直有一条路,或者轻而易举他们就走到离方去? 这不过是无端臆想罢了。 两道门,距离太近,没有可选择性。 当然,罗彬也没有直接下判断,而是沉声问:“云溪先生,你觉得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更偏东南,左边吧,或许能拉回一些位置。”张云溪开口。 罗彬一怔。 这就是细节问题,他所忽视了。 进了左边那道门,过道依旧能让两人並肩走动。 每走十几米,就会忽然有两个台阶,大约走了三次台阶,眼前出现一处位置,又有三个岔口。 这一下,方位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怎么和戴志雄的地宫一样……像是蚁穴……到处都是通道,到处都是洞,让人摸不著北……”胡进显然是想起来了不好的经歷,脸色一阵阵发白。 罗彬没接话,只是一直盯著手中罗盘。 张云溪也没开口,静静地等著罗彬做选择。 白观礼等人自然更镇定。 胡进发现了自己的“失態”,闭嘴不言。 罗彬选了岔口正中央那条路,其实这也不算南偏左的直路了,因为从走道进门之后,路就並非笔直。 罗盘的指针开始出现变化,时而呈现搪针,並且在巽巳丙三个位置泛动,这提示著九尺之下有古板古器,居住在这里,出酒色女子,巫师,孤寡穷困之人。 巫蛊,巫医,这都是巫师,而这地方又是木质建筑,他们从底部上来,莫说九尺,九十尺高都有了,这又是老地方,千百年的歷史,古板古器少不了。 可关键的是,罗盘不止单纯出这个针法,在过道里再走出一段距离,就开始出现福神护法的兑针,紧跟著又是沉针。 罗彬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罗盘的指针变动速度愈发的快…… 最后,指针嘶嘶嘶不停地转动著,针头感觉都要直射出来! “倒置罗盘。”张云溪忽然低喝。 罗彬反应停速度飞快,手掌立马倒转翻过来。 罗盘倒置,罗彬握紧边缘才没落地,那嘶嘶声总算消失不见。 “共出现了几针?” 后方接著传来张云溪的询问。 “搪、兑、沉、转、投、逆,六针……”罗彬哑声回答。 “非神坛古剎,非正常之地,搪为祸、沉为冤、转为恨、投为绝、逆为败。” “风水已毁,此地十恶不善。”张云溪两句话,无疑让气氛变得更凝重。 忽然间,本身就薄弱的光源变暗。 啪嗒一声轻响,是胡进打开了手电筒。 “白纤道长呢?”胡进脸色变了。 光的暗与明之间,至多一个呼吸,胡进身旁的白纤消失不见了…… 两侧明明是墙壁,张云溪和白涑在后,罗彬和白观礼在前,胡进和白纤无形之中被护在最中间,白纤就这样不翼而飞。 红袍道士,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白涑瞳孔紧缩,白观礼脸上浮现一抹阴云。 “尸狱的问题,墨狄公的存在,让这里变得和寻常死宅凶宅不同,我们隨时可能一个转身就步入他处,拉著这根红绳。”张云溪语速飞快,並从怀中取出一根红绳,五人分別攥著其中一部分。 “只要墨狄公没有出手,红袍道士没有那么容易被杀,依照原定计划行事,不要自乱阵脚!”张云溪再度提醒:“罗先生,继续往前,先找到一个能落脚屋子,我们先从一屋化煞,白观礼道长,你尝试破开一部分尸狱,给这里打开个缺口。” 此时此刻,张云溪的经验就尤为重要。 罗彬沉定心神,继续迈步往前走。 几人离开了先前那处位置,大概走了十余米。 “不太对劲啊……”胡进不安地开口:“哪怕是戴志雄的地宫……也不存在说走了那么远,都没有一扇门,没有一个屋,就好像这只是一条道,让我们一路走到黑……” “胡先生。”张云溪语气低沉,说:“这是尸狱,不要用正常三苗洞来衡量,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就像是白纤道长消失,可能就是那一瞬她身旁有扇门,有东西將她拖进去,我们看不见了那扇门而已。我们在內,她在外。” 张云溪的解释明显太深奥,让胡进额头一直冒汗。 罗彬却听明白了,他们在尸狱內,白纤被拉去了外边儿? “那如果……墨狄公不给我们屋子呢?”胡进硬著头皮又问。 “他不可能精確控制整个三苗洞建筑群,所以我们速度要快,必然会出现屋子。”张云溪再道。 罗彬脚下的速度加快! 一行人几乎是在走道中小跑了。 猛然间,罗彬驻足。 右侧,果然出现一道门! 处於木质墙壁上的门,质感略有单薄,他抬腿,狠狠一脚踹出! 门开了,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墙上掛满罈罈罐罐,没有窗户,十分逼仄。 手电筒光照射之下,房间透著一股绿油油的光。 白观礼率先步入屋內,几人紧隨著入內。 张云溪从怀中摸出大量符纸,快速粘贴在房间各个位置。 胡进同时摸出符来,效仿张云溪的举动。 罗彬则谨慎地注视著那些罈罈罐罐。 他左右肩头分別是黑金蟾和灰四爷,有它们的震慑,並无蛊虫钻出。 这种地方,蛊的危险不会弱於任何凶尸怪诞。 若非四炼蛊虫,若非罗彬身上还有金蚕蛊,以及灰四爷,或许都不需要墨狄公,进来的所有人都得交代。 那种绿油油的光消散了。 房间的质感和先前相比有些不同,可那种感觉很隱晦。 张云溪深视白观礼一眼。 白观礼点头。 隨即,他取出几样法器,直接摆在屋中桌上。 “茫茫酆都中……”他掐诀的同时,念诀。 法器像是散出一股无形的气浪,在屋中涤盪。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怪异的腥甜味,此前没有闻到。 胡进脸色陡然一变,惊疑道:“六道影子?”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 明明现在就剩下来五个人,的確有六道影子…… 唰的一声轻响,是一把铜剑猛然射出! 隨即响起的是咔嚓声! “住手!”张云溪声音极大! 来不及了…… 一把铜剑,贯穿了一颗头颅。 隨即,一个摇摇晃晃的身体,朝著后方倒下,撞在了墙面上,再僵直倒地,没有了丝毫动静! 那就是第六个影子。 一个衣著古旧,皮包骨头的人…… 从他的眼眶中,开始钻出大量细密蛊虫,快速地朝著四面缝隙中钻去…… 这,赫然是个蛊人! “他要对我们动手。”白涑沉声开口。 “他敢么?这里有四炼蟾蛊,有金蚕蛊种,还有个吃蛊虫的仙家。”张云溪面沉似水,儼然是动了怒:“你已经是红袍级別的道士,怎么行事如此莽撞?” 白涑眉头一皱,白观礼看了他一眼,他才没有吭声。 第739章 温室的花朵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39章 温室的花朵 一般情况下,张云溪不会发怒的,尤其是在这种局面。 说实话,罗彬也不知道张云溪动怒的根源。 白涑反应很快,胡进提醒的那一瞬,就直接动了手。 如果换成自己呢? 答案是一样动手?还是能按捺住,等张云溪的吩咐? 主要人有个本能,就是临机应变。 蛊人的位置就在白涑身后,白涑必然感受到威胁。任何人,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身后出现威胁,第一反应一定是动手……能在这种情况下遏制住本能,必须对张云溪极度信任,至少目前,白观礼和白涑两人,谈不上有这种信任度…… 罗彬思绪飞快,他没有站出来帮忙说话。 “尸狱,將三苗洞分化成了两个部分,就像是阴阳两面,我们走在阴面,破开一个薄弱点,就相当於到了阳面,也就是三苗洞的凶宅本身。” “直接进入凶宅阴宅內部,只要不引动大的变化,本身这里是不会发现异样的。” “我们完全可以封镇住他,隨后在这里留下符阵印记,再从这里走进去,必然又进尸狱,可我们多了一个能撤离出来的地方。” “多找到几个位置,就可以判断离方。” “墨狄公隨时都有可能出现,这样一来,我们不光被他盯著,这整个三苗洞都会盯著我们!” “你是红袍道士,你却没沉住气。” “你会坏了大事!” 张云溪的慍怒压不住。 从这番言语中罗彬也清楚,麻烦很大…… 白涑的脸色这才有了微微的变化,额间冒汗。 “那现在……怎么办……”白涑哑声开口。 忽然,罗彬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不,这不算是想法,而是印证了一个结果? 印证的过程是无形的,甚至他也没有主动想过。 结果却很明確。 虽说他们几人来自於遮天之地,但弊端暴露无遗,心性不如外在的人? 是了,就像是陆侑,拿著伤人无形的法器,结果让陈爼摆了一道,最后死在罗彬等人手中。 实力是够了,心性却明显不足。 再看戴志雄丧命的两个弟子,以及被废的戴济。 还有……上官星月…… 他们都表现了一个特徵,算计不够,实力超出。 温室花朵吗? 不被天所看见,有著外界覬覦渴求却无法触碰的传承,他们肆意生长,却没有驾驭这份实力的本事? “是我管教无方,还请云溪先生,处理眼前之事。”白观礼开了口。 张云溪没有吭声,却看著门。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四下便停。 张云溪没动,其余人就不敢动弹。 因为经验使然,罗彬也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隔了几分钟,又有一次敲门声响起。 张云溪依旧无动於衷。 墙上的符纸,有一些变得捲曲了。 等那声音消失后,他才开始补符。 隨后,他从身上取出不少玉钱,铜钱,开始在屋內摆设。 铜钱的方位很特殊,形成了一个阵法。 “这是玉堂阵。” “这是引路钱。” 张云溪再摸出几枚顏色明显更深的铜钱,给罗彬,胡进,白涑,白观礼一人一枚。 “墨狄公动手很快,不过他不会刻意去针对一个红袍道士来耽误时间的,他会一直盯著我们。” “其目的,只是罗先生一人。” “如果我们被分散,血滴在引路钱上,就能走回这个房间。” “只不过再出去,就进不去尸狱,而是要面对被引来的东西了。” “墨狄公不欢迎我们,只想要罗先生。” 话语间,张云溪又摸出先前那条红绳,乾脆直接绑在了每个人的手指上。 罗彬大抵明白意思。 墨狄公排斥其余人进尸狱。 只是最开始,他为了將自己拉进去,不得已將所有人一起拉入其中。 张云溪选了位置让白观礼破开一部分,墨狄公自然又会將他们拉进去。 这位置,就像是一个锚点,给了眾人一个退路。 白涑贸然出手,却使得退路有了风险…… “什么声音?”胡进忽然打了个寒噤。 罗彬同样听到,一个很轻微的嘻嘻声,分明是从门外传来。 “外面究竟有多少东西……”胡进成了一副哭丧的脸。 “师妹……也处於这样危险的环境中吗?”白涑额头上的汗珠更多。 “墨狄公只会困住她。” “你以为,他能隨意选择一处地方,让尸狱散开?”张云溪语气透著冷淡:“我们只不过是用符和镇物借用阳宅本身的特性,恢復了一丝风水,再加上破狱咒,强行打开而已。” 白涑不吭声了。 “罗先生,你去开门。”张云溪再度开口。 罗彬迈步往前,白观礼必须隨同一起走,红绳不算太长,每人至多相隔一米。 手,落在门上。 冷不丁的,嘻嘻声响起,像是外边儿站著一个苗女。 可隨著门被打开,入目所视的,又是一条阴暗的走道…… 两侧哪儿有什么“人”? 那股淡淡的阴暗,空寂,沉闷感在告诉罗彬,往前走,又走回了尸狱中…… 再往前迈出一步,怪异感涌来,手指上的绳子都绷紧了! 稍微停顿,直至白观礼走出,他余光瞧见人影,才往前。 一行五人进了过道內…… 不需要胡进的手电筒,光线恢復了最开始的正常。 可他们出来的那道门,居然消失不见了…… 罗彬已然接受了现状。 消失的不是门,是他们在尸狱內,被改变了眼前所视,甚至耳中所听。 “走,尝试找到下一个房间。” 张云溪果断开口。 罗彬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可一行人没走几步,罗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总有一股阴寒感縈绕著几人似的。 环境使然,处境使然,这种阴寒很正常。 可直觉告诉罗彬,这不太正常。 猛地,罗彬驻足。 隨后,他循著直觉,骤然抬头! 头顶正上方,悄无声息,居然爬著一个人。 手指骨节粗大,像是老树根,皮肤呈现暗青色,双眼更是青黑,他整张脸都泛著水汽,阴鬱地看著下方五人。 黑狄水尸,居然也在这里! 他跟著他们多久了!? “小心!”罗彬厉声大喝! 骤然间,那水尸直接扑下! 其目標,赫然是张云溪! 黑狄水尸反应太快了。 其余人没发现,这本身就透著不对劲! “罗先生?”张云溪眉头紧皱,问:“前面有什么危险?” 一时间,罗彬浑身僵硬,四肢百骸都涌上一阵阵冷汗! 明明,他抬头看著上方,过道的天花板啊。 明明,天花板上有个墨狄水尸,直接扑向张云溪…… 怎么他是直视前方的? 嗓子有些发痛,是他刚才那一喊太大声。 前方只是空空荡荡的走道,什么都没有。 再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天花板上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墨狄水尸? 见鬼了? 他產生幻觉,並且陷入其中,又毫无预兆地脱离了出来? 第740章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无念不达!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0章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无念不达! 不仅仅局限於冷汗了,豆大豆大的汗珠顺著额角淌下。 “罗先生?”张云溪又问了一句。 罗彬没有回答,他要回溯。 结果,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涌来! 无论是尸王所在之地,还是墨狄公在的地方,回溯这本事,是彻底用不上了…… 哑声开口,罗彬讲了刚才的经过。 “呃……”胡进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罗先生,你先前就一直走著,忽然停下来,忽然大喊了一声,你没抬起来过头……” “他,在尝试剥离。”白观礼喃喃。 “红绳让我们成了一个整体,尸狱中夹杂了另外一尸,盯著罗先生,如果你先前的动作是出手,或者是逃离,而並非是喊云溪先生小心,红绳断,你和我们分开。” 白观礼的这话,顿让罗彬冷汗涔涔。 他第一反应那举动,完全是对张云溪的担忧。 还有,他没有拋下同伴跑的性格。 “继续。”张云溪沉声开口。 罗彬再度往前疾走。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只不过走著走著,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身后的脚步声,怎么少了那么多? 一个激灵,罗彬再度驻足。 同时驻足停下的,还有白观礼。 没等罗彬开口,白观礼骤然扭头。 隨之,罗彬一起扭头。 后方空空荡荡。 哪儿有胡进,张云溪,白涑的人影? 悄无声息间,他们三人居然没跟上来? “什么时候……” 白观礼抬手,死死盯著那条断裂的红绳。 …… …… 急促的脚步声,密集不断。 张云溪,胡进,白涑,一直往前小跑著。 前方,罗彬和白观礼步伐很均匀,一直在前跑。 后方三人,不,后方两人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胡进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著一丝丝暗青色,他手指上的那一截红绳,隱约浸湿了…… …… …… “怎么可能?”罗彬寒意阵阵,同样盯著白观礼手中红绳。 胡进被夹在中间,是和胡进之间的红绳断掉了! 可为什么红绳断裂的时候,白观礼没察觉,后方的人也没反应? 正当此时,脚步声匆匆临近。 “罗先生……你们跑得太快了。” “我的天,红绳断了,我们一直在喊你们停下,你们都没反应,就闷头那个跑啊!” 后方,胡进的身影隱约出现。 后方正是张云溪和白涑两人。 第一瞬,罗彬本来要鬆口气。 下一霎,心就猛地悬起。 “雷公电母,速降神通,隨我灭鬼,轰轰轰轰轰!” 白观礼的喝声极为高亢。 他左手更掐诀,接连五掌推出! 掌劲带著迅猛凌冽的风声,那每一个轰字,都宛若炸雷惊响。 咒法和诀法掌法,像是在这狭小过道中形成了五声闷雷! 过道,安安静静…… 哪儿有什么胡进三人跑过来,根本就是空无一人。 正当此时,罗彬忽然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无形中,像是有一双双手,在拨弄他的身体,像是有种东西要钻进他的脑子里,掌控他的行动…… 一声闷哼,罗彬快速从怀中取出先前没有用的罗盘,直接按在自己头顶! 一阵炙热滚烫感自天灵盖上涌来。 那种拨弄感,瞬间消失不见…… “撞祟!” 罗彬冷汗涔涔,说出两个字。 关於撞祟的“知识信息”,是张云溪告诉给罗彬的,而罗彬本身面对过苗緲,苗觚的撞祟,甚至……还有黎姥姥中尸毒后的怪异行径,那应该也是撞祟。 破尸无形之中使人撞祟。 墨狄公用尸狱无法分开他们,就开始用这种方式? 无形之中,最弱的胡进中招了吗? 然后,胡进弄断了红绳? 顷刻间,罗彬就想清楚这一切。 “白观礼道长?” 罗彬心里又咯噔一下,喊了白观礼一声。 白观礼一动不动,就杵在原地。 前一霎,白观礼还威风凛凛地打散眼前“假象”。 他又怎么了? “道长?”罗彬再喊了一声。 难道,白观礼一样撞祟了? 自己都能反应过来,白观礼是真人之前的道士啊! 抬手,罗彬抓住白观礼肩膀,隨之上前。 罗彬脸色变了变。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观礼的脸上,多了一条血色的小虫,那虫子正在往其眼珠中钻! 手背上一阵麻痒感袭来。 罗彬才瞧见,抓著白观礼肩膀的手,一样有条血色小虫不停地蠕动! 那虫子使劲的要钻进他皮肉中…… 冷汗涔涔,寒意更疯狂上涌,罗彬陡然鬆开白观礼,就要抽出铜棍。 这虫子,是下尸血! 墨狄公將他们几人分开到这种程度之后,终於现身了! “嗯哼……” 一声酥麻的声音入耳。 罗彬发现自己抓著的,哪儿是什么白观礼? 纤瘦的肩膀,宛若精致雕塑的锁骨,粉颈。 然后……顾伊人的脸。 她,一丝不掛,站在自己面前。 隨之,顾伊人轻轻往前一靠,是要钻进罗彬怀中。 上尸青主贪念,中尸白主愤怒仇恨,下尸血,主慾念! 眼前这一幕,无形之中同当初第一次接触空安时相仿! 那时候空安,不就被他看成了一个身无片缕的女人? 只不过现在,是白观礼被看成了女子! 而且成了顾伊人! 空安的本事肯定不是下尸血,这算巧合。 最关键一点,当时空安没有那么触及心灵。 眼前不一样。 视线中的顾伊人,让罗彬有一种內心最深处被拨动的感觉,想让他狠狠將其推在墙上。 罗彬双目圆睁,还是保持著那一瞬间的清醒。 他猛然后退,双手要从怀中掏出铜棍。 轻微的啪嗒声,手指上的红绳,断了! 罗彬无暇管其他,已然掏出铜棍! 面前“顾伊人”嘴唇轻咬,眼中迷离。 罗彬猛然晃头,却没能使得眼前清醒。 他一手铜棍插向“顾伊人”肩头。 一棍下去,白观礼会清醒,自己的幻觉会消失! 指不定现在白观礼將他当成了什么! 可忽然间,双手死死的僵住不动。 各有一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左边是苗緲,青涩中带著几分媚態。 右边,居然是黄鶯,柔美的脸上带著坚强。 “滚!” 罗彬双目圆睁,一声低吼! 可吼声並没有改变现状。 …… …… 白观礼麻木的往前走著。 他並未被罗彬抓住肩膀。 换而言之,当下尸血出现那一瞬,他们各自就陷入其中。 只是,白观礼和罗彬不一样。 罗彬没有到那个境界,只有真虫在身上,才会被影响。 而白观礼,临门一脚之前,真虫会影响,出现身虫。 儘管这些东西白观礼和罗彬等人解释过,毕竟实力和认知不在一个层面上,罗彬他们还是不能完全透彻的理解。 简单来说,身虫出现之后,是无法再利用法器根除的,只是真虫被赶走而已。 就如同此刻,白观礼瞧见远处一道曼妙身影在走动,他便跟著。 他眼中爬著一条血色小虫,他眼底,隱隱浮现著白色的虫子。 血虫真实,白虫虚幻。 他情绪有著浓烈的渴望,想要追到那女子。 同样,他情绪又带著一股暴躁和愤怒,似是那女子走得太快没有等他! 他欲求不得而暴躁,逆血上涌,怒髮衝冠! 因此,他走得更快! 第741章 吐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1章 吐丹 三女环绕,轻抚著面颊,胸膛。 罗彬呼吸愈发的粗重。 他心智其实很坚定。 可他那种坚定,在眼前这个局面下,脆弱无比。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体温在升高,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手中哪儿还握著什么铜棍,覆盖在“苗緲”以及“黄鶯”的曼妙身躯上。 上一次从谷涧三苗洞出来,离开的过程,洞女的数量更多,那若隱若现的朦朧美感和现在的旖旎差不了多少。 罗彬能抵御,除了心智,还有回溯,眼前看到的情景是隔绝了的,是不同的。 回溯! 对! 虽然不能回溯……但…… 动念之下,罗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感涌来! 意识像是被大锤哐哐砸中,脑仁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再黑。 一声闷哼,罗彬发现身体能动了,他手用力地捂著脑袋,艰难而难地蹲在了地上,粗重地喘息著。 所谓的三尸虫,影响著人的意识。 身为羽化恶尸的墨狄公,同样无形之中影响著他的意识,魂魄,让他无法动用回溯的能力,一旦使用,会直接被镇压,反噬。 罗彬利用的就是这个反噬! 自己意识受到创伤,还怎么胡思乱想? 三尸虫波动情绪,使人愤怒,贪婪,慾火焚身。 当所有情绪都被痛苦刺穿的时候,一切幻觉不攻自破! “白观礼道长……” 罗彬艰难抬起头,目光在地上扫过,想要去捡起来铜棍,想要將白观礼唤醒。 铜棍的確在身旁不远处。 面前的確也有半个身子。 只不过那半身並非白观礼红色的道袍,反而是一种十分古旧的灰袍。 一双脚赤著在外,皮肤暗沉,杂乱的黑色羽毛或是倒扎在上边儿,或是紧紧贴合。 指甲盖又黄又厚,整个脚掌都显得格外粗糙。 心,顿时沉入谷底。 罗彬的动作飞速,猛地扑向铜棍。 他看见脚动了。 然后,他感受到了胸膛几乎凹陷! 痛! 整个人都快折断了一样的痛。 身体弓起,宛若一只虾子。 一手驀然上前,抓住了他整个头,朝著墙上一推! 这一下,足够让后脑勺完全撞匾。 不过那力道,忽然一下子减弱了。 罗彬只是觉得痛感让他在昏迷休克的边缘。 那只手並没有鬆开,就这样拽著他,朝著走道一方走去。 身体想挣扎,却挣扎不开。 眼睛勉强能睁开,至少罗彬目光所及的位置,並没有瞧见白观礼的身影。 人呢? 下尸血的“攻势”中,白观礼一样在这尸狱中被驱赶或者引开。 最终营造了墨狄公擒住自己的局面? 三个红袍道士,一个大先生,再算上他。 在一个羽化恶尸前边儿,就这么不值一提? 是墨狄公强的超乎预料了,还是说张云溪和白观礼都错判了自身实力? 罗彬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被生擒了…… “法器……” “祛虫……” 他声音格外嘶哑。 墨狄公之目的,是驱散三尸虫,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之所以会选择主动出击,是因为张云溪的一系列判断,以及对羽化恶尸穷凶极恶的解释,让罗彬一样认为,墨狄公不会对自己“友善”,被动被找上,祛虫,恐怕九死一生,再加上答应了白观礼条件,白观礼也驱赶走了尸王,某种程度上来说,尸王和墨狄公应该是一个级別。 眼下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那就只能侥倖於墨狄公祛虫的念头更重,得拿上法器,顺从地给他祛虫,藉机或许能逃走! 思绪电闪之间。 墨狄公却仿佛提线木偶,一直往前走,根本没有停下。 走道光线本身就暗沉,罗彬看不见铜棍了…… 他只能隱隱约约瞧见,那个位置好像又多了一个宽大的人影…… …… …… 合十的手掌缓缓鬆开。 空安弯腰,捡起一对铜棍,別在自己腰间。 此刻他的模样十分怪异。 自头部开始,贴满了惨白的骨片,覆盖了整张脸,覆盖了脖子,覆盖了胸膛。 骨片不足以覆盖全身,其余位置则裹著皮,甚至还有蛊虫。 这模样,就像是空安在隱蔽自身一样。 “神明所视,所属皆为神明。” 空安启唇,看似是在低喃,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只是单纯动唇。 一手,空安取出一个厚实的莲塔,另一手,他在腰间某处一划,掌心冒出一阵阵殷红的血,他在莲塔上抚摸,那黑乎乎的莲塔瞬间带上了鲜红光泽,栩栩如生…… 只是怎么看,莲塔都没有佛门之物的慈悲厚重,其蕴含著的只有无尽的压抑和悲哀。 …… ……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屋子,三面单边,都有窗户,后面一面墙。 外边儿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 其中一面窗户上映射进来好大一轮圆月,月光爭先恐后地钻进窗內。 罗彬恍惚中又觉得,那月亮像是一枚在窗外偷窥的眼珠,冰冷地注视著一切发生。 墨狄公静静的站在他身前,其眼珠,嘴巴,鼻子,耳朵,不停地钻出来血红色的小虫。 那张被黑色羽毛覆盖贴合的脸,突然变得十分痛苦,猛地一阵乾呕。 豁然间,罗彬觉得眼前所视变了。 身前是深潭! 深潭之前又是一个墨狄公,未曾羽化成恶的墨狄公,还是正常人的墨狄公! 他一手压著脖子,一手掏进自己的喉咙,似是要將什么东西吐出来,却没能成功,然后一头栽倒进了深潭水中! 隨后,尸身上浮……青,红,白,三色虫子將他彻底覆盖! 罗彬没有想跑…… 尸狱是假象,他现在往哪个方向都会撞墙。 还有,四肢百骸都仿佛被一双手无形压制住,根本无法动弹。 墨狄公究竟想做什么? 罗彬不知道…… 难道,他这一点神志都没有了? 如果那样的话,他又怎么找上的自己? 可要说有,为什么不让自己拿著法器? 那眼下,要怎么祛虫? 驀然间,一切又支离破碎。 乾呕著的墨狄公,到了罗彬身前! 其一把擒住罗彬的咽喉,猛然一拽。 其快速后退,拉拽著罗彬到了窗户前! 窗,开了! 崖风凌冽! 这一眼,罗彬望到了前方一座巨大的屏障山! 这一眼,罗彬仿佛看到了千苗寨的位置,在千苗寨的附近,还有一座瘦高拔起的山峰! 还有一处极端阴暗处,那应该是移灵洞的区域? 这处三苗洞,能俯瞰正面大部分的三危山! 墨狄公曾经就在这里。 他做主三苗吗? 可此时,他只剩下被尸虫侵蚀的痛苦。 睥睨不在,只有萧瑟和孤寂。 “整……” “合……” “同……根……” 乾呕声中,夹杂著几个字眼。 “虫……喜……你……服丹……” 只言片语太零碎,罗彬根本听不明白墨狄公想干嘛。 忽然间,墨狄公大手一扭,压住罗彬的胸口,让他半个身子都仰在了窗户边缘。 这个位置角度,再加上墨狄公的大力,身下窗户发出不敢重负的声响。 “呕……” “呕……” 墨狄公另一只手塞进口中,不停地掏著喉咙。 这几乎是他的標准动作了。 他就像是被丹噎死了,又像是知道丹带给他的负面,他要將其吐出来! “呕……” “呕!” 那乾呕声更大,更重,其胸口开始起伏,发出人真的快呕吐的那种异响。 “吱吱!” “吱吱吱吱!” 灰四爷猛地从罗彬胸膛衣服窜出,蹬上了墨狄公的脸! 先前罗彬被捉,它就躲藏了起来。 此刻,眼看罗彬是快不行了,它也奋起猛攻! 只不过,无往而不利的鼠嘴,又一次折损在了尸皮下,灰四爷不但没能將墨狄公皮肤划破,甚至也没能掀下来一只眼珠。 反而墨狄公压在喉咙里的手猛地弹出,打在灰四爷身上,其像是炮弹一样,从这三苗洞的顶端被打飞,似是要落入下方那空旷平台,又像是要从这里坠落山崖! “灰四爷!” 罗彬目眥欲裂,一声大吼! 可他也只能大吼了。 他动弹不得。 墨狄公再度將手指塞进嗓子眼里,再度抠挖,胸口起伏更多,更凶! 一条条红色的小虫从他嘴里掉落出来,落在罗彬的身上! 罗彬终於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墨狄公想做什么! 对,的確是祛虫,他们的推断没错。 张云溪的想法,也没有错,墨狄公不会对自己友善! 墨狄公,不会接受其余人的祛虫方式。 因为,其有著自己的方法。 他,是要吐丹! 吐丹,需要一个承接者! 自己被墨狄公选中,成了这个承接者! 不,换个说法。 不是被选中就能承接虹丹的。 需要自己適合? 就像是一门术法,需要有资质的人,虹丹也不是谁都能吃,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让虹丹被吐出来! 虫子掉落的更多,那股麻痒感,让罗彬密恐发作,整个人难受到了极点。 涎水,从墨狄公的口中涌出。 罗彬从他的嗓子眼里瞧见了一枚坑坑洼洼,表面似满是孔洞的丹…… 喉咙正在努力发力,丹一点点往外挤出。 肩头另一侧,黑金蟾骤然窜出,长舌弹出,射中墨狄公的脸,隨即收舌,再射! 眉心一阵发痒,血虫之中有一条金色蚕虫,尝试要吃掉旁边的下尸血,可它咬住一只,又像是什么都没碰到似的。 下尸血根本就不是蛊,不会被金蚕蛊吞吃。 金蚕蛊种猛地射起,落至墨狄公眉心,似是想要往里钻,可它怎么都钻不进去。 罗彬只能听见呕声了。 墨狄公的脸色狰狞到了极限! 那丹,快要吐出来了! “墨狄公!” “你!已死!” “已死之人,何苦再扰三苗!” “他是我弟子!” “下任苗王!” “你为了残存的自己,毁了他!” “你於心何忍!” 这里是山崖,那空寂的大吼声从下而上,仿佛响彻整个三危山! 罗彬艰难扭头,余光看向三苗洞下。 他瞧见一侧的崖路上有个很小的身影,正在疯狂朝著三苗洞赶来! 苗王,出洞了! 第一瞬是喜,隨即是大悲。 苗王出洞,其命將陨! 还有…… 即便如此,那也来不及了! 虹丹从墨狄公的口中坠出,朝著罗彬的嘴里掉落! 第742章 空安对墨狄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2章 空安对墨狄公! 那一瞬,罗彬就像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牵引吸附力,他头拧了回来,嘴巴长得极大,是要接住虹丹! 墨狄公的脸上涌出更多细小虫子,继续簌簌往下掉。 罗彬瞧见了墨狄公脸上的愉悦,吐掉了虹丹,整个人都仿佛轻鬆了。 面部狰狞的肌肉正在舒缓。 张大到几乎要变形的嘴巴,正在合上。 偏偏此时,异变再生! 墨狄公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的脸上,贴满了骨片,上半身,贴满了骨片。 惨白的骨,黝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炯炯有神的一双眼,却显得格外明亮。 这明亮,甚至超过了月华。 空安! 罗彬心头大骇! 看到空安,只是一瞬,空安的动作,也在这一瞬。 其伸出手,握住了虹丹,隨后其手往上一推。 直接將虹丹塞回了嘴巴还没有完全闭上的墨狄公口中! 空安的力气,大的惊人! 手掌不光是推丹,更像顺势拍在了墨狄公的脸上! 轰然一声,墨狄公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击在了后方墙面上! 空安一手探出,抓住罗彬腰间,又是顺势一拉,罗彬稳稳站直。 罗彬心头的骇然,没有减少。 空安不是在对付移灵洞的人吗? 怎么会忽然就来到了这里? 按照他和张云溪的说法,明明……墨狄公很有可能是怕空安,才藏匿进来三苗洞,为何空安出现,墨狄公没有反应,还任由其走到了背后? 尸狱对空安没有用?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罗彬第一反应,是拔出腰间一柄刀,直接斩向空安胸膛! 空安救他? 绝对不是那样! 这空安,就是个十足十的疯子! “嗡,啊,哞!” 空安启唇,迸出三字。 罗彬只觉得耳膜刺痛,意识仿佛都被震慑! 只不过,空安对他是面带笑容的。 那笑,十分的慈悲。 这三个字,仿佛不是攻击他。 因为,刚才被拍飞的墨狄公冲回来了,狰狞的扑向空安。 空安那三个字,將墨狄公震慑至原地,停留了一瞬! “神明眷你。” 四个字入耳。 隨后空安收手,转身。 这整个过程,空安都只用了一只手。 罗彬这才瞧见,空安的另一只手中握著莲塔。 那莲塔厚重,却透著极度的阴暗和邪恶,污秽。 罗彬感觉,他就像是又看到了情花圃,只不过,情花比起这莲塔,都仿佛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值一提! “神明眷之人。” “你,意图將其污浊。” “你,需要洗涤。” 空安这番语气透著极度的威慑,只不过他身上骨片太多,血跡太多,语调虽是如此,整个人气场太过阴暗。 完全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更像是极恶碰上了极恶! 墨狄公动了,他发出乾呕声,同时双手猛地一抖,从他的袖口中钻出大量蛊虫,那些蛊虫疯狂地朝著空安钻去。 这一霎,罗彬只觉得肩头趴著的黑金蟾一瞬都变得格外萎靡,不敢动弹! 空安身上同样有蛊虫。 那是得自苗緲奶奶,苗槡身上的蛊! 只不过,这种蛊就宛若小蛊见大蛊,瞬间就被全部吞吃。 眼见墨狄公就要抓住空安手臂。 空安忽然后退,腿后抬,一勾。 罗彬只觉得整个人一阵失重,骤然被勾出窗外! 他完全没料到,空安会忽然对他下手! 双手猛地抓住窗沿,却还是反应不够快,往下掉落了一米多,抓住下方突出的木头,这才没有完全坠下三苗洞! 上方,墨狄公几乎贴在了空安身上,双手狠狠抓住空安肩头。 一道金芒从墨狄公额间掉落,弹出窗户,刚好落在罗彬眉心。 那是金蚕蛊种。 同时,墨狄公双手狠狠一撕,似是要將空安撕成两半! 羽化恶尸的力气,何其大。 空安就算是非同寻常,就算是能让墨狄公忌惮,也绝对没有硬抗羽化恶尸的本事! 哗啦声骤响。 空安的身上贴了很多骨片。 墨狄公这一下,將那些骨片全部撕下! 空安身上的袍子也被撕扯断裂。 因此,他金蝉脱壳! 骤然从窗户旁闪身,往屋里去了几步,隨后再度转身! 这同时,罗彬极力保持平衡,並且往上挪动,自己整个人贴在了窗户外,手也抓住了內里窗沿。 他没有掉下去,却也没有往里爬! 空安,不会杀他! 空安,只是想捉到他! 那空安就不是要將他踹下三苗洞,只是將他驱逐出这个房间! “一皮皱老……” “二发枯散……” “三眼浊齿黄疏……” 深邃又带著磁性的话音入耳。 罗彬骤然瞧见墨狄公又一次定在原地! 空安的话音还在持续。 罗彬感受到这房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给人一种浓烈的大恐惧! 空安这话,绝对和言出卦成没有丝毫关联。 这里的冰冷,让人感觉,就像是九幽地狱。 罗彬想到了那些移灵洞人的苍老。 正常移灵洞人,怎么可能那么衰老? 他们都死在空安这一招之下? 这一招,能辐散整个房间,就是空安將他踹出来的根源? 空安,好强! 如果当时在旧寺空安也那么认真,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只不过,墨狄公没有任何苍老的跡象。 其身上的黑色绒羽,一根根倒立,他的驻足不动,不代表那些蛊虫不动,蛊虫开始爬上空安身体,开始用力的啃噬。 皮肉破损,空安仿佛无动於衷。 忽然间,他大步迈出,手中莲塔收起,隨之从腰间拔出两柄法器。 一把尾端是杵,顶端是剑的物事。 另一把则是先前他用过不止一次的降魔杵! 身上的蛊虫,忽然开始抖落。 空安的斧杵劈在墨狄公头顶,那剑杵则刺在其心口! 饶是如此,墨狄公身体都没有被穿透! 相反,空安停下先前那举动,墨狄公恢復动弹,擒向空安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后方墙壁上有个缺口,正是墨狄公先前撞出来的! 那缺口中,赫然衝出一具活尸来! 不是墨狄水尸,而是一个女子,极为衰老,已经是个老嫗了。 其浑身都布满了水,更像是一种说不出的粘液! 那活尸扑向空安! 空安一声大喝,身体猛然一旋,一股横扫千钧之势,直接撞飞墨狄公,让其撞在了那老嫗活尸身上! 墨狄公和活尸同时坠入那洞中! 空安大步往前,他没有用那两件法器,而是从身后抽出两根细长的白棍,这分明是两根大腿骨! 他口中念著罗彬听不懂的话,很饶舌,腔调很古怪。 遂即,空安追进那个洞內! “嗡!啊!哞!” 三字骤响! 罗彬意识都感觉到一阵震盪! 空安,能贏吗? 罗彬不確定。 羽化恶尸啊! 墨狄公的忌惮有原因,可空安没有占上风这也是事实! 这里的方位罗彬无法分辨,否则他肯定会给空安打一卦。 余光扫了一眼三苗洞下方,罗彬本来想看苗王跑到哪儿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先前余光注视到苗王好像快到洞前,那木质建筑群的大门外。 此刻苗王居然毫无踪影。 头顶的月亮,居然也消失不见…… 一股说不出的冷意涤盪在身周…… 第743章 不能丟下我师尊和师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3章 不能丟下我师尊和师妹! 更怪异的一幕发生了,空安钻进去的那个洞,居然消失不见了? 不,洞不会消失。 是尸狱先前破开,墨狄公没有再困住罗彬,只是想吐丹。 此刻,尸狱再度笼罩,墨狄公要將罗彬和战局分开! 心,咚咚狂跳,呼吸,格外的急促! 罗彬纵身一跃,翻进了屋內。 三步並做两步,罗彬疾步跑到墙边,伸手用力猛推墙,墙面纹丝不动。 微眯著眼,罗彬最多思索了两秒,立马转身朝著一个位置走去。 那里有个从下往上的楼梯,这房间不是封死的,只是三苗洞最顶端的屋子,从楼梯处能下去。 这同时,罗彬取出来了引路钱,毫不犹豫掐破指肚,滴了两滴血下去。 不是他不抢虹丹,他抢不了,若非空安,他现在应该和墨狄公一个下场了。 白观礼又不在这里,即便是在,罗彬也觉得成事的概率太低,他们这一行人太小看羽化恶尸! 玉质的引路钱上泛著淡淡的血色,冥冥中,罗彬感受著前方似有一股无形的牵引。 不敢驻足,罗彬下楼梯后,就一直顺著这股感觉往前走。 走著走著,他就觉得身旁的走道十分熟悉,像是先前走过。 不多久,他驻足停下,面前多了一道门! 额头上泌出豆大的汗珠,罗彬抬手推门,这引路钱,果然將他带了回来! 门內都是张云溪布置出来的符阵! 隱隱约约,走道左右两侧,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罗彬一头进了屋內,反手关门! 砰的一声,门严严实实地闭合。 咚咚咚,急促的砸门声隨之响起! 墙上的符纸在捲曲,地上的铜钱玉钱在颤动,门很轻易就能被推开,此刻却並没有开启。 罗彬再度从尸狱中出来了! 敲门的东西……是这三苗洞中的活尸,或者蛊人! 白涑心智不够沉稳,让张云溪的后手面临了大威胁! 本来,他们待在这房间能安全,现在却成了另一处凶险之地! 心,咚咚地猛跳著。 门,陡然一下开了! 三个人狼狈仓惶窜进门內,砰的一声再度关上门! 入內的三人,赫然是张云溪,胡进,白涑! 瞧见罗彬的那一瞬间,白涑一个激灵,陡然抬手掐诀! “住手!”张云溪低喝,胡进赶紧一把抓住白涑。 罗彬本能反应,同样是拔刀。 白涑明显受了刺激,此人心智的確不够坚韧,也不够老辣,很显然將他当成了別的某种东西。 张云溪和胡进的阻拦,成功避免了一次误伤。 “罗先生,你怎么回来的?” “白观礼道长呢?”张云溪语速飞快。 罗彬没有放鬆对白涑的警惕,粗喘著,手依旧紧握著一把刀。 白涑眼中逐渐恢復镇定,这让罗彬堪堪鬆口气。 在罗彬的观察下,胡进其实是最狼狈的,身上贴过几道符,符纸都捲曲了。 这侧证了罗彬之前分析是对的。 胡进,成了几人之间的破绽。 张云溪和白涑使得胡进恢復正常后,恐怕也是不得已,才会回到这里。 罗彬儘可能平復心神,开口,简明扼要地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涑脸色都一阵苍白,颤声喊了句:“师尊……” “下尸血会杀了他么?”张云溪语气微沉。 “不……可会摧毁他的心智……心魔会生……”白涑艰难回答。 “他的底牌呢?”张云溪再道。 一时间,白涑戛然无声。 显然,这个底牌要么是白涑不了解,他解释不了,要么就是墨狄公的出手太突然,白观礼没来得及使用。 “怪我……”胡进哭丧著一张脸,说:“要是我不被撞祟……红绳不会出问题……我们五个人……” “怪不了任何人。”张云溪摇头,眼中透著一阵阵复杂:“怪我,对遮天地出来的人,报以太高的期望,我以为你们师徒三人如此高的气性,如此对四规山评价,你们真的会有什么特殊本事。” “不能说墨狄公太强,只能说,你们对羽化恶尸的认知还不够,我明知可能不低,却依旧怀有侥倖。” “现在,我们也要被困死在此地了,这三苗洞中的活尸,蛊人数量绝对不少,这里算是深处,根本无法离开。” 语罢,张云溪身体晃悠两下,从他身上难得的出现一丝疲倦,隨后他坐在了屋中央的桌旁椅子上。 胡进张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苗王……”白涑硬著头皮,开了口。 “你以为,苗王能那么容易找到这里?”张云溪眼神透著冷意。 “你以为,为什么墨狄公会存在於尸狱中,而並非直接待在三苗洞?三苗未曾分化之前的建筑,如此多的活尸蛊人,这里边儿难道没有第二个类似於墨狄公的三苗之人?” “这里难道就没有尸王,或亦是其他存在?” “相应的制衡,才会让另一方遵守井水不犯河水的规则。” “就算苗王进来,也要付出代价,况且他想找到我们,谈何容易?” 张云溪语罢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似是什么东西撞击在了门上。 “要不……回尸狱?”胡进眼中透著不甘心。 “墨狄公若被空安除掉,我们迷失其中,相反,引路钱只能用一次,我们出不来,墨狄公也不会放过我们,胡先生,回去,已然是下下策。”张云溪刚说完,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门出现了吱呀声,甚至还有些摇晃,仿佛再撞一下,就要彻底断裂开了! 胡进哭丧著一张脸。 罗彬眼瞳一缩再缩,心一紧再紧。 他站起身来,盯著门。 算一卦? 他们几人恐怕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然后用第一卦的特殊,来拨乱反正? 自己能承受那种反噬吗? 至於苗王…… 罗彬隱隱觉得,苗王肯定找得到自己,就是不知道,此地会不会和张云溪所说一模一样,还有和墨狄公同级別的存在,是否会拦住苗王。 目光,没有从门上挪开。 胡进脸上只剩下悲观,沮丧,终究胡进是没忍住。 “下辈子,別用你们狂妄而生的自信来引导人给你们办事了。” “浮龟山没死,柜山外我没死,方士地宫我没死……到头来,最安全的三苗寨,被你们师徒连累……” 胡进话没说完。 罗彬猛地往前走了两步,顶在门前。 按道理,门应该被撞开了啊! 那巨响声是有节奏的,几个呼吸一次。 怎么没有反应? 不光如此,外边儿杂乱的脚步声,很多东西簇围的声音一样消失不见。 墙壁上的符纸,其实一直都在微颤,此刻不但停下,甚至有些捲曲起来的,居然都展开,变得平整。 地上的铜钱,玉钱,一样没有继续抖动。 张云溪脸色微微再变,快速摸出来了罗盘。 这同时,罗彬也取出来了罗盘。 一眼看去,罗盘又形成了搪针。 本身这里的风水是被毁坏的,罗盘共有八针,三苗洞出现六针。 此刻搪针出来,其余针法或有或无,转针是完全消失了! “空安对墨狄公,形成了大威胁,三苗洞其余活尸被引上去了!” “他们会一致对外!” “快走!”张云溪声格外大! 罗彬毫不犹豫,一把推开了门。 他在前,胡进在后,张云溪则最后衝出来。 白涑虽然最慢,但速度反而最快。 他直接略过张云溪和胡进两人,到了罗彬身旁后,抓住罗彬的手腕,语气极重:“你不能走!” “你干什么?!”胡进大惊,想要拉开白涑和罗彬。 白涑反手一推,轰的一声闷响,胡进撞击在一面墙壁上。 “已经来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不能走!” “离方!你要去离方!” “你不能丟下我师尊!更不能丟下我师妹!” 白涑眼珠通红,快要溢血。 他整个人分外衝动,且他的面相和当初的白巍如出一辙! 这白涑,要走火入魔了! “白涑!鬆手!”张云溪喝道:“心智不坚韧罢了,你还要知死去死,顺道害人?这样,你们也能把四规山当成小观?你还是什么正统?!” 阴阳先生都有话术。 当初的张云溪就和秦天倾唱双簧,他从来不缺心术,言辞从来不缺少犀利! 罗彬只觉得手腕剧痛,白涑力气太大,快要將他骨头都捏断了! 第744章 你考验人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4章 你考验人性? 话术的作用,往往是激人去做某件事。 张云溪就是要用这种“激將法”,使得白涑恢復一丝清醒! 看似这法子很粗浅,实则对任何人都很管用,尤其是用对方最在意的事情去说。 白涑眼眶更红,脸皮都在轻颤。 “鬆开!” 罗彬一声低喝。 白涑却还是紧紧攥著罗彬,愣是没有撒手。 “正统啊,正气长存啊!” 胡进青筋毕露,一声嘶吼。 白涑一颤。 罗彬瞳孔猛然一缩,白涑这动作之中,他瞧见了一点不寻常。 探出另一手,抓向白涑胸前! 白涑想要伸手来挡,一条粉舌陡然射出,其手立马顿住,才堪堪躲过黑金蟾的舌头! 两人距离太近,罗彬抓住了衣服里一截棍状物。 他用力往外一扯! 衣服布倒是没破,雷击栗木树心被扯了出来! 小臂长短的树心,也不算太粗,藏在怀中不容易被发现! “还我雷击木!”白涑更是怒目。 “你的雷击木?”罗彬眼皮狂搐,语气都抑制不住带上了一丝冷意。 本身,他身上的法器就少,雷击栗木树心是至关重要的一件。 他真以为被尸王给毁了这宝物。 却没想到,居然落在了白涑的手中! 事情很明了,白观礼驱走尸王,他昏迷不醒,作为尸王停留之地,千苗寨必然请白观礼等人先去探查一遍。 这东西伤了尸王,既然没被毁掉,肯定就会从尸王身上下来。 白涑知道是宝物,藏在身上就理所当然。 “我明明说过……可能会有一条雷击木留下来,让你们注意看看,你给注意到自己身上去了?那分明是罗先生的东西!”胡进艰难而难地爬起身,他嘴角溢血,同样惊怒交加。 白涑的手,力道更大! “鬆开,否则你將中蛊毒,我不会再管你!”罗彬这句话再无任何情面。 白涑没有再探手来夺雷击木,抓住罗彬那只手陡然鬆开了。 因为,黑金蟾已经再开口射舌。 白涑不躲,当真就要立马中毒! 罗彬冷眼瞥过白涑,快步离开。 张云溪和胡进的动作不慢,三人一转眼就走出很远。 “心智不坚,心术太浅,白观礼已经受到下尸血影响,怎么可能再去离方?” “为什么他如此坚持?离方就能发挥出更大实力?” “可这和他的底牌必然没有直接关联,因为他最开始没有这种需求!” 张云溪一边走,一边快速分析。 “他连震位,加持雷法的地方都不去了……那肯定是有问题的,罗先生给他点的位置,让他感受到了比雷法加持还强的实力?”胡进接了话,顺手一擦嘴上鲜血。 “別人道观的红袍道士……都已经是人精中的人精……也是高人中的高人,都讲究道法自然了……他不由分说就抓人打人……和那种天资高,被人一直照顾著的青袍道士有什么区別……” 胡进又吃痛地絮叨两句。 白涑其实没有下死手,只是想將胡进推开。 不过,这种局面动这样的手,已经能看出一个人的秉性。 “方位……”张云溪打断了胡进的话。 “走北。”罗彬迅速开口。 一时间,他无暇去接胡进的话茬。 空安带来了变数,一定要珍惜这种变数,才能走出去! 不能让苗王进这里! 不能让苗王动手! 苗王只能出洞一次,这种出,是出来之后直接死,还是动手后,消耗乾净最后的实力,最后的生气,从而油尽灯枯? 罗彬更倾向於后者。 这样一来,这件事情还是可以挽回的! 眉心的位置麻痒不断,似是那条金蚕蛊种不停地蠕动。 走道两侧布满了房间,和先前尸狱中完全没有门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才是正常的三苗洞建筑群。 很多房门是开著的,里面都格外乾净。 某种程度上,过於乾净,反而代表某种脏。 罗彬也说不上来究竟走了多久,总之,穿过至少十几个岔口之后,终於到了一条环形的走道中。 找到一扇门,推开,赫然瞧见曲形往下的阶梯。 这议事大厅的正门外,入口处,赫然站著一人。 正是脸上布满老人斑,头顶只剩下部分残存白髮的苗王! 苗王抬手,金蚕蛊在手中不停地蠕动著。 罗彬额头上的蛊种蠕动更快,更凶。 “蛊冥冥之中,有特殊的方式能对话?苗王知道我们要出来了?”张云溪语速飞快。 “是。” 罗彬此前也没感受过这种能力,金蚕蛊种太弱,而四炼蟾蛊又並非苗王所想的那种本命蛊,它也没有相关联的其余蛊虫,不过这不妨碍罗彬回答张云溪。 一转眼,三人走下阶梯,走出议事大厅,到了大门外。 苗王面色是慈祥的。 他和罗彬点点头,隨之看向张云溪。 “谢谢你对彬儿的照料了。” 苗王很友善,很礼貌,且的確带著感激之意。 “苗王言重,罗彬既是你弟子,也是老夫的忘年交,老夫不自谦,也可说上一句亦师亦友。” 张云溪的气场是有的,他没有显得太过谦卑,更多是不卑不亢。 话音未顿,张云溪继续道:“所以,这本质上不是什么照料,是做共同的事情,相互帮扶,真说照料,我这把老骨头,受到的照料应该更多。” 前一句话,或许会让人觉得张云溪有些自持身份了,因为苗王本身就级別更高,在这里不卑不亢,反而不好。 后一句话出来,才明白张云溪的用意,他是不想承受苗王给的人情。 一旦张云溪以任何方式点头,都成了苗王欠他一个人情。虽说是苗王主动要给的,但依旧能看出张云溪的人品来。 “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先出去,我……”张云溪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知道。” 苗王只是三个字,却给人一种,此间一切,尽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感觉。 “墨狄公为螳螂,那闯入者为黄雀,我是树下弹弓。”苗王再道。 “师父……回去……”罗彬话音透著沙哑,眼中透著一丝不甘愿。 “我,回不去了。” “我,已然走出来。” “这,已是无法逆转的结果。” “不过,今日迈出谷涧,走出三苗洞,再走至真正的三苗洞前,感触良多。” “虹丹,可以给道士。” “不过,不能给不友善的道士。” “还有,墨狄公不能被那闯入者带走。” 苗王这番话,透著篤定,以及毋庸置疑。 一时间,罗彬又是悲从心来。 “善尸丹。”张云溪忽然开口。 当局者迷,罗彬这才反应过来。 可多多少少,罗彬眼中又带著一丝丝担忧。 服丹会有奇效,可同样也要承受衝击,虚不受补也是一个问题。 罗彬让苗王回谷涧的原因,也是打算继续再立山风蛊的卦阵,善尸丹比之前效果更好了,补足更多,应该会让苗王更康健。 当然,思绪归思绪,罗彬取出了善尸丹。 “困扰我的,並非是命不久矣。” 苗王摇头,没有接丹。 他往下走了几步,下了台阶,到了三苗洞前方那个二三百平的空地中,罗彬等人跟过来后,才发现,这里更像是一个演武场。 罗彬沉默了。 命不久矣,是黎姥姥的说法,他便先入为主这样认为,且他不像是敢直接观察白巍那样去看苗王。 对於苗王,他更尊重,学阴阳术越深,他也逐渐清楚,不能隨意窥探他人。 不是命困扰苗王。 那困扰的,就是境界? 出手一次…… 就是出手之后,就必须面临跨过关卡,或者失败? 一时间,张云溪同样无言。 胡进再擦了擦嘴角吐的血。 “你受了一些伤,这是巫医峰的药。”苗王隨手一挥,一个瓷瓶落入胡进怀中。 胡进微喜,立马倒出一枚药丸在掌心中,送入口中服下,他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谢苗王。”胡进躬身行礼。 苗王淡笑,同时抬头看著三苗洞。 沉闷的声响,不停地从三苗洞那些木质建筑群中传来,內部的打斗十分剧烈。 逐渐地,苗王的淡笑,成了一丝丝凝重。 “他不简单的。”张云溪哑声开口。 “嗯,是啊。”苗王略唏嘘。 “震慑的墨狄公只能回到三苗洞。” “移灵洞被屠杀了那么多弟子,背灵却不敢直接现身。” “我其实想等背灵出现之后再出现,只是彬儿先前势弱,再加上那闯入者以一些特殊的手段,隱藏了自己的气息,让他无法被窥探,因此,我只能先走出来,没想到,他也同时出现了。” 苗王这一番话,又透出了不少信息。 “背灵?”张云溪若有所思。 “现在他是收网的人了,那闯入者如果活著走出来,我会出手,那背灵会趁我死后,对彬儿下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弓藏树下,亦还有人坐收渔翁之利。”苗王这番话透著一丝丝复杂,不过,眼神中又带著冷漠。 “你有办法的对吧?”胡进咽了一口唾沫。 “他如何下手,也没有意义的,因为,彬儿是苗王,他不可以杀死下一任苗王。” “意思是,没办法?”胡进脸色变了变,道:“你考验人性?您是苗王……还会考验人性?” 第745章 苗王吹塤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5章 苗王吹塤 “人性……经得住考验吗?”胡进脸上都是苦味儿,他话音未顿,再道:“况且说,他们不早就知道罗先生是下一任苗王,依旧要將他骗出去,难道就只是为了在他身上拿点儿东西?说实话……就这件事情他们没得洗。如果不是那个空安,罗先生搞不好已经成了口活尸?” “胡先生。”罗彬开了口,打断胡进的话。 苗王那一番说辞,的確透出不少信息,移灵洞后还有个和他相似的人物,背灵。 如果苗王死,寄希望於背灵不杀他? 罗彬的確没有那个习惯。 可苗王已经现身了。 如果自己不面对生死关卡,苗王不会出来的。 恐怕,那个背灵和苗王一样,都在暗中注视著,想要当后手。谁在最后,就一定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因为前者必然要消耗。 罗彬思绪极快。 胡进抿著嘴,没吭声。 “人性,的確经不起考验,可我会考验他,三苗会考验他。”苗王说。 一时间,几人之间显得很安静。 张云溪自先前开口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打斗声一直在木质建筑群中响起,隨时都有不堪重负的断裂,崩塌声出现,甚至还能看见,三苗洞最顶端的那一片建筑已经塌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至黑夜被驱散,初阳慢慢爬上穹顶,烈日的光辉洒向山崖中,三苗洞的黑更是带著斑驳紫意。 苗王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罗彬不知道怎么形容。 空安,太强了。 哪怕张云溪之前说过一些,罗彬还是觉得,强到了可怕,难以形容的程度。 要知道,最开始张云溪下的判断,是空安能对付墨狄公,震慑墨狄公。 可现在,三苗洞中哪儿止一个墨狄公? 还有一个对等的存在,还有那么多活尸,蛊人。 声响不断,代表空安一直在糜战不断! 正午那一瞬,阳光的炙热忽然成了冰冷。 大阴那一霎,罗彬瞧见了分外恐怖的一个场景。 一个个皮肤皱巴巴,像是小老头的婴儿,不停的在三苗洞上乱窜! 它们身上带著黑气,脸上却带著虔诚。 这种狞恶和佛性,极为违和。 它们口中似是在念著什么佛偈,罗彬听不清楚,他只觉得,那像是一声声啼哭和惨叫。 胡进双腿一直在微微发颤,这种场景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张云溪的脸色更逐渐发白,对他来说,这一幕一样可怕。 苗王的神色是镇定的,他一直微微抬头,看著自己举头三尺。 “彬儿,举头三尺有神明,这里是三危山,你不必怕的。”苗王视线没有移动,忽而安慰罗彬。 罗彬无言,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大阴一霎过去了。 三苗洞又恢復先前的黑,又有几处位置坍塌。这整个建筑群从最开始的静静蛰伏,神秘难以攻克,到了现在,已经是残破不堪。 隨著时间慢慢流逝,日头偏移,逐渐成了西下夕阳。 在隨著夕阳被夜幕吞併,又一次天黑了。 打斗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三苗洞的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此刻的空安,身上没有了一块骨片。 他脸上有几道狰狞的伤口,额头上最严重的一处,皮肉完全绽开,能看到里边儿的骨头,他半个身子被血液浸湿。 他身上朱红色的袍子残破不堪,许多地方的皮肤都被啃噬过,显得触目惊心。 最触目惊心的还不是这个。 是空安的口中正在咀嚼著一条蜈蚣。 “是人啊……” 胡进额头上汗如雨下。 可这依旧不是最骇人的。 最骇人,最触目惊心的是,空安的肩膀上各有一条细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著两个人。 其一,是墨狄公。 不过是面色十分扭曲狰狞,脸上不停的有三色虫子钻动的墨狄公。 这样的打斗,將他另外两部分魂魄形成的三尸真虫吸引过来了吗? 另一个,则是个身材相对瘦小的老嫗。 这並非先前出来的老嫗活尸,她眉心的位置有明显的纹路特徵,她身上有著许多蛊虫钻动。 尤其是她的皮肤同样是黝黑的,同样有著绒羽。 这……果然也是一个恶尸。 恶尸控蛊…… 这是以蛊术为主的恶尸! 空安不但贏了,甚至还是捉住他们,而並非镇死! “扎西德勒。” 空安双手合十,微微行礼。 苗王同样合十双手,还了一礼。 至於张云溪,罗彬,胡进,就没有这样的动作了。 “我於尘世立庙,神明需供奉,才可降下恩典。” “神明也需护卫,更需承载。” “他们,便算千苗寨於黑城新寺的贺礼。” “小僧记得你们的友善。” “若有解决不了的难关,小僧替你们度过,如有顽固不化的人,小僧替你们点化。” “罗先生,神明钦点了你。” “你应该和我走了。” 空安这番话说完,迈步往下走动。 苗王,却忽然缓缓跪下。 “这……”胡进脸色骤变。 罗彬心跳顿落空半拍。 可他知道,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苗王不可能畏惧空安而下跪! 且苗王的动作很古怪,他即便是跪下了,头已经微微扬起,依旧是看著他头顶斜上方。 且,他的双臂微微抬起,像是迎接,又像是拥抱。 空安,顿足停下。 他的目光变得炯炯有神! 他口中开始呢喃,腔调变得诡异,甚至还有几分弹舌。 “什么鬼……”胡进哆嗦了一声。 “胡先生,聒噪。”张云溪低喊。 胡进一下子闭上嘴。 罗彬不理解,从神態上来分辨,张云溪同样不理解。 下一刻,苗王缓缓起身。 罗彬不知道怎么形容,之前,苗王就算是有些恢復,却依旧给人风烛残年,摇摇欲坠的感觉。 此刻,苗王之健硕,就像是回到了他最强盛的时刻。 苗王的手中,多了一个塤。 他將塤置於唇边吹奏。 那是一种接近於空灵的声调。 空安身上的两条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去,他整个人显出另一种怪异姿態,单腿立地,另一腿弓起,微抬,一手斜弓举起,手持著一根白色腿骨,另一手微微前送,一样持著条腿骨。 尤其是他的脸满面通红! 他的眼怒目圆睁。 这是截然不同的气场,简直像是个怒目金刚! 第746章 背灵出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6章 背灵出手! 空安跃了起来! 他这一跃,近乎丈高。 他轰然落地,地面都发出微微震盪! 隨后他再度前冲! 苗王忽然甩手,那个塤,居然落在了罗彬手中! 一时间罗彬还没反应过来,苗王迎上空安! 空安一手竖劈,一手直刺! 苗王赤手空掌,竟然一手握住一根腿骨,制住空安的动作。 空安一腿抬起,踹向苗王腰腹。 苗王抬腿,一脚对上空安。 说时迟,那时快,他眉心弹出一条金蚕蛊,顿落在了空安的伤口处。 隨后,一点紫在那伤口上出现! 这紫就像是一个斑块似的,又开始迅速蔓延! 空安曝露在外的白骨,居然都变成了盎然的紫色! “毒!” 张云溪面色凛然。 “好狠的毒,骨头都中毒了……”胡进眼角不停地泌出汗珠,额头上同样在冒汗。 罗彬胸口却一阵闷堵。 苗王占据优势了吗? 这又如何呢? 耗费了最后的精力,或者是展现了这最后的实力,就要压不住境界? 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一个难得的没有算计,没有心眼的长辈,就要离自己而去? 虽说罗彬一开始见到苗王,就知道苗王命不久矣。 苗王选择这种方式出现,其实对千苗寨,对他来说,是最有价值,最有益的。 罗彬改变不了一切,哪怕是苗王今天不来,恐怕也熬不了多久。 安安静静死在谷涧,死在三苗洞,成为洞神,不得超生。 这一样是罗彬不想去想,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他面对很多事情能接受,可面对至关重要之人即將的死亡,却完全不能坦然。 “境界……本来是可以破的。” 罗彬眨了眨眼。 “什么?”胡进愣了愣,他显然一知半解。 “罗先生,你眼睛进东西了?”胡进再问。 罗彬没有理会胡进,他盯著空安,眼神变得很狠,很怨。 “换个角度吧。”张云溪忽然道:“人,命中总有一死。” “相比沉寂的死在一个洞窟中。” “如此燃烧一次,对苗王的心態来说,是一个高涨,然后解脱。” “风水破,三危乱,恶尸出。” “斩外邪,诛內乱,三危寧。” “无形之中,你进了三危山,当了苗王传人,算是三苗机缘。” “世间任何事情,往往祸福相依。” “机缘必然携带危难。” “他得机缘,解危难,一人承受因果,而非让整个三危山,这是难得的命数!” 张云溪的解释,明显要透彻得多。 “道理是那个道理,可他是我师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我这辈子,有三个父亲。” “一个死在了袁印信手中,一个就要死在眼前。” “我是人,我的心是肉,不是石头。” “他真的只能油尽灯枯在谷涧吗?” “难道就不能打破瓶颈?” “我寧可相信他有那个机会,现在这一斗,完全油尽灯枯,还怎么去衝破?” 罗彬话音都是颤抖的。 “先生,要看穿生死,不光是旁人,哪怕是自身生死也一定要看穿。”张云溪眼中出现一丝复杂:“或许这过於无情了一些,可看不破生死,那就会被生死所累,人之一生,一副皮囊,活的是精神。” “你的心在我看来过於活跃,这导致情绪太大,太过浮躁,会出事!”张云溪这副话,更深奥,劝诫之意更浓。 罗彬没有接话了。 道理谁不懂? 可事情落到头上,谁又能毫无波澜地接受? 直至如今,他都没有认为自己是个多高尚的先生,他至多是个在苦海之中拼命挣扎,想要获取能力,想要报仇雪恨,想要安稳度日的普通人。 只是天不遂人愿! 张云溪的一番话很快,罗彬的思索也很快。 空安和苗王只是胶著了一瞬,就以那两根白骨折断而分开! 隨之,两人的打斗就像是步入白热化。 苗王每一下出手都格外刁钻,完全不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招招直逼要害。 空安的反应更是迅猛,他不再持骨,而是一柄斧杵,一柄剑杵! 苗王的动作太快了,稍微慢一丝,都会被空安的兵刃打中! 直观感觉,谁会落败,取决於谁先力竭…… “罗先生,你看!” “我的天!” 胡进忽然一声惊叫,指著三苗洞上方! 罗彬的注意力太集中,他太在意苗王,因此,他忽略了环境上的变化。 循著胡进所喊而抬头,他瞪大眼,惊骇到了极点! 三苗洞残破的建筑,恢復如初了! 不,乍眼一看,像是恢復了。 实际上完全不是那样! 月光映射下,那是一只只虫,像是沙土一样,愣是布满了三苗洞的缺失。 还有更多的虫,自两侧的崖壁上爬来! “他吹的塤,看似没有什么效果,实则绝非如此!” “他,在招引蛊虫!” 张云溪分外果断,言之凿凿! “你看门!”胡进再度指著三苗洞大门。 门看似是那样,可再仔细去看,却完全不同。 台阶就像是宽大的舌头,门洞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蟾口。 苗王和空安的打斗,正在逐渐將空安朝著门再度逼近。 好似到了一定距离,舌头就会捲起,空安会被拽入其中,蟾口就会闭合! 这期间,有著不知道多少数量的蛊虫,已经將墨狄公和另外一口羽化恶尸的老嫗覆盖,並拽入三苗洞中! “毕竟这里是苗王的主场。” “空安,要输了。” “这偌大的三苗洞,这足以铺天盖地的蛊虫,苗王立於不败之地!” 张云溪眼神骤亮。 胡进的眼神不是恐惧,一样变得激昂! 空安,退到了台阶的位置! 蛊虫形成的长舌,猛然捲起! 两边崖壁上的蛊虫,拼命往三苗洞上钻,整个三苗洞都仿佛活了,那是一个巨大的蟾蜍,一口要將空安吞吃! “嗡!班玛、卓达、哈亚、格热、吽呸!” 空安厉声大吼! 罗彬能听出来的,都只是音译。 空尘说过,空安来自於小乘佛门,这应该是密宗术法! 这一霎,蟾口居然迸裂,蛊虫散落! 隨后,蛊虫再度成型,长舌再度卷向空安! 就这么间隙的时间,空安双手合十,扭转身体,朝著罗彬他们的方向狂奔! 他速度太快,衣袍隨风凌冽! 他眼神太空,那一瞬都不像是他本人,而像是被另一人附身! 苗王没有来追。 他只是回头,眼神显得无比淡漠。 这给罗彬的感觉,同样无比陌生。 两侧,有人影出现! 那居然是一个个洞女! 在月光下,她们身影像是翩翩舞动。 她们早就出现了,只是罗彬等人都在注意打斗,没有注意靠近的她们! 洞女,比空安更快围绕罗彬等三人。 “哈!” 空安口中爆发出一个强烈的气音。 他猛然扭转方向,朝著右侧奔去! 这崖台不大。 转瞬间,空安就到了边缘! “你往哪儿逃!” “虹丹留下!” 一个高亢话音骤响! 暗处再度衝出一人! 那人极为瘦小,背上趴著一女。 猛烈的冲势,以及早已暗藏蛰伏的准备,让那人快速逼近空安! 罗彬不觉得空安会跳崖,对於这种级別的人,恐怕会在崖台上如履平地! 空安是见势不妙,想走! 再出来这人,就是背灵? 这哪儿是背灵。 人如其名,简直是背尸! 眼见,他就要接近空安! 他背上的女尸,骤然弹射跃出! 其发在空中四散飞舞,其四肢展开,就像是一只怪异的人蛛,赫然將空安裹住! 且那女尸的脸,顿时贴住空安的脸! 明显能看见,女尸狠狠一吸,似是要將空安整个人都吸乾! “嗡!啊!哞!” 空安一声炸裂般大喝! 他双手猛然推掌,轰然一下,竟然將女尸身体捅了个对穿! 噗的一声,那瘦小的背灵喷出一大口血来! 女尸软绵绵的搭在空安身上。 活尸陨灭! “好!” 背灵不怒反而狂喜! 那一瞬,他仿佛挺直了腰背,动作更快数倍! 接触到空安的那一瞬。 他一把抓向空安心口,仿佛要將空安掏心! 空安的动作更古怪。 他身上还趴著女尸,没有落下,他双臂猛然张开,呈现一个环抱的动作,在背灵抓住他心口的那一瞬,他紧紧拥抱背灵。 隨后,空安身体往后一倒。 他本来就在崖边,朝著崖下坠去! “不!” 一声悽厉惊叫炸响! 却由大变小,仿佛坠入深崖!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背灵明明在最后蛰伏。 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他太小看空安了。 或者说,他是想痛打落水狗!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他觉得空安要跑了。 他不知道用什么原因判断出虹丹在空安的身上,他,想要虹丹! 虹丹,是让他们三危山的人去破开境界的关键! 一时间。 崖台上好安静。 被蛊虫附著的三苗洞,还是那副巨蟾开口的模样。 洞女环绕四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味。 苗王佇立在三苗洞前,他的气场依旧很高。 结束了吗? 罗彬想明白了。 他醍醐灌顶。 他恍然大悟。 最后那关键时刻,苗王真的是要用这三苗洞,吃了空安? 是,这一幕足够骇人,足够震慑! 空安,就是被震慑到了! 因此,空安没有继续和苗王缠斗,而是选择了自己的方向,换个方式攻破! 蛰伏在四周的洞女,隨之出现! 洞女是被洞神选中的人! 至於洞神,会在千苗寨处於危难之际出现! 眼下,就是危难之际! 洞女保护,洞神庇佑,使得空安只能换方向。 这一战,空安败了。 可他不是败了也要死斗的人,他要跑! 苗王,营造了空安要跑的局面! 因此,是苗王吸引背灵出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哪怕是被斩断的蛇,都能跃起咬人一口,何况空安? 第747章 你们都这么狂妄自大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7章 你们都这么狂妄自大吗? 张云溪双眼极为明亮,他点头,神態带著讚嘆! “有勇有谋。”胡进咽了一口唾沫。 这件事情发生时会觉得很激烈,很突然,可事情本身並不复杂,张云溪能看明白,胡进一样能看懂。 就在这一霎,苗王身上的气势如同决堤的大坝,轰然泄下! 罗彬前一瞬短暂的喜悦,此刻瞬间散落,他快步朝著苗王跑去! 他,想到了办法! 此时此刻,苗王的模样很古怪。 他站在那里。 他脸上似乎在蠕动,有什么东西要穿破而出! “师父,我有办法!” “你撑住!” 罗彬喊声极大,在山崖中迴荡! “罗先生!不可!” 后方,张云溪大惊失色,声音更大! “金蚕蛊落在了他身上,他逃不掉……” “找到金蚕蛊,让你的蛊种,將其吃下……” 前两句,苗王的声音是正常的。 隨后,苗王的身形变得格外傴僂,话音也断断续续。 “三苗洞啊……” “三苗……” “能吗?” “办法?” “无需办法。” “我,无关紧要之人……” 苗王慢吞吞的走进了三苗洞的大门。 大门闭合,蟾口隨之封闭。 罗彬和苗王之间的距离的確不远,可苗王距离三苗洞门还是太近了。 在苗王不愿意等的情况下,罗彬根本来不及靠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洞女,一个个散去。 罗彬就要走上台阶。 密集附著在三苗洞大门的那些蛊虫,忽然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这让罗彬微微鬆口气。 可他刚跨上去一步。 门,骤然开了。 门內杵著的,赫然是墨狄公! 青,白,血,三色尸虫縈绕其上。 墨狄公身上全是煞气,全是不善,全是敌意! 这和它先前的状態都完全不一样。 不光如此,墨狄公身旁,另一口羽化恶尸的老嫗阴厉地盯著罗彬。 一条条小臂粗的蜈蚣在门槛下隱现,还有其余蛊虫,仿佛隨时都准备著攻击罗彬! 嗖的一声,是一条粉舌在面前横射,似是阻挡罗彬往前! 冷汗蹭蹭往上冒,罗彬自己也知道,这两口羽化恶尸没有善意! 苗王,无法压制他们! 因此,他无法进三苗洞! 张云溪和胡进跑到了罗彬身后,一人抓住罗彬一条胳膊,用力將其往后拽。 “你的第一卦,改不了苗王的命!” 张云溪语气分外凝重:“那是你无法承受的反噬!” “罗先生你冷静,不要意气用事,不要上头!” 胡进微慌,快速劝说。 罗彬身体绷直,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轰然一声关闭。 气浪极大,抽打在罗彬的脸上。 隨后,门又轰然一声开启,三个人被拋了出来! 一人,是白观礼。 白观礼神若疯癲,躺在地上,脸色十分陶醉,宛若沉浸在某种愉悦之中。 白纤蜷缩在一起,体若筛糠,面露惊悚,双目紧闭,仿佛被嚇坏。 至於白涑,他则是一动不动,完全昏死。 他们这一次行动,如果不是苗王出手,简直就像是一场闹剧,所有人都会折损在这里。 “虹丹……”罗彬颤巍巍地开口。 他进不去三苗洞。 恐怕苗王也不会让他进去。 按照苗王之前那些说法,恐怕很长时间,无论是千苗,移灵,或者是巫医峰,都无人突破。 虹丹,或许就是一个契机。 “崖下!”罗彬言之凿凿。 对此,张云溪反而没有多言。 “是可以找找……万一呢?苗王简直是个高人中的高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胡进喃喃。 转身,罗彬就要走。 “罗先生……他们……”胡进又喊了一声。 “一人,找不到虹丹的,有问题的是白涑,白观礼比他强得多,还有,这白纤问题不大,他们昏迷於此,我们不能置之不理,一旦他们醒来,会形成反效果。”张云溪沉声道。 罗彬闭目,再睁眼,眼珠中满是血丝。 是,凭藉白涑的心性,等他们醒来,发现躺在这儿,恐怕会直接迁怒於人。 “下尸血……”胡进咽了一口唾沫。 罗彬注意力也在白观礼身上,他没有多少表情。 张云溪蹲身在白涑身旁,伸手,掐住白涑的人中,狠狠发力。 白涑猛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双手撑著两侧,挺身而起。 张云溪起身,没有和白涑靠得太近。 胡进效仿其动作,去掐白纤的人中。 白纤也清醒过来,不过她醒来那一瞬,是惊慌失措,左右四扫。 直至瞧见是罗彬等人,她那股慌乱才消散。 “师尊!”白涑没有理会罗彬几人,立马翻身而起,挪至白观礼身旁,抓住其肩头晃动。 白纤同样摇摇晃晃挪到白观礼另一侧,她眼眶都一阵泛红。 扭头,白涑盯著罗彬,张云溪,胡进。 “你们……怎么把我们带出来的?” “墨狄公呢?” “虹丹呢?” 白涑接连三个问题,紧接著又说:“快让我师尊清醒!” 罗彬皱眉。 张云溪无言。 胡进脸皮微搐,他说:“带你们出来的,是苗王,墨狄公自然还在里边儿,虹丹不在我们身上。” “白观礼道长被下尸血侵蚀意识,我们怎么让他醒来?” “不该是你们想办法让他醒吗?” 胡进的话,从来都不在少数。 要么好的不灵坏的灵,要么有时候“心直口快”地噎人。 “你们好像並没有太大的问题,能够带著白观礼道长走吧?罗先生还有要紧事情办,这地方也並不安全,两口羽化恶尸,太凶了,得回千苗寨。” 胡进再度开口。 “请吧。”张云溪做了一个手势。 白涑没多吭声,他只是盯著三人。 白纤则显得有些惘然,不清楚几人之间为什么多了隔阂,以及敌意。 她搀扶著白观礼要起来。 白涑才动手帮忙。 “我们不是羽化恶尸的对手,能侥倖活著出来,已经是一件幸事,为此,苗王却付出了代价,他出不了三苗洞了,因此白涑道长,你若是有什么不满,你应当自行消化。” “你们的代价,只是白观礼道长的下尸血,道门总有治癒的办法。” “千苗寨的代价是损失苗王,罗先生的代价是失去了师父。” “先前的一幕,我希望不会出现。” “道门是有规矩的,罗先生如是。” 张云溪这一番话,既说明了情况,又隱隱带著一丝敲打。 “这……”白纤的迷惘,稍稍有了一丝醒转,明悟。 “意思是,虹丹拿不到了。我们可以分道扬鑣了?”白涑的话音微冷。 “我们之间的关係,不就是合作吗?你们要虹丹,並且要驱赶走尸王,以及对付羽化恶尸,我们要做的就是带路,且辅助帮手。”张云溪直白道:“我们各自做出努力,你们的表现,不尽人意,结果是苗王救场,你觉得还能如何呢?” 张云溪一番话並未惯著白涑。 他只是说不完全的过河拆桥,並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委曲求全。 一时间,白涑沉默。 转身,罗彬就要离开。 隨后他稍稍顿足,瞥了一眼白涑,说:“儘快出三危山,你们没有理由在这里久留了。” “还给我雷击木,然后,我要搜你们的身,先前发生了什么,我和师妹,师尊,完全不知道。” “你们有没有获得虹丹,我们也不知道。” “苗王或许真的来救场了,或许他也被真的困进去,既如此,他怎么可能將虹丹继续留在墨狄公身上,这不是让墨狄公迟早有一天继续找上你么?” “还是说,苗王不是墨狄公对手?” “空安呢?” “苗王坐收渔翁之利了吧?” “你们,是想把我们骗走,是要反悔了?对吧?”白涑这一番话,直让罗彬眼珠发红。 白涑没有继续搀扶著白观礼,因为白纤能扶稳。 他走向罗彬。 “做人是相互的,你们是阴阳先生,如果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 白涑话音未落,黑金蟾射出舌头,差点儿就打在了他身上。 骤然后退两步,白涑额间满是细汗。 他眼神再度变化,冷冰冰补了一句:“我是搜不了你的身,可你只要这样做了,那就是骗了人。” “回到山门,我会如实稟报师祖。” “届时你会给千苗寨带来怎么样的后果,你要自己承受!” “你们这些地方的人,都这么狂妄,都这么自大吗?”罗彬哑声问:“那我如果杀了你呢?是不是也会有人来报復?他们想找到这里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第748章 苗王威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8章 苗王威慑! 白涑的表现,在三苗洞內就已经很差,让罗彬对遮天地的人观感大打折扣,同样也让张云溪失望透顶。 事情到了这一步,对於他们师徒三人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优势,白涑竟然妄想用身份压人? 世上人分三种,吃软不吃硬,或吃硬不吃软,罗彬属於最后一种,软硬不吃。 可罗彬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他没有停顿,再道:“我不屑於骗你,我、云溪先生,胡先生,身上皆无虹丹。” “做人是相互的,你们没有履行到相应的承诺,我们来此地以卵击石,能活下来,实属侥倖。”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尊重人,怎么接受现状,非要蛮不讲理,那我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张云溪微微点头,显然,他站在罗彬这一边。 罗彬自身也清楚,他此刻一言一句,都是有理有据的。 白涑绷著一张脸,死死盯著罗彬,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搀扶著白观礼的白纤往前挪了两步,隱隱挡住了白涑。 “抱歉……” “师尊被下尸血上身,眼底恐怕还有一缕中尸白的身虫,他本来就在真人门槛之前,要踏过那一步,需要一个合適的契机,面对可能出现的三尸虫。” “双虫,他难以度过。” “师兄想要拿到虹丹,也是救师尊心切……恐怕他都没有过多去想这虹丹是给老师祖寻的了……” “师尊身上有一套观主真人的雷符,可行天雷。我们不是真想连累你们……”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苗王出事……非我们所愿。” “如果你们真的拿到虹丹了,我们愿意用等价之物换,或者用等价的条件。” 白纤这一番话,礼数就上来了。 “若拿到了,罗先生现在是去救苗王,救他的师父,不光是你们有师徒情,罗先生没有吗?你们师父好歹还在眼前,好歹还喘气儿。”胡进接了话,他又摇摇头说:“咱们也算出生入死了,这会儿翻脸,算什么?” 白纤勉强一笑,侧头看一眼白观礼,她眼中复杂更多。 白涑,没有吭声了。 罗彬也没有继续得理不饶人,朝著前方崖路走去。 三人经过崖路没有问题。 真要说上来,除了罗彬吃了一些苦头,张云溪和胡进至多一些惊嚇。 后方白涑和白纤要稍微慢一些,他们將白观礼夹在中间。 罗彬不再等,继续往回走。 不多久,就彻底和白涑,白纤,白观礼师徒三人拉开距离。 “身虫,真虫。”张云溪忽然道:“罗先生你可感觉到区別?” “我无暇去想……”罗彬话音沙哑,心依旧抑制不住,微微发颤。 和白涑针尖对麦芒的时候还好,有个宣泄的地方,此刻完全平静下来,那股落空感就仿佛万千蚂蚁,正在不停地啃噬他。 他唯独的侥倖,就是苗王现在还没有死,还在苟延残喘,因此,他才想赶紧找到虹丹。 空安坠崖,他再怎么强,都不可能活下来了吧? 找到虹丹,就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当然,也有可能即便是找到虹丹,苗王也无法突破,结果变成另外一个墨狄公。 可希望,总好过於绝望? “你必须去想,你才知道,苗王此刻或许在面对著什么。”张云溪言辞沉著冷静,即便是眼前局面,他居然依旧保持著大局观。 这一次,胡进紧紧闭上嘴,没有吭声。 罗彬是想去想,可一时间心如乱麻,完全没有头绪。 “哎。”张云溪嘆了口气。 “我……”罗彬格外复杂。 这整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顿足停下。 张云溪隨之开口,接过罗彬的凝噎,说道:“按照你说的信息,以及那师徒三人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东西,身虫和真虫,应该是两个关卡要面对的。” “第一个关卡,是类似於道士突破真人的时候,那时候,应该是较为弱势的身虫,它们相对来说是虚幻的,类似於人的心魔。” “第二个关卡,就是彻底跨过那个阶段,会面对自身实质化的一切欲望,就是真虫。” “我第一点判断未必准確,第二点却一定没错,虹丹一定是能引导自身,去除灭三尸虫的珍宝,可也容易让人陷入其中,譬如墨狄公。” “苗王,告诉了你能从空安身上得到金蚕蛊,难道他不知道,能拿到虹丹吗?” “苗王,没有要。” “是虹丹对他来说无用,他没有服丹条件,还是说,他不信任外力?只是信任自身?” “他有必要进三苗洞度过最后的日子吗?” “还是说,三苗洞是三苗的开始,他在那里有著非同寻常的意义,或许那里可以让他的心境得到升华?从而突破本身就存在的三尸虫难关?” “弄清楚这些,会让你更冷静地去判断。” “或许虹丹有用,可未必是苗王需要的。” “他所需要的是什么?” 罗彬很长时间没有觉得张云溪的话深奥的让他难以理解。 此时此刻,他一时间还真的不能听透彻,看透彻,因此他没有直接回答张云溪。 “罗先生,你念头通达啊!” 张云溪再度开口,带著一丝丝感嘆。 “看似,他做出了鱼死网破的结果,实际上,真的是吗?他刻意给空安漏洞,让空安尝试逃生,继而引出和他实力相仿的背灵,背灵和落荒而逃的空安碰撞,背灵死,空安坠崖。” “他的確在赌人性,不过,他没有赌背灵会遵守规则,而是赌其对虹丹的贪婪。” “因此这样一来,两人就算是实力上相仿,心境上却天差地远,用这种方式,避免了他不在之后,你要面对的危险。” “隨后,他託付一切。” “其实,他应该早就对你託付过一遍了吧?” “收你为徒的时候。” 张云溪目光深邃。 罗彬心头微微一滯。 “他想要什么?你便给他什么,这就是你能做的一切,尊师命,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这通达的念头,或许能让他和歷代苗王都完全不同。” 张云溪这最后一句话说完,便安安静静地赶路,再也不多言其他。 胡进也难得地保持著安静。 走了良久,思绪了良久,罗彬內心依旧复杂。 说来不容易,想通,更不容易。 张云溪这一生歷经生死,是的,就算玉堂道场尽灭,他依旧保持著自我。 他的念头,就是通达的? 忽然,罗彬的复杂,又成了另一种怔然。 一切,都绕回来了。 他,还是最开始那样? 他的性格和大部分人一样,某件事情如果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就觉得別人一定做不好。 哪怕是苗王,哪怕这个境界突破,是苗王自己的事儿,他一样认为,或许他拿到虹丹会有所不同。 相当一部分人,都会有这样的固执己见。 可苗王自己会不重视吗? 答案一定更是苗王比任何人都了解自身境界,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不过是个刚学蛊术的小辈。 他能有本事,去决断苗王需要什么? 苗王对他很真诚,甚至罗彬觉得,有种视如己出的感觉,才会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一个有能耐的父亲,需要儿子做什么? 一个站在顶点的师父,需要弟子做什么? 他们一定不会觉得,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而是希望他走在自己的规划之中。 这些,应该就是张云溪所说的念头通达! 想清楚这里的瞬间,罗彬只觉得眉心一阵阵微痒,似乎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他看不见自己额头,可他知道,必然是金蚕蛊种! 隱隱约约,他有个感知,金蚕蛊种在给他指引方向! 本意他是想回千苗寨,动用人手,直接排查崖下,找空安尸身,找虹丹。 如今,金蚕蛊种有了反应,他也无需刻意去找到虹丹,他更应该做的,是找到苗王的金蚕蛊。 直觉告诉他,如果真如张云溪所说那样,如果他真的让蛊种吃到了金蚕蛊,苗王一定会有感知,那苗王的念头,必然会更通达! 信念,往往会让人在绝境的时候,去逆风翻盘! 稍稍顿足,罗彬闭目,静静感知方向。 “跟我来。”他哑声开口,循著金蚕蛊冥冥中那个指引方向疾走。 胡进稍稍愣住,张云溪目光却微微一亮,立马跟上罗彬。 一行三人在山林之中穿梭,大致方向,是一直在朝著山脚下走去。 三危山大,这一走,就从天黑走到了天亮。 途中不得不停下来短暂休息,胡进虽然实力不足,但是经验不少,他身上携带了很多乾粮,甚至还有水囊,几人休整之余,也能吃上些东西,补充体力。 又是一天的时间过去,日暮西山,夜色不停吞併残存日光时,罗彬到了这一峰的山脚下。 后方是巨大的屏障山,两侧是类似於环抱的山斜坡,一直往上,形成巨大的山峰。 头顶正上方,能瞧见一个崖台,隱隱约约还能看见凸起部分的三苗寨轮廓。 那绝非一个蟾蜍的模样。 更像是一个铁坛,用来炼蛊的铁坛! 再仔细一看,还像是一个炉子,用来製药的炉子! 第三眼又有所不同……还像是一个略圆的铃鐺。 移灵洞一脉的人,摇晃的铃鐺,不就大概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三苗? “师父……” 罗彬眼眶忽然红了。 他知道,为什么三苗洞在万千蛊虫覆盖的时候,会形成那蟾蜍的形状了! 哪怕是在如此危难凶险的关头,苗王依旧在给他铺路! 黑金蟾不是他靠著自己的本事收服的。 因此苗王才会让他更多的去培养蛊种,避免黑金蟾反噬! 三苗洞的变化,蛊虫覆盖而形成的蟾蜍,就是苗王给黑金蟾最后的威慑! 第749章 除了我,还能有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49章 除了我,还能有谁 “罗先……”胡进正要开口,张云溪一把攥住胡进的肩膀,打断了胡进的话。 闭眼,罗彬再睁开。 “我无碍的,云溪先生。” “只是我愈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没有资格和实力去决断师父应该如何。” “因为他的任何举动,都透著深思熟虑。” “我,远远跟不上他的想法,又怎么判断他的需求?” “听话,便够了。” 罗彬的心念都豁达,通泰了不少。 张云溪点头,眼中透著讚扬。 胡进咽了一口唾沫,眼中同样带著思索。 其实无形之中,胡进虽然没有得到什么资源,但他所看到的东西,已经是寻常先生完全无法接触的存在,甚至还有张云溪教他算命术。 假以时日,胡进只要开悟,走上正途,那他过往在浮龟山,以及戴志雄地宫中所经歷的一切,都会为他打上一个极为牢固的基础。 定睛,罗彬扫向前方。 说是崖底到了,可崖底很大,很宽,一眼,罗彬没有发现空安的尸身,更没有瞧见移灵那瘦小的尸体。 稍稍动念,同时掐出一个手诀。 眉心有了轻微的脱力感,金蚕蛊种落了地,朝著前方蠕动。 罗彬三人则慢慢跟在后方。 往前大约三四十米,忽然,金蚕蛊种停下不动。 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声! 是黑金蟾有了反应! 这一霎,罗彬只觉得毛骨悚然! 总不能还有人活著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劲风从右侧袭来! “小心!”胡进一声大吼! 黑金蟾反应则更快,舌头直接射出! 罗彬的反应不慢,劲风起的那一瞬,他就拔出一柄柴刀! 月光下,刀刃散发著阵阵寒芒,他斜劈而出! 劲风中一身影,直接和柴刀碰至一处! 巨大的劲道,直让罗彬虎口剧痛,感觉都要被撕裂。 並且,那身影没有逼退,反而压制住罗彬,罗彬节节败退! 张云溪和胡进两人几乎同时往两侧闪避,罗彬退至一棵树前,紧接著被轰然撞击在树身上! 树身仅仅是微颤。 罗彬感觉脊梁骨都一阵剧痛,五臟六腑都仿佛易位! 浓稠的腥气扑面而来,还有一阵阵冷气,尸臭夹杂其中! 一双钢钳一样泛青的手,死死攥著他手中柴刀! 铁一样的手肘,顶在他的胸腹处! 古旧的衣裳,毫无表情,泛青的皮肤,以及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珠,微微起伏的胸口,无一不说明,这是一口活青尸! 三危山最不缺少的就是蛊人,活尸! 罗彬感受著嘴角淌下热流,口中一阵咸腥,分明是他受了內伤,吐了血。 “该死!”张云溪从腰间拔出符来,骤然迈步往前。 他跑到罗彬身侧,双手直接拍向那活青尸的头顶! 罗彬此刻被压制著完全无法动弹,若是鬆开手,刀背会被压在他身上,届时这活青尸腾出空来,直接能將其开膛破肚。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张云溪就要得手。 异变陡生! 罗彬被撞击的这棵树后,忽然再窜出一道衣著古旧,皮肤带著青色绒毛的活尸! 那活尸面部丑陋,像极了移灵洞的人,说是青面獠牙都不为过。 其迅疾如风,抓向张云溪腰侧。 张云溪已经来不及闪躲了! 他没有改变手上动作,依旧要助罗彬脱困! “云溪先生!”一声大吼骤响。 另一道身影,猛然斜衝上来! 嗤的一声,是尸掌插进了血肉! 往日以来,最擅长跑路的胡进,居然硬生生给张云溪挡了一下! 胡进怒目圆睁,满脸狰狞,双手还持著罗彬给的符,拍向那活青尸的脸。 只不过,普通的风水符怎么可能对付青尸煞?! 他甚至都没有阻拦活青尸多少步伐,被顶著撞在了张云溪身上! 不过,这瞬息的阻拦,已经让张云溪成功贴符! 且胡进当了挡箭牌,张云溪就没有受重伤。 两人直接被撞翻倒地。 而压著罗彬那口活青尸,被张云溪贴符之后,符纸迅速捲曲,他脸上同样冒出白烟,发出滋滋声响! 其手肘的压迫,有了一丝挺直! 罗彬精准的把握住这个时机,身体骤然右闪! 那口活青尸轰然一下撞击在树上,刀背居然都没入树身中,而他手掌毫髮无伤,张云溪贴的符在他脸上留下来两道黑印,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伤势了! 罗彬粗喘著,他骤然拔出雷击栗木树心! 入手的质感,却和以往相比,截然不同! 刚拿回来此物的时候,罗彬没有时间仔细去感受,没有时间去观察。 此刻罗彬隱约发现,树心稍稍变细了一些,应该是被削下来一些部位。 这更像是一截短棍,握手的地方恰到好处的贴合掌心,顶部的位置稍稍宽大一些。 且树心表面,居然裹著符! 只是当时在三苗洞中光线太暗,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符的存在。 符材质特殊,接近木纹。 每一道符,都隱隱给人一种刚正不阿的气息! 多看几眼,甚至还会觉得眼珠刺痛! 胡进说过,將这雷击栗木树心做成法器,效果会更强! 此物落到白涑手中,白涑就將其做成了法器? 罗彬无法形容。 这一霎,他只觉得信心忽然大增!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 本来,那活尸应该冲向他的。 本来,张云溪和胡进被打倒,那第二口活尸应该直接將他们撕碎! 可这两个活尸,忽然停下来了。 风,一时间都仿佛变得萧瑟寒冷。 四周的树下,再度走出身影。 又是三口活青尸! 他们步伐平稳,朝著罗彬围来! 压力陡增! 雷击栗木树心,只是对活尸血煞有著必杀的效果,之前在山林中面对那么多方士活尸,罗彬就只能解决掉血煞,青尸级別的效果极低,反噬更强。 此刻雷击栗木树心被做成法器,罗彬有信心面对两个活青尸,数量变成五个,信心就逐渐被摧垮。 不简单是如此…… 一口,两口,那是巧合,是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 出现五口。 且前两口在关键时刻还停下来。 那就完全不是巧合! “出来!” “你何必藏头露尾!”罗彬一声厉喝。 一时间,是安静。 隨后,是笑声。 这笑声带著几分扭曲,几分阴厉,同时还夹杂著掌声。 罗彬才瞧见,他们来路的方向,一棵树后走出个熟悉的人来。 黄夅! 此刻的黄夅,头微微前倾,眼珠睁的极大,满眼的血丝。 他看罗彬的眼神,既像是看著一个將死之人,待宰羔羊,又像是看著血海深仇的敌人,恨不得啖食罗彬血肉! “果然是你!” 罗彬纵然那一瞬想到了,可心跳依旧落空半拍。 黄夅啊! 和黎姥姥相仿的人物! 虽说他们先前面对墨狄公,面对空安,看苗王出手,规格都远超黄夅。 但实际上,罗彬的实力远远不够。 黄夅对於他来说,都是绝对的高手。 失算了! 不光是他,甚至是张云溪一样失算! 背灵出来,他们都以为移灵洞的底牌用尽。 完全没有想过,黄夅会跟著背灵一起行动! 此刻一眼就能判断。 黄夅是和背灵同行,看著背灵死,不敢现身,一直在尾隨他们,等待机会! “是啊,除了我,还能有谁?” “你这个外来的人,让三危山鸡犬不寧,你让我洞人损失一百一十二!” “你让我移灵洞这一代的背灵坠崖惨死啊!” “你毁了苗王不够,你还毁了背灵!” “你!罪无可恕!” 黄夅满脸扭曲狞恶! “从始至终,我没有招惹过你们移灵洞。”罗彬冷声开口。 同时,他开始推演此间的方位! 长时间的尸狱捆束,以及罗彬此时目的单一,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將此间方位分析一遍。 他需要拖延时间! “从始至终,都是你移灵洞自己贴上来找死的。”罗彬再道:“我至多杀了你们六人,剩下的一百零六,和我毫无关联。” “遇到空安,提到我,是你们的运气不好。” “背灵坠崖,是他贪心作祟,苗王都无法將空安如何,他就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空安这种人,就不会临死反扑?” 第750章 一场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0章 一场雨! 这一番话,罗彬沉著冷静。 黄夅在笑,他笑声穿透崖间,引得飞鸟乱窜。 “我说不过你,你们这群先生,向来都是满口道理,满腹鬼胎。” “风水破,三危乱,恶尸出!” “斩外邪,诛內乱,三危寧!” 笑声中,夹杂著黄夅鏗鏘话音。 “恶尸诛不了外邪,背灵的理解也错了,是你们这些外人,乱相,导致三苗寨的大乱,老东西该死的都死了,牺牲成了必然!” “我,才是力挽狂澜著!” “第一口没有突破,也没有成为尸王的背灵尸身,將是我的!” “那该死的空安!一样是我的!我会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控制住瘟神活尸,居然他还能力压两口恶尸,和请了洞神上身的苗王打得有来有回!” “虹丹,一样是我的!” “你这个下一任苗王,我会控制了你,巫医峰便不敢做什么,千苗寨更没有人能做什么!” “三苗,將由我来整合!” “这也算是应了那苗王的遗志!” “哈哈哈哈!” 开始黄夅的笑,是怒极反笑。 此刻黄夅的笑,就是兴奋大笑。 仿佛他得到了一切,已经手握罗彬这个下任苗王,控制千苗寨,得到了空安和背灵,使得移灵洞前所未有的增强! “哈……哈哈哈哈……” 断断续续的笑声响起,不合时宜,让黄夅的笑声中多了一丝杂音。 “你,笑什么?” “你这个孱弱的废物,你连当活尸的资格都不够,你知道吗?嗯?” 黄夅冷厉的看向胡进。 胡进嘴角一直在溢血,嘴唇也是黑的。 被活青尸穿腹,他不光是受伤,还有尸毒缠身。 他还是在笑,笑的都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至少笑了得有一两分钟,黄夅眉头紧皱著,成了一个疙瘩。 终於,胡进脸色沉定下来,他嘴角抽抽,像是没忍住痛。 “你没听出来吗?” “是啊,我是个孱弱的废物。” “那你呢,你算什么?” “一个半路庆功的蠢货?” “我在笑,是我接替罗先生,继续拖延你的时间啊!你听不出来吗?”胡进舔了舔嘴角的血,满眼放光! 胡进和罗彬的认识,甚至是在张云溪之前。 只是中途他被带走,待在戴志雄那里的时间更多。 可胡进见识了罗彬不止一次力挽狂澜,將不可能化作可能的时候。 眼下,他们的確面临大凶险。 五口活青尸,张云溪完全束手无策,即便是他给张云溪挡了一下,张云溪终究也是把老骨头了,被这样一撞,一时半会儿,同样没能站起身来。 在胡进的认知中,罗彬是动手大过於动口的人。 一旦动口,就必然是在酝酿著什么。 譬如,尸丹! 吃尸丹的后果很严重,罗彬却完全扛下来了。 戴志雄的弟子很强。 罗彬却一样杀了! 杀的还是大弟子,戴通! 黄夅,太小看罗彬! 之所以胡进会主动开口,接话,是因为他观察到罗彬正在调动脚下的方位。 且罗彬的眼神,不仅仅局限在黄夅身上,也扫过很多黄夅身周的位置。 胡进就知道,罗彬的时间,差不多够了。 他只要来拖延,那罗彬就能更集中思维。 “嗯?” 黄夅瞳孔微缩。 他一声冷哼,手忽然掐出一个诀法来。 先前伤了胡进那口活青尸,本来就威慑的站在他们面前。 此刻,那活青尸双手狠狠刺下,是要將胡进的脑袋捅穿! 胡进毫不闪躲,眼中还是带著蔑视的笑。 罗彬动了! 他抖手,雷击栗木树心赫然射出,直挺挺砸在了那活青尸的后脑勺上! 轰然一声闷响,还有炸裂的爆音! 细密的电蛇闪烁! 雷击栗木树心稳稳噹噹的立在活青尸头上,像是被牢牢吸附。 那活青尸不停的颤抖,不停的挣扎,不停的冒著白烟,头部正在迅速变黑! 黄夅大惊,他没有靠近罗彬,一手敲响腰间小阴锣,一手晃动铃鐺,同时,他后退! 罗彬眼神冷冽! 退的好! 他推演了黄夅下一步很多方位。 胡进的开口,让他预判了黄夅一定会杀胡进。 因此,他利用雷击栗木树心阻拦这一举动。 而他的举动,必然会让黄夅警觉! 黄夅就不可能正面迎敌,一定会保全自身,控尸杀他! “艮山上,巽风下,山风蛊!” “股肿裂,脐生虫,蛊噬身!” 前半截,是阴卦。 可这不简单是阴卦绞杀,山风蛊,还能演变成阴阳皆备的言出卦成! 说时迟,那时快,无形之中好像有一股风起。 风,吹拂过黄夅的身子! 这一招,罗彬並没有如同胡进所想那样,用尸丹! 无形之中,卦象吻合了蛊。 蛊,是三危山最多的存在。 地面,忽然钻出相当数量的蛊虫,直接爬上了黄夅双腿! 这同时,黄夅的摇铃敲锣被打断,那四口活青尸虽然冲向罗彬,但是动作明显摇摇晃晃,速度没有那么快,肃杀感没有那么强。 罗彬抖手,甩出符牌! 他此刻站的一处方位,恰好在亮日上! 亮日上,亮日下,正煞阳! 符牌落在身四周,这卦位所属的阳气,更是强横! 符牌作为柜山的法器,一样不是普通镇物能比擬,当初用铜钱,雷击木,罗彬都能挡住大量方士活尸,更遑论用上符牌,挡住这几口活青尸不在话下! 风,越来越迅猛。 黄夅猛地抖腿,甩手,要抖开那些爬上身体的蛊虫! 只是,蛊虫像是涨潮的水,拼命朝著黄夅身上覆盖! 怒骂,尖犼,惨叫,从黄夅口中传出。 黄夅更是要朝著罗彬衝来! 此刻,罗彬手中再度拿出一物。 那赫然是苗王甩给他的塤! 罗彬,开始吹塤。 这,完全是个巧合。 罗彬最初的想法,就是用蛊来配合风水,像是秦天倾那样,布局的陷阱用蛊虫替代。 偏偏,黄夅后退就是山风蛊。 偏偏,罗彬得了苗王的塤。 偏偏,苗王教授了罗彬绝大部分蛊术。 偏偏,罗彬是个资质奇佳的人。 虽然动作十分生涩,但他严格按照苗王当初的教导,每一声,每一调,用力的大小,出气的长短,都完全没有偏颇。 枯枝败叶中,钻出来更多的蛊虫,毒虫。 下雨了。 “雨滴”很大,很黑,很密集。 “雨水”的味道带著腥甜,带著浓郁的死寂。 这场雨,始於风水,承於塤声。 塤,取代风鸣。 那些雨,並非雨,而是崖壁上的毒虫,蛊虫,它们正在簌簌落下,或是直接落在黄夅身上,或是掉到地上,然后快速爬向黄夅! 黄夅冲向罗彬的动作,本身就在地面爬出蛊虫的阻碍下,很慢很慢。 这大量的蛊將他覆盖后,他就像是一个黑漆漆的人形虫雕,杵在一处位置,一动不动! 第751章 苗王登天,苗王归位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1章 苗王登天,苗王归位 好洁白的月! 黑得好深邃,好醒目的虫雕! 好一场骇人心魄的万蛊噬体! 苗緲的奶奶苗槡,以及苗觚先后用过的千蛊噬体,在罗彬这一招前,完全不值一提! 胡进呆滯了,嘴唇嗡动:“罗先生……你……” 胡进知道,没有罗彬完不成的事情,从始至终就是那样,罗彬一次又一次地化不可能为可能,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可这一次,刷新的也太大了。 没有含丹,没有借著尸丹的生气,去和黄夅拼个你死我活。 是的,服丹就会有很强的副作用,身体必须承受生气的冲刷。 可不那样是不行的。 黄夅强啊! 控制著活青尸。 一次五口! 活青尸的存在,青袍道士完全束手无策,红袍道士也不能轻而易举的镇压,尤其是数量多了之后。 正常的红袍也得败退。 罗彬……居然就吹了一下那个难听的塤,就引来那么多蛊,就硬生生將黄夅给制服了! 罗彬,竭尽全力了吗? 胡进觉得没有。 因为罗彬面不改色,因为罗彬更没拿出尸丹。 张云溪撑著站起身来。 “山风蛊……” “言出卦成,牵动了风水变化……塤声招来蛊虫……蛊和风水的结合……” “我……行走阴阳界甲子有余。” “未曾闻,未曾见……” 张云溪比起胡进,始终要镇定得多,他更多的只是讚嘆,只是感慨。 罗彬,还在吹塤。 他被眼前的情况震惊。 可他的动作没有受到干扰,反而塤声变得更加高亢! 临死反扑的事情,他见过太多次。 单纯论实力,黄夅一定轻而易举將他撕了。 因此,他得確保黄夅死透,或者他彻底力竭,才会停手! …… …… 密密麻麻的蛊虫,带来了极大的压迫力。 黄夅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惊骇,甚至他还恐惧。 这罗彬,好凶狠! 这罗彬,好诡异! 初学蛊术半年,不但吹响了苗王塤,居然引来这数不清的毒虫和蛊! 先前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反制。 也不仅仅如此,他轻视罗彬了。 哪怕是罗彬吹出苗王塤,他都觉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和杀戮。 因为罗彬学蛊太短! 因为罗彬只是个阴阳先生! 结果,现在是他被困入蛊噬之中! 不过,除了最开始蛊虫毒虫死命啃咬他,现在,啃咬已经停下。 他手中握著一块泛黄的骨片,他手掌上有伤口,蛊虫啃咬的伤口,因为力气过大,骨片嵌入伤口中,扩大了伤势。 这不是简单的骨片,这来自一个药人。 苗王破境失败而死,是洞神,背灵为尸王,大巫医则成药人! 药人浑身上下,一根头髮,一片指甲,都有著奇特药效。 因此,巫医峰是最排外的地方,哪怕是苗人,都不能擅自进出。 他这块骨片,是苗那给的。 如果不是拿出这个东西,他不会那么轻易地接受苗那的倒戈。 药人骨片,使得他不受蛊毒虫毒影响。 当然,是眼前的蛊太弱,虫太弱,多的只是数量。 黄夅心神沉定了下来。 他已经清楚,不能再小看罗彬了。 “来吧……” 黄夅心里默念。 他后背微微蠕动,胸口衣服微微鼓胀。 隱约露出一张泛青发黑的脸,皱巴巴的似是个小老头。 这是他从背灵洞出来时,带出来的尸。 他还没有背灵实力,想要控制曾经背灵的凶尸,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是折寿。 罗彬一定会认为,他死於蛊噬之中! 罗彬,一定会靠近他! 只需罗彬接近,他一招,就可让罗彬去见苗王! 不过,他依旧不打算杀罗彬,他要控制著这个未来的苗王! “咕咕。” 黄夅忽然听到密集簌簌声中,一声截然不同的清亮叫声。 然后,他感觉到有些滑腻,触碰到了自己的嘴巴。 他被覆盖得太紧,太满,因此瞧不见那是什么。 他只是知道,自己嘴又被咬住了。 滑腻,有些噁心。 哼。 这又怎么样? 他这会儿多难受,罗彬就会有多悽惨! 嗯? 为什么……头有一些晕厥? 为什么……感觉不到嘴唇的存在了? 好痛……四肢百骸都在痛。 好软……身体好像站不住了,好像开始融化…… 天旋地转…… 这是黄夅的最后念头。 “咕咕。”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声音。 蛊虫,开始垮塌。 曝露在罗彬眼前的,是一个像是蜡像一样,正在融化的人。 黄夅的嘴巴上,还掛著黑金蟾。 黑金蟾的腹部不停地鼓胀,它背部的一颗颗鼓包,正在不停地渗出毒液,那些毒液顺著其皮,全部流淌到黄夅的脸上。 那,才是黄夅融化的缘由。 且黄夅不是浑身都在融化,他有一只手是完整的。 前一刻,罗彬维持吹塤,黑金蟾就从他身上下去了,钻入了虫雕中。 这一刻,罗彬才明白。 黄夅,居然真的在蛊噬中保持著存活! 他完整的那只手中握著一片黄色的骨质物品,就是那东西,压制了虫毒,蛊毒! 只不过,那东西没有压住黑金蟾的毒! 塤声,这才停下。 罗彬额间冒出豆大豆大的汗珠。 好险啊。 若是他先前就得意扬扬,去近距离审视黄夅。 恐怕现在被制服的就是他了。 很快,黄夅的身体完全融化了。 黑金蟾落地。 还有一个黑青色的襁褓掉落在地。 月光照射著骨架,惨白得让人心惊。 空洞的眼眶,嘴巴,仿佛在无声地哀嚎。 风穿透了骨架,声音更异样。 黑金蟾一跃一跃,回到罗彬身旁,它咕咕两声,仿佛是在邀功。 罗彬抬手,黑金蟾才跳到他的手掌中。 隨后罗彬將其放在肩头。 “那是一个解毒,並克制普通蛊虫,毒虫的东西,的確,作为移灵洞主,他不容小覷。” “他在隱忍,准备致命一击。” “黑金蟾感知到了他没中毒,因此去毒死了他。” 张云溪恰逢其时的开口,语气中感慨更多。 罗彬点点头。 他的警惕依旧没有放鬆,先走到被雷击栗木树心打中的那活青尸身后,一把拽下来树心。 这短暂的时间,那口活青尸已经被镇死。 其实在黄夅死后,其余那些活青尸也没有动弹了。 罗彬紧握著雷击栗木树心,走到黄夅的骨架前。 他眼中分外警惕,盯著地上那个襁褓。 襁褓中静静躺著一个皱巴巴的婴儿,泛青的皮肤,尖尖的指甲,紧闭著的双眼,婴儿周身画满了各式各样的符。 “被移灵洞控制的活尸,只会在小阴锣和招魂铃的作用下活动。” 后方,传来了人声。 罗彬瞳孔猛缩。 是什么时候,还有人来? 他猛地转过身看,才瞧见,来路的林子里,有个提著烟枪,腰背傴僂,脸皮皱巴巴的老嫗。 老嫗身后还有许多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千苗寨的人! 老嫗的肩头停著一条断腿白毛耗子,不正是灰四爷吗? 灰四爷三条腿立著,一条腿耷拉著,摇摇晃晃。 下一秒,白影箭射而出,是灰四爷到了他肩头,吱吱吱的尖叫不停钻进耳中,甚至灰四爷的脑袋还不停地在他脸上来蹭。 罗彬紧绷著的心,这才缓缓鬆弛。 “灰四爷,我以为你坠崖摔死了。” “吱吱!”灰四爷声音变得高亢,衝著罗彬用力抖腿,不过,那是条断腿,看起来十分滑稽,此外还有些悽惨。 这架势,分明是灰四爷在反驳。 “灰仙断腿,奔回千苗寨。” “我就想著,云溪先生胡先生和三位道长迟迟未归,你们恐怕在一处,恐怕还出了事,就立马带著苗人跟著灰仙出发。” “马不停蹄,彻夜不眠。” 黎姥姥话音略沙哑,看罗彬的眼神,却依旧带著一抹惊骇。 她,看见了过程。 罗彬没有发现他们,实属罗彬太专注。 他们没有发出更多的响动,实属罗彬的招数,太骇人! 苗王吹塤,万蛊齐应。 罗彬,居然吹响了苗王塤,虽然有些生涩,没有苗王的悠长,虽然有些难听,没有苗王的韵律,可那依旧是苗王塤! 罗彬点头,黎姥姥的回答和他的推断吻合。 下一刻,黎姥姥的身体忽然晃动一下。 隨后,黎姥姥跪在了地上。 她的眼眶红了。 她这一跪,並非单纯的跪罗彬,更多的,是跪苗王塤。 “恭送老苗王登天。” “恭贺苗王即位。” 黎姥姥的话音颤抖太厉害。 同时瀰漫而出的,是一股大悲哀。 每一代苗王,都护卫著千苗寨。 每一代苗王,不光是千苗寨的最强者,更是千苗寨的信仰。 苗王塤只会在活著的苗王手中。 新老交替,没有例外。 后方足足有百人,齐刷刷的全部跪倒在地。 他们跪老苗王的走。 他们跪新苗王的临。 没有人有异议了。 因为苗王塤,因为万蛊应。 罗彬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最初是皱眉,隨后是眉头舒展。 他没有去过多解释老苗王的情况。 他不觉得,自己的师父就那么登天了。 他按照嘱咐办事。 他希望师父看到,希望师父念头通达。 或许有奇蹟…… 不! 或许,师父就可以做那苗王中的佼佼者呢? 不可能所有苗王都失败,师父,或许就是下一人呢? 闷堵的心,通达了。 罗彬也知道,从今日起,他的身份彻彻底底的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一人四处行走,除了罗酆顾婭顾伊人这些家人,除了仇恨便没有支撑的人。 他,多了一个家。 本身顾婭和罗酆在的地方是家。 如今,千苗寨是家。 第752章 虫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2章 虫茧 罗彬没有去喊黎姥姥起身。 因为他知道,黎姥姥和苗人们跪的也不单纯是他。 他收起了苗王塤,从怀中取出尸丹,朝著肩头一侧拋去。 灰四爷吱吱一声,接丹。 它一口將其含住! 自从上一次衔丹从地宫中逃出,灰四爷压根就没有任何吞丹的举动,至多也就是被黑金蟾毒伤,它凑近去解毒。 尸丹庞大的生气,能够化解黑金蟾的毒。 这一次断腿之伤,显然不是嗅一嗅生气就能恢復的了。 没有管灰四爷,罗彬也没有一直站在原地,他从黄夅手中掰出那一块骨片,放进怀中,隨之他静静感受著金蚕蛊种的指引。 迈步,他再度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三四十米,停在了一处位置,地上很多碎乱的石子,断裂的树干,藤蔓,就像是上方山体发生了小范围的崩塌。 抬头,往上一看。 这一眼,直让罗彬心颤,且一阵阵胆寒。 这崖壁不是光禿禿的岩石,有著正常的树攀附,有著大量的藤蔓。 一些探出来的树,至少是目光所及看到的树,几乎都不同程度地断裂,接近崖底十米左右的位置,许多藤蔓扭缠在一起,其中缠著一个人。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更像是一团烂肉。 噗的一声,灰四爷將尸丹吐了出来。 罗彬伸手接住,放入兜里。 此刻灰四爷的断腿居然健全,甚至它身上的毛髮都变得光泽不少。 “背灵。”张云溪沉声开口。 他一直都在罗彬近处,罗彬过来,他便过来了。 “空安往崖边跑,不是走投无路要跳崖。”张云溪再道。 罗彬点头,先前一幕无需回溯,都歷歷在目。 空安没有绝对的颓势,只是说苗王吹塤,引动的蛊虫太多,三苗洞的变化太大,他判断不低,又无法伤到罗彬,退,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说,背灵忽然出现,打断了他的退路。 最后,不完全是背灵將他推下悬崖。 “可……这怎么可能……” “自己从悬崖跑,我相信他有可能跑得掉,我曾经也能做到。” “背灵在他身,此外还有一口活尸,和苗王一个级別的背灵……”罗彬语气略沙哑。 “那背灵,太贪了。他会阻碍空安求生吗?我认为,他也会拼命在坠崖时求生。” “空安的实力不弱於苗王,两个这样的人想要活下来,太容易,他们应该在保持住平稳后,还发生过打斗。最终,背灵死,空安逃。”张云溪解释。 罗彬没吭声说话。 隨之,他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空安走不了,金蚕蛊还在这里。” 罗彬语罢的瞬间,他感受到眉心位置的扭动,本能让他定睛再看正前方。 崖壁上很多裂纹,有一处,像是一个深深的巴掌印。 人是血肉凡胎,想要在岩石上留下手印,几乎不可能,因此第一瞬罗彬没有发现。 此刻能看见,也多是金蚕蛊种的指引。 否则他还是会抬头看上方那团血肉。 掌印不是一巴掌拍出来的,像是死命地拍了不知道多少巴掌,上边儿还沾著血肉。 最中间的位置,还有岩石本身细小的裂缝。 其中一条裂缝中,有一块小小的骨头,大概大拇指左右大小,骨头泛著淡紫色,上边儿趴著一条稍小一些的蚕蛊。 金蚕蛊! 金蚕蛊的身上,布满了裂纹。 且它还被一些粗针一样的骨刺穿透,钉死在岩缝中。 其几乎没有了动静,感觉在垂死边缘了…… “我没记错的话,金蚕蛊落在空安的骨头上,他挖掉了一小块头骨?” 张云溪不再镇定,眼中骇然一阵接著一阵。 “他没有带走金蚕蛊,是因为太毒了,他也没有拍死金蚕蛊,应该是没那么容易拍死,还有这金蚕蛊死了,应该毒性会更大?”张云溪喃喃分析。 罗彬没吭声。 他肩头左侧的黑金蟾不停发出咕咕声,显得跃跃欲试。 金蚕蛊种从眉心弹出,落在了垂死边缘的金蚕蛊上,细小的头扎进其身子,像是在吮吸。 “他没死。” “后患无穷。” 罗彬终於开口。 “去找他吗?形同送死。”张云溪摇头。 罗彬又一次闭上嘴,没吭声。 “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嗓子,从罗彬肩头跳下去,朝著另一侧又爬了十几米。 罗彬看了一眼蛊种,確保没有什么异样,这才跟过去。 地上摆著好几块石片。 石片上放著心肝肠肚,还有一颗相对完整,且白花花的脑子。 “他的確很虔诚,且他也很冷静。” “祭祀神明……” 张云溪若有所思。 这时脚步声传来,罗彬扭过头,是黎姥姥靠近了。 “小苗王。”黎姥姥正开口,她的称呼又一次从少寨老变化。 下一瞬,黎姥姥瞳孔紧缩,甚至闷哼了一声。 不是所有人都对血腥免疫,罗彬和张云溪能接受,是因为看过空安的行为。 这对黎姥姥来说,还是有些过头了。 最终,这些“祭品”被收敛起来。 缘由无他,黎姥姥在得知情况后,说这也是背灵遗骸,不能就在这里风吹雨打,到时候可能会被野兽吃了。 收拾遗骸的苗人,是一边吐,一边收。 还有苗人爬上了那十几米高的崖壁,將背灵的残存尸身弄了下来,勉强將心肝脾肺塞进没有骨头的身子里,算是儘量归整了。 胡进受伤不轻,早就站不起来了,有苗人弄了些树棍绳子,扎成一个简易担架抬著他。 当然,胡进的伤势被简单处理过。 黄夅的遗骨一样被收敛。 他那些法器,以及活青尸,都被苗人收走,尸体则抬著。 等到他们从崖底离开的时候,都已经是次日正午了。 主要还是因为金蚕蛊种。 罗彬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吞噬,吃了就好了。 结果金蚕蛊种没有吸乾金蚕蛊,反而从其身上的破口钻了进去,然后就开始结茧。 眼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金丝虫茧,罗彬知道,这吞噬不是一两天能形成的,这才將虫茧收起,眾人这才得以返程。 这群苗人中,其实还有苗緲。 只不过,苗緲没有靠到近前了。 返程的过程,自然无需多提。 只是苗人分出一部分去了移灵洞。 具体他们要做什么,黎姥姥在嘱咐,罗彬没多管多问。 等回到千苗寨的时候,早已是深夜。 胡进被抬到黎姥姥住处去了,黎姥姥说要找巫医给他治伤,且黎姥姥也说了,等明日会带几个巫医见罗彬,她先前去巫医峰请出来了人。 对此,罗彬只是点头,没有其他意见。 他和张云溪回了住处。 张云溪身上也有不少皮外伤,且年纪始终是大了,回房间去休息。 几天下来,他们基本上没合眼,罗彬回到三楼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觉,罗彬是真的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不知道是正常睡了半夜半天,还是已经过了一两天。 观察了一下金蚕蛊种形成的茧,没有破开的徵兆,反而变得更厚实起来。 罗彬又將其贴身收好。 隨后,他去看了看自己眉心的印记。 隨著金蚕蛊种的离开,印记消失了。 或是因为,老苗王的气息不在,印记才消失? 罗彬不知道。 不过,他没有过多神伤。 因为每个进出过谷涧三苗洞的人,都会有印记,印记最后都会消失,他停留的时间最长。 走到桌旁,罗彬坐下来。 窗户照射进来阳光,罗彬取出来了雷击栗木树心。 他仔仔细细的观察著树心的变化。 不但更適合手握,那些符文分外深邃,哪怕是阳光照射,也没有改变其本身色感。 一棍,废了个活青尸! 曾经的雷击栗木树心,完全做不到! 符,不是一次性的。 一个红袍道士,能画出这样的符么? 直觉告诉罗彬,白涑还没那个本事。 那白涑不想还给他这东西的原因,就呼之欲出了。 第753章 大巫医的召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3章 大巫医的召见 …… …… 黑蛇江另一端,千苗寨外寨。 一行三人短暂停留在一处吊脚楼中休息。 白观礼还是没有醒来,被平放在竹沙发上。 白纤在一旁照料。 至於白涑,则一直站在吊脚楼的堂屋门前。 他一直看著后方,眼神很不甘。 “师兄,算了吧,的確,那根树心有人说过,是罗彬的,我也提醒过你还给罗彬,你说回头会还,却瞒著师尊,將其收下来了。” “我本意是想之后劝你的,你却直接问罗彬索要,师尊若是清醒,恐怕会暴跳如雷。” 白纤抬头,带著劝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观主……不光给了师尊符,能引动开坛天雷,他,也给了我一组五雷神咒符。” “虽然没有给师尊的厉害,但他说是师祖画符,用了雷竹纸,还有师祖精血加持。” “那一组符,我贴在那根树心上了。” “师祖的符啊!” 白涑不光是不甘,他的心都在滴血。 “可以,他拿走树心,是他的,我承认。” “可他会没看见上边儿的符吗?” “他明明看见了,却依旧装作没看见。” “他,是想贪了我的符!” “那本身只是一截树心,珍贵,但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我的符……” 白涑的语气都在颤抖。 “他一副我贪婪,他正派的模样,可实则上,谁才是贪婪?” “若不是那只毒蟾蜍,我真想劈了他!” “师兄!”白纤脸色微变。 “你不要魔怔了,照我看,他可能真没注意。你这样,恐怕到时候也会有尸虫……” 白涑冷声说:“谁能躲得掉尸虫?师尊不行,师祖不行,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每个人,都必然会卡死在那条路上,真人关侥倖过去了,过程中会有,身虫克服了,真虫还在等著。” “虹丹,才是出路!” “这群三危山的苗人,他们怎么能吃的明白虹丹?本身那些都应该是给我们这些道人准备的。” 白纤:“……” 她还想说什么。 最后抿著嘴,不言了。 “虹丹,你是说,这个吗?” 忽然一个声音入耳。 白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低头往下一看。 下方,赫然站著一个人。 僧袍破破烂烂,身上满是伤痕,尤其是额头的位置,有个可怖的伤口,骨头都裂开了,又像是填补了回去。 那僧人托著手,掌心中有一枚丹。 丹表面有很多坑坑洼洼的洞,像是隨时有东西流出来。 阳光照射其上,丹身流光溢彩。 “你是……”白涑不认得空安,他只是知道,却没见过,三苗洞的打斗,他缺席了。 “我,是神明的僕从,神明说,她可以做明妃,想要我带她走。” “此物,可以做为交换。” 空安满脸虔诚。 “交换?她?”白涑瞳孔一缩再缩。 “嗯,你换吗?”空安诚恳问。 白涑微眯著眼。 “那你得让我看看,那是不是虹丹。” “是,出家人不打誑语,我以佛祖的名义起誓,这就是我从墨狄公口中掏出来的虹丹,他本来想吐进罗先生的嘴里。” “嗯,我带来的神明只有一位,那个老苗王身后却跟著很多,还有那些適合做明妃的女子,她们都很特殊,我只能离开。” “我差一点被杀。”空安虔诚的解释,眼中还带著一丝丝尊重。 他非但不恨,那尊重中,还带著一丝丝敬畏。 白涑眼珠瞪大。 动手抢过来虹丹的念头,消失了! 此人,是空安! 一时间,冷汗蹭蹭往下冒。 一时间,心头一阵阵激动上涌。 只是,怎么换? 明妃是什么? 要將白纤交给他? “师兄,不要听此人的鬼话,我们……”白纤语速飞快,走到了白涑身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需要它,你需要的不是一枚,这一枚你要带回去,或者救你面前的人。” “她若是成了明妃,你我之间也算是有了联繫,来日你还想寻类似之物,我是可以帮忙的。” “黑城寺中,应该有相仿的收藏。”空安继续说。 白涑不停的吞咽唾沫,额头上汗珠更豆大豆大冒出。 空安取出一串白骨似的佛珠,噼啪噼啪的拨动。 白纤一阵阵觉得心头髮寒。 忽然,她后退两步。 白涑猛然抬手,一掌劈在她后脖颈! 白纤晃晃悠悠,倒在了地上。 “我换!”白涑分外果断! 空安眼前一亮,他顺手一拋,虹丹落入白涑掌心中。 白涑握紧虹丹,面色一阵阵惊喜,他压不住喜色。 “其实,你也可以將你身后那人交给我,这样一来,你便不用將虹丹给他,或者一路艰难的带著他了。” “你是要將此物交回去给更高级別的师长,你完全可以告诉他,你是如何艰难取得物品,又遭遇了怎么样的阻碍。” 空安的眼中,透著一丝丝的蛊惑。 以往在罗彬面前,他没有展现出来这样的手段。 “这……”白涑咽了一口唾沫,显得犹豫万状。 “可……可以吗?我……” “一念动,则一念达,明妃是黑城寺至高无上的存在,她们纯洁如同莲花,明妃的师尊,必然是神明敬重之人,我会好好对他。” 汗,从白涑的额头上冒出…… 他已经想点头了…… 只不过,他又觉得一阵阵冷汗从后背冒出。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白涑掐诀念咒。 隨后,他一阵阵胆寒。 他面前的空安,模样变了。 前一瞬是虔诚的,这一刻,脸上扭曲带笑,还是虔诚,那虔诚透著狰狞。 更恐怖的是,空安的脸上爬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虫,这些虫子绝对不是三尸虫! 他猛地握紧手中虹丹,纵身一跃,要跳上房顶! 空安猛地一甩手! 一柄斧杵挥出,齐刷刷斩断白涑另一条胳膊! “交易,达成了,虹丹,是你的,你的师妹,是我的。” “你的师尊,也是我的。” “你这条胳膊,作为先前对罗先生的不敬。” “你要劈了他,我便劈你一下。” “下一次来找我,你还可以带上交换的物品。” “我在南坪金安寺等你。” 空安没有去追,只是他声音格外大,如同洪钟。 白涑疼的都快昏厥,他拼命狂奔,毛骨悚然,整个人都几乎墮入冰窖! …… …… 罗彬终於停下继续观察雷击栗木树心。 其实,树心底部还刻了一串小字,神霄五雷杵。 白涑倒是利索。 把树心弄成了法器,还给取了名字。 只是这名字在罗彬看来,让他有些念不出口,听起来是,威风凛凛,可有些太装了? 他这会儿也没那么觉得白涑过分了。 反而,他占了便宜? 罗彬不想占这个便宜,如果白涑在这里,他会撕下来符还给他,或者给出相应的物品。 敲门声响起,苗緲的话音传入屋內。 “罗彬,灰四爷说你醒了,我在下边儿等了很久了,大巫医从巫医峰下来了,他要召见你。” 第754章 死人的话,不作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4章 死人的话,不作数 罗彬醒来的时候,更关注金蚕蛊种的虫茧,更关注雷击栗木树心,现在应该叫神霄五雷杵,因此並未在意灰四爷的动静。 它先前就愿意和苗緲待在一起,见苗緲在外等得久了,下去报个信儿很正常。 这种简单的信息,压根不需要听懂灰四爷的话就能明白。 召见吗? 罗彬面色不变,走到门前,打开后,苗緲微微低头,她姿態显得很恭敬。 “走吧。” 罗彬並没有多看苗緲,径直往楼下走去。 这並非罗彬冷漠无情,也並非罗彬身份上去了,自持过高。 两人算是经歷过一些事情,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可苗緲的想法不一样,自己只要稍微让其接近,恐怕就会给她错觉。 罗彬不想这样,这会耽误,变相害了苗緲。 经过二楼的时候,瞧见张云溪正在桌上摆著一些东西,似是在推演。 “云溪先生,我去见大巫医。” 罗彬开口,和张云溪对视一眼,隨后下一楼。 张云溪手中捻著一枚铜钱,若有所思。 隨后他站起身来,进了自己房间。 …… …… 黎姥姥院落。 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院中有不少人。 这些人,分成了两个不同的派系。 一方,以黎姥姥为首,是正常苗人穿戴,且手臂上带著白腕带,一部分人带著白冠帽,是披麻戴孝的衣著。 另一方,大多穿布衣,肩挎小药箱,背囊,为首一人身穿的衣服,用各式各样的布片缝补,看上去很旧,可这种旧又带著一种特殊的格调,尤其是布片中最多是紫色,这种盎然的紫,让旧衣也有了流光溢彩感。 那,便是大巫医。 苗鈭。 其身后一人,是巫医峰二长老苗顺。 涇渭分明的不光是衣著,还有情绪。 千苗寨的苗人,透著淡淡的悲哀。 巫医峰的巫医大多无感,没多少表情。 院门开了,罗彬入內,苗緲从往前带路,隱隱后退,她没有一直跟著罗彬,而是退到了黎姥姥那一侧,小心翼翼站在黎姥姥身后。 一眼,罗彬就知道场间核心的人是谁。 他目视著苗鈭,且径直往前,走到了苗鈭面前三米后停下。 一双鹤眼,眼秀精神黑白清。 一张龙口,光明口角更清奇。 其两耳肉厚,下垂。 其身形高大,宛若山中磐石。 从外貌上,已经看不出这大巫医的年纪了。 罗彬只知道三个字来形容。 正当年! 比起垂垂老矣的苗王,这大巫医,简直是正值巔峰壮年,最能打的状態和年纪! 罗彬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罗彬,见过大巫医。” 苗鈭没有反应,就那么站著,罗彬就那么低著头,弯著腰,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定格。 场间的气氛很微妙。 这不是罗彬臆断,也不是他未雨绸繆。 其实,他现在作为苗王的身份,和大巫医在三危山的地位是等同的,至多大巫医实力更高,可两人级別一样,他压根不用行礼。 只不过,细节决定了一切。 苗緲来找他,说的是大巫医要召见他,而並非是见他。 这,就是大巫医区分了两人之间的身份,將他当成了小辈。 而进院那一瞬,他也扫过其余所有人。 巫医峰一派人的淡然,仿若无事发生,代表他们对苗王没情感。 黎姥姥居然都不在堂屋里,而是站在外边儿,更代表大巫医是个强硬派。 上一次二长老苗顺来,都没有让黎姥姥怎么样。 更重要的是,罗彬看到了黎姥姥脸上淡淡的不安和彷徨。 这让罗彬想到了更多。 想到了黄夅说的整合。 想到了三苗。 如今老苗王“生死未卜”,他这个小苗王“孱弱”,移灵洞背灵被分尸,洞主惨死,三危山的势力前所未有的不平衡。 还有一点,不在明面上。 千苗寨有黎姥姥,有头人娄方,这是眾人眼中的掌权者。 移灵洞有洞主黄夅。 背灵和苗王在背后。 巫医峰不一样,大巫医直接就在表面。 这说明了大巫医对身份,甚至是对“权利”的执迷和独断。 这,才是罗彬示弱,行礼的缘由。 他“顺从”大巫医,避免引起更多的变数。 “嗯。”苗鈭淡淡的出声。 罗彬这才直起腰身。 “你,吹响了苗王塤。”苗鈭忽然问。 “是。”罗彬点头。 “药人骨呢?”苗鈭又將话题拉开到別处。 罗彬稍一思索,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双手奉上。 苗顺踏前一步,接过骨片,后退。 “你,的確很有天赋。” “再让我看看你的金蚕蛊。” 苗鈭再道。 一时间,罗彬却没有拿出金蚕蛊种的虫茧。 “嗯?”苗鈭的眼神,透著一丝微微的压迫。 “师父告知我,金蚕蛊不可隨意示人。”罗彬搬出了老苗王。 “他已死。” “死人的话,做不得数,若他是洞神,那洞神也不会再说话。” “放出你的金蚕蛊。”苗鈭这番话毋庸置疑。 罗彬眼皮微跳,他目视著苗鈭,面色隱隱有了紧绷。 太不善了。 太以势压人。 他的“顺从”,並未取得什么成果…… 这大巫医,不仅仅是要明面上的“权利”,还想要更多? 还有,他对老苗王,没有尊重,更没有哪怕一丝的敬畏和缅怀。 金蚕蛊种,绝对不能拿出来! “师父之命,我不会违抗。”罗彬摇头。 “那,让我看看苗王塤。”苗鈭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师父也告诉我,苗王塤不能给旁人。”罗彬面不改色,眼神没有游移。 “我怎么不知道,歷代苗王接任后,会有这样的要求,一连还是两个。”苗鈭问。 “或许,以前也没有大巫医会要求苗王出示金蚕蛊和苗王塤吧?”罗彬语气依旧谦卑,却寸步不让。 他的態度在这里,他没有问题,对方不可能用强硬手段。 “不知道大巫医召见我,是有什么吩咐,或者有什么叮嘱,我初任苗王,也有许多事情不清楚,许多规矩不知道。” 罗彬开始主动引导交谈方向。 “你,初任苗王?” 苗鈭忽然笑了笑。 第755章 你,吹塤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5章 你,吹塤 “你,是苗王继任者,这没错,下一任苗王是你,这也没错。” “你觉得,旧死新来,你就是苗王了?” “这,你错了。” “苗人这样称呼你,是他们的內心情感归宿,千苗寨一定要有苗王。” “可规矩不是这样的,苗王是一种境界,是一种实力,是站在那里,万蛊顺从,而並非取巧,是有了苗王实力,才能吹动苗王塤,绝非提前使用苗王塤去驾驭万蛊。”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或许是他临死之前,还动了什么手脚,或许是黎姥姥骗了我,说你能吹出苗王塤。” “总之在我面前,你还不是苗王。” 苗鈭这一番话,让罗彬骤然如临大敌,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想了那么多,思考那么多。 甚至可以说,他已经让苗王的地位和尊严受辱,只是为了保全师父最后的安排。 这大巫医,居然如此直接,直接就要褫夺他的身份? 看金蚕蛊不成,看苗王塤不成,就说他不是苗王,就说他吹塤是假的? 罗彬后退,直接和苗鈭拉开距离! 黎姥姥以及后方所有苗人全部都惊疑失色,尤其是黎姥姥,她立即低喝:“大巫医,你误解了!苗王塤的吹响,至少百人见证。” “万蛊噬体,杀移灵洞主,更没有辱没苗王塤。” “是,小苗王还需要提升实力,才能做真正的苗王,这和我们认定他,没有任何衝突,老苗王也早就定下了他。” “你……” 苗鈭看了黎姥姥一眼。 仅仅一眼,黎姥姥忽然汗如雨下,面色紧绷,嘴唇都惨白。 “或许吧。” “我只是怀疑你,並且告诉你,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要验证你的金蚕蛊,看你是否真的有资质养,或是你用阴阳先生的手段,蛊惑了垂垂老矣的苗王。” “还有,我要留下苗王塤,今日起,你不可离开三危山,你要留在三苗洞,一直到你真的成了苗王之后,苗王塤我会给你。” 苗鈭没有动怒,他直接说了要求和目的。 罗彬脸色再变。 “后退,是你的心虚么?”苗鈭忽问。 “嗯,换个方式倒也可以。” “你就在这里吹苗王塤吧,我们身上都有蛊,苗王塤响起,蛊自然被引出,这也能在我面前证明你的特殊。”苗鈭再度道。 场间的苗人,眼神无一例外,都带著一股憋闷,无一例外,他们的脸色都在涨红。 谁都能看出来,苗鈭是在以势压人。 谁都能看出来,巫医峰,是要一统三危山,重新建立三苗了。 是,大家都想三苗能够再合併,可他们绝对不想被其余人领导,这不是合併,这是吞併。 不过,大巫医基本的规矩还是有的。 譬如他无论怎么压迫罗彬,罗彬只要没问题,那他也不可能直接撕破脸皮。 只要罗彬吹响苗王塤。 千苗寨所有人都会站在罗彬背后! 不管大巫医什么態度! 总不可能,大巫医杀了他们这群人!? 因此,场间苗人更多的目光落在罗彬身上,憋闷,又被另一股高涨的士气所取代! “小苗王,让巫医峰见识见识你的特殊资质!” “现在咱们就能吹响苗王塤,將来塤声一响,整个三危山的蛊虫都是你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这更点燃了大家的情绪!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著罗彬。 且他们眼神中对大巫医的牴触,前所未有的浓烈! 苗鈭的眼神很淡。 其后方的苗顺,则微眯著眼。 苗人的牴触眼神,让他们后方的巫医,一个个脸色都不自然起来。 其实巫医的根源还是苗人,只不过他们进巫医峰,学苗医术后,身份就变了。 大巫医有著对一切的决定权。 他们必须尊崇大巫医的一切。 大巫医的霸道,其实也没有错。 因为无论是苗顺还是黎姥姥带来的信息,罗彬不会长期留在千苗寨,他要离开三危山。 一个苗王的接任者,怎么可能出去? 万一他死在外边儿,金蚕蛊遗落,苗王塤落入他人手中呢? 当然还有一点,如今三危山的局面,移灵洞最弱,千苗寨无王,大巫医出面整合三苗,是最佳的时机! 千苗寨和巫医峰本就是更同源。 为什么他们要牴触? 其实,如果罗彬顺从,会让这件事情容易很多。 看似罗彬顺从了,可他也没有完全顺从。 他,更像是在糊弄大巫医? 当然,这都是其余巫医的想法,至於有多少人不谋而合,就不知道了。 “吹响苗王塤,引动蛊虫,你就不需要用別的那些方式再来验证我了,对吧?”罗彬问。 “嗯。”苗鈭点头,回答:“我需要谨慎,千苗寨也需要谨慎。” “这里,地方太小了。”罗彬说:“不足以证明什么。” 苗鈭眉头一挑。 他的確是在刻意为难罗彬。 苗王塤的吹奏,的確需要足够的实力,若非老苗王做了什么,就必须有另一个条件,洞神上身。 只有苗王可以洞神上身。 除此之外,洞女也能带著一定气息。 因此,罗彬绝对不可能復刻出先前的一幕。 要么是前者,是老苗王临死之前最后给罗彬造势。 要么就是黎姥姥,想要营造出罗彬这个继任者的形象。 只要罗彬做不到,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收走金蚕蛊,收走苗王塤。 罗彬想要真的有苗王实力,至少得要几十年。 这几十年,他早已將三苗整合完成,届时,也不需要一个外人苗王。 苗鈭排外。 且他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老苗王是真的太老,真的昏了头。 选一个有著强烈不定因素的阴阳先生来传承苗王蛊术。 这很可能將三危山带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罗彬招惹来那个几乎屠了移灵洞的空安,就说明了隱患和威胁! 只是罗彬居然会说,地方太小? 罗彬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是有什么花招? “你觉得,你在哪儿吹塤合適?” “地方要够大,谷涧,三苗洞?”苗鈭问。 他想法很简单,不管罗彬再说什么,再怎么巧舌如簧,只要罗彬不行,他就立刻收蛊收塤,同时將罗彬关入三苗洞。 实力到了,罗彬自然能出来。 实力到不了,那就老死在洞中吧。 “你不觉得,谷涧有些远么?” “你是想要我引动蛊虫,千苗寨的蛊,已经够多。” “就在千苗寨外,三危山的出口屏障山吧。”罗彬轻描淡写,不卑不亢地回答。 第756章 大巫医救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6章 大巫医救我! 转身罗彬往院外走去,並没有给苗鈭思考时间。 黎姥姥当即跟上,苗人一同往外。 “大巫医……”苗顺眼中带著一丝不確定性。 苗鈭无言,迈步往前。 其实,黎姥姥的院外还有很多苗人。 大巫医召见新任苗王啊! 召见这两个字,耐人寻味。 千苗寨的人没有一个蠢笨的。 院中交谈没有遮掩,外边儿那么多人都听见了,大巫医的刻意刁难! 小苗王,真的太难了! 经歷这段时间的那么多事儿。 对於千苗寨来说,罗彬已不是外来者。 尤其是罗彬杀了黄夅! 黄夅给千苗寨下毒,早就成了十恶不赦之人,罗彬手刃对方,算是给千苗寨所有人报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巫医想要掌控千苗寨,罗彬不过是在周旋。 这一次又一次的刁难。 让千苗寨“同仇敌愾”! 一路往寨外走。 罗彬手中取出了一块罗盘,看著方位,顺著找到了依靠著屏障山下的山风蛊卦位所在处。 他停下来后,转身。 千苗寨至少跟出来数千人,后方都乌泱泱一片。 苗鈭一行人就显得单薄许多。 不过阳光下,那流光溢彩的盎然紫意更明显。 苗鈭的眼神,更使得无形中的压迫力陡增。 “你说的或许没错,没有苗王实力,是吹不了苗王塤的,因此,你怀疑黎姥姥,你也考虑是师父给我臂助。” “我,便不直接吹了,免得徒增笑料。” “毕竟,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师父真的帮了我。” 罗彬这一句话,顿让全场哑然。 苗人太多了,大家都是期待再期待,却没想到罗彬竟然说了这样一番话? 一时间,绝大部分人心里都有一股失重感,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该说什么。 “不过,大巫医你要知道,首先,我是一个阴阳先生。” 罗彬再度开口。 他抬起手来,从脖领子里窜出黑金蟾,跳到他的掌心中。 阳光下,黑金蟾身上那股黑,以及黑中带著淡淡一抹金,再加上暗藏著的五彩斑斕,有著另一种非同寻常的气势。 “这是四炼蟾蛊。” “如无意外,不光是千苗寨,哪怕是巫医峰,都是正常养蛊之后饲蛊,就算是有人尝试以蛊炼蛊,也未必练得出四炼。” “阴阳术和蛊术,在我身上,能够结合。” “这是师父看重我的一点。” 罗彬隨手一拋,黑金蟾落地。 苗鈭依旧不言,静静地看。 他在看罗彬表演。 罗彬说吹不出苗王塤,这基本奠定了其结果。 他只是想看罗彬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是,罗彬拿出来的蟾蛊,的確不简单,居然將普通的蟾蜍,养到了接近金蚕蛊的级別。 只不过,单纯养蛊,说明不了什么。 下一刻,罗彬再从身上取出一个布囊,打开后,拿出玉龟符,直接摆在四周,形成了巽宫十六卦! 再接著,罗彬站在了山风蛊的卦位处。 场间的苗人,情绪本身低落。 这一霎,他们尤为心惊! 因为他们居然同时感受到了身上蛊虫隱约的动静。 很微弱,但蛊虫的確有反应了! 咕咕一声,黑金蟾跳到了罗彬的头顶。 罗彬一手取出苗王塤,另一手,握著一枚鸽子蛋大小,圆润无比的尸丹。 “尸丹!”苗顺声音陡变。 “我,不用寻常手段吹塤,我,要用阴阳先生的手段来催动,苗王塤响起,万蛊若动,必有一伤!” “大巫医,你是要亲自来验证么?” 罗彬的语气,瞬间变得高亢。 “大胆!”苗顺踏前一步,怒目圆睁。 “那就是你了?”罗彬微眯著眼,情绪极为镇定。 苗顺没应声,不过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和后方的人拉开距离。 他不觉得会怎么样。 罗彬自己都承认了一些“巧合”,他甚至觉得,罗彬连尸丹这样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是的確束手无策,病急乱投医了。 大巫医怎么可能屈尊降贵? 他这个二长老出来,才最为合適。 免得罗彬到时候又说大巫医压制了自己。 深呼吸,罗彬一口纳入善尸丹。 他只觉得,耳边听到轰然声响,气浪仿佛在自己四肢百骸中炸开! 踩在山风蛊的卦位上。 他无需用出阴卦,这本身就是一种加持! 尸丹的生气,使得山风更猛烈! 这和对付黄夅不同! 罗彬让山风蛊落於己身,他,就像是蛊! 之所以他会说,必有一伤,是因为蛊虫本就会循著他的指引去伤人,无需再多此一举。 身体,宛若要炸开! 手,抬起苗王塤,置於唇间! 罗彬仔仔细细地感受自己吹出的第一口气。 那一瞬,是阻碍。 其实先前也有阻碍,只不过他没有多在意。 此刻,那阻碍也如同上一次一样,轻而易举地被破开。 塤声,出现了! 一声,却也绵绵不绝! “这……” “不难听了?”黎姥姥呆呆地喃喃。 上一次的塤声,真的难以恭维,可眼下罗彬吹出来的那股绵长,携带著幽深,悲戚,哀怨,透著其声浊而喧喧在,声悲而幽幽然的特殊音色。 “咕咕!” 黑金蟾的叫声更为清亮,夹杂著塤声中,倒也添加了几分特色。 眼角有些温热,是淌下来了血。 耳朵,嘴角,鼻子,同样有温热感出现。 罗彬在七窍流血! 只不过,那股宣泄感却前所未有的强烈。 塤声的幽幽然,变成了炸裂一般的高亢! 蛊虫,开始躁动! 千苗寨的那些人,齐刷刷跪下! 他们身上如同潮水一般,爬出大量的蛊虫。 这里的蛊虫,甚至比崖底更多,当时罗彬引动的不过是一部分毒虫和少量蛊,这里全都是蛊! 甚至那群巫医身上,也开始钻出蛊虫! 二长老苗顺身上至少爬出十几种特殊蛊虫,尤其是有三条花背蜈蚣,看上去就让人毛骨悚然。 苗鈭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正视的变化。 可当他感受到身上蛊虫的躁动时,那正视,变成了一丝丝惊! 当然,他身上的蛊虫只是躁动,並没有钻出来! 下一瞬,蛊虫疯狂涌动,似是大潮,卷向苗顺! 包括从苗顺身上钻出去的蛊虫,同时扭转,扑向苗顺! 苗顺不光是觉得毛骨悚然了,他是觉得肱股皆颤! “大巫医救我!”他一声大吼! 第757章 你过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7章 你过了 他无法转身,因为身后那十几米,一样是潮水般的蛊虫涌动! 他站在原地,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浮萍,即將被淹没! 罗彬双眼是血红色的,他目视著苗顺,塤声更响,宣泄更多! 隨著噗的一声破音,善尸丹落地,是罗彬借著换气的空档將其吐出来。 不过,他身上的胀痛未消,感觉自己都快四分五裂 因此,他再接上的塤声,都带上了一股肃杀! 这,强过於山崖下巧合的吹塤! “够了!住手!”苗鈭骤然抬手,是要罗彬停下! 怎么能停? 根本无法停! 大量蛊虫距离苗顺只有三米。 苗鈭陡然甩手,一片泛黄的粉末洒出,他面前的蛊虫疯狂扭动。 苗顺大喜过望,快速往回跑! 刺耳的塤声再响一道,形成回应,在山脚下不断涤盪,那些蛊虫仿若发狂! 纵使罗彬不再吹塤,它们也像是疯狂地要將苗顺撕成碎片,完全不肯停下! 罗彬不是住手了。 他,是腾出了空,腾出了口! 他没有挪动脚下步伐。 他喝道:“巽风上,散云下!风云涣!” “神散,意浊,癔动,人衰!” 这不是必杀卦象的言出卦成。 这针对人的精神状態! 苗顺忽然一下驻足在原地,惯性使得他的身体趔趄扑出,倒地! 本身苗顺能跑到苗鈭身后。 可摔倒之后,显然不行! 蛊虫,扑上了他的身体! 惨绝人寰的哀嚎声骤然炸响! 苗鈭几乎同时动了,两步便到了苗顺身旁。 他手中不知道何时拿著一个瓷瓶,陡然倒出,水撒在了苗顺身上! 另一手,他甩出大量的黄色粉末。 潮水一般袭来的蛊虫,又疯狂后退。 不过后方还有一波一波的蛊虫袭来。 苗鈭面沉似水,至少给苗顺挡住了十余波蛊潮。 他们两人都被那股黄色粉末围拢,像是被雾气笼罩。 罗彬粗重地喘息著。 这同时,他头顶的黑金蟾跳了出去。 追上了一条花背蜈蚣,开口,舌头射出,將花背蜈蚣捲入口中。 紧接著,它衔著蜈蚣又追向另一处! 黑金蟾追的,是苗顺的蛊! 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淌。 身上的皮肤,在不停开裂,癒合,又开裂。 比上一次稍稍好一些,尸丹本身效果没那么强了。 不过这依旧是罗彬难以承受的…… 良久,良久…… 终於,罗彬感受到了身上生气的平復,流血止住了,身上更多了不少血痂。 塤声,停止了。 蛊虫来得快,去得也快。 黑金蟾回到他肩头上。 此刻的黑金蟾,肚子鼓起,薄得像是蝉翼,它不知道吃了多少蛊虫。 苗鈭身旁的烟雾散去,苗顺先前只是被覆盖了一下,至多几秒钟,整个人却破了相,浑身千疮百孔,悽惨无比。 且苗顺整个人都失魂落魄,被罗彬借著尸丹生气来了一记言出卦成是伤害之一,蛊虫被吃了不少,是其二。 眾多巫医脸色惊骇,死死瞪著罗彬,不少人眼中还有悚然。 苗鈭的心头,同样有一阵阵的波澜! 对他来说,罗彬这一招,只有声势,並没有更多的威胁。 到了他这种级別,已经不是蛊虫能够针对的了,且他身上有著太多东西可以规避蛊虫。 可他依旧被罗彬所震惊! 真的吹响了? 这种程度…… 不会是老苗王的臂助…… 这种程度,根本不需要取巧,別说一个黄夅。 恐怕是十个,都能杀! 想要在苗王塤下活下来,至少得到了他和苗王这个级別! 苗顺还差一些。 失之毫釐,就差之千里! 最让苗鈭心惊的,不是苗王塤,是罗彬让苗顺停下来的那一句话! 什么样的阴阳先生,能用一句话伤人至此? 罗彬,是在扮弱吗? “你,过了。” 苗鈭沉声开口。 “过……了吗?”罗彬喘著气,露出了一股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其实想问问你,够了吗?” 安静。 明明场间千人,却仿若鸦雀无声的安静,风声中,好似还夹杂著一点不散的塤声。 阳光照射在罗彬身上,他更像是一个血人。 大概一两分钟的安静。 苗鈭忽然说:“你,的確很有资质。” “老苗王,走得太快,他应该教授你更多。” “其实,我先前只是勉强认可了你能做苗王,黎姥姥曾说过,苗顺也回来带过话,你还有学巫医的可能。” “我,本没有这个打算。” “现在我觉得,你可以。” “只是,你需要压下自己都不知道的过火,你下手,太狠,太没有留余地,太容易將人逼上绝路。” “你不用进三苗洞了,你要隨我回巫医峰。” 罗彬双目圆睁! 这大巫医,將咄咄逼人,步步紧逼,写在了脸上! 至此,罗彬才总算明白。 这压根不是什么验证,大巫医根本不可能认可他。 所谓进三苗洞,真成苗王,那也是一个说辞。 其目的,就只是要收回苗王塤,收回金蚕蛊! 他就算能成苗王,都只是一个空壳,到时候,这大巫医又有说法! 人走茶凉! 老苗王没了。 大巫医不过是用更委婉的形式翻脸而已! 场间那些千苗寨人,却没有听出更深的含义。 他们无一例外,每个人都面露兴奋。 先前,他们或许认为大巫医要专行独断。 这一瞬,大巫医居然还要教授苗医术! 千苗寨,才是三苗之首吗! 哪怕是黎姥姥,眼中都带著兴奋。 她万分期待地看著罗彬,像是等罗彬行礼! 只是,罗彬的眼神,让她心头一惊。 好像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我进谷涧三苗洞。” “苗王塤可以给你,只是金蚕蛊,我交不出来。” “我不知道它去了哪儿。” “崖台之上,师父让我找到他的金蚕蛊。” “崖台之下,我吹响苗王塤,金蚕蛊也不见了,如果不是你召见我,我是要去找的。” “师尊告诉我,贪多嚼不烂,因此更多的,我不学了,我专心炼蛊即可。” 罗彬再度开口,他手托著苗王塤,眼中带著果断,將苗王塤摆在了地上。 “你,不可擅出谷涧三苗洞。” “你需要面对洞神,好好地思索和反省。” “等你知道,你今天下手过分,以及你后悔想要来找我的时候,你可以让人来通报,我会命人来接你。”苗鈭道。 罗彬低头,他无言。 他没有更多的动作。 只是,他的心在微微发颤。 心颤之余,还有一丝丝藏得极深的怨。 第758章 能让他不做大巫医的时候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8章 能让他不做大巫医的时候 这大巫医,太霸道! 罗彬之所以直接说交出苗王塤,就是因为这事儿,已经抹不过去了。 他不可能直接拒绝进巫医峰,大巫医肯定还有別的说辞,甚至有可能用强硬手段。 交出苗王塤,至少顺从大巫医一半的条件。 总算,大巫医没有再步步紧逼。 “且慢!” 正当此时,黎姥姥略发尖的话音响起。 “黎姥姥,事情已经决定,你不要多话!”罗彬当机立断地开口。 黎姥姥却还是从千苗寨那拨人前方走出,她老脸紧绷著,眼眶隱隱带著一丝红。 她看过罗彬,那红便更深,更多。 这种情绪,叫做憋屈,叫做不甘,还有一丝愤慨! 当然,这並非针对罗彬。 “黎姥姥,你,回去!” 罗彬眼神带著命令。 可黎姥姥还是没有理会罗彬,径直走到大巫医面前,她摇头,眼中带著坚决,一字一句说:“大巫医,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小苗王不愿意进巫医峰,那是他的自由,而他还有更多的自由,是老苗王的决策,他不需要久困於谷涧三苗洞,更不需要滯留在三危山,只需要特定的时候他回来即可。” “还有,你先前说了,吹响苗王塤,就完成了验证。” “为什么你现在还是要收下苗王塤?” “不要说是小苗王主动给你的,我听得明白你话中的强迫之意。如果他不跟你去巫医峰,你也会强行带走他!巫医峰,是要做三苗之主,彻底打破这些年的平衡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你,要出尔反尔,食言而肥?” “你是大巫医,场间如此多苗人,你要当著他们所有人的面,软禁小苗王?” 黎姥姥这番话,相当於直接掀开了苗鈭的虚偽。 场间所有千苗寨的人,当即譁然! 隨后,每个人脸上露出的情绪是惶恐,是不安。 苗鈭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忽地,他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勾。 黎姥姥身上掉下来只蛊虫,那是一条壁虎,殷红如血。 下一瞬,壁虎尾巴骤然断裂,断尾不停扭动,其惊恐钻回黎姥姥身上。 黎姥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口血来。 再接著,黎姥姥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 “你!”罗彬猛地踏前一步。 苗鈭冷眼看他。 “你,表现得令我满意了,只是她,明显没有弄懂如今三危山的局面。” “巫医峰並未想一家独大,千苗寨无王,移灵洞无洞主,你需要静修,我还需要去指点整合移灵洞,否则我们禁不起下一次外来人的侵袭。” “她只是考虑到眼前,没有想到更长远的事,这黎姥姥的位置,她不称职。” 罗彬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苗鈭,还在维繫著最后的脸面没有撕破。 他褫夺了黎姥姥的身份。 他给黎姥姥扣了一个帽子。 如果自己硬要翻脸,苗鈭肯定还能讲出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双手,垂下。 “你们六人,送小苗王去谷涧。” 苗鈭下了令。 罗彬不再开口,去捡起来地上的玉龟符以及尸丹。 …… …… “得去通报大巫医,那两个先生不见了。” 罗彬和张云溪住处吊脚楼的堂屋中,两名巫医穿著的人,眼中隱隱带著一丝阴霾。 他们听命於苗鈭,前来请张云溪和胡进去巫医峰,结果吊脚楼中空空如也,甚至两人的行囊都消失不见。 …… …… 山风幽凉,谷涧顶空的月,不再完整,而是缺失了一块儿。 罗彬步入谷涧后,走了大概几十米,回头看了一眼,那六人站在那里,並未离开。 再走了一段路,肩头灰四爷吱吱吱地叫著。 先前,它除了给苗緲报信儿,就几乎没出现过。 此刻,它像是人一样站在罗彬肩膀上,背对著前方,鼠脸正朝著谷涧入口。 尖锐的叫声,仿佛透著灰四爷浓郁的不满,以及另一种提醒。 “他们不会走,这的確是软禁,你不用发怒了,会浪费精力。” “吱吱!吱吱吱!” 灰四爷扭过身子,衝著罗彬疯狂抖腿。 罗彬一阵沉默。 “是,我不是他的对手,你嘲讽我没错。” “只不过,我们也得审时度势。” “黎姥姥的结果已经说明一切。” 灰四爷从罗彬肩头躥了下来,落地之后,鼠身快速在地上扭动,草皮中形成了一道粗糙的符印。 “我画过,不起效。” “恐怕是碍於资质。” 罗彬稍稍顿足,解释。 “吱吱吱!”灰四爷又叫了起来,腿抖得更凶。 紧接著它再往前一窜,地上又形成了一道符印。 动作未停,灰四爷直接躥出十几个符印! 罗彬眉头紧皱,没有再理会灰四爷,继续径直往前走去。 临到了黑洞洞的三苗洞外,灰四爷终於安静下来了。 罗彬入內,走到某处位置后,点燃了灯盏,光线挥洒而出。 再度迈步,走至另一处,再点亮灯盏。 不多久,罗彬点了三苗洞中的所有烛灯。 一处方位,整整齐齐的摞著铁坛。 一处方位,有著一张木床,上边儿是简陋的草蓆床垫。 还有一处方位,立著三尊像。 分別是三个模样不同的人,从雕像的衣著上来看,分属於巫医,巫蛊,以及移灵。 三苗洞很简朴。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罗彬抬起头来,往外看。 洞口出现了一个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全部都是洞女,她们眼神空洞,夜幕之下,更让人觉得空灵。 罗彬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洞女承载著洞神,算是洞神和现世的媒介。 黄夅曾说,洞神上身。 他师父老苗王能和空安对招,就是这个缘由。 若结果真的不好,那老苗王也会成为洞神,此后是否也会寻觅一个洞女? 隱隱的,罗彬通达的心念,又有了一丝丝复杂,以及淡淡的悲哀。 本身一切能按照他师父的意思进行的,他不打算现在就直接离开三危山,而是等一段时间之后。 可现在这情况,他是肯定不能久留了。 天知道那大巫医还会做出什么决定来? 他一个人待在谷涧,待在三苗洞,没有任何千苗寨人旁观。 如果对方彻底不要脸,那他还真没办法。 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老苗王的念头,还能通达吗? 老苗王会知道这些吗? 罗彬不清楚。 心头的闷堵,更多了。 下意识的,他抽出腰间一柄刀,抬起手臂,就想要甩向那三尊雕像之一的巫医! 手,顿了下来! “所以……师父,你也想的吗?” “你也想整合三苗?” 罗彬怔怔看著那三尊雕像。 黄夅的一些话,再度在耳边迴荡。 是啊,大巫医想,移灵洞想,怎么可能老苗王不想? 只不过,老苗王更守规矩,没有合適的契机,根本不会那样做。 如果今天换做是老苗王为大巫医,就肯定不会做出类似的事情。 “我会拿回苗王塤的。” “一定。” “千苗寨,是我第二个家,这个家里,容不得目无旁人的人放肆。” “家人,容不得这种人欺辱。” “只是师父,我需要一定时间。” 罗彬喃喃。 隨后,罗彬跪下,衝著那尊苗王像行礼。 不知道什么时候,洞女全部退下了。 罗彬再站起身,又听到了脚步在靠近。 迈步走出洞外,入目所视是张云溪和胡进两人。 胡进杵著拐,身子微微傴僂著,一侧腰身弯曲更多,那里是他受伤的地方。 张云溪步伐稳重,面容更透著一丝丝刚毅。 罗彬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让他知道,事情並不简单。 果不其然,胡进和他的脸上都出现了牢狱刑灾的相格,隨后他们两人就离开了千苗寨。 一系列思考和分析下,张云溪选择了来谷涧。 且他知道罗彬和他所说的谷涧中还有一条山隙,应该一般人不清楚山隙的路。 通过观山寻路,辨別风水,张云溪花了不短的时间,终於找到山隙,终於进了谷涧,也终於见到了罗彬! “这……罗先生……” “你真的在这里……” “我以为云溪先生……落卦了……太谨小慎微……” 胡进呆呆地看著罗彬,眼中茫然,还隱隱有些失措。 ”我设想过这个可能的,分化的三苗折损两份,只剩下一个任何时候都感觉很平稳,且有些高高在上的巫医峰,他们很有可能闹出乱子。” “只不过,千苗寨对你如此齐心,没想到依旧將你发配来了这谷涧中。” “他,是否还夺走了蛊种?” 张云溪开了口。 胡进脸色一变再变。 罗彬理顺思绪,讲了先前一切经过。 张云溪脸色紧绷。 胡进瞪大了眼珠,一根根血丝迸出。 “老东西,好不要脸啊!” 罗彬勉强笑了笑,微嘆道:“我先前其实不確定,我应该说他是召见我,云溪先生你应该会更警觉一些,不过还好,你出来了。” “见你,没有让自己巫医峰的人来,只是让苗緲来,这已经不合规矩了,召见与否都不重要。” “我们这一行,命数往往会给出答案。”张云溪脸色稍稍缓和一些,稍顿,说:“所以,你决定了?” “嗯。”罗彬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张云溪又问。 “大概是我能让他不用做这个大巫医的时候。”罗彬扭头,再看向苗王像。 一时间,那像仿佛都有了神采,似是回视他! “可惜了。”张云溪再嘆一口气,说:“移灵洞,眼下无人啊,尸王谷可以去看看的。” 第759章 南坪的消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59章 南坪的消息 移灵洞,眼下无人。 那尸王谷中,除了尸王就不会有別的什么风险。 是,尸王级別高。 但尸王谷,肯定是某种风水地。 对於阴阳先生来说,进出这种地方,宛若家常便饭。 最关键的一点,尸王谷中有很多毒虫。 毒虫可以炼蛊。 其实不光是尸王谷,就连真正三苗洞那个崖台,也能够去,也有大量的毒虫蛊虫。 只是,这一切终止於大巫医的专横独断。 罗彬没有冒险留下的意思。 张云溪先说了可惜,便同样做好了走的打算。 谷涧三苗洞里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物品。 一行三人从山隙位置离开。 其实,这地方如果不是被罗彬搜颳了一遍毒虫,张云溪和胡进根本进不来。 走出去后,三人又朝著三危山外赶路。 一夜,从其他方位绕过千苗寨,钻出屏障山的出口。 外出的路,安静斐然,没有丝毫危险。 没有停顿,没有休息,一直走到能瞧见黑蛇江的地方,再朝著山顶的位置走去,终於,在次日艷阳高照的时候,抵达了出山的索道。 从索道下来,罗彬再眺望三危山。 一时间,却恍若隔世。 “大半年了。” “其实,也很久了吧?” 罗彬略唏嘘。 “不算很久,却也不算很短,应该戴志雄费尽心思都无法找到我们,可能放弃了。” “六阴山更无法找到我们,他们一样只能放弃。”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小成的先天算,是不足以回去柜山的。” “接下来,要做一个真正的阴阳先生应该做的事儿了。” 张云溪神色完全恢復,眼神更多还是感慨。 置身事中,的確让人情绪波澜大。 走出来后,就成了置身事外,这大半年对他来说,收穫也算是颇丰。 “跟我去靳阳吧,靳阳冥坊要安全得多。” “我还不知道,现下的酉阳居士是谁呢。” “咱们还是得依託冥坊的消息网。”胡进开口道。 “也好,我们是不合適回南坪。”张云溪点头。 罗彬没有別的意见,他心態同样放宽了许多,现在只是想找个地方,给手机充个电,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繫罗酆和顾婭,他们也联繫不上自己,肯定会格外担心。 人总得休息,接连的山路,早已让人疲惫不堪。 因此,三人选了一个吊脚楼入內。 虽说罗彬没有普通苗人的那些法器,但是黑金蟾本身就代表了蛊的强度,根本不会有普通蛊虫,甚至也没有蛊人靠近吊脚楼。 一直休息到精神完全饱满,且罗彬换了一身衣服后,三人才准备出发。 衣服,是张云溪给的。 不过並非普通衣物,而是黄鶯做的。 黄鶯是走了,可她在房间里留下很多给罗彬做的衣服,张云溪全部没有落下。 此外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灰四爷蹲在竹茶几上,面前一堆骨头。 它嘴巴里还在嚼著一个大拇指,能瞧见还算新鲜的皮肉。 “这儿有人?灰四爷……你把人手指头啃了?”胡进咽了口唾沫。 “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声,扭动著鼠臀往外爬。 直至到了一处吊脚楼外。 地上有很多血,喷溅状,且在阳光下已经发黑。 一条胳膊静静躺在地上,手指头被啃光了,有个光禿禿的肉掌剩下。 断裂的红色道袍裹住残臂,显得很是悽惨。 “手是男人的,不是白观礼……白涑?”胡进喃喃:“又有什么高手进三危山了?红袍级別的道士啊……都能瞧不起四规山的存在,就这样被砍断了手?甚至都没能將断臂带走?” “我看,应该不是高手。”张云溪摇摇头说:“他们出山,还有谁也出山?” “不是吧……运气这么不好?”胡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真的不好么?他们不是想要虹丹吗?虹丹就在空安的身上,让他们遇到一次,难道不该用出没有在三苗洞中用出的底牌?” 张云溪少有对一些人有意见。 白观礼等三人,实属让张云溪詬病。 “可能底牌不够,也有可能一部分在这里。”罗彬开口之余,取出来了雷击栗木树心,递给张云溪。 “这?” 张云溪愣了一下。 胡进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道符!雷符?好厚重的符纸……符纸不应该很单薄吗?好生古怪……” “实不相瞒,靳阳有个监管道场,以前我也总去做客,那里的红袍长老韩鮓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我曾在他手里换过一些雷法符籙,却从未见过这么特殊的……”胡进又咽了一口唾沫。 “最大的底牌,肯定在白观礼身上,白观礼那种状態,显然是动不了手。”张云溪分析著。 “那么年轻的两个红袍,即便是他们来的地方特殊,也一定是天子佼佼者,给他们身上配这种符,倒也说得过去,怪不得白涑这么快翻脸,他將自己最大的凭藉贴在树心上了,製成了法器。” 张云溪这番话刚说完,罗彬调转雷击栗木树心,让张云溪看尾端。 “神霄五雷杵?” “好狂的名字!” “神霄,就是他们的来处?” 张云溪眼中透著精光。 “四规山善用五雷,两者之间难不成有什么关係?”胡进面露思索。 “神霄这两个字,不多见,隱去,此物叫五雷杵倒也不错,他也没有过度雕琢树心,若是遇到了能工巧匠,或者是级別更高的道士,可以请他帮忙完善这法器。”张云溪再道。 “找四规山的人?韩鮓子肯定不行,他的师长呢?这件事情是可以提上议程的。”胡进说。 “你毕竟离开很长时间了,很多事情,恐怕回去后才知道情况,先不要將打算做得那么满。”张云溪提醒胡进。 “我明白。”胡进点头,显得很听话。 进入千苗寨,他们是五人,花费了极大的功夫,走过了不少山山水水。 如今离开,只有三人。 走过了不少山林,终於到了正常的马路上。 张云溪再度展现了他的判断力,以及常人无法比擬的细节掌控。 他的手机,居然有电! 对此张云溪简单解释了几句,他但凡是要进山水之中,手机没有用的情况下会直接关机,以备不时之需。 胡进咋舌,罗彬眼中再度流露出佩服,这完全保不是作假,张云溪这一手简直避免了很多麻烦。 他们完全不需要步行去附近的城区。 很快,张云溪就联繫上了当初送他们来的那个外事弟子,隨后三人就在原地休息。 大约等了半天左右, 那外事弟子赶到了。 半年多时间未见,他和之前分別的时候没有区別。 “先生!”略显激动地和张云溪行礼,那外事弟子立马又拉开车门是,是请张云溪先上车。 罗彬和胡进隨后上去。 车上有充电线,罗彬给手机插上,屏幕弹出充电中的提示。 “沈东,道场內如何了?”张云溪显得古井无波。 “一切正常。”外事弟子,也就是沈东恭敬回答。 “那就好。”张云溪点点头。 “不过……也有不太正常的地方……”沈东低声说:“大概就是您进山之后,南天道观去了个女先生,当时除了本身监管长老印清泉,还有个云锦山的小天师张玄意在,双红袍道士,且精通雷法。” “那女先生自称是六阴山的人,去报仇。” “她为什么会找上南天道观?”张云溪眼中透著疑惑。 “这恐怕就和冥坊脱不了干係了,那日陈爼也在。” “六阴山和云锦山,敌对了么?”张云溪若有所思。 “不……也算吧,可结果不是这样的……”沈东喉结滚动一下,才道:“云锦山小天师张玄意,当场被重伤,印清泉被重创,清醒之后成了个傻子。” “陈爼失踪……应该是被带走了……” 罗彬的脸色变了。 这整个过程中胡进都只是听,绷著一张脸没说话。那会儿他还在地宫中,因此对这一系列的事情都不知情。 “是个先生啊,太匪夷所思,太离奇,太夸张。” “不光如此,金安寺的主持,忽然就圆寂了,文清和文昌两位长老去问候过,听那里的僧侣说,空尘圆寂之前,接过一个电话,是陈爼打去的,金安寺本身还想找陈爼问问都说了什么,可能那是空尘最后的遗言,结果陈爼又失踪……” 闭环了。 罗彬稍稍闭眼。 陈爼被带走,空尘接了电话。 是那个六阴山的女先生动了手。 再睁眼,罗彬翻开自己手机,找到罗酆的號码拨了出去。 他额角不停地泌出汗珠,一部分渗进眼睛里。 那女先生能找上南天道观,必然是陈爼做了什么,想要祸水东引,或者是找个靠山。 结果陈爼计划落败。 金安寺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只有陈爼知道,必然是陈爼被逼问出了事情。 既然陈爼说出了空尘,恐怕也会说出自己和张云溪! 那关於自己父母…… “嘟……嘟……嘟……” 手机还未曾接通,只是响铃。 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张云溪已经有先见之明了啊! 结果,却还是不如人意? 罗彬心头就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没有呼吸,只是死死的握著手机,指关节都一阵阵发白。 第760章 我绝对没有撒谎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0章 我绝对没有撒谎 嘟声忽然消失,隨后一个声音入耳:“小彬?” 是罗酆的声音! 这一霎,罗彬如释重负。 “爸,你们没事吧?”罗彬快速询问。 “没事啊,倒是你,有段时间失联了,我还好,知道你肯定平安,你妈担心多一些。”罗酆语气平稳。 下一瞬,电话那边多出了女声,正是顾婭,她问了好多话,包括问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直失联,最近好不好,没有受伤吧? 一大番话中,全都是关心。 罗彬紧绷著的呼吸,终於缓和下来,他和顾婭聊了一会儿,多是表示自己安全,又说自己得了一些机缘,阴阳术也算是小成。 之后又和罗酆交谈几句,总之多是叮嘱罗酆小心,掛断电话后,罗彬却看著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车內其实很安静。 那外事弟子沈东说完情况后就没吭声,罗彬打电话时,张云溪和胡进更没有打断。 “云溪先生,你怎么看?”罗彬问。 一时间,张云溪无言。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胡进小心翼翼开口,说:“只言片语中,再加上之前罗先生你们透露了很少的信息,我大概判断,你们招惹了一个叫做六阴山的地方,那里的先生不简单,再加上对付了戴志雄,咱们才躲进三危山。” “云锦山的人,和你们没关係。” “陈爼,应该关係匪浅?” “我记得,那是南坪冥坊九幽司的司长,当年就是个人物。” “主持都被弄得圆寂了,陈爼被捉了得有大半年,恐怕早就尘归尘,土归土。” “你父母无恙,云溪先生的道场无恙,这事儿就当没看见,不知道,咱们去靳阳,我带你们见四规山的人。” “我仔细想了想,四规山的白氏虽然有,但十分单薄,听说都断绝了?” “这个叫做神霄的地方,和四规山师出同源,又都姓白,肯定关係不简单,他们又嘲讽四规山,两者肯定不和谐,说不定能用这个消息,换取一些好处。” “总之,云溪先生也说过,你该进一些真正的风水地了,而不是以身犯险,对不对?” 胡进是稳妥的。 只是,这不符合罗彬的性格。 “如果陈爼死了,这件事情,就暂时如此,你就算要给陈爼报仇,也需要静待机会。”张云溪总算开了口。 “我知道。”罗彬这才点头。 “如果他没死,那也要静待机会,不能被对方牵著鼻子走。”张云溪再道。 不是罗彬自己找事上身。 陈爼做了不少事情,帮了罗彬不少的忙。 且陈爼出问题,也是因为陆侑被杀。 归根结底,事情还是因为罗彬而起,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因果。 “號码给你,胡先生,你来打这个电话。”罗彬看向胡进。 “我?”胡进稍愣。 “你就说……”罗彬交代了几句。 胡进身上是没手机的,自然不能用罗彬的,也不能用张云溪的。 外事弟子沈东身上有,便用了他的。 拨通號码后,嘟嘟的接通声持续响起,胡进一直在调整情绪。 电话,接通了。 “餵?”胡进先发声。 那边低沉地嗯了一声。 罗彬顿听了出来,是陈爼的声音! 人,还活著! “罗先生?”陈爼哑声开口,问。 “陈司长?”胡进开了口。 “你是谁?”陈爼低声再问。 “胡进,我和居士受困一地,艰难而难,我脱困了,陈司长你在何处,可否能提供一些援助?”胡进沉声再问。 “你,在撒谎。” 第三个声音忽然响起。 这是个女声! 张云溪瞳孔微缩,罗彬心头也一阵猛跳! 他教胡进这样说,就是等此刻! 直接联繫陈爼,如果陈爼活著,很有可能骗他,且六阴山是个先生的遮天地,搞不好真能骗过他。 胡进去搭话,只要说出一些事情,如果那边有人,必然就能判断出胡进撒谎。 这样,对方就会先开口。 那罗彬和张云溪就能占据相应的一丝主动。 至少避免类似於戴志雄挟持胡进,再让胡进骗他们这一类事情发生。 “我知道是你。” “你,叫罗彬。” “他已经全部都告诉我了。” 女声再度响起。 隨后响起的,是一阵阵抽泣声,像是很崩溃,很绝望,很痛苦。 陈爼应该受了很多折磨。 “我师弟不会白死。” “六阴山的法器也不会外传。” “罗彬,你是一个念及情分的人,对吧?” “否则我不会用那么多手段折磨他的魂魄之后,他都不肯说,直至我让他的妻女儿子一个个在他面前痴傻,他才肯讲出你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 “他没有看错人,你的確找他了。” “此事,是你和六阴山之间的恩怨,和旁人无关,你,会自己来解决的,对么?” 女人这一番话很长,透出的內容,信息量却不小,同样还带著威胁。 “我知道你父母去了哪儿。” “甚至我知道,你的女人在什么地方。” “只是我还没有去找他们,我给你机会。” “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会把陈爼,以及其妻女儿子餵给他们吃。” 罗彬脸色一变再变。 顾伊人在什么地方,陈爼是知道的,且陈爼还派了人去。 罗酆和顾婭的去处,陈爼想知道也不难…… 原来,这个六阴山的女先生早就知道这一切,只是没有动人? 如果自己不打这个电话,对方会等到什么时候彻底失去耐心? 罗彬眼皮微跳著,才放鬆下来的心,又一次被捏著。 他,压抑。 他,多了一丝暴躁。 他受够了一种情绪,就是受威胁! 只是,被威胁的根源,还是因为他准备得不充分。 其实他有想过,千苗寨可以是罗彬和顾婭的藏身之地。 只是他因为拳头不够大,腰杆不够直,只能逃出来。 凭什么所有人都来威胁他? 陆侑明明是想要拿走他的传承。 为什么只能人掠夺,他不能反击? 他就只能被打压,被抢掠,被杀,而不能抵抗? 凭什么? “你,怕被你的师长知道,陆侑死了,法器也被夺走了吗?”罗彬忽然问。 手机那边忽然安静。 “陆侑的法器,现下不在我身上,我可以来见你,这件事情是我一人所为,你不能伤陈爼,你分辨得出来,我没有说谎。”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那一组铜棍在什么地方。”罗彬再道。 他的確没有撒谎,他的確打算去见对方,他也的確打算说出铜棍的下落。 “说吧,归还一对法器,我的確可以给你一点时间。”女人声音再起。 “金安寺后,还有一个旧寺,旧寺之中,有个叫做空安的僧侣,法器在他手中。”罗彬语气平缓:“你去拿法器,我现在就回南坪,事情是要说清楚的,就在那个旧寺见面,如何?” “如果我的態度让你满意,你可否先放了陈爼?” “对,空安才和我分別不久,你去了,或许要等他一两天,我绝对没有撒谎。” 第761章 善色令人安乐,起根饱则喜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1章 善色令人安乐,起根饱则喜 罗彬的每字每句,都真真实实,没有半点虚假。 大约几秒钟的安静后,电话掛断。 “她会放人吗?” “应该不会吧?” 胡进略试探地问。 “当然不会。”罗彬摇摇头,回答:“不过,这更能让她知道,陈爼对我们的重要性,这样一来,她就更不会轻而易举地下杀手。” “那她会去找空安吗?空安回去了吗?”胡进再度喃喃。 “会去。我没有骗她,她必然想回收法器,且在六阴山,丟失法器的后果一定很严重,这些东西不能出现在山外人的手中,这更像是一个標誌,白观礼就认出了六阴山的东西。” “还有,她很狂妄。”罗彬言之凿凿。 胡进略不解。 “云锦山小天师在南坪监管道场中,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面对两个红袍道士,甚至有一个身份如此特殊,她都丝毫不惧,那她一定认为,自己的实力远超他们,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再加上空尘死在了她手中,金安寺对她来说,就像是如履平地,她怎么可能不去找空安?”罗彬解释。 “绕不过,躲不了,命数吗?”张云溪面露复杂。 最初离开南坪市,他们目的就是不想和六阴山有瓜葛有纠缠,结果,成也陈爼,败也陈爼。 胡进深吸了一口气,显得更谨慎,才说:“倒也不是?如果说,六阴山上边儿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话,这又是一次机会,灭口……” “彻底让这女先生闭上嘴,如果死在空安手里!” “嘶!”胡进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一眼罗彬:“这就是借刀杀人?所以咱们其实是去找陈爼?不是去斗那女先生?” “確定她死在空安手中之后。”罗彬面不改色。 胡进咽了口唾沫,喉结都滚动了下。 张云溪眼中却带著几分不確定性,没有多言,只是一直看著窗外,一直在思索著什么。 赶路照理来说是枯燥的,不过三人在三危山待了太久,不是看山看水就是看毒虫蛊虫,车水马龙倒也成了另一种风景。 …… …… 是夜,风清气爽,明月让水面波光粼粼。 一条小船缓缓朝著湖岛驶去。 空安站在船头,高大的身影,仿佛一块镇山石。 船尾,白纤正在撑船。 船中央坐著白观礼,他早已醒过来了,不过此醒非彼醒,白观礼的眼神很不对劲,一直没有正常说话,眼睛时不时瞄一眼白纤,是那种垂涎三尺的视线,这让白纤很难受。 时而,白观礼也会瞄一眼空安,情绪就会化作那种要暴跳如雷的愤怒。 “道长无需多担忧,他受到了污浊,神明会將其净化。”空安没有回头,声音隨风飘散。 白纤更压抑了,內心隱隱有些悲凉。 她今年三十余岁,躋身红袍之列,哪怕是在神霄山,一样是惊才绝艷。 白涑年长她一些,对这个师兄,她敬畏,同样也爱戴。 结果,白涑出卖了她。 不光是出卖她,甚至连师父都拱手让人! 当然,白纤没有看到白涑之后反应过来,果断要逃离的一幕。 其实即便看到,也没什么两样,白涑的確將白纤拱手给了空安。 这空安,实力深不可测。 老苗王的存在,绝对是级別很高的真人。 在三危山,三苗洞,对方的主场中对付两个羽化恶尸,再对付一个老牌真人,甚至全身而退了…… 空安必然也是对等,甚至略强一些的真人。 看空安的年纪,四十,五十? 神霄山有这么年轻的真人吗? 假以时日,他是出阴神,还是出阳神? 自己,能活下来吗?能逃走吗? 明妃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白纤的心,很乱。 船靠岸了。 空安下船,隨后拉著一根绳子,用力拽了拽。 白观礼起身,跟著往前走。 白纤跟在最后方。 空安一直走在湖岛的边缘,白纤瞧见了一座庙,深夜,庙很安静,却给人一种庄重感。 这让白纤心悸,迷惘。 杀人如麻的魔僧,来自於这样一座庙宇? 很快,远远经过金安寺之后,瞧见了一座旧寺,且被空安带著进了里边儿后,白纤才堪堪鬆口气,额角都泌出不少汗珠。 还好……空安原来是在这废弃寺庙中生活。 陈旧的大雄宝殿,佛身上摆著一颗狰狞凶恶的头。 殿內即便是乾乾净净,供桌上即便是摆著香炉,空安点上了红烛,白纤都没有感受到慈悲祥和,只有无处不在的阴冷。 將白观礼的绳子拴在一根柱子上。 空安静静看著白观礼,隨后又看了一眼白纤。 视线再度回到白观礼身上,空安低语:“杀、盗、淫、妄、舌、恶、綺、贪、嗔、愚。” “他身上至少有我师尊所说的,淫,嗔。” “这,是心魔。” “神明予我方法,让我可以除掉他的心魔,使他恢復正常,他才能供奉神明。” “你可愿因此做出交换?” 再度扭头,空安看向白纤。 “交换?”白纤心头突突跳动。 “如同我用虹丹从你师兄手中换来你。” “如今,我用你师尊的心魔革尽,换你一心向神明,你要內心虔诚,甘愿为明妃,金刚杵会涤尽你的污浊,你將是新寺最纯洁的莲花。”空安眼神诚挚极了。 心跳,再度落空半拍。 白纤愣住了。 自己是当局者迷吗? 是啊,空安最开始就说了,明妃两个字,这是佛门的一种职位?空安想要让她背离道门,入他空门? 不过…… 若是空安真的能將三尸虫清除掉,那师尊是不是就能直接突破真人关卡? 她假意答应。 等师尊清醒之后,直接祭出符籙开坛。 空安必死无疑! 他们就能离开此地,然后回到神霄山,揭穿白涑的虚偽?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空安並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魔,一样是陷入了某种执著之中? “若是你真的能做到,我便答应。”白纤沉声回答。 “你需要答应,你也需要做,我同时会出手。”空安言辞很直接。 “好,那我答应。”白纤当即点头。 空安的眼中迸发出了一阵惊喜。 隨后他没有看白纤,而是转身走出大雄宝殿。 一时间,四周都是安静。 自身没有束缚,想要走,现在就是机会? 解开白观礼,一样能带他走! 只不过……白观礼走不了…… 下尸血和中尸白的滋生,已经让他深陷其中…… 自己若是走了,一样能回去通风报信? 一时间,白纤陷入了深深的迟疑。 “他应该也在某种走火入魔中吗?”白纤喃喃:“神霄山也没有一个很好根除三尸虫的办法……” “师尊……这是你的机缘?” 白纤始终是没有藉机逃窜。 至少过了得有半小时左右,空安才回来。 其手中端著一只碗,碗中居然装著一些烧制后的鼠肉,蝎子,甚至还有蜈蚣。 另一手则是个焚香炉。 碗中的肉瀰漫著一股烤制后的香气,那焚香炉则冒著一股怪异的臭气。 空安將碗和炉子分別放在白观礼身旁。 “善色令人安乐,起根饱则喜。” “安乐抑制慾念,喜则压制愤怒。” 白观礼低头,怔怔的看著那个焚香炉,甚至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 “寺庙重地,不可隨意进女子,除非明妃。” “你隨我来,我需行礼,让你有明妃身份。” 话语间,空安再度走出大雄宝殿,朝著另一方向离开,白纤深吸一口气,再看一眼白观礼。 先前白观礼的情绪还不稳定,此刻,他居然真的多了一抹安乐祥和的感觉,蹲在了焚香炉旁…… 白纤的眼中,同样多了一丝惊喜,她转身,匆匆跟著空安离开。 第762章 年老色衰,神明不喜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2章 年老色衰,神明不喜 时间,过了大约两天。 依旧是夜。 依旧是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华挥洒在旧金安寺內。 寺庙门前多了一人。 那是个女人。 身著唐装,风韵犹存,只是究竟是三十多,还是四十余岁,从外表上无法看出確切的年纪。 陆酈扣门。 她是有礼数的。 电话里的罗彬没有撒谎,法器在僧人手里,死过一个主持了,僧人必然是识趣的。 敲门,拿回法器,就是她的来意。 结果敲了许久,手指都微微刺痛,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陆酈的眼中隱约有了一丝不悦。 她一声冷哼,用力推开寺庙大门。 宽阔的演武场上,一人正在行走。 那人身穿红色道袍,在夜色下,道袍上隱隱透著一点紫意。 其面上浮现著安乐祥和的笑容,其腹部却微微隆起,其口中不停地咀嚼著什么东西。 陆酈如临大敌,顿时驻足,浑身紧绷! 红袍对她来说无伤大雅,带上了紫就不一样! 半步真人? 白观礼看见了陆酈,却像是没有反应似的。 忽地,他停在一处石板前头,手指猛然插进石缝中,用力之下,石板撬开,他另一手快速探出,抬手,一只肥大的老鼠被拽出来。 撬石板的手指回缩,摸出一把剑,三两下將老鼠开膛破肚,白观礼急匆匆的往回走。 大雄宝殿外有一堆篝火,他將鼠肉串起,放置在火上炙烤。 期间,白观礼不停地吞咽著唾沫,像是饿极了,快等不住。 “疯子?” “半步真人的疯子?” 陆酈心头逐渐浮上一层阴霾。 这地方,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缓缓关上门,陆酈轻身提气,走在了卦位上,且她手中多出一个通透的瓶子,里边儿有一只半透明的虾,正在扭动身体,寻觅方向。 旧寺很大,陆酈走了得有半小时左右,终於进了一处偏殿。 那偏殿之中,堆著很多骨头。 有些是白骨,有些则是乾尸,没有任何一具完整,空气中没有瀰漫尸臭,是另一股淡淡的香气。 其中有一面墙,更散发著甜腻的奶香味儿。 月光映射下,墙身是刺目的红色,这倒不是血,只是单纯的红漆。 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在墙正中。 陆酈缓步走了进去。 台阶是往下的,大约十几米深,便瞧见一条长长的过道,这里很粗糙,过道说长,其实也不算太长,三四十米深? 只有入口左右两侧有门。 里边儿就没门了,过道也是封死的,像是才挖出来不久,內部没有扩建。 一侧门內,传来女子哀弱的哼声,还有沉闷的碰撞声。 门上有铁窗,陆酈抬头,踮起脚,透过铁窗往里看。 烛光使得屋子视野开拓,一个皮肤黢黑,身材格外健硕的男人,压在一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双手双脚都被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其身下是个石台。 地上两身衣物,分別是朱红色的僧袍,以及大红色的道袍! 陆酈瞳孔紧缩。 又是一个红袍道士? 女道士? 竟然…… 罗彬害她! 此地僧人空安,绝对不可轻易招惹! 哪怕是她对付过两个红袍道士,可实际上,她也没有那么轻鬆,被那个张玄意打断了好几条肋骨。 她能贏,全凭六阴山的特殊伤魂法器。 眼前这僧人,却把一个半步真人弄成了疯子。 还把一个红袍女道士…… 这该死的罗彬! 转身,陆酈就要走! 回头这一霎,对面另一道门的小铁窗上,一双眼却和他对视! 那双眼中充满了惶恐,哀求,惊悚。 “別走……救……救救我!” 声音透著浓烈的祈求意味。 陆酈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闷头朝著台阶上方疾走! 三步並做两步,快速的出了入口,再出了偏殿! “嗡!啊!哞!” 怪异的腔调骤然入耳。 陆酈只觉得脑子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拍中! 一声闷哼,她趔趄往前冲了几步。 嗖的声响从右侧袭来! 陆酈猛然往左侧一窜,一柄斧杵鏗鏘一声嵌入地面。 “你这老妇人,窥探明妃洁身之礼。” “你,该当何罪!” 冷冽的话音,透著极致的怒火! 陆酈勉强止住身形,骤然转身,手中赫然掏出铜棍! 入目所示,让她脸色瞬间涨红。 那僧人披著朱红色的袍子,衣服却没有繫上,该光著的地方都光著。 “妖僧!”陆酈语气分外冷冽。 逃,肯定是逃不掉了,只能拼了! 一手摸出一枚圆润的白丹,瞬间入口。 陆酈双手再分別拔出两条铜棍,猛然敲击! 清脆的声响骤起,颤音更连绵不断。 空安身体摇晃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陆酈一声惨叫,铜棍脱手而出。 “真人!” 她面露惊悚! “小僧空安,黑城寺,黑罗剎,首座。” “金安旧寺,黑城新寺,我將任主持。” “小僧非道,更只愿做活佛。” 空安的眼神分外虔诚。 “明妃礼,只有明妃或是黑罗剎可旁观。” “你,年老色衰,形貌丑陋,神明不喜。” “你,窥探礼数,目无神明,不可做祭。” “那护卫道士飢肠轆轆,神明说,他可食你。” 空安这一番话,陆酈听得半懂不懂,这些信息对她来说很陌生。 最后两句话,她是听明白的。 空安说她老,说她丑! 还有,他要將她餵给那个疯道士吃! 强忍著双手的刺痛,皮肉像是溃烂一般的灼伤疼痛,陆酈想要捡起来铜棍。 她本以为空安要阻拦她,还警惕万状。 结果空安居然没有反应,任由她捡起来。 双手持著铜棍,陆酈一手却掏出个撞铃。 铜棍,抽上撞铃。 八次重响,四次短促的双次敲击! 十六声,形成了一种怪异的韵律! “二卦排龙,八神四二!” 尖锐的声响合併在这敲击声中! 空安双手合十,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酈眼见著空安身体晃动。 可也仅仅是晃动…… 铜棍再一次脱手而出,她闷哼一声,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先前那颗丹,已然变得灰败,落地之后四分五裂。 陆酈只觉得自己摇摇欲坠。 空安散开合十的手,迈著大步朝著她走来。 转身,陆酈朝著旧寺大门奔逃! 鐺的一声,这刺耳声响,让陆酈猛然一下跪倒在地。 她头痛欲裂,整个脑子像是被撕开了一样。 颤巍巍的摇头,却瞧见空安手持一双铜棍。 这並非是她刚才遗落的,而是她师弟陆侑的法器! “原来罗先生是这样用此物的!” 空安双眼明亮,看陆酈的眼神,多了一丝思索,还有一丝丝惊喜。 “僧人需撞钟,你,好像有一点用了?” “我是六阴山的人!”陆酈尖声喝道。 “六阴山?小僧不知。” 空安迈步,靠近陆酈! “你敢动我,我师尊灭你满门!” “满门就我一人,他日或有千百僧眾。” “他日我为辛波,又为活佛,可度化你师尊!” 空安的眼神,多了一丝亢奋! 他停在陆酈面前。 陆酈既惶,又恐,而空安几乎袒露的身体,散发著那股怪异的气味,又让她脸色更涨红。 “六阴山是……” 她还要尝试性的威胁。 空安抓住她的头髮,朝著另一个方向拖拽走去。 陆酈双手捂著头,想要挣扎。 空安一巴掌招呼在她的脸上,她整个人直接被打的半昏厥,嘴巴淌出血水涎水,动弹不得了。 …… …… 城中,道观。 陈爼给玉堂道场安排的落脚地。 罗彬,张云溪,胡进,还有文昌,文清两位红袍道士,围坐在大殿內的木桌旁。 两人都没想过会这样回来。 不过已经回来了,那就要解决事情。 张云溪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文清和文昌两人,脸色略微紧绷。 他们更清楚监管道场,南天道观的情况,对那个六阴山的女先生陆酈了解要比其他的更多,始终沈东说的不够详细。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两人走进大殿,脸色无一例外,十分惊悚,且透著苍白。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文清皱眉道。 那是一道士,一先生的组合,两人极力平復镇定,可还是镇定不下来,微微发抖。 “死了么?”罗彬问。 第763章 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3章 符 返程需要时间,罗彬做出那种借刀杀人的安排之后,张云溪就立即联繫了文清,安排人手,潜伏在旧寺附近,及时发现情况。 他们刚进南坪市就传回消息,陆酈已经去了金安寺,且没有发现暗中的人。 当然,空安回去了,他们一样知道。 为了稳妥起见,张云溪提议的在道观內等消息,而不是直接贸然过去。 先前空安不远千里,就是为了找到罗彬。 其也算是被老苗王打出去的三危山,如果罗彬露面,不亚於羊入虎口。 让人去打探消息这有风险。 相对来说,这值得冒。 “没死……单方面的碾压……” “难以置信,一个將云锦山小天师几乎废掉的先生,直接让一个红袍长老成了傻子的存在,居然被那个妖僧一个照面拿下了……” “我觉得……她可能会比死还惨。” “那个红袍女道士被拖进了偏殿之后,再也没出来过。” “那个红袍紫线的半步真人道士,成了一个疯子,满演武场的捉老鼠,蜈蚣,蝎子,蟾蜍,这些东西吃……” “吱吱!”灰四爷尖声叫了两下,毛都炸起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將旧寺中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胡进接连咽唾沫。 张云溪手指依旧敲击著桌面。 “过於顺利了。”他皱了皱眉。 “都能和老苗王有来有回……这不算顺利吧?” “是那个陆酈……撞到了铁板上……”胡进慎重回答:“这不就是罗先生的目的吗?咱们也不用再有什么手段去火上浇油了,六阴山就算是找上来,也会找空安,而並非是找我们?” “阴差阳错,直接就祸水东引了?” “就是可惜了法器……” 胡进这一番话,从眼前事情来分析考虑,的確是那样。 危险来得快,去得也快。 “嗯,或许吧。”张云溪手指停止了敲击。 “前提是得找到陈爼,前提是陈爼没有將事情告诉別人,如果陆酈出事的事儿,六阴山已经知道,且他们知道陈爼在哪儿,这些事情全都会算在我们头上。且会更严重。”张云溪这番话,同样很有道理。 “希望安然无恙吧,这六阴山给我的感觉,要比戴志雄难缠得多。”他再道。 “我这就去冥坊,先去拿到陈爼的一系列信息。”罗彬起身。 “回来之后,我来算这一卦。”张云溪沉声说。 “明白。”罗彬点头。 起身,离开大殿,罗彬往外走。 这同时,他联繫了罗酆,简明扼要地说了他们处境不安全的事儿。 且罗彬也直说了顾伊人同样不安全,让罗酆可以联繫潘觅,便能找到顾伊人。 电话掛断,上了道观外沈东的车。 这个点,路上车流少了,很安静。 约莫十二点子夜,到了冥坊外。 罗彬匆匆入內,他径直去了之前陈爼接待他的茶舍。 还没等罗彬进去,立马就出来了几人。 他们显然是得到消息罗彬来了,面色无一例外,都带著隱隱的激动。 几人將罗彬迎进了一处茶室。 茶案许久无人用,已经落灰。 “罗先生回来……实属让人没有料到……司长说您会离开很久……” “您来,是知道司长的事情了?” 开口说话那人,身材瘦高,肩头还背著小竹筐,这装束分明是个纸扎匠。 “我需要生辰八字,他的贴身物品,最好有他妻女儿子的所有信息。”罗彬直接开口。 那瘦高之人侧头看过身旁几人一眼,那几人率先出去,只留下他一人在这里候著。 “你叫什么名字?”罗彬问。 “许昌兴。”那人恭敬回答。 罗彬点头,便静静等待,不再多言。 其实张云溪说他应该进一些风水地,做一些真正先生应该做的事儿。 是,阴差阳错,被打断了。 可去找陈爼,算是无形之中和陆酈博弈? 某种情况下,这也算是歷练了风水术? 六阴山始终是个隱患,从陈爼这里解决掉之后,才能彻底放心。 陈爼不再是缺口,祸水东引才算成功。 老苗王进三苗洞,这件事情最大的责任还是空安。 无形之中,他借刀杀人除陆酈,再借刀杀人除空安? 事情成了,就算报仇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一小时左右了。 “罗先生,您稍安勿躁……” “是这样的,司长出事之后,他家眷也出事,我们就將剩下的人,藏匿到了更远,更安全的地方……来回要点儿时间。”许昌兴解释。 罗彬点头,没有多言。 灰四爷从他肩膀上下来了,在茶案上挪了好几下,屁股扫开所有茶具,哗啦声响中,瓷片碎了一地。 再接著,灰四爷用爪子再刮出了几道符印。 “灰四爷。”罗彬沉声开口。 “吱吱!”灰四爷衝著罗彬抖腿。 许昌兴眼皮微跳,小心谨慎地看著灰四爷和罗彬。 作为陈爼的手下,也算是冥坊的高层之一,他是见过仙家的。 只是他没想到,罗彬居然还豢养了一只灰仙? 罗彬是个先生啊,兼修了出马仙的手段? 还有,上次和罗彬他们离开的两个出马仙呢? 分道扬鑣了? 他的思索,並没有干扰罗彬和灰四爷。 罗彬眉头紧皱,一直没有散开。 因为灰四爷相当聒噪,吱吱叫个不停。 “许昌兴,你去给我找一副笔墨砚台。” 始终,罗彬耐不过灰四爷的催促和聒噪。 “这……先生用的吗?” “罗先生,你倒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藏储阁,冥坊的藏物是很多的,或许有不少您用得上的东西。” “我估计他们回来还要一段时间,也免得你在这里空等。”许昌兴慎重说。 陈爼的一系列行为,都是在对罗彬示好。 最开始冥坊很多人不理解,现在却逐渐明白了。 尤其是那么大一棵雷击木,不,雷击树拉回来之后…… 陈爼失踪了。 罗彬回来了! 这就能看出来,罗彬是念及情分的。 因此,罗彬有需求,冥坊就一定得做到最大程度地让其满意。 “不必,你选来即可。”罗彬摇头,他並不想太耽误时间。 灰四爷却窜上了许昌兴的肩头,吱吱叫著,尾巴还用力扫动。 “这……”许昌兴面露不自然。 罗彬的眼皮,突地抽跳了一下。 压下心头那些烦乱,以及对灰四爷聒噪的略微不满。 他放弃画符,一是张云溪说了天赋,而是他失败了。 灰四爷却还是坚持…… 直至此时,有点儿空閒时间,就在提醒他画符画符。 是因为……他没有找到里边儿的技巧吗? 还是说,灰四爷弄明白了他哪儿有缺陷? 只是,灰四爷挪出来的符印,太没有参考价值。 其实,如果能画出灰仙请灵符,张云溪肯定会支持的,这件事情,张云溪都没有提…… 罗彬闭目,散去这个思维。 因为越想,他就越觉得,其实没必要了。 灰四爷毕竟只是个仙家,某些程度上,聪明是有的,可脑袋毕竟只有核桃仁大小,恐怕会更偏执一些? 面对这种偏执,怕是只有再试两次,才能彻底让它放弃,否则,它会一直喋喋不休? “走吧。”罗彬点了头。 许昌兴立即带路。 南坪冥坊的藏储格在整个冥坊的最深处。 这里修了个圆塔形的建筑。 地下挑高其实能容纳下两层楼的老茶馆,都还有一部分才到顶,因此,这塔型建筑不算太矮,整体很宽大,类似於圆扁形状的天坛,只是多了两层。 入內之后,罗彬见了不少柜格,的確放著很多看上去就价值不低的物品。 第三层,一处桌案前,许昌兴停下。 入目所视,一副纯黑的砚台,一只暗红色的毛笔,毫尖洁白没有半点杂色。 “这幅砚台和笔,司长说过,是一个很厉害的阴阳先生留在这里的……” “当初那先生是要去办一件事儿,说可能回不来,將此物留在这里,会有师门的人来取。” “结果这一等,十多年了,这件事情应该是不了了之。” “司长说过,此物想给您的,先生用这个就是画符,那位先生,可是画符的行家。” 灰四爷跳到桌上,用嘴巴衔了一张桌角的纸,是给罗彬铺平了。 再接著,它凑到了砚台的位置,直接呕出来一口血。 罗彬瞳孔猛地一缩。 问题出在这里? 之前他是画符之后,灰四爷呕血…… 难道是先呕血,再磨墨,用血墨画符,才有效果? 一时间,罗彬来了兴趣,开始快速磨墨。 灰四爷才挪到一旁,安安静静地蹲著,小眼睛瞄著罗彬,眼珠活泛而又灵敏,像是计谋得逞。 磨墨需要水,灰四爷的血恰好有了用场。 手指触摸到砚台一侧微微的刻印,罗彬挪开指尖,看了一眼。 那里有个小小的刻字。 【符】 一般情况下,物品刻字都是名字,或者是来歷? 这东西刻了个使用方向? 罗彬再度开始磨墨。 然后,他手指忽然一阵微痛,指肚在砚台边缘竟然被割破,淌下来了一点点鲜血,浸入了砚台中。 第764章 一气呵成,灰仙请灵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4章 一气呵成,灰仙请灵符! 相对来说,砚台其实极其光滑,只是有稜角。 即便是脆弱如同纸张,角度吻合,都能割破手掌,在这稜角上受伤,倒也不奇怪? 不多时,暗红色的墨汁被磨好了。 罗彬提笔,蘸墨,正要画符。 偏偏这时,灰四爷又吱吱叫了一声,胖胖的鼠身在桌上磨蹭,它又一次磨出了一道符印。 “这灰仙,是真有灵性……” “它一直在画符吗?” “一气呵成,不简单啊。” 旁侧的许昌兴恭维一句。 罗彬瞳孔紧缩,脑海中像是震过一道无声气浪,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灰四爷的屡次“画符”,让他先前就想,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张云溪忽略了什么,才让灰四爷如此坚持不懈。 是……一气呵成? 是……当局者迷?反而旁观者,丝毫不懂符的人,一语道出? 眼中骤然回溯出每一次灰四爷开始画符的场景。 每一次,它都是胖胖的鼠身直接將符勾勒出来! 问题,压根就不是在血的先后顺序上? 不,或许血之后也要用,灰四爷提前呕血,是吸引自己再提起画符的兴趣? 若真是这样的话,它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子,就要被重新估量了。 思绪顷刻间落定。 罗彬下笔,勾符! 这灰仙请灵符,他本身就画过数次,符的样子早已深入心中。 一气呵成! 符,虽然和之前的依旧一模一样,但是这一道,就是有跃然於纸上的灵动! 几乎这同时,罗彬一声闷哼。 他感受到了自身的精力被极大程度的消耗! 画一张灰仙请灵符,居然让他像是用了数次阴卦绞杀一样,有种微微的疲惫…… 皱眉,罗彬再度起笔,再度一张符画出! 第二张! 第三张! 当手要落下第四次的时候,毫尖停在了纸上…… 脸色微微发白,手指微微发颤,罗彬没有继续画符了…… 第一张符,感觉是微弱的。 第二张符,消耗就变得明显。 正常阴卦绞杀的影响,其实可以忽略不计,这种感觉,更像是用了言出卦成,且对付了和自己旗鼓相当,甚至是更强的对手。 直觉告诉罗彬,这第四张符一旦画出来,他恐怕就得倒在这里,睡上一天一夜才能恢復。 灰四爷兴奋地吱吱叫著。 它像是人一样支棱起来,连呕三口血。 符纸瞬间吸入鼠血,那股灵动感更强,符纸上的血老鼠仿佛下一瞬就要跳出! 符,成了! 不需要使用,罗彬清楚,这符,绝对和上次的不一样,绝对能生效! 且看符的质感,甚至要比胡杏给他的强得多。 灰四爷一样萎靡下来,不过,饶是萎靡,它的兴奋依旧不减。 那吱吱吱的叫声带著催促,似是提醒罗彬,赶紧贴一张。 罗彬小心翼翼地將符纸收起来,揣在怀中。 “吱吱!”灰四爷声音变大,甚至还隔空叨了罗彬两下,像是不满。 “符难画,你消耗,我也消耗,此地並无用它的需求,除了让我能听懂你的话?” “留著,该用的时候,这就是一道杀招。”罗彬沉声说。 灰四爷这才稍稍安分一些,躥回罗彬肩头,扭动了两下屁股,又要往衣服里钻。 罗彬另一手取出尸丹,扔给了灰四爷。 灰四爷双手捧丹,鼻子用力吸著,鼠脸上居然都有种满足感,它正在迅速恢復。 这就是人和仙家的不同了,罗彬去吸丹,没有任何效果,想要有用,就只能含在口中,这样造成的伤害也不小。 反而灰四爷,不需要吞,只需要吸。 面对任何伤势,它都能迅速恢復。 许昌兴呆住了。 罗彬画了几张奇特的符,他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符一定不简单。 此刻罗彬拿出来的……是……尸丹? 正常下九流,是不认识尸丹的。 可他们不是正常下九流,是冥坊的人,是下九流中的佼佼者。 多多少少,他们是有见识的。 当然,这个见识仅仅存在於典籍之上。 尸丹啊! 顶级大尸,还得是羽化善尸,才能產出可以让人用的尸丹。 阴阳先生想要获取,难度都堪比登天。 罗彬隨手就拿出来了……隨手……就给灰仙用了? 这…… 许昌兴感觉有些窒息。 原来,这就是司长的坚持? 拉回来一棵雷击树不算什么,怪不得罗彬毫不在意……他身上……有尸丹啊! “这砚台,我就收下了。”罗彬隨之开口。 “是!这符砚就是给您的,您当然该收下。”许昌兴反应速度极快,他从桌旁取下来一个掛著的锦布袋子,放在砚台旁边儿。 罗彬將砚台和笔放了进去。 “符砚对於符,应该有加持的作用,以前司长总是提起那个阴阳先生,说南坪冥坊有了他,会有机会走上去,之后那先生没回来,这件事情就成了黄粱一梦,如今到罗先生手里,算是有了新主。”许昌兴话语中明显带著恭维,且又一次点明这砚台珍贵。 “南坪冥坊给了我不少帮助,陈爼算是我的至交好友,他会平安回来的。”罗彬开了口。 “是!是是!有罗先生的话,我就放心了!”许昌兴明显更喜悦。 砚台沉甸甸的,入怀之后,又有种微凉感。 许昌兴带路往外走去。 出了这藏储阁,又往茶舍回去。 看似只是拿个东西,看似只是画了几张符,时间却不知不觉用去不少,先前离开的几人已经回来了,老树根的茶案上,摆放著几个盒子,每一个盒子里都是一张生辰八字的纸,且还有一些贴身物品,以及头髮丝。 一人上前,恭敬稟报:“司长家人从他们的衣物中找出来的髮丝,最多就只有这些东西了,没有更重要的。” 罗彬点点头。 许昌兴立即上前,將三个盒子盖起来,再用一张布打包。 “我送您。”他恭敬道。 “不必,玉堂道场的外事弟子在等。”罗彬回答。 离开冥坊,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快要天亮。 沈东的车一直停在外边儿。 罗彬上车后,他就朝著回返的方向开。 这期间,罗彬取出来了罗盘,翻过来看著底部。 【四合】 两个小字透著一股质朴感。 这罗盘的来歷,必然不简单,跟他走了那么多地方,镇青尸煞都没有被毁掉。 张云溪也对这罗盘评价很高。 可直觉告诉罗彬,符砚要比罗盘的规格更高。 嘶嘶声响传来。 罗盘的指针,居然在转动? 转针? 罗盘八针,用先天算来说,又叫做奇针八法。 转针是恶阴徘徊。 车经过了凶死之地? 不过这也正常,路上来来往往,每天那么多人,车水马龙,隨处都可能有地方碾死过人。 冷不丁的,耳边像是被哈了一口气。 罗彬猛的一下回过头。 灰四爷趴在那里,一双小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罗彬。 “你?”罗彬单一个字,眼中带著疑惑和询问。 “吱吱。”灰四爷应了两声,鼠眼同样透著不解。 嘶嘶声消失不见了,罗彬再看罗盘,指针恢復了正常。 是因为刚才在恶阴之地,因此冥冥之中,自己有所感应? 鬼这东西,罗酆曾否定过他。 张云溪也从来没有正面提过。 罗彬撇散了多余的想法,將四合盘收了起来。 “刚才起了好大一阵雾,真古怪,罗先生你看见了吗?”沈东问了一嘴。 “没注意,不过刚才的確有点儿不对劲。”罗彬回答。 沈东点点头,一时间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便继续开车。 回到城中道观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大殿之中空无一人,张云溪他们应该都去休息了? 罗彬將木盒放置在桌上,恰好有一弟子进来,恭敬说:“先生吩咐,罗先生若回来了,先休息休息,我这就去稟报先生,让他来算卦。” 其实罗彬本想说不用,可画符的消耗还是存在,时而有种晕眩感袭来,因此便不多言,去了之前住的小院,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后,阳光极其明媚,照射进屋子內,晒得他整个人都是熨烫的。 伸展了一下手臂,罗彬只觉得舒服极了。 起身,简单洗漱一二,推门而出。 院中候著一年轻先生,石桌上摆著饭屉子。 罗彬便不急於一时,先祭了五臟庙,这才出院子。 阳光更大了,这一瞬甚至有些光斑出现在眼中,罗彬伸手遮了遮眼。 走出几步,路边恰好有一簇竹子,竹下站著一身著唐装的先生。 那先生脸很白,看上去二三十岁,正看著罗彬。 甚至他抬起手,还招了招,像极了打招呼。 玉堂道场的人大多都年轻,有些本事的都被萧苛杀了,一系列的事情下来,他们对自己有敬畏心,倒也正常。 罗彬微微頷首,点点头。 经过竹子。 罗彬忽然顿足,脑袋有种说不出的恍惚感。 回头一看,自己怎么还在院门口? 皱眉,他再度往前走去。 眼前有一簇竹子,竹子下站著个身著唐装的年轻先生,招手和他打招呼…… 罗彬眉头愈发紧蹙。 自己画符画多了,精神没休息好?產生幻觉了? 阳光更刺目了。 竹子下的年轻先生扭身往后方走去,消失在罗彬视线中。 第765章 剥尸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5章 剥尸物! 手稍稍扶额,罗彬回溯了一遍先前的记忆。 他,只是走了一遍,记忆中,就只有那么一次…… 再然后,他就一直站在这里。 真就是休息的问题? 真就是灰仙请灵符的消耗? “吱吱。”灰四爷叫上两声,似是催促罗彬走起来。 罗彬这才继续往前,再之后倒是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到了后殿,瞧见了张云溪和胡进坐在桌旁,没有看到文清和文昌。 桌上的盒子都被打开,还多了三只千纸鹤,且纸鹤被一根细线穿过,细线另一头绑在一根棍子上。 “罗先生。”胡进站起身,喊了声。 罗彬抬手压了压。 胡进一直都比较客气,有礼数。 “我已然算出他们一家人在什么位置,不是南坪市了,怪不得,你通知了那陆酈之后,她两天才到金安寺旧寺。”张云溪目光略显得凝重。 “距离南坪越远,距离六阴山就可能越近,这是一个无法规避的风险问题。” “不过,如果是六阴山,我是算不到的,因此可以確保不会出大事。我们只是更需要小心行事。”张云溪的语气也很慎重。 “我画出了灰仙请灵符。”对於张云溪,罗彬完全没有隱瞒,虽说胡进在旁,但胡进也是一同歷经生死的先生了,一样没必要藏著掖著。 “我的天!”胡进本来刚坐下,一下子又窜了起来。 “我就知道,罗先生总能让人震惊!”他满脸的兴奋。 “冥坊送了我一副砚台。”罗彬取出锦袋,打开后,取出砚台和笔。 “云溪先生你可认得?”罗彬问。 六阴山的法器招惹了被尸虫影响的白观礼,虽说这符砚不是隨时会取出的东西,但罗彬依旧谨慎。 这同时,他说了冥坊对於那先生的形容。 “信息太单薄了,我也不认识此物。”张云溪摇摇头。 正当此时,又有一个先生匆匆忙忙朝著他们这边儿走来。 那先生后面,还跟著一个僧人。 僧人的面色带著一丝丝不安惶恐。 “先生,金安寺来访。”带路先生神色恭敬。 张云溪点点头,那先生才让开至旁侧。 “疯僧来扣寺门,说是寺庙有了护卫,又有明妃,还有撞钟人,他要请师尊主持过去一观。” “主持……圆寂了啊……” “那疯僧本来很有礼貌,之后脸色难看得像是个鬼……他问了主持为什么死,我们说了之后,他居然將主持的尸骨给拖走了……” “我们也是才知道,云溪先生你们回来了,这件事情,还请两位做主!” 罗彬眉心微拧。 他们能安排人手去旧寺窥探空安。 金安寺当然能一直派人看著道观,况且他们有俗门弟子,这件事情更不易察觉。 空尘这件事情,的確,一定会影响到空安,空安也迟早会知道人死了。 “害死空尘主持的人,一日之前,已经进了旧寺,只不过,空安並不知道她是凶手。” “若是空安再找你们,就告诉他实情。” “不要说你见过我和云溪先生,否则你可能会死。” “我们回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处理了,我们即刻又会离开。”罗彬沉声说。 “这……”那僧人一脸迷惘,还有一丝丝震惊。 “尸身呢……”他眼中依旧有一丝不甘愿。 “佛门都说臭皮囊,主持既然圆寂了,一身皮囊又有何用?”胡进乾咳一声,才说:“也不是罗先生他们不管,是能管的已经管了,仇人也被我们算进去了,再管更多,恐怕空安发疯,你们这寺庙都保不住。” 那僧人眼中一惊,稍有几分恍然。 胡进上前,拉了拉僧人的胳膊往外走去,他一直在低语著什么。 张云溪没有阻拦,罗彬同样没开口多话。 胡进显然更擅长处理这种小事。 几分钟后,胡进回来,僧人也被送走了。 “出发吧。”张云溪起身,往外走去。 …… …… 艷阳高照。 旧寺一处偏殿中,有一口铜钟。 铜钟前方有个悬掛起来的撞钟杵。 撞钟杵上缠绕著一条铁链,一头拴住了陆酈的腰身。 陆酈面色是苍白的。 她恨极了罗彬。 罗彬害她,將她送到这个有著真人实力的疯僧面前。 疯僧更將她拴在这里,让她想办法將撞钟弄成和她手中法器相似的存在,甚至让她每天定时定点地敲钟。 她想逃走,却没办法。 其一,这铁链她弄不断。 其二,门外有个半步真人的疯道士,隨时都在走动。 那疯道士的眼神,十分可怖,既想要吃了她,又想要…… 陆酈觉得噁心。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脚步声入耳。 陆酈一个激灵,回过头。 入目所视,她瞧见一张木板,木板上盘膝坐著一个老僧。 疯僧空安,肩头拴著绳子,拽著木板往前走。 那老僧,很眼熟。 她通过陈爼的手机,和其有了联繫,然后她上了一次湖岛,震散了老僧的魂。 她知道,老僧必死无疑。 可为什么,这空安会將老僧的尸身拖来? “你,杀了我师尊。” “你可知道,师尊对我的期待有多高。” “你可知道,师尊对我其实有误解。” “你可知道,师尊需要看到我做的一切,需要知道,他选择了我,是做了多明智的决定。” “你,却害死了他!” “你,好啊。” 空安很少情绪失衡。 被眼前这妇人窥探了明妃之礼,破坏了规矩,他怒。 空尘被眼前妇人所杀,更让他怒不可遏! 陆酈脸色一颤,她想要后退,铁链子拴著她,却让她退无可退! 哐当一声响,木板被拽上了台阶。 空安將其放在偏殿门外,迈步进了殿內。 “我本来想让你做撞钟人,想要你锻炼小僧的意志力,想要你培养以后黑城新寺的所有罗剎,这样一来,也算是你在这里有了一席之地!” “可,你杀了我师尊!” “你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机会!”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陆酈內心破防,尖声喝道:“只准你们害我师弟,不准我报仇?” “疯僧,疯道,恶毒阴险狡诈的先生,你们倒是凑在了一起!” “任凭你们如何说,如何做,我今日是要死了,可六阴山一定会找上你们!” “金安寺所有人,都要被挫骨扬灰!你,空安,他,罗彬,没有任何一个人逃得掉!” 语罢的瞬间,陆酈猛然扭头,朝著钟上狠狠撞去! 铁链的长度,刚好能让她撞到钟!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她不想被那个疯道士折磨! 她想一想,就觉得心颤,就觉得更噁心! “嗡,啊,哞!” 刺耳的三个音调钻进她脑子里。 她整个人摇摇摆摆,软绵绵地碰在了钟身上,伤口都没留下。 “你很想撞钟吗?” “你没有当撞钟人的资格了。” 空安的语气分外冷冽,宛若九幽寒冰。 他迈步往前,到了撞钟杵旁,解开铁链,取下来撞钟杵。 陆酈摇摇晃晃,要朝著墙角跑。 空安一把拽住铁链,往回一拉,陆酈跌跌撞撞后退。 几分钟后,她整个身体绷直,被掛在了撞钟杵锁在的位置。 “你,杀我师尊,我会找你的师尊来做撞钟人。” “你,就是这根钟杵!” 空安话音落罢的瞬间,猛然一推手。 轰然一声! 铜钟响彻四方。 陆酈的惨叫声更是悽厉无比,夹杂在钟声中! 鲜血在疯狂地流淌著。 空安却一只手持著一根骨刺,不停地在陆酈身上戳,画。 “你可以死!但你走不掉!” “你是撞钟杵,也是剥尸物!” “你,要为害死我师尊付出代价!” 很诡异。 这种伤势,陆酈应该死了,毕竟脑袋都裂开。 可隨著空安在她身上那些动作,她居然残留著一口气。 甚至她额头上的裂纹,都在不停的收窄,像是在癒合。 天,黑了。 陆酈不成人样。 她身上没有衣物,满身都是血洞,都是符印。 她,成了黑城寺特有的一种法器,剥尸物! 將魂魄拘束在尸身中,不得超生,从而换取剥尸物强横的凶煞之气,甚至能招来黑城寺特有的神明。 她眼神,还是清醒的…… 她煎熬,她恐惧,她生不如死…… 空安走出了这偏殿,他拉拽著木板,拉拽著空尘的尸身往前走去。 “师尊,你本来应该是神明的祭品。” “你,也当不了祭品了。” “可你不会走的,你会看著黑城新寺的诞生。” “罗先生,的確是神明选中的人,我回来了,他虽然没回来,但他送回了害死你的凶手。” “罗先生,待我们师徒不薄。” “我不能再让人隨意走上湖岛了,再有宵小之人,伤害庙中人呢?” 空安喃喃著。 空安往前走著。 月光下,这旧寺多了一副寻常人看不见的模样。 偏殿中,一个用赤身女人做的钟杵,一下一下的敲击铜钟,惨叫声混杂著钟声,不停地涤盪。 演武场中,一个红袍紫线的道士,四处在走动。 他时而露出祥和安寧微笑的表情,时而又有著贪色之人的欲望上头,时而又透著浓烈的愤怒,加速猛走! 这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墙角一些地方,像是有孩童弓起背,被压在墙下。 还有一些女人,围绕著其余偏殿中一些法器转著身。 这哪儿是什么寺庙。 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炼狱! 第766章 凶狱,鬼物,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6章 凶狱,鬼物,媼! 从南坪市离开后,他们中途就没有休息过。 半天,外加一整夜的车程,张云溪示意沈东停车。 眼前是一座小山包,山包下有个小村。 张云溪起卦,算出方位,再加上他摺叠出来的千纸鹤,到了此地之后,一直在晃动,且朝著这个方向不停地飘舞,因此张云溪更肯定了地点。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有种说不出的心神不寧。 且他打了很多次的喷嚏,每一次,都只是一下。 “冷颼颼的。”胡进缩了缩肩膀。 “確实很古怪,不过,古怪才是正常的,她死了师弟,知道厉害,因为陆侑本身就不简单,还有萧苛,她会对我们忌惮又忌惮,还有关键一点,她打伤的是云锦山小天师,云锦山是会报復的。” “需要选择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光是藏身的作用,还要在发生变数的情况下能自保才行。” 张云溪这番话很有道理。 “好吧……是这么回事儿?”胡进咽了口唾沫。 罗彬不知道怎么形容,其实,那股心神不寧在车上就有了,应该不是眼前这地方带来的?他不確定。 “你去一个较远的地方,保证自身安全。” 张云溪扭头看了一眼沈东。 沈东其实都没下车,立马调转车头,朝著远处驶离。 “罗先生,你来么?” “还是说,这一次我来,你先旁观?” 张云溪目光落在罗彬身上。 其实大部分时候,张云溪都会让罗彬来主导,这是对罗彬的一种歷练。 很少很少,张云溪会直接插手。 除了在天机山,浮龟山,柜山这样凶险的地方。 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罗彬其实一点儿都不弱了。 偏偏张云溪这时候说出这种话,可想而知,此地一定不简单。 “我,来吧。”罗彬深吸一口气,慎重说。 歷练,有张云溪一旁看著,都已经是一种帮助。 如果还要张云溪解决了麻烦,那这歷练还有什么用?是,肯定有一些作用,下一次类似的情况,他就有经验,但绝对没有直接亲身去做来的记忆深刻。 “这地方比不上遮天地,甚至可能比不上墨狄公的墓穴,可罗先生,你接触的关於阴阳界的事情,始终不够多。” “我要提醒你,六阴山擅长针对人的魂魄。” “那他们一定不仅仅是针对活人,只是说,那是一种更简单奏效的手段。” “进去之后,你不光是要小心四周,更要小心身边人,尤其是胡先生,其次是我,当然,我们也会小心你。” “撞祟?”胡进恰逢其时,小声问了句。 下一刻,胡进瞳孔紧缩,喃喃道:“不会吧?他们是一座只有阴阳先生的山门啊……” 胡进和张云溪,打哑谜? 不,应该不是哑谜。 张云溪没有卖关子的习惯,不直接说明,就是想要自己更深刻地去感受了。 “浮龟山,柜山,天机山,戴志雄的地宫,甚至於三危山,这些地方在我看来,是根除了绝大风险的,因为他们都是有主之地,都被控制得很好,有些地方,却不好控制,有些人,却压根不想控制,我最开始就料想过这个可能。” “因此罗先生,你会感受到此前从没感受过的阴冷,从没感受过的诡譎。” “倒也好,你必须有所精力,才能算真的阴阳先生,走阳窥阴是必须的过程。” “给,红绳。” “系上之后我们再进去,这千纸鹤你拿著。” “还有,胡先生你要是觉得自己承受不住了,就立马拿著这枚引路钱出去。” “车上我留了铜钱阵,能保你安然无恙。” 张云溪一边说著,一边类似於上次在三苗洞中的举动,用红绳拴住了三人。 罗彬接过了木棍,千纸鹤不停地飘著,方向是朝著那小村。 这里边儿还有个小细节。 引路钱给了胡进,却没给罗彬。 胡进可以临阵走,自保,罗彬却不能,这件事情一定要完成,陆酈这个藏身之地一定要被破开! 三人迈步朝著村口走去。 夜色深得不见五指,村口有个石碑,字跡已经变得模糊,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再往前,脸上好似顶在一张薄膜上,然后薄膜破开了。 红绳,绷得笔直,仿佛隨时都会断裂! 进村了。 明明还是一样的,村路两侧是两排陈旧的瓦房,土房,这种夹杂在一起的旧屋。 可罗彬偏偏觉得有些不同。 屋子还是屋子,村路还是村路,路边那些柚子树掛满沉甸甸的柚子,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可这种安静,只让罗彬认为凶险藏在暗处。 “凶狱吗?”胡进忽然咽了一口唾沫,喃喃道。 张云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罗彬身旁。 罗彬心头一凛。 凶狱? 他先前只是接触了尸狱。 凶尸成阵,或者凶尸极凶,尸狱就会伴生。 那凶狱,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因为什么而构成? 先生在各种凶方布局?形成一处绞杀之地? 手中提著的千纸鹤,朝著一个方向飘去。 罗彬定了定神,迈步往前走。 可走著走著,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大概得有七八十米吧,千纸鹤忽然掉头往回飘。 驻足,罗彬才发现,三人居然是要往村口外走去…… 明明他们进了村,明明顺著千纸鹤去找人。 结果,居然是出村? “风水?”罗彬喃喃。 “距离太短,障碍物太少,是吗?”张云溪问。 “那是什么……”胡进脸色再度一变,指著斜前方。 罗彬陡然抬头,看向胡进所指的位置。 村路上,一头肥大的猪,颤巍巍地朝著他们走来。 不,这不是猪,只身体是。 它的头很小,倒三角,圆眼珠,眼尾细长,圆溜溜的眼睛有著横瞳,像是人一样思考。 尤其是它脸上的毛拧著,像是沾多了泥巴。 其嘴角一颤,就像是老太太咧嘴在笑。 “羊?” “魔?” 罗彬只是简短说了两个字,他內心多了一丝压迫感,是来自柜山的阴影。 “柜山的魔,是柜山为了控制住所有人,营造而出的信息。” “这更应该叫做鬼物。” “它,是媼。” “六阴山的难缠,恐怕要超乎预料了……” 张云溪脸色紧绷,眼皮不停地微搐。 “得一起走吧?”胡进吞了口唾沫:“我感觉,没有道士,不能单独进这个村呢?” 他话音將落,罗彬便听见嘻嘻笑声,隨后从胡进裤襠下边儿,忽然钻出一个女孩儿。 那女孩儿满面发黑,头髮蓬乱,手中一把剪刀,直接剪向三人的红绳! 这同时,那似猪似羊的鬼物,媼,甩开蹄子,猛衝向三人! 第767章 不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7章 不死? 女孩儿出现的没有任何徵兆,几人更完全没有预料。 媼衝来的速度更快! 按照正常逻辑,三人应该瞬间被嚇退,散开! 至少,胡进第一瞬有这个动作,他要后撤。 罗彬抬手,一把抓住胡进肩头! 同时他抽出雷击栗木树心,现在应该叫做五雷杵,直接劈向那女孩儿。 一声刺耳的惨叫。 五雷杵下,是一道白烟陡然冒起。 那女孩儿,竟然消失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 只是,罗彬来不及思索,那媼已然冲至近前! 张云溪骤然弹出几枚铜钱,打在媼的头上。 噼啪声响中,白烟阵阵滋生,媼吃痛地尖叫,却没有停顿! 胡进堪堪反应过来,立马拔出一把符籙,狠狠往前挥去。 那些符纸本身是散乱的,顷刻间就像是有了目標,嗖嗖裹向媼身! 胡进这一把符数量太多,那媼上半个身体瞬间被覆盖! 仅仅几秒钟,符纸全部捲曲发黑。 媼狡诈的眼珠快速转动,它再度猛扑而上,目標赫然是最弱的胡进! 张云溪的铜钱,胡进的符,都没有起到相应的效果! 是这两样镇物不够强? 电光石火间,罗彬扬起五雷杵,狠狠劈向媼头! 在柜山待的时间长了,罗彬清楚,对付这些魔,不,其实不只是张云溪,先前出马仙也说过,那是鬼物。 鬼物,应该需要特定的物品来镇压最容易,就像是柜山道场弄出了一种旗帜,能镇压相应的鬼物,其余的符和铜钱镇物,效果的確太弱。 沉闷的声响,五雷杵劈在媼头上! 一声嘶鸣,既像是羊叫声,又夹杂著几分猪的惨叫。 细密的噼啪声夹杂其中,媼头上更一片焦糊! 它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女孩儿从胡进裤襠钻出,再加上媼进攻,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半分钟都不到。 太惊险! “快走!”张云溪低喝:“它没死!” “嗯?”罗彬心头微凛,扬起五雷杵,当头再劈了一下! 媼身一搐,就像是在临死前的痉挛! 这下总该死了吧? 五雷杵的效果比铜钱和符强多了,罗彬自认为,如果当初在柜山,有这法器,他几乎可以对付所有的鬼物,根本不用怕两脚羊。 张云溪速度极快,从罗彬另一手中拿过掛著千纸鹤的木棍,顺著一个方向疾走。 罗彬和胡进立马跟上。 薄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涌起,使得整个村落都变得阴气森森,死气沉沉感更强。 没走多久,身后传来踢踏踢踏,以及急喘声! “又来了!”张云溪脸色难看,驻足。 罗彬迅速转身,来时路上,一道肥大的身影朝著他们衝来! 薄雾不算太影响视线,那媼头上的毛髮捲曲,发黑! 罗彬瞳孔紧缩,双手顿紧握五雷杵! 媼冲至近前的瞬间,他狠狠再劈了下去! 惨叫声炸破夜空,比刚才大得多! “罗先生,走!”张云溪再度提醒,罗彬明显感觉到红绳的拉拽,他立即又跟上张云溪。 胡进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掉,眼神很慌。 “大灾大病之年,尸横遍野,怨念滔天,猪羊的尸体中就会爬出媼,这种东西阴煞到极点,专门刨坟,吃死人脑子,想要杀死这种东西,必须用柏木,別的什么都不行……” “最关键的是……它应该追死人才对啊?怎么追上我们了?我们很像是死人?” 胡进这几句话信息量不小。 柏木? 上哪儿能找到柏木? 那就是没有克制之物了。 至於死人这个说法,饶是罗彬也解释不上来。 张云溪恰逢其时地开口:“要么是那陆酈对这些媼动了手脚,使得它改变了习性,要么就是我们在三危山三苗洞接触的死气太重,一直没有散开,使得它错认。” “就是那间屋子!进去!” 张云溪一边解释,同时指著眼前出现的大宅,眼中极为篤定! 说时迟,那时快,急喘声再度从后方传来! 这媼阴魂不散,打不死,一旦被它近身,一口下去,恐怕肉都会少一大片。 忽然,一道白影从他身上窜出! 赫然是灰四爷! 灰四爷很快! 它其实比最开始跟著罗彬的时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吃了太多方士金丹,进补不少毒虫,甚至经常吸收吞吐尸丹的生气精华。 眼下的灰四爷,哪怕是在出马仙家中,都已经是佼佼者! 白影,瞬间衝到媼的脸上,又是一声惨叫,媼一个眼珠骤然空了。 灰四爷爪子在它眼眶处一蹬,鼠嘴掠过另一个眼眶,又是好大一颗眼珠被挖出! 它快速回到罗彬肩头,因为媼眼珠太大,导致它双腮都鼓起,再加上它毛髮皆白,乍眼一看,不像是个耗子,都像是仓鼠了。 吧唧吧唧声响起,灰四爷开始咀嚼眼珠。 媼顶著两个血淋淋的眼眶,四下乱撞。 胡进咽了一大口唾沫,伸手,竖了一个大拇指,眼中惊喜极了。 这期间,他们其实没有停顿,已经到了大宅门前。 张云溪正要推开门。 那满脸是血,跌跌撞撞的媼,忽然像是有了方向感。 “是气息,该死。”张云溪骂了一声。 “那怎么办……”胡进慌乱。 其实,胡进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慌,在三苗洞,他相对来说都是镇定的,面对活青尸的时候,都敢衝上去挡。 这媼的难缠程度很高,就连张云溪都觉得棘手。 其实,罗彬也同样觉得棘手极了。 先生只有镇物当做手段,镇物没用……那先生就相当於没了用…… 灰四爷弄瞎了它,它都能…… 瞳孔猛然紧缩,罗彬口中发出怪异声响,同时揭开腰间一个铁罐的盖子! 雾影之下,月光极为薄弱,黑金蟾骤然跃出。 媼刚接近他们至三米內,黑金蟾落在媼头上,蟾口大张,咬在了媼的脑壳上。 两米! 一米! 不是罗彬他们不跑,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 轰然一声,媼重重栽倒在罗彬面前。 它的半个脑袋都溃烂了,不停地痉挛,抽搐,四条腿绷得笔直…… “咕咕。”黑金蟾发出清脆的叫声,在四周迴荡。 第768章 鬼戏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8章 鬼戏 “死了?”胡进心里咯噔一下,再咽了一口唾沫:“毒死了……” 万物有生克,媼是极其特殊的鬼物,就是需要相应的物品镇压,否则就是杀不死…… “毒是其一,真要强力斩杀,道士將其断首,或者用雷法將其劈成焦炭,一样不需要柏木,最关键是,这毒有腐蚀性,將它脑子腐蚀坏了,它毕竟是活物,这种伤势,也是非死不可了。”张云溪长舒一口气,稍稍镇定了些。 黑金蟾一跃而起,落在罗彬肩头另一侧。 灰四爷吱吱两声,吐了颗眼珠子出来。 它这架势,是给黑金蟾分一嘴吃的。 黑金蟾无动於衷。 灰四爷又吱吱两声,一口將眼珠子吞了回去,咀嚼声更大。 多多少少,罗彬是觉得有点儿噁心了。 张云溪领头进了这宅子大门,两人跟进去,红绳依旧拴著三人,没有断开。 反手,罗彬关门。 这是他在柜山养成的习惯,关好门窗。 余光瞟了后方一眼,他瞳孔一阵紧缩。 路中央,媼的尸体后方,静静站著个小女孩儿,歪著脑袋看他们…… 那小女孩儿,先前不是被他一杵打得没了踪影,怎么又出现了? 张云溪在往前走,罗彬就无法顿足。 很快,三人停在一处房间门前。 其实,此刻张云溪手中的千纸鹤很怪异,三只往前飞,一只往右侧。 “三人在此地,一人在旁侧。”张云溪沉声开口,同时伸手推门。 屋內光线很暗,地上躺著三具尸体。 分別是个妇人,少年,以及少女。 他们都只剩下半张脸了,脑袋被啃得烂糟糟,里边儿空空荡荡。 张云溪骤然回拉,关上门,他紧绷著脸,朝著右侧走去。 没几步,又到了一个房间门前,再推开房门。 屋子相对来说要乾净得多,靠著梳妆檯的位置有张椅子,赫然绑著一人。 陈爼! 陈爼本来浑浑噩噩,响动让他勉强抬起头来。 “陈司长!”罗彬喊了一声,大步迈入屋內。 陈爼一个激灵,扭过头来。 “罗先生?!”他震惊,神態更激动,难以置信。 “先不管我!救我家小!我老婆还有儿女都是普通人,他们受伤了,被嚇坏了……快救他们!”陈爼急促地说道。 罗彬心头微微一颤。 其实,他不应该有这种情绪的,这么长时间以来,死人的事情,他都算是见惯了。 可陈爼,是个有情义的人啊。 是,陈爼出卖了他,家人被威胁,被伤害,陈爼能怎么选? 这种关键时刻,第一瞬想到的还是家人。 陈爼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换位思考,自己不一样会这样做么? 只是…… 先前房间中的尸体…… “陈司长,我,靳阳胡进,你家小都被人带出去了,就只剩下你一个,这里危险重重,咱们得赶紧走!”胡进语速飞快,他更比罗彬快一点到椅子旁,去快速解开陈爼身上的束缚。 张云溪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顺手收起来千纸鹤。 “那太好了!哈哈!”陈爼满脸惊喜,隨后直勾勾地盯著胡进,眼中透著惊诧:“那个胡进?已经失踪十几年的胡进?” “不对……你不应该死了吗?上一任酉阳居士死在云都山,丁芮朴杀了他!你怎么逃掉的?”陈爼语速飞快,眼中还透著一丝丝震惊。 胡进骗了人。 张云溪没有反驳。 这算是个善意的谎言? 至於陈爼所说,是酉阳? 酉阳哪儿死在了什么云都山,他分明好端端在浮龟山困著。 当然,这些都是冥坊自己的事儿,罗彬不便多说。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你们怎么知道丁芮朴的事儿?”胡进微眯著眼,他既是询问,又算是彻底將话题拉开,没有让陈爼怀疑他先前的话真假。 “现任酉阳居士费房,和四规山的小师叔罗显神成了至交好友,罗先生替他找到了酉阳居信物,以及上一任居士尸身……” 陈爼从椅子上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 “这样吗?” “居士当初假死,我们各有目的,他想拿到鬼物的操控之法,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少不了那法子,丁芮朴这人,很阴毒,我们设下一个计谋,他假死了,否则那法子根本拿不到手,细节我不好和你解释。” “酉阳居竟然和四规山有了瓜葛?冥坊还能和道士合作了?”胡进语速飞快。 “怎么不能?”陈爼舔了舔嘴角,说:“我还和罗先生相交莫逆……总不能你们酉阳居先有风水先生,又有道士相助?我九幽司就没机缘?” “不对……罗先生,云溪先生,你们已经接触过四规山,说了天机山的情况?” 陈爼又看向罗彬和张云溪。 缘由更简单。 胡进的出现,很突然。 还有,罗彬和张云溪按理来说,是不认识四规山人的,更不应该接触过酉阳居。 唯有一个可能,天机山的情况,四规山一直想知道,这是一个契机。 陈爼心里还有些发慌。 可別让酉阳居將罗彬和张云溪给“掳”了过去,那个现任居士费房,別的手段没有,笼络人心的招式不简单。 “不是这样,我们和胡先生的认识在另一个地方,总之先出去,这地方太危险。”罗彬一句话拉回正题。 “红绳不够长了。我们三人围著陈司长,儘快离开。”张云溪总算开了口。 其实这几句话,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儿,不算耽误时间。 四人正走出这房间。 屋外本身暗淡无光,雾隱朦朧。 此刻,屋檐下居然有了光亮,是来自於两盏灯笼,烛火幽幽燃烧著,冒著一丝丝的绿光。 这宅院不小的,只是先前张云溪行走的目的性太强,罗彬无暇观察四周。 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空中流淌,让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里有个戏子……她很凶,摄青了……” “一旦她开始唱戏,必须听完戏曲,否则怎么都走不出去……” “最开始,那个疯婆子就是这样嚇唬我妻小的!”陈爼咬牙切齿:“全部都得过去看戏,不然的话,她会一直唱个不停,一直不去的话,她最后还会分出来几缕魂,把我们勾过去……” 摄青? 这是一个罗彬从未听过的词汇。 戏子唱戏,又是什么把戏? 还分出来几缕魂? 类似於魘尸的猎取者? 罗彬思索间,胡进额角又泌出了些许汗珠。 张云溪的面色同样透著一丝丝凝重,忽地问:“这村子,是那个戏子弥散的?” 罗彬心头微跳。 张云溪先前刻意没有说一些细节,他判断的是陆酈用风水凶方,布局出来了一个类似於凶尸才能营造出的凶狱,等同於尸狱一般的存在。 陈爼所言的摄青,戏子。 张云溪將凶狱和其掛鉤,显然和罗彬所想的是两码事儿。 那戏子,还有摄青的说法,又代表著什么东西? “不是……外边儿的凶狱,应该是个更可怕的存在,这院子是另一处,陆酈是个很可怕的女先生,六阴山……不光是法器伤人於无形之间,那地方,既养鬼物,还养鬼的……” “还有,那戏子唱戏,千万不要发出声音,不要打断她,否则会出事。” 陈爼说著,他已经硬著头皮往前走去了。 养鬼? 罗彬脸色一变再变。 柜山里边儿,他就考虑过,自己都被招魂了,有邪祟这么恐怖诡异的存在,那鬼呢? 只不过,柜山的问题不是什么鬼打墙,罗酆也说过,有鬼就好了。 实际上的有鬼就好了,是真的在说有鬼就好?这样一来,死了的人都能起到相应的帮助? 之所以没有,是因为柜山被袁印信管控,处理过。 就像是先前,张云溪又一次提过,他们去的浮龟山,柜山,天机山,戴志雄山陵地宫,乃至於三危山,都比较乾净。 鬼,有著强烈的不確定性,因此被那些地方剔除了? 张云溪和胡进都在往前走,因此罗彬也只能往前。 不多时,四人便到了这大宅的中央堂屋外。 屋子里灯火通明,屋外安安静静,院中摆著不少桌椅。 先前进来的时候就有这些东西,只是罗彬无暇去多注意。 堂屋中有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唱腔幽婉,身子像是纸一样薄。 灯光仿佛將纸都穿透,隨著她举手投足间,腰身数次都感觉快要折断。 这一眼,罗彬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见过类似的存在了。 老茶馆中,一直有戏曲儿。 他一度认为,那是纸扎匠在操控。 其中有特別多高难度的动作,还有,戏子的数量相当多,他都归於纸扎匠实力高,相对来说,数量应该也不少。 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样! 灯光的绿意很浓,薄雾之中也染上了一缕青色。 这戏腔太幽婉,太淒凉,听得人內心都一阵闷堵。 张云溪神色比先前要沉稳。 胡进绷著一张脸,极力保持镇定。 陈爼同样如此。 最稳的,反倒是罗彬。 他没有怕,只是因为第一次这样真切,直接的见鬼,更多的还是好奇。 因此,罗彬不光是打量那戏子,更打量周围的一切布局。 当戏腔到了最高亢的时候。 陈爼眼中微喜。 这神態表情告诉罗彬,要结束了? 他们马上就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偏偏这时,堂屋门槛前,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三个人。 这三人脚后跟离地,脚尖踮起,轻飘飘地立著。 他们双手不停地鼓掌,发出空洞的啪啪声。 最可怖的,是他们的头。 每个人的头,都只剩下断面参差不齐的下半截! 里边儿没了脑子,空空荡荡! 胡进脸色变了。 张云溪瞳孔紧缩。 陈爼一颤,脸上汗毛根根倒立,双目瞪大至滚圆! 双手顿时抬起,陈爼死死捂住了嘴巴。 “爹,鼓掌呀。” “姐姐唱得不好听吗?” “你怎么还捂著嘴呢?” 略显稚嫩的少女声响起。 三人中的少女转过头来,她只有半张悽惨的脸,还有血从鼻樑上的断口淌下。 即便是半张脸,都似是透著喜悦。 陈爼还是死捂著嘴,他盯著那少女。 少女淌血,他则在淌泪。 前一瞬,陈爼还想救妻小,胡进用善意的谎言骗他。 这一刻,他妻小三人出现…… 不是尸,是鬼! “爹,你要走吗?” “戏还没有听完,你不能走的。” 少年的话音响起,同时也转身,一样是半张脸,嘴巴一动一动,悚人极了。 “老陈,孩子叫你了,过来啊。” 妇女缓缓转身,抬起胳膊,衝著陈爼招手。 第769章 狱中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69章 狱中狱 屋中那薄如纸片的戏子,停下了动作,款款走至门前。 她是个人,却又像是个纸片。 明明栩栩如生,却又毫无生气,死气沉沉。 这两种质感夹杂在一起,压抑感更强。 “她不会让我们出去,陆酈用来戏弄陈爼一家人,因此才只有唱戏。” “她要杀我们!” “罗先生,劈了她!” 张云溪冷声喝道,分外果断! 罗彬拔出五雷杵,他大步如风,直接朝著那戏子走去! 红绳,断了! 要对付鬼。 要先下手为强,红绳就必然会断。 张云溪会做这决定,就代表这是必须! “你骗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可以说实话的……” 陈爼颤巍巍开口。 “这……”胡进无言凝噎:“我是为了……” 罗彬扬起五雷杵,脚下速度更快! 偏偏这时,那纸片一般的戏子,掩嘴轻笑。 那细细的笑声更空洞,更让人內心发毛。 堂屋门前,陈爼的妻小,居然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踮著脚尖,他们就像是往前飘,看似动作很慢,实则却极快! 他们的身上散发著黑气,黑气中带著一股浓烈至极的怨念! 他们同时探手,显得凶厉万状,要將罗彬撕碎! “罗先生!別劈!” 陈爼大声吼道:“绕过他们!他们本就神智受损,魂魄不稳,你这一劈,他们魂飞魄散,成游魂了啊!” 罗彬眉头一皱,陡然后退。 “小相公,你回头看看呢?”幽婉的话音忽然在耳后响起。 罗彬,回了头! 只是后方哪儿有什么人? 张云溪,陈爼,胡进还在原地。 罗彬忽然觉得一阵发冷,半个身子都像是冻僵了…… “你怎么往左回头,你再往右扭过来看看呢?”话音再度字右耳响起,还有一股凉气吹在了耳后根,像是有人贴在他右脸上,掛在他右肩上说话! “你听到了什么?別乱回头!”张云溪陡然开口。 与此同时,张云溪抖手,几枚玉钱嗖嗖甩出! 三声,分別落在了陈爼的家小身上。 下一瞬,张云溪再取出一物,扯下来上边儿三个千纸鹤,抖手往外一弹! “劈了她!”张云溪语速更快。 罗彬顺著扭头的方向回头,入目所视,恰好瞧见那三鬼先被铜钱打中,定在地上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千纸鹤落在他们身上! 三人。 不,三鬼几乎同时消失不见! 那纸片一般的戏子,居然不在堂屋中了。 她出现在了罗彬正前方。 在罗彬视线中,她就像是掉帧,前一瞬还在一个位置,下一瞬就变了。 再度扬起五雷杵,狠狠朝著前方劈去! 哗啦一声,五雷杵像是打在了一张纸上。 那纸嗖的一下燃烧起来,尖细的笑声中,两条手臂迎面朝著罗彬脸打来。 罗彬陡然后退,避过这一击。 眨眼间,纸烧了个乾净。 陈爼跨步上前,捡起来三个千纸鹤,小心翼翼贴身放好。 一时间其双眼通红,眼中的恨意似是要將人剥皮抽骨。 自然,这恨意也是针对陆酈,而並非旁人。 “记住,人有三把火,左右肩膀和头顶,如果你觉得自己撞了东西,又有异响,那就一定不能回头,人的阳气浑然一体,这些东西只能正面破,背后不行。”张云溪沉声和罗彬说。 罗彬点点头,表示明白。 单纯教一遍,说一遍,完全没有亲身经歷一遍来的真切。 “她魂飞魄散了?”罗彬刚问出来,心头就微微一沉。 直觉告诉他,並没有。 因为先前那个小女孩儿挨了一击五雷杵,之后又出现在了村路上。 那必然也是个鬼,所以才会消失。 “鬼是很难魂飞魄散的,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让其被打散,要不了多久,就会在鬼气中重聚。” “对付他们的方式,是镇压其寄身之物,否则就是频繁让其溃散,久而久之就会伤其魂魄,甚至是神志完全崩毁,成为游魂。”张云溪再度解释。 这同时,胡进取出来了一枚玉钱,语气带著一丝急促:“別管那么多了,还是走吧,狱中狱,代表村里形成凶狱的鬼更凶……两个摄青的鬼东西……可要比青尸煞难对付的多。” 胡进为首,四人匆匆朝著大门处走去。 古怪的一幕却发生了。 正常入户的大门,居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戏台! 四周都是雾气,尤其是戏台上的更浓稠。 雾气中,一道身影正在慢慢凝聚。 “她是打定主意要把我们留下了。”张云溪面色微冷。 “镇住她?”胡进眼中一狠。 遇到危险,胡进第一反应都是逃,可逃不掉了,就只能用强硬手段! 罗彬没有直接上前动手。 对付邪祟凶尸这种东西,他轻车熟路,可对付鬼,他所知甚少,常识不足。 “罗先生,你们盯著她,我去找。”张云溪沉声开口。 语罢,张云溪顿转身,朝著堂屋方向疾走。 罗彬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张云溪是去找寄身之物了。 是,鬼既然打散了又会恢復,镇压方式也只有镇住寄身之物,那的確,自己在这里盯著,其重聚一次,就借用五雷杵打散一次。 给张云溪拖延够时间,他就能找到寄身之物! 此处的危险,自然就破开! 思路捋顺,罗彬镇定多了,一直盯著戏台雾气中的身影。 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更久。 终於,薄薄的纸影现了形。 月光穿透雾气,纸影更带著几分阴森,一双丹凤眼带著笑意,一直注视著罗彬。 罗彬紧握著五雷杵,陈爼和胡进则隱隱靠近罗彬,三人一鬼仿佛形成了僵持。 开始,罗彬没有觉得有什么。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他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胡进和张云溪说要镇她。 她不慌,不怕? 她不可能,不存在说没听见先前的话。 要么是她篤定张云溪找不到…… 要么,就是此地还有別的危险? 正当罗彬开始思考时,哀婉的唱腔,又一次响彻在院內。 思绪被打断。 那一双丹凤眼笑意更浓,其身影款款往前。 胡进和陈爼更如临大敌! 罗彬更觉得毛骨悚然。 “去找云溪先生!” “立刻,马上!” 罗彬声音陡然变大! 缘由无他。 这戏子其实速度很快,鬼影更莫测。 没有上前动手,这僵持,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 尤其是他思考,戏曲就响起,就打断他! 这院子里一定还有个可怕的东西。 张云溪並不安全! 胡进跟罗彬和张云溪久了,陈爼也是个听吩咐的人,两人完全没有疑问,转身就朝著张云溪离开的方向疾走。 戏台上,那戏子没有动弹,丹凤眼依旧瞄著罗彬。 罗彬心头微微停滯…… 他还忽略了什么? …… …… 先前陈爼被发现的房间內。 张云溪从床底下拖出来了一个很大的红皮箱子,打开后,里边儿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唱戏工具。 他一手持著罗盘,一手快速在里边儿翻找,同时注意著转针。 他背对著一面梳妆檯。 那梳妆檯其实很老式了,前边儿还有个椅子。 绑过陈爼的绳子,还在椅子上掛著。 门缝中透进灯笼的微光。 镜子里,本来是张云溪的背影,可悄无声息的,多了个男人的脸,正在近距离的接触著镜面。 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有人照镜子,脸才会贴近。 可偏偏此时无人照镜子,房间里只有一个张云溪。 镜中的压根不是人! 他贴著镜子越来越近了,双手前探,从镜子中伸了出去…… 隨后,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镜子,到了张云溪的身后。 然后他一动不动,就那样看著张云溪。 第770章 你无法驾驭之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0章 你无法驾驭之物 张云溪的动作停了下来,细汗从他额角出现。 人的第六感,能发现身后有人。 阴阳先生的感觉更强。 身后,不是人。 那股凉气,是身后有鬼。 这地方不止一个戏子鬼,陈爼的家小三口算在其中。 张云溪从来没有认为,除了他们就没有別的鬼祟了。 没有回头,张云溪抬手,大拇指绷直,食指弯曲,其间夹著一枚玉钱,嗖的一声射出! 啪嗒的声响中,是玉钱击中了某处地方,那股背后的压迫感顿时消失不见。 直起身,张云溪陡然转头。 玉钱紧贴在梳妆镜上,触碰的位置冒著一阵阵白烟,更发出滋滋声响。 镜子里有一张脸,面目狰狞,眼珠隱约透著一丝暗红。 张云溪心咚咚猛跳。 还好,这鬼东西並非那戏子鬼有摄青的强度。 否则他得栽了。 再度摸出几枚铜钱,张云溪抖手就要甩上镜面。 冰冰凉凉,略带坚硬的触感,抵在了他的右肩处。 “嘘……” 轻微的嘘声,直让张云溪心跳落空半拍。 屋子里不光是有鬼,还有人? 这就是他和罗彬明显失算的地方。 从陆侑到陆酈,一系列发生的事情,都表示他们是独自行动。 否则陆酈去南天道观,去金安旧寺,怎么可能只身一人? 罗彬同样是基於这个原因,才判断陆酈不敢將这件事情稟报回六阴山。 这里还有个人……就代表事情的危险程度,直线提升! 张云溪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他猛然朝著前方狠狠撞去,是要撞翻这梳妆檯发出足够大的响动来提醒罗彬! 同时,他就要大喝出声! 张云溪没有决定要和身后人斗,六阴山的人,自身实力不谈,法器的强度太超標。 他不能赌自己能贏,必须將问题直接暴露出来! 剧痛从肩头传来! 瞬间,张云溪就感觉到身体麻木,无法寸动! 一只手骤然捂住了他的嘴! 大喝声同时被堵住,成了一声闷哼。 张云溪软倒在地上。 手用力地再戳了一下铜棍,直接在张云溪肩膀上贯穿。 另一只手还是捂著张云溪的嘴没有鬆开。 这铜棍能伤魂,能遏制人的行动,却不能完全让人闭嘴。 隨后,压铜棍那只手腾空了,挽著张云溪的下巴,两手就这样拖著张云溪的头,朝著先前张云溪正对著的屋墙走去。 这面墙上本来是一道柜子,此刻柜子是平滑打开的,分明是个暗门,后方还有个暗室。 …… …… 僵持,还在持续。 罗彬摸出来怀表,瞄了一眼时间。 张云溪离开,再加上他让陈爼和胡进去找,至少半小时过去了。 这院子能有多大?东西还没找到? 还有,他判断凶险暗藏,居然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罗彬知道,不能拖下去了…… 他后退。 那纤薄如纸的戏子,轻飘飘地下了戏台,其身体摇摇摆摆,发出很弱的声响。 手,陡然握紧五雷杵,罗彬猛地上前,扬起杵,狠狠劈向她! 眼前所视,又像是掉帧。 那戏子消失在原地,出现的时候,已然在罗彬左侧,手就要搭上罗彬的胳膊! 冷汗,密布整个身体,后背都要被浸湿! 那是本能涌起的心悸,绝对不能让她碰到自己的身体! 前劈的动作停顿,罗彬身形一转,朝著另一侧急退。 更悚然的一幕发生,那戏子就像是入骨附髓一样,就在他身前。 手就是要抓上他的胳膊。 哪怕是他后退,都没有拉开距离! 那薄薄的纸脸上,露出了奸笑还有惊喜。 鬼祟和凶尸之间的区別,罗彬算是彻底领略到了。 一个是摄青,一个是青尸煞,两种强度应该是接近的,前者太诡譎多变,不像是后者都是直来直去。 这才导致眼前局面如此棘手。 青尸煞从来都不弱,真要撇开法器,罗彬完全不是对手,就连张云溪一样不行。 同理,这戏子只能凭藉五雷杵。 五雷杵打不中她,罗彬一样束手无策。 且那种心悸告诉罗彬,被她碰到一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电光石火间,咕咕一声响,黑金蟾一跃而起,直迎戏子鬼的面门而去! 啪的一声,像是阴物砸在了纸上。 黑金蟾身上骤然冒出滋滋白烟! 不,白烟並非来自於它,而是戏子鬼! 再一声响,黑金蟾落地,戏子鬼被压在地上,她发出尖锐惨叫,黑金蟾就像是一个印,压得她动弹不得! 罗彬的心在咚咚狂跳。 本身他都算是黔驴技穷,束手无策了。 黑金蟾,竟然起到了如此出乎预料的作用? 深呼吸,抑制著心跳平復。 不是出乎预料…… 本身黑金蟾被炼出来之后,罗彬就考虑过,金蟾本就是镇物,黑金更甚,这东西是否除了蛊毒伤人,是否还有化煞的效果? 当时胡进也这样说过,活著的镇物,甚至胡进还想细细端详,只是因为蛊毒没有办法。 “咕咕。”黑金蟾再叫了一声。 那戏子鬼动弹不得了,真就像是一张纸片。 罗彬若有所思,同时口中发出轻微怪异的声响。 黑金蟾一跃而起,落在他肩头。 戏子鬼直挺挺要立起,罗彬另一手,直接掏出四合盘,朝著她面门一压! 她没能起来,彻彻底底的动弹不得。 灰四爷从罗彬肩头另一侧躥下,落在戏子鬼身上,倒地,背部用力地去蹭。 罗彬略诧异,仙家某种程度上也有镇压鬼的本事? 只是灰四爷先前怎么没动手? 现在它的“补刀”感觉也没多大作用? 收起思绪,同时深吸一口气。 “这里必然还有一只鬼,这才是她拖延我的主因。” “只不过她发现我发现了,却没有异动,只是拖著我,是判断云溪先生他们不是那只鬼的对手?” “她怎么能確定?”罗彬喃喃分析,余光还扫了一眼黑金蟾。 若是有不懂的人在这里,看见罗彬一大活人对著蟾蜍说话,恐怕会觉得罗彬疯了。 对危险,罗彬是谨慎的。 张云溪在很多时候凭藉著经验老道能做出独到判断,罗彬却能用不同的角度,揣测出更深层次的问题。 扭头,再看了一眼地上磨蹭不断的灰四爷,罗彬喊了一声:“走了。” 他径直朝著张云溪先前去的方向走去。 灰四爷快速跟上罗彬。 没有收起四合盘,缘由很简单。 不用那东西,就得用黑金蟾压著戏子鬼,否则用五雷杵將其打散的话,她要不了多久又能出现。 罗彬的应变能力很快,对张云溪所说的一切,更是活学活用。 因此,镇住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赖以寄身的物品,或许能將其完全镇压。 没找到的情况下,压住鬼身也算是一个良策。 很多房门是开启的,都有著不同程度的翻找跡象。 “云溪先生?”罗彬喊了一声,话音在宅院內迴荡不断。 没有回应。 心跳,顿时落空了半拍。 “胡先生!陈司长!”罗彬再喊一声,他脚下速度都加快不少。 依旧没有回应。 不过罗彬又到了一个房间。 先前,他们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陈爼! 房间门是开著的, 陈爼不见踪影,张云溪不见踪影,胡进却蜷缩在地上痉挛。 “胡先生!” 罗彬瞳孔紧缩,快速走到胡进身旁,將他搀扶起来! 胡进双目略涣散,却指著梳妆檯的镜子,颤声说:“里边儿……在里边儿……” 罗彬眼神一凛,顿盯著那梳妆檯。 镜子上端赫然贴著一枚玉钱,此刻玉钱微微溶解。 “什么在里边儿?” “云溪先生和陈爼?” “胡先生你冷静,慢点说!” 罗彬语速飞快。 正当此时,胡进忽地摇摇晃晃起身,他抬手,似是指著梳妆檯的镜子要说什么。 罗彬却忽然发现,又有些不太对劲! 胡进虽然还是胡进,但他的眼睛明显有些不同,眼尾要细长一些! 在他反应过来的这瞬间,胡进双手忽然变换方位,朝著他脖颈抓来! 距离很近! 不过,罗彬的反应很及时! 五雷杵骤然点出,压向胡进印堂! 他没有劈胡进,免得將其打出个好歹,压印堂的作用,就可以辟邪化煞! 偏偏这时,胡进猛地一搐,嘴角都溢出白沫子,眼中的涣散,却勉强多了一分清明。 镜子里,骤然窜出半个人来! 抓住罗彬握著五雷杵的胳膊,狠狠往镜子里拉拽!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罗彬防备了胡进,料到了他被上身。 却没有料到,上身的东西下来,从另一侧动手! 口中顿发出怪异声响。 黑金蟾骤然一跃而起,直接落在那半个人身的脸上! 啪嗒一声,黑金蟾压在了镜子上! 镜面顿时滋滋冒出白烟,那人硬生生被压了回去,梳妆檯都在抖动,似是要散架! 单纯镇鬼,哪儿有这种效果? 这梳妆檯,是钻出来那个鬼寄存身体的物品? 张云溪和陈爼呢?真被弄进去了? 那还能让黑金蟾镇著吗? 思绪电闪而过。 胡进颤巍巍要倒在地上,再度抬手,却指向了一处柜子! 那里还有问题? 罗彬迈步,径直朝著柜子走去! “別……” “捂耳……” 胡进艰难挤出三个字。 罗彬瞳孔再度一缩,却来不及了…… 一阵刺耳的撞铃声响起,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双手,狠狠在自己脑袋里搅动! 闷哼一声,罗彬跪倒在地! 他这才明白,先前那戏子拖延时间的时候,还要唱戏的原因! 这里还有个六阴山的人! 柜子平滑地被打开。 一个身材匀称,至多二十五六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面貌看上去有几分俊俏,皮肤白。 其一手持著撞铃,另一手还提著一根铜棍,眼中透著浓郁的忌惮。 “你再不来,我还真不太敢去找你。” “带仙家的阴阳先生……” “你们把我师姐怎么了?” 那戏子唱戏,是为了有声音掩盖撞铃声,避免被自己发现这里还有人! 地上有箱子,有翻找的跡象,张云溪必然被偷袭拿下…… 陈爼和胡进同样被拿下,胡进则留在这里,被上身后埋伏他。 一系列手段对自己没用,藏在暗处的人才出手。 灰四爷想要窜出去。 它速度一样慢,一样受了创伤。 最开始陆侑对付白巍的时候,就直接让一堆仙家瘫软在地。 “畜生东西。”那人冷声训斥一句。 手中的铜棍,居然狠狠敲向撞铃!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声响。 罗彬只觉得意识一顿,整个人都空白。 灰四爷一样软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你们能找到这里……没少废心思……” “师兄被你们害了。” “师姐又被你们怎么了?” “阴险狡诈,以多欺少对付我师姐?” 那人从暗门中走出。 “老东西死鸭子嘴硬,我看你嘴又有多硬?” 他经过灰四爷的时候,一脚踹在其身上。 等到了罗彬身前,他正要用铜棍插在罗彬肩膀上。 “咕咕。” 黑金蟾的叫声略显得萎靡。 “嗯?”那年轻人微眯著眼,看向贴在梳妆檯镜身上的黑金蟾。 “活的?金蟾?黑色?” “活镇?” “你们抢了陆侑师兄的法器镇物,害了他的性命,又对师姐不敬。” “现在,你们自己送了上来。” “这就是因果循环。” “你的法器,我收下了,等你说出师姐下落,你们这几条小命,我也先替师姐收下。” 那年轻人一边说著,他一边往前。 因为黑金蟾一直在咕咕。 因为他就像是最开始的胡进一样,对黑金蟾感兴趣。 在阴阳先生眼中,黑金蟾就是实打实的镇物,还是瑞兽。 如果不是罗彬说过黑金蟾的厉害,张云溪都会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一二。 眼下罗彬等人成阶下囚,那年轻人自然不会落下了黑金蟾。 还有,黑金蟾压著镜鬼,是会对其造成损伤的,时间长了,损伤就不可逆。 顷刻他走至梳妆檯前,仔仔细细地打量。 “这黑金蟾……可了不得……”瘫软在地上的胡进颤巍巍开口:“你最好別碰它,它不是你能驾驭的东西……” “呵呵。”那年轻人眼中透著一缕讥讽:“没有我六阴山驾驭不了的镇物,你这井底之蛙。准你们夺六阴山的法器?不准我拿你们的?笑话。”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黑金蟾! 第771章 零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1章 零堂 撞铃其实还好,只是打了罗彬一个措手不及,是最后用铜棍抽撞铃那一招,让罗彬没办法站直身。 当然,罗彬开口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力让意识镇定,平稳下来,且还在分析方位,考虑是不是要用出情花果。 那年轻人靠近黑金蟾的举动,让他心头凝滯。 黑金蟾的確也受了影响,还有,它没窜起来的原因,可能是怕镜子里的鬼东西钻出来,使得麻烦扩大? 罗彬考虑过那年轻人会抓黑金蟾。 只是,他没料到胡进居然还有力气,说一句激將法的话。 “咕咕。” 黑金蟾又叫了一声。 它腮鼓起来的很大,且它后背的腺体,溢出了大量的粘液,沾满了那年轻人的手。 “哈……哈哈……”胡进笑了起来。 那年轻人先皱眉,开口:“聒……” 话,没说完。 他一个激灵,手猛地鬆开了! 黑金蟾啪的一声落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毒?”那年轻人话音颤抖起来。 “解……” 再一个字出口,他手掌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溃烂! 拔腿,要靠近罗彬。 哐当一声,他跪倒在地上。 抬起手,他要抓向罗彬,抓过黑金蟾的手掌,居然都成了森森白骨,地上一滩污血粘液…… “救……救我……” 砰,他的脸直挺挺栽倒在地,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的微颤,不停地痉挛。 …… …… 这是一座极其特殊的道场。 正常道场,都坐落在山峰之上,这道场却偏偏在几座山的脚下,六山环绕,宛若一道天生地长的屏障。 这道场的构建方式也和其余道场不同。 哪怕是柜山道场,都是一整个区域用墙体围住,內部修建屋舍殿落。 此处却是一个个道场形成网格状,更像是一片道场的集合。 从上往下看,正中央有个圆形,类似於太极图的黑白图案,一座道场通体发黑,另一座道场极大部分是白色。 四周的道场,就像是眾星拱月。 中央,才是核心。 此刻最靠近黑色砖墙道场区域的一座道场內。 一名老叟,猛然坐起身。 下床,他都没有换上衣裳,就是单薄的一身內衬黑衣,匆匆走出房门。 穿过一些走廊,进入这小道场正中央的殿內。 殿中常年烛火长明。 正前方有一个无面人像,其一只手探出。 雕像的手上握著一把绳串。 本身绳串断了两条。 地上本身有一块碎裂的木牌。 眼下,地上多了一块木牌…… 老叟死死盯著新落下的木牌,看著上边儿的名字,心都是一抖,寒意骤然布满全身。 陆侑,死了。 这不算太重要。 陆酈找了出去,说要回收陆侑的法器。 里边儿有点门道,老叟是知道的,他没提。 周仪暗暗跟著陆酈走了,他没拦住。 陆酈受了创伤,伤重將死,她那块木牌將落未落。 这件事情是要提起重视了。 周仪应该会把人带回来。 可没想到……周仪……居然也死了! 周仪啊! 零堂殿,殿主的小孙儿! 他对陆酈一直有著些许念想,两人之间关係斐然。 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陆酈也没死……周仪竟然丧命? 要出大事了! 老叟小心翼翼去捧起那块木牌,匆匆往殿外走去! 当他走至一座漆黑的大门前时。 横匾上两个字【零堂】,仿佛触及灵魂深处,能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卑躬屈膝。 …… …… “我说过,让他不要碰的……” “他非碰……” “哎,这些人,怎么就听不懂话。” 胡进勉勉强强从地上撑著坐起来,他稍一迟疑,从怀中摸出来个瓷瓶,倒出来一枚暗金色的丹丸,送入唇间。 “罗先生,来一粒吗?”胡进摇摇晃晃,靠近罗彬。 他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不必了……”罗彬摇摇头,同样摇摆著起身。 胡进,算是硬朗的。 看他犹豫后吃丹的动作,这种丹丸,他吃了应该不止一次,且每次吃,应该都牴触,不得已。 能留在地宫中,胡进必然在某些方面妥协,就譬如吃下特殊手段炼製的丹药? 是,罗彬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喝过不少灯油,现在吃起来情花果也是习以为常。 不过,这和直接吃尸体炼丹,还是有区別…… 这种丹,对身体好处应该不少。 视线从胡进身上挪开,看著地上的尸身。 那已经不算尸身了,是光禿禿的骨架,就连衣服,都被腐蚀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一地法器,没有怎么沾染到他残存的污浊粘液。 六阴山的东西,对魂魄的针对性太强。 这齣其不意的攻击,本来已经让罗彬完全落入下风,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结果,出於对方对黑金蟾的好奇和贪婪,落了个和黄夅一样,只剩空骨架的下场。 “撞铃本来被毁了……” “铜棍被空安夺走……” “这倒好,他送来两副。” 胡进咧嘴笑了笑,脸上愉悦几分。 “罗先生,咱们这一趟,不亏吧?受一点小伤,大获全胜。” “此人应该就是最后的知情者了,现在陆酈和陆侑,还有他,就是人间蒸发!” 胡进字句凿凿。 “没有这么容易。”罗彬扭头,看向了镜子。 胡进脸色微微一变。 下一刻,罗彬朝著那年轻人走出的门处走去。 这是一间暗室,光线很暗,罗彬一眼就瞧见门侧桌上的烛台,点燃。 光亮洒满房间。 这很显然,是个女子闺房。 在这个鬼气森森的宅院中,显得格格不入。 宽床旁边倒著两个人,其一是张云溪,另一个是陈爼。 陈爼昏迷不醒,张云溪的额头上在流血,有大概尾指长的一根铜钉扎穿了皮肤,像是嵌在骨头上。 这使得张云溪一双眼睁得极大,无法眨动,极为木然。 罗彬脸色一变,立马到了张云溪身旁。 这钉子上有螺纹。 从尖端入肉处的弧度来判断,应该还不至於將骨头钻破? 罗彬这才动手捻住钉子,轻而易举往外拔出。 隨著张云溪睁大的眼睛眨动,僵硬的身体一颤,罗彬才堪堪鬆了口气。 胡进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態,他也走到陈爼身旁。 陈爼胸口贴了一张符,將符拆掉之后,陈爼这才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大口大口的喘气儿。 “云溪先生,你还好吧?”罗彬眼中略担忧。 “萧苛,被他们点拨过。” 张云溪闭眼,大约半分钟后才睁开。 “他要利用散魂来折磨我,这件事情,萧苛做了很多遍了。” 罗彬这才鬆了口气,將张云溪搀扶起来。 张云溪站稳之后就好多了,甚至比罗彬情况强不少。 先前他被捉,是肩头被戳铜棍,並没有直接伤魂。再加上头上钉著压制魂魄的钉子,他没有受到波及。 陈爼昏死,更没有被伤到。 “他死了?”张云溪又问。 罗彬点头,张云溪往外走,他则跟出去。 “罗先生,你有没有想起来一件事情。” 张云溪看著地上尸骨,忽然问。 “嗯?”罗彬稍皱眉。 “再仔细想一想呢?”张云溪提示。 罗彬还在思索,遂即他瞳孔微微一缩,心头都猛跳一下,开口说:“金井倒葬,不起尸,不超生,不走魂,不散魄。” 第772章 活见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2章 活见鬼 “罗先生好记性。我以为你只记得结果,没想到,你记住了细节。” 张云溪点头,眼中讚誉。 很多事情,罗彬都和张云溪和盘托出了。 回溯这个能力,没必要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原来,张云溪早就注意了所有细节! 胡进都忽略了这一点! “这里不是柜山,不是浮龟山,不是三危山。” “其实换个人,无关紧要的,死了之后也无需大费周章。” “关键在於,这个死人不简单。” “陆侑被我封,陆酈应该收走了,现在陆酈落入空安手中,即便是六阴山找她,也只能找到空安那里去。” “不过这有个前提,此人不能出乱子。” “还有,这个屋子里的鬼,不能出么蛾子。” 语罢,张云溪指向了那梳妆檯上的镜子。 他另一手,抖射出数枚玉钱,铜钱,全部吸附在镜子上! 镜面微颤,隨后不再动弹。 “罗盘,找到他藏身之骨。”张云溪沉声再道。 “四合盘压住了那戏鬼。”罗彬解释。 张云溪若有所思,这才取出他身上的罗盘,很快,他就指了指地上白骨。 罗彬上前,握住了其中一根,直接扒拉下来。 冰凉感刺骨,那骨头似是带刺。 罗彬面无表情,隨手从怀中抽出来一张符,贴在上边儿。 当时他画了不少符,大部分给了胡进,自己也留下些,现在就刚好派上用场。 骨头变得没有异样,正正常常。 张云溪则走向镜子,他用一柄刀子撬开了镜面和梳妆檯之间的缝隙,居然將整面镜子都拆了下来。 同时,罗彬去捡起来了地上其余法器,又用房间的床单给包裹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爼和胡进从暗室房间出来了,一人手中拿著个髮簪,一人手里拿了个盒子,里边儿装满了钉子。 “这应该是那戏鬼寄身的东西,髮簪上还掛了个小纸人,阴气很重。”陈爼眼皮微跳:“胡先生说了,戏鬼被压著,要不是这样,我应该拿不出来此物,它被藏在那张床的枕头下。” 胡进点点头,又道:“这盒子里的钉子,就是用来伤云溪先生的东西。还有,这房间里经常有人居住,还有些男女物品,我看那陆酈,没少带人来此地,她是知道找补的。” 两人基本上算是將那房间里能有的信息给摸透了。 陈爼的眼中其实还带著阵阵悲愴和哀伤。 是,眼下发生的事情多,可他妻小三口都惨遭杀害,一时间,堂堂一个九幽司司长,却成了孤家寡人。 杀了人,报仇了又怎么样? 妻子儿女也无法死而復生。 “陈司长,这面镜中的血怨,你带走,胡先生手中那髮簪你也带走吧。” “你,受罪了。”张云溪微微嘆息。 陈爼嘴角微微动了动,脸上却没能挤出笑容。 胡进將髮簪递给了陈爼,陈爼紧紧握在手中。 等回到宅院中央的时候,四合盘依旧放在地上,那戏鬼动弹不得。 陈爼將髮簪压在戏鬼头顶,戏鬼顿消失不见。 髮簪顶端掛著个两指大小的纸人,一时间多了几分栩栩如生。 罗彬收回了四合盘。 凶狱並未散去,本身院中被戏子盘踞,这算狱中狱,此刻没了戏子,村子的气息就笼罩宅院,因此,雾气依旧存在。 “我还有个问题。”罗彬开了口。 “罗先生但说无妨。”张云溪回答。 “这地方应该还有鬼,会不知道我们进来了么?”罗彬问。 “这就和胡先生刚才对此地的判断有关了,陆酈时而来这里,当这里是居所,且其本身对六阴山有隱瞒,那这地方,应该不是谁都知道的。” “陆酈回不来,她那个师弟也死在此处。” “陆酈出事,她师弟必然知道一些,也没有去找人,那就代表,此地相对来说很隱秘。” “还有,媼不是隨便能携带之物,这地方,陆酈应该也不能完全控制,她大概率只能控制一部分,因此弄了个戏鬼,让这个宅院在村中相对来说安静。” “相对而言,此地既然没有被完全控制,那陆酈没了,盘踞此地的东西,必然会更排斥他人,对其进行二次掌控。”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断,出去之后,自然有个答案。” 罗彬点点头。 就相当於,这地方的鬼被陆酈套了一个枷锁,可陆酈也不能完全控制,只能確保自身安全,且当做藏身之地? 一行人离开时,陈爼做了一件事儿。 他用一卷布,將妻小三口尸身都裹了起来。 罗彬去搭把手,胡进自然也帮手,张云溪肩头有个贯穿伤,就没有帮忙。 院门外,村路上还有一口白骨尸身,正是先前那头媼。 果然,和张云溪判断的一样。 这村子虽然阴森古怪,但並没有再发生什么,完全没有阻拦他们离开。 仿佛陆酈师弟的死,以及罗彬他们的对话,暗藏的东西都已经听到了。 终於,一行人出了村口。 外边正值天黑,圆月依旧高悬。 村子乍眼一看没什么变化,张云溪却摸出来了罗盘,他点点头,成竹在胸。 罗彬没有拿四合盘,投去视线看了一眼张云溪罗盘中的指针。 按道理来说,这里一定是转针徘徊不断,可转针却慢慢平復,最终归於正常。 “果然,凶狱散了。” “那东西也趁机走了。”张云溪再度开口。 “以前单纯看法器,感觉还不够强烈……今天看了用法器的人,其实那个先生实力不高的……比我强一点儿吧,比不上罗先生,更远远不及云溪先生,年纪也很轻。”胡进微眯著眼,谨慎说:“结果,真就凭著法器,將罗先生给镇住了……这六阴山,有点儿太匪夷所思了……” “伤魂,是一个捷径。这类型的阴阳术其实很少,很容易走上邪路。”张云溪摇头。 “云锦山,会四处找他们的……如果云锦山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尾巴处理的再乾净,一样没有用……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始终知道,这件事情和我有关,还是会找上我……” “不死不休了。”陈爼怔怔看著村落,又低头看一眼床单裹著的三口尸身。 “我亲眼见过陆酈被那个张玄意打倒,结果又站起来,反而伤了张玄意和印清泉。” “陆酈的年纪不算大,先生越老越精,越妖……” “他们会再捲土重来的,一定要让他们痛,才有可能制止……” 陈爼这番话,绝非沮丧,反而经歷了这一番事情,他才足够谨慎。 相对而言,罗彬和张云溪反而有些理想化。 “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张云溪皱起了眉头,语罢的同时,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不多时,沈东驱车过来,接上了四人。 尸身被放进后备箱,那面镜子如是。 车上,陈爼主动问了罗彬很多关於陆酈的细节。 罗彬並未隱瞒陈爼空安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 “空安,很凶。” “我的意见,与其等六阴山找到你之后,你引导到和云锦山死斗,倒不如弄去空安那里,陆酈也在空安手中。”罗彬说:“我不觉得一时半会儿,他们能將空安如何,这会是一个长久的僵持,甚至他们会在空安手中鎩羽而归,最后不得不放弃。” 真真切切见识过空安和苗王相斗,罗彬太清楚其强度了。 白观礼这种距离真人一线之隔的道士,甚至都没有入场的资格。 云锦山有多少这种道士? 其和四规山其名,再强,也不过是世俗中的普通道观,红袍长老已经是长老级。 正常之地,和遮天这种非正常之地,完全不能比擬。 当然,只是说实力,不是说心性。 陈爼嘴唇嗡动,低语:“我明白了罗先生。” 张云溪开始闭目养神。 胡进同样疲倦,斜靠在椅子上睡了。 陈爼一直眼中满含血丝,看著车窗外。 罗彬则给罗酆打了个电话,至少暂时告诉他们,一切安然无恙。 罗酆也告诉他,不要再担心他们的安危,他们现在待著的地方,绝对安全。 罗彬再问罗酆,他们去了哪儿之后,罗酆却怎么都不回答了,只是让罗彬自己保重自身,不需要担心这些小事儿。 最后掛了电话,罗彬儘量驱散杂念,没有去多想。 罗酆办事,向来令人放心,他说安全,必然安全。 返程又是两天赶路。 回到南坪后,先是將陈爼送去冥坊,尸身,镜子同样留下。 隨后他们三人回到了城中道观。 眼下这种情况,倒不需要再急匆匆的离开。 当然,他们的消息还是需要隱瞒的,一旦被空安知道罗彬就在眼皮子底下,恐怕立即就会登门拜访。 一连休息了两天,罗彬恢復的七七八八,胡进痊癒,张云溪肩头还有些不適,不过大体上没问题了。 可这期间,罗彬总觉得被人窥探。 最初是睡著的时候觉得身边坐著人。 之后即便是天亮,他也总觉得身后有人。 可实际上,身旁压根无人。 有人的话,灰四爷和黑金蟾都会有反应。 这事儿若是放在以前,罗彬早已找了张云溪。 可实质上,很多事情张云溪都在创造条件,让罗彬自己解决。 要是身上可能多了个尾巴,带回来个鬼的事情罗彬解决不了,那这先天算,学得就太名不副实。 第三天的夜晚,小院內寂静极了。 罗彬静静躺在床上,眼睛虚睁著一条缝,他佯装睡熟,却一直没有睡下。 安静持续了很久。 罗彬眼皮子都开始有些不稳,打架的时候,一丝凉意涌来。 头两天罗彬都是睡熟了感觉床边有人,等他反应过来,睁开眼的时候,就没有人了。 这一霎,凉意侵体,罗彬眼睛都没有睁大,眼珠子转动。 床內侧,他身旁,躺著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先生。 那先生的脸很白,嘴巴微微张开,看上去在吸气,可实际上,他压根没有呼吸,一丝一缕薄弱的白气,正在从罗彬身上剥离,钻进那先生口中! 两张脸相距,至多一个巴掌的宽度! 罗彬瞳孔猛缩,汗毛根根倒立! 自己被吸阳气,若是没有亲眼所见,他都感受不到! 灰四爷和黑金蟾怎么看不到这鬼东西!? 还有,罗彬见过他! 思绪闪过的瞬间,罗彬早有准备,手从被中拔出,那赫然是四合盘! 四合盘直接压向那鬼东西的头! 罗彬准备太充足,反应太快!罗盘就是大符,四合盘都能镇住那戏鬼,眼前这先生看上去阴气怨气一点儿都不重,压制住肯定不在话下! 四合盘落在那先生头顶的瞬间。 罗彬却觉得头顶一阵闷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眼前一阵涣散,等到他恢復过来时……身旁空空荡荡,那先生已经消失不见…… 腾地一下,罗彬直挺挺坐起身来。 活见鬼了? 第773章 砚台和失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3章 砚台和失控 心咚咚咚乱跳,同时还有失重坠空的感觉。 “吱吱吱!” 床尾,灰四爷乱叫,尾巴猛甩,格外不满。 倒不怪灰四爷这反应,它本身在罗彬胸口好端端地睡著,罗彬取四合盘的动作,撞了它一下,再接著起身,直接將半睡不醒的它甩到了床尾。 没有理会灰四爷的举动,罗彬强忍著脑子浑噩隱痛,盯著四合盘的指针。 怀疑带回来的尾巴可能是只鬼的情况,罗彬考虑过了,他早就用四合盘检查过,结果既没有转针,也没有任何针法出现…… 此刻,指针依旧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可不就是活见鬼了吗? 罗盘是最能找出这些鬼鬼祟祟的法器,失效了? 翻身下床,罗彬伸手扶额,还是有种隱隱的恍惚感。 这件事情的確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之外,得让张云溪来介入了。 推开房间门,空幽的月光挥洒而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竹叶清香。 罗彬先走至院门口,推开门,他正要出去。 怪诞的一幕出现了…… 他眼前所视,根本不是院外,居然还是院內? 他推开的门,根本不是院门,只是自己房间的门? 又来? 上一次,自己明明走过了竹林,结果又走了一遍,回溯中却什么都没发生。 罗彬不知道那鬼东西做了什么。 总之,对方又在用这种方法影响他! “滚!” 罗彬一声低喝,他毫不犹豫將四合盘放在头顶,相当於用大符镇住了自身! 再度走向院门,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罗彬骤然回过头。 入目所视,压根不是院內,又是自己房间…… 第三次,第四次…… 周而復始,罗彬走了整整十次。 当他第十一次站在院门前时,没有推门,而是回溯…… 这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压根没有来回出门,就是一直站在原地…… 不,他还有一个动作,就是不停地开合著院门。 像是此刻,他就是才刚刚將院门关上。 古怪就古怪在这一点,明明做了的事儿,他不回溯,就完全没发现自己做过。 还有,他认为实际上发生过的经歷,回溯中却完全没有,就像是假的一样。 他,被困院子里了? 那个先生鬼,究竟是什么来头? 是和张云溪,玉堂道场有关的鬼么?还是说,他本身就在这个道观中存在?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居住太久,从而缠上了他? 罗彬满腹疑竇。 “吱吱吱!”肩头灰四爷叫嚷著。 “聒噪。”罗彬呼吸都不太平稳了。 灰四爷抬起一条腿,用力抖著,是在嘲讽罗彬。 罗彬顿反应过来,立马又道:“去请云溪先生过来。” 灰四爷不抖腿了,鼠眼贼溜溜地看著罗彬,停在他肩头一动不动。 说实话,灰四爷平时有点儿脾气,这没问题,罗彬习惯了。 眼下这情况,他不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理解那只先生鬼怎么做到的这一切,灰四爷不知道情况就罢了,还刻意卖关子。 这多多少少,让罗彬情绪有了波澜。 下一刻,灰四爷又吱吱叫了起来,更是扭动著鼠臀,尾巴不停扫动。 罗彬探手入怀,是想掏出瓷瓶。 方士金丹他还有一些。 灰四爷毕竟只是个灰仙,很多时候的確聪明,可思维能力毕竟比不上正常人。 罗彬告诉自己,没必要和核桃仁脑子大小的它一般计较。 给予好处,它自然会听话。 脚步声恰逢其时入耳。 紧接著门被敲响。 罗彬立马开门。 张云溪站在门外,旁边儿还有个年纪不大的道士,瞧见罗彬时,那道士眼中一阵不自然。 “罗先生,你没事吧?” “文涯住在附近的院內,他回来时,瞧见你一直在开关院门。” “我过来看看。”张云溪道明来意。 “吱吱!”灰四爷又衝著罗彬抖抖腿。 罗彬这才明白意思。 灰四爷不带路,是因为它嗅到张云溪已经来了? “请。”罗彬示意张云溪进院。 张云溪瞥了一眼那小道士。 小道士恭敬退下。 到了院中桌旁坐下,罗彬才说了这两天的发现,以及今晚他自身的情况。 关於回溯,罗彬就没有仔细解释,他只是说,自己进进出出,至少十余次,完全走不出院子,可仔细回想下来,又感觉根本没有进出那么多趟,而是一直在院门口开关门。 这恰好就和先前那小道士文涯所看见的一样。 “道观內不可能有鬼。” “的確,不是所有人都能见鬼,可正常情况下,仙家是一定能看见的,蛊虫我则不知道情况。” “如果灰四爷都没看见,那的確是有问题了。”张云溪深思。 灰四爷也没在罗彬肩头了,而是爬到石桌上,小脑袋歪著看罗彬。 至此,它才知道罗彬面对的困境。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 罗彬话没说完,忽然顿住。 张云溪已然起身,绕著罗彬在走,似是观察罗彬情况。 罗彬並非因为张云溪的举动而停顿。 “冥坊?”罗彬眼瞳微缩。 他快速从怀中取出来一个锦布袋子。 张云溪停下动作,罗彬则快速將砚台倒了出来。 “此物是?”张云溪看著砚台,眼中思索。 罗彬三言两语说了情况。 再接著,罗彬取出了四合盘,放在砚台上。 顿时,指针动了! 针头隱隱上凸,呈现的是投针! 这砚台和罗彬本质没有关係,肯定不是什么已故先人,那就是福神护法。 可很快,投针又有所变化,形成了下沉…… 针头下沉,是非正常死亡…… 这砚台中,有东西! 四合盘离开砚台。 罗彬稍一思索,取出了五雷杵。 他一手紧握著杵头,正要点在砚台上。 “慢。” 张云溪抬手阻拦了罗彬的举动,隨后便伸手要拿起砚台。 偏偏这时,罗彬动了! 五雷杵啪的一下抽向张云溪的手! 这一幕,让罗彬脸色陡变,他压根没想这么做! 张云溪却像是早有反应,侧身躲过罗彬这一抽! “云溪先生……我……”罗彬手猛然僵住。 “嘘。”张云溪手指竖在唇间:“屏息凝神,控制好自己。” 语罢,他稍稍托起砚台,仔仔细细地查看。 “你是在什么地方被划伤的?”张云溪问。 罗彬回溯之后,指了指砚台一处位置。 忽地,张云溪又道:“把衣服拉开,我看看你心口。” 罗彬明显感受到一股排斥,像是油然而生的本能! 遂即他压下这种本能,解开衣裳。 月光映射在他胸膛处,他胸口位置隱隱凸起来了一张脸…… “这是……”张云溪脸色陡变,眼中惊骇。 第774章 你想杀了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4章 你想杀了我? 罗彬的心里同样咯噔一下。 那张脸的眼睛是闭上的,嘴巴紧紧抿著,似是略带痛苦,又有种虚弱感。 其额头的位置,隱约能瞧见一点伤痕。 四合盘就打在了那里? 怪不得自己会觉得闷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 是因为这只鬼钻到了自己身上? 打了他,就相当於打了自身? 一时间,张云溪偏偏又不说话了,就那么盯著那张脸。 一时间,罗彬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一步步学会了阴阳术,可阴阳术中没有关於鬼的描述,具体怎么办,还是得看张云溪。 这侧面也让罗彬了解了,阴阳先生无法闭门造车,单纯传承,少了太多太多的“常识”,要么有人专门记录下来,要么就得师徒之间口口相传。 张云溪摸出三枚玉钱,贴在了那张脸三个不同的位置。 本身玉钱这样冰凉的物事贴在身上,肯定皮肤有触感,罗彬却感觉不到,仿佛胸口皮肤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虽然用四合盘打过他,但並未伤魂,至多是震盪了阴气。他,不是鬼。”张云溪语出惊人。 罗彬心里又突突一跳,问:“那怎样才能弄出来?” 张云溪没回答,走向罗彬房间,停在靠窗书桌的位置,从抽屉中取出来一张空白的黄纸,平铺在桌面,才看向罗彬,说:“將你的血滴上去。” 罗彬照做,用刀尖挑破手指,滴了几滴血。 张云溪將砚台放置在旁侧。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明明血珠和砚台有著一定距离,血却滚动起来,浸入了砚台中,最终消失不见,纸上乾乾净净。 隱隱地,罗彬觉得胸膛处微微发痒,低头一看,那张脸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这时,张云溪用一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直接將血涂抹在砚台上。 明明前一刻砚台都是吸血的,此时却有了一种防水的质感,张云溪的血布满其表面,並没有被吸进去。 张云溪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復而將砚台再压上黄纸,接著又挪开。 黄纸上隱隱约约能瞧见,多了一张符。 被拓印出来的血符! 这张符分外古怪,中间的部位像是一张人脸,不过很模糊,很抽象,四边则有很多符號,晦涩难懂。 “果然,砚台最先吸了你的血,使得符有了墨,因此而生效。” “再滴上我的血,它就不会吸了。” “这张符,应该就是媒介,让这一缕魂钻进了你身体中。” “他共生在你身上了。” “好诡异的手段。” 张云溪眼中透著阴晴不定。 “你之所以觉得做了的事情,又没做,且自己还在做另一件事又没有印象,是因为他潜移默化地扰乱了你的魂,同时他在重复走进走出的举动,让你觉得那件事情是你做的。” “首先,本来就不是所有的鬼都能被看见,要么是鬼要害人时会现身,要么就是和其有关係,才能有所感知。” “再加上他本质上並非鬼,灰四爷和黑金蟾看不见就理所当然。” 张云溪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罗彬点头,他还是按耐住心绪,没有再开口打乱张云溪。 张云溪肯定会说出一个解决办法。 “他还活著。” 再四个字,让罗彬脸上汗毛根根倒立。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可他一定还活著,否则这就是残魂,就是鬼了。” “我的確不精通魂魄一道的阴阳术,这太少见。” “不过,我有一些朋友,其中有一个对这方面颇有研究,等天亮了去找他,他就在南坪市。” 张云溪微嘘一口气。 “好。”罗彬点头。 “再问问陈爼,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来歷。”张云溪再道。 先前罗彬对於此物的信息,只是来自许昌兴三言两语的描述。 拨通了陈爼的號码,响了一声就被接通,明显,陈爼没有休息。 “罗先生。”略沙哑的话音入耳。 罗彬道明意图。 “那位阴阳先生……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陈爼第一句话,基本上就吻合了罗彬见到那年轻先生的特徵。 “他师门很神秘,的確没有和我透露过,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擅长用符的阴阳先生,他身上的符就像是取之不尽,我记得他最后留下符砚的时候,是去了千佛窟,他说那里有些不对劲。” “当年我是想笼络他的,也劝了他,千佛窟是十八佛寺共同打理,他没必要多管,结果他还是一意孤行。” “这人,有一点偏执,他明明知道可能会死,却依旧要去,甚至將砚台留下。” “十几年了,並没有他师门的人出现,他师门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他在南坪市,又怎么能找到这样一块砚台?” 陈爼这一番话,又说出一些许昌兴没说出来的信息,却也仅此而已了,依旧很模糊。 “我知道了陈司长。” “你还是多休息吧。” 罗彬也没有和陈爼多说太多,终止了问询后掛断电话。 张云溪恰逢其时开了口,说:“他死了,他师门的人才会发现,才会来。” “没有死,就无法判断。” “阴阳先生多在山川中走动,或许他们会认为此人一直游歷,也或许,他们清楚,此人被困在了哪儿,却碍於信息闭塞,没有指引,无法出来找到。” “先休息,我在外边儿给你守夜。” 伸手,张云溪拍了拍罗彬肩膀。 “我没事。”罗彬合上了衣服。 张云溪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门合上了。 影子从缝隙中透出。 罗彬躺上床,脑袋却出奇的清醒,头两天本身休息得就不错,今天他早就做好彻夜不眠的准备,再加上知道了一些情况,此时一点儿困意和疲倦感都没有。 同时他还在思考,这件事情关乎於千佛窟。 十几年前,应该正是龙普到南坪市的时候? 那年轻先生发现了龙普,从而进千佛窟想要除害,结果反而自己被除? 不对,如果被除掉了,应该是死。 那先生还活著。 那他是被龙普关押了? 龙普已经死了很长时间,快小一年了。 那就是有其余人负责看押,否则人早就饿死了才对。 粗略想清楚这些,罗彬心神定了不少,就算龙普有什么弟子留下,那也是小小的巫人。 他虽然离开三危山的样子略落魄,但他也是名正言顺的苗王继任者,金蚕蛊种虽然还是虫茧,但四炼蟾蛊还在,就凭它,便能让南坪市所有巫人跪伏。 主要就是看张云溪那个朋友,能不能將这一缕魂拔出来,或者,需要找到那先生? 想著想著,困意还是涌来。 这几天,毕竟无形之中被吃了不少阳气,身上多一缕魂,肯定对自己也有影响,睡一会儿,多少能恢復一些。 当罗彬合眼之后,灰四爷挪著肥肥的鼠身,到了罗彬胸口位置,好巧不巧,就压在那脸上方。 它屁股接连挪动好几下,蹭了又蹭,这才趴下。 不过它並没有睡觉,小眼睛一直在盯著罗彬看,显得戒备十足。 当然,这戒心不是对罗彬的。 虽说灰仙的思维能力有限,远远比不上黄仙和胡仙,但灰四爷依旧远超其余仙家,判断力不弱,应变能力也很强。 天亮时分,灰四爷准时叨了罗彬一口。 睁眼,罗彬便瞧见一张鼠脸快凑到自己脸上了。 隨之罗彬坐起身,缓了两三秒,灰四爷则钻到了他衣服里边儿。 伸手在胸口处微微一按,除了温热感,还有几根鼠毛,罗彬先前少许的不快都完全散开。 下床,推开门。 张云溪回头,两人对视。 “走吧,我已经联繫过他了。” 张云溪做了个请的手势。 出了道观,依旧是外事弟子沈东开车。 五点多钟的清晨,路上一片安静。 大约六点左右,到了一条看上去略老式的街道。 这条街上有不少铺子,有的卖丧葬物品,有的则掛著算命,勘风水的招牌。 市井之中往往鱼龙混杂。 神棍有,大隱隱於市的先生也不少。 等见到张云溪那朋友的时候,瞧见他一只眼睛用黑布眼罩遮著,罗彬就想起来,这人张云溪提过。 当年这人去对付龙普,结果被弄瞎了一只眼,还来找了张云溪帮忙,结果张云溪也在白佛寺吃了闭门羹。 “我介绍一下,罗彬,来自柜山。” “这位是谢卿先生,南坪市人。” 张云溪的介绍很浅。 谢卿在观察罗彬,罗彬同样在观察谢卿。 不过两人的观察也很浅,並未仔细察看对方面相,这是阴阳界最基本的规矩。 罗彬也仅仅只是看了一遍对方长相而已。 “老张,罗先生,坐。”谢卿声音略带磁性。 他年纪约莫六十来岁上下,若非一只瞎眼,整体气场也算是儒雅。 张云溪和罗彬坐下,谢卿则提起一只茶壶,给两人倒茶。 罗彬余光扫了一眼这铺子。 两面立柜,掛著不少法器,罗盘,八卦镜,铜铃,桃木剑,铜剑,乍一眼琳琅满目,可实际上这些法器都很粗浅,就用罗盘举例,只有寥寥几层。 “罗先生,让谢先生看看那张脸,还有符砚也取出来。”张云溪先开了口。 “且慢。”谢卿独眼眯起,友善地笑了笑。 “规矩我知道,事后我命人送来两条大黄鱼。”张云溪倒没有什么不悦。 罗彬依稀记得,当初陈爼打探萧苛消息的时候,就送上了金条,瞎子当时还觉得不是黄鱼。 这应该就是阴阳界普通先生做生意一种交易的物品。 “黄鱼就不必了,老张你找我办事,我要是只要黄鱼,未免太不懂把握机会。” “这些年你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难得见你一面,巧了,我又遇到了难题,你帮我处理,我们交换。”谢卿倒是直爽。 “可以,罗先生会为你处理。”张云溪点点头。 谢卿一怔,再多看了罗彬一眼。 很显然,那眼神,他是觉得罗彬年轻了。 不过,谢卿还是笑了笑,点头说:“那这件事情就定了。” 张云溪再看一眼罗彬,微微頷首。 罗彬先拿出符砚,再解开胸口衣服,张云溪同时取出那张血压出符印的黄纸,平铺在了桌上。 谢卿先仔仔细细看著罗彬胸口那张脸。 此刻,罗彬隱约又有一种衝动,想要拔出腰间的刀。 这种念头,让罗彬额角都泌出冷汗。 隨后谢卿端起砚台,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又去端详那张黄纸。 “我没见过这种符,不过,魂的確是共生进去了。” “按道理来说,共生这种事情很麻烦棘手,需要很多繁琐的步骤,结果砚台上的符,再加上血就完成了……证明了这道符规格很高。” “还有,留下砚台的人做了防备,要么他死了,如果他活著,有人碰到了砚台,就会形成共生。” “老张说,你感觉到了被驱使?” 谢卿抬头和罗彬对视,其独眼之中,带著一丝精芒。 “你想杀了我?” 第775章 感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5章 感知 罗彬瞳孔微缩,心又是突突一跳。 低头,他看著自己手腕。 谢卿的一只手,正握著他手腕。 而他的手掌,已然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一把刀柄上。 冷汗,蹭蹭得冒出,衣服都快被浸湿。 隨后罗彬缓缓鬆开手,心跳却还是有种落空半拍的停滯感,很不舒服。 谢卿脸色倒是没多大变化,说:“果然,他觉得自己被干扰了。” “这符砚留下的目的,的確,一个是为了被取走,他们师门肯定有些独特本事。” “另一个,我觉得是后手。” “此人当年就清楚,他那一行危险,可某种必须的缘由,让他一定得去。” “此物一定是他们师门最重要的物品。” “如果他死了,留下这一缕魂,就是鬼,鬼应该会借著共生的机会夺舍,或者是鬼上身。” “他没死,就会引导,占据,从而救自身。” 谢卿这一番话,角度更为不同,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以,不牴触他,他就会带我找到他?” 罗彬眼中闪过一丝微凛。 “报酬么?” “他知道,陈爼一定会將砚台给人,无论他成了鬼,还是被困,砚台到了新的人手中,就要受他影响,他也算付出砚台作为报酬?”张云溪若有所思。 谢卿点点头,道:“算是吧,这事情肯定得解决。” “无论是他成了鬼,还是就这一缕魂,解开的方式必然在他身上,或者是师门上。” “不过,你感觉到了自己要去某个地方么?” “如果没有,就代表那地方过於危险了,还有,这缕魂没有更多的神志,甚至没有思维能力,只会判断该不该去,若是不该去,他就会一直共生在你身上,一直到他占据主导,或者开智。” 罗彬开始是似懂非懂。 之后,他脸色顿然惊变。 腾的一声,张云溪站了起来。 隨后,张云溪又坐下。 一时间,铺子里的氛围都变得凝滯。 “那就用你的方式找到他。” “他觉得危险不重要,我们解决了这件事情便好。”张云溪话音略沙哑。 罗彬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谢卿將事情解释清楚了,他心里同样就有个疙瘩,相当於这缕魂像是一棵幼苗,他是土壤,提供其养分。 等到幼苗茁壮,他就成了躯壳,被人当成了傀儡。 这件事情,根本不能拖! 谢卿稍一迟疑,看了一眼铺门,他匆匆往前,將门拉下来一半。 一下子,铺子里的光线都暗沉不少。 隨后谢卿坐在罗彬身旁,他拉开另一只眼罩。 那眼眶黑洞洞的,下边儿是虬结的筋肉。 这和正常的瞎眼又不一样,罗彬没有觉得空洞,反而有种被盯著的感觉。 “我接下来要做的,可能会让你觉得有些不適,你会看到一些东西。” “你要保持镇定,才能维繫住联繫。才能不被其所伤。” “记住你看到的一切。”谢卿再度叮嘱。 罗彬点点头。 谢卿抬起手来,手指居然挖进了那黑洞洞的眼眶,指甲挖破肉皮,顿时,一股发黑的血溢出。 不过血只是在眼眶里,並没有淌出来。 谢卿拿出手指,开始在罗彬胸口勾画。 他绕著那张脸,画出了一个浸血的轮廓,又在其眼睛,鼻樑,眉心的位置分別点下。 最终,谢卿抬起手,再在眼眶中一点,隨之他飞速探手,朝著罗彬眼睛上一抹! “別动!” 谢卿乾脆利落地说。 罗彬强忍住闭眼后退的本能。 他只觉得眼珠上被滑腻物事抹过,眼前所视,一切都蒙上了血色。 谢卿在看著他。 不过,那又不像是谢卿…… 那是一张孱弱,病懨懨的脸。 明明和谢卿一模一样,感受上又完全不同。 那张脸在贴近自己。 “別动。” 同样的两个字,同样的语调。 可偏偏又有所不同。 太空洞了…… 肩膀被一只手按住。 余光能瞧见,是张云溪。 再接著,谢卿的脸贴到了罗彬的脸上。 霎时,罗彬才反应过来另外的不同。 这张脸,双眼健全,且黑得几乎看不见眼白! 阴冷,裹胁著全身。 黑。 眼前所视,只有黑。 冷。 身体的感受,只有冷。 自己好像是瘫倒贴在地上的,冰冷的凉气儿不停地往身上钻。 什么时候?自己倒下来了? 罗彬想要坐起身,却发现,他只有这样的念头,身体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让他格外不適…… 就像是回到了被猎取者的意识支配身体,自己的意识更像是身上一个过客。 罗彬一直在尝试,一直在努力,却依旧无法控制身体。 反而,他感受到头被碰了一下,接著,被锤了锤。 对於身体,人是有感知反应的。 自己正在锤头?因为感觉到了不舒服? “嘘……”脑子里好像多了个声音。 “咳……咳……”隨后,耳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视线中有了东西。 是脏兮兮的地面,全都是污垢。 原来,先前觉得什么都是黑的,是因为没有睁开眼。 视线上移,身体是躺地上的,现在成了坐起来。 这是一个房间,四四方方,光源很暗的房间。 短暂的错愕之后,罗彬镇定下来了…… 嘘声,是提醒自己安静的…… 是自己的行为,使得有人產生了不適。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谢卿好诡异的手段,居然让自己……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招魂? 不,不应该是招魂…… 总之,罗彬觉得自己应该心跳很快,可实际上他没有感受到心跳,只是感受到了一阵阵说不出的冷。 余光能看见,现在这人的手,锤击脑袋的动作停了下来。 摇摇晃晃,这人站起身来。 罗彬开始打量更多眼下的环境。 谢卿对他的提醒,就是记住这一系列的细节,从而通过这些细节,找到这个地方! 找到这个被困住的人! 视线在往前,是这人在走动。 很快,瞧见了一道门。 这是一扇黑漆漆的铁门,门很厚实,给人的直观感觉就是压抑。 门上有个小小的窗口,有著细密的铁棍,形成了窗网。 视线中贴近窗网,是这人在瞄著外边儿。 果然,此人是被困住了! 果然,就是龙普残留下来的弟子在看押此人? 房间里的信息点太少,根本无法判断这是什么地方。 从窗网中往外看,一侧是长长的走廊,深处黑洞洞的,什么都瞧不见。 对面同样有个铁门,门上同样有个窗网。 另一侧没几米能瞧见个台阶,笔直往上。 首先就能判断,这里是地下。 此刻是天亮,只有地下室才能这么黑,这么潮湿。 罗彬心头微沉。 这种环境,如果没有更多信息,那就更难找了…… 隱隱的,听到了女子哀弱的声音。 不是求救,是在痛哼,又带著一丝丝怪异的……愉悦? 一双手抓在铁网上,死死地扣著,指节都变得苍白。 安静,安静地能听到此人的呼吸心跳。 安静,安静得更能听见女子哀鸣。 这地方,囚禁了不光是此人一个人。 对面的铁门后还有个女人。 正有一个人,正在折磨她? 良久,那痛苦而又旖旎的声音停下。 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对面的铁门传来沉闷声响,遂即被打开。 光线太暗沉了,走出来的人,一时间都让人看不清五官。 第776章 滚,滚出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6章 滚,滚出去! 好在此人一直盯著那人,且握住铁网手指更紧,关节更发白! 那人本来是要离开的,忽然顿足,扭头,和铁网中的人对视。 那是一双澄澈乾净,涇渭分明,不染世俗尘埃的眼睛。 那是一张坚韧刚强,仿佛带著莫大毅力的脸。 他的肤色很黑,两颊微微泛红。 细腻而又粗糙,同时体现在皮肤上。 罗彬本来也全神贯注,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机会! 看到此地的人,看到模样,自己只要能描出来,交给陈爼,凭藉著冥坊的关係网,一定能將人找出来! 可看清了。 罗彬又感觉置身於冰窖之中。 不,比那种感觉更压抑! 空安! 从铁门中走出来的,是空安! “你,改变主意了吗?” 空安眼神带著询问。 安静。 只有安静。 门內的人不开口。 “我的寺,正在完善。” “你,还有机会。” “如果你替它加持了风水,你依旧可以做黑罗剎。” “虽说我已有一个首座的候选人,但你依旧可以在前列。” “甚至我会给你明妃沐身之礼。” “不是用肉莲让你洗涤灵魂,是真正的明妃,会让你身心皆愉,隨后皆空。” “无人记得你,无人知道你在这里已经呆了十几年。” “当我不需要你的时候,神明会將你吃下。” “残忍,且噁心。”沙哑的话音响起。 “世人,皆残忍。” “世人,皆噁心。” “世人,皆杀人。” “唯有神明,可净化一切糟粕。” “你的相助,会加速这一切。” 空安双目十分虔诚,十分恳切。 一时间,此人没有再开口说话,一切,仿佛变得安静。 “谁?”空安忽然发问。 罗彬心头一惊。 直观感觉,空安问的不是此人? “嗡,啊,哞!” 三字顿从其口中迸出! 罗彬只听到自己脑海中传出一声惨叫! 自己仿若遭到一击重锤,像是被生生打出! 铁门,开了! 笼罩罗彬的是惊疑骇然。 可下一瞬,好像又变得不同…… 一切又变得安静。 安静的能听到微弱心跳,以及微弱的呼吸。 那股如臂挥指的贴合感,让罗彬心头一喜。 回来了? 他睁开了眼。 这一眼,他瞳孔紧缩,汗毛更是根根倒立。 这是个格外狭小的空间。 狭小得像是一个盒子。 不,是一口棺材…… 这里有光,因为棺材的材质是玉,透进来了光。 且棺材顶部,贴著一个人。 一个熟悉的人。 是自己! 十七八岁的面颊,丟到人群中绝对找不出的普通模样,深深凹陷的眼眶,眼下和鼻头两侧的斑点,使得本就一般的外貌,更多了几分平庸。 自己……怎么会看见自己? “滚……滚出去……” 自己开口了。 颤巍巍的话音,带著一丝空幽,更带著一股说不出来的乖戾,暴躁,还有怨气! “自己”猛地探出手,狠狠掐住了自己脖颈! 瞬间,罗彬就感觉到了窒息! 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感觉身体好像被洞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扣著! “罗彬!” “罗彬!” “罗彬!” 嘶哑的三声大吼,自脑海深处炸响! 身体猛然感受到一股坠空感,就像是从万丈深渊跌落,又像是魂魄再度被拽出! “我的……” “滚……” “滚出去!” “自己”的脸,几乎贴在了自己脸上! 罗彬形容不了那种荒诞和诡异。 再然后,那张脸远离! 那哪儿是自己的脸,分明是双眼皆在的谢卿! 是谢卿? 是自己被空安震出来之后,谢卿要將自己拉回来,然后產生了某种异变? 谢卿这张脸就像是掉帧似的,前一瞬还在自己脸上,下一瞬就回到了后方,回到了他身体中! 噗的一声,谢卿喷了一口血。 摇摇晃晃,他要倒下…… 张云溪立马上前,一把搀扶住他的胳膊,才让谢卿稳住身形。 心,咚咚狂跳著。 自己好像依旧能感受到那种窒息感,那种坠空感,那种说不出的贴合,却又有空安差点儿一把抓住他的悚然恐惧。 因此罗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满脸青筋鼓起,太阳穴都在突突狂跳。 喘息,粗重的喘息。 “差一点……” “好恐怖……” “差一点就断了联繫……” “差一点,就拉不回来了……” 谢卿独眼中的惶恐不安更多,另一个眼眶中黑血更是长流。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 “怎么能被发现……” “这怎么可能……” 谢卿像是乱了心神。 “冷静!”张云溪压住谢卿双肩。 “罗先生,你看到了什么?”隨之,张云溪面露凝重,问罗彬。 “空安。” 罗彬强行抑制住喘息,还有紊乱的心跳。 这两个字,顿让张云溪面色突变,凝重万分。 “空安?” 谢卿独眼中都是迷惘。 张云溪的按压,让他冷静了一些,罗彬的话更让他勉强恢復镇定。 “空安……”张云溪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此人被空安关押,空安要求他用风水加持寺庙。”罗彬还记得先前空安那番话。 那些歪门邪道的理由,没必要多说。 目的,一句话就能阐明。 “找得到,那就好……” 谢卿抚了抚胸口,脸上惊色稍稍平復,不过,他额头上的汗水却依旧不减。 “我尽力了……差一点,罗先生就回不来,这件事情不能再做第二次,老张,你目的也算达成了,对吧?”谢卿扭头又看向张云溪,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条手帕,擦拭脸上的血跡。 缓了一会儿,他眼眶也没淌血了。 “嗯。”张云溪点头,隨即说:”我和罗先生的对话,不可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我们会解决,其他的与你无关,不会牵连你。至於你说的事情,罗先生会办,什么时候,你决定。” 本身,这就是一桩交换。 谢卿点点头,像是完全鬆了口气的模样。 罗彬没吭声,坐在椅子上。 他,在回溯。 空安看见了被窥视。 这个过程,记忆中有。 隨后,罗彬……看见了自己…… 隨后,自己掐了自己…… 这就是因为空安將自己逼出去,导致了紊乱? 是这样吗? 罗彬不知道怎么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本能地,罗彬站起身来。 走到了靠墙的一面立柜前,柜子上掛著很多法器,还有八卦镜。 八卦镜的正中央,有的是铜面镜子,有的就是玻璃镜。 罗彬通过一张玻璃镜子,看著自己的脸。 深深凹陷的眼眶,雀斑。 年轻而又普通。 甚至比上辈子的模样还普通…… 不过,这种普通中,又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深邃味道…… 罗彬伸手,抚触自己的面颊。 “为什么……” “不太对劲……”罗彬喃喃低语。 第777章 回魂,浮上水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7章 回魂,浮上水面 张云溪注意到了罗彬的行为举动,看了一眼谢卿。 谢卿微吁了一口气,復而看向罗彬,说:“罗先生,你先前应该看到了两个地方,其实,本来应该是一处的,只是被那个叫做空安的人將感知打断,送出去的那一缕魂,被吸入了他处。” “送出去的一缕魂?”罗彬瞳孔微缩。 谢卿略诧异,再度看向张云溪。 “罗先生初入阴阳界,学术时间不长,关於过阴命和阳神命的认知还不够,谢先生你说了,也算给罗先生开拓视野。”张云溪道。 谢卿这才露出恍然之色,视线回到罗彬身上,说:“这件事儿解释起来,就要复杂许多,首先,罗先生你应该清楚,人有两种命数,一部分人出生就既定了可以学阴阳术,道术,以及其余上乘传承,这是命中阳神。还有一部分人,终其一生都在下九流中辗转。” “命数?”罗彬稍皱眉,他想起来一个细节。 曾经他对刀法的研究理解很深,可当秦缺拔走他身上一部分命数,带走邪祟的能力之后,他再去琢磨司刑刀法,就宛若雾里看花,怎么都钻研不真切,只能用一些粗浅的手段。 这就是下九流的命数被夺走了? “是啊,命数,阳神命註定了是上流,过阴命註定了在九流,或者是旁门左道。” “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命数是不兼容的。” “谢某之所以能用过阴命中的感知之术,是因为我身上有一只鬼,他和我一母同胞,只是胎中的时候,他消失了。” “幼年时我总觉得有人和我相伴,家人当我是疯子,將我送养,之后我被一位阴阳先生看重,才知道,胞弟魂魄和我共生。” “我是阳神命数,他则是过阴命。” “因此,我能学阴阳,还可以通过他,涉及一些下九流的术法。” “感知就是其一,借用与魂相关之物,侵入主魂,进行窥探。” “一般情况下,这只能窥探鬼魂,罗先生你身上这一缕魂虽说还不是,可它剥离出来已经很长时间了,阴气很重,也形成了相应条件。” “直至被发现,被打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 谢卿这一大番话,解释清楚了术法的使用逻辑。 罗彬仔细记住了这些信息。 “不正常的是你被打出来之后,我也险些和胞弟那一缕魂魄断了联繫,好在將他拉了回来,那一瞬,你的一缕魂却失散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幸好罗先生你魂魄厚重凝实,还能够招回来。” “失散那一瞬,你就像是无根浮萍,可能会钻进某个深山老林的坟塋中,可能会到某个凶魂恶鬼的面前,甚至有可能出现在某个能和你魂魄契合的弱魂之人身上。” 稍稍一顿,谢卿才说:“因此你觉得不对劲,你觉得是自己恍惚了?离魂之后的后遗症?实则不是的,你不要受其影响,只要不再感知,不被人打出去,基本上不会发生类似的事儿。” 罗彬的额角,再度出现细密的汗珠,盯著八卦镜中的镜面。 “我,没事。” 他声音略哑,且透著镇定。 可他的內心,一点儿都不镇定,一点儿都不平静,如果心情是一条河,隨时都有所起伏,那此刻,他的那条河面,就是骇浪惊涛! 他看见的,並不是自己! 他看见的,是罗杉! 只是说,用罗杉的身体太久了,潜移默化的,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长相,觉得自己就该是这副少年的模样,因此先前一刻,他看见罗杉的时候,认为看见了自己!认为空安的攻击,让他的魂魄变得紊乱! 那个狭小的盒子,是一口棺材? 自己那一缕魂,阴差阳错地回到了自己身上。 因此罗杉被挤了出去。 因此,罗杉才会让他滚出去,才会掐他! 自己的原身……死了吗? 不对…… 罗彬闭上了眼,再度回溯。 这一次,他完全沉定了心神。 回溯不光是局限於“看到”,身体的反应,同样能有所感应。 那紧密的贴合感,是眼下这具身体没有的。 被“罗杉”掐脖之后的窒息,是真真切切的。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有呼吸?如果是活尸,如果残存著一口气,那也不可能怕掐喉这种肤浅的招数。 还有,“罗杉”的模样,和现下罗彬的模样,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虽然身体是罗杉的,但招魂之后,罗彬经歷了那么多事情,早已让这幅身体和柜山时有了天壤之別,这才是罗彬先前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根源。 思绪更为沉定,罗彬確定了,自己还活著,被养在了一口玉棺之中。 是那个“茅先生”的手笔? “罗先生,你没事吧?”张云溪走到罗彬身旁,再度询问。 “好多了。”回溯停止,罗彬笑了笑,和张云溪点头。 “那就好。”张云溪放心多了,转而再问谢卿:“谢先生,你可有办法抑制这一缕魂对罗先生身上阳气,或者是生气的吸收?” “最好的情况,是找到他主体將他放出去,十天半个月不会影响什么,时间长了,才会让契合越来越深,能儘快解决,不需要干预。”谢卿回答。 “儘快解决不了,那个人我们现有手段无法对付,且他还在找我们,不能自投罗网,这也是我告诉你,我们所说的话,你千万不能告知旁人的原因,一旦被那个人盯上,基本上性命不保了。”张云溪直接了许多。 “这……”谢卿面露迟疑,才苦笑说:“我只能试试,虽说我抑制共生的魂魄,但毕竟那是鬼,人魂又不一样,鬼会被镇物压制,人魂是不怕镇物的。” 罗彬心头顿一阵猛跳,他喃喃:“镇人魂么……” “是啊,镇人魂,相当於镇压生魂,这不是一件简单事情,正常情况下,正常先生也不会有镇人魂的手段,那个非正常的阴月先生萧苛除外。”谢卿解释。 罗彬再看张云溪一眼。 两人合作那么久,早就有了默契,张云溪点点头。 “这件事情,我和云溪先生想办法解决。” “今日,多谢谢先生了。” 罗彬抱了抱拳。 谢卿同样抱了抱拳还礼。 再然后,谢卿就去打开了门,他自然能看出来罗彬是要告辞。 先前的变故让他也受了影响,因此他没有直接说让张云溪和罗彬留下,帮他把事儿也办了再走,他还需要调理调理身体,再去办事。 …… …… 来的时候,天色还早,阳光都还没有出来。 此刻日上三竿,骄阳刺目。 罗彬的状况其实要比谢卿好得多,没吐血,没伤魂。 谢卿和张云溪认为的他被影响,在他想清楚之后,那种影响非但不是伤害,反而让一些事情浮上水面。 那位茅先生,想要收自己为徒的人。 没有尝试过招魂,將自己招回去吗? 自己的原身好了,手脚能用了,足以见得茅先生有手段。 可为什么,原身会被养在棺材里? 难道“茅先生”没有发现,自己身体里的魂,是另一个人? 第778章 同名同姓?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8章 同名同姓? 这不太可能,自己都没能在罗酆面前隱藏过去。 那个罗杉算是紈絝子弟了,又怎么可能在一个阴阳先生面前隱藏? 当然,罗彬並不清楚。 这一切会演变到这一步,是他相信自己“毅力坚实”,三番两次的“搏命”“压榨潜力”。 他根本不知道,在他以阴卦绞杀影响袁印信的背后,是有人在替他承受反噬。 他更不知道,袁印信被魃魈捕获后,暗暗窃取命数,不光是影响他,更影响到了茅有三本身。 出神思索间,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道观外。 下车,进道观,再去罗彬住的院子。 於此,其实两人什么都没交谈。 可这就是默契。 从浮龟山出来之后,两人一次次出生入死后形成的默契。 张云溪取出了六阴山的法器撞铃,以及一双铜棍。 之前的撞铃被毁,铜棍被空安取走。现在这两副,是那个只剩骸骨的年轻人的。 镇人魂的先生都不正常。 萧苛是其一。 而萧苛的本事,恐怕大多都来自於陆侑,更有可能,是六阴山的皮毛。 遮天之地的传承往往特殊,甚至可以说碾压正常阴阳术。与其让谢卿去尝试,倒不如直接利用手中现成的法器。 张云溪先將铜棍和撞铃放在桌上,思考了几分钟,隨后他进了院子其中一个房间。 张云溪取出来的,是几根蜡烛。 点了蜡烛,他將铜棍一头放在火苗上炙烤。 阳光极其刺眼,火苗都不那么清晰可见。 张云溪很是仔细,均匀转动铜棍,確保受热均匀。 罗彬再一次解开了衣服。 再过了许久,张云溪抬起铜棍,直接將烧热的一头压在了罗彬胸口那张脸上,均匀的转动一圈。 呲呲的声响,带著一丝丝怪异的香味儿瀰漫。 当铜棍离开胸口皮肤时,那里多了一道完整的印子。 分明是一道符! 镇物法器的效果,除了本身材质,更多就是靠符加持。五雷杵被白涑用符加持一遍,六阴山的法器罗彬老早就看过,刻满了符。 只不过这种刻符,不是看了就能学会的。像是雷法加持的符,单纯画出来一定没效果。 再是灰仙请灵符,如果没有灰四爷再三“指点”,罗彬根本不知道其中一气呵成的要求,即便是碰巧那样做了,没有仙家血,一样无效。 六阴山镇物法器上的符,必然同样,甚至更为复杂。 张云溪的做法,类似於拓印,而並非去学。 肉眼可见,符印下的人脸,慢慢变浅,消失。 无形之中,那股暗暗能影响到他的意识,归於沉寂。 “看来有效。”张云溪点点头,脸上多了几分篤定:“就是不知道,这效果能有多久。不过,伤势癒合之后,又能再烙印一次,暂时只能这样了。” “罗先生,你没有感觉到不適吧?”张云溪又问。 “他在承受。”罗彬如实回答。 张云溪点点头,再道:“那罗先生,你好好休息。最近几日谢卿应该会上门,他的事情你去办一下,並不影响什么,阴阳术深深浅浅,你都应该了解。” “好。”罗彬没有排斥。 “这两样法器,还是给你留下了,另一套虾须蟹眼金鱼水,还有那些钉子我留下。”张云溪说。 “好。”罗彬也点点头。 其实张云溪不给他这两样法器也无碍,本身言出卦成就是针对人魂的镇压手段,只是说六阴山的法器更无视环境,不需要走卦位。 相对而言,单体效果要弱於阴卦绞杀,完全比不上言出卦成的杀伤力。 当然,先天算无法做到群伤,六阴山的法器能。 张云溪离开了院子。 罗彬在石桌旁静坐了一会儿,就回到房间里去休息。 虽说昨夜也睡了一会儿,但感知符砚的主人,又被空安打出来,始终有些损伤。 再睡了一觉,感觉损伤恢復了不少。 吃了那么多钟山白胶,佪水玉精,以及情花果,罗彬的底子已经很深很厚。 睁眼,起床,罗彬又进了院子。 此时不过下午三点多,阳光依旧刺目。 微眯著眼,罗彬直视著阳光。 隨后他走出院子,朝著道观外走去。 这期间,经过了后殿,没有看见张云溪和胡进,当然,遇到过一些先生道士,他们都友善地对自己行礼。 出道观后,罗彬打了个车,前往冥坊。 当他在茶舍房间中见到陈爼的时候,果然陈爼还是没休息,一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罗彬没有劝说了。 很多时候,劝说其实无用,需要人自己想通。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遇到相同的事情,至亲被杀,自己能承受吗? 恐怕,他的表现还没有陈爼理智。 “罗先生,你有什么安排吗?”陈爼显得恭敬,且给罗彬倒了一杯茶。 罗彬喝了一口,这茶水苦得难以下咽,正好吻合了陈爼眼下的心境。 “你去调查一个人。”罗彬没有放下茶杯。 “谁?”陈爼眼神微凝,仿佛有事情让他办,人都活泛了一些,没有去想伤心事了。 “罗彬,罗雍父子,他们的家庭住址在……”罗彬说了一遍他和他生父的基本信息。 陈爼一边记下来,一边眼中还带著疑惑,问:“和您同姓?还同名?” “那只是两个普通人,他们不重要,而且他们父子也失踪了。我是要查出现在他们身旁的一个人,我只知道,那人叫茅先生。”罗彬神態很冷静,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异样,也没有回答陈爼的疑问。 “茅先生……”陈爼深思。 “嗯,我问过云溪先生,是否知道南坪有个茅先生,然而,云溪先生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那茅先生年纪还不大,他並不知道。” “我要见茅先生。这件事情是秘密,还请陈司长替我保守。”罗彬再道。 “明白,我已没有牵掛了。”陈爼挤出笑容。 “节哀。”除了这两个字,罗彬不便再多说其他。 “人,总有一死,今日死,明日死,或者是若干年后,总是要归於尘土的,我们这一行的人,应该看得更透。我已经送他们去城隍庙过界了,顺道也將那两只鬼交予南坪城隍,他本来要给我记下阴德,我让他记在了我妻女儿子身上,这会让他们投个好胎。” 陈爼长舒一口气,脸色好了不少。 “我睡不著,其实就一个缘由,我恨自己啊,虽说看似是九幽司的司长,看似实力不错了,可面对陆酈这样的人,还是束手无策,我知道,就连云锦山的小天师都不是她对手,我被擒获,也是理所当然,可这种弱,是真的让我煎熬,现在我算是理解那些鬼龕人,或者走入歪门邪道的人了,有时候,真的是无从选择的选择。” 罗彬皱眉,说:“你要冷静。” “我知道,我不会迈出错误一步的。” “我也知道,我上限就在那里。” “六阴山的事情,一定是隱患,罗先生,你一定要强!” “他日,六阴山找上来的时候,你才能挡得住!” 陈爼这最后一句话,发自肺腑。 罗彬同样还听出来了陈爼在他身上寄予的希望。 “我会的。”罗彬点头。 陈爼脸上终於多了笑容,才说:“能把那道魂给我吗?就当是让我收一点利息。” 罗彬清楚,陈爼说的是什么。 其实,他身上留著那个年轻人的魂魄,也没有任何用处,只是不让六阴山能找到他而已。 陈爼更想找陆酈报復,可陆酈已经被引到空安那里去了,十有八九她的遭遇更悽惨。 陈爼只能退而求其次。 从怀中取出那根贴了符的白骨。 罗彬整个人却僵住。 白骨上的符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是细密的孔洞。 先天算的符,镇魂肯定是没问题。 尤其是那年轻人的魂很弱,根本不可能破了符才对。 那是什么时候……符变得千疮百孔? 陈爼的脸色同样变了,他从茶盘后走出,双手去接白骨。 罗彬將其给了陈爼。 陈爼用手指点在骨头断茬处,用力一划,顿出现伤口。 再然后,陈爼闭眼。 噗! 好大一口血喷出,陈爼整个人都萎靡起来,摇摇晃晃要倒下。 他这架势,像极了先前谢卿被反噬吐血的模样。 很明显,陈爼是过阴命,他用了感知的本事,想找到这年轻人的魂! “六阴山……是真的阴……招魂都是悄无声息的……要出事了。” “罗先生,快跑!” 陈爼一把抓住罗彬的手腕,眼中血丝更多! 罗彬有种说不出的心跳坠空感。 是因为陈爼的反应…… 还是因为,他没有任何危险的察觉…… 冥冥之中,阴阳先生会对危险有所预感的。 “你看到了什么?”强行抑制住心头的不適,罗彬问陈爼。 “一个人……他看见了我……” “他一身黑衣,他的眼睛摄人心魄。” “他坐在一个很宽阔的大殿中……” “还有很多人跪在四周,祈求他息怒,他们在说……马上就能將凶手抓回去了……”陈爼嘴角还在淌血,额头上还在冒汗。 “总之,你赶紧去提醒云溪先生离开。” 语罢,陈爼眼神一狠,死死握著白骨,侧身要从罗彬身旁走过! 罗彬一把抓住陈爼的肩膀,止住他离开的动作。 “你要去哪儿?你带走这骨头,还有用吗?” “多多少少,一定有的,我要去南天道观!”陈爼极为果断。 “罗先生,要是我死了,记得到时候將陆酈的魂在我坟头前打成游魂,再將她禁錮在那里,让她不得超生。” 这句话,这个眼神,陈爼带著一丝豁出去的狰狞! 第779章 入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79章 入寺 陈爼去南天道观,是要將六阴山的人再度引过去,是祸水东引,同样也是借用云锦山的手段来抗衡! 可真的有用吗? 世间道观,对比遮天之地的道场,真的有抵御手段? 最关键的是,对方识破呢? 然后再一巴掌將云锦山打痛,打得云锦山不敢招惹,结果就没有变化,只是迟了一些来。 还有,陈爼一定会死。 至少当下,南天道观没有能够抵挡的人。 这更像是用死去立一个矛头。 如果换成其他阴阳先生,或许就会用这个手段了,至少能给自己拖延更多的时间,天大地大,自有去处。 就像是罗彬將戴志雄得罪得那么死,尸丹都给人抢走了,戴志雄因为信息量的缺失,一直没办法找到他。 可罗彬从来就不是其他人。 他对敌毫不心慈手软,杀伐果断。 对自己人,他从来不会轻言放弃,更不会用人去牺牲。 用人探路的事情,他都不太能心安理得地去做。 又怎么可能让陈爼走上死路?去赌一个无法掌控的可能? 思绪瞬息之间落定。 罗彬另一手抓住那根白骨,同时鬆开陈爼的肩膀,一根根掰开其手指。 “陆酈的魂,我会拿到。” “让她永世不得超生的事情,你亲自做吧。” 陈爼呆呆地看著罗彬,手鬆开了。 他无法形容。 他相信罗彬。 他也知道,罗彬现在就像是一株幼苗,需要时间去生长。 可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不了解罗彬。 半年多的时间没见,罗彬的眼神,以及字里行间,都带著一丝丝陌生,还有一丝丝…… 对,是对一切事情,都想要掌控其中的感觉。 “可,罗先生……我……”陈爼都不知道现在罗彬想做什么。 “你去通知云溪先生,去安全之地。” “这件事情,始终因我而起,我来尝试了结。” “或者,真的给六阴山找个相匹敌的对手。”罗彬言之凿凿。 语罢,罗彬没有再和陈爼多言,转身,匆匆离开这屋子,快速离开冥坊。 打了个车,说出地址,罗彬便闭目养神。 约莫个把小时,车停下,下来之后,是一片宽阔的湖,此刻天色將晚,夕阳將水面映射得波光粼粼,一片鲜红。 湖畔有不少人在散步,还有一些老人在那里打功。 走至码头位置,罗彬稍皱眉。 这地方以往都有人撑船。 可现今怎么只剩下几条船,没了金安寺的俗门弟子? 今日金安寺闭门谢客? 罗彬跳上了其中一条小船,稍大一些的船,都不用撑杆这类东西了,小船上还有。 风大,浪也大。 罗彬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到了湖岛的码头处。 夕阳下落的更多,几乎和水面形成了一条线,使得视线尽头只剩下金红。 登上码头,落脚那一瞬,罗彬就感受到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氛围,那应该叫做肃穆? 视线之中,依旧没有瞧见任何僧人。 他来过金安寺一两次,这不正常。 先前陆酈被引来,金安寺的僧人上门求助报信,也没说金安寺有这种变化? 还是说……空安要谋划对金安寺下手,金安寺已经闭寺自保?又或者说,他们分散去了其余十七佛寺? 这湖岛之上,早已人去寺空? 驱散这些思维。 因为金安寺如何,本身就和罗彬没什么关联。 定了定神,罗彬迈步再朝著旧寺方向走去。 期间经过金安寺,寺庙果然大门紧闭。 顺著寺旁走过,到了那处满是小塔的地方,穿过后,入目所视便是旧寺大门。 罗彬稍稍怔住。 这旧寺无论墙还是门,都是陈旧到漆皮剥落的程度,可眼下去却截然不同。 墙体是鲜红的,散发著奶香味儿,甚至还有一丝丝甜腻味道。 尤其是那两扇门,更是崭新。 门头上空空荡荡,本身有个牌匾都被拆掉了,看上去有些违和。 罗彬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后方空无一人。 他再低头,同时摸出来了那根白骨。 千疮百孔的符纸,早已变得捲曲,彻底失效。 再將骨头收起来,罗彬上前,扣门。 他敲门的动作很大,沉闷的声响开始迴荡。 陈爼选云锦山。 罗彬的选择,就是空安。 空安的单体实力太强了,苗王才能和其持平。 想要对付他,道观一定要来真人,那道场,一定要来有足够实力的阴阳先生,稍有不慎,就会被杀。 还有一点,云锦山最开始其实是被陈爼算计了一头,那个小天师才会出事。 如果云锦山反应过来,陈爼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空安就不一样。 如果空安死了,无形之中,就成了利用六阴山借刀杀人! 如果空安又一次击退来敌,他和六阴山之间的矛盾就会加深! 空安,真的是独身一人吗? 他就像是一个疯子,四处想要传教。 他的背后呢? 像是他这样实力的疯子,又有多少? 因此,將陆酈引到空安这里来,是最优解。 六阴山真的要来找自己,空安这里,一样是最优解! 半晌,依旧无人来开门。 “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嗓子。 微嘘一口气,罗彬取出来一张灰仙请灵符,將其贴在肩头。 灰四爷瞬间爬上他肩头另一侧。 “吱吱!” “吱吱吱吱!” “吱吱吱!” 接连的叫声在罗彬耳边响起。 灰四爷简直是聒噪。 说罗彬抠抠搜搜,一张符都捨不得用,成天和它打哑谜。 又说罗彬脑子是不是被蚕吃掉了,居然来找这个疯子。 接著还说根本没有人过来开门,它都没嗅到和尚身上的味儿。 “安静。” 罗彬伸手,稍稍用力,推开了门。 “吱吱!”灰四爷叫声更大了两分。 意思是,小子,你怎么和你家四太爷说话呢? 罗彬皱眉,他反而安静了。 灰仙请灵符得用。 空安没现身,这里处处透著古怪,他是带著想法来的,要利用空安,而不是当空安的阶下囚,因此他就得保证自己不落入空安手中。 灰四爷上身,能確保一定程度的安全。 顺著大雄宝殿的方向走,罗彬同时也在四扫整个旧寺內。 乍眼一看,他並没有看出其余什么不同在。 只是扫过一些地方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心惊肉跳,就像是那里有东西盯著他,可实质上回视过去,又什么都瞧不见。 忽而,钟声开始响起。 沉闷的声响中,夹杂著一丝丝惨叫。 这惨叫声很陌生,音调极其扭曲,又带著一丝很微弱的熟悉。 陆酈? 空安这会儿正在折磨她? 钟声位置很远,因此空安没有听到寺门被敲响? 改变方向,罗彬顺著钟声传来处走去。 不多久,罗彬瞧见一座偏殿。 这偏殿中掛著一口大钟,钟前头掛著一根撞钟杵。 撞钟杵的造型…… 罗彬脸色变了变。 灰四爷更吱吱叫了一嗓子。 那撞钟杵,分明是个人! 一个浑身赤条条,没有衣服的女人。 且女人身上勾满了诡异的纹路,血浸满其中。 没有人推钟,那女人,也就是撞钟杵,自行往后摆动,接著狠狠撞向铜钟! 钟响,惨叫声同时炸响! 距离近了,那声音更明显不过! 根本就不是空安折磨人。 是空安对陆酈用了不知道什么折磨手段,让人生不如死,自己撞钟! 脚步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灰四爷刚叫,提醒他身后,罗彬已经同时转过身。 入目所视,居然是白观礼! 只不过,此刻的白观礼模样和之前大为不同…… 他脸上带著微笑,整个人很平和。 他手里攥著一只烧熟了的老鼠,带著皮,一口塞进口中,撕扯下来一块肉,用力咀嚼。 他没有理会罗彬,双眼只是看著罗彬肩头的灰四爷,喉结不停滚动。 先前张云溪是派人来这里偷看情况,可转述的东西,没有眼见为实触动大。 堂堂一个半步真人级的道士…… 居然落得这种下场? 那两人还提了一个红袍女道士,也就是白纤。 陆酈被捉,白纤被拖进某个偏殿,再也没有出来,白观礼成了疯子。 这就是已知信息。 那白涑跑了? 断臂逃生? 不得已而留下了师妹,以及当时被尸虫所困,行动不便的白观礼? 第780章 因果相连,你要救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0章 因果相连,你要救我 灰四爷吱吱叫著,意思是死道士你瞅啥? 白观礼並未回答,只是嘴角淌出涎水,他又撕咬了一口鼠肉,更直勾勾地看著灰四爷。 这架势,分明是將灰四爷当成了吃食。 灰四爷毛都炸了起来,在罗彬肩膀上弓起背,叫声更尖锐! 钟声还在持续,陆酈的惨叫声不绝於耳,夹杂著灰四爷的叫声,格外悽厉。 罗彬收神,从兜里掏出撞钟,隨时准备动手! 白观礼这副疯疯癲癲的模样,威胁性太强了。 忽然,白观礼动了! 他快的像是一道利剑,朝著西南方骤射而去! 罗彬本作势要摇撞铃,堪堪止住动作,因为白观礼远离了他,並非对他动手! 下一瞬,白观礼停下,手从地面砖缝中快速一抓,扯出来个皮光毛亮的老鼠,那老鼠吱吱乱叫,显得分外惊恐。 灰四爷更吱吱尖叫。 它是在喊:“小子,弄他!” 罗彬没动弹。 白观礼慢吞吞的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对罗彬置之不理。 灰四爷再吱吱吱的叫了起来。 意思是死道士都欺负到它脑门儿上了,不给点顏色瞧瞧,这能行? “聒噪。我们不是找死来的。”罗彬低声训斥。 灰四爷机敏的时候机敏,关键时刻却转不过来鼠脑。 “吱吱!”它又冒了一句,怎么和你家四爷说话呢? 罗彬:“……” 他快速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倒了两枚丹,直接往灰四爷嘴上一塞,这才换来消停。 白观礼已经不在视线中了。 罗彬稍稍平復心绪,也没有继续看陆酈,再看一眼灰四爷,它並未吃丹,腮帮子略鼓起,分明是藏在了嗉囊里。 “找白纤。”罗彬说。 空安此刻应该是不在旧寺中。 趁著这个情况,他倒是可以深度了解寺內布局。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找白纤不是目的,他和白观礼,白纤,白涑三人就只是简单的合作关係,最后白涑还翻了脸。 他未必要救白纤,救人也只是情分,而不是本分。 主要原因,是谢卿带他感知的时候,他通过共生在他身上那一缕魂的主体,看见了对面的铁门,听到了对面的哀弱声音。 那声音来自於白纤! 找到白纤所在,就等同於找到身上这缕魂的主体! 罗彬本来没有这个计划,就是因为空安不在,他不藉机做点儿事儿,就是枉费了这个大好时机。 他思绪这间隙,灰四爷脑袋抬了起来,像是探头似的,转向一个方位,又吱吱提醒。 灰仙请灵符的作用下罗彬速度很快,没几分钟就到了一处偏殿前。 入目所视,偏殿里边儿有一面墙,和外墙一样,红的刺目,甜腻和奶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殿內地面乱七八糟很多骨头,大大小小的骷髏头,黑洞洞的眼眶十分骇人。 罗彬心头一阵阵发闷,窒息感很重。 灰四爷又吱吱几声,是提醒他往里,那道士小娘子就在下边儿。 稍稍定神,罗彬往里走去。 红墙中有一道往下的阶梯,大约十几米的深度,入目所视,便瞧见了一条几十米深的洞道,只有入口两侧各有一道铁门,铁门顶端都窗网。 其中一道窗网,正是罗彬先前看见的那个。 他没有听到任何异响声。 靠近,通过窗网往里看。 四四方方的幽闭地室內,有著几盏油灯,使得视野没有受阻。 没有其他任何物品,只有中央一个台子。 台子四方各有铁链延展而出,拴住一女子的手脚。那女子头髮略散乱,身上的道袍揉皱,像是遭受了不知道多少非人的折磨。 这赫然就是白纤! “吱吱。”灰四爷又叫了一嗓子。 罗彬稍有一些愣住。 因为它是在喊……天杀的禿驴? 共情了么? 罗彬沉默。 “吱吱!吱吱吱!” 灰四爷叫个不停,意思是小子,小娘子都快被折腾的不成人样了,你还不救人? 罗彬抬手,双指夹住灰四爷的嘴巴。 灰四爷猛地扭动身子,一时间没挣脱开。 灰仙请灵符的作用下,罗彬本身的实力也得到了改变。 台子上,白纤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铁门处。 两人双目对视! “救我……” 白纤的声音很孱弱,很哑,像是喉咙喊破了。 罗彬没有动作。 灰四爷更用力扭开了身子,对著罗彬手叨了一下,当然,他没有用力,只是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救她!”灰四爷吱吱一声。 “聒噪。”罗彬瞥了一眼灰四爷。 转身,罗彬看向另外一道铁门。 因为,他感受到了注视感。 同那扇铁门窗网中的双眼对视,罗彬心头微跳。 那双眼,略熟悉。 和那一缕魂简直是如出一辙。 不过,稍有一些区別。 那缕先生魂不足三十岁,能看出来很年轻。 眼前这先生的眼睛,轮廓虽然一模一样,但眼尾多了很多细密的纹路,是岁月留下的痕跡。 其实先前,罗彬这一缕魂被吸回自己身上,和罗杉对视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类似的不同。 他习惯了自己这张“罗杉”的脸,看到罗杉,第一反应是看到自己,是魂魄紊乱了。 可实际上,“罗杉”本身的魂,还是固定的那个模样,和从柜山村出去相仿。 他却因为用“罗杉”这个身体,经歷过不少事情,脸本身就有了变化,有年纪的增长,也有歷练后被磨平的稜角。 魂和身摆在一起,是明显能看出区別的。 “救我……” 低沉的话音,带著一丝恳求。 罗彬还是看著他的眼,一动不动。 罗彬是在看此人,认不认得自己。 结论是对方不认识。 十有八九,是因为用了铜棍上的符,镇压住了那一缕魂,使得对方没有感应。 “空安去了什么地方?”罗彬开口问。 这人被关押的时间很长了,至少得有十几年。 因此从一个年轻人,成了中年人。 先前罗彬误会想到龙普,是因为龙普就是偽装成和尚,实则空安更是实打实的疯僧,这一点不衝突。 关押那么久而不被杀,空安又希望用这人的风水术,威逼利诱的手段全都上了。 那这人对空安,一定会有基本的了解。 “那个疯子,如果不在寺庙中,他可能就去找“人”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杀一个人,用来祭祀。” “最近,他应该会杀很多人,他在构建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方。” “救我出去,他必须被阻止。” 低哑的声音,带著一丝丝心颤。 “你叫什么名字?”罗彬问。 “徐彔。”那人刚答完,又带著一丝丝催促:“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过来了,再过一会儿,就是他来折磨对面那个女道士的时候,届时你想走都走不了。” “放我出去,再放开那个女道士,我会予你重谢!” “我身上有一缕你的魂,將它勾出去,我会找机会放你。” 罗彬开门见山。 这一霎,徐彔眼神骤然又是一凝。 忽然,他不吭声了。 “嗯?”罗彬微皱眉。 “你,抑制了。”徐彔深深看著罗彬。 “我对你无害,那相当於你拿到了报酬,我的符砚,是山门重宝,对於任何符籙都有加持作用,因果已成,你要救我。” “眼前,就是机会。” “救我出去之后,我会勾魂。”徐彔这番话认真而又直接。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並不喜欢被人胁迫。”罗彬沉声再道。 “这不是商量,这是因果,我给了报酬,你我因果相连,你要救我!”徐彔语气稍稍加重。 “这是你单方面的交易,我还没有点头说答应。” 罗彬从怀中取出来了那个锦布囊,看了一眼铁门底部,那里正有一条门缝。 “你想干什么?”徐彔脸色陡变。 第781章 感激不尽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1章 感激不尽 罗彬稍稍蹲身,锦布囊摁在了地上,隨之往里一推! 符砚被推进了铁门中! “这交易,失效了,我没有拿你的报酬,这缕魂你若是不拿走,我再找人强行勾了,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罗彬起身,眼神变得格外冷淡。 诚如他所说,他並不喜欢被威胁。 如果徐彔直接按照他说的,將魂勾走,他的確会找到机会以后帮忙。 可徐彔非想要现在。 现在是不可能的,他连白纤都没有放。 因为他得利用空安。 他连张云溪都没有见,没有商量,就是知道,六阴山的人行事很乖戾,甚至是狠辣。 张云溪的决断,也不一定有他现在的打算好。 他现在就是一人涉险,將两个最大的危险拧到一处,尝试坐收渔翁之利。 放了人,直接就破坏了他的打算和计划,这怎么可能? 徐彔眼瞳紧缩,脸色一变再变。 罗彬转身就要走。 轻微的摩擦声,是锦布囊又被推了出来。 “你不知道这符砚代表著什么!” “你不知道遇到我对你来说是怎么样的一个机缘!” “你不知道这个空安究竟有多么恐怖,你只知道他是这里的疯僧吧?” “放我出去,我才能回到山门,告知师长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会给你一场造化!” “你只是个市井中的先生,你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造化!甚至你可以在这世俗之中开宗立派,比其他先生都要强上一层!” 罗彬无动於衷,他迈步,朝著台阶上走去。 其实对徐彔这个人,他最初的感觉是还行的。 毕竟徐彔被关押在这里,是因为发现了空安的一些恶毒行径。 换而言之,徐彔想除恶。 被空安蛊惑多年,徐彔依旧没有被同化,甚至还能反驳。 根骨上,这人不差的。 可认知上,徐彔怎么就和白涑这样的人一模一样? 神霄山將四规山这样的世俗道观贬低三等。 这徐彔,直接就將他的身份归类成了市井先生。 这透出一个信息。 徐彔的来歷,不简单。 正因此,两人沟通起来就变得吃力。 “喂!” “你回来!” 喊声不算太大,罗彬走得更是不慢,很快就听不到声音。 双手死死抓住窗网上的细铁棍,徐彔双眼睁大! 最近这几天,接连两个先生来了。 先前那个女先生,下场不言而喻。 他一直都在听钟声和惨叫声。 眼下这个拿了他符砚的先生…… 女先生是因为不了解这里,直接撞到了空安。 刚才那年轻先生来的时机很巧,空安不在,这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对方居然將符砚还给他了? 符砚啊! 採用重土烧制。 笔的材质更是不凡。 只要是个阴阳先生,只要认认真真琢磨过画符,只要使用过符砚,就会知道这套镇物的不普通。 对方能找到这里,必然也是重视符砚,能够压住那一缕共生的魂,代表对方的本事不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说不要符砚就不要? 自己要求被放出来后再勾魂,难道很过分? 自己……还许诺了更多的好处啊? 徐彔用力拽动铁条,使得门都微微晃动。 一时间,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错过机会了吗? 还有那人……现在走,应该能走掉,如果不走,就会死在空安手里…… 符砚是他留在外界最后的手段了,如此一来,他再无后手,死在此地將无人知道…… 徐彔不甘心啊! 不到三十,他就精通了绝大部分的符术,只差一小部分就可以贯通。 结果受困此地,符术几乎没有寸进! 这十几年来,他每天都想逃。 落空感不停地涌上心头,他抬手,一拳砸在了铁网上。 温热的血在流淌…… 那股不甘的念头,更在不停地蚕食著他內心。 …… …… 大雄宝殿。 金佛之上,是极为狞恶凶狠的头颅。 赤红色,尖嘴獠牙,六眼三只,鼻孔外翻。 好端端的大佛,弄得比鬼还恐怖。 供桌上摆著很多空碟子,能看出来,空安很久没有祭祀了。 徐彔所言应该是真的。 空安的確是去找人。 罗彬並没有一直看著佛头,他视线更多停留在佛像下方,那里有一张简陋的木板,顶端拴著两根绳子,木板上坐著一个人。 不,这不是人了,而是一具尸体。 空尘的尸体。 乾瘪的皮肉紧贴在骨头上,头脸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来像是骷髏骨。 腰身笔直,双手合十。 罗彬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肉骨佛? 陆酈会遭受破如此非人折磨的缘由,是因为她杀死了空尘,而空安对空尘实际上很尊重,尊重到要將空尘亲自献给神明。 空安,比当初的上官星月还要疯狂,某种程度上,他將狠毒当成了家常便饭,甚至是一件肃穆庄严的事儿。 用上官星月来比较,都算拉低空安的档次了? 屏息凝神,罗彬不停的让心神镇定,且他已经將大雄宝殿內,乃至外边儿的所有方位,全部熟记於心。 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说他来找空安,六阴山的也来了,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六阴山什么时候到,他还不清楚。 空安肯定会先和他碰面。 空安是病態的,病態到偏执,甚至是疯狂。 虽说罗彬对空安接触不多,这些定论可能下的太片面,但就一点,空安找他,这毋庸置疑。 罗彬还记忆犹新,当初空安就说了,將其头献给神明,身体则被神明赏赐於自己。 这空安,太过听神明的话…… 神明又是什么? 特殊的鬼吗? 今夜的月,好圆好大,像是触手可及。 罗彬又一次扭头,四看周围。 那他的身旁,有“神明”吗? “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声。 罗彬瞳孔微缩,看向殿外。 演武场內多了一人,其身材高大,宽厚,一身朱红色的露肩僧袍,尤其是那张刚毅的脸,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高僧。 罗彬心咚咚直跳,鸡皮疙瘩不停的冒出。 来了! 空安稍稍驻足,停在了演武场中央。 他稍稍晃了晃头,眼神都带著一丝怔然。 他,看错了吗? 大雄宝殿之中的人。 站在神明塑像之下,师尊佛身之前的人…… 一部分月光射入殿內,那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微弱白光。 那是……罗彬? 空安紧了紧肩头掛著的一个沉甸甸麻袋,大步往前,隨后进了大雄宝殿內。 的確……是罗彬…… 某些时候,十虫也会给营造出一些幻觉,空安基本上能克制。 罗彬的后背有些被浸湿了。 因为空安的眼神,太让他不適。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格外期待的人出现在面前,又像是看见了什么至宝。 “罗……先生。” 空安开了口,又往前近了两步。 罗彬瞳孔微缩,本能性地后退一步。 吱吱一声尖叫,是灰四爷炸了毛! “阿弥陀佛……”空安驻足,后退。 他双手合十,本身一手拽著的麻袋鬆开,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小僧失態。” “未曾想罗先生会回来,小僧受宠若惊。” 灰四爷还在吱吱叫著,它意思是,空安疯了?受宠若惊? 罗彬心跳都落空半拍。 他准备好了很多话术说辞,打算和空安周旋。 空安的反应,却让他心头紧缩。 这態度…… 一时间,罗彬形容不上来。 空安还是双手合十,眼神稍稍镇定一些,不过还是很虔诚,对他很…… 友善? “千苗寨一行,小僧不得已而率先离开。” “罗先生先送小僧明妃与护卫道士,又给小僧送来杀师仇人,小僧感激不尽。” “还不知道罗先生来找我,所为何事?”空安语气很尊重。 这让罗彬起了更多的鸡皮疙瘩。 空安的反差,太大了! 一时间,反而让罗彬不知道如何回答…… 第782章 冰山一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2章 冰山一角 明妃,护卫道士……指的是白纤,还有白观礼? 是,陆酈算是他“送”来的。白纤和白观礼怎么能算? 儘量让心神稳定,罗彬直视著空安双眼。 空安和他对视。 总算,他找到一丝相似之处。 这类似的眼神,这类似的病態认同,他从上官星月身上看见过。 上官星月对他如此,最开始是因为袁印信的吩咐,之后才有各种各样的缘由。 空安为什么会认同他? 明明,空安最开始只是想杀他,想將他当成祭品。 这缘由,罗彬想不明白。 可罗彬也清楚,现在没时间给他想明白,更不必要去想明白。 只要知道態度,就知道该怎么接触了。 “有人想杀你。” “我觉得你不应该被杀。” “这件事情也和我有因果关係,因此我得来告诉你一声。” 罗彬选择了坦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杀我吗?是那个女先生的师尊?” 空安眼前微微一亮。 罗彬瞳孔再度微缩。 空安没有一丝怕的? “我不知道是否是她的师尊,我只能確定,是六阴山的人,很难对付的人。”罗彬沉声回答。 “黑城新寺,是需要磨礪的,每一个黑罗剎,都需要有坚忍不拔的意识,我本身想用她作为撞钟人,用那六阴山的术法,磨礪我小僧,以及他日黑罗剎的意志力。” “可她害死了我的师尊,她已经不配了。” “我將她製成了撞钟杵,她將日日夜夜在钟声之中懺悔。” “她的师尊,或者是她的其余师长,退而求其次也可以是门人,能够做撞钟人。” “这一样是我心中所想。” 空安非但不怕,更是带著隱约的喜悦。 罗彬只觉得心头寒意更多。 主要不是实力问题,他觉得空安有这个本事,才敢引人来。 问题更多在於空安的想法,行为,太过异於常人了。 这倒也好。 六阴山的人一旦被留下,就会遭受更多的折磨,这桩仇会越来越深,深到无法解开的程度,那自己就能金蝉脱壳? 还有,空安对他的態度,让他减少了很多危险。 看样子,空安並不想將他当成祭品了? 事情已经和盘托出,不需要算计,目的就已经达成,一时间,罗彬都不知道怎么再拉话题。 这时,空安再度开口,说:“除了辛波,除了师尊,罗先生是第三个如此关心我的人,师尊圆寂,这世上你就是唯二了。” “还请先生原谅小僧直接,小僧想知道,先生为何会离开千苗寨。” “是因为那老人和小僧一战后油尽灯枯,无人能庇护先生,使得有人对先生不敬么?” 罗彬默了片刻。 空安提到老苗王,始终让他內心有触动。 可他也清楚,这时候不能表现出来。 “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小僧是来找先生的,先生和我之间,有著神明降下的羈绊。” “小僧也並不想和那老人斗得你死我活,可那老人的实力太强,他请出了堪比辛波的存在,小僧只能全力以赴。” “最终小僧还是不敌,给先生带来的麻烦,小僧深感抱歉。” “他日小僧愿意走一趟,杀了那对先生不敬之人。” 空安这话,篤定而又果断。 罗彬眼皮再度微搐。 空安,能杀大巫医么? 是,真论上来,苗王没输,只不过留不下空安而已。 那空安未必能杀大巫医。 当然,罗彬也只是想一想,做一下对比,並没有这种念头。 千苗寨的事情,是他自己的事儿。 大巫医苗鈭对他的压制,抢夺,也是三危山內的事情。 这件事情,他只会自己解决。 还没等罗彬说话,空安又道:“如无意外,那老人是没有死的,油尽灯枯之后,他会挣扎很久,如果他成了,会成为和辛波一样的存在,只不过他无法做到和辛波一样存於现世,如果他失败了,会成为类似於神明的存在,要略逊色一些。” “黑城寺中,有著和虹丹相似的物品,虹丹,是有用的,对吧?” 罗彬心头猛跳起来。 不过,老苗王需要么? 自己已经按照他的安排去做,他的念头应该通达,这件事情,他最好的还是不去干涉。 一边消化空安给他的信息量,罗彬一边回答:“师父顺应天命,我顺应师命,他並不需要虹丹,也不需要类似物品。” 空安一怔,点头道:“他果真是高人。小僧佩服。” 隨后,空安又扭头看一眼夜空,说:“罗先生,淬莲的时间已至,小僧暂且不与你多谈,等小僧空閒之后,再商议大事,如何?” “好。”罗彬应承下来。 具体是什么大事,罗彬自然是不知道。 他只知道,空安的確不想杀他了。 至於淬莲,他隱隱记得,当初空安好像和苗緲说过类似的话? 很快,空安就走出大雄宝殿,朝著罗彬先前去过那偏殿方向而去。 罗彬回溯了一段记忆,他印象很准確,空安的確告诉苗緲,可以替她淬莲一百零八次,成就无上明妃,甚至空安还说,胡杏年纪大了,没有这个资格。 什么是明妃,什么是淬莲? 再回溯另一段记忆,是他和张云溪,白巍,胡杏初入旧寺,看见的那三个女人。 当时空安也说了,是以明妃款待贵宾。 这一切的信息量全部理顺,关於明妃的存在,罗彬才真真切切理解透彻。 “吱吱吱!”灰四爷接连叫了好几声。 它是在说罗彬太薄情寡义了,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道士小娘子又要遭老罪了。 罗彬沉默不言,他没有直接提醒灰四爷,他们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因为他本身不確定,会不会暗处有什么东西在偷听他的话。 只是他有种如鯁在喉的感觉,呼吸都不畅。 救人是情分,並非本分。 他的確也和白观礼师徒三人没什么关係。 灰四爷当场让救人,他没有动手,是不想坏事。 白纤遭受的折磨,对於一个女人来说,太过於残忍了。 时间,过得十分缓慢,甚至有些难熬。 灰仙请灵符的效果终於耗尽,灰四爷的吱吱叫声他再也听不懂。 没有继续贴符做不必要的浪费,罗彬尽力驱散心头杂念。 无论有什么想法,现在都要按捺下去,不能坏事。 这时,地上那麻袋,忽然扭动两下,还有轻微的咳嗽声。 隨之传出的,是哀弱的呼救。 听声音,应该是个少年? 如鯁在喉的感觉,变得更强了。 如果六阴山的人再不来,等空安结束对白纤的“折磨”,应该就会来將袋子里的人祭祀掉? 自己……就得旁观他的恶魔行径? 腰间传来轻微声响,罗彬打开了铁罐的盖子。 啪嗒一声,是黑金蟾落了地。 隨后黑金蟾跳出大雄宝殿,似是领路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罗彬默了大概两秒,正跟上去。 麻袋被蛄蛹两下,口子开了,一个脑袋勉强探出来,还能看见其身上缠了不知道多少圈绳子。 那果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惊悚地四扫周围,尤其是死死盯著罗彬,眼中分外惧怕。 少年甚至都没有求饶。 是將自己当成了空安一伙儿的人? 这少年还不知道,他很有可能会面对什么。 稍稍闭眼,罗彬再睁眼,径直走出大殿,跟上已经跳远的黑金蟾。 旧寺很大,罗彬走过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前端,其实还有后端。 黑金蟾带路的方向,就是后端。 后方的旧寺,要前边儿更安静一些。 停在一排平房前头,黑金蟾顿了半分钟,跳向一扇门。 不过它个头太小,只是撞在门上,並没能打开。 罗彬本要上前,灰四爷却先箭射而上,哐当一声,撞开了门。 落地,灰四爷吱吱两声。 黑金蟾咕了一声回应,隨后跳进去。 罗彬跟进去后,才发现这房间是个类似於藏储室的地方。 几个架子上,摆著各式各样的物品。 一眼,瞧见了个头盖骨。 头盖骨只有半截,像是个木鱼。 黑金蟾也恰逢其时跳了过去,落在“木鱼”旁边。 罗彬走近,將木鱼拿了起来。 眼洞里,罗彬瞧见一条肥大的白蚕,身上钉著几根细细的骨刺。 噬精蛊! 最初,无形之中成了他本命蛊的蛊虫! 落在空安身上后,苗觚才给他噬壳蛊! 经歷噬壳蛊被黑金蟾吃了,又有了金蚕蛊种,罗彬都忽略了和噬精蛊之间那股微妙的关联。 此刻瞧见噬精蛊,联繫感才变得明显。 捏开了头盖骨底部的另一块骨片,拔掉那些骨刺,將噬精蛊捻起。 刚离开头盖骨,黑金蟾射出长舌,就想吃了噬精蛊! 罗彬手一挡,制止了黑金蟾的行为。 “它救过我。” 只能说,噬壳蛊相对来说珍贵,是苗觚给他的。 噬精蛊不一样。 上一次若是没有它,他们根本不可能从空安手里逃走。 空安不怕寻常蛊虫,甚至不怕毒,却怕噬精蛊钻进脑子里。 外在如何刚硬,脑子都是最柔软的地方。 於情於理,都不能让黑金蟾吃了它。 “咕咕。”黑金蟾叫了一声,像是偃旗息鼓了。 罗彬稍一思索,將噬精蛊放至鼻翼旁。 它快速爬上罗彬的脸,钻进鼻子里,消失不见。 放下头盖骨,罗彬关上了平房门。 他有种做贼心虚感。 实际上,这会儿他的確在做贼。 本来要返回,可鬼使神差的,他朝著另一方看了一眼。 这一眼,更让他汗毛根根倒立! 一处房间没有门,门外地上有很多影子重叠晃动。 他朝著那边走去。 停在房间外,影子一部分在他脚下,一部分投在他身上。 一根根横樑插在天花板下,横樑上掛著十余个人,双肩,臀部被铁链穿过,四肢下垂,造型都不像是人了。 他们全都睁著眼,张著嘴,身体宛若被风乾的牲畜。 罗彬心堵的感觉,强了数十倍。 对空安的认知,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就仅仅是冰山一角。 这样的人还是人么? 自己能和他合作吗? 哪怕是权宜之计,是否都会成为一种抹不掉的污点和罪? 他,始终还是个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真的能这么不择手段? 第783章 选择!標杆!先生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3章 选择!標杆!先生路! 风在吹,人在动,影子则在罗彬的身上晃。 那一张张脱水乾瘪的脸,那一双双空洞凹陷的眼,那死寂,那悲凉,那绝望…… 罗彬忽然抬起一只手,盯著自己的掌纹,默了一两分钟。 隨后罗彬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自己的脸便进了屏幕。 自己神態表情是镇定平静的。 哪怕是面对这样的不平静,依旧没有露出慌乱之色。 忽地,罗彬心跳落空了半拍。 他开始回溯。 他眼前所视,或是李云逸,或是莫乾,或是秦缺……再到苗澜,苗那,甚至是苗顺。 还有许许多多和他相关,曾將他惹恼的人。 画面都只有一瞬,是情绪怒极的时候。 回溯终止,罗彬视线中还是看著屏幕,看著上边儿自己的脸。 平静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带著一丝微笑。 “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嗓子,像是不理解罗彬在干什么。 汗珠,悄无声息的从额角淌下。 罗彬唇微动,低语:“烦与谋为,为冷笑而不言情由者,其人机谋必深而难测,心量必重而不轻,怒时反笑,定主刻利奸狠之性。” “我……是这样吗?” 眼前虽然无人,但肩头有个灰四爷。 灰四爷脑袋歪著,依旧看著罗彬的脸,像是没理解到罗彬这番话的意思。 几秒钟后,它吱吱叫了两嗓子,鼠头点了好几下,小眼珠子乱转著。 手机收了起来,罗彬心头那股闷堵,变得更严重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了这副模样的,最开始,他在某些时候笑出来,是因为身上有邪祟的一部分,他认为那是邪祟的性格。 可当邪祟的命数被秦缺夺走之后,他还是在某些时候会笑,就像是一种本能。 医者不自医,先生不自算。 罗彬也是因为再看到空安更多的“面”,从而產生自问,从而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 上辈子…… 不,不应该这样说了,应该是说招魂之前。 毕竟罗彬一缕魂最近才回到自己身上,知道自己身体还活著。 招魂前,自己还是普通人的时候,面对事情喜欢怎样做? 有时候会怒极反笑一下,有时候会自嘲地笑一笑,这好像本身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一个普通人在尔虞我诈的都市职场里,想要生存,很多时候不得不隱忍,很多时候,不得不让自己心思变深。 如果没有心思,没有隱忍,基本上不是被人耍得团团转,就是不停地替人背锅,替人做嫁衣。 招魂成了罗杉之后,一步一步从柜山走出来。 尔虞我诈变得更直接,输贏成败,意味著生与死。 潜移默化的,罗彬的性格心思就变得更深起来…… 这,有错吗? 可……所有事情,真的能用利益,得失,对错来衡量吗? 就用自己身旁的张云溪来看,要考虑利益得失对错,他就不该去浮龟山,出来之后,不应该进柜山,眼下,更不应该和他有那么多瓜葛关联。 张云溪,才是一个先生。 处处彰显出正常阴阳先生的性格,宽厚,仁德? 再者说,先前遇到的徐彔。 是,徐彔对自己有所保留,甚至有著类似於白涑等人的通病,就是高高在上。 撇去这一点呢? 徐彔为什么会被空安捉到此地? 他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留下了符砚,留下一缕魂当后路,还是毅然决然,悍不畏死来找空安。 他是为了什么? 绝对不是展现自己的本事! 是为了……扼杀一个巨大的威胁? 徐彔不是一个精致利己的人。 面对死,以及空安给出的利诱,他没有选择后者。 因此,徐彔本身有问题不假,他依旧是个阴阳先生,德行方面,完全没有问题。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在徐彔的角度,会直接收走布局多年的底牌,最后的机会? 狂妄,是性格问题。 不能一概而论,说品性不行? 如果自己任由自己这样行走,发展下去,结果会成什么模样。 最后会不会变成萧苛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会不会慢慢变成袁印信那样,一己私慾,圈山养人? 又或亦变成戴志雄那种方士? 甚至有可能……成为苗鈭? “正术用邪也是邪,正常先天算门人,绝对不用这种术法贸然伤正道之人!” 耳边陡然迴荡著白涑之前的一句话。 且不论白涑是否有心性问题。 至少,他对先天算是有认知的,像是袁印信那样的人,並非常有。 至少,有白观礼做压制的时候,还有一个正道门派为后盾的时候,白涑也只是最后为了五雷杵而想要翻脸? 绝大部分的原因,还是五雷杵上有那样的符? 虽然,遮天之地的人有著同样的性格问题。 但是,他们的根骨是正的。 自己再这样走下去,会歪吗? 区別…… 曾几何时,自己都不愿意用人命探路。 时至今日,见了白纤遭受如此非人待遇,见了徐彔这样的人,被关押如此多的年头还是保持著本心,结果却在考虑自身利益和得失了? 还有白观礼。 品性上没问题,胸有正气,只需要罗彬一个承诺,就直接对付尸王。 最后在三苗洞出事,也只是判断错了。 自己能对这样的人置之不理,假以时日,恐怕真的会成为第二个袁印信! 张云溪就在身旁,他就是个好人,好先生的標杆。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庇护,就是因为张云溪够善,因此他才能在各种危险中,一直都有著一线生机? 罗彬思绪很多,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终终於摈弃这一切杂念,回过神来。 收起手机,取出四合盘,指针在不停地晃动,最强的还是转针,间隙中停顿那么一小会儿,成为神坛古剎的针。 旧寺这种阴怨煞气环绕的地方,根本无法用罗盘。 罗彬抬头看天,隨后回溯入湖岛,进金安寺,来旧寺的一幕幕。 就像是他当初分析李云逸所在小道场风水那样,一个方位雏形出现在他脑海中。 罗彬朝著南面走去。 “吱吱。”灰四爷叫著,尾巴扫罗彬的脸。 因为罗彬的方向更远离大雄宝殿,更深入这个旧寺。 罗彬无动於衷,继续往前,走到一处位置停下。 这里又有成排的屋舍,且屋舍外有一块空地,空地中种植著一些蔬菜,甚至还有几口大水缸。 “南离,本位,水火併济……” 无法用罗盘,罗彬就只能通过环境来確定更准確的位置。 好在这对於先天算来说,是最基本的操作之一。 当初他刚到浮龟山的时候,就只有对方位的基本认知,一样能通过环境分辨出方向。 几分钟后,他踏入了空地菜园子里,將玉龟符一块块放下,形成了一个离宫十六卦的布局。 抬头看一眼天,又四扫一眼周围,罗彬心跳不住地加快。 他做这一切,其实还有个最直接的问题,也是罗彬不敢在这里贸然行动的最主要原因。 哪怕没有空安看著。 空安口中的神明呢? 此刻罗彬行动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不能真的完完全全畏惧一切,一点儿都不行动,那样的话,看似他算计了空安,实际上,这根本不是算计,而是另一种因果相连,另一种深深的绑定! 只能赌,赌神明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或者,神明有特殊性,就像是千苗寨的洞神,只能够用洞女做媒介,这里的神明,一样只能用空安做媒介? “吱吱?”灰四爷跳到了地上,在菜园子里窜了好几圈。 “弄一些东西来。”罗彬沉声开口。 灰四爷像是人一样站著,不明所以。 “他喜欢吃老鼠,捉一些老鼠。”罗彬说得更详细。 灰四爷当即炸了毛,对著空气叨了好几下。 “当做则做,不要误事。”罗彬语气微沉。 灰四爷不甘地吱吱两声,它还是在原地一动不动。 罗彬皱眉,正想再催促。 下一刻,灰四爷忽然朝著地面滋了一泡尿,它发出一声极为细长的吱吱。 一些灰黑色的影子忽然从旁侧厨房墙角出现,乌泱泱地朝著罗彬这个方向窜来。 灰四爷飞速爬进罗彬衣服里,那些灰黑色的影子很快到了罗彬面前,全部停在灰四爷那泡尿的位置,开始打滚,蹭地。 手从腰间掠过,一柄细长的刀拔出。 罗彬动作飞快,三两下,直接戳穿了十几只老鼠,那些老鼠疯狂扭动,惨叫,血溅射一地,其余老鼠嚇疯了,四散逃离。 刀,直接插在一块玉龟符后。 罗彬缓步后退,退到了离宫十六卦的中央。 心,比之前跳动得更快了。 还没有任何人,或者是什么鬼东西来阻止他! 看来,他对神明的判断没有出错? 老鼠的血味儿很臭,尿骚味更重。 那些老鼠吱吱乱叫,显得极为嘈杂。 远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红色道袍中,紫线忽明忽现。 鼓胀的腹部,是吃得太多。 平和中带著微笑的脸,有一点点类似於柜山邪祟。 白观礼脚下速度很快。 他到了玉龟符之前,毫不犹豫踏步入內,一把拔出刀,微笑变成了兴奋。 对於罗彬,他置若罔闻。 罗彬心堵的感觉,又强烈了几分。 堂堂半步真人,神霄山正气凛然的道士! 沦落在这旧寺,当一个只知道吃鼠肉的疯子…… 心堵成了一股不甘。 罗彬双目圆睁,盯著白观礼。 “亮日上,离火下,日火真!” 乾净利落的九个字! 罗彬身体猛地一颤,四肢百骸都感觉到了一股流逝感,本来饱满的精神,瞬间变得萎靡,像是整个人被抽空! 第784章 日火真,白观礼的顿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4章 日火真,白观礼的顿悟! 毫不犹豫,罗彬取出了一小包情花果,全部塞入口中。 上一次他就將情花果全部分装,除了几枚能够短暂小部分恢復魂魄的单独放起来,其余每一份,都足够让他在精力被压榨一空时恢復到全盛饱满状態! 口含尸丹有副作用,此刻罗彬没有时间去成承受。 情花果总共还有三包,这种局面下用掉一包,已经是物尽其用! 清明和饱满感再度涌现,只不过……流逝也在同步。 上一次,明明只需要一卦,白观礼就成了! 这一次,居然不够? 当时白观礼非要去三苗洞的离方,罗彬就有所推断,之后白涑和白纤又说了一些东西,佐证了他的揣测。 卦位对道法有加持作用,罗彬早就清楚。 白观礼也清楚。 可先天十六卦的加持,远远不止让雷法更强劲这么简单! 日火真,在某种程度上,跨过了关卡的桎梏,让白观礼感受到了真人的实力! 白观礼也想借用这个实力,去对付墨狄公!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三苗洞中根本分辨不了方位! 罗彬本意是充分利用空安和六阴山之间的对碰,找寻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救不救白纤要看情况。 大概率是不会救徐彔的。 这不符合利益。 的確,这更利己了,可长远来看,他会走得越来越偏,因为他心中没有了那一桿秤,他只有利益,没有正邪。 一滴墨,足够让一张纸的一个点彻底发黑。 星星之火,最终也可以燎原。 有所为,有所不为,必须有个界限,必须有个区分! 正因此,罗彬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只要白观礼能够接著这个契机清醒,那在旧寺之中,他就不是孤身一人。 情况,会变得更加复杂! 可至少,心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那么一丝的解脱? 流淌感越来越强,罗彬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要被榨乾…… 咬牙,罗彬再度服下一次情花果。 至此,情花果就只剩下一包了。 恢復的感觉开始涌现,只不过这种拉锯,让罗彬开始喘息…… 为什么……流逝感还存在。 白观礼还不够吗? 地面的玉龟符,仿佛会汲取月光,罗彬和白观礼所在的这处位置,光线相比於別处,都要稍稍亮一些。 …… …… 意识是昏沉,浑噩的。 身体格外不適,腹中涨得像是吞进去了铁块。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动。 肠子里,更像是有一根莽虫不停地扭转! 难受,身体快崩溃了…… 隨之涌现的是烦躁,还有抑制不住的愤怒!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处於如此不舒服,不利的局面? 这股愤怒,让白观礼想要掐诀挥剑! 想要將眼前所有东西都劈毁! 数种情绪的碰撞,却逐渐被脑海中淌过的一股热流强行压下! 愤怒,归於平静。 为什么愤怒? 有什么值得他怒? 白观礼出现了迷惘的情绪。 隨后那迷惘,又被热流淌过,得到了片刻的清醒。 是了! 自己愤怒的缘由,是因为真虫! 真虫,勾出了身上本来就具有的身虫。 三尸虫有身,真之分。 度过真人关卡的时候,或者在真人关卡之中,任何时候,三尸虫都有可能出现。 等到了最后关卡,要面对的就只有真虫! 神霄山的真人数量,相对来说不少,红袍道士更多。因为所有师长,从来不会吝嗇自己的感悟,全部都会教授给其下弟子,甚至会时常开一场传道大会,相互提点弟子。 身虫最根本的是表象心魔。 因此神霄山的真人,绝大部分都能够压制住。 自己快要过真人那一关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贪,怒,欲。 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抑制著的。 不,与其说抑制,大部分时候都是能想通的。 他没有出现身虫的徵兆。 如果不是真虫,根本不会在破开境界之前,被身虫困扰! 一时间,心境好似平復下来…… 怒意,居然渐渐的平息了? 不……不对…… 白观礼颤巍巍地抬起手来。 这…… 是另一种异样的感觉。 上一次,自己就提前跨过那台阶,感受了一丝真! 脑海中的浑噩,还在退散。 血中有东西钻动的感觉更强,肠子扭转的力度更大。 身体內的痛苦,让白观礼想要惨叫! 他没有惨叫,因为最近发生的一幕幕,全部在眼前闪过! 白涑要抢夺罗彬的法器,当场翻脸。 隨后两拨人分道扬鑣。 白涑表露了想要劈了罗彬的心境,空安出现,用虹丹交换白纤! 白涑,居然一掌劈晕了白纤,愿意交换? 再隨后,自己被带回来…… 再隨后,空安蛊惑白纤…… 再隨后,自己成了行尸走肉,成日在这旧寺之中吃蛇虫鼠蚁…… 直至,这熟悉的热流淌过全身。 手中握著的刀,落地。 那些老鼠已经死了,血四散流淌。 胸腹微微鼓动,白观礼呕吐了起来。 他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腹中的空,让他一时间涌现出焦躁。 皮肤正在鼓起,血液中游走的东西,一时间传递出一种他难以抵御的情绪,让他想要平和地坐下微笑…… 一声闷哼,白观礼死死捂住自己的头。 隨后,他一手五指屈起,狠狠的扣著皮肉,似乎要將皮肉挖穿! 另一手,他猛然五指曲抓,狠狠攥住自己腹部,似是要掏出肠肚! 那股吸扯感消失不见,第二次情花果的效果没有用光,罗彬消耗了大概一半。 喘息之余,罗彬多了一丝不解,迷惘。 白观礼的气息,和上一次相同了。 白观礼呕吐,吐出那一堆污秽,明显是他清醒了一些。 可眼下,白观礼这个动作,是因为什么? 罗彬没有站在原位,匆匆走至白观礼面前。 入目所视,白观礼的面部分外悚人,一根根凸起的血管,就像是有东西在里边儿钻动! 对,像极了当时噬壳蛊在人体內爬行的样子。 这种钻动感涌过之后,白观礼脸上就浮现先前那种怪异的笑容。 不仅仅於此,白观礼捂著腰间,他力气太大,衣服都撕碎,腹部暴露无疑,且他的肚子也在扭动,像是里边儿有东西! 真虫? 不,不对……真虫早就被赶出去了。 身虫? 不,也不对,那些东西应该是假的,至多在眼睛,在面部出现,也不会是这种笑容。 中尸白是愤怒,下尸血是欲望。 白观礼的身虫,好像早就被压制住。 空安用了什么办法来控制白观礼? 另一种虫。 让白观礼情绪镇定平静,面带微笑。 让白观礼贪食吃鼠肉,疯疯癲癲? 空安杀了苗槡之后,就有了个怪异的能力,驱使蛊虫。 蛊虫之中,倒的確有让人贪食,或者是情绪平稳的。 思绪至此,罗彬掐出一个手诀,口中又发出怪异声响。 先前黑金蟾带路后,罗彬行走,它就一直跟著。 此刻,它往前跳了几下。 罗彬瞳孔微缩,又散开掐出的诀法。 黑金蟾停下来,没有再往前。 罗彬从怀中取出另一物,那是一枚小小的虫茧,正在轻颤,仿佛里边儿的东西快要破茧而出。 金蚕蛊种,要消化掉老苗王的金蚕蛊了? 冥冥中的驱使,让罗彬走至白观礼近前,金蚕蛊种的虫茧落在其眉心处。 白观礼身体颤动一下,並没有抵抗。 虫茧破开了一个口子,接著一条肥大的金蚕蛊啃食掉所有茧壳,在白观礼的额顶扭动。 这绝非老苗王的那条金蚕蛊,气息上就截然不同。 再接著,白观礼的皮硬生生被钻开一个口子,金蚕蛊进去之后,先在皮下顶出来一个大包,然后那包很快平復,金蚕蛊也消失了。 黑金蟾在地上一动不动,本身它时而会咕咕叫一声,此刻安安静静,像是受到了无形的震慑。 很快,白观礼面部的蠕动消失。 又过了几分钟,他腹部的蠕动同样消失不见。 金蚕蛊从原来那个位置钻了出来。 啪嗒一声,它居然直接落在了地上。 肥大的蚕身不停地蠕动著,像是显得很痛苦。 月光照射在它身上,那一抹金色十分深邃,金色之中,又带著一丝丝淡紫色的细线。 苗王那条金蚕蛊具体什么样,罗彬没有看太详细。 蛊种吃了老蛊,肯定无法达到和其一样的实力,能吸收多少,罗彬並不確定。 他只知道,如今的金蚕蛊,一定比四炼蟾蛊厉害的多。 可这么厉害了,居然在吃了白观礼身上的虫之后,这么痛苦? 要知道,空安应该是通过控制苗槡的鬼,获取了驱使蛊虫的能力。 他至多通过苗槡而得到一些蛊,恰好能控制白观礼。 苗槡的蛊,又怎么可能影响到金蚕蛊? 金蚕蛊的扭动更凶,甚至罗彬感觉,它的气息正在不停的变弱! 心头微骇,汗毛都根根倒立。 可一时间,罗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蛊种吃了老蛊,实力级別肯定在他之上…… 倒是白观礼,双腿缓缓盘起,坐了下去。 “善色令人安乐,起根饱则喜。” “安乐抑制慾念,喜则压制愤怒。” 微弱的话音,从白观礼口中传出。 善色……安乐……慾念…… 起根,饱,喜,愤怒? 善色和起根分別是虫的名字,以及上身之后的效果,还有对三尸虫的压制? 这也不对啊,三尸虫不是虫,身虫是心魔,真虫是魂魄。 而这善色和起根肯定是虫,才能被金蚕蛊吃下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罗彬百思不得其解。 灰四爷吱吱叫著,他先衝著金蚕蛊抖腿,鼠眼又直溜溜去看地上的黑金蟾,又吱吱个不停。 那感觉,就像是在说,金蚕蛊不行了,让黑金蟾別浪费。 “聒噪!”罗彬微眯著眼,呼吸略急促。 蹲身,他捡起来了金蚕蛊,稍一迟疑,从怀中摸出了那色泽略暗淡的尸丹,將金蚕蛊贴上去之后,金蚕蛊的痛苦仿佛减少了一些。 然后,蚕口居然开始吐丝,要將尸丹包裹起来。 “吱吱!”灰四爷叫声变得尖锐。 黑金蟾抬头,舌头射出,似要將尸丹粘走。 罗彬握拳,手挪开,躲开黑金蟾。 黑金蟾咕咕两声,又不多动了。 灰四爷脑袋都耷拉下来,不再吱吱。 白观礼比刚才更平静。 他双手落在双膝处,口中在念:“丹朱正伦清净摄,灵宝天尊去秽摄,胎光爽灵幽精摄,彭琚彭侨彭质不得离吾身摄,太上三天虚无自然摄。” “我以日洗身,以月炼形。真人护我,玉女佐形,二十八宿隨我奉伦,千邪万秽逐气而清,急急如律令。” 隨著念咒,白观礼的气息正在趋於平稳。 罗彬不知道如何形容。 白观礼的清醒,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他是认为,白观礼再触碰到真那个层面之后,就能脱离眼前困境和疯癲,自己多了一个帮手,局面会好很多,可选择性也会多不少。 可没想到,白观礼居然就地打坐…… 直觉告诉罗彬,此刻不能打扰白观礼。 白观礼需要安静,需要时间…… 白观礼,是要破开半步真人的境界,真的踏足真人层次了吗?! 有一种状態,叫做顿悟。 罗彬经歷过不下一次顿悟,尤其是在白佛寺那一次,悟出山风蛊的使用方法,完美的將人和卦象运用在了一起。 之后从谷涧离开,在蛊人之中保命。 再至四炼蟾蛊,最后吹响苗王塤。 山风蛊卦,都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起到了决定性的因素。 日火真,让白观礼半步真人,就感受到真人之威。 此刻,日火真將他从浑噩中拉出,又將给白观礼升华的契机? 第785章 百年供奉,好过一次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5章 百年供奉,好过一次 摸出来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他来旧寺的时候,其实刚刚天黑不久。 先找到白纤和徐彔,再和空安见面交谈。 直至现在白观礼入定。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单论和空安分別之后,至少也有两小时以上。 白观礼不能被打断。 罗彬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浊气,这个过程他冷静多了。至於全靠自身冷静,还是白观礼那重复不短的咒语给了他加持,让他变得更平静,就无人能知道。 一路回到大雄宝殿。 六目三耳的怪异佛像像是注视著罗彬。 空尘乾瘪的肉骨佛身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地上麻袋的少年,钻出来,蛄蛹著到了门槛边儿上,一尺半的高度,他爬不出去。 空安还没有回来。 少年眼中儘是惊悚,哆哆嗦嗦地说:“你们绑架……犯法的……” 罗彬竖起手指,在唇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他正准备说句话,安抚少年一句。 这会儿罗彬比刚才好多了。 大概是他虽然违背了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但做了人性应该有的选择,从而让內心解脱,因此不再压抑? 话还未出口,脚步声入耳。 罗彬顺著方向看过去,入目所视,正是空安。 背后冒出一阵阵冷汗。 先前面对空安,他知道对方狠毒,总归还是能正常应对。 现在见了更多的东西,內心之中的束手无策,还是形成了巨大压力。 不过这也好,空安直接回来大雄宝殿,看他的走路姿態,速度,並没有什么异样,很显然是不知道白观礼的变化。 门槛处那少年蛄蛹的更厉害。 空安回了大雄宝殿。 “罗先生久等了。” 空安双手合十,很有礼数。 “还好。”罗彬儘量回应了个平和笑容。 “小僧正准备到了时辰,还要做祭祀,现在还有一会儿,我先给罗先生准备一些吃食,简单说一下小僧的大业,以及想要和罗先生相商的大事,请。” 空安在做一个请的手势。 吃食? 那不就是去厨房? 白观礼必然被打断,且无处可藏。 “我来的时候吃过了,尚且还没有半夜再吃东西的习惯。”罗彬摇头婉拒,同时切入正题,说:“大师的大事,是什么?” 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 罗彬对空安的称呼很高,神態又不著痕跡。 “这样。” 空安点点头,表示明白。 隨后,空安目视著空尘的肉骨佛,躬身行了一礼。 直起身,空安这才看向罗彬,说到:“所谓大事,便是修寺。” “先生不知,小僧来自一处世人罕知,更罕至之地,黑城寺。” “小僧想做寺中辛波。可小僧的实力,是不够的,老辛波一代换一代,血脉相承。” “老辛波点化,让小僧走另一条路,就是再立一座黑城寺。” 黑城寺…… 罗彬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其实血脉相承这四个字,听起来就不对劲。 谁家寺庙不受清规戒律,血脉相承? 辛波,应该就是主持方丈? “蕃地所辖,地域相对来说狭小,黑城寺受限颇多,偽面的活佛要巩固自身控制,处处对黑城寺不利,我若在蕃地建寺,恐会被活佛群起而攻之。” “因此,我离开蕃地,在世间走动,选择一个合適之所。” “师尊和我有缘。” “这湖岛,就是一个天然之地,在世间,又和普通人有所隔离。” 罗彬没有打断空安的话,安安静静地听。 余光时而瞥一眼空尘的尸骨。 不知道空尘此刻作何感想,他引狼入室,能否安寧? “前置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基础已经打好,新寺的僧眾,可以做修寺人。” “而黑城寺,还缺最重要的人,以及物品。” 空安目光如炬。 明妃和黑罗剎。 罗彬脑子里冒出这两个词。 “其一,是莲塔,我只从黑城寺中带来一小塔,明妃数量不够,不足以覆盖整个湖岛。” “需要有更多的肉莲,製成更大的莲塔,才能使得湖岛安全,使得黑城寺存於俗世中,又立於世外。世人可知又不可知。” 空安话语间,取出一个小小的塔型物,是用一块一块皮革质感的物品拼凑而成。 至於那皮革装物品的模样,让罗彬心头微微一窒。 “先生可愿做黑罗剎首座?相信这是比祭品更好的归宿。供奉神明百年,好过於一次,这更让神明愉悦。” 这番话,更让罗彬心头微寒。 供奉百年,自然是说他愿意的情况下。 不愿意,就是一次? 就是自己当祭品? 空安看起来那么平和,看起来对他毫无杀机。 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冷的话? 罗彬毫不怀疑,自己说个不愿意,空安恐怕就要立即將他按在这长桌之下,马上就要剥皮剔骨。 “黑罗剎首座,是什么身份?” 先生从来不缺少的就是话术,罗彬的话术其实不差。 “小僧就是黑罗剎首座,辛波之下第一人。” “辛波共有一百零八黑罗剎。” “而黑罗剎又和明妃莲塔息息相关。”空安像是没看出来罗彬的转移话题,认真回答。 罗彬眼中露出求知慾。 稍顿,空安说:“辛波是活著的神明,黑罗剎,则是神明的受体,辛波坐镇寺庙,神明蒞临罗剎身,你若成了首座,我会给你眼下新寺最好的剥尸物,將无人可以欺辱你。” “神明会庇护,也会指示。” “你的一切,都將得到净化,你將和世人不同。” 罗彬心里默默想。 不同? 杀人如麻的不同吗? 当然,想归想,他不可能说。 话音未顿,空安眼前微微一亮,又道:“神明已然做出最好的安排了。” 罗彬心头微凛。 安排? 那无形的神明又说了什么? 没等他问,空安就做了一个手势,是请罗彬离开大雄宝殿。 同时,空安说:“九日之內,需要用一百零八金刚杵触莲,使得其充分滋养,莲花充盈,莲肉生发,方可进行下一步的百毒不侵,最后冰炭同炉,九蒸九练,方可生采肉莲。” “如今,我以行礼八日,最后一日,可交由先生完成,明妃度罗剎。” “在这之前,先生可先做一剥尸物。” “十余年前,有人想要杀死小僧,小僧觉得他资质尚可,神明也算满意,一直留在今日,他一直对神明不敬。” “小僧来教先生如何做,成了之后,再受度,便算入了寺门!” 空安这话说得是兴致勃勃,眼中精光阵阵! 第786章 代辛波和准首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6章 代辛波和准首座 罗彬心头再度微凛。 空安先前就说过,只要他答应做黑罗剎首座,就给他最好的剥尸物,无人可以欺辱他。 由此可见,剥尸物是一种很强的法器。 这法器,居然也是用人做的? 徐彔不听话,不配合,就是这个最终下场? 空安先前和徐彔的一番话中,就说过,首座已有人选,徐彔可以做第二。 那时候,空安就篤定了是他! 后背再度浸出点点汗水,顺著脊樑滑下。 拖延了空安没去离方,保全了白观礼,却保不住徐彔…… “先生请。”空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想知道剥尸物是什么,怎么用?都没有见识过,又如何做,又如何能做得好。”罗彬依旧保持著一丝镇定。 此刻,他不敢让空安发现他不对劲,在拖延时间,他只能儘量不著边际,不让空安觉得有问题。 “剥尸物,自然是尸身之物,人是沟通神明最好的载体,不同的剥尸物,能引来不同的神明。” “同样,剥尸物也会禁錮不善的魂魄,將其奴役。” 两句话,空安解释的就很详细了。 罗彬想到成为撞钟杵的陆酈。 那,恐怕就是一个剥尸物。 陆酈落得这个下场,是咎由自取。 可不得不承认,剥尸物製作方式太残忍。 “所以,肉莲也是剥尸物?”罗彬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 他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明妃似鬼非鬼,外人进寺后,用旖旎的方式去勾引,从而困人。 莲塔是明妃存在之地,肉莲的数量对应著明妃的数量,那这不就是养鬼,不就是剥尸物吗? 整个黑城寺在莲塔的笼罩下,相当於存在於明妃的凶狱中? 不,主导的不是明妃,但明妃和莲塔,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是空安病態的信仰? 或者说,是黑城寺病態的信仰? 罗彬心知,自己还有很多地方没想明白,他只是想到了一个粗浅。 这时,空安抬手,他取出来一个塔型物,黢黑的扁状物叠成,那些就是所谓的肉莲了,十分有光泽,像是皮革…… 不,那就是人皮…… 罗彬现在完完全全知道肉莲是什么。 其实第一次见面,他便见空安拿过一枚。 可当时和现在不一样。 那股怪异的芬芳气味,钻进鼻翼,直衝天灵,罗彬只觉得一阵阵作呕。 “给。”空安往前一递。 莲塔近到抬手就可以触碰,罗彬却觉得四肢百骸都在钻进凉气儿。 身前明明就只有一个空安,可身旁又像是有著许多人,甚至那些无形的手已经触碰在自己身上。 罗彬抬手,接过了莲塔。 並非他想,若可以,他绝对不想碰这种东西。 只是现在他需要拖延时间。 以前他不想被六阴山的人找到,现在六阴山的人……怎么还不来! 莲塔入手那一瞬,空安居然不见了。 身姿曼妙,一丝不掛的女子,环绕他四周。 这些女子的眼神分外空洞,面貌分外虔诚。 无一例外,她们都很稚气,至多二八年华。 一只只手落在罗彬身上抚触,一张张脸贴近罗彬,从空洞又成了脉脉含情。 诵经声入了耳,罗彬一个激灵,扭头。 金佛下侧,空尘居然在念经! 明明,空尘已经圆寂了,成了一具肉骨佛…… 看仔细了,罗彬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空尘的头顶满是血污,能瞧见一截突出的铁棒。 先前空尘坐得直,罗彬就觉得不太正常,尸体哪儿能那么稳当。 现在才看明白,空安往里加了东西。 空尘死了,也依旧被做成剥尸物,魂魄困在尸身中,无法离开! 他手握著莲塔,身环著明妃,才瞧见了这旧寺,不,这新寺截然不同的一面。 鬼使神差,罗彬扭头看向大殿外。 视线受阻碍,只能瞧见演武场正对著的寺庙大门,以及两侧。 门右侧的墙体下,几个弓著身体的孩童被压在石头下边儿,像是他们驮著墙! 视线收回,罗彬扭头看向大殿另一侧,记忆中,那里应该是放著几面鼓,可现在看,分明是几个女孩儿跪在地上,背血淋淋地贴著和身子差不多大小的鼓,鼓面和皮肤粘连在一起。 心,更颤了。 明妃的抚触更直接,和真的没有任何区別。 陆酈痛苦怨毒的惨叫,夹杂著铜钟撞击声迴荡不断。 恐怖和慾念形成了完美的结合。 疯子! 空安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整个黑城寺都是疯子! 明妃承载著他们的欲望,口口声声说著世人贪婪纵慾恶毒,实际上最恶毒,最糟粕的就是他们。 人在他们眼中是祭品,是物件,是工具。 他们早就不能算作人了! 一定得杀了空安! 否则他盘踞著湖岛,天知道会做出多少可怕之事。 这不是罗彬非要给自己找事,树敌。 最开始目的是逃走,想通了先生不能那样之后,多了目的,是要救人。 现在罗彬觉得,空安必须死! 空安不死,这南坪都没有安寧之日! 这里如此多的尸体,一直无人发现。 不,恐怕徐彔发现了蛛丝马跡,却一直被关押在那地下牢狱中,无法脱身。 没有人阻止,空安就会一直杀人! 他作为一个先生,看见了,接触了,若是走了,都撇不开这因果。 尤其是他“送来”了陆酈,某种程度上,此地剥尸物有他的手笔,让空安杀了六阴山的人,做出更多的剥尸物,甚至让六阴山的人去磨礪他的意志力。 这更和他掛鉤! 是什么样的疯子,能用伤魂的方式去淬炼魂? 明妃的环绕越发紧密,整个身体都挤在了那些横呈的肉体中。 罗彬本想要回溯。 可他一动念,耳边就听到女子呢喃声,空尘诵经声更大,甚至他还听到了一声声尖锐怪笑,从头顶上方传来! 本能的扭头,那金佛之上,怪异的六目三耳头颅,六只眼全部睁开! 罗彬只觉得眼前一阵温热,像是流泪,又像是淌血。 另一道诵经声入耳。 手中莲塔不见。 眼中所视的一切都恢復正常。 是空安手持著莲塔,且一手持著一串顏色惨白,似是骨质的念珠。 他在念经,腔调和正常和尚不一样,更像是藏语。 隨后,空安停下。 “金刚杵触莲,既是清除明妃身上的邪性,又是锻炼黑罗剎的毅力,莲塔在手,先生不为明妃所动,那先生就是天生的黑罗剎,一心坚韧,无欲无念,更能洗涤一切污浊糟粕。”空安眼中都是讚美。 罗彬沉默,余光在扫过所视一切。 大门两侧再瞧不见砖石下的孩童。 殿內的鼓静悄悄的摆著,无少女背驮。 金佛上的古怪头颅並未睁眼。 空尘的肉骨佛静静坐著,面带微笑,也瞧不见头顶的铁棒。 空安脸上没有任何恶念,真像是一个得道高僧。 “差不多了,剥尸物需要时间,先生做成后,你便是黑罗剎首座,我们还需完善很多,这寺庙中需要风水,会让新寺比任何一个黑城寺都要牢固。” “我们需要更多的黑罗剎,更多的明妃,这不是一件小事,需要足够的谨慎和努力才能做到。” 话语间,空安再度做出请的手势,目视著罗彬双眼。 依旧虔诚的目光,很乾净的眼眸,涇渭分明,瞧不见一丝一毫的血线。 面相上有很多说法,眼中血丝毕露,声如破锣等等,都是杀人相! 空安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却无面相变化。 相由心生,他没觉得自己杀人? 罗彬同样直视著空安,直觉告诉他,空安知道他在周旋,他在拖延。 这一次,如果他再找出任何理由。 空安就会用这副表情,剥了他的皮,对他掏心掏肺。 迈步,罗彬往大雄宝殿外走去。 空安隨之跟出,一路朝著有地室的偏殿走去。 两人速度都不算太快,可旧寺毕竟只有那么大。 罗彬心越来越冷,冷得像是坠入九幽地狱,又像是身边围绕著万丈寒冰。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 罗彬心中同样有了一丝丝迷惘。 他杀过人,杀过不止一个人,那些人都有著充分意义的取死之道。 徐彔没有。 可现在不杀一人,这件事情就无法进行下去。 他奋起反击空安,也没有丝毫作用。 六阴山的人,来得太迟了。 入目所视,见了偏殿,见了殿內的红墙。 偏偏此时,空安驻足停下。 罗彬同样驻足,他心头猛的狂跳起来。 “怎么停下了,代辛波?” 先前,罗彬对空安的称呼是大师。 那不著边际的捧,显然对空安来说很受用。 这会儿知道空安的需求,罗彬给辛波上加了一个代字。 空安是讲黑城寺规矩的,他没有辛波实力,新寺也还做不到黑城寺那般完善。 因此,他不是辛波。 代,就很巧妙。 果不其然,空安双眼更为明亮,问:“先生果真认为,我会是一个极好的辛波?” 罗彬点头。 空安的眼神精芒更多。 “我也知道自己会是。” “又有客人入寺了,不敲门,不是善客。” “神明不喜恶客。” “准首座或许要先做其他的剥尸物。”空安眺望另一个方向。 罗彬记得不错,那是陆酈所在之地! 心,咚咚跳动,如同擂鼓。 六阴山。 虽迟,但不算太迟到! “准首座稍等我片刻。”空安再度开口。 这称呼多少让罗彬心里有些不適,不过罗彬並未露出牴触的面容,反而微微带笑。 他的称呼让空安高兴了,空安也才会变了对他的称呼。这至少代表著空安已经陷入了他的话术中,对他的言论都极为信任。 思绪並不影响罗彬的行为,他和空安点点头。 空安步履如风,依旧走向先前方向,其速度之快,罗彬用上灰仙请灵符都不一定跟得上。 很快,空安回来了。 他手中持著一条禪杖。 只不过,这禪杖和正常的完全不一样。 主体是金属质感的,其余小物件则全都是惨白的骨头。 空安只是和罗彬点头,便大步生风地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成了罗彬跟隨。 罗彬会时而落后那么一两步,时而再快速跟上。 期间,罗彬往耳中填上了耳塞,然后才没有落后,当然,他依旧做出略吃力的表情,像是跟上空安就很不容易。 入目所视,瞧见了偏殿中的铜钟。 瞧见了钟旁一名老叟,那老叟穿著一身黑色唐装。 钟前还有八个人,已经將陆酈放了下来。 那八人基本上都是中年,无一例外,同样是黑色唐装。 陆酈早就不是活人,即便是解开铁链,放下了,也只能静静躺在地上。 几乎同时,那老叟扭头,看向空安和罗彬! 其双眼带著极度的冷漠。 另外八人同时直立起身,目光锁定了空安和罗彬,他们同样冷漠,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 淡淡的寒意涌起,罗彬心跳都略落空半拍。 足足九人! “你,是这老妇人的师尊?”空安启唇,眼中带著喜悦。 第787章 六阴山,阴阳阵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7章 六阴山,阴阳阵 这和九人眼中的杀机冷漠截然相反。 甚至空安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惧怕,他的喜悦深处,居然还有一丝丝迫不及待的渴望! “陆酈,被你当做老妇人吗?”那老叟哑声开口。 他名为周零。 六阴山一脉,分为两个道场,每个道场各有一主。 场主才是师尊。 其下所有人都是场主弟子。 因此,他只是陆酈的师兄。 虽说陆酈有四十了,但是保养得当,看上去至多三十,成熟丰腴。 整个六阴山,女子数量很少,像是陆酈这样有外貌,又有实力的更少。 因此,陆酈被很多弟子追捧。 不过,陆酈对同龄门人不感兴趣,对年纪大的更没有兴趣,反而和陆侑这种年纪的师弟,还有周仪这种更年轻的弟子亲近。 有一些传闻,陆酈在山外还有地方。 这件事情他管不了,六阴山並不阻拦弟子出山。 弟子出山,总有一些事情发生,死人也不算少见,六阴山只是收回法器,並不会多做其他。 这是因果,出山歷练是因,死亡是果,是实力不够,是命数使然。 因此陆侑死了,周零並没有上报,也不需要上报,只用收回法器。 陆酈要去,周零知道她要报仇,也没有多管。 这是六阴山弟子相对而言的自由。 其实陆酈死,也没有那么严重。 还是因为……周仪死了。 周仪啊、 殿主的小孙儿。 唯一的血脉了。 他循著一缕魂的指引和联繫,找到了此地! 找到了悽惨无比的陆酈!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就再上了一层楼! 周零的思绪很快,基本上瞬息闪过。 “是的。”空安点头,道:“她的確是个老妇,年老色衰,一身污浊,她浑身散发的恶臭,是慾念凝成了实质,她有杀,淫,恶,嗔。” “你,倒是要乾净很多。” “她说要剷平我的新寺,我说要她的师尊做撞钟人,你就来了。” “你遵守了她的念,也迎合了我的需求。” “只是,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否是她师尊?”空安格外有礼貌。 那八个中年人无一例外都是皱眉,相视一眼,面色更冷。 周零抬起手来,紧跟著一挥。 前方八人,瞬间鱼贯而出,朝著空安和罗彬疾走。 那架势是他们要散开,將两人直接包围起来! 冷汗从罗彬额角泌出。 他瞧见八人手中分別都拿著撞钟,铜棍。 空安还是一动不动,是要等被包围? 下一瞬,空安忽然一杵手中禪杖,让其立在地上。 紧接著,空安从怀中摸出两枚白色的骨珠,交予罗彬。 “贴耳,这嘎巴拉,会庇护你。” 罗彬听不见空安的话,却能从唇语分辨空安在说什么。 嘎巴拉? 还有,空安要动手了? 接过骨珠,罗彬没有迟疑,贴在了耳旁。 冷意变重,罗彬听到了声音钻进自己脑子,哪怕是有耳塞都挡不住。 身边出现了两个僧人。 罗彬心知他们肯定不是人。 嘎巴拉,也是一种剥尸物。 这两个僧人就是鬼? 天,明明应该已经亮了。 这会儿早就不是夜晚了,可天还是暗沉的,就和浮龟山一样暗沉,不见天日。 那两僧人的眉心位置空洞,有血一直在淌出来。 他们的念经声更虔诚,也更响亮。 与此同时,那八人完成了布列。 一眼罗彬就看出来,他们踩踏著不同的方位,这是一个由人布局的卦阵! 说时迟,那时快。 空安早已取出另外两样法器,分別是铜棍和撞铃。 鐺鐺鐺鐺的声响,是铜棍敲击在撞铃上,连绵不断! 哪怕是有耳塞,居然都挡不住这穿透声。 好在耳中听到的念经声將这声音中和,罗彬才没有受到影响,也没有因此受伤! 那八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瞬间面露痛苦狰狞之色。 空安的动作不停顿,还在敲击! 铜棍和撞铃使用有副作用,会因为对手的强度,而反噬自身。 空安就像是不怕这个反噬! 噗! 噗! 噗! 八人纷纷吐血。 他们面露惊悚,摇摇欲坠! 另一侧,偏殿內的周零,早就在空安敲撞铃的同时,一道符贴上头顶! 在那道符的作用下,他也並未受伤! 果然,六阴山有这法器伤人,一样有规避之法! 其余八人显然反应慢半拍,速度也慢了太多,受伤之后才堪堪贴符。 八人都萎靡了不少,才勉强站稳。 与此同时,周零厉声高喝。 “上按三才垃六建,排定阴阳算!” “下按玉輦捍门流,龙去要回头!” 八人立马变换脚下位置,踩出更精密的卦位! 罗彬瞳孔一缩再缩。 阴阳术,还能这么用? 三才,六建,他是听得懂的。 这是风水之中的术语。 三才是贪巨武,三阳。 六建,是天地人財鬼禄。 而玉輦,则是五行逆行的衰位! “鬼建死墓勾魂!” 其中一个方位,忽然一人厉喝。 他高举撞铃,手狠狠一抽! 与其同时,其余七人附应,一声高亢撕裂,其余更像是重音附庸。 空安双手合十,双目直视前方。 一声闷哼,他身体猛地一颤,眼中一丝涣散。 这一招,比陆酈那一手强多了,不是一个级別的。 同样,八个人,於情於理都远超陆酈! “碌建胎养,阴阳剥气!” 再一人大吼。 他再度敲击撞铃,发出另一道绵长声响。 肉眼可见,空安身上居然盪出一丝白气。 当然,这些声音罗彬听不见,他以嘎巴拉封耳,隔绝了影响。 隨著白气溢出,空安的面容明显有了一丝苍老。 罗彬心头更寒! 勾魂,剥气。 这就是杀招! 踩的是卦位,用的是阴阳术。 六阴山的阴阳术融入魂中,人魂的基本是二五之精。 勾魂是表象,剥气就是伤二五之精,是伤人根本! 因此,空安才会苍老,他损伤了气,损伤了二五之精! 下一瞬,空安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些刚被勾出,溢散的白气,居然迴转倒流,硬生生被空安给吸了回去! 他面貌又一次变得神清气爽! 甚至,他眼前更为明亮! 悚然之色,从八人脸上同时露出。 “你这妖僧,是什么鬼东西!” 周零面色骇然。 “小僧空安,非妖,非鬼。” “黑城新寺,我为代辛波。” 空安镇定。 空安依旧微喜。 “她窥探明妃之礼,她杀我师尊的过错,因为你们的到来,而让我有了一丝满意。” “只不过,撞钟人的数量,太多了。” “你还没有回答,你是否是她的师尊?” “我才能决定,是杀了你们,让你们做剥尸物,或是將你们留下,选出几人,做我新寺的撞钟人。” 这几句话空安说得很平稳,丝毫没有將对方当成威胁! 周零,感受到了一丝丝压抑,那是从心底升起的不可抗拒的凶险。 空安…… 非妖非鬼,是人。 他会那么问,实在是因为这个人,太不像是一个人。 八人用出的阵法,虽然不是六阴山最强,但也是世间罕有的阴阳阵。 面对空安,对方居然像是被挠痒痒一样,几乎无伤? 哪怕是真人级的道士,都一定会受到影响。 此人,要不是魂魄过于坚韧的妖孽。 那就是一个级別极高,远超普通真人的存在! 周零在出发之前,没有考虑过,陆酈和陆侑会得罪这样一个人。 周仪被召回去的魂魄也只是说,杀他的人是个阴阳先生,很年轻,身上有个黑金蟾看似是祥瑞实则是毒物! 思绪瞬间落定,周零沉声开口:“我並非陆酈师尊,只是她师兄。我前来此地,只是要收回她的尸骨,收回法器,六阴山无意与阁下为敌。” “你,誑语。” 空安脸上逐渐不喜,语气逐渐变得冷漠。 “你的誑语,是说非她师尊,还是不与我为敌?” 空安的手陡然抓向禪杖,变脸就在一瞬之间。 “六建分明號六龙,正山正向流支上!寡夭遭刑杖!” 周零反应速度快到极点。 他虽然示弱,想走,但空安动手,他毫不犹豫就要反击! 他这一声號令之下,那八人方位再变,罗彬本来觉得他们的站位是看上去和谐的,这一瞬,却变得让他芒刺在背。 先前,是在合理的阴阳卦位上利用阴阳的特性伤人。 此刻,这卦位逆转行凶! 八人中,两人踏著怪异步伐行出,空安已然横扫出禪杖,两人居然躲过! 再下一瞬,他们到了空安近前,一人手中铜棍插向空安下体,一人则刺向胸膛! 是,空安一瞬间上风了,这一瞬,这群六阴山的人,居然就硬生生创造出来接近的契机! 而空安则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六阴山的人不能以常规实力度之,他们的法器强度太高! 天人交战仅仅一瞬,罗彬果断斜踏三步。 “亡死上,景月下,死月昏!” 乾脆利落的九个字,阴卦绞杀其中一个六阴山的人! 那人一声闷哼,驻足,摇摇欲坠,攻势也就停下。 另一人眼看就要將铜棍插在空安胸口。 空安另一手忽地从腰间掠过,另一个法器抽出。 那是个造型古怪的转经筒,主体材质依旧是白骨。 嘶嘶声骤响,转经筒转动! 空安整张脸忽然变得肃穆,气场都截然不同! 铜棍在触碰到他胸前的那一瞬,他的腿怪异提起,其实这动作很复杂,因为空安一手还在横扫禪杖,一手晃动转经筒,抬脚的动作,就像是他一个人有了不同的两种思维,控制著身体做出这种违和的反应。 腿,宛若一条钢鞭,自下往上,带起一股劲风,抽在那人的胯下。 惨绝人寰的哀嚎,还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人硬生生拔地而起,被抽飞至少丈高,空安收禪杖,横劈而出! 那人身体在半空中都往里弯折,破麻袋一样被抽飞! 空安腿落地,箭射而出! 罗彬心动动狂跳! 来了! 此刻的空安,就和他当初第一次见到那样,好似被什么东西接管! 是神明? 空安和老苗王斗的时候,同样请来了神明,强度远远和现在不同。 神明亦然有三六九等!? 第788章 灰四爷:打他,你要死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8章 灰四爷:打他,你要死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罗彬能感受到震惊的目光扫过自己。 这眼神,主要来自那个老叟! 周零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关键时刻,关键招式,眼看就有机会拿下空安。 哪怕空安是个真人实力的妖僧,面对六阴山的法器,一样会被拉下来! 居然被阻拦了! 那年轻的阴阳先生,居然一句话,就让一人原地不动,直至现在都浑浑噩噩,昏昏沉沉! “此地还有先天算!” “撤!” 周零果断开口。 这同时,他抬手,猛然朝著空安甩手! 只不过,他再快,始终也在偏殿內。 罗彬用阴卦绞杀定住那人,就在空安近处! 禪杖轰然劈出,直接抽在那人头顶! 血,溅射! 罗彬心头都狠狠被攥住! 那人的脑袋都被抽得变了形,轰然倒地! 空安狠,须臾就死一人! 可罗彬不动手不行,一旦空安直接落败,他根本不可能浑水摸鱼。 徐彔这人,还有白涑,他们就算有问题,罗彬都能判断其后方势力是正。 目前在六阴山身上,他只看到了邪性。 唯一的“正”,或许就是陆侑找陈爼办事的时候讲了理,那也不算正,最多是算规矩。 噗嗤不断的声响,是一把铜珠,打在了空安身上。 这正是周零甩出的东西! 这个距离,空安完全躲避不了,实际上,空安也没有躲避。 本身,动手的就只剩下周零一个,其他六人已经拔腿开跑,甚至都跑出去了十几米外。 这同时,他们全部都停下,面露狂喜! 周零也一阵错愕,像是没料到自己能得手! 罗彬心跳顿又落空半拍。 因为空安不动了。 还有,那些铜珠居然黏在空安身上,一颗都没有掉下来。 “狂妄自大,居然不躲我六阴山的法器!” 周零態度再度扭转,双手背负。 那六人也没有再逃,而是纷纷往回走。 他们的目光只是在空安身上扫了一下,便全部看向罗彬。 他们的眼神,是惊怕之中,又带著一丝截然不同的兴奋。 “先天算,居然还存在於世间。” “你,还是你的师尊,助力了这妖僧害人?” “不过,你显然没有告诉他,我六阴山攻魂,你帮他挡了一次,他却太狂妄了,落得魂魄撕裂,魂飞魄散的下场!” “助紂为虐,总有一日被收!” 周零眼中有冷笑,同样还有一丝渴求和贪婪,再度下令! “活捉他!不要伤了他魂!” “有此人,拿到先天算,殿主定然可息怒!” “有此人,让周仪借体,殿主必然大悦!” 罗彬额角汗珠豆大豆大的冒出。 空安,魂飞魄散了? 开什么玩笑? 还有,这老叟也好意思说他助力害人? 当然,罗彬年纪看上去小,因此老叟还说了他师尊。 可事实上,今日罗彬在这里,也只是权宜之计,是利用空安。 “我助力害人,还是你们六阴山害人?” “让陆侑提点了萧苛,养出个阴月先生害人,萧苛不知道挖了多少人的肝,你六阴山主攻魂,你们又杀了多少人,才有了今日手段?” “夺人传承,就是你们山门的秉性?” 罗彬冷喝出声,丝毫没有落了气势。 同时,他拔出灰仙请灵符,骤然贴在肩头。 灰四爷瞬间爬上他肩膀一侧,罗彬速度爆发,跑到了空安身后! 那六人快速朝著罗彬逼近。 周零大步走出偏殿,冷笑:“黄口小儿,倒是会倒打一耙,我六阴山从未行害人之事,也从未说抢夺人传承,你將正法用邪,我捉你回去问罪而已!” “你以为这死禿驴还能保住你?!” 周零话音刚落。 像是死尸一样站在那里的空安,忽然动了。 他身体猛然一抖,那些铜珠嗖嗖嗖的倒飞而出! 六人已至罗彬近前,同样也是在空安四周。 这一霎,那六人顿毛骨悚然。 “退!” 周零大骇! 空安的表情是妖异的。 这一霎,没有了阳刚之气,更像是个女人。 其手忽然抬起,莲塔平托在掌心之中! 无形之中,像是生了一层薄薄的雾。 雾气之中,面带稚气,一丝不掛的女人朝著那六人靠近。 罗彬快速后退,和空安拉开距离。 此时此刻的空安,未必还是空安。 刚才被那些铜珠撕碎的魂魄,大抵是一个稍弱的“神明”。 其实,在罗彬的理解之下,神明应该是强度不同的鬼,当然,他不能下定论罢了。 鶯鶯燕燕,轻声细语,旖旎嫵媚。 旧寺之中,这一幕格外的悚人。 “明妃”的数量至少有二三十个,一时间罗彬都瞧不见那些六阴山的人如何了。 空安並没有直接请出来等对等苗王的神明。 看上去,空安是在戏弄这群人? 或是在这群人面前,展示黑城寺的实力? 总之,机会就是现在! 罗彬后退的速度更快! 空安並没有跟来。 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下,空安对罗彬有信任! “吱吱!” “吱吱吱!” 灰四爷这叫声都带著哆嗦。 它意思是,这群人他娘的,手段阴哇,悄无声息就把人弄魂飞魄散,也算是死禿驴架得住折腾,够硬,没白练。 罗彬没有答话。 他一转眼,就跑到了大雄宝殿外。 快速入內,直接將麻袋里那个少年拽出来,一刀挑破他身上的绳索。 “跑!跑到码头有船,撑船出去!” 罗彬果断说完,那少年体若筛糠,面色煞白,像是没反应过来。 隨后,罗彬再拔腿,朝著关押徐彔和白纤的偏殿奔去! 风,呼呼地刮著。 前一刻都没那么大的风,这一刻,风大得惊人,甚至发出呜咽的悲鸣。 念经声忽然骤响,哗哗的摩擦声同时响起! 罗彬脸色陡变,驻足,转头,他手握著五雷杵,目光凶狠。 从后方追上来的,赫然是空尘! 盘膝坐在木板上的空尘,他双目淌血,他头顶露出一截铁棒,他身体挣扎著似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空尘,被炼成剥尸物,成了逃不掉的恶鬼! “留下!” “作伴!” “莫走!” 尖细的话音在吶喊! 空尘身体猛地离开木板,恶鬼扑食一般袭向罗彬! 罗彬心跳都落空半拍。 心里涌起的,却是一阵阵悲哀。 其实,最初看见空尘的尸体,他都没有这种悲哀情绪。 此刻,那股念头却一深再深。 十八佛寺中,就空尘一个人最为开明。 死了,却也不得超生,成了这副鬼样子,成了空安的臂助? 空尘,想这样吗? 这同时,罗彬猛地高举五雷杵! 灰四爷吱吱尖叫,是在喊著:“小子,那禿驴的师尊啊,镇他不能打他!你跑路就好了,打他,你要死啊!” “聒噪!”罗彬一声厉喝! 同时,他五雷杵狠狠击中了空尘的头顶囟门! 无声的气浪震盪。 眼前的一幕幕支离破碎。 罗彬面前並没有什么木板,也並没有空尘的尸骨,一切,就好像是幻觉。 空尘的尸骨,依旧在金佛之下! 不过,他囟门四分五裂。 且,他紧绷著的死人脸上,都像是勾起了笑容。 “吱吱!” 灰四爷还在尖叫。 它毛都根根倒立。 “小子,你要死,要死啊!” “他不应该在这里饱受煎熬,他更需要的是解脱!” 罗彬冷眼扫过灰四爷。 “你不是很大胆吗?尸丹你敢抢,空安你就怕?你怕被烤来吃了吗?嗯?” 第789章 真僧怎么能做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89章 真僧怎么能做鬼? 灰四爷的鼠语,將贪生怕死詮释的明明白白。 因为空尘是空安的师尊,因为空安病態的思维要將空尘永远留下,哪怕是以剥尸物,以恶鬼的形式。 灰四爷便怕。 陆酈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鑑。 可诚如罗彬对空尘的认知了解。 十八佛寺中最为开明的一人。 千佛窟中第一个为他说话的人。 携带著武僧登阴月先生萧苛道场,和他们一起剷平了那道场的人。 虽说空尘有目的,但空尘也有他的“慈悲普渡”,有他的佛性。 一位真僧,怎么能留在这里当鬼? 肉身只是臭皮囊,魂魄却是一切! 罗彬没有办法使得剥尸物的魂魄解脱,他只能用五雷杵將其打散! 空尘尸身脸上的笑容,显然是认同了他的做法。 这顷刻的思绪,並不影响罗彬的行动,他在狂奔! 灰仙请灵符的作用下,他就像是夜色中的一条大號鼠影。 灰四爷只是弱弱的吱吱两声。 意思是它可没有怕,它还想尝尝空安的大眼泡子呢,不过就是识时务者为俊鼠,还不一定能安安稳稳的走,別把人给得罪死了。 罗彬自不再理会灰四爷。 入目所视,瞧见了偏殿。 迈步入內,汗毛根根倒立。 本身这偏殿中放著很多骸骨,此刻那些骨头都不显得多恐怖了,反而是墙下压著的血肉,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他用人打了桩,不是修建之前,是之后补桩。”罗彬哑声喃喃。 “吱吱。”灰四爷又应了一声。 …… …… 逼仄阴暗的地室中,徐彔整个人都蜷缩在墙角处。 自打先前那个先生走了之后,徐彔就一直在后悔,懊恼不断。 他应该赌一下的。 因为不赌,压根没有机会。 堵了,拔掉魂,对方还真有可能救他。 结果现在弄得因果消散,他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是真的等死,而不是漫长的关押了。 因为先前空安又来了一次,那疯子折磨完了白纤之后,就站在门前窗网后看他许久。 那眼神不再是看人,不再是期待他做什么,单纯將他当成了一件物品。 空安,快要杀他了。 可能就在最近。 或许,就在今天? 脚步声入耳。 很重,很急。 徐彔心跳落空半拍。 他眼中透著不甘,又透著一丝歇斯底里。 可他又一阵阵绝望。 当年要对付空安,他用尽浑身解数,所有符籙,结果都没任何用。 时至今日,空安已经比当年更强,他却因为关押在这里,没有寸进,甚至无法画符。 一旦他要动手画符,必然会出来一些东西对他干扰不断。 终於,要来了吗? 终於,他这个符术一脉的天才,就要陨落在此。 还有谁,能发现此地的异常,还有谁,能发现这个疯僧的恶毒和灭绝人性? 徐彔抬头,看向墙面。 他眼中的不甘几乎具象化,几乎咬牙切齿。 门,一声闷响中被打开。 徐彔整个人窜起,狠狠朝著旁侧墙上撞去! 非要死,那也得自己死! 就让空安拿著尸体去餵养这里所谓的“神明”! 沉闷一声响。 徐彔撞到了东西。 不是墙面,是一只手。 心头涌起的是另一股绝望。 真该死啊! 他应该早点自我了断…… “吱吱!”灰四爷嚎了一嗓子。 他意思是,这山炮嚇破胆了? 罗彬皱眉,手用力往后一搡。 徐彔踉蹌后退两步,抬起头来。 他愕然了。 “是你?” 他没有料到此人会去而復返。 空安回来了。 他更认为此人可能会死掉。 没有他对空安的认知,此人这样大摇大摆走进来,本身就註定了丧命。 “嗯,是我。” 罗彬点头。 “我收下你的符砚,因果已成,他被我引来的人困住,已经有了离开的契机。” 抬手,罗彬手中正拿著锦布囊。 先前他將此物推进门內,又被徐彔推了出来。 此刻,他重新捡回。 没有多言,转身,罗彬走出地室,至另一扇门前。 砍柴刀刺进门锁处,用力一挑,锁头开裂。 一脚踹开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气味儿,像是某种芳香。 石台上,白纤四肢被束缚,几乎动弹不得,揉皱的道袍不是穿在她身上,只是搭著。 她双眼格外无神,望著石室顶部的天花板。 眼泪早已淌尽。 嘴角被咬破了不知道多少次,布满了血痂。 声响,让她一颤,视线勉强挪至门处。 入目所视,罗彬大步走向她,砍柴刀哐哐朝著锁链上剁! 这把刀,罗酆日夜打磨,吹毛断髮,削铁如泥。 只不过平日来,罗彬捨不得这样去用,再好的刀,时间长了也会被磨损,现在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铁链被斩断,剩下四个铁环套在手脚上,罗彬掌握不到力道,不敢斩贴手的位置。 “走!” 一声低喝,罗彬转身。 差一点儿,他就和跟上来的徐彔撞上了。 徐彔赶紧止住脚步。 “吱吱!”灰四爷尖声嚷了好几句,意思是你看什么呢?说走听不见吗?眼珠子给你叨了! 当然,徐彔听不懂灰四爷的话。 他看得出来罗彬举动,更看得出来那红袍女道士的窘迫和悽惨。 立马转身,成了徐彔在前边儿走,两人脚步匆匆离开。 罗彬肩膀上的灰四爷还扭了扭头,不过罗彬速度太快,已经出了地室。 直至罗彬,还有另一人离开,白纤才堪堪回过神来。 先前罗彬出现。 她祈求罗彬搭救,罗彬走了,她没什么可埋怨的。 毕竟白涑的一系列行径,已经让罗彬对他们师徒三人贴上了不友善的標籤。 现在罗彬回来。 一言不发,救了她。 这就足够看出来,罗彬並没有因为白涑而记仇。 他,是在等机会! 快速穿上道袍,白纤翻身下石台。 趔趔趄趄,她往前几步,几乎站不稳。 贝齿紧咬,血又溢了出来,毅力让她又有了力气。 是! 这几天非人的折磨和凌辱,让她不止一次想,死了算了! 可她不甘心啊! 她若死了,师尊怎么办? 她若死了,神霄山会如何? 白涑卖了她! 空安虽然斩了白涑一条胳膊,但依旧让白涑带走了虹丹! 白涑会做什么? 他会回到神霄山,告诉师门长老,祖师,是一个疯僧捉走了她和师尊?斩断了他一条胳膊? 或亦,他会完全隱瞒掉空安的存在,將一切都扣在三危山,扣在千苗寨,扣在罗彬的头上? 答案,必然是后者。 白涑,已经被贪慾所吞噬! 他必然会出现身虫,而且是自行產生,而且是在真人门槛之前! 这会导致一个结果,神霄山侵入三危山。 她和师尊的帐,会算在千苗寨的头上! 因此,哪怕是这种折磨对於一个女人来说,足够让她自暴自弃到永墮三十六狱中,她依旧不甘就此自我崩溃,她依旧想活下来! 她,是被卖给空安的! 她,不能让自己和师尊成为白涑的“垫脚石”! 摇摇晃晃,白纤跑出了石室。 一只手搀扶住了她的胳膊,罗彬居然在外等她? 另一人在前边儿跺脚,是急不可耐想走的模样。 两人所站著的位置,並不能看到她先前穿衣服的过程。 ”谢……谢谢……” “师尊……还得救……师尊……” 白纤颤声说。 “我已经见过白观礼道长,他身上另一种压制住三尸虫的虫,已经被金蚕蛊吃下。他,正在破境的关卡处。” “日火真卦,给了他契机和加持。” 罗彬简明扼要的两句话,顿让白纤大喜过望。 “你,背著她,离开旧寺,去码头,乘船去对岸。” “我要去等白观礼道长!” 罗彬当即看向徐彔,语气中带著一丝命令。 “不……我不走……我要……”白纤话还没说完。 徐彔一把抓住白纤,不由分说,直接將她背在了背上。 虽说白纤是红袍道士,但这几天下来,她身心俱疲,站稳都是靠毅力,根本挣扎不过徐彔。 三人走上了台阶。 徐彔明显知道离开的方向,他二话不说,背著白纤朝著那方位走。 罗彬额间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淌,一些进了眼角,酸涩难忍,让他眨了眨眼。 转身,他朝著离方匆匆赶去。 …… …… 铜钟所在的那偏殿之处。 除了被空安抽裂了脑袋那人惨死,其余七人,一个腰身被禪杖打断,在地上奄奄一息,六人身上插满了骨头,全都是长短不一的腿骨,臂骨。 一些狞恶的“人”趴在他们身上,口鼻贴在其口鼻,不停地吮吸著什么。 地上有很多散落的铜珠。 一部分珠子完整,一部分珠子则开裂。 周零奄奄一息,被空安攥著胸口一处位置,立在空安面前。 恐怖! 不是人! 活鬼! 这就是周零对空安的认知。 疼痛,让他生不如死。 因为空安五指插进了他肉里,指头更卡在肋骨中。 身体的痛,只是表面,更多是来自於灵魂的颤慄。 六阴山,零堂殿,专克魂。 除了惊魂铃和散魄棍,他还有纳珠。 前两者法器只是简单的伤魂,后者效果更霸道,可以直接將魂魄从身体里摄走。 一枚珠子,摄魂拘束。 多枚,则能直接將魂魄扯的四分五裂,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 结果对空安没用! 不,不是没用,是空安身上有很多魂魄。 撕碎了一个,还有一个。 他用光了纳珠,却依旧没能杀了空安! 空安那些古怪的法器,全部都是人骨製作,且每个法器上都带著一个恶鬼。 此时,同门全部倒下,正在被恶鬼蚕食精气,他也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了。 空安本来脸上一副高僧虔诚的模样,周零感觉空安是要说什么冠冕堂皇,偽善的话。 下一刻,空安眼中却闪过一丝悲。 “师尊……你……” 三个字,戛然而止。 空安的眼神,透著先前从未出现过的怒,还有怨。 “你们,不该来的。” “你们不来,他不是首座,就是神明祭品。” “你们一来,师尊魄散魂飞!” 周零不理解空安在说什么! 他,痛! 因为空安,一手抓著他肩膀,在他胸膛肋骨中那只手,狠狠地拉拽! 清脆的声响,是骨头断了! 沉闷的撕扯,是血肉在迸裂! 两条肋骨,深深被拔出! 空安鬆手,周零软倒在地上,血不停地涌出,他整个人都被浸泡在血泊中。 “你一直没有承认,自己是她师尊。” “你不是。” “你们的师尊,將要跪在神明之下懺悔!” 第790章 你扼去的果,就是你缔结的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0章 你扼去的果,就是你缔结的因! 旧寺的天,仿佛不会再亮。 这里的阴霾,血腥,怨念,仿佛凝成了实质,不停地侵蚀著罗彬的四肢百骸。 罗彬的速度更快。 灰四爷吱吱叫著,更让罗彬心跳加速,又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心口! 离方那片平房到了。 白观礼依旧静坐在那里。 他头微微低著,仿佛眼睛看著鼻樑,鼻樑又对著心口。其双手依旧搭在双膝处,掐出兰花指的手诀。 罗彬形容不上来,这个姿势看上去和协调,很高深莫测。 “丹朱正伦清净摄,灵宝天尊去秽摄,胎光爽灵幽精摄……” “彭琚彭侨彭质不得离吾身摄,太上三天虚无自然摄……” “我以日洗身,以月炼形。真人护我,玉女佐形,二十八宿隨我奉伦,千邪万秽逐气而清,急急如律令。” 咒法声一直在周围迴荡,重重叠叠。 罗彬本来因为灰四爷提醒,空安的气味正在靠近这里,內心急躁不安。 此刻听了这咒法,又一次觉得心神开始安寧。 “吱吱!” “吱吱吱!” 灰四爷衝著白观礼嚷嚷,意思是:“老道士,你再玉女佐形,你女弟子又要被抓回来当明妃折腾了。” “你还不赶紧支棱起来,弄死那个禿驴!” 罗彬抬手,要去掐住灰四爷嘴巴。 灰四爷吃了一次亏,立马对著罗彬手叨了一下,罗彬没掐住。 月光比先前还要浓稠,还要凝成实质。 地上的玉龟符仿佛都汲取了不少月华,变得更为通透。 “吱,吱吱吱吱!” 灰四爷还在叫著。 罗彬没有再去阻拦。 他的心,逐渐沉入了谷底。 …… …… 大雄宝殿。 空安跪在空尘的尸身前,他泪流满面。 咚咚咚,空安接连叩了三个响头。 他再站起身来。 手中持著转经筒,哗哗地摇晃。 口中喃喃念著古怪的经文,拗口而又晦涩。 转身,他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大雄宝殿不止是他,还有以周零为首,外加其余未曾丧命的七人。 他们身上都趴著剥尸物招来的恶鬼。 恶鬼,支配了他们的行动。 他们簇拥著空尘的尸骨,拖拽著那木板,跟著空安行走。 …… …… 灰四爷的叫声,变小了,爪子不停的刨动罗彬的肩膀。 它已经没有说白观礼了。 它一直在说罗彬。 意思是,罗彬忽然救人了,尤其是救了道士小娘子,开了窍。 可不能光开一窍,把其它孔窍给堵死。 老道士还不清醒,马上就要成死道士。 现在他们不光是仁至义尽,鼠也没办法了。 该走就得走,不能留在这里死磕,到时候给人吃了嗝屁的。 罗彬依旧没动,对灰四爷的话依旧无动於衷! 不是他开了一窍,就堵死诸窍。 不是他非要留在这里和白观礼共存亡。 是因为白观礼的面相,其耳黄润白润透紫光,年头又明润,更红黄满面器宇轩昂。 在相术上,这是百事大吉,时运顺遂,更万事亨通! 尤其是那一抹紫。 似乎都在驱散四周的阴怨。 白观礼口中的咒法,忽然停了。 停下这一瞬,那些退散的阴怨,似是又要匯聚过来。 白观礼的头,抬了起来。 他双眼本身看著鼻,此刻第一眼,是直视著罗彬。 其眼中精光毕露。 其先前的疯癲,狼狈,污浊,仿佛涤盪一空! 同时,白观礼站起了身。 罗彬第一反应,是微微低头。 他感受到了那股说不出的压迫。 其实,苗王和大巫医给了他类似的压力,可性质上截然不同…… 黑金蟾此刻藏在他身上,他能明显感受到黑金蟾的微颤。 灰四爷就在他肩头,灰四爷同样紧紧趴著,不敢寸动…… 轻微的声响,是三件法器落至四周,刚好將罗彬也罩入其中。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 白观礼在掐诀,在念咒,他没有直视著罗彬了,而是直视著上空。 破狱咒成的瞬间,罗彬感觉到阴气涤盪一空! 就他和白观礼站著的位置,多了一注阳光! 晦暗至极的地方,一注光就格外扎眼。 这並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神跡。 白观礼依旧是人。 他只是破开了旧寺这类似於凶狱的地界。 使得一注阳光落了下来。 其实很多乌云密布的环境中,第一缕光落下,也是这样的。 “打不开。” 白观礼喃喃。 阴怨气息被破开的范畴,仅仅在法器笼罩的区域。 罗彬心跳落空了半拍。 “罗先生,尸丹,可否借给贫道一用?” 白观礼再度看向罗彬,抬手。 他不是索取,是恳求。 罗彬从怀中要掏出尸丹,结果触碰到的,是一层绵密的质感。 尸丹,不是尸丹了。 是一枚虫茧。 金蚕蛊,居然將这尸丹,裹在了茧壳內! “这……” 罗彬都愣住。 灰四爷吱吱两声,是在说搞什么鬼…… 白观礼稍稍一怔。 “它吃了我身上那两条古怪,且短暂压制住身虫的虫。” “它需要尸丹救命。”白观礼喃喃。 罗彬知道白观礼想做什么。 就像是他用尸丹去施展言出卦成,能达到极强的效果。 白观礼必然也想用类似的法子,或者说神霄山还有更好的使用之法,去叠加自己的实力。 只是一时间罗彬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总不可能剥开虫茧吧?那样很有可能会害死金蚕蛊。 可,万一白观礼破开境界之后,依旧不是空安的对手呢? 现在白观礼的气息,只是比之前强了,对比苗王,对比大巫医,还是差著一大截。 他是真人。 是刚过门槛的真人。 不像是老苗王和大巫医,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不知道多远。 空安能直接对標老苗王。 白观礼的实力,其实还是不够。 “罗先生,我信阴阳,信风水,我也信因果。” “你让我觉得感慨。” 白观礼这两句话,却让罗彬都多了几分不解。 白观礼这是想表达什么? 尸丹自己也没给他…… 下一刻,白观礼从怀中取出来了一张符。 那张符的材质,罗彬说不上来,分明是纸,可看上去又不像是纸,格外特殊。 符上画著一个人形,就像是个威严的將军,仔细一看,人形又不是人形,而是符画。 灰仙请灵符,居然掉下来了。 灰四爷嗖的一下钻进罗彬衣服里头,动都不敢动。 罗彬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白观礼再度盘膝而坐。 他双手掐诀,口中喃喃:“东气合肝,南气合心,西气合肺,北气合肾,天雷隱隱,四户分明,雷公电母,风伯雨师,闻呼即至,不得久停。” 这道咒法念完的瞬间。 罗彬感觉白观礼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最初,如果说白观礼初入门槛,实力还远远比不上老苗王和大巫医,和空安相距甚远。 此刻,白观礼身上多了一丝厚重,一丝深邃! 他此前也有,此刻却截然不同。 只是……罗彬却觉得,好像还差了很多? 差了尸丹吗? 白观礼並未停下,他还在念咒。 “混元之精,收气散英。仙童十二,环列帝廷。三阳师工,五部雷霆。奔雷走电,流金火铃。撼动天柱,灌裂丘陵。扫荡九丑,役使万灵。號令不妄,显戮有情。四溟八海,朝宗玉京,急急如律令!” 如果说,前一道咒法,是四平八稳。 那这一道咒法,就刚猛无比! 罗彬终於明白白观礼是在做什么了。 这两道咒法,和先前他们用的都不一样。 先前莫不是破地狱咒这种直接能打破凶狱尸狱的咒法,就是另外的直接对付尸鬼的。 两道咒念下来,有变化的只有白观礼自身。 白观礼,是在加持实力! 没有尸丹,他还有道术! 神霄山的独特道术! 道术必然会有损耗,因此白观礼才要尸丹。 没有,却也无碍! 远处,空安出现了。 空安一手持著禪杖,一手托举著莲塔。 其身后,是六阴山的人。 歪七扭八,被恶鬼附身。 六阴山的人,拖著已经没有了魂魄的空尘尸体。 “准首座!” “罗先生!” “罗彬!” 接连三声,是空安对罗彬不同程度的称呼! “你,是要做神明的祭品,还是神明的僕从。” “你,要下抉择了!” 空安再度两句话,空气似乎都在无形的震盪! 空安的身侧,明妃若隱若现。 空安的整个人,似乎都不像是他,而是有某种古怪的东西,正要附著其上! “空安,你,信命吗?” 罗彬陡然开口,声音更为高亢! “你信不信,命里,你做不了辛波!” “你信不信,煞费苦心,你依旧建立不成黑城寺!” “你信不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你扼去的果,就是你缔结的因!” “你拿走了虹丹,便要形成新的果!” 罗彬的目光,从空安身上,挪至地上的那一道符上! 这道符,本来应该墨狄公来承受! 这是神霄山给白观礼的底牌! 白观礼因为墨狄公而身虫控制神志。 空安却从墨狄公手中夺走了虹丹! 白观礼无法清醒,这道符打不到墨狄公身上,却留了下来,留到了这旧寺之中! 白观礼无法在三苗洞中踩上日火真的卦,却在旧寺中踩上。 空安打破了布局,打破了安排。 无形之中,空安就成了因果中的一环! 这道符,就要落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白观礼先前那几句话的意义! 霎时,白观礼双指併拢,呈现剑指模样,点上符! 一口血,喷溅符纸之上! 鲜血,浸透符身! 这一霎,空安没有回答罗彬的话。 他整个身体怪异扭动,摆出一个古怪的动作,是当初面对老苗王时的架势! 这就像是一尊法相! 旧寺之中有很多法相,空安和其中一座一模一样! 第791章 神霄天雷劈神明罗剎!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1章 神霄天雷劈神明罗剎! 不仅仅如此,他身旁,六阴山那群人身上的恶鬼,居然一个个朝著空安的身上爬去! 不仅仅如此,四面八方,旧寺之中出现很多人影,摇摇晃晃,全部朝著空安身上聚拢! 不仅仅如此,那些明妃现了形。 空安的脸像是在蠕动,出现了更多的眼睛。 实际上並非多出来的眼,空安本质上依旧是人,是那些重叠的鬼,或亦还有罗彬无法分辨出来的神明,他们一个又一个,全部摞在了空安的身上。 空安的气息节节高升,不停的攀登! 白观礼剑指举起,浸满血的符,隨风凛冽! 他面貌肃然,声音鏗鏘:“皇天苍苍,皇地冥冥。” “上帝有敕,坎雷发声。” “神霄誥命,火急施行!” “邵阳雷公,火车將军。背负火瓢,足躡火轮。役使风雷,徧布黑云……” 咒法从开始的厚重,变得迅如闪电,饶是罗彬就在旁侧都听不清。 还有,他感受到了一股更大的威胁,是由体內至外散发的颤慄。 因此,罗彬后退,退到了白观礼的背后! 空安不像是人性了,他臃肿,他透著另一种怪异的威严,他活脱脱像是一尊法相! 他猛然高举禪杖,甩飞投掷! “邵阳雷公,隨符急起。一如律令!” 白观礼最后一句话,他抖手! 那道符迎著空安,直射而去! 天,黑了! 前一瞬明明是有一处光柱照射下来。 这一瞬,成了彻底的黑暗。 不过这种黑和旧寺本身那种暗沉不一样,这是乌云压顶的黑,这种黑暗中,又有一抹令人心惊肉跳的白! 一点白芒,顷刻间扩大! 天亮了。 那感觉只有一瞬。 因为那根本不是天亮,是闪电划过之后,令人几乎暴盲的白光! 隨后响起的才是仿佛要將天都炸穿,炸透的雷鸣! 白光来得快,去得更快,散去那一瞬,罗彬瞧见了空安,瞧见空安身上狰狞的恶鬼,瞧见他那张六目三耳的脸正在溃烂,消融! 惨叫声不绝於耳,那都不是空安的! 罗彬的注意力不仅仅局限於空安身上,还在白观礼身上! 空安投掷出的禪杖,击中了白观礼的胸膛! 白观礼就像是破麻袋一样,被击飞了至少十余米远,又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跡,才泄去力道。 他口中鲜血狂涌,不过,禪杖並非直接打中他,他双手抵在胸口处,勉强泄去了力道。 这一幕,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超出罗彬的理解。 其实先前,白观礼他们的一些行为手段,就刷新过罗彬的认知。 甩出的符,成了喷涌而出开路的火。 念出的咒配合著法器,直接破开了诡异怪诞的尸狱,甚至击退了尸王。 正统道士的道术,比普通道士更玄奇。 不过凶尸恶鬼,邪祟精怪就已经超出正常人的范畴和认知,有道术的存在,恰好是对它们的镇压。 正因此,罗彬能接受。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太恐怖。 是人啊。 人,引来了雷! 这不是雷击木中蕴含著的雷,是从天而降的雷! 强行抑制著心头的震颤,罗彬快速朝著白观礼跑去。 十几米转瞬而到,远看白观礼没大碍,只是吐血,近看,白观礼胸膛凹陷下去,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不过,白观礼的脸上没有颓然之色,取而代之,他的情绪高涨,整张脸都通红,是兴奋到了亢奋的程度! 罗彬搀扶起白观礼,这才再看向空安。 空安手中的莲塔分崩离析,一个个皮革状的肉莲落在地上。 縈绕在空安身上大部分恶鬼,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零星几个,或是少了半截身子,或是满身焦黑,不停地溢散著白气。 天,没有那么暗沉了。 阳光正在逐渐穿透晦暗,一股股光柱照射落下。 那些鬼,或许其中也有空安所说的神明,正在一个个消散。 先前消散的,或许在雷击之下,已经化作齏粉。 现在消散的,必然不会成齏粉,天黑之后又会现形。 至於空安,他整个身体都焦糊一片。 他还是保持著一种怪异的姿势,他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他的气场,未曾降低! 罗彬无法形容。 明明感觉空安要死了。 明明感觉,空安只剩下一口气了。 可为什么,危险性没有降低? 那气场…… “他的上身……形同祖师……不完全是,非常的接近。” “他这身皮囊,快要被天雷劈废了,他身上的东西,却没有离开……” 白观礼喘了一口气,嘴角又溢出来不少的血。 “祖师是什么……空安身上的是神明,这旧寺之中,无处不在的神明,鬼么?”罗彬迷惘不解。 “祖师非鬼,神明就不一定了,出阳神,哪怕是出阴神,都不会將神这个字掛在嘴边,就像是你身上的仙家,它明明是精怪,却要说自己是仙儿。” “鬼鬼祟祟,往往才以神自居。”白观礼言之凿凿。 罗彬心头再突突一跳,顿回想起了魃魈。 那种荒诞而又古怪的东西,不就是柜山的山神吗? 的確,胡黄白柳灰都是精怪,它们自称为仙儿。 白观礼的观点,是对的。 “趁他病,要他命。”罗彬哑声开口:“再劈他一下,他肯定死!” 说是这样说,罗彬自己没上前。 空安的气场没有下降,他靠近,只要空安一动手,他必死无疑! “我……没有那个本事了,这一道开坛符咒,是在祖师加持之下,师祖所画。” “师祖是顶尖真人,隨时可出阴神,阳神欲出,还需机缘,他这一招,按理来说无人能接……” “阴神之上,阳神之下吗?”白观礼喃喃。 “这种程度的神明,同样受限於阳神的桎梏!需要媒介!就像是祖师也需要有缘人。” 白观礼这番话,信息量很大。 罗彬內心在快速的分析,只是他不是道士,阴阳术对这方面又没有涉猎,他更不了解空安黑城寺这一脉的细节,因此,他依旧不懂神明,更不懂什么是出阳神,什么是出阴神。 总归眼下白观礼表露的还有一个直接的意思。 没办法靠近空安。 空安身上那个神明没走,虽然空安垂死,但其依旧有余力! 一时间,不甘的情绪上涌。 “他很难活下来,祖师上身会有副作用,身体难以承受这种消耗,他就算能承受,也实打实受了至强真人的一道开坛天雷,我虽弱,但符强!” “走!” 白观礼最后一个字,罗彬恍然大悟,搀扶著白观礼就要离开。 不过,刚迈出两步,罗彬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们人呢?”罗彬眼中透著惊疑。 同时,他回溯! 只是,先前那一幕太混乱,白光太刺眼,空安中招之前,六阴山数人都在其身后,再等空安中招之后,那几人就不见了…… 这里有个关键节点,空安是用恶鬼控制他们。 那时候,恶鬼全部都爬上了空安身体,去抵御白观礼的雷! 正因此,那几人才能解开束缚! “他们是什么人?”白观礼同样发现了问题。 关於引六阴山入局,白观礼是不知道的,白观礼只是知道自身经歷过的一切而已。 罗彬快速回答:“六阴山,我杀了他们一个关键人物,魂跑了,我只能来此地,形成变数,再藉此破局。” 白观礼脸色变了变,他如临大敌,快速四扫周围。 灰四爷从罗彬肩头窜出,吱吱吱的衝著罗彬尖叫。 罗彬快速贴上灰仙请灵符,灰四爷又叫了几嗓子,意思是,那群瘪犊子趁机会跑了,可怜的道士小娘子和那倒霉催的阴阳先生应该还在出去的路途中,也有可能在码头等,搞不好要撞个满怀! “走!” 罗彬脚下速度顿加快。 白观礼虽然受伤,但居然还能跟上这时候的罗彬! 正当此时,那满身如同焦炭覆盖的空安,颤巍巍的往前一步,抬手竟是一截焦糊的肋骨,直接掷向罗彬! 那肋骨新鲜中又带著一丝焦糊痕跡,像是刚从某个人身上抽下来不久,又被雷劈成这副模样。 鏗鏘一声,是白观礼甩出一柄铜剑,打飞了肋骨。 空安摇摇晃晃,却没有往前追,而是盘膝坐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悚人的一幕发生了。 从空安焦糊的伤口缝隙中,开始钻出来一根根的细虫。 “快走!” 白观礼大惊失色,催促罗彬。 第792章 金符克木生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2章 金符克木生水 三苗控蛊,虫对罗彬来说,可以是亲近之物。 三尸虫除外。 空安身上钻出来这又是什么虫? 非青非白非血色。 难不成,是先前存在於白观礼身上的虫,能压制三尸,更能將人变成另一幅模样? 出神只有一瞬,罗彬继续大步往旧寺外疾走。 白观礼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在溢血,他身上的气场其实也没有弱下来太多,只是,即便加持又加持的白观礼,依旧够不上空安的气场。 空安会吃那么大的亏,全然是因为那一道符。 冥冥之中,这因果的联繫,当真是可怕。 有因必有果,空安摘了神霄山的果,结了新因,就吃了天雷。 先生遵循因果,果然没错。 无形中,罗彬又多了一些对阴阳术的认知,以及对因果这两个字的敬畏。 阳光很灼目,不停的驱散著旧寺之中的阴怨。 可这些负面的气息就像是在此地生根发芽,殿落中,庙墙下,阴暗依旧,哪怕是日光也无法驱散。 空安死后,这些气息才会散? 不,气息存在这里,一个原因是因为冤魂不散。 此地需要被清理,让那些受困的可怜人解脱,才会重新恢復真正的平静。 不多久,罗彬和白观礼跑出了旧寺。 入目所视,是一大片小塔。 金安寺圆寂的高僧,骸骨都存放此地。 怪异的是,那片区域上空縈绕著一层厚厚的阴云,阳光並未照射入內。 “佛寺的舍利塔,这里的僧尸都被利用了。空安是想要將这整个湖岛都弄成凶狱般的存在,无人可入內。”白观礼喘了一口粗气。 他脸色忽然又一阵潮红,哇的一口血再喷出来! 呲呲声响,他的血液似是滚烫的,快速渗透进地面。 气息,一落千丈! “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嗓子。 它是说:“老小子快不行了哇。” 灰四爷叫声刚落,白观礼一个趔趄,就要往前栽倒。 “吱吱!”灰四爷再叫嚷一声,意思是:“老小子支棱起来啊,你才威风了几下?” 罗彬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白观礼胳膊。 他將白观礼背在了背上,没有迟疑,罗彬急匆匆朝著另一个方向疾走。 旧寺未必要从舍利塔经过才能离开,罗彬进来时也没有走那条路。 不多久,罗彬就背著白观礼走到了他来处的那条路上,继续朝著码头方向奔去。 灰四爷还在吱吱叫著,意思是道士小娘子和那个倒霉催的阴阳先生气息不在湖岛上了,那群阴沟子山的瘪犊子先生也离开了湖岛。 灰四爷嘴皮子的厉害,之前罗彬就见识过不少,此刻它更是嘴里没好话。 白观礼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罗彬心里紧绷,一阵阵不好的预感。 空安那一招,绝对不好受。 恐怕不光如此,任何提升实力的手段,都绝对不是凭空的,一定会付出代价。 阴卦绞杀和言出卦成都会大幅度消耗精力。 白观礼用了两种提升实力的道术,消耗一定极大。 他刚成真人的实力,根本承受不起这种损耗,再加上空安的禪杖,才使得此刻白观礼身体状况愈来愈差,甚至罗彬感觉,他都快气若游丝了…… …… …… 湖岛对岸,码头边儿上。 白纤的脸柔弱而又憔悴,散乱的髮丝披在肩头。 她显得很焦急,望著湖岛。 “我的建议是,往旁边躲一躲。” 徐彔显得分外警惕。 白纤肤色其实就很白,徐彔比她还要白上三分,脸上就和打了粉似的,是因为长年累月的不见阳光,再加上皮肤状態不好,才会是这副模样。 逃出来了。 远离了那可怕的疯僧空安。 可没有远离湖岛,没有彻底远离那座旧寺,徐彔就没有觉得自己安全。 刚才的那一道雷,太过恐怖。 先前救他那先生说了一些话,再加上白纤的只言片语,他基本上能推断出来。 寺庙深处还有个道士,正在突破真人的关键门槛处。 那雷,就是真人破境后的一招? 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还有,远观湖岛,那股阴怨气息並未散去太多。 相当於雷只是给此地撕开了一个口子,现在那口子还在不断地癒合。 他思绪很快,很多,白纤却並没有理他。 “有船过来了!”忽然,白纤惊喜地喊了一声。 徐彔一个激灵,定睛看向湖面。 果然,湖岛方向过来了一条船。 船上有七个人,七人无一例外都穿著黑色唐装,远看歪歪扭扭,稍微近了一些,就能看出来他们都受了伤,是无法站直。 “是罗先生带来的帮手!他们没事,那罗先生和师尊应该也没事?”白纤喜色更多,仿佛忘记了她遭受的折辱。 “不是帮手!”徐彔脸色顿变了变,他言之凿凿,格外果断。 “什么?”白纤一阵不解,疑惑。 “那位罗先生说了,是他引来的人,空安被他引来的人困住,能用引这个字,怎么可能相帮?只有一个可能,是追杀!” “他们追杀罗先生!” “这相当於祸水东引,罗先生藉机救人,坐收渔翁之利!” “他好手段!” 徐彔明明是在分析事情,最后竟一声响亮的讚嘆。 隨后,他警惕十足,喃喃:“能困住那疯子的人,他们不简单……” 湖面,两个受伤不那么重的六阴山先生在撑船。 其余四人相互搀扶著,才能让自己不摔倒。 周零胸膛有个悽惨至极的伤口,血肉模糊。 他脸上插著许多根细密的针,每一道针下,还有一张巴掌大小的符。 在六阴山的阴阳术看来,人是躯壳,相当於工具,魂才是根本。 就像是人虽然死了,但只要魂有一股执念,就能使得身体无论如何都保留下一口气息,魂依旧能驱使行尸走肉一般的身子行动。 他用强魂之法,再加上那股毅力不散,使得自己依旧能站起来,依旧能走动。 现在不能倒下,那妖僧太恐怖。 还有,那个杀了周仪的先生,太过无常! 看上去,他和妖僧是一起的。 可实际上,当他们和妖僧动手,那人就跑了,隨后居然又伙同一个道士,那道士是个真人,用出那么大一道天雷! 最可怕的是,空安硬接了天雷,居然还没死! 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他们的掌控之外了,必须立马通报殿主! 湖水摇晃,船只不稳,他们距离岸边还有一些距离。 “有个道士……还有个先生……” 一个六阴山先生的话,打断了周零的思索。 他定睛看向岸边。 果然,那里有个红袍道士,还有一名身穿唐装的阴阳先生。 “是那个罗彬的同伙!”周零言之凿凿,眼中多出了一丝杀意。 “罗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著出来,直接鎩羽而归,不好和殿主交代,捉了这位两人,我们或许不会受到责罚!” 撑船那两人的动作变快。 其余四人悄无声息地將撞铃藏在袖口中,至於周零,手中夹著几枚铜珠。 不多时,到了岸边。 “人呢?”几个六阴山先生都面面相覷。 周零面沉似水,眼中同样一阵阵惊疑。 红袍道士和那阴阳先生明明一直在他们的视线中,明明就一直站在这码头上,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了? “两道符!” 又一人忽然指著先前瞧见人的位置。 地面砖缝中插著两片落叶,枯黄的叶片上,果真画著两道粗糙的符印。 “该死!被他们耍了。”周零脸色愈发难看。 这符,明显是蒙蔽视听的作用。 对方用符,使得他们根本没注意到,人是往哪儿跑掉的。 右侧,有一小片树林绿化。 徐彔和白纤就站在那里。 点点鲜血从徐彔的手指冒出,他抬手,咬住指尖止血。 “上岸。” “怎么还不上岸!” 徐彔喃喃,双眼直视著那几人。 白纤不理解。 她不知道,为什么徐彔捡了地上两片叶子,用血画了后插在地上,湖中过来的几人,就像是发现不了他们一样,视线一直在叶片处。 徐彔还在码头上贴了符。 同样是用叶片所画。 此刻,徐彔又如此迫切希望那几人上岸。 会发生什么? 还有,徐彔的判断真的准確吗? 对方真的来者不善,真的是对手? 不怪白纤不明白,罗彬什么都没说,信息量太少了。 她是道士,专精的是道术,平时思考的事情,相对来说都比较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 …… “找到他们!一定就在附近!他们是在等罗彬!”周零一声令下! 关於罗彬的名字,也是因为空安喊了,他们才知道。 两人率先登上了码头。 这码头其实算公园一个类似於景点的地方,金安寺修建,不是水泥浇筑,也並非砖头砌成,而是用许多木头插进水里,然后搭建。 又四人隨之而上,周零最后一个。 轰然一声闷响,这木头构造的码头,直接散架垮塌! 惊怒的喊声被扑通扑通的水声取代,七个人就像是下饺子一样,全部坠入水中! …… …… “好!”徐彔大喜,直接往前一步,狠狠握拳。 “不会有错吗?”白纤还有一丝不確定。 “不会有错,虽然有点远,虽然看不清他们面相神態,但是直觉告诉我,他们必然不安好心,不然一直盯著我们干什么?” “他们上岸,直线目標就是那两张符。” “若非直接去碰符,踩不到我留下的另一道符,码头也不会垮。” “目標是我们,他们才会掉下去!” 徐彔接连好几句话,解释得头头是道。 忽地,他又后退一步,退回了白纤身旁。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几人又狼狈地从附近一处位置爬上了岸,隨后他们相互搀扶,趔趔趄趄地远离湖水。 “哎,符砚没在手里,我被关了太久,精气神亏空的差不多了。” “不然他们没那么容易上来的,金符克木生水,垮塌的那些木头,足够他们好好喝一肚子湖水……” 最后这两句话,徐彔一脸的可惜无奈。 第793章 尸解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3章 尸解 白纤不说话了,她现在才发现,这个被空安一直关著的先生,不是个简单人物。 看上去,他有些一惊一乍。 可真论起来,先前他果断地背著自己就跑。 瞧见人之后,立马就开始动手布局。 直至现在,他脸上的情绪是可惜,而並非惧怕。 一个被关押那么久的人,居然还有这样縝密的思维,以及大局观。 少见之至。 目视著湖面,白纤握紧了拳头,儘量让自己心神镇定,可她依旧急切,难以彻底平静。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条船出现在视线中。 船上只有一人,这让白纤心头一窒。 …… …… “吱吱,吱吱。”灰四爷叫著。 它是说:“没救了……码头都给人弄垮了,道士小娘子没给空安折腾死,成水鬼,香消玉殞,那个倒霉催的阴阳先生就是走背字,没法子活著离开这鬼地方。” 罗彬心头同样沉闷。 码头垮塌的过程,他自是没瞧见。 正常情况下,这码头也不该塌了。 六阴山那群人,和徐彔,白纤遭遇上了吗? 红袍道士,不弱的,尤其是神霄山的道士。 可白纤状態太差。 徐彔能被关那么久,心性和本事都有,否则空安也不会看重他。 可这十几年,徐彔身上还能有什么底牌?恐怕早就在空安身上用光了。 六阴山的人性格乖戾。 说不上他们足够狠毒,因为目前的接触,得到的信息量还不够定调。 陆酈杀死陈爼一家人,只能確定她是个毒妇,不能將六阴山一篮子全部划分其中。 可至少有一点。 六阴山很护短,会为了自己门人,而做出一些让其余人难以承受的事儿。 “不应该杀了他们才对,捉才是目的,才有作用,陆酈最开始也只是捉了人。”罗彬哑声开口。 灰四爷又应了两嗓子,是说可惜毁了,早知道白观礼也要死,还不如直接不回来,至少能救个小娘子。 终於,靠岸了。 罗彬將船底平躺的白观礼搀扶起来,又背在背上,这才直接跳上岸。 他本身没这个本事,灰仙请灵符对身体的加持不小。 白观礼依旧奄奄一息,只是吊著一口气了。 “吱吱?”灰四爷又叫了一嗓子,它鼠头朝向一处方向。 罗彬心头一跳,骤然看了过去。 入目所视,是一片小林子。 树不算太高,也不算太密集,没有遮蔽视线的作用,下一瞬却有两人出现在林子前,匆匆朝著他走来! 说实话,罗彬都愣住了一瞬,人是忽然出现的,没有丝毫预兆。 自己看花眼了? 下一刻,罗彬就极力保持镇定。 两人是徐彔和白纤。 看上去,他们好像安然无恙,码头的崩塌,並没有影响到两人? 很快,四人一鼠碰头。 “师尊!”白纤都快喜极而泣了。 对她来说,情绪真的是大起大落,一直以为罗彬只有一个人活著出来了,没想到白观礼在船底躺著。 可喜悦只持续了一霎,白观礼的状態又让白纤担忧不已。 “他快死了。”徐彔脸色一阵紧绷。 “空安呢?死了吗?”后怕之色涌上,徐彔目光没有从白观礼身上挪开。 “没有,不过白观礼道长说了,活不了多久。”罗彬沉声回答。 “没有看见他死?那怎么能断言他活不了多久?”徐彔脸色一变。 他当即就要上罗彬的船。 “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嗓子,意思是:“你虎啊?” 罗彬皱眉,探腿,挡住了徐彔的步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是能靠近他,你以为我不想去砍头?” “白观礼道长提醒过,不能靠近。”罗彬很直接。 “这不是闹吗?”徐彔用力跺了跺脚:“很容易功亏一簣啊!你甘心?” “我的目的,只是让六阴山的人和他碰上,化解一部分麻烦,趁乱救人。” “六阴山的人受创,落荒而逃。” “白观礼道长破境,空安重伤垂死。” “白纤道长脱困,你也活著,我达成了自己所有目的,如果再冒险靠近他而被杀了,那才是死不瞑目。” 罗彬这番话十分果断。 徐彔:“……” 他依旧不甘,还要再说什么。 “我会回来救你,是因为我考虑了,你是个好阴阳先生,只不过,十余年了,十余年之前,你二十多岁,年轻气盛,可以留下法器,去拼一把,去对付空安。” “时至今日,你应该更了解空安,你知道他是个疯子,就不应该再去以身涉险。” “就像是当年,如果你足够谨慎,也不会单枪匹马地去找他,直接去山门求援,组织更多的人手,他早就被你除掉。” 罗彬这番话之余,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子。 “吱吱!” 灰四爷是在说,小子,打人不打脸,你过了。 徐彔脸色愈发紧绷,甚至有些发青。 隨后,他脸色又有些发红,耳根子,乃至於脖子都红透了。 大概几秒钟,徐彔又有些愣神。 在地室中,光线太暗,无法確切看清罗彬的脸。 出来之后,一切又著急,他背著白纤就走了,也没有和罗彬多说话,多接触。 此时此刻,阳光下,罗彬不足二十岁的面貌,让他整个人都迷惘了。 是,他是有一点缺陷,譬如当年,他的確不应该直接找空安。 当年他太自信,太无所畏惧,才会留下后手就走。 还有就是,空安的確害了很多人,他等不下去。 结果十几年被关押,他受尽煎熬不说,这十几年又死了多少人? 他不敢想。 也正是因此,听见空安濒死,他就想补刀。 罗彬的话,却扼杀了他这个想法。 此外,罗彬怎么能这么年轻? 他一直认为,罗彬应该是个四五十岁的先生。 老谋深算,因此才不在意他先前所说的那些话,不在意符砚。 之后又因为先生宅心仁厚的本质,救了他。 不到二十岁…… 那张普通的脸上,二五之精蓬勃欲出,唯一的瑕疵就是那些雀斑…… 这……怎么可能? 空安,被这样一个年轻人算计了? 他本来就是个年轻人…… 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虽然现在也是四十出头,但十几年对他来说,基本上是停滯。 现在,看见一个人,甚至比他十几年前还要深沉,谨慎更不知道多少倍…… 一时间,徐彔有些发昏。 “先救人。”白纤打断了徐彔的思索,以及他和罗彬的“对峙”。 罗彬点头,同时说:“儘快离开这里,六阴山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徐彔先生让他们吃了一个大亏,现在他们都跑了。”白纤快速回答,她一手去握住了白观礼的手腕,似是去感受其气息。 这一次,换罗彬一愣了。 “是召四神咒……压榨了潜力,八雷神咒,更会透支身体,潜力和本身都被消耗殆尽……师尊是真的豁出去了,他用这种方式去引神霄誥命符,让雷符效果儘可能的大……” 白纤再度开口,她眼眶泛红。 “尸丹!我知道你有尸丹!” 徐彔瞳孔再度一缩,盯著罗彬的脸。 尸丹? 这么年轻一个先生,从空安手中死里逃生,居然还有尸丹傍身? 还有,他招惹的人,居然是六阴山! 怪不得,罗彬对他先前的那番话不感兴趣…… “为了让白观礼道长清醒,我用了金蚕蛊,金蚕蛊险死还生,已经先用尸丹去救,现在蛊种结茧,尸丹被吞入其中,拿不出来了。”罗彬面色复杂。 他不是不救人。 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总不能废了金蚕蛊种吧? 那是师父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救人,不是说要把自己一切都损毁,不惜代价去救,至少白观礼和他之间还没有这么深的关係。 罗彬想通了自己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应该有仁义在胸中,可他也知道,不能愚昧。 白观礼是清楚后果的。 就像是他做任何事情前,同样清楚,並接受后果。他从来没有想过,让別人给这个后果兜底。 退一万步,不是用金蚕蛊种来兜底的话,他肯定会將尸丹拿出来。 “这……” 一时间,白纤显得无措至极。 “得找个地方,让我再用一下符砚,我可以吊住他的命,这里不行,我也很虚弱,画不好符。”徐彔立马开了口。 “好。” 罗彬点头。 这就又面临一个问题了。 罗彬虽然先前没怎么打斗,但白观礼的血弄了很多在他身上。 白纤那副模样,血没多少,人却好不到哪儿去。 更別提徐彔了。 远处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甚至是靠近,还有人持著手机拍摄。 湖岛所处的位置,相对来说,人烟还是太多…… 恰逢此时,人群忽然散开,一辆车驶入进来,速度很快,停在了罗彬等人近前。 车窗开了,居然是沈东! “先生得了陈司长通知,去了安全之地,同时先生知会我在金安寺附近等罗先生您,说您会出现在这里。”沈东语速飞快。 罗彬心头大定。 他立即上车,徐彔和白纤紧隨著上去。 车远离湖边,更远离了围观人群。 白观礼被扶著坐在靠窗位置,其双手掐诀,整张脸都紧绷著,气息没有继续减弱了,反而保持著平稳。 “这……好像稳定了?”徐彔眼中都是一喜。 白纤脸色却大变,一把抓向白观礼的手,是要破开他的手决! “不……师尊!不行!” 她声音很大,很慌。 可还没等抓住白观礼,她又僵住停下,似是白观礼已经不能被触碰! 白观礼口中在低喃著什么咒法,罗彬听不真切。 “完了,尸解……” 徐彔眼中的喜色消失不见,眸子中闪过的是一阵阵复杂,还有对白纤的怜悯。 第794章 知阴懂阳出马养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4章 知阴懂阳出马养蛊 尸解?死了? 死尸,向来是个形容词。 只是尸解这两个字,对罗彬来说,完全陌生,是他不了解的词汇。 “车开稳一点。”罗彬沉声开口,是提醒沈东。 车速降下来不少。 白观礼安安稳稳地坐著,蠕动的嘴唇慢慢平復,不过,他並没有死,呼吸很均匀,更不是什么活尸。 罗彬眼中的不解,更多了一些。 白纤颤巍巍后退坐了回去,一阵失魂落魄。 “罗先生,看来你不懂什么叫做尸解吧?” 徐彔扭头,看向罗彬。 两人先前虽说有些意见问题,但却並没有產生矛盾。 “的確不懂,请阁下不吝赐教。”罗彬很有礼貌。 徐彔眼中其余情绪逐渐平復,对於罗彬,他稍稍也心稳了一些。 还好,罗彬不是什么都知道。 如果一个人,年纪这么小,阴阳术不弱,心性老辣,还对深諳各种典籍。 那这肯定不是个正常人,相对来说,罗彬还是有缺陷的。 “尸解,是一种形式,真人延续性命的方式。” 话语间,徐彔的脸上多了一丝敬畏,继续说:“太一守尸,三魂营骨,七魄卫肉,胎灵录气,適得太阴权过三官,血沉脉散,而五臟自生,白骨如玉,三光唯息,太神內闭。暂死三年或三十年。” “时辰到了,他若是能醒来,伤势痊癒,甚至实力会有一定程度的拔高,还能再活很长一段时间。” “吱吱!吱吱吱!”灰四爷接连嚷嚷,意思是,这能玩儿? 说实话,罗彬都因为徐彔这番话而震惊。 居然还能这样? 尸解暂死,三年到三十年又能活过来? 道士比寻常人多了一条命? “我解释的应该没错吧,白纤道长。”徐彔看向了白纤。 一时间,白纤无言,她只是依旧在流泪。 一时间,她完全没有红袍道士应该有的“威严”。 良久,白观礼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白纤才自嘲且悲伤地说:“尸解,不是这样用的,至少观主真人,还有师祖们都教导,唯有过不了三尸难关,无法到下一个境界,命也快到尽头的时候,才能尸解,真人实力越深,尸解时间越长,醒来之后,实力提升越高,越有走过下一步的可能。” “如果境界不够就直接尸解,醒来之后,也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真人,活完阳寿,也就到了尽头。” “尸解是一个可能,去出阴神,甚至是出阳神的可能。” “师尊就这样用了……” 出阴神,出阳神。 罗彬默默地记住这些信息量。 “我分析不错的话,你们来自神霄山,出外走动,你们就应该考虑过,危险会很多,丧命的可能性很大。就像是我。”徐彔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上方。 罗彬懂,徐彔是说天在看。 白纤抿著唇,点了点头,却依旧没多言。 “你们观內,出阴神很多吗?还是说,出阳神很多?”徐彔又问。 白纤稍稍僵住。 “你不需要回答,我知道,出阴神很少,出阳神少之又少。”徐彔成竹在胸,又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本事吧,就像是並非所有先生都可以羽化登仙,哪怕是我们这一脉,想要登仙,也全凭两个字,机缘。” “我再换一句稍微糙一点的话,罗先生身上有尸丹,结果因为要救他损伤了什么金蚕蛊,然后尸丹就给金蚕蛊,用不了尸丹,是他自己的事儿。他要是不尸解,我未必能给他续命,罗先生也很难,他就死透了。” 徐彔这话,是太直接了。 白纤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嗯?” 徐彔瞳孔忽然一缩,死死盯著罗彬。 罗彬和徐彔对视。 徐彔此刻的眼神,面色,都不太对劲,和先前截然不同。 “吱吱。” 灰四爷衝著徐彔叫了两声,意思是:“你有事儿?” 当然,徐彔听不懂灰四爷的话。 “你刚才提到了……金蚕蛊?是金蚕蛊?”徐彔眼皮微跳,额角溢出汗珠。 “是,有问题么?”罗彬不解。 徐彔没吭声,脸皮又抽搐一下,再盯著灰四爷。 他抬手,似是试探地想要摸灰四爷的头。 轻微的脆响,是灰四爷对著徐彔手叨了一下,徐彔躲得快,没受伤。 当然,这也是灰四爷没想咬他。 “这的確是灰仙没错了……实打实的灰仙……出马的仙家。” “你,偷寿吗?” 徐彔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 “偷什么?”罗彬再皱了皱眉。 徐彔依旧死死盯著罗彬的脸。 他是开始剖析罗彬的面相了。 罗彬再皱眉,说了句:“你,过了。” 徐彔眼神稍稍收敛,没有那么直接再看。 徐彔主要的是看罗彬的眼睛。 他没有从中看到任何的嗜杀,虽然有一些血丝,代表沾染了人命,但罗彬整体没有狞恶感,阴阳界中,只要时常走动,肯定会沾上命,只要不恶,便没多大问题。 其次,徐彔还看了罗彬的眉,眼尾。 无论他怎么看,罗彬就是年轻,不是依靠什么特殊手段保住的这副模样。 可这太不真实了…… 身上有个出马的仙家,这副模样,分明是仙家上身。 能驱使金蚕蛊,金蚕蛊是三苗一脉中,苗王才有的手段。 一个知阴懂阳会出马仙术法顺便养点儿金蚕蛊的苗王? 挫败感,忽然从徐彔心头生了出来。 这是人吗? “你要是偷寿,我都觉得正常的。” “偏偏你没有……” “兄弟,你打娘胎里就开始一门一门学术了?” 徐彔这番话,更让罗彬不明所以。 “吱吱!吱吱吱!” 灰四爷在罗彬的肩头翻滚,感觉就像是捧腹大笑一样,爪子都在胸腹处,不停地抽动。 因此,罗彬肩头那张符也掉了。 隨后,灰四爷又衝著徐彔抖腿,再衝著罗彬吱吱叫。 罗彬明白了。 徐彔是觉得他不正常。 同样,罗彬也觉得徐彔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他一直以为,张云溪算是阴阳界的全知。 徐彔表现的却更多? “我没有从娘胎里学术,至此大约有两年吧。” 罗彬如实回答。 徐彔一声闷哼,他难以置信地瞪著罗彬。 “罗先生……我们快到道观了,云溪先生和陈司长去了城外,我们是进道观修整,还是去城外?”沈东的问询声恰逢其时响起。 罗彬正想说去见张云溪。 他脸色微微再一变,从怀中取出一物。 正是一截白骨。 那骨头隱隱泛红,像是要渗血。 “快镇住!” 徐彔瞳孔再度微缩,快速提醒。 罗彬毫不犹豫,直接取出五雷杵,压在了骨头上! 血色感瞬间消散。 罗彬稍稍鬆口气,他打开窗户,想要將白骨扔出去。 其实,是一系列事情太多,太繁复了。 他留著这东西在身上,最初是因为里边儿的魂,魂跑了之后,他得用这个引诱六阴山,他知道六阴山的人会找上来,之后发生那么多事情,他都忽略此物,现在才反应过来得丟了。 “丟不掉了。” “你杀了人。” “他们找你的原因,原来是这个,你杀了六阴山的人!” “你杀的还不是个简单人物……” “兄弟……你说,六阴山怎么你了?你杀什么人不好,非要杀他们的?” 徐彔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是,六阴山这几个字,也让他心神紧绷,只是事情太多,他顾不上,没反应过来这么多的信息量…… 现在想明白,这罗彬不光是个怪胎,两年前开始学术,学了这么一箩筐? 同样,这罗彬也没閒著。 不光是惹了空安这种疯子,六阴山也顺手招惹,不,是结下了死仇? 第795章 谁家没有个忤逆之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5章 谁家没有个忤逆之人? 徐彔的態度,让罗彬一再沉默。 因为徐彔懂得多。 因为徐彔来自於遮天地。 而徐彔对六阴山的態度,如此忌惮。 再加上先前白观礼,白涑,白纤三人的反应,充分说明了,即便是在遮天地,六阴山也是难缠的那一种? 罗彬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最初不知道六阴山的来头,阴月先生萧苛抢了我的传承书本,两位朋友夺了回来,六阴山便出手了,我若不杀人,那死的就是朋友,丟的就是传承。” 隨后他看一眼驾驶室上的沈东,才说:“不去找云溪先生,也不去道观,去……” 罗彬说了一个地址。 徐彔眉头一皱再皱,脸色阴晴不定。 时而,他看一眼罗彬,时而,又看一眼窗外。 车里陷入了安静。 白纤没有再落泪,她只是一直怔怔看著白观礼出神。 车终於停在一处小院外。 “白纤道长,你有什么安排么?” “我要暂时留在这里,和徐彔先生商议一些事宜,你若要走,我让沈东送你。”罗彬看向白纤。 “我……” 白纤抿唇顿住,迟疑后才说:“你们是要商议怎么化解六阴山的追杀?这件事情並非那么简单。” “不是。”罗彬摇头。 白纤却更不解了。 就连徐彔都一阵诧异,皱眉说:“兄弟,我有一点点不懂你了。” “你勾走那一缕魂魄,我们之间因果便散。”罗彬直言。 他再度看白纤,又看一眼白观礼。 “沈东可以送你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你不介意的话,他甚至可以送你到神霄山附近,你只需要让人来接即可。” 罗彬的態度很直接,很明確。 他不会將浑水泼到白纤身上,也不会牵连徐彔。 “师尊,还不能长途跋涉地赶路,他至少还需要打坐三天,彻底进入尸解状態后,才能顛簸。罗先生,你救了我们,你的麻烦,我不能置之不理。”白纤语气变得果断起来。 徐彔没吭声,只是能看出来,他眼中思绪不断。 罗彬没有接白纤那番话,他先下车去开了门,再示意沈东將车开进院子。 这里,是他家。 彻底被盯上了,再东躲西藏,那也是被盯上。 罗酆去了安全之地,他都联繫不上。 稍后,他也会告诉张云溪和陈爼事情的利害程度。 总之,他现在需要个落脚点。 能够安稳说话,安稳勾魂,且不再牵连旁人的落脚点。 车停在院中间后,几人下车,罗彬给沈东安排了个房间,让他在那里休息,其余事情自便。 沈东倒也没扭捏,抱拳行礼后,说不打扰罗先生,便径直进了屋子。 罗彬又给白纤安排了个房间。 白纤是欲言又止。 罗彬却没有和她谈的意思,只是再做了请的手势。 白纤才低声说:“我在师尊旁护法。” “你可以去收拾收拾自己,不用回到神霄山时如此狼狈。” “这个院子很安全,我认为六阴山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此地,空安让他们痛上加痛。” “还有,灰四爷会看著白观礼道长,我也会让黑金蟾在旁。” 话语间,罗彬放出了黑金蟾。 灰四爷自然而然钻出来,它居然到白纤脚边蹭了蹭。 白纤微咬著下唇,一时间没回答。 罗彬便不多言了,和徐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进了堂屋中。 “再让我用一下符砚,我需要画一张符。”徐彔直言。 罗彬取出锦布囊。 徐彔打开之后,轻抚过符砚,眼中有著久別重逢的怀念。 “空纸。”徐彔再道。 罗彬进自己房间去拿出来了一小把空白黄纸。 徐彔仔仔细细画了一张符。 整个过程中,徐彔也没要求罗彬迴避。 罗彬自然而然就在一旁看。 不过开始还好,到了之后,罗彬就觉得眼前一阵涣散,符就像是碎乱的笔画在眼前跳动。 徐彔长舒一口气,放下笔,他咬破食指,迅疾如风地在符纸上一勾,最后一画完成! 这完整的一张符,似是一张人脸跃然於纸上,可仔细去看,又像是一条条蝌蚪不停地扭动,可以粗看,却绝对不能细观! 怪不得,徐彔根本不需要人迴避。 收魂的过程很简单,徐彔將那张符贴在了罗彬胸口,符顷刻间捲曲起来,形成了一根小小符棍,细得就像是香支。 再接著,徐彔点燃了那根符棍,白烟形成了两股气流,被他吸入鼻翼中。 “呼……” 徐彔再吐了口气。 “归魂的感觉,真不错。” 他长嘆。 罗彬解开衣服,看了一眼胸口。 胸膛那里的人脸不见了。 再合上衣裳,罗彬收起了符砚於笔。 徐彔就那么怔怔看著,一直到罗彬將锦布囊贴身收起,他才一脸落空。 “你说过,我救你,你还要给我机缘造化。”罗彬再度开口。 “呃……” 徐彔一愣。 这话他的確说过。 这算是他给罗彬的加码,只不过当时罗彬扭头就走了。 “把你腰间的刀,给我一把。” 徐彔伸手。 罗彬取出一把短刀递给徐彔。 徐彔一笔一划,在桌上刻了一道符。 其实,罗彬也想徐彔这样做,因为徐彔用符砚画的符根本无法记下来。 刻在桌上的就不一样了。 只不过,等徐彔画完后,罗彬眉头才拧起。 “我无法呈现给你一道完整的符,只能是这样鬆散的笔画,你將其领悟之后,自然能画出整符,我若画整符,你只会如同观天书。” 徐彔如实说:“你先前已经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嗯。”罗彬点点头。 “这叫河魁斩尸符,对於水尸有奇效,你学会后受用无穷,若用你的血来画符,效果会更强。”徐彔再度解释。 “那我便不留阁下了。” 罗彬抬头看向院门。 “这就送客了?你不还让白纤道长可以洗漱,还安排人手送么?你不送我?”徐彔嘴角微搐。 罗彬无言。 徐彔:“……” 僵持了大概几秒钟,徐彔才道:“我才刚给你画了符……” 罗彬依旧保持那个动作。 “好吧,兄弟,我直说了。” “你没忍心看我死,我思考再三,也不能完全不管你。” “你被六阴山盯上,只能算你倒霉。” “机缘这东西,有时候太多了,是要吐一点出去。” “贪多嚼不烂,对不对?” “拓印一份阴阳术,给他们,让我符术一脉,还有神霄山一脉做个见证人,你再真心实意道个歉,事情应该能解决的。” “毕竟,六阴山这群人虽然护短乖戾,但他们並非什么恶毒门派,只是行事作风比较剑走偏锋。” “还有,他们不会抢正常门派传承的,那种事情,只有箬冠道士会做。” “他们只会搜集无主传承去观摩。” “我猜测,你得到的这桩阴阳术传承,他们也早就盯上了,阴差阳错,你得了先手?” 徐彔这话说得很篤定。 他没有胡说八道,虽说遮天之地並不互通,但总有人出来走动,相互有一定认知。 先前徐彔会果断下符出手,是因为那群人的確盯著他和白纤。 如果知道对方是六阴山的,他只会选择躲起来,不会选择伤他们去结仇。 先前罗彬说了传承的事情,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一切,基本上能下定论。 这事情,还是能调节的。 只要没有六阴山的弟子魂飞魄散,就有转圜的余地,最多付出一些代价。 “第一,我的传承,並非无主之物,虽说我的师承有一些问题,但那也不是他们认定传承无主的原因。” “第二,如果非恶毒之人,他们会指点出一个专门杀人取肝养树的阴阳先生去供奉他们?他们会杀人抢夺传承?” “第三,陈爼的妻女儿子惨死。” “我不会和这样一个山门去低头,他们也不可能像你说那样放过我,这件事情,我很清楚,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罗彬回答得足够决断以及直接。 “这……”徐彔脸色一变再变,不自然地说:“可能……有误会也不一定呢?” “这……杀人家眷……六阴山的人……嗯,应该不是他们山门变性子了,应该是个人行为?对,一定是这样,还有关於传承,这件事情应该不会有错,除非,这也是个人行为,除非,六阴山整体也不清楚这件事情。” “兄弟,你信我,你斗不过六阴山,事情必须要处理。” “谁家没有个忤逆之人了,这事儿只要摆在檯面上说清楚,如果是六阴山的人有错在先,他们会认的。” 罗彬眉头蹙得更紧,眉心鬱结的都拧成了疙瘩。 六阴山,就像是头顶散不去的阴云。 逼得他们离开了南坪。 说难听一点儿,他和张云溪快像是丧家之犬,陈爼更是家破人亡。 误会两个字能解释清楚? 可徐彔的眼神太认真了。 徐彔这个人,是他遇到唯一一个,能够说出相关於六阴山这么多话的人。 六阴山,的確是他的实力无法抵抗的存在。 这里边儿,真有转圜的余地? 还有,罗彬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先前那群人对付空安的时候,他出手了,隨后为首那人说了一句,此地还有先天算!然后说撤! 显而易见,他们最开始不知道,要来找陆酈,就会遇到会先天算的自己? 还有,陆酈当时威胁自己的时候,也没有提到让自己交出先天算? 难道,最开始真的就只是误会? 陆侑是个有问题的人,是他指点了萧苛。 只有他们想要在自己身上掠夺,再之后的事情,就是陆侑的死引发出来的连环变数? “兄弟,你信我,你救了我徐彔的命,我能害你?” “说不定这一波,你无形之间引出六阴山的忤逆之人,这件事情,他们还真怪不了你,他们能通过这死人骨头给你下咒,就代表魂被勾回去了,对於他们来说,把人救活不难。” “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和我说明白,我来当这个中间人。” “对了,你师承什么门派?” “真还有些稀奇,能让六阴山的忤逆之人看上?”徐彔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柜山。”罗彬回答。 “柜山?那是个什么地方?”徐彔乾咳了一声,才解释:“兄弟,我不是看不起你的传承,总之这地方存在,並且延续著就行了。” 这时,白纤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轻声开口:“或许……这里边儿还有更多缘由。” “听罗先生的话,阴月先生萧苛绝对不是一个善类,可六阴山的忤逆之人,也不会那么大胆,他一定会好生隱藏。” “还是因为先天算的名声太大了。” “其实,就连师尊和我们听到先天算的时候,都觉得难以置信。” “即便是在我们的认知之中,先天算山门,也早已倾覆,整个门派都不復存在。” 一时间,徐彔眼珠再度瞪大。 他看罗彬的眼神,更为难以置信。 “假的吧……” 他这三个字没说出来,是在心里浮现。 脸上的情绪愈发的错愕。 先天算! 先天算,早就不復存在了啊! 第796章 徐彔之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6章 徐彔之请 一个会阴阳术,能让仙家出马,能使用三苗一脉,苗王金蚕蛊的人。 如其所说,入行也就两年? 其实,徐彔现在都没有释怀,他的天子绝艷在罗彬面前,都弱得像是一块渣滓。 现在告诉他,罗彬的阴阳术传承,居然还是先天算。 阴阳界中,最初始的阴阳术之一的先天算! 很多很多年之前,已经覆灭的先天算…… 徐彔很想否认。 可这话都不是罗彬自己说的,而是白纤帮他说的。 怪不得,六阴山的人会盯死了罗彬。 是先天算! 那他的分析,逻辑上就有了问题。 如果六阴山知道是先天算,那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手中。 的確,先天算就是一个实打实覆灭的门派,断绝的传承。 那柜山,又是一个什么地方? 难不成,先天算一脉瞒过了所有人,偷天换日继续存在,又出了罗彬这样一个刚入门的弟子,然后出来招摇过市? 这也不对劲啊…… 徐彔一直在思考,越想越难以自圆其说。 罗彬却不知道徐彔所想的这些。 他是认为,徐彔的话有一定道理的。 当然,白纤的话更有道理。 他儘可能地捋顺思绪,將如何遇到萧苛,如何招惹上陆侑,再到陆酈,以及救陈爼,杀了村中年轻男人,引六阴山到旧寺,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他还下了一个才推断出来的结果。 陆侑的確是六阴山败类,却因为先天算的传承而暴露自身,其实这也不算暴露,毕竟六阴山不可能知道其夺取自己先天算的过程。 至於陆酈,知不知道先天算,他不確定。 总之能肯定,先前那一波九人,是肯定不清楚的。 “事情,差不多弄明白了。” “兄弟,你够倒霉的,那陆侑肯定有问题,陆酈也必然有问题,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六阴山不可能纵容弟子养鬼。” “那疯僧把陆酈弄成了撞钟杵,恐怕就是因为陆酈太不乾净……” “嗯……陆侑,包括之后被你杀那人,应该都是陆酈的裙下之臣,陆侑身份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问题出在最后被你杀的那人身上……” “他的地位,必然不低……” “哎,师门之中,师弟爱慕师姐的事情太常见。” “棘手了。” “先天算……” 徐彔一手握拳,击在自己手掌上。 “有了!” “这事儿,就摆在檯面上说话,柜山,是你们先天算一脉延续下来山门,这没错吧?” “嗯,请你的师长出面,最好是你师尊,我跟你一起,再加上白纤道长的神霄山,把事情说清楚,六阴山就不可能追究什么,也不会要你的传承。” “先天算的復甦,是一件大事!” “你们应该没有在旧山门吧?” 徐彔眼中透著精光,一字一句都落地有声。 请师长? 请袁印信? 罗彬並不愿意承认袁印信是他师尊。 只有老苗王是。 还有,真要请,也请不出来。 他现在连柜山都回不去。 “柜山出了一些问题,我才只能在外走动。” “道场濒临崩溃,场主也受困。” 罗彬两句话回答徐彔,他也不算撒谎。 “这……” “棘手啊……” 徐彔面色紧绷著。 “这样弄……即便是我,都不好出面解决……” “先前不该將那几个人打跑的……” “他们应该是受伤太重,导致防备太少,不然应该也不至於那么落荒而逃……他们不走,还能坐下来谈一谈。” 眼看氛围又陷入了僵持。 “六阴山真的不好打交道,其一是护短,其二是乖戾,其三,人还很阴,否则师尊被中尸白影响的时候,就不会因为法器而翻脸。” “再加上先天算的事情,他们未必会相信。” “事已至此,就只能先拖下来。” “罗先生现在也必须和我走一趟。” “如无意外,我能请师祖出面,他或许能调停。” 白纤的话,也不是抵抗,而是调停。 问题就是在於,要找一个拳头够大的人来做这件事儿,免得自己被六阴山一口吞了? 一时间,罗彬还是有些胸闷。 徐彔长篇大论,多少是让他动容了,他是真想將事情解决了,才会將过程都告诉徐彔。 结果还是解决不了。 情绪的落差,始终影响心境。 还有,为什么必须跟白纤走这一趟? 只是因为,白纤能请神霄山的长辈帮忙? 白纤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思绪过得飞快,罗彬並不喜欢被牵著鼻子走。 这件事情,却逼迫他不得不这样。 徐彔却咳嗽了一声,道:“白纤道长你说的是有道理,不过,道士和先生,始终不是一路人,想要你们的真人师祖和六阴山交涉,怕是不容易,我觉得一言不合,万一打起来,问题就更大了。” “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我来解决。” “你护送自己师尊回山门,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红袍级別的道士,只要不再倒霉的遇到空安那种人,应该没事。” 罗彬是没想到,徐彔居然还要將这件事儿一管到底了? 相对来说,他虽然不了解徐彔,但神霄山对六阴山的態度,的確很差,必须要找个人来调停的话,徐彔的师门一定是个好选择。 因此,罗彬点点头。 “那就这样说定……” 徐彔话还没说完。 白纤便直接说了白涑的隱患,以及神霄山极有可能將矛头对准三苗一脉。 罗彬瞳孔猛地一缩,脊梁骨都在发寒。 “抱歉……”白纤面色复杂:“师兄的劣根性,师尊居然都没发现。我必须回去,揭穿他的面具,这件事情也关乎到三苗,所以我才说,罗先生你必须和我走一趟。” “你,要替我作证。” “否则,我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污衊我,或者顺道更污衊三苗,污衊三危山。” 一时间,徐彔都不吭声,眼中全是思索。 车旁,灰四爷在那里吱吱吱地叫著,腿更是抖个不停。 事已至此,罗彬没了多余选择。 跟著白纤走,成了必然。 否则真让白涑污衊了三苗。虽说苗鈭这个大巫医首当其衝,肯定会先被收拾。 但在那之后呢?千苗寨一定会被白涑害得支零破碎。 重重吐了口浊气,罗彬和徐彔抱了抱拳。 “多谢徐先生了,不过,我的確只能跟著白纤道长走。” “行吧……嗐……”徐彔耸了耸肩。 “那我在这里住三天,没事吧?我十几年没洗澡了,这一身味儿,是真的受不了。” 徐彔的言谈举止不像是中年人,十几年的关押没有摧毁他的心智。 罗彬不多言,也给徐彔安排了个房间。 白纤镇定了不少,她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罗彬便坐在堂屋中。 看著桌面那张符,一时间出了神。 思绪在出神之中,便很容易发散。 许久许久,罗彬才真的平復下来心绪。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也不可能真寄希望在六阴山会讲道理这件事情上。 去神霄山的目的,也不可能真的想对方出面调停,终止掉白涑可能的行为,这就够了。 否则期望越大,就有可能失望越大。 將六阴山和戴志雄的地宫对比一下,谁更麻烦呢?这还不一定。 忽地,一道鼠影窜上了桌。 灰四爷扭动著鼠臀,显得有些滑稽。 它那副架势,又是提醒罗彬画灰仙请灵符。 三张符全部耗尽。 是得再画一些备用。 罗彬磨墨画符。 灰四爷则在符成了之后呕血。 罗彬发现,自己眼下的极限就只是三张符。 多一张都不行,得好好休息。 他本来是要將符收起来,灰四爷却不停地跳脚,非要罗彬贴符。 罗彬置之不理,径直回了房间,想睡一觉养神。 灰四爷也不去看著白观礼,一会儿叨他手指头,一会儿要啃他的衣服。 这弄得罗彬根本没法合眼。 他只能贴了一张灰仙请灵符。 灰四爷吱吱吱地叫著,意思是:“小子,你抠抠搜搜,是你四爷的血不够多,还是你不想拿你四爷当人看?” 罗彬:“……” 灰四爷又嚷嚷了几声,意思是,管他那么多么蛾子,求人不如求己,把事儿了了,就跟它走,它保管让阴沟子山哭爹喊娘地求饶,不敢再来冒犯。 罗彬还以为灰四爷想干什么。 结果这番话就像是没说。 倒头,罗彬闭眼就睡,再不管灰四爷的举动。 灰四爷接连叫了好久,又在他胸口蹦躂了十几下,有著请灵符的上身作用,罗彬也没有觉得多痛痒。 旧寺这段时间,看似罗彬基本上没动手,实则一直在斗智,加上白观礼先抽乾他一次,情花果补充后又消耗过半。 在精神力过於集中的情况下,罗彬的確未曾感觉到疲態,画符之后,倦意才彻底上来。 这一觉,罗彬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阳光明媚,显然已经不是当天,至少是过了一天一夜。 睁眼醒来时,灰四爷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罗彬掸下床边已经失效的灰仙请灵符,简单洗漱一二,又找了一身自己的普通衣裳换上。 推门而出,一眼就瞧见白纤。 她在车旁盘膝而坐,车门和窗户都开著,阳光直射在白观礼的身上 白观礼已经不像是活人,他皮肤变得紧致,甚至还有光泽感。 其呼吸愈发的均匀,气息愈发的平稳。 尤其是其伤口处,本来的凹陷居然都慢慢充盈。 尸解,果真在让他伤势开始痊癒。 黑金蟾一直在那处位置,宛若一个摆件。 至於灰四爷,它居然仰著肚皮在白纤身边睡觉。 厨房里有炊烟,门没有关严,一个略熟悉的身影在晃动。 罗彬心跳顿落空半拍,猛地走过去,一把拽开门。 “咦,罗先生你醒了,我好些年没吃热食了,煮了一锅麵,你吃吗?” 灶台旁,徐彔拿著一双筷子,正在锅里搅动,同时还回头看罗彬。 罗彬再多看一眼徐彔身上衣服,猛跳的心平復。 “呃……房间里有衣柜,这些衣服居然都刚好合身,我那件衣服实在是不能要了,换了一身,应该没事吧?”徐彔又问。 “没事。”罗彬长舒了口气,退出厨房,进了堂屋。 很快徐彔出来,端著个托盘,满满三大碗麵条。 徐彔招呼了白纤,白纤倒也没有扭捏,从打坐中起身,朝著堂屋走来。 给罗彬分了一碗麵,徐彔大方地说:“不够锅里还有。” 罗彬的確也饿了,徐彔煮的面很简单,几粒花椒,一大块猪油,香气便四溢。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碗麵,罗彬竟然觉得吃得酣畅淋漓。 放下筷子,他才反应过来,是因为坐在对面的徐彔。 徐彔那动作神態,像极了在吃天上的龙肉。 “舒坦。”徐彔满意地长嘆一声,隨后,又定定地看著罗彬,说:“还有两天,罗先生,我想试一件事,你得帮忙。” 第797章 是山水中,还是市域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7章 是山水中,还是市域內? “嗯?”罗彬略诧异。 他的確睡了一天一夜,两天后,白观礼就能被挪动,届时就可以正常赶路,去神霄山。 只是徐彔想做什么,他不知道。 瞳孔微微一缩,罗彬才摇摇头,说:“我现在不打算和六阴山接触,我不带任何侥倖心理。” 那九个人面对空安的招数,罗彬很清楚,他根本应付不来。 “呃……” “不是六阴山。” “先前那几个人都受伤不轻,其中一个胸口骨头都少了两根,又在我的符上吃了一瘪,他们就算再来找你,也需要时间。” “那道咒形成,是怕你跑了。” “其实,你丟了骨头,咒一样能找上你,是你杀了人,这就是定死的因果。” 徐彔稍顿,才继续说:“我是想让你找冥坊的人,或者动员一些其他人手,上一次湖岛。” “他真死了,尸体也不好收敛,神明不是简单的鬼,他会不会成鬼,或者诈尸,都不一定。”罗彬摇头,拒绝了徐彔。 其实,无论空安是鬼,还是诈尸,都有一个既定的结果,就是困死在旧寺中。 这样一来,危险就限定在一个区域。 虽说六阴山给他下了咒,但六阴山也会找回去。 空安彻底被卷进来了。 徐彔这人办事很心急。 不过换位思考,被空安关押十几年,自己是徐彔,肯定也想斩草除根。 “呃,我不动他尸体,你懂我意思吧,我分析过那座湖岛,风水上来说並无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优势,不算龙脉。” “整座湖,倒是一个大明堂,旁边有一座山,坐癸朝丁,而且水流是从右侧来,往左侧去,出水口在丙方。这明显是一个人为改造过的风水局,丁方筑坝了,而且坝上还种树,你明白了吗?” “龙脉是癸山,明堂是金安湖。” “现在那是一潭吉水,因此湖岛上能有两座佛寺,哪怕其中一座杀人如麻,都被风水养起来了。” “正常情况下,如此作恶多端的地方,肯定是要出问题的,结果没有。” “可要是恢復其风水呢?” “封住丙口,打开丁口,使得绝水倒冲墓库,再加上癸山丁向,会发生什么?” “杀人大黄泉。”罗彬眼皮狂搐,瞳仁都紧缩成了小点。 “对咯!就是这个!” “凶水出凶岛坐凶寺,这杀人大黄泉,完全应风水,物极必反,必遭天收。” “六阴山本来就应该找空安,冥冥之中,风水会让他们来得更快,目的更专一。” “如果不是六阴山,也会是其他地方。” “还有,从此不会再有人敢贸然靠近金安湖,空安做尸做鬼,也难再害到人。” 徐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筷都震得晃荡起来。 罗彬手微微握拳,隨后又鬆开。 徐彔,是要从另一个角度“围剿”空安。 风水的角度! 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忽略了很多? 从柜山刚出来的时候,自己一直认为,手段单一。 只有邪祟,啖苔的硬碰硬。 之后更是这两种能力失去了。 阴卦绞杀碍於自身问题,效果也不够强劲。 其实选择去三危山,进千苗寨,一样是因为实力单一。 可一系列的经歷下来。 第二次化茧的金蚕蛊,一定是大杀招,噬精蛊收了回来,四炼黑金蟾杀人於无形。 先天算的小成,使得他能游刃有余的用阴卦绞杀,甚至是言出卦成。 灰仙请灵符弥补了身手上的缺陷。 偏偏也是因为手段多了起来,导致自己运用它们时,似乎没有了主次? “呃……罗先生,你盯著我做什么?”徐彔有些不適,乾咳了一声,又问:“你觉得我所言有问题?” 灰四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上了桌子,它凑到徐彔的面前,用力扭动鼠臀,吱吱吱地叫著,甚至两条前爪还捧起来作揖。 “它说什么?”徐彔更不解。 “不重要。”罗彬摇头。 隨之罗彬站起身,拱手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了,徐先生。”他语气十分诚恳。 “啊?”徐彔更不解了。 他在说什么,罗彬又在说什么? 他是要改风水,去针对將死还未死的空安。 罗彬就谢他了? 这不太对吧? “你是想要人去疏散湖岛上的其余人手,我可以去找白佛寺,他们比冥坊的人更合適一些。” 罗彬再度开口,顿让徐彔面色微喜。 “那就太好了。”徐彔连连点头。 只是徐彔还是没理解到,罗彬为什么谢他? 於罗彬来说,他的確是感谢徐彔。 通过徐彔初遇空安,便悍不畏死的直接面对,以及多年都不为其所动的坚韧,让罗彬联想到张云溪的品性,让罗彬醒转过来自己走偏了路。 这是其一。 其二,还是徐彔对空安的態度,提了用风水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让罗彬再反应过来,因为手段多,底牌多,他更將先天算当一种招式在使用,而並非熟稔的去运用其中风水。 一个完备的阴阳先生,除却仁厚向正之心,必然也有用阴阳风水解决问题的能力。 否则,他自身更像是个大杂烩。 说阴阳术,阴阳术不精,说出马仙,也就只会一张符,再论蛊术,蛊术也只养了几只蛊虫而已。 当然,他不可能和徐彔解释那么详细。 徐彔並没有做什么,只是他出现的恰到好处,罗彬也醒悟得恰到好处。 感谢,已经足矣。 “两天时间,还是很紧的,我估算了一下,总共三天也差不多,六阴山该来也会来,我们该走就得走。” “所以罗先生事不宜迟,得去那个白佛寺了。” 徐彔同样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 …… 此时此刻,远距南坪市还有几小时车程的玉堂山,玉堂道场中。 戴志雄静静站在道场大殿內。 他此刻的面容,远不如当初那么淡然,下巴多了很多鬍渣。 那只该死的灰仙,窃取走了尸丹之后。 他虽然捉到了胡杏,虽然百般折磨,甚至是勾魂,但那胡杏愣就是不肯开口,其魂魄都被折磨得快散,其身子都被切得七零八落,让她眼睁睁看著自己被製药,她却愈发的寧死不屈。 因此,戴志雄只能花费心思在风水上,儘量去找丹。 可尸丹这东西,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 羽化尸的大风水地不多。 偏偏命数上还有这么一个问题,你拼命想找一件东西的时候,就是怎么都找不到。 正因此,他还是只能將目光转回罗彬身上。 山水有路,人生何处不相逢。 要找罗彬,就在山水中找。 好狂妄的话! 难道他戴志雄想找一个人,还找不到吗? 是,他算不到罗彬,找不到罗彬,他还找不到胡进,找不到张云溪? “仙道,此地的確空了,发生过很大的一场杀戮,怨气縈绕,阴魂难寧。” “我等招了几个魂,得知张云溪搬迁道场进了南坪市。”几名弟子到了戴志雄面前稟报。 “罗彬,希望你好好保管著尸丹。” 戴志雄喃喃:“更希望,你的骨头,和你的嘴一样硬。” …… …… 南坪附近的一处山坳中。 这里有一座庙宇,彩绘的神像,十分威严。 庙宇上有横匾,写著城隍庙。 庙外,张云溪扶手站立,陈爼则在旁边。 “冥坊那边有消息,沈东那里不也来了消息,说罗先生他们成了吗?虽然折损了一个真人道士,但空安基本上被废了,六阴山的人也被那位徐彔先生逼退,云溪先生,你担心什么?” “我们待在这里,是最好的。” 其实陈爼的脸上还是有疲態,不过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能来城隍庙找落脚点,全因为他送了那戏子鬼和另一个镜鬼。 城隍庙是死人过界的地方,阴司做主,哪怕是六阴山,都肯定不能直接来犯。 “是这样没错,沈东刚也来了电话,说了罗先生他们要去白佛寺,他传达的东西很笼统,不过我知道,这和风水有关,罗先生也算是终於开窍了,他救了人,现在也知道从风水的角度去善后问题。”张云溪喃喃。 “这不挺好吗?我一直觉得,罗先生很好,只是有一点小问题,他不太像是一个阴阳先生,这让人觉得彆扭。他归正了,难道云溪先生你不该高兴?”陈爼依旧不解。 “想通得太快,是缘也是劫,他的阴阳术是先天算,没有那么容易的。” “我一直在心惊肉跳。” “走吧,回去一趟。”张云溪下了决定。 “我建议別……”胡进从城隍庙中匆匆走出来。 “如果先天算归正,必然要触动一种劫,我们是不是应该减少变数?云溪先生,你恐怕护不住罗先生。” 胡进话音刚落。 张云溪腰间忽地坠下一物。 那是一个布囊。 布囊居然裂开,铜钱散落了一地! “嗯?”张云溪低头,他没有伸手去捡。 再抬头,看天,一时间,有种天旋地转的晕厥感涌了上来。 “嘶……” 胡进倒吸一口凉气,直勾勾盯著张云溪印堂。 那里明显多了一丝开裂的痕跡,其眉毛也在断裂,甚至往下掉落。 张云溪陡然要掐诀。 胡进一个箭步上去,满脸惊悚,说:“別算!” 第798章 计划之外,变化之中,日巡遮算,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8章 计划之外,变化之中,日巡遮算,直觉使人 早在进千苗寨时,张云溪就在教胡进阴阳术。 这么长时间下来,不光是罗彬的先天算有所小成,胡进同样收穫不小。 就譬如现在。 张云溪不但身上的镇物法器掉了,整个人陷入恍惚,相格甚至都出现了问题! 这种情况,要比单纯相格出问题更糟糕。 是有事情针对张云溪来了! 一旦算,就会和冥冥中的事情对上。 命数是既定的,又有一丝飘忽不定。 先生不自算就是如此,不算是未知,算了就是定局。 胡进的手紧扣著张云溪手腕没鬆开,沉声说:“云溪先生,你向来最冷静啊……” “我们在城隍庙,过界之地,六阴山也不可能找上来的。” “六阴山难道会比柜山更危险吗?” “他是罗先生,绝境之中他必然会有办法,他还有第一卦。” 张云溪眼中布满了血丝,摇摇头,他鬆开手指,没有计算了,低喃:“六阴山找不到这里,因为他们算不到,此刻无人能算到我,可我依旧感觉到了危险临近,有事发生,冥冥之中,必然真的发生过和我相关的事。” “罗先生的归正,其实我已经做了计划,谢卿帮他,他会交换一件事情,应该从那里,他一步一步来。” “他一步跨越得太大,就会导致更凶险的事情並发出现。” “这件事情关联到了我。” “不是因为我必须被关联,而是因为,一个足够凶险的人出现,那人不光是要针对罗先生,我,也是顺手的事儿。” “胡先生,你认为是六阴山去而復返?” “我不这么看。” 张云溪没有掐算。 掐算,其实只是一种形式。 算,也未必只是起卦。 就像是此刻,张云溪已经算出一些事情了。 阳光灼目,张云溪的指尖开裂,血一滴滴的往下淌。 胡进一颤,从怀中摸出一面铜镜,照著自己的脸。 一时间,惊惧浮上他的面庞。 “这怎么可能……死相……他为什么能找到我们?”胡进话音沙哑到了极点。 “找不到罗先生,找不到你,可他能找我。” “就像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阴阳界虽大,但张云溪只有一个,他是戴志雄,他不想要一个人有立锥之地,那人的確很难存活。” “六阴山对罗先生是不知情更多,戴志雄知道的终究是太多了。”张云溪嘆息:“就像是他想要上官星月,硬生生从浮龟山找到了柜山,这就是他的本事。” “那……怎么办?我赶紧通知罗先生?”胡进阵脚有些乱了。 他在地宫被关了太久,对戴志雄的阴影很重。 尤其是戴济,戴通,戴生,三人在罗彬手中,两死一废,灰仙窃取走了尸丹,戴志雄对罗彬的恨意必然深到骨子里,对他们这些同行的人,一样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张云溪点点头。 胡进立马摸出手机,要给罗彬打电话。 “这……怎么打不通……” 陈爼眼皮却一跳再跳,给胡进使了一个眼色,又对张云溪微微摇头。 城隍庙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纱帽宽袍,气象雄阔。 可再仔细看他的脸,面貌又极其丑恶,活像是个鬼。 此时此刻,並非正午大阴,鬼在大白天根本出不来。 “日巡……”陈爼话音更透著一丝喑哑。 城隍庙有司夜日巡。 司夜活动於深夜,日巡则行走在白日。 它们负责监管城隍庙下辖的地界。 “它在干扰……”胡进瞳孔再度微缩:“为什么?” 这时,从城隍庙中再度走出来一人。 此人五十来岁,瘦高瘦高,整张脸都透著一抹白,像是久不见天日。 “三位,虽说乾坤朗朗,但南坪杀机暗藏,阴阳莫测,还是进来休息吧。” 那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语气却带著一丝毋庸置疑。 …… …… 金安湖,並非上湖岛的码头,而是在一处堤坝上。 整个金安湖大部分都是天然生成的,即便是环湖的护栏,都只是依循著本身湖边路面修建。 这处堤坝却截然不同,尤其是堤坝上种的树,是柳树。柳虽然为木,但五行却属水,能柔化水煞,更有留住气的效果,只是民间多认为柳树招阴。 “这里就是丁口了,拦水种柳,气存於湖,布置这个风水局的人有点儿本事。”徐彔目光扫过柳树,又眺望远处。 “罗先生,你確定他们能把所有人都带走吧?除了空安半死不活留在那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留下,不然我们造的可是杀孽,非有必死之道的人如果杀了,那问题可就大了。”徐彔问。 “他们都是和尚,扫地恐伤螻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罗彬回答。 徐彔话有一些多,有一些囉嗦。 他又不是那种见什么说什么的囉嗦,而是任何事情,都喜欢用风水给你解释上一两句,又考虑一些事情是否能妥善处理好。 不像是罗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他总不能不让徐彔说话,况且徐彔的话,对他来说也有一些提点作用。 並非徐彔的阴阳术超过他多少,是因为罗彬的角度不对,他从来没有真的“正视”过先天算,只是在需要用先天算的时候去想,不是说以先天算来思考事情去怎么做。 正因此,对於应用风水,他还是匱乏的。 他只是能看,能简单的分析,用,就很吃力。 正因此,他知道倒冲墓库杀人大黄泉,刻板的知道怎么破解风水,更改风水,但却不知道怎么实操。 徐彔,要操作这个风水。 这是一个绝佳的观摩机会。 罗彬思绪间,徐彔正离开堤坝,继续往前走去。 他收神,立马跟上徐彔。 “其实这地方还有问题,罗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我等不及回山门,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死了,还依旧要去找那个疯僧吗?” 徐彔又开始了。 罗彬摇头,表示不知,他没多说话。 徐彔长舒一口气,才说:“他捉了那么多人,按理说,应该被发现的,他可以瞒过佛寺,瞒过监管道场,瞒过冥坊组织,因为这些地方本质上不管这样的事儿,可有个地方要管,空安不应该瞒过。” “我一来是的確不想再有人遇害,二来我是想知道,究竟是那个地方失职,还是说空安有什么本事,真的能瞒过日巡和司夜,要知道它们是城隍庙的阴司,人死了没有过界,它们必须找。” 信息量来了,罗彬开始记。 “这件事情依旧没有个定论,我心里一直就有个疙瘩。”徐彔明显心有芥蒂。 罗彬若有所思。 陈爼不止一次提过城隍庙,也曾说过,城隍庙在各大势力中算是中立。 徐彔这番话中,城隍庙却明显有著自己的司职。 是,死人要过界,结果人死了,人没过去,这就是问题所在。 一时间徐彔又安静了,湖面的风一直在吹,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 “无论如何,它们肯定是失职了,直觉告诉我,它们还会坏事。” “罗先生,你信直觉吧?” 徐彔忽地又问。 “阴阳先生那股感应吗?”罗彬问。 “不,就是直觉。”徐彔摇头,说:“就是某件事情,你认为该怎么做,依循著自己想法去做,纯凭藉著冥冥中的指引,那谁又在冥冥中引导这一切?” “咦……这不太对吧?你师尊没有教你,怎么做自己,而不是被天意引导?” 徐彔看罗彬的眼神有些古怪。 隨后,他再轻咦了一声,再定定看罗彬的脸。 罗彬心头微凛,僵住没动。 “六阴山的人没走吗?”徐彔再喃喃:“他们是真被逼急了,想找你鱼死网破,回去好有个交代?” “罗先生,你杀那个人,地位看来是真的高,不过你放心,还是那几个人的话,我们两个足够处理,让他们带话回去也好。” 徐彔这句话就显得信心充沛。 罗彬眼角泌出一些汗珠。 他的相格不对劲,是有死相了,徐彔才会说鱼死网破这种话。 可此时,他却发现徐彔的相格,竟然也有几分变化。 “不要轻敌大意。”罗彬略沙哑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大意不了一点,哈哈。”徐彔拍拍罗彬肩膀,才说:“你看著吧罗先生,我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你也是恰好被他们克制了,哦不,六阴山恰好克制绝大部分人。我,在外。” 徐彔的话,是越说越满了。 可危险真的是来自六阴山的人吗? 有没有可能,是空安会死灰復燃? 还是会有別的什么凶险? 过往的经歷告诉罗彬,一旦变数出现,不能只看表面,要警惕变化中的变化。 第799章 狂水还需燥土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799章 狂水还需燥土镇 走了大约半小时左右,停在了一处位置。 这里是金安湖唯二的开口。 其一开口是进水处,这里便是出水处。 能看出来,水口是人工修筑的,而並非天然形成,正常来说水一定往低处流,湖外地面却略高,硬生生开了三条深渠,才能將水引走。 再往远处眺望,水渠极长,视线尽头才一个弯折,朝向丁方外沿的位置而去。 原来的丁方才是出水口,正常一定有条河道,原口被封堵之后,河道如果没有其他水源,必然会枯竭,水渠引过去之后,来水就成了丙水,下游不受影响。 改此地风水,很简单。 封住丙口,水再从丁口宣泄而出,自然一切回归本身,重现这金安湖倒冲墓库杀人大黄泉的风水! 罗彬知道这个。 问题就在於,徐彔要怎么坐才能封水口。 他並没有让金佛寺更多的人来这里帮忙。 单凭一人之力,封三条水渠? 更別说打开丁口的堤坝了。 让徐彔去砍几棵柳树,恐怕他都吃力。 当然,罗彬只是想一想,不能直接质疑徐彔。 徐彔那么自信斐然。 罗彬一样將信將疑。 “罗先生你看见这三条水渠了吗?” 徐彔指了指水口外的渠道。 说是水渠,每一条三米左右的宽度,都和小河无异。 金安湖的蓄水量还是太大了,才需要这么大的出水口。 “看见了。”罗彬回答。 “你肯定想,就凭我?怎么可能赤手空拳,將这三条水渠封死,怎么打开那个堤坝?” “罗先生,你再往前看看呢?” 徐彔愈发显得成竹在胸,且他伸手指著极远处。 罗彬瞧见了一座桥。 那是一座拱桥,桥头两侧种植著红枫,桥上立著的路灯,不是那种常规灯,类似於石灯,修在桥栏本身。 且桥头两侧还有铜兽,隱约能瞧见,兽头正对著水渠的方向。 “丙是离火,水冲而过,容易水多火熄,桥拦水气,红枫生火旺,石灯阴夜生火,以水火併济化解这不该的来水,使得一切合乎自然?” “我还是不知道,徐先生你要怎么破掉这里的水渠,使得水阻断。” 罗彬喃喃分析出了风水,始终直接说了自己的质疑。 “山人自有妙计。” “咳咳,罗先生,我得借用一下符砚了。” 徐彔搓了搓手。 说实话,一路上,徐彔气场都是在的,说要用符砚的时候,多少他自己都有些尷尬。 现在罗彬也看出来了,徐彔的强项,是符。 率先和白纤离开湖岛上岸,徐彔凭藉著符,不但隱藏了其和白纤的踪跡,更让六阴山的人吃了苦头。 符砚上更是带著一个符字。 徐彔给他的机缘,也是一张符。 他自身更说过,自己是符术一脉。 只不过,符再强也只是符,斩尸灭鬼化煞辟邪是有效果,又怎么可能更改风水? 思绪顷刻间掠过,罗彬取出锦布囊,又递给徐彔。 “我还给你吧。”罗彬忽然说。 “呃,这怎么行?符砚已经是你的了。”徐彔一脸正色,解释说:“只是这里的风水,还是有那么点东西,我怕手指头画的符效果不够,用符砚和硃笔才更稳妥。” “罗先生你放心,我徐彔不是食言而肥的人,不能因为自己活命了,就找各种理由要回法器,没有那么个道理。” “诚信为本……” 徐彔又开始了。 他这絮叨的本事,简直和灰四爷有得一拼。 一人一鼠恰好互补,一个只说好话,一个嘴里没好话。 那些无关紧要的,罗彬左耳进,右耳出。 徐彔將那暗红色的毛笔,也就是硃笔,夹在耳朵上,一手端著砚台磨墨。 时而话音顿住,舌尖从牙缝挤出一点,血滴答落进墨內,这同时,徐彔还在往前走。 走出一定位置停下,徐彔提笔在水渠边上画符。 果然,罗彬看了一会儿,就发现根本看不清徐彔在画什么,他尝试性回溯了一次记忆,不管是在他家院子的堂屋,还是此刻水渠边儿上起笔,回溯之中,记忆里看到的也是一片模糊。 除了桌上那每一笔一划都分散的河魁斩尸符他能看见。 別的就算想利用回溯来偷学,都不可能做到。 他尚且如此,任何其余人,恐怕都无法通过观摩来剽窃走徐彔的传承。 当然,罗彬只是出於好奇才会回溯,他没有偷传承的想法。 徐彔顺著水渠走了很远,他更花了很远。 等到徐彔终於停下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那座桥旁了。 桥头的铜麒麟在阳光映射下,双目似是在喷火。 当然,这只是一个形容,代表这镇物在此处起到了相应效果。 “別看,你本来就不该在这里。” 徐彔忽然一笔戳在了铜麒麟的眼睛上。 墨汁大体是黑色的,其中染著的小部分血,使得阳光照射下,笔跡染著一抹暗红。 徐彔嘴里不知道又在念叨著什么,他迈步走上石桥,到了对岸。 当然,罗彬也跟著徐彔到了对边儿。 一笔,徐彔戳在另外一个铜麒麟的眼睛上。 再接著,他继续沿著另一条水渠边上画符。 水渠始终是太长了。 傍晚时间,徐彔才终於画完所有的符。 他额头上已经有了薄汗。 “麒麟瞎眼,水火失衡,土符做镇,水必反噬,水噬则火相应將起,傍晚的火,不够,枫叶落了。” 徐彔定定地看著石桥两侧的红枫树。 果然,枫叶一片片地掉落,一部分落到水渠中,本来叶片应该浮在水面,结果这水就像是弱水一般,直接让叶片沉下。 “火不够,水必更张狂。” “狂水还需燥土来压。” “罗先生,几点了?” “咳咳,被关了太久,一时间摸不到精准的时间。”徐彔又看了一眼罗彬。 罗彬取出怀表,看了一眼,说:“六点过半。” “快了。”徐彔眼中带著精光,以及一丝丝期待。 麒麟瞎眼,是徐彔的杰作。 水火失衡,是他的目的。 土符,就是他在水渠两侧画的这些符画? 那燥土在什么地方? 此时此刻,水渠中的水流变得愈发湍急,愈发迅猛,比白天时候的水流都快了两三倍不止! 罗彬默默告诉自己,要镇定,冷静。 余光再看时间,脑子里再不停地復盘著眼前这一切。 阴阳术大部分是相通的,只是具体的展现方式不一样,效果不同。 就像是徐彔说这杀人大黄泉,罗彬一样知道。 就像是徐彔说燥土,罗彬一样也能理解。 对了……燥土! 罗彬双眼睁大,目瞳闪过一丝精芒。 戌时的土,就是燥土,戌为火,属於火库,那时候的土中,就蕴含著火的能量,才叫做燥土。 可那就更不对劲了。 水渠上唯一的土,就是土符。 燥土就是外来物。 怎么可能凭空来燥土? 怀表的指针一点点走动,越来越靠近七点了。 水渠中的流水更大,甚至看金安湖的方向,水都有衝上水渠表面的徵兆,霎时间,居然水在往高处流。 徐彔舔著嘴角,眼中的精光越来越多。 他嘴里一直在重复两个字。 “土来……土来……土来……” 当指针对准七点那一瞬,对岸拱桥一侧的马路上,一道厚重的车影出现。 那,竟然是一辆渣土车。 七点钟,恰好是夜幕將日光完全吞噬的一刻,渣土车后边的天,还剩下最后一丝火红。 车头前是一片黑暗。 路灯恰逢其时地亮起。 这一瞬,刺耳的喇叭声骤响! 渣土车前边儿,一辆坐著三个人的电瓶车正摇摇晃晃,冲向车头。 轰然一声巨响,车衝下路坎,竟然衝上了拱桥! 车头被翘起老高,车身顿然倾斜,一大车渣土全部倾泻而出,倒进了水渠中! 这可不是简单的渣土,混合著钢筋水泥。 九米出头的车身,恰巧就横在水渠上。 土还在往里倾倒。 本身欢腾的水,被这些“燥土”覆盖,顿时偃旗息鼓。 而水渠是高於金安湖的,修建方式只能是那样,水並没有满溢出来,只是在下层。 这下子燥土封住了这一段水流,导致这丙口的出水直接被堵死。 那辆载著一家三口的电瓶车,早已摇晃著消失在路面尽头。 渣土车头悬在拱桥前端,司机慌张地钻出来,跳下了两米多高的悬空。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巧合吗? 罗彬脑子里先冒出这个想法,隨即又默默摇头。 上一次,他用日死盲这一卦,对付了出言不逊的朱犁。 结果朱犁晃晃悠悠走上马路,被货车撞死了。 那在冥冥之中,的確有一点巧合的成分,因为日死盲本身不是大凶,本身没有招死。 这里却不是。 徐彔就是要利用土符镇压水,就是要招来这燥土。 燥土来的形式可以有很多种,恰好路过的渣土车,恰好车头前有个不开眼的电瓶车,恰好这渣土车的司机於心不忍,没有直接把人当减速带。 这才使得车衝上拱桥,燥土镇住狂水。 金安湖,被堵死了。 水是活水,活水必然有去处。 大坝后补,而丙方被堵,活水又成了绝水。 绝水,这才会倒冲墓库? 好一个徐彔,好一个杀人大黄泉。 他根本不需要打开堤坝,堤坝本身就有可能被水倾覆。 封住了金安湖,金安湖自然会找合理的宣泄口! 堤坝必被破! “好久没画这么大一张符了,神清气爽啊。” 徐彔掸了掸衣服,似是掸走灰尘,其实他衣服上也压根没灰,两人距离拱桥很远。 “见过这么大的符没,罗先生。” 徐彔又看向罗彬,脸上儘是得意扬扬。 罗彬摇摇头。 “嗐,我知道你没见过,哈哈,你先天算也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回头让我开开眼就好。” 语罢,徐彔又乾脆坐在地上,他从怀中拿出一小把空白的黄纸,用剩下的墨画符。 徐彔画符的速度太快了。 明明画符对自身会有所损耗,徐彔的符画得却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墨完全耗尽,徐彔画出来了一大把的符。 “差不多了。”徐彔舒展了一下筋骨,將符砚装好之后递给罗彬。 “我暂时借给你,什么时候我们分道扬鑣了,符砚你还我。”罗彬没有伸手去接。 “这感情好,这是借,不是我索要的罗先生。”徐彔眼中又是一阵兴奋。 “对。”罗彬点头。 徐彔將锦布囊熟稔地掛在腰间。 “快来!”他说著,又匆匆朝著金安湖的丁方疾跑。 罗彬紧跟著徐彔。 半小时的路程,跑了约莫十来分钟。 等到堤坝边儿上时,已经瞧见水漫过坝身,上边儿的柳树歪歪扭扭。 轰然一声闷响,地面都抖动两下,大坝破开了几条裂隙,水宣泄而出! 整个金安湖,浮上了一丝肃杀与冰寒! 月亮浮出夜空,映射在水面上,天空的月正常,水中的月却带著一丝妖异的黄色。 湖中一处方向,湖岛屹立。 本身那里是暗沉的,此刻却像是亮起了不知道多少烛火,又有了光。 本能,让罗彬握住了五雷杵,分外警惕。 “你怕空安下来吗?” “他下不来的。” “其实我希望他成凶尸恶鬼,你不也一样吗?” “他那么喜欢那座寺庙,就在那里当鬼,也让他坐几十年牢。” 徐彔一点儿不带怕的,耸了耸肩,又说:“活著的空安让我颤慄,死了的他,可別想把我怎么样。” 第800章 取骨磨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0章 取骨磨珠 罗彬没吭声,还是望著湖面。 水中没有出现什么凶尸。 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罗彬接通电话。 白智的声音入耳:“罗先生,寺中人都接出来了,都好著呢,就是有点儿撞邪。” “这金安湖怎么回事儿?忽然水漫了出来,忽然又泄去,湖岛明明没有点那么多灯,怎么就亮了?” 罗彬和徐彔来金安湖之前,去过白智那里一趟,简明扼要地说了金安寺和空安。 当然,白智是知道空安一部分的,仅限於疯僧的表面,以及其本身在金安寺做的那些事儿。 同样,罗彬也阐明了,要动金安湖的风水,金安寺会就此被废,无法再入內。 此刻,出现这样大的变化,白智找罗彬就理所当然。 “水满和水泄,是风水改好。” “湖岛亮灯,或许是上边儿的东西,让外边儿的人觉得,里面依旧有人。” “不要再上岛。” 罗彬说出了相应的结果和判断。 “老衲知道了。”白智明显镇定许多,稍顿又说:“若罗先生閒来无事,可以来白佛寺坐一坐,我打算收留金安寺的所有僧人。” “无事的时候,我会来的。”罗彬回答。 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水面的確安然无恙。 徐彔其实也在眺望湖岛。 岛上逐渐起了一层朦朦的雾气,泛著斑驳的黄色。 “黄泉寺,死人僧。”徐彔舔了舔嘴角,脸上笑容更浓郁。 …… …… 旧寺,偏殿。 泛黄的雾气笼罩著整个寺庙。 空安还是坐在原地,他身上的焦糊早已在这几天的时间內结痂。 他身上爬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虫。 他脸上的情绪很多,时而欢喜,时而祥和,时而狞笑,时而又变得癲狂。 身体,几乎被废掉了。 有种冥冥中的衝动,使得空安想要钻出自己的皮囊。 这並非成鬼。 这是一种能力。 蕃地僧侣,以及罗剎,特有的能力。 只是,还差了一点…… 那种衝动是强烈不假,可身旁的拥护,隱隱又是一种难言的威胁。 “还不到时机……还差一丝……” 空安嘴巴蠕动,声音极其虚弱,血痂破了,嘴角在淌血。 从血中居然又钻出来小虫,空安舌头一卷,將虫纳入口中,他开始咀嚼。 空安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实际上,那完全不能用人来形容,其身高超过两米,和当初的柜山猎取者相仿。 他头很大,生著六目三耳。 他微微弯腰,衝著空安的头顶张著嘴。 如果有什么东西钻出来,就会直接进入其口中。 这简直是个狞恶到不能再狞恶的鬼。 不,这是空安口中的神明。 “六阴山,淬我魂……” “天雷……锻我体……” “罗先生,礪我心吗?” 空安还在低喃,他想要站起身,血痂却牵扯著皮肤肌肉,隨著他的动,血流更多。 仅仅是站起身这个动作,他血淌了满身。 雾气,丝丝缕缕要钻进他的身体,仿佛要將他的呼吸定格。 “贫僧……不是鬼……” 空安大口大口地喘息。 只是,身体的確快到极限了。 不,已经是极限,全凭他坚韧的毅力,他才能活到现在。 这些雾气,是比寺庙本身气息重得多的鬼气。 这些雾气,想要让他成尸。 他不能成尸,他也不能出体。 成尸,就不再是人,失去了做辛波的可能,彻底失去了资格。 出体,他还没有活佛的实力。 活著的时候,他供奉神明,神明会眷顾他。 死了,神明会將他吞下。 “我……不甘心啊……” “师尊……” 空安想要迈步。 轰然一声,他重重砸到在地上。 他迈不动步伐了,只能儘量挪动身体,手肘和膝盖用力往前爬。 这就像是他在旧寺中,再一次行等身大礼。 眼神一阵恍惚。 空安看到的,仿佛是黑城寺下的戈壁荒漠,又仿佛是蕃地的海子草皮。 再用力往前爬,一切支离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空尘的一只手,抚过他的头顶,另一只手又要將他搀扶起来。 空安慢慢起身了。 空尘並未搀扶他。 因为空尘的尸身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其魂魄已经被抽散,甚至连游魂都不存在。 空安又一次歪歪扭扭往前走。 没有走出几步,他就又一次倒在地上。 坚韧的毅力,让他倒地之后,依旧能用手肘,膝盖发力往前爬。 地上扯出长长的血痕,看上去便触目惊心。 他爬出了旧寺,爬过了满是碎石礪的小路,爬过了水边的草皮。 他爬到了曾剁碎过高僧尸骨的湖畔,然后他勉强撑著坐起身来。 从怀中摸出一把尖头降魔杵,点在了眉心的位置。 空安狠狠往里一挖。 惨叫声穿透夜空。 一块眉骨落在地上,血一股一股往外冒。 空安抓起地上一把泥,捂在了伤口处。 紧跟著,他如法炮製,挖出另一块眉骨。 动作未顿,他切开自己双腿,硬生生將小腿骨取下。 整个过程,都伴隨著抑制不住的惨叫。 空安的手抖,却未曾停下。 將骨头切成一截一截,空安开始在石头上打磨。 他动作很缓慢,很机械,却坚持不懈。 这过程中,他不停地诵经,都是正常人听不懂的藏文。 痛苦的面色,逐渐归於平静。 一枚骨节正变成粗糙的圆形,就像是一枚……佛珠。 …… …… 罗彬和徐彔在丁方往下走了很远。 本身的確这里有条乾涸的河道,又一次蓄满了水,下方的確有一座桥,桥下有两处来水方。 分別是河道,以及三条水渠,此时此刻,水渠已经断流,河道的水流让下方的河流有种说不出的变化,好似更平静,平静的有些死寂? 过桥,到了对岸。 徐彔又继续往金安湖方向走,罗彬自然跟隨。 不多时,两人到了金安湖正面码头的位置。 码头依旧是垮塌的,这地方是金安寺修葺,又是金安寺使用维护,自然没有人管理。 白佛寺的人早就离去。 从这角度,能比其他地方看湖岛更清晰一些,却也仅仅如此。 “我刚才隱约听到了惨叫声。”徐彔舔著嘴角:“你说,是他么?是他还在苟延残喘,被寺中恶鬼啖食血肉?或是这里的风水正在將他尸化。” “他那么想当什么辛波,不会想落得这个下场。可他註定没有更好的下场了。” 罗彬没说话。 倒是灰四爷窜上他肩膀,衝著徐彔吱吱两声,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两人逐渐远离金安湖。 没有出现罗彬所担忧,空安弄出什么么蛾子的情况。 有惊无险吗? 走出去大概三五十米,还没有走到公路处。 金安湖畔又像是一个开放的公园,四周树多了起来。 罗彬依旧没有放鬆警惕,格外小心翼翼,他更注意著灰四爷的一举一动。 结果灰四爷也没有任何异动出现。 再走了几十米,到了外边儿路边,恰好有计程车经过,罗彬招手拦车。 和司机说了地址,车朝著他们住处院子驶去。 …… …… 大约一两分钟,林子里又走出来了几人。 六人还好,他们伤势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有一人胸口缠著很多纱布,正是周零。 周零头顶依旧插著细针,针下依旧有符。 他是想回去的。 却得到六阴山传来讯息,告诉他殿主正在下咒,同时还有人正在赶来南坪,让他最好留下接应。 因此,他只能带著伤留下。 先前中招,他带著人匆匆走掉后,失去罗彬踪跡。 別无选择,他只能回到附近,考虑是否上一趟金安寺,毕竟他们走的时候,空安已经受了重伤,寺庙中或许有人知道罗彬,或许能勾出空安的魂。 徘徊中,恰巧就看见了白佛寺行动,瞧见了罗彬,以及那天在岸边的人! 对於周零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为了避免变数,他们一直跟著罗彬和徐彔。 却发现,两人正在动金安寺的风水。 还有一点,他们知道罗彬身上有仙家级別的老鼠,早早就处理了自身衣物,避免被嗅到气味。 一番远远跟隨下,目睹了徐彔更改风水的过程。 饶是周零,內心都有著深深忌惮。 “堂主师兄,先前就有机会,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不动手?”其中一名弟子低声问。 另一弟子同样不解,说:“趁他们不备,我们应该能得手的。” “那人用的应该是符术,这里是水边,又有林木,不適合动手。” “想继续下去喝水,还是被活埋?” “在这地方,他们的警惕性必然是最强的。” “换个地方,至少要在他不好施展符术的阳宅。” “夜深了,人总是要睡觉的。” 语罢,周零从怀中取出水晶瓶,月光穿透瓶身,內里一只半透明的虾,正漫无目的爬动。 蹲身,周零在地上捻起一个脚印中的一点土,放进了瓶子中。 …… ……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 罗彬看著车窗外不停倒退的路灯,看著自己的轮廓,说不上来,內心就是一阵不舒服。 脸上的死相消失了。 危险真的来自空安,真的因为风水更改,空安惨叫,一切都归於平静? 余光扫过徐彔,他脸上先前的死相也消失。 真的安全了吗? 还有什么,是他没注意到,忽略了的? “罗先生,你有些浮躁了吧?” 徐彔看了一眼罗彬,脸上笑容依旧:“咱们不浮躁,看,你没有任何面相说,你不安全,我心神刚才確实有些波动,现在那股心悸却完全消失。太过杞人忧天,反而不好。” “云溪先生没有联繫我。”罗彬话音略哑。 “云溪先生?”徐彔略诧异。 “我的好友,先前我提过的。”罗彬再道。 徐彔点点头:“我记得,把六阴山那个人倒葬了的云溪先生,不过他没联繫你,这会有问题么?” “六阴山的人,会不会去找他?”罗彬微眯著眼。 那种心悸的確散不去。 他和徐彔没事儿的话,那本来该发生的事情,是不是阴差阳错到了別人身上。 六阴山在空安这里吃亏,又被徐彔的符术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是否去找落了单的张云溪? 当然,就算陈爼和胡进跟著张云溪,张云溪依旧算落单。 罗彬摸出手机,联繫张云溪。 电话却打不通了。 第801章 行死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1章 行死相 城隍庙內的香火很旺盛。 神像静静地佇立著。 张云溪,胡进,陈爼三人坐在三张椅子上。 他们从白天,已然坐到了黑夜。 房樑上倒掛著两个人。 两张死气沉沉的脸,其臂膀相连,看上去分外阴森恐怖。 这,便是司夜。 司夜一直盯著张云溪等人,目不转睛。 张云溪终於耐不住,站起身来。 房梁下的司夜动了,下一瞬,便到了张云溪的面门前。 “你最好不要隨意走动。” “司夜会將你吸出来。” 城隍爷神像后,传出一个略显阴柔的话音。 “我不理解,为什么留下我们,不让离开?” 张云溪终於开口,他盯著城隍爷神像。 瘦高瘦高,五十余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若干年前,有人將金安湖的风水改了,一处凶地,变成了佛门的神坛宝剎。” “若干年前,愚昧的僧人引狼入室,南坪许多阳寿未尽之人,被捉走,甚至连魂魄都没有来报导。” “司夜寻找至那旧寺中,却被吃掉了一半,才放出来。”那中年人语態十分平静。 “你早就知道空安的存在,那为什么你没有告知南天道观?没有让云锦山来处理?” 张云溪瞳孔紧缩。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们有关的人,正在破掉那里的风水,你离开这里,会导致这件事情终止。” “还有,你会死。” “我是在救你。”那中年人面不改色。 “你,失职了,你怕被革职?”张云溪一语中的。 “我会收下那疯僧死后的厉魂,將功补过。”那中年人再道。 “我要离开,不需要你救,我的死活和你无关,空安既彻底死了,那风水应该已经改好,你没有必要再將我留下。”张云溪言之凿凿。 “你是玉堂道场的大先生,玉堂道场丧命如此多的先生,你们也曾做了很多好事。” “让你活下来,也是一种將功补过,而另一人不重要,他该死。” “他本就不是一个该活下来的人。” “或者说,他的活,让一个人死去。” “他应当被问罪。” “不过,他若是能离开南坪市,那也是好的。” 中年人这番话,直让胡进,陈爼听不明白。 张云溪死死盯著中年人,哑声问:“我不知道罗先生怎么得罪了你,为什么就该死,为什么就该被问罪了?” 那中年人却不说话了。 张云溪抬手,想要从腰间摸出某个物品。 在其面前的司夜,瞬间抬起双臂,抓住张云溪肩头,並衝著张云溪的脸狠狠一吸。 噗的一声,张云溪喷出一口血来! 大先生的舌尖血! 顿时让司夜发出惨叫,脸都不停地溃烂! ”云溪先生!”陈爼脸色都微变。 张云溪是在和司夜动手啊。 司夜又是阴司。 眼前这中年男人,名为黄之礼,是城隍庙的执勤城隍。 城隍爷不是人,执勤城隍却是从人中选出来的。 执勤城隍有著自己的职能。 没有提前发现空安这种人,处理不了空安,的確是失职,可就算这样,张云溪也不能指责他,更不能动手伤司夜! 本来他们有理,现在也成了无理。 胡进忽然从怀中摸出来一把玉钱,陡然一甩,打在司夜身上。 他瞬间后退,踩著卦步,掏出匕首,直逼黄之礼胸前! “和他废什么话,戴志雄没找到云溪先生,也要去找罗先生!我们得赶紧走!” 胡进语气极快,格外果断! “大胆!”黄之礼一声冷喝,手中掏出一张符纸来,食指就要往上勾勒! 陈爼动了,他速度比胡进快。 毕竟胡进只是个阴阳先生,而他作为九幽司司长,身兼数种九流术,还有旁门术法。 轰的一声闷响,是一击腿鞭抽在了黄之礼胸膛上! 又是轰然一声,黄之礼撞翻了供桌。 张云溪再喷出一口舌尖血,好大的罗盘,当头打向司夜一个脑袋! 司夜身上陡然散出一片绿雾,头,居然成了十六颗! 城隍司夜,二八神! 或是双头臂膀相连出现,或是十六只恶鬼肩並肩。 那十六颗头环绕张云溪一圈,十六道狞恶身形,当真臂膀连著臂膀,將张云溪镇压在中央。 它们狠狠一吸,张云溪感觉天灵盖都要被吸开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胡进却忽然顿足。 他猛然间拔腿就跑,朝著城隍庙外衝去! 司夜顿时要离开张云溪身旁。 “休走!” “老夫和你拼了!” 张云溪开口,口中却喷出一枚质感极为古旧的玉钱,那玉钱通透,像是有血在其中流淌! …… …… 手机震动起来。 胡进的电话! 罗彬心头顿悬起一截,立马接通。 先前张云溪的电话打不通,他正如坐针毡,胡进居然就打来了。 “罗先生,戴志雄来了!” “不要回到道观中,不要去任何地方,赶紧走!” “我们在城隍庙藏身,死东西不让我们走!” “云溪先生正在斗司夜!” “来城隍庙找我们!” 胡进接连五句话,格外急促。 没等罗彬开口,电话直接掛断。 再等罗彬回拨过去,又是不在服务区了。 罗彬双目圆睁,汗毛却根根倒立。 “嗯?戴志雄又是什么人?” 徐彔靠罗彬近,自然能听到电话里的內容。 ”不过,咱们也没去什么道观吧?还差一天,不好走的,那位真人道长身体不能挪动。” “放心了罗先生,我保你。” 徐彔语气依旧洋洋洒洒,带著浓郁自信。 “他是六术方士。” 罗彬死死握住手机。 “几术?”徐彔一愣。 “到了。”计程车司机瞟了一眼后排座的两人。 车正停在院子外。 两人下了车。 计程车一溜烟扬长而去。 “罗先生,挺会得罪人的。” 徐彔嘀咕了一句。 六阴山,就算罗彬倒霉吧。 空安,也勉强能算罗彬运气不好? 那六术方士呢? 那是常年居住在地宫之中,方仙道一脉的人。 先生一脉的遮天地,不管本身再如何乖戾,根骨上一定不是坏的。 道士更是一心向正。 可有些地方不一样,譬如好食金丹的方仙道人。 罗彬沉默片刻,一边走向院门,同时说:“让沈东慢慢开车,就像是我们来院子一样,儘量不要动到白观礼道长的身体,先去城隍庙。” “其实,一两个六术方士也还好的,我依旧保得住你。哎,谁让你救了我的命,谁让我这个人,不喜欢只看单纯的因果关係。”徐彔跟在罗彬身后。 这时,灰四爷忽然吱了一声,它鼻翼猛地嗅了嗅。 一声吱吱的尖叫,它像是很高兴,率先衝到院门前! 罗彬却陡然驻足,他低头,看著自己斜侧的影子…… 影子,是稍稍傴僂的。 他身体,是微微前倾的。 不光是他,就连徐彔,身子也在前倾! 第802章 围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2章 围攻! 让罗彬有所反应的第一瞬,不是影子。 是灰四爷! 它绝对不应该高兴到这种地步的。 院子里有致使它兴奋的存在! 什么,值得灰四爷如此兴奋? 联想到胡进先前的电话,联想到戴志雄的出现,那就只有胡杏的味道,让灰四爷这副模样。 影子是人体的映射,人之四肢对应相学中的春夏秋冬,可以用来推断吉凶。 而行,则是人进退的关键,从行路之上,能看出人的富贵贫贱,甚至生老病死。 行路相好的,似舟船遇顺水,无往不利,行相差的,则是逆水行舟。 平时的他和徐彔,行走方式绝对没有问题。 前一瞬,也就是下车往院子走的这几步,两人不但是头重脚轻的前倾,甚至脚还无意识地自己碰撞了两下。 这就是典型的行死相! 一切思绪都在顷刻间闪过。 灰四爷双爪搭上院门,就要將院子推开。 “灰四爷,危险,里边不是胡杏,回来!” 罗彬果断而又冷冽地大喝。 “吱吱!” 灰四爷一声尖叫,双腿猛地一蹬,衝上院门,隨后腰身扭动,前爪先发力,后腿再上院门,再度借力一窜。 它就像是夜幕下的白色闪电,落到了罗彬肩头。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太快。 从罗彬停下时,徐彔就停下来了。 再到罗彬变了脸色,喊回来灰四爷,也就几个呼吸间的事儿。 院外依旧安静。 这一霎却比之前更静。 甚至可以说万籟俱寂。 胡杏? 胡杏又是谁? 灰仙发现了院子里有人,才会那般举动,可院中人又不是它所想的人? 徐彔的分析不慢,他警惕的看著被灰四爷蹬开一部分的院门,悄无声息的捻住了几张符。 罗彬同样掏出一张灰仙请灵符,贴在肩头,完成了仙家上身。 “吱吱!” “吱吱吱吱!” 灰四爷叫个不停,是在问罗彬,里边儿不是它家小主胡杏,还能是谁? 它堂堂灰家四太爷,鼻子比狼还敏锐的灰仙,能嗅错了不成? 罗彬没吭声,没理会灰四爷,只是死死盯著开启的门缝。 能瞧见一辆车了。 从后挡风玻璃处隱约能看到车中的白观礼,依旧稳稳坐著。 院中灯光都亮著。 此刻门开了,白纤没有过来,沈东也没过来。 问题早已暴露无遗。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这怕不是六术方士,是六条腿吧?” 徐彔开了口。 他並不喜欢眼前这种紧绷的气氛,好似箭在弦上,或者是命在旦夕。 是,六术方士是很难缠。 性格不但乖戾,心多贪婪,睚眥必报。 可遇到了就是遇到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堂堂符术一脉的传人,也就是运气不好撞了空安这尊大魔,才被关十几年。 头已经低了几千个日夜,一两个六术方士,还能让他继续低头? “小爷之前挺高兴的。” “现在小爷不高兴了。” “我管你几术几条腿,我封你五识六感,让你太岁头上来动土。” 徐彔的嘴碎子,对比灰四爷是真的不遑多让。 “吱吱!吱吱吱!” 灰四爷叫嚷起来。 它是在给徐彔摇旗吶喊。 徐彔迈步,朝著院门走去。 “徐先生,且慢!那是地宫的方士之首!” 罗彬一句话喊出。 徐彔本迅疾如风的脚步,瞬间僵住! 罗彬动了,瞬间上前,按住抓住徐彔胳膊,紧跟著,罗彬后退! 从发现问题,再到后撤,至多一两分钟。 不是罗彬见死不救,实在是戴志雄的威慑力太大,戴志雄也太强。 秦天倾在他面前都不是一合之敌。 恐怕袁印信在这里,才能有和他较量的资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徐彔也没有反抗,他后背都被冷汗浸湿,看罗彬的眼神都带著一丝丝惊悚。 罗彬开什么玩笑呢? 可罗彬的神態面相,还真说的是实话! 后退,大约只有五步。 院外三方,从阴暗中悄无声息的走出来六人,他们入了路灯內,影子被拉出来更长。 无一例外,这六人都是方士。 直观感觉,他们没有戴济戴通戴生强,可数量多,且作用是封死罗彬和徐彔的退路。 瞬间,罗彬神態变得更肃杀,更沉冷! 徐彔心里也暗骂了几句脏话,还留这么多人堵截他们去路?意思是只要人回来,就一定跑不掉了? 说时迟,那时快,罗彬动了。 罗彬好快! 不,这是仙家上身的加持。 两人和其中一方的两个方士距离陡然拉近! “坎水上,虚空下!水空绝!” 鏗鏘话音,自罗彬口中炸响。 其中一个方式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地! 那一瞬,那方士眼中愕然,痛苦,他只觉得一块千斤巨石砸在了头顶,整个人都快碎了! 这绝非什么玩笑话。 先天算小成的罗彬,含服过尸丹,吃过那么多钟山白胶,吃过佪水玉精,又服下不少情花果。 虽说他总是在危机时刻吃果子,没有起到太多养魂的作用,但综合下来,多少是有效果的。 而且大部分时间,罗彬都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从来都是以小博大,以弱战强,完全无法展现出他的实力。 此时此刻,面对一个普通的六术方士。 罗彬的强度才得以完全展现! 对付一人,只是个开始。 门外三方,各方两人,要逃走,就得打破这个包围圈,必须对付两人! 阴卦绞杀只是先手,罗彬拔出了砍柴刀,朝著其中一人当头劈下! 灰仙请灵符的加持,让他动作迅猛无比! 另一个方士如临大敌,却並未后退,双手朝著罗彬身上点来! 月光和路灯映射下,其指尖闪过明晃晃的寒芒! 罗彬是快了。 可眼下这六术方士,居然更快? 眼看对方会先在罗彬劈中其身时,就先碰到罗彬。 其角度的刁钻,都瞄准了罗彬关键的关节软骨。 局面急转直下! 嗖的一声,是一张符射出,直接落在那六术方士的头顶! 霎那间,那六术方士四肢僵硬,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 是徐彔的符! 手起刀落,好大一颗人头飞起落下。 尸体重重倒地那一霎,罗彬早已从旁掠过,就要衝进另一侧的马路。 这时罗彬才反应过来第二点,就是他家院子外过於安静了,虽说这里本身就静謐,但也不该安静到这种程度,分明是戴志雄来之后,就做过相应的处理。 不过,这问题不大,街道都是紧密相连的,只要衝进人烟密集之所,戴志雄也不可能再肆意妄为! 另外四人没有停顿半息,急追罗彬和徐彔。 眼见就要步入另一条路,往前几十米就有车流和人烟。 偏偏这时,路口处又多了一人。 那人双手各自持著一柄短刀,朦朧的月光中,他皮肤泛著微微的淡青色。 那人动了,其速度甚至比此刻的罗彬还快上三分! 罗彬根本来不及判断出卦位,无暇用阴卦绞杀。 嗖嗖嗖! 符纸从徐彔身上射出! 沙沙声响中,眼前都像是出现漫天符雨! “快跑!” 徐彔低喝! 他其实无需提醒,罗彬就是在全力逃窜。 唰唰声中,那些符纸无一例外,从中断裂! 人影闪到了面前。 罗彬只觉得小腹的位置一阵剧痛! 分明是一把短刃已经插了进去。 只需要往上一提,就能將他整个人从中间剖开! 直面高级別的六术方士,单凭他自身的手段,哪怕是先天算小成,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布置卦位,他完全不是对手! 哪怕是有灰仙上身,哪怕是有徐彔在一旁帮忙,都不是一合之敌! “你这废物,暗算了几位师兄!” 冷厉话音从那人口中传出。 “你暗算我一个试试?” 罗彬嘴角溢血,口中却发出个怪异声响。 一道深邃黑影,骤然从罗彬衣服內射出,落到那六术方士头顶! 说时迟,那时快,黑金蟾后背的鼓包快速溢出粘液,直接浸入其头皮中! “死!” 罗彬双目圆睁,一手先抓住自己小腹前的那只手,他先前就是这手握刀,遭了这一击,刀早已脱落。 与此同时,他鬆开另一手的徐彔,再从腰间一掠,拔出一柄细刀,捅向眼前那人的脖颈! 黑金蟾的粘液,顷刻间就布满了对方的头。 可……为什么没有將其毒死?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其他四个六术方士已然围拢上前,一把刀架在徐彔的脖子上。 另外三人的刀,则全部锁死罗彬的咽喉。 罗彬只要再有寸动,就要颈断身亡! 手僵硬的不敢动半寸。 眼前那六术方士缓缓拔出手中刀,腰腹不停的往外冒血,伤口不算太大,血流只是不停,没有到血崩的程度。 那六术方士抬手,擒向自己头顶! 黑金蟾咕咕一声,舌头猛地射出,粉舌直接击向那六术方士的手! 那六术方士毫不躲闪,大手直接擒住了黑金蟾! 黑金蟾再咕咕一声,格外尖锐,更像是惨叫。 它身子都被捏的变形,四肢僵直,嘴巴都被迫张开。 “吱吱!” 灰四爷一声尖叫。 它意思是,住手,小老弟要炸了! 对方自然听不懂灰四爷的话。 不过,他也没有更用力的去捏黑金蟾。 冷眼,他看著罗彬。 罗彬死死地盯著他。 “押进去。”那人冷冰冰说。 其余三人压著罗彬往院子里走,一人压徐彔已经足够。 地上先前中罗彬阴卦绞杀那六术方士趔趄起身,他去拽起地上尸体以及那颗头颅,往院內拖去。 他们前脚刚进院內,一辆车就停在稍远处的位置,车上匆匆下来几人。 “堂主师兄……被截胡了……” 第803章 丹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3章 丹破! 一个六阴山的先生脸色铁青一片。 他们来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丝,没有看见打斗的过程,却瞧见罗彬和徐彔被押解进院內。 地上的血,和最后被拉进去的断首尸身,说明罗彬和徐彔已经费尽功夫抵抗了。 “毕竟是先天算……” “失传多年的术法,被这样一个小嘍囉拿到,谁都会起索取之心的。”周零眼中同样阴晴不定。 “对方速度很快,否则先天算的言出卦成,至少能处理掉好几个人。” “还有那个符术的人,他的符只在那颗断头上,地上其余符都被斩断了。” “这群人,克他们。”周零低声分析。 “现在怎么办?”又有人哑声问。 “怎么办?罗彬本来就是我六阴山要带走的人,他们有那个疯僧的手段吗?” “哼,没有的话,有什么本事从我们手上抢人抢传承?” 周零语气冷冽。 不过他还是抬手,示意人散开,呈现环形朝著院子围去。 院內,戴志雄坐在堂屋的桌旁。 一盏带著铜锈的油灯正在燃烧,他手持著一柄刀,刀尖刺穿一枚暗金色的丹丸,正在火上炙烤,发出一丝怪异的香味。 大部分是药香,另一部分香味罗彬说不上来,他手里有一些六术方士的金丹,却不是这种味道。 灰四爷吱吱两声,鼠眼呆愣地看著那枚丹。 罗彬和徐彔被押到堂屋门內。 一脚踹在罗彬的膝盖內侧,另一脚则踹在了徐彔同样的位置。 徐彔一声闷哼,身体都跪下去一半,猛地又撑起身来。 罗彬只是腿晃了一下,连跪的动作都没有。 “嗯?”为首那六术方士,又要抬腿。 “戴衍,不必非要他们跪下。” “走通了浮龟山的人,又走穿一柜山,再在我地宫前打了一个照面,全身而退的人,可以站著说话。”戴志雄將刀放下。 油灯没有炙烤金丹,香味逐渐消散。 “是你说,你生气了?” “也是你说,我有六条腿,还要封我五识六感。” 戴志雄目视著徐彔。 “我看到了你的符,作为符术一脉的人在外行走,这把年纪,你不觉得你有些弱吗?” “这样弱的你,用什么来封我?” “夸夸其谈的嘴?” 胡进曾说过,戴志雄也轻描淡写地嘲讽了秦天倾是最弱的天机神算。 他一语道出徐彔的符术,便能看出来,这些人的见解认知,要比世俗的道观道场多得多。 徐彔脸色微微发白,他盯著戴志雄的脸。 “所以,你要把我当蜜人了?” “堂堂一个地宫的主人,来欺负我们两个小辈?” “要不是我被疯僧关了十几年,今天你的弟子还未必拦得住我们。” “你试试,炼了我,你的地宫会不会被填平。” 徐彔是个嘴碎子。 不光如此,徐彔还是个硬骨头。 戴志雄贬了他。 他立马就还了嘴,甚至还反威胁戴志雄? 徐彔背后的势力,要比戴志雄的地宫更厉害吗? 罗彬不知道。 罗彬只知道,徐彔的威胁不可能奏效。 必然还会起反效果,完全激怒了戴志雄。 本身戴志雄或许碍於其背后的山门不杀他,他说上这么几句,会让戴志雄非杀了他不可。 “事情是你我之间的。和旁人无关,放了徐先生。”罗彬开了口,他深视著戴志雄。 戴志雄的手忽然一抖。 徐彔一声惨叫,咚的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罗彬猛的要去搀扶徐彔,另外几个方士的刀却直接贴在了他皮肤上,罗彬只能僵站著,不能再多动半分。 “你的师长,就是教你这样和人说话的么?” “没有规矩,口无遮拦。” “你不跪下祈求我原谅你的大言不惭,反而还威胁了我。” “那就如你所愿,我会把你炼了的。” 戴志雄语罢的瞬间,手指再一弹,徐彔另一条腿站不住了,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徐彔双目圆睁,痛得直喘气儿。 他膝盖的位置一样在往外溢血,血流的很少,隱约能看见,那里插著很薄的细刃。 “再多说一个字,我先割掉你舌头。” 戴志雄淡淡说。 徐彔没吭声了,只是依旧瞪著戴志雄。 “现在轮到你了。” “事情虽说和旁人无关,但旁人在你身边,多多少少都形成你的助力。” “他们形成的助力,就是对我的阻力,就是与我作对。” “没有多少人想要与我作对的。” 戴志雄的手指轻敲桌面。 这时,戴衍走上前,將黑金蟾摆在桌上。 他鬆手那一霎,黑金蟾舌头猛地吐出,是攻击戴志雄。 只见刀刃一闪而逝,黑金蟾的舌头,竟然就那么断了! 咕咕的惨叫声中,黑金蟾闭上嘴。 它的血液和断舌落在地上,滋生出丝丝白烟,不光如此,地面还出现了许多蜂窝状的细坑。 双腿一弹,是黑金蟾要逃走。 又是银光一闪,一柄小拇指窄的细刃,直接戳进黑金蟾的右腿,將其钉死在桌面。 “黑金色的蟾蜍,带著剧毒。” “有点意思了。” “一个刚刚进入尸解状態的真人,一只剧毒的活镇,再加上符术一脉的蜜人。” “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什么惊喜,可以一併拿出。” 戴志雄手指轻轻抚触著黑金蟾的头顶。 滋的一声,黑金蟾后背射出一股浓黑色的液体,喷向戴志雄的脸。 戴志雄抬手,那粘液射进他掌心,隨后,他又將其涂抹回黑金蟾的身上。 罗彬从胡进口中得知了戴志雄不怕毒的事情。 秦天倾的淬毒暗器都无法伤他。 前一瞬,戴志雄的弟子戴衍,一样不怕毒,那戴志雄不会被黑金蟾所伤,就理所当然。 鸡皮疙瘩一点点的泌出,汗毛一根根的倒立。 空安给罗彬的,是一种压抑病態,直接的恐怖。 可面对空安,罗彬至少还能想办法借用六阴山去算计。 对於戴志雄,这个至少和袁印信同级別的人。 罗彬不仅仅是无力。 “为什么不说话?” “虽然你话不多,但你不是很会说话吗?” “只是,事情並不如你所料,我並非在山水中找到你,而是这南坪市。” “你们聪明,却也不够聪明,就这样待在自己所在之地,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戴志雄还是在轻轻抚触著黑金蟾。 黑金蟾安静的像是个雕塑。 罗彬的心更寒了。 六术方士用尸当主料炼丹的。 越好的尸体,就是越好的原料。 尸解的白观礼,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就是一具尸吗? 戴志雄,是要“吃”了白观礼! 也要顺道“吃”了徐彔! “师尊问你话,你为什么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你是聋了么?”戴衍到了罗彬身侧,冷冰冰地问。 罗彬依旧没吭声。 他的確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了。 最初戴志雄说过,归还尸丹,一切既往不咎。 他现在却还不出来。 如果能,他肯定会尝试,让戴志雄放过他。 汗珠,顺著额角一颗颗地淌下。 衣服一点点地被浸透。 “將尸丹拿出来。”戴志雄看了一眼戴衍。 戴衍立马上手在罗彬身上摸索。 片刻后,戴衍面露惊疑。 “师尊……没有……” 戴志雄眼睛顿微眯成了一条线。 “不对……” 戴衍顿又上手,在罗彬怀中掏出一枚虫茧。 虫茧包裹了尸丹,自然略大一些。 能看出来其沉甸甸的质感,以及淡淡外散的温润。 “你將尸丹如何了?”戴衍严厉的看著罗彬。 戴志雄没有再抚摸黑金蟾,而是抬手。 戴衍这才將虫茧交给戴志雄。 “已经没用了,离开地宫上方垣局时,尸丹就被消耗得十不存一。”罗彬哑声开口。 其实罗彬心此刻是揪起来的。 金蚕蛊啊。 此刻的金蚕蛊,必然格外虚弱,靠著尸丹才能坚持住。 可他表露出来神態又有什么用?戴志雄也不会怜悯他。 “虫茧是金蚕蛊所化,你不是要惊喜吗?” “金蚕蛊强於四炼蟾蛊,所以,不要动它!” 最后一句话,罗彬始终还是加重语气。 “蛊?” 戴志雄微眯著的眼,忽然又是一凛。 不过,他手指掐著虫茧,力道开始变大。 虫茧,破了。 金蚕蛊掉到了桌上。 它已不再肥大,很瘦很瘦,其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虫茧完全掉下,金蚕蛊开始吃茧壳。 戴志雄手中捏著尸丹。 尸丹依旧是莹润的,但光泽度,完全比不上最开始的时候。 甚至……尸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结虫茧之前,尸丹都没有缺口! 金蚕蛊,竟然將其咬破了? 戴志雄的眼神,顿迸发出强烈到极点的杀机! 没有立即找张云溪,找罗彬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两人不好找,他等不了。 结果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依旧没找到尸丹。 戴志雄才转过头来,要將罗彬揪出来。 罗彬说其离开地宫范围时,尸丹就差不多废了,戴志雄不信。 听到蛊这个字眼,尤其是金蚕蛊,他稍稍有些动容,却依旧没理会罗彬,直接將虫茧剥开。 他知道那金蚕蛊这样贴近尸丹,必然是保命,或者有什么特殊作用。 对他来说,任何作用都不重要,他必须立刻將尸丹用上。 可居然,罗彬说的是真的! 尸丹不但生气变得格外薄弱,只剩下十之一二。 更甚至…… 尸丹,居然破了! 第804章 发狂的戴志雄!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4章 发狂的戴志雄! 尸丹,任何正常人都不会將其弄破。 即便其生气被消耗,在大山大水之中的大穴眼就可温养补足,地宫便是一处那样的地方。 可尸丹破了的话,生气不能再形成循环,只能消耗不能弥补,当生气消耗殆尽,尸丹就成了一块普通的尸石,再无任何作用! 轰然一声巨响,是戴志雄一拳头砸在了桌上! 木桌顿四分五裂! 油灯落地,灯油溅射四周。 黑金蟾惨叫一声,却没办法扭动开那细刃,依旧被扎在碎烂的一块桌面上。 金蚕蛊极力蠕动,还在吃蜕下来的虫茧。 戴志雄再猛地抬手,死死扼住罗彬咽喉。 罗彬感觉脖子要断了。 “为了让这蛊吃丹,你居然將丹凿碎!” “你好大的胆!” “你好大的胆啊!” 戴志雄手在不停地收紧,罗彬甚至都听到了自己骨骼在响! 又是轰然一声闷响,罗彬被戴志雄硬生生砸在了地上! 一脚,戴志雄踩在罗彬的心口,罗彬再一声闷哼,嘴角都溢出一口血来。 “吱吱!”灰四爷一声尖叫,猛然窜起,直逼戴志雄面门而去! 抬手,戴志雄一把就抓住灰四爷。 灰四爷猛地一口咬下,狠狠衔住戴志雄的手指。 它却並没有將戴志雄的指头咬断! “就是你这孽畜,窃走了零零的尸丹!” 戴志雄再度朝著地上狠狠一砸。 灰四爷一声惨叫,肥胖的鼠身触地,就要弹起。 戴志雄踩在罗彬胸口的脚瞬间再抬起,实打实的踩中灰四爷身子。 灰四爷都快被踩成了鼠饼,口鼻都在冒血。 粗重地喘息声从戴志雄口中传出,他双目都变得血红起来。 戴衍面露悚然,其余几个六术方士全部都微微后退。 此刻他们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罗彬,死定了! 不光是罗彬死定了,那符术传人一样必死无疑! 这大半年以来,戴志雄跋山涉水,进出了不下五个可能有尸丹的坟塋,结果都无功而返。 陈零零,戴志雄的伴侣,地宫之主的夫人,必须要尸丹温养,否则会羽化成恶。 並非是戴志雄的能力问题,找不到新的尸丹。 地宫中不仅仅一个戴志雄,若是这样,那方仙道一脉也太过薄弱。 这么些年下来,他们所知道的所有关於尸丹的信息都全部用过了,能消耗的尸丹也全部都消耗掉。 才会造成如此局面。 找到张云溪,戴志雄是高兴的。 捉到罗彬,对他们来说更是大功一件。 可现在,稍不注意,就会被震怒中的戴志雄所杀! “咳……咳咳……” “哈……哈哈……” 徐彔一边咳嗽,一边笑。 “我当是为了什么……偌大一个地宫,好威风的宫主,说了那么大一番话,就是为了找一颗丹?” “丹破了就破了,毁了就毁了,你没点儿本事再找一颗?” “你的天,就塌了?” “乾脆你说两句好听的,让我符术一脉送你一颗,你觉得怎么样?” 徐彔的话还是带著冷嘲热讽。 他头半截话让罗彬都心紧。 这个节骨眼上继续火上浇油,实属不智。 他们只能等戴志雄泄愤,才能保住命。 后半句话,则让罗彬心跳落空半拍。 是,徐彔来处不简单。 那种地方,有尸丹也是正常不过? 戴志雄安静了。 他看著徐彔,就那么直愣愣地看著。 “你,说的是实话吗?” “那你要听什么话?” 徐彔瞳孔顿紧缩成小点,一时间却没吭声了。 符术一脉的確有尸丹。 有归有,却不是他能染指的。 他纯粹是嘴皮上占上风。 其实最开始,他可以什么都不说,不去激怒戴志雄,可那不是他的性格。 当了太多年阶下囚,他没法反抗,因此他现在怎么都想反抗一两句,哪怕是被打压下来,都比畏首畏尾,不敢吭声来得好。 可偏偏,戴志雄的神態太认真。 分明是真的考虑了徐彔的“提议!” 这才让徐彔嗅到了真正的杀机。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你,戏弄我吗?” 戴志雄没有继续踩灰四爷。 他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徐彔的脸,让其脑袋抬起来,他再用力,顿让徐彔身子也被提起来不少。 徐彔膝盖上有伤势,发出一声惨哼。 “杀了你,他们会填地宫,你的身份,看来是不简单的。” “你说你被什么人关了十几年?你才恢復自由身?” “那將你送回你山门,你的师长是否要感谢我?” “你值不值一枚尸丹。” “说!” 戴志雄一个字,甚至都带上了重音,不停地在屋內迴荡。 “谁!?” 他猛然间再抬起头来。 戴衍双目顿闪过一丝惊色。 “有人偷窥,捉回来!” 这一声冷喝之下,其身旁四个行动无碍的六术方士,和他一起箭射出院子! 他们的速度,比起灰仙请灵符之下的罗彬都不遑多让。 六术方士,当真是可怕如斯。 戴志雄鬆开了徐彔,他一手依旧握著那枚有了缺口的尸丹,一直冷眼看著院门外。 也就一两分钟,几个人被逼进了院內。 这几人的身上,无一例外都带伤,尤其是为首那一个,胸膛处缠著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罗彬极为艰难地从地上撑著起来,他双手伏地,没有完全站起身。 起来,必然就会被戴志雄打压下去。 周零只觉得冷汗一阵一阵地往下淌。 他们认为被人截胡了。 谁敢,谁有资格,谁能有本事截胡六阴山? 因此,他让门人们包围。 可没想到,动手的居然是常年潜伏在地下,几乎不出世的方仙道人,六术方士! 丹术、卜筮、占星、望气、形解、祠灶! 六术方士,一样精通阴阳,却不仅仅是阴阳。 罗彬这人,不光得罪了六阴山,居然將六术方士逼成了这副快走火入魔的模样。 听那个符术传人说,这是地宫之主。 堪比他们殿主的存在! 罗彬,六阴山想要。 可周零知道,自己绝对拦不住,得立马给殿主报信。 可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周零甚至不敢让门人用法器。 虽然这不是六阴山的作风,但识时务者为俊杰,惹恼这地宫之主,尤其是濒临失去理智边缘的地宫之主,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 “这……是一个误会……” “我是六阴山,零堂殿麾下一名堂主,罗彬杀我殿主孙儿,我们为捉他而来,被他算计,吃了不少苦头。” “今日本来要潜伏捉拿他,没想到方仙道的人在这里。” “我对阁下没有恶意,更没有插手这件事情的意思,还请阁下高抬贵手。” 周零低著头,语速飞快。 “是吗?”戴志雄冷不丁地问。 他又看了罗彬一眼,说:“你倒是很会捅娄子啊。” “过誉了。”罗彬哑声回答。 戴志雄眼中又是一沉。 忽然,罗彬扭头,直愣愣地看著周零。 不知道为什么,周零只觉得一阵冷汗直冒。 他觉得,像是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第805章 神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5章 神三 陆侑死的不冤枉,是其自身实力不济,遇到了罗彬这个掌握著先天算的人。 陆酈实力够了,却被罗彬引到了那疯僧空安的所在之地。 紧接著,罗彬通过阴毒手段寻到了周仪所在之处,害死了周仪。 阴险狡诈,是周零对罗彬的判断。 罗彬早就知道会被报復,因此依旧在疯僧空安那里等他们,请他们入瓮,又借刀杀人! 他借相互的刀,既要对付他们六阴山,又要对付空安。 结果还真让他借到了。 虽说他们没能將空安如何,但空安却被道士雷符劈得半死不死。 如此狡诈之人,一肚子祸水和鬼胎。 不得不防! “六阴山还会有人来找我,我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可我清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无论你放了他们还是杀了他们,六阴山註定是会缠上你,除非你將我交出去。” “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罗彬看著周零,话却是对戴志雄说。 “绝对没有!”周零惊声喊。 “绝对吗?” “我杀了他们殿主的小孙儿,这和你两个弟子死在我手里,一个弟子被废之后,暴露地宫秘密的仇,哪个更大,还是相仿?” 罗彬前一句话是问周零,后一句话,是问戴志雄。 “你知道要死,因此给我树立一个仇家?”戴志雄淡淡回答:“你已死,他们若是非要因此找我闹,那奉陪到底又如何?这几个人,我没有杀的必要,只看他们六阴山识趣与否。” 周零鬆了一大口气,立马又道:“对,对!这奸诈之人,是在挑唆,情况我会和殿主仔细说明。” “除非你將我尸体给他们,或者將我身上的先天算传承给他们,否则他现在说破天,会发生什么也不是他说了算。”罗彬盯著戴志雄,说:“我知道,上官星月在你手中,你或许不会在意先天算,可你是地宫之主,你会和旁人妥协?” “还有,他们身上若是有现成的尸丹呢?” 罗彬最后一句话言之凿凿。 单纯用他,肯定无法让戴志雄和六阴山对立起来的,双方都不傻,事情成了定局,六阴山很难想不开来针对地宫。 点在戴志雄的软肋上,戴志雄会怎么选择? “为了拿回尸丹,你甚至可以赦我杀你弟子之罪。” “为了尸丹,你甚至真的听了徐先生的话。只不过徐先生被关了十几年,都没有人来救他,你真觉得他值一枚尸丹?” “你等不及了戴志雄。” “而尸丹,或许就在眼前呢?” 罗彬说完,朝著地上淬了一口唾沫。 戴志雄微眯著眼,他点了点头。 “搜身。”戴衍手一指连带周零在內的七人。 几名六术方士立即上前搜。 法器他们没动,却从每个人身上都摸出一枚圆溜溜的白珠。 徐彔惊呆了。 罗彬的话术都是其次,主要是从六阴山人身上搜出来的这几枚丹。 生气外溢流淌,珠身莹润有光泽,真是尸丹?这么多枚?哪怕是一个普通弟子身上都有? 可能吗? 戴衍上前,將七枚白珠奉上。 戴志雄收起那枚残缺尸丹,將白珠揽入掌中,仔仔细细地观察。 周零低著头,极力压著眼中的愤恨和惊怒。 其余几人同样低头,不敢表露出情绪。 白珠名为生丹,是六阴山最大的凭藉之一,也是外界不知道的秘密。 罗彬居然知道! 他必然是在陆侑身上知晓的? 毕竟,先前他们在那疯僧旧寺中发现陆酈的时候,从一旁陆酈的衣物中找到了属於她,以及周仪的生丹。 “生气流淌,循环不断。” “似玉非玉,似丹非丹。” 戴志雄喃喃:“你们六阴山,的確出人预料之外,什么时候,阴阳术可以弄出这样的东西了?” “仿造尸丹而製作出来的丹,看来,你们的尸丹,不少啊。” “用你们的命,换一枚,够不够?” 周零身体在发颤,没回答。 “我在问你话,你听不见,不知道回答吗?” 戴志雄声音更透著质问。 戴衍走至周零身旁,一柄刀比在周零的脖颈上。 周零这才抬起头来。 “你的眼神很不满意,藏不住的杀机。” “不过,我不会杀了你,你有用。”戴志雄的语气,总算是平缓,且愉悦了许多。 偏偏这时,一个六阴山先生传来轻微的闷哼。 那声音小的微不可查。 可场间都是高手,根本瞒不住。 戴衍瞬间到那人面前,一把掐住其脸颊。 那人嘴顿时捏捏开。 血一股股的从舌根冒,却是往咽喉中淌进去。 一掌,戴衍击中那人胸口上方,噗的一声,断舌被吐出。 热气从舌头上四溢。 “用死来报信?”戴衍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个瓷瓶,朝著那人嘴里倒去。 瓷瓶里滚出来的都是一枚枚金丹,入了那人口中后,顷刻间就能看见对方脸色红润起来,並没有因为断舌而丧命。 其余几个方士更是警惕看著另外的六阴山先生。 “还有人会来找我,规格比他们更高的人。” “如果这不是尸丹,那人身上或许会有,又或许,他就值价一枚尸丹。” “他们一旦死了,六阴山就会知道,他们遇到了变数,现在没死成,那隨后的人会直接到这个院子里来。” 罗彬这番话,说的就是徐彔的分析了。 寄身魂魄的白骨被招走魂,白骨本身被下咒,丟掉都不会再有作用。 必然会有人再来,周零等人不走,也是因为还有后援! “很好。” 戴志雄的眼神逐渐开始满意。 周零几人却逐渐面露死灰。 他们都是先生,都能从戴志雄脸上看出那种快要走火入魔的相格。 这人,快魔怔了。 且罗彬的挑唆,每一下都触动其情绪。 任凭他们说任何事情,都没有作用。 要出大事了! “將他们两人锁住穴位,和那名女道士关在一起。” “至於他们几个,押进堂屋,你们负责看管,不要让他们死了。” “戴衍,你就在门口。” “不要失手。” 戴志雄安排下令。 …… 很快,罗彬和徐彔被送进白纤的房间。 屋內光线晦暗,没有点灯,白纤站在中央,一动不动,能瞧见她身上插著一些钉子。 旁边是沈东,他身上钉子数量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依旧动弹不得。 两人双眼都是睁开的。 显然是能听能看,只是行动被完全限制了。 罗彬和徐彔身上同样被押进钉子,都在手脚肢体活动的关键位置上,且还带著一股特殊的麻痹感,是毒。 方士不怕毒。 那方士就善用毒。 罗彬並不觉得意外。 关门声响起,屋內再度变得一片暗沉。 罗彬和徐彔的位置,是靠近门口的。 也不知道是对方有意还是无意,总归,两人都能通过门缝和窗缝瞧见院內的一切。 六阴山那一行人果然被安置进了堂屋中。 白纤这房间的位置太合適,堂屋內的一切,勉强也能看清。 罗彬在意的不是戴志雄,他是注意地上奄奄一息的灰四爷,被刀穿透的黑金蟾,以及一直在啃食著茧壳的金蚕蛊。 他已经成功將戴志雄此刻的注意力吸引到六阴山人身上。 可对方来的人,不可能是殿主这个级別的。 再加上戴志雄提前做了埋伏。 对方只要一进院子,就能瞧见自己的人被压,必然第一瞬失神。 暗中的戴衍,就会抓住这机会,奠定胜局! 罗彬无法通过这件事情改变什么,只能拖延出来一点儿时间。 必须有时间才能想办法来破局! 可眼下怎么看都是一场死局。 戴志雄和他们之间实力完全不对等,就连侥倖都不可能存在。 自身没有办法了,外力是唯一因素。 六阴山不是这个外力。 他们会步入陷阱…… 张云溪斗司夜,被困城隍庙…… 或许,这才是契机? 虽说胡进来通知了情况,但张云溪是知道他面对的危险究竟有多大,应该会儘量赶来? 罗彬脑子转动得飞快,不停地分析著。 只是,他无法確定自己想的对不对。 张云溪不来,基本上就没有任何可能了。 即便是来了,是送死,还是带来新的变数,罗彬却完全不知道。 思绪间,视线也依旧扫著院中情况。 灰四爷被戴衍用几根铁丝缠住了四肢,就连嘴巴都紧紧箍住,扔在墙角。 显然,他们不会让灰四爷死那么痛快。 黑金蟾被用一个玉盒装了起来,至於金蚕蛊,则刚被捡起装进另外一个掌心大小的锦盒里。 六阴山的人全部围著坐在地上,一张椅子放在旁侧,戴志雄端坐其上。 其余六术方士看守他们。 戴衍则到了院门处,藏在阴暗的角落中,静静地等待著。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 夜色愈渐深。 月色愈渐冷。 只有压抑,没有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 天,居然快要亮了。 罗彬和徐彔回来的时候,才明明刚天黑,一夜过去的居然那么快。 六阴山,却还没有来人。 算时间,过去了两天整。 他们的腿脚这么慢? 慢也倒好…… 罗彬思绪还在发散。 初阳撒在了院子里。 隨后变成刺目的斜阳,又日上三竿。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声音是三下。 来了吗? 第806章 罗彬,罗先生,首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6章 罗彬,罗先生,首座! 咚,咚咚。 敲门声再响了三下。 暗处的戴衍没有去开门。 堂屋內,周零等人额间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掉。 戴志雄静坐著一动不动。 他余光扫向院墙四处。 咚咚咚。 接连不断的敲门声,都是以三声的频率响起。 门无人开。 敲门声便没有停止。 终於,在戴志雄眼神的示意下,一名六术方士往前,拉开院门。 那六术方士很警惕,做好了立马后退的准备。 正眼一看,身前却无人。 低头一看,地上却趴著一个人。 此人皮肤黝黑,又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细腻,像是新长出来的肌肤,黑中带著一丝淡粉。 他五官淳朴中带著刚毅,还有一丝丝……慈悲? 这是个僧人。 只不过,他不正常。 眼睛上方本来应该是眉毛,他不但没有眉毛,甚至眉骨处都是黑泥,竟然像是骨头没了,用泥巴填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僧人双手本来有茧疤,都已经磨得破裂。 那六术方士眉头紧皱。 暗处的戴衍一样疑虑。 戴志雄静坐在椅子上,他面无表情。 周零心头一颤。 其余六阴山门人都无一例外,死死盯著门口的僧人。 “你,是谁?” 那六术方士沉声问。 “小僧空安。” 僧人直立起身子,却膝盖跪在地上,乍眼一看,他像是在下跪。 那六术方士瞥了一眼空安的腿,才发现小腿上同样灌满了黑泥,且歪歪扭扭,压根就没有骨头。 这不是下跪,是这僧人根本就站不起来。 “你,有何贵干?” 戴志雄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正色,他从这僧人身上嗅到了一丝不简单的味道。 缓缓起身,他背负著双手,郑重地看著空安。 这僧人,快要死了。 其脸上全都是死相。 保寿宫都被挖空。 完全是莫大的毅力,才能让他活著,且他不但活著,更没有要尸化的徵兆,简直是一味不可多得的主料。 只不过,戴志雄也从其身上嗅到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因此,他没有贸然生出要染指空安的情绪。 可余光再扫过六阴山的人,从他们眼神中,分明看出此人和他们认识? 此人,也是六阴山派遣来的人之一? 戴志雄和罗彬之间始终充满著信息差。 他完全不认识空安。 “小僧来此地,是想接几个人走。” “他们是小僧地界的人,实在是不能留在这里。阁下可否网开一面?” 戴志雄忽然沉默了。 果然是六阴山的人吗? 他的准备,好似没有作用。 对方太过谨慎。 看似其將死,可那股毅力不散,人是不可能死的,那股危险的感觉太强,哪怕是让他都觉得有一丝丝忌惮。 尸丹,拿不到了? 戴志雄的內心,不甘心。 饶是如此,他也不能再冒险动手。 六阴山能派遣出这样一个存在,使得戴志雄对六阴山的认知,都有所改变。 这也对,毅力的根源来自於魂魄。 六阴山,不就是针对魂魄么? “既然你诚心想要人,那我便给你。” “你们可以走了。” 戴志雄瞄了一眼周零几人。 他也算是想通了。 拿不到六阴山的尸丹,便不拿,这样的高手出现,再斗没有任何好处。 这残损的尸丹,勉强能撑住一定日子,他还有时间去继续找尸丹的踪跡。 还有,他要將罗彬活炼。 当初他之所以留下引子,促使罗彬找他,就是因为,罗彬从浮龟山走出,身上有著浓郁的啖苔气味,不光如此,他明明是活人,却有著尸味儿。 方仙道一脉的人,都因为吃了太多金丹,逐渐尸化,哪怕是他都没例外。 罗彬身上肯定还有过人之处,这值得他去研究! 结果,周零居然没动。 其余六阴山的先生,一个个额间汗珠直冒。 “小僧谢谢阁下慷慨了。” 戴志雄眉头忽然一挑。 “你们几位不用被拘禁在此地了,能和你们的三位门人团聚。”空安往里爬。 “护寺道人,成了上佳的剥尸物。” “明妃安全。” “我新寺黑罗剎准首座无大伤。” “准首座的祭品仍在。” “小僧著实要谢谢阁下,没有让他们破坏这一切。” 空安看戴志雄的眼神,那是真的感激。 戴志雄终於明白过来不对劲。 一声重重的冷哼。 门口那六术方士陡然后退。 暗处,戴衍猛然窜出。 他指间夹著不知道多少细刀,朝著空安身上快切! 每一刀,都绝对在臂膀腿脚相连的关键位置! 叮叮叮叮的声响,空安的手在舞动。 他手中各自持著剑杵,或者斧杵,每一招都游刃有余的接下! 且同时,他身体从跪走,变成了直立! 他小腿並非没有骨头,人整条小腿,是一粗一细两根骨头构成,细骨还在,因此空安能站起来! 跪著的空安,有著慈悲和淳朴。 站起来空安,明明还是那副模样,却平添了几分森然和恐怖。 “嗡!啊!哞!” 鏗鏘三个字骤响。 戴衍猛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安斧杵和剑杵同时劈向戴衍。 眼看他就要暴毙当场! 戴志雄箭射而出,直逼空安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 空安手袖一抖,他握著剑杵那手,从袖口中甩出一串坑洼不平的白骨珠! “小僧將死,有所悟。” “淬魂,锻体,礪心。” “为何小僧还是差了一步,究竟差在了哪一步,导致小僧无法先做活佛。” “原来,是新寺成鬼地。” “是准首座將要蒙受大难。” “是明妃和护寺道人被夺取。” “活佛转世,並不需要重回寺中,可世间游走,方有一日幡然醒悟。” “这期间,寺中怎能无人?神明怎能被怨鬼玷污。” “死局將有人破。” “小僧当以死破局!” 空安的话音格外高亢。 戴志雄已然要到他近前。 啪! 念珠拨动了一下! 院內骤然涌现出浓稠的雾。 院墙仿佛浸染满了鲜血,空气中充满奶香,甚至是甜腻的味道。 空安的脸,仿佛重叠了一层,他多了一双眼,一双耳朵! 这並非空安真的多了眼耳,是重叠產生的幻觉。 推掌而出! 戴志雄以利刃接之! 空安的手掌,顿时被卸下。 啪! 念珠又被拨动一下。 空安无掌那小臂再往前推,戴志雄再度动手,又是一节手臂被切掉! 这僧人,说了那么大一番话。 结果自寻死路? 他疯了? 重叠的脸,又多了一张。 六目三耳的空安,整张脸充满了怪诞! 这张脸,怎么红了? 那皮肤之红,完全和空安先前的黑,成了两个模样。 这根本就不是空安! “小僧以血度你,使你见神明。” 话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面前的六目三耳的“空安”,猛然冲向戴志雄,明明前一刻被切断的手臂好端端的出现。 后方,独臂的空安扬起手中念珠,狠狠打向戴志雄的后脑勺! 院內其余人,几乎都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安那三个字,名为三字明王咒,震慑身魂。 眼前发生的一幕,也超出他们的理解之外。 率先是起了雾,接著是空安一大堆话,再然后戴志雄切了空安的胳膊,空安便到了戴志雄身后。 戴志雄前方明明空无一人,他却如临大敌。 而空安正要击向戴志雄不设防的后脑勺! …… …… 屋內,罗彬见到的则完全不同! 他分明瞧见了空安的变化。 空安和那六目三耳的诡异东西,悄无声息地分开。 那东西是空安身上的,在戴志雄的正面,吸引其注意,空安才到了其身后! 不光如此,空安发声,还破坏了戴志雄的专注力,导致戴志雄要考虑身前身后的威胁! 徐彔更震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倒冲墓库杀人大黄泉的风水局啊! 空安明明都快被劈死了,被这样的风水局一衝,怎么就还能活著?居然还没成尸鬼? 还说什么以死破局? 是……他好像真的在破局,手臂都断了,就好像身上掉了一根头髮一样,不痛不痒! 当然,徐彔没有看见那六目三耳的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这电光石火间。 戴志雄忽然一动不动。 空安前冲的身体,忽然僵住。 他双腿,断了! 仿佛被某种古怪的东西,凭空切断! 这一霎,戴志雄的皮肤,由青色,居然过度成了一丝髮黑! 那六目三耳的东西,忽然窜到了到戴志雄身上,手臂抓住戴志雄的头,嘴巴猛然张开,显得格外狰狞! 这时,罗彬瞧见,空安面前居然还有一个戴志雄!? 这又是什么鬼? 戴志雄明明是一个,怎么也和空安一样,成了两个? 不,空安是和他口中的神明分开了。 戴志雄是身魂分开? 活人离窍? 可活人的魂,能打退空安吗? 空安膝盖重重杵地的瞬间,“戴志雄”本来要后退。 那六目三耳的诡异东西,狠狠朝著戴志雄一吸! “戴志雄”的后退,变成了斜冲,却仿佛凭空被某种吸力拉住,完全动弹不得! 空安又动了! 他竟然是用膝盖在走路! 染血的膝盖骨每触碰一下地面,都发出哐当一声响。 罗彬他们所在的房门,被精准一把推开! 曾经空安比罗彬还高一头,此刻,他到了罗彬肩膀下边儿的位置。 停在罗彬面前,空安眼中明亮。 “罗彬!” “罗先生!” “首座!” 第807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7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接连三声不同的称呼。 最后两字,直接去掉了那个准。 身上的钉子被扯开,罗彬恢復了行动力。 空安又去处理白纤身上的钉子。 罗彬一阵阵心惊胆寒,空安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疯子。 没了小腿,膝盖还能走路,断了一臂,血不停地流,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思绪没有影响他的行动,他立马放开了徐彔和沈东。 以空安为首,五人快速衝出房间。 “开车跑!”徐彔连滚带爬地往车上躥。 他膝盖受了伤,行动不便。 沈东搀扶著他上车,白纤紧绷著脸,已然到了车上。 他们瞧不见院中其余情况,只能看到戴志雄保持一个怪异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能看见详细一切的只有罗彬! 罗彬没有直接上车,他却冲向院中一个六术方士! 那方士身上装著金蚕蛊,黑金蟾,以及堂屋角落还有个重伤垂死的灰四爷! 地上,周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六阴山主攻魂,空安给他们上了一课,此时,周零也堪堪恢復了行动力。 他本来想动用法器,趁乱给罗彬一击! 院中,空安的眼神却让他一阵阵双腿发软,又快站不稳了。 法器始终没有掏出来,眼睁睁看著罗彬在那僵站不动的方士身上掏出东西,又抓起地上那只灰仙。 罗彬再度猛衝,到了车旁。 ”他没动,尸丹不拿白不拿,你的东西!”徐彔在副驾驶,面色带著狰狞,只是他没敢靠近戴志雄。 罗彬额间汗珠豆大一颗,是,戴志雄身体是没动,可他身上趴著一个“神明”啊! 旧寺之中取代了佛像的那诡异东西。 空安屡次能不死,发挥出超常实力原因! 还有,出魂的戴志雄正在被吸扯,徐彔就像是看不见? 不,不光是徐彔,就连白纤和沈东的眼神,都没有在“戴志雄”魂影上停留过片刻,甚至压根没看那个位置! “空安!有种砍了他的头,我就当你的黑罗剎!当不了首座,我当老二!” 徐彔语速飞快,衝著空安尖声再喊。 罗彬上了车。 “开车!”罗彬一声低吼。 “罗先生,你?”徐彔惊疑扭头瞪著罗彬。 “大好机会,尸丹你不要了?” “走!开车!”罗彬再喊。 “他呢?”白纤紧绷著脸。 不是她不想动手,她先前不光是穴位被刺穿,那种毒更使得她浑身提不上气劲,现在根本用不了任何道术。 空安是个很恐怖的存在。 可空安现在破了眼前的局面。 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罗彬没有应话,他一手扶著车门,並没有关闭。 发动机在轰鸣,一脚油门,转速猛涨! 空安明明可以上车的。 可空安,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他满脸带笑,独臂猛地往天上一拋! 甩飞的,赫然是那一串念珠! 同时,空安在腰间一抹,入手的是一根白骨。 他朝著自己口中狠狠一插! 骨头硬生生穿透脑袋,从后方贯穿出去后,还带著一块白花花的物事。 空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 反而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愉悦! 车猛然倒退,衝出了院门,紧跟著一个急转弯,朝著远处疾驰! 徐彔满脸的骇然,震惊。 白纤一样傻了眼,一直没有回过神来。 车速太快,难免使得白观礼尸身要摇晃。 罗彬反应速度更快,一手搀扶住白观礼身体,另一手砰地关上车门。 可空安的那张脸,还是在他眼前晃荡不止。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疯子……” “以死破局……” “他明明破局了……” “就非得死?” “逃走不行吗?” “砍了那方士的脑袋不行吗?” “这么信守承诺?” “出家人是不打誑语,可他又不遵守戒律,不戒色,不戒杀……” 徐彔粗喘著,眼中只有不理解。 “你们没看见。” 罗彬哑声开口,额间汗珠豆大豆大地冒出。 “看见什么?” “戴志雄,魂魄离体了,还有神明,离开了空安身上。” “戴志雄,正在抵抗神明。” 罗彬言之凿凿。 白纤猛地扭头,她俏脸煞白,眼中惊疑更重。 “出阴神?” “你,看见了出阴神?” 罗彬只觉得心口似乎被攥住。 出阴神这三个字,在白观礼口中不止一次被提起过。 这是一种代表实力的境界。 徐彔也曾问过白纤,神霄山出阴神很多吗? 这同时,徐彔透著一丝丝惊骇,说:“那个六术方士戴志雄……居然是出阴神?不太可能啊,如果是出阴神,他手段会有很多……” “空安也是?这也不对,如果空安是,那一道雷根本就无法將他伤到那种地步……” “荒谬且荒诞……” “他那样子,我反应过来了……怎么像是兵解?” “他是僧人,又不是道士,他吞的是死人骨头,又不是剑,这算哪门子兵解?” 徐彔这一番话,信息量更大,更多。 且徐彔还扭头看著白纤,眼中透著询问。 “不是兵解,其一,他不是出阴神,其二,他不是道士,其三,他吞的不是至阳的镇物法器,一根白骨没有涤盪阴气的效果,更没有兵解的功效……” “他,更像是自杀了……”白纤很迷惘,很不解。 罗彬闭目,眼前却闪过一幕幕画面。 他,在回溯记忆。 徐彔瞟了一眼罗彬,心头依旧在微搐。 不知道罗彬为什么忽然这么沉默,一言不发,他並没有去打断罗彬。 “你找得到城隍庙吧?” “你找不到,我给你指路。”视线看向沈东,徐彔快速说。 白纤不再吭声,她抿著唇,一直在思索。 回溯中,罗彬看不见空安和神明分开的过程,很多东西被雾挡住了。 戴志雄出魂的过程,哪怕是回溯,也无法完全重现。 可罗彬发现了一个细节。 戴志雄本身的皮肤甚至泛青的,当出魂之后,青中透著一抹黑色。 那黑,格外让人胆寒。 就像是墨狄公羽化恶尸的色彩。 地宫中的六术方士吃了太多金丹,导致自身尸化,抑制不住的,则成了活尸。 戴志雄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实力? 他怕抑制不住自身? 羽化恶尸,会只剩下恶念。 因此,他一直不敢全力出手? 他要保持清醒? 思绪没有停顿,这段回溯的记忆,最主要还是定格在空安的脸上。 因为空安太古怪,太反常了。 明明可以走的,却不走。 明明可以帮神明的忙,对付了戴志雄,空安有对付羽化恶尸的本事。 可空安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在神明之前自杀! 这,又是为什么? 一遍回溯结束,罗彬自认为对戴志雄的分析没有太大问题。 再一次回溯,就只是空安自杀的过程。 尤其是他最后脸上的愉悦。 他眉骨的黑泥,宛若两撇粗重的八字眉毛,他头骨丰润,眼神带著慈悲,其面庞气场中,又有著寒意杀气。 回溯,又一次终止! 罗彬双目睁圆,哑声自言自语: “两眉八字如菩萨,头骨丰圆眼又慈,寒中若带罗汉杀……此人……必作佛?” 话音刚顿,罗彬脑子里又冒出一句话,他再喃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罗彬忽然觉得有些失了神,內心极为迷惘:“一道天雷,劈的他转了性?善恶,一念之差?” 第808章 他认为自己有罪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8章 他认为自己有罪吗? 徐彔眼角再度一搐。 他本就一直在看罗彬出神,没有打断而已,罗彬的自言自语,是其所悟出的结果,是空安先前那番行为的缘由。 同样,还有空安的相格? 徐彔儘量回忆。 先前的一幕幕太凶险了。 饶是他,都无法仔细地观察到所有,尤其是对空安,他本身是带著一种畏惧感的,更没有一直盯著空安看。 良久,他也只能回想起来,空安的脸很糟,眉骨没了,填补了泥土,小腿前端的脛骨没了,只剩下那根细细的腓骨。 怎么看,空安都是在他们之后,又遭到了一次重创。 越回忆,徐彔反而越觉得心惊肉跳,越觉得他们是九死一生,其余的东西,反而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毕竟他没有罗彬的回溯能力,过於混乱的局面,人本身就无法面面俱到地观察。 因此,徐彔乾脆撇散了所有无章思绪,弄开了膝盖处的碎布。 “他奶奶个熊……”徐彔吃痛地咧了咧嘴。 “吱吱……”虚弱的声音响起。 徐彔这才注意到,罗彬腿上的灰四爷,四肢依旧被缠著,嘴巴的铁丝稍稍挣扎鬆了一些,才能发出声音。 “那可是个出阴神,你偷他的尸丹,真够有种的。”徐彔將灰四爷从罗彬腿上拿过来,去解开铁丝。 “吱吱……”灰四爷又哼哼了两声,从它嘴里却吐出来一枚暗金色的丹丸。 “你还偷了一枚丹?咦,他烤那一枚?” 徐彔略显的诧异和古怪,不解道:“没什么特殊的吧这个?你不吃了吗?” 灰四爷扭过鼠头,吱吱吱了好几声。 两只鼠眼居然渗出泪珠来。 “呃……怎么就哭了?你都被救出来了,虽然这丹没多大用,但也没有必要哭吧?”徐彔嘀咕著。 灰四爷不吭声,它勉强往前挪,两条前爪抱著金丹,没有去吃,將金丹藏在脖子褶皱的皮下边儿,它再勉强从徐彔腿上挪下去,到了罗彬腿旁边儿蜷缩著。 灰四爷其实挺悽惨的,它身体变形的地方很多,动一下都很艰难,蜷缩起来,口鼻还在往外冒血,戴志雄那一砸没將它怎么样,极怒之下的一脚,却几乎要走了大半条命。 没有尸丹,它也无法快速治癒伤势。 罗彬数次回溯,完全確定了他对空安的分析,以及对戴志雄的看法。 “虽然这很古怪,但空安的行为,的確说明他转性了,是佛门说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没有再杀一人,且他明明是可以跟我们走的,他还是没有走,而是自杀。” “正是这自杀,让他解脱了。”罗彬低语:“他以自己的死,来偿还他犯下的罪孽。” 徐彔嘴角抽抽的更厉害。 罗彬又说了关於空安的面相。 “我总觉得,这是有问题的。”徐彔终於开口。 “他意志力太坚韧了,坚韧到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可怕程度,真说他杀人狠毒吧……对,那也是常人不能企及的狠毒,他想要的东西很独特,他的信仰很扭曲,可对於他来说,那是最至高无上的追求……” “一个这样的人,需要解脱吗?” “他认为自己有罪吗?” “十几年了……我和他打了太多交道,他可从来没有认为自己错过。” 徐彔这一番话,的確说出了他对空安的所有了解和分析。 “可他……的確自杀了……” 白纤终於停止了思索。 “我可以肯定,就算戴志雄是出阴神,就算空安身上的那个神明是能对付出阴神的东西,或许也是一个很强的出阴神,空安本身也不可能是出阴神。” “他的死,是自杀,不会有任何兵解的效果。” “他死了。” 白纤眼中复杂。 其实,她眼里有恨意,空安对於她所做的一切,使得她对空安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可就事论事,当下的空安救了罗彬徐彔以及她。 若非空安,等到六阴山的人被戴志雄拿下了,几人的结果就岌岌可危。 白观礼,应该会被大卸八块,用於炼丹。 她是什么下场? 其余几人又是什么下场? 她和空安之间的“仇”,可以之后再论。 空安救人,且重创到那个地步,跟他们走,才是最好的结果。 罗彬不知道怎么说。 他和空安接触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徐彔的分析很到位。 “总归是死了对吧,坠崖一次没死,天雷劈过一次没死,这一次,他直接把自己脑袋都戳穿了,已经死透了。”罗彬再道。 “嗯。”白纤点头。 “也得是他死透了,要是没死透,我们几个就遭老罪了,罗先生你是他认定的首座,管你怎么想,你已经是了,我十有八九一样跑不掉,白观礼道长等醒过来,还得给他看寺庙,白纤道长……” 徐彔话音戛然而止,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白纤抿著唇,她扭头看向窗外,却能瞧见,眼角溢出了一丝泪,闭眼,再睁眼,泪水消失。 “呃,那什么,我不是其他意思,我是想说咱们都会被困住,怎么说呢……是吧……” “哎,我这……” “他其实不是色慾,肉莲是一种法器,我觉得他自己也將自己比喻成了一种法器,白纤道长你差点被製作成法器,相当於炼器的过程,而不是……” “吱吱。”灰四爷虚弱地叫了一声。 白纤回了头。 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持著一柄剑。 剑尖正对著徐彔的嘴。 她抿著唇,脸色极度的苍白,眼中也透著一阵阵绝望。 徐彔没再发出声音了。 当然,他自己用两根手指抽自己脸发出的啪声不算。 白纤收剑,她再度扭头看向窗外,再也不回头。 徐彔在脸上抽了至少十几下,才悻悻然地停下手。 “戴志雄呢,应该也死定了?” 徐彔又自己找补,拉开话题。 “他是个出阴神,却被空安的神明挟持了身体,导致出魂之后无法归魂,回去,就得被神明一口吞了,那至少说明,这个神明的强度是在戴志雄之上的。” “应该?” 罗彬默了一秒,才说:“就算是僵持著,等六阴山后续的人到了,僵持也会被打破,就看六阴山来的是什么人,是等同级別的高手最好。” “或许等不到那么久,其余六术方士也要恢復行动力了,我也將……” 话音未顿,罗彬脸色微微再变。 抬手,从兜里取出了一物,那赫然是一截白骨。 可他其实……离开的时候,趁乱將这骨头扔掉了。 果然,扔不掉吗? 徐彔长舒一口气,才看著罗彬手里。 “丟不掉的,咒成了,你杀了他,他会一直跟著你,这和魂有关,我不好解释。”徐彔顿了顿,才说:“威胁没有结束……危险也没消失……” 罗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问:“没有任何方式方法吗?” “有一张符或许可以,我暂时还画不出来……不对……它或许可以!” 徐彔的眼中多了一丝兴奋。 “不过……这有点儿不对劲啊……” “为什么城隍庙的人会和你的人对立起来?死东西不让他们走?是司夜?那的確是个死东西?” “他们最好不要敌对,也不要把司夜弄出什么事儿。城隍庙不可能是从恶的一方,你的人应该能弄明白吧?”徐彔这番话又说得略凝重。 其实罗彬也不理解,为什么张云溪他们会和城隍庙对立,明明陈爼带他们过去,是为了安全,是为了躲避危险。 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变数? “沈东,你开快一点,他们不要出事才好。”罗彬催了沈东一句。 徐彔的提醒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还是张云溪,真要出什么问题,罗彬才不会管那么多规矩,肯定是要保住张云溪的。 第809章 罗先生,你还好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09章 罗先生,你还好么? 没有再去想空安的事儿了。 无论如何,脑袋被戳穿,是真死了。 这没有任何异议。 戴志雄的情况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六阴山后续的人应该就要到了,即便是他没有扔掉身上这一节骨头,他们也会先救周零等人,或许会和六术方士有一斗,之后才能有功夫找他。 徐彔继续给沈东指路,沈东车速一提再提,不过等出了城,进了一条路比车宽不了多少的小道后,就快不起来了。 甚至还能遇到对向来车,得倒车找地方错开,速度反而更慢。 这期间,罗彬只能耐心下来。 他先观察了灰四爷的情况。 灰四爷状態很糟糕,是能吱吱叫,却感觉没有一丝好转。 他再取出来最后一张灰仙请灵符,尝试性要贴在肩头,灰四爷挪了两下身子,又蜷缩下去,根本上不了罗彬肩膀,灰仙请灵符就激发不了效果。 从怀里取出最后三个瓷瓶,倒出金丹到灰四爷嘴巴边儿上,它才一枚枚吞进口中,藏在嗉囊里,再开始咀嚼。 “这东西有治伤的作用,它怎么藏了一枚不吃?”徐彔再度开口。 “徐先生,你知道三苗一脉怎么让人闭嘴吗?” “我这会儿是没有蜈蚣蛊,有的话,我会让它把你嘴缝上的。” 罗彬扭头,深深看了一眼徐彔。 “呃……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我的天。” 徐彔一副无奈脸。 这能看出来,徐彔的乐观天性,是真的太强了。 发生那么多事情,生里走来,死里走去,头顶依旧有悬樑之剑。 至少和他在一块儿,依旧有可能被六阴山的人截杀,徐彔依旧没有露出什么烦躁神態。 “灰四爷,不知者无罪,你也別太难受了。” 罗彬伸手轻抚过灰四爷的头。 灰四爷低下了脑袋,趴在那里咀嚼。 徐彔眼中稍有一丝明悟,不过,他只是知道个中一定有事情,完全不知道细节。 对於一个先生来说,只要晓得有原因,他就明白多了,不再开口多言。 再打开关著黑金蟾的盒子,黑金蟾从中跳了出来,到了罗彬肩头。 它伤势一样不轻,背上到腹部位置各有伤口。 贯穿伤,不过肉又挤在了一起,再加上粘液不停的覆盖,没有继续流血。 可明显,黑金蟾比灰四爷的状態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再打开装著金蚕蛊的那个小盒子,虫茧被吃光了,金蚕蛊依旧显得虚弱,甚至比灰四爷还难受,奄奄一息。 虫结茧破茧是一个过程。 金蚕蛊本就因为吃了白观礼身上的虫而陷入难关,之前它也没有完全消化了老蛊虫。 现在硬生生被剥开茧壳,少了尸丹。 罗彬都感觉,那冥冥中的联繫变得越来越微弱。 捻起金蚕蛊,放到印堂的位置。 金蚕蛊缓缓蠕动,很快消失不见。 终於路到了尽头,这里是个山坳,一座庙宇坐落空地中。 三人下了车,白纤没动,她要守著白观礼。 灰四爷也没动,金丹並没有给它带来多少好转。 天色依旧是暗沉的。 月亮依旧高悬在夜空中。 “挺安静的,打斗结束了?”徐彔喃喃。 “如果云溪先生走掉了,会联繫我,结果没有,胡进也让我们过来,他们应该会被困住。”罗彬一句话就分析出眼下情况。 他一手掏出五雷杵,另一手摸出个撞铃。 五雷杵可对付鬼,撞铃可对付人。 不管徐彔怎么说,这里的“人”肯定有些不善,必须小心应对。 吱呀的声响中,庙门忽然开了。 出现在庙门口的,是个皮肤白的古怪,像是久不见天日的人。 他瘦高瘦高,约莫五十来岁,眼尾稍稍细长,身上的衣服不是唐装,也不是正常布衣,领口袖子有缎带。 那人走出庙门,朝著罗彬他们走近。 罗彬警惕性没有丝毫减弱,喝道:“站住!” 徐彔却掸了掸衣服,往前两步,抱了一拳,神態显得很友善。 “在下徐彔,阁下就是执勤城隍了吧?徐某有礼了。” 黄之礼同样抱了抱拳,他目光却落在罗彬身上。 “呃……罗先生,他没有恶意的,你把你那傢伙收起来,城隍庙阴气重,那杵对这里刺激性太强。”徐彔立马和罗彬解释。 “两位,破了那寺,废了那僧,替南坪积阴德,我替此地界的百姓道谢。” 黄之礼微微躬身,的確,友善而又礼貌。 罗彬皱了皱眉。 他怎么知道,自己和徐彔做的事儿? 这些细节,应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才对。 沈东告诉张云溪,张云溪和此人说的? “云溪先生他们人呢?”罗彬儘量让语气友善几分。 “他们正在喝茶,不过,先前他们的情绪太激动,司夜让他们冷静了一会儿,现在应该是好了。”黄之礼回答。 罗彬稍稍鬆了口气。 黄之礼没有说谎。 隨后,黄之礼转身入城隍庙內。 徐彔和罗彬便跟了进去。 城隍庙不大,门口有一面鼓,內里两侧有些像是古时候的衙门,一个小院之后,就是庙殿,一座城隍相,两侧还有稍小的两座神像。 地上几个蒲团,还有一个矮桌,张云溪,胡进,陈爼三人坐成一圈。 矮桌上的確还放著茶盏。 三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到罗彬的时候,眼中无一例外都是喜色! 罗彬却瞧见,他们头顶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 忽然,那线断了,落回他们的身上,隱匿不见。 三人匆匆起身,快步走出殿內。 罗彬停在了殿门口,他抬头,额间顿泌出细密汗珠。 房梁之中,盘踞著一个臂膀相连,身体宽大,脑袋更大,面目分外狞恶的鬼。 双头双身死腿,臂膀只是连接著皮肤,两只手並在一起,另外两手则微微张开。 那鬼同样在盯著他,眼中带著审视,还有一丝……严厉? 鬼,也能有严厉的面容吗? 罗彬其实並没有收起五雷杵,他手指更紧握! “罗先生,这是司夜,你冷静,別动手。”徐彔低声制止。 罗彬眉头稍皱起。 “骨头给他。”徐彔忽然又道。 罗彬眼瞳微微一缩,这才收起了撞铃,从怀中摸出那根被下了咒的白骨。 徐彔接过手中后,朝著司夜一甩。 司夜一条手臂探出,接住了白骨,將其放置鼻翼间,狠狠一吸。 白骨中瞬间溢出一丝白气,又带著一丝丝血红。 罗彬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又有某种气息被吸出去了,好似那气息和白骨相连。 司夜身体后仰,吸气的动作顿时更大! 罗彬只觉得身体一颤,確实觉得某种无形的东西消失不见。 “好!好啊!” 徐彔握拳,击掌。 “六阴山在魂魄上下功夫,咒也是和魂有关的,司夜却是阴司,一样是专门针对魂,被他吃了残魂,哪怕是六阴山也不可能找到了。” “还是他们的手脚太慢,赶不上了。” 徐彔一脸的兴奋。 罗彬稍稍鬆了口气。 一旁的张云溪脸色也稍好看一点。 忽然间,司夜身体猛地往斜下方一窜,两张脸几乎要贴在罗彬的脸上。 两只鼻子同时微微动了动,似乎还在嗅著什么。 “罗先生別怕,司夜应该是在找还没有剩下的东西,我们安全了。”徐彔沉声再道。 这基本上脸贴脸的对视,让罗彬多少有些不適。 他形容不上来,司夜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很怪。 具体是哪里怪? 他想不到。 “执勤城隍,你若没什么事情,我们要走了。”张云溪开口便表明態度。 罗彬自然遵循张云溪的意见,他后退两步和司夜拉开距离,同样看向黄之礼。 黄之礼微微咳嗽了一声。 “我,没有什么大事。” “罗先生,我只是想问,你觉得还好吗?” “嗯?”罗彬略疑惑。 这执勤城隍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第810章 你也不想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0章 你也不想吧? “我自然觉得很好。”罗彬回答。 黄之礼嗯了一声,他再度深深看著罗彬,那眼神真的不太对劲。 “走了罗先生。” 张云溪低声说完,率先转身往城隍庙外走。 胡进和陈爼两人跟隨,徐彔一样多看黄之礼两眼,这才一起往外走。 罗彬自然没有迟疑和拖拉,基本上几人速度都差不多。 匆匆出了城隍庙后,陈爼去庙后开出来一辆车。 其实罗彬是想在这里落脚,此地安全,不会被人找到,执勤隍司和司夜的不太对劲,以及张云溪的態度,让他知道这里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罗彬和徐彔回到车上。 白纤整个过程中没下来过。 沈东调转车头,却等陈爼开在前面他才跟上去。 很简单,沈东不知道去哪儿,陈爼能带路。 “是有点儿不太对劲哈。” 徐彔嘀咕一声,瞟著车窗外。 “你之前应该完全不认识执勤城隍吧?”徐彔明显是问罗彬。 “完全不认识,没有任何交集。”罗彬回答。 “我怎么感觉他认识你呢?而且那种眼神,就像是他看穿了你,知道你有什么秘密一样。罗先生你没发现么?”徐彔再道。 罗彬回溯了前一刻的记忆,执勤城隍的脸在他面前不停地重现。 徐彔说得没错,的確很不正常。 “云溪先生他们可能知道情况,这人没有你说的那么友善。”罗彬说。 “呃,其实也没什么吧,他也帮了忙呢。” 话音戛然而止,隨后徐彔瞳孔微微紧缩,喃喃道:“原来如此吗?” “什么?”罗彬没弄懂徐彔的意思。 “我先前提过一些,就是空安这个人,他挺恶毒的,他做这些事儿,佛寺发现不了全部,监管道场发现不了全部,这情有可原,可有个地方发现不了,那就不对劲了,除非是每个人的命运都该如此,可显然那些被害死的人不可能註定这个命运,还有,人死要过界的,一部分人命中有执念,不过界,或者成了恶鬼,城隍都会登记在册。” “这些失踪的人数量太多,执勤城隍不可能不知道空安,司夜也不可能没找到过他。” “怪不得,他不让张云溪来找我们。” “司夜看到了我们要对金安湖做的事儿,他想借我们的手除掉空安,这样一来,事情就能抹掉,他甚至还能立功,如果拿到空安的魂魄,他简直就是大功一件。” “我们走了,司夜该去找空安了,刚死之人还不是鬼,魂魄相对来说会很弱。” 徐彔这一番话,算是就將事情解释了个清楚明白。 不多时出了小道,回到外边国道上。 陈爼的方向並不是回南坪市,而是往远处驶去。 这倒也好,虽说戴志雄不具备继续找他们麻烦的条件,六阴山也失去了对罗彬的追踪,但南坪毕竟危险太多。 不知觉间,月亮消失不见了。 不知觉间,阳光破开清晨的薄雾。 车进了一处小县城,又在城內七绕八拐,再等停下时,罗彬几人才下车。 这一次罗彬將灰四爷揣进了衣兜里。 著实是灰四爷太悽惨,伤太重,一直没缓过劲儿来。 白纤则將白观礼平放在了后排座上。 是白观礼不能异动的时间到了,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进入尸解的状態中。 面前是一栋带院子的別墅。 陈爼上前去开了门,几人才入內。 蔷薇爬满了院墙,阳光下,花朵分外艷丽动人。 再进一楼,別墅內多是实木家具,很中式,很典雅,还能瞧见一个树根做的茶盘。 “这里很安全,冥坊事物不多的时候,我会来静修。”陈爼面色完全镇定了。 他先进几人坐下。 隨后停在徐彔面前,抱了抱拳。 “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徐先生。” 徐彔和陈爼本来就认识。 否则符砚也不可能留在冥坊。 徐彔点点头,说:“陈司长还是那么客气,咱们老熟人了,哪需要什么礼数?” “我去拿药箱。”陈爼笑了笑。 “不要接触黄之礼,任何方式。” 张云溪忽然开口:“他认为你该死,也认为你害死了人。” 一句话,张云溪直接说出了黄之礼当时所言。 罗彬心头微凛。 他该死? 他害死了人? 他害死了谁? 当然,死在他手里的人不少。 只是谁和黄之礼有关係? 一时间,罗彬想不明白。 陈爼又从一个房间出来了,且手中提著个药盒。 徐彔身上伤势最多,最密集,陈爼先帮徐彔处理。 “那执勤城隍神叨叨的,不是什么好人。靳阳的城隍就没有他那么阴,同样都姓黄,差距就那么大?”胡进显得很不满。 “我的確不知道哪儿得罪了他。”罗彬摇摇头。 “这不重要,不接触他即可。”张云溪稍微定了定神,隨后皱眉问:“你们身上如此多血,如此多伤势,是又面对空安留下的,还是遇到戴志雄了?” 罗彬捋顺了思绪,简明扼要將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儘管罗彬知道张云溪晓得了旧寺中发生的一切,沈东去传达的,也只是他和陈爼聊天时其听见的,远没有他自己说来的仔细。 “空安,居然会这样死。”张云溪摇摇头,微嘆:“令人意想不到,六阴山那群人也绝对想不到,戴志雄吃了一个大亏,很有可能会重伤,甚至还有可能死。” “出阴神,不会死的,他至多是回不去躯壳,那个神明应该也有限制,不会一直盯著他?”白纤开了口。 “这就不知道了,毕竟还有六阴山的人。”张云溪说。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胡进先开口提了问题,紧跟著又道:“去靳阳吧,南坪市太危险,靳阳会好得多。” “要去神霄山。”罗彬稍顿,提了白涑的情况。 当然,他只是说白涑出卖了白纤和白观礼,並没有说白纤的確切遭遇。 张云溪脸色都沉下来许多。 胡进骂了几句脏话。 “神霄山,排外吗?”张云溪忽然问。 “罗先生非道士,且罗先生身上阴气重,甚至还带著一些尸气。” “有我在,有师尊在,虽说师尊尸解了,但只要和长老说清楚一切,自然不会排外罗先生,他是我和师尊的恩人。”白纤解释。 罗彬知道张云溪在担心什么。 白纤解释了,他便没多言。 忽然,罗彬感觉到衣兜里一阵抽动,立马將灰四爷掏了出来。 灰四爷身体绷直,一口一口地往外呕血。 “戴志雄下手太狠,下脚也太重,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恐怕內臟一样受损,命不久矣了。”张云溪嘆了口气:“尸丹还被夺走,难有回天之力。” “吱吱……”灰四爷又虚弱地吱吱两声,显得很不甘。 罗彬脸色再变。 他手置印堂处,几秒钟,金蚕蛊落在他掌心中。 此刻金蚕蛊的状態变得更差。 “如无意外,戴志雄用尸丹,应该是在给一个叫做零零的人,或是续命,或者是压制什么东西。” “联想到他魂魄离开身体之后,成了出阴神?” 张云溪的语气显然带著一丝疑问和不確定,这证明了他对这一切所知甚少。 点点头,罗彬肯定了张云溪后边儿那句话。 张云溪才继续说:“放开自身对实力的限制,导致他本身的青皮变成了羽化皮,甚至发黑,那就是从恶。能联想到六术方士吃丹,丹是死尸炼製,身上不知道存了多少尸毒,他成恶尸理所应当,可因为他们的特殊传承,导致他们活著,除非尸毒爆发,才会成活尸。” 这一番话,张云溪明显是联繫著整个六术方士一脉信息来说的。 稍稍一顿,张云溪道:“可以见得,那零零要么已经成了羽化恶尸,要么就在边缘,戴志雄需要尸丹镇压。” “吱吱吱!”灰四爷叫了好几声,似是都来了劲儿。 罗彬又一次取出灰仙请灵符。 灰四爷还是无力上身。 “云溪先生说得对,你就叫一声。”罗彬刚说完。 灰四爷果然叫了一声。 “这么有灵性的仙家,死了怪可惜的。”徐彔嘆了口气。 灰四爷又吱吱应了一下,又无力了一些。 “胡杏被炼丹了。” 罗彬一句话,岔开了话题。 张云溪分析完了戴志雄的目的,这话题再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岔开了一半,说出胡杏的下场。 曾经在柜山,他做过邪祟,喝过邪祟做成的灯油。 灰四爷对气味敏感,先前院子里唯一的怪味,就是金丹。 且灰四爷还藏丹,丹是什么做的,基本上呼之欲出。 “意料之中的结局。”张云溪要显得平静得多。 “我和白纤道长去神霄山即可,云溪先生,你跟著胡进去靳阳吧。” “至於灰四爷,你们也带走。” “看看冥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救它。” 张云溪担心神霄山的態度问题,罗彬则担心他们的危险问题,至於灰四爷,至於金蚕蛊,他的確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只能寄希望金蚕蛊自己能撑住,灰四爷也坚强几天,或许胡进能弄到救它的东西也不一定? 这时,徐彔却显得犹犹豫豫起来。 再接著,他才咳嗽了一声,说:“那什么,罗先生,咱们打个商量,做个交易,如何?” 徐彔像是將话题拉开了。 罗彬没有微皱,这个节骨眼上,他其实没有心思听徐彔说別的。 “我其实会来南坪,就是因为这附近有个传闻,应该有个墓,可能会有羽化善尸,我是打算准备好了就去干一票,结果先遇到空安了,这不,让人关了那么久。” “我带你去,符砚就不是借给我,而是还给我了,你觉得如何?” “呃……主要是这灰仙,死了怪可惜的,我看你那条蛊虫也要死了,金蚕蛊啊,苗王的象徵,更是你的本命蛊之一,虽然尸丹象徵意义上比不了符砚,但对你的重要程度更高,我不算占便宜。” “罗先生,你也不想灰仙死,更不想金蚕蛊没命吧?” 徐彔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怪。 罗彬的心跳,更因此变得有点快! 胡进更眼中透著震惊。 张云溪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第811章 罗彬,罗杉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1章 罗彬,罗杉 “咳咳。”徐彔咳嗽两声。 “成交。”罗彬格外果断。 符砚是一件级別很高的法器,对画符有著极大程度的增益。 甚至在徐彔的话中,这东西某种程度上比尸丹还珍贵。 可目前罗彬善用的也就是一张灰仙请灵符,符砚在他身上,根本起不到相应的作用。 灰四爷要是死了,灰仙请灵符也就彻底没用了。 还有,徐彔说的没错,金蚕蛊如果受损,他会出事。 先前空安拔出噬精蛊,再用人骨木鱼封住,都让他吃了不小的苦头。 一旦金蚕蛊丧命,会发生什么他不能预料。 最关键的是,金蚕蛊还吃了老蛊,不仅仅是苗王身份的象徵,更是老苗王最后的寄託。 还有一点,罗彬先前就起了归还符砚的念头,只不过先生讲究因果,他才说借,徐彔深諳这个道理,更强调了不是自己索取。 罗彬思绪很快。 徐彔基本上在他答应时,就打开了话匣子,倒豆子地开始说信息。 不过,徐彔说的也不算太多,大致是未知,传言內容,以及他们应该什么时候去。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屋內,淡淡的熨烫感,以及充沛的阳气,正在洗涤眾人身上的阴气,同样也让心情不那么阴霾。 当徐彔停下时,陈爼又从一个房门出来了。 他端著托盘,里边儿好几只碗,正在冒著腾腾热气。 关於徐彔所言,陈爼都没听,而是去给眾人弄了些吃食。 醪糟汤圆,每只碗里还有两个饱满的荷包蛋。 “先凑合吃一些,然后好好休息,再怎么也得休整一两天才会出发吧?”陈爼说。 大家都上了餐桌,徐彔一边吃,一边讚不绝口。 同时他嘴里还嘟囔著:“陈司长,你这也太小气了,汤汤水水,能吃饱?起码再来三碗。” 徐彔是太久没有正经吃饭。 在罗家院子的时候煮的面虽然香,但不妨碍他想吃別的。 陈爼立马起身,匆匆又进了厨房。 罗彬等人倒是吃饱了,陈爼是忙前又忙后,给他们安排房间休息。 躺在床榻上,窗帘都没有关闭,任由阳光照射。 灰四爷被罗彬摆在胸口处,它吱吱几声,稍微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它总算没吐血了,可状况並没有变好,依旧虚弱。 一时间罗彬没睡著,思维在胡乱地发散。 他没有再去想空安和戴志雄以及六阴山的事儿了,这些东西都暂时性的和他划开界限。 莫名的,他又想到了谢卿。 谢卿用感知的办法,让他找到徐彔。 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其实是他被空安打出来之后,並未立即回到身体中,而是进入了另一具躯壳。 如无意外,那才是他的身体。 如无意外,他看到的人,就是罗杉! 因此,他才会让陈爼去找茅先生。 若没有发生后续那么多危险,罗彬是想去找谢卿的,他答应过谢卿交换一件事情,解决谢卿眼前的麻烦,结果现在,他又要远离南坪市,这事儿说不上他会食言而肥,却会无限期的拖下去。 自己还活著。 用著罗杉的身体。 罗杉,则占据著他的躯壳。 还有,“自己”在棺材里? “自己”明明还活著,为什么那个茅先生,会將“自己”封棺? 是因为“罗杉”吗? 这是否会是一个隱患,毕竟他这个样子,有些像是借尸还魂?又像是……夺舍? 还有,自己能回去吗? 真正地做回罗彬? 那样和现在来对比,会有什么好处吗? 如果和谢卿能深度沟通,再利用谢卿的能力,应该是可以再“回去”的。 想著想著,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眼皮一阵阵发沉,困意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最后的直觉告诉罗彬,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恐怕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染指的,他涉猎了太多东西,结果没有一个完全精通的,至少要有一面能力可以应对一切衝突和变数,恐怕才能去深究“自身”。 意识彻彻底底地沉了下去,因为太累,罗彬都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阳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罗彬没有醒来,反而睡得很沉。 当日头最胜的那一刻,忽然,窗户位置多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纱帽宽袍,气象雄阔。 它没有遮住阳光,甚至在光线下显得通透,狞恶的脸甚至都带著一丝威严。 悄无声息,它身上又钻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影摇摇晃晃往前走,轮廓显现更多。 那是个妇女,一身黄衣,眼神迟钝,空洞。 她后脑勺裂开了很大一个口子,断裂的骨头,白花花的脑仁直接可见。 她身上还有很多血,却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走到了床榻旁边,眼神稍稍有了一丝聚焦,清醒。 隨之,她又一阵阵迷惘。 “他……不是小彬……” 话音同样显得很空寂。 罗彬仿佛听不见,灰四爷也听不见一样。 “喊他,试试呢?” 那纱帽宽袍的身影,发出一种很低沉的话音。 “小彬?” “妈来了,是你吗?” “小彬?” 妇女又喊了一声,语气中有了一丝低泣。 罗彬的脸皮,微微一颤。 另一张略有虚幻的脸,似乎在和那张布满雀斑的脸重合。 那张脸三十余岁,紧闭著眼,紧蹙著眉,显得很疲倦。 忽然。 罗彬的眼睛睁开了。 是身体睁开了眼,而並非漂浮重叠的魂魄。 那双眼中分外冰冷,仿佛从三十六狱的深处出现。 那並非罗彬的眼神。 此刻罗彬不但在昏睡,甚至魂魄都被招出了身子。 妇女身体一颤,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那纱帽宽袍的身影瞬间支离破碎,妇女同时消失不见。 若是房间还有人,便能瞧见罗彬眼底深处,似有著一张极度苍老的面颊,还吊著两坨肉。 …… …… 南坪郊外,山坳的城隍庙中。 城隍神像之前,黄之礼静静地站著。 它面前的小桌上,还有一道泥塑像,旁边还有个饭屉子,带著血污。 轰然一声,泥塑像四分五裂。 饭屉子都被打散,落了一地。 黄之礼瞳孔猛然紧缩。 那一瞬,他更听到了刺耳惨叫! 惨叫声,来自日巡。 至於那饭屉子,只是散开,並没有被毁掉。 “这……怎么可能……” “日巡……被打散了?” 黄之礼充满了震惊和错愕。 要知道,司夜和日巡,分属是日夜游神,是城隍庙的阴司。 哪怕是司夜去窥探了空安那种可怕的存在,也只是被吃了一部分,依旧能回来。 结果……去勾罗彬的魂,还是这种悄无声息的情况下,甚至带著罗彬前些年惨死的母亲。 以生母勾子魂,居然都失败? 甚至日巡,都直接崩溃,就连泥塑身都没了…… 黄之礼不是疯子。 他並非莫名其妙就要去招惹罗彬。 空安的魂魄,他没有收到。 这件事情,必然还有蹊蹺。 对於罗彬,他先前没管死活,因为罗彬本身就应该是个死人。 而现在,罗彬应该知道一些“空安”的下落。 南坪市死了那么多人,他一直压著,是必须给出一个交代的…… 死死盯著地面那些碎乱泥块,黄之礼抬手,掌心落下两道黄纸,微微飘动。 其中一道黄纸,是罗杉的生辰八字,死由。 另一道黄纸,则是罗彬本身的。 他们两个人都是南坪市人,自然在城隍庙登记在册。 城隍庙要管辖很多事情,该死的人不死,也在职权范围內。 当然,有些组织城隍庙无法插手,譬如鬼龕,他们有大鬼庇护,不过那些人也有相应的命途,实际上並没有脱离所谓的“命数”。 只是罗彬和罗杉,脱了节。 隱隱的畏惧感从黄之礼心头升起。 他先去捡起来饭屉子,將其装好。 阴暗处,站著一个黄衣妇女,眼神空洞,迟钝,口中喃喃喊著什么。 “你都看到了什么?” 黄之礼走向妇女。 妇女还是那副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他是怎么打散的日巡?” 黄之礼的腔调变重。 妇女还是无动於衷,甚至还痴痴傻笑。 “疯鬼。” 黄之礼抬手,朝著妇女眉心猛点。 惨叫声隨之响起。 妇女溃散了…… 深呼吸,缓吐气,黄之礼儘量让自己沉定。 他是执勤城隍,他有规矩,是代理阴司,不能因为自己愤怒,而折磨魂魄。 抬手,摸出一根香。 点燃,白烟开始瀰漫。 妇女的魂魄再度凝聚,凑在香支前吮吸。 “何莲心,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你儿子都做了什么?” 黄之礼一脸平静,仿佛刚才的愤怒来自另一人。 妇女没有吭声,只是用力吸香。 黄之礼眼皮微搐,静静等待。 良久,妇女缓缓抬起头来,她咧嘴笑了笑,说:“儿子,好呢。” 黄之礼还在等。 妇女忽然一怔,低语:“要做饭了,我要回家。” 她摇摇晃晃,似要朝著城隍庙外走去。 黄之礼猛然朝著妇女身后一拽,一条细细的铁链霎时出现在她脖子上,她顿时倒退,到了黄之礼面前的瞬间,消失不见。 那饭屉子血污仿佛变得更重了。 黄之礼眼中透著一丝厌恶,还有烦闷,提起了饭屉子,走向城隍神像后。 第812章 护法神,贡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2章 护法神,贡布 雪,漫天的大雪。 明明才是十月的天,皑皑白雪就封了山。 草皮被覆盖,野氂牛聚拢在略低洼处躲避风雪。 家养氂牛则有著搭好的牛棚。 蕃地的城镇,都坐落在地势平坦的草原之中,水流环绕而过,至多有一点小山丘,数量也很少。 大堡子城外,几间相连的平房旁有著牛舍,羊圈,厚实的棚子挡住了绝大部分风雪。 其中一间平房,中央是滚烫的铁炉,缝隙能瞧见明晃晃的火星子。 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的藏族汉子,正在喝奶茶,手里捏著一块糌粑,不停搓揉。 炉子上有个铁盘,羊血肠,牛肝,还有一些牛肉,正在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在瀰漫。 女人坐在炉旁,用筷子翻著盘內食物,使得它们受热均匀。 时而,女人冷眼瞟一下门。 厚实的门上裹著一些皮毛,使得缝隙中都不会有风进来。 冰渣覆盖了玻璃,使得外面的一切都极为模糊。 唯有一个小小的巴掌印格外清晰。 男人说了几句饶舌且晦涩的话。 意思是,那个小杂种已经冻僵了吧? 女人回答,一样是晦涩,旁人听不懂的藏语。 这套居所並非他们的,而是女人妹妹的丈夫。 几年前,其妹夫放牧的时候,想要赶回来一头野氂牛,进了草原深处,结果遭遇狼群,被啃得只剩下骨头架子。 最近一段时间,她妹妹生了一场怪病,死了。 他们夫妇俩成了其留下財產的继承人,当然,还有一个六七岁大的男童。 男人又说了几句话,意思是住在这种地方,一身的腥臭味,又脏又乱。 蕃地的人並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淳朴。 就和正常社会的差不多,出生好的,瞧不起出生差的,城市瞧不起农村,內圈看不上外圈。 火炉旁这女人,嫁给了城区的土著,不需要再过放牧的日子,也和其他藏区妇人不一样,皮肤並没有太粗糙,也没有那么多的高原红。 她给男人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些肉食,轻语几句。 男人笑了起来,女人隨之也笑。 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活脱脱像是恶鬼。 羊圈门口,瘦瘦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 风雪好大,他的眼皮掛满了冰渣,睫毛同样结了冰,头髮上更堆满了血,薄薄的衣服不能御寒。 他叫贡布。 丧父之后,母亲一直抚养他。 母亲患病,臥床不起之后,他小小的身体也肩负起家里的事物。 贡布这个名字,有著极为深远的意义。 字面意思的理解,是护法神。 可显然,护法神未曾庇护他们这对母子。 母亲尸骨未寒,阿尼啦,阿古啦住进了家里,却並未给这家带来支撑。 反而这鹅毛大雪的天气,贡布被赶出了家门。 他想要进牛圈,氂牛一只只眼睛都盯著他。 他又想进羊圈,领头羊蹄子不停地刮擦地面,隨时准备顶他出去…… 被冻僵之前,意识消散之前,贡布忽然就觉得身体滚烫。 然后,他死了。 忽而,他睫毛轻颤,眼皮睁开。 涣散的眼神,得以聚焦。 孩童眼睛是澄澈的,这双眼中,却带著截然不同的刚毅,明悟。 贡布缓缓站起身来。 他拖著僵硬的身体,朝著羊圈深处走去。 “咩欸!” 刺耳的羊叫声响起,领头羊居然像是人一样立了起来,然后猛地蹬腿跃出! 眼看就要將那小小的身子掀翻顶飞! 甚至,那双羊角可能会將贡布的身体洞穿! 下一瞬,那领头羊忽然定定地立在贡布面前,一动不动。 贡布的手,抚摸著羊头。 隨后,那领头羊发出吭哧的呼吸,转而走出羊圈,朝著有著灯光的屋子走去。 相当一部分羊群跟著它一起走。 贡布没有管它们,继续往深处去。 这儿,暖和多了。 还有一些小羊羔好奇地看著他。 他走近过去,抱著一只羊羔,脸上露出祥和且慈悲的笑容。 羊圈门口忽然传来怒骂声,格外高亢。 分明是一对夫妻驱赶著领头羊进圈。 贡布更紧地贴著小羊羔的身子,他那双眼睛更为深邃,就像是海子一般,深不见底! 他微微一笑。 隨后,领头羊忽然猛地窜起半丈高,羊角猛然贯穿男人的一张脸! 惨叫炸响,女人尖叫隨之响起! 羊群,疯狂了! …… …… 罗彬睡了很久。 从天亮,睡到天黑。 他做了很多梦,稀奇古怪,乱七八糟。 最后的梦,居然又是看见了当初中尸白真虫给他带来的幻觉。 生母被大货车撞飞,一地的血,散落的土豆丝和鸡蛋羹。 猛然间睁开眼,罗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灰四爷还在昏睡,罗彬没有像是以前忽然惊醒那样直接起身,一手扶著灰四爷,避免將它甩出去。 再將其挪到枕头旁,罗彬这才坐起来。 怔怔地看著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可罗彬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一两分钟后,站起身来,罗彬又走到了窗户的位置。 窗是关著的,隔著玻璃能瞧见夜晚的点点繁星。 是想得太多,因此醒来精神也有些紊乱吗? 接连深吸气,缓吐气,良久良久,罗彬摸出怀表看一眼时间,就快五点了。 床榻另一侧放著叠好的乾净衣裳,並非唐装,就是正常装束,很显然,是他睡熟的时候陈爼进来过。 罗彬脱掉身上满是血污和破洞的衣裳,换上了乾净衣服。 走出房间,下楼,客厅里安安静静。 再走出大门,外边停著两辆车。 从车旁经过时,瞧见白观礼之前的位置上有人,正是白纤。 白纤居然没有在別墅里休息。 她是守在车上,守著白观礼的尸身。 微微頷首,罗彬是和白纤示意。 白纤同样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徐彔的一番话,白纤並没有反对,並没有催促。 其实,更急的应该是罗彬。 只是罗彬知道,再急,能改变什么吗? 其实白涑回到神霄山已经很久了,真要出事,早已错过了时机,如果还没有,那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真的有大麻烦。 之前白纤那么说的时候,和其情绪有关,也和环境太压迫有关。 眼下,罗彬都能耐得住性子,白纤自然也能沉下心来。 最关键一点,金蚕蛊的確要保住,灰四爷也不能死。 罗彬在夜路上走了很久,终於,当阳光出现的时候,他心里那股说不出的鬱结和烦闷,终於平静。 回到別墅里时,大家都已经围在桌旁吃东西了。 无人问罗彬去干什么。 罗彬去他的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油条,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大口。 “呼……”徐彔长舒一口气,说:“想著马上又要进山,得啃乾粮喝冷水,就觉得不得劲儿。” 张云溪抬头,看了徐彔一眼。 他其实没有太多表情,就只是正常看。 “哈哈!我开玩笑的。” “羽化尸呢,这种消息,任何地方都很难得。” 徐彔摆摆手,是示意张云溪別担心。 一餐饭罢,张云溪胡进去和陈爼商议,需要携带什么物资。 徐彔非拉著罗彬要上街去逛一逛。 他是被关久了,这几天生死之间走进走出,这会儿才有閒情逸致,要感受一下烟火气。 罗彬没有太多兴趣,婉拒了徐彔。 临近中午,有人送来了不少饭菜,是陈爼让就近酒店送来的。 徐彔又是一顿胡吃海喝。 饭罢,便到了出发的时候。 沈东的七座车恰好容纳了所有人,便用不上陈爼了。 其实,这次行动也没有规划要带上陈爼,陈爼还更没有提议自己要参与。 他只是默默地帮忙做出准备。 徐彔和沈东讲了地址,车子驶出城,朝著目的地驶去。 “罗先生,你休息得不太好么?” 张云溪忽然问了罗彬。 “挺好的吧?怎么了云溪先生?”罗彬略有不解。 “没有,只是你气色有些差,像是损了阳气。”张云溪道。 罗彬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並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除了张云溪,其余人也没有仔细去看过他的脸。 “那么多事,气色能好就怪咯,多晒晒太阳,在风水地晒其实更好。”徐彔嘴碎子,搭上话茬。 “等会停车了,先找个落脚地,然后我给罗先生画两张符,保管让他阳气直衝天灵盖。” “云溪先生,我给你也准备一张,提神效果绝对比你用过的任何符都好。 张云溪稍皱眉,没搭话。 “呃……” 徐彔搓了搓下巴,没有继续再说话。 大概三四点的时候,车进了一处小镇,再到了一个院外停下。 这院子像是许久没人居住,门锁锈蚀,都有杂草冒了出来。 徐彔上前去开了门,隨后车也驶入进去。 眾人下车,徐彔先让大家坐了休息会儿,等稍微晚一点,就进山看情况。 罗彬和张云溪两人则站在院子中央,眺望著同一个位置。 这小镇是在两座並联的山脚下。 双山相夹,中央是一线天的缝隙。 可再仔细看,又像是一座大山被劈开,形成了两山,那是不是双山的裂隙,而是一山的伤痕。 哪怕是白天,云雾都在繚绕,使得山体看不太真切。 “太远了看不到的,得等走近位置,才能瞧见。”徐彔稍顿,又招呼一声,说:“罗先生,劳驾你使刀,把院里的杂草砍一砍?” 胡进正在从车上往下搬背囊,他停下动作,用怪异的眼神看徐彔。 “怎么了胡先生,你有事?”徐彔和胡进对视,他语气轻鬆,没有丝毫异样。 第813章 贪狼下岭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3章 贪狼下岭蛇 胡进其实是想说,你有事吧? 自打浮龟山出来,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发生,对罗彬,胡进从开始的敬怕,到现在无形之中,已经有了一丝尊敬。 这种情绪和对张云溪的有一些区別。 胡进对张云溪的敬,还带著一些对前辈,以及对师长的敬,只不过张云溪不要胡进这个徒弟而已。 对罗彬的尊敬,是敬畏,是罗彬这个人的级別在胡进心中就很高。 因此很多事情,胡进愿意鞍前马后地去办。 徐彔这人,胡进不够了解,对於符术也没有多大认知,大抵只是知道,徐彔也是从类似於浮龟山,柜山,天机山这样地方出来的。 可胡进和其余人又不一样,他见过浮龟山的压抑,恐怖,见过地宫中六术方士的残忍。 目前他对於遮天之地的认知,並不太好。 哪怕是看上去最好的神霄山,也有白涑这样的人,隱患极大。 更別提六阴山的入骨附髓,对陈爼一家人所做的事儿,简直是惨无人道。 这多种多样的原因夹在一起,徐彔对罗彬没有那种敬意,甚至喊罗彬去砍杂草,这多少让胡进不满。 只是眼下的事情,还得依仗徐彔。 胡进只能耐住心中的不悦,声音略瓮:“杂草而已,不用劳驾罗先生,等会儿我给你砍。” “无碍,我没什么事。”罗彬开了口,他收回看山的视线,看向胡进说:“徐先生没恶意。” 再接著,罗彬拔出柴刀,隨手几下砍掉身旁杂草。 胡进微微怔愣,却欲言又止。 他哪儿见过徐彔的本事? 罗彬的一些复述,完全无法將徐彔改金安湖风水的手段呈现出来,再加上那一段儿罗彬也没有刻意多说,胡进不了解正常。 还有,徐彔这人出来的地方,註定了他有一些弊端,从整体来看,没有丝毫问题。 “胡先生,东西都放堂屋,看看要带上什么,我们很有可能出去了不会回来。” 张云溪同样收回视线,开了口。 “还有个问题,白观礼道长呢?搁这儿放著?” 徐彔不在意胡进对他的“不满”,又看向白纤。 “我可以在这里等,或者,我背著师尊和你们一起走。”白纤说。 徐彔稍一沉凝,才说:“那就等吧,进坟虽然有个道士安全感强,但必要性不大,我们只是寻尸取丹,不需要打打杀杀,如无意外,这里也没什么更大的危险。” 白纤不多言,自无其他意见。 天色还尚早,徐彔没有出发的意思。 他还真去画了几张符,分別给了罗彬,张云溪,就连胡进也有一张。 符被摺叠成了三角形,做成那种护身符的模样,瞧不见里边儿画的是什么。 不过,当按照徐彔说法放在心口的时候,罗彬还真就感觉到心神多了几分沉稳。 差不多五六点钟时,徐彔领著几人出院子,先去镇上一处苍蝇馆子吃了一顿,然后才朝著山的方向走。 先前徐彔所说的一大番话中,包含了不少基础信息。 这个镇叫做缠蛇镇,山叫做走蛟山。 关於羽化尸的线索,来自於符术一脉的长辈,多的徐彔也不知情。 当年徐彔並非先直接进的南坪市,而是先在缠蛇镇住了一段时间,因此才有那个旧院子的存在。 而他去南坪市的原因,是想从冥坊中弄到一批人手,再探寻走蛟山,结果先遇到空安,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徐彔对走蛟山的认知不少,却一直没有发现那个墓穴的入口。 因此他们这一趟,相当於要从这座走蛟山里找到一个符术传人都找不到的墓穴。 不多久,一行人出了缠蛇镇。 镇尾就是山脚。 徐彔带路,开始爬山。 天慢慢黑了,大约八点左右,停在了一处位置,这里还远远没有到半山腰,却能瞧见一道深深的山隙,就是这里分开了两座山! 罗彬他们在右侧山体处,上方的山隙像是刀斩,下方阴沉黑暗,能听到一阵阵的轰鸣声。 “下方是水?”胡进问了一句。 “自然,有砂无水不观山,大风水地,必然砂水齐备,还得有风。”徐彔回答。 月亮出现了,恰巧高悬在那两山之间的山隙上方。 下方像是一条笔直的剑,直刺月心。 “哎。”徐彔微微一嘆。 “有什么问题么?徐先生?”张云溪目视著山隙,面色中有几分疑虑。 “倒没什么问题,哈哈,也不怕直言,符术有好有不好的地方,弱项就在这儿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学符术,少部分时间才学阴阳术,比不上门內一些弟子,他们阴阳术往往更强,金安湖那风水不算太难,我能看出来,我能改,这里,要麻烦太多。” “我的的確確没有发现墓在哪儿,完完全全不得门入。”徐彔摊开手掌,笑容看似爽朗,却也有几分无奈。 罗彬没有多言,他取出来四合盘,正在看方位。 徐彔说出来自身缺陷,此事主要就得看自己和张云溪。 “正常风水……”罗彬喃喃一句。 “什么?”徐彔疑问。 罗彬摇头,没回答。 內心却在分析,徐彔对於正常风水的认知,应该很高,倒冲墓库杀人大黄泉的风水,就是正常凶局的一种。 那这里,徐彔应该用常规方法完全找过一遍了。 常规无用,那就得非常规? 再观这山,高山为壠山,山腰则为藏穴之处,从他们这个位置往两侧走,在偏高一些的地方,就是山腰了? “山腰都看过了吧?”罗彬这才开口。 张云溪目光微凝,他没有说话,静等罗彬发挥。 “自然,也找了好几个位置打过洞。” 徐彔摊开双手,表明一无所获。 罗彬点头,开始往前走。 正前方,就是那巨大的山隙。 远看山隙窄小,对人来说却极大,至少也有二三十米的宽度。 罗彬一直走到了山隙边缘,再往前走,就会失足坠下。 光线太暗了,只能隱隱约约瞧见下方的河流,很是湍急。 “两侧应该都是阴龙水,中间现了一部分形?”罗彬低语。 “对,两侧还有山,山中阴龙,不见头尾,只见龙身。”徐彔回答。 罗彬依旧低著头,看著下方。 “你看过这里的山腰吗?”他忽然又问。 “呃……你开玩笑了罗先生,这里算山腰?” 徐彔刚说完,脸色微微一变。 “为什么不算呢?一山腰间环绕,前侧是山腰,那后侧就算是峭壁悬崖的中段,那也是山腰。”罗彬这话说得很认真。 张云溪已然抬头,顺著罗彬所说的山腰方位看去。 “嘶……”胡进却倒吸了一口凉气,立马抬手往斜上方一个位置指去:“罗先生,你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罗彬隨之抬头。 入目所视,大体就是峭壁,因为光线过於暗,能见度很差。 不过,聚精会神多看一会儿,就发现黑漆漆的山壁上,似是有个隆起的圆柱往下蜿蜒。 到了某处位置,便是一段凸起。 凸起的位置,呈现三角形,这一看,像是一条蛇从山壁里要钻出来,悬在两山裂隙之间! 先前,罗彬他们上山的时候,绝对没有看到这一幕! “这么远……这蛇得有多大……” 胡进直咽唾沫,脸上都是鸡皮疙瘩。 那,的確是一条蛇,爬在山壁上的“蛇”! “这……就是先天算吗?” “墓就在我眼前?我居然没发现,你隨便几句话,就找著了?”徐彔额间直冒汗,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麻木了。 “不过……这地方怎么上去啊?往上下来,至少大几百米,左右两侧,我感觉也不少於几百米,墓就在那里的话……这就是只得其门,不得其入,稍一失足,死无葬身之地了。”胡进狂咽唾沫,低头看著下方阴暗且湍急的水流。 “罗先生,路在哪儿?”张云溪看著罗彬,目光露出期待:“既有墓,必有路,对吧?” 第814章 【四天宫,二八宿,蛇化蛟,羽衣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4章 【四天宫,二八宿,蛇化蛟,羽衣笼】 刚初窥门径的罗彬,刚到玉堂道场,一眼就直接看穿道场內的风水,直接掀开玉堂山的面纱。 再至天机道场,若非罗彬数次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哪怕是秦天倾,都很难从那群叛徒手中走出来。 因此,当徐彔说只知道墓在山里,找不到入口的时候,张云溪丝毫不担心。 罗彬现在的表现,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一时间,罗彬却没回答张云溪。 他问徐彔,此间山腰是否看过。 徐彔回答是没將此地当山腰范畴。 隨后,胡进就看到了从山上下来的一条“蛇”。 紧接著,徐彔就给了定性,张云溪又问他墓门在哪儿。 镇叫缠蛇,山名走蛟,蛇又叫小龙。 因此山腰出现“蛇”,又是石化之物,更说明此地风水,生气浓郁到都具象化事物模样。 俗语常说,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很多地方,树会长出人脸,石头也有某种特异形状,往往就是如此。 罗彬稍稍后退两步,明明一直盯著两山之间的裂隙,这一下,那条蛇居然消失不见了,只能瞧见两条黑漆漆的山壁。 果然,需要在特定位置,才能看到蛇影? 一般情况下,人不会走到峭壁悬崖之前,这地方虽然不到山腰,但下边儿就是贯穿两条山的河,高度也至少数百米,掉下去尸骨无存,因此,鲜有人往那位置走。 再加上就连徐彔这样的先生,都会直接忽略掉这处山壁,这就说明正常风水术基本上不会选择这种地方。 罗彬再回到最初的位置,蛇影再度出现在山壁上。 “南离之位,二十八宿中属翼。” “这副走向,明明不应该……可的確是贪狼下岭蛇,下岭蛇应该是山形,却在此地成了接近化形的石像?” “这不是天然生成的,是人为雕琢,有人在这块山壁上,具现化了一处风水!” 罗彬前几句话,是喃喃分析,最后一句,则言之凿凿! 胡进瞳孔再度紧缩,眼中惊疑更浓。 徐彔同样额间冒出细密薄汗,就连向来稳如泰山的张云溪,同样布满凝重。 在特定风水中,產生化形的石头,这的確罕见,对於先生来说,却算是“常规”,因为先生行走在大山大水之间,少见之物都会变得相对较多。 可要在这样的峭壁之中,雕琢一条蛇,这种难度不亚於登天。 罗彬顺著“下岭蛇”那一侧山体走了十几米。 他们本来就在两山裂隙的中段位置,这裂隙也就二三十米宽,这一下,他们相当於走在了走蛟山的右侧。 “走蛟山是一座山,出了两座峰。”罗彬再一句,给这山也定了性。 抬手,罗彬做了一个下压的举动,是示意三人不要靠近他,他则缓步往前,走到了脚下路面与裂隙相连接的地方。 这就类似於在数百米高楼的窗户边缘站著,去看外边儿的墙壁。 下方,风一股一股往上吹,带著浓烈的水汽! 在这个地方,同样瞧不见那条蛇影了,不过罗彬记得上方准確的方位。 “罗先生……得小心吶……”胡进分外谨慎。 “无论是天然形成的风水,或亦是人为,逝者求安息,不会想要任何人打扰,会存在路吗?” 罗彬冒出了新的问题,並说了出来。 “那就意味著,难度又增加了。”张云溪面沉似水。 徐彔乾咳一声,才道:“会有这种可能,不过,如果是那种情况,也不太可能。” 罗彬投以不解的眼神。 “一些特殊陵寢,会在修成之后封死所有的路,工匠,乃至於送葬之人,全部闷死其中。” “那这样一来,陵寢之外的入口,就一定会留下。” “如果没有將人闷死在墓里,而是放了出去,那路真的会被凿去么?” “正常情况下,都会有路的,后人需要祭拜,一直到一代一代,后人不復存在。” “走蛟山,缠蛇镇,应该就是那条蛇而命名,我研究过镇名和山名,什么时候取的,都已经无从考究了。”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最开始他们並不想隱瞒。”徐彔一番解释算是有理有据。 罗彬撇开杂念,一直在峭壁上“搜寻”。 山是陡峭的,下方上来还不觉得,从这角度看,上方山体靠近峭壁截面的位置,都很垂直。 想要去上边儿再找,就得从另外的方位上山,再走到边缘峭壁处,如果从这里沿著峭壁往上,等同於爬一个巨大的斜坡,稍一失足,也得摔死在山中。 一时间,罗彬没有找到“路”。 “我们还是得登山,再找另外合適接近峭壁的位置……” 话音戛然而止。 灰四爷居然拖著疲惫的身子,从罗彬衣兜里钻出来了。 伤重的它,依旧是命悬一线,气若游丝。 缓缓的,灰四爷爬到了罗彬的肩膀上。 “吱吱。”很勉强的叫声传出。 “你……”罗彬心头一阵复杂。 “它不是还想上身吧?这样子能行?”徐彔一阵才诧异。 “灰仙寻物自有其本事,胡杏本来也是萨乌山出马仙小辈中的佼佼者,它能跟著胡杏,必然有其特殊之处,只是在柜山耽误了二十多年,既然它有想法,看看它想怎么做。”张云溪恰逢其时开口。 罗彬不多言了,默默取出最后一张灰仙请灵符,贴在肩膀上。 微微一个激灵,异样的感觉涌遍全身,罗彬再度腰身变得傴僂,整个人的形象都有些贼眉鼠眼起来。 “吱吱。”灰四爷再叫两声。 它意思是,你四爷我命比金坚,硬得很。没把那个戴志雄的手指头啃下来,也得把他的小娘皮脸啃了,不然死都合不上眼。 虽然它这样叫,但罗彬还是清楚,灰四爷是强弩之末,时间不会太多。 手指落在岩壁上,却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罗彬另一手搭上去,手脚並用,真就像是一只老鼠似的,爬上了峭壁! 仔细感觉之下,这和邪祟的攀爬还不一样,邪祟是利用指甲的锋锐插进石头里,眼下,手和脚就像是精確能找到本身存在的缝隙,或者石面凸起的地方。 简单来形容,就是如履平地。 灰四爷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了,是在节省体力。 仙家上身,看似其没动,无形之中也会消耗大量精力。 因此灰四爷撑不住,这上身也会终止。 罗彬目光如炬,四下扫视,他开始朝著上方攀爬。 张云溪和胡进是紧绷的,徐彔眼中情绪却不一样,他透著浓浓的羡慕。 “那什么?罗先生好像不是正常出马仙?我观察到了,上身的凭藉,是那一道符?” “符啊,我可是行家。” “也不知道,灰四爷他换不换?” 徐彔这话,让胡进一阵微搐。 …… 很快,罗彬就沿著峭壁,往上爬了至少上百米,没有发现任何路径。 正当罗彬还要继续往上爬的时候,灰四爷忽然吱吱一声。 罗彬顺著其指引,看向峭壁更深的位置,这一眼,便瞧见一条极小极窄的“路”。 可说是路,也太牵强了。 峭壁上有一根根凸出来的木头,大约相距三尺左右就是一根,稍上方,也是大约一米多的位置,则是依附著岩石的铁链。 常年的灰尘风化,以及铁锈本身的浸染,使得铁链和山体完全融为一体,若非灰四爷提醒,让罗彬先看到了木头,罗彬根本发现不了铁链的存在。 方向转变,朝著木头处爬去。 等到近处,罗彬才瞧见,山壁上本身还应该有木桩,却被硬生生切断,只留下平滑的断口,同样和岩石严丝合缝。 再顺著岩壁上的木头和铁链往前爬了一段,便能瞧见一条怪异的路,曲折往上,大体方向,就是蛇影所在。 果然有路。 路,被挖掉了关键的节点。 罗彬先回到断口处那木桩处,站在上边儿,打开隨身的背包。 这就是陈爼做的准备,每人都有个包,有著进山所需的一切必需品。 从食物到工具绳索,没有一样遗漏。 罗彬取出来一条绳索,以及一盒钢钉,將绳子一头紧紧拴在铁链末端。 紧接著,他一边往返回的方向爬,一定距离就將绳子缠在钉头上,再用刀背將钉子狠狠敲进岩石中。 他保持绳子是完全紧绷的状態,钉子只是中途分担压力的存在。 其实他完全可以凭藉木桩残留在岩壁上的痕跡找到这条“路”本身的路径。 可天知道,那里有没有什么陷阱? 贪狼下岭蛇是人为製造的风水局,坟冢中埋葬的,必然是个极其特殊的人物。 路被铲掉,极有可能在本身有路的位置,也有陷阱,防备他日被人寻找到。 一点点返回,角度是往下的,罗彬便能瞧见下方的水流。 沉闷的轰鸣声一直都存在,水汽的上涌也从未停下,那黑中泛著一点白光的水,实则是月亮和星辉光芒折射,却更抽象的似是一条黑龙的鳞片。 龙从山体中来,又钻进山中,只留下这一截身子。 “原来如此吗?” “蛇化蛟,蛟入水,附阴龙?” 罗彬喃喃。 花费了不少时间,终於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绳子还有一头,罗彬一直拽著,找到后方一棵两人粗的树,用刀在树身割开一个小小的槽口,这才將绳子死死缠上去,打了数个死扣。 “路在上边儿,找到了,不过要拽著这条绳子过去,大概两百米,中途只能找岩缝踩,路也不是路,是……” 罗彬简单形容了木桩和铁链。 三人是看著罗彬上去,看著罗彬回来的,罗彬中途的行为自然没有遗漏。 胡进是满头大汗,徐彔脸上都起了不少细密的鸡皮疙瘩。 唯独张云溪一言不发,他两手握著绳索,接近了峭壁,隨之双臂发力,身子先探出去小半截,再接著腿也跨出去一条,在岩壁上蹭著,找到一处落脚地,另一条腿同样跨出,速度极其缓慢地沿著绳索攀爬。 有张云溪一马当先,徐彔和胡进也动身了。 罗彬和灰四爷稍一沟通,是想问灰四爷还能撑住多久,灰四爷鼠眼都翻了翻,乾脆没搭理罗彬。 因此,罗彬就爬在几人下方一定位置,確保万一有人失足,还能救人。 最终,灰仙请灵符还是失效。 灰四爷快撑不住的时候,先提醒了罗彬,罗彬先行到了前方的木桩上,肩膀上的请灵符这才飘落。 灰四爷蔫头耷脑地钻回罗彬衣兜。 不多久,张云溪等三人到了。 领头的成了罗彬。 木桩很坚固,铁链虽然锈蚀,但也一样韧性十足,唯独要克服的就是心理压力。 时间花费得比想像中更多。 终於到了木桩路尽头时,眼前瞧见了一截蛇头! 远看,只是蛇影,距离近了,是一个气势恢宏的庞然大物。 山壁是往里凹陷的,幅度不算太大,这凹陷从上方出现,蛇身便在其中。 一直到了蛇头的位置,凹陷最大,当然,也是近距离能看出凹陷,远距离只觉得平整的峭壁上一条蛇探头。 “应该是这处位置山体裂隙更多,被选出这样一条翘出的石头,完全雕琢出一条蛇来。”张云溪喃喃开口。 “不知道得动用多少人力物力,这样一个族群,应该常年生活在此地,怎么就销声匿跡了?”胡进略带著迷惘。 罗彬没有回答,继续往前。 木桩铁链路的尽头,在这峭壁凹处,与蛇身相连。 “七寸吗?”徐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几人上了蛇身。 相连处就有台阶,一直能走到蛇身背部,这里是延展而出的地方了。 往前大概有七八米,蛇头微微下沉,能瞧见其顶部位置有一个黑洞洞的地方。 一道光柱打了过去,是胡进开了手电筒。 蛇头凹陷的位置,分明是一个小小的台阶! 徐彔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 几人隨后。 从蛇背走过去,下了那台阶,便到了一处两米宽窄的小台子上。 说是台子,实际上,这里是蛇口。 能瞧见上下边缘都有尖锐的獠牙。 正前方有一个半米左右的圆洞,深不知几许。 圆洞旁立著一块石碑,留著密密麻麻的字。 徐彔大步如风走了过去。 隨后,他大笑出声,连说:“好!好!好!” 罗彬几人稍慢几步。 近前才瞧见石碑上的字。 【四天宫,二八宿,蛇化蛟,羽衣笼】 第815章 上岭,蛇骨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5章 上岭,蛇骨棺 风水之中,有二十八宿分度。 能利用天上星宿的坐標,观察日月五星的运行。 將二十八宿分为四方,则为四天宫。 四天宫的代表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灵。 二十八宿便分布在四灵之中。 此处的方位属於离方,离方出现蛇,恰好对应二十八宿中的翼火蛇。 正下方又是水,形成了水火併济的局面。 这就是此间风水。 且石碑上点明了蛇化蛟,证明了罗彬所推断完全准確。 羽衣笼,则和徐彔的消息对应。 无论是善尸还是恶尸,身上都布满了羽毛。 不就像是穿著一件羽衣? “羽化善尸的风水地,没想到,我胡进也能看一次,进一回。”胡进略带著几分颤音:“简直不虚度此……” “欸!胡先生!”徐彔陡然转身,手指竖起,几乎挡在胡进的嘴巴边儿上。 “咱们不说不吉利的,你要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说什么,想什么,无形之中都在拨动著冥冥,定数也一直在改变,最后某一时刻成型。” “看一次怎么能够?进一回你怎么能满足?” “这种好地方,不得来上十次八次,好好陶冶陶冶情操,再让自己的风水术得到升华?有了更强的本领,才能进更好的地方,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啊,胡先生!” 徐彔这番话,鏗鏘有力,且带著浓郁的鼓舞。 胡进愣住了。 古语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人这辈子能有几次大满足? 浮龟山没死,走出来被关回去又没死,地宫里没死,被救出来,戴志雄追杀到了家门口,自己还是没死。 再加上进三危山,入三苗洞,这样的大凶险,还是保住了性命。 都说好事不过三,在他身上,早已过了三次。 这一回,罗彬是必须找一枚尸丹,他並不是,他可以退缩的,即便是那样,罗彬和张云溪也不会多想,他依旧没退缩。 就是因为,他胡进本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风水先生,得了张云溪的青睞,现在又有机会一窥阴阳界极为难寻的羽化善尸葬穴,这是何等的机缘! 他觉得不虚此生没错啊。 徐彔……这么贪心? 还將贪心表现得这么乐观? 这对吗? “胡先生,想要绝处逢生,想要拨开云雾见青天,你心里就得有一片青天,你心里就得永远有生路!你要悟啊!” 徐彔再度开口,更加的目光灼灼。 胡进訥訥地点头。 说实话,罗彬都有些被徐彔的態度所感染。 徐彔的阴阳术绝对不高深,高深的只是他的符,是他符术师门的传承。 可徐彔一番话,还真有些至理名言的味道。 “那我们现在……进去?” 胡进试探地问了一句。 “难不成还在这里泡壶茶吗?陈司长又没在,当然是进去了。”徐彔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迈步要朝著那个黑洞洞的入口靠近,更弯腰,作势要钻进去。 “等等,徐先生。”罗彬抬手举掌,做了个阻拦的动作。 “啊?”徐彔略不解。 罗彬转身,走到了蛇口最边上。 整个蛇头从山腰处支棱出来,方向是朝著下边的,只是蛇口內的地面被打的相对水平位一些。 “罗先生,你有什么发现?” 张云溪果然足够沉稳,目视著罗彬。 罗彬低头看著下方,一直那么看著。 不知不觉间,天居然亮了,一注阳光照射在下方河流中。 夜里的黑龙在白天就像是银龙,反光甚至还有几分刺眼。 “带舞下来鹤伸颈,此是贪狼下岭蛇。”罗彬喃喃。 胡进没有跟著徐彔往前走,同样慎重的等著罗彬。 “这条蛇,似是带状,从高山上飘舞下垂,形似鹤颈一般圆润而柔美,头弯曲探出,更如同鹤头,其动作是入水,水火併济,蛇入阴龙,更是寓意极重。” “蛇下山入水,若水是阴龙水,风水加持,必然会有大机缘,可此蛇非彼蛇,石蛇怎么可能真的入水中,真的入水,也是风水崩塌。” 罗彬这一番话,顿让张云溪眼皮一抬,胡进咽了口唾沫。 徐彔都皱了皱眉,脸上的高兴一下子散去不少。 “你的意思是,这里风水有问题了?” “不过,石碑已经写了清楚明白,信息来自我师长,问题出在了哪儿?” 徐彔不是质问的语气,就是正常发问。 “上岭解生朱紫客,下岭当为腐朽家。”罗彬沉声回答:“上岭蛇和下岭蛇,都是属於贪狼真气脉的显露,下岭蛇下山太过不用劲力,气不归龙身。上岭蛇却並非如此。” “似是带状的骨脉自高山斜垂飘舞,正是蛇爬山岭,龙要抬头!” “这下岭蛇进去,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羽化尸的埋骨地!” “这,是一副假象,用镇和山蒙蔽了人的视听,哪怕是资歷深厚的先生,都无法从正面找到墓穴,从山隙处发现之后,再加上细微处的信息,以及表面被截取掉的路,等到了这里,看到石碑,就一定认为找到地方了!紧接著迫不及待地进入此地!” 罗彬愈发说,愈发地言之凿凿。 “这么费尽周折,这才是真的不想让人找到墓穴,找到了也是一个假的,那这里边儿会有什么?” 罗彬扭头,深深看著徐彔。 饶是徐彔,此刻都冒出一阵冷汗来。 没有停顿,罗彬顺著蛇头中央下来台阶,几步路往上。 “蛇七寸做台阶,七寸被踩,活蛇也將死,蛇头被贯穿打洞,分明是一条奄奄一息的死蛇!” “带舞下来如鼠尾,才是贪狼上岭蛇!” “若寻贪狼真骨脉,帐里微微似带斜。” 稍顿,罗彬抬起头来。 微眯著眼,他继续喃喃:“贵龙多是穿心出。蛇尾必然从上垂落,蛇身必然贯穿山底,深入心腹。” 这一眼,果然瞧见这条凹处上方,一条斜斜的石头,很是粗糙,没有经过雕琢,分明就是山本身的顽石。 再多看一眼,石形状似是鼠尾垂直,又像是蛇上树时,尾巴掉落。 罗彬径直往前,一直走到木桩铁链路和石蛇七寸的相交处。 再抬头往上看,便瞧见上方那根“蛇尾”宛若一根锥子,落下就可以將他洞穿! 正常人一旦走到这里,就算是观察到上方的“风水”,谁又敢驻足多看? “改风水,不,造风水,只是为了遮住真蛇,那里边儿的羽化尸,究竟是何等人也。” “这下岭蛇就足够复杂了,这上边儿……”徐彔一时间停顿,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上边儿是真蛇,是鬼斧神工,天地造化,人设而出,只是一个饵。”罗彬停了一秒,才说:“上去,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怎么上?”徐彔皱眉再问:“返回,再找一次?” 罗彬摇头,他再度抬头看著上方蛇尾,总有种上边儿摇摇欲坠的感觉。 紧接著,他再往前两步,便瞧见峭壁上有一圈圈铁环。 直观感觉,这东西就像是某种镇物,镇压著眼下这条下岭蛇。 铁环太明显了。 正常人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一条路。 入口就在眼前,上方又是“悬樑之刺”,谁会顶著危险往上爬? 罗彬不再犹豫,握住铁环,往上爬了一两米,脚便踩著下方铁环,既能用力,也能借力。 隨著罗彬身影往上,张云溪和胡进行动起来,徐彔成了最后一个。 等到了上方蛇尾处时,才能瞧见,蛇尾和山壁有著一段距离,大约有一米左右,上方大概还有三四十米的中空,蛇身才会攀附上峭壁。 又爬了大约十余米,这里完全阴暗,阳光都无法照射进来。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视线中。 稍下方,胡进的手电筒光打在上边儿。 这洞口一米宽,能让人轻鬆进入。 有个石碑立在洞口边沿,上边儿写著:【无量狱,蛇食心,妒恨念,罪难逃】 两处洞口,截然不同的碑文。 下边儿的蛇口看上去更庄重,更像是一个墓道入口。 这里的入口阴暗至极,阳光无法穿透,就好像一处死地。 碑文的寓意也和入口给人的感觉相同。 毫不犹豫,罗彬钻进洞口,身子越过了石碑。 胡进张云溪隨后入內。 徐彔进去的时候,停顿片刻,看了一眼下方。 洞开始笔直,大约十余米便开始曲折,光源完全来自手电筒。 …… …… 大约一小时左右。 罗彬等人的来路处,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一共五人,或是著唐装,或是布衣,唐装先生看上倒是儒雅,其余人脸上都带著或多或少的狠辣或是煞气。 他们上了蛇背之后,谨慎又慎的到了蛇头处。 看到入口后,五人无一例外,眼中都是惊喜。 “閔先生,你果然神了,说他们能找到藏在走蛟山的墓,居然真找到了?”一个布衣人眼中带著恭维。 ”两人唐装,两人虽然非唐装,但其中一个拿著罗盘,分明也是先生。” “四个先生成一组,这简直是少见极了。” “还有一个能在山壁上爬,肯定是有古怪的。” 唯一那个唐装先生,大约五十岁的样子,鼻头大,嘴角一枚痣,他眉棱骨凸出,脸型横长,眼睛略带两分斜视。 “最重要的,是张云溪啊,呵,堂堂的玉堂道场,云溪先生,不在道场里边儿养老,居然还在走山走水。” 閔先生眼中透著一丝丝讥笑,还有一丝丝渴望。 “他们应该进去了,我们跟在后边儿,不会出问题吧?”再有一人问。 閔先生拍了拍腰间,说:“出问题?出什么问题?” “要出问题的是他们,先生出来走穴,只带先生,不带鞍前马后的卒子,这太骄纵自满。” “他张云溪这么多年来,这性子就没改过,落我手里了吧?” 这閔先生,全名为闽南。 早年间曾想要拜师於玉堂道场门下,结果遭张云溪驳了回去。 张云溪对他的评价是,面相极差,眼睛大小不一,心態极不平衡,言行不一,多自私自利,多心力交瘁,埋怨他人。 眉棱骨凸出,脾气暴躁,爭强好胜,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缺乏耐心,难成大事。 脸型横张,个人素质极度低下,缺乏管教,且没有同理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闽南不甘心啊,费尽心思,总算学到了一些算命术,又用尽手段弄到些风水术,虽然东不成西不就,但也成了个先生。 对於张云溪,他一直记恨於心,凭什么以貌取人? 他张云溪一张脸就长得漂亮了? 前段时间,闽南听说了玉堂道场被赤甲道观占了,还遭阴月先生血洗,他是高兴不已,可又从小道消息得知张云溪曾出现在冥坊,並没有死在这一役,他又难受极了,甚至夜不能寐。 这一次,他受人所託,进走蛟山,想寻一截蛟蛇蜕皮。 直觉告诉他,走蛟山必然有大墓,墓中肯定有他所需之物品。 上山十几天,没有什么斩获,他手下几个人或多或少士气低落,却巧之又巧地发现张云溪的存在。 “见了他们,直接下死手就够了。” “嗯,最老那个就是张云溪,我的。”闽南手再拍了拍腰间,抬起一指,是让人上前。 一个布衣人快速探头进了洞內。 四人紧隨其后。 …… …… 通道到了尽头。 这里有一道墓室门。 墓门很简易,没什么特殊性。 罗彬伸手推开。 光线凌乱地射向墓室內。 一口细密的蛇骨棺坐落在墓室中央。 隨著手电筒光线稳定下来,整个墓室尽收眼底,没有再下一个洞口了。 “就这样吗?直接就到主墓室了?” “危险呢?” 这一次,率先开口的反倒是徐彔。 “我准备好了一手符术,就直接给我一口棺材?” 话虽这样说,但徐彔的脸是笑开了花。 “危险是有的,走错了地方,就没那么轻鬆,还有,见棺未见棺中人,切莫大意。”张云溪谨慎提醒。 “放心吧,我这人,见风水可能发怵,见尸体却从来不怕。” 徐彔拍了拍胸口,大步往前。 罗彬几人同样快步往前,到了棺材旁边儿。 细碎的蛇骨让人不停起鸡皮疙瘩。 棺盖是密闭的,蛇骨一层一层,重重叠叠,棺材散发著一股甜腥味儿。 “我来开棺!”胡进沉声开口,他取出一根细长铁棍。 心在砰砰直跳,胡进紧张而又兴奋。 这么长时间了,到了他起作用的时候。 在冥坊当先生,经常要做的事情就是下墓开棺。 张云溪显然很少做,罗彬更几乎没做过,徐彔也是名门正派,走到棺材旁边儿都没拿出来什么工具。 羽化善尸的棺材啊,果然,棺材本身都非同凡响! 第816章 羽化蜕皮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6章 羽化蜕皮尸 铁棍插进棺盖缝隙中。 因为棺盖是蛇骨拼凑垒砌的,因此处处都是细小缝隙。 胡进也只是选择了相对他认为是棺盖缝隙的位置下铁棍。 徐彔手中持著一张符。 罗彬大部分的注意力在胡进身上,一小部分则在徐彔手中那张符上。 徐彔说话,很狂。 可偏偏他有那个资本。 就像是金安湖,復而对空安的算计,更改风水,展示了徐彔在符上的实力。 因此,当徐彔说他不怕尸的时候,罗彬没有任何怀疑。 徐彔此人,太真了。 风水算命不太行,就是不太行,符厉害,那就是厉害,有什么说什么,他从不內耗自己。 其手中那张符,太特殊。 其分明是一张人脸,仿佛要从纸张上跃然而出。 仔细去看,那又不像是人脸,似是五座山拼凑在一块儿。 再投以更多的注视,那也並非是五座山,就是一张符,符画很多,很密集。 张云溪一手已经握住铜钱,罗彬同样拿出五雷杵。 棺盖被撬开了。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棺材中一口尸身上。 那尸体是个女子。 乍眼一看,有种惟妙惟肖感,其脸上更布满了细密的白色羽毛。 可惟妙惟肖中,又有一股说不出的空洞。 “羽化尸啊……” “咦……” “这……不太对劲吧?”胡进脸色变了变,手电筒稍稍凑近了一些。 第一眼,罗彬心跳一样加速。 羽化善尸这几个字听多了,羽化恶尸也见了不止一个,善尸反而是头一回见。 胡进咦的时候,他一样看出不对劲来。 这尸体,很薄。 薄薄的就像是一层灯笼纸,那些羽毛就像是纸张上的装饰品。 可多看两眼后,能瞧见缝隙处一些毛孔,就能確定,这不是纸,就是一张皮。 一张羽化善尸的人皮,內里空空荡荡,肉体不翼而飞! “这什么鬼……”徐彔眼角直抽搐。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似是变重了很多。 胡进一脸迷惘地后退两步,没敢碰到那空空的尸皮。 “剥皮?善尸好端端的……取个丹,尸身依旧存在,依旧有著一口二五之精,能登天的依旧登天,把人皮剥了?算怎么回事儿?”徐彔声音难听起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难道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当缠蛇镇没有当年传闻的时候,当那条道路被截断的时候?” 一时间,徐彔脸上还充满不甘。 张云溪同样脸色一阵发沉,盯著棺材中的尸皮,目不转睛,还是在观察。 “不太对劲。”罗彬忽地开了口:“徐先生,你剥过皮么?” 徐彔扭头看罗彬,他愣住。 “换句话说,你见过人剥皮吗?”罗彬再问。 徐彔:“……” “空安没有在你面前剥皮?” 这一次换罗彬诧异了。 “我觉得,咱们还是就事论事吧,我只是被那疯子关了十几年,我知道他的一些恶毒行径,但他没有摆在我脸上做,他那人,有种怪异的做人標准。”徐彔摇摇头。 罗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而是走到了棺材背面。 他伸手索要过胡进手中的铁棍,紧接著从后方,轻轻地將羽化尸皮给翘了起来。 那尸皮轻飘飘,就像是纸扎人一样立在棺材中。 从背面看有个极大的豁口,就像是气球破洞,断口被绷大。 这就是罗彬认为不对劲的地方。 一般情况下的剥皮,无论是从头上开口,或者是后背开口,刀口一定正气,人皮如果像是袋子一样被翻转过来,再將其转回去,也不会那么平整了。 尤其是,这样撕裂状的口子,根本不是正常的剥皮手法! 他见过空安剥皮,那种熟稔程度,都绝对做不到眼前这样。 “是蜕皮。” 罗彬简单说了三个字。 “蛇蜕皮,蛇皮薄如纸张,虾蟹脱壳,遗落的躯壳依旧有著外形。” 话语间,罗彬再走回棺材前方。 空洞质感的人皮,哪怕是有白羽在,也失去了那股生气,剩下的只有阴森。 “活人蜕皮干什么?又不是蛇?”徐彔搓了搓胳膊,脸上都能瞧见鸡皮疙瘩。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胡进直咽唾沫,额间也在冒汗:“进来的容易,开棺也容易,没见著尸,就不正常,我从来没有听过尸体会蜕皮,最好走。” “这洞口的碑文也没什么好话。” “下面那个洞,写得倒好,里边儿我觉得也不安全。” 事情完全在掌控之外,胡进並未被冲昏头脑,开始打退堂鼓,这才是正常思维。 “罗先生。” 张云溪开了口。 罗彬眼皮微跳,点头。 两人合作太久,早已有了默契。 张云溪从怀中取出一物,分明是个水晶瓶。 这样的法器,罗彬一套,他一套,取自陆侑,以及之后那个被杀的年轻人,也就是六阴山殿主的小孙子。 眼前情况不对,张云溪也爭取了罗彬的意见,才会决定下一步。 胡进不吭声了。 徐彔舔了舔嘴角,多看了瓶中金鱼一眼。 张云溪持著水晶瓶,在这墓室內走了一圈儿,最后却停在棺材旁,他目视著棺材底部。 罗彬用铁棍將人皮挑了出来,轻飘飘放在地上。 他不碰的原因简单。 蛇这东西多毒,尸体蜕皮就不对,空气中的甜腻味道更不对劲。 人皮出来后,细碎的蛇骨棺材地下,果然有个洞。 水晶瓶內的金鱼,头斜对著瓶子底部,正朝著那洞的方向用力钻。 洞內过於黑暗,什么都瞧不见。 手电光柱照射下去,黑暗涤盪一空,一张肌底雪白的脸,居然正停在那里。 脸色过於白,可又不像是久不见天日,唇带著血色,甚至多看一眼,其脸颊是红润的。 第一感觉,是她在偷看他们。 下一刻罗彬就发现不是,因为她眼睛是闭著的。 脸忽然一颤,隨后缩进了洞內。 张云溪顿时翻身,直接追进洞中! 他反应太果断,罗彬才堪堪反应过来,跳进棺材內。 蛇骨发出一阵细密的断裂声,让人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张云溪都顾不得有毒,已然进了洞。 罗彬隨后钻进去,洞壁一阵滑溜,手脚压著又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另一手的电筒照射下,洞里全都是蛇的蜕皮! 洞最开始是竖直的,人能掉下去,脚踏实地后,前方就是一条通道! 张云溪的手电筒直射正前方。 电筒光不能驱散大部分黑暗,至少地面和洞壁都是黑的,那女子直挺挺立著,灯光照射下,她肌肤更白,零星一些位置附著白羽。 隨后,她身姿扭动,朝著洞深处退去。 这是个极为古怪的动作,明明后退,她却依旧在扭腰,且这个过程中,她完全没有睁开眼。 身后有声响传来,是胡进和徐彔都下来了。 两人大气都没有喘一下。 张云溪没有往前,身体紧绷著。 “我觉得可以走了,这真的不太对劲,太诡异。” 哪怕是柜山,还有浮龟山,罗彬都没见过这种情况。 “不行,走不了。”张云溪断然摇头。 “怎么会走不了呢……云溪先生,没有什么东西困住我们啊?”胡进眼中透著急切。 “其实我们的確有些紕漏,应该带上白纤道长的,要不回去,叫上她一起再来?”胡进又补了一句。 张云溪却没吭声,径直再往前匆匆走去。 张云溪太反常了,罗彬都觉得不对劲。 只不过张云溪断然摇头的时候,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罗彬心头顿微微一滯。 他忽地恍然大悟,明白了张云溪如此冒险的原因! 快步往前,紧跟上张云溪的步伐。 这条通道比想像中要长得多,且越往前走,居然就变得越小。 地上开始出现一些碎骨,前端女子的身影再度出现。 不过,仅仅是一瞬,她忽然朝著前方狠狠栽倒,扑在了地上! 乍一眼,眼前是黑的。 下一眼,罗彬瞧见了一颗三角的蛇头,嘶嘶地吐著蛇信子。 蛇身很粗,近乎赶上一人大小。 尤其是蛇尾,正在不停地扭动。 那女子的身体,一部分在地上摩擦。 其后背,居然和这条蛇是连在一处的? 那蛇周身都是白色,一样附著少量白羽。 罗彬瞳孔猛地一缩,这才明白一切! 葬在这里的人,不是简单地想要羽化登天而已。 她用了怪诞的术法,让尸身和一条蛇共存了。 凭藉著此地生气,蛇未死,人逐渐羽化,或者说,將她和蛇连在一起的时候,她已经羽化。 当蛇被生气薰陶,开始蜕皮时,连带著人,一样蜕皮。 有朝一日,这条蛇会钻出洞口,顺著贪狼上岭蛇风水的蛇背,它会爬上这走蛟山! 上岭蛇,过山头,风水上的寓意是龙抬头。 一条和羽化尸共存的蛇上了山,会发生什么? “不会是缠蛇镇她的族人吧?” “生气养蛇,血肉养蛇?”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徐彔脸上显得很恶寒。 显然,他一样猜到了此地风水的作用。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罗彬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低语之余,心头一颤。 他毫不犹豫,紧握著五雷杵,猛然踏步往前! 嗖嗖声响,是张云溪弹射出玉钱,全部击向那蛇头! 徐彔骂了一句脏话:“有种起来说话,脸別贴著地!” 他居然是在喝骂地上那女人! 不过,那女人就像是在沉睡,根本无动於衷。 哪怕是她有一点意识,也不可能一丝不掛,更不可能让自己身子和一张脸在地上摩擦。 顷刻间,罗彬来到蛇头正前方。 那蛇本来就立著小半截身子,顿猛地往前一探,朝著罗彬肩膀叼去! 罗彬直接竖著五雷杵,朝著它嘴里猛地一贯! 第817章 你是好人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7章 你是好人啊! 雷天克魑魅魍魎,一切精怪。 这条蛇虽说是被羽化善尸以生气肉身豢养,但依旧是蛇,或许它翻过走蛟山会有所不同,现在却並没有翻过去,依旧在这深暗的墓穴洞窟之中。 且它吃下去不知道多少人,身上死气阴气不知道多重。 五雷杵自带压制效果! 沉闷声响,是五雷杵插进了蛇口內! 那近乎婴儿大小的蛇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嘶声。 噼噼啪啪的声响,是玉钱同时打在了蛇头上。 白烟骤然冒起。 罗彬能感觉到五雷杵传来的钝感,且能够感受到蛇头那一瞬的挣扎和扭动。 手再猛地发力,让五雷杵戳得更深! 曾经五雷杵还是雷击栗木树心的时候,都能够伤到尸王。 背灵死后是尸王,苗王为洞神,大巫医是药人。 他们的级別都不比羽化恶尸低。 这蛇还不是善尸本身,绝对挡不住五雷杵! 说时迟,那时快,蛇头猛地回缩! 罗彬前推发力的手顿时落空! 紧接著,粗大的蛇身猛然一扭,撞在罗彬身上。 罗彬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滚,甜腥味儿从嗓子眼里冒出来,身体重重撞击在墙壁处,骨头都快要断了。 张云溪蹬蹬蹬踏步往前,再度抬手,手中竟然攥著一枚泛著血色的铜钱。 嗖的一声,铜钱再度射出,直接落在蛇头正中。 那蛇回缩后本来要继续攻击罗彬,被张云溪打中后再度闪躲。 这种伤势不足以让罗彬失去行动力,他一手挥动五雷杵,一手拔出柴刀。 五雷杵依旧灌口,柴刀砍向蛇颈! 罗彬將自身的实力几乎发挥到极限! 这整个过程中,后方的胡进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 眼下的局面,本身就超出胡进的本事之外。 “动手啊徐先生!”张云溪一声大吼。 他苍老的话音同样在洞道內不断迴荡! 刀砍中蛇颈,却根本砍不穿皮肉。 蛇口猛然闭合,下探,五雷杵打在蛇头上方。 又是刺啦一声,蛇皮上甚至乍出电弧。 蛇尾陡然从地拔起,狠狠抽向张云溪! 张云溪应声惨叫,被大力击飞。 蛇尾没有停下,直接卷向罗彬! 距离太近。 罗彬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五雷杵都没起太多作用。 电光石火之间,蛇尾直接裹住罗彬! 这不是简单的蛇尾,它的尾腹底部和羽化善尸相连! 因此它裹住罗彬,就相当於羽化善尸裹住罗彬! 坚韧的蛇身,柔软的人体,两种不同的触感,瞬间缩紧,罗彬甚至感觉到了骨头在挤压,咯吱咯吱的声音,更像是骨骼在嘶鸣! “起来了吧你!” 徐彔终於一声大喝,他陡然甩手。 其先前握著那张似是山岳,又像是人脸的符直挺挺飞射而出! 正常无论是张云溪,白观礼等人用符,符都是箭射而出,徐彔这一道符,居然是正面展开射出! 其速度飞快,赫然一下贴在了那张惟妙惟肖的女人脸上! 符纸赫然收紧。 单薄的纸,竟宛如山岳! 对,罗彬就是这个感觉! 一座山。 不,符纸紧缩时,就感觉是五座山压在了这羽化善尸的脸上! 蛇尾那一瞬有了鬆弛! 罗彬跌跌撞撞脱身。 “罗先生,回来!”胡进大喊,朝著罗彬奔来,要帮他脱身! 罗彬没有逃,他再从怀中拔出一柄斩骨刀来。 高亢的大喝,贯穿了全身的气劲,以及如今他这个身体能斩出最强的司刑一刀! 斩骨刀赫然切中了羽化善尸的腰间! 柴刀砍不穿蛇颈,罗彬就只能另闢蹊径。 善尸有丹,其丹必然在腹! 可让罗彬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他这一斩,居然也没有斩断这羽化善尸,虎口的反震力巨大,剧痛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蛇身前躥,其尾部变得绷直,似乎被徐彔给镇压了! 羽化善尸和这蛇,同体同命! 顷刻之间,蛇便消失在墓道深处,手电筒已经无法照射过去。 ”罗先生!”胡进堪堪跑到罗彬身旁。 没等胡进搀扶住他,罗彬抬手一挡,哑声说:“我没事,去看云溪先生。” 徐彔却已然搀扶起了张云溪。 张云溪嘴角溢出不少血,呼吸略喘,居然只是胳膊受创,整体无伤大雅? 正常情况下,那一击怎么也得將张云溪胸腹抽出一个凹坑,甚至要了命。 罗彬是感受到了蛇身的挤压,才会有这样的念头。 因此张云溪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居然还能好端端站起来,甚至伤势比他还轻,是真的令罗彬难以理解。 “它想杀你,便没办法杀了你。” “你是好人啊。” “真金一般的大先生。” 徐彔眼中略带著一丝讚嘆。 张云溪是好人不假。 徐彔为什么会现在这样说? 为什么那条怪蛇想杀了张云溪就杀不掉? 罗彬更加疑竇丛生。 不过,他很快归於镇定。 再扭头,盯著墓道深处的黑暗。 “那东西就是个借了生气的精怪,那个羽化的女人不可能不知道蛇会吃人,她却依旧纵容,简直不是什么好人。”徐彔恰逢其时的开口,继续说:“因为不是她亲自吃人,因此她依旧是白羽,可白的也成了黑的,心臟了还怎么登天?” “本来挖丹要承受因果,现在挖了她,成了替天行道,还能接受福报。” 徐彔这几句话鏗鏘有力。 罗彬才发现徐彔另外一个人设,除了喜欢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还会將任何事情都安排上一个道理? “现在怎么办……去追吗?”胡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自然问:“那张符似是镇住了羽化尸,也影响了那条蛇。” “那不然呢?还等它挣脱了符吗?那张五岳镇命符,可是我得意之作,用心血画出来的。” 徐彔作势要往前走,没两步就僵住。 “呃……我没出黑,也没有你能打。” “你走前头,要不云溪先生,你走前头?” 他们现在所处的墓道,两三人並排没问题,徐彔便停在张云溪身边。 看看张云溪,又看看罗彬。 “你!”胡进瞪大了眼,正要生怒。 “哎,胡先生,你这生气的就没道理了,合理的运用我们每一分力量,是取胜的关键,运筹帷幄啊!”徐彔先一刻打断胡进。 第818章 蛇可入水,绝不翻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8章 蛇可入水,绝不翻山! “你要是出黑了,我也让你走前面,可惜你没有,我也没有。” 胡进一阵凝噎语塞,愣是没说出话来。 “我来。” 罗彬沉声开口,他已然压下现在所有情绪。 出黑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完全陌生。 他本以为,自己对张云溪已经足够了解,没想到,张云溪身上依旧有他不知道的一面吗? 能在这种危险中活下来的原因! 和运气,毫无关係? 思绪未曾影响罗彬的行动,他迈步就要往前走。 “慢!” 张云溪却喊了一声,又道:“先回墓室。” “什么?”徐彔愣住。 “乘胜追击是好的,可在这个地方施展不开,和那东西遇到,就是生死相搏,你的符能定尸,能斩蛇吗?罗先生也不行,我能保命,却也没有足够的手段。” “你有勇,谋划还不太够。” 张云溪两句话,精准地给徐彔下了判断。 徐彔不再吭声,目中透著一丝丝的思索。 隨著张云溪往外走,几人都跟了出去。 从蛇棺中回到墓室內。 空气中再有了甜腥,空间宽敞起来,人也没有那么重的压抑感。 张云溪持著手电筒,照射蛇棺,又照了照几人来时的入口。 徐彔张张嘴,还是没说话。 “如果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其余人,是愿意被吃,还是不愿意?” “或亦是那女人一厢情愿的想法?人又怎么可能陆陆续续来此地?” “因此,是他们想一起得道升天,只是,他们应该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却没有得到那个应该有的结果。” “这里必然会有一块碑文,她能做到羽化这一步,不可能只有一口棺材,而无碑定墓。”张云溪的言之凿凿。 他的方向和罗彬一样,也是徐彔的分析角度。 只不过张云溪说得更深刻。 胡进开始找了起来。 徐彔没閒著。 罗彬也在扫视墓室內。 虽说入口有个碑,但已经確定,碑是假的。 那墓室必然有真的,十有八九会有墓志铭。 “不会在棺材中吧?这棺材骨头拼的,也不是实心的?”徐彔目光落在蛇棺上。 墓室就那么大,本身就一览无余,仔细找下来,完全没有发现石碑藏匿之处。 罗彬同样看向蛇棺,细密的蛇骨一根根相连,杂乱无序,却又充斥著一股特殊感,好似次序分明。 “罗先生,刀我用一下。” 徐彔问罗彬要刀。 张云溪未曾做出反对的表情,也没有说话。 罗彬便递给徐彔一把刀。 徐彔开始砍棺材。 正常棺木砍起来会很费劲,蛇棺不一样,蛇骨大部分都很细,哪怕是骨头本质坚硬,在司刑刀下也轻而易举地断开。 很快,地上散落了一大堆的骨头。 叮的一声,徐彔砍中了棺中硬物。 隨后,他快速清理开了碎骨,入目所视,赫然是一块石碑! 上边的確刻著墓志铭。 最前头的,是一段诗词。 “一换一剥大生细,从大生细最奇异。” “剥换退却见真龙,小峰依旧贪狼置。” “剥换如人剥衣裳,如蝉蜕壳蚕退匡。” “或从大山落低小,或从山峡过峰龙。” 这段词,正常来看,没有寻常诗词的押韵,可其中却蕴含著深邃的风水道理。 此地的贪狼真骨脉,也就是细细的上岭蛇。 的確能看作一整个龙脉山的核心。 可上岭蛇依旧是上岭蛇,想要蜕变成龙,就得剥换! 山石要如何剥换? 只有久经岁月洗礼,再遇地龙翻滚,山川大动。 才有可能形成新山新龙脉! “那条蛇会钻出来?会从这里爬出去,会爬上这座山?”徐彔面色骇然,惊声说。 张云溪整张脸紧绷。 胡进额头上汗珠直冒。 罗彬皱眉。 这值得惊讶吗? 先前他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蛇要背尸过山,还要走上岭蛇的蛇背。 徐彔不一样说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话? 某种情况来讲,如果这女先生的族人全部被吃了的话,就等同於所有人聚集在一身。 这才是鸡犬升天。 难道,徐彔的理解,和他完全不一样? “若它常年盘踞此地,和羽化尸同化得越来越深,二五之精养它身,它身载亡人魂,走蛟山终有一日可成小龙山,我们不可能得门路而入。” “此地所亡之人,褪去皮囊,皆可成穴中不散之魂。” “若它要翻山……” “这……不可能!”张云溪最后三个字斩钉截铁! 徐彔咽了一口唾沫。 他脸上同样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且对於张云溪的话,他没有反对。 显而易见,张云溪的判断和徐彔是一样的。 他们都没有判断出后续,就是两者传承和先天算的直接区別? 徐彔是因为本身不精通,只是符术厉害,张云溪应该已经是自身阴阳术的极限了。 “为什么不可能,这里的碑文,分明写的是剥换,而不是褪去。”罗彬提出了质疑。 他很少质疑过张云溪,因为绝大部分时刻,张云溪是准確的。 眼下,张云溪和徐彔的判断首先是不准確,看到碑文之后,明明碑文都写了此地所葬之人的想法,不是那么简单的成为一个怪异之物,而是剥换! 以碑文来分析,是剥去粗獷刚老之体,幻出秀丽细软之形,人剥换后,便如同换了装束,蝉脱壳可从地入空,蚕蜕皮也可脱胎换骨。 质疑的思绪间,罗彬瞳孔再度紧缩,眼中同样惊骇极了。 他先前只是想过,这条蛇如果顺著上岭蛇过去,那它会变成什么,羽化尸会变成什么? 之所以杀意那么大,是因为想到了魃魈和袁印信,秦缺融合在一起后產生的那种异物。 现在他忽然又想清楚一点。 这种剥换,会让它们再一次蜕皮。 蛇和人,必然会分开。 一个费尽周章,弄出这种风水地的先生,不可能让自己人不人鬼不鬼。 那样一来,他们应该就不是穴中物,而是能影响山的存在? 罗彬思维很快。 张云溪则目视著他,说:“蛇可入水,却绝对不能翻山,入水是阴龙,翻山则成阳龙,它生角可成蛟,却变不了根本,这有违阴阳,天必收之,此外,物老成精,劫雷天降。有什么东西能在天雷下活下来?” 第819章 头晕是正常的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19章 头晕是正常的 罗彬本来想回答,空安。 只不过,张云溪明显不是这个意思,他如果这样说,会成为硬抬槓。 上辈子。 不,应该说他还是自己,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从小接触的电视啊,书本啊,太多关於雷,关於精怪的说法。 艺术本身源自於生活,不会彻底脱离生活。 那些说法的来处,便是如今他所在的阴阳界。 这时,徐彔说:“罗先生太较真了。” “墓志铭有些时候刻著的是履歷,有时候会刻下愿景,她当然想过山剥换,蛇成龙,人不知道会成什么东西,毕竟阴阳界记载以来,从未说过羽化尸的下一阶段是什么。” “咳咳,我愿敬佩她有这样的愿景,並付诸实施,可实际上,她会成为我和云溪先生所分析的那样,只不过,还差一些时机。” “下岭蛇不还有个入口吗?那里就是佐证。” “她连事成了之后的准备都做好了。” “无量狱,蛇食心,妒恨念,罪难逃!”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无量暗指二十四狱,蛇食心就是其中一种狱,人往往死於万蛇啃噬,我们这里对了,那下边儿的入口,进去了就是蛇窟。” “如此惨死的人,个个都成恶鬼,且逃不出狱本身,会成狱中鬼,她事成之后,则可操控风水,狱中鬼越多,这山就越凶险,你再想想,那些鬼大部分都是下九流,旁门左道,甚至是先生道士呢?” “空安想用白观礼当护卫道士,这蛇蝎心肠的女先生,已经付诸实施。” 张云溪和徐彔的一字一句,都有著相对的硬道理。 罗彬再找不到反驳之处了。 一时间墓室变得安静起来。 “那现在呢?咱们知道她的想法了,又怎么做?”胡进恰逢其时地打破了沉寂。 张云溪隨之回答:“它会出来的,我们破坏了棺材,若是再破坏这尸皮,它必然不会容忍。” “打蛇打七寸,这条蛇虽然不简单,但依旧是畜生,还没有到开智的程度,那女先生为了驾驭死后变化,也不可能让其开智。” “还有,它吃了那么多人,容下那么多魂,代表它受二五精气温养后,魂重无比。” “那就要针对其特性,做出布局和手段。” 罗彬完全不说话了,等张云溪的后话。 张云溪则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之后,里边儿全都是钉子,材料是铜,有尾指长短。 乍眼一看,这钉子上全都是细密纹路,可罗彬知道,那绝对不是纹路那么简单! 六阴山的法器。 还不是撞铃,铜棍这种,人手一套的普通法器。 这东西,来自那年轻男人,六阴山殿主的小孙儿,周仪! 周零手中的铜珠直接撕碎了空安身上略弱的神明,而周零的身份远不如周仪。 这套钉子能有什么功效? 张云溪是简单承受了一部分的。 只有他才清楚! “我来烧羽化尸皮,徐先生你要站在这洞口,无论如何,你必须以一张符镇住出来的蛇头,罗先生,你要將钉子钉入蛇的七寸。” “这钉子能钉住魂魄,如此一来,它便彻底动弹不得,我们方可施为!” 简单两段话,张云溪就做出了一切安排,且將装著铜钉的盒子递给罗彬。 “我镇山镇水镇人,这蛇要怎么镇?不好办。”徐彔当即摆手。 “罗先生找到风水地,我做出安排,你若是起不到作用,这不但等同於坐享其成,也失了你们这一脉的顏面,可以比不上先天算,还比不上我这把老骨头?”张云溪这番话没有丝毫迟钝,话术中明显带著激將的意思。 徐彔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才道:“云溪先生,你用激將法对我,这没什么意义……专业不对口。” “那的確是符术一脉不行。”张云溪摇头。 “如此一来,只能这样办了。胡进,你拿著六阴山的法器,蛇头出来,直接戳穿它一双眼睛,或许也能钉住魂。”张云溪掏出铜棍,直接甩给胡进。 胡进眼中一狠,当即点头。 “闹呢……胡先生能行?”徐彔瞪大眼。 “不管行不行,胡某甘愿一试。” “这里的风水没看透彻,总要將这里的事情解决个明白。”胡进语气果断极了,补了一句:“徐先生,你既没有办法,也怕的话,可以先行一步,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 “就如同你先前说的那样,运筹帷幄,运用我们的每一分力量,你不在其中,免得平白无故送了死。” 徐彔:“……” 张云溪和秦天倾两人配合在一起,双簧是天衣无缝。胡进跟张云溪时间长了,居然也有了这个本事。 徐彔没有离开墓室,他手中同样多了一块罗盘,正在通过指针辨別方位。 张云溪不再多言,胡进也稍稍鬆了口气。 徐彔嘴里不知道念叨著什么,几分钟后,停在了石碑的位置。 “来罗先生,你给我確定一下,这块石碑占著的,就是这里的气口?” 徐彔一边说,一边伸手,用力去推石碑。 石碑纹丝不动。 “是。” 罗彬点头,確认了徐彔的说法。 徐彔没继续吭声,而是盘膝坐在地上,他一边盯著洞口,一边取出来了符砚。 再接著,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个特殊的瓷瓶,倒出一枚暗红色,豆子大小的珠子。 徐彔开始磨墨。 一边磨墨,他一边还扯开胸口,那里有个伤疤,他掀开伤疤,伤口便溢血。 拿起来符砚,紧贴在皮肤上,接了一些血。 很快,血墨磨好了。 徐彔再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提笔开始画符。 他这道符分外复杂,至少五六分钟过去了,符还没有完成。 整个过程中,罗彬都警惕洞口中钻出蛇头。 可显然,先前那一番墓道內的缠斗,那蛇也吃了瘪,並没有出来的意思。 这时,徐彔手微微一抖,他打了个冷噤,脸色都白了一些。 符,成型了。 这张符,罗彬乍眼一看,很复杂。 本能的直觉想仔细看,却又觉得重叠繁复,一时间竟然眼睛都发痛,头更发晕。 “头晕是正常的,不看就没事了。”徐彔说。 第820章 失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0章 失魂 “我不確定一定有用,可肯定会比你们刚才的决定更稳妥。” “行,烧了她的皮,挺好看一女先生,非要把自己和一条蛇贴一块儿,诚心地膈应人。” 徐彔嘴里叭叭的。 他额间带汗,明显没有抑制住紧张。 且他收起符砚,站起身来,直勾勾盯著那个洞,太阳穴都在抽跳,青筋逐渐鼓起。 在张云溪的示意下,胡进到了他身边。 墓室中並没有什么可燃物。 胡进便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些能烧的东西,堆在地上,点燃。 紧接著,他手持著铜棍,作势保护张云溪。 张云溪则用先前胡进用过的铁棍挑起尸皮,慢慢挪到火上炙烤。 尸皮上有衣物,很快就燃烧起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甜腥中带著一丝肉皮的焦香。 只不过羽化尸本身就难以切开,火想要烧毁,哪怕是薄薄一层皮也不容易。 张云溪就那么站定,一直炙烤著尸皮脚踝。 终於,脚踝处的一点羽毛,冒出了微弱的火星。 空气中多了一丝燥意。 在风水上来说,大墓之尸,长年累月之下和风水同化,会形成风水核心。 动之,则影响此间风水。 尸皮被烧,生气便开始受影响了。 罗彬站在棺材斜后方,定定不动。 徐彔则在正前方,面朝著洞,中间隔著石碑。 也不怪徐彔打退堂鼓。 危险是直接面对他的。 先前徐彔自己还说了,他既没有出黑,也没有罗彬能打,所以不走前面。 现在,张云溪就將他安插到了最前边儿。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隨著墓室中的躁动感越来越重,空气中的那股甜腥气味儿,一下子加重。 嘶嘶声,骤然响起! 一颗蛇头,猛然窜出洞口! 徐彔,居然没动! 就连罗彬都为他狠狠捏一把汗的时候,徐彔的手往下一拍! 他居然没有將符拍在蛇头上,反而拍在了石碑处。 婴儿脑袋大小的蛇头猛地绽开蛇吻,蛇信子眼看就要触在徐彔脸上了。 空气仿佛定格。 不,是那条蛇,驀然定格,一动不动! “你是蛇!” “一条虫!” “背著羽化尸,你还是地虫!” “这张符,可镇二十四山龙!” 徐彔双眼瞪大,青筋冒出更多,他脸上更多出一丝狂喜,振奋! 罗彬的反应速度丝毫不慢,抬手往前,另一手则是斩骨刀的刀背,钉子瞄准蛇颈下方,七寸所在! 只听鏗鏘一声。 一枚钉子生生凿入蛇鳞中! 一声刺耳的惨叫炸响! 罗彬这才瞧见,那片被钉穿的蛇鳞上,居然隱隱浮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分外痛苦。 其余的鳞片,像是微微要竖立起来似的。 这一幕直让人鸡皮疙瘩往下掉! 果然,这条蛇吃人,魂都藏身上了! 毫不犹豫,罗彬再一枚钉子,啪的一下打进鳞片中! 刀斩不开的蛇皮鳞片,在这六阴山的特殊法器之下,就像是纸皮! 第三枚钉子,第四枚钉子! 这时,那蛇剧烈抽搐起来,似是要动。 徐彔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 他直接萎靡倒地。 石碑上那张符四分五裂! 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罗彬砰的一声,再凿进去一枚钉子! 蛇身绷直,隨后歪著倒在还剩下一半没有破损的蛇棺上! 张云溪立马將尸皮从火上挪开。 其实,火只是烧毁了一片白羽,对於这整张尸皮来说,完全是无伤大雅。 罗彬心臟突突狂跳。 差一点儿,他动作稍微慢一丝,这条蛇就脱困,徐彔已经倒了,他和张云溪肯定没办法对付这鬼东西。 好在,天意偏向他们。 “未免夜长梦多,拽出来,开腹取丹,我们儘快离开这里,不能將这条蛇斩了,也不能毁了羽化尸,否则此地风水大变,我们很难从峭壁原路返回。”张云溪快速喊罗彬。 胡进大步上前,罗彬则拽著蛇身往外一拉。 张云溪也立马来搭把手。 蛇身被拽出来了近十米,盘在蛇棺一侧。 当蛇尾被拽出来后,张云溪和胡进小心翼翼,將其翻转过来,平放在地上。 蛇整体是白色的。 羽化善尸肤色泛白,根根羽毛透著一丝丝活泛。 尤其是那张脸,带著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她说不上极美,就是有种让人亲近的温暖感。 再加上其曼妙的身子,配合上白羽,还多了几分怪异的旖旎。 “这对吗?”罗彬脑子里忽然冒出问题。 他用了那么长时间的尸丹,从中感受到的就是中正平和。 尸丹从尸中孕育而生,尸本身也该是中正平和的啊? 什么样的土,就会孕育出什么样的果实。 旖旎和魅惑,必然不对。 就像是明妃,看似清纯,实则杀机暗藏。 “符呢?” 张云溪脸色却变了变。 “掉了?”胡进咽了口唾沫。 “不过,不重要吧?蛇都镇住了……” 胡进的话还没说完。 罗彬低喝一声:“走!” 他拔腿就到了徐彔身旁,拽著徐彔要逃。 张云溪反应才快,根本没有迟疑,扭头就走。 胡进只是慢了一丝丝而已。 那女人的一双眼,忽然睁开了。 她睁眼的这一瞬,下半身猛然一扭。 盘在地上的蛇身,蛇头,居然像是成了蛇尾。 她才是蛇首! 轰然闷响,蛇棺碎裂! 张云溪和胡进直接被抽到了墙上。 罗彬是快,可依旧没有逃出十米范围。 蛇身捲住他的瞬间,他只能鬆开徐彔。 那羽化善尸扭身上前,几乎脸贴著罗彬的脸。 她一口,吸在了罗彬的鼻翼上。 这一霎,罗彬脸色枯白! “不好!” 张云溪大骇! “善尸食精,恶胆內藏!” “放开罗先生!”胡进踏步要前冲。 太快了。 罗彬只觉得太快了! 他根本没办法有过多的反应,身体就宛若被榨乾,甚至魂魄都要离窍。 此时此刻,他更觉得身子像是枯木,隨时会散架。 “完了……” 徐彔本来就受了伤,见罗彬印堂將要开裂,魂魄都要离窍,不仅仅是大感不妙,他觉得,恐怕所有人都要折在这里! 正当此时,那羽化善尸的脸上,骤然浮现一张女人脸,她朝著罗彬头顶,囟门所在的位置一吸! “借尸还魂!” “是恶魂內藏!” 张云溪更是大惊! 这一霎,异变突生。 罗彬,不见了。 他身体一动不动,双眼睁著,嘴巴张开。 魂没有归体,没有被羽化善尸上浮现的那张脸吸走,就那么凭空消失不见! 第821章 冰肌玉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1章 冰肌玉骨 徐彔强撑著站起身来,嘴里不知道骂著什么,手中竟是持著符砚,朝著善尸当头打下! 张云溪同样摇摇晃晃起身,玉钱和铜钱噼噼啪啪地打出。 砰的一声闷响,符砚稳稳贴在羽化善尸头顶,那张漂浮出来的脸,瞬间被砸回去! 铜钱和玉钱密布其身! 胡进更是从地上拽起五雷杵,疯了一样冲至善尸跟前,当头猛劈! 刺啦!白烟冒起! 一声闷哼,五雷杵脱手而出。 胡进双手发抖翻转过来,皮肤都已经被烫伤。 任何法器,面对尸的时候,都会温度急剧升高。 罗彬尚且吃力,更何况胡进!? “尸善,因为魂藏蛇鳞,尸成后,魂借尸还,她一直都在!”张云溪满头大汗。 “镇不住太久,该死。” “罗先生呢?” 徐彔一边左右扫视,还一边扫视石碑。 符砚镇住蛇尾善尸,石碑上的二十四山镇龙符则压住山气,因此蛇头目前还是动弹不得。 “符破了这条蛇能把我们都吃了,符砚落了,这死婆娘也得用我们进补,得剖了尸,取了丹,赶紧离开这里。” 徐彔从地上捡起刚才他落下的刀,再回到善尸面前,他双手握著刀柄,狠狠往前一戳。 强烈的顿挫感,刀尖没能戳穿进去。 反而徐彔一手稍稍脱力往前,虎口被切了一条口子,鲜血直流! 蛇斩不断,尸,罗彬先前也没有斩开。 前者徐彔觉得正常,后者,可能是罗彬的位置没找对。 可他居然也没戳开尸腹? “尸与蛇共生,尸皮多了蛇皮的韧性,蛇既被二五精气滋养,又被山龙之气薰陶,简单兵刃切不穿了。”张云溪微喘。 隨后他走到罗彬身旁,直直盯著罗彬的脸。 胡进捡起五雷杵,又捡起罗彬掉下的刀,再走过来,脸色都是不安。 “她没能吃了罗先生……罗先生去哪儿了?”胡进语气更迷惘。 “你们找找,这地方古怪得很,善尸先离魂再控尸这种事情简直匪夷所思,这条蛇的鳞片上也全都是魂魄,我得想办法取丹,弄出尸丹,咱们就能赶紧走了。”徐彔注意力依旧在善尸上,他眼皮一直痉挛。 整个墓室的氛围格外紧绷。 三人的情绪同样高度紧张。 …… …… 罗彬意识迟钝且浑噩。 前一刻,身体那种抽空干难以形容,比给白观礼加持日火真的卦位消耗还大。 自己基本上被榨乾了。 损伤的还不是能恢復那种阳气精气,而是二五之精,是人的根本。 羽化善尸吸魂食精,他完全无法抵挡。 这就是被吃了的感觉? 僵硬,麻痹? 下一瞬,罗彬忽然觉得又有所不同。 浑噩和迟钝缓缓消失,僵硬与麻痹逐渐散去。 身体好像还在? 魂魄依旧在体內? 罗彬睁开了眼。 入目所视,是一张略显稚气,眼下鼻樑旁布满雀斑的脸。 那人紧紧的依附在棺材內壁上,死死盯著自己。 罗彬的心跳,顿猛然落空半拍! 罗杉? 自己明明被吸魂出来了,也没有谢卿用感知的术法,怎么会归魂於体? 先前他还想过,要离开南坪市了,没办法和谢卿深入探討这件事情,没办法去琢磨。 且直观预感还告诉他,没有足够的本事就去探究这件事情,会遇到他把握不住的变数。 可阴差阳错……他居然又归魂於体了? 是因为冥冥之中,有股特殊的自身保护,让他每一次魂魄游散时,都能被吸来此处,规避灭魂的风险? 空安將他从徐彔身上打出去是。 此刻羽化善尸的恶魂要吃他是。 思绪於电闪之间掠过。 棺壁上贴著的罗杉,面色显得极度狰狞,却不敢靠近他。 罗彬定定的看著罗杉,眼中更出现一丝丝疑惑。 上一次,罗杉会直接掐他,为什么这一次没有? 为什么……罗杉害怕? 对,能瞧见罗杉在恐惧,颤慄。 罗彬抬起手来,这种熟悉的感觉才是自己,可手臂又一阵阵虚弱,无法抬起太多…… 內心没有丝毫高兴。 自己真身被那位茅先生封在棺材里。 棺材在哪儿? 地下?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张云溪三人现在正在面对什么? 自己身体被吸乾,魂魄被吸出,却来到此处。 张云溪他们会否认为自己已经被吃了? 还有,那羽化善尸恶魂如此难缠,他们三人能否逃出生天? “出……出去!” “滚……” 罗杉终於开了口,语气却没有狞恶,只有战战兢兢。 这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霸凌他的人,他佯装镇定,却一点儿都压不住自身的恐惧。 “我不会伤害你。”罗彬也开了口。 入耳的声音,更为熟悉。 那种声线,一时间让罗彬內心再颤。 罗杉动了。 缓缓朝著棺盖尾部挪动,最后缩在小小一个角落里,双手抱著膝盖,只剩下一张脸直愣愣看著罗彬。 “滚……滚出去……” “师尊……回……杀了你……” 断断续续话音再从罗杉口中传出。 师尊? 茅先生? 罗彬沉默。 按照他生父罗雍的话来说,茅先生,就是“自己”的师父,將“自己”带走了。 实质上,老苗王才是他真正的师父。 他在被矇骗的情况下,拜师於袁印信。 茅先生这个师父,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不存在於罗杉占据自己身体醒来之后拜师。 因为他生父说过,他瘫痪在床那几年,茅先生一直在接济家里,否则早就没了医药费,家也早就垮了。 隨后才是他成植物人,然后茅先生让他醒来。 那个时间节点,应该就是他魂魄被招入柜山的时候。 为什么,茅先生会收自己? 为什么会关注一个在病榻上的人? 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茅先生,有什么需求,自己能满足? 被封棺被埋起来应该是罗杉的问题? 还有,茅先生不在这里? 一时间,思绪涌起太多。 罗彬又极力让自己镇定平稳。 当务之急,根本不是深究眼前的情况,是要回去! 不可能就这样不管张云溪他们。 可怎样才能回去? 阴阳术让他知道观山测水算命。 蛊术能让他炼蛊控蛊。 这些术法没有一个涉及魂魄…… 汗珠从额头上豆大豆大地冒出。 罗彬双臂都抬起,尝试性起身要撑开棺盖。 得从棺材里出去才行…… 这一下,他身子没起来。 只有小臂起来了,胳膊也没能完全起来。 罗彬这才感觉到另一种不对劲。 先前,他好像也只是抬起来了小臂? 身子被什么东西束缚著,胳膊同样被拽著,根本无法起身。 罗彬这才稍稍低头,去看自己的身子。 乍眼一看,没什么异样的,只是要比以往都瘦弱。 再仔细一看,两条大臂上竟然各插著五根手指! 葱葱玉指,穿透了衣服,深深没入皮肉中! 没有多少痛感,仿佛伤口出现太久,已然麻木! 眼皮不停地狂跳,心头一紧再紧。 顺著手背往下看,是一双藕臂,来自於自己身下! 身下,居然还有个人,和自己“紧密相连”! 罗彬缓缓扭头,是去看自己背后身下。 他抬不起身子,头是能转动的。 然后,他瞧见了一张脸。 其实罗彬没看见太多,可仅仅是那张脸,就让他脑袋里冒出个词。 冰肌玉骨。 这是个女人。 呼吸分外微弱。 模样说不上绝美,足够耐看。 她闭著眼,眉毛完全舒展开。 压在她身上,罗彬感受到的是微微的僵硬,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还带著丝丝微凉。 茅先生……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罗彬再度挣扎胳膊,他不是起身,也不是两条胳膊一起动,就是右臂尽力蠕动,尽力想先弄开女人一只手的束缚。 第822章 罗先生,你不说话,就显得很古怪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2章 罗先生,你不说话,就显得很古怪 胡进和张云溪竭尽了全力,却依然没找到罗彬的魂魄。 罗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 可张云溪完全確定,罗彬没有被“吃”。 徐彔磨蹭了半晌,依然没有將那羽化善尸的腹部戳开。 没办法开腹,就无法取得尸丹。 石碑上的二十四山镇龙符,已经开始微微捲曲。 羽化善尸头顶,砚台正在不停地颤动。 “赔了罗先生又折了符砚,我不甘心啊!” 徐彔脸色都一阵煞白。 他手上的伤口早就用纱布缠住。 得益於陈爼的细心,他们背囊里该有的都有。 “罗先生没有折掉!” 胡进双眼瞪大,盯著徐彔。 “魂魄不见了,你们没找出来吧?”徐彔回视胡进,眼皮一阵阵微搐。 “魂魄並没有被吃掉。”张云溪开了口。 “不见了。”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面前就是善尸恶魂,一口吸光了他的二五之精,云溪先生你说,她还吸了罗先生的魂,魂如果不是被吃了,去哪儿了?” “我们没看见確切的过程,是因为这种情况本身就很少见……我们不理解。” “可你们看看罗先生,他这幅样子,还是个活人吗?” 徐彔指著罗彬的脸。 手电筒的光柱更打在罗彬脸上。 那枯白的皮肤,宛如被腐蚀的老树皮,一碰就要碎裂。 “印堂都要裂开了啊,现在是面相,马上就会真的裂开……囟门那里也有条线,魂魄確確实实是没了!” “是,他还喘气儿,然后呢?” “找不到魂,把他背出去有用?” 徐彔声音开始拔高,甚至透著一股子苦口婆心。 “事情发生的就是这么突然。” “可换成云溪先生你,换成我,哪怕你有出黑阴阳大先生的命数庇护,哪怕我有符术一脉最后的魂符,都活不下来。” “羽化善尸有一个恶魂,这相当於恶尸披上了一层偽善的面纱,我们能斗恶尸?” “罗先生没了。” “接受现实啊!” “不走,咱们也没了。” “出去找帮手,再回来一次,把这死婆娘扒皮抽骨,才能报仇!” 墓室太小,徐彔的话都形成了回音,重叠不断。 胡进的眼眶开始泛红,他眼珠子瞪得更大。 张云溪变得愈发沉默。 真要深想,那徐彔所言,不无道理。 魂就是不见了。 这是一点,另一点,身体的確被吸乾了。 只是他和胡进重点在找魂上。 对於他这种级別的阴阳先生来说,身体废了不要紧,魂魄还在,就还有契机和希望。 结果找不到魂,再加上身体不行了,那等同於一个人彻底湮灭…… 唯一的解释,就是徐彔的说法。 那恶魂用他们都不知道的方式,把罗彬彻彻底底的吃了。 一时间,张云溪有些觉得头晕目眩。 太突然了。 罗彬,从浮龟山认识,两人成了忘年交。 这一两年的时间里,他亲眼看著罗彬的成长,从一个只有部分风水术的人,成了一个阴阳术小成的先生,更知道反省自身,逐渐走向归正的方向。 结果,一个惊才绝艷,来日必然名震阴阳界的后起之秀,还没有半点儿名望,就这样籍籍无名地死在了这处洞窟里? 不甘心啊! 张云溪是真的不甘心。 心头一阵阵发闷,一阵阵发堵,似有一口逆血要涌上来。 “我……错了吗?” 张云溪颤声说:“刚才就该走……而不是斗,我只是想帮罗先生拿到尸丹,他需要……” “別纠结这个了,命在这儿。” “走!” 徐彔果断拔腿,朝著洞外走去。 胡进只能强忍著脸上的悲意,低声说:“走,云溪先生,出去搬救兵,给罗先生报仇!” “哪怕是穷尽酉阳居的全部,再加上九幽司的全部,都要弄够人手,把这个死婆娘弄出去,把这条蛇弄出去,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胡进恨意十足! 偏偏这时,罗彬,居然动了。 他,睁开了眼。 徐彔恰好从他身旁走过。 这一霎,徐彔心神大震,错愕地看著罗彬。 魂都没了。 二五精气被吸乾。 命悬一线,居然睁眼了? 看罗彬眼中的神采,其魂魄分明格外强韧,並没有丝毫损伤? “罗先生?”胡进前一刻还是大悲,这一瞬大喜,他高兴的声音更颤。 罗彬没有理会胡进,其实他也没有理会徐彔,只是安安静静地站著。 张云溪却感觉到了一阵说不出的胆寒。 眼前的罗彬,怎么不太对劲? 很久,张云溪没有感受到这种寒意,哪怕是在三苗洞內,要面对的是真正的羽化恶尸,他都没有这么生惧。 罗彬,稍微动了动,又拧了拧脖子。 轻微的咯吱声,还有一种摇晃感,仿佛脖子隨时会断掉。 徐彔后退了两步。 他没有往外跑。 他只是觉得,一阵阵说不出的胆战心惊。 罗彬看都没看他,可罗彬身上的气场很怪异。 他只在门內一些老东西身上感受过。 罗彬,身体挣扎了一下。 蛇身缠得很紧。 他动弹不得。 忽然,罗彬头往前一埋。 他是一口,狠狠咬在了那羽化善尸的脖颈上! 这一口,本身没能咬穿皮肉,因为先前不论是罗彬还是徐彔,都用尽全力斩尸,结果羽化善尸毫髮无伤。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隨著罗彬牙齿不停地摩擦,竟然硬生生在善尸脖子上咬出一个洞来! 血开始冒出。 罗彬的喉咙开始滚动,一口一口將血吞咽。 颤抖。 是罗彬的身体在颤抖。 枯白的皮肤,开始变得充盈起来。 面相上开裂的印堂,正在逐渐恢復。 罗彬脸上的死气一点点消失,隨之浮现的是健康的红润。 徐彔更骇然了。 是人啊? 直接喝羽化善尸的血? 当然,在理论上,羽化善尸的血有著浓郁充沛的生气,喝下去的確能延年益寿,滋补生气。 正常人一口就够了,甚至还可能被撑死。 罗彬喝那么多? 是他疯了,被彻底激怒了? 再几秒钟,徐彔觉得自己的认知已经被顛覆。 罗彬不但没有炸掉,甚至他有一种求血若渴的感觉,还在不停地吸食。 啪嗒一声,是灰四爷从罗彬衣兜里出来,落地后,它挪动鼠身到了前方滴落的一小滩血旁,开始舔舐。 肉眼可见,灰四爷的伤势开始恢復。 不多久,羽化善尸的身体变得乾枯。 罗彬抬头,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抬手,食指点在眉心位置,金蚕蛊慢慢钻出。 隨后,他將金蚕蛊放置在羽化善尸脖颈的伤口处。 血依旧还有,金蚕蛊也在不停地啃咬。 再接著,罗彬扭动身体,从蛇身的缠绕中脱开了。 沉闷的声响,蛇身落地,羽化善尸和蛇尾一样倒在地上。 “罗先生……你不说话……就显得很古怪了……” “你活著就太好了……我们是不是赶紧得走……” 徐彔硬著头皮说了一句。 他余光还是瞥著石碑,上边的二十四山镇龙符,已经捲曲了三分之二,马上就要掉下来。 这符一旦失效,蛇首就能动。 哪怕是罗彬这会儿让他觉得性格大变,行为大变,他也不认为几人能挡得住那条蛇。 砚台一落,被吸了那么多血的羽化善尸也能动弹,恶魂再度上身,罗彬吃了多少,就得吐出来多少,魂魄还得完全搭进去! “走?” 罗彬开了口。 声音儘管依旧是罗彬的,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沙哑,还有一丝丝苍老? “等一等走吧。” 罗彬衝著胡进招手。 “刀。” 他简简单单一个字。 罗彬腰间其实还有好几把刀,可最好用的落地被胡进捡了。 胡进深吸一口气,走向罗彬。 罗彬接过刀,满意地点点头。 下一瞬,他身体往下一沉,刀直接戳进了善尸腹部! 先前怎么都斩不开的尸身,直接被戳出一个洞! 罗彬抽刀而出,蹲身,手在血洞中掏,发出粘稠声响。 隨著罗彬再拔出手来。 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被他捻在双指间。 就在这时,石碑上的符,掉了。 与此同时,羽化善尸头顶压著的砚台,落了下来。 蛇头猛然一颤,似要袭向罗彬。 罗彬眼皮微微一抬,只是看了它一眼。 蛇头一颤,压根不敢有任何举动,居然俯身趴在了地上…… 那羽化善尸同样不敢有任何反应,哪怕是丟了丹,她的恶魂都不敢上身。 徐彔人麻了。 这还是罗彬? 第823章 我的徒弟,你也敢染指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3章 我的徒弟,你也敢染指吗? “我的徒弟,你也胆敢染指吗?” 罗彬再度开口,其气场之高,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你,把他吸出去。” “他,被带走了。” “取你丹,不灭你魂,是我看你养尸不易。” “且你的想法,倒是不错。” “你还可以继续下去。” “我还要取一物,这件事情,便宽恕你。” 话音是沉冷的。 罗彬再度往前两步,手中刀猛然戳进那蛇身中。 隨后,他再探手,在其身子內摸寻。 那蛇痛苦地不停扭动身子,发出哀弱的嘶嘶声,却依旧不敢任何造次。 徐彔微微躬身,双手抱拳。 他这才明白,眼前的压根不是罗彬。 是罗彬的师尊! 是……先天算的前辈高人! 果然,先天算这个山门的確不復存在,这前辈高人也不再是人,而是藏在罗彬身上的魂? 如此关键的时刻,才出来力挽狂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隨后,罗彬手啪嗒一声拔了出来。 在他手心里的,是一枚墨绿色的蛇胆。 罗彬另一手从怀中摸索,很快取出来了黑金蟾。 蛇胆放置在黑金蟾嘴巴边儿上,黑金蟾张口,舌头一卷,蛇胆被吃了下去。 先前这黑金蟾的確被戴志雄斩断一截舌头。 可四炼蟾蛊毕竟是级別极高的蛊虫,再长出一条舌头,並非难事。 “张云溪,你护卫我徒儿有功,胡进,你护主有功。” “我为你们准备好了相应的山头和地位。” 罗彬扭头看著张云溪和胡进。 胡进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一颗。 张云溪死死盯著罗彬,哑声开口:“罗先生人呢?” 此时此刻,张云溪哪儿能不明白。 袁印信上身了! 果然,罗彬从来就没有摆脱掉袁印信。 冥冥之中,袁印信就是和罗彬有著割裂不开的联繫! 不,实则就连张云溪都感觉到,自己和眼前的“罗彬”有种冥冥中的联繫。 是因为情花果! 情花果用柜山人的情绪和魂魄养成。 吃了这果子,就会受困! 还有,袁印信也没有被魃魈镇住! 他果然脱困! 秦天倾,恐怕危险了。 “是啊,我徒儿呢?” “我,也深感疑惑。” 罗彬將善尸丹收了起来。 灰四爷吃了个肚子溜圆,爬上了罗彬肩头,鼠眼直溜溜盯著罗彬的脸,发出吱吱叫声。 隨后,罗彬在羽化善尸脖子上割了一小块肉,將金蚕蛊拿起来。 金蚕蛊便开始吐丝结茧,很快,將自己和那块肉裹在虫茧中。 將虫茧贴身放好,罗彬又將刀別在腰间。 隨后,他才取出玉龟符,在地上摆出一个特殊的造型。 走在玉龟符最中间,罗彬盘膝坐下,他又一次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个盒子,打开后,里边儿静静躺著两枚手指。 罗彬捻起手指,开始掐算。 这既像是算卦,又像是用什么手诀。 以手捻断指再掐诀打卦,別提有多诡异。 徐彔也发现了不一样的细节。 张云溪好像认识罗彬身上的”高人”。 张云溪的敌意,好重! …… …… 罗彬挣扎好半晌,终於,他一条胳膊挪开,纤纤五指从他的皮肉中脱出,五个血洞显得触目惊心。 喘口气,罗彬用脱困的右手,拔下来插在左臂中的五指,双手得以推在棺盖上。 棺盖封得很死,罗彬卯足全力都没挪开,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多大力气。 自己这副身子,就算能站起来,也只是勉强恢復活动能力,哪儿比得上现在那副身体? 久而久之,罗彬已经没有將身子当成是罗杉的。 哪怕是现在罗杉就蜷缩在棺材尾端,就在他的视线中。 再尝试了数次,罗彬依旧没能將棺盖顶开。 心,抑制不住的冒出焦虑情绪。 怎么办? 他是既没有办法回去。 又没有办法开棺。 死应该是死不掉的,自己身子在这一口棺材里应该已经很长时间了,这棺材必然有养人的作用。 因为罗彬能清晰地感受到生气存在,都接近实质化。 难不成要拖到那个茅先生出现,才能开棺? 且不说他还不清楚茅先生那人如何,究竟是为什么收他为徒。 等那么久,张云溪他们尸骨都凉了。 忽然,心头突地一跳。 再低头,罗彬盯著身下那具尸体。 那冰肌玉骨的女子,十指纤细,指甲更长。 淡淡的青色,彰显著她的实力。 不仅仅如此,她给人的感觉似玉非玉,应该比寻常青尸级別更高? 身体儘量靠著棺壁,一点点將女尸挪起来,罗彬的动作变了,成了他在下方,女尸在他身上。 温润微凉的身体,又很僵直。 罗彬开始撑起身,双手抓住女尸的胳膊,指甲戳向棺盖。 他怎么都推不开的棺盖,在女尸指甲戳动下,发出难听刺耳的声响。 罗彬就这么划动棺盖。 一个洞口出现! 罗彬大喜,他鬆开女尸,从那洞口中往外钻! 情况至少没有糟糕到最极点。 至少,棺材没有深埋在地下,而是裸露放在地面上! 这里是一处小小的山洞。 阳光照射进洞內,一部分落在棺材上。 玉质感很强烈。 罗杉並没有追出来。 现在是白天,魂能在棺材里,却不能露头。 也是因此,女尸才没动? 心还是涌来一阵阵失重感,以及微微窒息。 “得找个有过阴命的人……去用感知的能力,让我回去?” 很快,罗彬就想到了办法! “对,冥坊!这里是哪儿?这里的冥坊主事人又是谁?” 拔腿,他就要朝著山洞入口走去。 可下一霎,罗彬就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在上浮一般。 …… …… 一座老庙屹立在峰顶。 庙前有桌,桌上有点心,茶碗,旁边的小炉子正在烧著茶壶,咕嘟咕嘟的水泡翻滚,茶香四溢。 茶桌旁有三人。 一人身穿道袍,明明年纪轻轻,却又有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老態。 一人身穿唐装,眉目紧蹙,眼中满是警惕。 还有一人,正是茅有三,正启唇说:“我要八口真人尸骨,助我完成一件大事!” “此事完成,你要做的任何事情,我都帮你完成,武陵背后那人,包括武陵本身,都不会再给你任何威胁,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遮天藏命!” 其中遮天,藏命这四个字,茅有三尤为加重了语气。 那道士戛然无声。 唐装先生一阵失態,说:“真人尸骨,疯了吗?” “必须要真人尸骨,其它的死道士,我本来想要把他们练成出阴神,来跨过关卡,结果他们都不行,没有资质,捷径失败……”茅有三再度开口。 三人一大番交谈。 最终,那道士说:“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 茅有三却回答:“譬如,你曾是谁?这,重要吗?我觉得显神你的一些心態,一些表现,这对你来说,不重要才对,更不值得涉险。” “下山!”那道士简单两个字,径直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那先生则喊了一声等等,又匆匆跑向庙中。 隱约能瞧见,庙里还有不少人手。 “心,太直了,好,也不够好,固执啊。” 茅有三坐了回去,端起一碗茶,呷了一口。 “三茅……”他低喃。 柜山的关卡,著实难以跨过。 他出阴神的实力,带著罗彬都进不去。 山中人的本事很强,让他都能感觉到一阵阵威胁。 道尸,是必备。 最终,手还是要从句曲山中拿尸么? 茅有三有些神游天外。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 “有些事情,你又何尝知道啊,显神。” 忽然间,茅有三的动作僵住,手紧握著茶杯。 紧跟著,他另一手抬起,手指掐算! 他算的不是罗彬,为了確保安全,他斩断了和罗彬之间的联繫。 他算的,是留在罗彬身下那口玉尸。 “分开了?” “砰!”茶杯重重落在桌上。 茅有三再度站起身来。 眉头隨之皱起,低喃:“应该没事,嗯,没事。” 此时此刻,句曲山即將灭门。 这是句曲山的劫。 这逐渐印证他的一些猜测,他不能干涉,此时也不能离开。 玉尸守著罗彬的身体,就算罗彬身上那道魂出什么问题,走出山洞,他也能找得到。 …… …… 当整个人上浮到一种程度时,那种天旋地转骤然消失,身体猛然发沉。 眼前,还是山洞。 只不过,这更是一个墓室。 地上,羽化善尸腹部一个洞,那条蛇,腹部一样有个洞,他一只手上沾满了血。 另一只手上居然捏著两根手指,且用那手指掐出了一个怪异的手诀。 能瞧见徐彔,胡进,张云溪。 徐彔的神態略惊,略凝重。 胡进更多是不安。 张云溪则是面目紧绷,一直死死盯著自己? 明明……自己正在想办法回来…… 自己……不是正常回来的…… 地上的玉龟符,分明摆出阵法。 自己手上的血,善尸和蛇身上的伤口。 还有这两根……袁印信的手指头! 自己不在的时间,袁印信,控制了自己? 先前,袁印信就通过一种莫须有的联繫,以他作为媒介,杀死了龙普! 此刻,袁印信依旧以他作为媒介,將他拉了回来? 罗彬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喜,或是惊。 危险是消失了。 可那股头顶的阴云依旧在,甚至更深,更厚。 “罗先生?” 张云溪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罗彬的眼神,气场,明显和前一刻不同。 罗彬正想说话,可瞳孔又是一缩。 他猛地低头,再看地上玉龟符阵! 第824章 蛇食心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4章 蛇食心狱 手中的诀,脚下的阵,就是袁印信將自己拉回来的原因? 罗彬环视一圈,仔仔细细记下玉龟符阵的排列方式。 他醒来时,手本能地垂下,掐出的诀法已经无了,好在可以回溯记忆,这不成问题。 前一刻的喜忧参半,这一瞬,喜要更多两分。 袁印信在他身上,能在关键时刻以一缕魂来控制他,这是定局。 这件事情,他无从改变。 可他身上也充满了变数。 譬如先前,他离魂归体,回到了自己本身之上! 袁印信还能控制他吗? 显然不行。 他与袁印信的联繫,至少能说明一点,不是纯在在魂魄中,而是身体上! 肯定魂魄是有影响的,可身体的影响是最大的! 就像是柜山道场的大弟子袁箜,能够制衡住所有弟子,用他们的身体做符! 如果说…… 自己改头换面,能够用自己的原身,这样一来,袁印信会不会认不出他? 这样一来,自己是否有机会,能够打袁印信一个措手不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彬越想,思维发散越开。 一个激灵,他回过神来。 三人一直都盯著他,一直都目不转睛。 再扫一眼羽化善尸的腹部,以及那条蛇。 善尸一动不动,不光是腹部有伤口,脖颈更有个口子。 自己嘴巴里有一股咸腥味,感觉身体比之前更轻巧。 肩膀上,灰四爷脑袋上也沾了不少血,腹部圆溜溜的,它精神头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从奄奄一息,现在是精神抖擞。 忽地,张云溪开了口:“尸丹在你身上,金蚕蛊结茧,黑金蟾食蛇胆,灰四爷食善尸血,我们,该走了。” 之所以张云溪会开口,是因为看出了罗彬扫视的眼神,分明是在分析发生了什么。 前一瞬罗彬的的確確是丟魂了,完全不知道经过。 本身就看到不少,张云溪的解释,更让罗彬心头大定。 “走!” 乾净利落的一个字。 罗彬拔腿朝著墓室入口走去,当然,这期间他顺手捡起来了落在地上的符砚,直接拋给了徐彔。 徐彔本来就在入口旁侧,接住符砚后,转头就钻进去,走在最当先。 后背传来的注视感,让罗彬再扭头一看。 蛇尾摇摇晃晃的立起来了,羽化善尸腹部的伤口就更触目惊心,尸脸上浮现著一张脸,更透著浓厚的怨毒。 蛇头却胆怯地缩在蛇身中,压根不敢往前。 它身上的鳞片微微乍起,每一张脸都显得无比森然,却也充满恐惧。 袁印信,本身就是个大恐怖的人。 挖尸丹。 取蛇胆。 让羽化善尸和这条蛇,完全不敢异动和冒犯! 哪怕是自己现在归魂,它们也失去了胆量。 几分钟的时间,穿出墓道。 铁环镶嵌的峭壁上,山风呼啸不断,使得几人衣服猎猎作响。 “操!” 徐彔忽然爆了一个脏字! “有人!” 胡进大惊,看向一处方向。 那里,正是下岭蛇的蛇头! 一个人就站在台阶处,一动不动。 天是亮的,这山隙顶部有著刺目的白光。 可光,进不了山隙,那人的身影格外暗沉,完全看不清轮廓。 “闽南!” 张云溪脸色顿变,喝道:“小心此人!” 对这个人,张云溪是有记忆的。 玉堂道场能有那么多弟子,是因为他们会广招门徒,每个弟子入门,都要保证心性。 当初他还常年坐镇道场內时,曾驳走一人。 资质那人是有的,毅力也不错,好好学术定然有所成,只是其面相极为糟糕,数种恶面相都在一张脸上。 因此,张云溪没有要那人。 这座走蛟山就在南坪市下辖,山中遇到同行並不少见。 这同行,是他当年赶走的拜师之人,那就是真少见了! 可遇到了就是遇到了,不能大意! “灰四爷,去!” 罗彬果断开口。 灰四爷如同离弦之箭,从他肩头衝出,躥向下岭蛇首处! 四人爬行的速度更快了。 罗彬脸色再度一变。 因为他注意到,蛇首站著那人,腰间居然有个黑漆漆的物事。 枪? 灰四爷的速度够快。 霎时间,已然到了那人的面前! “杀了他!” 罗彬三个字分外果断,且狠辣! 原因简单。 能让张云溪喊出小心的人,必然有所接触,必然不可能是好人。 腰间配枪。 一个正常阴阳先生怎么可能带这种东西? 枪打得死尸,灭得了鬼? 分明这就是用来杀人的! 当初张云溪在柜山村挨了钟志成一枪,伤得不轻。 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哪儿受枪伤,都不可能再离开此地! 本来,灰四爷的目標只是脚趾! 它忽地在闽南面前一窜! 白影躥上其身,一口咬在其咽喉,好大一个血洞被啃出! “不对劲!” 徐彔喊了一嗓子。 是,罗彬也发现了。 灰四爷快不假,闽南居然没动?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动半下! 还有,脖子被啃穿了,居然没有淌血? 灰四爷落地,哧溜一下,咬下来的肉咽入腹中。 猛然间,闽南的胸口窜出一物! 那赫然是一条蛇! 倒三角的蛇头,狠狠咬向灰四爷鼠身! 恐怖的一幕发生。 从其嘴巴,眼睛,耳朵,甚至於脖子上的伤口处,都钻出一条蛇身! 那些蛇狰狞的舞动,嘶嘶声响重叠起来,让人头皮阵阵发麻。 灰四爷吱的一声尖叫,快速后退。 闽南胸口位置,再钻出来数条两三指粗的蛇! 轰然一声,他倒在地上,身上的蛇却在扭动,朝著下岭蛇七寸处蠕动而来! 这一幕就別提多恐怖阴森了。 “无量狱,蛇食心,妒恨念,罪难逃!” “他进了下岭蛇的墓洞口!” 徐彔声音更大,更惊。 先前徐彔就分析过下岭蛇內的无量狱,蛇食心,说过里头可能的恐怖。 更说过,那地方是恶魂给自己准备的护卫。 已经能看出来了。 闽南要么是跟著他们进来的,不知道他们入了上岭蛇,自己进了下岭蛇。 要么就是其早就死在了这里。 眼下,他们看似是全身而退了。 看似那恶魂与蛇不敢冒犯,它们却控制下岭蛇墓室內的恐怖存在,对他们进行截杀! 闽南的身上至少钻出来几十条蛇,灰四爷吱吱尖叫,都已经回到下方,下岭蛇身与峭壁连接的位置。 “给我死!” 徐彔忽然双臂猛抖,符纸宛若天女散花一样,朝著闽南射去! 他身体却因此直接下坠! “徐先生!”胡进大吼一声:“小心!” 一声闷哼,是徐彔身体砸在铁环上,他双手握住下方铁环,脚背死死勾住上方。 本来是面朝著山壁,背对著下岭蛇往下爬。 他倒身甩符后,成了背对山壁,面朝著山隙中。 再接著,徐彔腿一松,整个人再下坠,其手死死抓住铁环,又恢復成了先前那副动作,身体砸在铁环路上,他继续往下爬去。 对此,罗彬都给徐彔捏了一把汗。 至於闽南,他满身都是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终於,几人下了铁环路,踩在下岭蛇背。 近距离看著闽南,才能看出来他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皮肤暗惨,脸上还有不少血,已经乾涸发黑。 此刻他的状態太惨,不只是蛇钻出来那些位置全是血洞,还有很多洞,蛇没有钻出。 尤其是心口的位置,洞更多。 “被蛇吃了心,来这里的人多是为了贪慾,能上去的人,才有资格被二五精气和善尸温养的风水蛇吃,不能上去的人,则被这些恶蛇食,再成为蛇食心狱中的一部分。”徐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扭头,他咧嘴笑了笑,才说:“放心吧几位,羽化善尸我是没辙,这种小鬼,它们只会在我的符下跪伏,战慄。” “带枪……” 胡进也发现了闽南身上不对劲之处。 “这种先生……杀人夺宝的,他死了有一会儿,但绝对没有太久……手上还有摩擦的伤痕,是尾隨我们进来的。” “云溪先生你认识他,他和你有仇?” 胡进是冥坊的人,从装束上,就更能了解闽南这种人,一定还和其余旁门左道的人合作,其手里肯定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债,也不知道抢了多少东西。 “算是吧,没让他进玉堂道场的门。”张云溪眼神透著沉冷,他又道:“我们得赶紧走。” 罗彬点头。 胡进却紧绷著一张脸,忽然往前几步,一把抓住闽南肩膀上的背囊,狠狠一扯。 背囊被拽了下来,闽南裹满蛇和符的身体滚下蛇背,坠下这千米高的山隙,没多大会儿,就砸进了阴龙水中! 沉闷的轰隆声,从下方传递上来,回音不小。 张云溪没有管那么多,已经上了木桩路,紧攥著铁链,往外慢慢挪动身体。 “走了走了,我断后。”徐彔催促。 胡进背上了背囊,立马跟上张云溪。 “你走前边儿吧,我来断后。”罗彬目光略凝。 “这叫什么话,罗先生你没少出力,该我展示实力的时候了。”徐彔摆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节骨眼上,罗彬倒也没有扭捏,他正要往前走。 下岭蛇首的位置,忽然又慢慢悠悠走出来几人,穿著不一,年纪不一。 无一例外,他们都死沉死沉一张脸。 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布满了一个个洞! 蛇,正在慢慢钻出! “操……”徐彔又冒了一个脏字。 “你走吧。”罗彬沉声开口。 徐彔眼神一狠,才说:“没有的事儿,我又不是真不行,他们还赶不上趟。有种冒出来几个摄青鬼?” 说著,徐彔又拔出来一张符。 罗彬完全没多话了,立马上了木桩路,快速去追胡进和张云溪。 第825章 蛇拉尸,龙抬头,物成精,劫雷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5章 蛇拉尸,龙抬头,物成精,劫雷临! 本质意义上,徐彔是个有足够勇气的人。 才会明知道去碰空安有可能死,依旧要去。 本质意义上,他也有谋。 只是说,他的谋,没有张云溪这样老谋深算。 他的本事,也还到不了秦天倾的程度。 勇不够他支撑面对更多,更大的危险。 可这不妨碍徐彔愿意去拼命。 至少有一点,他知道,真的拼不过的时候该走。 像是先前,他就不想直接面对羽化尸和风水蛇。 此时此刻,下岭蛇內的蛇食心狱陆陆续续钻出来尸,看似凶险大,他却没有退缩。 很快,罗彬就沿著木桩路追了十余米。 徐彔也跟上来了。 他一路走,一路贴符。 下岭蛇背上,密密麻麻有著二三十人,前头几人尸体相对来说新鲜,后边儿的几乎就是乾尸。 他们摇摇晃晃地聚拢在下岭蛇七寸的位置。 还没能突破开徐彔的第一道符。 而徐彔走一路,就贴了一路的符。 危险,应该不大了? 山风凛冽,呼啸。 脸上一阵阵冰凉。 口中的腥甜味道正在不停地散去,身体的轻盈感也越来越强烈。 灰四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肩膀上,吱吱吱,兴奋地叫个不停。 前方,张云溪和胡进都走得很稳,没有丝毫危险发生。 心神,定了许多。 尸丹拿到了。 灰四爷和黑金蟾恢復,金蚕蛊一样重新结茧。 甚至这一枚尸丹,比先前那一枚更饱满,新鲜出腹,完全没有任何损耗。 他还藉此机会,回到了自己原身,甚至控制著走出了棺材。 那个茅先生,不在! 最关键的是,袁印信招他回来,留下了一道阵法! 这是否意味著,他可以尝试性再回到原身,甚至將原身带到身旁? 有没有可能,就这样换回自己真正的躯壳? 学术的时间越来越长,罗彬就愈发能看出来,他现在的面相是不够的。 罗杉的身子,没有那么强的资质。 若是罗杉本身不凡,那他不可能那么紈絝,不可能在柜山村混得那么惨,还被邪祟杀死。 本质不凡的人,相对来说能力也不会太糟糕。 像是宋天柱,心性虽然差,但他依旧走到了那个位置。 诸如此类的人很多。 罗杉显然是个不落教的紈絝子弟,心性和资质皆无。 对! 那个茅先生看中他的原因之一,肯定会和资质相关。 袁印信看中他的原因,只能说是他的能力,致使他被注意到。 如果……真的能回到本身。 那他会有什么变化? 越想,罗彬心跳得越快。 是,他对罗酆和顾婭有著真正父母和子女的情感,回到本我之后,也不会让这些消失。 甚至罗杉也能活下来。 他,才是他们真正的儿子。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自己给他们的礼物? “这什么鬼啊……” 徐彔忽然骂出声来。 张云溪,胡进,罗彬几乎同时驻足,回看。 这一眼,直让罗彬所有发散的思维都停滯。 “不好!”胡进大惊。 “它要翻山!”张云溪更是心神巨颤! “尸无丹,数百年道行一朝散,蛇无丹,数百年精气神瞬间空,尸需温养,蛇恐丧命,它和她都要拼了!”张云溪声音很大,更是低吼:“走!得立马出去!它和她,都很难成事!” “这走蛟山,要风水大动了!” 张云溪加快了速度。 胡进不敢怠慢。 罗彬同样快走。 徐彔僵站了片刻,才赶紧跟上。 可始终,眾人还是忍不住,会时而扭头往后上方看一眼。 那条风水蛇爬得不算太快,从山壁窜至上岭蛇的背部之后,蛇身缠住石蛇尾部,久久没有动弹。 其蛇尾翘起,那羽化善尸面朝著下方,似是注视山隙底部的阴龙水。 血,正在从她的腹部一点点滴出。 正下方的下岭蛇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被蛇钻满的尸体,全部没有再往前挪动,无一例外立在原地。 他们身上那些蛇,则一条条立起,就如同玩蛇的艺人正在吹哨,让蛇挺立。 这一幕,阴气森森,却又有著说不出的肃穆和庄严。 隨著那条风水蛇蠕动身体往前爬。 蛇尾的羽化善尸便在扭动,她身姿妖嬈,她腹部的伤口和血液,就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她双腿一动不动,可她身体一直在动。 上岭蛇很长。 这条风水蛇还要爬很远。 终於,张云溪到了罗彬弄的那条绳路上。 他往前爬了一段,胡进才跟上,罗彬得等胡进走一段之后再走,不能给绳路太大的压力,否则一旦脱落,所有人都要命丧此地。 陆陆续续的,徐彔也上了绳路。 一二百米的距离,却比刚才要漫长得多。 理论上,从这个位置已经瞧不见上岭蛇了。 的確,当罗彬再回看的时候,同样看不到上岭蛇的影子,却能瞧见一条白蛇在努力往前扭动,一道人影站在蛇尾处,一直面朝著下方。 轰隆! 轰隆! 轰隆! 水流变得更急,更猛,更大! 潮气拼命地往上涌,甚至余光中看到水位也在上升! 张云溪的速度快多了。 逐渐地,白蛇的影子已经模糊,甚至是那羽化善尸的影子也变得模糊起来,只能瞧见是一个人影正在往山上走。 终於,四人全部回到了山腰稍下方,两座山峰裂隙的交界处。 “得下山!”张云溪分外果断。 “下山还有一段路,来得及吗?”徐彔脸上惊忧不减。 “不管来不来得及,也要比这里好,水位上升几十米了!”张云溪沉声再道。 的確,山隙间的阴龙水正在不停变高,水位一直在上升! 忽然,罗彬想到了当时的天机山。 天机道场的叛徒门人动了山上风水,使得巨石滚落,他们几人险些丧命。 不,更確切的应该是柜山其中一个山头。 当时袁印信被魃魈拉进山洞之中,整个山头便崩毁,最后形成了一座全新的山! 尸和风水蛇,占据著这走蛟山的核心。 它们尚且存在,哪怕是被挖掉了尸丹,取走了蛇胆,这山都不会怎么样。 如果它们不存在了呢? 物老成精,劫雷天降。 这走蛟山的山顶,怎么可能那么好就翻过去。 这上岭蛇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龙抬头? 思绪並未影响罗彬的行动,张云溪提议之后,就匆匆往山下赶去。 三人紧步跟隨。 也还好,山虽然大,但这个位置不算太高。 当他们快要临近山脚的时候,本身艷阳高照的天,居然一瞬间都阴暗下来。 不光是天阴,狂风大作,树木猛烈地摇晃,仿佛隨时会折断。 沉闷的声响,就像是山中有某种东西在吼叫,再仔细听,又像是天际之上,乌云之中,闷雷在翻滚。 山下缠蛇镇人乌泱泱地往外跑。 张云溪则改变方向,带著几人朝人少的地方去。 不过,也只是相对来说少。 镇外,山脚下,围满了大量的人。 所有人都在抬头眺望著山顶方向,许多人更举起手机拍摄。 议论声更嘈杂。 “我的妈,天上是个人?” “什么人!你没瞧见,那是一条龙吗!” “你瞎啊!分明是人!” “也不知道是哪个道友的无人机弄了个东西在山顶装神弄鬼,遇到这么大的雷雨天,完逑蛋了。” 人人的意见不同,可看热闹的心没有区別。 罗彬抬头眺望著走蛟山的山顶。 山腰处云雾繚绕,使得山隙一点儿都不清晰。 山顶的位置其实也很模糊,山隙更像是一条线,线中,一条白影在扭动,白影的尾端,正有个人形。 风水蛇和羽化善尸,已然要登顶翻山。 要不了多久,当真就要龙抬头! 要不了多久,这羽化善尸,又要进行下一次剥换? 罗彬先前的判断,是它们根本上不了山顶。 现在,情况好像完全不一样? 张云溪面色紧绷。 胡进微微张著嘴,眼中震撼又震撼。 “还真让它们爬上去了……这畜生,这死婆娘……不是好事啊……”徐彔额头不停地冒汗,眼中阴晴不定。 风,更大! 呼啸声甚至都像是尖叫! 树晃动得更猛烈。 有人喊著快回去,却还是有不少人不肯走,非要停下来继续看。 忽然,罗彬想到自己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图。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天上,有一些超乎寻常的东西,大部分认为都是p出来的图,他也不例外。 那些都是假的吗? 就像是今天这个场景,走蛟山上的蛇影和人影,在乌云之下,在雷鸣之时,在狂风大作之间。 只有真正看到的人,才知道这些是真实的。 哪怕是这样,这种人也只有小部分,大部分认为是其他的“巧合”,“人为”! 风水之变,蛇亦可有机会剥换成龙。 正如他之前所想,那羽化善尸过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其实罗彬依旧认为,它们是过不去的。 这不妨碍罗彬內心假象。 同样,他现在依旧目不转睛。 “要来了。” 张云溪忽然说。 其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惊天的雷声。 同时,还有一道闪电落至峰顶! 一阵刺目的白闪过,当然,不至於让人暴盲,因为白光都在山顶位置。 再然后,那蛇影和人影都通通消失不见。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似是山中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地面在颤动,实打实地詮释了那个词,地动山摇! “我就说嘛,吃人的风水蛇,食精的恶魂,哪怕是有善尸当躯壳,哪怕是有风水给她背书,她能瞒天过海?她还养著一洞窟的蛇鬼呢!” 徐彔嘴里吧嗒吧嗒的。 张云溪则依旧死死盯著山。 罗彬心头同样悬著一截。 第826章 被偷走的机缘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6章 被偷走的机缘 雷毁了风水蛇,羽化善尸一样被毁掉。 风水大变,理论上山要破! 可为什么,只是短暂的地动山摇,一切又归於了平静? 那么大的动静,最后一道雷,一声巨响,就烟消云散,再无事发生? 乌云散开了,阳光再度洒向大地,一时间风清气爽。 围观那些人,有的三五成群议论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甚至有人开始往山上跑。 “这……需要拦住他们吗?会不会出什么事?”胡进略显得不安。 张云溪紧皱的眉毛,稍稍有了两分散开。 “的確结束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风水蛇与善尸被雷劈后,已然不復存在,尸丹也被拿下了山,这山依旧稳固。” “他们上山,不会有任何危险。” 罗彬同样吐了口浊气。 的確,他也没有从任何一个上山人身上看到行死相。 这时,徐彔却显得有些踌躇满志,说:“那什么,我也上去看一看,你们去吗?” 罗彬眼皮微跳。 张云溪多看了徐彔一眼。 胡进都愣了一下。 “山应该要出一些问题的,结果被定住了,雷劈过后,那恶魂和风水蛇必须不復存在,这就很古怪。” “风水,肯定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我得上去看看。” “早知道刚才就不下来了。”徐彔一本正经,甚至还嘆了口气:“站在山隙那个位置,肯定看得更清楚。” 当然,他的所有话,都是马后炮。 真要想留下来,先前就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现在没事儿,才能把话翻过来再说一遍。 “你们什么眼神?” “这事儿不小的啊。” “胡先生你不感兴趣?” “云溪先生你敢说自己不想知道?” “咳咳,罗先生,这种局面,说实话真的很少发生。”徐彔眼中是真的有期待。 “去看看?好像也不碍事?”胡进小声说。 “是的嘛!那肯定不碍事啊!”徐彔重重拍了一下胡进肩膀。 “我就不去了,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需要復盘,也需要休息,具体怎么样,你们之后告诉我就好。”罗彬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这把老骨头,再折腾也快差不多了,你们既想去,那就去,注意安全即可。”张云溪道。 徐彔没有继续游说,他兴冲冲地转身朝著山上小跑,胡进紧跟著离开。 “空安关了他那么多年,也没有关掉他的年轻气盛,若是这十几年他一直在外行走,也该是个能出黑的大先生了,现在他依旧有不少的毛病。”张云溪看著徐彔的背影消失,微嘆。 “袁印信,很恐怖吗?”罗彬看向张云溪,一句话便切入了正题。 “不应该说恐怖,应该是说,压迫力?”张云溪稍一思索,便打开话匣子,將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罗彬眉头紧蹙,说:“杀死龙普的时候,他出现的时间很短暂。” “他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就脱困?魃魈捉他的时候,他反抗得也没有那么强烈。” “我明显觉得,他更强了。” “这的確是个问题。”张云溪上下扫视了罗彬一眼,却问:“你感觉怎么样罗先生?” 罗彬一时间没理解,张云溪怎么又拉开了话题,且问题无关痛痒。 不过他没有任何不耐,好好地回答:“一切都好,神清气爽,身体发轻。” “问题,就在这里了。”张云溪深深注视罗彬,才说:“正常人吃尸丹,怎么可能不被撑爆,哪怕是灰仙,也知道浅尝即止。” “以前我是没想明白,你差一点儿都吸乾了尸丹,这一次,我想通了。” “你身上有一个缺口,袁印信能来,也能无形之中带走某些东西,你吃尸丹时,那巨大的生气自己无法承受,他替你消受,应该是这样,他才能从魃魈那里脱困,才会让你感觉他更强,甚至还能这样地上你身。” “你喝了那么多善尸血,理论上来说,一定很难承受,可你依旧像是个没事儿人,他还是替你消耗了过多的生气。” 张云溪这一番话,字字在理。 罗彬却觉得,四肢百骸,寸寸冰凉。 合著,他的机缘,让袁印信拿走了一半?甚至更多? 虽然话不能完全那么说,因为他本身是承受不住的。 可袁印信的变强,脱离魃魈控制,无形之中是他在推手,这就让他心闷,发堵,透著一阵阵压抑。 从怀中掏出一物,赫然是一枚饱满温润的尸丹。 “他没有控制著我吃丹,是生气够了吗?”罗彬额头冒出豆大豆大的汗珠。 “理论上来说是那样。”张云溪回答。 罗彬內心忽地出现一阵失重感。 他想的是挺好。 拿回原身,自身再磨礪出足够的本事,回去打袁印信一个措手不及,好报仇雪恨。 现在看来,袁印信已然脱困,恐怕会彻彻底底地肃清一遍柜山。 魃魈已经不是原先的魃魈,有乌血藤融合,强度会比以前更高。 如果袁印信能控制…… 那柜山,岂不是比以前还复杂,还恐怖,袁印信也更难缠? “罗先生,我有个疑惑。” “你,去哪儿了?” 张云溪再度开口。 他的问题,却让罗彬沉默再沉默。 徐彔和胡进没有对这件事情想这么深。 张云溪却明显看出来了不对劲。 招魂这件事情,张云溪其实粗劣知道一些,现在却明显没有联想起来。 他能让张云溪插手吗? “这件事情,危险性很大。” “丟魂,很严重。” “我们恐怕不能立即离开这里,得將谢卿找过来。” 张云溪並没有发现,罗彬是在考虑该不该说,他只是认为,罗彬可能都在懵圈之中,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发表了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以及对罗彬安危的在意。 “云溪先生,我有个问题。” “自己如果给自己算卦,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再用第一卦的拨乱反正,能否让一些事情有所改变?”罗彬答非所问。 张云溪眉头一皱,眼中出现困惑和为难,隨后如实回答:“我还没见过,第一卦给自己的人。” “罗先生你怎么会这个想法?和你刚才的经歷有关?你发现了什么隱患?”张云溪又问。 一时间,罗彬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罗先生,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张云溪眼神分外恳切。 第827章 地宫,丹炉,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7章 地宫,丹炉,剑 “先回去吧,有人注意到我们了。”张云溪扫视一眼四周,沉声说。 罗彬略鬆了口气。 张云溪选择一个方向走,他紧紧跟隨。 镇上的人多数出来看热闹了,他们回去的路上反而安安静静。 罗彬並不想在任何事情上对张云溪隱瞒。 关於自己魂,关於原身,牵扯太大,因果太重。 如果现在提,张云溪肯定会一管到底。 是,张云溪的分析能力,心境是够了。 实力却受限於阴阳术的级別,无法到另一个层次。 这不是罗彬瞧不上张云溪,是怕他死。 逐渐的罗彬能感觉到,张云溪介入他的已经开始吃力。 先前在墓道里,张云溪不走,很显然是他需要尸丹。 可事实上,那时候的张云溪,绝对没有以往办事儿的运筹帷幄,自己都无法肯定能成事。 这就相当於在搏命。 稍不注意,就是一个死字。 罗彬一点儿都不希望张云溪因为他的事情丧命。 …… …… 济水市,鲁邸村,太微垣局下,地宫中。 戴志雄离开地宫半年有余。 这事儿其实不罕见,上一次戴志雄离开,就很多年。 只是有个问题。 曾经戴志雄离开时,玉羽室中有一枚尸丹,温养著地宫主母的尸身,使得其不会羽化成恶。 这一次,那枚尸丹被人窃走。 这意味著,戴志雄的离开时间绝对不能太久,一旦在主母尸身成恶之前,他没能回来,地宫恐怕会出大事! 那不仅仅是一口羽化恶尸,其生前和戴志雄是夫妇,实力相近,互补。 其坐在的玉羽室,更是太微垣局的生气核心,是地宫的核心。 这种地带养出来的羽化恶尸,不可用寻常恶尸来估量。 正因此,虽说地宫內的六术方士都按照规矩,正常炼丹生活,但免不了人心开始惶惶。 尤其是排行老大的戴通,老三的戴济,老四的戴生,两死一下落不明,这让方士们忧心更重。 玉羽室,墙上的玉璧都被重新修缮过了。 上官星月正將一枚白中透著血色的丹丸送入女尸口中。 那女尸浑身布满白色绒羽,尤其是面部,绒羽更多,彻底覆盖了五官。 一缕使人心惊肉跳的黑,则在几片羽毛的尖端。 上官星月轻推女尸下巴,隨著丹丸咽下,那黑意逐渐褪去。 离开玉羽室,到了上方八卦阵中央。 丹炉冒著热气,桌上有许多方盒。 上官星月拿起药舂,时而,她会往里投入一些药材,时而会投入蜜人。 忽地,上官星月抬起头,看向一侧。 长桌右侧边缘有七盏灯,第三盏微弱,忽明忽灭,第一盏和第四盏则早已熄了很久。 此刻,第七盏灯灭了。 此间的光源並非这些灯盏,可灯灭,依旧让上官星月心头微微一跳。 这些灯盏,代表戴志雄的弟子们。 戴志雄外出,去寻尸丹了。 她也知道,尸丹被罗彬带走。 她更清楚,如果戴志雄寻不到丹,就会去找罗彬。 担忧是有的,更多是对师弟的信任。 柜山之中,师尊都没能將他怎么样。 柜山之外,戴志雄又怎么可能轻易找到他? 近日来,她更时常心惊肉跳,冥冥中的感应告诉他,师尊的情况,恐怕是越来越好了。 这样一来,就算戴志雄找到罗彬,都不可能真的將其怎么样。 “师弟,是你又得手了吗?”上官星月轻声喃喃,她嘴角微翘,带著一丝丝期待和喜悦。 脚步声响起,临近,上官星月挪开了目光,专心舂药。 一名四十余岁,身材纤瘦,一副书生气的男子停在长桌前。 “二师兄。”上官星月放下药杵,侧身行礼。 戴祠同样放下一个托盘,盘內有七个瓷瓶。 “该你去给老宫主们服丹了。” 戴祠的语气透著一丝丝阴柔,他並不像是戴通那样,对上官星月有什么覬覦之心。 地宫中,戴志雄为宫主,却不仅仅如此,还有歷任老宫主。 六术方士以食丹为道,如无意外发生,丧命的在少数,绝大部分会因为最后失控,而成为护宫尸群。 一步一步成为地宫之主,一步一步,走至更极限,便能进宫主祠。 入了宫主祠的存在,会有机会做下一步的选择。 每一任宫主可以有七位弟子,但下一任宫主,从来都不是当任去选,而是宫主祠內的七位老宫主。 地宫的七弟子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供奉金丹给老宫主,依次轮换,这一次又到了上官星月。 “好的二师兄。”上官星月去端起托盘。 戴祠余光恰好扫过长桌右侧,瞳孔微微一缩:“老七……师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会有师尊解决不了的麻烦吗?”上官星月眸子没有波澜。 “是,没有。”戴祠皱了皱眉。 十几分钟后,上官星月穿过了不少地宫走道,进入一处石室中。 这石室呈现一个熨斗状,入口处是尖的,內里越来越大,整体內部三角形。 墙上有七个凹陷的洞,每个洞里都放一口丹炉。 丹炉没有戴志雄的大,却也比正常方士使用的大得多。 上官星月走至其中一口丹炉前,打开盖子后,入目所视,內里是一截躯干,没有四肢,只剩下一颗头。 其身通体漆黑如墨,布满黑羽。 倒出一枚丹,送入那头颅口中。 乾瘪的嘴皮微动,开始咀嚼。 隨后,上官星月走向其他丹炉。 每个丹炉里,都有一截这样的羽化恶尸。 而在这石室的正中央,还有著三口棺材,棺材用的是金丝楠木。 棺材正前方,是一处青铜架,架子上横著一把剑。 地宫整体环境是阴沉晦暗的,处处都是丹香,处处也是尸气。 这把剑不同,透著一股至正至阳至刚的气息。 上官星月离开时,从剑旁走过。 髮丝似乎被捋了一下,脖颈有一丝凉气。 忽然,上官星月僵住脚步。 她眸子闪过一丝冰寒,同她本人的神態截然不同。 隨后,上官星月一声闷哼。 其脸上,居然蠕动出一张略显苍老的脸。 隨后,那张脸硬生生被挤了出去。 一个激灵,上官星月打了个寒颤。 眼前多了一个人,那人绝对不是鬼,可他也没有实质,就那么盯著她。 “我上不了你的身。” “你,倒是有些古怪。” 那人阴惻惻地说:“去叫一个你的师兄过来。你们的师尊出问题了,我需要將他接回来。” “是……” 上官星月强忍著心头不安,侧身再行了一礼,匆匆往石室外走去。 隨著上官星月离开。 又一道暗沉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棺材旁。 “她不对劲。” “戴志雄想將她养出来,给他女人还魂,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再一道身影出现。 “把她炼成人丹,让我们吃了最好。” “谁来提议?”又一道身影出现。 悄无声息的,这里已然有七道身影,和那七口丹炉吻合。 …… …… 缠蛇镇,小院內。 白观礼的尸身已经不在车里了。 白纤將其挪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更方便看护。 当罗彬和张云溪回来时,白纤正在院子里,眺望著走蛟山。 先前那模糊的蛇影和人影,她瞧见了。 那一道煌煌天雷,她同样瞧见。 “我们是可以出发了吗?胡先生和徐先生呢?” 白纤望向罗彬和张云溪,她还看了一眼门外。 “很快会回来。”张云溪点点头,却並没有说什么时候出发。 隨后张云溪走向自己房间。 罗彬和白纤示意之后,也跟著张云溪进去。 带上门,罗彬眉头皱了起来,看著张云溪的脸。 “我的確去了一个地方。” “云溪先生,这件事情,暂时不能和你说。” 罗彬终於果断起来。 缘由简单,张云溪的態度和言语,已经在触及这件事情了。 罗彬一路上都在微微观察著张云溪的行相格,形相格,以及如今的面相格。 无一例外,张云溪的行,形,面,都有著不同程度的影响,且影响都极差。 冥冥之中,任何一件事情,都能影响人的下一步。 张云溪的下一步,如果介入他的事情,一定会很难! 归魂不仅仅是归魂那么简单,袁印信还能上他的身,將他拉回来。 这就是最直观的威胁之一。 稍不留神,张云溪就可以被杀。 更不用提其余危险了。 张云溪稍稍一怔,却是没料到罗彬的回答。 稍顿,他再道:“你想独立面对一些问题,这是好的,不过,如果隱患太大,你依旧需要说出来,我隨时会帮你。” “还有,第一卦不要用给自己,那本身就是你的命数,如果能拨动,你本身便能解决,如果不能拨动,你浪费了一卦,” “好。”罗彬点头。 张云溪脸上那些异样正在逐渐平息,他心里逐渐鬆了口气。 “我先回房间了云溪先生。”罗彬说。 张云溪点头。 罗彬转身离开。 隨著罗彬再关门,张云溪抬手至唇边,启唇,一枚透著血色的玉钱落入手中。 其实,当他先前问罗彬事情的时候,他就隱隱感觉到舌根下刺痛,这压命钱似要碎裂。 他就知道,罗彬遇到的事情一定格外凶险! 发生那么多事情,他这压命钱都没有出现这样的反应。 可他依旧面不改色,没有表现。 罗彬选择不说。 他也不能强迫。 此时,压命钱恢復如常。 “罗先生……”张云溪轻嘆。 第82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罗彬將黑金蟾,金蚕蛊茧,尸丹,全部放在桌上。 灰四爷在他的肩头,时而用爪子挠挠脖子,时而衝著尸丹吱吱两声。 仔仔细细地观察著黑金蟾。 其身上那一抹金色,变得更明显起来。 再看金蚕蛊茧,茧壳很绵密,那股微妙的联繫也很紧密,代表金蚕蛊状態很好。 拿起尸丹,感受著温润和生气的涌动。 再將其放下,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 书桌上还有一面镜子,罗彬静静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 不,他更为仔细看著自己的眼睛。 眼底很黑,没有任何影子。 “你能隨时盯著我吗?”罗彬喃喃。 这是他的另一个问题。 袁印信可以上身他,那袁印信能做到,一切事情都悉知吗? 面对空安的时候,那么危险,袁印信怎么没有现身? 以及面对戴志雄的时候,他也是命悬一线了,袁印信依旧没有露头。 是因为危险不够,那羽化善尸的恶魂直接將他吸出来,致命攻击让袁印信立刻有了反应。 还是因为,空安和戴志雄面前,袁印信也不能直接出现,怕被拔除? 思来想去,罗彬觉得应该是前者。 如果袁印信能做到隨时都盯著他,隨时都可以上身的话,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像是当初猎取者控制他那样,带他回到柜山就好了。 上身,必然需要付出代价。 且这个上身持续的时间一定不长。 罗彬稍稍鬆口气。 他內心还是有种抑制不住的烦闷。 只是,世上没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吃尸丹,给袁印信提供生气,助力他脱困,已然成了定局。 羽化善尸的血,也让袁印信彻底“吃饱喝足”。 “秦先生……危险了……”罗彬再喃喃。 可惜他通知不到秦天倾。 柜山本身和外界也完全断联。 良久,罗彬稍稍平復情绪,先將尸丹和金蚕蛊茧收起,再取出来玉龟符。 回溯了符阵的摆法,罗彬一块一块放下玉龟符。 很快,符阵一比一復刻出来了。 站在符阵中,罗彬却没有任何异样感觉。 再拿出来袁印信的两根手指头,掐出他醒来那一瞬的手诀,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张云溪先前和他提过,袁印信控制他掐了很多诀,快得让人都看不清,最后才定格。 先前,罗彬还喜,觉得这是招魂阵,自己回到原身,还可以利用它回来。 结果,也是一场空? “还是不对劲……” 罗彬眼皮微跳著。 脚下的符阵,玄甲六十四天算中没有记载,先天十六卦也没有记录。 术法已经小成,差的只是悟。 罗彬对所有术法,都有了解。 这个符阵绝对不在传承中! 包括手诀也一样,算命的手诀他知道,还有其他算卦的方式。 却绝对没有这种手势。 袁印信,藏私了。 就连上官星月,都没有得到全部传承! 对! 罗彬眼前再度回溯了一个画面。 是山林中那些血肉之符。 袁箜用柜山弟子做符,这种手段也没有在传承中。 从始至终,上官星月都是袁印信的工具。 袁印信唯一信任的弟子,就只是那个袁箜而已。 闭眼,罗彬陷入了沉思。 许久许久,当脚步声再响起时,罗彬终於收神。 他目光如炬,要比先前沉定多了。 收起来地上的玉龟符,径直走出房间。 一眼就瞧见,徐彔正在往桌上摆饭菜,胡进脸上很兴奋,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张云溪正出房间,同罗彬点点头。 白纤从另一屋出来,看向罗彬,虽然没多言,但眼中的询问之色没有减弱。 徐彔砸吧了一下嘴。 “云溪先生,罗先生,你们没上去,是真的可惜了。” “风水之变,当真是妙不可言啊!” 徐彔眼睛都放光。 “先坐下,吃菜,镇上最好吃的馆子,得趁热吃,再听我好好和你们说,简直了!” 徐彔嘴皮都有些脱皮,可以见得,他应该已经说了不少,饶是这样,他还是停不下嘴。 三人先坐下,胡进和徐彔隨后坐。 一边吃饭菜,一边听徐彔和胡进的所见所闻。 那条下岭蛇,从山体上剥落,半截扎入了下方阴龙水中,半截翘起在水面。 正常情况来说,这种石蛇想入水,几乎不可能。 必须风水格局大变! 这个大变的前提条件,需要动山之力。 上岭蛇欲要龙抬头,羽化善尸寻求剥换,失败之后,它们崩毁,使得风水震颤,形成了动山之力,才让下岭蛇入水。 本身,下岭蛇的风水局,就是罗彬所说的“下岭当为腐朽家”,这风水说不上多好,而且,下岭蛇內还有蛇食心狱。 更导致下岭蛇的“阴毒”。 这下子蛇入水,恰好形成剥换之势。 走蛟山出了一条真正的蛟! 风水被定住。 並未因为羽化善尸和风水蛇的崩毁而山崩。 蛇食心狱中那么多蛇鬼会被阴龙水冲刷,被一山之气镇压,也不会出来害人。 无形之中,他们不但达成了目的,还解决了这么大一桩麻烦,度化这么多恶鬼,阴德积攒的不要太多! 绘声绘色地说完这一切,徐彔又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再端起来杯中酒,一口饮了下去。 “改风水啊!” “这可不是什么小风水,金安湖的大黄泉比起这里,简直是个渣,太令人爽快了!” “来,四位!干一杯!” 徐彔给自己再斟满一杯酒,高高举起。 几人面前都有酒杯。 胡进举杯。 张云溪同样端了起来。 能看出来,张云溪脸上是有笑意的,显然对这个结果,觉得很满意。 罗彬不善饮酒,上辈子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吃饭卡点儿,上厕所都得攒一攒,压根享受不了生活。 这辈子不算刀口舔血,也没有閒下来的时候。 喝酒必然会醉。 这太奢侈。 只不过,大家都在喝,他也就浅浅抿了一口。 “快哉!哈哈!”徐彔又爽朗地笑了笑。 “咦罗先生,你这叫什么?鱼也不需要这么多水吧?”一低头,徐彔就瞅著罗彬酒杯直摇头。 “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嗓子,跳到桌上,先衝著罗彬抖腿,紧接著,一头扎进酒杯里,哧溜一声喝了个乾净。 “豪迈!” “真真是豪迈!” 徐彔竖起一个大拇指。 隨即又说:“我和灰四爷也是投缘了,四爷好一口酒,一口好嚼头,我这辈子喜欢进风水地,喜欢吃喝玩乐,哈哈,我是真想和四爷多待一段日子,要是能说上几句话,那就更好了。” “罗先生,你用符上身,我和你换符,换吗?” 徐彔走到罗彬身旁,往灰四爷面前的酒杯里倒了一杯酒。 场间的氛围,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胡进前一刻还高高兴兴,这一瞬,他脸色分外冷冽,死死地盯著徐彔。 同时,他手猛地一探,直接夺了徐彔手中酒瓶。 他看徐彔的眼神,都带著杀机! “徐先生,两杯酒,你不至於喝醉了吧?”胡进毫不客气,语气冷冷冰冰。 第829章 城隍招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29章 城隍招魂! “呃……胡先生反应是不是大了一些,我就只是隨口一问。”徐彔笑呵呵的,又要去拿胡进手中酒瓶。 “我和罗先生出生入死,这一役咱们也算出生入死,是吧。” “罗先生不答应,拒绝我,也是一句话的事儿啊。” “再者说,我不是想要灰四爷。” “和它聊几句,也无伤大雅吧?” 这几句话下来,徐彔脸上的笑容未曾减少。 罗彬瞭然。 的確,徐彔没想要灰四爷。 他虽然有些地方看起来莽撞,但归根究底,也是个极其厉害的阴阳先生,否则不可能在空安手底下活那么久。 自己用灰仙请灵符的过程,让徐彔看到了自身短板能被弥补,这才是他接著酒劲儿开口的原因。 “灰仙请灵符,算是灰四爷教我的,第一张符,则是灰四爷的主人胡杏赠与。”罗彬如实开口。 他本想说,徐彔真想学,就看灰四爷愿不愿意教,这后话还没出口呢。 徐彔眼前就是一亮,笑道:“那这简单了,胡杏在哪儿,我去求一遭,这不就妥妥帖帖?” 他话音落罢的瞬间。 只听吱吱一声尖叫,徐彔吃痛地闷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指。 食指根部,多了一排细密的血洞! 灰四爷趴在罗彬的肩头,鼠眼血红血红。 “看来,灰四爷並没有这个想法,且对这件事情带著敌意。” “徐先生,你还是放弃吧。” “此外,我可以告诉你,胡杏之所以愿意给符,是因为罗先生答应了帮忙取尸丹,可这期间,胡杏的师长走火入魔,失去踪跡,胡杏也不愿意听劝告,明明拿到了尸丹,依旧不愿意离开,才惨遭戴志雄毒手。” “相当於罗先生得罪了戴志雄,也只是得到一枚残丹,然后便是这张符了。” “你一句投缘,这確实不討喜。”张云溪一番话乾脆而又利落。 这一下,屋內戛然无声。 徐彔本就同罗彬一起和戴志雄打了交道。 顿时,零散的信息都被串联起来。 他稍显的尷尬,拿了张纸裹住手指头上的伤。 “吃完这顿庆功宴,罗先生和白纤道长要去神霄山,我同胡进也有所打算,徐先生你走出来十几年,不回山门看看吗?”张云溪再一句话,基本上的意思,就是五人各有去处,应该分道扬鑣。 罗彬默默地夹菜,吃饭。 灰四爷显然被徐彔影响,没了胃口,一直趴在罗彬肩膀上,饶是罗彬用空碗给它夹菜,它也没有反应,无动於衷。 前半场,桌上多热闹,后半场,就有多安静。 “我还想著,跟著去神霄山走一趟呢,多个人,多个口舌,多个证据。”徐彔终於再开口,打破安静氛围。 白纤终於有了动作,扭头看徐彔一眼,说:“不必。” “这……”徐彔一脸尷尬。 他是属於哪儿哪儿都碰壁,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於是,徐彔开始自斟自饮。 终於,这一顿饭吃罢。 无形之间,天色又要暗了。 张云溪看向罗彬,是眼神问他,去还是留。 “再休息一夜,我会和白纤道长出发。” 罗彬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 张云溪点头起身,再看胡进一眼,说:“胡先生,我和你去靳阳冥坊。” 胡进脸色顿然一喜。 隨后,张云溪先进了房间,胡进也回房。 徐彔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不停地嘆气。 白纤同样要进自己房间,罗彬则跟了过去。 临至门前时,白纤还稍显的诧异,问罗彬怎么了? 罗彬做了个请的动作,才说:“借一步说话。” 白纤稍稍让开,让罗彬进屋,隨后她带上了门。 一张椅子上,白观礼正襟危坐,气场深邃。 罗彬抱拳一礼。 “罗先生,你是想知道神霄山的细节吗?”白纤轻声问。 “不,不是,入山有道长,我没別的什么想法。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之前是认为,先天算已经不復存在了,对吧?”罗彬沉声问。 白纤微怔,隨后点头。 “为什么?”罗彬问。 “我知道的不多,只晓得当年这个山门盛极一时,忽然间就销声匿跡。”白纤如实回答。 “那神霄山呢?是否有典籍……” 罗彬话还没说完,白纤苦笑,摇头:“我们毕竟是道观,道观,怎么可能太深入研究阴阳先生?还有,神霄山的典籍,不太可能给罗先生你看,只有成了长老,才能不受约束地借阅,此外,哪怕是我这样的弟子,都不能隨意出入典籍室。” 罗彬先前的想法,相当於无形之间被白纤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寂灭。 袁印信给的传承不全面。 这会导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袁箜都能將其余柜山弟子当成符给用了。 袁印信必然也能! 虽说自己身上东西不少,蛊术,先天算,还有灰四爷。 可归根究底,最大的凭藉还是先天算。 如果这先天算是个残缺版,那无论他怎么练,在袁印信面前都只是个跳樑小丑。 柜山,浮龟山,都不是先天算的发源山门。 那先天算的发源山门在哪儿? 浮龟山的术,也应该和先天算同源? 这,就是罗彬目的。 想要通过神霄山,找到先天算山门! 他必须要让传承完全完善! 这才有资格和袁印信斗! 罗彬思绪很快,转瞬间便闪过。 “我知道了。多谢白纤道长。”他再和白纤抱了抱拳,要离开。 “明日就出发去神霄山吗?”白纤语气透著一丝询问。 儘管张云溪说了,可那並不是罗彬提的,因此白纤不確定,想得到罗彬的肯定回答。 “对。”罗彬点头。 “好。”白纤略喜。 从白纤房间出去,回到了自己屋子。 罗彬又在书桌前静坐一会儿,便回到床上躺下。 这两天的顛簸不算少了,身体早已疲倦,他不胜酒力,先前就抿那一口,也让脑子昏昏沉沉。 正合眼,昏沉感愈强,还有种说不出的浑噩。 困意越来越深,越来越重,眼皮子在打架,一下子就完全闭上。 “吱吱?”灰四爷在罗彬胸口跳了两下,罗彬都没什么反应。 扭动鼠臀,灰四爷下了床,钻出房间。 一路,灰四爷到了堂屋,徐彔还在那里坐著,发呆。 爬到桌上,面朝著徐彔,灰四爷抬腿,用力抖了两下。 一个激灵,徐彔抬起头来。 “四爷?” “吱吱。”灰四爷吱吱两声,像是人一样站著。 再接著,它爬下桌,又朝著罗彬房间走去。 “这……罗先生要见我?” 徐彔大喜过望。 …… …… 南坪市城外,城隍庙。 黄之礼用香灰蜡油,重新捏出来了一个塑像。 不过,这並非是日巡,而是司夜。 確切来说,这塑像就和日夜游神一样,夜间是司夜,白昼就会成日巡。 各个城隍庙的司夜日巡,都是一个大司夜所化,就算是崩溃了,也可以再聚一个出来。 黄之礼便重新聚了司夜。 此时此刻,塑像中延展出一根细小的铁链。 那铁链拴著桌旁的饭屉子。 饭屉子上有一张生辰八字。 这八字属於罗彬! 妇人何莲心脖子上拴著另一根铁链。 铁链的另一头往上延展,落入房樑上,臂膀相连的司夜手中。 黄之礼的手中持著一根细鞭,啪的一声抽在了何莲心的腰身上。 一声惨叫骤响。 “叫他!” 黄之礼冷声喝道。 何莲心没有吭声,她只是惨然地笑。 “叫他的魂!然后你就可以投胎了。” 黄之礼再喝了一声,鞭子再猛抽出,打在何莲心的胸口。 “好呢……” “儿子……” “好呢……“ 她断断续续,嘴里重复著这两个词。 这一次,黄之礼学聪明了。 那个罗彬,一定有问题! 日巡都被撕碎了。 不过,何莲心没有事儿。 主要招魂的,是何莲心。 这一次,他完全用何莲心作为主导,让司夜从旁辅佐。 罗彬总不可能灭了他母亲的魂吧? 以亲母招魂,更罗彬不可能不来! 那空安的魂魄自己怎么都找不到,必须从罗彬身上打开一条口子,得到线索! 第830章 不託举,也不拖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0章 不託举,也不拖累 对於黄之礼,有个极为完整的信息差。 首先是他知道空安的强,司夜都奈何不得。 司夜日巡不论白天黑夜,都在巡视南坪市。 看到了罗彬进旧寺,看到了还有人跟隨,甚至先前,黄之礼也知道白观礼白涑被带进寺內。 本来,黄之礼是认为,空安又会多弄出几个无法报导的亡魂,可煌煌天雷劈进寺內后,他就知道,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罗彬数人的出逃,空安隨后痛苦地爬出旧寺。 这让黄之礼看到了机会。 饶是如此,这也仅仅是机会,他依旧没有对付空安的本事。 不过,黄之礼分析了情况,且尤为关注了罗彬和徐彔。 作为阴司,司夜和日巡的隱蔽能力是超然的,完全没有正常的鬼气,阴气几乎也能完全遮掩,他得到了两人要改风水的信息。 恰好,冥坊的人带著张云溪等人来他这里避险。 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他果断阻拦。 谁都不能破坏针对空安的布局! 倒冲墓库杀人大黄泉没能除掉空安。 可罗彬引动的另一重变化,使得空安暴毙而亡。 空安对罗彬,已经不能用魔怔两个字来形容了。 这才是黄之礼如此盯著罗彬的原因。 其次才是罗彬夺舍罗杉,改头换面做人。 鬼龕组织做这种事情,是因为整体数量太多,又有大鬼,城隍庙完全没办法,逼急了鬼龕,万一他们不择手段的疯狂杀人,执勤城隍也只能引咎辞职。 罗彬只是一个人。 罗彬在南坪行动,就只是冥坊和一个阴阳先生做后盾。 冥坊是要敬重城隍庙的。 阴阳先生更要尊重城隍庙。 综合了这一切缘由,黄之礼將罗彬看得很低,这样小辈,运气使然,促成了一些事情发生,可那也仅仅是运气。 用一句老话来说,报应到头天来收。 用非正常手段活下来,就要接受被制裁的下场! “啪!” 第三鞭子抽上了何莲心的头。 这一鞭下来,何莲心一声痛苦的哀嚎,她的模样再度骤变,浑身浸满血,脑袋很多裂缝。 鬼会保持死时模样,可隨著鬼气的滋长,也会有一个相对正常,鬼最喜欢的一个外形。 只有遭到创伤,才会现出原形! “叫魂!” “我以执勤城隍身份,命令你即可叫魂!” “否则,司夜可食你,你將彻底湮灭,魂飞魄散!” 黄之礼手一抖,握在掌心的居然是一枚令牌,上边儿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背面则是执字。 何莲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魂体,在原地挣扎扭动。 她哀嚎,她淒哭。 她嘴里却还是断断续续,说:“好……好呢……” “我……没用……” “我……没帮儿子的忙……” “我拖累……我不……能……” 绝大部分时候,何莲心是浑噩的。 黄之礼对罗彬极为不利的態度展现出来时,她反而有了一丝丝清醒。 “你!” 黄之礼面色青红交加。 堂堂一个执勤城隍,居然无法命令一个黄页鬼? 这时,司夜猛然一拽手中锁链。 何莲心胸口被拉得近乎变形,整个鬼直接拉到了司夜面前。 司夜两颗头,两张口同时猛地张开。 一股怪异的吸力出现。 何莲心的脸,都在不停地扭曲,似乎要被吸得变形。 司夜又停下来了。 因为黄之礼还没有下令。 黄之礼脸色依旧难看,死死盯著何莲心。 城隍庙內的氛围,一时间变得极为凝滯。 “吃……我……” 何莲心抬起双臂,是去抓司夜的脸。 “魂飞……魄散……” 她抓不到司夜,却抓住了胸口铁链,拉拽著,身体开始上升。 “疯子。”黄之礼骂了一句。 他眼中愈发显得阴晴不定,似是在思索什么。 对於何莲心来说。 她知道自己死了。 她知道,自己死后,便一直在这个城隍庙內困著。 她偶尔会忽然清醒一下,想到一些事情。 最近清醒的次数最多。 她不知道,这位执勤城隍大人,为什么要针对罗彬。 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儿子啊! 活著的时候,她就没能耐,没本事。 別人的父母都是托举,让孩子少走弯路。 她却太糟糕了。 读书的时候,就得让罗彬半工半读挣生活费。 罗彬已经那么努力了。 別人家的孩子,父母全力支持,可以再深造。 她给不了帮助,罗彬只能靠自己。 谈婚论嫁,她没办法拿出彩礼,买不起房子。 甚至她和罗雍身体还不好,总是要麻烦罗彬。 她死后清醒了才清楚,罗彬彻底垮了。 她现在又能看到罗彬,罗彬虽然改头换面,但他有手有脚,看上去很好。 那她怎么能再做拖累? 被吃了。 魂飞魄散。 才是她的归宿! 何莲心一直拽著铁链,一直往上爬。 终於,她爬到了司夜的脸正前方。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朝著司夜脸上抓了一把! 黄页鬼也是鬼,几条深深血痕出现在司夜右侧头脸上。 黑气隨之瀰漫。 阴气为灰色,相对应的,不同级別的尸鬼,有著其对应的顏色。 …… …… 徐彔推开门,他轻咦了一声。 罗彬都睡著了啊。 灰四爷干什么呢? 下一瞬,徐彔就发现了不太对劲。 罗彬双手双脚摆得很笔直,他眼睛紧紧闭合。 其身上,似是荡漾著一种怪异的气。 隱隱约约,还能瞧见胸口有一道符。 “招魂?”徐彔瞳孔顿然紧缩。 谁,敢招罗彬的魂? 不要命了? 墓室內的一切,徐彔记忆犹新,罗彬魂一旦离开身体,那个让张云溪和胡进噤若寒蝉的存在就会出现。 抬手,一道符陡然掷出! 瞬间,符纸落在了罗彬脸上。 赫然又是一张五岳镇命符! 顷刻,符纸紧紧贴住罗彬面部。 其身上荡漾那股气消失不见。 其胸口那张隱隱约约的符印消失不见。 “吱吱吱!”灰四爷身子直立起来,双手和徐彔作揖。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徐彔摆摆手,说:“无需多礼。” 他再匆匆上前,到了罗彬床畔,伸手一掀,罗彬脸上那张符被揭下。 “罗先生?” “罗先生?” 徐彔用力摇晃罗彬的肩头。 罗彬睁开了眼。 他感觉自己才睡下不久,正在做一个梦。 梦里边儿,他好像看到了他母亲。 不是顾婭。 是他生母。 这一次不是货车撞死她的场景。 而是她走在一条极为空旷的路上,地面全是裂纹,那些裂缝中正在不停的冒著一股股黑气。 黑气在路面上荡漾,形成了一种怪异的黑雾。 何莲心便走在这黑雾中。 罗彬能感觉到自己在跟著。 他想喊一声。 结果就听到了有人喊自己。 睁眼便瞧见床旁的徐彔,还瞧见徐彔手上有一张符纸。 徐彔看他的眼神透著一丝紧张,额头甚至还冒汗。 “吱吱吱!”灰四爷叫了两嗓子,窜到了罗彬肩头。 “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罗先生,你得罪小人了。” “有人暗中使坏,勾你魂儿呢。” 徐彔没有藏著掖著,更没有拐弯抹角。 罗彬瞳孔陡然一缩。 灰四爷更吱吱叫个不停,那架势,是在附和徐彔的话。 他这才反应过来。 是,浅浅喝了一杯酒,他就那么困? 走蛟山上是有惊险,可相对比以前的遭遇,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完全不会疲惫到直接入睡才对。 “不过罗先生你放心,灰四爷看著你,徐某人在旁,谁都把你招不走。” 徐彔拍了拍胸脯。 “不过……还真有些奇怪哈。” “按理说,你的魂儿可不好招啊……” “居然凭空把你给镇住了……” “六阴山吗?” 徐彔更满腹疑竇。 罗彬心头微凛。 六阴山…… 是,六阴山是玩弄魂魄的行家了。 只不过,周零那群人算是被他玩弄在鼓掌之间。 先是去面对空安,弄了个损兵折將。 再接著就是他们自己不走,结果遇到了戴志雄。 只不过,空安用神明牵制住戴志雄。 隨后空安自杀。 戴志雄和神明应该是持续僵持,六阴山来了,才有可能破局。 那也需要六阴山来一个出阴神级別的人? 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罗彬完全不知道。 徐彔摸了摸下巴,才说:“出阴神和出阴神,斗不出个结果的,他们要是看不见,那就只知道戴志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把人宰了和带走都有可能。” “这戴志雄是妥妥的废了。” “六阴山不会放过你的。” “司夜断了他们的咒,他们找不到你才对。” “对……他们就是没找到你,因此又找到了相关的物品,招魂?” “对,那院子是你家啊!” “就是这样!” 徐彔拳头猛击手掌,眼前一阵精光。 隨后,他走到了罗彬屋子那张桌前,取出符砚,快速磨墨。 紧接著,徐彔开始画符。 他一鼓作气,至少画了十几张符。 脸色从开始的亢奋红润,一直到微微苍白。 可他眼中的精光未曾减少。 將那些符全部叠成了一个个三角形。 又从身上取出来一根细细的红绳,將符穿成了一串。 “来罗先生,你戴上!” “这是我符术一脉的守窍定魂符,一张就可安魂守魄,十几张,我看他们有多大的本事,能再影响你。” 徐彔郑重將符串递给罗彬。 罗彬默了大概两秒,说了谢谢。 “罗先生这说的哪里话,咱们之间,是过命的交情了。” 徐彔满脸笑容。 先前,徐彔不是借著酒劲儿说想要符。 是他真就那么大大咧咧。 直爽? 他没觉得会有问题? 胡进误解了? 张云溪也有所误解? 罗彬再度沉默。 “呃……罗先生,我有点儿头晕了,喝多了……我得回去睡一觉……” “你没啥事了,放心,安安稳稳睡。” “他们都只能招魂,那就代表真的没辙了……” 徐彔一边说,一边脚步略蹣跚的往屋外走。 到门口,他差点儿被门槛绊倒。 打了个哈哈,徐彔又说自己是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带上房门,脚步声远离。 罗彬却很清楚。 徐彔这是消耗太大,却不愿意承认。 再看一眼手中符串,將其带在了脖子上。 罗彬明显能感觉到,整个人都稳定下来不少。 “吱吱,吱吱吱!” 灰四爷还在肩头叫。 罗彬再皱了皱眉。 “没事,六阴山找不到我们,徐先生说的没错,明天离开即可。” 灰四爷却还是没停,又吱吱两声,还躥下罗彬身子,跑到房门口,顶开门缝,衝著一个方向叫。 那方向,怎么是徐彔房间? 符砚还给徐彔了,他身上没有多的砚台,得去找张云溪拿。 灰四爷明显是有话要说。 罗彬正准备去打扰一下张云溪。 可灰四爷却忽然绷直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接著哐当一下落在地上,舌头都吐出来,像是死了一样。 下一秒,灰四爷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衝著罗彬不停的吱吱吱。 是,罗彬依旧听不懂鼠语。 灰四爷这吱吱间,眼珠子一直盯著他的嘴巴。 “言出卦成?” “先天算?” 罗彬心头一个激灵。 灰四爷再吱一声,动作立刻变了,成了冲罗彬不停抖腿。 罗彬这才恍然大悟。 灰四爷,是让自己去问徐彔,先天算的山门信息! 果然,身在局中,当局者迷。 因为徐彔的一些做法,胡进和张云溪不喜,事关自身,罗彬对徐彔也有了一丝丝隔阂。 完全忽略了胡进的身份。 他作为符术一脉的传人,身份要比白纤高,知道的未必比白纤少。 更重要的是,先天算是阴阳术。 先生的了解一定比道士多! “徐先生快不行了,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倒在床上。” “让他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日问他情况。” 罗彬沉声说。 灰四爷再吱吱一声,停下对罗彬抖腿,又衝著徐彔房间抖抖腿。 罗彬上前关门。 再回到床边。 身体依旧是疲惫的,困意却没有那么重。 躺下后,他酝酿睡意。 灰四爷到了他胸口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好半晌,才开始有了昏昏入睡感。 莫名的,他就想到了最近这两段梦…… “妈……” 罗彬低喃一声。 最近发生的事情多,他做的梦也繁杂。 两次了,两次梦到他生母。 也不知道,她投胎了吗? 这么多年了,应该早已再世为人? 第831章 鬆动的境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1章 鬆动的境界 顾婭让他感受到了母爱。 可最真实的母爱,最多的还是来源於他生母。 “儿子不孝……从未祭拜你……” 困意越来越重,罗彬有些神游天外。 最终,还是归於沉寂。 他沉沉入睡。 次日,罗彬早早就醒了。 正要出房门,徐彔却恰好敲门,两人差点儿撞个满怀。 一夜的休息,徐彔果然精神抖擞起来。 “来罗先生,人靠衣服马靠鞍,徐某这院子里还是有些东西的,我不能白穿你家的衣服。” 徐彔手中有一套折好的衣裳,正递给罗彬。 能看出来,这是一身唐装。 “哈哈,虽说就要就此別过,但罗先生对我的影响颇深,徐某要好好和罗先生学,你先换衣服,云溪先生他们等会儿可能会先走了。” 徐彔的情绪依旧很好,依旧很乐观。 哪怕是张云溪和胡进昨天对他不善,他完全没有记在心上。 “那你呢?” 罗彬接过衣服,问。 “呃……等你们走了之后,我还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说实话,山门可以回去,却不能就这样回去,当年师祖抚我顶,让我外出歷练,说十年內,望我出黑,届时三十来岁,我再去深造风水阴阳,或许可完全贯通传承。” “我符术一脉的传承,大啊。” “结果现在,十几年了,出黑还没个眉目,年纪是混上去了,哈哈,我回去,岂不是得让师尊顏面扫地,师祖也会觉得我是个废柴?” “倒不如给他们留点儿念想,我只要还在外边儿,我只要还没死,他们就不会知道,我现在是这般模样。” “等我真出黑了,再回去,就算再迟几年,就算是二十年出黑,那我也不差的,顏面至少能保住。” 徐彔挠挠头,他又笑了笑。 “明白。” 罗彬点头。 几分钟后,当罗彬出了房间,张云溪,胡进,白纤已经在院內。 院中还有个人,就是沈东。 先前沈东一直都不在,他是清楚,有些事情自己该知道,有些不知道,因此没有吩咐和命令,乾脆就离开院子,张云溪需要的时候自会联繫他。 “罗先生。” 张云溪和罗彬点头示意。 隨后,张云溪道:“我和胡先生会自行离开,沈东便留给你们,方便开车。” “好。” 罗彬点头。 “罗先生,有什么问题,陈爼解决不了的,你可以直接找我,对,冥坊是一个很大的组织,你到任何冥坊,找到他们的主事人,只要让陈爼沟通,或者联繫我,我会让新任酉阳居士去沟通,都能直接帮你做事。”胡进认认真真地说。 “明白。”罗彬回答。 “山水有际会。” “人生何处不相逢?” 徐彔倒是爽朗。 胡进看了徐彔一眼,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警惕的。 他似是欲言又止。 此刻,张云溪却和罗彬抱了抱拳,径直往院外走去。 胡进最终还是无言,紧跟著张云溪离开。 徐彔终有两分黯然失色。 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脸上再度掛上笑容。 白纤正要上车。 “白纤道长且慢。我还和徐先生有事相商。” 罗彬语罢,又和徐彔对视。 “这……”徐彔不解。 “徐先生,你知道,先天算山门在哪里么?” 一句话,罗彬开门见山。 “啊?”这是真让徐彔有些懵圈。 “我身上的事情,比你想像的要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也不便和你说清楚,若是你能找到先天算的旧山门,同行这件事情,我可以和白纤道长商议。”罗彬语气沉定。 “位置,知道是知道,其实很多当年隱匿下来的阴阳道场,甚至於道门,都知道。” “这算是一个大家都晓得的秘密。” “也曾有人进去探过,要么全军覆没,要么九死一生。” “罗先生,你的师门,应该是遗落的分支?” “你居然不知道主山门的下落吗?” 徐彔的话,终究还是太多了。 一时间,罗彬眉头都紧皱著。 白纤一样抿著唇,站在车旁,美眸盯著徐彔。 “呃……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嗐,这嘴,就是喜欢多问。” “不过,罗先生你要是想去,我兴趣大得很,只是我知道的位置,也仅仅是知道,没去过,想找,很麻烦。” 徐彔赶紧找补解释。 下一秒,徐彔又拍了拍胸脯,道:“寺庙里的事情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话,我乱说,你直接用蜈蚣蛊封我嘴。” 罢了,徐彔还衝著白纤訕笑。 其实,他內心是一阵阵微微激动的。 本来做好了真和罗彬分道扬鑣的打算。 没想到,罗彬居然有用得上他的时候! 不是他徐彔自降身份。 是因为罗彬带给人的惊悚,著实太多。 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得罪那么多人后,还好端端活著的? 一个人,又是怎么做到招惹那么多是非? 跟著罗彬,饶是他这种出生的人,都能被刷新认知,都能长不少见识,这对出黑来说,是一件好事! 罗彬同样看向白纤。 “白纤道长,你可否答应?” 罗彬並没有强硬的態度,他只是好端端地询问。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会和徐先生约定一个地方,去过神霄山,我再回来找他匯合。” 徐彔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闭上嘴,没有多言了。 白纤抿了抿唇。 大约几秒钟,她点头说:“好。” 徐彔眼前顿时一亮。 笑意,已经止不住了。 “我收拾一下东西啊!” “等我!” 徐彔转身,飞似地衝进自己房间。 “多谢。”罗彬抱了抱拳。 “更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徐先生不是一个恶人,他同样受害,被关押太久了。” “的確,多个人,也多个帮手。” 白纤微蹙的眉头舒展,整个人都通达了许多。 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天,觉得有些古怪。 入定的时候,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自在。 是境界要鬆动了吗? 可她明明还是个红袍道士,距离真人的门槛差得不是一步两步,是完全没有窥见一丝。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第832章 道人与尼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2章 道人与尼僧! 最开始徐彔说一些话,是真的有戳伤她的。 为什么,此刻她没有觉得那么难过。 甚至,她还真会想,徐彔说的好像没有错? 如果將身体看作一件器物。 那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还重要吗? 当然,如果用正常女子的思维去想,她现在应该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又能改变什么呢? 回到山门,让师尊得以好好尸解,有人看护,白涑落得应该有的下场,她就应该忍受不了这样的耻辱,一剑了结了自身? 可,真的应该是这样吗? 阳神之前,还需出阴,阴神之体,不一样满身糟粕污秽? 阳光有些大,白纤忽然发现眼睛好像有些睁不开了。 她伸手遮挡了一下阳光,闭眼那一瞬,却瞧见眼皮里似乎有光斑,光斑色彩各异,还有一抹紫意在跳动。 良久,白纤才使得眼中光斑消失,她没有直视阳光,正走上车,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和罗彬双眼对视。 “罗先生?” 她发现了,罗彬一直在看著她。 罗彬是发现了。 白纤有一丝不对劲。 具体哪儿不对劲,他无法形容,就是直觉。 因此,罗彬仔细观察了白纤的形相,行相,以及面相。 在白纤回头时,他才终於发现问题。 白纤的眉头內,藏了一枚痣。 之前的白纤,眉头里绝对没有那枚痣。 面相的变化有很多种,生痣,就不是简单的相格,而是命数在某种情况下发生了逆变! 明明白纤和他们一直在一起,根本什么事情都没做,怎么可能逆变了命数? 这个相格也不简单。 眉头有痣,道人相也! “罗先生?” 白纤又喊了罗彬一声。 “白纤道长。” 罗彬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白纤后面还有一句话,想问,是不是她有什么问题? 可对於罗彬这样的先生来说,半句其实就够了。 如果她有什么问题,罗彬会说。 “没事。” 罗彬摇摇头。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道人相,和先前白观礼破开境界成真人的相格,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白观礼是直接破境界。 白纤显然现在做不到,她只是有了一个资质? 这时,罗彬眼中又是微微一凛。 他再发现了白纤相格的不同。 她额头,要比之前更饱满了? 人有九骨,双眉之间是伏羲,在一些解法中,伏羲又是佛骨。 玄甲六十四天算有言,佛骨尖起成峰,主作尼僧。 白纤短短时间內,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相格。 僧道同在一人之身? “罗先生……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其实可以告诉我。” 白纤说完,微咬著下唇。 罗彬是回答说没事儿,可他还是那么看著她,这就很不对劲。 “没有什么不对劲。” “是好事。” “具体什么好,我就不告诉你了。” “命数之说,多一丝朦朧,对自己没有坏处。” 罗彬再度沉定下来心神。 命数,只要不彻底定论,那就会多有变数。 多变,则代表著更多的机会。 若无必要,人的確不用时常算命。 太过於关注自身走向,反而会產生影响。 白纤那尼僧的相格,多半是因为空安。 空安已死,白纤不会成明妃,因此,这个相格不会应验。 那应验的,应该就是另一个! 歷尽磨难,她假以时日,也会成真人! 白纤一怔。 这时,徐彔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掛著大包小包。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出发!” 徐彔倒是兴奋。 …… 三人上车,白观礼的尸身早就被安顿好。 白纤给沈东说地址,沈东也不多言,一直开车。 徐彔依旧很多话。 不过,他明显有了些分寸,知道什么不该说,半个字儿都没碰。 他时而问罗彬对於一些风水的看法,时而又问白纤,神霄山当今情况怎么样。 罗彬回答得尚算仔细,白纤选择性作答。 两三小时后,彻底离开了南坪市的地界。 中午在一处服务区休息,夜晚则下了高速,就在高速口子旁的旅店落脚。 这样的赶路,持续了大概三天。 期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第四天的时候,车进了一座山下小村。 白纤说,车只能开到这里,神霄山已经在附近,她要先回去,然后再来接两人。 对此,徐彔和罗彬自然没有別的意见。 白纤总不能直接做主,带他们进山门。 徐彔这人,擅长交际,轻而易举就在村里租了个院子,白纤这才背著白观礼的尸身离开。 当然,白观礼尸体被裹成了一个大粽子似的布裹条,再加上白纤速度快,走的是无人地段,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时值傍晚,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月影便掛在了天边一角。 罗彬留下了沈东的联繫方式,便让他换个地方,確保自身安全。 张云溪习惯性这样做,罗彬也延续了一样的习惯。 沈东行礼之后离开。 院內只剩下罗彬和徐彔两人。 没什么特殊事情。 徐彔照例聊了一些风水,入夜之后,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这里有个插曲儿,罗彬借来了符砚,画了三张灰仙请灵符,灰四爷吐血加持,身上又多了一样凭藉。 罗彬躺上床后,酝酿了很久的睡意。 当困意涌现的时候。 灰四爷却吱吱叫了两声,从他胸口跳下去,钻出门外。 罗彬没有多管。 灰四爷四条腿,有自己的想法,他也管不住。 困意终於到了极限。 罗彬睡著了。 悄无声息的,他身旁出现一团黑漆漆的气。 隨后,那股气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个五十余岁的妇女。 显得很和蔼,很慈祥,一双眸子怔怔看著罗彬。 这,是何莲心! 不过,何莲心明明是个黄页鬼。 此刻身上縈绕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黑漆漆的气,正在逐渐瀰漫开。 她慢慢靠近罗彬,脸越来越近。 那股黑气,几乎要將罗彬完全包裹。 何莲心猛地开口,衝著罗彬的天灵盖,狠狠一吸! 这同时,她更尖声喊了一句:“罗彬!” 第833章 先天算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3章 先天算 空安之事尘埃落定,六阴山的追捕被司夜中断,戴志雄被空安创伤,再加上走蛟山拿到尸丹,一切事情目前都在掌握之中。 因此,罗彬睡得很好。 甚至他愿意多睡一会儿,如果能梦到母亲,那就更好。 死亡永远都不是遗忘。 怀念將一直存在。 才將將睡熟,罗彬就听到了尖锐喊声! 梦,来得这么快? 又是什么样的梦境? 母亲如此急躁? 念头起了仅仅一瞬。 罗彬就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烫! 同时,那股吸扯感,猛地让他睁大眼睛。 床畔,何莲心的脸,和他就在咫尺之间! 和记忆中母亲的温柔完全不同,她尽显狰狞! 且她身上黑气肆虐,更將他完全包裹,一种怪异的割裂感开始出现! 错愕,呆滯,甚至还有迷惘。 罗彬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何莲心的鬼魂,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居然吸扯他的魂魄! 那股吸力虽说比不上羽化善尸的恶魂,但一样十分强劲! 怪异的感觉集中在天灵盖,囟门仿佛要被什么东西穿破而出! 胸口那股发烫的感觉越来越强,且不止一处! “妈来了!” “你不跟妈走吗?” 何莲心尖声再喊,冷气扑打在罗彬的脸上! 那扭曲的脸,让罗彬心头猛地一窒,一种心如刀割的感觉涌现而上。 母与子,心连心。 眼前就是他生母何莲心的魂魄。 如假包换。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吸他的魂? 一阵酸楚感陡然涌上。 罗彬觉得胸闷啊。 他甚至都发出了一阵哼声。 抬起胳膊,罗彬手甚至都微微发抖,想要抓住何莲心的手臂。 结果碰到她的那一瞬,她反手,双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同样狠狠往外拉拽! 胸口的热感达到顶峰。 一声尖叫从何莲心口中骤响。 她身上都溃散出不少黑气,被逼退了几米。 脚步声急匆匆响起。 “罗先生!?”徐彔的喊声同样骤响。 门直接被推开。 何莲心顿烟消云散。 徐彔迈步入內的同时,罗彬拳头才猛地紧握,另一手死死地压在胸口处,更粗重地喘息。 徐彔扭头四扫,眼神充满了锐利,他手中同样有一块罗盘,隨著他四扫,身体也转动,似是在寻找什么。 “罗先生,怎么回事儿?我感觉到不对劲,说不上来,没有鬼气,没什么阴气……也没声音,可就是不太对劲,出来房间,就瞧见你屋子里有个黑影。” “跑去哪儿了?” “你怎么没动手?” “鬼?” 徐彔语速连珠,视线最终还是落在罗彬身上。 “怪了事了,神霄山啊,这种地方周围,还有这么古怪的鬼?” “它想不开吗?来找你的麻烦?” 徐彔分外疑惑。 一时间,罗彬没吭声。 最近几天的事情,顿然在脑海中形成了一条线。 梦到他生母。 他只认为是自己的思念情绪在涌动。 被招魂。 徐彔归咎於六阴山。 这也有道理。 先前,何莲心出现,吸他的魂。 这件事情,不正和招魂所吻合?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从做梦那里开始,招魂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说,第一次可能没效果,第二次要强烈不少,被灰四爷叫来徐彔中断。 第三次就是刚才,直接驱使了他生母的魂来? 之所以罗彬用驱使这两个字,是因为他知道,何莲心根本不可能害他! 再加上这地方已经远离了南坪市。 不可能是何莲心无端找到他,又能跟到这里。 六阴山? 可还是不对劲啊。 就算他暴露了自家院子的所在地,那也是罗杉的院子。 六阴山擅长针对魂魄,肯定能找到不少东西,却完全不可能找到他本身的家。 又怎么可能找到他生母的魂? 这会儿,屋內格外安静。 徐彔脑子里是有一堆的问题,却看得出来罗彬在思索,因此他没有打断。 “的確有人在招我的魂。”罗彬哑声开口。 “这么远还招?”徐彔眼珠子都瞪大。 “嗯。”罗彬点头,隨之又问徐彔:“你有收魂的符么?” “对方通过你某个至亲之人招你的魂?”徐彔反应得很快。 默了大约一秒,罗彬点头。 “你等等的罗先生。”徐彔转身离开房间。 罗彬起身下床,同样用四合盘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儿,没有任何发现。 几分钟后徐彔回来了,交给了罗彬三张符。 “这是天元定魄符,管他什么来路,你直接朝著头上一挥,哪怕是摄青鬼都能收进去一会儿。” 话语间,徐彔还擦了擦额间薄汗。 “谢谢。”罗彬点头。 徐彔欲言又止,笑了笑,说:“多的就不问罗先生了,你要有什么需要,问我即可。” “好。”罗彬应下来。 徐彔再离开房间。 一时间,罗彬却完全没了困意。 忽然,他打了个冷噤。 想到了一个人。 是……茅先生吗? 自己归魂到了身上,虽说当时那茅先生不在,但自己毕竟破坏了棺材,还控制著身体钻了出来。 茅先生回来了? 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才用何莲心对他招魂? 心,沉冷下来不少。 他对茅先生的了解,仅仅在於他生父罗雍所说,茅先生资助了他的医疗费。 这段时间,经歷这么多事情以来,他很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个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一直付出。 真要说张云溪,那最开始也是两人共同面对过一些事情,张云溪也有著自己的理念,再然后,两人有了交情,亦师亦友的关係,张云溪才会不惜代价地帮他。 那茅先生和他之间有什么? 內心的警惕上了一个台阶,罗彬再低头看一眼手中符。 下一次,母亲再出现的时候,一定要將她留下! 再度回到床上躺下,灰四爷还没有回来,罗彬並没有过多担忧。 临睡前拉出徐彔先前给的守窍定魂符串,符纸並没有什么损伤,十几道符叠加起来,果然让符消耗都变小了。 正常情况,用正常符,多多少少会直接损耗掉一两张。 静静躺了一会儿,困意再度涌来,罗彬终於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再没有任何怪异之事发生。 次日醒来时,阳光早已布满房间。 灰四爷还是没回来。 院里头,徐彔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 旁边儿还有竹凳子以及一张小方桌,摆著些吃食。 “罗先生,来尝尝,这村里的炸糕香啊。”徐彔半起身。 罗彬走过去吃了点儿东西。 徐彔又开始晒太阳了。 一时间,罗彬发现自己其实也无事可做。 因此他回到屋內,倚靠著床头柜坐下,取出玄甲六十四天算的书来翻阅。 看了没多久,就有敲门声。 “怎么了徐先生?”罗彬开门后,和徐彔对视。 “呃……也没多大事儿,就是太安静了你知道吧……嗐,被关了那么多年,我真不喜欢太安静。” “罗先生你会下棋吗?”徐彔问。 “不会。”罗彬摇头。 “象棋也不会?”徐彔又问。 “我需要静一静徐先生。”罗彬稍稍皱眉。 徐彔喜欢说话,他並不是太喜欢,主要是有用的就说,没用的说破天了也没用,浪费精力和口舌。 “呃……罗先生,安静太多了,没好处的,闭门造车不可取。” “这样,咱们一边下象棋,一边聊点儿別的?” “先天算怎么样?” “你都要找先天算的山门,我感觉你可能对自己的门派所知不多,你有没有兴趣?” 徐彔一脸的期待。 罗彬心头总算微微一凛。 “可以。”他点头。 “哈哈!棋盘我都摆好了,来来来!” 徐彔做了个请的手势。 晃眼,两人就在院中下了十几局,徐彔手上没閒著,不停落子,嘴里也没閒著,说了他对先天算的认知。 在很多年之前,阴阳界能人辈出,可谓是精彩纷呈。 风水算命改命定运,道士下山,甚至能左右天下大势,王侯將相痴迷丹道,六术方士盛极一时,出马仙盘踞一方。 逐渐地,有人发现,先生到了一定级別,总会无端遭受迫害,多不得善终,暴毙而亡。 不仅仅如此,因为一处好风水地,先生相爭,弄得道场凋零的不在少数。 哪怕是道门之间,也会因为一些荒诞的原因,產生摩擦,甚至相互对峙,不死不休。 先天算一脉的出黑大先生给出一个说法。 人不可定天,不可胜天。 天多善妒,则冥冥中影响,让道场更迭,让道门破落而再立。 最终,天命要在一切命数之上。 若要规避这一点,人需要避天,需要不被注意。 遮天的概念开始出现。 隨后就是各大道场寻找相应的地方,能规避天听。 道观之流虽然没有阴阳先生,但先天算认为,世事需要被平衡。 因此他们替道观寻遮天之法,確定山门所在之地。 甚至有些道场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先天算也会帮忙。 终於,所有山门都有一处藏身之地。 先天算却落到了最后。 其实,先天算已经不简单了,山门更不简单,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风水阵,人鬼莫测。 只是说,那样的地方,还是不够理想。 可惜,没等到他们再找到一处合適自己山门的位置,一切关於先天算的联繫,全部销声匿跡,他们所有的门人,无一再出现过。 “所以,先天算帮人遮了天,自己却失败了?”罗彬捏著一枚棋子,正要落下。 “罗先生……你不能落那里……你落了,我这样,这样,你就被將死了。”徐彔一手挡住罗彬的动作。 第834章 道士敬神,神三为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4章 道士敬神,神三为山 隨之,他解释说:“是这样,也不是吧?” “很多道场都尝试起卦算清楚情况。” “先天算的一切,已经不能被算出了,当山门落於遮天地之后,就会阻断卦象,理论上来说,他们成了,更可怕的是,他们是在原先山门成的,也就是说,他们对风水进行了一次大的改变,但也有可能,他们都死了,死人,破落山门,就没有卦象可言。” “他们让人躲了天算,天算就给了他们灭门的报应。”徐彔解释。 罗彬將棋子落在另一处。 “……罗先生,你可真是个……” 徐彔怔怔看著棋盘,他一副苦涩和无奈。 “我不如找村头那些大爷下几局。” “这不重要,你可以等会儿去,意思是,先天算真的灭门了?” “你们说过,没有进入过先天算的山门,是旧山门?那必然是有新山门的,对吧?” 罗彬目光灼灼,他开始重新摆棋子。 徐彔先摆摆手,意思是不下了,隨之才说:“新山门,不就是罗先生你们的山门吗?先天算没有灭门,如果灭门了,你们怎么会存在?” “只是说,那处旧山门的確发生了一些事情,所有外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的確保留了一股火种,那里危险应该很大,因此罗先生你这样的弟子,都完全不知道旧山门的一切,还需要从我们这些人口中询问。” 罗彬这才明白,旧山门之说,是徐彔联繫了他的出现,所做出的揣测。 柜山和浮龟山,就是先天算的残留,之后形成了两处遮天之地,出现了袁印信这样的人? 先天算从最开始的提出理念,之后就是尝试控制? 脑海之中,逻辑线逐渐明確。 当然,一切的明確,只是基於徐彔给的信息。 这其实提供不了多大的帮助,最主要的,还是要去先天算山门一趟,才能获取到他想要的东西。 其它人进不去的山门,他未必进不去。 或许,叩开旧山门的钥匙,就必须是先天算传人呢? 罗彬的思绪很快。 徐彔则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服,又望了望天,才说:“都快中午了,咱们出去吃饭,等会儿罗先生我带你去看人下棋,我的天,我一直认为,你已经很天才了,可你居然是个臭棋篓子……亏得我心態好,不然真会被你气死。” 徐彔这人直爽,话语间还直咧嘴。 “我说了不会,你非要的。”罗彬摇摇头。 他还在消化关於先天算的信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徐彔:“……” “我就不出去了,等会儿徐先生你隨便带点吃的给我就行。”罗彬再道。 一晃眼,时间就过去了整整三天。 很怪异,灰四爷一直都没回来过。 罗彬无从寻找。 徐彔同样发现了灰四爷的失踪。 可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阴阳术找人找物都有说法,却没有哪一项术法,能找一只老鼠。 还有,白纤一直没回来。 三天,足够他们从南坪市抵达此地。 三天,不可能白纤进山出不了山。 神霄山对此是一个什么態度? 白纤应该是说了一些內容,他们信了,不需要再有人从旁佐证? 可至少,需要人出来通报一声吧? 不光是罗彬这样想,徐彔也是这样想的。 “白纤道长不像是过河拆桥,不对,桥也没拆,她也不是顾头不顾腚的人,不可能就这样把我们撂在这里,神霄山忒不地道。” 徐彔不高兴了。 他这个人直,有什么说什么。 因此高兴在脸上,不高兴也在脸上。 “灰四爷不会跟著进了神霄山,被天雷烤了?”徐彔又做了个判断,神情极不自然。 罗彬说不上来。 其实,他可以再等几天,如果白纤的確没有出来,那基本上说明,神霄山这里没问题? 偌大一个遮天道观,应该没有因为白涑的一面之词而做出什么行动。 白纤的信息他们如果不信,自己这个小苗王,他们肯定不会放过。 问题在於灰四爷。 它真如同徐彔猜测那样,忽然来兴趣,跟著白纤进山? 道士的存在,对精精怪怪就是个天然压制。 如果灰四爷单独出现,还真有可能遭遇不测。 可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还是只有一个字,等。 又过了两天。 灰四爷没等来,小院里等来了一个道士。 他正常青袍,年纪在三十岁上下,脸略方,下巴稍稍大一些,使得整张脸更板正。 道士在门外,罗彬和徐彔则在门槛內。 “贫道白膺。” “两位,谁是罗彬?谁又是徐彔?” 道士先自报了名讳,才问罗彬和徐彔身份。 “我是罗彬,这位便是徐先生。” 罗彬態度是友善的。 神霄山还是来人,那就说明,多少还是有问题? 或许,只是进山的时间太长? “白纤道长怎么没出来一起接我们?她说了会来的。”徐彔问了一嘴。 白膺却並未作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跟著白纤道长的,有没有一只白老鼠?”罗彬提问。 “什么?”白膺疑惑不解。 罗彬知道,至少这白膺不晓得灰四爷。 眼前这情况,让白膺留下来一起等,显然不现实。神霄山来请他们了,就代表白纤的话,一定没有被完全相信。白纤没能出来,这就是佐证。 因此,当务之急是跟著进山。 灰仙有寻踪的本事,就算找不到他,至少也知道他们来此地的目的,回来后也会在院子里等。 正因此,罗彬没有耽误,率先出了院门。 徐彔不多言,一样跟著走出来。 白膺带路,三人出村之后,进了后方的山,开始了赶路。 大约两天左右的山路,才总算瞧见一座怪异的山,不,是一排。 山有三座,呈现柱状,就像是三根冲天的香! “神三鬼四啊……神霄山这地方,有说法的。” 徐彔望著山,眼中分析之色极浓。 罗彬同样望著山体,眼中隱隱有震撼。 山太高了,正常来说,高山腰部必然有云雾。 可这三座山没有。 只有山最顶峰,云雾才变得浓稠起来。 直观感觉,那云雾是香支燃烧后形成的香菸。 当然,高山是高山,云雾是云雾,只是恰好组合在一起,而並非有直接的因果关联。 风水之说便是如此,形与象也是风水的一种。 道士敬神,神三为山,简直是相得益彰。 “要进山了,还请两位配合。”白膺抱了抱拳,眼神中既有一丝傲然之意,语气又带著一丝吩咐,而並非询问。 “呃,怎么配合?带个眼罩?”徐彔问。 白膺抬手,掌刀砰的一下打在了徐彔脖颈上。 徐彔一声闷哼,直接软倒在地。 抬手,白膺要来打罗彬。 罗彬眉头稍皱,忍住了没有躲开。 这里有个直观缘由。 毕竟,神霄山是一个隱世避天的道观,他和徐彔都是阴阳先生,直接让他们进去,神霄山不可能放心。 还有一点,虽说罗彬不喜欢白涑这个人,更知道遮天地的人,多少都有一些性格问题,但白观礼,白纤,却给了罗彬更多正向的展示。 白观礼知道自己会尸解,依旧拼尽全力对付空安,他没有说自己逃了,一走了之。 当时白观礼想要逃走,应该是能逃掉的。 白纤遭受了空安的折辱,也没有就此变得癲狂,反而空安救他们之后,她还愿意给空安一线生机,是非善恶分辨得很清楚明白。 既然要解决掉一些麻烦,就得流露出一些诚意。 罗彬也愿意先展示诚意。 思绪在转念间,沉闷的声响中,罗彬软倒在地上。 这时,山脚中快速走出来数人,接近白膺,他们都是青袍道士,还拿了担架。 很快,几人將罗彬和徐彔分別放上去。 “咦,他胸口怎么趴著个蛤蟆?”一个道士诧异地说。 第835章 对峙和下蛊,道士之誓,五雷轰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5章 对峙和下蛊,道士之誓,五雷轰顶 “金蟾吧?看它顏色,先生都喜欢带镇物,还有,他不仅仅是个先生,还是三危山的小苗王,別乱动他身上的东西,长老会明辨是非。”白膺说。 “哦……”那道士点点头。 他本来作势都要去將黑金蟾赶走了。 道士归根究底,讲究一个天人合一的理念,因此,內是神霄山,外这三香山,动物都不怎么怕人。 他还以为就是这山间蟾蜍跳到了罗彬身上。 …… …… 当罗彬清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硬床上。 房间里不算太黑,有星辉月华从窗户里照射进来。 墙上掛著不少东西,有桃木剑,木符,还有一些山水画。 那些山水画並非是先生看风水,多是孤峰之上耸立一道人,又或是江河水面一叶扁舟,立意颇深。 坐起身来,扭了扭脖子,活动筋骨。 “咕咕。”清脆的叫声响起,罗彬才注意到,黑金蟾在枕头另一侧。 这也是罗彬直接让白膺打晕的原因之一。 虽说金蚕蛊还在虫茧之中,但他身上还有黑金蟾以及噬精蛊。 危及性命的时候,噬精蛊会有反应。 黑金蟾的灵智不低於灰四爷,也能分辨一些基本情况。 白膺不算是个厉害道士,本质上不会出现安全问题。 就算进了神霄山,如果有人想对他不利,哪怕对方实力高,不注意之下,也要著黑金蟾的道。 当然,那都是最差的结果了,罗彬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果不其然,没有任何变数发生,他们已经在神霄山道观內了。 起身,罗彬走至房间门处,推门而出。 四四方方的小院,墙角是一小簇南竹,一口水井旁则种著棵枝干歪扭的树,花圃中间是白菊花,外沿则是茂密的吊兰。 天空很乾净,黑得透彻,星辰很繁茂,点点繁星格外亮眼,尤其是那一轮圆月,就像是小时候的月亮一样。 罗彬出了神。 “嘶……腰酸背痛的……都对我干什么了?” 徐彔的声音先响起,隨后才是开门声。 罗彬扭头,瞧见徐彔从他旁边那房间出来,手还背过去,敲击肩膀。 “山路陡峭,要么背著我们走,要么抬著,对腰骨都不太友好。”罗彬解释。 “真的是,魄力不够啊,看咱们,说让打晕就打晕了,还怕我们走一遍,把路记下来了不成?”徐彔嘀咕著。 “或许吧。”罗彬眼皮微微一搐。 真要神霄山的人直接让他们走,他还真不一定敢跟著进。 “白纤道长怎么还是没来?奇了怪了,等白天才会见我们?”徐彔眼中透著古怪。 “应该。”罗彬也不確定。 “既来之,则安之。”他补充了一句。 昏睡也是睡,此刻罗彬完全没了困意。 徐彔在院子里踱步几圈后,哈欠连天的又回了房间,罗彬则在院里看书。 时间过得很慢,终於,天边一抹鱼肚白出现,划破了夜空。 院门先被敲响,隨后白膺进来了。 “罗先生,请隨我走一趟。”白膺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呢?不跟著去?”徐彔推开门,还有几分睡眼惺忪。 白膺只是看徐彔一眼,摇摇头。 罗彬倒也没扭捏,出院子,白膺带上门后,走至罗彬前方带路。 目光所及,四周多是各种各样的殿落,瞧不见峰峦,头顶只有茫茫云雾。 山巔? 罗彬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脚下所走的路时高时低,不过这里本就是山,道观群在这种地势上,高低错落才正常。 大约十几分钟后,进了一座大殿。 殿內安安静静,一侧立著烛台,正面是一道神像,罗彬並不清楚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神像端坐在一块白玉台上,神情庄严肃肃穆。 身著的发服以紫色为主色调,绣著云雷,仙鹤,日月的纹饰。一手持著一柄玉如意,另一手则掐著一个印诀。 白膺示意罗彬在这里等待,便退出大殿。 又过了几分钟,一名老道慢吞吞走来,停在了殿门口,静静看著罗彬。 那老道额顶突出,发圆,鬢髮浓重奇异,且广额,秀眉,目直而朗,骨法清古。 在相术上看,老道必住明境,且道貌极佳,是尊贵之者。 罗彬抱拳,躬身行礼。 老道面带笑,手微微托举,罗彬这才站直身。 隨后老道进了殿內,静站在那尊神像下。 陆陆续续,又有人入殿。 这些道士年纪不一,却给了罗彬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无一例外,他们都有道貌。 且他们身上的服饰……都是红袍,以及紫袍! 红袍超过十人,紫袍则有三人! 戴志雄的弟子们,实力其实都並不高,只有戴志雄一个人难缠,是出阴神。 其余来看,也就是六术方士整体实力高。 同为遮天之地,神霄山的真人,居然这么多? 白观礼的这件事情,居然引动了这么多人在意? 他本以为,哪怕是来了神霄山,至多是白观礼的师长这一脉来人而已。 这是整个神霄山道观的真人都来了? “老夫白崤山,是观礼的师尊。” “你就是罗彬,三危山苗王。” 白崤山中气十足,丝毫没有老態。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算上此人,真人是四个。 “晚辈见过神霄山道观观主。” 罗彬再度行礼。 “我不是观主,只是玉清峰的峰主,观主真人知晓这件事情,却还不需要他亲自过问。”白崤山面色平和,依旧带著微笑。 罗彬身体一阵僵硬。 “堂堂苗王,不需要对我自称晚辈,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你可对著玉清真王的法相立誓,绝无半句虚言。” 白崤山抬手,示意罗彬看神像。 “可以,但限於和神霄山有关之事,若是涉及晚辈自身秘密,晚辈可以不作答。”罗彬沉声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场间眾人看罗彬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当然,罗彬也发现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和善的,相当一部分人眼中透著审视,包括两名紫袍道人。 他先竖起双指起誓,內容简单,他会如实回答相关问题,若有虚假,山水绞杀。 常规誓言一般情况下说五雷轰顶。 他不是道士,自然用先生的方式。 当罗彬誓言结束后,白崤山目光如炬,问:“你,可抢了白涑一件法器,神霄五雷杵?” 罗彬瞳孔微微一缩,他取出五雷杵,平托在掌心中。 顿时,场间眾人的视线都落在其上。 “这是一根雷击栗木树心,我杀了一名害人不浅的阴阳先生,树是他所养,雷击之后,树则有了蜕变,树心一直留在我手中。” “千苗寨对付尸王,树心遗落,我请白观礼道长赶走尸王,树心也不见踪跡,最后发现在白涑手中,我便拿了回来。” “抢?不存在的。” “且当时我拿回来时,情况危急,並未注意到这上边贴了符,峰主可以取回,还给我树心即可。” 罗彬隨手一拋,五雷杵便落在白崤山手中。 白崤山若有所思,又问:“你是否在观礼入墓时,刻意让其探路,明知道墓中有三尸虫,依旧没有提醒,使得他真虫缠身,滋生了身虫?” “这要看你怎么理解这件事情了。” 罗彬如实说了他们进墨狄公墓穴的过程。 语罢,他问了一句:“白纤道长呢?为什么不在这里?” “看来白涑扭曲了事实,既然我是证据,如果白纤道长在这里,白涑也在这里,对峙之后,才更明確吧?” 罗彬多少是有些慍怒的,白涑將所有事情,全部都顛倒了黑白? “你,为何又非要白纤在此地呢?一件一件地回答问题,不要岔开话题。” 忽然,一个紫袍真人开了口。 她年岁已经不小,皮肤满是褶子,眼眸细长而又深邃。 “虹丹,你答应了给出,对吧?那反悔,可有其事。”白崤山再问。 罗彬皱眉,点头说是,紧接著立即解释缘由。 白崤山眼神逐渐透著一丝微冷,罗彬才感觉到压力。 那微冷,並非完全是针对他的。 罗彬不知道白涑是怎么编纂的过程,从白崤山此刻的態度能看出来,白崤山正在逐渐动怒了。 这令罗彬稍稍鬆口气。 还好,神霄山不是那么愚昧,隨便令人挑唆就能相信。 “他的手臂,是你斩断,还是空安斩断?” 白崤山再度发问。 “空安。” “虹丹是白涑在你手中抢回,还是空安给予?” “空安。” 接连几个问题下来,罗彬面不改色。 “白纤的话和白涑截然不同。” “白涑坚持他没有说谎,並一直说白纤被你们三危山控制了,你们居然敢来神霄山,是要对我神霄山不利。” “虽说白纤所说的一些东西很令人难以置信,但一个三危山,敢来染指神霄山,是不可能的。” “问题也很直接。你要怎么令我相信,你没有控制白纤?” “白涑说她被下了蛊。” “她三师祖稍稍施加压力,蛊虫便现了形。” 白崤山眼神深邃不少,道:“蛊虫现形后,白纤態度就变了,她开始神志不清。” “对此,你又作何解释?” 罗彬心跳却落空了半拍。 蛊? 谁会给白纤下蛊? 白纤怎么会忽然神志不清? 他明显感觉到,那老嫗的眼神逐渐冷冽,压迫力变大了。 “我要见白纤道长。”罗彬立即说。 “问题还没有回答,你,不能见她。”那老嫗忽然开口。 “你可以见。”白崤山的话,让那老嫗微微变色。 罗彬本来心神一定。 “你现在还可以对刚才所说的话反悔,我知道,有些誓言对有些人是没有用的,不过,只要你坦白,我不会对你如何,也会让你平安离开。”白崤山再度说道:“可这个承诺,限於你见白纤之时,那时候,我若发现你骗我,那就迟了。” “先生誓言,山水绞杀,这太模稜两可。” “道士的誓言比较直接,是五雷轰顶。” 白崤山那深邃的眼神,那番话,却让他心头再度有了一丝不寧。 他没问题的。 问题在白纤身上! 为什么会有蛊虫? 白涑肯定是急了眼胡说,可白纤恰好就蛊虫流出,才造成了她被怀疑! 这不对劲! 第836章 活佛转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6章 活佛转世 一旦过了十月,蕃地便是大雪封山。 鹅毛般的雪花铺了一层又一层,形成了厚厚雪地,再也瞧不见一寸草皮。 哪怕是公路都结了冰,即便用上防滑链,依旧止不住打滑。 大堡子城,郊外。 瘦瘦小小的贡布站在一名僧人旁。 那僧人皮肤黝黑,双目却十分明亮。 院子里还有不少人,都是附近的村民。 院中积雪被挖开,冻僵的男人尸体脸上一个大洞,能看到里边儿白花花的脑浆子,血全都渗透到了下方,红得像是水晶。 羊圈中,妇女浑身裹满了乾草,粘著一枚枚羊屎球,她双目涣散地趴在地上,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头头羊就簇拥在她身旁,咩欸咩欸的叫声起伏不断。 皮肤皱巴巴,带著许多金饰,衣服厚重的老俄布,正在和僧人讲话。 他所言是藏语,內容是贡布丧父丧母,如今姐姐魔怔,姐夫亡命,贡布如此年幼,恐怕难以生存。 僧人手落在贡布头顶,念了一句佛偈,又回答老俄布,意思是,村长不必担忧,我会带他回古拉寺修行,苦命的人儿,已经展现出坚韧的意志力,才能够在人发现他之前依旧活著。 没错,当村民发现贡布家有问题的时候,至少已经十几天了。 雪地里挖出来的尸身,证明了这个时间是对的,羊圈里女人身上的脏乱程度,也说明时间只长不短。 小小的贡布能活下来,除了他的意志力,还有神灵和活佛的庇佑。 老俄布面带喜悦,深深衝著僧人鞠躬。 其余人也在行礼,纷纷讚扬僧人慈悲。 就在这时,羊圈中的女人,忽然发疯一样往外冲,尖叫著扑向贡布! 她那样子,活像是个人形的羊。 僧人踏步往前,掏出个转经筒来,点在了女人头顶! 哗哗的声响,是转经筒在快速旋转。 女人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几人上前,將女人拖走。 僧人又和老俄布交谈几句,抚过贡布头顶,便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贡布脚步灵巧地跟上。 走至村外,瞧见了马路。 路边有一处堆积起来的马粪,雪覆盖了大半,黑白分明。 贡布没有跟著僧人,而是朝著那处马粪堆走去。 僧人发现的时候,贡布小小的身子已经爬到了顶端。 他喊了一声,意思是小心,便匆匆跑过去,要將贡布抱下来。 贡布,伸出了手。 小小的手掌恰好覆盖在僧人头顶。 “嗡嘛呢唄咪哞。” 稚嫩的语气,念出了六个晦涩难懂的字。 僧人一颤。 他呆呆地看著贡布,看著那张稚嫩的脸,看著那双澄澈却又深邃的眼眸。 那马粪后方,贡布的身子后方,云层中出现了霞光,霞光之中还有极为明显的彩虹。 “朱古……” 僧人整个身体都跪伏下去,五体投地一般趴在地上。 他哭了。 朱古的意思,是化身。 他只是一个小小喇嘛庙的堪布。 居然,他能见到活佛的转世! 贡布微微低头,他稍稍皱眉,再抬头,眺望著远方,不知道看向何处。 隨后,他稚嫩的脸上多出笑容。 …… …… 罗彬跟著白崤山走到一处殿外。 那些红袍道士没有跟来,只有另外三个真人尾隨。 “你可以自行进去见白纤。” “如果她身上的蛊虫並非你所下,那你可替她根除。相信她会清醒,能说出被下蛊的缘由,以及对方目的。”白崤山说。 罗彬点头。 隨之推开殿门,入內后,门又缓缓闭合。 这是一个小小的演武场,只有孤零零一座主殿。 殿內无神像供奉。 蒲团上静坐著一女子。 长髮披肩,身姿姣好。 “白纤道长?”罗彬沉声喊。 女子缓缓起身,並扭过身来,走出殿外,朝著罗彬靠近。 阳光照射在白纤的身上,罗彬竟然觉得,她有股通透感。 对,就像是一朵极为纯洁的莲花,即將绽放。 她眉心的那枚痣愈发明显。 印堂愈发的饱满。 道貌和尼僧的相格,简直到了顶峰! 蛊虫,在哪儿? 罗彬知道,白崤山是不可能说谎的。 白纤身上,一定有虫! 驀然间,罗彬心头大骇,冷汗噌噌往外冒。 不可能是蛊虫! 只有一个可能。 是白观礼身上那种虫! “白纤道长,站住!” 罗彬一声低喝! 白纤,居然还真的站住了。 再下一刻的情况,却完全超出罗彬的预料。 她居然跪了下来,是对著罗彬五体投地一般的臣服。 这一幕,让罗彬整个人都僵硬! 白纤的头本来是贴在地上的,此刻微微前抬,这就成了下巴杵在地上。 她双目更透著难以言喻的虔诚,说:“我,准备好了,您,准备好了吗?” 凉气更是从四肢百骸往身上钻,鸡皮疙瘩一片片地往地上掉。 什么准备好了? 白纤这模样,哪儿止態度是態度变了,更不是简单的神志不清。 真像是中邪了一样。 …… 殿门外,那老嫗目露愤怒,猛然要推门。 白崤山抬手,挡住老嫗的动作。 老嫗愤愤低语:“师兄,证据確凿了,纤儿身上的蛊,她对罗彬的態度,以及她失了的身,全都是三危山所为,全是这个罗彬促成!” 老嫗压了气劲,使得声音没有传入殿內。 另一个真人沉声说:“白涑或许有一些问题,一定不是全部有问题,他可能真的甩下了自己的师妹和师尊,但三危山砍掉他手臂是真的,想要夺走虹丹是真的。” “或许让纤儿带著观礼回来,就是为了杜绝后患,杜绝我们找三危山的麻烦。” “罗彬控制她,说出编纂更完善的一套言论,可他没有料到,蛊虫被逼出,导致纤儿失控。” “拿下他,问出真实的一切。”第三个真人极为果断。 白崤山还是那副阻拦的举动,微微眯著眼,神色沉凝。 “静观其变。”他说。 是,现在的情况,已经说明了罗彬有著大问题。 可白纤还说过,罗彬是先天算的传人。 先天算啊。 只有峰主乃至往上级別的道人,才知道先天算对於他们道观意味著什么。 先前他对罗彬那番话,是直接给罗彬施压。 能看出来,罗彬基本不了解先天算对他们的意义,否则,罗彬的身段不该放那么低下。 这里边儿的问题太多了。 最关键点还在於,先天算门人,有必要说谎吗? 罗彬都能暗算了白观礼,斩了白涑一条胳膊,还能將白涑放回来? 这就是最说不通的地方。 放过了白涑说不通。 罗彬胆大包天来到神霄山,更说不通。 先天算的门人,三危山的苗王,来他神霄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失手放了白涑,又用那么多手段来弥补这个漏洞。 白崤山沉下心来。 几个真人中,唯有他能真的静观其变。 趴伏在地上,下巴杵著地面的白纤,目光愈发的虔诚。 白纤说不上那种绝美,只是说,红袍道士的实力给予她特殊的气场。 因此,白纤是吸引人的。 因此,白纤明明年龄超过了十六岁,空安依旧选择了她作为明妃。 甚至愿意让罗彬完成最后一淬,使得肉莲成型,使得罗彬开悟,真正成为黑罗剎首座。 “他死,也没有死太乾净。” 罗彬哑声开口,他终於想明白一切,面露复杂。 “白纤道长,你当真是受苦了。” 明妃之礼,不光是皮肉之苦,对於內心更是一桩大折磨。 这也不仅仅是折磨,就像是徐彔所说那样,这,还是一种淬炼。 明妃是象徵,是法器。 空安真就是这个想法,用黑城寺独有的方式去打磨白纤。 九日淬莲一百零八次,只差最后一日。 空安的想法,是让自己去完成。 空安死了,看似这件事情终止。 可他在白纤身上,留下了和白观礼相近的虫子。 那绝对不是蛊虫,应该是黑城寺独有的手段。 虫子能压制住三尸虫,使得白观礼成护寺道人,使得其神志失常。 虫子被逼出后,同样也改变了白纤的行为,这更像是一种激活,让白纤认为,她是明妃,而不再有其它神志! 就如同白观礼只知道吃老鼠,只知道守著旧寺一样! 白纤还是在看著罗彬,似是在等待。 罗彬从怀中取出虫茧,虫茧微微颤动,不过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金蚕蛊直接钻了出来,此次只是颤动,它未曾破茧而出。 金蚕蛊的成长,就是结茧,破茧的过程。 完完全全,正正常常地破茧,一次就会让金蚕蛊实力大增。 可结茧多次,金蚕蛊都是被动破茧,一次蜕变都没有完成。 每一次打断,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让它再度结茧,否则会命在旦夕。 再一次打断,就要拿出身上的尸丹了么? 金蚕蛊,会咬破尸丹…… 罗彬脸色分外犹豫。 大约十余分钟,罗彬才总算下定决心。 外边儿还有人看著。 白纤对他这副態度,真人没有直接衝进来,已经证明神霄山高层的理智比要白涑这种弟子多太多。 这件事情不解决,他肯定没办法安然无恙地走出神霄山。 如果命数註定金蚕蛊必须吃下去一枚尸丹,那不光是这件事情会促使这个结果出现,还会有別的事情发生。 罗彬不再犹豫了。 他迈步,走至白纤面前,停下。 白纤的眸子中,泛著一丝喜悦。 虫茧颤动终於变强,似是必须近距离,才能引动它! 茧壳破开,金蚕蛊掉落而出。 罗彬微微一声闷哼,脸色略有发白。 殿门外。 三个真人目光更透著冷冽。 白崤山还是一只手挡住门,不让他们冲入其中。 “师兄!” “他在收蛊虫了!” “证据確凿!” 白崤山微眯著眼,一言不发。 第837章 尼僧明妃,道貌真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7章 尼僧明妃,道貌真人! 金蚕蛊钻进白纤的皮肉。 白纤虔诚的面貌开始变得扭曲,她发出闷哼,惨叫,甚至在地上开始打滚! 和白观礼那一次不一样,金蚕蛊居然一时半会儿没能出来。 白纤身上的虫子,要比白观礼身上的多? 罗彬儘可能沉著冷静,此刻他就算乱了阵脚,也无法改变事情的进展。 日头更甚。 白纤从痛得打滚,成了躺在地上,四肢展开,双目睁大,动弹不得。 明显能瞧见,白纤身上的气息正在不停减弱。 尤其是其双颧的位置,冒出一阵阵青气,其人中的位置,则是黑气。 其印堂上,还冒出一股暗沉气息,三气糅杂在一起,灌入鼻翼中! 这是一种三日暴毙的相格! 要出事! 罗彬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滑落。 零星几枚渗进眼角,酸涩感顿时加重。 惨叫声还在持续,白纤的呼吸开始减弱,已经不需要从面相上来判断,都能看出来她命不久矣了。 …… …… 殿门外。 “师兄,救人!”老嫗眼中不光是冷冽杀机,还带上了一丝焦急。 其余两人同样目露一丝急切,更带著催促。 白崤山皱著眉头,他挡著三人的手,动作已经开始改变。 是,他愿意相信罗彬。 白纤的问题,他更愿意相信,是另外的苗人下手。 可眼下,不能让白纤死了。 就在这时,白崤山脸色顿然一变。 其余三个真人,同样微微变色。 …… …… 罗彬扭开了白纤的嘴。 然后,罗彬往里放进去了一枚珠子。 莹润如玉的尸丹入白纤口的那一瞬,白纤脸上的那些气,荡然一空! 命,保住了。 只不过,白纤的皮肤,却开始冒出细密的裂纹,要往外溢血! 罗彬双手夹住尸丹,猛地往外一抽。 尸丹虽说出了口,但白纤的变化依旧存在,皮肤上的裂纹从细密,开始要变大,血管都清晰可见! 罗彬极力抑制著心神,保持镇定。 直起身来,他扭头四扫整个殿內。 “不对……” 呼吸略微粗重,罗彬毫不犹豫,直接將白纤背了起来。 他大步走向殿门! 一脚,踹开大门。 门外四真人,神態各不相同。 那股压迫力,让罗彬有些喘不过气。 “让!” 罗彬低喝。 白崤山微皱眉,眼神示意。 三名真人让开了路。 罗彬急匆匆迈步,朝著一个方向疾走。 他另一手更取出来了四合盘,不停地分辨著方位。 约莫七八分钟,罗彬停在了一处位置。 这里没有什么殿落,更没有屋舍,就是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一口铜鼎,铜鼎中插著三个丈许长香! 驻足,停下,罗彬將白纤放在地上。 阳光更为灼目刺眼,白纤身上已经开始流血,皮肤充满了龟裂,这带著一股悽然之美。 啪嗒一声,是金蚕蛊掉到了地上,快速朝著罗彬蠕动而来。 白纤双目陡然睁开。 她的眼神,居然还是和刚才一模一样? 金蚕蛊,並没有根除掉虫子? 这意味著,食虫的过程,白纤將死,尸丹给她续命,造成了眼下的麻烦不说。 她的问题,本质上依旧没有被解决? 为什么? 罗彬满腹疑竇。 可他现在却不敢耽误。 白纤要被生气撑爆了。 果然,正常人吃一下尸丹都受不了。 他只有一个办法! 取出玉龟符,开始在白纤身周摆符。 阳光极为灼目,丈许长香幽幽燃烧。 白纤,没有半步真人的实力。 可她古怪地出现了道貌。 这种道貌,还是白观礼顿悟之时才出现。 这就意味著,白纤身上还有著罗彬不了解的变化! 因此,罗彬也只能赌! 很快,离宫十六卦被摆好。 白纤,就在日火真的卦象之处。 这时,白崤山为首的四名真人已经到了这空地外。 不光是他们,还有不少道士围拢而来。 那些道士眼神多是惊疑。 白纤那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太过悽惨。 她才刚回山,虽然有一些问题,但怎么会这样!? 顷刻间,罗彬站在了相应的卦位上! “亮日上,离火下,日火真!” 空地没有遮挡。 罗彬鏗鏘话音在四周迴荡! 金蚕蛊食虫。 虫和白观礼身上的不一样。 因此白纤遭到重创,命悬一线。 尸丹提供生气保命,可白纤又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生气,反而更濒临死亡! 日火真,是一种消耗,也是一种蜕变! 罗彬很清楚,白纤不可能做到像是白观礼那样,一跃成为真正的真人。 可至少,有道貌的存在,这一道阴卦,应该也能对白纤有所增益。 这是他最后的办法了! 白崤山还没出手,或许代表著他们有本事不让白纤死。 可一旦他们出手,局面就对他完全不利! 怪异的一幕发生。 平躺著的白纤,居然坐直了身体! 她不光是坐直,甚至双手掐出兰花状。 她的神態,居然和当初的白观礼相仿! “这……怎么可能?” 那老嫗瞪大双眼,堂堂真人,一时间竟然都失了神! 她明显感觉到,前一刻还命在旦夕的白纤,这一瞬,气场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半步真人若要破境,就会有类似的气场! 可白纤远远没有那样的水准啊,她只是一个红袍道士,距离半步真人相差不知道多远! 这老嫗哪儿明白。 不光是老嫗,哪怕是白崤山。 不,还得算上罗彬。 就算罗彬用了日火真这针对道士的特殊一卦,白纤有了相应的变化,他都无法解释缘由。 他至多能说,因为白纤有道貌,所以他用卦。 这真正的缘由,是因为白纤的身份。 她,是明妃。 黑城新寺的明妃! 在空安死之前,黑城新寺其实都没有建立成功。 空安死的那一瞬。 一切便已经奠基! 因为神明的窥伺,让空安不敢出魂夺舍,他唯一活下来的方式,只有转世! 阴差阳错,戴志雄找上罗彬,给了空安契机。 神明垂涎戴志雄的阴魂,从而没有盯著空安。 在空安眼中,他救了首座,救了护寺道人,救了明妃,他保留了黑城新寺的火种,从而他大彻大悟,知道了自己的缺陷! 他是死。 可他也是生。 独属於蕃地活佛生的方式。 他,转世了! 辛波和活佛,本就出自一脉,只是选择不同,走的路不同。 冥冥之中,空安和白纤之间的联繫,让白纤有了面相上的变化。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空安成佛,明妃自然水涨船高! 尼僧,是明妃相格。 道貌,是白纤资质无形中拔高,自然而然出现的面相! 是,白纤可以境界不够。 她的资质,却完全被改变了! 她身上的虫,也是蕃地特有的十虫。 因此,才会促成这一系列的误会。 空安转世,真人压迫,十虫某一虫或者几虫的出现,让白纤觉悟了明妃的身份。 才是误会造成的缘由! 砰的一声,罗彬重重栽倒在地上。 在白纤身上的消耗,要比白观礼那两次大了太多,罗彬都来不及吃情花果,更来不及用尸丹。 “先天算,言出卦成……增益改命……” “没想到,典籍上记载的东西,居然还能看见。” “没想到,这术法,用在了我们这一峰的门人身上。” “没想到……用了两次。” 白崤山面露感慨。 “怪不得,观礼能够破境成真人。” “一个能拿出尸丹的先天算传人,一个不惜代价用这种术法的先天算传人,她破境才是理所当然。” “白纤的话,是真的。” “罗彬的话,也是真的。” “已经不需要考虑白纤和白涑所说內容之间的矛盾了。” “白涑,好大的胆!” “卖了师妹,卖了师尊!” “他,罪当五雷轰顶!” 白崤山最后几句话,眼神的冷冽,是杀机毕露,也是失望透顶! “二师弟,罗彬透支了,去,別让他透支得太厉害。” “白纤遭遇了一些事情,不愿意说出来,她受苦了。” “可她今日,得到大机缘了!” “封住此地,不可让任何人靠近。” 白崤山快速下令。 一名真人道士匆匆上前,很快到了罗彬身旁,將他夹在腰间,隨后,快速冲向另一个方向。 周遭聚拢围来的道士越来越多,一个个脸上的震惊都难以压制。 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过程。 结果,所有人都能看见! 白纤,普普通通的红袍道士。 出了一趟山门,带回来两个先生。 她就在真人的门槛前了? 她不会真的破境吧? 这……太过匪夷所思! 一个先生啊。 哪怕这先生不寻常……哪怕是有人口耳相传,说他是先天算的人,先天算…… 一个失落多年的先生山门,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凭空造真人? 第838章 阴影不散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8章 阴影不散 罗彬昏睡了很久,最开始是整个人被掏空一般的虚弱,之后感觉到胸腹有一种炙热感流淌,再然后,几乎被榨乾的精神得到了一丝恢復。 许久许久,当罗彬清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竟觉得神清气爽,好像先前没有丝毫的消耗。 他躺在尚算熟悉的床上,入目所视,墙上是山水道士图。 起身后,检查了一下身上。 尸丹被金蚕蛊裹起,再度结成虫茧。 固然,这让罗彬肉痛,可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玉龟符不在。 五雷杵没有归还给他,其余东西都没有少。 白纤怎么样了? 最后的记忆,是他用了那一道阴卦。 再然后,一切都成了空白。 稍稍吐了口浊气,罗彬起身,脚步没有蹣跚,身子是轻盈的。 离开房间。 堂屋內,徐彔正在来回踱步。 “罗先生!” 回过头,徐彔眼中透著喜色。 “嗐,你刚才出去那么久,我真以为你被那群道士给做掉了,我还想,这一座山的牛鼻子,恐怕听不进去什么解释,正忧心忡忡呢。” “结果真人送你回来,还给你服钟山白胶。” “谁对你做什么了?把你榨得那么干,要不是有守窍定魂符,你都来不及吃药,就得离魂。” 徐彔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番话。 罗彬稍稍一怔。 钟山白胶? 神霄山倒真捨得给东西。 看来,他取得信任了吗? 背著白纤出那处偏殿的时候,除了白崤山一人对他还尚且有信任,其余几个真人敌意都很大。 白纤若死了,恐怕他会当场死无全尸。 “罗先生,都发生什么了?赶紧说来听听,这不让我白跑一趟吗?都用不上我?” “白纤道长人呢?” 一边说著,徐彔已经走出堂屋外,到了罗彬近前,他满脸地求“知”若渴。 罗彬心神稍稍沉稳下来一些。 回想他和白崤山的交谈,那就是在验证白纤和白涑的一些话。 现如今,神霄山是个什么看法?什么立场? 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阴影。 死了,空安都留下来这么大的隱患,差点儿就害了白纤。 心跳再度落空半拍。 是,白纤在日火真卦象上,並不像是最初的白观礼那样,短暂的有真人实力,去消耗掉尸丹多余的生气,她完全超出预料,感觉像是在破境界。 可她身上,依旧存在那些虫子啊。 金蚕蛊都吃不完的虫…… “罗先生?”徐彔伸手,在罗彬面前晃了晃。 罗彬回过神来。 再默了片刻,他一五一十和徐彔说了经过。 “那瘪犊子没少编瞎话,老牛鼻子比我想像的要理智得多啊……”徐彔摸了摸下巴,再道:“先前我都没多注意这一点,罗先生,你有点儿东西,真要是这白纤当真人了,怕是神霄山会把你直接供起来,一大群弟子天天给你烧香。” 罗彬:“……” “现在看来,神霄山好像本来就没有要找三危山麻烦的打算,至少最近没有,你和白纤道长来得也算及时。” “空安那死禿驴,我就知道,他没那么简单。” “他相当於给白纤道长打下了明妃的烙印,白纤道长会那样臣服於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也认定你是黑罗剎首座?” 稍稍一顿,徐彔嘀咕:“我排行第二呢,不知道她记不记得?” “你说什么?”罗彬皱眉看著徐彔。 “哈哈……玩笑话,玩笑话,空安不都死了吗?我就隨口一说,我才不惜地当什么黑罗剎,当时纯粹激空安去砍戴志雄的头,他不也没去吗?”徐彔摆摆手,连连解释。 “哎,就把我们安插在这里了,够无聊的,让我出去看看风水也好。” 徐彔说著,打了个哈欠,拍拍嘴巴,似是犯困。 他並没有注意,罗彬所说的虫,依旧在白纤身上,这依旧是隱患。 罗彬进堂屋倒了杯水喝下,润了润发乾的嗓子。 敲门声忽地响起。 这一次不像是之前,门没有被直接推开。 “咦,有礼貌了?”徐彔看一眼院门。 “请进。”罗彬喊了一声,门这才开启。 来人熟面孔,依旧是白膺。 “罗先生醒了,峰主请您前去一敘。”白膺显得恭敬了许多。 “我呢?”徐彔咳嗽了一声。 “徐先生还请留在院內,神霄山重地,不便让人隨意走动。”白膺说。 徐彔:“……” …… …… 还是先前那座大殿。 白崤山依旧在玉清真王的神像下,背负著双手站立。 三名真人坐在一侧。 他们的態度,和之前不一样了。 三真人平和许多。 白崤山眼中带著一丝讚誉,且他手中还持著五雷杵。 罗彬抱拳行礼。 白崤山笑意盈然地开口,说:“罗先生更喜欢人称呼你为先生,还是苗王?” “你不必多礼的。” “前辈喜欢即可。”罗彬依旧不卑不亢。 身份这东西,在三危山可以有,出了三危山,实力才为尊。 神霄山愿意给这个面子,他却不能因此而自持身份。 “既如此,那还是叫你罗先生吧。” “这神霄五雷杵,只是一组五雷神咒,还担不上神霄这个名字,虽说五雷神咒用雷竹纸所画,但依旧会消耗,无形中已经磨损不少了。” “我拆下符纸,给你纂刻九道符文,再喷了一口精血,应该能发挥一些效果了。” 白崤山一边说,一边走到罗彬近前,將神霄五雷杵递给罗彬。 罗彬瞳孔猛地一缩。 果不其然,五雷杵又精巧了不少,果然没有符纸裹著了,符文铭刻其上。 之前五雷杵多少有些粗製滥造的感觉,现在却精巧数十倍。 接过五雷杵,握在掌中,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先天算啊,神霄山一直认为,早已不復存在了。罗先生既是先天算传人,又是苗王,难不成先天算终有一脉离开旧地,落脚在三危山?”白崤山问。 罗彬稍沉默。 果然,从白崤山这几句话就能验证出来,徐彔对先天算的所有描述都是对的。 “並不是,我到三危山,也是机缘巧合,做了苗王,一样是机缘巧合。”罗彬回答。 “罗先生谦虚了。”白崤山笑道。 “我想见白纤道长。”罗彬切入了他所认为的正题。 “此事不急,白纤得了你点化,还没有醒来。” 白崤山摇摇头,才说:“观主真人要见你,虹丹,你可否能取出?” 这一句话,让罗彬心跳都落空半拍。 神霄山的祖师服虹丹,失败了? 第839章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个女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39章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个女人 玉化、漱龙胎、琼精、金液、霜散、石脑、虹丹,这些奇物排名没有什么先后顺序,都能够住人斩却三尸。 白观礼等人目的,就是带回虹丹,让祖师服用。 出阴神,出阳神,就是破三尸后的境界? 老苗王不肯用虹丹,是成是败,没有个答案。 神霄山祖师却落得失败告终的下场。 服用虹丹的人,真有成功过的吗? “我並不能取出虹丹。” 罗彬摇了摇头。 白崤山脸上的笑容减少。 逐渐蹙眉,沉默。 “我师父选择不用虹丹。云溪先生说,念头通达,或许是另一条路。” 罗彬再度开口。 “是的。” 白崤山微微一嘆,復而又道:“做小辈时,有小辈的烦恼,到相应境界,又有相应烦忧。” “身虫因念而生,斩却之后,真虫隨魂而起。” “念头通达,谈何容易。” “所谓的通达,是真的大彻大悟,或是压下某种情绪?” “若祖师能做到,就不必寻找外力了。” “现在看来,这外力,同样无绝对。” 白崤山这番话听来深奥,却也浅显。 “跨过那个关卡,就是出阴神,出阳神?”罗彬问。 “真虫后的关卡,自然是出阳神。”白崤山眼中透著一丝嚮往。 隨后,他又深深注视罗彬一眼,说:“出阴神,是另一条路,走上这条路后,便没有吃虹丹的机会了,那的確需要真的大彻大悟,也就是你先前所说的通达。” 罗彬目露思索。 白崤山没有將话说得太透彻,他却能听出来,出阳神之前的关卡,应该就是出阴神。 联繫到徐彔先前和白纤的对话,出阴神作为一种境界,空安应该没有达到,如果他有,就不会被天雷伤成那种程度。 戴志雄却明確的是一尊出阴神。 那空安的神明,就相当於出阴神? 不对,应该比出阴神略强? 正因此,神明直接威胁到戴志雄不敢回到身体中。 当初老苗王和空安能够直接相斗,代表两人实力相仿,更说明,戴志雄是强於两人的。 直至空安请神明上身,老苗王请了洞神上身。 空安不是老苗王的对手,又代表著洞神强过了神明一丝? 这一番分析下来,罗彬算是粗略的了解到了一些戴志雄,空安,老苗王的实力划分。 相当於,老苗王走了一条类似於神霄山祖师现在的路,不去出阴神,跨过关卡,直接去出阳神? 戴志雄则走的是先出阴神,再谋求更强境界的路子? 还有个细节,徐彔问过,神霄山出阴神很多吗? 白纤也说过,祖师阴神隨时可出。 这更代表,神霄山也有人和戴志雄走的是一种路径。 只是这一个祖师想要开闢先河? 或者,早已有人这样做过,这种方式要优於出阴神后去出阳神的路? “我会告诉观主真人这个结果。祖师即將陨落,我便不和你多聊了。” “不会再有人限制你和那位符术一脉先生的行动,你们只能在玉清峰的范围內,切勿走出。” “嗯,白涑会交由观主真人发落,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白崤山再度开口,打断罗彬的思绪。 “这交代其实並非给我,而是给白纤道长,以及白观礼道长的,他无非只是挑唆了神霄山,实际上还没发生什么,白观礼道长的尸解,白纤道长的屈辱,却是他一手促成。”罗彬摇头解释。 “罗先生是个诚恳的人。”白崤山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罗彬微微低头。 白崤山目视著殿外。 这就是他请罗彬自便的动作了。 “还有一个问题。” 罗彬再抬头,眼中透著复杂。 “什么问题?” “白纤道长身上那种虫,並非是蛊虫,空安不知道哪儿来的这种虫,用其能压制三尸虫控制白观礼道长,也影响了白纤道长,怪异的是,金蚕蛊能吃掉白观礼道长身上的虫,却吃不掉白纤道长身上的。” “我不知道她真的破开境界之后,能否清醒。” 罗彬將隱患如实说了。 “不是蛊虫吗?那神霄山会想办法。”白崤山没有太多担忧。 罗彬没有其余话可说了。 他转身走出大殿。 这一次无人跟隨他。 再度回到住处的院子,才瞧见徐彔一直在画符,一边画,还一边有些抓耳挠腮的动作。 抬头,徐彔和罗彬对视一眼,他无奈一笑,低下头,怔怔看著符纸,小声嘀咕:“这和牢狱之灾也没多大差……” “我们可以隨意走动了,不出玉清峰即可。”罗彬说。 徐彔一愣,他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是大喜过望,匆匆走到罗彬近前,双手紧握著罗彬的手臂。 “赴汤蹈火啊罗先生!” 徐彔太激动了,眼眶微微泛红。 “夸张了……徐先生。” 罗彬掰了掰徐彔越来越紧的手指头。 “哎,你不知道,我这辈子再也受不了被关押了,不行了,走走走,咱们得出去看看,看看这神霄山有多大的牌面。” 徐彔还是没鬆开罗彬,愣是拽著他往外走。 罗彬拗不过。 此外,他也想看看神霄山的风水,看看这正常的遮天之地,到底有多神秘。 浮龟山,天机山,柜山,都太诡异了一些。 道士的山门,总该没有什么诡异了吧? 出院子后,徐彔眼睛没閒著,转动的飞快,四下全部收於眼底。 他嘴里更没閒著,一直在问罗彬又发生了什么。 当罗彬完全和盘托出后,徐彔嘖嘖了两声,说:“这神霄山,还是可以啊。” “何以见得?”罗彬问。 “你的先天算,能直接给他们的半步真人,有破境成真人的机会,结果他们並没有说要你留下来,以后就待在神霄山。” “给你加持了一遍法器,相当於感谢你对白观礼和白纤道长的帮助。” “不限制咱们的行动,也算是考虑了咱们的感受问题。”徐彔略感慨。 “这,不是一个正派道观,应该有的模样吗?”罗彬反问。 “呃……”徐彔愣了愣。 “好像是……哎,真的被关太久了,出来了又遇到六条腿方士,还有六阴山的人,方士不是好人也就算了,六阴山也算是个大道场,也没几分正形,把我弄得脑子都不清楚,认知都偏差了。” 说著,徐彔还打了个哈哈。 “咦?”他忽地又抬起头来。 罗彬隨之看过去,才瞧见几个红袍道士,正押著另外一个独臂红袍道士。 那人正是白涑。 其脖颈,一条手臂,双腿,都拴著细铁链。 白涑蓬头垢面,一脸的失魂落魄和不甘。 隨著罗彬看他。 他同样抬起头来,瞧见罗彬后,身体一颤。 猛地,他前冲。 哗啦声响,铁链被绷紧。 四个红袍道士骤然一拽,白涑一声闷哼,保持不动,铁链深深陷入皮肉,或者衣服。 “我杀了你!” “你个霍乱之人!” 罗彬冷眼看著白涑,没有说话。 其余几个红袍道士看罗彬的眼神,则带著一丝微微的重视。 白涑目眥欲裂,呼吸格外粗重,又用力往前挣扎了好几下,却无法挣脱开铁链。 “嘖嘖。” 徐彔响亮地咂了咂嘴。 “你小嘴挺毒啊,出卖了师妹,出卖了师尊,顛倒了黑白,骗了长老师祖,这会儿不但不知道认错,还要杀人。” “嘴又毒,心又狠,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个女人?” 徐彔走至近前,他盯著白涑的脸,仔仔细细观察。 那几个红袍道士虽然有些不適,但更多的,还是对白涑的冷漠! 第840章 有气就发,有喜就笑,念头通达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0章 有气就发,有喜就笑,念头通达 白涑的一系列行为,已经是欺师灭祖了,按道理来说,是要受刑的,峰主要將其移交给观主真人发落,结果大概是送上雷跳崖。 说到底,白涑还能落个好死的下场。 白观礼却刚成真人就尸解,相当於被断了道途。 白纤的事情虽然他们不知道全部,但也清楚,白纤肯定受了很多折磨。 相对来说,白涑太痛快了。 让他有点儿不痛快,这也能让人舒心不少。 “哎哟,是男人不假,可你怎么面净无须?” “我不能侮辱了女人,你才不是什么女人,你无担当,无魄力,无决心,无勇气,可赖活,绝不险生,你说,你像是个什么?” “太监?” 徐彔伸手,拍了拍白涑的脸。 “真便宜你了,如果白纤道长在这里,真该让她將其千刀万剐。” “对了,忘记告诉你,也不知道其他人说没说,白纤道长也算是心智坚韧,她没有因为你迫害而崩溃,她快成真人了,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 徐彔这番话,说不上脏,却格外羞辱。 白涑双目再度圆睁,眼珠子几乎都要凸出来。 “你!” “撒谎!” “这绝不可能!” “这样的事情,几位道长都没有告诉他吗?” 徐彔扭头,看向其他几个红袍道士。 “哎,该说的啊。” “我看几位的面貌,眉心鬱结,想来是心有闷堵,白观礼道长也和你们关係匪浅,同门情深吧?” “说实话,像是他这样的人,在我们阴阳先生的道场,应该会被活葬进一个凶恶的风水地,死都不得超生,得赎罪,听罗先生说,他却能被五雷轰顶,不受折磨。” “也怪不得你们不舒服。” “这话说起来,有些像是徐某要利用几位公报私仇,可事实上不是那样,几位是红袍了,下一步就是半步真人,然后寻求突破真人境界,那你们要面对什么?自然是三尸虫。” “內心的愤怒得不到释放,会有中尸白啊!” “你们观主真人耿直果断,你们峰主讲规矩,可始终变通性差了一点。” “如果你们不好好泄愤,这白涑带来的影响,会巨大无比!” “几位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吧?” “他是不是罪大恶极,害了师尊师妹,又要害你们?” 徐彔这一番话,是摇头晃脑,又嘆息连连。 罗彬瞳孔都一阵阵紧缩。 他本以为徐彔只是嘴皮子占点儿便宜,让白涑胸闷气短,內心煎熬一会儿。 灰四爷也是那样的存在,它和徐彔很像,不说好话的时候,嘴里是半个好字都没有。 他完全没想到,徐彔会挑唆另外几个红袍道士。 可真要说起来,那是挑唆吗? 那的確是隱患,的確可能成为这几人的心魔。 不光是他们,但凡是相关的人,对白观礼有深厚情谊的人,能接受白涑的好下场? 白观礼和被杀死一次,没有丝毫区別。 “徐先生所言,我等几人受教了。” 四个红袍道士看白涑的目光,开始透著压不住的怒意。 “你们敢动我?” “我们皆为红袍!” “要处置我,也只有观主真人!” 白涑额头上汗珠豆大一颗,惊疑扫过其余几人。 “非也,只要说出你们內心的鬱结,对尸虫的担忧,我相信观主真人就能完全理解你们的行为,甚至他也会发现,自己的疏漏。” “所谓念头通达,念头怎么样才能通达?当然是有气就发,有喜就笑,有……” 徐彔话音戛然而止,他不多说了,就眯眼笑著看白涑。 四名红袍道士带著白涑离开。 他们步伐比先前要有力太多。 白涑一直在挣扎,一直在大吼,引出来不少道士旁观,却並没有带来什么转机。 “罗先生,是不是觉得吐了口恶气。”徐彔有些沾沾自喜。 罗彬点头。 “哈哈,念头通达,怎么样才算通达,我觉得我当道士,肯定通达得很快。” “不过嘛,好死不如赖活著,只要有自己標准的活著,那就是愉快的,我愿意吃点儿好的,可不愿意吃硬邦邦的铜剑。” 徐彔大咧咧地搂了搂罗彬胳膊,再度往前走去。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一处位置。 能瞧见一块空地,能瞧见一座铜鼎,更能瞧见丈许长香,正在幽幽燃烧。 白纤掐指端坐在铜鼎下,玉龟符在阳光的照射中,有种流光溢彩感。 空地外沿,不少道士都在盘膝打坐。 他们睁眼看了罗彬和徐彔,並未上前。 有几人站起了身,显然,他们不会让任何人靠近白纤。 “尼僧和道貌,相得益彰……” 徐彔喃喃:“空安挺有本事的,白纤道长也算因祸得福了,最终一具皮囊,最终还是要舍了去。” “空安死了,她都有这么多好处,可想而知空安多高,要是他还活著,那才是真的不得了。” “呸呸呸!”徐彔往自己嘴巴上抽了好几下。 “他这种人,意志力太强了,腿骨挖了,眉骨挖了,居然爬都爬到了你家门前,活著可不得了。” “真得把咱们弄去当黑罗剎。” 徐彔似又想到什么,脸上泛起一阵阵细密的鸡皮疙瘩,显得心有余悸。 罗彬却打了个冷噤,陡然扭头看向斜后方。 那里传来了一股注视感! 入目所视,青砖墙面下站著一老道,静静地看著他。 一时间,阳光好像变得更刺目。 罗彬稍稍眯眼,砖墙的阴影都因为阳光的极盛而拉长。 再等视线恢復清晰,老道早已不见踪影。 心跳,微微加速。 老道,是紫袍! 可那老道,绝对不是白崤山和另外那三个真人中的任何一个。 神霄山有几个真人? 玉清峰,就有五个? 神霄山有几峰? 遮天地实力都是相仿对等的吗? 一时间后怕感涌了上来。 他真的面对了柜山和浮龟山最可怕的存在? 还是说他根本没有遇到。 太微垣局,六术方士地宫,同样也运气好全身而退? 先前罗彬没有这样想,是因为他对遮天地的实力认知不到位,天机山,天机道场是残缺的,地宫中没有出现实力更强劲的对手,柜山只有一个袁印信,浮龟山道场则早已分崩离析。 现在看来,一切,完全没有那么简单? “罗先生?罗先生?”徐彔的喊声让罗彬回过神来。 “你怎么看著那堵墙发呆?有什么问题吗?”徐彔又道。 “没有,好像又见到个真人。”罗彬摇摇头。 “哦……真人,神霄山真人应该不少的,不用大惊小怪。”徐彔笑了笑,隨后,他凑近罗彬耳边低语:“別瞧见出阴神就行。” 再接著,徐彔直立起身,又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在玉清峰上走了很久,看过不少殿落,对这个地方的风水也有初步的认知。 回到住处院子时,临近傍晚,白膺送来饭食。 几道清爽的药膳小菜,胶质感浓郁的汤,透著馥郁的香气。 两人就坐在院中吃。 一餐饭罢,白膺又来了,是请罗彬跟他走一趟。 去哪儿白膺没说。 罗彬也没多问。 穿过玉清峰绝大部分殿落,到了峰顶边缘,入目所视,瞧见不远处,还有一峰,那峰相对来说,还要高一二百米,隱约能瞧见峰顶有成片的道观群。 两峰距离很近,约莫百余米,且峰头相连也是百余米的凹状山体。 白膺走在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上,朝著对面峰头走去。 没花多久,穿过凹处那条路,便瞧见紧贴著山壁修建的一条栈道。 栈道处还有个人静静等待。 那人瘦瘦高高,头髮略稀疏,眼尾一枚痣。 他眼神却很深沉。 尤其是他穿著一身唐装。 唐装,是阴阳先生! 罗彬没有意料到,居然能在神霄山看见阴阳先生? 第841章 人非圣贤,你是畜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1章 人非圣贤,你是畜生 直至栈道前停下,白膺双手抱拳,微微行礼。 “见过陈长老。” 陈鸿铭抬手,做了个免礼的动作。 隨之,他和罗彬对视。 罗彬同样在看他。 月光清冷,月华使得栈道泛著一层微弱白光,山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还带著水汽。 “先天算的传人。” “这若是传出去,各大道观,道场,恐怕都要震动了。” “在下,陈鸿铭。” “有礼了。” 陈鸿铭微微抱拳,显得礼数十足。 罗彬才堪堪想明白,白观礼都能知道风水和道术能相匹配,这种认知,必然有相应的支撑点。 陈鸿铭,就是这个支撑点! “陈先生谬讚,我只是个小人物,没有那么大的能量。”罗彬回礼。 “小人物吗?” “让神霄山出现了两个真人啊!” “不小了。” 陈鸿铭爽朗一笑。 他又和白膺点点头,白膺这才转身离去。 “虹丹的事情,玉清道人和你说过,你束手无策,的確,神霄山没有必要耽误你的时间,还將你强留。” “不过,陈某有个想法,或许能试一试。” “请。” 陈鸿铭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罗彬走前边儿。 罗彬目露深思,陈鸿铭没多说,他现在也不好多问,便顺著其所指,继续往前走。 等走完了栈道,才到了山顶平地。 这里的道殿更巍峨,因为这里的峰头更大! “神霄山,有三香山为外山,四御峰为內山,玉清,神霄,文卿,初祖,分別四峰。” “这里就是神霄峰,绝大部分道士都在玉清和神霄两峰。” 陈鸿铭开始介绍。 罗彬记住这些信息量。 不多久,又到了一处大殿,殿內供奉著一尊更大的玉清真王法相。 殿內空空荡荡,无人在此。 “观主真人正在雷跳崖,他要处置了那欺师灭祖的白涑,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烦请罗先生等候片刻。”陈鸿铭说。 “好的。”罗彬点头。 陈鸿铭则出了大殿,很快消失在罗彬视线中。 …… …… 神霄峰背面,雷跳崖,是一个极为特殊之地。 这是神霄峰的一个崖台,地理位置十分险峻。 靠近主峰只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窄路,下方是薄薄的山体,仿佛风一吹就会开裂。 大约二十米左右,山体变得稍稍粗圆一些,有个五六平方的台子。 所谓雷跳崖,顾名思义,落雷后可跳崖。 这里是神霄山的刑罚之地,上了雷跳崖的人,一定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观主真人,又兼任掌刑长老,会在此地行刑。 当天雷落下那一瞬,受刑的弟子有两个选择,其一,承受天雷,直面过错,洗涤自身,下场,可能是魂飞魄散。 其二,就是跳下崖台。 雷跳崖因此而得名。 此时,那台子上跪著白涑。 白涑已经奄奄一息,他身上布满伤痕。 都是徐彔做的好事。 那四个红袍道士不光自己动手,还叫来了玉清峰其余师兄弟,狠狠地让白涑吃了些苦头。 月华清冷,照射在白涑的身上,白涑就显得极为悽惨,悲凉。 “咚!咚!咚!” 白涑重重磕头。 “观主,白涑知错了。” “你是看重我的,我是有资质和机会的……” “我,带回了虹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雷跳崖前,静站著一人。 此人极高,得接近一米九了,肩膀宽阔而又清瘦,一袭紫色道袍在山风中咧咧作响。 他梳著髮髻,带著帽冠。 他虽老,头髮都银白,但他没有老態,面貌充满肃然,还有一丝丝严厉。 玉清道人白崤山,是高深而又祥和的一副模样。 神霄观主却截然不同。 不过,严厉,往往更符合一个观主的人设。 “人非圣贤,可你是畜生。”白子华眼眸中充满了冷意,失望。 “咚咚咚!”白涑再度用力磕头。 “我错了……观主,我愿意改过自新!”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可师尊因此成了真人,即便是尸解了,他以后依旧能醒来,他躲过了三尸虫,如果没有这一番机遇,他早就没有了神志啊!” “还有,师妹也即將成真人了!” “功过相抵啊观主!” “虹丹!虹丹会让祖师成为阳神!” “我让神霄山多了一位出阳神的祖师!我真的罪不至死!” 白子华眸子中的失望更多。 “你还在狡辩。” “更令人失望。” “你的师尊和师妹能活下来,是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有所获,是因为机缘到了。和你无关。” “祖师服了虹丹,三虫全部流出。” “若他真的出阳神,我会將你幽闭进文卿峰,可惜,他没有。” 抬手,白子华双指捻著一道符。 这是飞电符咒。 能够最为直接地引动一次天雷。 白涑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著符纸,更是体若筛糠。 “虹丹……本来就有一丝丝风险……” “我……” 白涑话音更哆嗦,豆大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而下。 “丹天火云,威慑乾坤,上摄妖气,下斩邪氛!飞电烁烁,扬风无停,通真变化,朝謁帝君!急急如律令!” 白子华年纪不小了,可他的语气依旧充满了刚毅,又有著严厉和深邃,其次才是苍劲! 他双指猛然要往前抖出。 “祖师还有一线生机!” 白涑猛然一声大吼。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 …… 轰隆! 好大一声巨响。 罗彬都瞧见黑漆漆的天幕闪过一阵白光。 那是雷声和闪电。 罗彬心里隱隱约约出现一丝悸动。 白观礼在他面前用出了一次天雷。 他知道,所谓雷法,居然可以凭藉人力来引出。 白崤山说过,白涑罪当五雷轰顶。 陈鸿铭说,观主真人要先处置了白涑。 此时,白涑死了? 陈鸿铭离开之后就还没回来。 他会和白崤山一起出现? 陈鸿铭会有什么想法用来帮助他们的祖师? 一个人影,忽而从远处出现。 隨著人影走近,苍老的面容,深邃的紫袍进入罗彬眼中。 有些眼熟。 不正是白天在玉清峰见到的那个老道? 他出现在白纤打坐那空地的一面墙下,不说来无影,去得几乎无踪。 老道不是玉清峰的真人,而是神霄峰的? 很快,老道走至大殿前。 他整张脸分外平静,注视著罗彬。 罗彬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晚辈罗彬,见过道长。” “苗王无需多礼,三危山的巫医峰,和神霄山是等同之地,三危山早就占据著一处位置。” “你和大巫医是等同之人,你行礼,失了身份。” 老道双手前伸,微微托举。 罗彬这才直起腰。 神霄山的真人们,要比大巫医苗鈭强了太多。 这老道形容巫医峰,居然也和神霄山一样? 他心跳都加速不少。 还有,这老道很怪异。 远看没什么,近了,罗彬却发现看不清他的脸。 这不好形容,是个人,有鼻子有眼,模样是看清楚了,可又看不清楚,无法形容出来。 想尝试回溯,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使得罗彬停下这个举动。 “您就是神霄山观主真人?”罗彬恭敬问。 老道点点头。 “陈长老还要做些准备,你跟我来。” “我带你看看,神霄山旁人不可见之物,你会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一个更明確的认知。” “这是神霄山的大事。” 老道语气分外平稳。 旁人不可见? 罗彬心跳又加速了两分。 那让自己看,自己无疑是窥探了神霄山的隱秘。 不过,神霄山想要让吃了虹丹的祖师將丹取出来,这也的確是大事了。 看来,陈鸿铭要做的事情不简单。 罗彬忽然想到,是要借用自己的先天算吗? 白崤山不懂这些。 他们也没有贪婪,要求自己去给其他弟子加持风水。 甚至他自己下决定,等事情落定,就送他和徐彔离山。 陈鸿铭通过自己日火真的卦,想要找一个能加持他们祖师的风水卦位? 思绪落定,罗彬点头,说了个好字。 那老道则带著罗彬走向大殿旁侧,那里有一条廊道,僻静幽深,且蜿蜒往下。 “嗯?” 这处道殿的入口处,陈鸿铭驻足了一秒。 他手中提著一串龟甲。 那龟甲不简单,每一块都十分厚重,骨质都泛著釉色,快接近石质,似乎要玉化了。 目光所及之处,是罗彬行走上了主殿旁的廊道。 皱眉。 陈鸿铭眼中出现了一丝不悦。 玉清道人明明说罗彬很有分寸和规矩,怎么到了主殿之后,又擅自乱走? 快步,陈鸿铭朝著罗彬追去。 同时,他口中正要喊停下。 胸口一闷,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拍了一下! 想要闷哼,嘴巴却仿佛又被一只手捂住,根本发不出丝毫声音。 陈鸿铭双眼瞪大,然后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 …… 罗彬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悸动。 眼前那老道,好像晃动了一下。 可明明他没动,好端端在往前走著。 是他意识恍惚了? 本能的要驻足停下。 老道忽然扭头看了一眼罗彬,问:“怎么了,苗王?” 第842章 阴神招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2章 阴神招引 老道还在往前走,罗彬便不好停。 廊道深了,一侧是大殿的厚墙,另一侧则是环绕这处主殿的高墙。 月光好像都无法穿透照射进入此地。 “没事。”罗彬回答。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他是看不清老道脸的。 老道的眼神却像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环绕著他。 再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间,罗彬觉得眼前像是没了人。 不对,更准確的说,是光线暗惨,完全看不到那老道的身影了。 正常情况下,再惨暗的光线,只要身前身后有人,都一定能感觉得到,可罗彬就是无法感觉到老道的存在。 墙愈发地高了。 墙也没有实质性的变高,是那种无形的压迫力让罗彬觉得自己愈发的渺小。 罗彬微喘。 他自己都知道,这不正常。 去过那么多地方,他都没有面对这样的压迫力。 这,才是神霄山真正的气场?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廊道变成了倾斜往下的阶梯,两侧的墙变成了一棵棵高大的树。 树身之高,至少得有二三十米。 树冠之密,更不能穿透光线。 哪怕是正上方,都是黑压压一片。 “观主?” 罗彬低哑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苗王?”老道的声音就在正前方。 “没有……”罗彬稍稍鬆口气。 “快到了,莫急。”老道语气透著一丝丝轻鬆,以及安抚。 终於,树没有那么高大。 月光完全挥洒下来,视线又变得格外通透。 这里是一个山谷,形状像是一个汤匙,罗彬本能地回头看一眼,他並非看来路,而是看这山谷的整体,是作为一个先生的本能。 入目所视,是一条泛著灰白的石条,其和山谷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汤匙模样。 不对……是司南? “我不懂风水,却也知道,南离是火,你为先天算,你以南离养真,使得那小辈得到风水的加持,步入真人门槛,即將入真人之列。” “呵呵,这是巧合,却也算是缘分了。” 老道的语气显得很温和。 “这也是一种机缘巧合,如果不是白纤道长有了那个契机,她无法入定,也无法破境,日火真的卦,本质上只是能让人有一丝触碰“真”的契机,能发挥一瞬的实力。” 罗彬如实解释,他並不想神霄山误会。 已经能看出来,眼前这观主真人,和那玉清道人白崤山相比,后者对这些更淡然。 不过,前者是观主,既然是观主,更应该考虑整个山门的实力,在意日火真,不奇怪。 “真是真我,並非单纯的真人吧?”老道忽然问。 “真我?”一时间罗彬不解。 老道无言,却继续往山谷內走去。 罗彬往前跟了几步,那老道的速度却变快,在视线中就像是断触掉帧一样,没几秒钟就在视线尽头。 下意识的,脚步想要加快。 可心跳,忽然就那么落空了半拍。 是骤然的下坠感,像是从悬崖跌落,又一下子止住。 张嘴,罗彬大口喘息,死死捂著胸膛。 轻微的麻痒,像是耳边有人吹了一口气。 一个激灵,罗彬猛地想转身! 身体又僵住,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就冒出张云溪的一些叮嘱。 不能回头! 这是很基础的常识,夜间身后有异样,贸然回头,就会让自己的命灯熄灭,阳气大损。 不应该啊! 这里是神霄山重地! 不可能有什么鬼鬼祟祟啊? 其实也就一两秒的耽误,视线尽头,那老道停了下来,回头,衝著罗彬招了招手。 罗彬强忍著这股心悸,朝著老道快走。 快要接近老道的时候,老道又一次往前,继续朝著山谷深处走去。 罗彬脚下速度加快! 不……不对! 心悸感又来了。 罗彬猛然驻足! 这是哪儿? 他抬头,四扫周围! 这哪儿是什么山谷。 四周都是格外高大的道殿! 道殿正前方,又有著巨大的石碑。 这种大,已经超乎常理了。 且石碑上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观主!” 罗彬一声大喊! “观主!” “观主!” “观主……” 声音重重叠叠,不停地迴荡。 老道並未再出现。 汗珠顺著罗彬的额角一颗颗往下流淌。 太阳穴不停地微搐,心一阵阵地收缩。 罗彬闭眼,迫使自己冷静。 没事的,那是神霄山的观主,既然是观主真人,又怎么可能有问题? 这地方是神霄山重地,就是这般特殊? 只是……那观主真人,进了哪一座道殿?为什么不等自己? 这就是罗彬不理解的点。 那他现在是往前,还是往左,或亦往右? 情绪镇定多了,罗彬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驻足在原地,没有挪动过,因此鞋尖朝向著一个方向。 深吸一口气,他朝著那方向走去。 …… …… “陈长老?” “陈长老?” 陈鸿铭听到喊声,勉强睁开了眼。 白子华的脸入目。 “观主!” 陈鸿铭手立马撑著地,想要起身,胸口的闷痛再起,脑子像是被摇散了似的,一声闷哼,又差点儿倒下。 “你怎么昏迷在此地?那位罗先生呢?” 白子华眉目紧蹙。 “嘶……”陈鸿铭一手捂著头。 在白子华的搀扶下,他站起身了。 大约两秒,人能站稳,思绪也镇定下来。 “出事了……” 陈鸿铭眼中透著一丝悚然。 “他去了……文清峰……” “我以为,他是不守规矩,进了廊道,不是……” “是那里的师祖出来了一位,打晕了我……” “这怎么可能……他能看到阴神的师祖……” “阴神师祖,怎么会引他离开?” 陈鸿铭愈说,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和惊疑。 “怎么办……”他不安地看著白子华:“他们想做什么?” 白子华目光如炬,严肃地看著大殿旁那条廊道。 “我进去,你去命人,將所有长老都请来,如有必要,让玉清长老去一趟初祖峰。” 语罢,白子华径直朝著廊道走去。 到了近前时,他脸色再度顿变。 廊道入口的地面上,一条条细小的虫子在蠕动著。其正上方悬著一面镜子,镜子背朝著外,內朝著里。仿佛是一条界限,让廊道里的虫子无法钻出。 “这……进不去啊……” 陈鸿铭快步到了白子华身旁。 白子华面沉似水,他一甩手袖,转身往外疾驰! 这条路,是唯一进文清峰的路。 神霄山的峰顶,名为四御峰,前方是玉清门户,中部是神霄峰,神霄峰后,关联著文清和初祖两峰。 文清峰內,是神霄山所有出阴神级別的祖师。 初祖,则供奉阳神祖师。 出阴神,不难。 神霄山有一套完整的方法,只要境界足够,就能养出阴神。 难在阴神之后,想要出阳神的话,要利用法器兵解,去涤盪自身阴气。 其实不光如此,还要涤盪布满浑身各处的真虫。 如此一来,才能成就阳神。 这里就面对一个极大的问题。 出阴神需要尸化,前奏便是尸解,道士习正,胸有正气,身若尸解,便多了一丝阴。 或多或少,这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再加上阴神並不会斩掉尸虫,各种欲望也会接踵而至。 这的確是道士一脉修行路上的必经。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只是说,阴神蜕变阳神太难了。 失败,就是彻彻底底的湮灭,不留一丝灰烬。 因此,阴神也会逐渐偏离道心,没有那个胆魄再去吞剑。 神霄山,已经很多阴神了。 白子华都数不清,多少年无阳神再出现。 这就像是一个恶性的循环。 阴神是需要被限制的。 因此,一旦出阴神后,就必须进入文清峰,非神霄山覆灭之日,本体不能再出来。 平日里会有阴神祖师游荡在神霄山內。 这没什么。 更有一条铁律作为限制,阴神祖师绝对不能伤害其余弟子。 至少在白子华担任观主以来,没有出现过阴神招引人入文清峰。 罗彬,是近几十年来的头一个! 那些祖师,究竟想做什么? 第843章 我请你来,没准你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3章 我请你来,没准你走 这一走,罗彬至少走出去了百来米,依旧没有瞧见那老道。 只有寂静的大殿,只有那些高大而又充满了压迫力的石碑。 不对劲的感觉,彻底达到了顶峰。 罗彬开始循著原路返回。 回溯虽然不能用,但这不妨碍罗彬记得住路。 他记忆力本身就极佳,才有了回溯这本事。 可退到了他最初视线突变的位置时,后方的路就乱了,几条石板路,通往不同的方向。 忽然,耳边听到了声响。 是从右侧一个道殿中传出。 罗彬心跳突地又一次加快,径直朝著那道殿走去。 绕过门口石碑,瞧见道殿的门,门槛极高,至少得有一米。 道殿內有一人,正在来回踱步。 这绝非之前那个老道,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头顶一圈头髮,中间禿了。 他鼻息很重,不停的粗喘。 他身上的紫袍,又是另一种压迫力! 罗彬喉结滚动,又咽了一口唾沫。 真人! 又是一个真人! 忽然,那真人驻足,扭头,盯著罗彬。 “看什么看!” “滚!” 那真人的话音,如雷贯耳! 罗彬一声闷哼,只觉得胸口仿佛被重重一击! 跌跌撞撞的后退,身体没什么伤势,感觉意识要被撕裂。 对!就是意识! 是魂魄! 罗彬眼中格外惊悚。 “还看?”那真人怒目圆睁。 罗彬猛地低头,快速转身后退。 他脚步都趔趄了,走出那石碑位置,那种压迫力才顿然减少…… 撕裂感还是在,痛感还是在…… 罗彬不停地粗喘。 这里的真人,好大的气性。 一言不合,就对他出手…… 明明对方没动,他都感觉自己快脱了一层皮…… “来。” 耳边听到温和的轻唤声。 罗彬感觉身体好像被人搀扶,一时间都没那么摇摆了。 他下意识顺著唤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又是另一处道殿。 本能促使,他朝著那殿走去。 经过石碑后,便瞧见殿门槛后站著一紫袍道人。 这……怎么可能? 罗彬只觉得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又见了一真人,而是因为,这一位真人的年龄……至多三十来岁。 且她还是个女人,成熟风韵。 紫色的道袍在其余人身上是压迫力,在她身上却截然不同。 “那老禿子嚇到你了吗?” “来,到我这里来。”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女真人的话音温柔似水,无形之中的托举感更强,使得罗彬往前走去。 到了门槛前头,和女真人近在咫尺。 那女真人抬起手来,落在了罗彬的脸上。 其手,轻轻地抚触。 罗彬只觉得鸡皮疙瘩拼命往外冒,他本能是要躲闪,却无从闪躲! “如此孤寂。” “终於有个能说话的正常人了。” 女真人呢喃。 罗彬內心再度一颤。 忽然间,他觉得眼睛一阵微微的刺痛。 入目所视,眼前的女真人,面貌显得朦朧而又模糊,看不真切…… 触碰在自己脸上的手,压根不是青葱玉指,乾枯的手指,就像是老树根。 嘴唇动了。 不是他自己想要动。 就和上一次,面对龙普的时候,情况一模一样! 身体像是被支配! “巽风上,坤地下,风地观。” 微冷的话音,从口中传出。 眼前不是刺痛,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通透。 这阴卦,並非针对眼前女真人,而是自身! 女真人很危险。 看似温温和和,危险却暗藏,且极凶! 否则,先前自己挨了无形中的一击,袁印信都没有出现,此刻,他却被引出,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思绪在电闪之间。 眼前的迷雾,驱散了。 目光所及,是一张极为衰老,皱巴巴的像是橘子皮一般的老嫗脸。 她双眼微微泛红。 一条血色的虫子,忽然钻出眼珠。 那虫子猛地要弹射在罗彬的脸上! 罗彬头皮发麻,陡然后退! 轻微的响声,是虫子落了地。 罗彬又感觉到身体一阵失控,隨之迈步,朝著一个方向猛走! 他的手抬起,是在快速掐算。 他的口低喃,迅速念著不同的方位。 另一手,是在身上摸索。 到了一处位置停下,像是抓了一个空。 那位置,是放玉龟符的。 就这一瞬间的反应,让罗彬完全清楚,袁印信的確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他只有被引出的时候,才能接管身体。 手离开玉龟符的位置,他双手快速掐诀。 终於,他停在了一处位置。 终於,他的手固定了一个特殊的诀法。 “震雷上,坎水下,雷水解!” 没有过度,没有觉得扭曲,更没有支离破碎。 就是那么自然。 所有的道殿全部都消失不见。 自己所处的位置,依旧在山谷中。 自己的身边……是一个个墓碑! 灰白色的墓碑,高过坟塋。 那一座座坟塋,不是简单的土包,隱约修成了殿落的模样! 月光好淒冷。 月华更让坟塋和墓碑平添几分惨白! 罗彬人都麻了。 这一切,太超乎他的预料之外。 明明先前都瞧见两个真人…… 结果,其中一个眼睛里有下尸血。 道殿……居然是一座座坟墓!? 所以,他看见了鬼? 真人鬼? 想法很快,身体却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入目所视,能瞧见山谷的出口,那灰白色的匙柄路! 第一次,罗彬没有牴触袁印信。 袁印信救了他! 神霄山好古怪! 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却觉得好像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身体,再度驻足停下。 因为眼前,又出现了一人! 正是先前那老道! 老道面色平静。 他没有影子。 不,他本身就像是一道影子,让人看不真切。 “你,要走了吗?” “我请你来,还没有准你走。” 老道的语气,古井无波。 罗彬能感觉到,自己的目光完全注视在了老道身上。 “滚出去。” “我没有请你来,你最好马上走!” 老道的语气骤变,严厉中透著一股愤怒。 这愤怒来得极快! 胸膛忽然像是遭受重击! 身体猛地后退数步。 手,忽然从腰间一拔,赫然是五雷杵握在掌心中。 “虚空上,兑泽下,空泽浩!” 罗彬自己都觉得,声音有所变化,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浩然感! 手高举,五雷杵劈向那老道! 刺啦一声,电弧骤显! 老道却不见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不见! 罗彬,打了一个空! 自然,他没有觉得泄力,因为本身不是他在控制身体。 后心,遭受撞击! 意识一阵强烈的震盪,感觉魂魄都要被撞出去了! 身体趔趄往前数步,粗喘著回过头。 那老道正站在他身后的位置,且抬著一只手,手掌正向著前方,分明是拍了他一下。 “我,会將你打出去。” “你,进了文清峰重地,没有离开的可能。” 老道的话,分明是在针对袁印信! 罗彬只觉得心头微颤。 一时间,他內心有种说不出的挣扎感。 如果说,老道能將袁印信打出去,就能切断他和袁印信之间的联繫? 可这面临著更直接的一个后果。 老道,要对他做什么? 文清峰…… 神霄山道观有四御峰,分別是玉清,神霄,文清,初祖。 他居然在文清峰了…… 那就说明,这老道根本就不是什么神霄山观主! 玉清峰的白崤山有著决断一些事情的权利。 文清峰的一样也有。 这里都是死人坟墓。 这老道也不像是个活人。 罗彬脑子里冒出三个字。 出阴神! 袁印信上他身之后,哪怕是羽化善尸的恶魂,都没有还手之力,空安捉墨狄公的时候,也是打斗过的。 能让袁印信被击退,这老道的级別,已经呼之欲出! 袁印信一旦被打出去,他会面临一个什么结果? 罗彬思绪很快。 他想得很多。 可无论他想多少,眼前的事情,他都无法改变。 “那你试试呢?” 罗彬的手探入怀中,掏出一盒子,打开,拿出了两根手指。 那老道,身体忽然微微倾斜,那动作,似要前冲! 压力,再度上涌! 这一霎,罗彬感受到了类似於戴志雄魂魄离窍的感觉! 他的手指,又在掐诀! 气息,瞬间剑拔弩张! 老道动了! 先前他都没怎么瞧见老道动。 就在这一霎,罗彬忽然面色陡变。 他居然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掐诀的动作,驀然停下。 袁印信,跑了? 第844章 承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4章 承丹! 前一刻,袁印信控制他的身体,气场都极高,毫无半点颓势。 且还拿出来了断指! 老道明显认真了。 袁印信,居然就跑了? 罗彬双目圆睁,他来不及闪躲,甚至来不及变换任何动作。 老道,已然到了身体近前,离他只有几寸! 骤然间,老道停下! 他的脸,近乎要和罗彬贴在一处! 那一瞬,罗彬瞧见他眼中冒出白虫,脸上的愤怒近乎滔天。 同时,他眼中还钻出了青虫,那贪婪欲望,更是要將罗彬整个人都吞下! 轰隆! 是闷雷炸响。 白光骤的闪烁! 罗彬感觉到视线都暴盲! 身体是颤慄的,喘息声格外粗重。 视线恢復了清晰。 老道,消失不见了。 他面前的地上,插著一块枣红色中又夹杂著黑色纹路的令牌。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隨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身旁。 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宽阔的肩膀。 白髮虽然苍苍,但没有丝毫老迈感,反而整个人像是一道青松,又宛如一柄要出窍的利剑! “罗先生,受惊了。” “贫道白子华,神霄山观主。” 那道人捡起地上令牌。 他目视著前方。 心跳再度落空半拍。 这,才是袁印信及时抽身的原因! 罗彬的大部分视线一样在前方,那应该就是老道离开的方向? 隨后,他才看白子华。 心跳的速度没有减缓,一时间,罗彬也没有抱拳,这种局面,他很难再做到先前那样的沉定。 “跟我来。” 白子华微微点头,转身要走。 罗彬本来要迈步,瞬间又僵住不动。 后方路上,也就是他和白子华看的方向,老道又一次出现在那里。 这一次,不光是他。 那些坟墓中,悄无声息立出一个个人影。 他们很模糊,让人看不真切。 他们的情绪很驳杂。 他们……阴气冲天! 白子华抬起手来,那令箭隨时会甩出! 老道没有上前。 坟墓中那些“人”,也没有靠近。 迈步,白子华往外走,罗彬这才紧隨其后。 上了匙柄路,两侧又是高大的树木。 穿过这条路,便回到了道殿和高墙夹著的那条廊道。 入目所视,前方有一道白光,就像是阴暗的洞窟中,能瞧见唯一一丝天光。 靠近了罗彬才发现,那是一面镜子。 镜框是木头,镜身则是铜製。 细密的符文雕琢在木头上,给人一种心神安定的感觉。 隨著迈步出了廊道,才瞧见廊道外,一共站了八人! 玉清峰的白崤山为首,身后三个真人道士。 还有四个真人道士在另一侧。 他们踩出一个怪异的阵势。 在几人身前,摆著一个桌案,桌上供奉的是一道灵位。 灵位之前有个小小的支架,放著一块块令牌。 白子华抖手,一块令牌落入其中。 安全了吗? 罗彬紧绷的身体,这才有一丝丝鬆懈,他觉得身上痛得像是要断裂了,胸口,后心都是如此。 尤其是意识,那种鬆懈后撕裂的疼痛上涌,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没! “罗先生,你没事吧?” 白崤山眉头紧皱,语气更关切。 罗彬摇摇晃晃,嘴角溢出一丝血。 再然后,嘴里咕嘟咕嘟在往外冒血! “白橡祖师想要夺舍。” “罗先生不寻常,我看他居然敢用这雷杵打祖师,白橡祖师动了怒,要將他魂魄打出去,结果也没打出去。” 白子华语速飞快,低沉道:“给他浸药,安神,养魂,否则要魂碎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白子华的声音钻进耳中。 明明听清楚了,又像是没有听清楚。 罗彬觉得自己身上好像全都是洞,血止不住的往外涌…… 要倒下了…… 又被搀扶住…… 晕眩,撕裂。 意识被黑暗吞没。 …… 白崤山,將罗彬带走了。 同样离开的,是其余所有真人。 唯独留下的,是白子华。 这里本身就是神霄峰的主殿,白子华就住在此地。 他停在那供桌旁,一动不动,一直看著廊道。 许久,他才走向主殿。 主殿中还有一人,陈鸿铭。 先前陈鸿铭也受了伤。 却很显然,那老道只是不让陈鸿铭靠近,小施惩戒。 其实罗彬也被阴神先攻击过,一样无伤大雅。 之后是袁印信上身,老道的確下了死手。 再加上罗彬一直没能支配身体,以及袁印信对他用了阴卦去加持,正因此,他出来了,阴卦也失效了,伤势才会全部涌现。 “真的是要夺舍……”陈鸿铭眼中依旧透著一丝后怕。 “阳神灵位,阳神令箭在此,如果他再出来,我会发现。” “如果他执迷不悟,我只能按照戒律行事。”白子华眼中同样有一丝心悸。 “不知道这罗先生什么时候能醒来。” “也不知道,先天算中,究竟有没有办法,能给尸虫流出的祖师一丝清醒。”陈鸿铭面露复杂。 白子华无言,他扭头,却看著那道玉清真王的道像,更为沉默。 许久,白子华才说:“总有一丝机会吧,阴神的数量的確太多了。” 陈鸿铭愈渐复杂,说:“是啊,真能按照戒律做吗?从未有过,观主斩杀阴神的例子,一旦动手,其余阴神祖师呢?” “观主,你还是震慑为好,不要贸然以下犯上。” “陈长老,你去休息吧,你也受伤不轻。”白子华岔开了话题。 “我去看看那个罗先生。”陈鸿铭低声说。 白子华没有阻拦。 隨著陈鸿铭身影消失在主殿出口外。 白子华又停留了几分钟。 他同样离开主殿,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 雷跳崖前,白子华驻足。 崖台上,跪著一个人。 赫然是白涑! 崖台侧面,有好几棵攀附生长的树,其中一棵焦糊一片。 这並未形成雷击木。 道士引来的雷,太过刚烈。 雷击木的要求首先是天雷,隨后是雷下还有一丝生机。 道士能引雷,却无法控制力道。 一般情况下,都只会让树成焦炭。 “观主……” 白涑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白子华静静地看著他。 “我……” 白涑还要开口,又闭上嘴,没有发出声响,低下头。 先前,白子华那一道雷符没有落在白涑身上。 他射出符籙那一瞬,白涑是不知道符不会伤自己的,正常情况下,道心破碎的道士,便跳崖了。 白涑,没有跳崖。 直至最后,都在喊,祖师还有一线生机! 白涑,罪该五雷轰顶。 其实,他不该留情面的。 可……神霄山真的面临了一个困境。 阴神的数量,的確太多了。 很多年,阴神都不愿意再吞剑兵解了。 阳神祖师的数量失衡,这就很微妙。 一旦阴神想要走,根本无法全部留下。 最近这一位祖师,是老一任观主,尸解后醒来,一直到寿元將近,都没有选择出阴神。 虹丹,是另一种方式。 神霄山已经不能再有更多的出阴神了。 结果服丹之后,尸虫流出。 祖师又没有死。 那些驳杂的念头一旦將理性彻底压下,很有可能,那祖师就会出阴神,而且是完全失去神志的出阴神,和先前那些出阴神后多年被磨灭意志力的又完全不一样。 正因此,才必须有个解决之法。 陈鸿铭的解决之法,是想用先天算,立卦,尝试洗涤阴气,镇压尸虫,让祖师恢復一丝清醒,立即兵解。 这其实十分渺茫。 罗彬是不简单,甚至能在阴神面前游走几分,甚至能直接看见阴神祖师。 可他还是太弱了,甚至都没有出黑。 “你,是有一丝道心的。” “我可以给你最后一丝机会,若你真的能解决祖师身上的问题,你可以活下来。” “你需要在初祖峰扫地一甲子。”白子华说。 白涑咚咚咚的磕头。 他显得感激涕零。 “生机是罗彬!” “要先將罗彬扣住!” “这件事情,您让我来做!” “不要脏了您的手!” 白涑字句凿凿,他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哼!”白子华一声冷哼,抬手就捻起一道符来:“你还在冥顽不灵!” “我没有撒谎!就是罗彬!” “观主,我岂敢在你面前说谎啊!” “那墨狄公,想要让罗彬承丹!” 白涑迫切更重,声嘶力竭。 第845章 我的道心不答应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5章 我的道心不答应 这是一座瀰漫著淡淡药香的道殿。 相对於玉清峰其余殿落来说,这里显得更为古朴,甚至许多墙壁都已经开裂。 那些裂缝並没有被修缮,能瞧见根系遍布其中。 道殿顶部的瓦片上,爬著一些歪七扭八的树。 树身上溢出泛黄晶莹的桃胶,树枝上掛著沉甸甸,身白尖儿红的桃。 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些枣树,一串串的枣子压得枝条弯曲。 殿內没有供奉什么道像,而是摆著一口一人高的炉子。 三面墙都是立柜,数不清的柜格,药香正是从那些地方散出。 一口铜缸放置在道殿最中央,罗彬斜靠在缸壁上,白崤山,以及另外两个真人在旁。 他们往缸內投入了不少药材,用於弥补罗彬身体上的创伤,同样也给罗彬服下了一些类似於钟山白胶的药材,来温养魂魄伤势。 “怪哉。”白崤山眉头紧皱著。 殿门口,徐彔正在来回踱步。 罗彬被请走之后,他一个人实在是无聊,一直在玉清峰上走动,恰好就遇到了白崤山回来,看到罗彬奄奄一息,昏迷不醒。 然后他就跟到了药王殿,看到白崤山给罗彬灌药。 罗彬出了什么事儿? 神霄山啊? 居然让罗彬伤重甚至快到不治的程度? 这会儿白崤山一个怪哉,马上就让徐彔驻足,匆匆两步走至铜缸旁。 “怎么怪哉了?药不够?不够了再加!罗先生这条命,金贵得很,我们来神霄山是帮忙的,你们要让他死了,那你们的道心一个个都得碎知道不?” “先天算对你们多大恩啊,传人到你们山头就没了!” 徐彔语速连珠,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话。 这节骨眼上,他压根没管对方都是真人。 另外两个真人面面相覷,眼中思索之意同样很浓。 白崤山眉心拧成了疙瘩。 他们都没有关注徐彔的不敬,注意力全都在罗彬身上。 “魂魄稳定了。” “不稳定的是身体上的创伤,没有得到弥补,白橡祖师不光是撞魂,更几乎撞破了他身上藏魂穴窍。” “养魂的药能被汲取,固体的药却没有丝毫反应……”白崤山充满了不解。 “那就代表药不对症,换啊,有那么难?”徐彔急不可耐地催促。 另一名真人,白敬宇皱眉开口:“徐小先生你有所不知,这些药,已经是对症药物了,贫道精通医术,以阴养魂,以阳养体,五精金,金牙石,以及陆虎遗生都在这些汤药中。” “还有许多其余不凡的药草,换任何一个地方,都很难同时拿出这么多仙药。” “若是用在普通弟子身上,足够养出一具绝佳的体魄,资质都能质的提升。” 徐彔眉头顿然一皱,竖起了一根手指,说:“第一,我不是徐小先生,別看不起人。” “第二,药不行,就是不行,行的话,罗先生不说生龙活虎,总该呼吸均匀。” “第三,他是阴阳先生,又不是道士,別用道士的眼光去衡量他啊。” “还要我来教?” 白敬宇:“……” “徐先生有所不知,人之体……” “別体啊魄的了,罗先生之前都被榨乾了,喝了那么多善尸血,阴的都没边儿了,他也没事,阳药不行,你就用阴的,赶紧动起来。”徐彔再度催促。 几分钟后,铜缸中的水被换了一遍,药物也都换了一次。 罗彬的呼吸终於平稳,面色逐渐恢復红润,只是没有醒过来。 “看看,这不救过来了吗?”徐彔心头的大石落下。 白崤山点点头,看似鬆了口气,可隱隱约约,眉心还是有些鬱结。 白敬宇和另一名真人相视一眼,眼中都带著略微的思索,以及疑惑。 是,罗彬的確没事了。 可,这很不正常。 阳要养身,是因为人是活人。 阴药去滋体,长年累月下来,会让身体成为死人,也就是尸化。 每一个祖师要出阴神之前,都会这样將身体温养一段时间,使得身子更契合阴神。 眼下用的药,便是类似於阴神祖师所用。 这就是罗彬和其他人与眾不同的地方,他阴气本身就过重?阳气重的药草才没有效果? “他还需要浸泡很长一段时间药液,直至完全吸收后才会甦醒,神霄峰还有一些事情,我和两位师弟要去见观主真人,徐先生你在这里陪同罗先生如何?”白崤山开了口。 他得去告诉白子华,罗彬会被阴神祖师看上的原因。 活人,又有著极为纯粹的阴体。 这样一来,罗彬是不能长时间留在神霄山的,得儘快让其离开,否则还会引起阴神祖师的躁动。 之所以还要带上两个师弟一起走,是他们得看住文清峰的出路,不能再有阴神祖师出来了。 “那肯定我得陪著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待在这里,没毛病。”徐彔又打量了罗彬一眼,他总算鬆了口气。 等到白崤山三人走了之后,徐彔又停在罗彬面前,眼中思索比刚才浓郁得多。 “善尸生气是阴阳调和的,这没问题……纯阳不吸,极阴才能耐受,罗先生,你古怪啊。” “死人?” “死人也不带这么大喘气儿的……” 徐彔伸出手指,放在罗彬的鼻子下面。 罗彬的呼吸绵长而又有力。 “他们把你怎么了?”徐彔再喃喃。 “咦?”他略带诧异地盯著罗彬脸上一处位置。 “呃……” 徐彔的风水术和算命术,不够精粹,他在思索罗彬这处面相变化的缘由。 …… …… 神霄峰,主殿。 所有真人,又一次全部聚拢在此地。 白子华为首,陈鸿铭在旁侧。 白崤山才刚说完罗彬的身体状况,以及其担忧之处,更说明了罗彬应该儘快离开神霄山,免得引起山门之变。 其实,这也是戴志雄能看上罗彬的原因。 罗彬的活人尸化,不需要去压制,和六术方士完全不一样,罗彬就是个实打实的活人,又有著乌血藤和魃魈的气息,或许能改变地宫的现状。 当然,神霄山这群人並不明白。 在白崤山那番话后,多数真人都在点头,觉得白崤山所言不错。 陈鸿铭咳嗽一声,说出来他的想法。 顿时,场间一片寂静。 打破这沉寂的,是白崤山。 平时,至少罗彬和白崤山的接触,他是个很温和,很平稳的人。 此刻,白崤山却微眯著眼,语气都冷下来不少。 “观主,这也是你的意思?” “的確,先天算有一些手段,甚至能让普通弟子感悟真人,可我们所有人都清楚,那样的捷径,对以后没有好处。” “这,是其一。” “其二,一个白纤,红袍的级別,罗彬给她加持,就被抽空一次,钟山白胶才能养魂。” “你让罗彬去加持老观主,加持祖师,怕是你把他嘴里填满了钟山白胶,身下再堆满养魂的药,都没有任何作用,祖师一瞬间的消耗,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方式,简直是荒谬至极!” 白崤山用力一甩手袖,落地有声:“我不同意!不合情,更不合理!” 其余那些真人,无一例外都是面露思索。 隨后,有人微微点头,明显是同意白崤山的说法。 白子华没开口,只是一直皱著眉。 陈鸿铭咳嗽了一声,才说:“玉清长老,你先不要动怒,观主授意我取出了当年山门初立的时候,在这峰下发现的龟甲,象终之地,龟寂之所,玉龟羽化,这应该是极度契合先天算的法器。” “我去关注了罗先生用的玉龟符,的確是异曲同工,法器有著充足的生气,对他的消耗应该会减少一些,神霄山不能再有更多阴神了,尤其是祖师是三尸虫同时外溢的阴神,神志必然湮灭,这可能造成文清峰的混乱,咱们必须要试一试!” “哪怕是赌一把!” “用先天算传人的命去赌么?我们山门自己的事务,他不欠我们什么。” “若他不来,甚至我们到时候会迁怒到三危山,他来了,送回来观礼,若干年后,又是一个甦醒的尸解真人,白纤更是直接会成真人。” “我们要以怨报德?” “道心呢?” “不管不顾了?” 白崤山环视四周,他再看向白子华,说:“师兄,你为何不开口?这是商议,还是说这已经是你的决定,说是商议,其实只是通知我们一声?” “玉清长老,这绝对不是通知,的確只是我自己的意思,观主也只是问诸位长老的意见。” “哎,神霄山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今日白橡祖师想夺舍罗先生,来日,还有可能要夺舍其他弟子,最主要的不是他们,还是老观主祖师的情况,他不能成阴神……他必须有一丝清醒,支撑他去兵解,哪怕是失败,也不会成为压垮神霄山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可以倾尽一切,保住罗先生的命,对,这一套羽化龟甲,也可以送给他!” “作为一个阴阳先生,如果有人送我这么一套法器,我也会豁出去性命试一试!” 陈鸿铭眼中的確没有恶意,他只是的確没有了招数,罗彬出现的太巧合了,太是时机。 很有可能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我不认为我们能轻易保住他的命,先前已经说过了,阳药无用,他纳阴。” “还有,我不认为找他商议,他答应了,就是所谓的公平,这里是神霄山,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力。” “我的道心不支持我点头。” “商议总是要有的,他若是不同意,我们便不强求。”陈鸿铭再道。 “师妹,你去通知那位徐先生,让他可以带著罗先生下山了,嗯,就让白膺去送。” “其余师兄弟,我们就暂且留在主殿,谁都不要离开吧。” “观主,你意下如何?” “我不確定谁会支持陈长老的想法,只能確保师妹不会,我一切都为神霄山,没了道心,那山门就危险了。” 白崤山分外果断,分外直接。 他口中所言的师妹,就是那老嫗。 白纤是她的孙女儿,罗彬给了白纤机缘,因此,她不会出问题。 “道心……” 白子华低喃。 “是啊,道心……” “那我们就全部留在殿內吧。陈长老,你的想法,已经被多数长老否决,就此作罢。” 白崤山总算鬆了一大口气。 其余多数长老,同样微微点头。 的確是大部分人支持白崤山,白子华的確定,看似也更让他们鬆了口气。 第846章 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6章 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药王殿,徐彔正在罗彬的后方,他双手夹著罗彬的头,手指併拢摁住脸颊,微微上提。 他整个人蹲身下去,同时头后仰,眼睛下视,这动作类似於一个人仰面,然后低眼去看自己的鼻樑。 只不过这里,是徐彔看罗彬的鼻樑。 “见骨了。嘶……” 仰露见鼻樑,是客死异乡的骨相。 他们这一脉,分属有三支,其中一支,对於骨相钻研极深。 面相一闪而逝,骨相最准。 先前罗彬都还好,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哪怕是罗彬奄奄一息被泡进缸子里的时候,都一样如此。 是白崤山三人离开后,徐彔发现罗彬不太对劲,看相他一般,就只能摸骨,果然摸到鼻樑骨有些异常,再加上观骨,基本上能確定,是有事情要发生。 “太顺利了,反而就不安全,果然……得赶紧跑路……” 徐彔一直就认为,神霄山太好相处了。 他们两人进来,除了他最开始被限制行动,基本上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 没有人质疑他们,没有衝突。 甚至那些红袍都听了他的话,去让道心坦荡! 是,这说明这里有著正气,且正气很足。 只是,怎么可能? 哪怕是他们的山门,他都不確保先生们心性那么统一。 高度统一,就代表著高度管辖。 这种管辖之下,人的心会深藏。 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就譬如罗彬好端端被请走,怎么会伤成这样? 白崤山他们只是治伤,也没给个解释。 “差不多了罗先生……小命要紧。” “你身上那位,也没能把你保住了……只有靠我了。” “我可以,我可以!” 徐彔將罗彬从铜缸里拖了出来,他儘量快速拧乾罗彬衣服上多余的水,然后將人背在背上。 从药王殿出去后,他四扫周围,趁著夜色,快速往一个方向疾走。 …… …… 白青矜出现在药王殿外。 月光照射在她苍老的脸上,皮肤的褶皱更深邃。 她独自一人,並未带上白膺。 是啊,所谓道心? 什么是道心? 他们的道心,是自己,还是神霄山门? 手段? 以怨报德? 没有尝试,怎么可能就说不行。 是,师兄所言是不错。 可事无绝对啊。 都还没有和罗彬商量,就怎么確定真的不能行? 万一罗彬想要那套龟甲法器呢? 万一罗彬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可以和神霄山交易,双方皆满意呢? 只是……罗彬去了哪儿? 师兄太豁达了,太心如明镜,居然不留下任何一个人看守…… 白青矜眼尾的细纹又多了几分。 “罗先生?” “徐先生?” 白青矜语气是祥和的,声音在药王殿內迴荡。 没有任何回应。 白青矜迈步入了殿內深处。 虽说三面墙都立满了柜子,但药王殿內还有院落。 很快,所有院子都找了一遍,的的確確没有罗彬和徐彔的踪跡。 白青矜的老脸上多了一丝不满,逐渐形成慍怒。 …… …… “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夜色匆匆,徐彔步伐更匆匆。 他嘴里不住给自己打气。 这里早已不是玉清峰的殿落群。 他正背著罗彬往山下走。 上神霄山,是被打晕了的,他完全不知道路。 能够自由行动之后,他不光是观测风水,甚至也有尝试找路。 一处遮天之地,路哪儿有那么好寻,他只能依循著一个方向,先走下玉清峰,走下这整个四御山再说。 只要能看到外边儿的三香山,凭他符术传人的身份,难道还不能摸索出一条路来? 等罗彬醒过来了,他们就是先天算加符术,怎么样都能寻觅到一丝生机。 “哎哟……这沉的……” 徐彔顶著罗彬,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儿。 “少吃点儿吧罗先生……” 徐彔直咧嘴。 他又背著罗彬走了好远,再停下来歇脚的时候,手掰开罗彬的眼珠子,又摁了摁囟门。 “前辈?” 徐彔再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反应。 “嗐……” 再嘆口气,徐彔继续背著罗彬走。 下山路就是崎嶇了一些,並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徐彔也不確定,究竟有没有到山腰。 总之,天色已经大亮。 日上三竿,光线都变得极为刺眼。 “还不醒啊……” “我快不行了……” 徐彔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忽然,膝盖传来了一阵刺痛感。 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一头朝著地上栽倒! “操!” 徐彔大惊,整个人立马变换姿势,没有用手肘去阻挡,而是直接拍在地上! 要是尝试稳住身形,那就会被惯性推动,他和罗彬都得滚下山去。 沉闷的声响,徐彔哇的一声,血从嘴巴里冒了出来。 五臟六腑都感觉移位了。 咸腥味的血,更带著一丝丝髮甜。 膝盖的痛感变得剧烈不少,感觉骨头碎了似的。 “操……” 徐彔又骂了一个脏字。 他强撑著从地上爬起来,拉拽著罗彬,勉强再將其背在背上。 “別搞……” 徐彔刚要继续往下走,啪的一声,还是先前那条腿,还是那处位置,痛感钻心。 一枚细碎的石子,深深嵌入了布中。 更准確来说,是嵌入了肉里头,血开始冒。 “他妈的……” 这一次,徐彔没有倒下。 他朝著腿上拍了一张符。 痛感好像消失了,他开始健步如飞。 啪! 啪! 啪! 数枚石子打在那道符上! 符纸终於开裂,徐彔的膝盖骨都不能用眼看,血浸满了裤腿。 “操!” “神霄山!” “我就知道,在这儿开始作妖了对吧?” “別藏头露尾的,出来!” “不让我们下山,就说清楚你们想搞什么鬼?!” 徐彔的腿在发抖,他的脸一阵阵苍白。 他眼中有怒,更多的还是惊。 其实,膝盖中招,他就知道,人追上来了,走不掉了。 可他的性格就是那样,走不掉了,还是得走,实在是走不动了,才可以停下。 於他来说,这叫竭尽全力。 安静,树林里都是安静,没有回应,没有瞧见人的脸。 徐彔右腿还在发抖。 他眼中开始溢满血丝。 手指头一颗一颗掰掉石头,破掉的裤腿里,能瞧见裂开的血肉,甚至隱约还能看到软骨。 再朝著膝盖上贴了两张符。 徐彔稍稍闭眼,再睁眼,他继续往下走。 石子,再度出现。 膝盖上,再度多了四个凹坑,深深嵌入四枚石子。 砰的一声,徐彔终於跪倒在地,罗彬一样落地。 “差不多了。” 略带沙哑的话音响起。 徐彔双眼已经血红,扭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愣了一下,汗珠豆大豆大地从额角滑落。 “不是吧……” “膝盖都碎了,都走了几百米,还能走吗?”白涑咧嘴,脸上的笑容很浓郁。 徐彔死死地盯著白涑。 他本以为,只是神霄山的某个道士追上来了,有可能是真人。 他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质问。 虽然他也清楚没什么用,但他总是要质问的。 可……追来的人,居然是白涑? 白涑,居然没死? 第847章 师妹闪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7章 师妹闪开! 那群红袍道士折磨了他之后,应该给观主发落了啊。 那夜起了一道雷。 没有下雨,就是凭空一道雷。 徐彔是真认为,白涑被五雷轰顶了。 神霄山有著严苛的规矩,规矩下会有异常,但犯错的人肯定不能逍遥法外。 还有,他一路上也考虑了神霄山可能会对罗彬做什么。 他和罗彬聊过一些东西,隱约是知道,神霄山的祖师吃虹丹,可能没什么好结果。 问题大概出在这儿。 就算他真的没办法带罗彬跑掉,也不会立马被杀。 可他万万没想到,追来的,是白涑! “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磕头求饶,摇尾乞怜,用尽一切方式方法?你是个太监,处置你的人,有龙阳之好?” 徐彔嘴里是真没好话。 他知道,观主真人在处置白涑。 那白涑活著,就是观主真人有问题! 有问题的人,骂了就骂了。 啪! 一枚石子打在了徐彔的嘴上。 那股疼痛,让徐彔倒吸一口凉气,一声惨叫。 “贱嘴。” 白涑不善口舌。 至少面对徐彔,他愣是没反应过来应该怎么还击。 “呸!” “爷听了乐了,爹听了乐了,孙子急眼了?” “是吧,阉孙?” 徐彔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腿在发抖,嘴也在颤。 白涑拔剑。 阳光下,青铜剑镀了一层铜芒。 “阉孙,你敢杀我?” “你那个龙阳观主,绝对是让你带我们回去!” “你杀我,你又大逆不道了!” “再多你两个腚,也不够你挨雷劈的。” 徐彔眼中透著一股狠意。 下一秒,他心里一颤。 因为白涑的眼神没有丝毫犹疑,还在大步走向他! 他心里清楚。 这下子,恐怕是非死不可了。 按照他的推断,对神霄山有用的就只有罗彬。 还有一个关键点。 为什么是白涑,而不是其他真人? 那代表著,白涑应该知道一些关於虹丹的信息。 很有可能代表著,其他真人不肯用某种方式。 从而那个观主真人留了白涑一条命。 脏活累活,都让这白涑来看,自己一双手则乾乾净净。 白涑停在了徐彔面前。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灭你口,是不让人知道,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你逃下了山,正好减少了很多麻烦。” “白青矜长老也发现你们离开,她找不到你们。” “她以为你们藏在某处,可我知道,你们这些先生,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肯定会想办法躥走的。” “我的行为,维护了神霄山的顏面,维护了观主的道义。” 白涑的剑,抵在徐彔的心口处。 “小嘴还是会找补。” “是我说到你的痛处,让你受不了了吧?” “別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了,什么顏面道义,事情做了就是做了,道貌岸然就是道貌岸然。” “来,往里捅,最好一剑捅死我,不过我告诉你,这都是有代价的!” “老子是符术一脉的人。阴阳先生这一门,就是弄死了小的,会来老的。” “等著老子师尊来移了你的山!” 徐彔说著,嘴巴一努,一口血沫子吐在了白涑的脸上! “你找死!” 白涑大怒,手猛然前推。 剑尖,刺进徐彔的胸膛! 血,冒出一股。 也就一股,像是花一样在其胸口绽开。 徐彔瞪大了眼。 白涑同样瞪大了眼。 徐彔瞪大眼,是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他本来已有赴死的態度,心境,结果,他居然没死? 剑没入了不到一寸就停下,隨后掉在了地上。 同样掉在地上的,还有一条手臂。 白涑的手臂! 血,在喷溅! 断臂之伤,使得血液像是裂开的水管,从肩膀上溅射而出! 一声刺耳的惨叫炸响! 白涑一声怒吼:“谁!” 隨之,他猛然一下倒地,肩膀狠狠抵在地面,是意图用泥土堵住血流。 被空安断了一臂,已经让他道心有所破损。 观主真人留了他一命,虽然让他进初祖峰扫地,还是一甲子,这几乎是一个人寿命的极限了,他如今已经三四十,再过六十年,近乎百岁。 但那又如何? 初祖峰,是阳神祖师安放灵位之地。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阳神,潜心静修一甲子,他自信届时尸解,再出阴神,是绝对有希望的。 且他完成了这一件事情,让罗彬承丹,相当於报了三危山之仇,能杀了徐彔,解心头之恨,他內心通透! 断一臂如何,换来道心坦荡,换来观主认可! 如果,如果那位老观主祖师能出阳神的话,说不定也会认可他,甚至有可能上身他呢? 这一切,都是极度美好,且很有可能实现的愿景! 独臂又怎么样,独臂会更专注,能握剑则足矣! 可现在,他的独臂居然都没了? 观主的命令啊! 要將罗彬带回去! 他必须和来人说清楚,免得来人误杀了他! 思绪落定的那一瞬间,白涑一颤,大吼:“白青矜长老!莫要杀我!我奉观主之命!必须带回罗彬!” “此人辱骂观主,辱骂神霄山,罪当诛!我杀他是为了山门!” 脚步声响起。 没有剑落下。 白涑鬆了一大口气。 他勉强扭动头,往后看。 阳光下,那怎么是一袭红袍身影? 红袍忽然出手,斩断他的手臂? 不对…… 那张脸…… 怎么那么年轻? 肤白胜雪,雪里又有著一抹淡红。 阳光好刺眼啊。 眼睛是光斑吗? 才能看到那一抹淡淡的紫意? “师妹?”白涑一颤。 来人,赫然是白纤! 她停在了白涑的身前,提起了地上一柄剑。 正是那剑,斩了白涑的手臂。 白纤居高临下的看著白涑。 她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就只是平静。 “別杀我师妹!” “你杀我,观主真人必要动怒!为兄当日是迫不得已之举,虹丹,我必须拿回来的。” “祖师一定要这虹丹!” “现在我必须將罗彬带回去!” “有些事情,我来做就够了,你不要插手!” 白涑语速飞快,话音透著沙哑! 白纤的平静,白纤的没有杀机,让他鬆了一大口气。 “师妹,你听我说,为兄……” 白涑猛然一旋身,血泥飞溅,射向白纤的眼睛,他双腿蹬起,头狠狠撞向白纤小腹! 道士小腹,就是罩门! 他卯足全力这一下,肯定能让白纤失去行动力! 真人啊! 就成真人了! 他费尽心力,结果被白纤斩断最后一臂。 他怎么能忍? 白涑是狰狞且扭曲的。 可他看见了白纤横在小腹的手。 白纤的速度太快了。 纤纤玉手中,握著一把剑,他的头,正是冲向那把剑! 就好像白纤知道他的举动,就是在等著他! 他没手了,他停不下来了! “师妹闪开!”白涑再大吼! 第848章 你是祭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8章 你是祭品 白纤当然没有闪开,她双手握著那剑,剑尖针对这白涑的头。 白涑目眥欲裂,腿本来绷直,极力下弯,要勾住地面泥土,用来泄去冲势。 只不过,距离太近了。 就是因为这个近,白涑才敢以红袍实力,去偷袭真人级的白纤。 就是因为这个近,白涑才敢异想天开地认为,白纤来不及反应。 一切,却显得他是个十足的跳樑小丑。 剑尖,没入了白涑张大的嘴。 他最后这一刻是抬头求饶的,剑就刚好灌口。 轻微的噗嗤声,才是骨头被戳穿的轻响,最后剑尖从后脑勺尾端的脖颈处戳出。 白涑的眼珠子艰难移动,瞄向下方,瞧见了那剑。 他嘴巴还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了。 “我的天……白纤道长你怎么戳他的嘴……他是个阉孙啊,死了嘴没了,下去了还得少个能使的玩意儿,师兄妹一场,他太难了。” 徐彔齜牙咧嘴地说完这句话,眼中带著十足的蔑视。 “呜……”白涑最后的声音囫圇不清,血一股一股往外冒。 终於,他气绝身亡。 唰的一声,白纤抽剑。 闷声中,白涑倒地。 阳光照射在白涑的尸身上,他整个人很快就浸没在血里,乍眼一看,没了双臂,更像是个人棍。 徐彔一屁股坐在地上,瞅著自己右腿发呆。 “早来一点点啊……嗐,我这条腿报废了。” “只能等罗先生醒过来他自己走,你背我下山了。” 说著,徐彔还抬头偷瞄了白纤一眼。 对此,白纤没有反应。 她只是走到罗彬身旁,再將罗彬背起。 接著,白纤朝著山下方向走去。 “臥槽……”徐彔勉强撑著起身,独腿一蹦一蹦地往下追,右腿只能勉强在地上借力,保持基本平衡。 又走了大概一两个小时,白纤终於停了下来。 徐彔满头大汗,是疼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意志力是足够坚韧了,却也快到头。 白纤將罗彬放在地上,將其摆出一个盘膝坐地,双手握在一处的姿势。 隨后,白纤跪伏在罗彬面前,头深深埋在地面。 徐彔:“……” 开始白纤带他们下山的时候,他其实还没反应过来,行走中他想清楚了,还想问白纤就这么跟他们走了,基本上就是叛出神霄山门? 结果白纤现在这副架势,才让徐彔明白,她即便是成了真人,却依旧没有挣脱开空安留下的桎梏。 她將罗彬当成了黑罗剎首座,而她是明妃! “我说……也別在这里跪著,先前那阉孙说了,还有个白青矜长老在找我们,那肯定是个真人,听名字就知道是那个老嫗,也不知道神霄山观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真人来找,又让阉孙来堵截。” “阉孙咱能杀,真人怕是不行,你应该打不过的。” “而且那老娘们儿我就远远看过几眼,看起来就不怎么和善,颧骨太高了,她只是尊重白崤山,可不会尊重咱们。” 白纤无动於衷。 “我是黑罗剎的第二首座,差一点首座就是我了,你好歹得听两句话吧?” 徐彔有些急眼了。 “你是祭品。” 白纤终於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一眼徐彔。 徐彔:“???” 一声低哼,打断了徐彔的错愕和凝滯。 罗彬缓缓睁开了眼。 思维还定格在先前倒下那一瞬。 自己不是在主殿吗? 身旁全部都是真人。 这里怎么树高林厚,白纤怎么跪在自己面前,徐彔怎么会靠在树上,他的腿怎么会…… 白纤扭过头来,她和罗彬对视,眼眸中闪过一抹虔诚。 隨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裹,双手奉上。 罗彬眼中依旧不解,问:“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罗先生,你先命令她背著我,带咱们下山。” 徐彔及时开口,同时还瞄一眼后方,神態透著不安。 罗彬没有立即接话,他不光是不解,眉头紧蹙著。 白纤眼中虔诚和恭敬不减,说:“我醒来时,冥冥之中感受到您的危险,全速前来,白涑险杀了准辛波给您准备的祭品,故我斩杀了白涑。” “这祭品口中所言,还有一真人追捕您,我们需要儘快下山。” 罗彬沉默,深深看著白纤。 旁边的徐彔一直眼角抽搐。 虽说是白纤的视角,虽说这番话有很多地方没讲清楚,譬如他们为什么被追? 但罗彬已经明白处境有多危险。 只是,他还是不理解啊。 昏迷之前,不一切都好端端的么? “哎,就这么耽误,咱们不死都难。” 徐彔脸上一阵苦涩。 他补充了几句,有白涑直接说的话,也有他的推断和揣测,当然,更多的还是罗彬经歷的一切。 “白子华,要让我给那位老观主祖师承丹。” 罗彬瞳孔阵阵紧缩,沉声再道:“白涑,因为吐露了这个秘密,从而能活下来。” “这是两手准备,一手的白青矜长老,是另一种方式,明面上,他们想让我用先天算去加持。” “另一手,是以备不时之需,去应变数。” “徐先生你带走我,就是变数。” 罗彬的分析格外精准。 “意思是,我弄错了?咱们其实就不该跑?”徐彔脸色一阵阵发懵。 “你为什么会带我跑?”罗彬反问。 “呃……摸了摸骨,骨相呈死。”徐彔回答。 “那就对了,我给白观礼加持,被抽空近乎两次,我给白纤道长加持,直接没机会服药,对方是个顶尖真人,甚至和我师父一个级別,在关卡处,给他加持,倒不如直接让我死。”罗彬心有余悸。 只是,他心头又一阵阵发闷。 明明……神霄山一切都表现很好啊。 怎么从玉清峰出来之后,都变了? 白纤还是托举著布裹。 罗彬先將布裹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玉龟符。 再深深看一眼白纤,白纤和他对视,虔诚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稍稍闭眼,脑中思绪飞速闪过。 出阴神的恶意,白子华的及时救人,以及突变成了眼下这副情况。 再睁眼,罗彬上前,將徐彔背在背上。 “走!”他扭头看一眼白纤。 白纤这才起身,恭敬说:“我来背著祭品吧,你才刚甦醒,身体不便。” “別……算了……” 徐彔赶紧否决。 他是想占点便宜不假。 因为他內心通达,想什么就做什么。 可他不想被做掉啊…… 现在的白纤,压根不是白纤。 反手给他一剑,说祭品不能动,会更方便,他都不觉得意外。 罗彬不多言,这一次,换成他背著徐彔下山。 当然,白纤走在了前边儿带路。 阳光照射下,白纤行走得虽快,但也给人一种莲步轻移的感觉。 他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关注著白纤。 “嗐……罗先生,你赚大发了。” “空安死,明妃留,主要是她对你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她不光是明妃,还是个真人……” “明明空安死前,我答应做黑罗剎老二,她听见的啊!却不承认……” “难道这也需要什么烙印不成?” “能烙一个上去不?”徐彔嘴里叭叭的,没有閒著。 “徐先生,少说几句话,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罗彬没有回头,只是声音稍生硬。 “行吧……行吧……这可是真话,好听的真话可不多了。”徐彔小声回了一句嘴。 第849章 我们道心一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49章 我们道心一致! 四御山和三香山相隔很远,再想到山外小村,会更远,总共赶路大概要三天的时间。 一路上走走停停。 罗彬总算关注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化。 以往,他每次服用过药物,都会感觉到魂魄愈发的通透,愈发的如臂挥指。 这一次不同,身体都变轻盈了。 药物不仅仅是针对魂魄,甚至针对了躯壳! 之前无论是服用尸丹,还是喝羽化善尸的血,身体除了恢復如常,並没有其余什么变化。 实际上,是袁印信偷偷窃走了这些机缘,增益了自身。 神霄山这一次给他用的药,產生的效果,並没有被盗走。 一转眼,便出了三香山,算是离开神霄山的山门了。 近三天的赶路,罗彬没有觉得丝毫疲惫。 有一个点,罗彬十分不適应,就是白纤,对他太过恭敬。 这不简单是恭敬,还有顺从。 几人身上没干粮,白纤会去找野果,或者捉一些野味,洗净果子,炙烤好了肉,她都会处理得乾乾净净才给罗彬。 罗彬要自己来,她都全当没听见。 徐彔看得是一愣一愣,眼中都是羡慕。 不適应,最后化作了点点阴云。 空安就是死,都像是阴魂不散,他要是活下来了,会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白纤都是真人了,都无法抵御这种哪怕是施术者都死了的控制。 想要让白纤恢復正常,必须要彻底根除她身上的虫? 终於,能够远眺到村落了。 终於,几人进了村,到了先前徐彔租住的院子里。 此刻还是深夜,外边儿不再是山路,有正常马路,罗彬联繫了沈东,让他赶紧来。 沈东找的住处,距离他们大概有一小时车程。 白纤情绪没有波澜,安安静静的等。 徐彔在院子里弄了一根棍子,当成扶拐用,一会儿又看看时间。 罗彬的心,並不平静。 虽说这一路上都很安全,很顺利,是因为白纤来得及时,是因为徐彔判断的果断。 神霄山就一个陈鸿铭是先生,再加上观主真人心计过深,其余真人天知道都是什么想法? 综合这些原因,追不上他们是理所当然。 最让罗彬心有波澜的,不光是神霄山的举动。 还有灰四爷依旧下落不明。 他们进山那么长时间,按理说灰四爷早该回来了。 从它失踪到现在十几天,它一直没有踪影,这神霄山附近还有什么危险? 因此,罗彬已经开始迟疑。 要不要再滯留两天,想办法找灰四爷? 总不能就这样將灰四爷丟下吧? 没有让沈东別来,人和车在院子里,隨时都能走。 基本上,罗彬打定了注意。 等沈东来了,他就和徐彔商议,怎么找灰四爷。 或许白纤会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东西会吸引灰仙? 思绪至此,罗彬先问了白纤。 白纤却摇摇头,说:“神霄山从未大张旗鼓地现身过,这附近的村落普普通通,更没有特殊之处,仙家喜阴,还会食尸,可方圆几十里內,並没有什么大墓大穴,若是有,山內会记载的。” 从白纤身上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罗彬再度缄默。 徐彔听见了这番对话,也在琢磨思索。 一小时其实很快,眨眼而逝。 沈东的车,没有出现。 又过了半小时,车依旧没来。 “堵车了?”徐彔抬头看一眼院门。 “不太可能。”罗彬摇摇头。 “……”徐彔眼皮跳了跳:“罗先生,你不觉得,我这话很冷吗?” 罗彬稍皱眉,他没接徐彔的话,而是摸出来手机,拨通。 手机在响,却没有人接。 “怪了事了……” 徐彔棍子在地上杵了杵。 “我觉得,咱们还是別待在院子里,灰四爷甭找了,这里肯定有其他问题,搞不好它尸骨都凉了。” 语罢,徐彔朝著院门走去。 “村里肯定还有车,叫上一辆,咱们先进城。” 一把拉开院门。 徐彔抬起的腿,瞬间僵硬。 门口,静静站著一人。 此人一袭紫袍,髮丝银白,脸上多是褶皱,眼窝稍稍深陷,眼尾极长。 徐彔猛的要关门。 白青矜抬手,挡住了他关门的动作,门,便纹丝不动。 她在玉清峰找了很长时间。 一直没有找到徐彔和罗彬。 几乎每一个殿落,她都去过一遍,没有放过任何隱蔽之地。 最终还是徒劳,她已经准备回主殿,只能如实说明一切。 结果,她撞到几个弟子,那些弟子本来应该在给白纤护法,从他们口中,她才得知白纤破境成功,且带著罗彬的法器离开。 弟子们本来早该通知峰主,结果峰主不在,长老也都不在。 白青矜才知道,罗彬和徐彔去了哪儿! 他们是走不出神霄山的,除非有人相助! 那个人,就是白纤! 她差不多用了两天时间,就追上了罗彬三人。 之所以一直没现身,是因为她看见了白纤对罗彬的一系列举动,態度。 她怒啊! 她的孙女儿! 居然对一个阴阳先生如此卑躬屈膝? 罗彬必然对白纤做了很多事情,他简直是胆大包天! 最后一两天时间,是白青矜在忍下自己的杀意! 罗彬不能死。 本身带人回去,应该是一个询问,询问罗彬是否答应。 这是观主的意思。 师兄是连询问都不想有,要放罗彬走。 现在,她觉得不必要询问了。 罗彬必须去救人! 就算是他死,也必须做! 思绪顷刻间落定。 她手依旧抵著门,徐彔满头大汗,用力想要关门。 粗喘声从徐彔口中传出,力气用得过大,徐彔又一声闷哼。 白青矜的手一松。 轰然一声闷响,门重重闭合! 徐彔僵住那一瞬,罗彬就瞧见了门口的白青矜。 他如临大敌! 白纤反应更快,拔剑掐诀! “他妈的……不是堵车,堵了个真人老太……” “沈东凶多吉少了……” 徐彔转身,撑著扶拐往院子里跑! 又是轰然一声闷响,门板直接飞出,一下子拍在徐彔后背,重重將其打在了地上! 血,喷出了好大一口。 徐彔被压在门板下,一下子便没有了动静。 白青矜迈步进了院內。 她瞥了一眼地上,眉心鬱结,本来就皱巴巴的脸,眉头这一皱,褶子就更多。 其实,她没必要对这个徐彔下手的。 只是,这徐彔好聒噪,他的话,听著就觉得很刺耳,就让人心生怒气。 这怒气宣泄出去了,人都觉得舒服了很多。 只是…… 看著死死瞪著她的罗彬,那股怒意,又一次窜了上来,且比先前的更汹涌! 白青矜终於发现了一丝丝不对劲。 自己这是怎么了? 说时迟,那时快,白纤动了! “住手!” 电光石火之际,罗彬一声低喝。 白纤,猛地驻足停下! “白青矜长老,你非要带我回神霄山吗?” “我救不了你们的师祖,我没有那个本事。” “带我回去,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你要让神霄山背负污名?” 道士,內心应该有一桿秤! 尤其是神霄山这样的道观,名声,一定极为重要。 换句话说,应该是道心? 虽说比喻不恰当,但道士的確有道心。 白观礼明明可以不用尸解,明明能轻而易举地离开旧寺,他却选择了豁出一切。 自身的目的固然重要,更重要的还是道心! 面对糟粕之事,绝对不会置之不理,更不会自身步入其中。 神霄山观主的做法,明显就是一种糟粕! “污名吗?”白青矜冷眼注视著罗彬。 她刚刚的一丝清醒,又被一阵阵翻涌的怒气所侵蚀,老迈的话音透著冰寒:“什么叫污名?” “观主真人和陈长老的意思,是想请你回去帮忙,给你合理的报酬,甚至是不合理的,让你无法拒绝的报酬,你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 “师兄的意思,是神霄山不能逼迫你,给你施加压力。” “道心?” “他们各有道心。” “白涑没死,也来找你了?” “那看来,观主真人的道心,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为了神霄山。” “山门浩大,总有几人要背负骂名。” “你今日须跟我走,你必须按照要求,不惜一切代价,让老观主祖师恢復一丝清醒!” 白青矜话音落罢的瞬间,她动了! 她不打算给罗彬任何好脸。 本来她是要压制情绪的。罗彬一句话就让白纤停下,让她的情绪根本压不住! 自己好端端的孙女,就这样成了提线木偶! 失身这件事情,是谁做的,更是呼之欲出! 她就差直接告诉罗彬,老观主祖师事情结束之后,就该是她討债的时候! 第850章 来啊,你怎么不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0章 来啊,你怎么不来! 冷汗,豆大的从罗彬额头冒出。 他本来还想凭藉话术,看能不能让白青矜改变主意,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暴躁? 他准备的其他话术根本说不出来。 这白青矜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甚至还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决? 真人啊! 不同於白纤这种初入门槛的真人。 白青矜年纪很大,她做真人很久。 他们还能有离开的机会吗? 瞬息间,罗彬目光立扫向白纤! 事已至此,再优柔寡断,毫无意义! 仅仅一个眼神。 白纤骤然窜出! “一步天星回,二步恶祟伏,三步水逆流,四步凶邪灭,五步雷公呜,六步六丁神,七步青龙加太乙,剔起雷火发万里!” 鏗鏘的咒法,从白纤口中骤响! 她每一步都踩著一个特殊的位置,使得她的气势节节高攀! 白青矜眼中顿然出现一抹悲愤。 “罗彬,你真的该死啊!” 老迈的话音,带著一丝愤怒至极而產生的尖锐! 这反应,顿让罗彬明白过来一个点! 白青矜和白纤的关係绝对不同寻常!白纤听命於她,才会让白青矜如此愤怒! 剎那,白纤到了白青矜面前! 她手中剑,直推而出! 白青矜双手交错,铜剑夹住白纤推出的剑! 火花迸射! 白纤全力以赴。 白青矜只是被动阻挡,大力使得身体倒飞而出。 罗彬反应极快,冲至徐彔身旁,將人从门板下拖出,拽进堂屋內。 这期间,白纤没有丝毫留手,乘胜追击。 “火晶飞乌,凤觜龙鳞,飞符前路,剪除妖氛,敢有妖孽,断踪灭形,神威到处,食鬼吞精,急急如律令!” 刷刷声骤响,符纸射出! 火光骤然漫过所有符纸,整个院子都骤亮。 所有火符全部攻向白青矜! 白青矜捲袖,抖出,一面小旗展开! “丙丁之精,元气阳明,威逞天下,祛灭火神,急急如律令!” 那旗子以展开的形式前冲,白纤开道咒那些火符瞬间如同遇水一般寂灭。 这声势极强的一招,瞬间就被瓦解! 白青矜脸上的愤然更多了,全部都是针对罗彬! “我……只剩下这一个孙女儿了!” “我!只会给你留一口气!” “届时救活了你,用完了你!你便要给老身一个交代!” 白青矜还在分神,白纤却没有閒著,她已然踩著另一种怪异的步法,正在接近白青矜! “一步天雷动,二步地水通,三步雷火发,四步霹雳通,五步五雷使者,前扫凶恶,后驱孽龙,神灵神灵,上彻三清,五雷风伯,雷电奉行,星罡步至,与吾当先,阳光阳光,与吾盪凶!急急如律令!” 再度来到白青矜面前。 白縴手各掐出诀法,直接拍向白青矜胸口! 白青矜赫然推掌,对向白纤双掌! 噼啪声响,似有电弧闪过。 这股大力,再让白青矜倒飞。 门早就没了,还躺在地上,浸透了不少徐彔的血。 白青矜便被打出了院门外。 这绝对不是白纤够强,是因为白青矜一直在留手,一直没有全力以赴。 “天地动,日月明,江海竭,山岳崩,罡气起,罩吾身,雷电发,风火生!急急如律令!” 苍老的话音在院外响起。 隨后,另一道鏗鏘咒法声响彻。 是白青矜的话音,老迈之中带著一股特殊的正气。 只不过这正气和白观礼不同,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怪诞。 “乾降精,坤应灵,日月象,岳瀆形,驱雷电,运元精。摧凶恶,亨利贞。太上符命,摄威十方。天地奉敕,策召神王。三界司命,莫不束形。九土真官,以神合真。摧山摄海,水帝送迎。传告五帝,保劫长存。诸天星宿,自来辅荣。急急如律令。” 咒法很长,可念咒的速度当真是快! 一柄青铜剑,射入门內,直逼白纤一侧肩膀! 白纤双手从腰间掠过,是同样的招式,就像是先前白青矜挡她的剑一样,她也要阻挡白青矜! 只不过肉眼可见,白纤的速度要慢得多。 新真人和老真人的高下立马就有了分辨! 血花四溅。 剑,直接贯穿了白纤右肩! 白纤一声痛哼,身体顿然失去平衡。 白青矜再度掠入院內,是白纤第一次用的那种步法,只不过,她显得更轻盈,且她手中没有剑! 竖著手掌,直接拍向白纤胸膛! 白纤还在刚才那一招中后退,无法抵挡白青矜的招式! “坤地上,巽风下,地风升!” 罗彬启唇,是一道增益的阴卦,落在了白纤的身上! 袁印信先前上身於他,和那出阴神级別的祖师相斗,展现了灵巧的手段。 各式各样的阴卦层出不穷。 这里有一个细节,袁印信没有將阴卦用在对手身上。 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只有一缕魂,无法硬悍对方的出阴神命数。 因此,他便趋吉避凶。 阴卦组合之下,二百五十六种卦象,每个方位,都有每个方位的变数! 思绪在电闪之间,白纤已然和白青矜碰上。 本来白纤就在颓势,这一掌根本不可能接得住。 偏偏,她却接住了! 就那样对掌,硬生生接住了白青矜的攻击! 这一霎,白青矜眼中流露的震惊,还有难以置信! 头两招,是她没有动手,不想伤了自己孙女。 白纤接连下死手,她也清楚,不將其拿下,就別想带走罗彬。 她认真出招。 白纤完全不是对手。 她这第二招,就要彻底禁錮住白纤。 先天算就当真可怕如斯? 让一个红袍晋升了真人,甚至让这个刚过门槛的真人,还能挡得住她这个老牌真人? “雷公电母,速降神通,隨我灭鬼,轰轰轰轰轰!” 思绪並未影响白青矜的行动。 她另一手挥起,直击白纤右肩伤口处!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真的將白纤当成一个对手! 眼看掌心雷就要击中白纤。 罗彬双目圆睁,顿时后退一步。 “景月上,巽风下,月风邪!” 这,是一道大凶的卦! 赫然是针对白青矜! 袁印信上身,让他学到了一些手段。 可有一点,他没学,就是袁印信的谨慎! 脑海中轰隆一声巨响,就像是用头,去撞了旧寺之中的大钟,不,更像是去撞了一面铜墙! 哇的一声,鲜血喷射而出! 罗彬整个人都显得极度萎靡。 他根本不是真人的对手,当初能够牵制空安,完全是因为空安对他们根本不上心,蚂蚁咬了一口人,人不注意的话,也会痛,可当人全神贯注的时候,蚂蚁那一口根本咬不下去。 此时此刻,就是白青矜全神贯注的时候。 道士的意志力,绝对不会比空安弱。 啪! 白青矜击中了白纤伤处。 白纤就像是断线风箏一样倒飞而出。 罗彬的加持也就那么一瞬,她能挡住那一招,已经值得自豪。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白青矜冷声训斥。 罗彬双目更是圆睁,低吼:“来啊!你怎么不来!” 他冒死那一招,就是为了创伤自己,就是为了逼出袁印信那一缕魂! 可袁印信,怎么不上他的身? 眼下这情况,只能靠这一招了! “我不来?” “你好狂妄!”白青矜更是勃然大怒。 她双腿蹬地,整个人宛若一柄剑,直射向罗彬! 罗彬猛然抬头,他额头上青筋密布,汗水豆大豆大淌下! 他喊的是袁印信,根本不是这白青矜! 不过,就算她不误会,也会立即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黑金色的影子骤然窜出胸口。 它身子在半空中扭转,背部溅射出大量黑色粘液,全部射向白青矜! “太一玄冥,丙丁之精,电光使者,照耀乾坤,一饮万里,邵阳將军,符到奉行,不得留停,急急如律令!” 咒法声响彻,白青矜同时驻足,往右侧闪避,躲开毒液的瞬间,一道符笔直射出! 符落在黑金蟾身上的瞬间,轰然一声闷雷作响。 雷非从天而降,更像是地面起的电弧。 黑金蟾一声惨叫,直接被炸飞,落在了房顶,打穿了瓦片,又坠入堂屋內。 这顷刻,罗彬一样在动。 他变换了方位,跑到了白青矜和白纤先前的位置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白纤才勉强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无法稳定住身形。 罗彬双目圆睁,盯著白青矜,他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另外的动作。 “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控制了白纤吗?” “你来!” 这一次,罗彬是直接挑衅了白青矜! 白青矜更为怒极,箭射一般再冲向罗彬! 罗彬一手抬起,落在鼻翼一侧,掐出一个属於三危山,三苗一脉的手诀。 “你,太老了,我都没兴趣控制你。” “年老色衰,你还流不出下尸血。” “你最多出中尸白!” 罗彬还在刺激白青矜! 他不知道为什么袁印信不出来,就只能穷尽浑身解数,他还有最后一招! 电光石火间,白青矜到了罗彬身前,探手,她是掌摑罗彬的脸! “艮山上,巽风下,山风蛊!” “股肿裂,脐生虫,蛊噬身!” 这不是单纯的山风蛊阴卦绞杀。 是阴阳並济,言出卦成! 一声闷哼,罗彬再度喷血,是反噬! 他喷血中,鼻翼射出一枚肥大的白色蚕虫,落在白青矜的鼻翼处。 噬精蛊疯狂的扭动身体,往白青矜鼻孔中钻! 真人是强,噬精蛊却攻击体內,千里之堤毁於蚁穴,白青矜根本无法抵挡! 还有,这言出卦成没有完全反噬。 因为一部分是针对白青矜的,一部分是增益罗彬和噬精蛊本身! 真人之威,太恐怖了。 必须得想办法搏出一线生机! 第851章 祖师临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1章 祖师临我! 就这么短暂的一小段时间,罗彬几乎用出浑身解数,只是他太被动。 对方毕竟是一位老真人。 他们三人从神霄山走至此地,算是离开了遮天之地,彻底离开神霄山门,白青矜依旧穷追不捨。 哪怕是罗彬最开始就放弃灰四爷,一样不可能走掉。 白青矜很明显早就跟上他们,只是选择在这个时段出手。 电闪的思绪间,罗彬毫不犹豫转身,朝著院外衝去! 白青矜一手去捉鼻翼处的噬精蛊,同时朝著他追去! 后肩处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劲风。 罗彬怒目圆睁,心有不甘! 没给他机会。 没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没有给他完全运用阴阳术的机会! 否则,就算对面是个真人,他也想碰一碰! 总好过於这样直接被碾压至死! 说时迟,那时快。 鏗鏘咒法声骤响! “丹天火云,威震乾坤,上摄妖气,下斩邪氛,飞电烁烁,扬风无停,通真变化,朝謁帝君,急急如律令!” 嗖嗖声中,是符纸落在白青矜肩头。 一时间,白青矜在注意捉噬精蛊,又在追罗彬,没能反应过来。 再一声闷雷作响! 白光使得人视线暴盲! 余波更让罗彬前冲,像是破麻袋一样飞出了院门口。 踉蹌爬起身来,罗彬朝著一个方向狂奔! 隱约还能听到咒法声在响彻。 分明是白纤短暂占了上风,还要乘胜追击! 即便如此,罗彬依旧没有停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局面,还是贏不了。 白纤完全不是白青矜的对手! 距离拉开了几百米,咒法声后的兵器碰撞声都减弱,直至消失。 罗彬没有盲目乱跑,开始踩著卦位出村。 寂寥的夜,月华更为冰冷。 冥冥中那一抹联繫,让罗彬心头一定! 噬精蛊,钻进去了! 隨之,罗彬又一阵闷哼,痛苦来自於意识,確切来说是魂魄。 这才是正常,白青矜也不可能让噬精蛊无度在她体內肆虐,堂堂神霄山,总有那么一两个方法抑制。 可仅仅只有抑制而已。 若是能直接根除,罗彬现在应该吐血倒地,萎靡不振。 终於,跑出了村子。 罗彬这才回头看一眼。 他依旧能瞧见先前他们住处那院子,上空阴云密布。 心砰砰乱跳,眼皮更抑制不住地狂搐。 神霄山的道士,刷新了他对道士的认知。 白纤和白青矜,恐怕已经在拼雷法了。 最终的结果一定是白纤落败。 白纤不会死。 白青矜应该也不会贸然杀了徐彔。 首先徐彔是符术一脉传人,不像是先天算那样破落,身后无人。 白青矜必然要考虑影响。 还有,徐彔只是带他跑了,並未对白青矜有什么不敬。 思绪没有影响罗彬的行动,他掏出了四合盘,快速分辨方位,先朝著死方行走了百余米,罗彬蹙眉停下。 去死方,就是要復刻当时对付戴通那一幕。 又一次剥开金蚕蛊的虫茧,以尸丹作为凭藉,尝试说死白青矜,可真的说得死么? 还有,那还是硬碰硬,根本不是一个先生应该的举措。 短暂脱困之前,他还心有不甘,觉得没有完整运用阴阳术的机会。 那样,就是完整运用阴阳术了? 如果能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能让白青矜暴毙,那就是合理的。 没有的话,那就是莽撞和侥倖! 这一番思绪就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罗彬整个人都冷静了不少。 静静地感受著噬精蛊,距离变得更远,是因为他在跑,白青矜依旧没能拿下白纤,她的位置没有变动。 再看四合盘,先天十六卦,玄甲六十四天算,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推演,运算。 同时,对神霄山道士的理解,对白青矜的认知,一样在他脑海中浮现。 大约五六分钟,罗彬瞳孔紧缩,顿目光如炬,他朝著一个方向疾走。 …… …… 神霄山,神霄峰,主殿。 已经整整四天时间,白青矜都没有回来。 白崤山从最开始的篤定平静,逐渐面带阴云。 其余真人长老,或多或少都有些思索。 白崤山的担忧不无道理,每个人对道心都有不同程度的理解和认知,不能確保每个人的想法都和他一样。 因此,他才会选一个他自认为最信任的人,去送走罗彬。 结果……这一送,就是整整四天! 没有人能离开这主殿,因为白崤山挡在门口。 早已有人来稟报了信息,譬如白纤破关,成就真人境界后,她却远遁离开,不见踪影。 譬如有不少弟子见过白青矜长老在玉清峰搜查,最后朝著山下而去。 白崤山心如明镜。 他知道,应该是那个徐彔反应过来了什么,或亦是罗彬醒来,发现了不对劲之处,阴阳先生对危险本来就有预兆,这是一个常识。 徐彔和罗彬跑了。 这很好。 白青矜没有回来復命,一直在追两人,这也是事实。 他选了个最值得信任的人。 结果偏偏那人出了问题。 “或许,我们不应该继续画地为牢了。” 陈鸿铭忽地开口,才说:“白青矜长老有她的想法,玉清峰主你或许要考虑考虑,道心是你自己的,还是神霄山的?” “所有长老都应该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大道至简,何不遵循白青矜长老的意思?” 真人们眉目紧蹙。 白崤山微眯著眼,深视著陈鸿铭。 忽地,他视线落在白子华身上。 白子华就站在玉清真王的神像之下,身形格外笔直,没有丝毫歪斜。 “观主,你的道心呢?”白崤山问。 没等白子华回答。 白崤山又问:“白涑,是在天雷之下跳崖,或亦被焚毁?” 这个问题,和眼前的事情毫无关係。 “他直面了天雷,雷落时,他未曾恐惧跳崖,此子有罪,心却在神霄山。” 白子华和白崤山对视。 就在这时,几个红袍道士匆匆忙忙奔至主殿前。 “太神殿出事了!” “老观主祖师惨叫连连,恐命不久矣,大殿门外尸虫横流!” “他,恐怕要出阴神了!” 那几个红袍道士面露惊悚。 其实他们不知道,神霄山出阴神过多的威胁。 只是他们能晓得,老观主在这个状態下,基本上神志全无。 饶是如此,老观主依旧还有出阴神的徵兆。 这样的阴神,会是什么阴神? “崤山,我们別无选择!” 白子华目光如炬,深深注视著白崤山。 “必须立即派出弟子,甚至真人长老也要下山,立马找回罗先生!” “神霄山需要他的帮助!”陈鸿铭果断开口。 白崤山后退了。 他退出了主殿。 隨后,他一跃而起,上了屋顶,消失在一个方向。 其余真人长老匆匆外出,他们面面相覷。 “他去初祖峰了。” 白子华远眺著白崤山消失的位置,微嘆:“玉清峰主道心坚韧,只不过他的道心在本身,我们都是神霄山的真人,我们要考虑的或许更多。” “这件事情,白青矜长老用行动表明了態度。若是无法接受的,可以跟著玉清峰主去,他大概要在初祖峰面壁,你们也可以去面壁。” 初祖峰。 这里是安葬神霄山所有出阳神级祖师之地。 初祖殿格外高大,內里是一个个石碑。 每一个石碑,都代表一位阳神祖师。 石碑上的字跡,是那些阳神祖师一生履歷。 不光如此。 在石碑之前,还有小灵位,灵位之前,还供奉著相应的法器。 那些法器,都是祖师遗物。 入了初祖殿,白崤山咚的一声跪在大殿中央。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镜子,类似於照著文清峰入口廊道那种木镜。 他以镜面对照自己,目光坚韧。 一手持镜子,一手掐诀,他口中开始念诀。 “一通目,坐见十方。” “二通耳,晓了分明。” “三通鼻,闻如面前。” “四通舌,分別其味。” “五通身,祖师临我!” “六心通,我心空寂!” 白崤山的语气,是坚韧的。 他虽说跪,但他的腰背极其挺直! 他看著神霄四御镜,內心真的做到了空明。 他对了吗? 还是他错了? 他不认为错了。 可对错,已经不是他能决定。 因此,他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 …… 村外,山林中,兑巽交接之处。 这里有一个不算太大的堰塘,水面波光粼粼,倒映其中的月影不停地扭动。 堰塘的水漫过塘口,使得旁边一些树木根部都浸泡在水內,使得此地极度潮湿。 罗彬已经按照兑宫十六卦的方位,布置好了所有玉龟符。 余下的,就是安安静静的等待。 风不大,带起来的水汽却不小,身上仿佛留存不了温度。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忽然间,胸口位置传来轻微的蠕动感。 罗彬伸手去摸。 那里本来应该是金蚕蛊虫茧所在之处,手触碰到的,竟然是一枚圆润的尸丹。 罗彬心头猛跳,拿出尸丹。 金蚕蛊,居然不见了! 不对…… 稍稍转动尸丹,尸丹果然又多了一个口子。 被一抹金色堵住。 隨后,金蚕蛊蠕动了出来。 整个蛊身要比之前大了一圈,其背部的位置,多了一条线,顏色分外深,类似於暗金色。 关於蛊术的传承中有描述,金蚕蛊每一次茧化,蜕变之后,实力都会有一次长足的提升,而金蚕蛊可以度过四次茧化! 这已经完成第一次了? 罗彬的心跳太快,尸丹破损的肉痛,都没能压住这种悸动,还有淡淡的兴奋。 用他形容金蚕蛊的方式,这应该是一炼金蚕蛊。 会有什么样的奇效? 第852章 阳神剑灌口,天五雷轰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2章 阳神剑灌口,天五雷轰身! 整个村子都十分寂静,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外出。 莫名其妙的,旱天打雷。 莫名其妙的,全是金属碰撞的鏗鏘声。 甚至还夹杂著喘息,闷哼,惨叫。 这样的动静,足够震慑所有普通人。 院內。 白纤终於倒在了地上。 她身上至少插著十几把剑。 饶是如此,她依旧要昂起头,眼中都是不屈,都是坚韧! 白青矜微喘著站在白纤头前,低头看著自己这个小孙女儿。 她的心是复杂的。 有那么一丝的欣慰和自豪吧。 一个新晋的真人,居然能和她交手到这种程度。 可那一丝丝情绪,瞬间就被另一种压过。 那是愤怒。 她的孙女儿啊! 如此年轻的一位真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居然被罗彬控制到了这种程度。 完全彻底的失去理智。 眼中居然只剩下罗彬! 对她这个奶奶,都是一招接一招的死手。 长久以来,这会毁了白纤! 如果今日让他们走了,白纤又会成为什么模样? 白青矜不想去想,可控制不住,脑子里一直在想。 尤其是想到白纤的失身。 那股心如刀绞的感觉更强。 那股怒气,几乎滔天! “丹朱正伦清净摄,灵宝天尊去秽摄,胎光爽灵幽精摄,彭琚,彭侨,彭质不得离吾身摄,太上三天虚无自然摄。” “我以日洗身,以月炼形,真人护我,玉女佐形,二十八宿隨我奉伦,千邪万秽逐气而清,急急如律令。” 白青矜开始念咒。 五净咒可以净化內心的情绪,慾念。 境界越高,因为情绪而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白青矜很清楚风险。 念了十余遍五净咒,她稍稍冷静了一些,没有去看地上的白纤。 而是抬手,点在自己的眉心处。 那里有一道血符,是她用食指精血所画,是一道净身神咒。 刚才那只蛊虫钻进了她脑袋里,还没有时间將其拔出。 耽误了很久,恐怕罗彬已经跑得很远了,得赶紧追! 转身要出院外。 白青矜忽然又驻足。 “嗯?”她猛地扭头。 堂屋內,居然站著一个人。 是那个符术的传人,徐彔! “哼!” 白青矜冷哼。 她推掌,咒法声鏗鏘。 轰然闷响中,徐彔倒飞而出,砸在了墙面上。 这只是简单的掌心雷,不致命,却足够徐彔再昏迷一段时间了。 再转身,白青矜匆匆出院子,循著地面的痕跡往一个方向追去。 院內,徐彔从墙角慢吞吞地爬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院门口,又挪到了墙根位置,瞧著那张捲曲並在燃烧的符,不停地倒吸凉气儿。 “死老婆子……拿雷法打我,真拿小爷的命不是命,当我是罗先生啊……” 先前白纤和白青矜在斗道术的时候,他就甦醒了,浑身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痛得要命。 可他没有自乱阵脚,用了最初和白纤碰面时,躲避六阴山人的那种替身符,自己躲藏了起来,就是怕白青矜制服白纤之后对他下死手。 他也確定了,凭藉对方老牌真人的实力,倨傲,根本不屑於靠近他。 果不其然,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最初打斗的过程他不知道,罗彬去哪儿了他也不知道,眼下的结果,却糟糕到了极点。 拖著一瘸一拐的腿,以及哪儿哪儿都在疼痛的身体,他快速接近白纤。 …… …… 离开了小村,白青矜依旧仔细地寻找著痕跡。 是,她没有先生判断方位的本事,更没有出马仙的追踪能力。 可作为老牌真人,她的敏锐和分析力都是超群的。 人走过就有痕跡,无论再怎么掩饰,只要时间不够,痕跡就不可能抹除乾净。 因此不多久,白青矜就瞧见了一片堰塘。 月光让堰塘波光粼粼,尤其是那一轮月影不停地跌宕起伏,让人心神多了一丝不寧静。 白青矜形容不上来。 不是一种恶劣的感觉,就是內心不静了。 风在吹。 明明是一股小风,都让她心神烦躁。 很多时候,很多人心烦意乱的时候,任何一件小事都足够挑唆情绪的爆发。 “丹朱正伦清净摄……” 白青矜开始念咒。 “兑泽上,震雷下,泽雷隨!” 冷不丁的话音响起。 “髓通,气生,股健!” 瞳孔猛然一缩,白青矜感受到的不是碰撞,不是攻击,是一种从四肢百骸出现的舒畅! 念咒停止了,杂乱的思绪被这股感觉压过。 甚至,她想要掐诀,想要用雷法! 直觉告诉她,此时此刻,她能用出的雷法,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一处位置,罗彬口中含著破了一个洞的尸丹,他脸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他知道,白青矜会来的。 他本身的打算,並不是要用多卦,就只有一卦。 金蚕蛊的破茧而出,让他能用尸丹了,便能尝试去承受消耗! 还有,泽雷隨的这种卦,不是完全抽空他,泽雷隨本身就有生气上涌。 因此,他没有被榨乾。 一卦之后,罗彬开始行动。 白青矜瞧见了罗彬的身影,就在堰塘对面! 她一声冷哼,迈步开追! 堰塘是圆形的,宽度不足以让她直接跃过,她也无法直接用雷法。 虽说她速度快,但也耐不住罗彬要跑。 一时,她还真没有追上罗彬。 “兑泽上,景月下,泽月静!” 再九个字响起,入耳! 这一霎,白青矜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寧静! 这寧静的出现,使得她內心的烦躁不安归於平息。 生气在身体內涌动,对雷法的感悟都仿佛加深,再加上这股平静。 白青矜心颤,且震惊又一次浮现。 先天算对他们神霄山的加持,就如此大吗? 要是罗彬並非这样控制白纤,要是罗彬和她是正常关係,那自己都求之不得啊。 白纤会因为有罗彬,註定成为神霄山最厉害,资质最强的真人之一! 稍稍一丝停顿,白青矜再追罗彬而去! “你,觉得如何?”高亢的话音,在堰塘上迴荡。 “哼!” “不要以为你用了一些手段,就能改变我对你的看法,就能抹掉你的行径。” 白青矜老迈的话音压下罗彬声调。 “是吗,需要吗?” “你已经走进我的局內了。” “不过,不同於白纤,她有被利用的价值,她年轻貌美,实力超群,值得被塑造,值得被培养。” “你,只有一个价值,就是护卫!” 罗彬猛然驻足在一个位置,他呕的一声,吐出尸丹。 身上的胀痛难忍,不过正在慢慢平復。 是,袁印信不知道为什么没出来。 可他多出的生气,依旧被吸收走了,否则他现在应该爆体而亡。 当然,这也和他及时拿出尸丹有原因。 否则,他依旧会承受很大的痛苦和伤害。 目光如炬,罗彬远眺著堰塘对岸的白青矜! 目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对,这的確是他的局。 不过,效果完全不是去控制白青矜。 他又不是空安,完全没有那种实力。 说他对白纤的利用,只是激发白青矜的怒气。 再说对白青矜的打算,也是让这种怒气被加深。 这也並非是罗彬自相矛盾,明明利用了卦去加持增益白青矜,现在又用另一种方式去消磨! 一切,都是为了另一道卦! 泽风大过! …… …… 太神殿。 殿外围拢著至少三四百名道士。 大多都是青袍,前方四五十红袍。 红袍最前方,是十余个紫袍。 低阶弟子这里不是全部,红袍道士和紫袍真人,是神霄山的所有了。 若是有其他道门弟子在此,恐怕会震惊的体若筛糠。 一个神霄山,几乎对等古羌城,云锦山,句曲山,四规山集结起来的全部实力。 白子华站在太神殿前,他面沉似水。 没有让真人离开,没有让红袍离开,他只是下令约莫一二百弟子,去找罗彬。 眼下,他需要人手。 “列阵!”陈鸿铭高声大喝。 “震为雷、雷地豫、雷水解、雷风恆、地风生、水风井、泽风大过、泽雷隨,八方成队!” 弟子们开始迅速变换位置。 红袍为首,青袍绿袍白袍在后。 大量弟子很快將太神殿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这时,八位真人去了不同方位,成了领首者。 “五净咒,助老观主压三尸,定心魄!” 陈鸿铭再度高喝! 他的声音只能在左右两边传递了,其他位置的听不到,不过,有人开始念咒,就让其余方位的人跟隨一同念咒。 这一幕显得格外浩荡! 太神殿內。 一位格外老迈的真人,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 他的姿態,似是三花聚顶。 可他九窍,却在不停的流淌著尸虫。 整个大殿內,尸虫肆意,甚至殿落外都爬满。 青,红,白,三色不停的蠕动,触目惊心! “问题不会太大,应该能及时將罗彬带回来的。”陈鸿铭在白子华耳边低语。 “眾多真人长老不都表態了吗,大家的道心,都是为了神霄山,而绝非私心。” 白子华缄默。 他身旁还有三个真人没有去其他方位,阵脚已经够了,不需要更多人。 咒法声太高亢,正气太浓郁。 白子华逐渐沉定下来。 “嗯。” 他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他猛然看向一个方位。 一排大殿上,一道人影正在疾驰。 那人速度极快,宛如风驰电掣! “玉清峰主?”陈鸿铭一惊。 “不……不对,这是……”另一个真人眼中透著惊骇,因为白崤山的胸口,贴著一面镜子。 神霄四御镜! 这镜,整个神霄山只有两面,一面是抵御外部的玉清峰所有,一面在神霄峰,观主真人手中。 而观主真人隨时要用神霄四御镜镇压文清峰入口,因此,隨时能动用此物的,就只有玉清峰主白崤山! 此物最大的作用,不光是震慑阴神,还有沟通阳神,是请祖师上身的必备法器! 白崤山,请祖师上身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请祖师干什么!? “不!” 白子华忽然一声大吼,他猛然蹬腿,要迎著白崤山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白子华被一掌击飞! 白崤山冲入了太神殿內。 他,停在了那老观主祖师面前。 他,手中是一柄剑,出阳神级別的剑! 剑,贯穿刺入那老观主祖师的口中! 尸虫在扭曲,想要往白崤山身上爬。 神霄四御镜上微闪的铜芒,使得尸虫不敢逼近! 那老观主祖师双目圆睁,眼中尸虫不停外溢。 他嘴巴没有惨叫,却惨叫声响彻整个太神殿! 是。 必须要吐掉虹丹,才有可能让这老观主祖师清醒,必须要罗彬给其加持,这老观主祖师才能有机会选择兵解。 可,那是唯一的办法吗? 白崤山的动作未曾停下,他单手掐诀,开始念咒! “元始化生,五雷威神……” 轰然声响中,太神殿外大院门开了。 三个真人却不敢靠近。 白子华负伤而回,瞪大双眼,透著惊惧! “白崤山!” “你大胆啊!” 白崤山没有回头,却有一种莫名的威慑,落於白子华身上。 砰的一声,白子华跪倒在地! “观主……谨言慎行……那不是玉清峰主……” 陈鸿铭赶紧压住白子华肩头。 “快去文清峰!”白子华猛然抬头,狰狞吼道:“还念什么五净咒!去镇住文清峰!” “白崤山疯了,上他身的祖师也疯了!” “这种办法我想不到吗?” “其他阴神祖师看不见吗!?”白子华在咆哮。 好大的山风,呼啸中带著尖锐爆鸣。 好大的惨叫,在神霄峰上形成了绕峰不绝,连绵不断的回音。 然后,就是好大的一注天雷! 第853章 泽风大过,中尸白现身!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3章 泽风大过,中尸白现身! 堰塘旁,风同样大,水面满是涟漪。 白青矜苍老的脸上,平静逐渐要抑制不住,一股股怒色,正在浮现。 沉闷的雷声好似来自极远处,天都仿佛裂开了缝隙。 不过,那也只是仿佛。 罗彬视线中只能瞧见天边亮了一瞬,像是水底炸开了炮仗形成的光。 距离太远了,如果很近,那观感应该截然不同。 “神霄峰……”白青矜瞳孔微微一缩。 那股怒色又被稍稍压制。 此刻,她已不想耽误更多时间。 神霄山中肯定出了一些事情。 到这个地方都能瞧见的天雷,已经不像是正常能出现的。 她得儘快带罗彬回去。 “挣扎无用,哪怕这里是你的局,你也控制不了老身。” “连出黑都没有的先生,你没有资格在老身面前大放厥词。” 白青矜再度一声冷哼,她全速奔向罗彬! 绝对的实力压制,让她的怒火其实没有到无法压抑的程度。 罗彬再怎么自信,在她面前都是跳樑小丑。 她不会因为一个小丑而使得情绪彻底失衡! 当白青矜经过一处位置的同时,罗彬再度含丹! “兑泽上,巽风下,泽风大过!” 稍带囫圇的话音,像是浪涛一般厚重,又像是风一样尖锐爆鸣! “腹闷涌颈,肺金过亢,脑神失养!” 这一记言出卦成,是罗彬先天算小成之后,最大化的一招! 以玉龟甲布局兑宫十六卦,以尸丹使生气充沛,他也才吃过一系列养魂之物,也才温养过身体。 最重要的,这不是对付戴通那样的,叠加命数去硬悍。 这是完完全全针对白青矜的卦! 泽风大过,卦意是临界之態! 其阳盛阴衰,实力过度集中於中部,也就是白青矜此刻状態看似极佳,可这种极佳之下,忽视了本身根基,再加上她本身情绪在失衡的边缘,整个人都会彻底失控! 巽风为木,上兑为泽,水淹没木,使得木无法生长。 这也预示著一种精神状態,事物超载,压力过大,从而情绪崩溃,愤懣爆发! 罗彬的目的便是於此! 將白青矜的状態堆积到完全吻合泽风大过,再以言出卦成,使得这卦完善! 白青矜猛然停在原地! 明明她前一瞬都克制住了杂乱的情绪。 可这一瞬,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切负面,好似全部涌出! 罗彬的言论,不停地在脑海中放大! 不光是罗彬,过往一些经歷,也不停在眼前迴荡! 一声闷哼,隨后是惨叫。 白青矜猛地捂住头,她觉得头痛欲裂! 这时,罗彬掐出一道诀法,口中低喃。 疼痛再度涌来! 不是情绪造成的头痛,就是实质性的疼,好似脑仁里有一条虫正在不停的啃噬! 罗彬催动了噬精蛊! 白青矜额顶上那血符正在不停的溃散! 同时,罗彬大迈步,要朝著白青矜靠近! 他早已吐出尸丹,另一手躺著金蚕蛊! 月光下,满脸是血的他,宛若狱中爬出的恶鬼! 很快,罗彬到了堰塘对面,接近至白青矜身旁! 金蚕蛊弹射而起,落到白青矜的脸上。 一口,金蚕蛊咬下。 一团淡淡的黑色迅速开始扩散,白青矜整张脸像是覆盖了一层蛛网。 金蚕蛊不仅仅是万蛊之首,更是万毒之蛊。 它的毒性,绝对比黑金蟾更强! 罗彬再度掐诀,口中再有怪异声响。 肥大的噬精蛊从其鼻孔处钻出,落地后,快速爬进罗彬的衣服,金蚕蛊同样后撤,回到罗彬身上。 白青矜还是一动不动,她面貌显得极其痛苦,皮肤下浮现而出的蛛网顏色愈来愈深,分明是毒根深种,就连嘴唇都发黑。 她的眼睛里,隱隱冒出白点。 一根蛆虫噗嗤钻了出来。 中尸白! 罗彬心都仿佛被紧紧攥住。 这样的一卦,这样的情绪堆积再加崩溃。 使得白青矜心魔失控,中尸白都冒出了! 机会稍纵即逝。 罗彬也不知道能影响白青矜的行动多久。 走!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迈步,罗彬朝著回村的方向狂奔。 大约跑出百来米。 罗彬又一次觉得毛骨悚然感涌来! 没有停下脚步,他扭过头,一眼便瞧见白青矜在动! 开始只是动,仅仅是两秒,就宛若一道离弦之箭。 “你,给我死!” 尖锐的暴喝声炸响! 白青矜此刻的模样太悚人了。 蛛网遍布的脸,白色蛆虫钻出的眼,那一身紫袍失去了威严,只剩下狰狞和扭曲! 汗毛根根倒立。 罗彬不理解啊! 这么快? 尸丹催动的言出卦成,金蚕蛊下的毒,噬精蛊咬伤了脑子,再加上中尸白冒出,情绪失控。 白青矜也就几分钟,便恢復了行动力? 真人也总该是人吧。 这还是正常人吗? “火晶飞乌,凤觜龙鳞。飞符前路,剪除妖氛。敢有妖孽,断踪灭形。神威到处,食鬼吞精。急急如律令。” 鏗鏘的咒法声,赫然是开道咒! 符纸已然射出! 白青矜太快了。 眨眼间她和罗彬距离就不到二十米。 符纸甚至都射到了罗彬的身后! 下一瞬,符火就要燃烧! 白青矜要杀自己! 中尸白的引出,彻底使得她情绪炸裂,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不会考虑神霄山还需要自己。 她只有杀机! 千算万算,算出了一个结果。 没有算出这结果之后的变数? 罗彬猛然驻足,他双目圆睁。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白青矜还要甩出最后一道符,且那道符上,带著火光。 那道符,忽然从中断裂! 符,只是一个开始! 白青矜的身体,忽然也从臀部断裂! 没有丝毫预兆。 她身体重重砸在了地上。 两条腿同样落地! 漫天飞舞的符,无力地飘飞落地。 心跳一阵阵落空,罗彬不敢接近去看情况,他拔腿再朝著村中跑去。 甚至他现在连回溯都不敢去用。 回溯就要停下来耽误时间,眼前其他的都看不见,还会有变数。 不多久,他就跑到了院子里。 一眼就瞧见徐彔正在拔白纤身上的剑! 白纤受伤不轻,浑身都是血洞,饶是剑被拔下来了,依旧难以动弹。 “首座……”她带著一丝颤音。 这种状態的白纤,其实早就不苟言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是因为她伤势太重,再加上过於担忧,才会有颤音出现。 “我的天……罗先生你怎么了?那死老婆子把你千刀万剐了?” “誒不对……千刀万剐你就站不来了,她人呢?”徐彔眼中都是不解。 “走!”罗彬来不及解释,他快步上前,要去拔刀。 “別!” “这么容易我早就拔了,会死的,要同时填补伤口。”徐彔立马阻止罗彬。 “死老婆子还挺狠,她是不想白纤再来插手。” 一边说,徐彔继续拔剑,同时处理伤口。 罗彬才注意到,其余那些血洞的確被止了血。 否则这种伤势,白纤的血早就流干了。 扭头看向院外。 安安静静,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不想等,可现在只能等。 那些剑都扎穿进了地面,不拔出来白纤也无法行动。 “对了罗先生……你还没说呢,死老婆子呢?” “你不会把她弄死了吧?” “呃……不是我挑事儿,你应该弄不死她?” “你怎么不说话?” “真弄死了?” “別搞啊罗先生……她是神霄山的真人,一旦死了,那事情就大了,白涑死十个都无所谓,真人死一个,我的天。” “我没杀她。”罗彬微喘。 “好……那就好……”徐彔又拔下来一把刀。 他声音微微一变:“没杀她?意思是能杀?” “立即帮白纤道长脱困,此地不宜久留,还有凶险!”罗彬猛然扭头,眼珠子都一阵阵泛红。 徐彔太能说了。 此刻的罗彬,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和他解释什么。 “呃……” 徐彔张张嘴,小声道:“黑金蟾,別忘了它……被雷劈得可不轻。” 罗彬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朝著堂屋中疾走。 很快,他就捡起来了黑金蟾。 挨了一击雷法,黑金蟾本身就黑的皮,都带著一丝丝焦糊,倒没有奄奄一息那么悽惨,总归也受伤不轻,尤其是它四肢小,脚蹼都碳化了一些。 罗彬稍稍鬆口气。 黑金蟾只要没死,问题就不大。 上一次被戴志雄將舌头斩断了,它都再生了一条出来。 將黑金蟾贴身装好,罗彬再走到了院门口。 依旧没有任何异样发生,无人靠近过来。 白纤身上还有三把剑就拔完了。 罗彬屏息凝神,开始了回溯。 他回溯的,就是白青矜被斩断的过程。 那时,他在狂奔中回过头。 白青矜用了开道咒,甩出符纸。 开道咒要起效的那一瞬间……一道极黑的影子,从距离白青矜很近的暗处,直接掠过她的身体! 那两条腿落下,那影子又没入了旁侧的灌木林间。 罗彬再度回溯一遍,只有影子出现,以及影子消失的过程。 回溯这个能力其实很强了。 可对方的速度还是太快,让他很难看清…… 罗彬接连回溯了十余遍这一幕。 花费的时间並不长,却依旧看不清黑影的脸。 最后一次的时候,罗彬注意到了黑影肩膀另一侧,那里有一抹白,只是被黑影的头挡住。 对,黑影的头部应该是袍子,才能遮住面貌。 被挡住的那一抹白,能瞧见后半截,有一条细长的白线。 那应该是一条尾巴? 鼠尾? 第854章 咱们是什么,是马道黑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4章 咱们是什么,是马道黑啊! 黑影是一个出马仙! 那鼠尾是灰四爷的? 灰四爷不是失踪,他是在附近发现了一个出马仙,去跟隨对方了? 回溯终止,罗彬心神掀起阵阵波澜。 其实,没能將白青矜彻底制服,他是有心理预期的。 毕竟对方资歷深,位分高,实力也足够强劲。 白纤是拼命攻击她,她要留手的情况下,依旧將白纤完全制服,钳制在此地。 那么多卦象叠加,才勉强使得其生出三尸虫。 这样的真人,太强。 若是他这样一个还没出黑的阴阳先生就能对付,神霄山就未免太弱,天下道观也太弱。 问题在於,那个將白青矜腿斩断的黑衣人,究竟是什么实力? 出於什么目的,他帮自己? 这还会造成一个恶劣的影响,就是前一刻徐彔所说的,死一个真人,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白青矜断腿,当时应该是没死。 现在呢? 往深处去想,那黑衣人真的是帮自己吗?还是和神霄山有某种仇怨,导致其一直蛰伏在此地?最终捉住他和白青矜相斗的机会,斩断了白青矜? 前者,只能勉强去想,是因为灰四爷的原因,灰四爷念及相隨一场。 后者,白青矜就凶多吉少了。 还有,就算是用前者来解释,也无法说清楚那黑衣人为什么会在神霄山的外围。 “呼!” “好了!” 徐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脸上有了喜色。 “咳咳,我可没有非分之想,总不能让罗先生背你吧,现在就他还能打,虽然你当我是祭品,但我依旧当你是那个白纤道长的。” 徐彔嘴里一边说著,一边又摸出来一张符,拍在他那条受伤的腿上。 符术一脉的符,当真是特殊精妙,不光是能镇魂定魄,压尸挡鬼,对这种浅表的伤势,抑制效果一样很强。 徐彔將白纤背了起来。 “罗先生,跑路了,快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话语间,徐彔蹬蹬蹬的上前,走到罗彬旁侧,眼中透著催促。 “你往村口走,我立马会追上来。”罗彬果断道。 “啥?你还要做啥?”徐彔一脸错愕。 “走。”罗彬没有过多回答,而是用力搡了一把徐彔的肩膀。 徐彔趔趄往前两步,他又看罗彬一眼,跺了跺脚。 白纤似要从徐彔身上下来,目光坚韧。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可別闹了吧。” 徐彔更是著了急,再不管罗彬,撒开腿朝著村口方向奔去。 罗彬再三深呼吸,迈步往回走去。 黑衣人能轻而易举对白青矜下手,就能轻而易举的追上他,结果对方没有来。 至少说明,对方对他没有恶意。 他得確切的知道,白青矜是死是活,如果还活著,这条命一定得保住,否则后果,他和徐彔难以承担。 这不仅仅是一个真人丧命的事情,白纤还跟他们跑了,根本无法解释清楚。 神霄山不是所有人都有鬼,至少从白青矜的口中能得知,白崤山是没问题的。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也能感受到白崤山为人的正派。 因此,只要白青矜活著,能將一切阐述回去,事情曲折自有白崤山来判断。 罗彬一手掏出了那枚残损的尸丹,紧紧握在掌心。 不多时,他回到了先前白青矜被斩断双腿的位置。 泥土被完全浸染成了黑红色,草叶上则是殷红血跡,月亮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深邃的黑。 白青矜不见踪影。 汗珠一颗颗从额顶泌出,顺著眼角划落。 果然,是后者? 不对…… 罗彬盯著地面,仔仔细细地看著痕跡。 鞋子踩碎了草叶,隱约能看到叶片上的花印。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似是拖拽的印子,不过那印子两旁则还有手印。 罗彬再度回溯。 这一次,他不是观察白青矜,也並非观察那黑衣人,而是注意地面草叶。 对照眼下地上痕跡,那黑衣人就出了一招,便没有出现过。 除非对方有本事脚不落地。 可其又不是鬼,根本不可能那样。 再看地上的拖痕,手印,结果呼之欲出。 罗彬深吸一口气,迈步朝著那方向走去。 最开始血痕很重,到了之后,就变得很浅,很明显,白青矜是止血了。 一抹鱼肚白划破天边夜色,白蒙蒙的天光碟机散阴霾。 几棵叶片宽大的芭蕉树下,躺著多半截人。 她臀部以下的位置,被齐刷刷切断。 不过,她伤痕很不平整,被焦糊黑痂覆盖了薄薄一层。 罗彬走至近前,盯著白青矜的脸。 其眉心鬱结,却依旧不失坚韧。 只是她太虚弱,虚弱到气若游丝,要不了多久,就得命丧黄泉了。 “我如果有问题,是不可能来神霄山的。” “关於空安,关於白纤身上的虫,我解释的很清楚。” “那並非我所为,她会跟著我,是因为我也曾被空安盯上,我们都是他掌中棋子。” “神霄山的事情,我做不了。” “你的遭遇,非我所愿,我只想保住性命而已。” 罗彬低声解释。 白青矜身侧还有两条腿,显得格外悽惨。 她呼吸更弱了,隨时会断绝。 罗彬从怀中掏出尸丹,又摸出一把短刃,刃口在尸丹被钻的洞处一撬,又撬下来指甲盖大小的残片,以刀尖托著残片,放置到白青矜皱巴巴的嘴唇边儿上,再以刀身往里一抹。 尸丹顿起了效果,白青矜的脸上多出一抹红润,气息正在缓慢恢復。 她眼皮微微一颤,却並非是睁开,而是钻出一条白色的细虫。 罗彬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不再犹豫,他立马转身离开。 匆匆的朝著村口跑,罗彬內心是大定了几分。 白青矜没死,这是个好结果。 这还说明一个细节,那黑衣人和神霄山也没什么仇怨,就只是单纯帮他。 就是那么巧合。 一个出马仙高手来到神霄山附近,或许他一直在这个地方留居,只是神霄山作为遮天道观,根本不关注外界,出马仙也並不知道內里的神霄山? 所有的一切,都来自於灰四爷的推波助澜? 逻辑线基本上完整了。 罗彬心里那股隱忧完全散去。 只是他內心有些复杂和嘆息,终究不是一路“人”吗? 他是个先生,灰四爷是个仙家,仙家只会跟著出马仙,不可能长久地跟著一个先生? 终於来到了村口处。 初阳都已经露出一丝轮廓。 这里停著一辆车,正是沈东的车! 沈东坐在车上,胳膊压著方向盘,脸色还有些苍白。 其头顶贴了一张符。 罗彬隱约能看出来,是徐彔的手笔。 车门立马打开,徐彔招了招手道:“上来了罗先生。死老婆子把沈东魂儿差点儿没震散了,我给他定魂,他差不多回过神来了。” 先前罗彬就判断过,白青矜是动了沈东,果然是这样。 沈东晃晃悠悠地撑起身,他看一眼罗彬,似还有些恍惚,没说话,机械性地去开车。 罗彬快速上车,徐彔砰的一声关上门,车还有些摇摆地往前驶去。 “真他娘的刺激。”徐彔直舔嘴角,眼中居然是一阵阵兴奋。 “你敢想罗先生,真人追杀我们啊,我操了……居然我们活下来了!” “呼……呼……” 徐彔不停地抚著胸口,那兴奋依旧没有减少。 “嗐,就是可惜了灰四爷,我和他那么有缘分,结果它失踪了……搞不好真凉透了,这神霄山外围指不定有什么东西呢,好奇心害死猫,更害死老鼠。” “不过咱也不急,这请灵符罗先生你会画,有机会咱们再收服一个灰仙,不,两个!简直不能再稳妥,对了,你那个请灵符能一次性用两张吗?我知道高级別的出马仙,都能同时请几个仙家上身的。” 徐彔嘴里叭叭不停。 “还有,不是我贪心啊……咱们这一遭真的是同生共死了,符你可以不教,但怎么也让我用几张,你看,要是我能有请灵符,咱这几天就不会那么被动对吧?” “你知道吗,咱们这叫什么组合?” “马道黑啊!” 另一侧的白纤眉头稍蹙。 她是在盘膝打坐,明显脸上有了一丝不悦。 “呃……”徐彔立马竖起手指在唇间,小声道:“罗先生,你小点儿声,別打扰了白纤道长。” 罗彬:“……” 从上车开始,他就没说过话,嘴里一直停不下来的是徐彔啊。 这会儿,徐彔也不看他了,一直瞅著白纤。 虽说其嘴里没发出声音,嘴唇却在微动,不知道念叨著什么。 还能瞧见,徐彔捏著一张符是,似是隨时准备贴上白纤的头。 车从最开始的摇摇晃晃,慢慢平復下来,趋於正常行驶。 “罗先生……咱们……去哪儿?”沈东略喘了口气,他一样正常了。 罗彬一时间却犯了难。 去哪儿? 这的確是个问题。 其实待在千苗寨,就是为了学术,为了强化自身。 安稳的日子只过了半年多,三危山自身的问题,移灵洞的覬覦,空安的找上门来,使得他应对不暇。 走出三危山,陆酈就找上门来。 接著是斗空安,迎六阴山,遭遇戴志雄。 一口气没有喘息下来,便进了神霄山门,如今又如此狼狈地逃出来…… “罗先生这会儿思绪乱著呢,你问他去哪儿,不是添乱吗?先进附近城镇,隨便找个落脚点,让我们喘口气。再这么整下去,再有韧性的弦都给绷断了。”徐彔恰逢其时开口。 沈东这才专心致志地开车。 罗彬勉强地喘了一口气,看著窗外,一时间出了神。 不是他心志不坚,思绪不稳,实在是神霄山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再如何心智沉稳的人,都需要消化,需要休息。 第855章 你,天生的胚皿!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5章 你,天生的胚皿! 神霄山,神霄峰,主殿。 神霄四御镜正朝著廊道,这条廊道就是通往文清峰的路。 整个文清峰都有特殊的阵法封锁,出阴神的祖师只能从这里出来。 在神霄四御镜的作用下,出阴神也不能完全走出,只能留下一缕。 正因此,那个白橡祖师,要將罗彬带进去文清峰,才能有下一步。 此时此刻。 白子华盘膝坐在那张摆著灵位的案台之前。 他双手各持著一张符。 除却了白崤山以及不在山上的白青矜,所有真人全部盘膝坐在案台后。 再后方是红袍,红袍后方是青袍。 齐刷刷的咒法声迴荡不断。 “雷法先天出,歷代变化现!” “原始天王祖,代代互相连!” “神霄清微派,天心河西间!” “真武北帝派,天雷伏魔仙!” “內运外感处,先天符籙仙!” “召请雷部將,还有神霄天!” …… …… 咒法很长,一股股正气在激盪,每个神霄山道士都显得肃穆而又庄严。 廊道中,却缓慢走出一个道士。 这道士格外苍老,面净无须,甚至没有头髮,他皮肤透著盎然紫意,双目炯炯有神。 隨著他一步步靠近神霄四御镜,镜子上铜芒一阵又一阵的闪烁。 他脸上的紫,正在消融,减退,露出来的皮肤便流露著极重的尸气。 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开始变得暴躁,充满了愤怒。 白色的小虫钻进钻出,让那股怒意变得更为高亢! “白橡祖师!” “再往前,神霄四御镜就要镇杀你的尸魂了!” “白玄丘祖师灵位在此,阳神法器在此,神霄四御镜在前,我可隨时动用出阳神法器,亦可隨时请祖师上身!” “还请回到文清峰,恪守规矩,莫要使得神霄山动盪不寧!” 白子华话音鏗鏘有力。 当头那老道並未停下,还在往前走。 后方,一个个人影开始出现。 他们一样老迈,一样皮肤带著紫意,在神霄四御镜的照射下,同样紫意减退,尸气涌现。 不过,因为数量太多,神霄四御镜仿佛也开始不堪重负,发出轻微的嗡鸣。 集中在那白橡祖师身上的效果被分散,压制力也没有那么强了。 “看来,神霄四御镜诛不了我尸魂。” “呵呵。” “请祖师?” “这一任的玉清峰主,不就请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阳神祖师已经看不上我们这群阴神,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强行使得明明可以出阴神的道人兵解?” “兵解之后,还要强行催动雷法,五雷轰顶?” “是想把我们全部劈一遍,看看还能不能劈出几个出阳神吗?” “我们就十恶不赦?” “我们就应该直接用天雷涤盪阴身?” “白子华,当年我还指点过你道术。” “来吧,你是直接用阳神法器来让我兵解,还是摘下神霄四御镜,镇压我后,天雷焚身?” 这番话充满了怒意,甚至快压下弟子们的咒法声。 念先天雷诀,是白子华想唤醒出阴神祖师心中对神霄山的归属感,责任感。 可现在,却毫无作用。 “不应该是这样的,本来应该是罗彬以先天算加持老观主祖师,使得其自愿做出选择,或是我们取出虹丹。” “白崤山自行下了决定,他或许蛊惑了阳神祖师。” “我会將其送进文清峰,交给诸位祖师发落。” “还请祖师息怒。” 白子华没有强硬了,他態度立即放软。 硬上硬,只能是折剑的结果。 这对於神霄山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不够!”白橡眼中流出的,不再是中尸白,而是一条条青色的小虫,主导贪慾的上尸青! “將罗彬带来,他身上还藏了魂,对我神霄山不利!我要对他严加拷问!” “还有,你以为我为什么去找他吗?” “他或许能加持风水,或许能让我们有一个良好的环境,去尝试兵解啊!” 白橡眼中的上尸青流出更多,几乎將他整张脸都布满。 白子华瞳孔一阵阵紧缩,低声回答:“白青矜长老已经去追罗彬,这件事情就按照祖师您的意思做。” 一旁的陈鸿铭,眼中透著一丝丝骇然。 白橡的想法,绝对不只是这几句话。 他在撒谎! 上尸青的贪婪,完全暴露了他的想法。 他就是想从罗彬身上获取某样东西! 就在这时,主殿內,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上方的殿樑上,悬掛著一排十几个的铜钟,其中一个重重坠下,落在地上,钟身在发颤,似是有裂纹要出现,地面更砸出一个深深凹坑。 所有真人全部猛然回头,盯著主殿內。 白子华瞪大眼,猛地站起身! …… …… 同州市,市內,老城区,一处老洋房內。 院墙上爬满了蔷薇,阳光下花朵娇艷,散发著阵阵芬芳。 沈东这段时间就在同州市內休整,等待罗彬需要时的电话。 他的住处本来在城郊,距离村子相对来说很近,一小时左右。 要住进城里是徐彔的要求。 作为玉堂道场的外事弟子,这点儿应变能力还是有的,他甚至都没有停车,就一边开,一边联繫人,找到了这处住所。 此刻,每个人都分到一个房间。 沈东没有去休息,又匆匆离开了老洋房。 不多久他便回来了,手里提著几个袋子,全都是乾净衣物。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罗彬喊了一声请进。 沈东推开门,並没有往里太多,將衣服袋子靠墙放好,低声解释两句,便退出房间。 罗彬去洗掉了身上的污浊和血跡,这才换上乾净衣服。 困意深了,躺上床,合眼,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再等罗彬醒来的时候,都快临近傍晚了。 出房间,下楼,徐彔居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腿被包扎过,茶几上放著几个药口袋,要么是沈东去过医院,要么就是徐彔自己去了一趟。 茶几另一头还摆著许多吃食,很丰盛。 什么时候,徐彔都亏待不了自己这张嘴。 该说说,该吃吃。 “罗先生醒了。” “快来,整两口,都是硬菜。”徐彔立马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彬去茶几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处坐下,他的確饿了,这几天走山路吃的都是野果子,五臟庙空得不能再空。 先拿起来个卷饼吃了几口,肚里有了食物,稍稍心安两分。 徐彔舔了舔嘴角,就那么看著罗彬。 罗彬还是在吃。 徐彔乾咳两声,顺手递给罗彬一瓶水。 “罗先生,这卷饼香吧?你可別光顾著吃了,总得说点儿啥?”徐彔提醒。 整个卷饼下肚,再灌了半瓶水,罗彬长长嘆了口气,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將事情一五一十和徐彔说了一遍,包括他分析神霄山的想法,白崤山和其它人相佐的意见,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罗彬完全没有遗漏。 “残疾了……” 徐彔脸色一阵阵难看。 “能看出来,白崤山是信任她的,才会让她出来找我们,目的应该是送我们走,结果她的做法截然不同,可命数使然,我们还是出来了,也算是她送了一程吧。” “这双腿,她断得不亏。” “我以为灰四爷死了,没想到它换了一条更粗的腿,罗先生,你还得练……” 罗彬缄默无声。 “倒也好,只是断了腿,命还在呢,尸丹还撬了一块给她,她说什么道心啊,我看缺心眼儿,一大群人都缺心眼儿,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山门,山门是怎么来的,是人搭建的啊,一个人就是一块砖,砖都歪了,山门就能立得好?” “他们本末倒置!” “就一个白崤山心如明镜,观主给他当算了。” “不然这神霄山,迟早得废。” “对了……罗先生你还说出阴神把你弄去了?” “他不太可能是想让你布阵啊……我怎么觉得,他要把你夺舍了?” 话音至此,徐彔倒吸了一口凉气儿,眼中都透著悚然。 没等罗彬开口,徐彔咽了一口唾沫,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掉。 “你这身子骨,吃不进去阳气,只能承受阴气,按道理来说,这是有问题的,你偏偏又有一条阳神命,能学先天算,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就算阴重阳弱,身魂也应该统一,结果你这身魂,完全不对等。” “我以前还以为你吃寿米呢,你又没吃,骨龄也年轻。” “老天爷把你养成了一副好身子,虽然没有太强的资质看上去,但你魂魄又和身子骨不一样,资质好得让人发抖。” “你天生的胚皿啊,养好了出阴神用上你,简直可以返老还童,再活一世!而不是用那尸气冲天的臭皮囊。” “让我想想……戴志雄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想把你炼了丹?” 本身罗彬是认为徐彔又会说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废话。 却没想到,他对神霄山的评价句句在理。 隨后说出来的推断,更是让人阵阵心惊。 他一直不確定戴志雄的目的,只是知道戴志雄想要他拿去炼丹。 原来,这就是原因吗? “嘖嘖,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六术方士吃那么多丹,最后半尸半人,他一个宫主,得一边儿压著自己的境界,一边儿继续將丹吃下去,他没有退路了,你就是另一条路啊!” 徐彔说的是嘖嘖声响,眼中是精光毕露。 “问题来了罗先生,你的身魂不一致,你没有感觉吗?” 最后一句话,徐彔说的却是刚才说过的分析。 这话,更是直击罗彬心中最深的秘密! 罗彬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徐彔的问题,更陷入了深思。 戴志雄暂时不用考虑了,大概率在六阴山手中。 神霄山这情况,白青矜伤重虽然未死,但也不是能回去的地方,更不是能接触的地方。 躲过他们不难,毕竟他们是道士。 下一步,肯定不是久留在这个同州市。 先天算小成,金蚕蛊完成第一炼,他並不需要在龟缩於一地,其实离开三危山,最初的想法,就是按照张云溪所说的,要去走山看水,实践阴阳术。 这么多事情接踵而至,真说看风水,就只是看了一个,走蛟山。 思绪落定,罗彬抬头再看徐彔。 徐彔本身就没挪开视线,眼中犹有期待,似是等罗彬回答问题。 “徐先生,你觉得我们能进先天算的山门了吗?”罗彬拉开徐彔的话题,一句话入了正题。 徐彔瞳孔猛地一缩,额间再度泌出细汗。 第856章 双司夜,请君入瓮!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6章 双司夜,请君入瓮! 他的专注力被打破,又带到了罗彬这个新的问题上,长舒一口气,徐彔才说:“实不相瞒,虽然罗先生你是先天算的传人,但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旧山门的存在,这问题就很大,是,咱们说是马道黑的组合了,结果你这个马,是靠符的,仙家还跑路了,白纤道长勉强能算得上是道,不过我觉得,她是空有道术,还没有心性的道,我这个黑……也还没够格儿,云溪先生算是黑了。” “嗐,咱们这样想进先天算旧山门,省省吧,除非一条命当九条花,那才能试试。” “你目的如果是探旧山门,那首先你得做到一个点,类似於走蛟山那样的风水,你怕是得如履平地,嗯,对,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 “还有,我认为先天算里边儿冤魂极多,当年没有走掉的人,全都成了枉死的鬼,你进去了,还得承受那些怨气,毕竟,你是倖存者。” “当然,还是有捷径可走的。” “要是能弄到几个,不,一群灰仙,咱们或许能直接深入先天算山门,这事儿你敢办吗?” 徐彔这最后一句话,透著一丝丝的渴望,能看出来,他是真想要灰仙请灵符,也真想要仙家上身试试。 “是因为仙家无视阵法吗?”罗彬哑声道。 “罗先生,你想我怎么说?夸你是个天才?”徐彔乾咳了一声,道:“这还用问吗?咱们直接在山外打个洞,深入山门,你身上还有六阴山的法器,用那法器定位,堂堂先天算,必然储存尸丹,或者有羽化尸。” 罗彬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徐彔的腿,又看一眼另一侧上楼的台阶,才说:“那就这样定了,我们想办法去找一群灰仙,只不过,这仙家在哪里找,是个问题。” “我们先在这里修整三天,我去当地冥坊看看情况。” “嗯,三天左右,神霄山的人能出来,我们走,不会有什么隱患。” “你的腿应该能好很多,白纤道长也能恢復不少。” “好得很!好得很!好得很啊!” 徐彔眼前更亮。 稍稍一顿,罗彬从怀中摸出一道灰仙请灵符,递给了徐彔。 “符印就是这样,不过这里边儿有个技巧,要一气呵成。最后,需要灰仙呕血,才能成符。” “徐先生你是符术一脉的天才,我这样说,你应该能会了吧?” 不是罗彬不想教徐彔一遍,他这请灵符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关於符,他的资质说不上太好,徐彔才是此道真正的天才。 “就这样?” 徐彔舔了舔嘴角,他仔细打量著灰仙请灵符,说:“那都不需要练了,我记住了,会了,罗先生你给我一个大惊喜啊,哈哈,就差灰仙了!” “我要是能进一趟先天算再出来,再等我出个黑,哪怕迟了几年又怎么样?那些老傢伙对我也得甘拜下风!” “谁要不爽的,我直接请仙家上身,拔了他一嘴鬍子!哈哈!” 徐彔笑得分外得意。 “我去找冥坊了。” 罗彬拉开话题。 “好,你放心去,有我在这里,白纤道长的安全情况,你只管放心,她不会有事儿。”徐彔拍拍胸脯做出保证。 从老洋房出去。 罗彬没有去叫沈东,沈东先前也受了伤,总该需要休息。 他走到外边儿的马路上,夕阳刺眼,影子被拉得极长,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间让他没回过神来。 又一次,他感觉到自己和闹市格格不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摸了摸自己的脸。 闭眼,原地驻足了两三分钟,罗彬才继续往前走。 这同时,罗彬先联繫陈爼,从其口中得到了同州市冥坊的確切位置,陈爼表示会立即联繫那边冥坊的负责人,请其全力配合他,然后才掛断电话。 停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当罗彬抵达冥坊所在的市中心一处商场楼上时,天早就黑透了,圆月高悬於顶。 不多时,罗彬找到冥坊入口。 和南坪市冥坊一样,都是一条往地下的楼梯,一扇紧闭著的门,上边儿有閒人没入的字样。 罗彬正下阶梯,旁侧忽然传来个喊声。 “罗先生?” 扭头,罗彬瞧见一人匆匆朝著他靠近。 此人瘦高瘦高,皮肤极其白,像是久不见天日,肩头掛著竹箱笼,显然,是个纸扎匠的装束。 “小人许尤,元正堂,堂主麾下第一纸扎匠。” “先前九幽司的陈司长联繫了堂主,希望堂主配合先生做一些事儿,不巧,堂主有一件紧要事情去办,命小人在这里等候先生,先生到了,便送先生去见堂主。”许尤语速飞快。 罗彬稍稍皱眉。 许尤停在他面前,神態显得愈发恭敬。 自己被认出来,不奇怪,陈爼必然会描绘自己的特徵。 这里冥坊的主事之地,叫元正堂? 他倒是没质疑堂主不在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联繫陈爼很突然,陈爼找对方,必然也极其突然。 “不著急,我下去找个地方隨便坐坐,等你们堂主回来。”罗彬眉头隨之舒展,心平气和地说。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想问附近哪儿有仙家出没。 和徐彔的沟通结果,也是要在同州市呆三天。 因此,便不需要这么迫切地得到消息。 “呃……堂主恐怕好几天都回不来,他的確有重要事情办,说是要先去见一个人,能在那地方多停留一会儿,等先生过去,把先生需要的事情吩咐给我们这些手下后,他就要去办自己的事情了。”许尤解释。 他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並看一眼稍远处的路边,道:“我已准备好车,从这里过去,至多一小时路。” 罗彬稍一思索,又看一眼许尤的脸。 不是罗彬过于谨慎,经歷了这么多事情,这完全是本能了。 从许尤的面部五官上,他没有看出任何的问题。 再转念一想,他来冥坊是临时起意,陈爼打电话知会,也没有提前任何预兆。 再换个地方,应该不可能存在什么问题。 “请吧。”罗彬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尤顿显得诚惶诚恐,往前带路。 上了路边的车,许尤驱车往前,罗彬则看著窗外景色后退,让心绪更平復。 …… …… 同州市,郊区。 深夜的城隍庙,灯火依旧通明。 城隍神像下,长香幽幽燃烧,烛光不灭。 小三牲贡品上冒著一层油光,贡果很新鲜,散发著阵阵果香。 还有一张木桌,桌旁坐著两人。 其中一人,是南坪冥坊,执勤城隍黄之礼。 另一人脸四四方方,眉头仿佛两把竖起的小刀,整张脸十分肃然,双眼更凌厉。 桌上摆著象棋,棋局正到了焦灼紧张的时刻。 “老黄,心不在焉,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吴镇清手指敲了敲桌面。 黄之礼没有看棋局,偏头,一直看著城隍庙外。 当司夜吃下何莲心之后,他派遣司夜出来了一次,找到罗彬勾魂。 结果,勾魂又一次失败了。 当然,这一次司夜没有被撕碎。 其给出的反馈,是罗彬身上有著极为强大的镇魂符籙,单凭他一个勾魂,很难成事。 黄之礼便离开南坪市,赶来了同州市。 因为罗彬最后被勾魂的地方,就在同州市下辖。 他找到同州市城隍庙的执勤城隍吴镇清,打算借用当界司夜,两缕合併一股,將罗彬勾魂归案。 罗彬消失了一段时间,当司夜感应到罗彬再出现时,及时找到罗彬,发现他们从先前那个村子出来,居然赶到了同州市来。 对於黄之礼来说,罗彬简直是自投罗网了。 司夜早就在罗彬进城后,暗中跟隨。 且跟隨的远不止一个司夜。 是两个! 罗彬联繫陈爼,司夜便偷听到了內容。 不是说罗彬不够谨慎。 司夜,乃是大鬼,又有著阴司头衔。 日夜游神的司职,就是监察一切事物。 每一个市区,都有一处城隍庙,都有司夜,日巡存在,他们可以说无处不在。 除非特別在意他们,且用了特殊的术法,才能发现其踪跡。 很简单,司夜是大鬼而又不是常规鬼,它的身上,甚至连鬼气都不存在。 正常情况,城隍庙不会无端勾魂,只要城隍庙勾魂,一定是有著足够的道理,也有阴司界律支持。 一旦被司夜盯上的人,一定逃不掉! 空安这种情况例外。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一点不放心。”黄之礼摇摇头道。 吴镇清笑了笑,说:“两位司夜合併之后,虽然没有大司夜的本事,但也远远强过一个司夜,况且,你下辖那司夜吃了那夺舍之人的生母,以母魂勾子魂,已经是出其不意!还有,元正堂的堂主莫坤,算是我至交好友了,当然,我从来没有徇私枉法。” “莫坤亲自引那罗彬进五狱鬼所在之地,那头五狱鬼专吃精魄,先以鬼伤之,司夜再出手勾魂,一定是手到擒来。” “的確。”黄之礼点点头。 “我还是有一点担忧,第一次日巡被撕碎,泥塑像都被毁了,第二次司夜勾魂失败,虽说安然无恙,但第一次撕碎日巡的存在並没有出现过。”黄之礼再道。 “无伤大雅,莫坤会帮忙。”吴镇清显得成竹在胸,又道:“老黄你也说过,之前这罗彬身旁有很多人,现在,只剩他自己了,没有了那大先生张云溪,也没有了另外一个先生,更没有道士在旁,他有什么本事撕碎司夜?” “他受审后招出你所说那空安的下落,你得了阴司奖赏后,可莫要忘了老弟。” 吴镇清眼中透著一丝期待。 “那是自然。”黄之礼点点头,眼中逐渐恢復自信。 …… …… 车,停靠在一处山脚边。 上山没有马路,只有一条倾斜的台阶。 整座山不大,还没有一栋高层建筑高。 能瞧见山顶有一片宅子,此刻还亮著灯。 “我们堂主就在上边儿了,您上去,我会通知他,等你到了,他应该就在等您。”许尤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是什么地方?”罗彬一边眺望著山顶宅影,一边问许尤。 圆月恰巧就在那山顶上,隱隱约约,有著一丝雾蒙蒙,而雾蒙蒙中,又仿佛夹带著一丝丝血光。 山顶的宅,是个凶宅。 用风水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座支龙山,支龙山顶只能修墓,修宅必大凶! 元正堂的堂主,去一座凶宅办什么事儿? 第857章 莫坤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7章 莫坤 “呃……这上边儿是同州市鬼龕的旧址,鬼龕不是招惹了四规山的小师叔吗?半数领首被灭,导致势力收缩,同州市鬼龕的人实力还算强,被收编到大湘市区了,对对,鬼龕被打残后,听说那个罗显神直接安排了一个旁门左道的家族去接管,那家族一对姐妹,可谓是攀上高枝变凤凰了。”许尤认真地解释,眼中更流露出羡慕。 四规山,小师叔,罗显神。 这些字眼罗彬听了已经不止一次,这人在阴阳界,可谓是声名鹊起了。 罗彬默默想,对方不会考虑一个问题,就是树大招风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还有,道士不出家吗? 家族姐妹? 当然,这些和他毫无关係,他只是站在命数的角度上分析这个问题,至於私事,更无权去多关注。 “我不太確定堂主究竟要做什么事儿,鬼龕被那位道长收编后,转了性子,可能还是有一些不愿意归正的余孽?咳咳,罗道长和靳阳冥坊的关係深厚,冥坊就是一个大整体,因此堂主去涉及这些事情,算是师出有名。” “曾经的鬼龕心狠手辣,杀人养鬼,夺舍还魂,若是出现更极端的鬼龕人,对周边普通人无疑是一个大威胁。” “罗先生,你请吧,处理了你的事情,我们堂主就得办正事儿了。” 许尤再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 罗彬点头,便顺著台阶往上走去。 月亮愈发大了,台阶蜿蜿蜒蜒,像是蛇形。 这种方式能减缓上山的坡度,使人走的更平稳,弊端是拉长了距离。 微眯著眼,罗彬再看上端。 台阶从窄变宽,至少在视线中是这样,且上方的宅子此时在视线中一样收窄,呈现一个三角形,並像是往上仰头。 瞳孔微微一缩,一个专门养鬼的地方,还有人会风水? 台阶的確是蛇形,宅群是蛇头,蛇过山脊而望月,则吸月华之精,月阴则养鬼。 支龙山建坟之地修建凶宅,导致白天的阳光也钻不进宅群內,此地在月阴的影响下,就会愈发的阴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莫说是养鬼了,就算是顺道再养一点儿尸,都不在话下。 脚下的速度开始加快,山並不太高,差不多半小时左右,瞧见了台阶顶端。 再一步迈出,彻底登顶。 一片空旷的平地后,能瞧见大片宅子,高低错落。 支龙山的特徵也是山顶相对平坦。 还有一个特徵,就是山顶不长树。 眼前能瞧见不少树木,都是被移栽上来的。 近处一棵歪歪扭扭的罗汉松下,站著一个相对高大的人。 那人走出树下阴影,月光便落在了其脸上。 一块块烧糊了似的伤疤,还有许多地方有粉嫩的肉。 心顿时缩紧,猛地落空半拍。 莫乾? 罗彬脑子里顿冒出这个名字! 莫乾……死了啊。 死在柜山,死在数百邪祟的手中。 如今还存在的莫乾,同样是邪祟的一员。 自己是考虑过要救他,却不知道让他脱离邪祟身份后,又会是一个什么模样。 可眼下这人,怎么和莫乾一模一样? 当然,一样的只是相貌,他们的气场是所有不同的。 类似於陈仙仙和陈纤纤双胞胎的关係? 否则的话,罗彬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浮龟山都能进冥坊酉阳居的居士,先生。 柜山的下九流,诸如冯驥,钟志成,还有他父亲罗酆,以及柜山镇的庙祝尚琉璃,没有一个弱者。 莫乾有一定来歷,这就更正常。 “你就是罗彬,罗先生了。” “鄙人莫坤,同州冥坊元正堂堂主。” 莫坤走到罗彬近前,伸出手。 他手掌宽大,掌心缠著纱布,手指上多茧疤,伤口反而少了些。 乾坤在八卦中是天地,莫乾,莫坤,这名字都能对上了。 伸手,同莫坤握手。 淡淡血丝縈绕的月,阴气森森的宅,满是疮疤的脸。 这让罗彬的心绪复杂数倍。 “罗先生一直看著我,呵呵,是莫某相貌丑陋,先生也觉得怪异是吧。”莫坤语气正常,甚至还带著一丝丝轻鬆,这和莫乾截然相反,但凡有人盯著莫乾的脸看,莫乾就会心生恼怒,甚至是杀人。 “倒不是,莫堂主面貌並不丑陋,只是怪病使然,破坏了皮相,骨相是极佳的。”罗彬回答。 如今的他,已经和当初的他不同。 看人不再只看外表,而是会看內在了。 莫坤稍稍一怔,显然没料到罗彬会这样回答。 “陈司长未曾说先生的事情,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莫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彬深呼吸,迈步往前。 无形之中,他手已经背负在身后,颇有两分阴阳先生的气场了。 穿过山顶空地,到了一处宅邸前。 正常的宅子门口,莫不是麒麟,就是狮子这类石像。 这处宅邸却是左边青牛,右边儿青羊,院檐上则是一只金鸡独立造型的乌鸡。 “三煞神。” 罗彬瞳孔微微一缩,定定站在台阶下。 这里当真是凶宅中的凶宅! 风水之中,有三煞的说法,分別是劫煞,灾煞,岁煞。 三煞的方位隨著年份变化而变化,伤人伤財伤运。 正常情况下,所有宅邸都是想著法儿去化三煞,这里却將具象化的三煞神摆在门上。 莫坤却已经迈步上了台阶,进入门內,甚至还往里走了几步。 “罗先生?”莫坤回喊了一声。 他似是看出罗彬的担忧,才说:“此间鬼龕已经全部撤离,我在此地是查找有没有留下其余线索的,你无需担心。” 罗彬还是没有迈步往前,就只是看著莫坤的脸。 莫坤,没什么问题。 既没有谎言的相格。 也没有其余不正常的面相。 不过,学阴阳术久了,罗彬清楚怎么通过规避的方式来骗人。 但凡是了解阴阳先生的人,或多或少都能规避。 因此,先生也无法做到一切全知。 理论上来说,他现在不应该怀疑什么,莫坤是陈爼联繫的人,正如他先前所想那样,任何事情都没有提前预兆,更无人能提前准备害他。 可罗彬就是心生了谨慎。 是过于谨慎,导致自身成了惊弓之鸟? 还是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本能? 罗彬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否是这个缘由。 或者是因为,这里有三煞神,再怎么没有人,肯定都有一些危险。 只不过是莫坤不知道,看不出来而已。 遭遇的事情太多,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万一自己倒霉,又遇到危险呢? 思绪顷刻间落定,罗彬开了口:“莫堂主,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三煞神所在,不可能真的空无一人,就算是人走了,鬼都肯定还在。” “空地就很好。” “你也不要独身留在这里了,我们下山去说更好。”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夜风冷,空地寒,我煮了茶,茶汤正暖。”莫坤还是保持请的手势,眯眼笑了笑:“有什么事情,进来问。” 罗彬心头猛地一跳。 这一霎,莫坤的眼神明显有所变化,左右四扫,显得极其狡黠。 骤然,罗彬后退。 后背却碰到一阵刺骨的寒凉,穿透衣服,紧贴著皮肉! 大力猛地一推! 罗彬整个人趔趄往前! 说时迟,那时快,莫坤抖手,一条绳索骤然甩出,绳子前端有个绳套,直接就掛在罗彬的脖子上。 “进来吧你!”莫坤语气狠辣。 罗彬前扑,手却飞快抽出一物,赫然是六阴山的铜棍。 推搡的惯性,再加上拉拽的力量,以及罗彬自身的扑势,快速逼近莫坤。 莫坤的反应很快,鬆手就要跑路。 罗彬的动作太快,铜棍嗤的一声刺在莫坤的腰腹间,轻而易举穿透了血肉。 莫坤重重倒地,动弹不得。 轰然一声闷响,后方的门被重重闭合! 猛地转身,罗彬同时抽出了五雷杵。 他眼神锐利,目光如炬。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封闭的门。 那人呢? 不,应该说那鬼呢? 人要接近他,不可能毫无响动,虽说他现在只是个阴阳先生,但这么长时间以来练就的谨慎和敏锐不是假的。 他明明都察觉到这里边儿可能有问题。 若非后方那只手推搡,莫坤加以配合,他根本不会进这个宅院。 安静,悄无声息的安静。 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更能感受到太阳穴的微微抽搐。 很快,罗彬镇定下来心神。 他再四扫一眼周围,摸出了四合盘。 指针微晃,形成转针。 不过转针的速度很均匀,这代表著此地凶恶,並且身旁无恶阴鬼气。 人有动静能被听见。 鬼有恶念,四合盘就能发现。 將五雷杵別在腰间,罗彬抽出另一根铜棍,三两步便到了莫坤身前。 “我不理解。”罗彬蹙眉,眼中是真的充满疑惑和不解。 “我没有得罪过你,更没有和同州市冥坊有任何过节,只是陈爼联繫你,我需要你帮忙,你为何要对我下杀手?” “接了电话,不过一小时,你就准备好了这样一个地方?” “为什么?” 语罢,罗彬更深深看著莫坤。 莫坤粗喘著,他拼命挣扎,却感觉被钉死了似的。 明明那根铜棍只是戳穿了肉体,又没有扎穿在地上,可手脚就是不受控制,他如何拼命,手脚都动弹不得。 “你和莫乾,又是什么关係呢?” 忽然,罗彬又问。 莫坤瞳孔猛地一缩,身体都在发抖:“你知道我……” 第858章 黑金蟾镇!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8章 黑金蟾镇! 雾气猛然涌起。 骤升的青雾,直接將莫坤和罗彬隔绝开来。 不,应该是雾卷向罗彬! 四合盘发出嘶嘶声响,指针快要飞出来。 罗彬动作快到了极点,收手中铜棍,拔五雷杵,迎著前方狠狠一劈! 脖子上却猛地缩紧,並狠狠往上一拽! 身体骤然悬空! 绳子的摩擦,导致脖颈皮肤火辣辣的疼痛。 呼吸的受制,导致胸口极度闷沉,脑子都开始发重。 再收四合盘,罗彬手再掠过腰间,拔出柴刀,狠狠朝著头顶一斩! 换做以前,罗彬可能就这样被吊起来了。 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 轻微的阻碍,然后是唰的断裂声。 双脚落地,站稳,持著五雷杵那手,直接以五雷杵触碰到脖颈上的绳套,用力往外一挑。 先前罗彬太注重於莫坤,没有第一时间弄下这绳子。 绳子落地时,还不停地冒出白烟,还有阵阵焦糊味四散。 “离我远点,我不灭你魂。” “否则,我让你魂飞魄散!” 罗彬声音沉冷,字句鏗鏘。 他四扫这屋子,瞳孔却再度紧缩。 屋子极为封闭,不过该有的设施都有。 浴缸,圆床,墙边有烛台,立著许多蜡烛。 床头墙上掛著一件衣裳,那衣裳色彩斑斕,每一块布顏色都有所不同,质感却极其怪异。 对於他的狠话,没有任何回应。 房间太安静了,阴气却太重…… 地上那根绳子居然不见了。 头顶有轻微的声响以及晃动感,这促使著罗彬抬头。 这一眼,更让罗彬头皮发麻。 一个女人掛在那绳子上。 绳套死死地禁錮住喉咙,女人就像是一个钟摆,不停地晃动。 披散的长髮遮住头脸,一丝不掛的身体没有丝毫旖旎,只让此地更为阴寒。 哭泣声悽厉,迴荡不断。 罗彬余光確定房门方向,拔腿,朝著门处疾走。 三步並作两步到门前,收起其余物品,只剩下右手握著五雷杵,左手拽门。 门开那一剎,居然又有个女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她双目泛著血红,嘴唇微张,双颊更是染著一抹血色似的。 不止一个鬼? 两个? 都是血怨厉鬼! 和张云溪相识那么久,罗彬基本上的常识都知道不少了。 尸有白黑血青以及各类特殊尸身,羽化尸。 鬼有白灰黄黑血青,以及特殊凶魂。 血怨厉鬼的级別,不会高过於地宫护卫方士那种血煞,至多会因为鬼无形无质,更难对付一些。 那莫坤不知道什么原因要对他下死手,虽说时间仓促,但准备得的確充分。 只不过,没有摄青的程度,就没有多大的威胁! 思绪在电闪之间,五雷杵猛地劈出! 同时罗彬心头微缩。 他反应过来前一瞬,自己被带进这个房间之前,升起的雾气,不就是青色的吗? 摄青鬼才能支配凶狱,至少他如今的理解是这样。 眼下这两个,都是小鬼? 正主还没有现身? 五雷杵劈中门前那女鬼头顶。 惨叫声中,其崩散成一团灰气。 罗彬走出房间外,入目所视,正是先前的院落。 莫坤依旧钉死在地上。 在他的身边,蹲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样身无片缕,却縈绕著朦朦青气,使得一切看不真切。 能瞧见,她双手十指都点在莫坤的眉心处,似是在用力剥开什么东西。 惨叫声穿透夜空,莫坤的皮,居然正在被一点点剥开? 明明是莫坤准备的地方来对付他。 此地的摄青鬼,居然连莫坤也杀? 罗彬顿恍然大悟。 莫坤,並没有本事驾驭这个地方。 冥坊某个司,某个堂,固然势力不小了,他们的確没有碰瓷摄青鬼的实力,下九流上限极其有限。 因此,莫坤只是將他骗进来,然后要逃走。 刚才莫坤就是这个举动,只不过被他钉魂留下! 思绪在一瞬闪过。 罗彬大步冲向莫坤! 他高高举起五雷杵,要劈向那摄青鬼! 莫坤,暂且还不能死! 罗彬还不知道,为什么其会对他下手! 一个小小的元正堂,能有那么大的胆量? 还有,这莫坤和莫乾就是兄弟。 此人有取死之道,却也不能就这样浪费! 三步並做两步,罗彬已然到了莫坤近前,五雷杵轰然劈出。 摄青鬼抬起头来。 隨后,五雷杵劈了一个空! 罗彬心口一阵收缩。 雾气在身旁狂涌。 等到雾气散开那一瞬,他发现,自己居然又没有在院內了,还是刚才那个房间。 还是绳子上掛著一个赤条条的女人。 这个摄青鬼,要强过於先前那个戏子鬼! 轻而易举就將他的方位挪动,简直超出了罗彬对鬼的认知! 迈步,他再朝著门口疾走。 此刻他没有盲目。 这是个凶宅,凶宅配凶狱,凶上加凶,甚至这里还养了三煞神,更是凶的没边儿。 摄青鬼比青尸煞更诡异。 不主动现身,只是影响这里的环境,足够將人耗死! 且鬼不出现,也没有办法將其打散。 儘管罗彬认为现在的五雷杵一定有这个能力。 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破凶宅,必然可削弱此地凶狱! 再度推开门。 门口就和先前一样,杵著一个血怨厉鬼,面孔又和先前不同。 並非先前那鬼凝聚回来。 血怨厉鬼,有三个了? 扬起五雷杵,作势就劈! 那女鬼脸上的皮肤,却骤然迸裂开来,血糊糊的身子猛然窜出,直逼罗彬面门扑去! 五雷杵劈中其头顶,惨叫声中,她崩溃成灰气。 与此同时,至少十几双手,分別抓住了罗彬的肩膀,手臂。 至少又有十几双手,抓住罗彬的腿脚。 一个血怨厉鬼,罗彬不畏惧。 十个,也能斗一斗。 可当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成了另一种恐怖。 撕扯感无处不在,身体被猛地一下举起。 惨叫声接连不断,是还有手在抓罗彬的手掌,试图让罗彬脱手,鬆开五雷杵。 剧痛,让罗彬都传出一阵阵闷哼。 他身体被完全举起悬空。 他死死握著五雷杵,想要挥动,可手臂被限制得太死,根本动弹不得,只有手腕活动的范围,能够打中鬼身。 鬼的数量却太多,远远不止將自己举起的那二三十个。 整个房间都乌泱泱挤满了“人”。 並非所有都是血怨厉鬼,黄眸,黑眸的数量更多,那些则是黄页,以及黑影怨鬼。 她们尖锐地哭泣著,她们朝著罗彬蜂拥而上! 房间里的鬼,数量太多了,就像是塞满人的公交车,人都爬到了其余人的头顶去。 一个踩踏著另一个,隨后又有鬼抓住前方的鬼,自己往上爬。 仅仅几分钟,罗彬就感觉自己像是关头里的一块肉,被无数“肉”挤压。 五雷杵早已脱手而出,身体被无数双手撕扯,仿佛要撕裂! 若还有人在“人”堆中旁观,必然会嚇得魂不附体。 房间里看不到一个完整正常的“人”形了,她们扭曲在一起,就像是蛇窟里不停扭缠的蛇。 罗彬被挤压在其中,任凭她们撕扯,抓挠,却並没有被撕烂。 这时,扭缠的“人堆”中,再钻出一个女鬼,其皮肤泛著暗青色,身上却披著一件色彩斑斕的衣裳。 她双手捧著罗彬的脸,狠狠往外一吸! 可她没吸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黑金色的蟾蜍,静静趴在罗彬的脸上,一动不动,宛若一方大印! 当然,这里没有旁观者,哪怕是房门开启,也无人能瞧见內部的一切,乱七八糟的肢体將整个房间完全堵死了。 …… …… 院中。 静静站著一个妇人。 她身上没有丝毫鬼气。 月光照射下,隱隱能瞧见她脚下縈绕著淡淡的黑影。 莫坤已经不在原地。 院门开著,他逃之夭夭。 地上黑影在不停地蠕动著,晃眼一看,是两个臂膀相连的司夜,正在挣扎中融合一体。 妇人一直看著房间內,没有丝毫的心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忽然,那些挤压在一起的“人”影,一个个崩散。 妇人森冷的眼中,出现一阵阵骇然。 黑气开始上涌,她则开始下沉。 …… …… 罗彬在粗喘,他手中死死攥著一条衣裳。 那衣裳色彩斑斕,触碰的质感,又完全不是衣裳,就像是人的皮。 这是一件用人皮染色,缝製而成的衣服。 此刻,那衣裳上还压著一只黑漆漆的蟾。 屋子里光线暗沉,黑金蟾的质感反而变得更深邃。 罗彬身上有善尸丹,儘管被金蚕蛊咬破,那依旧是善尸丹,早就治癒了黑金蟾的伤势。 心在咚咚乱跳。 呼吸逐渐平復。 先前发生的一幕幕,依旧让罗彬心有余悸。 数量多到恐怖的鬼,將他挤压得不能喘息。 那摄青鬼更要摄取出他的魂魄。 是,他还有袁印信的底牌。 他现在大概能想清楚,袁印信不出来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对手是道士,还是神霄山真人级的道士。 出阴神这种死了的道士另论。 就像是在文清峰中,他能和那出阴神祖师斗,白子华来了,便立即消失。 多多少少,袁印信对道士忌惮。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他没到必死局面,因此袁印信才没有隨便现身。 很有可能,这么远距离的现身,控制身体,是会付出代价的? 凌乱的思绪被压下。 定定看著黑金蟾,罗彬的情绪也逐渐平稳。 果然,黑金蟾没让他失望。 四炼蟾蛊,最强的功效从来就不在毒上边儿,而是镇! 黑色金蟾本就是极好的镇物,活著的黑金蟾,镇压效果更强。 摄青鬼都能压制! “咕咕。”黑金蟾叫了一声。 它並没有从这件人皮衣上下来。 “寄身之物吗?”罗彬喃喃,扭头看一眼墙面,那里空无一物。 显而易见,他手中的就是先前在墙上的衣服。 “杀了那么多人?” “製成了这一件人皮衣?” 罗彬只觉得鸡皮疙瘩一片片往下掉。 收神后,罗彬又迈步朝著门口走去。 院中空空如也。 莫坤居然不见了。 院门是开启著的。 罗彬瞳孔微缩,这里除了他和莫坤,还有第三个人?帮助莫坤脱困? 第859章 罗彬归你,黑金蟾也归你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59章 罗彬归你,黑金蟾也归你 罗彬依旧不理解,莫坤为什么会对他下手。 黑金蟾无法离开人皮衣,只要它下来,那只摄青鬼又要作祟。 月光下,隱约瞧见黑金蟾的皮肤,居然有些要溶解的徵兆。 镇物遭遇难以镇住的凶物,就会升温,甚至是融化,像是罗彬此前使用过的一些铜器就是如此。 始终是黑金蟾的级別差了一丝? 身上没有更好的镇物了。 除了黑金蟾,就是四合盘,玉龟符,然后是五雷杵。 稍一思索,罗彬取出四合盘,他用这罗盘替代了黑金蟾,压在人皮衣上。 黑金蟾跳到他肩膀处,他明显能感觉到从黑金蟾身上扑打出来的热流。 蟾蜍本应该冷血,发热就是问题。 很快,黑金蟾身上的温度降了下来,那股融化感消失不见。 將人皮衣收拢,叠成一个小方块,全部压在四合盘下。 罗彬取出一小根绳子,再在人皮衣和四合盘上拴紧,使得其不会脱落,最后他將人皮衣放在內包中,胸口微微鼓起一团。 遭遇这鬼,算是被莫坤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结果是顺利解决。 他自是不可能將人皮衣留在这里。 这鬼,应该交给当界城隍庙,执勤城隍能解决。 相应的,还能积累一些阴德,以及冥冥中的福报? 当初那戏子鬼和镜鬼交给陈爼,陈爼就是交给了城隍庙,换取了福报。 罗彬再四扫一眼这大院,才迈步往外走去。 当他走出院外后,抬头看一眼夜空。 那朦朦朧朧的血色雾气早就消失不见。 圆月变得正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摸出来手机,信號格是满的。 这就能看出来,此地的问题就是这摄青鬼,如今摄青鬼的寄身之物被收走,一切恢復正常。 翻到陈爼的电话號码。 本来要拨出去,罗彬又锁了屏幕。 息事寧人? 这不是他的性格。 他遭遇的绝大部分事情,面对的绝大部分凶险,他都知道原因。 唯有这莫坤为什么想杀他,手段还如此狠辣,他弄不懂为何。 罗彬深呼吸数次,將手机收了起来。 联繫陈爼,意义不大了,陈爼在南坪市,肯定无法插手到同州市冥坊。 陈爼更不可能知道莫坤要动手的原因。 这个问题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面前,肯定得自己解决! 迈步,罗彬朝著山下走去。 如果灰四爷在身上就好了,能够直接找到莫坤的下落。 不过,眼下想找到莫坤,不难! …… …… 城隍庙。 桌上保持著残局。 城隍神像下的香烛还在幽幽燃烧。 香气上浮,飘到了房樑上方。 房樑上盘踞著一个司夜。 这司夜要比单个的大。 香气一股一股地钻进他鼻翼中,他眼中的阴霾极深。 黄之礼和吴镇清站在正下方,两人保持微微抬头看司夜的举动,无一例外都紧绷著脸,面沉似水。 司夜阐述了罗彬身上发生的一切。 五狱鬼。 居然硬生生被一只黑金蟾给压制了。 两人完全是难以置信。 双司夜合併形成的司夜,不敢对罗彬动手,从而回到城隍庙,使得两人又不得不信。 但凡是有机会,司夜一定会勾魂! 且吃过何莲心后,司夜能控制何莲心出现,甚至也能幻化何莲心,这足够蒙蔽罗彬,再打罗彬一个措手不及。 问题就在这里。 司夜没敢动手。 上一次,黄之礼让司夜去勾魂,司夜也没有这样惧怕。 “问题不光是那个可以压制住五狱鬼的黑金蟾,还有那条加持过雷法的杵,罗彬上一次拿出来那条杵的时候,司夜並没有那么忌惮,这才多久,那条杵能让司夜心惊了。” “一个镇压之物,一个带雷法的法器,克了司夜。”黄之礼低语,显得分外不甘心:“莫坤也是个废物,一点忙都没帮上。” “周边市域,还能请来其余司夜吗?联繫一下执勤城隍呢?直觉告诉我,不能给这个罗彬时间了,他太过诡异,下一次,恐怕我就真的奈何不了他。” 黄之礼又看向吴镇清。 “这……”吴镇清显得犹豫起来。 他没有什么扭捏,就先答应黄之礼,是因为黄之礼说罗彬很弱。 现在看来,罗彬一点儿都不弱。 这件事情,就开始变得有风险。 “捉住这罗彬,空安是我的,罗彬是你的,他夺舍延续性命,本身罪孽深重,那只被他捉到的五狱鬼也是你的,只要请来三个司夜,就能有一丝大司夜的实力了,或许还能放出大司夜吞噬过的鬼。” “嗯,他那只黑金蟾也给你。” “你这城隍庙多一个活镇,香火会更浓。” 黄之礼加了筹码。 …… …… 同州市冥坊,元正堂。 元正堂的一楼,是类似於靳阳酉阳居,以及南坪九幽司一样的地方,发布各式各样的任务。 对面,有个酒坊。 所有冥坊的这种地方,对面都有让来客休息,谈事的地方。 不是茶社就是酒坊。 此时此刻,元正堂和酒坊之间,多了一个人。 身高一般,模样一般,衣著更一般,可气场却截然不同的人。 罗彬背负著双手,他目视著正元堂,而並非那酒坊。 正元堂一楼是有不少人的。 能被选中进这里的人,都是冥坊中的佼佼者。 此刻那些人一个个走出门外,全部都目视著罗彬,眼中带著一阵阵审视和怀疑。 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罗彬来者不善。 因为罗彬斜提著五雷杵。 冥坊重阴,大家或多或少都对五雷杵感觉到一丝丝不舒服和牴触。 正有一人要往前,问罗彬是什么意图,还要警告罗彬,不要有歹念。 那人刚靠近罗彬三步。 他忽然一声闷哼,直挺挺跪倒在地上,死死地捂著胸口,似是喘不上起来。 罗彬抬头,看向正元堂二楼。 那里有个窗户。 “莫坤,滚出来。” 罗彬语气沉冷,带著一丝丝命令和毋庸置疑。 作为正元堂的堂主,莫坤肯定会回冥坊。 那他能去的地方就不多了。 罗彬还用了失物占法,算出铜棍就在西北楼台亭阁中,这元正堂,刚好就是一个木质阁楼。 因此,他確定莫坤在阁楼中,而並非类似於南坪冥坊茶社的那酒坊內。 四周的人,一个个面露惊悚。 冥坊是有规矩的,绝对不能在冥坊出手,否则会被绞杀! 此人,不但在冥坊出手了,伤了一个元正堂的掌柜。 甚至,他还大言不惭地喊堂主莫坤滚出来? 这人什么来头,如此胆大包天? 第860章 欺软怕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0章 欺软怕恶 元正堂,二楼,莫坤站在窗口处。 这里的窗户都贴了窗膜,从外往里看是一片漆黑,从里往外则一览无余。 汗珠顺著额角淌下,莫坤死死地盯著楼下路面的罗彬。 司夜推肩,罗彬都能反应过来,一根铜棍就將他钉死在地。 五狱鬼勾魂,再加上司夜一旁窥伺,这罗彬……居然还是活著出来了? 如此乾脆利落地找上了他…… 莫坤感觉心口有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同时,他眼眶还一阵阵发热。 罗彬,认识他兄长莫乾! 十几年了,莫乾已经十几年了无音讯。 莫乾还活著?那下落又在何方? 隱隱的,莫坤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听吴镇清的话,为什么要对罗彬贸然下死手…… 结果城隍庙又没有足够的手段將罗彬拿下…… 他先前还想了,等司夜捉住罗彬,他可以去找吴镇清,从罗彬口中逼问出莫乾下落。 现在,却成了他被堵在家门口。 罗彬要对他喊打喊杀了。 还有一点,明明罗彬只是个阴阳先生,明明先生都怕和人近身接触。 结果罗彬直面那么多下九流毫不惧色,甚至动了动嘴皮子,一个下九流就倒下…… “还不滚出来吗?” 驀然间,罗彬再度开口。 莫坤打了个冷颤,明明有窗膜相隔,他却觉得罗彬像是瞧见了他的脸。 外边儿,聚拢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能瞧见冥坊內的精锐一个个朝著这里包围。 莫坤眼中的不確定,压抑,全部化作了一丝狠厉。 双手抓住窗户,猛地一下拽开。 他骤然跃起,踩在窗沿上,再纵身一跳! 方位,正对下方的罗彬! “魁星点尸!”人群中有人惊声喊。 “元正堂主出手了!此人冒犯冥坊,必被绞首!” 罗彬本身就看二楼。 莫坤的行动,全部都收归於眼下。 是,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机锁定,莫坤的动作更十分快,寻常人绝对躲不过,徐彔在这里,恐怕也反应不过来。 可他和莫乾接触过,也曾打斗过,莫坤的招式和其没多大区別。 身子往右一侧,罗彬踩在一处卦位上。 轰然一声闷响,莫坤重重落地。 一声冷哼,莫坤顺势下蹲,泄力的同时一条扫堂腿击出。 罗彬几乎同时身体下蹲,他居然没有躲莫坤的扫堂腿。 且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握著一把斩骨刀,刀刃往外,刀背正贴在自己腿上。 莫坤双眼瞪大,再一声闷哼,扫堂腿刮擦在地面上,同时他双手狠狠去挡住自己的腿,这才堪堪停下这一招。 罗彬同时站起身来,抬腿,一脚踹在莫坤的太阳穴上。 这动作一气呵成。 是,罗彬没有了当初的邪祟身,司刑的刀法也因为命数问题而无法学精,更没有灰仙请灵符加持。 但基本的身手罗彬肯定是强过普通阴阳先生的。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玄甲六十四天算从人的形貌,行法,骨相,全部都有涉猎,小成的罗彬,早已了解了人体二百零六骨的构造,曾做过邪祟的他,见过邪祟不止一次杀人的他,凭藉这些构造,更能知道一个人的死穴在哪儿,怎样人能死,怎样只是失去行动力。 莫坤双目瞪大,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被穿透了。 只不过,那只是感觉,只是痛苦,只是身体失去了行动力,然后,他软倒在地上,不停地痉挛,抽搐。 甚至他没有昏过去。 四周鸦雀无声。 不过,这安静只持续了一秒。 至少三人同时衝出! 他们分別是抬棺匠,刽子手,以及剃头匠! 三人都是冥坊內精锐的精锐,也是近战的一把好手! “兑泽上,灵生下,泽生失!” “兑泽上,散云下,泽云消!” “兑泽上,景月下,泽月静!” 罗彬面不改色,微微动唇,甚至声音都不算太大。 那三人,一人仿佛失去了身体平衡,一下子跌倒在地,滚出好几米外。 一人则像是浑身力气都消散,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直接软倒下去。 还有一人呆呆站在原地,眼中一片迷惘,很快他眼神清明,却死死瞪著罗彬,汗如雨下,眼中的静,成了一片恐惧。 这是人吗? 不谈其余人是怎么倒下的。 单论他自己,明明打定了注意,要一刀削掉罗彬的头盖骨。 可忽然那一瞬,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不见,脑子只剩下安静和空明,就好像刚睡了三天三夜,骤然起身那样的通透。 这並不会让他觉得多舒服,只有对罗彬的骇然和恐惧。 一个人,怎么能凭藉一句话就改变人的想法? 不光如此,还改变其他人的行为举动? 这是什么旁门左道,妖异手段? 这一次的安静,再无人衝出了。 周遭围著的人数量越来越多。 像是整个冥坊的所有人都被吸引至此。 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敢出手冒犯。 “他……是罗彬?” 不知道是谁,声音透著一丝丝错愕。 只能知道,其位置不在前方,在稍远一些的后方,是才过来,没办法挤上前。 “疯了吗……他是阴阳先生啊,是南坪冥坊九幽司的座上宾,是大先生张云溪的至交好友,南坪司刑一脉有人得罪了他,直接在他面前去撞车自杀了……” 那人的这番话声音不小,带著骇然惊色,语罢,还一阵阵的吸凉气儿。 罗彬稍稍皱眉,依旧没有去看说话那人。 南坪冥坊,他表现出来的东西不多,但的確有一些。 冥坊大部分下九流,旁门左道,都在买卖死人物品,他们四处走动,合情合理。 莫坤依旧头痛欲裂,他极为勉强想要撑起身来,几乎炸开的太阳穴还是过於疼痛,让他无法起身。 此时此刻,莫坤內心是直骂娘的。 陈爼……就不能將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就只是不停地叮嘱他,让他一定配合罗彬的任何要求,也不说清楚罗彬的能力,本事? 直接说是座上宾啊。 直接说不是简单的阴阳先生,还是出黑大先生的好友啊,再说一下这罗彬的脾气不好,一句话就能要人命…… 他至於会这样直接答应吴镇清的要求吗? 只是……现在后悔,恐已经太迟。 这时,罗彬迈步,走到了他近前,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子,朝著一方拖去。 哐当哐当的声响,是他的头撞在酒坊的台阶上,一层层往上。 先前酒坊的人就被吸引出来了,这会儿里边空无一人,在外的人也不敢进来。 罗彬走到一张桌旁,鬆手,莫坤脑袋又撞在地上。 罗彬坐下,就这么静静的等。 约莫半小时过去,莫坤总算感觉脑袋的疼痛减缓,能够起身了。 他摇摇晃晃地撑著身体,却不敢直接站起来,只是傴僂著腰身,低著头,显得格外卑躬屈膝。 没有被杀…… 这让莫坤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是我想对您下手……” “是吴镇清!” “城隍庙的吴镇清!” 莫坤没有一点儿迟疑,直接就將吴镇清“出卖”了。 其实在他看来,这也不算出卖。 他帮忙,纯属和吴镇清有很浓的私交,陈爼不说清楚也就罢了,吴镇清居然也不说清楚,罗彬是什么来头,有多大实力。 这不纯纯让他来当炮灰送死吗? 罗彬不杀他,显然是要了解始末,还有,先前罗彬还提到过莫乾! “吴镇清?”罗彬眼中生疑。 莫坤察言观色的本事丝毫不弱。 “您不认识吴镇清?对,您的实力和身份,如果常来同州市,我不会不知道的,您是南坪市的人,那您认识南坪市的执勤城隍,黄之礼吗?” “黄之礼最近这段时间到了同州市。” “正常情况下,执勤城隍是不会离开自己辖区太久的。吴镇清提过,您触犯了阴司界律,南坪市城隍庙要將您捉拿归案,我是听了吴镇清的鬼话,被他骗了……才敢对您不利……” “否则借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招惹您。” 莫坤显得更卑微了。 黄之礼? 罗彬的瞳孔,猛然一阵紧缩。 一个又一个的信息涌了上来。 这黄之礼,先前就因为对空安的事情失职,从而阻拦张云溪等人离开城隍庙,不想他们破坏徐彔和他针对金安湖的布局。 黄之礼,想要空安死。 最终,他和张云溪等人匯合。 黄之礼的一些言论,又显得很古怪,且不善。 当时张云溪说过,黄之礼认为是他害死了人,更认为他该死。 罗彬当时的確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张云溪也没有解释清楚,只是让不要接触黄之礼。 包括现在,黄之礼都找上门了,罗彬依旧不清楚缘由。 是因为空安的魂魄黄之礼没找到? 当时徐彔还说过,司夜该去找空安了。 想著想著。 罗彬紧缩的瞳仁散大,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 腰身撞到了桌案,桌案直接被顶翻,重重翻倒在地。 莫坤脸色再变,不敢有丝毫异动。 罗彬的心,更有一阵阵失重感,像是猛然坠崖。 有人在招他的魂! 他不知道对方的来头。 之后,他生母何莲心的魂魄出现了,一样对他勾魂,他无法留下生母,只能暂且將这件事情压下。 他还以为,有可能是那个茅先生? 实属他遇到的事情都太多,招惹的人地位都太高,高到他忽略了黄之礼这个小嘍囉。 招魂! 城隍庙是活人死人的过界之地,这就是他们的本职能力。 还有,找到他生母,这不难! 一切早有预兆。 黄之礼问他好不好。 就是意有所指! 黄之礼看出了他身魂不一致。 黄之礼知道他是罗彬,身子却是罗杉的! 再回想当时张云溪的一番话。 答案,呼之欲出。 黄之礼认为他夺舍吗? 真论司职,黄之礼好像的確可以过问这件事? 只是,在黄之礼的眼皮子底下,这种事情发生的很少? 陈爼提过鬼龕,那群人在任何地方,都是做杀人养鬼,借尸还魂的勾当。 空安则在南坪市犯下那么多杀戮,黄之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他身上,就这么穷追不捨? 甚至,还逼迫他生母来勾魂? 母与子,血浓於水啊,他生母绝对不可能自愿,只有可能被控制! 况且,黄之礼就能肯定他是夺舍? 话都没问清楚,就直接用这种行径,暗箭伤人。 欺软怕恶四个字,黄之礼將其詮释得明明白白,淋漓尽致! 莫坤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 他那么快出卖吴镇清,就是想著,罗彬一旦面色缓和,他就可以藉机提兄长莫乾,或许就能抹掉他的算计和不敬,让罗彬放他一马。 可现在,罗彬的脸色愈渐难看,身上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要知道,先前罗彬找上他的时候,都没有重的杀机! “我,要用你的一些人。” “还有,我要用你,办一件事。” “若你听话,我看在莫乾的份上,不杀你。” 罗彬瞥了一眼莫坤。 第861章 我乃执勤城隍,杀我阴司降罪!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1章 我乃执勤城隍,杀我阴司降罪! 市郊,城隍庙。 城隍神像下,供桌被清理得乾乾净净,一尊臂膀相连的泥塑像摆放其上。 这泥塑像,要比之前的日巡像大了四五倍,像是个两三岁的孩童了。 香炉摆在地面,插著三根小臂长短的香。 泥塑像下,还有三张文书,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房樑上,是扭缠的肢体,头,手脚,不停地摆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至少消耗了两三个小时,一个更大的司夜出现,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顶。 正常司夜,就是臂膀相连的恶鬼形態。 这个司夜却截然不同。 他上半身赤裸,皮肤上縈绕著一片片黑气,隱约能瞧见一张张脸想要挣扎著离开他身体。 其相连的臂膀上,慢慢出现了一颗头。 正是何莲心。 何莲心显得痛苦万状,黑气一股股钻过她的脑袋,周而復始,像是在磨灭她的意志力。 “大司夜……” 黄之礼仰头,眼中是一阵阵喜悦。 “果然……大司夜,地气……” 舔了舔嘴唇,黄之礼脸上的兴奋更多。 地气,来自於一种鬼。 这种鬼极其特殊,每一个甲子,会出现地气翻滚,瘟癀衝出阳间。 瘟癀鬼,可以说是万鬼之首。 它能吃下任何鬼祟,让其顺服。 成了气候的瘟癀鬼,白日鬼行,更能控制万鬼出游。 一缕地气,即可藏匿身形,哪怕是只剩下那一缕,都能死灰復燃。 大司夜,就是被阴冥降服后,归为阴司的瘟癀鬼。 “司夜全力以赴,才能出现一缕地气,双司夜能借地气脱身,这五个司夜合併在一起,地气环绕周身。今日,我也算长见识了。” 吴镇清一脸的敬畏。 ”再等等,等这一缕大司夜完全稳定,他可以凭藉母魂之间的联繫,轻而易举的找到罗彬。” “他只需要一口,就能將罗彬吸出来!” 黄之礼言之凿凿! “哈哈,这太轻鬆了。” “一时间想到罗彬这魂给我,那活镇也给我,我就有些受之有愧。” “多谢老哥馈赠了。” 吴镇清和黄之礼抱了抱拳。 “你我兄弟二人,不说见外话。”黄之礼淡笑。 吴镇清哪儿知道,黄之礼不想要罗彬,一来是想吴镇清帮忙出手,得给出足够的报酬,才有驱动力。 二来,罗彬毕竟和那张云溪关係深厚。 当初张云溪都敢直接冒著大不韙和司夜动手。 若非是空安的事情黄之礼不敢声张,否则肯定会一纸文书状告阴司,把张云溪的阳寿勾掉几年。 罗彬这一死,他只要能拿到空安魂的下落即可,魂魄就给吴镇清,到时候张云溪来找麻烦,也是吴镇清的事儿。 还有,罗彬那条加持了雷法的杵,一样不简单。 吴镇清脑子太愚钝了,没有想清楚这些问题。 对於黄之礼来说,这些事情都在心中盘算过。 道士是不好找他麻烦的,还有,罗彬本就是一个夺舍的人,规矩上面他没问题。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有个人来背锅最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吴镇清鬆开抱拳的动作,眼中稍疑惑。 庙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高大人影。 “莫坤?” 吴镇清往前走去。 黄之礼咳嗽一声,保持著自己一个执勤城隍应该有的气场。 两人刚走到殿门口,莫坤已经迈著大步,穿过院落,走到庙门槛前。 他微微抱拳,同吴镇清,以及黄之礼行了一礼。 “莫坤兄不用太多礼。”吴镇清立马伸手去扶莫坤。 黄之礼神色淡漠。 莫坤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赫然是一根铜棍。 “那个罗彬,不简单,用此物定住我魂魄,多亏司夜帮忙,否则我是不能脱身的。” “那廝的確很难缠。身上的法器镇物不少。”黄之礼面不改色。 “不知道你来这里,又有什么事情要说?这件事情,你其实办得並不算好。” 黄之礼的架子很高。 的確,他就是认为莫坤没有帮到任何忙。 但凡莫坤也有用,说不定罗彬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 “的確,五狱鬼那里,我失策了,主要是被罗彬发现我有问题了。” “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两位。” 莫坤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两人进殿內。 “嗯?”吴镇清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黄之礼同样略疑惑。 莫坤入殿內后,目光在扫动,他同时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莫坤兄,你这是?”吴镇清疑虑更多。 “嘘。”莫坤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再扫动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供桌的泥塑像上。 “嘶……这司夜像怎么那么大?” 他走至近前。 “自然是为了捉拿罗彬。” “你抬头看看呢?” 黄之礼眼中露出一抹倨傲。 莫坤抬起头来,一看。 那庞大的司夜,让他都一阵阵心生恶寒,后退了两步,差点儿没撞在供桌上。 “哈哈,莫坤兄不用怕,这,是一缕大司夜,中间的那颗头,是罗彬生母魂魄,已被黄兄带来的司夜吞下。” “罗彬虽说逃得了一时,但逃不过今夜!” “大司夜勾魂,就算是大先生,都一定会被勾出。”吴镇清自信斐然。 隨后,他看向莫坤手中的盒子,才说:“莫坤兄,你来这里,也是有对付罗彬的法器吗?” 莫坤深呼吸,促使自己平静。 他嗓子有些发乾,才说:“算是吧,这是个好东西,你们肯定会大感震惊。” “哦?”吴镇清饶有兴趣。 莫坤转过身,面朝著那司夜泥塑。 他缓缓打开了木盒。 吴镇清和黄之礼靠近至旁侧,却瞧见木盒中是一块玉质的符片,再仔细看,有些类似於龟甲。 “这看上去像是个镇物?” 黄之礼若有所思。 莫坤取出玉龟符,眼中血丝变得极其分明。 忽然,啪的一声,他直接將玉龟符盖在了司夜泥塑的头顶! 莫坤的动作,迅如闪电。 吴镇清和黄之礼哪儿有防备。 司夜泥塑顿时被砸出一个裂口,深深嵌著玉龟符! 黄之礼大骇。 吴镇清更大惊失色。 轰然一声,头顶有个东西炸开了! 莫坤猛然抬头,正好瞧见那大司夜分崩离析,成了五个不停扭动的司夜身影。 与此同时,莫坤陡然甩手而出! 是三道符,拋向房梁! 瞬间,三个司夜消失不见! 三道符落地! 天元定魄符! 徐彔交给罗彬,这三道符,哪怕是摄青鬼都能收服一段时间! 房樑上,还是剩下两个司夜! 黄之礼和吴镇清几乎同时探手而出,抓向莫坤脖颈! 莫坤眼神一横,神態更露出狠色。 “吴镇清,老子拿你当朋友,你把老子当枪使。” “你不是想要罗彬吗?” “他的镇物我给你带来了,他的人,我同样给你带来了!” 莫坤语气冷冽。 他同时探手,分別接住了黄之礼和吴镇清的手! 罗彬是古怪,能躲开他的招式。 且一击差点儿杀了他。 更不费吹灰之力制服了三个精锐的下九流,震慑了所有人。 黄之礼和吴镇清,却只是执勤城隍。 他们身份是不低,实力却並没有多高。 钢钳一般的手,死死钳住两人的手。 黄之礼和吴镇清两人更惊骇。 说时迟,那时快,房樑上两个司夜顿然衝出,四条手臂几乎同时抓向莫坤。 说时迟,那时快。 高喝声至城隍庙外响彻。 “亮日上,亮日下,正煞阳!” 这一道阴卦,落在了莫坤身上! 噗的一声,莫坤一口舌尖血喷出! 正常舌尖血,就是一股,莫坤这一口,却骤然散开一片,血更是一阵炙热发烫! 不仅仅如此,司夜泥塑上的玉龟符,更往下压迫,嵌入更深,司夜泥塑像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痕跡! 亮日卦,主阳! 城隍庙,归阴! 罗彬从莫坤这里拿到城隍庙的地图,算出方位,再让莫坤准备了十五组人,每一组都是九人,携带九只公鸡,分別去十五个不同的卦位,拿著玉龟符,形成了亮宫十六卦的布局。 莫坤这位置,属於亮日对亮日,反而没有用鸡血,就是为了让亮宫十六卦有一丝宣泄口。 整个卦阵中的所有阳气,通过极阳卦位,全部落到莫坤的身上。 再给莫坤加持阴卦,莫坤喷舌尖血,哪怕是司夜没有被天元定魄符收走,莫坤这血,也能给其造成重创! 直接进冥坊,是因为罗彬足够了解冥坊,不需要他那么多心思手段。 针对城隍庙,是因为罗彬不够了解城隍庙,他必须做到能做到的极致! 眼下,就是他利用阴阳风水,临机应变之下的极限! 人隨声至。 罗彬一步迈入城隍庙院內。 舌尖血恰好落在司夜身上。 两头司夜惨叫连连,身上被打出大量细密洞穿的伤口,就像是钢砂穿透了一般! “喝!”莫坤再一声高喝,双臂陡然往前一拽,吴镇清和黄之礼两人重重撞在了一处,头碰头髮出清脆声响。 “快哉!” 莫坤兴奋到了极点! 一招制服两个执勤城隍不是重点。 执勤城隍没了司夜,用不出来文书,实力很有限。 可他一口血喷退两个司夜,这是何等实力? 他本就是鬼婆子,舌尖血就是本命招式之一。 今天,他算是光耀鬼婆子一脉的门楣了! 就在这时,吴镇清和黄之礼同时要从怀中摸出纸张。 “哼!” 莫坤踏步往前,一脚先踩在黄之礼手上,一脚再踩在吴镇清的手上,两人分別又是惨叫出声。 隨后,莫坤拱手抱拳,深深衝著罗彬方向一礼。 “罗先生,我表现得如何?” “可能入您法眼?” 莫坤这语气,简直是恭敬极了。 庙殿门处,两个司夜身上的洞在变大,尽然濒临崩溃一般。 罗彬没有回答莫坤,他手持著五雷杵,疾步往前走。 他要彻底打散这两个司夜,才能好好问黄之礼和这吴镇清的话,才能从黄之礼身上拿下来他生母魂魄! 说时迟,那时快。 两个司夜居然瞬间合成了一个。 隨后司夜的模样骤变,变成一个中年妇女。 妇女身上满是血洞,抬起手来,似乎极其痛苦,朝著罗彬虚抓。 “小彬……儿啊……” “你……要伤害妈么?” “何莲心”语调中更充满了痛楚和悲伤。 罗彬脑子嗡嗡作响。 他本来只是愤怒黄之礼控制了何莲心,找黄之礼要个说法,再让黄之礼安静即可。 司夜,怎么会变成何莲心,怎么会变成他妈? 脚步瞬间停驻,罗彬已经在庙殿的台阶下。 “何莲心”驀然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经在罗彬右侧,她抓住罗彬的肩膀,朝著罗彬的脸狠狠一吸! 这一霎,她面貌骤变,又成了司夜模样,不过要比单个司夜更大,双头迫近罗彬的脸。 罗彬双目同样瞪大。 他没有別的感觉,只有胸前一阵滚烫,是徐彔的符在起效! 另一手高举五雷杵,朝著一个司夜头打下去! 霎时,那司夜双头又一次归一,何莲心满脸悽然,更泪流满面地看著罗彬。 罗彬只觉得心如刀绞! 霎时,何莲心的脸,再度扭曲,撕扯开来,成了司夜一双头! 司夜猛地往前埋头,一左一右,咬在罗彬双肩处,狠狠往外拉拽! “莫坤!两面三刀,伤执勤城隍,你罪大恶极!” “捅罗彬一刀,我恕你无罪!”黄之礼尖声大喝。 “罗先生!莫要被骗!” “您母亲已经被司夜吃下!她不再是她,司夜吃鬼,教化自身!那是司夜!” 莫坤压根没有理会黄之礼,甚至抬腿,一脚踹在黄之礼的脸上! 好大一颗牙飞射而出。 罗彬双目圆睁,目眥欲裂! “呃啊!” 一声悲愤大吼,他猛地挥动五雷杵,打向司夜腰腹! 司夜距离他太近,直接就被砸中! 那一瞬,司夜的两颗头,又成了何莲心的头,其面目狰狞,咬在他的肩膀上! 噼啪的声响,更带著一阵阵电弧。 “何莲心”口中惨叫连连,被五雷杵打飞,撞入城隍庙內! “黄之礼!” “我杀了你!” 罗彬迈著大步入庙內,拔出斩骨刀,狠狠朝著黄之礼头劈下! “我乃执勤城隍,杀我,阴司降罪!你父亲罗雍,母亲何莲心,都將被投入第十一狱,金刚杵轮番击打,万死不能超生!” “你將被投入律令地狱,终日万箭穿心!” 黄之礼色厉內荏,怒目圆睁! ”我父亲的魂,也在你这里?”罗彬的刀,猛地停下,差一点,黄之礼就要人头落地了。 第862章 阴阳先生?分明是煞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2章 阴阳先生?分明是煞星! 他一手刀对准黄之礼脖颈,另一手抬起,正对著供桌边缘的司夜。 此刻,司夜又一次变化成何莲心的模样,显得极为痛苦,他腰腹位置正在不停地冒出白烟,焦糊痕跡很重。 被白崤山加持后的五雷杵,效果之强,和先前完全不一样。 吴镇清更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他额头上汗珠直冒,青筋不停地鼓起。 眼前这个罗彬,究竟是何方煞星。 莫坤这人的实力他清楚,是,面对面,他和黄之礼都不是莫坤的对手。 结果莫坤往司夜泥塑上砸了一块符,一缕大司夜居然都被打得溃散。 甩出三张符,收走三个司夜。 一口血,喷伤两个司夜! 这绝对不是莫坤应该有的实力! 始作俑者,是这罗彬! 一棍子打得司夜都难以再凝聚,这罗彬还是个阴阳先生吗? 他们利用莫坤暗算罗彬,罗彬又用莫坤回头计算了他们。 阴阳先生的阴险是有了。 那雷杵,比一些道士的雷法都凶。 黄之礼害他啊! …… 罗彬的喘息很重,胸口上下起伏。 他没有什么伤,纯粹就是情绪被引动的太厉害,波动太大。 死死盯著黄之礼,他的刀很稳,刚好触碰在皮肤边儿上,多一分就能切开皮肉。 黄之礼依旧瞪大眼,哑声道:“我乃南坪执勤隍司,不管是罗雍,还是何莲心,或亦你罗彬,都是我管辖之人,勾他的魂,轻而易举。” “所以,我父亲的魂不在你手里?” 罗彬心又是一阵失重坠空感。 袁印信杀了罗雍。 掏心掏肺,剥皮做衣。 那时,他没有实力做什么,袁印信被拖进山顶洞口,他们也只能赶紧逃命。 现在学阴阳术越久,他也越发清楚,人死了不算结束,魂魄才是一切的根源。 有魂,想要命,不难。 难的是无魂。 他嘴角一阵讽刺的笑。 他太异想天开了啊。 袁印信杀人,怎么可能放走魂? 这黄之礼能有那么大的本事从袁印信手中勾魂? 真能勾出来,恐怕早就用来对付自己了。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我母亲,可否能恢復正常?” 罗彬刀往里深压了一分,伤口出现,血在狂涌。 “弄清楚,是我给你一个机会!”黄之礼厉声开口:“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我,黄之礼,他,吴镇清,我们是执勤城隍!” “你已经犯下重罪了!” “立马住手,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黄之礼丝毫不退让。 “你疯了!” 吴镇清再也忍不住,哆嗦地开口:“你想死,別带上我!” 黄之礼盯著罗彬,更冷声说:“吴兄,不要掉了执勤城隍的身位,他是个阴阳先生,他要考虑后果的。” 看似黄之礼现在冷静下来了。 实则,他內心早已陷入了疯狂。 开始,他都想得很好,吴镇清可以给他背锅。 面对罗彬的步步紧逼,面对罗彬对他的不尊敬,他情绪才会如此炸裂。 尤其是刀在脖子上的时候,那股怒意就更重。 一个夺舍之人,在他执勤城隍的面前,也敢如此造次? 有种就杀了他! 杀了他,阴司降罪! 没种就立马跪地求饶! 罗彬的脚,抬起,直接踩在黄之礼的额头上。 莫坤立马退后,没有踩黄之礼的手,反而掏出一把刀,对准吴镇清,避免吴镇清忽然发难。 同时,莫坤也盯著司夜。 “罗先生,你注意他的手,不要让他拿出任何文书,执勤城隍用血浇文书,就可以下奏阴司。” 莫坤快速提醒。 罗彬视线一瞥,果不其然,黄之礼已经从腰间抽出一张纸来,他大拇指还掐著食指,似要將指肚掐破! 同时,黄之礼看他的眼神更充满了怨毒和怒气,恨不得將他剥皮抽骨一般。 手起刀落。 黄之礼的手,再也动不了了。 莫坤动作飞快,用一根细细的缠著白綾的棍子挑起那张文书,再接著刀刷刷两下,文书成了一堆纸屑落地。 黄之礼的肩膀在冒血! 他疯狂地扭动,挣扎,惨叫。 罗彬脚死死踩著他的头,使得他动作的幅度很有限。 “你还有一条胳膊,你还能回答我的问题。” “我母亲,是否还能恢復正常?” 罗彬不停地调整呼吸。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律令地狱,有你一席之地!” “金刚杵要让罗雍万死不能超生,何莲心没有脱困的可能,我会让司夜放出她,我亲自日夜蹂躪!” “不怕告诉你,哈哈,何莲心智够坚韧的,哪怕是疯鬼,面对你,都有一丝清醒。” “儿子好呢,儿子好呢,我听著就噁心。” “夺舍他人之人,好吗?” “司夜吃了她,也算是教化她生下你的罪孽!” 黄之礼痛苦到了变形。 他声音痛苦到兴奋,感觉心理都扭曲了。 罗彬单手猛地扬起。 “罗先生!不要!” 莫坤大惊:“杀执勤城隍,后果的確严……” 刀落。 黄之礼紧绷的身体,再也不动。 被罗彬踩著的头,嘴巴蠕动两下。 最后没有闭上,双眼只是瞪著,慢慢涣散。 这电光石火间,一缕灰气从死人口中冒出,似要逃窜! 罗彬抬腿,后退。 “亮日上,亮日下,正煞阳!” 阴卦,落於己身! 那灰气凝聚成黄之礼的脸。 “你敢!” 五雷杵猛然挥出,噼啪电响声。 黄之礼的脸崩溃,惨叫声中,灰气荡然无存。 “他,魂飞魄散了吗?” 罗彬看向吴镇清,冷声说:“不要耍任何花招,我的耐心,被他消磨乾净了。” 吴镇清的脸白极了。 杀了执勤城隍,居然还要斩尽杀绝,灭掉魂魄? 这罗彬压根不是什么正常先生,活脱脱是个疯子煞星! 完全不考虑一丝一毫的后果! “嗯?”罗彬语气加重:“在我面前撒谎,你就会和他一个下场。” 何莲心被折磨。 何莲心魂魄被吃。 这黄之礼还如此叫囂不断。 就算是的確有后果,罗彬都不可能放过他。 他从柜山中走出来,他从浮龟山走出来,他没见过血海,那么多的邪祟,也不亚於尸山。 他怎么可能被人威胁,还不报復? 黄之礼不灭掉魂魄,才会后患无穷。 “所以,他魂魄还在,嗯,鬼魂散开一次,还会重聚,他还没有重聚出来,你是执勤城隍,你肯定也可以勾魂,你將他勾出。” 罗彬再度开口,斩骨刀对准吴镇清的脸。 吴镇清一哆嗦,浑身紧绷不已,他快哭了。 让他勾魂? 那这件事情,还要算他一笔债? 莫坤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在说话,他再后退两步。 吴镇清还是躺在地上,没有起身。 “莫坤没有伤你手脚,不要装死,爬起来。” “或者,你想要死,和他一起魂飞魄散?”罗彬冷声再道。 “我……”吴镇清哭丧著脸,他要爬起身来。 这时,地面那三道天元定魄符忽然在微颤。 一股股黑气,正在往外淌出…… “不好!”莫坤大惊。 第863章 杀了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3章 杀了他! “五头司夜,凝成一头,大司夜具备更强的勾魂能力,天元定魄符收走三小头,它们破符而出,我们则危矣!”莫坤低吼出声。 先前是他进来的,先前是他利用的玉龟符打碎大司夜,先前更是他直接感受大司夜的压迫。 此刻,他就更知道,那一缕大司夜再度凝聚而出,罗彬和他必然死在此地! 南坪执勤城隍已死,这件事情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不管后事如何,他们现在必须要脱身! 因此,三张符绝对不能破! 大司夜绝对不能出现! 正当此时,罗彬迈步,朝著那三道符的位置疾走! 符上黑气成为极粗的一股,三股黑气就像是浓烟,更为疯狂! 地上的符纸开始边缘捲曲,同样要变成黑色。 说时迟,那时快,供桌旁边的司夜,咆哮中衝出,似是要阻拦罗彬的行动! 同时,他的模样骤然幻化成何莲心! 不是正常的何莲心,是满身鲜血,身上多出断裂,脑袋满是裂纹的何莲心! “儿啊!” “杀城隍,灭司夜,十恶不赦啊!” “束手就擒,阴司尚可网开一面,你我母子,还是母子啊!” 何莲心尖声大喊。 一道黑影骤然射出! 赫然是黑金蟾! 黑金蟾落在何莲心的头顶! 瞬间,何莲心被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她快速变回司夜模样,黑金蟾只是压住一颗头,另一颗头猛地朝著黑金蟾咬去。 罗彬抖手再射出,是一枚圆润的白丹! 黑金蟾张口,尸丹纳入口中! 金蟾含丹! 当这一幕出现的瞬间,司夜那头沉闷贴地,他身体正在迅速地扭曲,缩小。 黑金蟾静静的一动不动。 这时,罗彬已然到了三道符前。 他腿扫动三符,三符顿时归拢在一处! “杀执勤城隍,罪责虽大,尚且还有掩饰的机会!” “你再灭司夜,还是五头司夜,阴冥必定对你追魂夺魄!” “莫坤,让他住手!” 吴镇清几乎声嘶力竭。 罗彬双手握住五雷杵,低喝:“震雷上,震雷下,雷震雷!” 五雷杵猛然下压! 轰然一声闷响,地面都仿佛有了一丝震颤! 三张天元定魄符呼哧一下燃烧起来。 电蛇在火苗之中闪动,噼啪声夹杂著惨叫。 那些冒出的黑气失去了源头,开始冰雪消融。 须臾间,一切归於平静。 天元定魄符被烧得乾乾净净。 黑气荡然无存。 罗彬太阳穴疯狂地抽搐,眼皮一阵阵痉挛,手掌更一阵阵被灼烫的刺痛。 鬆开手,五雷杵就那么立在地上。 前一刻,用出雷震雷的那一瞬,罗彬感觉心跳都停滯,此刻才恢復咚咚跳动。 粗喘著,后退两步,抬起手,看手掌。 手掌通红,掌心又有一点发黑,真像是被烫伤。 吴镇清呆若木鸡。 莫坤汗如雨下,不停的吞咽唾沫。 至於黑金蟾,它没有继续含著尸丹,早已吐出,尸丹就静静躺在它面前。 它身下的司夜,成了薄薄一张符纸。 “很多人,都在对我追魂夺魄。” “但敢用我家人做威胁的,甚至折磨我家人的,还只有一人。” “虽说我现在没有本事对他如何,但我发过誓,一定会报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你们对比那些人,比起跳樑小丑都不如。” “威胁我?” 噌的一声,罗彬再举起斩骨刀,对准吴镇清的脖颈。 咚的一声,吴镇清跪倒在地。 他满脸惶恐,更体若筛糠。 双手颤巍巍抬起,一手握著一炷香,另一手从下往上用力一提,摩擦过香身,落在香头上时,狠狠一捏,香头居然燃烧起来。 他口中低喃,念著一些拗口字眼。 罗彬稍稍皱眉,却没有出手。 此刻吴镇清脸上没有露出对他不利的相格。 隨著白烟飘绕,一丝丝灰气开始凝聚,香旁多了一个“人”。 黄之礼。 其双眼漆黑,身上黑袍,浓稠的怨气正在不停溢散。 “刚死还是灰心鬼,被打散了,居然都成了黑影怨鬼,怕要不了多久,就成血怨厉鬼,养一段时间,能成摄青。”莫坤咋舌。 黄之礼一颤,鬼脸上都闪过一丝恐惧。 他猛地要往上冲! 吴镇清大手自上往下一拍! “吴镇清!你敢!” “你串通外人,谋害执勤……” 黄之礼还在尖叫。 吴镇清怒目圆睁,手拍中黄之礼魂魄的头顶,黄之礼顿然扭曲收缩。 吴镇清狠狠握拳。 再等他张开手掌时,掌心中躺著一枚符团。 他还是在微微发抖,另一手抬起,成了双手托著符团。 弯腰躬身,往前两步,將符团恭敬地呈到罗彬面前。 “对……对不起……” “我……我被黄之礼矇骗,鬼迷心窍……” “我不想死,也不想魂飞魄散,你別杀我……” 吴镇清语气格外祈求。 “一不做,二不休,得杀了他。” “我稍微了解一些司夜,它们是从大司夜身上分化出来的魂,每一缕都是独立的,黄之礼死了,只要这吴镇清也死掉,不要放走它压著的司夜,就无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莫坤眼中出现了狠色,他脸上那些疮疤更是一阵阵血红。 “所以,不会发生追魂夺魄的事情,只要保守住秘密即可。” 吴镇清脸色陡变,惊恐万状地瞪著莫坤。 “莫坤,我平日里和你关係匪浅,待你不薄!” “是啊,所以谋害一个阴阳先生,还是一个和出黑大先生有莫逆之交,背后立著一座善用雷法的大道观,本身也是一流高手的阴阳先生,你也不忘捎上我,甚至我还被瞒在鼓里,被你当成了炮灰。” 莫坤冷眼看著吴镇清。 “我把黄之礼捉给了你,我成了和你们一条船上的人,不要杀我,司夜的事情,我们可以共同隱瞒,这三头司夜是我从其余城隍庙那里索来的,我能解释,找一个不让他们怀疑的理由,让他们知道司夜被灭,他们自然会重新招聚。” “黄之礼来这里的事情,我可以推到空安的身上,对,黄之礼一直在找空安的魂魄,就是因为找不到,他才一直盯著你不放,空安之事,他失职,迟早要被阴司问罪,他只是想及时的將功补过。” “你的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夺舍的事情,鬼龕天天都在做,是吧……城隍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 “我可以善后!” “今日发生的一切,我都会烂在肚子里,以后阴司有什么可能针对你的动向,我都会及时稟报。” “別杀我……” “我想活,你也身份崇高,不应该被黄之礼这样的跳蚤脏了羽翼……” 吴镇清这一大番话,就像是倒豆子似的,说了黄之礼盯著罗彬的缘由,也说了解决的方式。 罗彬稍稍皱眉,似是在思索。 “好像……是可以的?” 莫坤是直接提议杀吴镇清的。 此刻,动摇的也是莫坤。 “收他一缕命魂,的確能控制住他?” 莫坤眼中透著一丝试探和询问。 罗彬眉头舒展开来,不过,他眸中依旧带著一丝丝冰冷。 “杀了他。” 话语间,罗彬看了一眼莫坤。 “我?” 莫坤再度汗流浹背。 罗彬没有解释,只是眼神更冷冽,杀机更如同实质一般。 这让莫坤心头一颤。 单这眼神,就让莫坤知道,如果自己不动手,恐怕罗彬会先杀吴镇清,再杀他,彻底灭口。 额角的汗珠渗进眼珠里,酸涩难忍。 莫坤迈步上前。 吴镇清面色都变得狰狞。 拔腿,他朝著城隍庙神像旁的一个小门衝去! 那里只有一扇薄薄的门帘,明明院中有风,也有风灌入庙殿內,那帘子却没有寸动。 “罗先生要你的命,你的命就不能去別处!” 莫坤一声厉喝。 他纵身一跃。 落下时,双膝压在吴镇清肩头。 沉闷的声响,是吴镇清再度双膝跪地,再有清脆声响起,似是他膝盖骨裂开了。 莫坤猛然一拧腰身。 本来,吴镇清是背对著罗彬的,莫坤也是背对著,他这一拧,吴镇清的脑袋顿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莫坤同样也转了一圈。 吴镇清的头面朝著罗彬,莫坤身子成了面朝。 这是鬼婆子绞首的手段。 当时罗彬还学了莫乾这一招,只是对於现在,完全用不上了。 与此同时,莫坤单手曲爪,抓住吴镇清的头顶,狠狠往外一拽! 一道魂魄硬生生被拔出。 隨后,莫坤一道符贴上,符纸瞬间收缩,成了一枚符团。 没了魂魄,吴镇清的身体往前倒去。 莫坤一跃而下,落地后,恭敬地將符团呈上。 “你变脸的速度很快。” “前一刻喊杀,中途喊不能杀,杀了人就拔魂。”罗彬说。 莫坤汗珠再度泌出。 “果断是个好性格,你就和莫乾一样果断,看见你,我就好像看见了莫乾。” “本来,我是打算要了你的命,只留下你这身子的。”罗彬的眼神从冰冷,逐渐带著一丝满意。 莫坤的冷汗更多,一颗颗都掉在了地上。 他选起来的心才堪堪落定…… 他还以为,罗彬那样的话,是要杀他了…… 好险…… 真的好险…… “要权衡利弊,还有方式方法。”莫坤低语:“开始我怕您不杀,会出现问题,中途他说了解决方式,我觉得合理,最后您还是想杀,那就得遵循您的念头,我杀了他,就和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的確,是我考虑不周,他是执勤城隍,万一他留的命魂有问题呢?万一他拼著命魂不要,阴司给他一次好的投胎机会,他將一切都出卖了呢?” 第864章 你的因果留给我,不太合理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4章 你的因果留给我,不太合理吧? “这种风险,咱们不能承受。” “我和兄长一母同胞,虽说本事不如兄长,但还是受他引导,多少有些判断能力。” 莫坤这一番话,说得很中听。 至少,他判断了罗彬的情绪,甚至通过罗彬的一些信息,说出了他认为罗彬想听的一些內容。 “你想好怎么解决此地的问题了么?”罗彬又问。 莫坤稍稍一顿,才说:“我是吴镇清的朋友,我可以编纂出理由,也让他们误以为是黄之礼追捕那个空安时发生了意外。” “不。”罗彬摇摇头,才说:“你应该烧了这里,让任何人都查不到线索我们来过此地,究竟黄之礼和吴镇清遭遇了什么,让他们自己去查。” “这……为什么?”莫坤眼中儘是不解。 罗彬沉默。 为什么? 自是因为,六阴山陆侑的事情上,他吃了太大的亏。 虽说他本身没有任何损伤,陆酈只是威胁要找他家人,最终陆酈被解决了。 但陈爼是遭殃了的。 妻女子一个不留。 原因很直接,陈爼以身入局,意图祸水东引。 可事实上,以身入局就已经留下了一个隱患。 如果陈爼完全置身事外,事情必然会简单许多。 只是,问题一样直接。 陆酈一定会找到冥坊,她是阴阳先生,陈爼根本无法撒谎。 眼下却不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就算是其他城隍庙找上冥坊,他们也不可能在莫坤口中得知到真话。 就让其余城隍庙去查,就让阴司去查,他们能查到的,也只是南坪市被隱瞒的空安。 这件事情,会完全顺著空安不见踪影的魂魄去发展。 驀然间,罗彬心头又是一寒。 空安的魂魄,去哪儿了? 六阴山带走了吗? 良久,罗彬才收神,这期间,莫坤一直在看著他,眼中询问不减。 罗彬简单解释了隱患,他並没有提陈爼,只是说了置身事中的风险,以及会给城隍庙或者阴司方向感,只要有人觉得有问题,深入调查莫坤,总会有隱患。 莫坤这才彻底彻底恍然大悟,看罗彬的眼神,一阵阵敬和怕。 罗彬先收起五雷杵,紧接著又到黑金蟾面前,捡起善尸丹后,黑金蟾一跃而起,跳到他肩头。 当然,这跃起间,它衔著地上那张符。 即便是落在罗彬肩膀上,它依旧衔著符。 无形中,又成了一种镇压形式。 之后,罗彬去收回了玉龟符。 莫坤再度咽了一口唾沫。 先前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快,太让情绪紧绷,也太激烈,他压根没有閒心考虑罗彬展示出来的东西。 善尸丹。 被雷法加持过的木杵。 能直接镇住两头司夜的活镇之物。 收下三头司夜的符。 以及罗彬本身的能力,设下的阵法,以及对他的加持,让他一口血喷散了一缕大司夜。 这,是罗彬的全部吗? 莫坤不知道。 他只知道,罗彬太轻鬆了…… 閒庭信步地走进冥坊,將他捉住,再简单布局来到城隍庙,让两个执勤城隍丧命,三个司夜湮灭,两个司夜被他捉住。 这简直是恐怖。 真让一个大先生来这里,或许也能做到相同的结果,过程却绝对没有那么轻鬆,也没有那么快。 他遇到的,真的是麻烦,还是机缘? 是他被迫上了一条船,绑在了一个绳上,还是他祖坟冒青烟,让他和罗彬达成了这种关係? 越想,心跳越快。 当然,这所有思绪都在须臾间。 罗彬已经要朝著城隍庙外走去了。 莫坤立马跟隨。 “罗先生,请恕我冒昧,我兄长,也是您的马前卒吗?” “他失踪了十几年,他还好吗?”莫坤低声问。 罗彬沉默,片刻后才说:“他不好。” “他目前被困在一地,可以说是死了,也可以说以另一种形態活著。” “需要你的那天,我会叫你的。我要带莫乾出来,你需要帮忙。” 本意,罗彬是真想杀了莫坤。 毕竟莫坤算计了他,有取死之道。 將莫坤留下来,让莫乾到时候夺舍,莫乾应该能全身而退。 还有罗彬考虑了一点,毕竟两人是兄弟,他这样做,是否太狠辣了一些? 就算是他要救莫乾,也要考虑一丝莫乾的感受。 另外一点,莫坤的表现不错。 进退有度,完全配合。 这样一来,罗彬才减缓了杀心。 换一种方式,像是谢卿那样,一体双魂呢? 不用杀莫乾的兄弟。 也能让莫坤和他兄长相聚。 最主要的是,罗彬不確定邪祟是不是魂的存在形式之一,收魂未必行,用一个载体才万无一失。 至於等离开柜山之后,莫乾打算怎么办,那就是莫乾自己的事情了。 他这样做,是没有忘记当初和莫乾的约定。 他走了出来,不能將莫乾一人留在柜山。 莫坤没有打断罗彬的思绪,更没有多问。 一把火,烧了城隍庙。 再接著,莫坤联繫了所有人,撤下阵法。 当然,这里有个细节,除了他和罗彬来了前方,后边儿那些下九流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並不知道他是要对城隍庙不利。 至於这些,罗彬就没管了。 莫坤上了这条船,自己需要负责善后。 先和莫坤回了一趟同州市冥坊,收回了其余玉龟符。 当然,罗彬没有忘记“正事”,他找莫坤,就是想知道附近什么地方能有仙家。 莫坤无法第一时间回答,告诉了罗彬会立即查。 至此,罗彬才离开冥坊。 天不知不觉早就亮了。 阳光很刺眼,熨烫感让身上很舒服。 罗彬却並没有那么舒服。 杀了黄之礼,是泄愤不假。 让莫坤杀了吴镇清,是將事情封锁在一定范围內。 可整件事情,並没有结束。 …… …… 等回到老洋房的时候,已经是半晌午。 徐彔半躺在沙发上,电视在放,手机在响。 几乎是一眼扫著电视,一眼刷著屏幕,另一只手还没閒著,捏著一只鸡爪子在啃。 这一幕,儼然是要將他失去的时间给追回来。 听见动静,徐彔一下子起身。 “嗐,罗先生你走了那么久,我寻摸著,你一个人去收仙家了呢,看来冥坊好好招待了你一整晚啊。” 徐彔擦了擦嘴角的油,笑眯眯之余,眼中还有一丝丝羡慕。 其实徐彔不光是爱说话,很多话都没有正形,罗彬已经习惯了。 “没有,只是遇到一点麻烦,去杀了两个执勤城隍。”罗彬说。 “这样,那没事儿,有麻烦就解决麻烦,杀两个……”徐彔本来显得很轻鬆,下一瞬,脸色却幡然一变。 “杀了两个什么?” “你再说一下呢?” 徐彔双目圆睁,死死盯著罗彬。 “徐先生,不是有麻烦就解决麻烦吗?” “你害怕?” “没有人知道的,我已经善后,只因为是你,我没有必要隱瞒。”罗彬说。 徐彔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打了个哈哈,又抽纸擦擦嘴,才说:“罗先生你这是说哪里话,我怎么会怕?” “我是想,你杀了两个啊,怎么不留一个给我,你不会乱杀人的,那肯定是对方有取死之道了。” “哎,我得在这里守著白纤道长不是,否则昨夜我们一起走,我也能过过癮。” 徐彔这番话,说的是自信斐然,同样是真带著一丝丝可惜。 “不急,我解决不了一些事,带了回来。” 罗彬抬手,黑金蟾从袖口钻出,它口中衔著的符,本来是臂膀相连的两个人,是司夜的模样,此刻却成了一个人,明明是符纸,却也透著纱帽宽袍的气场。 “嘶……你还把日巡也捉了?”徐彔眼珠瞪得更大。 “具体来说,是捉了司夜,如果不捉,那昨夜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嗯,这是那两个执勤城隍的魂魄。” 话语间,罗彬再度抬手,掌心中静静躺著两枚符团。 徐彔:“……” “怎么了徐先生?”罗彬再问。 徐彔脸色紧绷著,眼皮一阵阵微搐。 “收了魂,捉了司夜日巡,那你应该也一把火烧了城隍庙了吧?嗯……对於鬼来说,尤其是司夜这种大鬼,我们身上是有气息的。” “烧了。”罗彬点点头。 徐彔:“……” 可他这会儿不知道自己是笑还是哭。 罗彬闯了大祸,城隍庙不是神霄山,不是空安的旧寺。 那些地方虽说凶险,但总归是人的地方。 城隍庙是阴冥和阳间的交界地,执勤城隍有阴司受命,算是阴官。 绝大部分的人,但凡是要做人,都要从阴冥过界,且人的寿数早有记载,根本逃不过。 除非像是道士,出阴神,出阳神,完全超脱。 或亦像是那些羽化登仙的大先生,和阴冥割裂。 罗彬不是道士,做不到前者。 后者他也未必能做到。 他笑,能保持顏面,可他无法抹掉这件事情的隱患,天下真的有不透风的墙?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可事已至此,他就算是哭脸,除了丟掉面子,也无法改变什么了。 “他们不能留了,要魂飞魄散才行,可问题来了,罗先生这事儿是你的因果,你留给我做,不太合理吧?”徐彔咳嗽一声,儘量保持正色。 第865章 嗡嘛呢唄咪哞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5章 嗡嘛呢唄咪哞 罗彬也没有继续让徐彔紧张。 他只是看徐彔太没有约束,太隨性,故意给徐彔上了一点儿压力。 打开话匣子,说了一切情况,包括招魂,包括空安,以及黄之礼和吴镇清对他的绞杀。 所有的所有,全部和盘托出。 这里有一个细节。 罗彬没有隱瞒自己被招魂而来的事实。 除了张云溪,徐彔是第二个知道的人。 罗彬想得清楚,既然要彻彻底底的合作,既然要和徐彔进先天算山门这样的地方,保留太多秘密不好。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罗彬想要將何莲心的魂魄从司夜身上拔出来。 他没有这样的本事,莫坤也没说有这种能力,他只能寄希望在徐彔身上。 毕竟当初的徐彔,还能將一缕魂藏在符砚中,甚至悄无声息地寄存在他体內。 还有,徐彔的天元定魄符能够收司夜,守窍定魂符也能让他在司夜攻击下保留魂魄不被吸取而出。 这代表徐彔一样涉猎了相关於魂魄的阴阳术,是他目前唯一的机会! 想要人帮忙,首先就得让人能完全信任。 罗彬深呼吸,一直目视著徐彔。 徐彔眼神变化很多,很快,不停地舔著嘴角,看罗彬的目光,也像是浪涛一样,一惊又惊。 “我就说,罗先生你怎么会那么高的资质。” “算上你以前的年纪,再加上你现在,你实际上得五六十,甚至是六七十岁吧?” “即便我被关了十几年,也才四十多点儿,真论资质,我还是压你一头的,对吧?” 徐彔的角度太清奇了,让罗彬完全无言,彻底沉默…… “不要太悲观罗先生,谁让你遇到了我呢?” “分离一道魂出来而已,简直是小事一桩。” “让我仔细看看,这司夜是何方鬼祟。” 徐彔抬手。 黑金蟾作势要跳上去。 他飞速缩手,还本能地甩了好几下。 “蟾兄,你別闹……” “咱们可没这么大的缘分。”徐彔脸都稍稍发白。 黑金蟾却依旧衔著符,静静停留在落地的位置,没有將符吐出。 “嗯?”徐彔稍稍歪头。 “这样吗?”他像是反应过来。 从怀中取出一张符,以符压向黑金蟾口中的符,黑金蟾这才一动不动。 罗彬看明白了。 黑金蟾是怕徐彔直接拿下符纸,导致日巡出逃? 司夜活动於夜晚,日巡则是白昼。 否则,黑金蟾明知道自己会毒死人,又怎么会故意碰徐彔?这其实是提醒。 很快,徐彔取下符,他仔仔细细地观察。 “魂体被镇出来的符,不能算符了,也是魂本身,能实质化,日巡和司夜不愧是阴司,级別不低。” “白日鬼行,还是比较特殊的,咦……” 徐彔正掐破手指,一滴血滴在了符上。 血顷刻间被吸收,闪过一抹黑。 “黑色……瘟癀……地气啊?” “原来如此,我说呢,城隍大司夜,可分化万千,每个地界都能去一个,用之不竭。” “原来,是大成的瘟癀鬼,受降听封了吗?” “这事情简单多了。” 徐彔抬头看著罗彬,更是一脸自信。 “什么是瘟癀鬼?”罗彬面露疑惑。 “这不好解释,你毕竟完全不了解,现在有两个选择,等天黑,天黑了,司夜自然能转变出来,天亮的话,得將你身上那只鬼放出来,嗯,就是你收的摄青鬼,我要借用她的凶狱遮住阳气,司夜不是单纯的瘟癀,如无意外,日巡是另一种鬼,两鬼合併了,司夜吃鬼,日巡不会,因此,日巡没办法將你母亲吐出来。凶狱有夜晚的效果,你心急,咱就这样做。” 徐彔略囉嗦,却將话解释得清清楚楚。 罗彬自是不想等待。 他將四合盘取出,人皮衣就压在盘下。 將四合盘递给徐彔。 徐彔脸色大变,又后退了两步,没有伸手来接。 隨后,徐彔再稍稍凑近,盯著人皮衣。 “罗先生,这就是你说的摄青鬼?” “这是摄青?” “五狱鬼啊哥哥……放五狱鬼出来,你嫌我命长……” “嗯?你镇了五狱鬼?” 徐彔人麻了。 罗彬其实已经说了很多。 昨夜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徐彔震惊。 不过,一切还是在合理的区间內,罗彬是利用了阴阳术破大司夜,神霄五雷杵灭三个司夜。 执勤城隍的本事,反而一般。 可……罗彬將五狱鬼当成了摄青鬼? 那完全是两个级別的鬼,根本不可能一概而论。 “五狱鬼?” 罗彬再度皱眉。 黑金蟾在他肩头,他瞥了一眼,先前它皮肤的溶解,因为含服尸丹,完全恢復了。 本以为黑金蟾是镇压效果不够,没想到,是因为那女鬼级別太高? 摄青鬼,徐彔都显得正常,五狱鬼,態度就截然不同了。 “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怎么样也得等天黑了。” “那两个执勤城隍的魂你给我。” 徐彔不再碰四合盘,人皮衣,只是问罗彬索要符团。 罗彬自是將其交给徐彔。 徐彔將符团展开。 天亮,哪怕是符开了,鬼一样出不来。 隨后,徐彔將两张符团叠在一起,摺叠成了一个三角形,又裹上了另一张符。 “你自己烧哦。” “不是我怕因果,规矩还是规矩。” 徐彔重新將一整个符团递给罗彬。 罗彬接过手中后,將其点燃。 火苗嗖的一声窜起。 炙热和滚烫,让罗彬將其甩落在地。 灰烟冒出,让火苗熄灭后,只剩下指甲盖大小一团黑色灰烬。 徐彔踩了一脚,再在地上拧一圈,抬腿,只能瞧见一点微脏的脚印。 “行,乾乾净净了,白天烧的,和符一起湮灭,游魂都剩不下,你给他打成魂飞魄散,还能有游魂呢。” “吃点儿喝点儿,去休息吧罗先生,晚上我叫你。”徐彔手在腰间拍了拍,似是掸掉身上灰尘。 说困意,罗彬其实没有,他更在意的是能否將母亲魂魄完整无恙地取出。 只是人不可能不休息。 隨便对付了几口徐彔买的吃食,罗彬才回自己房间。 躺下后,阳光恰好全部照射在他身上。 那股熨烫感,更不停地涤盪走身上的阴寒。 闭眼,罗彬沉沉睡去。 这一觉,罗彬睡得很舒服。 怎么形容呢,像是做了一个梦,有人温柔地抚触他太阳穴,並轻轻揉捏,使得他精神极度放鬆。 如兰的香气,清淡而又典雅,让心境也变得更平静。 一声长长的吐息,是罗彬睡得更沉,更香了。 如葱的十指,轻轻抬起,敲打著太阳穴,隨后顺著往下,按压在罗彬的耳垂后方。 罗彬,压根不是做梦。 在其床畔,多了一个人。 白纤! 此刻白纤身上穿著一件白色长裙。 她的道袍早已千疮百孔,沈东给每个人都新买了衣裳。 白裙说不上太精致,胜在白纤本身的气质极佳。 这不仅仅是原先道士的气场。 道貌和尼僧的相格,融合得愈来愈深。 白纤唇很轻微地蠕动,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隨后,她一只手在罗彬身上摸索,取出来两枚白色的骨珠。 当初空安给了罗彬这对骨珠,也叫嘎巴拉,用於让罗彬封住双耳,避免被六阴山的法器中伤。 將骨珠贴於罗彬的双耳处。 白纤轻轻俯身,似是想爬上床榻。 阳光变得更刺眼了。 白纤的面颊,逐渐浮上一抹醇红。 她眼眸中更是一阵温润似水。 忽然,白纤身体猛地僵住。 一只手抓住白纤肩头,使得其没有倒下。 另一只手,按在白纤的后脑勺上,正贴著一张符。 那是一张人脸符,仿佛山岳压顶。 徐彔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將白纤抱起,没有影响罗彬休息,匆匆走出房间。 先前,徐彔想上楼,看看白纤恢復得怎么样了,敲门没反应,他怕出事,就推门进去看,发现房间中空无一人。 隨后,他就赶紧跑到罗彬房间来。 果不其然,他来得简直太及时! 差点儿就让罗彬掏上……不对!差点儿就出了大事! 白纤太不正常了。 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他只能用符將白纤给镇住。 很快,回到白纤房间,將人放在床榻上。 徐彔坐在床边,显得愁容满面。 “我说姑奶奶,你非得当明妃吗?” “又漂亮,资质有好,心態更通透,可怎么就被控制的这么深……” “我还二號黑罗剎呢……你就一点儿记不住,非拿我当祭品。” 腹誹了两句,徐彔又喃喃:“这空安……不对劲啊……烙印这么深?” “印哪儿了?” 他稍稍凑近白纤,从脸开始仔仔细细地观察。 …… …… 此时此刻,罗彬的房间內。 徐彔来了,只是瞧见白纤想要爬上床。 却並没有瞧见前一刻,白纤將两个嘎巴拉放在罗彬耳边。 刺眼的阳光下。 罗彬床畔悄无声息地多出两道人影。 那是两个僧人。 明明阳光很大,可他们就那样直接出现了,好似不受阳气的伤害。 他们的眉心空空荡荡,骨头被挖掉。 他们的小腿空空荡荡,腿骨同样不翼而飞。 伤口没有癒合,是深深血洞,使得他们两人看上去十分悽惨, 两个僧人就那么看著罗彬,面色十分虔诚,嘴唇微微蠕动。 如果场间还有人,就能听见,他们是在重复六个字的经文。 “嗡嘛呢唄咪哞。” 第866章 这就炸了?承受能力不行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6章 这就炸了?承受能力不行啊 济水市,鲁邸村后,太微垣局。 日头正盛,树影將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棵极大的杉树下,落叶极多,灌木更十分茂密。 在这些落叶和灌木下,有个树倒塌后,树根拔出而形成地洞,隱蔽性极强。 洞中有两人。 其一是上官星月,另一人四十岁出头,身材中等,略圆的脸,单眼皮,眉毛很稀薄,嘴唇稍厚,一双眼睛极为警惕而又锐利地看著洞口上方,侧头,耳朵也在微动,是在听附近的动静。 此人名叫戴形解。 他同样是戴志雄的七名弟子之一。 戴通,戴生,戴济遭遇罗彬之后,两死一下落不明。 戴志雄便补充了一次弟子,戴形解就是其中之一。 撇去跟著戴志雄外出的戴衍,不算上官星月,地宫中还有六弟子。 戴志雄从未真正地让上官星月触及到地宫的核心机密。他教上官星月六术,尤其教她炼丹,这都只是常规,只是表象。 尸是药石,可最重要的药石並非是尸,而是人。 地宫七子,最主要的一个任务是炼製人丹。 每隔一段时间,送往宫主祠的金丹,就是用活人炼製,二五之精才能让阴神保持充足的活力。 当宫主祠將以上官星月炼人丹的要求告知戴祠之后,並且將戴祠提拔成大弟子后,戴祠就集合了其余五名弟子,传达了祖师意见。 对这个决定,戴形解不同意。 自打上官星月进入地宫开始,他就偷偷窥伺。 上官星月的容貌,遇事波澜不惊,恬静的性格,都深深吸引著他。 因此,他爭取到了去制服上官星月的机会,拿著地宫的特製迷药,却並没有对上官星月下毒手,而是迅速阐明一切,带著上官星月逃出地宫! 他们已经在地宫上方,这太微垣局中躲藏了十余天,还没有找到脱身的契机。 確定了周围没有人追踪,戴形解鬆了口气,回头,衝著上官星月笑了笑。 “今天应该无碍了,师妹你放心,师兄一定带你逃出去,只要找到师尊,他会替你做主的,老宫主可以吃人,但不能吃亲传弟子,戴祠会答应,多半是因为得到了什么许诺。” 戴形解声音很有磁性,好听的和脸有些不协调。 “嗯。” 上官星月微微抬头,刚好一缕阳光破开碎叶,落在她的脸上。 戴志雄,在哪儿呢? 凭藉他的实力,不应该会出事的。 是他和罗彬碰面了吗? 然后才出现这等变数? 她呢? 应该继续在戴志雄手下学艺,还是借著这个机会,告別地宫,恢復自由身? …… …… 天黑了,罗彬缓缓睁开眼。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安稳,可以说得上是神清气爽。 翻身下床,简单洗了把脸,让自己更清醒。 隨后,罗彬匆匆下楼。 客厅模样大变,墙面,门窗,甚至於吊灯上都贴满了黄符。 徐彔还在给地上粘符。 “小心点儿罗先生,別把符弄掉了。” 徐彔抬头瞅了罗彬一眼,又埋头苦干。 罗彬不言,避开地上符纸,靠近徐彔。 “五狱鬼不好使,那是个烫手山芋,司夜其实也不好对付,你胜在先下手为强了,还有那玩意儿脑子轴,非要和你死磕,被金蟾含丹镇压。” “他要是跑,你是不好办的。” “现在他就呆这里边儿坐牢吧。” 徐彔嘴里絮絮叨叨。 罗彬保持安静,没有打乱徐彔。 终於,徐彔將所有符籙完全贴好。 罗彬说不上来,有种沉闷感。 再接著,徐彔掏出那张被黑金蟾压后形成的符。 白天,符纸是日巡模样,夜晚,又恢復成了司夜的样子。 瞄著地面,徐彔手掌微微晃动,画了几圈儿,另一手撕掉司夜符上压著的另一张符,直接將符往前一拋! 黑气猛然四溢,符纸瞬间膨胀,隨后一个臂膀相连的人出现。 司夜腿脚是悬空的,他骤然要朝著窗户处掠去。 罗彬本能反应是要掏五雷杵。 司夜速度太快,直接撞在了窗户上。 一声刺耳惨叫,他浑身冒著白气,重重落地。 当然,司夜本质上是个鬼,落地也没有撞击声,惨叫声却隨之再响。 屋內无风,符纸却发出簌簌声,形成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震慑! 司夜仿佛被粘在了地上,根本无法再起身。 两张狰狞的脸,同时发出厉声咆哮。 “杀城隍,伤阴司!” “二十四狱有你一席之地!” 司夜是目眥欲裂的瞪著罗彬。 “呃……你弄错了吧?” “执勤城隍,也不算城隍,掛名代行其职,嗯……你算是阴司,却也不算太完整的阴司,大司夜才是?” “还有,你现在这么狼狈,贴在地上动弹不得,是我的手笔,你不看我一眼,就一直看著罗先生,是我下手太轻,你不够难受?” 徐彔一边说,一边靠近司夜的头,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著其中一头的脑门儿。 他接连戳了三下。 “你们平时会左右脑互搏吗?” 徐彔嘴不光是能叭叭,他忽然冒出来的问题,更是天马行空。 司夜两头四目继而死死盯著徐彔。 他猛然挣扎,更作势狠狠一吸。 刺啦声响,四周至少十余张符同时贴在两颗头上,又是痛苦的惨叫声响起! “阶下囚,要有阶下囚的觉悟。” “把罗先生的母亲吐出来。” “我痛痛快快儿让你走,没有折磨。” 徐彔不再是蹲著,乾脆盘腿,坐在地上。 司夜除了惨叫,没有更多的举动。 “聋了?” “那你听好了,我有一张符,名为五行镇魂百相归一符,这可是我符术一脉最顶尖的符之一,效果是让你归魂,而且是全魂尽归,你是大司夜分出的一缕魂,给你贴上了,你就会先吸其他魂,嗯,你会把城隍庙所有司夜都吸到这里来,然后才会引动大司夜,確切来说,那头大司夜,真正的阴司,会认为你要篡了他的位置。” “嗯,我可能折磨不了你什么,可你会很痛苦。” “阴冥二十四层地狱,一层一层过去,你也不会溃散,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徐彔又掏出一张符来,笑眯眯地在司夜两颗头上晃。 此时司夜已经没有惨叫了,他前一刻引动那几张符已经消耗殆尽。 四只眼睛死死瞪著徐彔,两张脸分外紧绷,同时还带著一丝丝恐惧。 罗彬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徐彔的一举一动,太轻鬆了。 这和实力无关,和徐彔的性格有关係,遭遇任何事情,但凡有任何一丝成事的可能,徐彔都是这样轻鬆写意地去应对。 因此,徐彔此刻威胁司夜的笑,又和罗彬遇到事情的笑不一样。 “喂,我的耐心没多少的。” “是要痛快的,还是要持续性的?” “我再给你看一张符吧。” 徐彔再抽出一张符来。 “这张符名为地相归魄符,和天元定魄符是一套,地相归魄,天元定魄,我以罗先生的血做媒介,足够把他母亲拉出来,无非是我费点儿力气,到时候全得从你身上找补回来。” “你也別考虑到时候和阴冥说清楚了,你开始吸魂的时候,事情就说不清。” “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考虑。”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徐彔的话音飞外迅疾,这几个倒数,两秒都没有。 司夜发出呕的一声,白气骤然从两张口中喷出,落於旁侧地面,顿形成了何莲心的模样。 丝丝缕缕的黑气,不停地从何莲心身上剥离,最后归於司夜身上。 司夜没有吭声,一颗头盯著徐彔,一颗头盯著罗彬。 “杀执勤城隍,灭阴司分魂。”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两句话,一颗头一句。 徐彔还是笑眯眯的,他开口说:“那就不劳您两费心了,哦对了,我刚才忘了说,五行镇魂百相归一符我还画不出来,那是符术一脉的出黑符,是我的目標。” “这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符纸,我用来嚇你的。” “嗯,地相归魄符的確可以从鬼身上抽出魂魄,可要从地气瘟癀大鬼身上抽出,我还真没把握,也不確定会不会引动那个大司夜的注意。” “你两个脑子,胆子却芝麻大。” “就一点儿没想过,要硬气一些,哪怕你豁出去,想著你翻身做主来当大司夜,任由我施为,我拿你也没办法。” 罗彬一怔。 说实话,徐彔那一番话,就连他都被震慑了。 不怪司夜直接就放魂。 徐彔要做的事情太可怕。 抽走所有城隍庙的司夜,足够让各界城隍庙大乱,这两头司夜根本承受不了这个结果。 至於二十四地狱的折磨,恐怕也难以承受。 当普通人的时候,罗彬的认知就是十八地狱,结果现在听了三十六狱,二十四狱,他才更清楚,普通人知道的,完全是这个阴阳界的冰山一角。 只是,徐彔居然如此轻鬆地撒谎? 罗彬的注意力不在徐彔身上,一直在司夜那里,都没有听出来徐彔的话不真实。 “哎,怪不得你不会左右脑互搏,你没脑子嘛。”徐彔一阵嘆息:“这下可怎么是好,我灭你的魂,都怕降了我的智商……” 司夜发出了一声闷哼。 忽然,他像是在胀大,头脸,身体,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簌簌声同时骤响! 大量符纸从四面射来! 轰然一声,司夜炸开,四分五裂,地气则在触碰射来的符纸后不停地消散,湮灭,符纸也簌簌燃烧。 並没有引起火势,因为符太单薄,烧得快,灭得更快。 “看见了吗罗先生,我可没碰他一下,他自寻死路来著。” “不得不说,这司夜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这就炸了。” 徐彔拍了拍衣摆,弄掉了符纸燃烧后的飞屑。 罗彬没吭声。 司夜是被徐彔的行为,气得魂体炸裂,还是他觉得太受侮辱,不想在徐彔手底下遭受更多侮辱,从而自己引爆了魂魄? 罗彬回答不上来。 总之,让他换位思考,代入一下司夜的视角,恐怕也会胸闷吐血。 符术一脉,都是这样的嘴碎子。 不对,都是这样精通话术的攻心之人吗? 第867章 女儿香,香断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7章 女儿香,香断魂 “白纤道长那里有点儿问题,先前你睡著了,她差点儿把自己给杵了,她是个好姑娘,心智坚韧,咱可不能不管。” “就当我为你办的事,你欠我的人情,这事儿肯定要捋清楚,弄明白的。” “我先上去守著白纤道长,儘量让她恢復清醒,罗先生你先和你娘待一会儿,母子团聚团聚。” “行吧?” 徐彔少见得正经起来。 罗彬稍稍皱了皱眉。 徐彔有的话说得不是那么清楚。 没等他问,徐彔已经转身,麻溜地朝著楼上跑去。 何莲心还是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罗彬驱散所有杂念,沉定心神,缓步走到何莲心近前。 心,还是微颤。 “妈,你受苦了。”罗彬低语。 黄之礼那样病態扭曲的一个人,可想而知,他得折磨了何莲心多少次,才会让司夜將其吃下。 何莲心並没有回答他,双目似是涣散无神,一直望著前方。 四处求医那段时间,罗彬回不了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之后常年住在南坪市医院了,罗雍是带了何莲心进医院的,何莲心提著一个饭屉子,却不认识罗彬了。 一直说要回家,等儿子回来吃饭,不探望医院里的人了。 那时,何莲心就是这种目光,一直看著病房里的窗户。 “好呢,儿子,好呢……” 何莲心忽然喃喃。 罗彬心头一喜。 何莲心和他对视了。 “咦,他大哥,你是谁呀?” 何莲心语气是空洞的,眼神更迷惘。 罗彬又一阵阵心如刀绞。 其实,按照黄之礼所说的一些话,能够推断出来,何莲心在某些时候能清醒,能认出自己是谁。 现在,为什么认不出来了? 是招魂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是罗彬。 眼下没有招魂,只能將自己当成个陌生人? “天黑了,儿子还没吃饭呢。” “回家……” “该捡鸡蛋了,他爸眼睛不好使,別踩碎掉。” 何莲心摇摇晃晃,朝著门口飘去。 鬼没有办法脚踏实地,只能踮著脚尖飘动。 说时迟,那时快。 黑金蟾从罗彬袖口中窜出。 一下子压中何莲心的后背,她的鬼身骤然落地,不停地挣扎扭动。 黑金蟾咕咕叫著。 顷刻间,一道小小的符出现在它身下。 隨后,黑金蟾跳开。 那张符不像是司夜符一样,脱开封镇就直接恢復原形。 白心鬼太弱,黑金蟾的镇压效果太强。 罗彬捡起符纸,捂在自己心口。 心,咚咚的跳动。 最后慢慢归於平静。 “妈,我会治好你的。” “爸也会回来。” “儿子还遇到了一对爸妈,他们对儿子很好。” “伊人也很好。” “咱们一家六口,定然能团聚,能好好过日子。” “儿子以前活得太窝囊,隨波逐流。” “这一次,儿子要活出一个明堂!” 罗彬低语,然后他语气加重,最后成了落地有声的鏗鏘! 良久,是整理情绪,让自己更为冷静,镇定。 然后罗彬將那符纸放在最贴身,最心口的位置,收起黑金蟾放在肩头,才上楼朝著白纤的房间走去。 白纤盘腿,静坐在床榻上。 她脸上贴了好几道符,身上也密密麻麻贴了不少。 床边有小板凳,徐彔就坐在板凳上。 先前面对司夜,他轻鬆写意,此刻就愁容满面。 “她来找我了?我睡著的时候?” 罗彬问了一句。 “差点儿出大事。”徐彔长舒一口气,才道:“这肯定是不对劲的,她非想要完成明妃之礼,其实她现在还不算完整的明妃。” “还有,空安的魂魄下落不明,多想一想,都让我浑身发毛。” “白纤道长绝对不能成为完整的明妃,罗先生你得上点儿心,千万別大意失荆州,也別那什么上头,明白吗?” “女儿香,贪香要断魂的。”徐彔难得的正经。 “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罗彬如实回答。 徐彔稍稍鬆口气,脸上的担忧却一直不减。 罗彬知道缘由。 他和徐彔商议归商议,其实都是防患之后,以及对当下的担忧。 具体要怎么解决白纤现在的不清醒,还没有眉目。 先前白纤只是对他態度很恭敬,没有上升到行为问题,眼下,白纤都只能靠符镇定。 “应该是虫。” “那种虫有著类似於蛊虫的控制能力,还能压制三尸虫。” “让金蚕蛊试试。” 语罢,罗彬单手压在眉心。 他另一手掐诀,口中低语。 金蚕蛊钻出,落在他手中。 抬手,目视著白纤,金蚕蛊弹射而出,当它落在白纤头顶的时候,异变陡生! 白纤的皮肤瞬间冒出不少鼓包,以及皮下出现蠕动感,全部朝著头顶位置聚拢! “嘶。” 徐彔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金蚕蛊吃虫,他还从未见过。 白纤和白观礼身上的虫起反应的画面,他一样没有旁观过。 金蚕蛊埋头,似要扎进白纤头皮內。 一条条细虫,却从白纤头脸上钻出,全部朝著金蚕蛊涌去。 金蚕蛊奋力扭动,一口衔住一条细虫,嗖的一下吸进腹中。 其余虫子將它覆盖,却不能造成什么伤害,任凭金蚕蛊吃。 十几分钟,白纤头脸上没有继续钻出虫来。 金蚕蛊显得很疲倦,吃了那么多虫,胀大了一圈儿。 “吃光了?”徐彔眼中多了一丝丝喜色。 “吃不光的。”罗彬摇摇头,隨后解释:“上一次……” 徐彔的喜色,又变成了难看。 罗彬的意思很简单,白观礼身上的虫能被吃掉,是因为,那是空安赋予的,是外来的虫。 白纤身上的虫,则是从体內生成。 空安体內就有虫,这可能是他们这一脉的特性,更有可能是伴生物,当然,不排除空安利用这种更深的方式来控制白纤。 想要真的让白纤恢復,就得彻底根除掉这种虫,那首先就得知道,虫是什么来头。 “蕃地,黑城寺,黑罗剎,辛波……”徐彔低语:“蕃地我是知道的,佛寺聚集,阴阳界都不能进入,是族群的问题。” “我以前只是没想过,他们的佛,会如此疯狂。” “看来,是得走一趟的。”徐彔的语气逐渐变得篤定。 罗彬沉默。 其实归根究底,他不用太深入这件事情。 白纤白观礼的遭遇,和他的关联並不大。 不过,徐彔已经將话说在前头了。 徐彔和他的关係也没那么深,答应了他不少事,都不留余力。 他就不能太考虑自身得失。 还有一点,能够从神霄山出来,白纤一样出了大力。 就算这件事能和罗彬让她成真人抵消,事情多了,就不能单纯用因果来衡量区分了。 片刻,罗彬点点头,说:“等合適的机会。” “那是肯定的,不然会被弄死啊。” “祭品,我可不想当。” “万一白纤道长被其他僧人看中,觉得她是现成的明妃,咱们也不好解决,得等她能长时间清醒,罗先生你手段再上一层楼,我也更硬的时候,才能去砸別人的寺门。” 徐彔心情比先前好了不少,他站起身,踌躇了几秒钟,才说:“我在这里守著白纤道长,罗先生你再去做一下准备,呃,仙家的事情,你催一催冥坊的人,四天了,神霄山的道士都该出来了,虽然没找到咱们,但隱患还是有的。” “等你催完,实在不行,咱们先走。” “嗯。” 罗彬点头,转身出房间。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主要是將沈东喊出来,做好出发的准备,接下来就是等白纤醒来。 催这件事儿,罗彬没做。 莫坤不可能不上心,催促之下,反而容易让人心急出岔子。 等了个把小时。 白纤和徐彔下楼了。 从白纤脸上没看出什么异常,就和之前一模一样。 几人上车,沈东正在驱车往城外走,罗彬电话响了起来。 接通,那边传来莫坤的话音。 “罗先生,我的確查到了一处地方,有灰仙的踪跡,不过……那里不光是有灰仙,还有点儿其他的麻烦。” 罗彬將电话开了扩音,莫坤的话所有人都能听清了。 在同州市的东面,大概一百公里开外,有一座山,常年有仙家活动。 正常大仙儿替人驱灾治病。 那地方却不同,经常发生仙家伤人的事情。 本身同州市的监管道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遣道士入山,儘可能清理恶仙,但大概半年以前,出了一次大事,监管道场在里边儿折损了十几个弟子。 最近几月,监管道场又派遣几次弟子入內,每一次都无功而返,最好的情况,就是少死几个人。 按道理来说,监管道场上边儿的主道观句曲山应该有所反应了。 偏偏,前段时间句曲山蒙受灭门惨案,別说派遣道人外出,甚至所有和句曲山有关的道观,全部將长老和弟子派了回去。 句曲山自身难保,完全无法顾及那山中仙家。 话音至此,莫坤顿了顿,才说:“消息只有这么多了,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那山里应该出了不少达到出马级別的老仙儿,数量绝对不止一个,普通弟马是不至於让监管道场死那么多人的,一两个出马仙也挡不住红袍道士,罗先生你们如果要进去,一定得足够小心,恶仙比人要歹毒得多。” 罗彬瞳孔却微微一缩。 同州市的东边,虽然和靠西边的神霄山属於两个方向,距离拉长,得有两百公里了,但总归来说,都在同州市附近。 灰四爷遇到了更厉害的出马仙。 按照徐彔的话来说,是换了一条更粗的腿。 灰四爷遇到的出马仙,会是莫坤调查到的恶仙之一吗? 恶仙…… 顾名思义,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灰四爷行將踏错,他日总会被道士收服。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 可事情过於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 寻灰仙要去一趟,看看灰四爷在不在,更要去一趟。 “我知道了莫堂主,多谢。”罗彬沉声回答。 莫坤低声说了不打扰罗先生,便主动掛断电话。 “应该不会那么巧?”徐彔显然和罗彬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稍一停顿,又说:“恶仙跑那么远干什么,搞不好是个好出马仙,被人扫地出门也不一定呢?总之先去,才能弄清楚情况。” “要进先天算,怎么也得至少十个灰仙吧?不,数量还得再多一些。” 徐彔掰了掰手指头,他舔了舔嘴角说:“如果那些恶仙手里还有符呢?咱不能从正常出马仙手里抢传承,替恶仙拨乱反正,总要收取一些报酬,是吧罗先生?” 第868章 熟悉的身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8章 熟悉的身影 徐彔內心是通达的,否则不会说出有气就发,有喜就笑。 如今他有需求,更是直接表达出来。 罗彬嗯了一声。 他无权干涉徐彔的想法和行为。 更遑论,徐彔说得相对合理? 替人清理门户,拨乱反正,的確是需要收取报酬的。 就像是张云溪第一次答应空尘进旧寺。 只是,究竟会阴沟里翻船,还是能大获全胜,那就不好说了。 “小心为上吧徐先生,仙家,难以捉摸的,我接触过一些,大部分都没有灰四爷那样好沟通。”罗彬如实说。 “別怕,真要是咱俩不好说,可现在不是咱俩,是咱三儿,咱三儿是什么,马道黑啊!” “多大个仙家,来吃一道天雷试试?” “你说是吧,纤儿姑娘?” 徐彔目光灼灼,还带著一丝丝期待。 罗彬却总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劲,才反应过来,徐彔对白纤的称呼变了。 白纤並未回答徐彔,只是和罗彬轻轻点头,便再次直视前方。 徐彔倒也不觉得尷尬,笑了笑,低头去掰手指头掐算。 罗彬看向窗外,隨著景色飞逝,他內心也逐渐平定下来。 这里有个小细节,莫坤说地址的时候沈东一样听了,因此不需要罗彬去沟通什么,沈东自然能找到地方。 一百多公里,很近。 一个半小时左右,便进了一处小镇。 这镇三面环山,罗彬他们来的方向临水。 乍眼一看,那三座山,竟像是三座墓碑。 沈东按照惯例,先在小镇上找了地方落脚。 其实,他们还不算抵达目的地,山距离镇有一段距离,按照莫坤的话,山脚下还有村落,仙家出没最频繁。 住镇是罗彬的意思。 镇上人员往来多,村子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他们直接去,目標太大。 总要先弄清楚情况,再確定计划,不能贸然打草惊蛇。 落脚地依旧是个院子。 此时天色逐渐晚了,残阳如血,火烧云层层叠叠,院中的枣树硕果纍纍。 徐彔瞟了一眼,才嘀咕:“这枣没有药王殿上的好,嗐,当时走得太急,没有薅几个,那枣红的,那桃儿叫一个仙。” 罗彬嘴角微微一搐。 白纤则没什么反应。 “还有个问题,我们没处理。” 罗彬看了一眼天色,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被四合盘压著的人皮衣。 他看向徐彔,稍稍皱眉。 “这玩意儿……不好处理的,你以为是司夜……” 徐彔眼皮跳了跳,才说:“司夜不一定有红袍水准,吃的鬼多了有吧,还有,司夜主要是有司职,跋扈惯了,一身的官味儿,再加上还有两张口,架子更高,实力可比不上五狱鬼。” “要是没招惹过城隍庙,送给执勤城隍,能赚一笔不说,也能妥当,关键是,这五狱鬼应该看到了一些东西,不能给城隍庙。” “我用五雷杵?”罗彬提议。 “罗先生……別异想天开了,五狱鬼啊,人犯五千恶,才是五狱鬼,五千恶的鬼,能是你用法器轻易就镇杀的?黑金蟾能压得住,是它特殊,不过我可以肯定地说,它都会付出一定代价,知道吧?” “別说你了,就是让纤儿姑娘来用五雷杵,都不一定能给她灭了,就算放个大雷,一样不行,反而打散了,你收都收不回来,是因为这件人皮衣,是她寄身之物,你才阴差阳错能收服。” “就身上揣著吧,什么时候瞧见个大风水地了,给她压进去,能驱散她的恶念,也算是积累个福报。” 徐彔一大番话,解释了七七八八,总归就是五狱鬼暂时不能动。 罗彬是想將四合盘取下来的。 压著人皮衣,四合盘就没有其他作用,一直保持著转针的状態。 问徐彔要符,徐彔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说现在还不行,得等几天,如果他突然出门踩到一块石头,顿悟出黑了,他就能用符长时间镇住超过摄青鬼的鬼了。 否则,也就只能短时间镇压,指不定什么时候出问题。 就像是当时镇那羽化善尸的恶魂,善尸能镇,是因为符更方便镇尸,恶魂就有些棘手,还有,那恶魂的级別不高,如果达到五狱鬼,二十八狱囚的级別,他也只能干瞪眼。 罗彬完全沉默了,只能打消念头。 而徐彔的话中,又透出个信息,五狱鬼之上,还有二十八狱囚?那又是什么级別的鬼祟? 夕阳的光愈发刺目,愈发红艷。 沈东先前就没有打扰罗彬和徐彔的对话,默默离开院子,这会儿他回来了,带著一些吃食。 几人上桌吃饭,沈东则知道分寸,又进了自己房间待著。 一餐饭罢,天色渐晚,入夜了。 按照徐彔的说法,夜黑风高,正適合行动。 三人出院子,离开小镇,按照山的方向,朝著村子匆匆走去。 村和镇的距离,多数都在几里路,至多十里之內。 一小时左右,便瞧见山脚下的村落。 徐彔先停步,罗彬和白纤隨之停下。 入目所视,竹林高大密集,隨风摆动。 村子並非平地,一部分在山脚,一部分则在山坡上,高低不同,形成了错层。 此刻,一些零星的灯光在晃动。 “安静的不像话。” 徐彔喃喃,他看了一眼白纤。 白纤一直定定看著那个方向,没有其他反应。 “怎么做?”罗彬问徐彔。 进风水地,勉强算有那么两三次经验,进这种有恶仙的地方,罗彬是完全没经验,得看徐彔打算怎么行动。 “挨家挨户走,哪家不对劲,就猫进去,速度要快,下手要狠,別闹出大动静,先捉一两个仙家,最好捉住个弟马,咱们又撤出来,懂了吧?” “嗯,要是家家户户都没有不对劲的,就找一家借宿,再摸情况。”徐彔说。 罗彬点头。 徐彔的做法,倒没有什么特殊的,很规矩。 再度开始行动,徐彔的走法就有所变化,明显开始走卦位。 不多时,几人靠近竹林。 就在这时,徐彔忽然停下来脚步,他快速招了招手,罗彬和白纤速度很快,和他一起钻进竹林,隱匿了身形。 卦位可以在一定距离之外,完全隱匿身形,等到了一定距离之內就不行了,而且只能瞒过人,瞒不过仙家。 徐彔所视的方向,隱约有个人影走过。 那是个女人。 罗彬瞳孔猛地一缩。 胡杏? 那女人的身形,像极了胡杏。 可胡杏,不是死了吗? 戴志雄杀的,分尸炼丹啊! 汗珠,顿顺著罗彬额角淌下,还有几颗进了眼角,酸涩难忍。 同时,罗彬就要站起身来。 徐彔一把抓住罗彬肩头,微微摇头,眼中充满了谨慎。 他低声问:“你干什么罗先生,打草惊蛇啊。” 第869章 灰仙娶亲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69章 灰仙娶亲 罗彬没吭声,只是死死盯著那人影所走的方向。 另一手抓住徐彔手腕,稍稍用力,挣脱开徐彔的压制,匆匆钻出竹林,追了上去。 不是罗彬要打草惊蛇。 “胡杏”出现,太古怪,一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 如果说胡杏没死,那灰四爷干嘛抱著那颗金丹哭? 这就是最矛盾的地方。 只是,这里还有一个点,戴志雄从来没有亲口承认炼了胡杏,只是捉住了她。 难不成,胡杏只是受伤,被砍掉了手或者脚,那些部位被炼丹,她活著出来了? 这也不对,先前那身影明明手脚健全…… 罗彬就是这般矛盾不解地跟上“胡杏”,徐彔,白纤则谨慎跟在他后方。 村路曲折,从山脚的平路到了山坡上歪歪扭扭的小路,一侧是斜坡,栽种著柚子,梨,红橘,李子等果树,另一侧则依山修出不少农家院落。 夜空分外静謐,月亮就像是一颗冰冷无情的眼珠,盯著下方的一切。 罗彬一样踩著卦位,確保足够隱蔽。 前方“胡杏”並没有发现后边儿尾巴,还是一直在走动。 终於,她转身进了一处院子。 这一霎,罗彬瞧见了她的侧脸。 罗彬顿一怔,心跳驀然落空。 从背影上看是,从侧脸上看像,可那也只是像,压根就不是什么胡杏。 完完全全是个陌生人。 那女人进院子后关门,声响在村路上迴荡。 徐彔额头上都是汗,眼神中带著不解和迷惘。 “熟人?还是有问题的人?怎么不走了?”徐彔的声音很小,只有三人能听见。 “有东西过来了,得赶紧找个地方隱蔽。”白纤忽然低语。 道士对气,是有一种特殊感应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一个地方是否有鬼,先生要凭藉罗盘,或者某种风水来確定。 道士只需要站定片刻,静静感应。 这是独属於道士的直觉,尤其是白纤成了真人,她的“直觉”更敏锐。 “那院子里没东西。”白纤目视著刚才女人进的院落。 罗彬眼皮微微一跳,果断地往前迈步。 先前其实还是有几十米距离的,村路曲折,再加上卦位,那女人不可能瞧见他们。 很快,三人到了院门前,徐彔谨慎地左右扫视,白纤则只是瞟著右下方一个方向,手指掐著一个诀法,似是隨时准备动手。 罗彬扣门。 徐彔愣了,低声道:“搞什么罗先生,你这么讲礼貌?” 篤篤篤篤的声响很弱,罗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习惯。” 稍皱眉,罗彬回答。 “闯进去,就得制服院中人,都是普通人,没必要。”罗彬隨之快速解释。 前者的回答,的確是一种来自於本能的习惯。 深夜敲门要足够礼貌。 后者才是事实。 院门开了,一个小老头儿狐疑且谨慎地看著三人。 更多的,是小老头儿警惕地扫向村路上。 院中相当一部分布局落入罗彬眼中。 就是正常的农屋,有水井,果树,屋檐下掛著辣椒,苞谷串儿。 不正常的是墙面,窗户,立柱上都贴著符。 院子里满是符,代表这家人在防东西! 普通人都这样做,那山中恶仙必然已经让大家人心惶惶。 普通人能有那么多符? 市面上绝大部分符,都是神棍画的,压根没多少作用。 大概率这些都是道符,来自於同州市监管道场! 罗彬顷刻间有了分析,正要开口。 徐彔却先他一句,低声道:“大爷,我们几个是受道场任命,进你们村子看看的,能让我们进屋不?” 果不其然,那小老头眼中微喜。 “快进来!”他声音同样压得极低,还有些粗哑。 三人进院內,小老头轻微地关上门,连著轻拍胸口,他呼吸逐渐平稳。 不过,他还是趴在门上,通过门缝瞄了一眼外边儿。 仅仅一眼,他更鬆口气,在手指竖在唇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再示意几人往堂屋走。 进了堂屋內,他又请三人坐下。 “阿爷……他们……”略不安的话音响起,堂屋右侧门旁,多了个少女。 十七八岁的年纪,面颊苍白,眼中透著淡淡的畏惧,身材略削瘦,却相对高挑,衣衫虽朴素,乍眼一看很普通,但仔细端详,又有几分独特气质。 这种气质,来自於她和胡杏的相似。 “同州来的道士。”小老头依旧小声。 少女鬆了口气,遂即又微微紧张,和罗彬对视,很不自在。 “罗先生?”徐彔胳膊顶了顶罗彬:“你嚇著人小妹妹了。” 其实,被罗彬看,少女只是紧张和不自在。 徐彔一句小妹妹,她脸上明显就多了惧怕,甚至往后退两步。 徐彔的年轻態,只是身边人知道,他就是那性格。 实际上,被空安关了那么久,人是四十好几了,怎么看都不是年轻人,小妹妹的言论,自然让人心生畏惧。 “別看了,真嚇著人了。”徐彔又补充一句。 那小老头一样透著不安。 罗彬这才挪开视线,看向那小老头,说:“我叫罗彬,这位是徐彔,徐先生,我们是阴阳先生,她是白纤道长,神霄山的道人。” “神霄山?不是出玄观吗?”小老头愣了愣。 徐彔耸了耸肩,才说:“同州监管道场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自己又出事,顾得了头,顾不了腚,我们来看看,很合理吧?” “这……”小老头眼中先是一阵黯然,隨后才苦笑点头。 罗彬不得不承认,徐彔应变能力很快,直接將出玄观和同州市监管道场联繫在一起。 可以见得,那监管道场和这里的村民,还是有深度接触,否则这小老头不会这个神態。 “三位叫我老閆头就行,她是我孙女儿,閆囡。” “那些道长是好久没来了……上一次,他们將那些东西锁在了后山,没多久,它们又逐渐进村,偷走了三个孩子。” “哎,所有人都在怕,都是人心惶惶。” “还好道长们没忘了我们村子,请了三位来。” 老閆头的苦笑,又被期翼取代。 就在这时,轻微的咚咚声响起。 不像是敲门,声音很微弱,距离却很近,就是在院门外出现。 老閆头眼瞳微缩,立马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纤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把青铜剑。 老閆头赶紧用力摇头,眼神十分焦急,双手又用力摆动,是不让白纤动手。 閆囡小心翼翼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进了房间后,闭门不出。 老閆头再示意三人坐下,他则坐在一个方位瑟瑟发抖。 “它们进不来……可咱们也別太大声。”老閆头更为小声,几乎是唇语了。 “被发现了?”徐彔皱眉,一样声音微弱。 “不是……最近几个月,天天夜里都来……“ 老閆头的表情,似是想哭,又在强忍紧绷。 其实,白纤的实力很强,真人级。 罗彬身上有黑金蟾,又有五雷杵,自身实力不够,法器来凑,黑金蟾来凑。 相对来说,只有徐彔弱一些。 不过徐彔的符能克制人,正面对上出马仙,他们三人都有一战之力。 只是,三人来此,目的不是打斗,是捉灰仙。 这就不能打草惊蛇。 还有一个关键点。 是罗彬如今內心动摇的地方。 这山下的村落其实不止一个,山中或许还有人居住。 恶仙让这群普通人蒙受厄难,同州市监管道场已经无力管辖,就像是徐彔说的那样,顾头难顾尾,他们已经来了,能不管吗? 空安旧寺让他想到,他是个阴阳先生,他不能行將踏错。 如果从这里经过而不管此间事情,那他刚归正的心,岂不是又逐渐偏移? “放心吧老閆头,徐某人既然来了,就不会这么走了,出玄观办不了的事情,我办,他们弄不走的恶仙,我给你们都收了。” “徐某就见不得人受苦受难。” 徐彔走到老閆头身旁,还拍了拍他肩膀。 白纤视线一直在罗彬身上,仿佛罗彬一声令下,她就会立即动手。 老閆头稍稍有了一丝镇定,只是望著院门,面色依旧苍白。 忽然,他似是要站起身来。 徐彔手压著他肩头,没让他动。 因为罗彬动了,正朝著院门处缓步走去。 白纤则跟在罗彬身旁。 老閆头面露焦急,反而是徐彔竖著手指在唇间,示意他安静。 停在院门处,从门缝里,能瞧见外边儿的路面。 窄小的村路上,居然放著一口鲜红色的轿子。 月光下,轿子上满是龙凤纹饰,红布虽鲜亮,但並不崭新,很陈旧,那些纹饰也充满一阵阵阴怨气息,不像是活人用的东西,而是从某个老坟中挖出来的。 轿子没有落地,稍稍悬在地面,大概有十厘米高。 罗彬心头微微悬著一截。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些仙家,虽说他接触过不少出马仙,但还真没见过恶仙是什么样子。 可没想到,並没有仙家。 这轿子又是什么意思? 大红花轿,要娶亲? 咚咚咚,轻微的声响再度传来。 罗彬的视线往下移。 冷汗蹭蹭直冒,门前有四个毛髮灰扑扑,还有不少脱落,禿嚕皮的老鼠,正蹲在地上,像是人似的,衝著院门里磕头。 每一下,鼠头都落地。 这才有了那声响,又很微弱。 鼠头就那么大,再敲重一些都得开裂了。 不光是冷汗,鸡皮疙瘩更多,快掉了一地。 因为那轿子的帘子缝隙处,落出来一根细长的尾巴,得有小臂长短,两根手指粗,尾巴没有毛,粉嘟嘟的。 灰仙娶亲? 老鼠娶活人? 轿子里得多大一只灰仙? 徐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侧,他同样瞄著门缝,和罗彬的心里发毛,身上起鸡皮疙瘩不一样,徐彔眼睛都在放光,不停地舔著嘴角,是兴奋兴奋再兴奋。 就好像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摩拳擦掌,他都想直接推开院门了! 当然,徐彔没这么做。 就在这时,大红花轿的帘子微微一动,钻出来个浑身皮毛髮白,和猫一般大的老鼠。 它拖著长长的尾巴,停在院门口,像是人一样立起来,往下作揖。 第一下,它弯下去了。 再等它抬头时,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停转动,鼻子更微微耸动。 罗彬心跳更落空半拍。 不过,多想无益,灰仙的嗅觉本就灵敏,院子里多了三个人,根本瞒不住它。 下一刻,那猫一般大的灰仙扭动身体,回到了轿子上。 磕头的那四个灰仙钻进轿子底部,轿子摇摇晃晃地朝著更阴暗处移动,很快便消失在村路尽头。 第870章 五仙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0章 五仙观 “这些个灰仙,是真不亏待自己,搁这儿找婆娘来了。”徐彔舔了舔嘴角,凑近院门,再从缝隙里往外瞄。 哐当一声,是老閆头一个坐不稳,居然跌倒在了地上,他捂著嘴闷哼,又有微弱的哀嘆声。 房间门开了,閆囡小跑出来,她赶紧去搀扶老閆头起身,让他坐回了椅子上。 老閆头在发抖,用力攥著閆囡的手掌,閆囡抿著唇,眼眶里也有泪水在打转。 爷孙女儿俩,多少有些悲观,还有一丝丝绝望。 换位思考,这样一幕发生在任何一个正常人家外,持续好几个月,天天夜晚都来。 谁能顶得住这种压力? 老閆头和这閆囡没有疯掉,已经是他们够坚强了。 罗彬迈步走回堂屋中。 老閆头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拽著閆囡,咚的一声跪在罗彬面前。 “出玄观的道长,说这是灰仙娶亲,天天来磕头,是非要將囡囡娶走,我家的符是最多的,道长死保囡囡。” “他们怕是有个把月没有来了,要不是三位过来,怕是囡囡也要落到灰仙手里头了。” “就算是两位先生要將囡囡带走都好,不要让她真落了灰仙的毒手啊!” 老閆头满是祈求,甚至要磕头。 罗彬立马搀扶住他,徐彔开了口,安抚爷孙女儿俩。 “为什么你们不走?”白纤忽然问。 “哎……走不出去啊,虽说出村就那么短一段路,可只要到了竹林外,人就在那里打转儿,从其他方向走一样出不去,黄大仙把路给封死了,就算侥倖走过去,也会碰到黄仙儿,那也是一个死字,这些大仙儿不分昼夜,什么时候都能出来,就是晚上出没得更频繁一些,白天会多少收敛一点。”老閆头满脸苦涩。 “道长们离开,恐怕都很费事儿,他们曾尝试要带人走,结果那位道长和那个要出村的村民,都死在了竹林那里,都没人敢去收尸,最后他们被啃成了骨头架子,连骨架都被叼去。”閆囡声音发颤。 白纤毕竟是道士,不懂风水,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罗彬和徐彔便没问。 因为两人都清楚,发生这么多事,人不走出去,必然是走不了。 目光,再度落在閆囡的脸上。 閆囡的气质,的確特殊,越看,真的越像胡杏。 巧合吗? 半年左右的时间…… 灰四爷…… 罗彬心跳,再度有了一丝紊乱。 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白巍。 先前罗彬没往这个方向去想,是因为济水市距离此地相隔甚远。 还有,白巍已经走火入魔,失去理智。 最重要的是,戴志雄肯定不光是盯著胡杏,更不可能放过白巍。 现在联想到白巍,完全是因为閆囡太像胡杏了。 除了这一点,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如果没有特殊的关联性,灰仙干嘛持续几个月的来磕头,抬轿子。 灰仙娶亲,是给谁娶亲? 恶寒感一阵阵涌现上来。 白巍,是真的疯了。 胡杏喊他爷爷啊! 要娶一个和胡杏如此相似的女子! 他是彻彻底底的走火入魔! 当然,这都是罗彬的凭空猜测,他无法肯定这件事情是这样。 “罗先生?”徐彔又用胳膊碰了碰罗彬肩头:“你怎么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看?你有什么发现?” “我要去后山看看。”罗彬收回视线,没有继续看閆囡。 “这会儿不行吧?”徐彔乾咳一声。 “嗯,天亮,它们天亮活动少,必然有原因,我们那时候行动。” “老閆头,你和你孙女儿去休息吧,我们会解决完了这件事情才走。” 罗彬先后两句话,分別和徐彔,老閆头说。 老閆头这才摇摇晃晃起身,閆囡一直攥著他手掌,爷孙女儿俩走出堂屋。 先將閆囡送进先前房间,老閆头才进另一个屋子。 “我想到了一个人。”罗彬坐在桌旁。 徐彔和白纤坐在另外两侧,安静无声。 罗彬儘可能简明扼要地说了白巍,胡杏的事儿。 “真这么巧?” 徐彔咽了口唾沫。 没等罗彬开口,徐彔又喃喃:“无巧不成书,还真就有可能这么巧。” “四个仙家出马的出马仙,的確能和红袍道士碰个有来有回,再加上他走火入魔,下手会狠毒一些,打死红袍也不在话下,出玄观解决不了他,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既然知道了问题根源,那事情好解决了。” “纤儿姑娘给他吃几道雷,让他冷静下来,我再给他两道符,定住魂,罗先生你能让他清醒不?” 简短的一番话,徐彔就说好了安排。 “嗯。”罗彬点点头。 “成,说干咱就干,明天就往山上走唄,方向也有了,我来仔细算一算。” “是哪个巍来著?罗先生你给我写一个。” 徐彔显得洋洋洒洒。 罗彬將巍用小刀刻在桌面上。 “艮山啊。”徐彔眼前一亮。 …… …… 时间过得很慢,月是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似是距离头顶越来越近,院子安静得鸦雀无声。 罗彬一直在復盘信息,甚至回溯了几遍莫坤的话。 莫坤的推测,是恶仙中不止一个出马仙,才会让出玄观损失惨重。 罗彬是通过灰四爷的异变,酷似胡杏的閆囡,从而將这件事情和白巍掛鉤。 他始终认为,灰四爷不会那么轻易地弃他而去。 也只有白巍,才能直接將灰四爷带走。 许久,徐彔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说:“成了,明儿就看我的吧。” 他还瞟了一眼白纤,白纤没任何反应,静坐著一动不动。 罗彬和徐彔点点头。 一晃眼,都快午夜了。 白纤从静坐,变成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罗彬则伏案而睡,徐彔也没硬熬,同样趴著睡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罗彬就睁开眼。 厨房里有炊烟飘绕,还有米粥的香气飘出。 徐彔同样醒了,伸了个懒腰。 閆囡端著一口锅走出厨房,小碎步进堂屋,又赶紧跑回去,端出来几碟小菜,碗筷,给三人盛粥。 最后,閆囡又盛了两碗粥,端到堂屋外。 老閆头傴僂著腰出房间,走至台阶处,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溜边儿喝。 閆囡小口喝粥的同时,小心翼翼地看著三人。 “老閆头,我们等会儿会上后山,你也別蔫头耷脑的,等我们下山,这事儿就办妥了。”徐彔语气篤定且爽朗。 老閆头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只不过,不確定的神色更多。 罗彬依旧多看了閆囡几眼。 一餐饭罢,天空早已布满橘红的朝霞。 三人从老閆头家里离开,徐彔带头,沿著一个方向往山上走去。 这个点,一些村民同样推开院门,瞧见他们三个外来人,都十分谨慎,不敢上前来说话。 徐彔走的是东北方,这里居然有一条现成的路,等走到四周看不见村民屋子的时候,入目所视,又出现一条往上走的台阶。 台阶很老旧了,磨损痕跡很重,並长满了青苔。 大约走了一两里,瞧见个牌楼。 藤蔓沿著基脚爬满整个牌楼面,能瞧见模糊的几个字眼,五仙观。 “道观?仙家把道家的地儿占了?”徐彔喃喃。 罗彬只是观察四周,並未多言。 徐彔通过八卦定出白巍姓名对应卦象的方位,他们又走上这条路,瞧见五仙观的牌楼,愈发说明,罗彬的推断大概率是对的,否则怎么能那么巧合? 他现在更多考虑的,是应该怎么让白巍清醒过来了。 徐彔继续带路往上走。 大概二三十米,路边立著一尊雕像,等靠近了,雕像是人身鼠头,阳光照射下,那贼眉鼠眼的模样,平添几分阴寒。 从这里开始,陆陆续续的,又瞧见不少其余雕像,不光是鼠,还有蛇,狐狸,黄鼠狼,刺蝟。 人身,仙家头,要多诡异多诡异,要多怪诞多怪诞。 走了足足一小时,台阶还没有走完。 那些雕像的数量越来越多,正常走过时还好,回头往下看的时候,就发现所有雕像的眼睛,全部都盯著上方,恰好和往下的视线相对! 饶是罗彬,都觉得一阵阵压抑。 “咱们好像属於正大光明往人家院里去了。”徐彔小声嘀咕:“也不像是道观被占的样子,雕像年代都不短了,这里本身就有个这样的地方,罗先生,咱们会不会弄错了?又巧合到这里?” “这五仙观,好像说的是五仙家,真就巧了?” 一时间,罗彬也不好回答徐彔。 总之,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道回去吧? 终於,台阶到头了。 入目所视,果真瞧见一个道观,牌匾上写著五仙观。 下方牌楼被藤蔓爬满,这里的牌匾一样脱漆,甚至还长著不少青苔。 观门紧闭,锁头上的铁锈和漆块长在一处,还有蛛丝网爬满旧门,从蛛网的完整程度来看,这观门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怪了事儿了。”徐彔满脸狐疑,正要上前。 这时一阵咳嗽声入耳。 声音来自於右侧,还有一条石板路往那个方向延展,路边站著一个女人,瘦高瘦高,衣著素净,面貌温和,衝著三人招手。 罗彬眼中略警惕。 徐彔同时停下脚步,看向那女人。 那女人招手的动作变快,眼中带著一丝急切,甚至还摇头,她嘴巴在动,从唇语上分辨,是不要靠近恶观! 吱呀一声轻响,观门开了一条缝。 缝隙后,是一张极为狞恶丑陋的脸,皮肤皱皱巴巴,嘴皮缺失一块儿,露出泛黄的牙印和满是结石的门牙。 一双阴翳的眼珠,盯著罗彬三人! 叮的一声,是一把青铜剑插在门上。 比叮声更快的,是关门的闷响声。 白纤一剑没有刺中那张脸。 “走了罗先生!” 徐彔要朝著那女人走去。 罗彬却一把抓住徐彔肩头,径直朝著五仙观门走去。 “別进去,危险!”那女人依旧是唇语。 第871章 走火入魔后的五仙出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1章 走火入魔后的五仙出马! 对此,罗彬无动於衷。 一把推开五仙观门,白纤反应更快,更没有质疑罗彬的行动,护在罗彬和徐彔身旁。 徐彔被罗彬搡入观门內,罗彬才收劲儿,徐彔堪堪站稳,一脸错愕和不解。 这五仙观和正常道观不一样。 绝大部分道观,进入之后会有个演武场,然后才是主殿分殿。 这居然直接就是个道殿。 分別有五尊泥塑像,靠墙耸立。 全部都是人身,头却分別是胡黄白柳灰。 灰尘堆积厚厚一层,蛛丝网更掛满房梁,也遮挡了泥塑像的头脸,只能看出个大概,不能看出真切。 大殿顶部有透光瓦片,只是因为太脏,照射进来的阳光都灰濛濛一片。 “你干什么罗先生……恶仙啊……”徐彔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却透著一抹焦急,且他眼神四瞟,更是警惕。 罗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门。 回过头,盯著门上一条缝隙,罗彬稍稍靠近,往外看,右侧路边,先前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罗彬眉头稍稍皱起。 “罗先生?”徐彔同样靠近门边,低声说:“那张脸你不也看见了吗?很明显,这里不安全。” “跟著那个人走,就会安全么?”罗彬忽然问。 “村里风声鹤唳,杯弓蛇影。山上怎么会有好端端的人,给我们指引?” 徐彔一愣。 罗彬说得不无道理。 话又绕回来了。 他之所以判断路边女人更安全,是因为,这五仙观的门打开,冒出了那一张丑脸。 从面貌上看,就不是个好人。 还有,从那女人面貌上看,则没什么危险。 要是退一万步呢? 只有那女人出现,招手让他们靠近,他们还会靠近吗? 徐彔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山上出现人,本身就不对劲。 可罗彬选择直接进五仙观,问题更大。 两者取其危啊! “话虽这样说……但这里……”徐彔眉头紧皱。 “这里的门,掛满了蛛丝网,哪怕是门锁,都被蛛网挡住,甚至铁锈也长满,没有断裂痕跡,门前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脚印,青苔很厚,代表这里的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外出了,更没有打开过门。” “恶仙时刻在山中活动,在村里活动,不可能不外出。因此,这里就算有危险,也绝非徐先生你所想那样。”罗彬这番话极为果断。 本身,罗彬的想法其实简单,他並没有觉得这地方有多难办,唯一难办的,可能只有白巍,那还得是白巍真的在这里。 因此,上后山,找到恶仙,一力降十会,白纤这个真人,再加上他给其加持,除了恶仙,捉够需要的灰仙即可。 白巍在的话麻烦一些,先制服白巍。 可一路上看到的牌楼,雕像,那些风化的痕跡,说明这里的五仙观存在了很多年。 那就不得不考虑,这里没有那么好对付。 尤其是他们先遇到那女人,紧接著五仙观门打开,他就更直接判断,危险已经来了! 因此,他果断地进入五仙观內! “咴儿咴儿。”咳嗽声响起。 一尊蛇首人身的雕像后,缓慢走出一人。 此人很矮,丑陋的老脸,缺失的嘴皮,大黄牙,衣服很脏,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 阴翳的双眼直愣愣瞅著罗彬等三人。 忽然,他咧嘴笑了笑。 “你很聪明。”他好像很久没说话了,发音很彆扭:“上一次,来这里的那些道士,就没有那么聪明,和你旁边那个女人一样。” “半年以前吗?”罗彬扭过头。 他先问话,同时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先前是个误会,我替白纤道长向阁下道歉。” “是的吧,半年以前,那群道士大部分都成了死道士,逃出去两三人。” 老人又咴儿咴儿咳嗽了好几声,他从身后抽出一根烟枪,置於唇边狠狠吸了一口。 那就像是止咳灵药,老人一下子就不咳嗽了。 “五仙观,也快成死观了。” 老人扭头看一眼五尊雕像,眼神透著没落和寂寥。 “你们走不掉了,老老实实在这里待著吧,那个人没回来之前,还有几天好活,等他来了,看我们谁先死。” 老人咧嘴笑了笑,盘腿坐在地上,又在地面敲了敲烟枪。 徐彔眉头紧皱。 白纤若有所思,警惕不减。 罗彬却朝著老人走去,一直走到老人近前,停下来,盘腿坐在老人对面。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递给老人。 那瓷瓶,是最后的方士金丹了。 老人接过瓷瓶,打开,嗅了嗅,眼前顿一亮。 他脖子领口处钻出一条黑背白腹矛头的蛇,嘶嘶吐著蛇信子。 倒出一枚金丹,老人送至蛇口前,蛇一口吞下丹,缩回老人衣服內。 “你这后生,很懂事。”老人深深注视著罗彬。 “您有善意,我看得见,我有问题,您自然不能白回答,这也不算什么珍贵之物,我也是机缘巧合得来,现在用不太上了。”罗彬答道。 “你说的那个人,半年左右之前来到这里,使得本身就有所动乱的此地,变得更乱,也杀死了不少五仙观的人,对吧?”罗彬再度发问。 老人却又吸了一口烟枪,他点点头,却又摇摇头,道:“事情,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 罗彬稍皱眉。 他本身只想知道白巍的事,可这老人想说更多,会耽误时间,可他也不好阻止。 如果让对方不满,对方一句话都不说,才是个麻烦。 因此,罗彬儘量使得自己心神平稳。 徐彔倒是来了兴趣,坐在罗彬旁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五仙观,源自於黑水一带,当年祖师爷途经此地,说他见过三香山,这三道山矮一点儿,却也有神三的寓意,因此,祖师爷在此地留下来了,嗯,他五仙出马,本来,是应该去往另一个地方的,呵呵,他说自己不想去,他更喜欢自由自在。” 黑水,盛京,江林,就是出马仙遍布最多的地方,这个罗彬是清楚的。 五仙出马,则隱隱让罗彬心头微跳。 白巍是四仙出马,就是想要尸丹搏一个五仙出马,结果尸丹还没拿到,就心智出问题,走火入魔了。 “五仙观修了起来,祖师爷收了一些徒弟,过上了轻鬆閒散的暮年养老生活。” “之后他死了,那些老太爷也逐渐归西。弟子们在周围活动,倒也有不少好名声,只是碍於资质,最多就只有四仙出马的观主了。” “隨著越往后走,出马都是一件难事儿,观主只剩下三仙出马的实力,而仙家性格乖戾,五仙观没有一个能震慑它们的老太爷,逐渐有弟子受到影响和蛊惑,贪恋权色,甚至为了实力,开始做一些违背良心,更有违天道之事。” “到了我这一任,我觉得,清理门户的时候到了,没有彻骨痛,怎么能剜去骨上瘤。” “结果那群逆徒中,居然有一个,不知道上哪儿请回来个胡老太爷,那位老太爷有两尾半的实力,那逆徒只能双仙出马,我却不是他对手,他杀不了我,带走了所有和他站一条线的弟子,將其余弟子封锁在五仙观中,谁出去,谁就有可能遇到那个胡老太爷。” “嗯,就这样持续了好多年,那逆徒实力也水涨船高,时常来观外看看。” “大概半年之前吧,来了个疯子。” “他居然五仙出马,简直太恐怖了,怎么可能有疯疯癲癲的人,还五仙出马成功?” “那逆徒终日跪他,喊他做爹,把他哄得团团转,屠了我五仙观大多弟子,他们太过分,引动句曲山下监管道场的注意,可来的道士实力都不够,我本想提醒他们,他们却不信任我,最终被骗走。” “你们上三道山的时候,山上的人就准备好了,备柴烧水,刚才你们要是跟著去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洗净了身子。” “胡仙披皮,白仙取药,灰仙食指,柳仙吞心,黄仙食脸,会把你们瓜分得乾乾净净。” 老人咧嘴笑著,他又猛抽一口烟枪,咳嗽的肺都快出来了。 “除了这些正常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发生吗?”罗彬再问。 他心跳得很厉害。 已经完全肯定了,导致这三道山变数的,就是白巍! 白巍还在走火入魔啊,是怎么做到五仙出马的? 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个两仙出马的小嘍囉,怎么能留下白巍? 白巍需要这么一个没用的乾儿子? “不正常的事情吗?”老人眯著眼,喃喃:“那属於灰仙娶亲了,那疯子来了之后,我那恶仙逆徒,又多了一个灰仙,比猫还大的灰仙啊,比起那两尾半的胡太爷都不遑多让,他一直在攛掇灰仙娶亲的事儿,我也遣出两个灰仙钻地出去偷看,灰仙想娶的,居然是山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这事儿最古怪。” “嗯,那灰仙应该是老疯子的仙家,不过,一个走火入魔的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包括让灰仙娶亲。” “一旦灰仙娶亲,那灰仙就会和被娶之人產生联繫,会脱离原先供奉它的出马仙,这意味著那老疯子会少一个仙家。” “你说,他是不是疯子?” “好端端的五仙出马,却要自断一臂,少了本命相连的仙家,再修出来一个,不知道要多少年。” “我倒是希望他赶紧被废掉,可他们又不强迫,山下那女子不迈出门,他们愣是不会破门而入,他们真要来硬的,那家人院子里的符又算什么?” 老人摇头微嘆。 罗彬心头却微微一窒。 “胡杏……” 白巍是疯了,他也知道胡杏死了。 山下农户家里的閆囡,就是他留下的原因,他的念想? 先前罗彬是想错了,还以为白巍疯得乱了伦理纲常。 实则,白巍是想用这种方式,收閆囡为徒? 直接给她一个出马级別,甚至是五仙出马仙豢养的灰仙?! 白巍现在不在这里,是因为,白巍在三香山附近! 的確是白巍出手,斩断了白青矜的两条腿! “下山!” 罗彬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语气分外果断! 只要留在閆囡身旁,白巍必然会现身! 这里的问题不难解决,一个两仙出马,综合实力在三仙以上,就算有四仙级別的出马仙,根本就不是白纤的对手! “下不去,我说过,你们已经被盯上了。”老人摇头。 罗彬没有回答,径直转身,朝著五仙观门走去。 隨后,他直接推开大门,走出门外。 “嘻嘻。”笑声来自於路边。 先前那位置,居然又站著那女人。 她脸色不再温和,而是眯眼带笑,细长的眼睛,像是柳叶,可皮又十分鬆弛。 先前还没觉得,此刻一看,分明是一张女人皮掛在身上! “来。” 那双细长的狐眼盯著罗彬的脸。 罗彬冷眼相对,眼中所视却不是狐眼,而是回溯的另一个画面。 簌簌声传来,回溯终止。 那女人居然俯身在地上快速爬动! 这就能看出来,她身上至少好几只狐狸凑在一起,才形成了人站立的模样,此刻,狐狸腿从人皮中探出,疯狂朝著他靠近! 罗彬拔出五雷杵,猛然要劈下! 轰然一声,刺目的白光,使得视线一阵暴盲。 惨叫声差点儿就盖过咒法声。 再等罗彬恢復视线,只瞧见五只狐狸,疯狂朝著五个方向逃窜。 其中一条狐狸,赫然是两尾半! 白纤站在他身旁,面色不改。 徐彔跑到另一侧,眼中一阵阵兴奋。 “嗐,这么不堪一击,还躲什么啊?” 五仙观门口,那老人呆呆的看著眼前一幕,却像是傻了眼。 “这……天雷?” “挥手用天雷……真人?” 老人满眼的错愕迷惘。 “不追吗?”徐彔立马提议。 “还有,下山做什么,我不懂啊罗先生,先把山上的事情处理了唄,在山上等人回来,不行吗?” “山下多危险,万一白巍闹起来,杀了普通人,你我因果担不住。”徐彔快速又道。 “徐先生,小鬼难缠,你想不明白吗?”罗彬摇摇头。 他二话不说,径直朝著山下方向走去。 第872章 我连师门都能篡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2章 我连师门都能篡 “这……”徐彔打了个寒颤,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疏漏的地方。 是,这观中老人说的两尾半胡仙出现了,甚至是一个照面下落荒而逃。 乘胜追击的结果呢? 本身这胡仙的目的就是引诱他们过去,追赶和直接蛊惑,只要结果达成了,又有什么影响? 饶是白纤强,她也只有一个人,这里的恶仙数量不止一个,是一人领头,观中大量弟子叛变。 小鬼难缠,指的就是这个! 即便是杀了领头的出马仙,也无法做到一锅端。 群龙无首之下,只有一盘散沙。 这些散沙洒落四方,造成的隱患,才是最大的因果! 那老人口中的人,基本上能肯定就是白巍。 只要处理掉白巍,也就是达成他们最初目的,自然能拔掉山上这些恶仙! 思绪如同电闪一般掠过,罗彬才將將走出几十米,徐彔赶紧拔腿跟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总算追上罗彬,下山途中,瞧见那些看向山上的石像,又觉得一阵阵不適。 徐彔忽然又发现一个点。 事情的开始,是他。 罗彬不懂怎么处理眼前事物,由他牵头做主导。 当变数出现,判断能力最快的却是罗彬。 究竟是罗彬的资质太强。 还是因为,他就是不行?变通太少,太弱? 如果他也能有这样的变通,手段必然会上一层楼,是否距离那出黑,又进了一步? 先生和道士是不一样的。 待在遮天地之中,没有外界因素做干扰,前辈真人的上限,就是晚辈弟子的终点。 因此,真人级的道士可以有很多。 每一个先生的出黑感悟,却绝对不是师长能给,至多能够传承更完善的阴阳术。 因此,像是徐彔这一类弟子,会离开山门,在世间走动。 道士却不到非常时刻,不会轻易下山。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出黑之后的先生,综合实力太高,拨弄山水运数,点化人之命途,无形之中,能做出太多事,正因此,传承越强的阴阳先生,出黑的难度就越高,像是张云溪那种级別的阴阳术,反而要容易一些。 当然,这不是轻视了张云溪。 出黑后的能力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公平。 思绪在发散。 徐彔忽然又想到一个点。 罗彬什么时候能出黑? 先天算的出黑阴阳先生,会是一种什么水准? 如今的罗彬,都能在真人手下周旋,甚至是逃命,还將真人的尸虫引出了。 出黑之后呢? 还有……罗彬可不仅仅局限於一个阴阳术的手段,哪怕是灰仙上身是凭藉符这种外力,蛊术总是自身的,那恐怕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罗先生,你还没怎么好好用一两次蛊术呢?” “说实话,我挺感兴趣的,什么时候展示一手?”徐彔收神,眼中是真有期待。 罗彬扭头,眉头紧皱,眼中都是不解。 罗彬哪儿知道,徐彔脑子里天马行空,从眼下的事情,又想到八竿子打不著一处的地方去了。 “徐先生,还是专注当下吧,不要觉得白巍很好对付,稍不注意,是要死人的。” “蛊术,我会用的,只是法器不在身上。”罗彬解释。 “那简单,咱们找一个法器,或者做一个,不就行了?”徐彔立马接话茬。 罗彬却不理会徐彔,径直往下赶路。 “呃……”徐彔还想开口,却注意到白纤看了他一眼,眼神透著一丝不悦。 徐彔嘴角微搐,立马挤出一个笑容,不再多言。 至於罗彬所言的专注。 一来是罗彬隨口说的,二来徐彔也没有注意,只是关注了自己想关注的问题,多余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上山花费了不少时间。 再加上那老人说事情耽误许久,此刻都过了正午。 村子里给人的感觉热闹了些,能瞧见山脚下的农田里,正有人在劳作。 一些院子的门开著,三三两两的妇人聚在门口交谈。 罗彬注意到,村民的视线,多在看他们三人。 和最开始的谨慎打量不一样,这一次带著些许闪躲,还带著一股股……漠视? 情绪的变化,多多少少透著一丝不对劲。 只不过,这些都是普通村民,就算有些问题,也无法干涉到事情根本。 返程这一路,罗彬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在閆囡家的院子里布局。 刚好那两尾半的胡仙受伤,这就是一个信號,那恶仙会先到,或者恶仙会直接判断並非是白纤的对手,那就一定会摇人。 无形之中,这就形成了请举入瓮的局面! 终於,眼前瞧见了閆囡家的院子。 罗彬推门而入。 院中安安静静,地面却有著大量杂乱的脚印。 堂屋中,老閆头站在一张椅子上,身体摇摇晃晃,房樑上悬掛下来一条绳索,他手攥著绳套,脑袋正在往里钻,整张脸都是悲观而又绝望。 “操!”徐彔爆了一句粗口。 老閆头是稍稍扭了一下头,脸上的情绪只是绝望更多一丝。 他双腿一蹬,椅子倒下,他身体正要下坠。 罗彬眼疾手快,拔出腰间柴刀,甩手掷出! 一声闷响,老閆头摔倒在地上,哎哟痛哼。 柴刀钉在墙上,尾端还在轻颤。 徐彔快步上前,一把將老閆头从地上提起来。 “我亲大爷,你搞什么啊,上什么吊?知不知道,吊死鬼死相很难看,自杀的人当不了人的,得当畜生。”徐彔语气很急。 老閆头还是一副绝望脸,眼中只剩下死灰。 他嘴唇嗡动,哆嗦挤出来断断续续的话。 “完了……囡囡没了……没了啊……” “什么?”徐彔声调陡然拔高。 “不可能!”罗彬心头更猛地一窒。 閆囡,是针对白巍的关键!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们离开的时候,閆囡脸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死相。 否则他一定会做出相应的处理。 怎么可能上山下山这短暂的半天,閆囡就死了? 院子里的確出了事情,不然也不会这么多脚印。 老閆头的绝望,死灰,又成了一片惨然,他忽然疯了一样挣脱开徐彔,跑到墙根处,一手抄起镰刀,一手拿起锄头。 “赔命!” “都要赔命!” 老閆头满脸狰狞。 “下辈子就算是当猪狗,我也活不下去了,我怎么能直接死,他们都得死!” 拔腿,老閆头就要往院外冲。 徐彔作势还要阻拦,老閆头更扬起镰刀,狠狠朝著徐彔身上一划,徐彔赶紧后退数步。 白纤往前一步,老閆头又攻击她。 她手轻轻一挥,镰刀和锄头全部落地。 另一手则点在老閆头的眉心,顺势还掐出一个手诀。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寧。”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清洌的话音在院內迴荡。 老閆头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狰狞逐渐平復。 一时间,浊泪却从眼中淌下,流了满脸。 “崩溃,解决不了问题。” “老閆头,都发生了什么?” 罗彬沉声开口,走至近前。 “他们……” 老閆头面色惨然,说出了经过。 原来,罗彬等人离开后,就有许多村民,蜂拥而至。 理由很简单。 这几个月以来,天天灰仙在閆家门口抬轿子,这说明了山上的仙家,就是想要閆囡嫁过去。 道士来了一波又一波,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等道士走了,仙家又要拿几个人开刀。 这样一来,还不如直接遂了仙家的想法,把閆囡给出去。 自然,老閆头是不同意的。 其实这么久以来,上门游说的人也不少,早就提过,用閆囡换村子太平。 以前五仙观是保佑村落的,如今成这副模样,肯定有原因,能和仙家联姻,平復掉仙家的恶意,閆家是积大德的。 “意思是,人被带走了?不对啊,我们上山后,就待在山路尽头的五仙观,根本没有人再上来过,下山途中也没见过人。”徐彔满眼不解,打断了老閆头的话。 老閆头整张脸更紧绷,颤巍巍说:“村西有个老仙儿洞,洞口立著五个仙家楼。” “据说……修建五仙观的老仙儿,就在老仙儿洞中安息,仙家楼里则葬著当年跟隨他的大仙。” “在五仙观出事,仙家开始伤害我们村民之前,遇到什么事情,村民都是去仙家楼前跪拜,有病求柳,办事求胡黄,供奉也是在仙家楼处。” “近来这些年,村子里的人还是照例上供,所有的贡品都会被拖入五仙洞中。” “囡囡就被送过去了。” “灰仙要娶她,她完了。” “女儿家家,被人害了都活不下去,更遑论畜生。” “完了啊……” 老閆头越说,是越悲观绝望。 白纤先前那一道咒,都无法压住其情绪。 啪的一声,徐彔一张符贴在其头顶。 老閆头顿整个人一动不动。 “老头子罗里吧嗦一大堆,直接说人去哪儿了不就好了吗?”徐彔把人平放在地上,嘴里又念叨了几句,不知道在说什么。 罗彬眉心透著鬱结,快步出院子,朝著村西的方向疾走! …… …… 村西口,老仙儿洞。 这並非常规山洞,青石一般的岩壁上,有个类似於门状的洞。 光线很暗,黑洞洞的。 洞口外环绕著五个木质的,类似於吊脚楼一般的塔楼,不算太高,至多四五米。 其中一个仙家塔中。 空间其实很小,至多四五平米,地面铺著青砖,还有小小的,一米左右的窄床。 这仙家楼,类似於阴宅,是將仙家当成了活人,里边儿的布置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楼顶才是供奉灵位和尸身的地方。 窄床上,躺著閆囡。 閆囡双目涣散,胸口还趴著一只白毛狐狸,粗大的尾巴不停地扫动。 几条蛇在她身上不停地扭缠,绕过脖子,爬过腰腹,在大腿那里不停地环绕游走。 床畔,站著一个人。 此人名为胡友龙,年纪不小了,至少五十来岁。 他盯著閆囡的脸,喃喃:“乾爹这么看重你,他的仙家,都没说让给我一个,居然让灰仙娶你,你,哪儿特殊了呢?” 眼睛瞄著閆囡的身子,胡友龙舔了舔嘴角。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他收了这閆囡呢? 给其身上留下烙印,性命相连。 那疯老头子想要培养閆囡,就得连他一起培养。 他是给人磕头,甚至捧臭脚,换了个乾儿子的名,可仅仅只有名头,那疯老头每次留驻在三道山不会太久,最多还是关注閆囡。 甚至他想去那个被留下的灰仙那儿討点好处,都只能吃到闭门羹。 “我连师门都能篡,还算计不了你一个走火入魔的人?” 胡友龙蹲身下来,手正要落在閆囡胸口,他眼中垂涎之意更重,其胸口那胡仙尾巴甩动更厉害,几条柳仙更是要钻进其腿间…… 眼泪顺著閆囡的眼角淌下,她更煎熬,却动弹不得…… 第873章 从没见过如此勇猛之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3章 从没见过如此勇猛之人 忽然,胡友龙脸色冷了下来,站起身,走出仙家楼外。 稍远处,三人进入他视线中。 嘶嘶声响,是柳仙钻上他身子,那胡仙则爬上其肩头,尾巴卷著他脖子。 胡家太爷留在山上,它不喜欢那疯老头子的灰仙。 还有,村中进来了人,胡家太爷打算新剥几张人皮。 胡友龙也是感应到下方有人上贡,才独自从另一条近路下山,瞧见村民供奉閆囡,才起了收下她的想法。 没想到,这几个进村的人,没有上五仙观,反而来了老仙儿洞? 胡友龙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微微弯曲,带上了一副怪异的笑容。 死在胡家太爷手里,好歹是好死,临死前往往都在幻觉中。 他,可没有那么仁慈! “白巍?”疾走中的徐彔,眼中微惊。 因为罗彬说了閆囡和胡杏的相似,让他顿时判断,从仙家楼里钻出来的,就是白巍。 “不是。”罗彬声音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死死盯著那人的身形,以及阳光下,那张丑陋狞恶的脸,心跳都落空半拍! 有道是,麵皮轻薄眼不定,行动轻飘脚无根,含笑频频掩口吻,此人淫而不正! 尤其是阳光下,他眉毛略有一丝金黄,白睛露光,更是好色姦淫相格! 他要对閆囡行不轨之事! 看他衣衫整齐,还没得手! “杀了他!” 仅仅三个字,罗彬杀意前所未有的充沛! 白巍,走火入魔了。 一个走火入魔的人,从济水市,一路居然跑到了同州市这样的地方,居然停留在了三道山。 且他还能分出一个仙家,尝试培养閆囡。 这是白巍唯一清醒的契机。 如果閆囡出事,那就別想著让白巍清醒,也別想染指这里的灰仙,后果不堪设想! 罗彬的神態语气变化,让徐彔心头一惊,他顿不吭声。 三人和仙家楼下那人,距离已经很近。 白纤开始踩出不同方位! 胡友龙微微躬身,三道香嗖地射出,插在地上。 胡仙紧紧附著在他肩头。 一条相对粗长的柳仙则缠绕在他手臂上! 其胸口微微隆起,隱约从衣服布那里露出一点针尖。 胡友龙的眼中,透著一丝丝亢奋。 哪怕是三道山恶仙肆虐的事情早已传遍周围四方,杀人这种事情,落到胡友龙手里的都不多。 胡家太爷要皮,剩下的部分要给其余仙家。 恶仙,最核心的就是大仙儿。 他从一个弟马得到胡家太爷赏识后,迅速有了眼前的地位,可他还是胡家太爷的跟班儿。 没有人知道,三道山有个胡友龙。 哪怕是他三仙出马,依旧寂寂无名。 他已然五十岁了,知天命的年纪,给那走火入魔的疯老头捧臭脚,给人当乾儿子,就是为了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三道山五仙观,有他的一道名。 “记住了,本仙儿胡友龙!三仙出马,坐镇三道山!” 胡友龙面色狞恶,兴奋更多!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他已经想好了,冲向他这个女人,收归帐下,杀一人,放一人,出去传递消息! 可不能像是胡家太爷那样,能杀都杀,导致虽然有人逃出三道山,再来的人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慢! 身体陡然前窜,四肢似是狐狸一般矫捷,双眼如同狐狸一般奸诈,身形却宛若蛇一般阴柔。 胡友龙的气势,不可谓不高!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白纤奔出了四五步,道法脱口而出。 “一步天星回,二步祟恶伏,三步水逆流,四步凶邪灭,五步雷公呜,六步六丁神,七步青龙加太乙,剔起雷火发万里!” 顷刻间,两人相碰。 胡友龙气势极高。 相对来说,白纤要內敛得多。 胡友龙的招式更花哨,双手抓向白纤左右肩头,双脚也踩向左右大腿处。 这一下,他要將白纤完全压制在地。 白纤只是一掌! 这一掌,正拍向胡友龙胸口! 胡友龙眼中更精光大放。 他胸口是什么,是第三仙,白仙娘娘! 此女简直是无知! 胡友龙非但不闪躲,下压动作更快! 掌,击中了胡友龙胸口。 从衣服表面冒出的针刺,根本没有穿透白纤的手。 其胸口,一下扁了! 清脆的碎裂声,血肉四溅! 隨之,其胸口顿然凹陷! 轰然一声闷响,胡友龙倒飞而出,重重砸向老仙儿洞! 又是一声闷响,夹杂著惨绝人寰的叫声。 胡友龙重重砸在石壁上,他並没有被拍进老仙儿洞,刚好在洞口上方一些。 四仰八叉地贴在石壁上,鲜血溅出好大一片。 “我从没见过如此勇猛的人……三仙出马,就敢硬接真人一巴掌。” “纤儿姑娘的手有力气,这人脑子也缺了好大一根筋。”徐彔不停咋舌。 隨后,他又一声大喊:“胡友龙,你够胆魄,我记住你名字了!” 哇的一声,胡友龙又喷出口血,足足两丈远。 不知道他是受伤,还是过於胸闷激动。 “他想逃!” 罗彬没有丝毫鬆懈,果断再开口。 他见过的出马仙,可不止一两个。 胡东德,白巍,黄鳩。 三人的实力都相仿,甚至罗彬认为,他们的姓氏和仙家有关,胡东德主胡仙,白巍则是白仙娘娘,黄鳩则是黄仙。 白巍绝对不是最厉害的。 目睹了他们三人对袁印信围而攻之,还有那么多弟马,以及普通出马仙在柜山道场抵抗邪祟,罗彬太清楚一个出马仙的实力了。 果不其然,胡友龙动了。 他身子怪异地扭转,似要钻进老仙儿洞內。 那架势,不像是他自己动,而是被胡仙控制。 “我乾爹,五仙出马,你们死定了!死定了!” 胡友龙惨哼著尖叫。 “火晶飞乌,凤觜龙鳞。飞符前路,剪除妖氛。敢有妖孽,断踪灭形。神威到处,食鬼吞精。急急如律令。” 咒法声还在继续,白纤还在往前。 符纸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射出,白縴手掌中有一块玉璧,正摄向那些符。 最后那张符有火光,火光引燃所有符籙! 玉璧闪烁红芒,使得开道咒威势更多三分。 胡友龙才刚爬进老仙儿洞,整个身体都被火势笼罩,成了个活人。 惨叫声穿透云霄,他朝著老仙儿洞內奔逃。 火光使得洞口內的黑暗被驱散。 能瞧见一些类似於上山路台阶旁的怪异石像耸立在洞道边儿上。 惨叫声变小,变得哀弱,胡友龙彻底衝进了老仙儿洞深处,最终,叫声消失不见。 洞口地面留下一具断尾尸体。 正是先前胡友龙肩头的胡仙。 火还在燃烧,胡仙一条粗大的尾巴在旁,烧的只剩细细一根,旁边儿还有一团黑色,是一条很细的尾巴同样断掉了。 “一尾半?” 徐彔若有所思:“他胸口开始有个东西被拍扁了,应该也是个仙家,他是三仙出马,平日里三个仙家上身,今儿那条两尾半的胡仙在山上准备著收拾我们,他却在山下接閆囡?兵分两路?” “没那么简单。”罗彬摇摇头。 胡友龙跑的过程,他也看的清楚明白。 行死相很明確。 结结实实挨了白纤一巴掌,那还是道术,又毫无防护的情况下吃了开道咒,哪怕是胡仙断尾替他谋取生路,一样没用。 胡友龙五臟六腑恐怕都碎了,肾上腺素狂飆,才能跑出去那么远。 最终结果,是死在老仙儿洞里,毫无悬念。 “什么不简单?还有事儿不成?”徐彔眼中不解。 罗彬没解释那么多,徐彔早就说过,自己不精通阴阳术,只是符术厉害。 快步走向胡友龙走出来那仙家楼。 门洞细窄,只能一人进去。 入內后,便瞧见躺在窄床上一动不动,双眼不停落泪的閆囡。 其眼神是正常的,代表著没有被胡仙控制。 胡友龙身上的胡仙死了,就算前一刻被控制,此刻也该自然解开。 閆囡不敢动的缘由,是身上有两条蛇,正停留在大腿处,蛇头扬起,嘶嘶吐著蛇信。 下一瞬,那两条蛇快速钻进地面。 罗彬动作飞快,甩出两把刀! 只听见轻微的断裂声,地面被刀斩断的青砖下,窜出两截蛇头,罗彬只是后退两步,蛇头没能咬中他,掉落在地,再没有別的动静。 閆囡依旧不敢动,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希望。 罗彬快步走到她身旁。 “没事了。” 將閆囡搀扶起来。 閆囡却一头扎进罗彬肩头,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稍稍皱眉,罗彬短暂的僵硬,隨后,他轻轻拍閆囡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了,那人死了。” 閆囡不会有其它什么意思。 纯属就是因为恐惧,才会进他怀中。 罗彬也没有其余杂念。 许久,閆囡终於冷静下来了,罗彬將她搀扶著,走出仙家楼。 徐彔就在外边儿,都往里看好久了。 白纤则更多看著老仙洞內。 “他胆子够大的,白巍要收的徒弟,他居然敢动?乾爹乾爹地叫著,这样大逆不道,嫌命长?”徐彔嘴角微搐,上下打量閆囡,閆囡畏惧地躲在罗彬身后。 “哎,一时间我没想明白,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罗先生你该让纤儿姑娘留他一条命,到时候拿给白巍处置,那他必然还要受不少折磨才死。” 徐彔嘆了口气,又眯眼一笑,说:“没事了小妹妹,有我们在,保你周全。” 閆囡紧抓著罗彬胳膊,躲闪之意更强了。 徐彔:“??” “走吧,白纤道长。”罗彬喊了白纤一声。 白纤没有再多注视老仙儿洞,走近罗彬。 “来。”她衝著閆囡抬手。 白纤整个人的气质,是颯爽的。 她不仅仅是柔美,那种爽劲感,在她身上体现得更明显,因此,她更能获得其他女子信任。 譬如此刻,閆囡就听话地从罗彬后背离开,紧握著白纤的手,和白纤挨得极近。 罗彬迈步往回走。 白纤牵著閆囡跟隨。 徐彔是看著三人走了十几米,才跺跺脚。 “搞什么……合著就我不像好人?” 搓了搓脸,徐彔摸出手机,照著前置摄像头。 “哪儿不像好人了?” 画面中,好似出现个人影。 徐彔心跳猛地落空半拍,扭头,盯著老仙儿洞口。 那里安安静静,连半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眼花了?”徐彔眼皮微跳。 再警惕扫一眼四周,他谨慎又慎地走到老仙儿洞口出,往里张望。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肉香,是开道咒的杰作。 “哎,搞得我都不自信了。” 徐彔嘀咕了一句,他完全確定不可能有人,隨后朝著罗彬和白纤几乎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追去。 第874章 地下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4章 地下主 村路上的人,比先前更多了。 村民们的眼神,更多是错愕,震惊。 送给仙家的閆囡,居然被带回来了? 这种事情,还从未发生过…… 那些大仙儿会允许? 送出閆囡的时候,至少有三种大仙在老仙儿洞外。 一时间,大多数人的视线都是惊怕,担忧不止,却没有人敢上前冒犯罗彬等人。 閆囡瞧见那些村民,她眼中就带著悲愤,仅此而已。 不多久,便回到閆家。 徐彔去拆掉了老閆头脸上的符,爷孙女俩抱头痛哭。 隨后又要给罗彬几人磕头道谢。 罗彬再三表示不用,又说事情还没完,老閆头才止住动作,面色惶惶。 徐彔先安慰老閆头几句,才和閆囡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妹子,甭怕,我们三人各有本事,你可能不知道马道黑,总之你们这里的危险解决完了,我们才会走。” “徐某人办事,向来说一不二,你爷爷先前都要上吊了,心態完全崩溃,还不是纤儿姑娘定住他心魄,我定住他身魂,等你回来了,他才能好。” “总之你得信我们,知道吧?”徐彔稍稍还有些严肃。 閆囡呆愣住,眼泪涌出来更多。 “你別哭啊,进来,我好好和你们说道,没事的,这有什么大不了?” 徐彔做了个请的手势,老閆头比先前的確是强多了,他和閆囡相互搀扶著进了堂屋。 白纤自然也进屋,坐在先前那张椅子上,盘膝打坐。 有徐彔安抚,罗彬便能心无旁騖,专心致志地思考风水。 他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静卦。 兑泽上,景月下,泽月静。 这一卦,他用了很多次。 从顾伊人到张云溪,再到白青矜。 这其实是个增益类的卦位,能让人强制静心。 白巍的走火入魔,一来是出於心神不寧,煎熬过多。 袁印信对他们的行为,导致他太想五仙出马,从而没有压制住杂念。 还有一点,六阴山的法器伤了白巍的魂,更导致他最后出事,连尸丹都等不及拿到。 只是,强制静心,能静下来多久呢? 考虑白巍的实力,五仙出马,真人级。 走火入魔状態下,要比白青矜更狂躁? 当日白青矜静下来,隨后又被自己言语挑唆,使得中尸白出现。 这就能看出来,静卦的压制力不够,太容易被外因干扰,当然,內在的影响也绝对不会少。 泽月静这一卦,罗彬放弃了。 他深呼吸,再四扫院內,確定一处方位,走至其前,罗彬开始用玉龟符布局。 不多久,罗彬便布局好了亮宫十六卦。 天色逐渐发晚,老閆头和閆囡的情绪好多了。 甚至閆囡还去厨房里忙活,烧饭做菜。 临近傍晚,五人坐在一桌。 “老閆头,如同徐先生先前和你们说的,主导恶仙的人已经死了,不过,那不是唯一一个,要解决,必须除根,我就正在除根。” “说太多,你们不明白。” “总之,閆囡要听我的话,她房间门口,我做过布局,我也不確定那人今夜会否出现,总之,我们三人確保你们的安全,你们要全力配合我们。” 罗彬只是拿著筷子,没有动筷。 老閆头额头冒汗,閆囡抿著唇,眼中却透著紧张。 最终,她点点头。 “白纤道长,夜晚你蛰伏在院外,一旦抬轿子的灰仙再来,直接打走。” 罗彬又看向白纤。 白纤同样点头,神色顺从。 罗彬开始动筷子,其余人也夹菜。 “我呢?”徐彔稍不自然。 “静观其变,关键时刻,靠你力挽狂澜,徐先生我没给你安排位置,是觉得你有觉悟,羽化善尸你都能定住,风水蛇你也能镇住,我相信真到了危机关头,你也可以镇住一个真人的。”罗彬眼神分外凝重。 “咳咳。”徐彔乾咳一声。 “那肯……”话音戛然而止,他眼皮跳动得极凶。 “没问题吧徐先生?”罗彬稍稍皱眉,才说:“如果你有问题,不行的话,我再考虑更改计划。” “那肯定没问题了,事情都完成了大半,我能露怯?”徐彔这话,是硬著头皮说的,当然,他脸上看不出来这些。 可他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儿。 罗彬是刻意等他开口呢? 只不过,好像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力挽狂澜的事情,做的少了? 我可以…… 我可以…… 徐彔心里默念,给自己打气儿。 一餐饭罢。 晚霞已经爬满天空。 罗彬示意閆囡带他进她的房间。 老閆头收拾残羹剩饭,徐彔则磨墨,不停地画符。 至於白纤,她则离开了小院儿,不知道去何处藏身了。 许久,天光快被夜色完全蚕食时。 终於,罗彬和閆囡走出房间。 閆囡双手合拢,並在小腹处,像是很紧张。 她本身是一头长髮,此刻成了齐耳短髮,且她的眉毛被修剪过,脸上又打了些粉,並没有让肌肤更白皙,反而有两分小麦色。 她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一件蓝色的长裙。 还有几片白布,绿布被潦草地贴在上边儿。 在罗彬的指示下,閆囡停在房间的台阶处,然后坐下。 罗彬则往前,打开了院门,隨后拆掉了院子里所有符。 老閆头刚出厨房,被嚇得都发抖。 只是,他不敢去打搅罗彬。 当罗彬回到堂屋时,月亮已经悬在空中。 让老閆头回到自己房间里待著,老閆头犹豫再三,听从安排。 徐彔脸色略有些发白,不是害怕,是因为画符太多,消耗太重。 看向罗彬,徐彔微微点头,还舔了舔嘴角。 再接下来就是等待。 院子里安静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夜色,愈来愈晚。 月光,愈来愈清冷。 台阶处的閆囡,缩起肩膀,似乎觉得有点儿冷。 “灰仙怎么没抬著轿子来?” “是因为杀了胡友龙?” 徐彔稍有不自然,开口问。 另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却忽然涌了上来。 “不太可能,那灰仙是白巍的,和胡友龙没关係,如果有,胡友龙就不敢不轨。” 罗彬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 这是,院门口悄无声息多了一个人。 此人身材很削瘦,相对来说高大,只不过肉太少,导致骨架都凸显出来。 他面净无须,头顶无发,甚至眉毛都空空如也。 一身出马仙特有的道袍掛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 月光映射下,他皮肤流露著一阵淡淡的紫色,甚至骨头都有种通透感,皮肤无法遮挡。 “嘶……” 徐彔倒吸一口凉气。 “这……什么鬼……” “地下主?” “白巍?” 他扭头看罗彬。 罗彬脸色一变再变。 眼前这人,也不是白巍啊! 他弄错了? 第875章 你瞅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5章 你瞅啥? 眼下的一切布置,都是基於一个点上。 白巍,就是那个走火入魔的五仙出马之人。 將閆囡打扮得和胡杏相似,就是等白巍的! 来者却另有其人! 那股淡紫色,尤其是那股骨质通透的感觉,直给罗彬一种从內到外的压抑感。 鬚髮皆无,外加皮肤紧致充盈,单纯就只是瘦,因此看不出来人的年纪。 徐彔口中的地下主,又是什么意思? “罗先生……这也不是白巍?” 徐彔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罗彬脸上的情绪太明显。 还有,白巍可没有尸解。 地下主,是以夜半下解后的形態。 人死形如生,足皮不青恶,目光不毁,头髮尽脱,则是尸解刚醒的状態。 想清楚这一切,徐彔冷汗涔涔,一字一句,落地有声:“他是从老仙儿洞里出来的人!” 徐彔绝非无的放矢。 回来之前,他手机照脸的时候,就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时间,徐彔额头上汗珠又豆大豆大一颗淌下,懊恼不已。 “怪不得我找不到他……” “地下主啊……下解真人……艹……” 徐彔脸色愈渐惨白了,要是自己回来,就把这件事情说了,几人肯定会更警惕,而不是现在这副局面。 罗彬眼皮不停狂跳,一手拔出了五雷杵。 徐彔的话,信息量断断续续的。 地下主,老仙儿洞,下解真人。 虽说是下解而不是尸解,但从门口人眼下的状態,实力,直接就能推断出来。 下解也是尸解,地下主是个对应称呼。 那这个地下主尸,下解真人,就是五仙观当年的观主! 月光匯聚的越多。 院门口,下解真人依旧静静站著。 院內的气氛愈渐紧绷。 閆囡坐在那位置,一动不动。 “在他面前杀人,把人给整醒了……该不会闹出个乌龙吧?”徐彔小声低喃,隨之,他又打了个冷颤,眼睛睁大。 迈步,徐彔往堂屋外走去。 罗彬只是跟出去几步,到了堂屋门外就没有继续往前。 因为徐彔手下垂,掌心朝后,做了个摆动的手势,是提醒罗彬不要打扰。 停在院中央,徐彔咳嗽了一声,双手抱拳,道:“晚辈徐彔,符术一脉行走之人,因三道山恶仙肆虐,才来了此地,扰了前辈清幽,我们杀那个胡友龙,是因为他害人不浅,杀人取乐。” “还请前辈不要误会,我们绝非为了破坏五仙观而来。” 罗彬完全明白徐彔的意思。 这下解真人,五仙观老仙儿才刚醒,如果是因为他们杀胡友龙,而造成什么误解,那就会形成死斗。 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好处。 还有,白巍未曾出现。 如果因为此人而惊退白巍,更得不偿失。 徐彔说完那番话后,就昂首挺胸地站直。 老仙儿往前走了两步,这让徐彔如临大敌,罗彬也心神紧绷。 只不过,老仙儿並非走向徐彔,而是閆囡! 夜幕下,悚然恐怖的一幕发生。 胡黄钻出老仙儿左右肩头,灰仙趴在老仙儿头顶,左右双臂则缠著柳仙,胸口微微隆起,隱约可以瞧见针刺。 五仙上身? 感觉又不是那样。 因为老仙儿身上的威慑感没有增加。 而恐怖悚然不是因为这五种仙家类似於上身的状態,是它们的模样。 枯燥无光泽的皮毛,僵硬干巴的身子,脱水凹陷的眼珠。 这胡黄白柳灰,都是尸,而非活著的仙家! 老仙儿尸解醒来不说。 他的五仙家都诈尸了! 转眼,老仙儿走过院中,距离閆囡已经很近。 “动手!”罗彬厉声大喝! 徐彔反应极快,立马后退靠近罗彬。 老仙儿上门,进门都一言不发。 现在直逼閆囡,其目的昭然若揭! “丹天火云,威震乾坤,上摄妖气,下斩邪氛,飞电烁烁,扬风无停,通真变化,朝謁帝君,急急如律令!” 清洌的咒法声顿时响彻四方。 一道符从院外射入院內,啪的一声打在了老仙儿后心! 夜空瞬间阴暗一片,紧接著一声闷雷作响,好大一条白色电光竖劈而下! 近乎让人暴盲的白光中,隱约瞧见了一个骨架! 老仙儿硬抗了一击天雷。 甚至於它身上的仙家,骨架都在雷劈下闪过一瞬。 当白光散去。 老仙儿身上衣物尽毁,只剩下一些碎布掛在关键位置。 他身上的五尸仙状態不变。 雷,本身是精精怪怪的克星。 常年的尸化,竟让这些畜生东西都有了抵抗的本事! “要出事!艹……” 徐彔双眼瞪得更大,他都退到罗彬身旁了。 罗彬心一沉再沉,手更死死紧握著五雷杵,老仙儿往前还要迈步,罗彬往右侧退三步,低喝:“散云上,亡死下,云死竭!” 这纯属是罗彬拼了。 下解真人,他都没有遇到过的存在。 肯定会比正常真人要强得多。 可眼下,必须动手,根本没办法静观其变。 他以阴卦绞杀牵制老仙儿,哪怕只有一瞬,都可以给白纤出手的机会! 只是,让罗彬没有想到的是。 他都做好了会被强烈反噬的准备。 阴卦,却没有起到作用! 老仙儿还是在往前走,直接离开了云死竭的卦位! 尸解真人,无法点卦?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身影骤然从屋顶之上衝下,直直撞向那老仙儿! 身影赫然是白纤! 正常在別人身上,这种冲势很凶猛。 可在白纤身上,便给人一种更特殊的气质。 长发飘舞,翩翩若仙。 咒法声更在她出现时就响起,要比刚才那雷法更凌厉三分! “阳精朗照,阴鬼当衰!神朱赫赫,光耀太微。我今所化,万恶皆摧。三气成火,七气成台。三星俱照,符到速追。急急如律令。” 咒法落定的瞬间,白纤衝到老仙儿胸前,双手赫然拍在老仙儿胸口。 她手上有符,袖口中更射出大量符籙,紧贴在老仙儿胸口! “哈!” 类似於縴夫打气那种喊声。 从白纤口中传出,却带著一股正煞之气! 哗的一声,老仙儿身上冒出火光! 更大气劲,让老仙儿倒飞而出! 风助火势,那火光轰然一声变得更大,老仙儿几乎成了个火人,重重撞击在院子墙壁上,沉闷声响中,直接將院墙撞出一个大坑。 “咔……咔咔……” 咳嗽声忽然响起。 这声音极为嘶哑,喘息声就像是破风箱一样难听。 老仙儿终於发出了声响。 罗彬心头驀然一寒。 这声响,不对劲。 人根本不是这么咳嗽的,即便是尸解醒来的真人,也绝对不会这样咳嗽。 黄仙的叫声,才是咔咔声! 火光湮灭,老仙儿趴在了地上,他身上所有衣物都被烧毁了,皮肤却依旧毫髮无伤,甚至他身上趴著的仙家同样无伤。 还是那副造型,五仙在五个不同的位置,这一次稍微有了细节上的变化。 其左肩上的黄仙,嘴里呕出一种泛著紫红色的血,从肩膀皮肤扩散,像是蛛网一样遍布全身。 “操!” 徐彔忽然一声惊叫。 “他没醒!” “真人尸解,最多三年到三十年,他醒不过来了!” “是这几个尸仙在控制他!” 徐彔话音落罢的瞬间,老仙儿动了! 不同於刚才僵硬缓慢的走动,这一动,速度快得起了残影! 白纤骤然掐诀。 可还没等她念咒,老仙儿已然到了近前! 双手挥动,前方交错,十字成斩! 他的指甲太长,顏色更深邃,这种快速的舞动下,都泛著一阵发紫的寒芒! 白纤腰腹顿出现交错血痕! 她猛然后退,一脚蹬在閆囡身旁的台阶上。 台阶都在颤动,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鲜血直流,在白纤的腰腹浸染出一道血花。 双腿猛然一蹬而出,白纤双手各持著一柄铜剑,直逼老仙儿而去。 叮叮叮的声响,老仙儿赤手,白纤有武器。 一时间,白纤却完全没有占到上风。 “他妈的……”徐彔急得不停跺脚,汗珠更豆大豆大的往下淌。 “太快了……纤儿姑娘都念不出来咒,我也贴不上去符,艹!艹!艹!我不行了……” 徐彔愈发著急,脸色就愈发苍白。 “罗先生,你快张嘴啊!” “加持!加持!” “咱们不能纯当看客,纤儿姑娘一旦落败,那麻烦可就大了,几个畜生轮番控制老仙儿,等会儿把咱们一个个都洗乾净剥了皮,第一个就是閆囡。” “也不知道这妹子是怎么了,就招仙家惦记?” 就这节骨眼上,徐彔的嘴还是停不下来,总有能说的东西。 可不是罗彬不动手,是老仙儿的速度太快,白纤进攻的速度也太快,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这整个院子的卦位就那么多,也不是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有加持的效果。 汗珠,同样从罗彬的额角淌下。 砰!砰!砰! 沉闷的炸雷声开始响起。 白纤用不出更强的雷法,却能用掌心雷。 老仙儿却没有丝毫颓势,反而白纤开始落下风! 又是轰然一声闷响。 这一次,倒飞而出的是白纤,她重重砸在先前老仙儿的位置,撞进那院墙凹陷中。 哇的一声,白纤喷出大口鲜血。 老仙儿不吐血,是因为他本质上还是尸,根本不算醒来的尸解真人。 白纤虽说是真人,但也是肉体凡胎。 不光如此,她身上的衣服碎裂不少,斑驳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嘻嘻。”老仙儿口中发出怪异的笑声。 罗彬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乾巴巴的胡仙嘴里也冒了血,血网遍布老仙儿皮肤。 此刻,是双尸仙控制老仙儿。 確切来说,应该是尸仙自主上身了。 “太爷我不吃人,你们可以滚了。” 幽细的话音从老仙儿口中传出,他眼睛都明显变得狭长起来。 白纤没能站起来,她身上伤势太多。 徐彔脸色一白再白,死死盯著老仙儿。 “你瞅啥?” 那幽细话音,忽然变得极其冷冽,甚至还有一丝慍怒。 徐彔眼皮一阵狂跳。 罗彬同样愣了一瞬。 这句话,杀机太浓了。 可这三个字,多少有带著一点儿古怪。 “太爷我问你,你瞅啥?” 老仙儿傴僂著腰身,晃晃悠悠要朝著徐彔走来。 “我瞅你能咋地?” 徐彔声音陡然拔高! 第876章 真人烟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6章 真人烟魂! 他双目睁圆,还是瞪著老仙儿。 老仙儿动了,残影骤然到了徐彔身前,双手猛然交错,划在徐彔胸口! 血在四溅。 徐彔双手狠狠朝著老仙儿印堂一拍! 他手中赫然有两张符! 符,顿然贴中老仙儿印堂。 结果却没有任何作用,老仙儿的行动並未被压制。 反而徐彔遭受重击,倒飞而出,撞在院中的水井上,惨叫声响彻夜空。 “你再瞅一个试试?”幽细的话音带著一丝狠厉。 “你又瞅啥?”老仙儿扭头,看似是他盯著罗彬。 实际上,是他身上五个尸仙,无一例外都盯著罗彬,哪怕是胸口的刺蝟都冒了头。 罗彬心跳一阵坠空。 不是他不出手,是他出手没有用。 白纤不是对手,徐彔的符也不起作用。 凭他抡五雷杵? 即便是被白崤山加持的五雷杵,也不会有白纤雷法厉害。 低下头,罗彬视线从老仙儿,更从那五仙家身上离开。 坠空的心落稳,又在咚咚咚狂跳。 老仙儿没有动手。 而他,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这老仙儿。 不,应该说这五仙家。 它们並非恶仙。 因此,它们动手伤人,却不杀人。 甚至还说出太爷不吃人的话。 徐彔的解释是有用的,或许根本也没有发生误会。 五尸仙拖著老仙儿的尸体来,也不是因为胡友龙死了来报復。 先前老仙儿靠近閆囡,罗彬就猜测到了它们的想法。 “没事儿別乱瞅瞅。” 幽细的话音再起。 老仙儿转了身,瞟了一眼徐彔,又说:“能动手就別瞎逼逼,瞅我咋地,我就把你咋地了,你还能咋地?” 徐彔嘴里在冒血,艰难地撑著起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井沿口才没倒下。 迈步,老仙儿朝著閆囡走去。 罗彬心头还是闷堵的。 是,眼前这一幕看似依旧有惊无险。 老仙儿贏了,五尸仙打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却没有害人的举动。 但……他针对白巍的计划会失败! 白巍现在没有出现,恐怕也不会出现了? 经此一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知道怎么形容,那股闷堵感变得更强,罗彬觉得好像有逆血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先生机关算尽一场空。 这就是身体的反噬?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閆囡身后的房间门开了。 一条猫一般大的灰仙,扭动著肥身钻出,爬到了閆囡近前。 从始至终,閆囡都没有动,没有跑。 她是被嚇得腿软,根本跑不了。 此刻瞧见灰仙,閆囡更是欲哭无泪。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条又一条的仙家从房间里钻出。 胡黄白柳灰,五仙齐聚! 老仙儿身上也是五仙家,这对比就很明显。 五尸仙乾巴巴的,没有什么血肉。 閆囡面前的五仙,却一个个毛光鋥亮,看上去就生龙活虎。 一个人,走出了閆囡房门。 此人穿著一身黑袍,月光下,袍子上却隱约能瞧见一些纹路。 这,才是白巍! 白巍停在閆囡身旁,老迈且慈祥的话音响起。 “妮子,咱不怕。” “来,把你寻的东西给爷爷。” 閆囡一颤,她缓缓张开手,掌心中赫然托著一枚尸丹! “爷……爷爷……”閆囡哆哆嗦嗦开口,她眼神是极为惶恐的。 可她还是强忍著恐惧,扭头看白巍。 这是罗彬的叮嘱。 罗彬清楚地告诉她,会有一个黑袍人出现。 只要喊他爷爷,再將其手中的丹丸交给他。 她就会很安全。 白巍怔住了,两行浊泪淌了下来。 他接过閆囡递给他的丹。 说时迟,那时快。 老仙儿猛然一窜而起,射向白巍胸膛! 他的架势,赫然是夺丹! 罗彬想喷的那口逆血顿时被压了下来。 心的跳动和先前都完全不一样! 白巍! 还是来了! 按照原定计划,他现在就要起卦。 可他紧抿著唇,没有吭声。 说时迟,那时快。 那头猫一般大的灰仙弹地而起,直射老仙儿胸膛! 沉闷的撞击声,老仙儿冲势被止住。 其余四仙家冲向老仙儿,场面要比先前的激烈数倍! 本身老仙儿就只是一个载体,五尸仙利用其尸行动而已。 对付白纤,徐彔,可以是直接碾压,可针对更灵活的活五仙,就截然不同。 场间毛髮乱飞,仙家尖叫声不断。 白巍的一只手顿落在閆囡的头顶,他眼泪淌下更多。 “杏儿。” 话音不是悲伤,反而有一股喜悦。 閆囡还是在发抖。 “白爷爷知道,你懂事又听话,还是將尸丹给爷爷寻来了。” “爷爷,这就清扫掉所有障碍,带你回萨乌山。” “咱们能回去了。” 白巍语气更为慈祥温和。 他抬头,看向了罗彬! 驀然间,罗彬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力。 这压迫感和白青矜的不同。 这是格外赤裸的杀机! 甚至,他没有从白巍眼中看到任何对他的其余情绪,只有冰冰冷冷,宛若看一具尸体。 “天门开,地门开,阴门开,白青矜魂速来见。” “香灯为引莫留停,阴阳有路,契约为凭,听我號令,速现真形,急急如律令!” 白巍口中的咒法声,不同於道术那样鏗鏘。 虽说有急急如律令,但更多的,还是阴森! 还有。 他口中的名字。 白青矜? 罗彬汗毛倒立,头皮一阵阵发麻! 电光石火间。 白巍手中居然多出一面令旗。 其前方两三米处,悄无声息多了一个脚尖踮起,却仿佛虚浮无定的身影。 身上的道袍是残破的,尤其是腿部的位置,很是怪异,两条腿位置接反了,大脚趾都在外侧,小脚趾靠在一处。 皱巴巴的橘子脸,赫然是白青矜! 明明,白青矜没有死啊! 明明,他都回去看了。 过了那么长时间,白青矜都还活著,他还给了一小块尸丹。 白巍怎么会去而復返,又杀了白青矜? 那现在的神霄山知不知道白青矜陨落? 此时此刻,白青矜的双眼是闭合的。 白巍的眼神,依旧冰冷,他正要再启唇。 罗彬双目陡然圆睁。 一切杂乱思绪从脑海中摒弃而出。 不能再让这白巍弄出来別的东西! “兑泽上,巽风下,泽风清!” “肝生发,心畅达,脾肺和,肾新生!” 这,不是单纯的阴卦绞杀。 是以言出卦成来增益! 泽风清这一卦,强过泽月静的原因。 就是泽月静只有贞吉。 泽风清卦,则是包含元亨利贞! 是清净大有的一卦,是目前罗彬能力的极限。 如果这一卦对白巍没有用,那他就毫无办法了。 身体,瞬间就要被抽空。 罗彬早有准备,他將尸丹给閆囡的时候,就留下一点碎块。 丹片服下,轰然生气在体內炸开。 消耗得以维持! 白巍本来已经张开的口,瞬间闭上,眼中出现一丝茫然。 “白巍!走火入魔,是你本心吗?” “若你保持清醒,早已手持尸丹。” “若你保持清醒,胡杏何必遭逢厄难!” “你还不醒来!” 罗彬爆喝出声。 “你仔细看看,你眼前的,是不是胡杏!” 一声惨叫,骤然从白巍口中炸响! 吱吱吱! 尖锐的叫声,瞬间响起! 同为灰仙声音,可灰四爷的,明显和其余灰仙区別很大。 就像是人都会说话,熟悉人自然能分辨出对方腔调。 下一霎,灰四爷骤然从白巍衣服里钻出,踩在他头顶,不停地尖叫。 就好像,灰四爷是在等这一刻! 它是尝试著想要將白巍唤醒! 与此同时,和老仙儿相斗的五仙家,骤然朝著白巍回冲! “问题在它们身上!” 徐彔一声大吼,嗓子都破了音! 罗彬猛然拔出法器,赫然是六阴山的铜棍! 他已然顾不得其它,双手狠狠敲击铜棍! 徐彔大惊失色,赶紧捂住双耳。 碰撞声迴荡在院內。 白巍一声闷哼,身体都一个摇摆。 那五仙家更是纷纷惨叫出声,停住冲势,或者滚出去,或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罗彬只觉得双手滚烫无比! 之前,哪怕是对付白青矜,他都没有用六阴山法器,是因为有清晰的自我认知。 凭他的实力,根本无法通过法器伤到真人毫毛。 此时此刻,完全是身上还有尸丹余力。 还有,他已经別无办法! 徐彔的判断很敏锐,更合理! 白巍想要尸丹,就是想要身上某个仙家再完成一次突破,他能藉此五仙出马! 然后,他走火入魔了。 仙家必然突破,他才能成功。 可仙家是怎么突破的呢? 那只猫一般大的灰仙,和先前完全不同。 其余仙家对自己也没有丝毫情绪,就像是看到陌生人似的,这本身就透著一种不正常! 按理说,就算白巍走火入魔疯了,仙家也是独立个体,怎么可能一起发疯! 徐彔,才一语点出关键! 罗彬再度厉声高喝:“白巍!” “清醒!” “我知道你知道胡杏已死。” “你就终日世间游荡,如同游魂野鬼,行尸走肉,而不是去找戴志雄报仇!?” “你堂堂萨乌山出马仙,你豢养仙家,却被仙家控制,你和眼前的死尸又有什么区別!” 徐彔和白纤都没能再站起来。 閆囡也倒下了。 六阴山的法器是群伤! 白巍身体还在发抖。 “还想不起来吗?” “这六阴山的法器,没有让你感受到痛楚,你难道还没有发现,自己走火入魔的导火索是什么时候被点燃!” 一声惨叫,从白巍口中炸响! 他双手抱头,脑袋狠狠朝著地上一撞! 轰然声响中,地上竟然被撞出一个大坑! 就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怪异地腔调,却从院中响起。 那像是唱腔,从地上一个皮毛光亮的胡仙嘴里传出! 幽婉哀怨而又绵长,就像是一个口齿不清的娘娘腔在唱咒。 白青矜的眼睛,睁开了! 那怨毒的双眼,直勾勾盯著罗彬。 她口中更发出怪笑,让人鸡皮疙瘩能掉一地。 此时此刻的她,哪儿还有神霄山真人的端庄威严模样? “真人炼成了烟魂……” 瘫在井沿旁的徐彔,挤出来的话音更虚弱到极点。 “完了……” “完……了……” 第877章 彻底疯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7章 彻底疯狂! 完了? 是眼前白青矜的鬼魂必然凶恶无比,他们完了。 还是就算今天解决掉问题,他日会迎来神霄山的无尽追杀,他们完了? 罗彬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言败,更不可能轻言放弃。 尤其是白巍受了言出卦成的影响,已经开始了挣扎! “符!” “天元定魄符!” 罗彬落地有声,他快速朝著徐彔靠近。 正当此时,“白青矜”往前一掠,她身上飘散出灰色紫烟,且她衝著罗彬用力一吸! 罗彬身体猛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只是第一瞬。 下一秒,他只觉得魂魄正在和身体剥离! 真人是人,威扫四方。 真人做鬼,亦是凶猛恶鬼! “白青矜”这一口气,就要將罗彬魂魄生生吸出! 双目瞪大,罗彬呼吸变得格外急促。 他是走不到徐彔身旁了,徐彔其实也没了力气,根本无法从身上摸出符。 “你还不来吗!” 罗彬一声低吼。 被吸出魂魄,对自己来说,不是必死! 他会立马回到原身。 袁印信只要能接管他身体,那就还有机会。 只不过,这机会透著不確定性。 袁印信是要將白巍等人永远留在柜山的,让柜山多一峰出马仙。 眼下这种情况,袁印信会怎么对白巍,那就不可知了。 白青矜发出一声足够刺破耳膜的尖叫。 就好像罗彬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她! “我不来!” “你,好狂妄!” 空洞的尖吼声,怨毒更强! 熟悉! 很熟悉! 就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罗彬面色冰冷,已经做好离魂的准备! 偏偏,他意识猛地往下一沉。 本来,白青矜是吸气,要將他吸扯出来,这一剎,白青矜吐气,罗彬只觉得通体冰寒,身魂都快要凝结成冰! 一秒,白青矜到了罗彬面前。 她双手成爪,扣向罗彬脖颈! 明明是鬼身,指甲却漆黑而又尖锐,仿佛实质! 五雷杵猛地往前一插! 插中白青矜胸膛! 刺耳的尖叫声再度炸响,手掌滚烫到难以承受。 罗彬一声闷哼,依旧死死攥著五雷杵,没有脱手而出。 正当此时,先前那个细幽的话音响起,发出类似於白巍,更类似於先前那胡仙的唱腔。 声音来自於老仙儿,更確切来说,是老仙儿肩头的胡仙发出,只不过是借了老仙儿的口。 狐尾不停地甩动,就宛若一把令旗! 月光清幽而又冷寂,挥洒在那乾巴巴的胡仙身上。 那条胡仙的尾巴,赫然有著三条分支! 白青矜本来是往前冲的,在五雷杵的抵挡下,她和罗彬形成了僵持。 此刻,在那老仙儿的唱腔下,一缕泛著淡淡紫意的青烟,朝著乾巴巴的胡仙三尾上缠绕而去。 隨后那一缕烟气,竟然形成了锁链一般,猛然绷直,狠狠拽动白青矜的魂魄! “给太爷我滚过来!” 细幽的话音,顿变得尖锐异常! 白青矜骤然飞退。 先前,白巍放出了她! 这一刻,那老仙儿的胡仙要將她收走! 其实,白巍放出白青矜目的是对付他。 白巍胡仙发出那种唱腔,更是催动白青矜。 这老仙儿身上的胡仙为什么会帮他? 明明,六阴山的法器没有对它们五尸仙形成创伤。 这个节骨眼上,白巍陷入挣扎,他的五仙家无法挪动身体。 五尸仙应该直接催动老仙儿,抢了尸丹立即遁走。 为什么它们不这么做? 思绪在转念之间。 白青矜无法抵挡那股拉扯,再加上五雷杵的作用,她魂体顿然扭曲,直接被拉扯到了三尾胡仙前,没入其尾巴中,彻底消失不见。 愤怒的叫声类似於犬吠,白巍的胡仙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 其余几个仙家同样摇摆著起身。 四仙冲向老仙儿。 胡仙则奔向白巍! 不,它的目的,是白巍手中紧攥著的尸丹! “你敢!” 罗彬猛地投掷出五雷杵! 月光下,五雷杵划过一道银弧,骤然击中那胡仙腰身! 胡仙一声惨叫,腰部多了一团漆黑焦糊的痕跡,它被阻碍片刻,再度前冲。 铜棍的碰撞声极其鏗鏘刺耳。 白巍再度发出一声惨叫。 閆囡没有闷哼,完全昏死过去。 徐彔和白纤同样再度受到创伤,变得更加萎靡。 其实罗彬受伤最少,甚至可以说没有受伤,最多是白青矜吸魂的时候,魂魄受到了震盪 还有,用五雷杵和铜棍的时候,被烫到了手掌而已。 大步迈出,罗彬冲向胡仙! 它已然又一次萎靡倒地,显得格外虚弱。 撞铃,对仙家的伤害微乎其微。 铜棍却不同。 当初陆侑就是凭藉著铜棍,不光是制服了白巍和胡杏,更让白巍的大量仙家失去行动力。 转瞬间,罗彬停在那胡仙面前! 嗤的一声,是一根铜棍扎进胡仙腰身! 胡仙再也动弹不得。 他本来要用另一根铜棍敲击。 铜棍穿体,三敲即可魂飞魄散! 不光是罗彬这里占据上风,五尸仙控制著老仙儿对付四仙家,一样占据上风。 因为六阴山法器的效果,是群伤! 而它们为尸仙,则不受影响! 尖锐的咔咔声炸响,是一条黄仙要扑向罗彬! 老仙儿猛扑而出,抓住黄仙的尾巴,朝著反方向用力,狠狠砸在地上! 黄仙惨叫连连。 老仙儿口中嘻嘻笑声不断。 这就愈发让人起鸡皮疙瘩。 罗彬的手,猛然停了下来。 他死死盯著地面,地上躺著的人,居然不是白巍的胡仙了,而是何莲心! 何莲心面部扭曲,痛苦,她不停地哀嚎…… “妈……”罗彬声音一颤。 隨后他狠狠一咬舌尖,刺痛让他恢復了一阵清醒。 胡仙狭长的眼珠和他对视,奸诈而又狡黠。 没等罗彬这一棍敲下去。 胡仙那张尖脸又一次扭曲,变化。 狐狸脸变成了顾伊人柔弱的面庞,无声地看著他,仿佛任凭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抵抗! 罗彬再度咬舌尖。 不光是疼痛,更有一股子咸腥的甜味直衝天灵盖。 顾伊人的脸支离破碎,再度成了那张狐脸。 且狐脸狡黠奸诈的眼珠子不再转动,直愣愣地盯著罗彬头侧。 罗彬瞳孔紧缩。 他瞧见了狐眼中一个身影。 黑袍,白髮,赫然是泪流满面的白巍! 白巍,已然在他身后! 且白巍的手中,攥著一把镰刀,高高扬起,狠狠斩下! 来不及了! 罗彬心跳都是完全停滯的,喘不上气来,浑身都在发麻。 镰刀迅疾如风,掠过他的耳边。 头,軲轆軲轆得滚出去两三米。 胡仙身体在抽搐,血从脖子断口处飈射而出,至少喷了三四米。 那狐狸头狡黠的眼珠,都露出一丝丝难以置信,隨后归於死寂。 罗彬的衣服完全汗湿了…… 他喉结不住地滚动。 白巍摇摇晃晃,似是站不稳,要倒下。 他用镰刀撑住身体。 再接著,他另一手往口中一抹。 骤然,他的脸变得通红一片,血管都充盈而起,仿佛整个人都要炸开。 呕的一声,尸丹吐出落地。 白巍的手,更从胡仙尸身上掠过。 隨后,白巍冲向老仙儿! 只不过,紧跟著白巍的行为,让罗彬都只剩下震惊和错愕。 不,是完全顛覆了罗彬认知! 白巍是从走火入魔中清醒过来了? 还是他彻底疯了? 第878章 幡然醒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8章 幡然醒悟! 五尸仙是死的,老仙儿只是提线木偶一般的尸体,四仙则正当年。 如果不是五对四,恐怕早就分出胜负。 白巍进入战局,结果必然是一边倒的。 可白巍攻击的也不是五尸仙,更不是老仙儿,而是他豢养的其余四仙家! 吱吱吱的尖叫声来自灰四爷。 虽说白巍只是一仙上身,但他此刻表现出的战力,完完全全超过了罗彬对他的认知。 镰刀舞动之间,残影阵阵。 先前胡仙受制,黄仙要衝出,被老仙儿抓住尾巴,往地上砸那一下,使得黄仙受伤。 此刻,黄仙最先被镰刀穿透胸口,掛在刀身底部和刀柄之间。 它在拼命地尖叫,挣扎,却无法挣脱。 往任何方向,它都会將身体剖开。 它也无力,更没办法將镰刀拔出去。 因此,黄仙只能拼命去啃咬白巍的手掌。 白巍另一只手指一弹,打在黄仙额顶。 清脆的声响中,它脑袋无力垂下,彻底昏死。 猫一般的灰仙,动作虽然敏捷且快,但灰四爷上身的白巍更快。 镰刀挥舞几下,那灰仙四肢切断,只剩下身子在地面扭动,成了鼠彘。 白仙的战斗力最弱,腹部挨了白巍一脚之后,就彻底起不来。 至於柳仙,则被镰刀尖端打穿七寸,镰刀斜斜立在地上,柳仙无力扭动,尾柄掛著黄仙,血滴滴答答地滴落。 那成了鼠彘的灰仙在地上扭个不停,拼命想要朝著白巍靠近。 其实不光是那灰仙,柳仙扭动的方向,也是想爬上白巍的身体。 黄仙从昏厥中醒了过来,它发出无力的咔咔声,噗,黄气漫出。 没有靠近白巍,便被白巍一甩手袖而驱散。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快到罗彬只是看到,只是震惊,然后就停止了。 白巍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地喘息著。 他眼珠子略有泛红,血丝根根布满眼球,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去。 幽细的笑声忽然从老仙儿口中传出。 “可让太爷我长见识了,五仙出马也能被蛊惑心智到这种程度,你不砍了他们,我还以为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呢。” “没有黑老太太点拨,你居然还能醒过来。” “小子,你有点儿东西啊。” 老仙儿说著话,同时扭头看罗彬。 罗彬的心还是在咚咚猛跳,看著那些仙家,尤其是断首胡仙和残尸的头。 是。 白巍清醒了。 是,徐彔说得没错。 问题出在了五个仙家上。 它们首先用了不知名的方式蜕变一次,从而让白巍五仙出马。 这同时,白巍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就是被支配,彻底失去自我。 因此,前一刻白巍开始动摇时,五仙家要回到白巍身上。 直至此时此刻,它们依旧想回到白巍身上。 白巍所作所为,不是他完全疯了,正是因为他清醒,他知道问题在哪儿,才会先杀胡仙,紧跟著控制住其余四仙。 这样一来,就能確保他不会再受到仙家干扰,自然不会继续走火入魔,而是彻底恢復本心。 只是一时间,事情看似是解决了,罗彬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因为眼前,並没有真的安全。 白巍没有仙家了,只剩下一个灰四爷趴在头顶。 他能轻而易举对付那四仙,一部分是实力,另一部分,是四仙还没有反应过来白巍会如此狠绝。 老仙儿身上五尸仙,乾瘪的眼珠子无一例外都在乱转,尤其是那三尾胡仙,看过罗彬之余,又盯著白巍。 “太爷我闻著味儿醒了,闻著味儿来,总不能让太爷我空手而归吧?” “你小子能清醒过来,全凭太爷牵制了它们,否则它们可不会从你身上下来。” “尸丹你得给。” 老仙儿语气抑扬顿挫。 看似它在和白巍商量,其实完全不是商量的態度,这就是在提出要求。 “吱吱吱。”灰四爷叫了起来。 罗彬心神顿时更为紧绷。 灰四爷嘴里能说什么好话? 它一开口,就是要將事情彻底挑开。 恐怕马上就是一场恶战! 白巍猛地抬起头来,瞳孔一阵阵紧缩。 老仙儿尸身本身就没有表情,五尸仙同样尸体乾瘪,做不出什么神態。 可罗彬偏偏从它们身上也看出了不对劲。 它们好像流露出了怪异和思索之色。 “你这灰家的后生,挺会来事儿。” “可太爷我凭什么跟你们走?”终於,老仙儿又一次开口。 灰四爷一下就从白巍头顶跳下来,仙家上身的状態也解开了。 它吱吱吱又叫了几声,抬起一条腿,扭了两下。 倒不是抖腿嘲讽,就像是在展示自己。 紧接著,灰四爷就一直吱吱叫,两三分钟后,它窜上罗彬头顶,甩动了几下尾巴。 是,罗彬听不懂灰四爷说什么。 这三尾胡仙却说出来了。 他的心跳又一次加快。 白巍的確没有了仙家,灰四爷明显不够格,就算它含丹几次,吃过不少好东西,可媲美真人级的五仙出马,仙家的强度必然是更高的。 眼前这五尸仙却不一样。 老仙儿本身就是五仙出马的实力,活到尽头,尸解而死,成了地下主,却並没有醒来。 五尸仙虽说也死了,但它们能活动,类似於诈尸,又能控制老仙儿,对比白巍活著的五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更关键还有一点。 这五尸仙,不杀人,不吃人。 徐彔那样动手,都没有被杀。 它们是三道山,五仙观最开始的创建者之一。 它们是有仁心的。 院中的氛围,还是紧绷凝滯的。 灰四爷也没再吱吱了,就只是趴在罗彬头顶。 白巍则微喘著,盯著老仙儿。 一时间,罗彬看不出白巍的情绪。 忽地,三尾胡仙动了,它爬下了老仙儿的尸身,爬到了尸丹边儿上,一条尾巴將尸丹捲住,紧接著,它又捲起断首胡仙。 其余四尸仙同样从老仙儿身上爬下来。 镰刀被放倒在地,尸仙分別衔住对应的仙家,再爬回老仙儿尸身上。 当胡仙回去后,老仙儿慢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又顿足,侧头瞥了一眼罗彬,视线再扫过白纤。 “在太爷我的灵位前头,弄死了我的子孙,还烧了人,姑且论那些小子都恶贯满盈,你杀了就杀了,可太爷我先前救了你的命。” “今儿要不是太爷我来此地,你们怕是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下。” “尸丹,我就收了,它们我也收了。” 第879章 你……不是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79章 你……不是她! 老仙儿说完,便慢慢吞吞走出院门,消失在罗彬的视线中。 白巍身体微微一晃,他看一眼罗彬,又迈步往前。 走到屋檐台阶下,他怔怔地看著閆囡,却又一次泪流满面。 “杏儿……” 他声音很颤。 “你……不是她。” “哈哈……” 颤音中,带著浓郁的哀伤和悲观。 “噗。”白巍喷出一口漆黑的血。 他是面朝著閆囡的,喷血的时候,身体扭动了,血喷在一旁的院门上。 再然后,咚的一声,白巍直挺挺跪在地上。 他身体再后仰,头先触地,双腿歪扭,两手张开,血,不停地从他口中外溢。 月光照射在他脸上,他眼睛缓缓闭合,只剩下微弱的一条缝,气息正在不断地衰退,成了气若游丝。 白巍,要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吱吱吱……” “吱吱吱……” 灰四爷接连叫了好几声,它並没有从罗彬头上下来。 罗彬在身上摸索,找出来一张灰仙请灵符,贴在肩头。 灰四爷躥至罗彬肩膀上,形成了上身的状態。 “灰四爷,你怎么不说了?” 罗彬哑声问。 “吱吱吱。”灰四爷这才开了口。 它意思是,说啥说,你不是知道吗?仙家就和养蛊一样,本命相连,死一个就是重创,四个死绝了,那就是要命的玩意儿。 那五个鱉玩意儿不会好了,白老头就算现在不杀它们,那也没有办法,一旦让它们缓过劲儿来,上了他身,到时候一个能活的都没有。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翘翘。 灰四爷后边儿这番话,就是直接点罗彬,白纤,徐彔。 “它们杀了四仙?是你让它们这么做的?” “那让它们跟著走,又是什么意思?” 罗彬问题接二连三。 灰四爷再吱吱回答:“你这就是不开窍了,跟著走,那是让白老头活啊,尸丹送出去了,五个瘪犊子给它们吸乾精气,它们就算不能活全乎了,也能活一半,只要它们肯,白老头就能活下来。” “走火入魔的病根儿没了,五个正派仙家,还是从九顶铁剎山下来,受了黑老太太点化的仙家,可比那五个在柜山已经忘了姓甚名谁,连自个儿同伴都直接蚕食的玩意儿好太多。” “你以为它们怎么突破的?白老头身边多少个仙家?全被吃了!” “差点儿你四爷我也被吃了。” “你以为小杏子没找到他?” “找到了,她发现问题了,她难受啊,跑了,尸丹她给了我,我们兵分两头跑,等我想找她匯合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 “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就只能找你们。” 灰四爷说了一大堆,不再开口了,只是尾巴扫来扫去。 它嗉囊动了动,罗彬才注意到那里鼓鼓囊囊,填满了东西。 隨后,灰四爷嘴里冒出半截手指头,它津津有味地啃著。 罗彬的心跳又一次落空半拍。 白青矜的手指头吗? 罗彬冒出了这个想法。 只是现在问,又有什么意义? 白青矜死了,魂魄被炼成了所谓的烟魂。 杀白青矜,必然不是白巍本身的打算。 伤白青矜的时候,是灰四爷上白巍的身,那么长一段时间,白青矜都还活著。 可之后还是死了,原因呼之欲出。 那猫一般大的灰仙留在三道山,一直缠著閆囡,其余四仙还在白巍身上。 是它们攛掇。 不,是它们做主,杀了白青矜! 尸仙还收走了白青矜的魂魄…… 事情,彻底到了无法化解的程度。 强行抑制住发散的思绪。 罗彬先上前,將閆囡搀扶起来,送进房间中。 六阴山的法器对人魂伤害极大,閆囡一直在昏死中没有清醒过来。 不过法器没有直接插进身体,不会让这个伤害变成实质性损伤,是能够缓过来的。 再接著,罗彬进老閆头房间,果然,老閆头瘫倒在地上,一样不省人事。 再將老閆头搬上床。 隨之,罗彬回到院內,分別將白纤和徐彔驮进堂屋,平放在地面。 白纤不光是被伤魂,还受了大量皮外伤,状態很差。 徐彔浑浑噩噩,嘴里不知道在囈语著什么。 一时间,罗彬是別无他法了。 他最后又到了白巍身边,白巍状態比刚才更差,更奄奄一息。 哪怕是吃过尸丹,同样於事无补。 “哎,他要去见他太奶咯。”灰四爷终於叨了一句。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一抹鱼肚白划破灰濛濛的天。 阳光照穿云层,射进院內。 当一缕光落在白纤身上的时候,她明明闭著眼,却像是无意识一般起身,隨后盘腿而坐,双手搭在膝盖上。 她皮肤里有虫子在蠕动,爬行感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空安留下的,从白纤体內生出,根本无法根除的虫。 第一次,罗彬没有觉得这虫厌恶。 很明显,它们是在控制著白纤治癒自身? 又过了好一会儿,徐彔总算醒了。 他捂著头从地上爬起来,蹲了几秒钟,才彻底回过神。 “我的妈……” “活下来了?” “嘶……他死了?” “完了……仙家一个没捞著,这里还冒出来个老仙儿。” “这白巍没少添乱,杀了白青矜,还给炼成了烟魂……神霄山上又该怎么解释……” “罗先生,闯大祸了啊。” 徐彔是一脸的沮丧,再道:“他要是活著,把他送去神霄山,还有的说,这下,黑锅扣死在我们身上了……” “吱吱吱。”灰四爷衝著徐彔嚷嚷几句。 它意思是,你怕个逑,人死鸟朝天,大不了被打死唄,可能是被雷劈死,肯定能混个痛快。 罗彬:“……” 徐彔听不懂,看罗彬的眼神带著询问。 罗彬如实转述了灰四爷的话,又顺道將徐彔昏死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徐彔眼角直抽抽,小声嘀咕:“话怎么能这么说……剑捅死和雷劈死都不是闹著玩儿的,哎……” 又目视著门外,徐彔一脸惶惶然。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更为沮丧。 正当此时,院门口,又进来了个人。 这人袍子脏兮兮,五官丑陋,兔唇,黄牙曝露在外,不正是那五仙观现今的观主吗? 第880章 白爷爷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0章 白爷爷 徐彔略抬头,眼神稍凝,只是他眼中的沮丧未曾减少。 罗彬瞳孔微缩,踏前数步,挡在了白巍身前。 徐彔大部分思绪都沉浸在要出事的情绪里,没有考虑到更多的问题。 这五仙观的老头,和白巍之间是有死仇的。 五仙观中本身还有一些弟子,胡友龙为首的叛变恶仙虽说在三道山为祸,但好歹还有弟子制衡。 白巍杀了那些弟子,才有了三道山彻底被恶仙控制的事儿。 老头出现在这里,目的不难猜。 “他时间不多了。” 老头往前几步,走到了院中央。 “走火入魔,很多事情非他所愿,主导害人之事的五仙,胡仙死於他手,其余则重创控制后,被你五仙观老祖的五位尸仙带走。” “仇,你们已经报了。” “他死,也留他一个好死。请前辈莫要为难在下。”罗彬直言不讳。 “谁说我要杀他呢?” 老头眼神中透著一抹复杂,又有几分恭敬,是抬头看了看上方。 村子本来就在山脚位置。 从这院子里,抬头就能瞧见后方的三道山。 “胡三太爷吃尸丹,炼那胡仙,其余四位太爷炼了四仙,心情大悦,胡友龙已死,其余叛徒弟子我已逐一清理门户。” “太爷思考再三,才命我带他回观里看看根骨。” “不是所有人,都能命承它们五位老太爷。” 老头眼中透著唏嘘,还有一丝丝羡慕。 他似乎比较通透,知道白巍身不由己一般。 罗彬心突突在跳。 他一直看著老头的脸,从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面相问题,言语中也没有任何迴避性的內容。 的確,老头没撒谎。 山穷水復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头带著濒死状態的白巍走了。 他留下了一只白仙,负责给白纤和徐彔疗伤。 至於老閆头和閆囡,魂魄影响不是白仙能够治癒的,只能等其慢慢恢復。 …… …… 一晃眼,时间就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一个村民敢靠近老閆头家。 他们都是绕著远路走。 当然,没有了恶仙作祟,村里的紧绷消失了,村民能自由出入村子,少了很多戾气。 其实第二天,老閆头和閆囡就清醒过来。 老閆头一切如常,閆囡如是。 就是灰四爷总是去贴近閆囡。 最开始閆囡怕,架不住灰四爷脸皮厚,又是给閆囡作揖,又是翻肚皮的,化解了閆囡的畏惧。 罗彬知道,就和白巍一样,灰四爷一样是睹人思人。 它和胡杏的分开,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 那它就不是背叛了胡杏。 白巍如此对待閆囡,同样有了缘由,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造成的错误,才会如此懊悔。 …… 傍晚,閆囡做了一桌子的菜。 就连灰四爷都有一个盘子,装满了吃食。 “这等下去,不是一回事儿。” “白青矜的魂魄在这里,神霄山也有陈鸿铭,迟早会找到咱们。” 说这话的时候,徐彔瞄了一眼白纤。 其中还有个问题,白纤对白青矜没有任何情绪,她明明什么都知道,记忆没有错乱,可她就是无动於衷,和白青矜动手时是,如今白青矜死了,她一样情绪没有波澜。 空安留下来的虫,影响大到可怕。 “我等会儿上去看看。”罗彬回答。 白巍被接走这三天,五仙观的老头没有再来过。 按照白巍的情况,如果没有“机缘”,应该是必死无疑了。 罗彬无法確保,五尸仙会选定白巍,他也不清楚白巍这个人的根骨怎么样。 仙家的性格本就多变,五尸仙能找白巍,难道就不能找別人? 如果白巍死了,他们留在这里就的確没有了作用,儘早离开,才是正途。 “一起去吧,哎。”徐彔嘆息。 “这叫什么事儿。”他又嘀咕了一句,才动筷。 一餐饭吃完,天都黑了。 徐彔和老閆头都喝了两杯,晕乎乎地起身,要往房间里走。 两人同时僵站著,老閆头一个激灵,酒基本上醒了。 徐彔摇摇晃晃,手指著院子,拖长哎了一声,说:“罗先生,我喝醉了?” 罗彬顿然转头。 入目所视一人,穿著乾乾净净,板板正正的蓝天白云出马仙袍。 一头白髮,居然多了一些黑色,皱巴巴的皮肤舒展开来不少,变得紧致。 白巍本身过了花甲之年,在柜山受的心理折磨不少,出来以后,又遇到一系列的事情,人早已老得不像话。 此时此刻,他居然年轻了不下十岁。 吱吱。 灰四爷叫了两嗓子。 徐彔一手扶著桌子,眼珠子瞪大到滚圆。 白纤如临大敌,挡在罗彬身前。 白巍静静站在院中央。 大概一分钟左右,他才往前走。 进堂屋,无视了白纤,无视了罗彬,更无视了徐彔。 他停在了閆囡身前。 老閆头满头大汗,却动弹不得。 白巍身上的气场太强,罗彬等人都被压制,更何况他一个普通人? 反观閆囡,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你,不是杏儿。” “我害死了她。” “你和她,好像。” 白巍的语气,透著一抹抹哀伤。 “对你造成的影响,老夫深感抱歉。” 白巍居然微微弯腰,和閆囡行了一礼。 閆囡有些手足无措。 “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答应?” 白巍直起腰,眼神中带著恳切。 “如今,老夫也算恍然大悟,更有机缘,五仙出马后,再进一步,哪怕是回了萨乌山,我也能有一席之地,能分到一座山头。” “你,將是老夫如今唯一一个亲传弟子。” “我亏欠杏儿的,会全部给你。” “你所要做的,就是要竭尽全力出马,並且最后做到五仙出马。” “杏儿的性格十分强势,她对自己的要求极高极高,柜山,荒废了她的资质,她总是耿耿於怀。” “你能否答应我,算是完成她的遗志?” “嗯,他日我会收回杏儿的魂魄,你可否愿意让她在你身上寄存,不是夺舍,我可以作保。” “让她做你身上一缕烟魂。” 白巍的眼神,期待太多。 罗彬,徐彔,自是保持安静,没有开口插话。 白巍收徒。 这是机缘! 尤其是眼下的白巍,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 可閆囡毕竟是个普通人,她答应与否,都是她的自由。 大概几秒钟,閆囡摇了摇头。 白巍一怔,眼中儘是落寞和苦涩。 隨后,閆囡却看了一眼老閆头,她缓缓跪倒在地,头垂下。 “白爷爷。” 閆囡轻声喊道。 第881章 一条道走到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1章 一条道走到黑 老閆头眼中透著欣慰。 閆囡拒绝白巍的时候,说实话,他心都悬起来了,还一阵阵失重坠空感。 是,恶仙让人寢食难安,尤其是灰仙娶亲,夜夜堵门,他和閆囡爷孙女俩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可五仙观给村子带来的好,不是一年两年,也不是十年二十年,是一代又一代,绵延至今。 然后才出现问题。 他如今也清楚,五仙观的问题已经解决。 要是閆囡能够拜师学艺,那才是唯一出路啊!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 三天前院子里的打斗。 全村对他们家都避讳莫深。 如果不是罗彬他们还在,恐怕他早就收拾行李,带著閆囡去投奔亲戚。 閆囡拒绝了拜师。 她喊出这一声白爷爷,简直是兰心蕙质! …… …… 罗彬,走出堂屋,进了自己的房间。 余光能瞧见徐彔没走,他甚至在抱拳,是恭贺白巍。 徐彔性子乐天,虽说表明过对白巍杀死白青矜这件事情的担忧,但眼下这情况,白巍必然会和几人同行,他去和白巍打好关係,就合情合理。 当然,白纤一样是直接离开,没有多停留片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待在屋中,坐在床上。 罗彬看著钨丝灯,一阵阵出神。 他无法形容。 是,白巍对胡杏的情绪,很浓烈,这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 他也是凭藉这一点,才能让白巍清醒过来。 閆囡换了一种方式,她愿意做胡杏的替身,看似白巍得到了救赎。 或许,这对白巍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以及寄託的方式。 可胡杏呢? 一缕烟魂。 做鬼? 还有,胡杏真的还有魂魄存在吗? 想了半晌天,其实没有任何作用。 关於胡杏,一切决策都在白巍身上,他是个外人,没有权利干涉。 躺上床,灰四爷爬上了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个合適的位置蜷缩躺下。 罗彬的困意逐渐涌来,沉沉睡了过去。 再等罗彬醒来时,已然天亮。 入目所视,白巍坐在他房间的桌旁。 和以前不同,甚至和前几天身穿黑袍的白巍同样不一样,那是一股极为特殊的高深感。 灰四爷早就不在罗彬腰腹处,而是静静趴在枕头边儿上,一直看著白巍。 “白老爷子。” 罗彬起身,语气透著恭敬。 “你倒是没食言。”白巍平静道。 “是上一次,还是此次?”罗彬说。 白巍略沉默,大概几秒钟,他便说:“我本想说,应该回萨乌山,地宫一脉,对我萨乌山中人愈发狠毒,是必须要一队人,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只不过那位徐先生告诉我,戴志雄在你们的算计下,很有可能被六阴山给捉走了,因此我想找戴志雄报仇,可能要去一趟六阴山。” “六阴山又与你有深仇大恨,见了你就必杀之,我一个人恐无法对付六阴山太多先生,那种地方又不可能请萨乌山的仙家队伍去,六阴山未曾得罪我,萨乌山也未必愿意招惹他们。” “因此,我要和你们去一趟先天算的山门。” “他说你身上先天算的法器匱乏,导致手段薄弱,进一趟先天算,能让你有足够的自保手段。” 白巍这番话有好大一个圈子,最后那一句更是徐彔编纂的。 罗彬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缺少法器,当然,同样没有说过要完善传承。 徐彔编,就不奇怪。 白巍再度开口说:“六阴山我是略知一二的,你拿了法器也不可能如何。” “袁印信那廝,是先天算的人,我清楚先天算究竟是什么,当年我们才会被袁印信所矇骗,被困在柜山。” “你是想从先天算山门中得到对付袁印信的办法,或者是你发现自己的先天算传承不完全,对吧。” 罗彬心砰砰直跳。 没错,作为一个从柜山中逃出生天的人,徐彔那点儿话术,怎么可能瞒得过白巍? 毕竟白巍等人和袁印信面对面斗过,虽然更像是单方面送死,但总归,他们见到的先天算招式比徐彔多。 “我可以陪你去一趟,相应的,你要和我对付戴志雄,且你要跟我回萨乌山。”白巍再道。 “戴志雄我明白,萨乌山又是为何?”罗彬不解。 “你去了便知道,老夫还能害你不成?”白巍语气稍重。 其实两人的交谈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白巍依旧透著他的“霸道”,只不过,以前他的霸道,实力不足以支撑,现在明显不同。 “好的。”罗彬点点头。 白巍面露满意之色。 “灰四,你还要一直跟著罗彬么?” “你应该跟著閆囡了,囡囡说过,你前几日很贴她,嗯,这很不错。” 白巍再道,目光落在灰四爷身上。 “吱吱吱。”灰四爷应了几声。 白巍皱眉,沉声问:“你確定。” 灰四爷又吱吱几声。 白巍本来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扶在桌面,桌上那只手微颤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白巍站起身来。 “准备好吧,我们稍后就出发。”白巍再看一眼罗彬,要往屋外走。 “要放了白青矜。”罗彬一句话,顿让屋內氛围骤变。 一股冷意从白巍身上透出。 “放不了了。”白巍摇头。 “我知道她是什么身份,那位徐先生已经和我说过,这件事情要妥善处理,我若放掉那白青矜,她必会回到神霄山,我会给萨乌山带去大患,而这件事情已经到了无法解释的地步,我身上的五仙全死,无人可赔命,总不能让我把命赔给她吧?” “罗彬,先生当久了,你怎么开始变得优柔寡断起来,和张云溪一样?” 白巍最后这句话,明显透著不满。 稍顿,他又说了一句:“除非,你能够保证放了白青矜,神霄山不会报復,只不过这不太可能,徐先生也说过,神霄山要追杀你们,还要捉你回去。” “他们甚至还想要你的小命,去给他们的某个祖师续命。” 徐彔的言论明显有失偏颇。 “是承丹。”罗彬纠正。 “不管如何,你死了,他们的祖师就可能活,这不是续命是什么?”白巍摇摇头。 无人知道白崤山请祖师,不光是帮那位老观主师祖兵解,更顺道请了雷涤盪魂魄。 白巍隨之再问:“你能確保么?你能,我现在就交给你白青矜,如果你不能,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提,我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將这件事情永远瞒下去。” 第882章 尾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2章 尾巴 罗彬戛然无声。 他无法確保。 神霄山明事理的,恐怕只有一个白崤山。 如果说,最开始那些道士只是想把他带回去,明面上是用先天算,暗地里那观主白子华是想让他承丹,作为两种手段。 那现在,绝对不止是这样了。 白青矜的死,会彻底点燃那群道士的怒火,白崤山还会保持白青矜口中所谓的道心吗? 毕竟,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死了一个他最信任的师妹,峰头的真人。 再退一万步,白青矜负伤回去,就算是断腿,她依旧还活著,中尸白溢出的活著,她说什么话,白崤山肯定都得判断衡量。 当一个真人中尸白出现的时候,情绪会支配其做出任何事,神霄山的问题,是观主真人白子华另一面的问题,而绝对不是所有真人的问题。 罗彬篤定地做过判断,其余真人,至多是同意用先天算来加持。 “你为什么不说话。”白巍再度开口。 罗彬的出神被打断。 “如果神霄山的人找到我了,这件事我一力承担,和你无关。”白巍面无表情地说。 站起身,他朝著屋外走去。 房间里本就没什么东西,罗彬不需要收拾。 他隨后出房间,徐彔和白纤都准备好了。 閆囡和老閆头站在堂屋门口,两人都面色踌躇。 罗彬稍稍鬆了口气,其实他还担心一件事,就是白巍会带上閆囡同行,他们身边跟一个普通人,著实不是什么好事,还好白巍没有上头。 罗彬走至白纤和徐彔身旁。 徐彔小声凑在罗彬耳边说了句:“成了罗先生。” “嗯?”罗彬眼皮微跳。 徐彔稍稍耸动左肩。 他衣服里钻出来个发白的小脑袋,贼眉鼠眼地瞅著罗彬。 “嘿嘿,灰仙,出过马的,这三道山上的仙家可多,我身上还藏了几个没出的。” “白老爷子够给面子啊。” 徐彔压不住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灰四爷钻上罗彬肩头,衝著徐彔衣缝里那灰仙吱吱叫了两嗓子。 那灰仙居然一下子缩回去,蛰伏不出。 灰四爷一扭屁股,同样钻回罗彬衣服中。 隨后便是出村,罗彬联繫了沈东,因此他们刚到村口的时候,车已经来了。 瞧见白巍,沈东立马行了一礼,喊了声白老爷子。 白巍在南坪市玉堂道场的落脚点道观出现过数次,去济水市也有他,沈东自然熟悉。 一行人上车,开始了又一次的赶路。 …… …… 大约半小时左右,三道山脚下又出现一辆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两人的脸。 四十余岁,圆脸,单眼皮,相貌中庸普通的戴形解。 另一人,正是上官星月。 赶路的风尘僕僕让她脸上有一丝疲倦,这形成了另一种美感。 从太微垣局出来之后,戴形解其实很茫然,完全没有方向感,是,他说了要找戴志雄主持大局,可怎么找,这是个最大的问题。 上官星月却说她能找到。 戴形解自然深信不疑。 连续不停地赶路,终於瞧见这座风水尚算不错的山。 “师尊就在这里?”戴形解问。 “他们走了。”上官星月眺望著西方。 …… …… 赶路用了整整五天。 沈东完全按照徐彔的指示,最后抵达之地,是一座紧邻著大江的镇。 车停在镇口,徐彔带头下去。 江水肆虐奔腾,波澜壮阔。 镇这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镇对面,是一座座连绵不断的小山。 那些小山无一例外都不高,至多大几十米,就像是算珠一样洒落在地。 一时间,数不清山到底有多少座。 “干龙水隔十万山,翻过九重入先天。” “我没来过这地方,不过,果然和那些老头子说的一样,也和典籍记载中的一样,好大一条干龙水。好大一片翠绿峰。” “先天算,就在这十万山峦之中,能不能找到,就要看罗先生你的本事了。” “需要先找到先天算的主山,灰仙才能派上用场,带我们打洞入內。”徐彔一脸的正色,罕见的没有其它那些没营养的话。 罗彬没有回答,依旧眺望著对岸。 风水之中,水的存在甚至比风还重要,水聚则气生。因此,古往今来,靠水而生的人往往过得更富足。 內陆如此,近海之地更甚。 水就是天生的聚財行运之路,泛舟於水上,纳財入库中。 於普通人来说是財,再往上一点说,就是运。 於人来说是小运,於国来说是大运。 罗彬也算进出过不少大风水地了。 遮天之地,便能算大风水之所,也只有一个天机山外,有著山峡之间的大河流,临近天机门附近,还有瀑布和潭水。 像是走蛟山,那里的水则小气很多,不过依旧催生了贪狼上岭蛇这种风水,真让那条风水蛇带著羽化尸翻过去,恐怕蛇食心狱都能覆盖整个走蛟山范围,逐渐形成类似於浮龟山的存在。 当然,规模会小得多。 眼前这条河,更大过於天机山外的峡江。 “我暂时看不出来什么东西,恐怕要到对岸之后才能有一丝线索。”罗彬如实开口。 “呃……正常,正常,你不也没来过吗?” “赶了好几天路,是得去找点儿好的,先垫吧垫吧肚子,然后咱们从长计议。”徐彔倒是不急,不再看那条大江,也不看对岸的山,转而看向眼前的傍江小镇。 白巍虽说五仙出马,但对风水一窍不通,只是默默跟隨,白纤被虫影响,时间越长,罗彬就越感觉到,她一切正常,却一切都透著不正常。 几人再上了车,车驶进小镇入口,罗彬扭头看一眼后方。 “怎么了罗先生,你最近这几天总往后边儿看,不会是有什么尾巴跟著我们吧?”徐彔稍有疑惑,又说:“灰仙没有示警,三道山厉害的就是五尸仙,那个老仙儿早就过了尸解能醒来的年份,那五位太爷太奶都跟著白老爷子出来了,不可能有任何尾巴。” 罗彬无言。 他最初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可的確,冥冥之中,他一直觉得有人跟在后边儿。 这是独属於情花果的特殊联繫。 张云溪吃的情花果不够多,只有在近距离范围內有这种感应。 他吃得也不够多,虽说那感应能辐散得更远一些,但也不会太远。 柜山之中有人走出来了。 且那人从他们离开三道山后,就一直跟隨著他! 上官星月吗? 柜山之外,就只有一个上官星月。 戴志雄如果落入六阴山手中,地宫群龙无首,可能会乱,上官星月出来也不无可能。 她,来找他? 还是说,这是一种巧合,她离开地宫,也要进先天算山门? 她知道的更多一些? 或者说来者另有其人,袁印信重掌了柜山,总有活下来的柜山弟子,他因为一些莫名的缘由,在关键时刻,都没有上身他,是因为不能上身了? 因此,袁印信派遣了人手出来,要將他擒回去? 后者,罗彬可以说出来。 如果前者,就不太能。 白巍对柜山的人,尤其是上官星月,不存在有沟通和化解矛盾的可能。 白巍对胡杏的懊恼够深,即便胡杏死於戴志雄之手,他也会更恨柜山,因为是柜山囚禁了他们二十多年。 如今,白巍清醒通透,越通透的人就越不会压下情绪。 还有一点。 白巍说了要找戴志雄报仇,都没有说要去柜山报復,袁印信给他的阴影太深。 因此罗彬才断定,白巍见了上官星月,上官星月便十死无生,甚至还会饱经折磨而亡。 “没有尾巴,我们每一次停车休息,三十里范围內都会有仙家去探,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一股相同的气息连续靠近我们。”白巍开了口:“你不用担心神霄山的人会跟上来,三道山就没来,这么远,完全没可能了。烟魂的拘禁方式,不会露出任何气息。” “好的。”罗彬顺势回答。 第883章 瑞妖喜胜尸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3章 瑞妖喜胜尸 如果是上官星月,他能確保上官星月没有危险性。 若是其余柜山人,他一样能確保,能在对方想对他不利的时候自保,並让白巍和白纤发现。 车彻底入了镇內,宽阔的马路两边,是林立的商铺,行人匆忙,人头攒动。 路面上车流也不少,这镇是个交通要道。 徐彔向来不会亏待自己一张嘴,没多久就找到个苍蝇馆子。没到饭点儿,馆子里没什么人。他点了一大桌子菜,还在对菜单品头论足。 沈东则先去找住处。 他速度也是快,菜刚上满桌,人就回来了。 “老沈是有点儿东西的。” “大江南北,简直是哪儿都通。”徐彔讚嘆。 单看外表,徐彔其实年轻不了沈东两岁。 沈东笑了笑,才说:“徐先生谬讚了,云溪先生好走动,早些年我也年轻的时候,就和他去过不少地方,之后他很久没回来,前段时间又跟著他,如今跟著罗先生和徐先生,总在路上,我多了不少见识,云溪先生说,像是我们这样没资质的外事弟子,见识只要够多了,总能知道一些事情,只会有好处。” “那是,別的不说,就咱们去那些地方,哪一个说出去不值得称道?尤其是今儿,老沈,你是有大机缘了。” “徐某我也不能吝嗇,这几道符你拿著,还有,这道拆解过的符,你也多看看,没有资质不重要,能把这东西死记硬背下来,能画出来,你这辈子有了。” 徐彔起身,递给沈东一小把符籙,最上边儿一张符,类似於当初他教罗彬那种,拆解开笔画的符,当然,並非河魁斩尸符。 符画很简单,应该是低级符的一种。 只不过,出自徐彔之手,再怎么低级,也是符术一脉的东西。 沈东懵了,接过符籙的时候,脸色都涨红。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嘴唇嗡动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吃啊,老沈,你也別太激动,这都是你应得的,毕竟徐某我吃你的,喝你的,不能让你啥都白给,是吧。” 徐彔坐回去,夹了一大筷子扣肉,塞进嘴里,直呼过癮。 沈东小心翼翼將符收好,才勉强抑制住激动和兴奋。 “对了,徐先生,罗先生。” “我找落脚点的时候,顺道和屋主打听了一些消息,这条江,叫做太始江,江水湍急,江面宽广,他们这座镇,名为胜气镇,镇上有码头,有商船,也有渔船,不过没有人愿意去江对面。” “江对岸有问题,靠近的船,莫不是翻了,就是出了別的事。” “侥倖能上对岸的,也再没回来过。”沈东的语气很慎重。 “还有呢?”徐彔眼中多了几分慎重。 “时间不多,那屋主也不愿意多提及,他只是说,我们非要渡江的话,能联繫人卖给我们一条船,却不能帮我们找船夫,也没有嚮导。因为江对岸完全无人了解。”沈东没能说出来更多。 “行,消息可以慢慢探,老沈你已经表现很好了。”徐彔点头。 这一餐饭,眾人的话都很少,各有心思,各有分析。 罗彬心头更隱隱有些悸动。 如果说,江对岸就已经有问题,人不可入內的话,那岂不是说明,先天算得山门辐散到了这位置? 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来了。 徐彔对先天算山门的认知不是这样的,他更多认为是山有阵,灰仙可挖洞去破,六阴山法器可以寻生,他们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先天算山门內生气最厚重的地方,甚至是一口羽化善尸,或亦是尸丹,再从那个地方,从山门內部探索。 如今,外沿似乎就有先天算的影子,这就说明,他们过江,就已经要进山门范畴,甚至是某种风水阵內了? 一餐饭吃罢,沈东买单,又带著几人去住处。 胜气镇紧邻江畔,他们先前去的街道,稍微在內部一些,而沈东找的住处,可以说直接临江,只是没有紧贴著江岸,大概有个十余米的距离。 住处外没有任何遮挡物,能直视江面,往两侧看,不光是有住处,还有一些商铺,或者是渔民居所,商铺卖的是水上能用的东西,渔民院子外则撑著渔网,还有人正在拆网上鱼虾。 罗彬没进院子,而是缓步走到江水边缘,水汽自岸边涌上,湿润而又微凉。 眺望许久,罗彬喃喃:“太始惟一。其莫先於水,水中积浊,遂出成川,气者,水之母。水者,气之子。气行则水隨,而水止则气止。子母同情,水气相逐也,夫溢於地外而有水跡者为水,行於地中而无形者为气。表里同运,此造化之妙用。顾察地中之气,趋东趋西,即其水之或去或来而知之矣。” “真就是回“家”了唄?”徐彔停在罗彬身旁。 “不算,只是水法中的观水而知气。”罗彬摇头。 “这里的风水,都是先天算的,要是罗先生你能如鱼得水,咱们才能行而无碍,问题反正已经出现了,符术不少前辈来过这儿,这条江我知道,可江不能去对岸,我是真的不知道,至少一甲子之前不是那样,当然,一甲子是很多年,年轻的完全不知道了,这也正常。” “只能说,多年沉寂,先天算终於有变化了?” “和柜山有关?柜山成立了多少年?” 徐彔一连番的话,既是將厚望寄托在罗彬身上,又提出一个直接性可能关联的问题。 “我不知道。” 罗彬摇头。 “呃……好吧,你的確不知道。” 徐彔又眺望一眼江对面,眼中流露出深深思索。 招魂的事情,罗彬简明扼要和徐彔说过,两人合作进先天算山门,他不可能瞒著徐彔。 徐彔也就简单知道罗彬先天算的来由。 “好了罗先生,就先这么著吧,先休息好,老沈等会儿会去买船,我和他说了,儘量找年岁大的买,越来越好,七八十岁那种最好。” 徐彔伸手拍了拍罗彬肩头。 的確,一时半会儿罗彬也无法想到什么。 单纯观测江面,得不到什么信息,最多现在看出一个,江湖泼面无案,势不可挡。 的確,太始江水面奔腾,水势汹汹。 这是胜气。 小镇取名胜气镇,也是这个缘由。 同徐彔转身要回院子,才瞧见白巍就站在两人身后三米处。 从白巍的脸上,罗彬能看出一丝丝冰冷和杀机。 “这里不是柜山。” “如果这里有人,那都是单纯先天算的人,若先天算真有人存在,不能贸然动手。” 罗彬神情凝重。 “最好和袁印信无关。”白巍只答了一句话,便转身先朝著院子走去。 时值傍晚,火烧云掛在天际,夕阳通红,宛若一颗丹丸。 小时候,罗彬每次看到类似这样的夕阳,都会下意识地伸手,用手指虚捏,想像成一颗真正的丹,將其吃下去。 院內的墙上其实立著两条小船,一米见宽,几米长,最多在近水处打渔,过不了江。 房间不少,沈东逐一给大家安排,再然后他才离开,按照徐彔的嘱託,买船去了。 罗彬没有困意,他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睡不著,又出门,其余人都在各自屋里,他一路再走到江边。 这一次,不是直接眺望江,罗彬低头看水。 关於水法观水之说,第一点,叫做望气,这个望气,又不是算命术中的望气,望气知吉凶,能够辨別水的五气。 夕阳的红,让水多了一丝红,红中又带著一股极其特殊的蓝。 很多好山好水的地方,水都会有一些发蓝。 “的確是胜气,除了胜气呢?”罗彬低语。 他蹲身在地,双手扶著江岸,头直接没入水里。 冰凉的江水冲刷在脸上,一时间眼睛无法睁开,耳朵里灌满了水,开始有一股重重的挤压感。 罗彬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先习惯这股水压。 隨后,他睁开了眼。 水绿又带著一抹红。 蓝是胜气,红是夕阳光,他专注地看著前方。 悠悠荡荡的水,表面是湍急的,下层则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隱隱约约,罗彬瞧见了一抹怪异的顏色,首先是黄,慢慢的成了黄绿,绿色在极远处又变得墨黑,最后居然混杂著像是有些褐色在內。 脑子猛地一嗡,罗彬就要起身! 水有五气,瑞妖喜胜尸。 妖尸两气为凶! 水果然有问题! 肩头,忽然被一双手死死地压住,那双手拼命將罗彬往水里压。 罗彬一个猝不及防,肺里直接呛水,一咳嗽,呛水就更多。 再加上他现在的姿势不稳,根本不能撒手,会直接被推进水里! 身体绷紧,他极力直立起来。 可压著他那双手力气太大,非要死命將他推进水里。 这僵持大概一两分钟。 忽然,肩头上一双手被拽开。 罗彬猛地一下直起头来。 沉闷的声响隨之入耳,是一个人重重砸倒在地上。 一手立马搀扶住罗彬肩头。 另一手举起,手中赫然捏著一把铜剑。 白纤眉毛都快竖起来,冷眼盯著那人。 那倒地的人,双手还在不停地拍打,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显得很兴奋。 第884章 这一眼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4章 这一眼 他身上衣服很旧,却洗得很乾净,都褪色发白。 他从地上爬起来,不光是拍手,还兴奋地跳脚。 院子里,徐彔匆匆走来,比他更快的是一道白影,躥至罗彬肩头。 灰四爷吱吱吱衝著那跳脚拍手的人尖叫。 徐彔到了罗彬身旁,他胸口衣服里鼓鼓囊囊,探出个头来,正是白巍给他的灰仙。 灰四爷没在罗彬身上,就是跟著徐彔了。 白纤的剑,没有甩出去,因为罗彬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否则那人早就被钉死在地。 接连呕了好几口水,罗彬不停地咳嗽著,徐彔赶紧拍打罗彬后背。 “怎么搞的,身上没水,脑袋进了水?” 徐彔脸上的诧异,逐渐消散。 他瞧见了那人湿漉漉的双臂,加上罗彬的咳嗽,已经能联想到画面了。 首先,肯定不能是这人將罗彬压进水里的。 唯有一个解释,罗彬钻水里去勘风水?被这人从背后来了个措手不及? “是个疯子?”徐彔再喃喃。 罗彬终於完全直起身来。 “收手。”他低语。 白纤这才垂下手,杀机逐渐散去。 灰四爷没有继续吱吱叫了,反而衝著罗彬抖了抖腿。 那人又嘿嘿笑了两声,扭过身,朝著远处跑去。 “守村人。”徐彔摇摇头。 “罗先生,你警惕性不够啊,还有,怎么勘风水,脑袋钻水里去了?水下能看见什么?”徐彔疑惑问。 罗彬知道守村人代表的含义。 只能说,他的確大意了。 可这种情况,一切都正常,他勘查风水又入了神,更有所发现,才会疏忽。 最主要的是头钻进水里,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尤其是靠近他的脚步声。 没有就刚才的事情多扰乱心神。 罗彬稍稍整理思绪,才说:“水下自然有发现,观水无结果,便望气,望气之法,能瞧见水中五气,胜气在左,尸气在右,此尸气非彼尸气,水中尸气为大凶,这就是其余人想要去江对岸,容易沉船的原因。” 徐彔眼皮微跳,若有所思:“那水中是有尸了?” “太片面和表象了,是水凶,绝对不局限於尸。”罗彬言语果断。 就在这时,近岸的水边,一条船从远处驶来。 到了位置,船还没有停稳就跳下来一人,正是沈东。 隨著船靠稳了,另一人才撑著一根扶拐上了岸,那人穿著小马褂,皮肤皱皱巴巴,脑袋光禿禿的没头髮。 一双眼珠泛黄,腰间掛著卜刀,腿缠著细麻绳。 罗彬若有所思。 徐彔眼中则略有精光。 沈东到了近前,那禿头老人杵著拐,同样到了近处。 “这位是刘水生老爷子,他的船是够用的,他是个捞尸人,已经金盆洗手超过十年了,这条船能辟邪。”沈东介绍。 “你们想去太始江对岸。”刘水生瓮声开口,他像是抽多了烟,坏了嗓子,不光是瓮声,还有些粗哑的烟嗓。 “有些事情,本来该跟著我们这代人烂进土里,可沈老板的確给的太多了,我这老骨头,就把事情再拉出来说一说。” “愿闻其详。”徐彔眼中透著一丝丝精光。 “胜气镇对面,以前的確有个小镇,是喜气镇。” “两个镇子相互往来,互通有无,对面卖山货,这边儿方便进出城,便是城里的小玩意儿。” “喜气镇什么都是好的,住在那里的老人多数八十高寿,便是死,都是善终。” “可忽然有一天,江涨了水,很怪异,水没过了喜气镇,胜气镇却毫无影响。” “从那一天开始,喜气镇就没有人过来送货做买卖了,有那边镇上的人回去,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也再没来过对岸。” “镇上疑惑的人不少,组织了一群人过去看看,船刚过江中央就翻了。” “我当时年纪还不大,我家老爷子,还有我爹,他们撑著捞尸船过去,最后我爹跑回来,他说岸边站满了人,全都是喜气镇的镇民,还有一些半截身子没入水中,站在江水里。” “老爷子被抓住了船,拖进了人群中,出不来了。他赶紧跑了回来,才保住小命。” “再之后,我爹连著发了好几天高烧,他在一天夜里撑著船去对岸了。” “那晚上我是醒著的,瞧见他出屋子,瞧见他嘴里一直喃喃念叨著回镇,我根本不敢喊他,最后他消失在江面上。” “此后陆陆续续好几年,还是有镇民去探,甚至请了先生来看,没有一个人能活著回来。” “镇长下了封口令,这件事情不能再传下去了,以后喜气镇就当从未出现存在过。” “这一晃眼,小七十年过去,该死的早死了,小的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家里有长辈的,可能会训诫几句不要过江,没有的,想去弄点儿山货来卖的,还是会过去,沉了的船,就是最好的教训。” “近几年,也就没有人再自寻死路。” 刘水生语速不算快,却將事情说得基本上清晰明了。 “你们几个年轻人,太面生,我不知道你们出於什么目的想去看,最好放弃这念头,生命诚可贵啊。”刘水生长嘆一声。 “我还爱情价更高呢。”徐彔嘀咕了一句,他声音格外小,听不太清。 “什么?”刘水生皱巴巴的眼皮抬起,直直看著徐彔。 “没什么,我意思是,再出更高的价儿,你愿不愿意撑船,带我们往前走走,不用走到对岸那么远,江中央,安全地带就行。”徐彔一脸正色。 刘水生摇摇头,甩了甩手袖,转身朝著来时方向走了。 当然,確切地说,他来的时候是撑船,回去是徒步,只是方向一样。 “好吧。” 徐彔无奈地摊开手。 “罗先生,你看到的尸气,和他说的事儿相关吧应该?一整镇的人被淹死,停尸在镇边,水中。” “肯定不局限於普通尸气,应该是风水的改变,杀了那么多人,风水形成“尸气”?” 罗彬点点头。 “那肯定是人为了,否则一条江涨水,怎么可能只在对岸,不是两边一同?” “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彻底封锁进先天算的路?就连最外边儿,都不放过?”徐彔在分析。 “只有过去看看才知道,如果真如刘水生所说,只有那么一点点问题的话,白纤道长和白老爷子是能解决的。” “还是有问题,总之必须留个信得过的人,要给我们一线生机。”徐彔摇摇头。 “老沈,你再去准备点儿东西。”徐彔语速飞快,讲了一系列物品的名字。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 “先回去休息吧罗先生,为了保险起见,咱们不会晚上渡江的,我要去找那个刘水生,他喜欢钱,又不要钱,那大概是卖船的钱够了,可人总有不够的东西吧?”徐彔舔了舔嘴角,眼中透著势在必得。 罗彬皱了皱眉,他没说別的,径直走向院子,白纤则跟著他走。 回到院內后,罗彬低语两句,白纤才走向自己房间。 反手关院门,又回头看一眼,徐彔和沈东已然走远。 心跳忽然落空半拍。 罗彬转过身,看向沈东和徐彔离开的相反方向。 那位置地势稍稍偏高,就像是一条脊骨似的,朝著江边靠近。 一间小院坐落最前头,从院子里出来,下方就是江水。 更確切说,那里像是个崖台,高度在十米左右。 也正是因为那高度,水不会淹没到上方,才能修院子。 罗彬瞧见一个很模糊的男人身影,正站在小院门口,似是在望江。 …… …… 院门是开著的。 上官星月静静站在那位置,眺望著前方江水。 “根据望气之法来看,这江水一半胜气,一半尸气。”上官星月轻喃。 “呃……我们的望气,不太一样,六术的望气,是看人。”戴形解就在上官星月右侧。 这恰好挡住了上官星月的身影。 “不过,师妹,师尊真的会在附近吗?”戴形解透著不解。 “这一路上,你是在追著某条线索走,可偏偏师尊又不在这里,你是怎么判断的?”戴形解又问。 “戴师兄,你的问题,有一点点的多。” 上官星月扭头,目视著他:“你不相信我吗?” “怎么会?如果我不信师妹,就不会和师妹出来了。”戴形解立马摇头。 “咦……” 他眼皮微跳,忽地转过身,顺著江岸,朝著斜下方远处眺望! 这一望,他恰好瞧见了一个人,正在看他! 上官星月同样侧身,看向那个方向,不过,戴形解完全挡著她,她能看见,下方的人却不可能看见。 这一眼,上官星月眼中充满温和,还有淡淡的喜悦。 第885章 出马出黑的愿景,棋子突破的想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5章 出马出黑的愿景,棋子突破的想法 “那人,在看我们。” “不对劲。” “他好像知道我在这里,他在看我?”戴形解心头蒙上一层淡淡的警惕。 “师兄,不要惹是生非。”上官星月轻语。 “好的师妹,我会保护你,只要无人对你对我不利,为兄不会伤及他人的。”戴形解的语气很沉冷,很果断。 …… …… 果然,是柜山来人! 果然,不是上官星月! 罗彬的心跳又一次加快,警惕性达到了最强。 为什么这柜山来人,会直接暴露出来? 哪怕是情花果让魂魄本身出现了感应,此人依旧可以躲藏,可对方还是选择露面。 是……引诱吗? 引诱自己上鉤? 这种跟隨持续很多天了,对方应该知道自己这一边的实力配比。 真人道士白纤,五仙出马白巍,符术的徐彔。 马道,差了一个黑。 对方依旧不怕,甚至想要主动挑起事端,是因为做好了一切准备? 罗彬儘量平復呼吸和心神。 他没有贸然去喊白巍。 这和任何一次衝突都不一样,柜山道场全都是阴阳先生,哪怕是李云逸,都不是弱者,那个袁箜,若非因为啖苔制衡,消耗了太多实力,也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被他们拿下。 他一旦轻举妄动,就会落入陷阱和算计中。 收回视线,进了院內,再关上门。 罗彬再看一眼闭合的院门,他从腰间抚过,打开一个铁罐,黑金蟾入手。 口中发出古怪的字眼,黑金蟾一跃而起,落在院檐缝隙中,完全隱匿起来。 “你无需这么警惕,我们来时,灰仙就探查过全镇,没有危险跟隨。” “先前被人压入水中,实属你大意了。” 罗彬这才注意到,白巍居然坐在堂屋中。 来时查过,眼下呢? 这是一个明显的漏洞。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柜山来人是凭藉情花果之间的感应来追踪的,三十里的范围,是白巍自己的经验,或许也是一个被跟踪的標准距离? 的確,三十里已经很宽泛了,怕是灰四爷都没有这种本事,查到这么宽广范围內的气息。 还有,柜山来人是一定知道白巍的,极有可能採取相应手段,用来规避灰仙视听? 当然,罗彬没有提。 白巍的性格,是霸道。 说柜山,他一定动手,正中对方下怀。 真要动手,也不能是此地,应该是先想办法过了江,进了对面山中,这样一来,他们才能占据先机。 “我的確大意了,没有料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守村人,会想要淹死我。”罗彬如实回答。 “意外无处不在,哪怕是一个大先生,都有可能因为无心之失而死。”白巍摇摇头,又道:“灰四,你既然要跟著罗彬,为什么又失职?” 灰四爷钻出罗彬肩膀,小眼睛提溜乱转,尾巴耷拉著一动不动,耳朵还有些趴下去。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你再因为色心忘事,我断了你的香火,让你清静如水。”白巍这话乾脆利落。 灰四爷发出一声尖细的尖叫,嗖的一下钻进罗彬衣服里,瑟瑟发抖。 罗彬愣住。 一下子才恍然大悟。 徐彔身上那灰仙,最初露面的时候,灰四爷就打过招呼,先前他出事,灰四爷也是跟著徐彔出来的。 母老鼠? 一时间,罗彬还真不知道是哭是笑好。 “来。” 白巍招了招手。 罗彬进了堂屋內。 他手掌微斜,又示意罗彬坐下。 罗彬坐在白巍所指示的位置。 “你终究还是学了蛊。”白巍眼神略深邃。 “是的。”罗彬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白巍再度开口,说:“蛊,是虫,蛊术,也是驭的一种方式。” “本质上,出马是和仙家沟通,出马之前,多是仙家驾驭弟马,出马之后,则是老仙儿驾驭仙家。” “那我要提醒你一个点,你的蛊,不够灵动,这也是蛊的弊端吧,虫没有仙家开智。” “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柜山需要我们这一批出马仙?” 白巍明明在说蛊术,忽然又提到了柜山和出马仙,跳跃幅度太大。 罗彬摇摇头,说:“愿闻其详。” “我其实也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我那两位老兄弟还在的时候,我们一起思索分析。” “袁印信,是想將柜山打造成一个固若金汤之地,夜晚,山中有无处不在的邪祟,不分白天黑夜,鬼物肆虐游走,再加上风水的阻碍,柜山已经是一个寻常人不可入,不可出之地。” “可那只是针对於普通人,对我们来说,邪祟和鬼物的伤害性都不够,阵法也能被仙家破掉,袁印信一直在暗中操控,才使得我们无法离开那座山头。” “当柜山道场生乱,他无法操盘的时候,我们在柜山,就仿佛入无人之境。” “这足够体现出柜山的弱点了,它只能吸弱,不敢拉强。” “那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我们?”白巍再问。 罗彬皱眉,隨后回答:“驯化。” 上官星月曾说过,柜山想要同化出马仙。 可罗彬认为,同化两个字太好听了,驯化才是正確。 好比鬼物就是被驯化,邪祟则是被製造,不过,邪祟的根源魘尸,一样在袁印信的完全控制之中。 这何尝不是一种驯化。 是彻彻底底的凌驾。 “你的话,不太好听,不过我承认,这是驯化,而並非袁印信口中的让我们同化,接受,融入柜山,我们只能成为棋子,就像是那些邪祟和鬼物一样,在他的调拨之下行动。” “仙家的机敏程度,太高了,完完全全超过邪祟和鬼物,不谈邪祟,尸类的蛊惑性很强,就说那些鬼物,在仙家面前就像是没开智一般。” “如果成功驯化仙家,又让仙家遍布柜山,那即便是阴阳先生,也无法在柜山內任意走动,阻碍人的不光是风水,不光是那蹩脚迷惑人手段的两脚羊,闯入者想论风水,会发现,除了风水之外,还有很多解释不清的东西,譬如黄仙可以让人被困在一地,胡仙能真正改变人的视听,破除很难。” 白巍这一番话,让罗彬冷汗涔涔,一股后怕感涌来。 的確,柜山还是有基本规则的,至少他们摸索到了。 可如果这些规则中加入了仙家,那他们连村子都出不去。 “驯化,只是其一。” 白巍眼神更深邃起来,说:“我们考虑了更多的可能,因为我刚说的那些,只需要仙家就够了,根本不需要我们这些出马仙,为什么袁印信会在柜山中放下我们这几颗雷。” “他还是想要我们的,他想要出马仙的传承,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传承,最开始我们是工具,当我们完全顺从之后,下一代呢?弟子从哪儿来?自然只能柜山道场提供,当出黑的阴阳先生学会出马仙术,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罗彬,你仙家上身过了,你感受如何?” 白巍眼中的深邃,变成了阵阵精芒。 罗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白巍绕了一大圈,是要说这个? 原来,袁印信还有这么深沉的打算? 的確,这纵然是白巍的猜测,可这猜测是极度有道理的。 不然袁印信留著他们干嘛? 操控仙家,根本不需要用出马仙,控制仙家中的老太爷即可。 “你现在明白了吧?” “袁印信是不简单的,我甚至认为,他应该还有很多术,柜山之中那么多个山头,那些山头中,还有一些什么存在?正在被驯化中,或者已经驯化?” “他的棋盘,比你想像中的更大,更恐怖。” “你真的逃掉了吗?”白巍意味深长地再看一眼罗彬。 罗彬沉默。 白巍不知道袁印信能上他身。 能做出这样的判断,纯属是他对袁印信的认知太深。 “你逃不掉的,你是棋子。” “徐先生虽然藉口是你得到先天算完整传承,才能不被六阴山所伤,才能跟我一起去弄明白究竟,可我知道,你在负隅顽抗,你不甘愿当棋子。” “袁印信是一个从先天算破落中还留下的倖存者,或者不是他,是他的某个长辈,柜山传承到他手里,他要打造成一个不会陨落之地,不会让先天算在他身上重蹈覆辙。” “他或许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你即將能进先天算山门,或许你可以因此暂时摆脱他的算计,可你想要彻底不当棋子,还差了很多。” “你必须让他足够震惊,足够顛覆他的认知。” “甚至是,重重击溃他的心防。” “因此,你要先学会怎么彻底控制好灰四,用请灵符的情况下,让你和它融为一体,这也是道士说的天人合一,你要人马合一。” “与此同时,你也不要疏忽了你的蛊术,不要因为仙家更强,就觉得蛊术弱,那可以让你锦上添花。” “你出马出黑,就相当於扼断了袁印信的想法。” “不,你走在了他的前头!” “所以,不要再因为这种意外的事情死了。” “你要知道,如果那人在背后捅你一刀,你早就见了阎王。” 白巍,绕了两个弯子。 第一个大弯,是阐明出马仙对於袁印信的作用,要罗彬认知到这一点,主动获取出马的本事。 第二个大弯,就是纯粹的说教了,是说罗彬太马虎大意。 当然,这两个弯子中,还有一个点。 就是白巍认为的罗彬还不够清楚,点醒罗彬。 罗彬早就认知这一点。 才会感触稍弱。 如果撇开这一点,那白巍这番话,当真是太深邃,足够作为一盏明灯。 张云溪是亦师亦友,白巍的训诫,没有友的平和,只有严苛。 “我明白了,多谢白老爷子。” “我会谨记。”罗彬站起身,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白巍却依旧皱眉,目视著罗彬,视线没有任何偏移。 第886章 三子四妻亡,一子丟魂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6章 三子四妻亡,一子丟魂去 院內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凝滯和僵持。 就好像白巍还有意图,罗彬应该理解,应该知道,罗彬却没有反应。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罗彬才说:“白老爷子,如果没別的事情,我先回房间了。” 白巍沉默,闭上了眼。 罗彬再度抱拳行礼,退出堂屋,径直回到自己屋內。 白巍宽大的袍子下钻出一条胡仙。 这胡仙有三条洁白无瑕,美轮美奐的长尾,其面庞更是精致漂亮,就像是完美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活物。 这,是尸狐。 三道山老仙儿尸解,他的五仙家同样早就殞命。 老仙儿再也没有醒来,尸仙五魂不散,吃过白巍的五仙家后,再加上尸丹温养,它们形成了类似於活尸的一种存在。 这在萨乌山的记载中都没有出现过。 还有,三尾胡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媲美黑老太太。 白巍最初本不过是个刚五仙出马的人。 综合实力和白纤对比不相上下,最多,白巍年纪大一点儿,积累可能多一点点,却强不了太多。 三尾胡仙,再加上其余仙家同样不弱於胡仙太多,才导致白巍的实力被硬生生拔高一截。 胡仙那双狭长的眼睛,深深注视著白巍。 它口中却发出嚶声。 这和它的气场未免有些不匹配。 “不急。” 白巍摇摇头,他瞥了一眼罗彬的房门。 隨后,他才回到自己房间里。 大概一小时左右,院门又一次被推开。 徐彔面带兴奋,身后是沈东,先前那捞尸人刘水生,以及刘水生身后还跟著一人,衣服洗得发白褪色,脸上掛著憨乎乎的傻笑,左右四瞄。 “罗先生!快出来!说事儿了!”徐彔大喊了声。 罗彬推开房门。 他还没睡。 徐彔带回刘水生正常,身后跟了那个险些將他溺死的守村人,便让他视线微凝。 徐彔已经进了堂屋,刘水生將扶拐靠在桌上,他坐下。 守村人则在他身后站著,傻咧咧的笑。 沈东则回了自己房间。 罗彬进屋期间,白纤推门而出,跟到了罗彬身后。 “真就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不是?” “这位是刘胜气,刘老爷子的儿。” “咱们和刘老爷子谈船的时候,刘老爷子说他从家里偷溜出去的,然后才闹了一次乌龙。” “他也不是天生的痴傻,这事儿,有门道的。”徐彔语速连珠。 “我差不离都清楚了,不过我说的可能会漏东西,老刘,你来讲。” 徐彔本来就善於和人拉进关係,先前还是刘老爷子,这会儿就成老刘了。 罗彬微眯著眼,视线从刘胜气身上落至刘水生身上。 刘水生眼眶是微微泛红的,低哑道:“我家老爷子,我爹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胜气,哎。” “我一直觉得,这就是一个诅咒,老刘家踏进了半步喜气镇,就再也无法出去。” “大概五十年前吧,那会儿我已经二十有七。” “我接连娶了三妻,每一任妻子在怀孕分娩之后,都会离奇失踪,有人说在水上瞧见了她们,过了太始江中段,去喜气村了。” “这种事情发生了三次,我三十啷噹,哪怕是因为捞尸攒下来的家业,也不能让人再嫁给我,没有女人想死。” “又这样过了二十多年,喜气镇的事情逐渐沉寂下去,一些人该走的走,该死的死,我討了个外地婆娘,又生下孩子,为了让他能活下来,我给他取名胜气,胜气镇没问题的,我找先生问过,说这个镇完美承接著太始江的风水。” “还有,自打她怀孕起,我就日日夜夜注意著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胜气出生之后。” “甚至我每天夜里会锁好家中一切门窗,还会在她手上栓一根绳子,孩子就睡在我身旁。” “可古怪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天夜里我醒来,绳子断裂,孩子不见,家门敞开。” “我拼了命地往江面跑,撑船,拼了命地往对岸划。” “我还记得,那一夜的江风好大!” “我还记得,当我看见他们母子俩的时候,船都已经快到江中央了,眼看一切又要重蹈覆辙,我跳下船,拼了命地游,用出了我浑身解数,终於,在船到中央那一刻,我窜了上去,要將他们母子俩拖下水,带他们回去时,我看见了对岸的人。” “那成片成片的人,就站在江边,就站在江水中,他们每一个,脸上都带著喜悦笑容。” “他们一动不动,可我觉得他们好像在招手,我感觉自己也想笑,想放弃抵抗了。” “甚至我老婆已经和他们一样在笑。” “完了,我知道她完了,就算被带出来,她也会再回来,因此,我推开她,只是將胜气带走。” “我七天七夜没睡觉,我怕胜气跑了。” “哪怕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可喜气镇的恐怖,完全顛覆了我的认知。” “七天没事,七个月没事,我觉得终於打破了这个魔咒,可胜气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从小就痴痴傻傻,我找了先生看,说他丟了魂儿,招魂用了,各种手段用了,都没有任何作用,先生又改口,说他是天生的智障。” “我知道不是,他就是丟魂儿了!因此,喜气镇才没有將他带走。” “老刘家的诅咒,就是血脉无法离开喜气镇。” “我破不了这咒,我也胆小如鼠。” “徐先生答应我,如果送你们过去,你们会尝试招魂,尝试让胜气变得正常。” “我可以送你们到江中央。” “並且我可以一直在那里等你们。” “只要你们尽力帮我。” 刘水生开始是看著罗彬的,隨后就目视著刘胜气那张痴痴傻傻的脸。 “那肯定,我徐彔说过的话,比封棺钉还牢靠,一口唾沫一个钉,那不是开玩笑的。” 徐彔拍了拍胸脯。 “嗯。”刘水生点头。 “为什么你没事?”罗彬忽然问:“你三子四妻被带走,这一子更丟了魂,为什么你安然无恙?” “我不知道。” 刘水生摇摇头,他面色透著浓郁的苦涩。 “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罗彬沉默无言。 三子四妻的出事,一子丟魂痴傻,但凡是心理素质差一点儿的正常人,早就垮了。 刘水生还能坚持,心理素质不低。 的確,他如果知道为什么,早就復刻了方法,让让妻,子都安然无恙。 继而,刘水生又道:“我安然无恙,不是更好吗?” “这就能確保,我只要在安全地带,就能將你们从不安全的地方拉出来。” 罗彬没有任何问题了。 “得,就在这里睡一宿,明儿天一亮,我就跟你去做准备,然后咱们就过江,妥妥的。”徐彔拍了拍刘水生肩头。 “放心吧老刘,我们这群人,马道黑,稳得很,你这辈子都没见过我和罗先生这样厉害的阴阳先生,你这辈子都有了。 说著,徐彔就给刘水生和刘胜气安排房间。 这能看出徐彔的一点谨慎,事情確定要办,刘水生是至关重要的人,他完全將人留下,避免任何意外发生。 “等一会儿,我还有事情要说。”罗彬开口,打断徐彔的安排。 “嗯?”徐彔不解。 “江水有多深?”罗彬忽地问。 “深浅不一,几十米到十几米之间吧,岸边最浅,也超过五米以上。”刘水生回答。 “送我们过去之后,只要確定我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不需要你立马有反应,你就立即跳下船,潜入水中,我相信你能在水下憋气很久。” “你要注意安全,注意还有没有其他人过江,避免遇到他们。” “最好,你不要再上岸。” “嗯,当其他人过江之后,你可以现身,如若不然,你就一直等,除非瞧见我们的身影,你不要主动出现。” 身后有尾巴。 罗彬怕白巍出问题,可以瞒著是柜山来人这一点。 可他不能完全隱瞒下去,刘水生在江上等他们,必然就在后方来人的视线中。 阴阳先生是本事强,可也局限於地方,偌大一个太始江,捞尸人如鱼得水,只要刘水生藏得好,就不可能落入对方手中。 而那人肯定不会让自己一行人脱离视线太久,一定会过江。 江对面的情况还不清楚,他们会不会那时候动手,罗彬也不清楚,至少不会让人断了后路。 刘水生眼中透著警惕。 “有人尾隨你们?” “真被跟上了?嘶,不对啊罗先生,仙家都没反应呢,你怎么发现的?”徐彔咋舌,眼中都是惊诧。 “別搞啊罗先生,咱都知道有人当尾巴不安好心了,不把他们做掉,我心里不得劲儿。” “都不用白老爷子出手,纤儿姑娘直接就能把他们拘了,我再看看他们的相,若是杀人不眨眼之辈,就送他们西行,直接超度。”徐彔往脖子上划了一下,语气问题不大,话语內容却极狠辣。 不过,確切论来,这也不是狠辣? 是徐彔的杀伐果断? “徐先生,你不確定,来人是不是故意被我们发现,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陷阱请君入瓮,一路往前走,不確定中才会確定安全,动手也不是胜气镇。” 罗彬一句话,直接就打消了徐彔的念头。 徐彔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额间更布满细汗,他一拍额头,才说:“是了,果然啊,薑还是老的辣,罗先生你吃的盐果然比我吃的饭还多。” “万一是道士呢?过去被劈了就不好了。” 罗彬:“……” 第887章 你谁啊你,罗先生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7章 你谁啊你,罗先生呢? 徐彔,对於自身的资质,很执迷,甚至是都快成执念了。 罗彬是清楚的,最开始徐彔认为他的资质比他自身强,徐彔还很落寞,问出一系列古怪问题,之后晓得招魂,晓得罗彬两世为人,徐彔內心就更通达了。 此番话中,看似夸了罗彬。 可实际上,徐彔也在给自身找,变现又说罗彬年纪大。 当然,罗彬也没有不悦。 徐彔人设就这样,没有坏心眼。 言语上占点儿便宜就占点便宜。 “休息吧徐先生。”罗彬岔开话题。 “得,是该睡了,罗先生你也知道,人年轻就得多睡觉,你也別熬太晚。” 徐彔笑眯眯上前,又拍了拍罗彬肩头。 他领著刘水生父子去了一个房间,安顿好后,才回到自己屋子。 “白纤道长,你也休息吧。”罗彬眼中带著礼貌。 “不是神霄山。”白纤轻轻摇头。 “嗯。”罗彬点头。 徐彔考虑问题全面。 白纤作为神霄山道士,必然也有自己独到的感知能力。 这一夜,没有任何变数发生。 次日,罗彬都睡得阳光洒满屋子,脸上熨烫,又有一股光线刺眼,才悠悠醒来。 大院门敞开著,堂屋桌上摆满了吃食,地上还有好几个背囊。 徐彔,白巍,白纤,沈东,刘水生父子都已经落座,正要动筷。 “罗先生赶紧的!我还想著你肯定熬了半宿才睡,就没叫你呢。”徐彔招招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彬哑然失笑。 一餐饭吃完,眾人至江边。 当然,不包括沈东。 江畔那条捞尸船在阳光下泛著一阵阵黑芒,树纹精细绵密,那黑芒实际上是釉色。 船头拴著一只毛髮七彩斑斕的公鸡。 这鸡年份不短了,脚蹬子弯曲成了一个圆弧,尖端锋锐。 公鸡后方还有不少贡品,船尾则摆著一个罈子,灰色坛身又有种油润感。 刘水生撑著扶拐上船,当他拿起篙杆的时候,气场又截然不同,不再是个花甲之年的老翁,而是太始江上风吹不倒,水冲不摇的捞尸人! 捞尸船后,还有一条船,紧紧栓在船尾。 在徐彔的指引下,其余几人上后方那条船。 岸边只剩下个刘胜气。 隨著篙杆入水,船破开浪涛,朝著江中驶去。 阳光更大了,江面的波涛,导致船的摇晃感很强。 刘水生明显有些吃力,却坚持著撑船。 “搭把手。”徐彔刚招呼一声,要自己拿起篙杆。 异变陡生。 晃动的船身,忽然平稳下来。 稳稳噹噹地跟著刘水生的船往前驶去。 刘水生也没有那么吃力。 “臥槽。”徐彔惊喊了一声。 罗彬顺著他看船沿的视线看了一眼,才瞧见,船边有好几只老鼠,並非白皮出马仙家,就是正常的灰黑色皮,看上去就是普通老鼠。 白巍的肩头,悄无声息出现一个肥肥胖胖,毛光鋥亮的灰仙,它慵懒地晒著太阳,嘴里时而发出吱吱声。 “还能这样搞?”徐彔眼珠子都瞪圆了。 罗彬长舒一口气,他倒没觉得意外,灰四爷也招引过很多老鼠出来,当时是为了引白观礼上鉤。 白巍身上的尸仙有这种本事,再正常不过。 “我还以为,会用仙家呢,嘖嘖,白得那么多苦力老鼠。”徐彔这话又透露出信息量,白巍身上不止五尸仙。 这也没有超出罗彬预料,以往白巍身上就有很多仙家。 江面辽阔,二三十分钟,才总算到了中央位置。 其实,也不够中央。 因为到了地方,就会出问题,这里必然还有一线之差。 刘水生避讳莫深,不敢再往前撑船。 罗彬扭头回望一眼,从这个位置看江边的人,已经很渺小了。 水波晃荡的江面上,没有瞧见任何船影人影。 甚至岸边也看不到刘胜气的影子。 “等你们过去,我就跳水。” 刘水生忌惮地看著对面江水。 “是有一排房子,还挺多,规模不小啊。” 徐彔喃喃:“这水的顏色也不对劲,我们过来是淡蓝,这边是黄绿,越过去越浑浊,胜气半江,尸气半江。” 罗彬的视线同样投向对岸。 的確,他也瞧见了一排房子,规模当真比胜气镇大,房子不光是在江边,甚至还到了山脚下,或许山后都有。 水面的顏色很古怪。 哪怕是阳光照射,也没有通透感,尸气分外浓郁。 “也没有人站著……” “天亮的原因?” 徐彔摸著下巴,蹙眉分析著。 罗彬解开了船头和捞尸船尾的绳索。 就在这时,一声公鸡啼鸣响彻! 深呼吸,罗彬再站起身。 船朝著前方驶去,无需篙杆,老鼠推著船走。 噗通一声,是刘水生跳了江。 水面只剩下孤零零的捞尸船,隨著水波摆动。 罗彬再回头看一眼,依旧没有丝毫异样。 船在水面匀速行驶。 不多时便靠岸。 “真是白天的原因?”徐彔眉头皱得格外紧,十分狐疑:“太顺利了,不太对劲儿啊。” 岸边全是细碎的石礪,人为铺成的,这里还有个码头,停满了船只。 往前眺望,是成排的屋舍。 这里有个古怪点,就是屋舍没有门,正对著江边的是墙,每一栋房子都墙连著墙,左右一望无尽。 当然,这也不是真的无尽,人的视线就只有那么远。 “不太对劲……” 徐彔又嘀咕了一声。 白巍下船,朝著前方走去。 在视线右侧,是镇口。 “既来之,则安之,先过去看看。”罗彬道。 “好吧……说不上来啊……罗先生,你不觉得吗?”徐彔又说。 “再怎么有问题,也要过去才知道,白老爷子,白纤道长,再加上我们,没有什么危险能瞬间要我们的命。”罗彬解释。 “那也是哦。嗐,哈哈,我怕什么?我怕个逑。”徐彔笑容满面。 “咦……” “你们谁啊?”徐彔大惊,瞪著罗彬身后。 罗彬猛地回头,心同样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身后……居然多了两个人! 这两人挨著他很近! 可以说,前一刻没有任何响动,不可能有人从水里跟来,出水面也更不可能有声音。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这两人身上没水! 他们头顶光禿禿没有头髮,眉心的位置空荡荡没有骨头,小腿也没有小腿骨,只有单薄的腓骨,像极了当初空安的模样。 这,是两个老僧! …… …… “我们是跟踪他们?” “那捞尸人跳水了,的確,那人发现我们了。” “师妹,为兄不懂了。” “咱们不是找师尊来了吗?” “这里又究竟是什么地方?” 戴形解一边撑船,他问题很多。 “他,是罗彬,师尊会来找他,因此,我们只要跟著他就可以,无论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安全,我们就安全,师尊会出现。” 上官星月终於解释。 “罗彬!”戴形解一脸震惊! 他是知道罗彬的,知道地宫的乱子,都是那人一手促成。 当然,他不知道上官星月和罗彬之间的关係,戴志雄並没有告知所有人。 很快,两人的船经过了捞尸船,到了江另一边。 “咦,他们怎么停留在那里?” 戴形解瞳孔微微一缩! 入目所视,江面有一条船,先前他们过江中央的时候,明明都看见罗彬他们的船靠岸,几人影子都模糊了。 这会儿,船却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依旧在江面上? 一股寒意,从戴形解的心头冒出。 上官星月脸色同样变了变,她先是不解,隨后,才是一阵浓郁的心惊肉跳涌来。 “退回去!快!” 她尖声喊! 说时迟,那时快,戴形解往回撑船。 这电光石火间,啪啪声响出现,几十双手忽然冒出水中,那些手格外惨白,抓住船沿,狠狠朝著水中一拽! 船,沉了! …… …… 江畔,罗彬和徐彔还在僵持,白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极远处,白巍停下来,似乎发现什么不对劲,回头看。 “这不是古怪了……这有点儿妖啊……” “喂,你们两个死禿驴,不说话吗?” 徐彔瞪著那两个老僧。 罗彬却往怀中摸索起来。 他没有摸到嘎巴拉骨珠。 一股阴云感开始笼罩全身。 “嗯?不对……你谁啊你?罗先生呢?” 徐彔声音再变。 他猛然探手,一把抓向罗彬咽喉! 第888章 魂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8章 魂入 这地方,不对劲! 首先是江面太好通过,基本上没有任何凶险就过来了。 紧接著,两个老僧出现在背后。 徐彔不认识他们很正常,因为没见过。 他们和空安那相仿的模样,徐彔必然能联想到空安。 对罗彬来说,两枚嘎巴拉骨珠贴在耳边的时候,能够直接抵御六阴山的法器。 这两个老僧也会出现在耳旁。 应该是寄存在嘎巴拉上的某种“神明”。 空安是真將他当成了首座在保护。 两个老僧的现身更说明此地诡异。 最关键点不在於这里,是在於徐彔的动手! 自己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徐彔將自己认成了另一个人? 某种东西上身,爬了脸? “徐先生!” 罗彬刚一开口,面色陡变。 自己的声音,也和先前不一样了!? 骤然间抬起手来,一把抓住徐彔的手腕。 两人瞬间形成僵持。 徐彔另一手再起,掌心中赫然是一张符,拍向罗彬头顶! 说时迟,那时快。 白纤动了。 她口中咒法声迅疾,掐诀,拍掌。 轰然,徐彔被击中胸口! 再然后,徐彔整个身体崩溃,竟然成了一团灰气! 这灰气,就像是鬼一样。 白纤的手,同样也在冒著丝丝白烟,她眉心略蹙起,似是用了这一道掌心雷很痛苦。 风一吹,灰气烟消云散。 顷刻间,白巍回到了几人前方,恰好是徐彔消失的后边。 他瞳孔紧缩,盯著白纤,盯著罗彬,同样盯著那两个老僧。 “不要动手,是我!” 罗彬只感觉心咚咚狂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迸出来了。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对著白巍,是阻拦举动。 白巍依旧盯著他的脸,余光又有些扫动。 罗彬脸色再微微一变。 他目光瞬间投向先前白巍和他们分开后停留的远处。 那里静静站著一个人。 其一袭道袍,顏色略发紫,皱巴巴的橘子脸极其苍老。 白青矜! 且她的双腿在扭动,逐渐恢復正常。 白巍同样看见了白青矜,双目透著惊疑。 抬手掐诀,白巍似是要念咒。 身体一僵,白巍又发现了不对劲。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不对劲的不仅仅是这一点。 罗彬已经发现,灰四爷不在身上,黑金蟾不在身上,甚至失去了对金蚕蛊,噬精蛊冥冥中的感应。 就这么短暂的几息,白青矜已经朝著远处疾走。 白巍拔腿就要去追。 “白老爷子,別去!”罗彬立马制止。 白巍这才停下要追出去的举动。 只不过,白巍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缓和,紧绷著,额角隱隱见了汗。 “你,是罗彬?”白巍的话音略沙哑。 罗彬点点头,他没有解释,又扫了一眼两个老僧。 那两老僧的手其实都抬了起来。 罗彬能看出来,如果先前白纤动手慢一丝,应该就是他们將徐彔击溃了。 紧接著,罗彬缓步走到江边。 低头,看著江水。 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 乍眼一看,脸长得很大眾。 再定睛细看,又有种说不出的耐看。 温和,质朴。 很多人都说过,罗彬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很好相处的好人。 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自己真正的脸了。 哪怕是离魂,回到自己原身上,哪怕是能控制著原身行动,钻出了那口棺材,罗彬依旧没有看到过自己的脸。 白纤跟在罗彬一侧,那两个老僧则如影隨形,跟在罗彬另一侧。 “是离魂。” “我们,都停留在了江上,或者说,都停留在了镇口,只是我们看不见了。” “能进喜气镇的,都是魂,仅限於人魂,鬼一样是人魂的一种。” “仙家不是人,蛊同样不是,因此不得其入。” “他们是嘎巴拉中的神明,我认为是蕃地大鬼中的一种,可本质,他们依旧是魂魄。” “白青矜虽然被炼成魘魂,但也脱离不了魂的范畴。” “徐先生太冒失,没按耐住情绪,判断得太快。” 罗彬摇头。 徐彔的確动手太快了。 再加上白纤只是看似正常,实则受到虫的影响,一直將他当成首座,因此徐彔一动,她就动手。 “徐先生没有死,他只是被击溃了魂魄,这也是我不理解的一点。” “无形之中,摄魂了吗?” “把我们困进来了?” 白巍总算开口了,他还是深深凝视著罗彬,说:“这,才是你本身的样子?” “你,夺舍?” “你,究竟又是谁?” “罗彬,从头到尾都是。”罗彬回答。 白巍眉头再皱,他没有问罗彬了,而是沉声说:“要出去,此地不宜久留,出去之后,再做分析判断,再进来。” 这时,罗彬脚边的江水微微波澜,从下往上,慢慢出现一张脸的轮廓,那脸紧闭著双眼,到了接近水面的时候缓缓张开。 罗彬又感觉到心臟猛地收缩一下。 其实现在是离魂的状態,准確来说,哪儿有什么心的说法,只是魂魄对突变状况不同的反应。 那双眼睁开了一丝,眼底是浑浊泛黄带绿。 直觉告诉罗彬,这张脸,很危险! 就在这时,余光又注意到视线尽头的位置,有个人,正在不停地挥手! 瞳孔再度微微一缩。 距离很远,瞧不见那人確切的模样,可身形很熟悉。 居然是……刘胜气? 刘水生的守村人儿子,浑浑噩噩,痴痴傻傻的刘胜气! 冷意加重,江风变大。 那张脸完全破开水面,那泛黄髮绿的眼睛,逐渐形成墨绿色,又像是变成黑色。 这是太始江的尸气! “走!”罗彬果断开口,快步朝著刘胜气跑去。 这过程中,那两老僧宛若鬼魅一般跟隨,怪异的一幕又发生。 他们只是跟隨了一定距离,便无法往前,停下来后,静静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那两个僧人怎么不动了?” 白巍语气极为不解。 从三道山出来,白巍是高深莫测的。 一切事情他都能驾驭,自然就有那种高深感。 到了这先天算山门外围,魂魄被吸进喜气镇外,事情完全超出了白巍的控制范畴,他的架子自然就放了下去。 “他们的根源是嘎巴拉,嘎巴拉在我身上,有些不对劲,我刚才也没摸到罗盘,身上更没有其他法器,为什么徐先生带进来了符?”罗彬显得疑惑不解。 距离刘胜气近了,才瞧见,这会儿的他和在对岸那个疯疯癲癲的他完全不一样! 一身朴素的衣裳,乾乾净净的脸,眼中还稍有一丝惊惧和催促。 “他们要来了,赶紧进镇!” 刘胜气快速招手,罗彬,白巍,白纤三人到了他近前,他立马转身朝著镇口內走去。 对,这里已经是镇口了。 高大的牌楼,横匾写著喜气两字。 观水五气,喜气明明是吉兆,可在这里,却充满了阴气森森! 当几人完全进了牌楼后。 从江边水中出现,並跟隨而来的那道湿漉漉人影,停在路上一动不动。 隨后,他缓缓走入水中,消失不见。 …… …… 太始江中间,偏胜气镇方向一点儿的水面上,冒出一颗头。 刘水生的头。 阳光是炽烈的,刺目的,照射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甚至有些微微的反光。 果然有尾隨的人。 果然他藏起来是对的。 那两人已经过了江中央了。 刘水生游到了捞尸船旁边儿,公鸡响亮的一声啼鸣,似乎是刘水生活著,让它微微喜悦。 阳光的熨烫驱散了水汽的寒凉。 刘水生迟疑再三,缓缓撑船,往前几米。 船身,最终横在江水最中央的位置。 一半水在阳光下是那种富含矿物质的蓝灰色,一半的水则是黄绿,远处成了墨绿,最远处则是褐色,然后同岸边连成了一条线,就好像喜气镇的房子都修筑在水面上。 这个位置,是当初他夺回儿子的位置,也是他认为的安全界限,能看到江对岸的真容,又不至於出事。 刘水生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瞧见了岸边都是人,那些人密密麻麻,乌泱泱地站著,很多还在水里,只有半截身子,甚至还有人只留下一颗头。 水面有一条船,站著罗彬几人。 他们不是面朝著喜气镇方向,而是面朝著他这边儿,背对著喜气镇,就和那些站在岸边,站在水里的人一样。 不仅仅如此…… 水面慢慢再浮上来一条船,船上一男一女,正是跟隨罗彬他们进去的尾巴! 那两人一动不动,湿漉漉的身体,脸上带著怪异的喜悦笑容,同样面朝著他这边儿,背对著喜气镇。 两条船都在江面上飘荡,两条船上的人都仿佛丟魂落魄,成了走肉行尸。 “完了……怎么会……” 刘水生满脸的绝望,隨后,又是一阵阵苦涩。 “哎……本来就会这样,我怎么会又有希望呢?”他自嘲地摇摇头,捡起篙杆,正要撑船。 罗彬等人,包括后边进去的两人都完了,全部都和喜气镇那些“人”一样,没有再出来的可能,他所说的那一切话都成了白费唇舌,留在这水面上没有任何意义。 船忽然僵住,无论他怎么撑动篙杆都动弹不得。 哗啦一声水响,是一道肥肥胖胖,灰白色的影子从水中躥到船头,它衝著刘水生吱吱尖叫! 第889章 当今对弈过去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89章 当今对弈过去 又一道影子窜上来,赫然是另一条灰白色的老鼠,它要秀气和娇小得多,紧贴在灰四爷身旁。 船身周围全是灰黑色的老鼠,顶著船身,不让船能离开。 刘水生头皮都一阵阵发麻,哆嗦地说:“灰大仙儿,你不让老头子我走,那也没办法啊,他们死定了……不,他们已经死了,站在镇口的人,站在水中的人,都没有办法回来,他们死了……” “吱吱!”灰四爷叫声尖锐,完全没有要商量的態度。 …… …… 镇內,一间屋子中。 这屋是前屋中院后屋的布局。 罗彬,白纤,白巍,刘胜气四人都在屋內。 屋门紧闭,窗户能瞧见外边路面上的情景。 一切都十分安静。 路上有人在走动,无一例外,大部分都面色木然,没有丝毫情绪。 陈旧的房子,无神的路人,一切的一切,都充满死寂。 白巍忽然扭头,看向这前屋和院子之间的帘子。 帘子被掀开小半,那里站著个女人,二十多岁的年纪,憔悴无神。 瞧见三人,她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帘子又放了下去,隱约能听见脚步声远离。 刘胜气怔怔看了两秒,再看向罗彬等人,嘆了一声:“我妈完全麻木了,没事儿。” 罗彬稍稍皱眉,盯著刘胜气的脸。 刘胜气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妈? 麻木? 这倒是一个很贴合的词,跟著刘胜气进了喜气镇,瞧见的一个个人全部都是麻木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情绪。 “最开始进来的人不是这样的,这些年我见了一些人来,他们最开始也想离开,可进了镇,就不能走了。” “死不能死,走不能走,不会困,不会累,甚至不会变老,一直在镇里游荡,就像是个鬼一样。” “久而久之,全部都成了一个样子。”刘胜气再度解释。 “那你呢?”罗彬反问。 刘胜气摸了摸自己的脸,才说:“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在我爸身边,一切都正常,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从小慢慢变大,一直就到现在了。” “那就像是梦,我也见过你们。” “可实际上,那是梦吗?“ 刘胜气直直看著罗彬的脸,语气多了一丝丝悸动。 “你们说了要带我出去,是你们对我爸的承诺。然后我就在镇口等你们。” “果然,你们来了。” 罗彬一直和刘胜气对视,的確,他的面庞和眼神都是憔悴的,和先前那女人,和路上镇民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刘胜气眼中有期翼,希望。 罗彬若有所思。 眼前的信息量,包括他经歷的,刘胜气阐述的。 进入喜气镇的人不会老不会死,没有困累,就只是不能离开。 那个女人的確是刘胜气的母亲,是刘水生第四任妻子,保持著进入镇子时的模样。 刘胜气之所以长大了,是因为他只有一部分魂在这里。 且他不像是罗杉的魂完全离开身子那样,也不像是罗彬离开了自身,魂魄维持在一个模样不变。 刘胜气和身子还是有一股联繫,才会有所谓做梦的说法,那其实是魂归,要不了多久又会被拉回喜气镇。 “我们怎么样出去?”刘胜气咽了一口唾沫,开口问。 罗彬没回答,走到窗户前,静静地看著窗外。 一抹淡淡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走不出去的村镇…… 招魂醒来的柜山村…… 此地不是柜山村。 是先天算的外沿,甚至不是先天算山门的脚下。 为什么这里会成为这番模样? 袁印信吗? 袁印信走出先天算山门,他却留下这样一片地方,用於封锁,使得再没有任何人能进入先天算最初始之地? 罗彬又一次感觉到类似於心臟狂跳的触动感。 袁印信精心打造的柜山,是他集一切手段至他如今的大成。 这个喜气镇应该不一样。 应该只是袁印信最初的试验,相对拙劣的开始? 那时候的袁印信,必然也没有在柜山的实力。 对,因此柜山吸进去的人身魂皆有,是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將人带入其中,这里,只有魂? 更加確切来解释,这是一道屏障。 打破这道屏障,就能长驱直入,不,至少能按照徐彔的认知,走到其余道场道观能走到的那个位置,先天算真正的山门之外! 屏障应该怎么打破? 人,肯定是要出去的。 魂必须归於身子本身。 柜山是怎么出去的? 袁印信被控制,柜山一座山的风水崩塌,不过之后又自我修復。 罗彬深吸气,缓吐气,让自己变得更加镇定和平静。 他不是当初那个罗彬了。 弄清楚这里存在的缘由,等同於知道了这里最基本的构架就是风水! 风水中存在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维持这个地方存续。 危险是,机遇是,一切的限制目的,都是让人无法知道风水有问题。 让人的情绪麻木,就能做到这一点。 柜山里,袁印信升华了,他不再让人纯粹的麻木,而是在麻木中给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这才形成了柜山村的平衡。 喜气镇是没有平衡。 还有一点,喜气镇应该也没有了主导之人? 自打袁印信离开,喜气镇就彻底荒废。 因此,这些年少有人进入其中。 那被困在镇中的人呢? 失去了什么? 这个镇又会长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 果然,来这里才是对的。 不说进入先天算山门之后,能够真正接触到完整先天算传承。 从门外,就开始接触袁印信,走袁印信来时的路! 古语有言,知己知彼。 这,就是去知己知彼的过程! 一大番的思绪,罗彬总算想透彻一切,扭头看向刘胜气,说:“得把徐先生找回来,你认识徐先生的,你得弄清楚他在哪儿。” “这……他好像被你们打死了?”刘胜气显得有一丝丝不安,瞧了一眼白纤。 罗彬面色不变,刘胜气归根结底只是个普通人,他就算归魂在身上,也无法接触到更多的东西,甚至刘水生都不会教他捞尸术,因此,刘胜气说出徐彔被打死的话,就不足为奇。 “他没有死,现在,我们都相当於是喜气镇的鬼,不到限度,鬼是不会魂飞魄散的。” “走出去,你才能回去,我们才能回到身体,才能“活”,徐先生很有可能是促成这件事情的关键。” 罗彬这番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他什么东西都没能带进来,徐彔却带来了符,这很重要。 大概是此地的一个漏洞?又或亦符有其他什么特殊性? 还有一个关键点,他没有瞧见何莲心,没有瞧见那只五狱鬼。 白青矜都从白巍的身上钻出来了。 何莲心和那五狱鬼又会去什么地方? 不太可能所有鬼都出现,它们却还在自己身上? 当然,五狱鬼是用四合盘镇压的,她出不来也有可能。 何莲心呢? 她只是被徐彔的符给压著,理论上来说,应该也出来了才对? 罗彬没有自乱阵脚。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足够冷静,这才能分析情况,这才能掌控局面,否则他乱了,白纤什么都做不了,白巍同样无法破开局面,那一切就都毁了。 这相当於一场博弈。 他和过去的袁印信博弈! 一旦输,他则满盘皆输! 眼下的局面对他已经很有利了,因为这喜气镇是一个无人操控之地,相当於没有管理者的柜山镇。 他只需要破开这个死地,他就贏了过去的袁印信,那样一来,想要贏现在的袁印信,一样是指日可待! 罗彬的思绪很快。 刘胜气踌躇中开口,说:“那我现在就去找徐先生。” “你们要记得,可以去镇上走,却不要出镇口。” “当白雾出现,要立即回到屋子中。” ”如果有乞丐行走在路上,立马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千万不能多看他们,最好一直往前走动。” “当穿唐装的人出现,一定要背对著他们,更不能再行走。” “听见有人喊你名字的话,不能答应,不能表现出你听到了。” “一定。” 最后两字,刘胜气著重强调。 足足五条禁忌,这喜气镇的规矩当真是严苛。 罗彬一人点头不够,刘胜气还看向白巍和白纤,他们都点头后,刘胜气才肯走出门,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古怪之地。” “典籍中的先天算,並没有如此古怪,那袁印信会破坏了世人对先天算的印象。”白巍摇摇头。 “不是世人,是遮天之地的人,可遮天之地的人,又有几个知道袁印信,知道的,又有几个能活下来?”罗彬同样摇头。 白巍没有多言。 屋內很安静,安静的落针可闻。 罗彬稍一思索,再道:“我打算出去看看,白纤道长,你在这里等我,白老爷子,你最好也不要四处走动。等徐先生回来,保护好他。” 白纤微微低头,表现的恭敬。 白巍则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罗彬推开屋门,步入了镇路中。 他走的方向,並非入镇深处,而是镇口。 直至镇口牌楼处,罗彬停了下来,几十米外就是太始江,灰濛濛的天,像是没有阳光。 对,到对岸之后,太阳就不见了,一切都是阴气沉沉。 水波荡漾,黄绿色的气布满太始江。 至少从这个视角看,是这样的。 罗彬一直盯著太始江看。 许久,他尝试性地迈出镇口半步! 规矩是规矩,可规矩,也是用来打破的。 如果完全遵守规矩,那他根本走不出柜山村。 第890章 出事的徐彔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0章 出事的徐彔 他得知道,危险的限度在什么地方,什么是不可抵御的,什么能抵御。 江风,忽然变大许多。 隨后,江边爬出来了一个人。 那湿漉漉的人,前一刻还才刚爬出来,下一刻,距离镇口竟然只有一半了。 罗彬毛骨悚然,猛地后退。 他完全是预判性的后退,水汽猛地扑面而来,一张湿漉漉的脸杵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掌宽。 惨白的脸,浮肿的五官,黄绿色的眼珠,一股水腥气,格外难闻! 这张脸略有一些熟悉,就是他们进镇之前,水下浮现出来的脸,为什么最开始他们在江边的时候,这人出来没那么快,尝试性走出镇口,反而来势汹汹? 罗彬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开始,这个存在是施加压力,为了將他们快一点儿赶进镇內? 江边和镇之间有某种隱秘不想被人发现? 如今拦住人不让人出来,也是因为要维护那个隱秘? 又或者,人走出镇口,还是有可能从太始江离开的? 罗彬静站著一动不动。 那人后退,速度同样快,就和掉帧了似的,前一瞬还在眼前,下一瞬就回退到江边,再便消失不见。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白纤的掌心雷能废掉那人吗? 原路返回,可取吗? 最终,罗彬放弃了这个打算。 一来,这样动手,他不確定会否引起什么变数。 二来,他需要破这里的局,才能完成和过去袁印信的博弈,而不是单纯地进来出去。 那样,他们一样会被挡在此地之外,进不了先天算山门。 动念。 瞬间,眼前又多了一张湿漉漉的脸,对视,隨后那张脸快速后退,消失在江边。 罗彬心头微定。 还好,回溯能用。 他又在镇口站了一会儿。 没有瞧见有人进来。 罗彬又冒出个念头,后方来人,知道此地么? 有没有可能,袁印信不光是因为无法隨意上身他,而要收他了。 更是暗中知道他们来这里? 如果是知道,那恐怕对方不会进来。 对方会成为这里的控制者么? 罗彬心里又多了一丝警惕。 恰逢此时,远处的岸边,居然瞧见两道人影。 那两人影的距离,比他们先前靠岸的位置还远。 依稀能瞧见,是一男一女? 还是太远了,看不清他们的面貌。 罗彬稍退几步,躲到牌楼的一根柱子后。 感应,不见了。 情花果是有感应的。 罗彬才发现,此刻那种感觉完完全全消失。 那两人正在快速靠近,他们后方,还有个人从水里钻出来,晃晃悠悠地追赶。 果然,江水中的人,是要驱赶来人进镇! 还有,这两个柜山来人,一样离魂进来了。 看来,袁印信只是让他们来追杀自己,並没有透露更多的秘密! 罗彬余光四扫周围,还想找个更隱蔽的地方。 他想看看来人的模样。 昨天那距离,他看到的一样不够清楚。 还没找到什么地方能藏身。 镇路上忽然飘荡起了淡淡的白雾。 这雾气来得很突然,没有丝毫预兆。 镇路上的行人,迅速朝著就近的屋子躲去。 他们神情本来一直都是麻木的,逃跑的时候,眼中才多了一抹惶恐。 罗彬快速走进距离最近的一处房门,其实有人正要关门,他是硬生生挤进去的。 那人依旧还是麻木,看雾气的眼神略惶恐,甚至都没瞟罗彬一眼,对其举动视若无睹。 很简单,遇到白雾,谁人都要儘快躲避,如果这镇上人都不让旁人进屋,那以后谁都別想进其他家的门,问题出现,能来得及回家还好,来不及就要出事。 门旁墙上有窗户,罗彬立马走过去,看向窗外。 雾气更縈绕在牌楼的位置。 一时间,他却没瞧见外边儿一男一女进来。 罗彬確定,不会疏漏,不存在他进门期间两人来了。 雾气还不足以遮挡视线,以及那两人的距离没那么近。 这时,古怪的一幕发生了。 “罗彬?”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格外贴近,几乎就在窗外。 瞬间,罗彬回溯。 他回溯的是先前刘胜气重复五条禁忌约束的一幕,既加深了印象,又完全分散思维。 当回溯终止,喊他名字的声音也消失了。 紧接著,罗彬又一次回溯。 他回溯的,就是先前一刻。 因为他站在窗口,既能瞧见牌楼位置,也能瞧见另一侧屋门,那位置是在视线余光中的。 也就意味著,其实他看见了喊他名字的人。 只是刘胜气所说,不光是不回答,更不能让对方认为自己听见,因此,罗彬当时没有看过去而已。 回溯中,他视线到了窗户外另一侧。 屋门前压根没有什么人,只有一股淡淡的灰烟不停扭动,声音倒是有,还是喊的他名字。 稍稍吐了口气。 罗彬却瞧见,又有一些人影从白雾中出现。 那些人影,无一例外,都是穿著唐装。 他们面色就和镇民一样死气沉沉,在雾气中走动。 毫不犹豫,罗彬就要转身,背对著窗户。 那一霎,他身体又驀然一僵。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可能一两秒钟,所有唐装先生几乎同时扭头,似是要看向他! 罗彬完全背了过去。 脚步声在靠近,一张张脸贴在窗户上。 屋中还有几人一样背对著,不敢回头看。 这一幕其实十分诡异和瘮人,屋子窗户上至少挤压了十几张脸,肩膀压著肩膀,脸贴著玻璃,五官都不同程度地变形。 这一幕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左右,一张张脸离开窗户,唐装先生们朝著远处走去。 这过程中,罗彬一直在回溯。 他回溯的,是一僵的那瞬间。 那群唐装先生中,有一个人! 他认识的人。 徐彔! 徐彔居然和那些唐装先生走到一路去了。 而且,徐彔的死气沉沉,和平日里的乐观截然不同! 窗外,白雾已经完全消失。 罗彬快速拽开门,顺著脚步声消失的方向眺望,镇路上安安静静,没有半个人影。 当然,徐彔一样消失不见。 整个人,整颗心,都一直坠空似的。 徐彔……恢復魂体后,应该就直接出现在了镇里,还来不及知道禁忌,就出了事。 跟著那群先生走,会发生什么? 坠空感更重,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第891章 放血,挖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1章 放血,挖魂 镇路上又有人开始走动,罗彬迈步出去,往前疾走,追了得有百来米,如同所料,一无所获。 再回头看一眼,人缓慢地流淌,死寂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对,这里很死寂。 柜山村只是个与世隔绝之地,此地只有了无生机。 被徐彔的出现分散思维,耽误这么一下,已经不確定镇口是否进来了人。 罗彬的確也无心管他们了,他们不会有刘胜气作为接应,想要普通镇民理会他们,概率很低,多半会出事,不管不顾,或许才是最好选择。 匆匆迈步,往刘胜气家中走,罗彬都放弃了再观察观察喜气镇布局,得赶紧从刘胜气那里知道,被唐装先生带走后会发生什么才行。 …… …… 镇外。 阳光依旧灼目,两条船已然靠岸,好巧不巧,上官星月,戴形解的船,就挨著罗彬等人的船。 六道身影在水中形成的倒影晃动不已。 四周那些定定站立的人,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生气,这一幕更为压抑。 哗啦一声水响,一个湿漉漉的人,爬上了罗彬那条船。 浮肿的脸,黄绿色的眼珠,水滴答滴答地从下巴往下滴落。 他一只手里握著一柄泛著铜绿色的刀,另一手则是同样锈跡斑驳的铜碗。 抬手,刀要割向罗彬手腕。 忽然,罗彬面前出现两人。 那是两个老僧。 他们佁然不动,身子刚好挡住刀。 那湿漉漉的人嗓子里发出怪异低吼,刀狠狠划过两老僧。 “嗡,啊,哞。” 沉闷的瓮声响起。 噗通。 那湿漉漉的人一下子翻出船沿,重重坠落进水中。 良久,他才再度爬上船。 没有接近罗彬,他是要去割白纤的手腕。 两老僧则稍稍右移,又挡住白纤。 那人再靠近徐彔,两老僧同样挡住徐彔。 当他呼吸变得粗喘,接近白巍的时候,两老僧便没过去了。 可白巍脖领子那里,钻出一颗狐狸头来,狭长的狐眼,带著一丝丝说不出的蛊惑。 嘶嘶声响,是白巍的袖口探出一截蛇头,不停地吐著蛇信子。 那人直勾勾盯著白巍许久,慢吞吞往左走,走到船头相连的位置,停到上官星月的身前,一刀,他划破上官星月的手腕。 殷红的血流淌进那碗中。 不多久,血流停下,並非血被放干,而是上官星月的伤口居然癒合了。 这里虽然给人的感觉阴冷死寂,但空气中却流淌著暖意,这都是生气。 那人继而又放了戴形解的血,將碗顶在天灵盖上,下水上岸,並非朝著镇口,而是西面走去。 “师妹,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戴形解打了个冷噤,摸了摸自己额头,低语:“你觉不觉得,身上冷颼颼的?” 此时此刻,他们两人已经在镇口里边儿了。 不过,他们没有正大光明站在牌楼下,而是进来的第一瞬,就藏到了一堵墙后。 “有一点点吧。”上官星月黛眉微蹙,眉心好看地拧成一个疙瘩。 两人早就发现这地方不对劲。 开始在水面被拉得翻了船,水下全都是乱七八糟的手,似乎將他们完全撕碎。 再等两人清醒过来,就已经在岸边,看不见船,看不见任何东西。 身上的所有物品都没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不是两个人,是魂。 隨后就是进镇的过程,后方有人追,镇口又有白雾。 他们放慢脚步,后方追的人相应也慢了一些,白雾散去后,他们就立刻进了镇口。 戴形解对眼前的一切没有认知。 上官星月却感受到了淡淡的熟悉。 只不过,她的確不知道先天算还有山门,也不知道这里就是外围。 她只觉得,这里和柜山村,好像。 只是,柜山生机灵动,这里死气沉沉。 还有,柜山將人全部吸进来。 这里,只是吸了魂魄。 “岂止一点点……师妹,我感觉到了麻木,空寂,二五之精催魂,魂之根本在身,咱们身体应该是出问题了。” “你跟那几人不对劲,他们玩脱了,这里很凶险,我们应该出去才对。” “弄清楚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有什么问题,师尊就算是要来,也肯定从入口进来,我们在江边等,最万无一失。”戴形解这番话条理有据。 上官星月没有理会他,一只手按在心口处,静静感受。 她,感觉不到罗彬的存在了。 这镇,隔绝掉了情花果的气息? “师妹?”戴形解又喊了一声。 这时,叮叮噹噹的声响入耳,镇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乞丐。 一身襤褸的破衣,腰间掛著好几个打了补丁的破袋子,手中握著个脏兮兮褪色的瓷碗,走向两人。 戴形解身体紧绷,已经单手掐诀。 “闭眼,往前走,不要看他。” 上官星月声音很轻,语速却飞快。 不是她提前知道什么,是当这乞丐出现的时候,她注意到近处一些麻木的镇民,明显出现情绪波澜,隨后镇民就是闭眼,昂首抬头,就那么往前走动。 因此,上官星月才做出判断。 这乞丐有问题! “师妹?” 戴形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上官星月已经和他擦肩而过。 那乞丐停在了他的身前,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闭不了眼了! 戴形解死死盯著那乞丐,肢体的本能反应,是一掌拍向其头顶! 乞丐空著的那只手,一把插进戴形解心口,狠狠一挖! 戴形解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神志,动弹不得。 乞丐將手抽出,在碗上一抹,碗里仿佛流淌著某种粘稠的液体。 他再看戴形解一眼,顺著那堵墙往深处走,脚步声逐渐消失不见。 …… …… 刘胜气家中。 罗彬刚进屋,转头刘胜气就回来了。 其脸上还带著一丝丝沮丧和无奈。 “罗先生,你出去了?” “我刚看到你前脚进来。”刘胜气眼中略带一丝不安。 罗彬眉头紧蹙,刘胜气眼中的不安在放大,又说:“恐怕很难找到徐先生了,喜气镇很大的,至少几千户人,不光在江边,往里,山脚下还有很大的范围,他如果在镇上胡乱走动,进了其他人家里,我们根本没办法。” “那他跟著穿唐装的先生走了呢?”罗彬哑声开口。 刘胜气脸色再度一变。 “那……他就回不来了……完了。” 先前,罗彬催著刘胜气去找徐彔,没有给其更多说话的时间,因此刘胜气只是说了最关键的规矩,没有说出对应的结果。 白雾出现,会將人切割得支离破碎,人会同化成那种雾气,再也不復存在。 因此,有雾就必须进屋。 不是雾出现,其他几种情况就会发生,其中没有必然的联繫。 如果被乞丐盯上,乞丐会挖走身上某种东西,超过一定次数,人会突然衰老,直接成枯骨。 跟著唐装先生走了,下一次就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彻底失去自身。 镇上的人麻木,是因为走不出去,久而久之的麻木,这和完全无法做自己不一样。 而且就算被带走,也不会存在太久,数次之后,就不会和唐装先生一起出现,不知所踪。 至於回应了喊声,就会湮灭成一道灰气。 刘胜气基本上一五一十將破坏规则的结果说了。 罗彬的直观感觉,是复杂。 这里居然比柜山复杂那么多? 反而到了柜山,袁印信还化繁为简了? 去哪儿能找到徐彔,刘胜气没说,因为他不知道。 罗彬有想过,徐彔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將他从那群唐装先生身边拉出来? 可结果呢? 自己会不会被唐装先生也带走? 没有继续和刘胜气沟通,罗彬走到桌旁,坐下。 白巍没有打扰罗彬思绪,保持安静,白纤则站在门口,类似於护卫。 “罗先生?接下来怎么办,你得说说……” “没有徐先生,就真的完了吗?”刘胜气愈渐不安。 “安静。”白巍开了口。 刘胜气不敢多言了。 罗彬四扫屋內,墙上掛了一把卜刀,他上前拿起刀,回到桌旁,刀尖在桌子正中央画了一个圆,写上喜气镇三字。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入过眼前这种分析状態。 还是在柜山村的时候,他经常性的沉下心来分析推理。 之后走出柜山,直来直去的恩恩怨怨多了,要么是疲於奔命,要么是杀伐果断,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眼下,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喜气镇的正前方,罗彬划下两条横,写下太始江,江和镇中间,他画出一些人影。 按照刘水生所说,那里会有很多尸体。 其实,那应该不是尸体,是困在镇中人的皮囊。 他们一行人的皮囊也在那里。 紧接著,他在圆內写下,唐装先生,乞丐,白雾,灰影,並画上不同的符號。 隨后,罗彬又在圆后方周围,画上了一个个不同的小山丘,將不同的符號,標註在不同的山丘上。 柜山和眼前的喜气镇肯定是有共通之处的。 看似这里混乱,的確,这里是混乱不假。 柜山简单吗? 邪祟,魔,猎取者,还有白巍说別的不同山头有著其余存在。 魔又是鬼物,数量更多,种类更繁杂。 只不过,柜山就像是层次分明,这里全部交杂在一起了而已。 抽丝剥茧,这些存在,肯定都有一个来处。 柜山的魔在特定的位置,除非下令,不会动乱。 邪祟在白天的时候,更固定在一个山坡上。 猎取者是唯一自由行动的,魘尸墓室是他的来处。 线索明朗了。 只要確定唐装先生在未行动的时候,待在什么地方,就能救徐彔。 这只是其一,如果能到一个更高处,或者有喜气镇的完整地图,周围的山势走向,应该能判断此地整体风水,从而寻找到阵眼,破开局面。 先前罗彬陷入了一点误区,就是又將自己代入成了在柜山村中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他和当初有区別了,局中过於混乱,还看什么局中? “刘胜气,有人尝试过从另外的方向离开镇子吗?会遇到什么东西?”罗彬將刀別在腰间,再问刘胜气。 “往里边儿走,就是无尽的深山,以前有人说过,恐怕山十万不止,肯定是有人走了山路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出去,总之从未回来。”刘胜气摇头,他补充一句:“太始江是唯一的安全,已知的出口,只要能出镇渡江,就能离开。” 第892章 八风五行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2章 八风五行 “那镇上是否有地图?”罗彬再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先前的话,其实做好了没有地图的打算,他会去一个较高的地方,去观览整个喜气镇。 当初罗酆也想走到一个高处,来判断应该怎么离开柜山,针对於柜山没有用,因为那里遮天,正常人走在表象,被吸入的人则在內部,像是两个层面。 这喜气镇则没有那个级別。 刘胜气点点头,钻进了那道隔绝前屋和院子的帘內。 几分钟后,刘胜气拿著一卷皮质的纸出来。 罗彬接过后,在桌上摊开。 心,又一次咚咚狂跳。 这的確是喜气镇的地图,周围也有一部分山囊括其中,不仅仅如此,还有太始江的流域在旁侧勾画而出。 “直流水……”罗彬心头微微一跳。 他肉眼的判断,无法確定太始江是否完全直来直去,地图上体现得很明確。 以先天十六卦来说,直木水无弯,两旁不可安,全然无气脉,到此不须看。 也就意味著,太始江这一段流域,左右两侧,几乎无残败无风水可言。 却又因为水中有气,胜气让胜气镇得到一丝好处,凶中有吉。 或许胜气镇另一旁还有山脉形成风水,倒灌进镇中,使得镇上一直繁荣。 喜气镇却完全不一样。 除却一侧的太始江直流水,另一侧的山,形成了一种极为特殊的风水局。 至少从地图上能看出来,共有八座山,形成一个环绕之势,当然,这环绕並没有绕著喜气镇,只是挡住一侧。 “四维四正,完密而无空缺……无风路,则无穴出,山堵一脉,水封出路,尸气冲人,人魂入镇,尸气养人,生机不灭,皮囊不亡。”罗彬喃喃自语。 隨后,他言之凿凿:“主要在於八风五行!” 没有人回答他。 刘胜气一脸迷惘,白巍只是眉头稍稍蹙起,白纤一直守著门外。 因为三人都完全听不懂。 重重吐了口浊气,罗彬还是解释一句:“因为两侧都被堵死了,才会导致人魂停留在喜气镇,不过,这堵死,是风水的堵死,正常来说,山会吹出生气给山下,这里相反,非但没有吹出生气,还有汲取走镇上的某种气息,流入山內。” 罗彬又一次想到了柜山那些花圃。 恐惧不就流淌过去,滋养了情花? 果然,这里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应该怎么出去,这才是重点,怎么破开这里,这才是关键,其他的说给我们听,我们也是不懂的。”白巍终於开了口。 “我知道,我现在晓得怎么出去了。”罗彬言之凿凿。 白巍眼中陡然闪过一阵精光。 “当真!?” “还是徐先生,他的符最为重要,我知道他可以镇山,一符破山气,打乱此地风水,喜气镇失衡,魂魄归体,我们自然能出去,这里也就失去了封锁之效。”罗彬沉声解释。 “老夫不懂,你安排行动即可,那现在应该怎么找到徐彔?” “还有,你这女子,下一次动手的时候,能否多一丝考虑,徐彔不可能真的伤罗彬,他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给我们增添了好大的麻烦。”白巍看一眼白纤,才表露出自身不满。 白纤却没有理会他。 罗彬將地图卷了起来,別在腰间。 方位他大概都记住了,推门而出。 白纤和白巍往外走,刘胜气则要跟隨。 “你就在镇上等,从现在起不要离开家门。”罗彬回头看刘胜气,言语篤定。 “这……我……”刘胜气愈渐不安。 他怕被丟下。 只不过,罗彬眼神很果断。 一时间,他又不敢多言其他。 目视著罗彬等人朝著镇尾走去,他咬了咬牙,关上屋门,没有再出去。 地图基本上都记在脑海中了,三人不多时便到了另一处位置,这里还没有完全到镇尾,两侧能瞧见山体。 镇插著双山之间,也没有完全进入,大概有一半。 在罗彬的带路下,他们直接出了镇。 走出镇后,就有一股怪异的气流,像是拉扯著他们往前走。 这,就是八风五行中的外藏八风。 封住喜气镇一侧的山,共有八座,每个方向都是严密完整,没有缺损,没有风吹的道路,因此,风则內蕴,从而在山的內部,五行自然而然地隱藏,相互凝结。 喜气镇多了一节插进两山中,相当於將喜气镇变成山的一部分,八风也就掠过了镇子,无形之中將人往里带。 当然,不走到这个地方,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再加上人本身也有控制力,不主动进山,也不会被动直接走进去。 眼下,是出镇,也是进山。 完全走进两山缝隙,风吹的感觉消失不见,空气中一直有著淡淡暖意。 当然,天还是灰濛濛的。 无法从光照来分辨方向,罗彬就只能从地面的泥土,以及树的皮,叶,先判断出五行四方,隨后顺著山脚,一直朝著坤方的位置走去。 之所以是坤,是因为他对那群唐装先生的定位,为坤卦。 坤不宜行,喜气镇的规则,就是瞧见唐装先生要背对,不能行动。 这一走,就是很长一段时间。 八山是环绕的形式,因此,中间是有一大片区域的,山就像是圆圈的边。 罗彬只是判断这里的风水,他无法分析出,这风水中央,也就是核心之地有什么,因此,他完全不敢去接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无形之中有生气,再加上他们都是魂的形式,根本不知疲倦。 终於,走到了坤方。 山脚下就能瞧见很多樟树,榕树,气根无风自摆,空气都带著湿润。 往山上走,泥土呈现黄褐色,踩破之后,则偏红,水汽更重。 山並不高,因为这里的所有山,都是支龙山,对比罗彬他们去过的那些大山,真的就只能算是矮山丘,至多和一栋三十层的楼高相仿,百来米左右。 目的地是山顶。 因为支龙山的顶部,就是一座山的生气穴眼。 所有的矮山,都是支龙山。 直至抵达山顶范围,罗彬的动作这才慢了下来。 这里的树木更为密集,潮湿感更强,他踩著巽方卦,白纤和白巍则跟在身后。 一直慢慢摸索到树林的最边缘处,往前所视,只有平坦的山顶了。 灰濛濛的天,触手可及,草皮地上,站著至少几十號人。 丝丝缕缕的白雾縈绕著。 这些人在雾气中走动,时而会消失不见,时而又有人出现。 这一眼,罗彬就断定,刘胜气所说不尽准確。 白雾和乞丐,先生,甚至是敲门的灰影,都有相应关联。 所有的非正常存在都在不同的山头,白雾是和喜气镇关联的媒介,他们从雾中进镇,又出镇,给人造成认知偏差,至多是因为那些存在能够走出雾气很远,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离开也是进入雾中。 罗彬屏息凝神,盯著前方的人影。 很快,他就瞧见了徐彔的身影,在人群之中麻木地行动。 “我可以尝试以收清风的方式,將他摄取过来,不过,我不確定能不能成,会不会引动他们。”白巍低语,声音格外小,几乎是嘴皮子动。 罗彬喉结微微滚动,还在思索。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一张脸,出现在灌木中! 不,那张脸本身就存在那里,只是一直不动,才让没有发现。 白巍,白纤,罗彬,三人同时盯著那张脸。 罗彬脸色再度一变。 就连白巍,瞳孔都一阵紧缩。 因为那张脸,赫然是徐彔! 徐彔双眼睁得很大,手指竖在唇间,是不停做著嘘声的动作。 再然后,徐彔慢慢钻出灌木丛,朝著三人靠近。 罗彬余光再看山顶中央。 明明……那里还有一个徐彔啊? 两个徐彔? 这怎么可能? 不过,三人都没有动手的举动。 徐彔接近到他们身前,视线先一直在罗彬身上,他眼皮不停地抽跳,更是咽了一口唾沫的举动。 “你真是罗先生啊……嗐……我先前以为你是別的什么东西,心想著得赶紧搞了你……” “这,才是你的本身?” “纤儿姑娘,你给我一巴掌,让我清醒就行了啊……我的妈,我以为自己死了……” 罗彬確定,眼前的確是徐彔了。 没有其他人能这么能说,更没有其他人能有徐彔这样绘声绘色。 “我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镇上,这镇真是见鬼了,把我们的魂抽了进来,也还好是魂,不然我真给你打死了。” “纤儿姑娘,你欠我一条命知道不?” “迎头,我就撞到这群先生。” 徐彔的目光从白纤身上,挪至山顶那群唐装先生身上。 “这群鬼东西怪得很,看一眼,就让人难以控制自身,我被他们一下子就带到这里,还好我反应快,用了一道符,抽出来一丝生魂,生魂跟著他们,我我躲到山顶外沿,钻进这处灌木。” “这到处都是山,我还真不知道往哪儿去……他们好像是从雾中进出的?我正考虑要不要想办法钻进雾里,却也没有好办法不被他们发现。” “我还以为自己命里就是一个困字,又完蛋了,罗先生你们果然有情有义,没有把我一个人丟下!” 徐彔声音虽小,但情绪是到位了。 罗彬这才明悟,的確,徐彔的符术中是有本事能分开生魂,当初在符砚上,不就有徐彔的一缕魂? “走了……快走,一缕魂我不要了。”徐彔眼巴巴的望著罗彬等人来路,能看出来,他是一刻都不想再停留。 罗彬没动,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一直盯著山顶范围,看著那些先生漫无目的,不停地走动。 大概几分钟,徐彔镇定下来,眼神思索,且惴惴不安时,罗彬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表明了对这里的分析,以及想法。 徐彔安静了好久,最终是衝著罗彬竖了个大拇指。 隨后,徐彔又摇摇头,低声说:“没有办法过去贴符的,二十四山镇龙符贴在穴眼上,的確可以暂时让这处风水失去作用,可我们过去,就完了,得换个地方,这里八座山头,有问题的三座,四座?找一个没问题的山。” 第893章 撞铃,铜棍,水晶瓶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3章 撞铃,铜棍,水晶瓶 没有问题的山? 会有山没有问题么? 已知信息,白雾出现后,会有乞丐,唐装先生,喊人姓名的灰雾。 那水中钻出的东西,肯定和这几座山无关。 將白雾也算成一种危险的话,可能会有一整个山头,完全被白雾覆盖。 表面信息上,四座山不可接近。 直觉却告诉罗彬,另外四峰,绝对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存在,不可能毫不设防。 的確,眼下也无法直接靠近那些先生。 “真得走了……我感觉……我那一缕生魂快看到我了……”徐彔又咽了一口唾沫。 徐彔分出去的一缕魂和其自身相关,凭藉魂之间的牵引,一旦那缕魂被完全支配,影响,发现他们是必然的。 罗彬不再迟疑和犹豫,率先往下走。 一行四人很快离开山顶范围。 徐彔的嘴不再閒著,又叭叭地说个不停。 “我说实话,袁印信那死老登,有本事的,镇插了一截进两座山,硬生生將其关联上了这处风水。” “那群先生,都不太简单,全死在这里了,肯定不是先天算的人,先天算不可能这么多先生存在,不知道是哪一个道场的可怜虫。” “搞不好被袁印信利用以后,吃干抹尽,魂全部拘束一地,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人还不得清醒。” “我是有个疑虑,他如果是山內人,怎么能有这么多先生在旁,如果是山外人,他干嘛要袁印信?先天算的袁姓。” 徐彔的疑惑一样是问题点,只不过眼下没必要考虑这些,袁印信具体是从外进山,还是从山出来,都不是他们目前要担忧的点。 首先他们要破开此地,进先天算山门才行。 大概停在山腰位置,此地能够俯瞰到山脚下,一整个八山环绕的风水正中央,林木分外茂密,有些树的高度,甚至都快和视线平行了。 “实在不行,可以这样,不光是我能用符,纤儿姑娘是能用雷法的,找一座存留之物相对弱的山头,劈上几道雷,然后咱们去镇山,安全妥当。”徐彔再度提议。 罗彬却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徐彔一下子又安静不言。 取出腰间的地图,看著图上的八座峰头。 从他们这个位置,能够和另外七峰对应。 “先生对应坤,灰雾对应兑,乞丐对应震……” “撇开呢?” “跳出固有思维圈,八风五行是整体,阵眼共有九处,八风为八山,他一定会设防,换成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会设防,这是固定不变的。” “不看八山,看五行呢?” “此地汲取之物,应该在八风聚合之下归於五行凝聚之中,因此,八山脚下,核心必然有一处地方,有著类似於情花花圃的存在。” 罗彬喃喃分析。 他此前两次,都分析到了情花,知道这里有类似之物,可他没有一次起过想法,想要获取。 这第三次分析。 依旧不是他想获取。 是因为,除却八山之外,最后一个穴眼之地,十有八九,是当初这个喜气镇的管理者,也就是袁印信的住处!? 八山都有相应之物镇守。 曾经袁印信的住处却不可能再有一个袁印信。 他也不可能留下什么弟子守在这里。 风水也不曾支持那里和八山联繫,那是最后的承载地,相当於那里有危险的话,就只能是阵法上的风险,不会是什么古怪之物。 只需要破阵即可! 罗彬儘量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的分析和看法。 徐彔乾脆地一拍大腿,说:“那还等什么?下去啊!” 一行人改变方向,朝著山下走去。 山不高,等到了山脚,就径直往凹地中央走。 没有罗盘能用,方位只能靠肉眼来断,危险也无法准確判断,四人走得很是谨慎小心。 结果,这一路上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风险。 罗彬都不確定了。 是本身这里就不设防,还是他们巧合地躲过一切? 当然,不设防也不是问题所在,八山五行已经够厉害了,外沿的太始江尸气更衝出所有人魂,喜气镇本身也是一道阻碍,相当於想到这个地方,得跨过三个关卡。 也就是罗彬能想到下来,但凡是旁人,又怎么可能冒出这个念头? 当四人驻足停下的时候,眼前有一块地,地面略凹陷,里边蓄水。 水位不高,至多大半尺。 水中满是稻子,新稻稻穗沉甸甸地吊著,给人一种生机勃勃感。 田旁边还放著一个礱,看上去就有种老旧感,已经不是现在人用的物件了。 “他还挺会修身养性的,自己种穀子,田有了,水肯定是阴龙水,也算是山泉,就差个农妇。”徐彔踢了一脚礱。 “人心不足蛇吞象,偏安一隅不好,非要再弄个柜山。” 徐彔四下打量。 罗彬的目光落在田后几间小屋上。 屋子一样陈旧,很多地方都开裂。 “气息是很好的,多呆一会儿都感觉养魂,找找,这里有个穴眼,咳咳,我就直接在穴眼上刻符吧。”徐彔说。 罗彬点点头,他径直走向那几间小屋,推开了正中间的那一间堂屋。 屋中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摆著一些瓷碗,几乎都是空著的。 三面有墙,墙上放著罈罈罐罐。 “挺会吃啊,这老登,一人用那么多碗,这点儿穀子够他造的吗?” “不太对劲。” 罗彬摇了摇头。 “怎么不对劲了?风水是有的,就差找位置,这里肯定是核心穴眼,破这里会破掉所有的风水,彻底打开这个地方被封住的外沿!” “省的还有同行想来先天算参拜参拜,直接连山门外都到不了。”徐彔语速连珠。 罗彬没吭声,他出了这堂屋,去打开了其余房间门。 堂屋左侧第一个屋子,同样立著几个柜子,摆著各种各样的罈罈罐罐。 第二个屋子,是臥房,乾乾净净,十分简单,墙上掛著几个布囊,里边儿像是装著什么东西。 第三个屋子,则是厨房。 第四个是洗漱之处。 乍眼一看,这里没什么问题。 可仔细看,问题却极大! 常年没有人居住,怎么可能不落灰尘? “藏起来。” “快!” 罗彬当机立断! “啥?”徐彔满脸不解。 罗彬速度飞快,去拉上了所有被打开的门。 毫不犹豫,罗彬要往院外走。 刚一抬脚,白纤忽然抓住罗彬的肩头,她速度飞快,朝著那几个小屋后方走去。 徐彔和白巍则立马跟上。 罗彬没有汗,现在被收进来的是魂,如果是身子一起进来,他必然已经汗流浹背! 徐彔脸色一样一变再变。 四人藏在了屋子最后方。 罗彬屏息凝神,稍稍露出一点头,看向院子正面。 入目所视,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 他手中端著两只碗。 一个碗里荡漾著鲜红的血,另一个碗中,则是灰白色粘稠的液体。 那人摇摇晃晃,慢吞吞的朝著堂屋走去。 罗彬眼皮一直在微跳。 徐彔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罗彬脸色却再变,猛地收回头,完全躲了回去,再竖起手指,示意不要有任何动静。 眼前回溯。 那人出现在视线的伊始,罗彬注意力在他的腰间。 那里,掛著一排撞铃。 不光如此,还別著数根铜棍! 除此之外,还有其余法器! 尤其是三个用细网绳掛著的透明水晶瓶! 第894章 血米,怪胎,破阵,归魂!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4章 血米,怪胎,破阵,归魂! 六阴山的先生,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这里……明明应该是袁印信设下的局,是阻止再有人进入先天算山门的屏障啊! 几秒钟,那人消失在罗彬视线中。 几人的位置在墙后,那人靠近堂屋到一定距离就完全看不见了。 “艹了……”徐彔动了动唇,他反应比罗彬慢那么一些,却也发现问题所在。 “怎么回事儿?”徐彔嘴唇再蠕动,没有声音,只是单纯的唇语。 罗彬摇头,手指竖在唇前。 这个人的出现,著实打乱了他的分析,甚至是认知。 选择这个位置,就是因为这里没有別的危险,不可能再有“管理者”,结果眼下实打实有一个,甚至是六阴山的先生…… 对方绝对不是魂魄在此,腰间的撞铃和铜棍,都可以对他们產生致命性的伤害。 那现在走? 去八座山头任何一座冒险,都绝对比眼下的风险小。 一时间,罗彬內心陷入了强烈的挣扎,不停的天人交战。 徐彔抬起手来,掌心中静静躺著一张符。 符似五官,五官似山岳。 “他总要睡觉吧,人不可能不睡觉的,给他脸上来一下,白老爷子和纤儿姑娘下死手,你再往他心窝子里扎一刀。” “他必死无疑!” “甭管问题出在哪里,把这个人解决,我们立刻破风水,立马就出去了!” “江面上还有人接应咱们,一旦出去,还有仙家呢。”徐彔动唇很快,更为果断。 他稍顿,再补充:“还好没有在八山动手,此人处於五行凝结之地,这里更是八山核心,八山有难,五行倒推,或者强镇核心,咱们不就成了乾瞪眼吗?然后他就能一个个把我们给做掉。” 罗彬打了个寒噤。 是啊,当局者迷,他前一瞬都忽略了这个关键点。 这地方更是风水枢纽,其他地方出问题,从此地是有办法补救和解决的。 徐彔的方式直接,却也最稳妥。 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徐彔的做法。 徐彔正要收起五岳镇命符,罗彬手速极快,將符纸从起手中拿过,再掀开腰间衣服,那里空空如也,並没有一把刀。 徐彔眼角微搐,再动了动唇。 “不要轻举妄动。”罗彬唇语一句,眼前开始回溯。 在几人视线中,罗彬就是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像是彻底出了神。 隔了几分钟,罗彬动唇,是说:“如无意外,穴眼位在堂屋那张桌下。我去镇人,徐先生你去镇穴,为以防万一,白纤道长和白老爷子跟著我,就算被发现,无论如何都给你拖延时间。” “穴眼只要出问题,这里的风水就会开始逆乱,我们就能回去。” 徐彔仔仔细细地看著罗彬动唇,一系列话字句不落地听了进去。 重重点头,徐彔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来。 那符的复杂程度,罗彬从未见过。 直观感觉,都不像是徐彔能画出来的东西。 符纸的顏色更透著一丝陈旧,像是已经画出来许多年。 罗彬稍稍闭眼,平缓心绪,隨后,他缓缓从墙后探出头。 躡手躡脚,轻轻巧巧地贴著屋墙往前走。 三人慎而又慎地跟在其后。 能瞧见堂屋正门了,屋门是闭合的。 其实所有门都是闭合的,还真不知道,先前那人究竟是在堂屋內,或亦进了臥房。 罗彬微微抬手,又做了个阻拦动作,眾人停下。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怀表,没有天色变化,无法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总之,堂屋没有人出来,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这地方,啥都没有,除了吃了睡,睡了吃,原地等死,还能干啥?” “我也就纳了闷了,他怎么能在这里待那么多年?” “他这会儿肯定躺床上呢。”徐彔挤眉弄眼,唇语说。 罗彬再抬手,是示意白纤和白巍不要跟上他。 独自一人从墙后出来,首先经过的第一个房门是厨房,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一眼,里边儿空无一人。 再慢吞吞走到堂屋门前,一样通过门缝往里看,桌上的空碗被摞了起来,一只灰白色的碗中,摞著冒了尖儿的一碗米。 米上像是浇灌了血,粘稠殷红。 又有一种灰白色质感的液体,覆盖在表面。 它们像是正在和米结合,发生一种特殊的改变。 山中种稻冲米,血和这特殊的东西浸米。 太始江拘体驱魂,喜气镇封魂不出,八山五行排风聚气,最终到了这里,就是这样一副局面,那碗米,就是此地所淬出,类似於情花果之物? 眼皮不住地狂跳,罗彬压住心头那股隱隱的渴望,他没有推门,而是再度缓步往前走,走至臥房门前。 这一次,他总算瞧见了人。 果然,那骨瘦如柴的人躺在靠墙的床榻上,闭著眼,闭眼肯定是睡觉,可这人就像是死了似的,胸口都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起伏。 罗彬盯著看了许久,双手缓缓落在门上。 其实,这也是先前罗彬反应过来不对劲,此地肯定有人的原因。 他打开这里四道门,没有任何一道有年久失修的吱呀声。 门平滑的被打开。 这时,另一侧,白纤和白巍同时往外疾走。 徐彔稍稍落后一些,在白纤白巍来到罗彬身后时,他才停在堂屋门前,躡手躡脚的开门。 当堂屋门开启那一瞬,徐彔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的乖乖……” 他是唇语,不敢发出声音。 “不是吧……” “费这么大功夫……没必要啊……” 当然,徐彔还是唇语无声。 他极力將视线从那米碗上挪下来,盯著木桌下。 猫著腰,他往桌下钻。 和徐彔同步,罗彬三人已经在屋中,那骨瘦如柴的人床旁。 其实这个距离,完全可以尝试,直接杀了对方! 无论是白纤的道术,还是白巍的手段,就算没有皮囊肉身,一定都不会太弱。 为了以防万一,罗彬还是沿用了徐彔的计划。 抬手,符纸骤然贴向那人头顶。 嗖的一声,五岳镇命符附著在对方脸上,符纸紧缩,其脸就像是被五座山死死压住! 白纤早已掐出诀法。 要动死手,要用道术,就不可能再缄默无声。 鏗鏘话音出口:“阳精朗照,阴鬼当衰。神朱赫赫,光耀太微。我今所化,万恶皆摧。三气成火,七气成台。三星俱照,符到速追。急急如律令。” 咒法声落定的剎那,其双手重重拍在对方胸口! 白巍同时动手,他五指曲抓,狠狠抓向其小腹丹田! 堂屋中,徐彔已然將那张古旧的符,直接贴在桌下一张砖面上! 落符的瞬间,砖面似乎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白气隱隱匯聚,形成一张痛苦不堪的脸。 “这……怎么可能?” 徐彔不是唇语了,他是听到了白纤的道术,才选择同时动手。 那张脸,分明是一股生魂,是一股,不是一丝。 其模样,分明就是先前那骨瘦如柴之人。 当然,生魂没有那么枯瘦。 这代表魂常年被拘束在这里,无法回到身上,才形成了身魂不一致。 这人,是被困在此地了? 生魂锁穴啊! 细密的碎裂声响还在持续。 符死死贴在砖面上,那复杂的符文,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锋锐的刀,正在切割穴眼核心。 那张脸,同样在被切碎。 他痛苦,他发出无声的哀嚎,他紧闭著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全然是挣扎,同时也带著一股浓烈至极的惊喜! “艹!”徐彔骂了一声。 房间內。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符纸压在其印堂鼻樑,覆盖了人中。 白纤的手压在其胸口。 衣服在迅速发黑,就像是完全乾燥的草场多了一点火星子,火似是无形,却在飞速肆虐,焚遍一切! 白巍揪住对方的小腹丹田,似已经变形,血在不停地流淌。 “人……啊……” “好……啊!” “破阵了……” “哈……哈哈……” 干哑的话音,断断续续从那人口中传出。 五岳镇命符,明明能压制住一切,明明不可能再让受符之人有任何举动。 对方,居然没有被符压住? 那白纤和白巍的动手起效了? 还是说,对方也是可以挣脱的,只是刻意被压制! “哼!”白巍一声冷喝,他一腿踩在那人腰侧,手狠狠往外拉拽! 这举动,分明是要將人从中间撕碎! 惨叫声骤然炸响! 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撕裂,支离破碎! 罗彬听到了很清晰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同时,支离破碎到达了极限,就像是镜子炸开,又变成齏粉! 视线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整个意识都觉得天旋地转! 这是极为短暂的一瞬,身体似是坠空,紧跟著,猛地脚踏实地! 罗彬睁开了眼! 江风,迅猛而又冷冽! 带著暖意的空气,又有著一股无法言喻的森寒! 身前,赫然是两个老僧,面对著他念经。 身旁是白纤,徐彔,白巍! 白巍的身上趴著五尸仙。 五尸仙几乎全部头对著白巍的脸。 这一霎,白巍睁开了眼。 隨后,徐彔和白纤几乎同时睁眼。 四人,全部回魂了! “艹!艹!艹!”徐彔先惊叫出声。 “他也被困住了!他是六阴山的人,是零正二神走出的叛徒,他有问题!” “他的生魂压在阵眼,我破了阵眼,他的枷锁就被打开!” “袁印信这都做了什么……锁了一个零正二神的怪胎在此地!” 徐彔语速不但快,更满眼惊悚! 他立马拿起篙杆要撑船,余光瞟向右侧,脸色再一变,当机立断道:“白老爷子,杀了他们!” 第895章 漂亮女人最毒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5章 漂亮女人最毒 他们的船旁,赫然还有一条船,船上还有两个人! 不仅仅於此,两条船四周,水里,岸上,还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他们正晃动著身体,似是要醒转,睁开眼! 徐彔完全不在意这些人。 这全都是普通人。 他记得清楚,罗彬说过有尾巴,他还考虑,尾巴可能是神霄山? 没想到,居然是一男一女! 他对面相不够精通,却也一眼能看出来,其中的男人杀人如麻,那女人虽说好一点儿,却也好不了太多! 罗彬注意力都在自身,以及那两老僧身上。 这会儿才瞧见,旁边那条船上的人。 一人是完全陌生的。 不过,那人的衣著,让他瞳孔紧缩。 另一人,赫然是上官星月! 他考虑过,后方的尾巴,有可能是上官星月,戴志雄的出事让地宫大乱。 可他看到的人,是男人,虽说看不清面貌,但也能確定,和上官星月没有半毛钱关係。 那就代表尾巴是柜山来人,是袁印信要將他带回去,是收网! 却没想到,这男人,穿著的又是地宫六术方士的服饰。 那就说明,他的误解,在於此人遮挡视线? 或者是上官星月利用此人,掩藏自身行踪,故意让自己看到此人!? 上官星月是来找自己的,还是巧合中的巧合,戴志雄出事,她脱困,来寻先天算山门?! 思绪顷刻间在脑海中闪过。 白巍脸上爆发出强烈之极的杀机! 剎那,一仙上身,他动身,要掠向上官星月。 罗彬一个激灵,骤然斜跨出一步,挡住白巍的冲势。 “罗彬,你这是作何!?” 白巍声音极大,是愤怒至极,甚至还有如雷贯耳! “立即离开,迟则生变!” 罗彬和白巍四目相对,丝毫不退! 白纤同样侧身,她根本没有询问,无条件配合罗彬的举动,挡住白巍。 “嘛啊这是!”徐彔眼中焦急。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一只手猛然探出,抓住了旁侧那条船的船沿! 再接著,半个身子冒出! 湿漉漉的人,头脸浮肿,双眼泛黄髮绿,阴森而又恐怖。 尖叫声同时炸响,来自於四周人群! 隨著水中那人爬上船,上官星月和戴形解几乎同时睁开眼。 这是,喜气镇的方向,白雾猛然间升腾而起,开始朝著岸边捲来! 这一霎,上官星月和罗彬完成了对视! 戴形解厉喝一声,手擒向船上那人咽喉! “师妹小心!”他声音格外高亢! 徐彔又骂了一个艹字,用力撑篙杆,船朝著江中驶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双手猛地搭上船沿。 所有手,全部都浮肿无比,直观感觉是一模一样,可实际上胖瘦长短都不同。 水中那东西,数量完全不止一个! 当时追他们,要將他们赶进镇中,只是出来了一个而已,罗彬出镇口,也只有一个出来阻拦。 一旦那一个拦不住,水中就会源源不断钻出这种人! “师弟,小心!” 上官星月一声低喊。 罗彬反应丝毫不慢,他手快速从腰间拔出五雷杵! 猛然一挥,前方三分之一的手顿时离开船沿。 白巍再度一声冷喝,他身上四仙射出,攻向其余手! 鏗鏘咒法声,赫然是白纤用道术对付剩余那些。 两个老僧左右並在罗彬身旁。 徐彔用力撑著篙杆,船朝著前方驶去! 岸边那些醒来的人,有人惊叫著喊等一等,並朝著他们方向跑来,水中的人拼命朝著船方向游动。 至於上官星月那条船,似是被百八十条手抓住,快速要沉没! “我和你们拼了!”男人话音带著一股扭曲。 徐彔撑船的速度快,他们已经离开岸边相当一段距离。 灰濛濛的天空,正在迅速变淡。 只不过阳光还是无法穿透进来。 江面泛黄,发绿,褐色都变得十分明显。 甚至也有一缕雾气正在往上升腾。 “风水已破,为何天不亮?为何这些鬼鬼祟祟还是在?”白巍脸色冰冷。 四仙依旧守在船沿。 白纤口中一直在念咒,罗彬不懂,却能肯定,这应该是化煞辟邪的咒法。 船四周,水面不停地翻涌,像是烧开了似的,能瞧见水下一张张扭曲的脸,他们狰狞,他们疯狂,他们却无法靠近船身! 和先前钻出水中的人不一样,这些人一个个骨瘦如柴,皮包著脸,好像被榨乾了一切,要恐怖得多! “破的是八山五行,是这里对喜气镇的封锁,是山中人的禁錮,而並非破了太始江,太始江的尸气是干龙尸气,这里进去的死人会一直被温养,风水被破,他们从受控至多变成失控,对江边的影响依旧在,这里依旧如同凶狱,遮天蔽日。” 罗彬快速回答,並未因为前一刻和白巍的衝突,而有什么芥蒂。 徐彔紧绷著脸,用力撑船。 他时而看一眼后方,却並非是看先前那条船。 徐彔是完全不认识上官星月的,更能看出来,他对细节的掌控並不到位,也没有发现另一人是六术方士。 “別考虑那么多了……总之得赶紧出去,等那人跑出来,得出大事,那是个怪胎。”徐彔略带著颤音。 眼神又瞟一眼江水,他额头上汗珠更多,鸡皮疙瘩也一层层浮在脸上。 罗彬微眯著眼,沉默无言。 白巍稍稍蹙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一样不说话,他时而瞥一眼徐彔看的镇口方向,时而会瞥一眼上官星月那条船的方向。 只有白纤,专心致志地盯著船四周的江面,確保没有任何东西能干扰他们。 镇外的人疯狂往两边逃窜,就像是潮水散去。 他们的麻木仅限於在镇內,在无法离开的时候。 现在能走,谁想停留? 场面太凶险,导致时间在观感中都过得飞速。 到江面中央了! 这里有一条船,横在江面上! “刘水生人呢?糟老头子扯谎骗人?不在这里等著?”徐彔急了眼。 砰的一声闷响,船头撞在了船尾上! 忽然,一根绳索套在船头一根立起的木桩上。 大力骤然从前方出现,硬生生將他们的船拉拽著朝著另一面而去! 直至他们的船经过江中央,几人才瞧见,船上的刘水生,正在奋力撑动篙杆。 前边儿那条船四周都是老鼠,在一併发力! “吱吱吱!”灰四爷兴奋地尖叫,窜上他们这条船,又窜上罗彬的肩膀。 另外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则冲向徐彔,钻进徐彔衣服里。 罗彬回头一看,江对岸平静无比,哪儿能瞧见有人,更瞧不见水面有什么古怪的脸,上官星月的船一样不见踪影。 出来了…… 果然,这太始江的尸气,加上死在里边儿的人,形成了一种凶狱,喜气镇则因为风水,一样不见天日,镇和八山五行风水掛鉤,因此里边儿破阵,人魂归体,没有镇做吸纳,太始江的尸气也无法將人魂再吹出。 刘水生神態表情,是又惧又怕,还有难以置信。 他是一直看著对面的。 灰仙不让他走,他就走不了。 眼睁睁看著罗彬等人醒了,眼睁睁看著对岸所有人都动了,然后罗彬等人过来,他立马发力拉船。 他內心更有一阵阵激动。 罗彬等人成了事,出来了,那他儿子的魂呢? “我儿!” “你们找到我儿了吗?” 刘水生压不住情绪了,眼珠都因为激动而发红! “谁还……”徐彔话刚出口,又一下子闭上嘴。 刘水生心跳都落空半拍,撑船的动作立马停下! “一体双魂,他已经回去了。” 罗彬目光沉冷,说:“撑船,莫多久留!” 刘水生眼皮更是一阵阵狂跳,额头不停地冒汗。 他一咬牙,才开始撑船。 当船快接近岸边时,后方一条船驶出,同样朝著岸边靠近。 杀机,在船上出现,縈绕。 这时,岸边传来个声音,大喊著爸。 刘水生再度一颤。 动作都呆了一瞬,隨后更加用力撑船! 把儿子养大那么久,何时那么利索地喊过他一声爸? 他还以为,罗彬骗人,是威慑他不要有二心。 没想到,罗彬说的是实话! 船的速度越来越快,哐当一声,船头先撞在岸上,后方那条船,则撞在捞尸船身,使得捞尸船差点儿翻了。 刘水生一下子扑上岸,刘胜气快速搀扶著他,其脸上格外激动。 “走!”刘水生拽著刘胜气就要走。 “罗先生!”刘胜气又喊了一声,话音透著浓烈的感激。 只不过,他依旧被刘水生生拉硬拽带走。 四人快速上岸,徐彔眼皮跳得厉害,看著父子俩走远。 “还是有古怪的,刘水生一直没事,他身上肯定有某种问题。” “咱们怎么办?” “八山五行破了,再过去不会被冲开魂魄和皮囊,镇中人应该会很快都逃走,水里面的鬼东西应该走不了……” “等山中那个怪胎走之后,我们再走吗?” “真让人头皮发麻啊……风水设计得完备无缺不说,还给拘禁了一个六阴山的人……” “那六阴山的人……还借著这地方……” 徐彔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白巍此刻,成了双仙上身,其杀机充沛浓郁,盯著江面上的船不停靠近。 “尾巴……”徐彔眼皮再跳,话锋一转,余光瞟一眼罗彬。 “罗先生,尾巴为什么不让斩,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人如麻啊,你不会因为那个女人好看吧?” “我和你说,漂亮成这样的女人最毒了,她把你吃干抹净了,还会贪得无厌,你还会认为是你哪儿哪儿不行。” 第896章 神霄山至!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6章 神霄山至! 徐彔话多。 並且徐彔很多时候,好像对女人很感兴趣。 可实际上,他真的有这样么? 从始至终,他好像只是对白纤一人。 他说话有时冒犯,绝大部分是格外尊重的。哪怕是先前遇到的閆囡,他也只是喊了人一声小妹妹,言语上也不算占便宜。 此刻,徐彔在不认识上官星月的前提下,就只是就事论事,丝毫没有因为上官星月的容貌而有半分偏颇。 至於白巍的表现则完全在罗彬意料之中! “你的反应,出乎了我的预料。” “她,值得你救?” “据我所知,她在你身上做的恶,应该足够你將她剥皮剔骨吧?再不济,你也应该看到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罗彬,你不对劲。” 白巍眼神分外冷冽。 徐彔一愣,说:“你们认识?” “柜山中的人,袁印信最器重的女弟子。”白巍一句话,直接道明上官星月的身份! 罗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眉头下意识皱起,隨即还是开口道:“她已看穿袁印信的真面目,入地宫是为学艺,打破袁印信的掌控。” “来此地两种可能,戴志雄出事,地宫乱,她趁乱逃,她是来找我的,另一种可能,她也要进先天算山门中寻求更多的突破,我们只是巧合遇上。” “你没有必要直接就下杀手。” 儘管肯定说不清楚,可还是要说,只能儘可能讲重点。 天色,不知不觉中变得极为暗沉。 他们从江对岸跑出来时,就傍晚了。 天光正在不停地被夜幕吞噬,快要彻底漆黑。 上官星月的船,忽然停在几十米开外的水面上,没有继续朝著岸边靠近。 “让她上岸。”白巍忽然说。 罗彬没有接话。 氛围,一时间僵持而又凝重。 “她,有用。我不杀她。”白巍再道。 “我不相信。”罗彬眉心鬱结没有散开,摇摇头。 胶著和焦灼感都更强了。 “呃……”徐彔似是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能看出来,白巍的杀机绝对不是因为他提议而起。 先前白巍因为罗彬没有杀意,而对其產生质疑。 这就证明上官星月做过一些事情,让白巍恨意深重。 又或亦,是因为袁印信? 罗彬是和他说了一些事情,说了一点儿柜山,他却不知道细节。 思来想去,徐彔最终还是决定闭嘴。 眼下不吭声,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巍又一次开口,说:“她不可能一直停留在水上,被困的六阴山人会出来,要么她上岸来面对我,要么她会面对那人,等,也不失为一个好决定。” 话语间,白巍神態都平静许多。 稍顿,他看著罗彬又道:“你的问题比想像中大,他潜移默化在改变你,你忘了柜山最大的禁忌吗?不要被蛊惑,她,究竟是真的叛离师门,还是单纯为了骗你?” 罗彬正要开口。 眼下这个情况,不將当初上官星月反攻袁印信的那一幕说出来,白巍是肯定不会相信了。 偏偏这时,异变陡生。 唰、唰、唰的破空声密集响起。 是十数把令旗,插在白巍身旁! “不好!”徐彔脸色骤变,拔腿就跑。 白纤瞬间面色紧绷,抓住罗彬肩头,纵身往后飞退! 罗彬还在思考怎么和白巍解释。 不是他反应慢,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哼!” 白巍重重冷哼,居然就站在原地,不闪不躲。 “何方宵小,速速现身!” 他声音更大,水面都在不停的震颤。 罗彬瞳孔紧缩,四扫八方。 人影紧隨著令旗而至! 十余道红袍散开成一个圈,直接围住白巍! 这些红袍道士大多都是陌生的,只有那么一两张面孔,相对来说熟悉! 罗彬脸色巨变。 神霄山来人? 这么多天,这么远的距离,不应该,也不可能啊? 神霄山又没有灰仙,就算有个陈鸿铭,就那么神通广大,还能追踪到此处? 所有红袍道士眼神分外肃然,一手掐诀,一手持剑,围绕著白巍快速转动,道法口诀郎朗响彻! “东方震宫,青帝雷公,从吾所召,速发真风,霹雳一震,万鬼灭踪!急急如高上神霄玉清真王律令!” “南方离宫,赤帝雷公,火轮万道,霹雳飞红,烧灭邪怪,化作虚空,急急如高上神霄玉清真王律令!” “西方兑宫,白帝雷公……” …… “北方坎宫,黑帝雷公……” …… “中央坤宫,黄帝雷公……” 咒法並非一样。 三人一组,十五个红袍道士,齐喝五种不同道法,一时间,气势之高,比起真人在此都不遑多让! 十五把剑,同时高举而起,直刺中央的白巍! 天终究还是黑了。 暗沉沉的光线下,那些剑上却布满细微电蛇! 他们用的道术本就是雷法,没有白青矜和白纤用的那种天雷那么直接,那么声势浩大而已! 声势小归小,十五人的气势却拧成一股,宛若铁桶! 白巍想要突破任何一人,都会面对十五人! 他根本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白青矜先前跑了……” “真人鬼……气息外溢,出大事……” 徐彔脸色是一变再变。 “完了,雷法克尸仙。” 罗彬完全没有机会阻拦了。 十五把剑,已然逼近白巍,眼看就要將白巍绞杀当场! “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造次!” 白巍一声冷喝,腿猛然蹬地,整个人一跃而起。 那些红袍道士骤然抬剑,刺向白巍下身。 噗的一声,白巍身上骤然冒出大片烟气,浓烈的黄烟带著一股腥臭味,朝著那些红袍道士散去! 这使得红袍道士们的剑势有所减弱。 白巍脚尖快速在几个剑尖上点过,直接就脱身出了包围圈! 罗彬是和仙家深度接触过的,很清楚这股烟气的作用,一旦触碰到,就会被黄皮子支配,尸仙这个级別的黄皮子,是真能用黄大仙儿来形容。 ”太一阳明,六甲之精,浩荡使者,飞砂走尘,腾空万里,邵阳將军,符到奉行,不得留停!急急如律令!” 厚重的咒法声再度响起,並非那群红袍道士任何一人念咒,而是来自於西侧! 骤起的风,吹散黄烟! 这只是附带,更多的风,是吹在了白巍身上! 白巍本来就在半空中,顿时失去平衡,往后方坠跌! “神霄伏魔,五雷助威,天丁力士,斩妖灭非,魔精丧胆,万邪溃退,吾奉神霄勑,速斩速摧,急急如律令!” 那厚重声变得鏗鏘! 西侧远处,出现一紫袍身影。 他手掐诀法,脚踩罡步,另一手持剑,再推剑而出! 夜色下暂无月光,铜剑却绽出一股朴实无华的暗芒! 剑起,剑至,几乎在瞬息之间! 白巍双手猛地合拢。 “嘶!” “真人道术啊,这也能空手接白刃?” 徐彔倒吸一口凉气。 噗的一声,是剑刺中白巍胸膛,白巍更遭到一股巨力般,更是轰然后坠,砸进了太始江中! “谁是雕虫小技?” “不,谁是山野精怪?” “杀我神霄山真人长老,尸气冲天,招摇过市。” “俗世无道人能制你,我神霄山岂能容你逍遥法外?” 人隨声至。 停在白巍先前站位的人,赫然是神霄山真人观主,白子华! 白巍坠江之后,就没了反应。 那一剑不足以杀死白巍的。 十五个红袍道士立马到了江边,他们同样结阵,是等白巍上来! 白子华冷眼扫过江面,又扫过罗彬,徐彔,白纤。 这时,从他先前的方向,还有两人疾驰而来。 两人手中居然抬著一口铜钟。 那口铜钟表面全都是裂纹,残破无比。 紫袍代表他们的身份。 陌生的面容,说明罗彬没有见过两人。 他们不是玉清峰的人。 “罗先生,徐先生,不辞而別,还带走我神霄山的新晋真人,两位,是不是过分了一些呢?” 白子华语气是平静淡然的。 徐彔却要阴阳怪气的多,说:“不能这么说吧,还不走,神霄山管杀管埋吗?怎么,真人观主,要亲自动手抓我们了?” 说这话的时候,徐彔眼皮一直在跳,汗一直在冒。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这会儿挑衅,实属不智。 可对於徐彔来说,再不多说两句听起来有利的话,马上就没机会了…… 真人啊,三个,他们怎么逃? 插上翅膀,一道天雷都能让他们掉落在地。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进水更无道。 那十几个红袍道士,看似是等白巍上岸,实则也挡住靠近水边的路! 所有去路,完全被封死了! 第897章 五仙出马对神霄观主,契机营造当及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7章 五仙出马对神霄观主,契机营造当及时抽身! “神霄山不会滥杀无辜,贫道也並非为捉两位而来,只是钟裂人殞,白青矜长老被毁尸折磨,命魂留下的怨气指引我们方向,铜钟两度感应到白青矜长老的魂魄出现,第一次,我们到了三道山,第二次,喜气本身十分薄弱,隨后又清晰浓烈,才能追到此地。” “看来,白青矜长老前来寻你们,是因为你们才被此人杀害?” 白子华这一大番话,前边儿是心平气和的解释。 后边儿,就直接將矛头落在罗彬和徐彔身上了。 “可笑可笑可笑!那是寻我们吗?” “龙阳观主,前有阉孙白涑,要將罗先生捉回去承丹,这阉孙不该被雷劈死了?他可口口声声说,听命於你,替你干腌臢事,不要脏了你的手。” “后疯老婆子,不由分说拿著雷法打人。” “你装什么正气凛然?” 徐彔嗬了一声,朝著白子华方向吐了口浓痰。 他神態表情是完全豁出去了。 扫向另外两个真人,以及那十几个红袍。 “挺会打算嘛,一个玉清峰的真人都没有,一个玉清峰的红袍也没有。” “不过你们听好,你们这观主,道心已经出大问题,他弯了,他歪了,堂堂神霄山,三刀两面。” “你们道心出现瑕疵,以后也难过三尸关!” 不光是骂人,徐彔也在尽最后的能力,去挑拨离间。 不,按照徐彔的看法,这应该是揭露! 只是,这揭露完全不起作用。 没有任何一人面色动摇,抬钟的一名真人沉声开口:“白涑,临天雷落身那一刻,未曾跳崖,观主开恩,留他一条生路,让他在雷跳崖上反省。” “结果,他逃下山门,前去找你们。” “这是他的道心,他歪了,他斜了,他弯了。” “承丹之说,我等不明白,不理解。” “你们杀白涑,的確,有你们的恩怨在內,这件事情,神霄山不会追究。” “至於白青矜长老,她是听从玉清峰主命令,送你们两位下山。” “你们失踪,她自然要找,而並非追捕你们。” “不光杀人,还要毁尸灭跡,带走並禁錮魂魄,非正道人士所为,两位需给出一个交代。” “还有,带走白纤,罗先生你要给出交代。” 那真人深深看罗彬。 从始至终,罗彬没有开口说话,从始至终,他都在分析眼前来人的一系列话。 白青矜当时的確表露了一些东西。 她也说过是白崤山让她来,可她的道心和白子华一样。 白子华只要不承认白涑的事情,他就没问题。 因为明面上,白青矜和他是没有任何沟通交流的。 徐彔的话术,影响不了任何人,局面的糟糕,根本不会得到逆转。 这时,徐彔还想开口。 罗彬抬手,竖掌,掌背对著徐彔的嘴,是打断他的话。 “白青矜长老的遭遇,我深感同情,姑且就算你们算的误会吧,话,我却要说在这里。” “我,徐先生,没有要杀她的意思,我们只是要逃走,白巍虽然杀了她,但也不是真的想杀她,而是那时候的白巍走火入魔,被恶仙支配,恶仙已死,他在三道山悟道,得了尸仙帮助。” “绝非他刻意杀人,还尸气冲天,招摇过市。” “你们可以认为自己没问题。” “可事实上,你们有没有问题,白子华真人,你很清楚。” “不要说难过三尸关了,是根本过不去。” “那位老观主祖师的尸虫已经彻底流出了,先天算再也帮不了他。” “你只要在我面前发下毒誓,带我和徐先生回去,就只是就事论事,调查白青矜长老的死,调查白纤真人为何会跟我们走,而並非用我的命,去承受那老观主祖师的丹,我便跟你走,又如何?” 罗彬最后还是绕了回来。 他目光如炬,言语落地有声。 徐彔眼前陡然一亮,立马点点头说:“对,发毒誓!如果你不遵守誓言,那你就……嗯,你就在雷跳崖处跳崖吧!” 就这么几句话,那两真人眼神微凝,江畔十余个红袍道士,无一例外,都是面容森冷。 罗彬的目光一直落在白子华身上,没有丝毫挪动游离。 白子华举起小臂,食指中指併拢,剑指夜空。 他正要启唇发誓。 罗彬心跳顿时落空半拍! “慢!”他立马制止。 “嗯?”白子华深视罗彬。 “加一条吧,不会把我送给你们的出阴神祖师夺舍。”罗彬这句话,是微眯著眼说的。 白子华的剑指依旧併拢,依旧指著夜空。 “你的条件,我都应允了,你让我发誓,我也即將发誓,一会儿一个变故,一会儿一个口风,罗先生,罗彬,是不是你太目中无人了一些呢?” 白子华的语气,透著一股清幽。 徐彔眼珠子瞪大,喉结都滚动一下。 “原来……搁这儿等著咱呢……” 他完全忽略了夺舍这一点。 可事实上,还是他分析出来,出阴神要夺舍的目的! 正当此时,异变再生! 水中,猛然衝出一人! 赫然是白巍! 其胸口的剑,早已被拔下! 他左右肩头,各有黄仙和胡仙附著! 双仙上身! 真人级的双仙上身,和只能双仙上身完全不同。 白巍重重撞向岸边一个红袍道士,那人反应和闪躲不及时,直接被白巍撞中胸膛,骨头髮出断裂声,人倒飞而出! 徐彔和白子华他们说那么多,是徐彔想说。 罗彬却並非如此! 他说那么多,最主要的目的,是拖延时间。 一剑,杀不了白巍的。 白巍身上还有尸丹。 只能说,白巍没有立马现身出水,是在捕捉机会。 三真人,十五红袍配比,產生的压力太大! 必须给白巍一个契机,让他以点破面。 因此,罗彬就事论事,不像是徐彔说话带骂人,会让人更多心生愤怒。 在事件中论事件,看似给对方机会,他们会放弃抵抗。 实则,这会让白子华这一群人放鬆警惕,认为事成大半。 尤其是关键时刻点破夺舍。 当然,这也是罗彬临了反应过来的。 却没想到,白子华真的有那种打算! 这一切思绪,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白巍打飞一个红袍后,身影顿站在那红袍的位置,黄烟骤然散出,笼罩就近身边数人。 另一肩头的胡仙扭过头,狭长的眼珠扫过其余几个红袍,尾巴不停地甩动,它嘴里发出怪异的嚶嚶声。 高手过招,就只需要这么瞬息! 十几个红袍结阵,有所准备之下,能够压制白巍,那也仅仅是压制。 白巍有所准备,顷刻间就能將他们全部拿下! 扑通扑通扑通,接连不断的声响,是其余十四个红袍道士全部跳江,奋力朝著对岸游去! 夜色幽深,江面波光粼粼,这一幕就显得分外诡异。 绝非红袍跳江躲避,是他们全部被白巍控制! “尔敢!” 抬钟的两个真人勃然大怒。 “你们都敢杀我了,我还有何不敢?” 白巍语气冷冽。 “嘶……完了,完了啊,对面可不是什么好去处,这群红袍必死无疑,这梁子结大了!” 这话,是徐彔扯著嗓子喊出来的。 听语气,可不像是什么害怕! 沉闷声响,是铜钟落地,两个真人快速朝著江面掠去,他们落在江边一条船上,快速撑船,追向那十几个红袍道士。 白子华没有再看罗彬和徐彔,只是看著白巍,他脸上冷意极重,杀机完全没有压制。 身体忽然一颤,他骤然斜冲而出! “左上神威驱邪,左下金轮如意,右上飞捷报应,右下斗口魁神,中间地司太威!五元覆映吾神,五仙附著吾身!” “奉三道山三尾胡清风,急急如律令!” 瞬间,白巍身上的胡仙,黄仙,动作细微改变。 其余仙家骤然窜出,附著在不同的位置。 四仙上身的白巍,罗彬不是没见过。 和五仙上身的气势,截然不同! 还有,四仙上身,罗彬都没听见过白巍念咒。 这咒,居然以那胡仙为核心? 白巍动了。 他的咒很快,架不住白子华更快,已然到了他面门近前。 即便如此,白巍的动,也没有落半点颓势,甚至像是算计好了,白子华会衝到他面前那个位置! 双手瞬间交错,五指曲爪,狠狠一撕,像是要將白子华撕裂成两半! “徐先生,来!”罗彬声音压得极低,同样快速冲向江边。 “啊?打起来了,不帮忙?!”徐彔诧异且错愕。 罗彬已经跑出去七八步,白纤也跟著他,徐彔一阵惊疑不定,却也只能快步跟上罗彬。 一眨眼,三人到了江边,跳上另一条捞尸船。 “灰四爷,推船!” 罗彬语速更快。 灰四爷瞬间离开罗彬身上,跳入水中。 另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徐彔身上射出,捞尸船快速朝著江上驶去。 罗彬抬手,指著江面另一条船! 船上两道人影,隨著江面波动,船身波动,他们也晃动不已。 “我不明白……就这么將白老爷子给……”徐彔一脸的不甘心,甚至还浮现出急躁。 “真人级的交手,你我帮不上忙。” “那还是观主真人。” “白老爷子创造了一对一的契机……”罗彬话还没有说完。 徐彔就快速道:“不是一对一啊,纤儿姑娘,还有我们!” 罗彬也打断了徐彔的话,面容严肃:“起不到作用,还会拖累,我们跑,他们先处理了那十几个红袍,可能会来追。” “我们不跑,等他们上岸,立马变成阶下囚。” “一边倒的局面,能有上船契机,已经是千难万难,徐先生莫要上头,冷静!” 话语间,罗彬再度扫视岸上和江面。 两个真人长老的船,已经靠近了几个红袍道士,並將他们拽上船身。 白巍和白子华顷刻间就抖得如火如荼,兵器碰撞,火花迸射不断! 其实,眼前本不该是这个局面。 如果罗彬不开口,不將事情拉扯到谈的范围內,去让白子华起誓,这会儿他们大概率已经被制服。 如果按照徐彔的想法留下,死斗,结果一样没什么两样。 看似一切还算平静,实际上,是罗彬绞尽脑汁计算的结果。 没有他的计算,白巍也不可能分散了红袍和真人! 心,在咚咚狂跳。 罗彬没有丝毫放鬆,因为他们还没有脱险! 几十米的距离很快,捞尸船砰的一声,撞上了上官星月两人的船! 戴形解面色紧绷,眼中分外警觉。 上官星月眸子中透著一丝温和喜悦。 她毫不犹豫,迈步上了罗彬的船。 戴形解紧隨其后。 抬手,上官星月指著一个方向。 “走!”罗彬沉声开口。 第898章 想要活,得听我的话!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8章 想要活,得听我的话! 推船的不光是灰四爷和徐彔身上那母灰仙,罗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水中多了一大片的老鼠,推动著船身行动! 当罗彬等人的船接近到太始江中央的时候。 徐彔才惊声喊了句:“追来了!” 回头,罗彬便瞧见一条船,船上约莫六七人,水中还有几人,正朝著他们追来! “反应还挺快,弄清醒了也不让人上岸喘口气,就这么追,不怕淹死在江里……”徐彔朝著水中淬了好大一口唾沫。 “还有……罗先生咱们的方向没有问题吧……” “你没计算啊……”徐彔视线回到罗彬身上,又扫过上官星月,隨后才盯著船头所朝著的方向。 船身,度过了太始江中段,能瞧见对岸一片房子了。 “镇口是有问题的,水中出来的人,將我们逼入镇內,实则那个方向,还有一条路能进镇,不,是进山。因此,这条路没问题,阁下无需担忧。”上官星月十分有礼貌,轻声和徐彔解释。 “呃……” 一时间,徐彔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先前第一反应是让白巍杀人,之后白巍的表现,以及他先入为主的观念,这上官星月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对方这么有礼貌,反而让他无所適从。 下一瞬,他微微咬舌尖,镇定清醒过来。 再看上官星月的脸,他眼瞳都微微紧缩。 无形之中,上官星月影响了他的情绪? 还是说,是他本身的確动摇了? 戴形解双目冰冷,一直盯著罗彬,显得分外警觉。 “师兄。”上官星月再轻唤一声,戴形解脸上的紧绷散去,他手贴合在腰间,本身夹在指间的刀不见了。 “师弟,真人之间,夹缝逃生,让我刮目相看。”上官星月眸子弯曲,莞尔一笑。 罗彬闭眼,隨后再睁眼,他神態完全平静,说:“你,了解先天算?是本身就要来此地,入先天算山门?” 上官星月,很有情绪。 之前在地宫见面就是如此。 她说出了若是走得出地宫,他日你我顶峰相见,若是走不出,某些时刻,他必然对她也有所缅怀。 上官星月的確从地宫中走出来了。 可两人的相见,却不如同上官星月所料,都未曾到达顶峰。 且上官星月的表现,居然依旧一如既往。 正因此,罗彬才直接开门见山,没有过多交流其他。 除却就事论事,说別的,並没有半点好处。 “师尊失踪,老宫主意在食我,师兄带我逃出地宫,只是我们无法寻师尊下落,我便考虑,灰仙偷丹,它和你一路,那师尊会找你,你不是他对手,既然你还没有被带回来,那代表他暂时还没找到你。” “我只要暗中跟隨你,就能等到他。”上官星月如实解释。 罗彬眉心略鬱结拧起。 原来是这样? 这和他的任何推断都不同。 他是考虑过上官星月会趁乱离开,却没想到,上官星月依旧想找到戴志雄。 “先天算山门……” 上官星月轻喃,她视线从罗彬身上挪开,眺望喜气镇的方向,尤其是看著后方八山。 “八风五行断气,太始江冲生,镇中古怪荒诞,怪不得我会觉得熟悉,原来,师尊是从此地走出。” “师妹,你说什么?”戴形解面露迷惑。 上官星月前一个师尊,和现在一个师尊,指的就是两人了。 “我的旧师。”上官星月解释。 戴形解这才恍然,隨后他面色一阵阵紧绷。 先天算……他们地宫是了解,是清楚的。 他们更清楚,上官星月就是先天算传人。 可他这个级別的弟子,还没有资格看一些典籍,不知道先天算山门坐落何方。 船,砰的一声靠岸。 “就这么回来了……”徐彔眼皮抽跳,额头上又冒出几根青筋,汗珠淌下。 罗彬和上官星月的对话,倒是没有什么特殊性。 甚至徐彔对戴志雄的出事,是觉得幸灾乐祸的。 可他现在无暇去考虑那些。 他考虑的是眼前情况,以及后方追兵。 后边儿,神霄山的两个真人和红袍道士还未曾过江心。 上官星月和戴形解先行跳下船,朝著她先前所指的方向疾走,三人紧隨其后。 先前,罗彬也断定了镇外有问题。 上官星月的推断和他不谋而合。 “往山里走,还是有风险的……”徐彔又一次不安开口:“六阴山的人,还不是简单人物,是个怪胎叛徒……” “符术一脉的典籍中记载过,六阴山险些因为一事自我覆灭,他们山中出来一人,开始是针对人魂做出一些残忍举动,之后就是汲取生气,钻研出一种名为偷寿的邪术,更將这术法散布四方。” “哪怕是六阴山本身都无法解决这件事情,他们对付不了那叛徒,被杀了相当多先生。” “以至於六阴山的两位堂主,曾到过其余遮天地道场求援,无人愿意伸出援手,惹上麻烦。” “除了这个原因外,是他们传承演变出来的那道邪术有弊端,各道场发现,偷寿的確能让人长命百岁,甚至活更久,可吃人太多,人就不是人了,会被反噬。” “因此,偷寿的人只能吃普通人,吃了先生道士,反噬会更强,终会自我覆灭。” “各大道场外出的行走之人,稍微走得远一些,宽泛一些,就能遇到这种邪术的余孽,却从未有人遇到过六阴山那个叛徒。” “先前我破阵的时候,就瞧见一股生魂镇压在阵眼上,那人的衣著装束,分明就是六阴山的人,而且其获取寿米的方式,根本不是阴阳界常规流传那样,血单纯浸米,浸土。” “他以二五之精的血,人魂萃取的液,同时浸米,血中没有其余波动,液中也没有魂,这就不存在后果,他就可以应吃尽吃。” “你们能听懂吧?就是他做这种穷凶极恶的事情,是没有副作用的。” “搞不好,他就是那个叛徒,是个老妖怪了。” “从这条路进山,不会走到他家门口去吧?” “不对……他脱困,应该会出来,他不会从这条路走出来吧?” 徐彔嘴里叨叨叨,一直没停下。 上官星月黛眉微蹙,显然,徐彔这些信息,她不知道。 至於戴形解,瞳孔则一缩再缩。 低头抬手,他看过自己手腕,那里的伤口虽然癒合的七七八八,但刀痕依旧。 在镇上的时候,魂魄被掏了一次,不光是身体出问题,二五精气有亏空,魂魄更出问题,变得孱弱不少。 原来,是因为此地的布局,还有这个作用? 皮囊在镇口用生气养著,取血。 魂魄在镇內留著,时刻准备著取魂? 这地方的老怪物,居然比地宫还会吃人? 甚至,这里的老怪物是被困著的? 那什么人,能困住这种人? 旧师,不就是先天算传承的师尊么? 是那个人,將六阴山的老怪物画地为牢,困在此处? 戴形解忽然发现,他对上官星月的了解,好像太少太少…… 果然啊,上官星月不是简单女子! 徐彔的一番解释,有著极大的信息量,罗彬完全记了下来。 一眨眼,几人已经走出几百米外了。 徐彔嘴里还在碎碎念,罗彬大概能听明白,他是一直在说別搞。 往回看一眼,船已经到了江这一面,没有靠岸,而是朝著他们这个方向一直驶来。 眼下这情况,就是再调转方向都行不通了。 “徐先生,还是少说两句吧,好的不灵,坏的灵。”罗彬终於开了口。 徐彔:“……” “倒也是……倒也是……怕什么来什么……” 徐彔又喃喃。 “按照这个距离,他们会追上我们。” 上官星月开了口。 她同样默默记下徐彔的话。 和罗彬想法相同,现在已经来不及调转方向了。 “进镇呢?此时镇上应该没什么风险了吧?跳过去,他们瞧不见我们的方向。也会规避掉和里边儿老怪物碰到的可能。”戴形解语速飞快。 一行人一侧是江,一侧是镇上屋墙。 “好像也是?兄弟,你一语惊醒梦中人,鄙人徐彔,还未请教?”徐彔眼前一亮。 “戴形解。” 戴形解简单回答,他询问般地看向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却看向了罗彬。 显然,她是在徵求罗彬的意见。 徐彔同样看向罗彬。 戴形解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极为隱晦的阴云。 此刻眾人都在考虑眼前情况,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阴霾和不满。 “我……不確定。”罗彬摇摇头。 “理论上来说,如果这是一条直通的道,那的確可能有风险。”他话还没说完。 戴形解再度开口,说:“血,不可能从镇上送进山里,那就是这条路了。” 与此同时,他翻过手腕露出伤口。 “要知道里边有问题,师妹不会说这条路,听我说得及时进镇规避他们视线,才能脱身。” “两个真人追杀,十几个红袍长老,不是开玩笑的。” “要是后有追兵,前有拦路人,才成了十死无生。“ 戴形解言之凿凿,极为篤定果断。 “我六术方士一脉,精通丹术、卜筮、占星、望气、形解、祠灶。” “且我能带著师妹避开地宫那么多人的搜查,能走到此地,这和我的判断,分析,紧密相连。” “罗彬,你们想要活,得听我的话。” “如果你有本事逃出生天,又怎么会和我们再碰头?” “要知道,刚才出现问题的时候,你们是直接逃走,没有管我和师妹的。” 最后,戴形解的神態和表情极为高高在上,对罗彬透著一丝丝蔑视。 第899章 冤家路窄!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899章 冤家路窄! 是,罗彬搅的地宫鸡犬不寧。 是,戴生戴通死,他们只知道戴济受了重创,不知道下落何方。 甚至师娘的尸丹都被窃走。 见了罗彬,罗彬也的確有能力,能在几个真人眼前脱身。 可罗彬的能力也仅限於此了。 巧舌如簧,关键时刻还会拋下自己人。 当初能够在太微垣局周旋这么久,对地宫造成如此创伤,只能说明,罗彬靠的不是自己,是还有其余外援。 事实上,他们也清楚,当时罗彬身旁不光是有出马仙,甚至还有三苗一脉的人。 上官星月对罗彬的態度很好。 戴形解的感觉却很不好。 他得表现出一些东西,让上官星月看穿罗彬的真面目。 在这之前,他更要让上官星月看到,他的实力,是值得她钦佩的。 问题很直接,往前走的確可能出事。 进镇,他和徐彔翻墙不易,上官星月或许也很难,戴形解和白纤却能轻而易举做到。 只是罗彬说不上来,他总觉得,进镇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戴形解驻足停步,眾人现在位置差不多在镇尾,再往前走,就远离喜气镇。 “罗先生……”徐彔衝著罗彬挤了挤眼睛,说:“我觉得进镇没错,你也从镇上进山翻山,我们完全可以走老路,穿过这八山五行,就可以了。” “符术一脉的典籍,也是说要经过这个喜气镇,才能进去先天算山门的路。” 江面,那条船至岸边的距离缩短了一半,犹豫的时间已然不多。 “我不確定。既然你肯定没问题,听你的无妨。”罗彬总算开口。 “你这话说的,就像是没问题固然是好,有问题,那你提前也说了不確定,两头你都有话说。”戴形解嘴角微讽:“算是个圆滑之人。” 罗彬不再多言。 进镇很简单。 戴形解带著上官星月,一个纵身在墙上借力,便落入镇中。 白纤分別抓住罗彬和徐彔肩头,飞檐走壁也给人如履平地感。 翻过屋舍,落入镇內。 街道安静的和之前一模一样,可真正的脚踏实地,又和魂魄被摄取来完全不同。 “跟著我走。” 戴形解低语,选择一个方向。 那是条三岔口,他进了其中一个岔路! 罗彬没有提任何意见。 说实话,他和真人角力的次数太少,真说上来,三危山面对苗鈭,都不算被为难,因为苗鈭不可能杀他。 对空安,白青矜,才算正儿八经的和真人交手。 就算是面对戴志雄,他都是被完全碾压的,没有周旋转圜的余地。 这戴形解出自地宫,这种局面下,他都还有如此底气领路,肯定有相应的本事在身。 一转眼,所有人全部进了那条岔路。 霎时,戴形解停下脚步! 这条路內的场景,却让罗彬驀然一下通体生寒。 路两侧,密密麻麻跪著人。 这些人绝大部分衣著普通,分明是一直在镇边和江畔的那些镇民。 明明,他们醒来之后都朝著镇两侧跑了啊? 怎么全部都跪在了镇中? 徐彔额头瞬间就见了汗。 上官星月陡然驻足。 罗彬和白纤同样停步。 戴形解浑身紧绷,一下子面沉似水,太阳穴都在突突狂跳。 “不太对劲……得出去吧……”徐彔眼皮都在痉挛。 “镇上是还有问题,水中那些东西,镇里其他古怪,这些镇民跑不掉也理所应当,不过我们现在可不是魂魄在这里,那些东西敢靠近?我须臾间让他们魂飞魄散!” “这里跪著人倒还好了,那群道士追上来,能不管这里的人?”戴形解语速飞快。 可明显是能看出来,他这番话是硬著头皮说的。 “走!”他再一声低喝,就要顺著街道往前。 说时迟,那时快。 地上所有人,全部都摇摇晃晃抬起头来。 所有人,全部都直愣愣地瞅著戴形解。 他们的脖子上露出扩细密,被完全切断的伤口。 这些伤口远不止一两条,少有十几条,多则数不清,导致脖子上的皮肤都被切成了网丝状。 每个人的眼窝格外深陷,皮肤枯败,眉毛光禿禿,全部脱落。 不光如此,他们手腕上,伤口数量更多。 直观看,他们像是早就死了,只是因为太始江的生气灌注,使得身体一直活著,离开太始江畔,就现出原形! 戴形解猛地驻足停下,额头上汗珠更是豆大豆大一颗往下掉。 “换条路!” 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 正当此时,这条路的尽头,晃晃悠悠走来一人。 此人骨瘦如柴,衣衫陈旧而又残破。 脸上的皮紧贴著面骨,使得他的模样格外可憎,活像是个人形的骷髏。 徐彔:“……” 罗彬死死盯著那人,冷汗浸满后背,鸡皮疙瘩更掉落一地。 “乞丐?”戴形解瞳孔再度一缩。 这人的装束,模样,像极了先前挖走他一部分魂的乞丐。 他们又不是在那条路上走,又不是遇到了徐彔口中说的老怪物。 不过是一群该死的普通人站了起来,就將他嚇退? “哼!” 一声冷哼,戴形解当机立断,径直朝著那人衝去,其双手在腰间掠过,指间全部夹著细刃! 六术方士最擅长的手段,须臾间,就能將活人分尸! “艹……我承认,他比胡友龙还够胆!”徐彔哆嗦了一句。 他和罗彬的反应,上官星月怎么能看不出来? 一行人转身就走! 戴形解已经上了头,她根本不可能一句话就叫停。 鐺的一声,震颤重音响起。 先是扑通一声闷响。 隨后,罗彬就感觉到意识顿然空白。 他身体不受控制,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不光是他,上官星月,徐彔,白纤,居然同时跪下了! 这么远的距离,六阴山的法器,居然还能奏效? 罗彬意识恢復后,这是第一个念头。 他其实恢復得很快,只是一时间控制不了身体,无法站起身。 正当此时,前方岔口中,疾衝来十几人! 当头两个,赫然是神霄山两位真人长老,隨后是十四个红袍道士! “嗯?”当头一个真人长老顿然驻足。 另一人眉头紧皱:“罗先生,徐先生,你们的確走不掉,却也不至於在我等面前下跪!若非迫於无奈,我们也不愿意接你回山,贫道可以作保,徐先生不会有任何损伤。” “你们请起!” 神霄山除了对白巍恨意深重,因为他杀了白青矜,对罗彬等人是没恨意的。 他们很清楚,罗彬根本没有杀白青矜的实力。 还有,白子华的確有一些问题,只是,这问题就算现在暴露出来,都没有丝毫意义。 老观主祖师已经兵解,白崤山大逆不道,请了另一位祖师,才造成了眼下神霄山的动盪! 平息动盪,以及出阴神怒气的唯一方式,就是將罗彬献给白橡祖师,让他夺舍,才能安抚整个文清峰! 下一刻,几人眼中看到了街道內的情况。 瞬间,所有人大惊失色,骇然无比! 街道两侧的人,怨气衝天。 街道中央,跪著一个戴形解,一动不动,街道尽头,正有个形如死人的人,正在朝著他们靠近! 摇摇晃晃,仿佛隨时会倒下,身体隨时会散架。 那人皮包骨头的脸,却透著一股强烈的兴奋,还有渴望! 他脚步速度都快了不少,结果一个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上。 那两真人纷纷鬆了口气。 他们都不知道为何,那么心神紧绷。 一个红袍道士嗤笑一声:“哪儿来的妖人,害人不浅,瞧见我神霄山,都走不动道了!” 罗彬还是难以起身,却能够勉强扭过头。 那人的身体,没有虚弱到这种程度,分明是魂才归体不久,导致四肢不稳! “快杀了他!” “他很危险!”罗彬话音嘶哑,一声低喝! “罗先生,不要以为两位长老对你礼遇,你就能指挥我神霄山做事了。” 又一个红袍道士冷喝:“安安静静跪著吧,我等自然会除掉这害人妖人!” 他话语间,十几个红袍长老纷纷上前。 汗珠豆大豆大从罗彬额角淌下。 “天雷,轰杀!” “你们还没发现吗?” “看他的法器!” 罗彬再度低吼,提醒那两个真人长老! 第900章 全跪!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0章 全跪! 两名真人长老佁然不动,他们心神已经彻底平復。 其实,追白巍罗彬至此,他们就发现了对岸有问题。 他们清楚,这里是先天算山门的大入口,过了这条江,过了这个镇,才算是到了进先天算山门的路,这些都是典籍记录的东西。 江畔怪异气息,典籍之中是一直有记录的,只不过那股气过於浓烈了一些,以至於完全笼罩在这镇上,几乎没有疏散。 大概,他们前一瞬的心神不寧,就是因为尸体太多,且太悽惨,视觉衝击性太强? 还有,罗彬等人跪下,大概率不是因为他们。 是后方那人? 当然,罗彬等人不是对手,不代表他们不是。 白纤虽说晋升了真人,但她是从红袍强行提拔上来的,就连半步真人都不是。 神霄山並没有太重视,也就是这一点。 白纤的真人名不副实,没有积累和沉淀。 或许她常年待在神霄山,好好巩固,他日会名副其实。 眼下的白纤,在他们这些长老眼中,可能斗不过神霄山一个根基巩固,实战经验丰富的半步真人。 综合这一切判断,后方那人是有实力的,实力有限。 两人所有思绪,都在转瞬之间。 十四个红袍道士已然衝出,他们快速散开形成一个阵型,围住了那衣衫襤褸,骨瘦如柴,倒地不起的人。 咒法声齐喝,高亢至极! “东方震宫,青帝雷公,从吾所召,霹雳一震,万鬼灭踪……” “南方离宫,赤帝雷公,火轮万道,霹雳飞红,烧灭邪怪,化作虚空……” “西方兑宫,白帝雷公,金刃交加,霹雳横空,斩妖破庙,立显威雄……” “北方坎宫,黑帝雷公,玄水汹涌,霹雳奔冲,雷龙掣电,翻海移峰……” “中央坤宫,黄帝雷公,戊己定位,霹雳居中,社令雷动,万神敬从……” “急急如高上神霄玉清真王律令!” 十四把剑,笔直刺出! 那人摇摇晃晃,依旧没能站起身。 眼看,就要捅穿他的身体! 十四把剑,比对付白巍的时候少了一把。 可气势上没有丝毫减弱! 两名真人长老眼神更为平静,仿佛已经看到结果。 罗彬的心,忽然一窒。 那人动了。 不,那人没动。 他身体的摇晃,都完全消失。 电光石火间,罗彬瞧见他身体上钻出一个人影,那人影略带涣散和重影,仿佛隨时会崩散。 其速度快过了剑,挨个撞击在每个红袍道士的身上! 没有惨叫,没有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无声。 十四道身影同时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四道略带虚幻的魂,硬生生被撞击而出! “不好!一个真人长老惊声大喊。 另一长老赫然掐诀,拔腿衝出! 罗彬头皮发麻,骇然至极! 那六阴山的人,居然是个出阴神! 须臾间,其出阴神归体! 摇摇晃晃,他半个身子支棱起来,双手的铜棍狠狠敲击在一处。 鐺的一声! 依旧是震颤重音。 比先前的要响亮。 因为距离更近了! 脑海顿然空白一片,隨后才感觉到意识將要被撕裂,又有了一丝清晰。 最后,是瞧见衝出那真人长老坠地,在地上摩擦了十几米,停在那人脚下。 另一个真人长老迈出七八米外,一头栽倒在地。 出阴神对上真人。 真人没有提前防备的情况下,完全被碾压。 不。 不对。 高下应该不至於这么大,还是因为出其不意,还是因为六阴山的法器。 那人好聪明。 其实,他明明可以利用法器,直接定住十几个红袍道士。 他却选择了直接出阴神离体。 从而营造出一个契机,给这两个真人长老看的契机,让他们靠近想救人。 结果这拉近的距离,使得法器的效果变得最大化! 罗彬这一切思绪也很快。 刚想明白这一切,意识的清晰就被黑暗所笼罩。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嗬嗬的咳嗽声,又让罗彬醒来。 难受。 那种撕裂一般的疼痛,遍布整个脑海,相当於遍布了四肢百骸。 他还是跪在地上。 不止是他,白纤,徐彔,上官星月,戴形解,那两真人长老,以及所有红袍道士,被摆成了一个圈儿。 眾人跪圈儿的中央,则是那骨瘦如柴之人。 他眼神依旧透著些许涣散,身体依旧轻颤,摇摆不定。 至此刻,他依旧没有让魂魄稳定,甚至这动摇比先前更多了。 两个真人长老面色紧绷,汗珠豆大豆大的淌下。 其余红袍道士更多是眼神错愕,他的面部表情也至多紧绷,无法有更多。 罗彬能感受到身体的掣肘,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使得他们动弹不得。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了……” 粗哑的话音也有涣散。 “临江的生气,养不出太多二五之精……他们的魂精,我也吃的差不多了……” “生气虽说养谷,但有谷无精,离生魂下,我日渐虚弱……” “此地……本不宜久留……” “你们……却给老夫……送来了枕头……” “先吃一个吧。” “我……没有准备……” 断断续续的话音,透著不小的信息量。 罗彬能听得明白。 此人是说,太始江的生气养著那些肉身皮囊,使得他们不死,可二五之精有限。 镇內魂魄,还有所谓的魂精,一样有限,被剥离的八九不离十。 养谷指的是八风五行的风水。 八风五行不算是极品风水宝地,也是绝对的大风水布局了。 偌大的风水种出来的穀物,必然也是益寿延年之物。 此人还有著徐彔所说的偷寿邪术,他不停的偷受困之人的寿。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越来越虚弱。 袁印信不是要將此人留著当阵眼,是慢慢的困杀他! 困杀一个出阴神…… 思绪中,那人慢悠悠的走动,一声闷响,是其又站不稳,跪在了地上。 他乾脆没有站起来了,只是扫视眼前。 罗彬感觉到他视线和自己对视,又看向其余人。 “三个没出黑的先生……” “一个方仙道的人……” “十四个红袍……两个半真人……” “红袍……吃一个不够,真人,直接吃太浪费……” “吃先生,还是吃半真人?” 那人微微垂头,似是在考虑。 罗彬:“……” 半真人,指的就是白纤。 不是半步,是这人都看出白纤境界有问题,却依旧在真人层面上。 这人的选择,居然是他们四个,不知道戴形解有没有包含其中? 大概两三分钟,那人又慢吞吞的站起身来。 他脸色一阵涣散。 是魂魄冒出脸,魂魄差点儿离散,隨后又稳定。 罗彬完全看明白了。 对方是出阴神不稳! 只不过,看出来又怎样? 动弹不得,甚至说不了话。 原地等死…… 罗彬心口愈发紧缩,眼瞳也紧缩。 慢吞吞的,那人走到了白纤身前。 “你……最合適了,不会消化太久,精气足够,不会完全死,他们太弱,適合慢慢淬炼。” 话语间,那人抬手,轻拂在白纤的面颊上。 隨后,他手指落在白纤的下巴处,將其抬起。 徐彔的双眼凸起,都快要瞪得炸裂开。 两真人,十四红袍道士,无一例外不是目眥欲裂。 那人的指甲落在白纤的脖颈上,指甲尖点著皮肉,已经瞧见一点殷红。 另一只手,掏出了一只碗,那是个搪瓷碗,表面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笑容,从他的脸上扩大! 他似是陶醉地吸了一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 罗彬的印堂正中,出现了蠕动,悄无声息,金蚕蛊现了身。 肥大的蚕身弓起,隨后弹射而出! 是,身体动弹不得。 蛊,不纯靠口诀,也不纯靠手诀,操控普通的蛊虫或许麻烦。 本命蛊却更多靠冥冥中的魂命相连。 所幸,罗彬身上不止一条本命蛊! 金蚕蛊是,噬精蛊是,吃了噬壳蛊的黑金蟾同样是! 霎时,金蚕蛊落在那人头髮中! 其头狠狠扎下,咬在皮肉里! 一点紫意瞬间漫出,其头皮顿时溃烂了好大一块,甚至能瞧见下方粉嫩的肉,肉正在瀰漫紫色。 罗彬这条金蚕蛊,是吃过老苗王老蛊的。 老苗王相当於真人巔峰,老蛊境界也在那里,不会弱於一个真人。 当然,罗彬最初就清楚,金蚕蛊吃了老蛊也不会提升那么多,就算是废了两次尸丹,也只是完成一次转变。 可有一点很明確。 金蚕蛊很毒,甚至比黑金蟾还毒。 它甚至毒倒了尸虫流出时的白青矜。 毒这种东西,往往不受境界限制。 甚至有可能,它留存了一点儿老蛊的毒性,才会有那紫意! 罗彬心头是紧缩的。 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惊喜! 和浓厚的期待! 徐彔眼中更是大喜! 戴形解则透著更浓的惊疑。 那人的手指离开白纤下巴,抓向头顶。 他的动作不快。 从始至终他就不快,只是出阴神离体够快而已。 金蚕蛊再度弹起,从他头顶离开,落回罗彬眉心。 其身子比先前小了一圈儿,似是竭尽全力放毒,消耗一空! 那人喘息起来,嘴角勾起,扩散出古怪而又兴奋的笑容。 “不仅仅是先生吗……还有蛊……” “好……很丰富……我,满意……嗯……你是巫医吗?” 第901章 明妃破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1章 明妃破局! 话语间,那人的手也没有去抓头顶了。 其皮肉还在溃烂,甚至那一抹紫都附著在了面部,毒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心口走。 理论上,这种程度的毒,应该让他立马倒下才对。 可他居然还是没倒下! 涣散的魂影附著身体表面,正常情况下,魂魄在体內,驱使身体。 他居然以出阴神的魂,驾驭皮囊。 他再度点至白纤的脖子上。 他的目光,却在罗彬的脸上。 其眼神中的期待更多! 不甘心啊! 罗彬不甘心! 正当此时,异变再生! 他身上,顿然又冒出两道人影! 赫然是两名老僧! 老僧出现,就像是掉帧一样,视线都有了断层。 下一霎,他们就出现在那人两侧。 一人一手猛然抬起,对冲向那人太阳穴! “嗡!啊!哞!”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沉闷的腔调,有些类似於空安,可又要差了一些感觉! 魂魄的攻击几乎是没有声响的。 双掌顿时拍中了那人的头! 一声痛苦之极的惨叫,几乎穿透云霄! 罗彬才明白感觉差在哪里。 空安是佛,因此有佛音。 这两个老僧虽然是僧,可他们已经是鬼,即便空安叫他们神明,他们依旧是鬼,即便是佛鬼,也再无佛性佛音! 惨叫声太悽厉。 那人浮在身体上的魂,居然有了撕裂的徵兆! 就在这时,白纤居然动了。 她明明跪在地上,和所有人一样,完全动弹不得,可她偏偏就是动了。 其站起身来,其髮丝飘舞,其身上的气息不同於道士,变得更阴柔嫵媚,又带著一股怪异,说不出的气场。 罗彬一个激灵,便想起空安使用肉莲花时,其展现出来的一幕。 即便是空安,都让人觉得像是个明妃! 白纤就是明妃,她並不需要让人觉得像,那就是她本身! 不光是空安给的嘎巴拉中有神明。 白纤身上也有法器? 藏著一个明妃神明? “嗡嘛呢唄咪哞。” 白纤口中念出六个字。 与此同时,那两个老僧同样重复了这六个字! 无声的闷响,似是还有气浪。 那人面部宛如撕裂,不再是惨叫,而是三道灰气骤然离体,崩溃,消失! …… “朱古。” 仓央喇嘛恭敬的行了一礼。 他就是当初將贡布从大堡子城外,带回达仁喇嘛寺的僧人。 他第一个,更是唯一一个,看到活佛清醒,完完整整转世的人。 这样机缘,哪怕是在蕃地都少之又少。 往往喇嘛们发现活佛转世时,活佛已经觉醒,甚至是教化一方。 贡布没有之前那么瘦小了。 好的吃食,温暖的住处,使得他恢復健康,更茁壮成长。 此时此刻的贡布,手中握著一把刃口弯曲的刀。 刀下是一个面色青黄,长满斑块的女人。 这里是一个棚子,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天空中盘旋著禿鷲,发出粗哑难听的叫声。 贡布本应一刀斩下女尸的头。 刀却一直悬在半空中。 且他口中不住的呢喃著经文,仿佛一瞬间神游天外。 仓央喇嘛恭敬无比,保持著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嗡嘛呢唄咪哞。” 最终,贡布念了这六个字。 仓央喇嘛跪倒,五体投地。 咔嚓一声,那女尸的头被剁下。 贡布专心致志的切割。 污血流淌在地,甚至浸在了仓央喇嘛的脸上,手上,他都没有起身。 活佛,是高尚的。 不会有活佛愿意再进天葬棚。 前段时间,有个叫做阿贡喇嘛的活佛转世了,那本身是一位天葬师,转世之后,都没有再切割过尸身。 贡布却愿意置身於血污之中,依旧保持著虔诚和佛性。 只是,贡布一直不愿意说,他前世在哪一座寺庙,看上去也没有想回去的意思。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 贡布愿意留在达仁喇嘛寺,便代表著这寺要崛起了! 仓央喇嘛伏地更深,更贴合,血污完全浸泡他的身体。 贡布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只是唇形显露出两字。 “明妃。” 隨后又是几字:“莲台生发,待采之。” 仓央喇嘛如果能看见,他必定会体若筛糠! 正常的佛寺,根本不可能让僧侣接触明妃! 哪怕是说出,都是大忌! 遑论说什么莲台生发待采。 不可能是喇嘛能说出来的话! 更绝对不是活佛能说出来的话! …… …… 还是在镇上。 前一刻的惨叫还在迴荡,还在绕樑不绝。 魂魄散成三道,崩散后的灰气,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白纤一动不动,气息归於彻底的平静,她眼神愈发显得空洞,比起先前还要无神。 两个僧人忽然右移,全部钻进白纤体內。 白纤的双眼有了神采,很古怪,两只眼,两种不同的眼神,一眼睿智,一眼沉稳。 其口中开始念经,声音已经不是白纤本身的了,是老僧的。 且两个魂魄叠在一起,就导致念经声也带著不同的重音。 经文,反而让罗彬感觉到舒適许多,魂魄的伤势都好像被镇压。 身体能动了,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徐彔也能动了,同样起身。 “还得是纤儿姑娘……” “我不得不承认,空安是真把我们当自己人的,死了都又救了咱们一命……” “咦……怎么就我们能动,他们呢?” 徐彔一阵迷惘不解。 白纤转过身,却朝著镇深处匆匆疾走。 “我们是寺眾……” 罗彬哑声回答。 答案都在脸上了,他和徐彔就是寺眾,是空安认定的黑罗剎。 因此,老僧的经文能影响他们。 “你背她,我背他,这小子对你有意见,我怕他等会儿突然把你咬死。还有,男女授受不亲,我和她不熟,等纤儿姑娘清醒了,別误会我才是。” 徐彔立马做出决断。 罗彬没吭声,他也没有背起上官星月。 一手拔出砍柴刀。 一刀,狠狠砍向眼前那人的脖颈! 手腕一阵刺痛,虎口都快要被震裂。 “罗先生……你脑壳被敲晕了,他是出阴神……出阴神是什么……先养尸啊,你能把他砍死,我们都不用跑了。” “等他们恢復过来,用天雷轮流劈还差不多。” “不过……得看谁快,刚才被震散的魂,要重聚了……” 徐彔瞄向四周,语速连珠。 果不其然,一缕缕灰气正在凝聚。 要不了多久,被打散的魂就会合拢。 白纤率先走,这就代表无论是“她”,还是那两个老僧,都不打算迎敌,或乾脆说不敌。 立即离开,才是上策。 罗彬粗喘了两声,再四扫场间的红袍道士,以及那两个真人。 “爱莫能助了……你们两个,不,你们十六个看清楚了啊。” “我们尽全力了,这人能安稳一会儿,你们就赶紧多祈祷祖师保佑,让你们能动身吧,不然你们就该去和祖师作伴了……” 徐彔再快速说了句,立马去將戴形解背了起来。 罗彬不再迟疑犹豫,他背起上官星月,两人匆匆追向白纤。 等他们和白纤並行的时候,白纤的速度就稍微慢一些,落后於两人。 “徐先生。”罗彬低语。 “不慌,让我辩一辩方位。”徐彔眼珠子提溜直转,快速扫视眼前左右。 喜气镇存在的时间很长,符术一脉一样有所记载。 “得了,快来!” 徐彔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这並非是罗彬先前出阵进山的位置,而是从另外一个方位离阵,並朝著远处的八山匆匆赶路。 …… …… 先前和罗彬说,不要教神霄山做事那红袍道士,眼中一阵死灰。 他的脖子在不停淌血,地上的搪瓷碗像是怎么都接不满。 他身体跪著,魂魄却被拉拽出来,脖子被一只手紧紧扼住,心门却开了个口子,一股灰白色的液体正在淌出,流入另一只碗里。 那只碗被皮包骨头的手拿著。 终於,血不再流淌了。 那红袍道士眼神灰败,印堂有明显开裂的痕跡,其魂魄归体,灰败的双眼多了一抹涣散和空寂,几乎失去神志。 那人端起两只碗,扭头看向镇外方向。 “热闹了……” 话音依旧是重叠的。 脸上浮著脸,那脸隨时会撕裂成三份。 “来找我。” 他再扭头,看向那两个真人长老。 隨后他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开始,他是正常走,隨后在这些红袍道士,甚至是那两个真人长老眼中,他身影一分为三,最终消失不见。 一道劲风骤现。 一个人影踩在瓦顶。 此人,赫然是白子华! 白子华手中捏著一块符牌,那符,赫然是当初他请来镇压文清峰的符,出阳神祖师遗物。 瞧见跪倒在地的所有弟子,白子华面色铁青。 那个白巍极度难缠。 明明只是一个出马仙,就算五仙出马,按理来说不可能是他对手的。 出马仙的遮天之地,也仅仅只是和神霄山齐名而已。 他贵为一观之主,白巍又不可能是萨乌山的山主。 可白巍依旧和他缠斗很久。 那些怪异的仙家,仿佛不知疲倦。 尤其是白巍,就算是被天雷轰中,伤势都能很快復原,简直超出常理之外。 一直这么打下去,没有意义。 大部分人手都去追罗彬等人,且拖了那么久都没反应。 因此,白子华祭出了出阳神法器。 正常催动出阳神法器,消耗极大。 白巍挨了一道符,逃之夭夭,他立即追过太始江,便瞧见眼前这一幕。 双真人跪地。 一红袍道士弥留之际,浑身血流殆尽,魂魄都仿佛被榨乾。 “呃啊!”白子华一声悲愤大吼! 堂堂神霄山。 堂堂道人! 居然全都跪在了这里,居然还被残忍杀死一人! 这是何等屈辱!? 將无上玉清真王的顏面又置於何处?! 就在这时。 那弥留之际的红袍道士,面部正在迅速乾瘪,皮肤迅速失去光泽,从中年,顷刻间成了老年,头髮根根剥落,甚至牙齿都在掉落。 “尔敢!” 白子华再度大吼一声。 他立马落地,冲至那弟子身前,正要掐诀施符。 那弟子直挺挺往前栽倒,已然是油尽灯枯,气绝身亡。 第902章 黑金蟾示警!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2章 黑金蟾示警! “神霄山真他妈的穷追不捨,龙阳观主真他妈的不仁不义,我摸著自己十根手指头,算来算去,好像咱上了神霄山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把白涑的欺师灭祖揭露了。” “纤儿姑娘成真人了。” “还送回去本该死了的白观礼。” “说到底,白青矜死了,是运气不好嘛,追杀咱们,追到白老爷子手底下,白老爷子又走火入魔,哪儿管她七七八八?” “还有,纤儿姑娘又不是我们让跟著的,是空安留下的隱患,我们还想著要解决呢。” “这廝不把我们追进来,我们也不至於差点儿给吸乾了……” “艹……” 徐彔一边走,一边骂著。 如今他们已经进了山林中,正沿著一条小路不停往里走。 不过,徐彔有一个限度,他没有完全进八风五行的风水內,就只是走在边沿。 罗彬没说话。 因为说任何事情,其实都没有意义,结果已经是这个结果了。 “哎,不知道白老爷子有没有被当场打死,天雷克仙家的,尤其是尸仙。”徐彔又一声哀嘆。 “打不死的,尸丹虽说破损,但生气依旧饱满,並没有像是之前那一枚,基本消耗空了。” “取决於白子华什么时候想脱离战局,动用更强的手段,否则,白老爷子可以和他一直打下去,打得一方精疲力竭为止。”罗彬这两句话解释得算清楚明白。 “好吧……我有些晕头了……咱们也不算把他卖了……分头行动?”徐彔再喃。 “吱吱吱。”灰四爷钻出罗彬头顶,叫了好几声。 紧接著,徐彔肩头也钻出个灰仙,吱吱吱叫了几声。 徐彔拿了一张符,拍在肩头。 瞬间,他腰身傴僂下来。 灰四爷又吱吱叫。 “啊对对对!我也觉得是!” “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吗?那妥了,我就怕他找不上咱们知道吧。” “那不对……我没有把白老爷子当打手。” “灰四爷,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是敬重他,老前辈不是?” “况且,先天算山门吶,机缘大大的有。” “嗯……倒霉是真的倒霉,哎,先过江就被吹出魂魄,又被纤儿姑娘一巴掌打散,醒了就困在山顶,好不容易跑吧,遇到六阴山的老怪物,幸而破阵脱困,结果遭遇了神霄山的人,再被赶回来,又遇到老怪物,要是咱们走那条路,也不会这么倒霉……” 灰四爷和徐彔,简直是知己相逢,越说越多。 “不会遇到更倒霉的事情了。” “怎么可能?你是个灰仙,又不会看相,我把倒霉两个字写脸上了?” 在灰四爷吱吱吱一长串后,徐彔用力甩头,甩得和个拨浪鼓一样。 又走了好久好久。 徐彔和灰四爷终於安静下来。 一行人也驻足停下。 因为戴形解动了。 徐彔將其放在地上,戴形解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去抓罗彬的手腕。 “放下师妹!”他低声喝道。 “你这人,说啥话呢?” “你师妹,就不是罗先生师姐了?怎么的,你刚才不站起来背?” “我寻思还想安慰你两句,虽然带错了路,差点儿把我们带坑里弄死,但好歹大家活著离开。” “这会儿我看不用安慰了,你自己多反省反省吧。” 徐彔这人直接得很,爱憎分明。 先前戴形解表现得尚算不错,分析得头头是道,他支持戴形解,此刻戴形解言语不善,他就不善起来,甚至是唇枪舌剑。 罗彬无言,將上官星月放下。 其实戴形解不说,他一样会放人。 上官星月稍稍趔趄两步,手扶著一棵树站稳。 戴形解闷哼了一声,手捂著胸口,脸色却开始涨红。 徐彔的话,向来是有杀伤力的,否则也不会直接把司夜说的炸碎魂魄。 戴形解注重自身在上官星月面前的表现,因此,言语的效果就更直接。 “多谢。” 上官星月侧身,同白纤行了一礼。 白纤一动不动,比之前要空洞得多。 “她受伤了。” “伤在根本,魂难控身。” 上官星月轻语,一语中的! 徐彔眼瞳微缩,目光从戴形解身上挪至上官星月身上。 “你是会看的,那就多看一点。” “纤儿姑娘的確受伤,她最近这段时间,完全都不像是自己,成了另一个人,刚才虽然助我们脱困,但她的情况却变得更糟糕了。”徐彔语速飞快。 刚回神霄山的白纤,就因为身上的虫流出,导致性格大变。 晋升之后,问题更严重,罗彬帮忙镇压。 金蚕蛊治標不治本,且也需要时间和安全的地方休息。 因此徐彔明知道有问题,也没有主动提起来。 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上官星月的开口,角度和罗彬,和他完全不一样,是以白纤本身为切入点,是以受伤为根由,或许,上官星月有办法也不一定? “一团阴气,压著她本身。”上官星月再度开口。 “阴气?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过?”徐彔一脸不解,又道:“我看到的是至正阳刚啊?” “是,道士至正,可道士就应该阳刚吗?她是女道士,本身就该有阴气,阳极必阴,极阳就是重阴。”上官星月解释。 “这……”徐彔怔愣住,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罗彬瞳孔同样微微一缩。 上官星月这样说,还真是这种情况。 只不过,他会忽略这个细节的原因,和徐彔一样,真人道士总和普通道士有些不同吧? 可转念一想,白青矜身上也没有这样的阳刚之气! “还得继续走,我们至少得確保安全,我才能看看,她身上究竟哪儿出了问题,目前我是知道,有人给她动了手脚。”上官星月再拉开话题,又切入正题。 “我也可以帮忙看看。”戴形解恰逢其时开口,这会儿,他脸色比之前好一些了。 “別,你就不必了,不合適知道吧。”徐彔摆手连连,他眼中又一阵犹豫,似是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节骨眼上,黑金蟾忽然从罗彬衣服里钻出,落在他肩膀另一侧,发出咕咕的叫声,像是在示警。 “咦?”戴形解盯著黑金蟾,瞳孔紧缩:“活镇?” 罗彬抬手,做了个嘘声动作,四下扫视。 “吱吱。”是徐彔肩头的灰仙叫了一声。 徐彔面色同样微凛,他既警惕,又有一丝丝不解,低声问:“罗先生,黑金蟾怎么了?我这灰仙说,周围没有什么异常气息啊?” 戴形解同时四扫八方,作势要说话。 上官星月却竖起手指。 戴形解立马闭口不言。 不过,隨后上官星月看向罗彬的眼神,让戴形解的內心又多了几分阴霾。 他微微將视线挪至旁侧,不让其余人瞧见。 罗彬屏息凝神。 黑金蟾又咕咕叫了两声。 眼皮微跳,罗彬抬手,是让黑金蟾跳到掌心之中。 隨后,黑金蟾却正对著白纤! 它再咕咕叫一声,声音十分清亮。 “这……怎么个事儿?”徐彔万分不解。 莫说徐彔,罗彬也不明白,黑金蟾怎么会看著白纤示警? 第903章 吹进群山的风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3章 吹进群山的风 甚至,黑金蟾跃跃欲试,想要跳到白纤身上去。 当然,罗彬不会让它这么做,主要是黑金蟾身上的剧毒,寻常人根本难以承受。 “那两个僧人,是怎么一回事儿?” “僧鬼?” “还停留在她身上?”戴形解低语。 罗彬从怀中摸出两枚嘎巴拉,泛白的骨珠,透著一股质朴感,他却看不出来,老僧是否回来了。 空安的神明,更確切来说,黑城寺的神明和正常的鬼不一样,好像不受白天黑夜的约束? “人骨。”戴形解眼瞳再度微缩。 “如果是老僧,那就没多大事儿了,至少对咱们现在没恶意。”徐彔稍稍鬆口气。 罗彬点头,他將黑金蟾放回肩头另一侧。 不过,黑金蟾依旧盯著白纤。 “继续赶路吧,再走半天,理论上有个落脚点的。”徐彔再提议道:“可以在那里,让上官姑娘替纤儿姑娘看看。” 黑金蟾的行为,至多算一个小插曲。 一行人再度开始赶路。 这儿还有个小插曲,先前那六阴山人给大家都造成了或多或少魂魄的伤势,戴形解取出一种丹丸给上官星月服用,在上官星月的示意下,又要分给罗彬和徐彔。 罗彬婉拒,徐彔笑笑不接。 谁都知道,方士金丹用蜜人炼製,正常人怎么可能吃? 倒是灰太爷,衝著戴形解吱吱叫嚷几声,戴形解没理他,它气得抓耳挠腮。 天不知不觉黑了,早已彻底远离八风五行的区域,彻底进了十万“大山”。 远离了城市的喧囂污染,完全置身於山林静謐之中,这让罗彬的心境又一次平静许多。 临近子夜的时候,绕出两座小山相夹的窄路,再瞧见一座山下,有一块稍显平坦的地,坐落著一个小道场。 暗沉的夜色下,道场內竟然有火光,幽幽跳动的光亮,让眾人停下脚步。 “这里常年还有人居住?”戴形解声音很低。 “怎么可能……有个鬼还差不多……”徐彔嘴角微搐。 “去看看。”罗彬瞟了一眼灰四爷。 嗖的一声,灰四爷离肩而去。 几人则至隱蔽处,藏匿身形。 不多时,灰四爷回来了。 罗彬则用出一张灰仙请灵符,完成上身。 “吱吱吱。”灰四爷接连叫了好几声。 它意思是,道场里边儿睡了十几个人,一个个都老帮菜似的,要死不活,他们身上都一个味儿,是从喜气镇的江边逃来此地的。 罗彬上身的时候,徐彔同样用了请灵符。 还没等罗彬开口,徐彔就瞳孔紧缩,语速飞快:“我知道了,喜气镇出问题之前,其实依旧有一些地方,会来先天算山门碰一碰运气的,这些人就是近年来,贸然进镇,然后受困的先生,或者其他什么派系的人。” “咱们破了镇上风水,他们归魂,居然没有去江对岸,而是进了山……胆子不小啊,不到黄河心不死?” 罗彬稍沉默。 这些人有的选吗? 就算能找到船,到了江中央就瞧见江边乱战,那种局面之下,他们怎么敢过江? 另一层的缘由,就是徐彔所说的。 不到黄河心不死。 在喜气镇遭受那么多厄难,怎么可能甘心就此打道回府? “现在怎么说罗先生?”徐彔谨慎瞟一眼那小道场,又问罗彬。 “我们就在后边儿等,不要和他们接触,让他们走前边吧。”罗彬回答。 徐彔舔了舔嘴角,眼前微微一亮,点头说:“我正有此意。” 只是,罗彬又稍稍皱起了眉头。 无形之中,这就形成了用人探路吗? 很快,皱眉又舒展。 这不算。 探路用人去走死地寻生。 他们只不过是避免麻烦,不和人接触而已,走在前头,就容易被后方这群人发现踪跡。 一群受困多年的人,还有几个能保持正常? “还是有点麻烦……这样怎么能给纤儿姑娘看身体?”徐彔眉心拧巴著。 “你们都在这里不要乱走动。”上官星月开了口。 她上前两步,向著白纤伸出手。 白纤没有动作和反应。 “跟她去,不要抵抗。”罗彬说。 白纤依旧没抬手,只是目视著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恬淡一笑,往右侧走,那里树丛更密集。 这时,灰四爷主动从罗彬肩膀上脱离出去,尾隨上官星月而白纤而去。 罗彬心头微定,灰四爷跟去,更能確保四周安全。 徐彔肩膀上还有灰仙,他们一样能安然无恙。 夜色更黑了。 十几分钟后,上官星月才带著白纤回来。 白纤没有多大变化。 上官星月美眸却显得凝重,整张脸都微微紧绷。 “怎么说上官姑娘?”徐彔立马问。 “她身体被侵蚀了,很阴邪,正是那受侵蚀之地,影响了她整体魂魄和意识,那里藏著一些东西,要接管她的全部,我们脱困,不靠那两个老僧,她当时也有所行动,就是那东西钻了出来。”上官星月长舒一口气,又道:“阳刚气也只是一种方式,一种淬阴的方式。” 最后那句话,上官星月明显说得很快,不想深入去谈。 “想要她能恢復一点自己的意识,必须摒除那些污浊。而摒除的方式,可以是风水的镇杀,镇杀污浊阴晦,同时,又用阴气来平衡她身上的阳刚气,抵消影响。”这番话,上官星月就说出了解决方式。 “那虫呢?”徐彔再快速道。 “虫?”上官星月透著不解。 徐彔看向罗彬。 罗彬保持片刻沉默,又和上官星月对视了几秒。 从上官星月脸上先前的急促和快速跳过话题,以及肉莲花的特殊,罗彬就清楚,上官星月的確看出了东西,他们都没看出,也绝对不能去看的东西。 其解决方式,应该是有效的。 只不过,虫的问题也很严重。 更能看出来,虫应该不是控制白纤的根本? 白纤被主导,是空安对她形成的改变,是未完全成型的肉莲法器中,已经有了一个相应神明。 虫的存在,只是说,黑城寺人的必备? 对,白纤並没有像是白观礼那样陷入疯魔情况。 只能说,当白纤处於一些境地的时候,虫才会出现?作为最后一层防护,同样,也是宣告白纤所属? 信息快速闪完,罗彬才说:“她身上还有虫,是另一种方式的侵蚀,是她成了黑城寺人的象徵。” “那种虫,是在体內,在血肉中生成,即便是金蚕蛊都吃不掉。” “我和徐先生的判断,是要去蕃地,才能弄清楚,才能想办法解决。” 这番话,罗彬並未在戴形解面前透露出白纤的遭遇。 上官星月先前同样迴避了这一点。 这不是信任度的问题。 上官星月毕竟是女子,毕竟是她看出的问题。 戴形解有著本质区別。 “我没有看到你所说的虫,那她身上还有一道枷锁?我看到的那部分,枷锁了魂魄,你所说的虫,则锁住了皮囊肉身?会限制一定程度的行为?”上官星月再度开口。 罗彬心头再度微凛。 上官星月的判断,更精准? 是,白纤身上的问题是两个,他和徐彔一直认为只有一个,正因此,才会一直摸不透根由。 现在这样看来,如果让白纤完全恢復自身意志呢? 没有空安的情况下,虫根本不能算枷锁? “大致是这样。”罗彬回答。 “一步一步走吧,我认为先天算山门之地,会有合適的地方,破除她身上的污浊。”上官星月子稍顿,再道:“或许当虫出现的时候,我能看到更多,再想出相应的办法呢?” “好。”罗彬点头。 “师妹,顛簸那么久,你也累了,我来盯梢,你休息吧。”戴形解恰逢其时地开口。 他也不算打断罗彬和上官星月的对话,本来商议就已经终止。 上官星月靠坐在一棵树旁。 罗彬和徐彔分別找地方坐下,白纤则盘膝坐在罗彬近处。 灰四爷停在罗彬肩头,小眼睛四处乱瞟著,鼻子还一拱一拱的嗅。 疲累的確涌了上来,罗彬慢慢闭眼,昏昏欲睡。 一股股怪异的冷意忽然攀附上四肢百骸,这使得罗彬昏睡感陡然消散。 猛地睁开眼,警惕万状。 灰四爷反而没什么动静,静静趴在他肩头。 戴形解正襟危坐在上官星月近处,似乎也没察觉到什么。 徐彔在酣睡,白纤同样闭上眼,至於上官星月,早已进了睡梦中。 错觉? 自己心神太紧绷了? 从这个角度,依旧能看到远处平地道场的灯火依旧。 长舒一口气,罗彬儘量屏息凝神,他再尝试著想要闭眼休息。 这种情况,不休息根本不行,必须养出充沛精神,才能应对变故。 只是,刚闭上眼,又觉得不太对劲。 再睁眼,罗彬循著那股直觉,又一次看向了平地道场。 起雾了。 夜幕山林,雾气本身极为常见。 可这里,好像不同。 白雾丝丝缕缕,时而稀薄,时而浓稠。 雾影中,好似出现了身影。 灯火,消失不见。 好像是道场內的人也发现情况不对劲,熄灯掩藏。 身影变得明显起来。 一个个身著唐装的先生,行走在丛林间,他们好像本身要靠近道场,可道场灭灯后,就失去了方向感,开始四散走动。 戴形解忽然压低了肩膀,他一手捂住上官星月的嘴巴,一手將她拉得压低下来。 上官星月顷刻间睁眼,她微慌一瞬,便保持住镇定。 罗彬同样侧身,一把捂住徐彔嘴巴。 当徐彔醒来,挣扎两下后,便安静不动。 白纤睁眼,她就格外安静,隨著罗彬的动作,微微俯身,一行人隱匿在树丛中。 雾气越来越大,范围越来越宽,道场好像被完全笼罩了进去。 罗彬无法肯定,至少,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白雾,也有可能是雾遮挡了方位? “不太对劲……”徐彔声音压得特別低:“八风五行局里的东西……怎么会跑这么远?风水被破了一个洞,直接吹进群山了?” 霎时,徐彔又安静得一言不发。 极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正缓慢朝著他们走来。 隨著那人影走动,雾气都开始朝著这边蔓延。 徐彔额头在冒汗。 罗彬脸色也变了。 隨著人影走近,其模样逐渐清晰。 那,居然也是徐彔! 是徐彔壁虎断尾,丟下的一缕魂! 此时,那“徐彔”面色死板,眼神空洞,正朝著他们愈发靠近,似是他知道徐彔就在这里,要將徐彔也接走。 第904章 领先一步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4章 领先一步 戴形解瞪大眼,扭头盯一眼徐彔,再看一眼前方的“徐彔”。 “什么鬼……”戴形解挤出三个字。 “要过来了,艹……”徐彔额头的汗珠更豆大豆大地往下淌。 “什么鬼……我啊,你看不见吗就什么鬼……”明显,徐彔现在是太慌,正因为这个慌,导致他都快乱了阵脚。 “是镇中那些古怪的先生,不能让“他”把那一群带过来,要出事!” 戴形解是在喜气镇吃过亏的,一下子就明白危险来由。 上官星月黛眉紧蹙,白纤没什么反应。 罗彬正在不停地思索,额间同样有薄汗。 “还等著干什么……跑啊……” 徐彔缓缓的要起身了,语速更为飞快:“这又不是镇上,咱们跑得快,他们还能追上来不成?” “背过身去,背对著他们。” 罗彬哑声开口:“不要跑,如果是八山五行吹出来的风,那风水是人为打开的,是那个人。” “跑不掉,他们能出现在这里,別的东西也会出现。” “现在,背对著这些唐装先生,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要异动。” 罗彬率先起来站直,立马转过身,背对著走来的“徐彔”。 徐彔脸色是惊疑交加,不过,他还是按照罗彬所言去做。 一时间,五人都站直身,成了背对著他们先前看的方向。 雾气逐渐瀰漫过来,將几人完全包裹。 这速度很快,真要按照徐彔说的跑,根本跑不过。 脚步声临近到耳边了,身后都有种附著感。 罗彬乾脆闭上眼,儘量让心跳平復。 这让他想到了当初在柜山的时候,猎取者贴在脸上,都要装作看不见猎取者。 这里,只是要背对著唐装先生。 相对来说,要好多了? 脚步声很密集,后方的人已经很多。 好像有一条很明確的分界线,他们没有走过罗彬等人的身旁,走到正面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甚至罗彬能感觉到,一张脸就贴在他的脸颊左侧,只要他稍稍回头,就能和那张脸对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终於,脚步声开始远离,並消失。 当声音完全没了后,罗彬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完全浸湿了。 呼呼呼的喘气儿,像是破风箱似的。 是徐彔在喘息,他眼珠子瞪大得都快凸出来了。 “我的妈……” 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徐彔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可他没敢回头。 罗彬转过身,瞧见后方的上官星月,额间布满薄汗,鬢角的髮丝都粘连起来。 戴形解眼皮不住地痉挛,他立马扭头看上官星月。 “没事了,师妹。” 上官星月紧绷的身体稍稍有了一丝鬆弛。 情况最好的反而是白纤。 她不紧张,不见汗。 夜色依旧深沉,空地上的道场依旧不见光,没有人敢点灯烛了。 “他们虽然被放了出来,但依旧遵循著喜气镇的基本规则。那人改不了这一点。”罗彬哑声开口。 “规则?”戴形解盯著罗彬。 “当白雾出现,当即返回屋子。” ”乞丐行走在路上,立马闭眼,屏息,不能看他们,要往前走动。” “唐装先生出现,则背对著他们,停止行走。” “听见有人喊你名字,不能回答,更不能表现出你听到。”罗彬简明扼要复述了刘胜气先前所说的一切。 他多做了一点解释,就是喊人名字的会是一种灰雾。 “乞丐……”戴形解脸色分外难看,关注点和罗彬解释不同。 “那我们就需要屋子了……不能走人后边儿,得去前边儿……艹。”徐彔啐了一口唾沫。 “或者和他们交集,一併走。”戴形解隨之开口,他幽幽道:“人数多了,出事的概率就会很低。” “没有主动权,他们也未必放我们进去。”罗彬摇头,隨之又问徐彔:“下一个落脚点,距离这里远么?” “如果现在走,下午能到,如果天亮走,那天黑之前能到吧,主要还有个问题,那些东西会什么时候出现?不管白天黑夜?还是说,只是夜晚?”徐彔回答的同时,又提出了问题。 “应该是夜晚。”上官星月轻声开口:“喜气镇是因为风水封镇,导致白天黑夜没了区別,可更多的还是夜晚所属的阴晦,刚才那些人,都被侵蚀,迷失,更重阴。白日生雾,是会被阳气驱散的。” “这会儿走,安全么?”徐彔眼皮再度微跳。 “不提前,怎么能领先那里的人?”戴形解语气稍冷:“已经出现了一次问题,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有?得占据主动权。” 抬头,戴形解和罗彬对视。 “你说是吧,罗先生。”他问。 一时间,罗彬沉默。 戴形解的话,好像是在回应他刚才所说主动权的事儿。 能看出来,戴形解能保守,也能激进。 “人性是不可靠的。”罗彬说:“因此,我们现在就赶路,要先抵达地方,主动权相对来说,会在我们手上,他们后方进屋,就要多听我们的意见。” “话是这么说没错……如果他们不听,那咱们动手也算是有理有据,不会坏了山门名声。就是,多少冒点险……”徐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你们走前边,我断后。后方有任何问题,我会及时给出信號。” “师妹,你先保护好自己。” 戴形解两句话,做出了安排。 “呃……”徐彔本想再开口,他是要说,信不太过戴形解,话没出口又压回去了,毕竟进镇的决定虽然是戴形解的,但他也同意。 “我走后边儿吧。”罗彬说。 “徐先生能带路,他略保守一些,你在旁能看著,我和徐先生不熟,万一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起了矛盾,得不偿失。”戴形解摇头。 的確戴形解说的在理。 只是罗彬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一些地方没有想得特別透彻。 “请吧,徐先生,早点到,我们也好早点休息。”戴形解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再度踏上行程。 首先要绕开前方那块平地道场,因此多花费了一些时间,徐彔走回正路后,神色才鬆弛两分。 开始,罗彬时而回看一眼,戴形解在视线中。 久了,戴形解和他们距离就变远,居然逐渐地淡出视线外。 灰四爷没有什么异样,罗彬才没有別的反应。 距离拉开倒也有好处,后方出现问题,他们的反应会更快,只是不知道戴形解会用何种方式来通知? 途中,徐彔取出来了一些食物和水,他先分给了上官星月。 几人身上都有背包,带著沈东准备好的东西,这会儿才派上用场。 “话说……你真的完全不了解先天算山门?你和罗先生应该算同门的。” 徐彔打破了赶路的安静。 “我只知道有柜山。”上官星月回答:“师尊並未说过,柜山之上,还有起源。” “行吧……”徐彔耸了耸肩:“你们都是蒙鼓人。” “嗯?”上官星月略疑惑。 “这些落脚点道场,是先天算修建的吗?他们一直就让人进他们的道场?” 罗彬听得懂徐彔的冷笑话,却没有多接话头,而是又拉回正题。 “是啊,作为阴阳界最初始的阴阳术,先天算充分履行了自身职能,他们愿意接触任何来求知的先生,之后更主动站出来,让各大道观,道场能够保存自身,结果,他们最后却自顾不暇了……”徐彔又嘆了口气。 “因此,只要知道路的人,就一定能走到他们真正的山门外沿。” “前提是这条路上没有被人动手脚。”徐彔再道。 罗彬没有再多问什么。 徐彔这人不藏事儿,所说应该就是全部了。 “入口,已经被封死了。” “如果是师尊做的话,那应该不会有其他问题。” “师尊做事,向来一件就足够压过一切变数。” 上官星月再度轻语。 她又看了一眼罗彬,却没多话。 不知不觉间,天居然快亮了。 几人停下来休息了会儿,才再度往前赶路。 一整个白天,基本上都是不停行走的状態。 临近下午时,周围的山数量比外沿更多,更密集。 一座依靠著山脚修建的小道场进入视线中。 这道场和先前那个不一样,这里没有院子,一个主殿坐落在前,两侧能瞧见一些屋舍的墙。 门,只存在於主殿大屋。 当几人靠近到门前时,一直在后边儿断后的戴形解也跟上来了,他神態要显得轻鬆许多。 “师妹,今晚你能睡个好觉了。”戴形解道。 “未必……如果现在睡一会儿,那应该是有好觉。”徐彔开了口。 罗彬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你,做了什么?” 他再扭头盯著戴形解的脸,面色变得分外凝重。 “你这什么语气,质问我吗?” 戴形解皮笑肉不笑,说:“做了什么,自然是清理掉我们所有留下的痕跡。” “然后,总要做一些该做的事儿吧?” 戴形解回视罗彬,眯著眼说:“怎么,你要是断后,就不会做任何举动?你別告诉我你不会。那样你能活到今天,就纯粹是运气好。我不会让师妹跟著你碰运气冒险的。” 稍顿,戴形解看了一眼后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有,让人走在前边儿探路,你就觉得合情合理?你究竟是两面人,还是心中真有所谓的仁义?” 第905章 小人,小人,小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5章 小人,小人,小人! 罗彬没有再说话了,他不想和戴形解继续討论,这件事情看法上两人有本质区別,还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我们休息到临近天亮的时候,就立即出发。” 一句话,罗彬就直接推开那扇大门,径直进了道场內。 天色正亮,道场內却显得有些灰扑扑的,到处都掛满了蛛丝网,屋顶上方的透光瓦片很脏,阳光无法照射进来太多。 正对著大门的墙上,是一个巨大的卦盘,方位共有十六个。 先天算一脉,道场供奉之物都和其余道场不同。 “这里还会有什么危险吗?”上官星月问徐彔。 “不好说的。”徐彔摇摇头。 “何解?”戴形解皱眉。 “八风五行几座山头?喜气镇的禁忌才几条?別的山头上有没有什么古怪,谁说得清楚?何解?老兄,你问我何解,我也想问问你呢,你可是六术方士,又那么有主张。”徐彔这番话不算冲,却也带著不满。 戴形解无言。 其实,若非上官星月在这里,恐怕戴形解和罗彬徐彔早就闹崩翻脸。 下一刻,戴形解走至一个柱子旁侧,低声说:“师妹,我清理一下此处,你先休息。” 他立马掸乾净柱子一面,那儿还有张椅子,他又將椅子擦拭乾净。 上官星月坐下。 戴形解再去找椅子,拉到一旁。 罗彬和徐彔则清理了几个蒲团。 逐渐地,夕阳光照射进透光瓦片內,道场中更为暗沉。 上官星月和戴形解早就睡著了,徐彔昏昏沉沉,同样进了睡梦中。 罗彬看一眼闭眼许久的白纤,他再度扫视一圈这道场內。 左右两侧都有门,能通往其他房间。 为了减少变数,几人都没过去。 罗彬也没有再硬撑著,沉沉睡下。 他能睡过去的缘由简单,放哨的还有灰四爷和徐彔身上那灰仙呢。 …… 天,黑了。 山林间还有一队人,一个个面露焦急紧迫之色,正在不停往前赶路。 这群人无一例外,格外狼狈,就像是才从什么地方逃难出来。 实际上也的確是那样。 为首带路的有两人。 一男子面容俊俏,有种病態阴柔感。 另一人方脸,眉毛本该浓密,却剥落大半,显露出下方眉形。 “被人抢先了,这一路上的陷阱……” 方谨言阴柔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卢鈳的方脸上同样也有股慍怒。 后方十三人都显得很沉寂,跟著两人走。 这群人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的阴阳先生,来此地的目的各不相同。 一部分人,是想歷练风水术,同时瞻仰先天算山门风水。 相当一部分人,是因为某个消息而来到这里。 在喜气镇一困,就是大几十年的时间。 其实有些人早该老去,偏偏在太始江的尸气中被定格。之所以他们都集结在一起,一部分原因是过不了江,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过江的人到了中段,发现对面有道士和出马仙在打斗。 那部分人折返,並非因为打斗挡路,而是判断,喜气镇出现这么大的变化,镇上风水被破开,大家重获自由。 谁破了风水? 破风水的人,又是什么目的? 打斗的出马仙,看上去是五仙出马,对手的道士,更是真人级! 外沿就发生这么大的竞爭,往里呢? 这样级別的人进先天算山门,万一破开山门风水?如此一来,他们这些受困多年的人,能否分到一杯羹? 最关键的是,他们判断,破喜气镇风水的先生,一定和外边儿的道士一伙儿的。 道士还没走,先生肯定也没走。 因此,只要他们率先往先天算山门赶,就可以在那里蛰伏,不说得渔翁之利,也能好好休整,等著捡一点漏。 “是哪一队的人?”方谨言喃喃问。 他们这十几人也不是镇上倖存者的全部,还有两队人,所有人共分成三组,散开之前,几个领头的都说了,能否到地方各凭运气,不过不能相互下手互做阻碍,等到时候匯合了,更要拧成一股绳,共同面对问题。 “不知道……”卢鈳脸色更难看了:“我只知道,他们背信弃义了,若是见到了,不用留手。” “起雾了……”忽然有人惊叫一声。 叮叮噹噹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敲击在碗沿上。 “闭眼,往前走。” 方脸的卢鈳沉冷开口。 眾人都只能闭眼,然后定神往前缓步走。 雾气变得更浓。 衣衫襤褸的乞丐出现在雾影中,跟隨著人走了一小段路,便没有再往前。 眼看这行人都要脱困。 忽然,有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他脚掌被尖锐的木刺扎穿,血本来殷红,瞬间变黑,是中了毒! 雾气陡然更浓,好几个端著碗的人影朝著那人靠近。 …… …… 驀然间,罗彬睁开了眼。 黑漆漆的道场內,没有丝毫光源。 因为透光瓦片的脏,薄弱的月光根本进不来。 之所以醒来,是因为脸上被尾巴扫动。 灰四爷眼珠子提溜乱转,四下瞟动之余,又瞅著罗彬。 罗彬稍稍皱眉。 灰四爷躡手躡脚地从他肩膀上钻到地下,朝著右侧一道门爬去。 徐彔肩膀上钻出来个灰仙脑袋,只是瞅著灰四爷走,没跟上来,同样它没有去弄醒徐彔。 罗彬轻手轻脚地跟著灰四爷走去。 那道门虚掩著一条缝,罗彬极力侧身,没有碰到门,进入其中。 视线早已熟悉黑暗,外加这条走廊顶端有更多的透光瓦片,哪怕是一样脏,多少也有些光源。 这走廊是处於整个道场內的,这里的构造很特殊。 大约十几米,两侧开始出现房间。 灰四爷停在其中一个房间门前。 它窜上罗彬肩膀,尾巴扫了扫罗彬的脸。 罗彬推开了门。 这里没窗户,外加处於这道场深处,因此罗彬还拿出了手电筒。 屋內瞬间有了光源。 墙上掛著不少山水画,看上去很古朴了。 一张桌上,摆著笔墨砚台。 桌后静静坐著一个人。 那人身穿唐装,皮肤乾巴巴的,眼窝深陷,眉毛脱落,头髮枯白。 桌上有张纸,写著:“干龙水过,先天已出,镇路却封,周先生受禁。入山无生,出山无路,空得至宝,老夫不甘!” “吱吱。”灰四爷挤眉弄眼。 很显然,它是怂恿罗彬往前。 “进过先天算,但出不去的人?” 罗彬喃喃自语,这一瞬,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周先生又是谁? 是那个六阴山之人? 罗彬还注意到,桌上有几个被挖出来的字。 写著:“小人!小人!小人!” 小人,又是谁? 木头里还夹杂著几片指甲,血跡浸没字眼中,暗红髮黑。 足以见得,刻字之人的怨恨之深。 笔墨不能抒发他的恨意,血字方能体现两分不甘和痛苦。 第906章 审时度势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6章 审时度势 抬手,腕口微动,双指点向尸体。 黑金蟾从肩头跳出,先落在桌上,隨后一跃而起,跳到了尸体头顶,稳稳噹噹地趴著。 微舒一口气,罗彬这才完全进入屋內。 在这种地方,一切都得谨慎小心,稍微疏忽大意就会出事。 看似眼前是乾尸,死了多年。 有尸,有怨,那就绝对不能放弃对鬼的警惕。 走至桌后,目光在乾尸身上扫动,余光更掠过屋子绝大部分视线能见的位置。 没发现什么异样,黑金蟾也没有更多反应。 罗彬从乾尸腰间取下来个布袋,又在其身上摸索,找出来一些符纸,木符牌,铜钱,铜钉之类的常规镇物。 打开布袋,里边儿则装著罗盘,八卦镜,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根材质极其特殊的铜锥,表面铭刻了大量符文,相当一部分符印被绿色的铜锈所覆盖。 灰四爷爬到罗彬的小臂处,衝著那铜锥吱吱叫了两声,明明是只灰仙,居然都有种窃笑感。 “这就是他从先天算中获取的至宝?”罗彬眼中审视更多。 “吱吱吱。”灰四爷叫了两声,又回到罗彬肩膀上。 罗彬稍一思索,將东西全部收归囊中,布袋则掛回尸身腰间。 缓步后退,到了房间门口,再盯著黑金蟾,微微点头。 黑金蟾从乾尸头顶跳下,落在桌上一跃而起,再跳回罗彬肩头。 罗彬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间门,灰四爷也安静蛰伏下来,没有更多举动了。 关闭手电筒,罗彬轻手轻脚地离开这条走廊,回到了道场主殿,重新坐回蒲团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摸出怀表看一眼时间,其实此刻还尚早,才刚过了子时,指针正对著一点十分。 闭上眼,罗彬开始回溯。 他没有待在那房间里仔细观察法器,那会容易暴露自身。 隨行的上官星月应该对这些法器没有什么贪念,徐彔完全是自己人,白纤更不会有其余念头,戴形解却完全不一样。 这人,是个很不稳定的因素。 思绪压下,关注力完全沉浸在回溯內,记忆在他从布囊中拿出法器那一段不停的重复。 首先是罗盘,二十四层的数量,比不上四合盘的三十二层,可质感已经很好,足够厚重了。 或因为四合盘镇压人皮衣的关係,以及徐彔的符有著相应特性,五狱鬼没跑出来,他母亲何莲心的魂也依旧在符內,一直在身上。 罗彬不禁考虑,这块罗盘能代替四合盘镇压五狱鬼吗? 当然,现在只是想想,没有合適的条件操作,万一出事,这个环境不好解决。 相对而言,暂时用这块罗盘,也能够分辨方位了,唯独就是层数差了一些,镇物效果不够强,面对一些极个別的特殊风水,没办法精准定位。 不过,那种风水也很少遇到。 注意力从罗盘离开,又到了那八卦镜上。 这和寻常八卦镜不一样,並非八边形,而是圆形。 中间又套著一个方形八卦的卦象,使得铜镜分成了內外两个区域,圆和方之间有四个空处,铭刻云和兽的浮雕,內里四方一中,分別有连山纹路,而四角则是列著篆书铭文,分別写著【天地含象】、【日月贞明】、【写规万物】、【洞鉴百灵】。 这八卦镜,不一般! 记忆还在重复,罗彬视角最终落到了铜锥上。 铜锈太多,能够看清晰的那些符文,总算给了罗彬一些熟悉感,那些全部都是先天算的卦位。 无法確定铜锥上究竟刻了多少道卦。 那密密麻麻的数量,多多少少让罗彬有些心惊肉跳。 记忆中的视角不够完善,没有將这些法器翻转多看,因此罗彬也分析不出来更多了。 “吱吱。” 灰四爷忽然示警一般叫了两声! 它声音很大。 戴形解一个激灵,陡然睁开眼,目露警惕。 上官星月,徐彔,白纤三人同时清醒。 罗彬直接站起身来。 灰四爷窜出其肩头,跑到主殿门口,从下方门缝跑了出去。 徐彔身上钻出另一只灰仙,同样跑到门口,它並未钻出,只是在那里扫动著尾巴。 “这才几点?就有人跟上来了?不对吧?” “兄弟,你不是让上官姑娘睡个好觉吗?这还怎么睡?” 话语间,徐彔擼开袖子,看了一眼腕錶。 之前徐彔是没表的,见罗彬怀表用的次数多了,他也在空閒时候添置上了些小物事。 紧接著,他扭头看戴形解,眼角不停微搐。 戴形解眉头紧皱著,往前走至门口,稍稍將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不应该……” “我设下不少陷阱,大部分都带毒,不过,不至於將人毒死,绝对会拖垮他们的速度。” “如果追上来了……” 戴形解眼瞳再度微缩,隨后一声冷哼。 几人跟至门前。 “怎么说?跟上来了,那就知道兄弟你设下路障,咱们就麻烦大了,你不会不知道,既然做了,就要一不做二不休吧?不可能让他们能追上啊……做不到你下次別做行不行?纯给人招惹麻烦。”徐彔一脸的不耐,额间还在冒汗。 他不光是压力戴形解,更对接下来的情况透著不安。 正当此时,灰四爷回来了,它窜上罗彬肩头。 罗彬用出一张请灵符,灰四爷这才吱吱吱地叫起来。 “来人还有七个,其余的没跟上来,应该是死了。”罗彬复述了灰四爷观察到的情况。 “够狠的,他们只要走慢一些,不至於死一半的人。”戴形解眼中透著阴翳。 “吱吱吱。”灰四爷再叫了几声。 罗彬脸色微微一变,复述:“白雾一直在穷追不捨,雾气中能瞧见乞丐身影。” “他们距离我们很近,至多十分钟就能到。” 徐彔额头再度见汗,豆大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淌,沉声说:“很明显,並不是他们主动放弃了人,应该是遭遇陷阱之后,白雾刚好来了,混乱的情况,让他们无法按照规则行事,只能赶紧跑,沿途再有人出事,就无暇顾及。” “附近还有几个陷阱,运气好,他们碰不到,能过来。运气不好,他们死定了。我们待在这里不要出去。”戴形解微嘘一口气,镇定下来:“仓皇逃命的一群人,不足为惧,真要给我们造成什么威胁,杀了便是。” 这句话,戴形解透著一丝狠辣。 徐彔多看了戴形解一眼,忽然,其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怎么了徐先生?” “你又怕我失手?”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能跟上来的,无非是一些阴阳先生,喜气镇有他们这样一群人,再正常不过,我真想杀他们的话,其实没有一个人能活著跟来的,总归我还是留了生机,不过,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我们更得考虑自身情况。” “当机立断,才能確保高枕无忧。” 戴形解这一番话,倒也占据了几分道理。 罗彬和徐彔都见过六术方士的手段,真动起手来,寻常先生根本不是对手。 “放心吧师妹,即便是有变数,都在为兄的掌控之中。”最终,戴形解又看一眼上官星月,眼神透著篤定。 “戴先生说得没错,当机立断,才能確保高枕无忧。”徐彔点点头。 整个过程中,罗彬一言不发。 戴形解整个人的气场仿佛都拔高了几分。 颇有几分领头人的架势。 “罗先生,我觉得,咱们应该统一一下思路,不应该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了,喜气镇的变故,说明了先天算出过大变革,而且,这条路上不一定只有那一伙人,各有心思,只会造成我们不团结。” “戴先生没问题的,做事果决,当机立断。” “其实,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说打两下马后炮。” “你其实也没有好办法对吧,不然照你的性格,一定会提。” 徐彔抬手,拍了拍罗彬肩膀。 “因此,我觉得戴先生直接决定一应事物,当我们的领头人,这没问题吧?” 罗彬瞳仁再度微缩。 徐彔这番话是的確认真。 从语气上没听出来任何问题。 只不过,徐彔是面朝著罗彬的,罗彬依旧能瞧见,其眼神有一点点的变化。 戴形解眼前陡然一亮。 他同样看向罗彬,气势便带著一丝压迫力了。 “好的。”罗彬点头,微微頷首。 “戴先生,你打算怎么做?”话语间,徐彔回头,正视戴形解。 “我有个提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这时候,因为是面对面,徐彔眼神中的游移就藏不住。 戴形解微眯著眼,深视著徐彔,前一刻的愉悦和眼前一亮,顿时透著几分冷冽和审视。 “说你的想法吧。”戴形解道。 “等他们上来了,无论剩下几个人,都可以为我们所用,这条路上是需要探路人的,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甩下几个当诱饵,更为方便。” “他们听话,就留著用,他们不听话,你再动手杀之。”徐彔抬手,掌刀在脖子上一划,眼神都狠了许多。 游移配上那股子狠色,情绪彰显无疑。 戴形解眸中再度精光乍现。 “好!” “我很赞成!” “徐先生你是会审时度势的。” 戴形解语气欣赏而又响亮。 第907章 当机立断,做事果决?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7章 当机立断,做事果决? 罗彬余光看了一眼上官星月,发现其神態温和平静,並和他对视一瞬,目光又落在戴形解身上。 罗彬稍稍低头,不再多看,更没有出言。 一时间,道场內安静多了。 隨著灰四爷吱吱叫了一声。 罗彬抬头,慎重低语:“五个人,正朝著道场方向狂奔而来。” “开门,让他们进来。” 戴形解看一眼罗彬。 罗彬上前,打开大门。 …… 路上,有人惊叫一声。 “门开了!” 另外两人惊喜不已。 只不过,当先两人却万分警惕。 这一路上,就算是白雾危险,可麻烦最多的,还是层出不穷的陷阱。 先前一人关键时刻出事,其余人趁乱跑,导致白雾穷追不捨,乞丐再也不消失吗,因此,所有人都只能跟跑。 跑一路,触发一路的陷阱,负伤之人脱队,他们也无暇去救。 终於,又瞧见一座落脚点道场。 门开了。 代表道场里有人,且发现了他们。 方谨言那张俊俏阴柔且病態的脸上,透著浓郁不安。 道场里的人,是哪一队? 陷阱,应该就是那些人设下的? 这开门,是接纳他们,还是请君入瓮? 一连番的思绪,使得方谨言脚步都变慢。 卢鈳一把搀住方谨言胳膊,沉声低语:“现在得赶紧进去,再寻觅机会。” 方谨言面色紧绷,再加快了脚下步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快,五人衝进了道场內。 在戴形解眼神示意下,罗彬一把关上门。 五人粗喘,一个个双手撑著膝盖,小腿肚子都在打颤转筋。 先前喊话,以及露出惊喜的另外两人,他们三个稍稍反应过来一些情况。 尤其是罗彬等人的陌生,更让他警惕万状。 方谨言死死盯著戴形解。 卢鈳的方脸则透著阴晴不定,不过,没有露出敌意。 “嘘。”戴形解抬起手指,竖在唇间。 他另一只手把玩著一柄刀,那刀极薄,刃口极其锋锐,好似吹毛可断。 五人不敢多言,只是额间不停地冒汗。 罗彬更多则从门缝关注外边儿情况。 这五人进屋,也就一两分钟,丝丝缕缕的白雾飘荡而至。 屋门形成阻隔,雾影中脚步声密集,还有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令人心惊肉跳。 这种局面持续了十余分钟,脚步声才停下来,不过,白雾依旧丝丝缕缕,始终没有消散。 屋內的氛围从开始就紧绷,到了此刻,更凝滯到了极点。 “甩下三分之二的人了。还是有些本事的。鄙人方仙道一脉,戴形解。”戴形解平静开口:“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可以接纳你们,但你们要听从吩咐,你们可有意见?” 看似平静,实则戴形解的话充满了压力。 仿佛只要有人反对,他手中的刀就会將对方化作零碎肉块。 而且,屋外还有白雾,这种压力就是双重的,对人的心里形成一股绞杀局面。, 一时间,五人死死盯著戴形解。 “嗯?”戴形解眉头一挑:“不说话,就是反对了?” 话语间,戴形解迈出一步。 这使得五人感受到的压力更大。 卢鈳闷声开口:“在下卢鈳,戴先生既然开门放我们进来,有什么要求,我们自然应该答应。” 戴形解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冷眼再扫过其余几人。 “戴先生,不太对劲。” 徐彔忽然开了口。 “哦?”戴形解眼中稍有不解。 “他们有问题。”徐彔缓步走至戴形解身旁,凑近要说话似的。 这就是一个耳语的动作,戴形解自然而然侧头,靠近徐彔。 场间五人额间的汗珠更是豆大豆大往下淌。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问题,会让人注意? 放下身段,放下被人算计的结果,低头当阶下囚,还是要被针对,或者被杀? 是,他们先前考虑过,遇到算计他们的人,直接动手杀之。 可面对的是戴形解,是五术方士一脉,方仙道的人,这种念头就被迅速打消。 戴形解和徐彔凑得很近。 徐彔一手已经遮著嘴和戴形解的耳朵,启唇,正要开口。 说时迟,那时快,徐彔另一只手,陡然从后方提起。 猛地拍向戴形解的后脑勺! 他这举动太快,太出其不意! 啪的一声,符纸打中其后脑。 戴形解才將將反应过来,双目睁圆,却一动不动了。 这一幕,超乎眼前五人的预料。 罗彬眼皮再度微跳两下。 这反而符合了他的预期。 审时度势? 徐彔是个好人。 最多性格有那么一点点问题。 可他是个实打实的正派人士,否则就不会因为空安而被囚禁多年。 饶是他,都觉得戴形解布局断后杀人的行为太狠毒。 更遑论徐彔? 徐彔那一番话捧戴形解的时候,罗彬就清楚,其会动手。 徐彔更是利用一些对后方人算计的话,掩饰了面相暴露的问题。 而戴形解过於倨傲,这也是遮天之地出来之人的通病,导致中计。 不过,此刻罗彬主要的注意力,依旧不在戴形解身上,而是在上官星月处。 上官星月对戴形解的遭遇,完全无动於衷。 本身,上官星月有可能是阻碍和变数。 现在则完全没有影响了。 至於眼前五人,他们错愕且迷惘。 “咳咳,鄙人徐彔。” “说来惭愧,我等轻信了这方士一些言论,导致他在路上设局,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且我们表现不满,他就以杀人来威胁。” “徐某和罗彬,罗先生思量再三,最终决定找机会解决了他。”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机立断,做事果决,才能安然无恙。” 徐彔拱手衝著五人抱拳。 戴形解眼珠瞪得格外大,只是,被五岳镇命符压著,他动弹不得,更说不出半句话来。 眼前五人总算稍稍鬆了口气。 “在下方谨言,水龙道场门人。” “在下卢鈳,青囊道场弟子。” ”在下……” 一行人相互道了身份。 当然,徐彔也补了自己来处,符术一脉。 罗彬隨即开口:“柜山罗彬,这位是神霄山白纤道长,这位是上官星月,同出於柜山。” “神霄山……倒是没听过,不知道是四规山,句曲山,云锦山,古羌城哪一观下的道观?”方谨言眼中明显带著欣喜和期待。 虽说他们一群人折损只剩下三分之一,但徐彔的做法,直接就获取了他们的信任,且一句话就给戴形解这人设定调,威胁人听命於他,不听则杀! 自然而然,这会让五人觉得,罗彬徐彔一行人,都是半道落在戴形解手里的。 “呃……我不太好说,神霄山是个特殊道观,你们不知道,便不好解释。”徐彔乾咳了一声。 “是在下冒昧,也是在下见短识浅了,徐先生所说符术一脉,以及罗先生和上官先生所来的柜山,我思来想去,也没有多大印象。”方谨言试探再问:“几位是什么时候困在喜气镇,只有你们了吗?可否还有同门长辈?” 罗彬是听明白了。 道士,是绝对的武力值,对於一行人来说,是某种保障。 方谨言之所以继续这样问他们,是想知道他们的手段是否会更高,柜山,符术,他们都没听过,自然就觉得是小门小派。 道士小门小派也就罢了,基本实力是有的,先生的传承如果不行,那整体就会很拉胯。 当然,方谨言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大抵还是礼貌的。 “深山道场,不足掛齿,长辈是有一个,被狗咬住了,一时间还没找到我们,几位可放心,要是他找来了,十个这样的货色都拿捏不了我们。”徐彔对来歷保持谦逊。 反手,他拍了拍戴形解的脸。 戴形解眼珠凸起更多,血丝根根分明。 “怎么处置他?几位有想法吗?”徐彔再问。 第908章 先天算大门,象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8章 先天算大门,象山! 一时间,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戴形解身上了。 “五术一脉的方士,不是好对付的人。”卢鈳方脸微微一抖,才说:“传言中,方士精通山医命相卜,性格乖戾,方仙道,更是方士中极为特殊的传承,徐先生一瞬间制服他,是令我等刮目相看了。” “此人杀我们那么多同伴,虽说大家都曾素不相识,是喜气镇风水破开后,逃生路上认识,但同行一场,也算唇亡齿寒。” “割唇断齿之伤,令人心绞,而此人杀伐果断,先前分明是要用我们当棋子,探路鬼,如果留他一条命,恐怕对我们来说危险。” “依我看,他不可留!” 最后一句话,卢鈳那张方脸上,多出一抹杀机。 方谨言等四人无一例外都是点点头。 这一行人的言谈举止,也让罗彬明白,徐彔果断反水戴形解的原因。 不光是戴形解的乖戾,迟早弄出大事。 更因为徐彔能判断,受困在喜气镇的人,都是正经先生,和正经先生交流沟通,远远胜过一个戴形解。 还有,上官星月这一路上表现的很平静,戴形解的討好之意太多,再加上徐彔知道一些上官星月的底细,才敢直接行动。 “让我来!” 一个先生从怀中拔出一把刀。 踏步上前,朝著戴形解心口猛然一捅! 刀居然脱手而出,虎口直接被划出来个大口子,鲜血直冒。 “嘶!” 那先生一声痛哼,赶紧捂住手掌。 “这么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呃……我忘了说……这人是方仙道,据我所知,方仙道的传人,可不是五术方士,是六条腿,不对,是六术方士,他皮肤深处带著一抹暗青,是吃多了金丹,阴气养身成尸,要弄死他,恐怕不容易,你们谁身上有能够割破青尸身的兵器?”徐彔乾咳了一声说。 这番话,徐彔多少带著点儿私人恩怨了。 倒不是戴形解做过什么,而是当初的戴志雄。 其余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罗彬心知六术方士的问题。 当初面对戴济的时候,就很难破防,还是噬壳蛊钻进其体內,再凭藉六阴山法器,重创戴济魂魄。 真要杀六术方士,难度极高。 再加上戴形解是活人,正常镇物法器不起效。 让白纤起雷? 或者,用出六阴山的法器,诛了戴形解的魂魄? 这样一来,还面对一个问题,会在眼前五人中,暴露自身底牌,暴露白纤的实力。 这五人只是比戴形解好接触,绝对不代表他们能够完全信任。 “道场外还有白雾,將他丟於雾气中。这比较乾脆利落。尸气那么重,真直接能杀,当场会诈尸,会有伤亡的。” 上官星月恰逢其时开口。 “师弟,你认为呢?” 上官星月看向罗彬。 戴形解的眼眸,忽然就一阵涣散,其实受制,受困,他都只是恨和怒。 上官星月说出这样的话,使得他心都快碎了。 为什么啊? 他明明带著师妹逃出地宫。 一路上跟著师妹走到这里。 师妹对这罗彬態度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不舒服,却也压著,更对罗彬保持了基本礼数。 结果,师妹要杀他? 结果,居然她还问罗彬的意思? 不只是觉得心碎,戴形解眼中神采都变得死灰。 “可以。”罗彬点点头。 忽然,思绪有所动盪。 罗彬目视著戴形解,却陷入了思索中。 六阴山那个存在,破开八山五行,吹入先天算外沿这片大山中。 很明显,那人不会走了。 甚至,还限制著人进先天算山门? 如今他得到的信息量太少,不能判断出太多事情,可摆在脸上的信息,就是袁印信困住此人。 那为什么,对方会限制人进先天算。 为什么对方会在这里被袁印信困住? 一个出阴神级別的先生,一个高手中的高手。 是因为他们共同有所图谋吗? 罗彬忽而想到那具尸体留下的绝笔书。 “干龙水过,先天已出,镇路却封,周先生受禁。入山无生,出山无路,空得至宝,老夫不甘!” “小人!小人!小人!” 遗书的內容在眼前闪过。 结合多重信息来看,这代表著有一群人,进入过先天算山门,並且活著出来了。 出来之余,镇路被封死。 周先生受禁,这个周先生,就是六阴山那人? 对,罗彬依稀记得,当初追杀他的一个六阴山人,叫做周零,他杀死的那个年轻人,叫做周仪! 事情被串起来了! 已知信息。 那位周先生和袁印信共同进入先天算山门內,同行还有许多先生。 他们成功进出,结果却在离开的时候,袁印信封住喜气镇,镇压周先生,导致其余人也无法外出? 才有入山无生,出山无路,空得至宝的说法? 小人,指的是袁印信?! 问题来了,袁印信本来就是先天算的遗留之人,只是在外,集结了人手进去,获取完整传承。 还是说,袁印信不是,他只是半路获得了先天算? 罗彬此刻的疑虑,基本上也是徐彔先前分析的结果。 这一番思绪间,瞧见几个先生將戴形解抬到道场门口,瞧见徐彔快速开门。 紧接著,戴形解被硬生生甩了出去! 雾气涌动,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围著戴形解,再也看不清情况。 罗彬思来想去没有得到更多结果,收神,驱散了其余杂念。 再之后就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徐彔和这五人谈了不少,很快就熟络起来,甚至有种侃侃而谈的感觉。 主要是五人好奇,徐彔那张符的效果,居然能將人镇住那么久。 徐彔也套了不少话。 上官星月坐回了椅子上,倚著柱子,合眼休息。 白纤同样不受影响,闭目养神。 临近天亮的时候,有个先生提议说搜一下这个道场,看能不能有所收穫,他们先前在那座道场,就拿到了一些符籙和法器。 人一多,胆量就大了起来。 况且来先天算的人,看风水是其一,其他目的,恐怕才是关键。 罗彬表示,要留在门口守著,看情况。 徐彔则和一行人在道场中搜寻。 最后的结果,他们一无所获,除了一张被方谨言握著的绝笔书。 对於遗书內容,明显大家都各有想法,相互也在交谈。 徐彔保持了克制,並没有提到任何同袁印信相关的事儿,只是议论正常的已知信息。 最终,他们也没有分析出什么结果。 只是方谨言略失望,说:“至宝应该是那先生死前遗失,或者是藏在什么地方了,我们很难获取。” 隨后,他情绪又稍稍振奋,说:“既然他们进过先天算,那或许会留下痕跡!这绝对是个机会!我们这些受困几十年的人,总有一丝机缘和好运!” “嗯,再不济,朝闻道,夕死可矣。”方脸的卢鈳点点头。 其余人同样是心驰神往。 徐彔嘴角微搐,没吭声说话。 不多时,天亮了。 徐彔將自己背包里的吃食拿出来给眾人分。 这又贏得一眾叫好和称讚。 再之后,就是赶路。 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到先天算山门之外的路,在一些大道场都有记录,相当於一个公开的秘密。 问题的关键,只是在於怎么进先天算山门。 赶路,持续了大概十天,还是山路难走。 终於,眼前的山变了模样,不再是一个接一个的矮山包,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宽,顶平,前方还有一条长长的山体凸起。 乍眼一看,那像是一条翘起来的蛇形,可蛇形对比这样的风水,显然太小气了。 “象山……” “干龙水隔十万山,翻过九重入先天。” “咱们走过九处落脚点,算是过了九重路,典籍记载,象山就是先天算真正的入户大门!”方谨言显得十分振奋,这一路上,虽说顛簸,但吃了不少东西,外加情绪提振,使得方谨言的病態都驱散很多。 其实不光是他,其余先生或多或少都是病態的,都在路途中得到休息和调理。 这个休息是相对论,因为在喜气镇,魂魄持续处於麻木紧绷,隨时有可能被摄取走二五之精,还有魂液,才导致人愈发疲倦。 没有这些祸端,人自然能恢復。 “罗先生,怎么样,说走咱就能走,说到,咱就能到。”徐彔眼中透著抑制不住的兴奋,且他身子微微倾斜,是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 方谨言等五人和罗彬等人本就保持了一点距离,这是基本的警觉。 罗彬正要取出水晶瓶,利用六阴山的法器,按照徐彔之前的想法,找生气方向。 灰四爷忽然吱吱一声。 “谁?”罗彬陡然扭头,止住手中动作,看向灰四爷盯著的方向! 第909章 先天算入户,象终之地,羽化之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09章 先天算入户,象终之地,羽化之山! 两个人从一片相对密集的树丛中走出。 隨后,至少十余人跟了出来。 所有人全都目光如炬地看著他们。 方谨言立即朝著罗彬走来,同时说:“罗先生不必惊慌,先前我不是和两位解释过了么?喜气镇出来几十人,我们数量太多,不適宜一起行动,容易出分歧,因此分成了三波。” “能否抵达此地,全凭各自实力和运气,匯合之后,我们会摒弃掉一切分歧,全力协作!” “没事,没事。”徐彔面露笑容,摆摆手,又道:“先打个招呼。” “请。”卢鈳做了个手势。 几人往前走了十余米,那一波人全部来到近前。 “方先生,生面孔?”为首那人大腹便便,手中摇著一把摺扇,每煽动一下,扇面都打在胸口。 其后方十三人,多带著审视。 当然,还有一些人的眼神落在白纤和上官星月身上,多数是惊讶,还有一部分,就是正常男人瞧见漂亮女人的目光。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陶瞰先生,陶先生来自捉脉道场,精通勘山寻龙捉脉。” “这两位是柜山道场的罗彬先生,上官星月先生,这位是符术一脉的徐彔先生,这位来自神霄山道观,白纤道长。”方谨言逐一介绍。 “其余人呢?”陶瞰仿佛对罗彬几人没多大兴趣。 方谨言简明扼要说了过程,当然,在徐彔的“补充解释”之下,方谨言完全认为,徐彔和罗彬等人是先遇到了戴形解,受了约束。 简明扼要说完过程,方谨言还嘆了口气,道:“前有陷阱,后有迷雾,能活下来五个人,已经是祖师爷保佑,多亏了徐先生当机立断,否则我们几个,都要落在那六术方士手里了。” “六术……”陶瞰的胖脸微颤了颤。 “我对六术方士一无所知,只是清楚,五术方士如果想杀一个人,只需要他想,就能让人支离破碎,徐先生,你的山门道场不大,胆子却不小,鄙人佩服。”陶瞰拱手抱拳。 当然,是真佩服,还是客套话,这就只能陶瞰自己心里清楚了。 紧接著,陶瞰又和白纤见礼,才和罗彬,上官星月打招呼。 当他不言后,其余人才纷纷结拳,各自道了姓名来路。 多多少少,这一幕让罗彬有些不適应。 徐彔却显得轻鬆而又自然。 临了,又来了一拨人,同样十几名。 为首的是个清瘦老先生,留著两撇鬍鬚,其名刘道见。一番接触介绍下来,时间已然过去很久,夜幕將近。 罗彬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分成三拨人。 几十个先生,实力参差不齐,相对来说都弱,强的就是方谨言,卢鈳,陶瞰,以及那清瘦老先生刘道见。 方谨言和卢鈳性格比较真诚,好相处。 大腹便便的陶瞰则透著高傲。 至於刘道见,他多是一言不发,眯眼扫视,此人性格要敏感,且多少有一些阴。 实力相仿的人,性格不一样,接触起来的確容易出现分歧。 各自带著一批人,的確是合理的方式。 “先各自休息一会儿,子时,我们商议一下行动方式,象山啊,先天算的入户大门,总要去扣门试试的,典籍记载,先天外观就是先天算接待宾客的地方,也有一些相关於先天算阴阳术的记载,甚至是供人观摩的法器,阳宅,甚至是阵法。“陶瞰眼中带著些许期待。 方谨言点点头,说:“我正有此意。” 陶瞰手一甩,摺扇合拢,径直朝著山下一个方向走去。 刘道见微微頷首,他捻著鬍鬚,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们带的两拨人则跟著他们一起离开。 方谨言长舒一口气,看向罗彬,才说:“罗先生和上官先生有些侷促,想来是没有经歷过这种局面,方某不才,多年前曾和师长一起参与过一次行动,各大道场集结的人数起码超过五十,甚至还有七个出黑阴阳先生,眼下咱们的人手,还是少了。” “多是因为,先天算不好入,还有,各大道观喜欢让弟子实力稍弱一些的时候就来参拜,毕竟先天算有明確的几条路指引人过这群山。” “只是,谁都不能料到,喜气镇会有问题。”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既然我们能来到门前,就必然要进去试一试。” “诚如我先前分析的那样,有人打破了喜气镇的风水,那绝对是个高手,他必然走在我们所有人的前面,我们只要能找到他的痕跡,或者当初进出过先天算人的痕跡,就能进入其中!” 方谨言这一番话充满斗志和期待。 卢鈳的方脸同样透著几分兴奋,其身后三个先生相仿。 其实,先前那些人情绪都是一样的。 “成,详细事情,就等午夜商议,先各自休息。” “罗先生和上官先生还得缓一缓,我陪他们。” 徐彔和方谨言,卢鈳抱拳。 两人点点头,带著三人在山下找位置休息。 徐彔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罗彬往一个方向走。 四人停下的地方,有好几块大山石,下方还有小石块,能够让人坐著休息。 这位置,距离最近的一拨人也有三四十米,说话无需担心被人听见。 “他们进不了先天算的。”上官星月忽地开口:“虽然师尊不说,虽然我没来过这里,但我知道,他们进不去。没有师尊应允,没有道场弟子带路,无人可进入柜山,况且,此地风水被扰乱过,就连我,都看不出应该走哪一条路。” “劝他们走吧。”最后一句话,上官星月深深看著徐彔。 “嘘!”徐彔竖起手指在唇间。 他看上官星月的眼神有些古怪。 明明,她的面相,杀人如麻啊? 吃方士金丹都不眨眼的主儿,怎么这会儿发了慈悲心肠? 当然,徐彔没有刨根究底地问。 乾咳一声,徐彔说:“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话,都有人说了,你认为是胡先生一个自己人啊,我能扭过来,这些人我要是和他们那么说了,你信不信,他们会觉得我有办法进山,只是想甩开他们?这么多人,好说话的能有几个?隨隨便便就把人拔魂了,就算杀错了人,都是从眾的想法,他们不会自责。” 罗彬面不改色。 徐彔实力虽然不够,但每次说的话,的確深入人心,符术一脉,对人性剖析得很深。 “先別管那么多了,罗先生,你先搞一下,能定出来位,要是等会儿他们睡了,咱们脚底抹油,直接开溜,要是定不了,就只能先结伴,往里走一走,临机应变了。”徐彔急匆匆地看向罗彬,面带催促。 罗彬这才取出水晶瓶。 瓶子静静置於掌心中,里边儿那条金鱼转动两下,却朝著山边一个方向游去。 瓶子挡住去路,它头也不转,就像是一个指针。 “咦?不用上山的吗?怎么方向在山脚?”徐彔微微诧异。 六阴山的金鱼水,寻生效果极强,它既然这样指向,那一定有极强的生气匯聚在那个方向! “如果是山脚有路,那他们的確进不了先天算山门……行,就这样定了,咱们等会儿开溜,我观察他们,你们休息休息。”徐彔收神,他余光瞟向人群的方向。 “我觉得,先不要这么急著决定,我过去看看?”罗彬微眯著眼,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进山的路不在山上,而是在山脚下,怎么看都怎么不对劲。 徐彔过於著急了,眼下这情况,必须要十足谨慎,確保一定能成,才能直接行动。 “那你现在去?我们都待在这里,好像也行?”徐彔摸了摸下巴。 罗彬点头,他踩著卦位,径直循著金鱼水所指的方向走去。 卦位本来就可以掩藏行踪,他们间隔位置远,更不容易发现少了个人。 离开一段距离,罗彬便用请灵符请灰四爷上身,持著金鱼水,脚下速度飞快! 大约半小时左右,罗彬停下脚步。 眼前,象山多了一个陷入的峡口,走近那口子,便瞧见內里有一处山谷。 象山很大,因此山谷很宽泛,丝毫不影响整座山的构造。 山谷中,却有著一个个小土丘,分外古怪,这些土丘的造型,都类似於象山! 更古怪的是……它们布满了白色的绒羽! 羽化,都泛指尸啊? 这土丘,不,就算说它们是小山包吧,怎么会生羽? 水晶瓶的金鱼,头死命朝著前方拱。 罗彬抑制著心跳的加速,他知道,徐彔的想法,破灭了! 这山谷中生气太重,六阴山的法器,根本无法定位进山的路,就被这些生气截断! 再多看几眼那些小山包,罗彬心头再度一震,瞪大了眼。 “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罗彬都失了神。 吱吱吱,灰四爷叫了几嗓子,是问罗彬怎么傻啦吧唧的杵著一动不动,到地方了,不进去走走看看? “象终之地。” 罗彬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没有迈步进去,还是站在山谷口子上,眼中充满了敬畏。 那些小山包,根本就不是山! 这,是一处极品风水局! 第910章 龟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0章 龟墟 那些似是小山包的存在,是一头头象尸! 深邃的灰皮质感和岩石相似,再加上正常情况下,象本来就是少见之物。 这里的数量太多,且形態生羽,视觉衝击力太强,才导致罗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若是换成其他人,恐怕到现在都看不穿透。 象终的说法,先天算有著独特的记载,以及对风水有著相关推演,普通阴阳术根本无法见到这种风水局。 好个先天算。 象山入户,山脚则是象冢! “吱吱?”灰四爷的叫声带著些许疑虑。 “吱吱!”紧接著,叫声变成亢奋! 它接连不断地吱吱叫著,意思是:“进去!进去!进去!” 罗彬抬手,直接摁住灰四爷的脖领子。 “吱吱吱!”灰四爷肥大的身体拼命扭动,意思是小子,你按住四爷我喉咙了! “不要去冒犯象尸,不要动这里的任何东西!”罗彬的语气充满严肃,眼中的敬畏更深。 灰四爷又吱吱两声,是说闹呢,四爷我渡水翻山,到了该敞开肚皮的时候,还不能啃两口肉了? “不能就是不能,这种风水一旦被破,相应的反噬,你承受不了。”罗彬再度解释。 灰四爷再吱吱两声,像是生了气。 罗彬不言,思虑再三,他迈步进了山谷內。 进来那一瞬,他就感受到一股特殊难言的气场。 既有著土的敦厚,又有著水的充盈。 古往今来,有著入土为安的说法,而水又是万物生发所需。 一鯨落而万物生,同样可以引用在眼前。 更確切来说,应该是,生命归藏,循环不息? 流淌声入了耳,罗彬循著这声音继续往前走去。 一座座象尸,使得道路略显曲折,视线受到的阻碍更大。 终於到了山谷最中央,这里有一眼深潭,潭水平静,水旁有著一个个至少一米见宽的龟壳。 这些龟壳同样生著绒羽,分明也是羽化的徵兆。 “龟墟。” 罗彬心再度狠狠缩紧。 龟墟,同归墟,这在风水上又是一种极大的概念。 顺应天地,暗合天道。 如同水聚於海,气从有形復归於无形。 这已经不能用极品来形容了。 在风水上,这完完全全是神仙局! 生气凝聚,灵性不散,智慧沉淀,魂魄安寧。 弯腰,躬身,罗彬衝著那些龟甲行了一礼。 紧接著起身,他又和那些象尸深深行了一礼。 没有更多的去探索,这里是生命归寂的地方,多走几步,都是一种冒犯! 同样,就如同罗彬告诫灰四爷一样,他也没有取走任何东西。 对阴阳先生来说,龟甲往往和镇物相关,就算是这里的龟尸太大,哪怕是砍下来小小一块,也一定有很强的功效。 只是,就算是取走一块,都是破坏了这神仙局的安寧! 先生走山看水,需敬畏且保全这种天然生成无法復刻的大风水! 从山谷走出来,罗彬不停地深呼吸,缓吐气,良久才让自己彻底平復。 “走空了唉。”灰四爷吱吱一声,它还恋恋不捨地回头去看。 “你我已经开了眼界,怎么能算走空?”罗彬心中又出现一抹愉悦。 看过这等风水,对自身的风水术必然是有增益的,內心自然欢愉。 只是,他们走捷径的想法基本上被破坏了。 真想要再利用金鱼水寻觅方向,都必须走过象山,进入先天算的外观后,才能再度尝试。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徐彔低估了先天算。 能给各大道场,道观找出遮天之地的存在,只会在山门內部有羽化尸,有尸丹吗? 门户入口就有神仙局,门户之中呢? 真的想进入先天算,恐怕只有老老实实,脚踏实地地走了。 不多时,回到了徐彔等人身边。 夜深,一切都显得很安静祥和。 有一个点,就是他们越接近先天算门户,也就是在象山,白雾出现的频率就越少,完全抵达这里后,白雾都没有再出现过。 八山五行的风水虽说也厉害,但也只能算是个大风水,就算是有人主导,对比上象终龟墟,也不过是萤火见了皓月,又怎么可能和皓月爭辉? “怎么样罗先生?”徐彔一直没休息,他眼中透著期待和兴奋:“咱们能开溜了吗?” 罗彬如实和徐彔解释看到的一切。 徐彔整个人都懵了,脸色都微微涨红。 隨后,他面色发苦,哭笑不得。 “说实话,凭我的风水术造诣,我认不出象终龟墟这种地方,神仙局啊,我们山门中倒是有那么一两处,可听罗先生你这么一形容,我觉得神仙局也有高下,登仙山比不上象终龟墟,按道理,我应该过去看看。” “可现如今,去看了也没有什么帮助,咱们行动方式被打乱了,只能跟著大部队走了。” “回来以后找机会去看吧,那群人虽然都是阴阳先生,但更確切的形容,应该是乌合之眾,也不算是拿他们探路了,他们自己选的,这就是命。”徐彔这一番话,透著浓浓的唏嘘。 擼开袖子看一眼时间,徐彔才说:“睡吧罗先生,怕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还有不少凶险的事情要面对。” 罗彬其实不困,看过象终龟墟的风水,他脑子里一直透著活泛,还有淡淡的兴奋。 他也没有徐彔那样情绪低落。 这辈子,他本身就没走过什么捷径。 他和上官星月都学的是先天算,未必不能真的走入山门。 “睡吧徐先生。”罗彬席地而坐。 他和徐彔的交谈过程中,上官星月是睁了眼的。 此刻,上官星月又闭上眸子,继续休息。 至於白纤,一直都没什么反应。 时间过得很缓慢,罗彬慢慢感觉到睏倦,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脸上有微凉的触感,是灰四爷用尾巴扫动,罗彬睁开眼,凹地边缘有个人正抱拳躬身。 此人名叫赵靖,是方谨言手下的人,也是和罗彬他们一起过来的。 “罗先生,徐先生,上官先生,白道长,差不多午夜了,大家已经做好准备,商议如何进象山,入先天外观。”赵靖毕恭毕敬地说。 徐彔眼皮子一颤,睁开。 上官星月同样目视著赵靖。 罗彬则站起身来,点头说:“马上过去。” 赵靖再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咱就少说,多听,关键时刻,罗先生和上官姑娘你们要是能看出来点儿什么,就提醒提醒,提醒没用,就尊重他人命运,你们觉得呢?”徐彔提了一嘴。 “可以。”罗彬赞同。 上官星月轻点头。 几人离开休息地,朝著人群聚拢的地方走去。 大量先生环绕站在四周。 面相阴柔的方谨言,方脸的卢鈳,大腹便便的陶瞰,留著两撇鬍子,性子深沉的刘道见站在中央。 先生们是留了一条路让罗彬等人过来的,碰头后,几人相互抱拳打了招呼。 陶瞰摇动摺扇,开门见山:“话我便说在前头,方先生来自水龙道场,所擅长阴阳术,多和水相关,卢鈳先生的青囊道场,则和生气多掛鉤,刘道见先生所来道场,本事多在寻宝。而鄙人的捉脉之术,更適合山龙之中寻踪,这路该怎么走,由陶某做主。” “若柜山道场,或者符术一脉有什么看法,几位可以提出来。” 陶瞰目光落在罗彬三人身上。 “我没有意见。”罗彬摇头。 “咳咳,顾名思义,我符术一脉,本事多在符上,画符我行,镇压我行,找路的確弱项,陶先生有这本事,你引领我等即可。”徐彔面带笑容。 陶瞰又摇了摇摺扇,开口说:“先前我没有休息,观测了这象山风水,一般情况下,象山应该是靠山才对,在房屋或者穴场,是风水后盾,在这先天算入户,它却成了朝山,是吉兽护佑的寓意。” “理论上来说,象山不会有危险。” “可若干年前,先天算一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下子归於沉寂,导致就连象山都无人能进入其中了。” “根据我捉脉道场典籍记载,象山难入,上山无路,下山则轻易。期间並无重大危险,因此,我们小心一点儿,只要走到先天外观即可。” “象鼻之下有水,那並非阴龙水,而是山上淌下的泉,我们依循水跡,往山顶去。” 语罢,他抬手指著一处方位,那里正是象山悬出的一截山体,似是象鼻。 眾人微微点头,明显都是赞同陶瞰的话。 罗彬无言,心里却清楚,真要那么好去外观,就不会有人说先天算进不去了。 当然,真要知道象山难入在什么地方,也得等上山才清楚,此时单看山形,的確看不出什么门道。 这种山多是祥瑞预兆,被当做入户大门,只能说明先天算的厉害,以及整个风水之地的强,除此之外,的確没有太多说法。 此刻,忽而有一人走至陶瞰身旁,低语几句。 陶瞰摺扇在胸口一顿,面色顿凝。 “罗先生先前出去探路了?为何你没有提起呢?”陶瞰的目光落在罗彬身上,不光是语气,整个面色都带著询问。 罗彬面色不变,心头却微微一凛。 他走的卦位,是先天算的卦位,居然还能被人发现? 第911章 挖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1章 挖丹! 不过,这里人太多了,有那么一两个超乎寻常,其实才正常? 一时间,罗彬没直接回答陶瞰,而是分析了其语气。 探路? 提起? 这都是询问语態。 这一下罗彬明白过来,上前说话那人,並没有看到他走的过程,应该是他走之后,上近前来偷看过,发现他人不在。 “和陶先生一样,我只是想看看这座象山风水,不过,我没有看出这整座象山什么端倪,也不知道怎么进去,自然就没有开口来献丑。”罗彬语態平静地回答,稍顿,又说:“听完陶先生你先前的分析,我是觉得,进山循著水走,也並非那么简单,不过,一切都要在山內,才能做出更多判断。” 罗彬这种话术方式是学徐彔的,用眾人的关注点,来驱散本身话中可能有的疏漏,这样一来,迴避了本质问题,不会形成谎言相格,也拉开了人的注意点。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微微点头,包括出来戳破罗彬那人,一样略恍然。 陶瞰眼神透著几分满意,说:“我自然知道,凭我这点儿微末道行,不可能一次找到路,进山之后,我捉脉道场的本事才能完全施展开来。” “那什么时候出发呢?现在,还是等天亮?”徐彔显得兴致勃勃,又进一步岔开话题。 “且慢,我想问罗先生和徐先生一个问题。” 刘道见忽然开了口,目光带著一丝丝深邃。 “你们两人携带的,可是五家仙中的灰仙?它们可是出马级別的道行?两位怎么能豢养它们的?” “你冒昧吗?”徐彔脸上还是带笑,语气却变得不太好听:“我有没有来问你,你身上有什么法器,什么来歷,都是怎么获得的?” “咱们合作是合作,听陶先生的安排是听,可我没有必要將老底都掀开给你看吧?” “是不是只要你感兴趣,在场所有人,都要將自身秘密说给你听?” “大家评一评,是不是这个理儿?” 徐彔向来爱说话,向来说很多囉嗦的废话,可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他的话就很有压力,根本不会给人一点转圜的余地。 尤其是此刻,他三言两语,就给刘道见立了个窥探人秘密,不尊重同伴的人设。 顿时,场间绝大部分先生都纷纷点头,哪怕是刘道见带来的人,看其眼神都微微带著几分不满。 “刘先生,你的確稍稍冒昧了一些,这件事情还请不要多问了。”陶瞰的摺扇挡在刘道见胸口处。 方谨言和卢鈳隱隱挡在罗彬和徐彔面前,表示了自身態度。 “我並非这个意思。”刘道见摇摇头,他捻了捻一撇鬍鬚,才说:“眾人皆知,我秘宝道场,善於寻山水中的宝物,能通过寻宝的方式寻穴,风水的確偏弱,不过,对於特殊之物的嗅觉,我是灵敏的。” “五家仙的灰仙,同样有寻宝的本事。” “我只是想知道,罗先生是不是通过灰仙发现这象山有什么好地方,没告诉我们大家。”刘道见深深看著罗彬,目不转睛。 “灰四爷没有带我寻宝,我也没有通过灰四爷找到任何宝物,以及宝地。”罗彬抬手,剑指对著夜空:“此言若虚假,风水绞杀。” 场间顿一片安静。 “罗先生言重了!”方谨言阴柔的脸上都带著一阵惊色:“刘先生只是疑惑,你不必发誓的。” “够了么?”罗彬淡淡三个字,他回视刘道见,平静中带著一丝丝冷漠。 陶瞰甩开摺扇,煽动几下,走至两人中间。 “卖给我一个薄面,呵呵,刘先生问话是无心之失,罗先生等人则是救了方先生等人性命的,大家从喜气镇出来,也算是共赴生死,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氛围逐渐恢復正常。 “我没有伤和气的意思,罗先生发过誓了,证明了他没有隱瞒咱们。” “出发,应当定在明日。” “眼下,我们也不能休息。” 刘道见接连三句话,顿让陶瞰面色骤喜,方谨言,卢鈳同样露出一抹精光,眾多先生微微躁动,眼中更无一例外多出期待。 抬手,刘道见解开腰间一个布囊,顿钻出来个浑身覆盖满细密甲片的动物,其头尖,身浑圆,背弓起,似是山峦,尾巴极长。 罗彬一眼就认出来,居然是个穿山甲? “鯪鲤?”徐彔瞳孔微缩。 “符术一脉还是有见解的。这正是我秘宝道场豢养的鯪鲤,正常情况下,一条鯪鲤能活十五年,通过风水秘术照料,我道场內的鯪鲤能活三十年,我被困在喜气镇超过五十年了,生气养著我,我没有老,现在还能活著,鯪鲤一直在生气灌注之下,它也活到了现在。” “越老,它们就越精,吃了生气那么多年,它对於生气的感知就更为敏锐,咱们歷尽磨难到了先天道场门户,先天道场已经要送我等宝物了。” 刘道见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好!好!好啊!”陶瞰眼中惊喜更多。 “嗯,我来这里的时候就有所发现,特意等到商谈之后才说,就让刘某来给咱们此行,添个彩头,先说,寻到的宝物若是多,大家均分,若是少,就暂且让刘某收起来,若是能有幸进先天道场,届时取到了更多宝物,咱们可以均分。” “先天道场当年就是福泽天下道场的大场,如今已经覆灭,他们一样不会藏私的,我们拿出去的东西,无论是镇物也好,传承也罢,都是在光復先天算的传承。”刘道见字句都透著一种古怪的道理。 “那是自然!哈哈,不管是什么宝物,都给咱们增添了士气!还等什么?找吧!” 陶瞰更为期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罗彬心头一阵紧缩,心跳也在不停的落空。 真能让这刘道见找到象终龟墟之地? 那地方,其实没有什么遮挡,寻生就能找到。 多年来没有人打搅,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应该就是先天算的存在。 再之后这里罕无人至,就算是来,也多是参拜山头,那些先生都是有品性的,不会乱来。 喜气镇封锁以后,大几十年都无人能到此地。 现在脱困的这些先生,全部都因为受困太久,心理不再和以前一样了。 让他们进象终龟墟之地,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罗彬现在就算开口,都不可能拦住他们,反而还会引起反效果。 刘道见蹲身下去,手贴地,鯪鲤抖了抖身子,鳞片在月光下反射著一股泛黄的光,它微微甩动尾巴,朝著一个方向爬去。 “罗先生,请。”陶瞰做了个手势。 罗彬只能迈步,一行人匆匆往前走去。 鯪鲤带路的方向,和他先前走过的方位是相同的。 当眾人停下来的时候,正在山谷之外! 饶是见过一次山谷內的群象生羽,第二次瞧见,罗彬眼中依旧有压不住的震撼。 多数人却是诧异,不解。 “山怎么会生羽?羽化山?” “这些小山包里,难道葬了什么人?不可能啊,一座小山包葬一个羽化尸,这里能葬了几十个?” 议论声骤起。 “这哪儿是什么山包,你们仔细看看,究竟是什么?” “我的天!” “嘶!” 惊嘆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更多的是错愕震惊导致的木然呆滯。 “象冢啊!好大的风水!”陶瞰语气最为响亮:“刘先生,你简直让我们刮目相看!是了,象山做门户,就算这是祥瑞之兽,就算牌面已经够大,可这里是先天算,单纯一个象山,怎么够资格?山中有象冢,这才匹配了先天算的身份!”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步入山谷中。 忽然,人群中有个试探的话音响起:“象冢,既然是安息之地,我们就没必要进去了吧?免得惊扰了此地安寧。” “此言差矣!”陶瞰用力合上摺扇,击打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走?虽说象牙石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但象尸羽化,能否挖开看看,里边儿是否有丹?” 本身那人说怕惊扰安寧的话后,是有人点头,表示附和的。 陶瞰最后那句话,却顿让场间人眼中流露出震惊,还有兴奋! “这会不会破坏了风水?引起象山变动?”方谨言眼皮一直狂跳,他眼中是有渴望的,可担忧也同样多。 “此言又差矣了,我们挖开一尸,若是有丹,只是带走一枚,这里几十尸,少一丹根本不会影响什么,可一枚尸丹,作用是很大的。” “卢先生,你说呢?青囊道场应该能利用尸丹做出很多事情吧?” 卢鈳本来和方谨言是一路的,此刻,他喉咙都不停地滚动,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消耗太多,都是强弩之末,完全凭藉著意志力才能走到这里,才能想进先天道场,若是有一枚丹,哪怕非人丹,我一样能调配出一些药散,让大家恢復精力。”卢鈳言之凿凿,方脸上渴望更重。 “哈哈,那还等什么,天意如此!” “不过,大家记住了,四下走动也不要乱动別的东西,万一影响了阵眼,便得不偿失,就挖那一具象尸!”陶瞰胖脸一颤,指著正当前的象尸,果断下令! 第912章 捉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2章 捉龟! 所有的犹疑,全部都被打消,压下。 眾人蜂拥而入山谷。 “嗐……”徐彔谨慎瞄过其余人,確保没有人注意他们后,先嘆气,又摇摇头:“怪不得你罗先生,就算你不来,就算没人注意你,那个刘道见也会找到这里的,秘宝道场啊,若干年前也算是大门大派,就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停被人搜刮,抢夺,杀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小道场了。” “鼎盛时候,他们养钱鼠,鯪鲤,义犬,金蟾,地龙,福蝠,所到之处,別说是掘地三尺了,就是三十尺,也不在话下,什么珍饈宝物,取得都是乾乾净净。”徐彔多是无奈之色:“命数使然,先天算终究会遭遇这么一天。” 罗彬缄默。 他不是因为对先天算遭遇搜刮而心乱,是这大风水被破坏,而心神哀伤。 大概一半的人,开始取出兵刃,切割象尸! 还有一半的人,则四散开来,在整个象终龟墟之地走动。 上官星月忽地迈步,往前走去。 “上官姑娘?”徐彔喊了一声。 上官星月则完全没有理会,步入山谷中,继续前往一个方向。 “进去看看。”罗彬眼瞳微缩。 上官星月是对风水有什么看法?或亦又有別的什么发现? 几人的行动无人注意,本身大家就可隨意走动。 不多时,四人便走到罗彬先前停留过的那眼潭水前。 “龟甲。”上官星月美眸微闪。 “龟墟镇定之物,象是风水吸引而来,龟甲定归墟,象以土定水,死生交替,动了龟甲,此地定破!”罗彬稍稍侧身,挡住上官星月。 “师弟,师姐不笨的。” 上官星月抬头,眸子依旧微闪。 一时间,罗彬皱眉。 上官星月往右侧走了几步,忽然蹲身下来,停在一处龟甲前,轻轻伸手拍动。 “该走了,下去。”她轻语出声。 “活的?”徐彔微惊。 罗彬心头同样猛震。 上官星月拍的那龟甲,不,確切来说,是一头老龟,的確没有生羽。 这里龟甲太多,导致他先前没有注意,的確有个活物。 “师尊有很多习惯。”上官星月再度开口,轻喃:“这些习惯,我在喜气镇看见了,我在沿途的落脚点看见了,他在將先天算的一些东西,或者说,所有东西,搬运到柜山中,柜山也有一处地方,放著象尸,龟甲,不过,那里镇压著一个东西,一个比魘尸还可怕,即便是师尊都无法操控的东西。” “象终龟墟,只是风水吗?” “先天算,无论是术法,还是想法,都走在了人前。” “他们不会浪费风水的。” 上官星月又拍了拍那老龟。 老鬼慢悠悠地伸出头,慢悠悠地往水里挪动身子。 关於上官星月对先天算的了解,其实都来自於沿途,徐彔和方谨言几人的交谈。 罗彬心头是一凛再凛。 “我们不能在此地久留,当然,也不能让他们过多地破坏这里。” “虽说我们出自柜山,但柜山出自此地,山门,是需要一些保护的。挖开一具象尸,是极限了,他们还有探路的价值,恢復一些是有好处的。” 上官星月声音很低,哪怕是有人在附近,除了身旁三人,都不可能听见。 罗彬眼皮一跳再跳。 果然,上官星月还是一如既往,冷漠淡然。 她只是对自己温和。 就像是先前,一句话就直接决定了戴形解的下场,哪怕是她能出来,多亏了戴形解的帮助。 噗通一声,那老龟进了水中。 上官星月站起身来,才说:“走吧,去外边儿盯著。” 语罢,她往山谷外走去。 几人刚走到山谷入口处,所见便是一地狼藉和血污。 生气养尸,尸身羽化的情况下,其实尸体大部分都保持著生机,和刚死没区別。 象尸被破皮,切开身体,尸血便淌了满地! 肉被切割下来好一大块,露出个能让人钻进去的洞。 这时,恰好有一人从里边儿钻出,他胳膊上还缠著一截小臂粗的肠子。 一手抹掉脸上的血,他双眼都血红,说:“没有……仔仔细细找过了,的確找不到……” 陶瞰面沉似水。 方谨言没吭声,目露思索。 刘道见怀抱著那鯪鲤,轻抚著其头。 “再开一尸试试?”陶瞰看过两人。 他一手持著摺扇,另一手则托著一块罗盘。 显然他也不是什么蠢货,动了象尸,是观测著风水变化的。 “试试?”方谨言同样带著试探。 “鯪鲤对这些象尸没有更多反应,那就代表它们本质上没区別,它还想往里走,这里没有丹了,我要进去看看。”刘道见一句话,几乎就打破了陶瞰的想法。 陶瞰眼中生出一抹不甘。 罗彬眉头紧蹙,心中才堪堪定了些。 毁了一具,好过於毁掉更多。 “那进去看看吧。”方谨言眼中闪过一抹失望,脸上却又多出另外的期待。 上官星月当即开口:“內里是一眼潭水,潭水旁边都是龟尸,每一具龟尸都是定穴镇物,象终龟墟,龟尸是风水核心,动龟则风水破,风水破则象山动,那就没有人能走进先天外观了。” “这……”陶瞰眼中多了一抹贪婪,可隨之不甘更浓。 “不用上官先生说,能走到这里,都看得出门道吧?可別真的自掘坟墓,陶先生,你得盯著点儿所有人。”徐彔恰逢其时开口。 “我知道。”陶瞰胖脸微抖,哑声回答。 “也別耽误太久,咱们该走就走了。” 徐彔又提议。 同时,他多看了刘道见一眼,说:“当然,你可以进去看看,也当增长了风水的认知,我们今日是获益不小了。” 刘道见没吭声,径直要往里走。 正当此时,一大群人从刚才罗彬等人走来的位置匆匆过来。 他们不是正常在走,而是拖拽著什么东西,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儿,更是面红耳赤,充满兴奋! 看清楚他们拖拽之物,罗彬脸色骤变。 上官星月脸色同样变了。 徐彔大惊失色,喝道:“你们怎么敢的!物极通灵,风水龟都敢捉,都疯了吗?!” 一大群先生拖拽的,赫然是一头老龟。 这老龟湿漉漉的龟甲,代表它是从水中被拽上来的,其四肢刮擦在地上,形成好大的拖痕,当然,最大的拖痕还是龟身的拉拽。 最当先的一人,赫然是卢鈳。 他满脸兴奋,甚至皮肤上都布满了血丝。 “我远远就瞧见徐先生你们几人在那潭水边,是想过来提醒你们,千万不能乱动龟甲,龟甲肯定是镇定风水之物,却没想到,居然有一山龟是活物!” “这是风水龟不假,可也仅仅是一头风水龟,比不上此地的象尸重要,它只是被吸引来此,或者在此地长大而已。” “尸丹是其一,能找到固然是好,若是没有,也不足为奇,毕竟,人才有二五之精,尸丹不就是凭藉二五之精生成的吗?” “吃不了尸丹,可以吃龟肉,这山龟大补!” 愈说,卢鈳方脸上的情绪就愈重! 刘道见脚下飞速,径直走到卢鈳身旁,盯著老龟,他手中的鯪鲤扭动身子,甲片都像是立了起来。 “我找的就是此物!”刘道见一样满脸兴奋。 陶瞰当机立断,喝道:“抬著它,我们走!” 十几人从拖拽,变成抬龟。 围著象尸的十几人同样快步走至近前,人多了,反而拥挤,没办法搭把手。 “你们!” 徐彔额头上青筋直冒。 “徐先生,活龟不可能是镇物,你们困入喜气镇的时间短,我见过你们,至多一两日,精气没有被消耗,我们,是真需要补补身子的,既不是镇物,那就能吃,还请你不要再阻碍!”陶瞰的目光落在徐彔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总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 他余光扫了一眼上官星月,却瞧见上官星月脸上都是不忍,还有淡淡的担忧。 这时,上官星月同样踏前一步,摇头说:“风水引来,傍水而生,匯聚生气,贸然杀之,必生祸端,你也难以解决。” 陶瞰果断摇头,回答:“什么祸端,能比受困在喜气镇,被人不停地剥离二五之精来的大?到了先天算门口,若是因为身体受不了负荷而走不上去,这才让人死都不瞑目。” “究竟是祸端,还是福缘,你说得清楚么?” “况且,此地只是个风水局,象徵意义更大罢了。” “把它带出去,只要能走出这山谷,山谷无碍,那就没事!我们去象鼻处杀龟,吃过之后,再上山!” 最后一句话,陶瞰更斩钉截铁! 上官星月黛眉紧蹙,似是极为不满。 罗彬瞳孔微缩。 他明白了。 可……为什么? 徐彔还想说话,罗彬摇摇头,是示意徐彔不要多言。 “罗先生,他们……”徐彔眼中更急。 “罗先生是个明事理的人,徐先生,我们没问题,你就不要再废唇舌了。”卢鈳沉声开口,他率先带路朝著山谷口走去。 很快,一行人抬著老龟出了山谷,沿著路返回。 “真没什么事儿?”徐彔眼皮狂跳。 “会有事。” 罗彬深视著上官星月,说:“你故意的?他们其实有可能发现不了那老龟,你故意拍它,让它动,让它被发现?” “是吗?师弟。”上官星月轻蹙眉,说:“那刘道见呢?” 一时间,罗彬却不知道如何作答。 是,即便是上官星月不做任何举动,刘道见都会利用鯪鲤找到老龟。 “会出什么事?”徐彔脸上透著一丝丝不安,说:“罗先生,上官姑娘,你们別打哑谜,为什么不直接说会出事?” 第913章 我们干了什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3章 我们干了什么? “直接说出事,他们会信吗?” “大家都是一样的阴阳先生,至少他们认为是的。” “要让他们信,就要展示出足够博取他们信任的东西,可又需要怎么展示?” “阴卦绞杀,言出卦成?” “这只会造成更深的计算。” “还有,徐先生,你和师弟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可能。” 上官星月所言,简直是她和罗彬几人走在一起后,最长的一番话了。 结果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她反而不开口。 “我们该走了。” “看不明白,就静观其变,慢慢就能够看明白了。”上官星月又补了一句。 徐彔长舒一口气,眼中还是迷惑。 说实话,罗彬同样不理解。 至关重要的可能? 是什么? 不是罗彬过度自信,是他认为,发生並经歷过那么多事情,从柜山至浮龟山,再到天机道场,此后一切一切的遭遇,他的分析能力一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眼下情况虽说复杂,但在这象终龟墟之地之前,一切都在徐彔和他的掌控之中。 他们,忽略了什么? 上官星月此时不开口的缘由再简单不过。 很久很久以前,罗彬就知道一个道理,人教人是教不会的,各有各的想法。 事教人,一次就能会。 因为教训足够深刻。 上官星月明显要用事实来改变他和徐彔的判定和认知了。 “就没有另外的方式么?能留下那头风水龟的方式?”罗彬的话锋有了些许改变。 上官星月却已然迈步,匆匆朝著人群追去。 略轻嘆的话音飘至两人耳旁。 “世上安得双全法。” 仅此一句话。 “呃……不是说龟吗?怎么忽然有些苦情上了?谁是如来谁是卿?”徐彔略咋舌,他同样迈步跟著上官星月。 罗彬和白纤落后到了最尾巴上。 临行前,扭头看了一眼山谷內。 那头腹部被开了口子的象尸,显得格外悽然。 满地的血跡,浸透血红的绒羽,几根断裂肠子,更平添几分猩红。 回到象山前方,便瞧见更远处,象鼻垂下的位置,聚拢著近四十號人。 那里的確有一处水潭,要比谷內的大不少。 有人去林子方向捡柴,有人则在水潭旁磨刀。 一部分人则守著老龟。 老龟想要往前入水,正当先的卢鈳,则用一把短刃抵住它的头! 本身它动作就缓慢,根本躲不掉,往前,往左,往右,卢鈳的刀都会顺著抵住它。 这导致它想要挪动,就必然要头破血流。 停在原地不动又是等死,后退的话,远离水边,身旁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先生,更是毫无生机可言。 很快,几个篝火堆了起来。 在卢鈳的招呼下,五六人蜂拥而至,刀深深戳进龟脖中,硬生生割下龟首! 眾人无一例外,都发出兴奋的大笑。 再隨后,就是分割的过程。 龟壳太硬,切不开,便直接从头和四肢的地方挖肉,將老龟一点点掏空。 炙烤的过程,香味飘散。 灰四爷和另外那只灰仙分別在罗彬和徐彔的肩膀上杵著,不停地摩拳擦掌,吞咽唾沫,小眼睛直溜溜的,渴望极了。 “他妈的……可怜是可怜,香也是真的香……”徐彔眼睛一样直了。 罗彬对此无动於衷,一直在分析上官星月所说,他们忽略的事情。 这时,上官星月忽然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处位置。 罗彬几人跟上去。 很快,罗彬就发现,上官星月停留在这个地方是有意义的。 上卦为散云,下卦为实形。 这个位置,主隱! 无形之中,人的气息都会被隱没。 这时,两人走来,分別是方谨言和卢鈳。 卢鈳手里还拿著一大块烤好的龟肉,吱吱冒油,肉质纹理十分明显。 “先前卢先生有些失言和情绪激动了,不过,他也是为了咱们所有人考虑,几位有仁心,不忍心杀依偎风水的老龟,可咱们的確需要,大家不是僧人,谁不吃肉食?”方谨言倒不是说教,他只是友善地来缓和关係。” “青囊一脉重养生,这块位置的龟肉,是整个龟最好的部分,罗先生拿去分了吧。”卢鈳沉声开口。 “不必了。”上官星月轻声道。 卢鈳皱眉,当即转身离去。 “誒!卢先生!” 方谨言大喊一声。 卢鈳无动於衷。 “你没有下过刀,可以到我们身边来,我觉得你本性纯良。”上官星月忽然又道。 方谨言愣住。 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星月的话,好像有种诡异的吸引力。 这时,象鼻下正对著的水面,起了一阵阵涟漪和波澜。 是起风了。 风,来自於象终龟墟的山谷方向。 方谨言打了个冷颤。 火旁那些人,像是没什么反应似的,依旧在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吱吱!”灰四爷忽然一声尖叫,头都快埋进脖子,另外那灰仙动作相仿。 这时,又有一人走上前来。 此人,正是刘道见! 刘道见手里把玩著一对血淋淋的物事,那居然是一对龟眼。 没了眼皮遮挡,眼白完全可见,虬结的血管经络分布在眼球末端,涣散的瞳孔淡褐色,绝望印刻其中。 “你们两位,完全可以换个人跟的,良禽择木而棲,这老龟的眼珠,更是大补之物,我知道灰仙好眼,秘宝道场更可以褪去你们身上的邪气,此后跟著我刘道见,可四处寻宝,我可以用各种宝物,填满你们的洞窟,更不会让你们风餐露宿。” 刘道见盯著灰四爷和另一个灰仙,言语中充满了蛊惑。 这一霎,徐彔眼珠子陡然瞪圆! 他就要破口大骂。 上官星月的眼神,却带著一丝丝怜悯。 正当此时,异变突生! 不,不是突生,是毫无预兆的平静发生。 刘道见的脸上,多了一双手! 那是一双极其惨白的手,手背上附著著一层怪异的绒羽。 那羽,是一股让人惊心动魄的黑,如墨色一般浓郁的黑! 手,紧紧捧著刘道见的脸。 刘道见的双眼,顿生惊惧之色,他似是要猛地回头。 可那双手就像是钢钳一样,死死將其头固定住。 紧接著,另一颗头从刘道见的肩膀后冒出。 头顶有著斑驳斑痕,光禿禿的没有头髮,双目浑圆,却露出半个眼黑,另外半个被眼皮挡住,在面相上来说,这是一双龟眼。 鼻子微微弯曲,两颊丰满,又有几分下垂。 其鼻头的顏色,稍稍发黑。 分明是一个人的脑袋,可整体的形象,却像是龟脸! 上官星月的怜悯,並非那种同情的可怜。 这种眼神,是看死人! 那颗头,微微往前伸,脖子像是很长。 再然后,他扭转过去看刘道见。 刘道见同步的动作,是扭动眼珠,去看那人的脸! 一瞬间,刘道见脸上布满细密的鸡皮疙瘩,汗毛都根根倒立! 他猛然张口,喊了一个救字! 字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炸裂的惨叫! 因为那双手,几乎同时上移,双手分別五指屈起,点在眼珠四周,紧跟著猛然往下一抠,好大两颗眼珠,硬生生就被挖了出来! 不光是挖出眼珠,甚至连带著筋络血管,一併挖出! 嗖的一声,那双手,那颗头,猛地缩回刘道见后背。 砰! 刘道见重重砸倒在地上! 他拼命地扳动身体,就像是鱼上了岸,缺了水,在死命挣扎! 两颗眼珠没有从他的眼眶上完全掉下,还连著一部分肉筋,眼球不停地在地上滚动,粘连了不少多少细碎石子。 他后背上空空如也,先前冒出来那东西,消失不见了! “什么鬼……”徐彔直吸凉气儿。 方谨言更是浑身汗毛倒立,凉气儿顺著四肢百骸疯狂钻进身体! “跑哪儿去了?” “黑羽,羽化恶尸?不对啊……是个鬼?” 显然,先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方谨言的认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快,水畔的人几乎在刘道见倒下的时候就猛地站起身,隨后朝著他们这边衝来! 大腹便便的陶瞰反而在最前边儿。 停在几人面前那一瞬,他脸上的肥肉狂颤。 “你们都干了什么!?” “啊?!” 他声音更发尖,透著浓烈质问! “我们干了什么,我们,什么也没干呀。” 上官星月忽然嫣然一笑。 “倒不如问问,你们干了什么?” 陶瞰死死盯著上官星月。 不光是他,卢鈳,以及后方所有先生,几乎都欲噬人一般盯著上官星月,盯著罗彬等所有人! “他们害了刘先生!” “就因为刘先生提议捉了老龟!” “恐怕他们心里打著算计,先跟著我们一起混进先天算山门,等出来的时候,再独自將这头老龟带走,被我们得了手后,记恨刘先生,便挖了他的眼!”卢鈳猛地抬起手来,横指几人! 徐彔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忘了谁救了你命?还有,光顾著你那张死嘴,没长眼珠子!?” “谁救了我们?那谁又在阻碍我们呢?谁知道你们究竟是拦不住那个戴形解,还是不想拦?杀了他们,他们绝对是变数!”卢鈳满脸扭曲。 瞬间,那几十个先生就要散开,包围住罗彬等人。 “是一个鬼动的手,是羽化恶尸!” 方谨言大步迈出,挡在罗彬等人的前头。 “你干什么方先生!你说话都前后矛盾!羽化恶尸能是鬼?你非要帮他们开脱?这里哪儿有……” 卢鈳的话音,戛然而止! 眾人的脸色,无一例外都是巨变! 第914章 倒不如问问,你们干了什么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4章 倒不如问问,你们干了什么 因为他们眼睁睁瞧见,卢鈳的肩胛骨两侧,突然冒出两条胳膊,胳膊前探,弯曲,两只手掌猛地插进了卢鈳的嘴巴里! 隨之,一颗头从卢鈳后脖颈的位置冒出。 龟眼,圆头,长颈,头顶一圈瘢痕,像极了…… 不! 分明就是龟首上的瘢痕! 悽厉的惨叫声穿透夜空,卢鈳的舌头,硬生生被拔了出来! 一整根舌头,甚至连带了部分喉管。 轰然一声巨响,卢鈳重重砸倒在地上,死命地翻滚! 他的嘴巴就像是失控的水管,血就像是水一样,一股一股的往外涌。 恐惧,瞬间蔓延了所有人! 方谨言惊悚后退,退到了罗彬等人身旁,他不停发抖,体若筛糠。 “喝!”陶瞰猛然衝出,重重压在卢鈳后背,双手更狠狠拍向其后脖颈的位置! 砰! 肥大的手掌,重重拍中脖颈。 並非单纯的手掌,陶瞰手中还有一块铜符! 铜符硬生生砸的卢鈳脖颈变形! 惨叫声终止! 卢鈳断了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龟面鬼,却並没有中招。 “现在再问问你们,问问你,都干了什么呢?” 上官星月幽幽再道。 陶瞰一个激灵,躥跳起身。 他警惕万状的看著四周左右,场间所有人,全都都注意四周,更惊慌的用手去摸自己后背! 罗彬这才明白,上官星月的目的! 不,这不是上官星月的目的,因为刘道见一定会找到那头老龟,因此这一切是必然,並非上官星月推进! 她先前就提过,柜山有类似的地方,袁印信压著一个比魘尸还难缠之物,她就思考,象终龟墟是否也压著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放出来了! 不是上官星月所为,是这些先生自作自受! 正当此时,一个先生身体猛地绷直,他脸上多了一双手! “镇杀!”陶瞰胖脸一颤,直指那先生脸! 场间眾人反应丝毫不慢! 性命攸关的时刻,谁敢怠慢!? 近前十几人,猛地靠近那人! 或是手中持著钢钉,或是符籙,甚至还有人持刀! 刀也不是简单刀具,铭刻著符文,分明是镇物! 齐刷刷的,所有人手段都落在那先生身上! 仅仅是一秒,甚至是一秒都不到的间隙。 那人身上的东西消失了! 可那人也活不了了! 身上被钉子戳穿,被刀戳穿,被其他兵刃捅出骷髏,显得格外悽惨! 甚至是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惨死当场! 那老龟是被人乱刀捅死,这先生同样被乱捅而亡! “现在呢?” “你们又做了什么?” 上官星月冷声开口,言语中透著质问,更透著冰寒! “妖女!你动了什么手脚!?”陶瞰尖声质问。 所有人都怒目相视,恨不得將上官星月大卸八块!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不想重复我的话了。” 上官星月看陶瞰的眼神,看场间所有人的眼神,同样多出一抹看死人般的怜悯! 一声惨叫再度炸响! 好大一颗头,硬生生被拔断,甚至连带著一截脊骨落地! 头没有滚落,那节脊骨硬生生插在地面,头稍稍后仰,眼睛还在动,嘴巴还有惨叫的余声,最后戛然而止! “快跑!”不知道是谁一声大吼! 眾人顿要一鬨而散! 唰的破空声骤响。 喊人跑的那人眉心多了根细弩箭,重重跪倒在地。 “谁敢跑?” “羽化恶魂在杀人!” “那地方是镇尸的,那老龟多少和风水有了联繫,它被杀,导致风水有一丝疏漏,恶尸难出,恶魂钻出一丝!” “所有人全部环老夫绕一圈!” “听老夫指令!各自用镇物压住自身!” 苍老话音骤起,人群中,一个老叟猛地甩动手袖,他一手持著一张符,直接拍在自己头顶。 其身旁还有个年轻人,头上顶著一块罗盘! “是这样?”徐彔一脸惊色。 罗彬也才恍然大悟。 原来,上官星月目的在此? 这么多先生之中,有人非同寻常! 且他没站出来当领头羊! 不,不对! 既然杀龟引出危险是必然,那隱藏之人会出现,不也是必然吗? 上官星月,还有目的! 说时迟,那时快。 相当一部分人,按照那老叟所言,用镇物压住自身,开始绕圈。 还有五人,却脱离人群,快速朝著罗彬几人的位置靠近! 这五人没有合谋,能看出都是各自为营。 “白道长,別让他们靠近师弟,这群人,不恭敬。”上官星月果断开口。 “雷公电母,速降神通,隨我灭鬼,轰轰轰轰轰!”清洌的咒法声响彻。 掌心雷直接推出! 五声痛哼夹杂著闷响,五人几乎同时被打得人仰马翻,重重倒地! “现身了,偌大喜气镇,怎么可能没有遮天道场的人?”上官星月轻喃,嘴角的笑容浓郁。 徐彔倒吸一口凉气:“全都藏起来,就欺负我们老实人?” 说时迟,那时快。 五人之一,脖子后瞬间冒出那张龟脸,以及一双手! 那双手,作势是要拧断那人脖颈! 那人一声爆喝,扬起一根铜尺,狠狠朝著自己脸右侧一抽! 啪的一声,铜尺子抽中龟脸! 龟脸轰然一声崩散,那人一声痛哼,尺子险些离手。 还是三十余人,围绕著老叟形成了个圈儿。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体若筛糠。 地上五人纷纷爬起,全部都用镇物保护自身。 用铜尺那人盯著上官星月,喝道:“阁下见死不救,未免太冷漠无情!” “是吗?” “贪得无厌,见他们杀龟的时候呢?” “就没想过隱患?就没想过可能会出事?还是觉得,动手的不是自己,是別人,出事的就是別人?” “我不是冷漠无情,我是看穿了你们的把戏。” “既然敢纵容,那就要接受结果,解决问题。” “如果承认自己无能为力,那你们就跪下好了,跪下,认主,我就救你们的命。” 上官星月这一番话,凌冽且果断。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问题会出现,人会被引出。 上官星月,是要做所有人的主! 而不是直接就动手,这样一来,看似服眾,实际上只是暴露实力,招来更深的算计。 知道了所有人中,谁有问题。 那这种算计就是可以预防的! 且,还能占据绝对的主导! 徐彔的方法不奏效,那就只能进山。 上官星月的法子,才能更確保万无一失,才能真的將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想让我跪?你简直大言不惭,符术一脉我倒是听过,若是符术的老先生来此地,或者天元地相主支老前辈在此,跪了无妨。” “就凭你,异想天开!” 那持著铜尺的先生字句鏗鏘。 其余四人虽说没开口,但神態看法是相同的。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一大群环绕著老叟的人,其中一个脸上贴著的符迅速捲曲。 龟脸再度窜出。 那老叟抬手,袖口顿射出一根弩箭! 歘的一声,弩箭直接穿透龟脸! 明显能瞧见一阵白气冒起! 龟脸迅速回缩! 又是一根弩箭射出! 直接穿透那人头颅! 砰的一声,那人倒地而亡。 其后脖颈上冒出的龟脸,迅速溃散消失! 霎时间,人心惶惶! “此乃我道场特製符弩,七箭可封魂定魄,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羽化恶魂,否则我们早就死在这里了,象终龟墟没有被破开,它只是出来了一缕,再射它五次,它必然被定住!”老叟话音响亮。 其余五人顿时镇定心神。 他们飞速后退,离开人圈儿。 拿著铜尺那人有过范例了,凭藉他们的本事,是不会直接被杀的。 等那老叟出手,定然能化险为夷! “还要射五箭,就算两箭中一次,也至少死三人,运气不好,则是五人!用命来封镇?”陶瞰胖脸再抖,白的都没有血色了! “很多吗?死了全部呢?” 老叟抬手,隨风飘动的袖子正对著陶瞰。 仿佛,如果下一刻那龟脸残魂出现在陶瞰身上,他就会毫不犹豫的送陶瞰上路! “你!”陶瞰怒目圆睁。 这时,方谨言颤巍巍说了句:“谁跪,谁认主,都可以吗?” 这么快就死了这么几人,早已击碎方谨言的胆魄。 他这话不是对场间人说的,而是对上官星月。 “我,一视同仁。” 上官星月的眸子尽显温和。 陶瞰是速度最快的一个,他猛地脱离人圈,奔向罗彬几人。 砰的一声,他跪倒在地,甚至因为惯性,身体还往前滑了半米。 “安全界限,在我身周五米,位置有限,相对拥挤。”上官星月轻声再道。 这句话,直接引起人圈溃散。 陶瞰都跪了,方谨言都在罗彬上官星月这一边。 他们一大群人,本身就是以陶瞰方谨言等人为首,死了两个,人群中又有人蛰伏,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又不把他们的命当命,该怎么选,结果已经摆在脸上! 顷刻间,那些普通先生全部冲向上官星月周边。 正当此时,那龟脸又出现在其中一个先生头侧,似要將他脖颈咬断! 上官星月美眸看向白纤。 白纤瞬间抬手,掐诀,咒法声凌冽果断。 “神霄勑令,电母速行,电光闪烁,照破幽冥,急急如律令!” 符纸瞬间射出,落在那龟脸之上! 呼哧一声,电弧冒起,符纸骤燃! 那龟脸顿消失不见。 那先生跑至近前,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多谢!多谢上官先生不计前嫌!” 那先生的感激涕零! 这须臾间,所有普通先生都跪倒在罗彬等人四周! 三十余人的跪拜,每个人都如获大赦,如同劫后余生,场景不算浩大,却足够震慑人心! 且,人群之外那七人虽然没有站在一起,但依旧涇渭分明! “好了,你们还有七个人。” “它总会上身的,要么你的箭准一点,只杀三个,那你们还有四人能活。” “哦不对,他们两人是一定能活的,你们五个,必然死其三,运气不好,就是死五人。” “我喜欢看戏,你们可以开始展示实力了。” 上官星月的笑容更柔美,更嫵媚。 饶是罗彬,內心都一阵阵发寒。 这,才是上官星月吗? 第915章 上官星月:你们,使得我不开心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5章 上官星月:你们,使得我不开心 其实上官星月什么都没有做。 至少对这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用先天十六卦,择定出一个隱卦位! 隱卦可藏身,避魂! 这就使得他们直接独善其身! 上官星月知道会有事情发生,纵使她不知道象终龟墟之地究竟会出来什么,但大概是能判断的。 所有人都会暴露在那个东西的攻击下! 普通先生无法抵御,能有本事抵御的必然会现身,这就能直接收下所有普通先生,直接將別的人踢出局外! 从始至终,罗彬了解的上官星月,是被袁印信控制的她,是被秦天倾,张云溪以话术激將后的她,是终於发现袁印信偽善面具后,疯狂果决的她! 真正的认知,即便是说出那句顶峰相见,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这里,上官星月才彰显了她的计算,她的实力! 五人相互靠拢,和那老叟以及年轻人形成了明显划分。 正当此时。 龟脸恶魂,从其中一人后脖颈冒出! 他不像是刚才那样,头会伸出去。 只是双手掐向那人脖颈! 老叟毫不犹豫动手,弩箭射出! “救我,我跪!” 那人惊声大吼! 只不过,已经迟了! 镇物的作用下,外加那人也有抵抗意识,龟脸恶鬼並没有直接杀了他,反而形成一剎那的僵持,也仅仅是一剎那而已。 弩箭骤然贯穿其头颅! 贯穿龟脸恶魂的瞬间,那恶魂消失不见! “你!”持著铜尺的先生怒目瞪著那老叟! 他毫不犹豫,拔腿朝著上官星月走去! 砰的一声,他跪倒在上官星月面前! 其余三人慌不择路,同样到上官星月面前跪下! 只剩下那老叟和年轻人了…… 一时间,两人大汗淋漓。 別无选择,他们也只能从眾…… 当然,他们靠近之后,其余人都稍稍后缩,相对来说还是保持了一定距离。 真如上官星月所言一样,罗彬等人身旁当真变得极其拥挤。 “现在怎么做?我们就只能待在这里,画地为牢?”那操使铜尺的先生,眼中带著屈辱,带著一丝丝不甘。 “自然不是。” 上官星月扫过他们,眼中颇有两分可惜,就像是事情这么快解决,她略有一些失望和不满意。 抬手,上官星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瓶子,倒出数枚金丹。 “首先,將你们几个的命魂分出来一丝,我要收下。”上官星月轻描淡写地说。 “不可能!”那持铜尺的先生断然拒绝。 白纤抬手,作势就要一掌挥出! 这同时,一人快速站起身来,他毫不犹豫,手指落至囟门,狠狠一划,血冒出的同时,他手掐出诀法,朝著上官星月手中一枚金丹点去! 这动作阻拦了白纤的举动。 当其点中了金丹后,身体一晃,明显有一缕白气钻了进去。 上官星月眼中流露出满意。 其余五人,哪怕是老叟和那年轻人,都快速做出相仿举动,勾出一缕命魂,交给上官星月! 持铜尺那人,满脸都是浓郁不甘。 上官星月將金丹用另一个瓶子收起,再倒出几枚丹,不理会持铜尺那人,走向其余人。 白纤也没有再动手,只是看著他,透出的压迫力极大。 不多时,所有人都交出了命魂。 这种压力,让那人也放弃抵抗…… “给,师弟。” 上官星月將三个瓷瓶递给罗彬。 “咱们对魂的感应是更为敏锐的,如果谁不听话,谁冒犯,就让灰四爷吃了他。” 上官星月美眸忽闪,睫毛轻颤,用最柔美的表情,却说著最果断,甚至是冰冷无情的话。 罗彬沉默,没有伸手去接。 “这不算你杀人,吃魂的是灰四爷,灰四爷便可以控制住他们,仙家也是有魂命的,给灰四爷一个跟班,它会很开心。至於那跟班下场如何,就要看灰四爷的態度了。”上官星月再道。 “吱吱吱!”灰四爷兴奋地尖叫,甚至躥到了上官星月肩头,不停地去蹭她脖子。 “那徐先生呢?” 转而,上官星月將瓷瓶递给徐彔。 “这……”徐彔眼前多出一抹为难。 “天元地相都是仁心义士,符术分支更不会和他们有区別……上官先生……你们来处的柜山,想来也是一个特殊之所,我等先前也並非有恶意,只是不想出来领头,你们不也没有接管队伍吗?而是交给了陶瞰等人。” “罗先生和徐先生都不想控制我们,这才是先生本质……” 开口的人,是那掩藏身份的七人之一,当然,现在死了一个,是六人之一了。 “还给我们命魂……只控制这些先生足矣,从未有过这么多遮天之地道场的先生集结在一处,我们是能破开先天算山门的……” 那人眼中恳切。 “破?为什么要破?”上官星月摇摇头。 她收起来了瓷瓶,手轻拂过灰四爷的头顶。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有想过回头吗?” 上官星月的话很奇怪。 场间三十余普通先生不理解。 那六个特殊的,来自於遮天之地的先生,同样不理解。 当然,普通先生更不理解的,还是所谓的遮天。 当然,他们能听懂一个词,就是天元地相。 那也是极为古老的阴阳术传承,明明在阴阳界已经断绝的存在! 徐彔,居然出自这一门下! “当年会回头,我们只是来看看,如今怎么可能回头?若无一点收穫,这几十年的苦,平白受了?”开口的,是操使铜尺的先生。 “我等一个看法。”其余几人纷纷点头。 哪怕是那三十余先生,认知都是一样的。 “嗯,我知道了。” “那命魂,更不可能还给你们。” “我和师弟是要回家的,你们却要破开我们的家门。” “我怎么可能放任呢?” “说到底,你们要从不能入门的客人,转变成贼人,那,就只能当探路鬼了。” 上官星月眸子弯曲。 “回家使得我开心,你们,使得我不开心。” “等你们使我能真正进入家门的时候,我会重新开心起来的。” 语罢,上官星月迈步,却朝著水畔残留的龟尸壳走去。 场间这一大群人,一个个目光呆滯,隨之浮现的是前所未有的难以置信! “这……”徐彔小心凑到罗彬的耳边,低语:“她怎么有点不对劲……不是……我……她……” 憋了好久,徐彔那两个字终究是没说出来。 “小心一点吧。”罗彬声音极低,极哑。 第916章 跟著他,坐收渔翁之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6章 跟著他,坐收渔翁之利 徐彔想说的那两个字,是变態。 他觉得,上官星月的问题,至少在心理状態方面的问题,要比空安都难以揣摩。 正常接触的上官星月,安安静静,话不多,关键时刻恰到好处。 此时此刻的上官星月,几乎把所有人的命魂都收走一缕。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程度上的杀伐果断,本没什么。 她並没有选择在那些人死到一种程度的时候出手,的確,那可以力挽狂澜,可之后呢? 即便是那七个遮天之地的先生也先出手,並且落败了,上官星月就算救下所有人,也一样不能收服人心,反而会被当做最深沉的人。 因此,她眼下这种行为是正確的。 之所以徐彔会觉得上官星月大不对劲,还是因为她最后那番关於回家,开心,不开心的內容。 她阐述了自己的身份,告知这些人他们的下场。 杀生不虐生,其实就算用他们探路,也可以保留了那句话不说出来。 人是侥倖动物,总会给人一丝希望。 如此一来,他们剩下的就只能是绝望。 当然,即便是绝望的人,一样会因为性命在他人手中而听从命令。 至於罗彬提醒徐彔小心,没多做解释。 现在这个环境,局面,不好多说其他。 上官星月停步在龟壳旁,从怀中取出一把拇指长短,寸宽的小刀,刀尖在龟壳上刻了几下。 隨后她双手推在龟壳上,用力往水里推。 沉闷的摩擦声中,龟壳没入水中。 只不过,龟壳並没有沉下去,居然漂浮在水面上,缓缓地朝著水中央飘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月光映射下,空洞的龟壳头部位置,钻出一颗人的脑袋,手脚位置同样钻出人的手脚来。 头顶的斑痕,圆头圆眼,微微弯曲发黑的鼻尖,乍眼一看,就像是老龟復生。 “风水被改变了。”徐彔眼中犹有惊色。 罗彬岂能看不明白。 上官星月划动龟甲那几下,是铭刻了一道符。 其作用,就是让龟尸成为这象鼻水下的阵眼之物,再加上象终龟墟出来的这一缕羽化恶魂,本漂浮无定,它完成目的就会回到该去的地方,有了上官星月的加持,它就可以一直停留在这里,两处地方自由行动! “多了个看门的,一举数得……” 徐彔又咽了口唾沫,扭头看一眼大后方。 “不过……拦得住吗?” “出阴神啊……” “白老爷子……” 徐彔的话音透著喑哑,还有不安。 这时,水旁的上官星月衝著他们这边招了招手。 行动最快的反倒是方谨言,他匆匆朝著上官星月走去。 对,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收命魂的就是方谨言! 他交出命魂的时候,上官星月只是嫣然一笑,便从他身旁走过。 其余人行动同样不敢怠慢。 绝望的情绪短暂被压下,又开始出现侥倖和对生存的渴望。 “有时候人挺贱的,罗先生你发现了吗?”徐彔没动,嘆了口气说:“我还想著,杀生不虐生呢,没想到,这些个人又有新的侥倖了,不过,这也不算贱吧,是对生存渴望太大。” 视线移动,至白纤身上,徐彔眼神又有些不自然:“纤儿姑娘……被动手脚了吗?” 白纤同样目视徐彔一眼,表情如常。 “没有。”罗彬摇头:“灰四爷旁观了过程,有什么问题一定会说的。” “白纤道长是保护我,因而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她都答应,上官星月先前那举动也不是命令她,而是维护我们整个团体。” 罗彬这一番解释,让徐彔鬆了口气。 对话极快,那群人也快走到上官星月身旁了。 “走吧。” “儘量顺从她的情绪,並非是她忽然有问题,而是本质显露,她性格一如既往地乖戾。”罗彬再道。 同时,他迈步往前走去,眾人不敢挡路,几人到了上官星月身旁。 上官星月这才继续动身,靠近山脚位置。 她没有沿著这个方位上山,哪怕是乍眼一看,这里还真有一条小路。 眾人自不敢有意见。 当然,这还有一个缘由! 上官星月回家的说法,是自报了来路。 柜山,就是一个幌子! 实际上,上官星月和罗彬,是先天算的人啊! 在世人眼中覆灭的先天算,是有传人存在的! 虽说,这传人和他们一样,或许从来都没有进去过先天算山门! 但实打实的,就是传人! 传人走的路,会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 那所谓探路鬼的说法,应该也只是一个威慑吧? 上官星月其实没有那么坏? 她头先不还问了,他们有没有想过回头? 是了,如果有人说想回头,那是否就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这是惻隱之心,这也是给他们的退路。 一个能给出退路,一个能有惻隱之心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心狠手辣? 绝大部分人心中都怀揣著这样一丝侥倖。 很快,上官星月驻足在一处位置,她喃喃道:“果然。” “师弟,走,咱们回家了。” 上官星月又看向罗彬,回眸一笑。 很古怪,脚下其实没路的,纵眼一看,第一反应也是没路,偏偏跟著上官星月走进去后,路就出现了。 大约半尺宽,两尺长的青石板路,透著一股静謐而又古老的气息。哪怕是这么多年无人打理,每两条石板中的缝隙也没有长出杂草。 罗彬恍然大悟。 是袁印信! 当然,並非是袁印信上身了上官星月。 就像是象终龟墟一样,袁印信在柜山多个山头中,復刻出了一个类似於象山的风水。 那个地方,有象终龟墟,有镇压之尸,同样也有这样一条路! 正因此,上官星月才能如此精准地带路! 队伍就像是一条长龙,延展了好大一条。 …… …… 象山脚下,一道人影率先出现,隨后另一道紫袍身影落至他旁侧,八个红袍道士隨后而至。 白子华的头髮极为蓬乱。 白邑面色紧绷,眼中布满血丝。 当时,白子华眼睁睁瞧见一个红袍道士被吸乾,暴怒之下动手,哪曾想对方是出阴神? 一个照面,白子华险些被杀! 好歹他是神霄山观主,顶尖的真人,硬抗下了三招,再加上手中有出阳神级別的符牌,虽然落入下风,节节败退,但依旧勉强维持局面。 熬下去必败,因此白子华想尝试请祖师上身,谁曾想,对方像是了解他的手段一样,根本不给他时间。 斗到如火如荼之境,白子华就快撑不住,要命殞当场的时候,那人忽然改了攻势,掳走的一名真人长老! 白子华要追,又被对方法器伤魂,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没了踪影…… 对於神霄山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先是被出马仙斩杀真人。 居然,又被六阴山的人掳走真人! 对! 白子华认出来了那人的来歷! 他更认出了,那人是叛离六阴山,以偷寿而恶名远扬的周三命! 若干年前,周三命就失去了行踪。 当初的神霄山,还有各大遮天之地都认为,此人太过狂妄,不光藐视他们,更行走在青天白日,藐视天道,迟早是会被天收的,果然如此,他被收了。 却不曾想到,居然在先天算山门外,又瞧见此人。 回山,不可能了。 出马仙未死,白青矜的事情没有个交代。 周三命掳走真人,甚至在白子华追捕期间,又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再掳走了五个红袍道士。 神霄山已然顏面尽失! 无上玉清真王已然顏面尽失! 就算他道消身陨,这两件事情,都必然要有个交代! 不,是三件! 罗彬必须被带回去,否则白崤山搞出来的乱子,文清峰的大乱,根本不可能终止。 “周三命杀了先天算的龟,他疯了不成?如此狂妄?”白邑死死盯著水面上漂浮著的龟甲,余光又扫过岸边篝火,一部分炙烤成焦糊的肉,以及一部分堆积起来,还没有烤制的生肉。 “脚印杂乱,他或许还没杀白鹿长老,也没有杀那些弟子。”白邑眼瞳透著一丝丝侥倖。 “嗯,偷寿也需要消化的,他偷的方式还和寻常流传在外的不一样,他不想要副作用,我们穷追不捨,就不会给他进一步害人的时间。”白子华沉声道。 “那他上山了吗?”白邑迟疑片刻,才说:“脚印似乎往那边去了,可……先天算的入口出现了大变化,路途中危机四伏,他能走上去?” 白子华摇摇头说:“不管他能不能,他已经走了。” “我们跟著便是,有人在前边儿探路,难道不好吗?” “他可不止三条命。” “如果他能走穿这个外观,我们就按捺不动,跟著他进主观,再擒获了他,坐收渔翁之利。” “先天算的术法,陈长老会有兴趣的。” “白橡祖师想夺舍罗彬,我们多带回去一个周三命,这也算是我神霄山为世人做贡献,同时更平息文清峰的狂躁。” 话音落罢,白子华眼中多出一抹淡淡的贪婪。 “这……”白邑忽然一阵强烈的心神不寧。 包括那八个红袍道士,无一例外,都带著微弱的不安,眼神瞟过白子华。 “我觉得,或许应该打道回府了……进了先天算的山头,一切的不確定性都会涌来,周三命本身就不好对付,不能冒……”白邑低声开口。 第917章 恭喜你,还活著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7章 恭喜你,还活著呢 “你觉得?”白子华冷冷说:“你觉得,你能找到那个出马仙?你觉得,你能和出阴神祖师,甚至是出阳神祖师交代?不要你觉得,得要祖师们觉得,阳神祖师只会认为我执掌神霄山不利,出阴神祖师只会觉得我们是废物,神霄山的动乱,你能承受得起,你愿意看到?” “没有冒险可言,这是必须走的路。” 白子华手袖一甩,径直朝著脚印方向走去! 正当此时,异变突生! 水面上的龟甲,忽然一颤。 那八个红袍道士中,一人猛然瞪大双眼,他脸上赫然多了一双生黑羽的手,狠狠插进其双眼中! 这速度太快! 身旁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士眼珠已然被挖出! 羽化恶魂面对级別不如它之人,就是降维打击! 其突然性,让人根本无法防备! 往往要死过人,才能让人戒备起来! “大胆!”白邑一声怒斥。 “雷罡奉敕,召雷摄精。通天入地,速现真形,急急如律令!”快速且凌厉的咒法声从白子华口中响彻! 霎时,那红袍道士重重倒地,本身其背后只是钻出两条手,一颗头,此刻,一道身影猛然支棱而起。 一层层浓密的黑羽,下方似乎有一些泛白,只是那些白被血色浸染,又像是要朝著黑色转变。 “善尸恶化,恶尸善化?”白邑脸色陡变:“是先天算在化煞的恶尸!那廝將这东西放出来了!” 这就能看出来,先天算的秘密,是公开的秘密。 神霄山都知道一些东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徐彔的级別太低,不清楚罢了。 “哼。”白子华踏前一步,掐出诀法来。 “观主,別打!”白邑立马想阻止。 可已经来不及了! “乾曜太乙,歘火之精。驱雷掣电,削伐魔精。飞腾五岳,万总云並,斩灭鬼神,中部火灵!” 白子华一手的诀法速掐,另一手甩出数道符纸! 顷刻间,符纸落至那被咒法镇出形態的羽化恶魂身上。 噼啪声作响,是电闪! 同时,火猛然窜起。 那一缕魂,顿然烟消云散! 对於罗彬等人难以处理的棘手恶魂,在白子华眼前,弹指可灭! 异变,却再生! 那龟甲中钻出了头手,赫然是被灭掉的那一缕魂! “不是全魂,会引出来,甚至是引出全尸……”白邑心惊肉跳,快速说:“根据典籍上记载,那尸绝对不能被放出……不能再动手了……” 白子华的確没有继续动手,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不停痉挛抽搐的红袍道士,沉声说:“留下一名弟子照料他,其余六人跟著我和白邑长老继续上山,嗯,留下之人进入树林,和这地方保持安全距离。” 语罢,白子华继续往前。 一人留下,背著伤者匆匆往外走。 其余人则跟著白子华前行。 树林中,背著伤者那红袍道士,驀然停下脚步。 树后迈步走出一人。 赫然是周三命! 他已经没有那么骨瘦如柴了,皮肤变得水润,肌肉仿佛充盈许多。 那红袍道士猛然驻足。 “你!” “你怎么会……” 周三命不应该在这里啊! 他们穷追不捨,前方又有痕跡,周三命应该在前边儿才对! 那前路是谁? 总不可能是那个罗彬吧? 红袍道士思绪快到极点,同时要大吼出声。 周三命笑了笑,一晃手中撞铃。 声音不算大,传不出树林。 那红袍道士倒地,背上那个,同样栽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你们……认得路。” “你们,是谁?”他望著象山,口中喃喃。 …… …… 象山很高,很大。 走了至少半天,上官星月停下。 眼前的青石板路依旧。 “你,往前走。” 上官星月忽然指了一人。 “这……”那人有些不安。 不过,沿途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前边儿应该也没事吧? 那人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 他走出去大概五步,忽然,右侧一道树影猛然扭动,嗖的一声,几十根枝条落在那人肩头! 那人来不及惨叫,骤然被拉出石板路,身体摇摇晃晃,竟然被那些枝条抬起! 眾人顿面色惊慌,抬头往上看。 头顶,稍前方,树影密集! 其实,先前路上树影就是密集的,因此无人在意这一点。 现在抬头这样一看,那些密集的树影中,相当一部分枝条,都很古怪,它们格外粗大,甚至像是有手有脚…… 被枝条缠绕的那先生,硬生生被併入了那片树影中,他依旧没有惨叫,他的皮肤正在迅速地乾瘪,又开始变得厚实,成了接近树皮的顏色…… 他身上的衣服,更开始支离破碎,一点点风化…… “嘶……”徐彔倒吸一口凉气。 “魎……”他挤出来一个字。 “魎?”罗彬稍稍皱眉。 “罗先生,你仔细看路两侧的石头。” 徐彔指了指前方,石板路两侧。 果然,罗彬瞧见枯枝败叶下的一些石块。 “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吗?”徐彔再问。 乍眼一看,那仅仅是石头而已。 可仔细一看,就不同了。 那些石头,像是一张张胖瘦不同的脸! 之所以需要仔细看,是因为,那些脸不像是正常人脸有血肉,更像是没有皮肉的颅骨。 以至於鼻樑,颧骨,下巴,乃至於眼眶,都像是嶙峋石面…… “魎……木石之精啊,这种算是山精异怪了,它们的害人方式就是同化,將人变成树,或者变成一样的石头……艹。” “往前那些年,喜气镇没有问题的时候,应该还是有不少人走上来的,头顶这片树影太宽泛……两侧的石头,数量也太多……” 徐彔眼皮狂跳,冷汗冒得厉害,看了一眼上官星月。 “所以,咱们该怎么走?” 罗彬没有接话茬,只是看向上官星月。 柜山,也有这么恐怖悚然的地方? 要是柜山村外,羗村,或者別的什么地方有这种魎的存在,恐怕会嚇得所有山中人不敢离村,不敢靠近木石之物,这才是真的杀人於无形! 上官星月看向路左侧,那里没有什么標识,只有更多的枯枝败叶。 这时,起了一阵风。 风吹,让不少落叶盪起,隨后落下。 隱隱约约,又能在落叶缝隙中瞧见一些东西…… 那些,都是镇物法器…… 哐当一声闷响,是从上方落下几样法器,掉在了枯叶中。 人会被同化,布料衣服会被风化,镇物法器却保持了原样,遗落在地…… 眾人这是知道了前路厉害。 如若不知道,瞧见落叶中的法器,谁能忍得住不去捡起来? 正常前行就是一种危险,被这些东西勾引,更是步入死亡深渊! “你,往这边走,我说一句,你走一步。” “第一步,幅度是两尺。” 上官星月又指著一个人。 那人双腿一抖,顿体若筛糠。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觉得上官星月是个良善之辈了…… “怎么,你没有听清楚吗?需要我重复?” 上官星月语气轻柔,她笑容很甜美。 那人慾哭无泪,只能硬著头皮,按照上官星月的指示去做。 一步,两步,三步,直至他走出去十六步外,都安然无恙! 上官星月这才扭头看一眼罗彬,道:“师弟,你跟著师姐走,至於你们,记住路后,告知后方人,可不要走错。” 听起来,上官星月是关心眾人。 可实际上,她让人直接送死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面不改色。 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提出丝毫异议。 罗彬同样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跟著上官星月走。 前方那人一直没出事,他们绕行了大概三十余米,才总算回到石板路上。 这时,那人双腿一软,差点儿没跪下去。 “恭喜你,你还活著呢。”上官星月又嫣然一笑。 第918章 你不要,那我也不要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8章 你不要,那我也不要 那人嘴角抽搐,死死捂著心口,像是抑制著心臟狂跳,又满头大汗地看著后方树影,余光扫著地面若隱若现的石脸。 “这是你的命数,你该活著,你不需要探路了。”上官星月再道。 那人眼中又迸发出一阵浓烈的难以置信和惊喜! 其余人,一个个则人心惶惶。 缘由简单,如果遇到危险,上官星月是不是依旧会让一个人直接送死,再让另一个人正常探路? 那就意味著,只要遇到危险,就必然会死一人,然后活一人? 当然,无人敢提出异议。 只能够去侥倖,下一个不要是自己,下下个是自己才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 象山太大,太高,眾人走了很久,还是一直再走。 期间又走至一处地方,石阶高低错落,旁侧有著一眼一眼的温泉水。 魎所在的地方,路旁是怪石,头顶是怪异树影。 这温泉水,很明显,是第二处危险? 上官星月又让一人往前走。 果不其然,当那人走过第一个温泉水泉眼时,忽然噗通一声,失足落入水中! 隨后,眾人才发现,他压根不是什么失足! 路面上,那人先前站立的位置,悄无声息站著个三岁小儿。 其唇红齿白,穿著肚兜,扎著个冲天辫。 嘻嘻一笑,那小孩儿就跳进水里,消失不见…… 落水的人,根本就没有挣扎,完全没入了泉眼中…… 就和前一刻一样,上官星月命令下一个人走出石板路。 就和前一刻一样,那探路之人安然无恙,最终回到石板路上,得到上官星月的许诺,不会再被当做探路之用。 眾人又开始赶路。 徐彔凑在罗彬的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字:“魍……” 魑魅魍魎? 罗彬脑子里冒出一个完整词汇。 那这就意味著,他们这一行,还要遇到魑魅,然后就能到达外观了? 天,亮了。 阳光是灼目的。 行走在前方的上官星月,给人一种身姿曼妙,飘然若仙的感觉。 只不过,没有人觉得她仙,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她更近魔! 慢慢地,要接近山顶了。 慢慢地,视线中居然瞧见了殿落! 人群多了几分亢奋感! 议论声开始出现…… “危险度过了?” “有道是有砂无水不观山,砂山石有怪,水中更出精,也差不多了……” “先天算不是害人山门,就只是出现异变,对,应该就只是那两种精怪在异变中出现……” “我的天啊……这一路上都没有心情好好观测风水,进了外观,应该能看看了?” 话音接二连三。 上官星月款款而行,步伐相较於之前,都变得匆匆不少。 终於,她驻足停下。 视线中,石板路到了尽头,这里有一座很大的殿。 不,確切来说,更像是一座庙! 山神庙! 庙前有个坟包。 坟包极其高大,至少得有三米,都像是个小土丘了。 “这……以庙做殿吗?这就是外观?” 车彻上前两步,眼中透著思索。 此人,就是先前那个用铜尺之人。 “你进去吧。”上官星月开了口。 眾人顿鸦雀无声! 纵使大家认为,这里到地方了,不应该有危险了,当上官星月又说出让人往前的时候,惧怕感还是油然而生。 真的到地方了吗? 这里,真的会没有危险吗? 既如此,为什么上官星月不走前头呢? 车彻额头上冒了汗。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舒了出去。 径直迈步,他走过坟包旁的台阶,朝著山神庙走去。 整个过程中,他都全神戒备,一直紧紧握住那根铜尺。 这时,另外五人动了。 他们全部围在车彻身后,有人看左边,有人看右,更多目光则是盯著那口坟。 “倒是团结,普通先生没有这样的想法,这几人也没有救普通先生的意思。”徐彔耸了耸肩。 罗彬若有所思。 一转眼,车彻就进了山神庙。 上官星月迈步往前走去。 她的行动,就像是一个信號。 罗彬三人隨后,其余几十人走上台阶。 经过坟包的时候,罗彬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子心悸,触动。 他並没有多驻足停留。 所有人都进入了山神庙。 那一瞬,罗彬脑子里都轰然嗡的一下! 山神庙中有像! 造型诡异的山神像,头髮灰白,脸皮泛黄,红色鼻樑高挺,直通印堂,嘴巴尖尖凸起,似是喙子。 这,是魃魈像! “魑出现了。”徐彔喃喃:“山林异气,山神魈成,食人精气,使人枯骨。” “这里只是神像,而並非魈本身,它还没有出现。”车彻开了口。 “魃魈呢?”罗彬忽然问。 车彻,以及其余五个先生,都扭头看向他,眼中一阵古怪。 徐彔咳嗽了一声,才说:“罗先生,魃是魃,魈是魈,魈是传闻山神,魑的气加持其身,让它更为凶厉鬼魅。旱魃和魈根本不是一类,两者没办法混为一谈。” 罗彬再度沉默。 徐彔的解释,有理有据。 其他几个先生的眼神,更让他確定,徐彔所言是正確的。 不过,这只能证明一点,他们的见识不够! 不,不对…… 应该是袁印信所作所为足够特殊? 再看山神像,其模样和柜山中那些山神像没有丝毫区別。 再四扫周围,一直没有危险出现。 登上象山的过程,仅仅只遇到了魍魎,而没有魑魅。 “魅是什么?”罗彬再问徐彔。 这一句话,又是岔开了话题。 徐彔倒也没有不耐,解释说:“迷惑人心之物,这东西往往没有確切的形態,多依附在某些东西上,效果和它依附之物掛鉤,强则强,弱则弱,这地方的肯定很凶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出现?” “被当初进来的人给破掉了?他们只是没破掉魍魎?” 话语间,徐彔又扫视四方。 上官星月的目光从山神像上挪开,径直迈步,朝著旁侧一道门走去。 其余人立马跟上上官星月。 “罗先生?”徐彔招呼了一声。 罗彬视线从山神像上挪开,却扭头,看向山神庙外的那座坟! “你怎么了罗先生?”徐彔面露古怪。 他倒没有急著去追上官星月了,眼下没有魑魅,危险或许已经消失,真有什么问题,上官星月应该会等他们。 “灰四爷,进去看看,里边儿有没有尸体。”罗彬沉声开口。 “嗯?”徐彔瞳孔微缩。 灰四爷没有从罗彬肩头离开,它只是吱吱叫了几声,甩了甩脑袋。 “没有吗?你確定?”罗彬再问。 灰四爷衝著罗彬抖了抖腿。 “山神是魑,坟冢內的尸体,应该就附著了魅,魑魅魍魎,就是先天算真正的入户大门!”罗彬断然开口! “不,不对,罗先生你弄错了,先天算怎么会用妖异之物看门?分明是他们出现问题之后,这些东西才形成,才会变成阻碍。”徐彔立即解释。 “我不这样看。”罗彬摇摇头。 魃魈,就是柜山能遮天的核心! 换而言之,魃就是核心! 先天算为什么会知道遮天这个说法,难道不是获取魑魅魍魎,同时让魑加持魈,使得魈成为真正的山神之后,他们感受到的结果么? 他们是名门正派,因此没有独自使用,而是通过类似的概念,找到了適合天机山的胎灵,浮龟山的乌血藤,以及其余遮天之地相应之物? 从而判断出那些地方,能够遮蔽天听! “他带走了魑和魈加持后之物,更带走魅,他用魃再度加持魈,想要初步控制,结果失败了,魃魈失控,他就无法真的掌控柜山。” “魅则和魘尸加持在一处,形成了邪祟……” “邪祟的来处,是先天道场!” 罗彬言之凿凿。 “什么魃魈……魘尸……邪祟?柜山的东西?”徐彔脸色一变再变,罗彬和他形容的柜山,更多还是袁印信,其他的细节信息不多。 “我们应该要去下一个山头了吧?过了象山,內里应该没有更多危险了?”罗彬目露思索,说道。 “有的吧?”徐彔不確定。 “应该没有,先天算山门的变故,是他们自己做的,我认为是这样。”罗彬沉声说。 “我不理解……”徐彔更显得不自然。 脚步声忽然入耳,罗彬扭头一看,居然是上官星月回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其余人。 “师弟,你不看看外观吗?”上官星月问。 “他们呢?”罗彬反而问。 “外观殿中,我让他们静心等待。”上官星月回答。 “外观没有什么有价值之物,我们应当往里走。”罗彬再度开口。 “不是现在。”上官星月再度摇摇头。 “没有危险了吧,先天算。”罗彬微眯著眼问。 “怎么可能?”上官星月笑了笑,说:“师弟,你怎么也会侥倖了?” 一时间,罗彬不说话了。 默了良久,罗彬忽地开口,说:“上官星月,我不想和你起衝突。” “我们不会起衝突的,你是师姐最喜欢,也最欣赏的师弟。只是,我的確不会往里走了。你要將我独自一人留在此地吗?”上官星月眸子里多了一抹淡淡的忧伤。 “我又听不懂了……你们两个为什么总打哑谜。”徐彔一副不理解的模样。 “上官姑娘,咱们商议好的,要探索整个先天算啊,你不想要完整传承了?你不想和罗先生一起回去对付袁印信了?”徐彔又问。 “那也不是现在。”上官星月走到山神庙前,望著下方。 “有人会上山,他上来过一次,就还能上来第二次,他当年没得到,被拿走的东西,这一次,他会志在必得。” “我要守住先天算,首先,便要守住外观。” “如果我往里走了,就再无防守的机会,就会和那个人一样,我们不过也是搜刮者罢了。”上官星月眼神透著坚韧。 “嗯?” “周先生?”徐彔果然机智,立马就有所推断! “那可是出阴神啊?你挡得住?”徐彔摇摇头,眉头紧蹙。 “罗先生,你说想法啊?”徐彔又赶紧看向罗彬。 罗彬却还是直视著上官星月。 良久,他才说:“你应该跟我们走。” 上官星月往前两步,和罗彬近在咫尺之间。 罗彬本能后退。 “你不要。” “那我也不要答应你的要求。” “我不会跟著你们走。” 上官星月眼中又有一抹淡淡哀伤,隨后她摇摇头,眼中坚韧更多! 第919章 造山神,炼魘尸,种花人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19章 造山神,炼魘尸,种花人 上官星月往前那一步,代表了她的內心。 罗彬后退那一步,同样代表了他的內心。 两个不要,则是上官星月的心態再度变化。 “你们,儘快进去吧。” “希望你们安然无恙。” “如果走,便不要回这里了。” 上官星月再深深看一眼罗彬,转身,又一次朝著神像旁的那个通道走去,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徐彔更显得不自然了,隨之开口:“罗先生……她难过了,虽然……她……咳咳,有一些地方比较狠,但她对你……应该是用情极深……” “漂亮,果断,性格不拖泥带水,不矫揉做作,对一个女子来说,少之又少,你怎么拒她於千里之外?” “她是打算守在这里,要挡住那个姓周的,如无意外,袁印信集结过一批人,从外部进入先天算,功成身退时,他將姓周的出阴神困在了八风五行风水內,將喜气镇作为屏障。” “她说的没错,姓周的没走,就是因为当初所获都被袁印信摘了果子,是必然要再探一遍先天算山门的,那两个紫袍,一群红袍,应该是拦不住他,就算龙阳真人进来了,最多给他造成一些麻烦,加深伤势,拖延时间而已……” “她守不住外观的,横竖都是个死字啊!” “你不要她,她就乾脆不要自己了……” “这种女子,不太好辜负吧?” “她对你,可是掏心掏肺的好啊!” 徐彔眼中一片劝导,情绪都变得强烈许多,真像是苦口婆心。 “是的,她將我生父送给袁印信,剥皮抽骨,掏心挖肝取肺割肾摘脾。比掏心掏肺,多了三样。” 罗彬这一句话,直接让徐彔眼中错愕,大脑都一阵宕机。 “啥?” 徐彔只挤出来这一个字,愣就说不出话来了。 看看罗彬,扭头又看看上官星月离开的方向。 脑子里这才冒出来几个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杀父之仇啊! 不过,罗彬好像表现得已经很善了? “小人,可能是袁印信,也有可能是其余人吧,或许是其师尊,袁印信是继任者,具体细节我们揣摩不到。”罗彬再度开口,切回了正题:“那个周先生,的確会如你所说那样回到这里,上官星月究竟拦不拦得住他?这应该两说。” 徐彔皱眉,道:“此言又何解?” 罗彬回答:“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她的目的,是想回去清理门户,她曾以袁印信为信仰,此刻,她的心態已经转变,先天算才是她的家,传承成了她的一切。” “魑魅魍魎,魍魎的数量,你我见过,不少,那魑魅呢?会只有一个吗?” “魑魅在正常情况下,应该和魍魎的区別不算太大,是因为特殊的炮製,產生了非同寻常的变化。” “魈这种精怪,虽说不寻常,但未必真的少见,魑加持魈,使得魈成为真正的山神,能遮住天。” “魅加持魘尸,使得邪祟出现,魘便是梦魘,魅便是蛊惑迷惑,这就是初步的先天算遮天。” “为什么他们会出事呢?他们应该是先知遮天,便开始帮其余道场,隨后发现,魈的弊端,邪祟的恐怖?剔除和镇压了它们?” “隨后,先天算暴露在天听之下?” “袁印信这一脉的人,却取走了魈,带走了邪祟魘尸,甚至还带走了別的东西?” “当然,这过程间隔了很多年,甚至先天算的人已经在这些异变之下全部惨死?” 罗彬这一番话,既是解释,又是分析。 徐彔听得一知半解。 索性,罗彬开始讲述情况,就像是对张云溪和秦天倾一样,將柜山的一切全部如实告知。 这花费了一定时间,也不算太久,刺目的阳光歪斜,照射进山神庙內,照射在两人身上。 徐彔不停地吞咽唾沫,不停地擦拭额间冷汗。“ “你意思是,我们摸到源头了?这怎么可能?”徐彔一脸的不敢置信。 罗彬说:“或许吧,或许不可能,可或许也有可能,如果这里还有被魑魅,还有魈,还有类似於魘尸的凶尸,上官星月会復刻这一切,我能看出来,她跟袁印信更久,一样能看出来。” “只是被魑加持后的魈不好控制,因此,袁印信才会再加上一个魃,结果魃魈更难控制,因此,他才会想到乌血藤……” “不对……乌血藤……” 罗彬瞳孔再度紧缩。 他先前的想法,是先天算製作出足以遮天的山神后,替其他道场找到类似之物,乌血藤也是其一。 可问题的关键在於,李云逸和袁印信的关係,是喊袁印信师伯,那这样一来,袁印信和其师尊,就是同门师兄弟。 袁印信和当初浮龟山的执掌者,是一起回来的先天算山门? 又或者,两人跟隨同一个师尊? 乌血藤,本身就在浮龟山吗?还是说,和山神魈一样,乌血藤也是从先天算中带出去的物品? 如果是这样,那先天算中,应该也有乌血藤存在? 这一点,上官星月应该是没有想到了。 “乌血藤怎么了罗先生?”徐彔开口,打断罗彬的思绪。 “没什么,乌血藤是浮龟山的东西,我曾经驾驭过一段时间。”罗彬简明扼要的解释,徐彔算是从头到尾的知道一切了。 至此,徐彔看罗彬的眼神,有些像是看一个怪胎,隨后才苦笑,且长舒一口气。 “好吧,我现在承认,罗先生你是比我强,你遭遇的事情放在我身上,我可能都死一百遍了。” “我现在不是很能跟上你和上官星月的想法,你直接告诉我,我们现在怎么做,她会怎么做,那就行,我暂时听安排做事。” 语罢,徐彔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不对……”徐彔一个冷颤,才说:“她要復刻这一切……如果能有魑魅,那她只需要魈和尸,就算是有了基本盘?不需要旱魃去加持控制,因为那是一个失败的结果。” “先天算会重新遮天,至少从外观开始遮?” “罗先生,你知道先天算最多的是什么吗?我才会说,让灰四爷打洞进山。” 徐彔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是什么?”罗彬皱眉。 徐彔声音透著一丝丝微惊:“是尸,先天算之所以在诸多道场中有那么高的地位,不光是因为他们一心为其余道场找地盘,不光是他们没有自持身份,更是因为他们的贡献,古往今来,大风水地往往都是镇尸之所,而不仅仅是牛眠之地,先天算会取凶恶之尸,带回山门镇压。这著实解决了很多麻烦,也让很多风水回归本身的作用。” “魘,的確是一种奇尸,一旦发作,便形成魘梦一般的存在,配合上尸毒,再加上魅,还真能弄出来一些极度可怕的东西。” “搞不好,上官星月还真能挡住那个姓周的,不过,她能控制住这里吗?我觉得不太可能……她最多做到和袁印信一样……然后,她再用这里当做根据地,往山门內走,去寻求突破之法?” “她若是从这里突破了,就可以回去清理门户了?” 徐彔愈说,语速愈快,额头上的汗珠愈来愈多。 “我们该走了。”他补充一句。 罗彬点点头。 再扭头看一眼山神像,那灰败的头髮,红色贯穿印堂的鼻樑,恍惚间,又让他觉得像是回到了柜山的山神庙中。 当然,隨著徐彔再招呼他,一切都支离破碎。 隨著从山神庙后出去,又瞧见了一条石阶。 石阶很高,至少得有百八十米,尽头才是一座道场。 三人匆匆往上走。 等到了道场门口,才瞧见大门敞开。 內里是个演武场,常年无人打理,早已生满杂草。 没有瞧见上官星月,更没有瞧见那大部分的先生。 只有一个方谨言,正在撬开一处区域的石砖。 “罗先生,徐先生,白道长!” 方谨言擦了擦汗,衝著三人打招呼。 “他们人呢?” 徐彔走至道场门前,问了一声。 “上官先生带他们去探查整个外观了,她说要確保这里安全,且要看看都有什么东西,她还许诺了,只要大家留在外观,她就不会伤害任何人,甚至让大家学先天算!”方谨言的话,让徐彔脸色微微再变。 “那你在做什么?”罗彬忽地问。 “我?” “哈哈,上官姑娘说自己喜欢花,她给了我一袋花种,让我在这里种花!”方谨言再道。 他轻咦了一声,才说:“上官姑娘没有和三位说她的决定吗?我还以为她说了,且安排你们三位做別的事情去了。” “说了一些,没有说全部。”罗彬摇头。 “这样。”方谨言擦了擦汗。 “你没想过要离开?”罗彬又问。 “离开……”方谨言稍稍一怔,才摇摇头说:“喜气镇一困,已然是半甲子,我虽然因为风水原因,被养了那么多年,没有衰老,但是外边儿,切切实实过了几十年了,回到道场又能如何?还是普普通通一先生,这里是先天算外观啊!上官姑娘器重我,我怎可辜负了她的好意?” “任何一个普通先生,都会觉得,这是机缘,而不是劫难!” “最多车彻那六人稍有一些不甘,只不过,这里是先天算!上官姑娘是要重振此地!” “若是真成了,当先天算没落后的开闢者,肯定比回到他们自己的山门强得多!”方谨言双眼一片火热。 徐彔看了一眼罗彬,眼角微微一搐。 罗彬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却有几分道理。” 方谨言嘿嘿一笑,他埋头下去,吭哧吭哧地继续开始拆砖,拔草。 罗彬绕著外观,继续往前走。 徐彔,白纤则紧跟著他。 “种花啊……情花?”徐彔问了一句。 罗彬没回答。 “她收拾的应该是恶人吧?”徐彔又问。 罗彬依旧没说话。 “我怎么感觉……先天算要敞开大门了……” “如果是除恶,那没问题,如果……她要隨便拉人进来,那问题会很严重……我们会闯下弥天大祸。”徐彔再道。 “首先,她得在那个周先生手下活著。” “活下来,才能真的復刻。”罗彬摇头,隨后说:“她应该不会成为那种人,她应该会真的贯彻袁印信所说好的东西,她在修行,也在修心。” “徐先生,一个先生,怎么样才能出黑?” 罗彬忽然將问题岔开到另一处。 在徐彔看来,简直像是十万八千里之外。 不过下一瞬,徐彔瞪大了眼,他哑声回答:“阴阳术到达一定程度后,大彻大悟,看透真我,一心向心,这就能出黑。” “出黑的先生都有大执念,好比云溪先生一心向善,再用空安来举例,他那种一行向魔的特质,也能出黑。” “可上官星月不应该啊……她杀过很多人……” “嘶……” “我知道了……她只是没有了庇护而已……” “她几岁啊?” “我……” “好吧,我承认,你们师姐弟两个,都是不合常理的人物,出黑会长足进步,若是她能快速將此地布置营造起来,还真有可能將周三命挡在外边儿,或者震慑到他不敢走这外观象山。” “我甚至合理地怀疑,上官星月会不会不光製作一个魘尸出来,她会不会找到足够数量的魅之后,去尝试性地控制象终龟墟那里的尸呢?” “如果那样的话,此地,我们是真不能久留了,得按照她说的,就算离开,都不能走这座象山!”徐彔言之凿凿。 第920章 师弟不是我的,也不属於你们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0章 师弟不是我的,也不属於你们 三人沿著外观方向一直往前走。 走过第一座外观大殿,后方还有院墙,还能瞧见许多偏殿的屋顶。 象山高大,山顶更为平坦。 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三人终於到了外观的尾端。 这里依旧有一条石板路,朝著下方绵延而去,通往幽深的山林。 驻足停下,罗彬没有往前。 徐彔却看著那条路,喃喃再道:“按照罗先生你先前一番分析的话,先天算的问题,出现在本身,出现先遮天,之后发现弊端,处理掉这一切,那魑魅魍魎的变化,也是这其中发生的,是它们本身的异化,也是先天算的疏漏,更有可能是先天算知道问题,只能先暂时封锁外观山门,结果这一封就没了以后?” “如此一来,我判断整个外观,都被封锁了,先天算知道这里的问题,先將这里和整个山门割裂开来。” “因此,危险只是在进入外观的路上,內观一定安然无恙!” “至於內观什么时候覆灭的,就是因为割裂之后,天注意到他们竟然做出如此逆天举动。” “当年或者是袁印信,或者是其师尊同周三命一起探索此地,带走了外观中能遮天之物,也在內观所有获取。” “今日,该我们一探究竟了。” 徐彔这一番话,直接点明前路没有危险。 罗彬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白纤。 “她顾不上纤儿姑娘了,不过,她先前说的话,咱们是能考虑的,罗先生,你也是先天算传人,她能做到的,你一样能做到啊。”徐彔这番话,倒没有多大担忧。 “嗯。” 罗彬点头。 三人踏上了石板路。 上山是,算上他们,四十多人,此时此刻,又回到了三个。 …… …… 山腰之下,白子华背负著双手,一步步往前走。 当他驻足停下时,眼前赫然有著一大片的阴暗。 树荫使得阳光无法穿透,无法落入地面。 白邑停在白子华身旁。 余下六个红袍道士稍稍在后方一些。 “魎。”白邑低语。 “山精异怪罢了,诸多道场先生说上不了山,原来都是这些异怪作祟。”白子华冷笑一声,道:“后退。” “我觉得……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观主……”白邑谨慎再道。 “你觉得?”白子华瞥了白邑一眼。 白邑顿闭口不言,他却愈发觉得,白子华不好打交道,情绪如此乖张,恐怕会出大事。 “不要再你觉得了。” “你是观主,还是我是观主?”白子华再道。 白邑低头,微微躬身。 白子华这才看向前方。 他一手掐诀,一手从兜里掏出一沓符纸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字句鏗鏘。 “天雷神,地雷神,吾是神霄真五雷。一雷三千將,五雷百万兵,雷火烧世界,妖邪化灰尘。龙脱皮,虎脱骨,山中飞鸟退毛衣,哪有邪魔不退身!” “说退快退,若还不退,阳五雷打碎,阴五雷打碎!” “急急如神霄玉清真王律令!” 手猛然一抖,手诀猛地往前一推! 一股气劲骤然袭出,符纸箭射往前! 这有些类似於开道咒的前奏,只不过开道咒只是射出符纸,顿时符火起,硬生生烧出一条路。 这道五雷斩妖除邪咒却截然不同! 符纸到了一定位置,豁然四散开来! 每一张符,都好似有一个定位! 白子华掐诀的手,骤然至唇旁,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血,骤然散开成血雾! 符纸发出刺耳的噼啪声,雷火骤起! 这一瞬间,本来阴暗的路面熊熊燃烧起来! 这条路,霎时像是成了火海!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树影在疯狂地扭动,一个个皮肤枯燥树化的人现形,他们好似极其痛苦,拼命挣扎。 石头不能燃烧,灼烧起来的就是枯枝败叶。 那些顽石仿佛也有了生机,正在不停地颤动,发出哀嚎! 齐刷刷的声响中,一个个人驀然站起! 他们的皮肤灰白,宛若实质,如果僵站不动,完全能把他们当做一尊尊石雕。 一个个人在断裂声中,从半空中落下,他们皮肤乾枯似是树皮,如果僵站不动,也能当成一个个特殊炮製的树人雕像。 “打散了?”白邑脸色再变。 瞬间,所有“人”四散逃离! 没有任何一个敢直攖白子华的锋芒! 白子华的面色是满意的,他继续往前走去。 后方那些红袍道士却一个个面面相覷。 白邑整张脸愈来愈紧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白子华,不考虑后果的…… 真要通过此地,真要不留下什么隱患,应该用更强硬的雷法啊。 直接將所有魎化作天雷下的齏粉。 將其打散了,相当於让魎隨处分布在这象山。 危险,就远远不止这条路上! 待他们走后,那些东西会回来。 以后再有人上山,危险会更无处不在! 只是,白邑已经不敢开口了。 若是触怒了眼下的白子华,他们这群人,就要先承受白子华的怒! …… …… 天黑了。 静謐无声。 罗彬三人没有休息,还是在下山。 天亮了。 能听到清脆的鸟儿啼鸣,能嗅到清新的草香花香。 终於,走到了象山脚下! 一眼就看见,这里立著足足十六根柱子! 每一根柱子上都铭刻著大量的纹路。 “好大的符!”徐彔咋舌。 的確,每一根柱子,都是符! 罗彬没有见过的符! 在他的两本传承中没有出现的符! “我说得对吧,这些符柱切断了象山和內里大山的龙脉!” “象山是外观,是入户大门,这只是名义上的事情了,有这十六条柱子在,象山发生任何变化,都和先天算內部山门无关!”徐彔一边说著,一边上前,抚过其中一根符柱,更仔仔细细地打量其它。 罗彬没多言,又回头看一眼象山。 巍峨的背影,在云霄中若隱若现。 如果上官星月成了,象山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镇山门瑞兽了吗? “不能耽误太久。”徐彔立马回过神来,又朝著前方走去。 罗彬自没有再驻足停留,同白纤跟著徐彔往前走。 当几人再度停步时,前方的山更为清晰。 刚下象山,前方所视多是云雾。 这个位置,云雾退散,宏大的山形,震慑人心。 数十座高低不一的山,重叠环绕,有气势如凤,翱翔衝破天际,有气势如龙,云雾中呼啸奔腾,又仿佛环侍拱卫,缠绕眾多。 “聚讲山。”罗彬强忍著心头震撼,哑声喃喃:“木火金水土,分別从东南西北中环卫祖山,如同大佛讲经,必定眾多门徒群聚而听。这才能阐出此地神机。” “是很恢宏和壮大……可为什么是佛祖讲经,不是道士?”徐彔小声嘀咕:“是因为佛寺里边的如来像都金碧辉煌,且大得令人髮指,道士的泥塑身就上不得台面?或者我们阴阳先生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塑像?” “佛从外域来,罗先生,你將来也是得有门徒的人,可不能老用和尚来做比喻,你得记住,黑城寺多可怕,空安杀了多少人,灵山脚下都是鬼,用尸横遍野来形容都不为过。” “好的徐先生。”罗彬点头,隨之他改了口风,说:“五行峰峦环绕干山,这大龙祖山就宛若帝王,群山仿佛诸侯,帝王训示册封,龙气福泽四方,隨后沿著山龙脉,百里千里,绵延而去。” “对咯!就这样解释,就这样说!”徐彔眼前都一亮再亮:“这才有点儿阴阳大先生的雏形,切莫丟了自己身份!” “走走走!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翻山越岭上先天算主观了!”徐彔掸了掸衣服,继续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他停下脚步,脸上又有些悻然。 “路怎么走,罗先生你应该能看出来了吧?” 罗彬取出先前所获二十四层的罗盘,开始观测。 “咦?这罗盘先前没见你用过?”徐彔略诧异。 “落脚点所获。”眼下没了外人,罗彬便没瞒著徐彔,隨手取出那铜锥,递给徐彔后,徐彔握在掌中细细打量。 紧接著罗彬又將那面铜镜递给了徐彔,这才专心致志地勘测风水。 一天,两天……三天…… 山高路远,纵使没有危险,也极为消耗时间。 …… …… 象山外观下,山神庙被清扫得乾乾净净,长香已被点燃,就连庙门前的坟,一样被添了新土,坟头压了冥钱,前方摆了贡品,烧了香蜡。 一行人抵达山神庙前。 为首的,赫然是白子华! 白子华从来没有考虑过,上一个象山居然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 沿途他不光是遇到魎,更遭遇了魍,轻而易举的用道术驱走后。 又遇到一些“人”,那些“人”话术精湛,说自己是喜气镇的倖存者,被穷凶极恶,歹毒阴险的人带上山,恳请他帮忙,送他们下山。 白子华自然就认为,是周三命所为,问那群人是否是周三命,那群人无一例外都是点头说是。 白子华便让他们跟在身后,结果那群人在休息时刻暴起伤人,三个红袍道士猝不及防伤及要害,他和白邑虽说没受伤,但遭受矇骗,一样是奇耻大辱! 那群人太古怪了,剑穿而不死,要用雷法,招引天雷的难度却直线上升,正常情况下,白子华弹指挥手间,就可以让天雷降下,可如今,他竟需要全神贯注,消耗倍增,才能引出小小一股。 最终,他只留下三具尸体,观察尸身后,发现符合二五精气被常年吞吃的特徵,除此之外,三具尸体都是普通人。 “六阴山的叛徒,在先天算扎根了吗?” “借用先天算外人难入的条件,再施加更多的防护,留在这里,吃人为生?”白子华冷声开口,声音尖锐冰寒。 “滚出来,周三命!” “否则我顷刻间烧了你的庙!” 白子华再一声爆喝,如雷贯耳。 山神庙的门开了。 款款走出的是一女子。 上官星月侧身行礼,站在高处看著白子华。 “道长言之有错,更生了误会。” “这里没有什么六阴山的叛徒,我名上官星月,先天算弟子,这里没有吃人为生的人,只有险些被吃的人,在此地报团取暖,重铸先天算。” “请道长下山。” 上官星月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我记得你,罗彬就是和你匯合,从而逃之夭夭!” “好个先天算弟子,下山,可以,交出罗彬!” 白子华拔腿,箭射离地! 顷刻间,他就到了上官星月面门前! 结果站定之后,却诡异地发现,面前哪儿有什么人? 山神庙大门內,正站著一女子,手扶著门框,黛眉微蹙。 白子华一声冷哼,骤然前冲! 轰隆,山神庙门大开,他冲入门內! 上官星月……却依旧不见踪影! “你们,都想要师弟。” “我也想。” “师弟不是我的,也不属於你们。” 清冷的话音自右侧而来。 白子华扭头看右侧,上官星月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前冲,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怪诞的冷意,自头顶上方而来! 骤然抬头往上看,他瞧见的是一张古怪的脸。 灰白的头髮,泛黄的脸皮,通红的鼻樑高挺,贯穿整个印堂,嘴巴尖尖凸起,就像是喙子,弯鉤极其锋锐! 第921章 山天柱,群峰尸,先天算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1章 山天柱,群峰尸,先天算下! 那张脸直愣愣地瞅著他,接著猛然一吸! “神霄金光,罩我身形,五雷拥护,万邪不侵,金光赫赫,护我真灵,急急如律令!”白子华咒法声极快,鏗鏘有力! 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那咒法就像是不起作用,白子华头顶猛然盪起一股白气,生生被那古怪之物吃下! “妖魔!”白子华一声怒斥。 魈! 不,准確来说,应该是魑魈山神,双臂衝著白子华肩头抓去,它更猛地吸了一口气! 白子华只觉得整个意识都要破开颅顶! “观主小心!” 白邑总算反应过来不对劲! “神霄勑剑,五雷入锋,斩妖缚鬼,威力无穷!剑指之处,万邪无踪!急急如律令!” 他掐诀,甩剑! 剑,非攻击白子华上方那魑魈山神,而是直射上官星月! 噗! 血花溅射! 四周猛然起了一阵大雾! 浓郁的雾气中,出现很多古怪之物,有皮肤乾枯,似是树皮的人,也有皮肤灰白,似是石雕的人,还有浑身湿漉漉,似是三岁顽童的黑灰色影子,更有先前那些自称是喜气镇倖存者的“人”。 他们仿佛一瞬间蜂拥而至! 不过,没等白邑等人动手。 雾气骤然退散! 除了他们,场间没有任何一个人! 甚至就连白子华头上那个诡异之物都消失不见! 还是一样刺目的阳光,照射在山神庙上! 只不过,庙前的坟不见了。 白子华微喘,他脸皮明显多了几分褶皱。 白邑匆匆大步上前,一手要搀扶白子华,白子华站直,冷眼看他。 隨之,白邑看向他落剑之处。 没有受伤的上官星月,更没有瞧见他的剑! “这……怎么回事?她人呢?” 白邑堂堂一真人,眼中都流露出错愕。 …… …… 山神庙下方,约莫四五十米。 周三命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后还跟著一些人。 八个红袍道士,一个紫袍真人。 一个红袍面容乾枯,眉毛脱落,分明是乾尸。 另外八人则只是显得虚弱,人还活著。 只不过他们眼神木然,像是被控制住了。 “赶出来了吗?” “象山……又遮了天?” “有主了?” 周三命抬起手来,似是抚触,可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 “先天算……老东西的人……命数就是一个圈,我们要在这里算帐吗?”周三命的嘴角勾起狞恶的笑容。 “蹬!蹬!蹬!” 脚步声很重。 滴答,滴答,滴答! 血顺著纤纤五指溢出。 上官星月腹部有个完全被剑贯穿的伤口,剑尖已经透出体外,剑柄死死卡在血肉中。 “上官先生!”方谨言急匆匆从外观大门走出,赶紧上前,搀扶著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哇的一声吐出大口血来,头一垂,整个人便昏死过去。 方谨言直接將上官星月横抱过来,赶紧步入外观內! 外观中还有不少人! 见了上官星月此番模样,纷纷面色动容! 车彻顿时上前,挡住方谨言去路。 “车先生,你这是为何?” 方谨言微惊。 “不为何,她昏死了?” “你不將她身上命魂归还给我们,你想作甚?” 车彻拔出铜尺,指向方谨言面门! “方先生,此女歹毒,心如蛇蝎,她没有控制你,是在计算你。” “你若是跟她一路,那就大错特错了!” 方谨言额间汗珠豆大豆大一颗淌下,不过,他没有放下上官星月,又后退半步。 “杀了他!不要让他动上官星月身上的瓷瓶!” 车彻果断下令! “我看谁敢伤我师妹?” 阴翳的话音骤然响彻。 山门右侧,再度入內一人。 此人,赫然是戴形解! 不过,此刻的戴形解,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青皮极其明显,呼吸却极其羸弱! “活尸?” 车彻猛地抽出铜尺来! “戴形解?!”方谨言脸色陡变。 …… …… 三天时间。 只是让罗彬徐彔白纤三人勉强穿过了聚讲山群峰,沿途的確没有任何危险,且他们找到了一条上山路。 此时此刻,他们在干龙主山的腰侧。 即便是腰侧,这里已经很高了,高过於所有聚讲山,象山的顶部才能和这里持平。 “怪了罗先生……我瞧不见象山了……” “咦,不对劲,就是在那里,又像是不在……” 徐彔眺望著象山位置,他挠了挠头。 罗彬一样望著象山。 视线中象山的確在,可直观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只不过这种不一样,没有给罗彬陌生感,反而熟悉起来? 这,和柜山给人的感觉好像。 柜山乍眼一看是那样的,你走进去也是那样的,可是,走进去了,也未必进去了,需要有人带路,或者有人开门。 终於,罗彬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是柜山和其余遮天地不同的地方! 浮龟山,他没有復而走进去过,无法判断什么。 天机山,他是进过的,堂而皇之地入內,那就是一处遮天之地。 再然后是方仙道,六术方士的地宫,从外部进去,当然,他还没有真正的走到內里。 紧接著便是神霄山。 儘管去的途中被打昏,可出来的途中,却没有像是柜山那样困难,按照方向走,就走了出来。 “徐先生,你们符术一脉的山门,和这里不一样么?你没觉得,象山已经成了遮天地?” 罗彬开了口。 “罗先生玩笑话了,怎么可能一样?至多,我符术一脉地处山深之处,难以寻找,就和神霄山相仿,如果看山不是山,见山不得入,那种遮天地,和穷凶极恶的凶狱鬼地有什么区別,不就是具象化的二十四狱?”徐彔摆摆手。 他身子忽然僵硬,死死瞪著象山方向。 “魑魈作山神,魅魘封山路,恶鬼凶尸当道,阴怨来遮天?先天算怎么会弄出这样的鬼东西?” 他额间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淌。 罗彬沉默。 又或许,先天算知道有一定的问题,因此寻找其他地方的时候儘量规避了问题? 直至最后才回来解决自身山门隱患? 当然,这都是过往的事情,他现在分析不了確切结果。 他只知道,象山和柜山一样了。 上官星月虽然实力完全比不上袁印信,象山也没有柜山大,但象山就是遮天蔽日,就是不再能让人计算。 对,他现在也完全失去了对情花果,对上官星月的感应。 “他教出了一个好弟子,会青出於蓝的。” “因为,她不一样。” “除了先天算,她还有方仙道的六术。” 罗彬没有回答徐彔的话,而是喃喃自语。 “青出於蓝?”徐彔咽了一口唾沫。 “好吧,我算是知道柜山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了,这才是真的吃人不吐骨头,如果是这样,她还真的有可能拦得住那个人,当然,前提是不让那人钻进去,否则她就算占山为主,都很难活下来,毕竟对方是出阴神,而且是杀了不少遮天地人的出阴神。”徐彔说完这句话,长舒一口气。 罗彬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再度往山上走。 一天,两天…… 眼前瞧见一片崎嶇多头的顶峰。 山顶並不宽泛,虽说山大,但完全没有象山那样平坦,適合修建大量道场的地方,一座座零散的殿落起起伏伏,反而有些像是玉清峰,当然,这里的规模大过玉清峰。 “山顶?”徐彔眼前一亮:“咱们到了?: 乍眼一看,这里真的是山顶。 有一片清澈透亮的山潭,山潭后方还有一座道场,道场门槛极高,近乎得有一米了。 一块横匾写著【担伞】。 “嗯?”徐彔眼中的明亮变成古怪,古怪隨之变得更浓郁,成了深深的诧异。 “这里是阴宅,进去,里边儿有东西的。” 罗彬沉声开口。 他没有高兴的那么早,因为瞧见这些道场殿落,他就想到了一个极为相似的场景,那就是文清峰,他跟著出阴神老道去的地方。 当然,这里的殿落要鬆散的多,可直观感觉就是那样! 尤其是担伞两个字,分明就写清楚了,这里是阴宅! 来龙急气,脉直衝中,无乳气穴沾右边,侧受倚其后,托左臂长而明堂宽展,如人担伞之势也。宜浅开金井,若太深则必伤,宜培加客土,填实於塋,必主富贵绵远。 这就是担伞葬法! “这里不是山顶,还要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罗彬果断说。 同时,他抬头再眺望更上方,云雾没有拨散,隱隱约约能瞧见一道巨大的山柱! 那些零散起伏的顶峰,都是绕著那若隱若现的山柱。 因为云层太厚,雾气太厚,让人瞧之不见,才会觉得,这里就是山顶,只不过山顶过尖,崎嶇绵延太长了而已。 “我的天。”徐彔顺著罗彬所看而看,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先天算就在那柱子上?用这么大的风水安置这些尸体,他们用山门镇尸?不怕晦气?”徐彔满脸的难以置信。 罗彬的心潮,却多了一丝丝澎湃,更有一丝丝浓郁的迫不及待! 如此浩大,才称得上先天算山门啊! 上山的过程就这么难了,山门,又该是什么模样? 第922章 大山大道,大台大门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2章 大山大道,大台大门 罗彬还有一个揣测,若是成立,那这里的山就不光是大,风水更宏大到难以想像,甚至远超下方的象终龟墟。 那地方虽然算是神仙局,算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山谷,但对比眼前,还是小了一些,至多算是一颗南海明珠,眼前这山柱,更像是一颗巨大的宝树! 三人继续往前走。 每一个峰头之间都有错落,且距离山柱都尚远,脚下有石板路,因此罗彬不敢去抄近道,安安分分前行。 抄近道,就意味著要进入那些阴宅范围,罗彬完全不想引发变数。 “这里不会有著完整的二十四葬吧?按理来说,每一葬都需要一处完备风水,且各不相同……”徐彔在经过一处峰头道场后喃喃自语。 “每一峰,都各不相同。”罗彬的心潮澎湃並未减弱。 “好吧……是这样,这才是最可怕的,天下风水,居然还有这等神奇的地方,如此神奇,居然遮不了天?”徐彔一副遗憾,又带著苦笑。 罗彬沉默,再度抬头,微眯著眼,说:“如此高山,直插入云,遮天?这里难道不算天么?” “啊?”徐彔呆愣住。 罗彬不言,全神贯注地走路。 这一走,又是整整三天。 峰头二十四座,被三人全部走过一遍,最终停下的位置,石板路的尽头,是一道垂直的山壁。 峰头的环绕,就像是一个圆的外圈。 罗彬等人的终点,其实和起点很近。 甚至站在这个位置,能够瞧见他们三日前上来的地方,能瞧见石板路的起始。 “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不对……这是一叶障目?” 徐彔怔怔看著那起始方向:“白走了三天啊。” “徐先生,你试试不走这三天,直接从那个位置过来呢?会发生什么?”罗彬抬手指著起始处。 “算了……过来都过来了,我不想试。”徐彔耸了耸肩 罗彬依然开了口:“这座峰,是牵弓,来龙顶欹,侧寻肥突放送取龙左右臂湾环,犹如牵弓发箭之势,中应分明,於鼠肉处开浅井放棺,有若靶搭正箭,力能远发,应居两旁,棺头必合,棺脚必分,借倚护弦之力,极为至理,勿要前案,湾如张弓方吉,反弓便凶。” “我们从这个位置过来的话,刚好是这个风水搭箭射出的点,直中要害,它的吉,就是护卫,是我们的凶,中这风水一箭,不是当即坠入山渊,就是大走死运。” 罗彬这一番话,从风水上是解释的有理有据。 徐彔:“……” “我知道,我不是没走吗,就是个假设。”他补充说。 “我也只是,假设我们走的话,会出现的结果,你发现了一个点没有?”罗彬再问徐彔。 “什么?”徐彔诧异。 “规矩。”罗彬沉声道:“二十四座道场,內里分別葬尸,先天算葬尸,尸必高贵,高贵者,陪葬品颇丰,且这些尸,必然大凶恶,取他们的陪葬品,是不违背道义的。” “我们没有去取。” “如果是其他搜刮者,他们去了呢?” “他们会破坏先天算的规矩。” “在规矩的方圆之內,一切安然无恙,一旦破坏,恐怕就会形成连环夺命之锁。” “上山过程中,我们一直安安分分的走既定道路,因此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一个道场山门,再正派,也不可能不设防。”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先天算是防小人,迎君子。” “贼走不了正路的。” “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不成方圆,便绞杀之。” 罗彬言之凿凿:“因此,我们上去这里之后,一定要讲规矩,或许,这就是我们活命的唯一方式,也是能获取的唯一方式。” 徐彔挠了挠头,喉结接连滚动。 “我是没问题的,规矩这两个字,我最会了,画符就得有规矩。” “灰四爷,你可得讲规矩,不该吃的东西別吃,不该动的东西別动,待在罗先生肩膀上就好了。” 徐彔一本正色地衝著罗彬肩头的灰四爷说。 灰四爷吱吱吱尖叫了好几声,哐哐抖腿。 “小灰灵,来,上身了!” 徐彔语气又变得亢奋乐观起来,一张符贴在肩头。 罗彬眉头都皱了皱。 虽说徐彔身上那只灰仙是要比灰四爷眉清目秀一眼,取这个名字,还是有些让人不適了。 “咳咳,罗先生,你这眼神,我知道你想什么,它是辈分问题,灰灵是一个辈儿,灰四爷也是一个辈儿,加个小字,是因为它年纪不大,修为不高,等她晋升到和灰四爷一个辈儿的修为,她就该叫奶了。” 徐彔一本正经的和罗彬解释,只是仙家上身后,贼眉鼠眼的他,一点儿正形都没有。 “明白。”罗彬点头。 他不再多言,也没有其余神態表情,而是看著正前方。 石板路到这里是结束了,眼前没有路,不过有绳梯。 先天算最后一截,是要攀爬这垂直山柱崖壁。 稍一思索,罗彬没有选择仙家上身。 隨著徐彔往上攀爬,他在后方跟隨,白纤则在最后一个。 山柱高,一眨眼爬了近五十米,上方还是云雾层叠。 回头看下方,心神中又多了一抹震撼。 脚下是牵弓射箭的风水,一侧是插木生芽,再稍远处则是撞穴之局面,视线尽头,山峰又像是抱儿的一双手臂。 脚下是微微发颤的,被这高度影响,被这风水影响。 自身,就像是渺小的一株树,不,一棵草。 若是用了灰仙请灵符,就一定感受不到內心深处的弱,无法感受到对风水的敬畏,又何谈增益自身? 如同张云溪之流,行走到这些地方,能有灰四爷吗? 那些阴阳先生有的,无非是自己的一双手,一双腿罢了。 收回视线,怀揣著对这风水的敬畏,罗彬继续往上爬。 风,吹散了云雾。 刺目的阳光照射而下。 山间的低温被驱逐,凉意被打散,身上多了温暖。 最后这一截山柱,高仅仅二百米。 对人来说很高了,对於这样的大山来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起伏。 徐彔率先上去。 罗彬和白纤隨后上顶,脚踏实地。 “臥槽?”徐彔瞪大眼珠:“罗先生,你玩儿这么刺激?” 罗彬额头泌满了汗,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小腿更有些止不住的微颤。 “不是……这种节骨眼上,不用符,容易死的……人就是容易在关键节点上马失前蹄啊。”徐彔眼皮都在一直微搐。 罗彬没有解释什么。 他不是徐彔的师父,在某些时候,他已经和徐彔说过一些东西了,徐彔没听进去。 这是两个人选择的方式不一样,因此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当下,敬畏风水,是他更需要的选择。 “我感觉还不错。”笑了笑,罗彬回答。 “好吧……要是纤儿姑娘在我下边儿,我也想来点刺激的,腾云驾雾?”徐彔又嘿嘿一笑。 罗彬:“……” 白纤现在是没什么反应,或许正常的时候也听不懂徐彔的一语双关,他是能听明白的。 徐彔迟早有一天因为这张嘴,要吃大亏。 “走了走了。”徐彔摸了摸头,往前走去。 他们上来这里,就又有一条石板路,正前方是一座分外庞大的道场。 比先前所见的一切,都要更震撼人心。 这座道场外墙,完全採用木料来修建。 更夸张的是,外墙至少有三十米高! 粗糙的树皮透著一股暗沉黑色,大门则是深紫,隱隱带著一些褐红,褐红似是小叶紫檀,深紫不知道从何而来。 一块巨大的横匾掛在门头正中,上书【先天算】。 三人走至近前,渺小感更油然而生。 “我的天,这才叫排场,这么大的门,要多少人才能推开?”徐彔仰头往上看。 几人其实还没有到门前,因为还有几层台阶。 可哪怕是台阶,一层都近乎一米高。 “你敢信,先天算的人住在离天这么近的地方,这么大的排场……”徐彔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脸上震撼格外重:“现在肯定是开不了门了,找一条门缝,咱们钻进去就行。” 说著,徐彔双手搭在台阶上,就要往上一窜! “且慢!”罗彬一手按住徐彔肩头,他低头看向旁侧。 其实,他们脚下的石板路也很宽,三四米。 单论路,宽一点没问题的,毕竟是到先天算了。 路配合这么大的山门,也没有问题,比例恰好合適?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山门高大,路径合適,那这条路,真的是给人走的么?是让人进门的吗? “罗先生?”徐彔脸上多了不解。 罗彬鬆开手,徐彔没有往台阶上跳了。 转身,罗彬却开始往回走去。 “啊?干嘛啊你罗先生,过其门而不入啊?”徐彔更是一脸懵。 白纤一言不发,就只是跟著罗彬。 徐彔望了望先天算的大门,跺了跺脚,嗐了一声,又跟著罗彬走。 先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阳光了。 走著走著,阳光又出现,沐浴了全身。 罗彬闭上了眼。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稳稳噹噹。 前方,却是万丈深渊! 第923章 藏风纳水,一览眾山!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3章 藏风纳水,一览眾山! “艹?罗……”徐彔还要开口。 这时,白纤居然动了,一把捂住了徐彔的嘴。 这时,灰四爷也动了,衝著徐彔齜牙咧嘴, 当然,白纤和灰四爷都没有声音,此刻徐彔也没了声音,他只是瞪大了眼珠,看著罗彬一步一步往前。 白纤没有阻拦他,他就脚步加快,隨时预备著抓住罗彬肩膀。 临到这条路的边沿,再往前一步,就会坠下这山顶,坠入下方二十四葬,甚至有可能滚落下更深的深渊! 可哪怕是掉到二十四葬,两百米的高度,一样是十死无生。 罗彬停了下来,稳稳噹噹地停著,多一步都会摔死。 “我,感受到了风。” 罗彬睁开眼。 和煦的风吹拂在脸上。 “我,看到了群山。” 罗彬眺望下方。 这,是俯瞰,是寻常人所不能的俯瞰。 二十四葬只是眼前小小一片,先天算山下五行群峰也不过尔尔,十万大山起起伏伏,宛若投算。 一条蓝绿相间,又带著一丝丝黄褐色的玉带,不,那更像是一条玉龙,正在微动游离。 那玉带,是太始江! 藏风纳水,一览眾山。 当如先天算! “风……有点大……” “山……有点高……” “罗先生,你不腿软吗?” 徐彔终是又开了口,他不知道为什么,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就好像这个位置,不应该这样来,这条路,不应该这样走。 他觉得后方有东西在看著他。 可往后一看,什么都没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方,罗彬应该看到了好看的东西,可往前,他也没有这个胆量,哪怕是现在依旧仙家上身,他都觉得,往前会跪,会摔下山,会死。 “来看看徐先生,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进那道门了,这不是我们进的门,也不是我们走的路。” 话语间,罗彬扭头看徐彔。 没想到,徐彔满头大汗,双腿都在打颤,不光如此,他的脸正在逐渐发灰…… 这样子,就像是快成一具尸体似的。 “不看了……我觉得有一点点不舒服……冷啊……”徐彔打了个冷颤,如坠冰窖。 罗彬瞳孔紧缩,视线再落至白纤身上,白纤的状態比徐彔好不了多少,只是她比较耐受,没有什么反应罢了。 没有再看前方风水,而是看他们上来位置。 一条小小的碎石子路,朝著另一侧延展而去,宽度半米左右,仿佛那才是一条正常人该走的路径。 毫不犹豫,罗彬一把抓住徐彔,拖著他朝著碎石子路走。 白纤摇摇晃晃,却也跟上罗彬。 三人离开石板路,上石子路那一瞬,徐彔砰的一声跪倒在地,手死死捂著胸口,拼命的喘息。 白纤晃了晃,站稳,脸上的不適开始平復。 “差点儿死了……怎么回事儿?”徐彔一脸茫然。 “阴人观山的地方,活人看不得。”罗彬鬆了口气,眼中多出一抹忌惮,心跳也在加速。 “好吧……是这样,罗先生你是阴的。” 徐彔眼皮狂跳,鸡皮疙瘩也一直冒。 “不应该是阴人观山吧……如果说,这么大的道场是阴宅,那这里的人,应该已经羽化登仙了,登仙者的观景台?”说这句话时,徐彔还重重咽了口唾沫:“怪不得我腿软了,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还好罗先生你不纯是……” 话音戛然而止,徐彔没有继续说。 “走了徐先生,这条路是对的。” 罗彬完全习惯徐彔的嘴碎子,知道他没恶意。 顺著石子路往前走,先前那一幕依旧在脑海中迴荡。 羽化登仙的说法,同样在脑海中迴荡不止。 確切来说,羽化和登仙,是两个阶段? 他目前见过的羽化尸,都仅仅是羽化而已? 登仙? 恐怕只有先天算內的羽化尸,还得是在这座先天算大阴宅中的羽化尸,才有登仙之姿? 石子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排高墙,高墙都是圆柱一般的树干。 还有一棵树,孤零零地佇立著,它的粗大,五人都难以环抱。 树上开了一道门,內里有台阶,竟然是用一整颗树,挖掘出来了一条往上的路。 “不是吧……他们要上天?” 徐彔比之前好多了,他额头一直在冒汗。 “活人不可能住阴宅吧,往上走就知道了。” 罗彬往前,成了领路人。 树內的路螺旋环绕往上。 几十米高的台阶,走起来也累得人够呛。 走出一道门,翠绿的枝条恰好打在脸上,一眼所视,这儿像是一片繁茂的树林。 地面不是木料了,而是铺著石板。 树干拔地而起,蜿蜒曲折。 树林间修建著不知道多少屋舍,正当中同样有一道大院,台阶正常,门高正常,院墙正常,横匾同样写著先天算。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一看就是人呆的地方。 有绿叶的清香,花的芬芳,甚至还能听到鸟叫声。 “山是柱,柱子上修了个阴宅。” “阴宅的墙是树,树上修了个阳宅。” “山镇阴,阴宅镇坟,阳宅又压阴宅,风水被他们搞上天了……” “在这里弄出遮天的举动,天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不出事,谁出事……” “要我是先天算的主事人,我肯定不会帮天下道场道观……人就活在天底下……搞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徐彔接连嘆气。 “这下好了,这么好的宅,都没人住了,你看看那些花花草草,也没有人打理,长成什么了都。” 徐彔指著眼前一些花圃,的確,花枝都因为风水而树化,生机盎然到都生出了古怪。 “哎,来都来了,我指定好好清扫这里,稍微弄出个名堂,我徐某人出了名的好做事,见不得別人家山门孤寂。” 徐彔这番话是一本正经。 “对了罗先生,都真的进道场了,没有什么规矩了吧?不会存在说,自家住的地方,还有数不尽的条条框框,走错一步就把人杀了?”徐彔又问罗彬。 “应该无碍。” 罗彬长舒一口气回答。 “哈哈!”徐彔乾脆拆了灰仙请灵符,昂首挺胸起来。 “我必须拿一个深刻代表先天算山门的物品,回去让那些糟老头子好好看看,他们上不来的山,我上得,他们进不来的门,我进的,我简直是符术一脉的造化!” 徐彔走出去十余米,罗彬本来也往前。 身后没有脚步声,他骤然驻足,回头。 白纤显得很古怪,她满脸泛红,这红色中,又有丝丝缕缕的黑线,似乎朝著身体某个方向流淌。 红,是阳气? 黑线,就是她身上,上官星月所说的异样? 沿途中,罗彬考虑过数次白纤的问题怎么解决。 沿途中,是遇到一些不错的风水了,在先天算山上,一定算大风水,尤其是那二十四葬,可那里的排外性太强。 刚才的先天算阴宅,震慑性又太大,能將活人阴化,无痛苦地变成阴人,那地方对於白纤来说,又太过,过往而不及。 先天算的风水,居然直接让白纤的问题具现化? 或者说,阳气中那一抹阴毒,在这样的风水之下,完全无所遁形! “罗先生,你怎么又不……” 徐彔扭过头来,顿瞧见白纤的情况。 “嘶!” “纤儿姑娘。” “这怎么个事儿?”徐彔大惊。 “背著她,跟我来。” 罗彬沉声开口,径直往前走。 徐彔立马回到白纤身旁,將白纤背在背上。 一路走到正中央道场门前,罗彬双手推门! 沉闷的声响中,门开了! 猛然扭头看向右侧,右侧一张椅子,坐著个人。 那人面含微笑,头髮枯白,分明是老死而坐。 “艹……嚇我一跳。”徐彔打了个哆嗦。 “死者为大。”罗彬沉声说。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徐彔手直拍自己嘴。 道场中央不是演武场,而是一个水池,这也不是单纯的水池,水池中有矮小的假山,更像是一个沙盘,水被假山分割,形成错综复杂的水路,偶见虾,蟹,金鱼,甚至还有一些影子涌动。 “虾须蟹眼金鱼水?”徐彔咋舌:“不对……还要高级一些,这走向……” “白纤道长更要紧,別看了。”罗彬提醒徐彔。 “是是……”徐彔这才反映过来。 三人进了道场正中央的大屋。 这里一张八仙桌,椅子上甚至没有落灰。 罗彬將白纤摆在其中一张。 紧接著,他从怀中取出了二十四层罗盘。 稍稍一蹙眉,他將罗盘放在桌上,又拿出镇著五狱鬼的四合盘。 毫不犹豫,將四合盘取了下来。 人皮衣没有丝毫异样,不仅仅是因为天亮而无碍,五狱鬼能够让一个地方出现凶狱,根本不怕阳光,是因为这地方的风水太强盛,导致每一个位置都有镇压效果,五狱鬼自然不能造次。 目视著四合盘指针变动,罗彬开始分辨方位。 这处阳宅並非常规修建在地上,他就不能完全凭藉肉眼去分辨卦位。 只是一时间,罗彬却不知道,应该选什么方位才好…… 上官星月说,在风水地取阴化阳。 那阴从哪儿来? 正常来说,尸体? 还是说…… 自己? “罗先生……你还在耽误啥……放血啊。” “你很阴的,阳药都无用,你就是解药。” 徐彔噌的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把刀来。 第924章 顶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4章 顶天! “咕咕!”清脆的叫声入耳,是黑金蟾跳了出来,落在白纤所坐椅子的扶手处。 “按照上官姑娘说的,阴可中和阳气,那就让她到中和为止,你吃的药多,底子好,不会死,我看这里药石也不少。” “阴阳平衡了,她身上那东西就藏不住,就得出来,这里就是天然的镇场,黑金蟾压那么一下,一切都风平浪静!” 徐彔一边瞄著黑金蟾,一边瞄著罗彬手腕。 “放心吧罗先生,我肯定不会坑你。” “有时候放放血,对身体好处也不少。” 罗彬还是皱眉。 不是他惜命,放血要不了命,他只是考虑这是否能奏效。 眼下,除了徐彔的方法,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只能先尝试。 没有用徐彔的刀,拔出腰间一把短刃。 罗彬划破掌肚,掌心正对著白纤檀口。 血,淌入白纤口中。 开始没什么反应,白纤还是木然的。 下一瞬,血流速度骤然加快。 白纤脸上的红,瞬间被一抹灰白压下! “有效!阴气来了!” 徐彔惊喜! 罗彬站定不动,任由白纤吸血。 这不是白纤主动,更像是她身体被动的行为。 开始还好,时间一长,罗彬便感受到阵阵虚弱涌来。 白纤脸上的气色很古怪,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那些黑线却在不停地下沉,似是藏匿到了白纤身上某处位置。 眩晕感涌来了。 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可白纤身上的气息还没有平復,罗彬都能感受到,那是阴阳气在波动。 “差一点啊……怎么就不够阴呢……” 徐彔脸色一阵阵难看! 罗彬能瞧见手指在发白,是血流淌的太多了。 “吱吱!”灰四爷叫了起来,尾巴抽打罗彬的脸,似是透著一丝丝警告! 罗彬保持动作,没有鬆开。 “不行了……罗先生,你先扯开!不对劲,差了一点意思。”徐彔低声喊。 罗彬依旧保持不动。 “別搞啊罗先生,这不是你多撑一两分钟的事儿……是咱们……”徐彔著了急。 “阴虽然重,但此阴非阴死,空安之阳转化为阴,是要杀人的。” “將人皮衣给白纤道长披上!”罗彬言之凿凿。 “啥?”徐彔一个激灵。 他一咬牙,顿拿起八仙桌上的人皮衣,直接披在了白纤的身上! 驀然间,一股更浓的灰气像是在白纤身上涤盪而出,隨后倒卷往里。 白纤的脸上,骤然出现像是细密蛛网一样的漆黑纹路! 隨后,一张脸浮现而出! 那是一张女人脸的轮廓,却是以蛛网一般的黑色而编织而成,这就分外恐怖! 再下一瞬,那张脸挣扎外出。 可她又想要回去! 黑金蟾骤然一跃而起,落在白纤头顶! “毒啊!”徐彔脸色大变。 “不对……喝了你的血,解药?没事?”他满眼惊诧。 黑金蟾的镇压,使得白纤身上再像是涤盪出一股无形气浪。 那张脸扭曲著往外钻,完全从白纤身上脱离而出。 嗖的一声,她却钻入了人皮衣中! 那人皮衣瞬间变得更为阴气沉沉! 不过,白纤脸上的异样全部消失不见! 其对罗彬的吮吸也消失。 罗彬微喘著收回手。 白纤的眼眸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 檀口微张,她在念咒。 “丹朱正伦清净摄,灵宝天尊去秽摄,胎光爽灵幽精摄,彭琚彭侨彭质不得离吾身摄,太上三天虚无自然摄。” “我以日洗身,以月炼形。真人护我,玉女佐形,二十八宿隨我奉伦,千邪万秽逐气而清,急急如律令。” 咒法声和先前白纤的声调也有些许不同。 这个声音,更富含情感一些? 先前的白纤虽然看似也没有多大问题,但是语气中的情绪就是薄弱,整个人像是提线木偶。 罗彬左肩微微下塌,是身子虚弱,失血太多,站不稳,脑子也在微微晕厥。 黑金蟾跳离白纤头顶,落在八仙桌上。 它都没有回罗彬身上,这时候的罗彬,哪怕是被一根稻草再压一压,恐怕都会倒地不起。 徐彔眼前是一亮再亮。 “这气色……” “这气息……” “这气场……” “阴阳气,平衡了啊!” “空安给的阳,罗先生你的阴,虽然那个变態很过分,但不得不说,他扭曲的心理,还真让他有一点固执的佛相,罗先生你的阴又是出阴神都渴望的。” “这种阴阳平衡,简直是大造化,强过了普通正常的阴阳气,她都有入道场的资质了……” “不是正常阳神命资质,是真正的阴阳术。” “我得带纤儿姑娘回符术一脉,问问那几个老傢伙的意思。” 徐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她是神霄山的人,你最好不要这么做。”罗彬沉声开口。 “神霄山?说实话,那个龙阳观主迟早把整个山头弄得不阴不阳,他不纯是为了白青矜而来,他都摆明了要你,那就不光是要你,你给出阴神夺舍,你的阴阳术给他们那个陈鸿铭长老,多大的计算?” “不过,他吃得下这么吗?” “我看他不是什么龙,应该是一条蛇虫,贪心不足蛇吞象,自己会死,连累山门。” “纤儿姑娘回去,肯定被他囚禁,搞不好还要吃別的苦头,万一她现在的资质,让某个出阴神看上了呢?他们都不念及恩情,要夺舍先天算的传人了,夺舍一个自己门內有问题的弟子,那不是顺手的事儿?” 徐彔一本正经地说。 罗彬不说话了。 再看一眼白纤,徐彔脸上又有著几分踌躇和激动。 他又看看四周。 “嗐,我等纤儿姑娘好了,再去探查,罗先生,你也赶紧坐著歇一歇。”徐彔招呼罗彬一声。 罗彬没有坐下,拖著虚弱疲乏的身子,往前走了几步,进入阳光中,暖阳照射在身上,虚弱也没恢復。 摸出一个布囊,取出几枚情花果服下。这些东西罗彬很节省,数量已然不多。 精神上来了,能控制住身体,罗彬再取出了那透明的水晶瓶,里边儿的金鱼欢腾游动,隨后头朝著一个方向顶去! “你在这里,我去其它地方看看。”罗彬略疲倦说完,没有看徐彔,径直顺著金鱼所指方向往前。 “呃……好吧……”徐彔弱弱回答,罗彬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了。 这里很静謐。 那种平和安静,抚平了內心一切的躁动不安。 大屋旁是一条长廊,通向其余方向。 地面冒出的树干,因为长大,而使得砖石拱起。 如果先天算还有人在,尚能调节这些地砖的排列,合理拆除,就能让地面一直保持平整。 翠绿的枝叶散发著盎然生机。 久无人居的地方,往往阴气冲天,甚至会带著霉味儿,这里完全没有,相反,鸟语花香,更能陶冶人的情绪,使得內心更平復沉稳。 第一个別院入目,门头上掛著木匾,写著【禽】,可鸟叫声到了这个地方,反而变少了。 “乾天上虚空下,空天禽。”罗彬喃喃。 金鱼所朝向的並非此处,不过罗彬还是推开院门。 院內的树冠更多,更密集。 对,这才是最准確的形容。 所有的树干,其实都是下方大树的树冠。 在这些树冠中,或站,或蜷缩,有著密密麻麻的鸟雀,它们毛光色亮,它们却乾瘪无声,死气沉沉。 因为树冠上方有一层细密的铁网,不挡光,却挡住了这些鸟雀的生机。 先天算豢养了它们。 当先天算人全部死绝后,无人投喂,它们自然丧命。 怪不得外边儿鸟雀不靠近,这里死了那么多同类,它们怎么可能再到近前? “吱吱!”灰四爷倒是兴奋,顿然窜出,罗彬来不及阻止,它回来的时候,嘴里衔著一只乾尸鸚鵡,一口已经將头咬掉了。 灰四爷一边咀嚼,还一边吱吱,那副得意样,好似在讚嘆味道真不错。 重重吐了口浊气,罗彬关门。 灰四爷还吱吱叫了几声,仿佛不满。 继续迈步往前走,没有搭理灰四爷,第二个別院单字一个【履】,推门而入,一切正常,再进院中屋舍,密密麻麻的架子,放著纳好的布鞋,材质上佳,花色更极其特殊。 看一眼脚下鞋子,这一路上的顛簸,早就许多处破损,选了一双合適的,罗彬换下,將旧鞋带出。 继续往下走,途经了不少別院,罗彬发现,这些院子都是按照先天十六卦和玄甲六十四天算演变出来的二百六十四卦来命名。 当然,並非每一卦都有,因为有的卦对应有物品,有的则是凶。 罗彬也瞧见一些凶处,莫不是修著一口井,就是一些石块摞成的塔型物。 这里,涵盖了所有方位卦,看似是阳宅居所,更是一个大卦盘。 袁印信一行人,当年带走了什么? 罗彬脑海中冒出疑问。 这时,他也停在一处院落前,门匾上单一个字【生】。 灵生上,灵生下,灵为生! 金鱼寻生。 此地恰好是生气最重的地方,也是先天算设定存放对应灵生卦物之地! 这里,有什么? 一把推开院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金鱼已经没有方向感了,它在这个位置分外欢腾。 灰四爷早就啃光了那鸟尸,小眼睛提溜乱转,渴望更多。 罗彬径直走向正面大屋房门。 一把將门推开,暖意更重,生气更浓。 屋里,竟然还有个人! 那人站在右侧一道柜子前头,手中似是拿著什么东西,他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他脸上生满了细密的绒羽,绒羽的根部又像是长满了细密鳞片。 这里,居然站著一个羽化尸?! 第925章 生宅食药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5章 生宅食药 羽化尸啊。 哪怕他面对过墨狄公,哪怕他在贪狼上岭蛇那里拿到了尸丹,哪怕这样的经歷是两次,瞧见这样一口站著的羽化尸,也足够顛覆罗彬的认知。 墨狄公有吃虹丹的经歷,再加上三危山那块深潭的大风水。 贪狼上岭蛇更是风水极佳,要是让那风水蛇成功翻过山巔,扛过雷劫,就是一处新的遮天地。 这样两处地方,墓穴深挖,棺槨加身,阵眼精挑细选,生气冲刷,才出现两口羽化尸。 先天算的阳宅里,站著一个死人,就直接羽化了? 的確,这里是大风水不假,强过於罗彬见过的两种,甚至是皓月和萤火的区別。 可这还是太令人震撼,太不可思议。 因为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缘由,这里是阳宅! 阳宅的阴阳气,和阴宅是不一样的。 否则,为什么他们进门时候那具尸体只是乾尸,没有羽化? “灵为生,原来如此吗?”罗彬再度低喃。 这处方位,是二百六十四个卦象中,唯一一个生生不息的卦,这和死生回,或者其余加持卦象不一样。 灵为生,就是生机不灭! 这个人,就是凭藉这一卦风水,从而生出白羽?! “吱吱吱!”灰四爷尖声提醒,还用尾巴扫罗彬的脸。 “不要放肆,他是先天算的人,怎么可能挖丹?”罗彬当即开口驳斥灰四爷。 没有请灵符的情况下,他依旧听不懂鼠语,可和灰四爷接触久了,它一张嘴,罗彬就大概能猜到意思。 “吱吱。”灰四爷又叫了两声。 哧溜一下,它躥下罗彬肩头,愣生生衝著那羽化尸腰腹去了,罗彬探手要阻拦,却已经拦之不及。 灰四爷没入那些白羽中,同时响起嘎嘣的断裂声。 同时罗彬踏步往前,要探手再抓灰四爷。 他先前和徐彔千叮万嘱要讲规矩,即便已经到了地方,不会处处设限,动先天算的羽化尸,依旧是一个不明智,甚至是愚蠢的行为。 羽化尸毕竟也和风水掛鉤,就算是微弱一点,万一出事儿呢? 两条泛著青绿锈色的铜影,从其腰身坠出,啪嗒落地,发出轻响声。 又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青绿色影子落地,再发出闷响。 灰四爷从其腰腹窜出,落至肩头,鼠嘴边缘插著一根细白羽,就像是个流氓痞子叼著草根。 罗彬脸色一变再变,死死盯著地上法器。 “吱吱吱!”灰四爷又叫了起来,还衝著罗彬抖抖腿。 “六阴山的人……” 落地的法器,分明就是六阴山的铜棍与撞铃。 那位周先生和袁印信一行人是上过此地的。 这居然是一个六阴山弟子…… 外人都凑巧在这里羽化了? 那根本不是正常寿终善死? 罗彬仔仔细细观察眼前的尸体,尤其是他手中握著的东西,那是一个锦盒,盒子还没打开。 这就能判断,此人生前最后的动作,就是取这个盒子,然后就死在此地,若干年后生出白羽。 被人杀死? 不可能是袁印信,他们应该是功成身退了。 最后关口,是袁印信或者袁印信的师尊反水,坑了那个周先生。 当初他们那伙人中,还出现了內乱? 回溯当时在落脚点房间中看的那封绝笔信。 其內容是:“干龙水过,先天已出,镇路却封,周先生受禁,入山无生,出山无路,空得至宝,老夫不甘!” 这里就还能看出一个细节。 他们没有遭遇更大的变数,没有內乱,或者有人暗箭伤人的说法,否则那人的信中应该会有一句话来形容。 先天算的问题? 这个房间里还是有机关? 思绪完全沉定,且集中分析。 只是,这人身上的白羽太多,完全瞧不见伤口在什么地方。 灰四爷能找到法器,纯凭鼠目。 “吱吱?”灰四爷又叫了两声,似是催促罗彬,该行动了。 “检查他身上,看看伤口在什么位置。”罗彬沉声再道。 只要看到伤口,就能知道是什么暗器伤人,这里的柜子不能乱打开,必然有机关! 灰四爷眼珠提溜一转,立马再钻进那羽化尸身上。 白羽快速隆起,平復,另一处地方又隆起。 几分钟后,灰四爷回到罗彬肩头,这一次罗彬用了请灵符,完成上身。 灰四爷吱吱几声,意思是毫髮无伤,半个洞都没瞧见。 这令罗彬眉头再度紧皱。 “古怪,难道是淬毒?”罗彬再看那人手中的木盒。 身体毫髮无伤,那就只能是毒了。 偏偏又有一个关键点,善尸羽化后,身体一切都被生气冲刷,根本不会留下中毒的跡象。 这意味著,房间內所有东西,他都不能碰? 一时间,心头涌起烦闷。 来先天算,就是为了完善传承来的。 偌大道场,传承不可能独一份,袁印信之流本身就是先天算的人,他们可能取走了更多至关重要的物品,和传承的关係或许不太大。 当然,这也只是揣测,罗彬坚信一定能有所获。 只是,若是四处淬毒,那就是个大麻烦。 瞳孔猛地一缩,罗彬才心生一计。 拔出一把短刃,罗彬毫不犹豫,直接插进那羽化尸小腹位置,隨后手入內摸索,黏腻温热的肉里,並没有尸丹硬物。 拔手而出,罗彬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灰四爷吱吱两声,意思是:“干啥呢这是?我丹呢?” “此尸无丹。”罗彬摇摇头。 灰四爷鼠脸都鼓了起来,分明是生了气。 罗彬直接用沾血的手,拿过羽化尸手中的盒子,捏开盒盖,里边儿静静躺著一枚黑色药丸,冒著一股微微香气,似是甘,又带著一点点苦涩味道。 “吱吱?” 灰四爷是说:“让四爷我尝尝来!” 一时间,罗彬沉默,隨后问:“你想试毒么?” 灰四爷不吭气儿了。 罗彬继而看前方一个柜门,那柜子还没完全闭合,只是,柜门上没有写字。 迟疑片刻,罗彬直接將那枚丹往嘴里倒去。 入口那一瞬,苦涩味在嘴里炸开,甘甜的味道隨后涌来。 不是罗彬大胆。 试毒的说法,是那一瞬的想法而已。 转而罗彬就明悟了,这里就算木盒上淬毒,防备外人取走,药也不可能有毒。 此地是生生不息之所,先天算注重卦象,不可能在生处放死物。 还有,他失血过多,状態太差,这种虚弱单靠休息根本无法恢復,就算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也未必能找到滋养身体的吃喝,只能一试。 隨著丹嚼碎入腹,暖流在身体中四散开来。 不同於善尸丹那种几乎將人炸开的生气,这暖意很温和,甚至让罗彬发出一声舒爽的嘆息。 “吱吱吱!”灰四爷尖叫。 “小子,你骗四爷我啊!” “赶紧给我吐出来!” 当然,罗彬不可能吐药,灰四爷也只能无能咆哮。 良久良久,罗彬再度睁眼,又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一阵轻快,简直是神清气爽。 “有一点点龟苓膏的味道。”罗彬喃喃。 扭头,却瞧见灰四爷一双幽怨的眼。 第926章 虽死犹生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6章 虽死犹生 “羽化尸你可以尽情吃,六阴山的人,不用客气,虽然无丹,但尸肉尸血对你来说都是滋补之物。人能吃的丹,我和徐先生需要。” 罗彬心平气和的解释。 灰四爷愣了一下,小小鼠脑这才反应过来,脱开灰仙请灵符的效果,一头钻进了那羽化尸腹中。 可它下一秒又出来了,衔著一截肠子飞奔离开! 黑金蟾从罗彬身上钻出,蹦至羽化尸腹部,钻进了伤口內。 罗彬打开那个虚掩著的柜门,再取出来了四个盒子,开启后,全都是先前那种丹。 將丹倒进装情花果的布囊中,罗彬继而打开下一个柜子。 结果柜子內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一个接一个的柜门打开,期间罗彬又吃了一枚丹,身体完全恢復了,甚至罗彬觉得力气都增加不少。 最终,他获取了大概三十多个装著药丸的盒子,其余药丸顏色不同,功效必然不一样,他没有再去吃。 背包里有袋子,用袋子隔绝木盒,装好。 这里有个插曲儿,灰四爷早就回来了,还带著小灰灵。 当然,罗彬依旧觉得这个名字和一只灰白色的大肥老鼠不搭配。 不过,灰四爷吃起尸来,是大口大口,狼吞虎咽,这小灰灵却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一颗灰四爷掏给它的眼珠子都吃了好久。 “该走了。” 罗彬提醒一声。 黑金蟾回到他肩头一侧,小灰灵吞下最后一块眼珠,衝著罗彬支棱起身子,双手作揖。 灰四爷则一窜而起,夺下羽化尸第二颗眼珠,献媚似的衔到小灰灵面前,它將其藏入嗉囊中,两鼠才並在一起,朝著返回方向走去,它们的动作出奇了的协调统一。 回到前方大屋,徐彔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双手撑著下巴,一直在看白纤。 瞧见罗彬回来,他腾地一下站起身,隨后又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生怕打扰到了白纤。 “怎么样罗先生?探查的还行吧?” “不过……你们怎么把人先天算弟子的尸体给掏了……它们三儿都吃的满嘴冒血的……” “这不太对吧?死者为大啊……是不是不太尊重山门?”徐彔又衝著大门处挤了挤眼睛。 那里还坐著一具乾尸。 罗彬简单解释了缘由结果。 “原来如此。” 徐彔这才恍然大悟。 “那吃他不过分,他也是个叛徒,叛徒头子还想把我们都吃了呢。” 罗彬取出一枚丹,递给徐彔。 徐彔搓了搓手,接了过来。 他凑在鼻子前边儿深吸一口气。 “一股子龟苓膏味儿,不过香气更馥郁,好重的生气啊,光吸一口都心旷神怡,不光是滋补身体,还养魂居然。”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说著,徐彔握拳,丹药藏进了掌心中。 “嗯?徐先生你不吃?”罗彬略诧异。 “留著给纤儿姑娘吃,我就不吃了,我好端端的,能走能跳能跑,现在吃,不妥妥暴殄天物吗?” “罗先生你失血过多吃了没问题,纤儿姑娘也需要调理,嘿嘿。” 徐彔又望了望白纤。 隨后他说:“罗先生,你去看看前边儿那个盘,很复杂的风水盘,都不知道里边儿有多少条龙脉,也不知道先天算復刻什么地方的风水。” “天快黑了,我们就在这里对付一宿?要不我去找找房间?你顺道也看著点儿纤儿姑娘?” 徐彔嘴里又閒不下来。 的確,天快黑了。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去,就连夕阳都消失不见。空气中没有了暖意,只有一股说不出的幽凉。 其实罗彬想说,就在这里席地而睡,可看徐彔的样子,他是很想找张床好好躺一躺。 正打算点头答应。 可冷不丁的,罗彬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这幽凉,太深,太重。 天,彻彻底底的黑了。 黑得太快,好像就那么一瞬间,天光就被完全吞没。 “徐先生,你將白纤道长背起来,快一点。” 罗彬额间冒出豆大豆大的汗珠。 “啊?她还在……”徐彔一脸不解。 “快!”罗彬压低了声音。 徐彔赶紧走到白纤面前,將她背了起来。 先前的白纤根除了阴气,还会念咒,罗彬回来的时候,她就只是安安静静坐著一动不动,像是沉浸在某种状態中。 徐彔背起她並没有使得她从那种状態內清醒。 噹……噹……噹…… 略沉闷,又显得怪异清脆的声音响起。 “什么声儿?”徐彔脸色变了变,汗毛都根根倒立。 罗彬死死盯著先天算大门口的椅子。 坐在椅子上的乾尸,手指在动,一下又一下敲击著扶手。 “这……”徐彔瞪大眼,全然是不敢置信。 不过,他紧紧闭上嘴,没说话了。 乾尸缓缓扭过头来,皮包骨头的脸,缩水的嘴唇,露出一部分牙齿,甚至是牙齦。 这乾尸没有任何表情,他也没有动作,没有起身往前。 就这样静静的,默默的看著罗彬和徐彔这两个闯入者。 罗彬没吭声,缓缓朝著大屋一侧退去。 徐彔紧跟著罗彬,不敢落后半步。 月亮出来了,就像是悬浮在这先天算阳宅的正上方。 阳光下翠绿的树冠,此刻也变得暗沉发黑。 罗彬又听到了鸟叫,细密而又清脆,从近处那个標著【禽】的別院中传来。 他脚下速度加快,朝著先天算宅深处疾走! 徐彔紧隨其后,额头上汗珠更大更大的冒出,往下滚落。 “艹他先人了……这种阳宅还能诈尸?” “他看著我们干什么?还要来弄我们不成?” “实在不行,把他弄了!” “没必要跑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却能看出来,徐彔还是怕的,眼中全都是不確定性。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静观其变,这里不对劲。”罗彬同样强忍著心绪的不寧,继续往前疾走。 终於,他停在了一个院子前头,这里牌匾上写著【隱】字。 “就这里了。”罗彬推门而入。 “能行吗?写著隱,就隱藏了?”徐彔嘴里还在问。 罗彬没回答,目光扫过院中屋子,选了一间上前。 乍眼一看,房间里正正常常。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床,然后就是衣柜,书柜,桌椅。 “床下去。”罗彬沉声说。 徐彔这才带著白纤钻进床底,罗彬隨后也钻了进去,三人藏匿在阴暗中,罗彬却能听到自己和徐彔的心跳声。 …… …… 先天算大门处。 水潭中波光粼粼。 隨著月光愈发的浓郁,椅子上的乾尸,皮肉居然开始充盈起来。 很快,他便栩栩如生。 隨之,他站起身来,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著人,乌泱泱的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皮肉乾瘪,正在慢慢充盈恢復。 一个个人走进宅內,有人停在水潭边上,细细端详。 有人走进大屋內,坐在八仙桌旁。 亦然有人推开【禽】院的门。 晃眼所见,里边儿的鸟雀飞腾,好不雀跃活泼。 虽说是深夜阴冷,但先天算好似从未死寂。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延续当年。 …… 床下,三人藏身,显得过於逼仄狭窄。 “咱们会不会藏得不够深……” “虽然只有一口乾尸诡异的动了,虽然他没有追著咱们来,但这不代表就没有危险了,这里还有別的尸吗?那乾尸会不会已经偷偷跟踪咱们,知道我们藏在这里了?” 徐彔一边冒汗,一边低语。 罗彬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微微摇头。 徐彔这才闭上嘴,显得很勉强似的,又想开口。 “它若跟来,灰四爷会有反应。” “这里的阳宅应该出了问题,阳宅镇阴,这里的树冠是下方的树墙,天黑,阳气消散,阴气上涌,先天算阴宅將此地同化。” 罗彬第二句话,就解释出自己的看法。 “还能这样?”徐彔汗珠淌下更多。 “正常情况下是不能的,可这里非正常,阴宅的墙当了树,可以前一定不是这样,先天算有人的时候,夜晚不可能任由这里变成阴宅……”罗彬低声再道。 徐彔瞳孔微缩,喃喃:“阵眼被破了?或者说,阵眼中一定有个镇物,使得阳宅平稳,那镇物被取走了?或者也破了?” “或许吧。”罗彬觉得嗓子眼有些发乾。 冷不丁的,他冒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这阳宅中没有先天算的人了,仅仅只有一个看门尸。 晃眼往外看,罗彬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时间说不上来,就好像这个角度他待过,这个地方他来过? 可罗彬万分肯定,他绝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再下一瞬,整个人如坠冰窖,冷汗甚至將后背都浸湿了一大片,心,咚咚猛跳起来。 手朝著右侧地面摸索而去。 “罗先生……你摸啥呢……”徐彔眼珠子又瞪大,往旁侧缩了缩腿。 罗彬没理会他,手在地面继续摸索,很快就碰到了一个圆形的环形物。 扣起那环,往上拉拽,一个方形洞口出现在眼前! “进去。”罗彬低语。 徐彔:“???” 不过,他不敢怠慢,完全听从罗彬的指挥,带著白纤爬了进去。 第927章 师妹,我不辜负你,你也莫辜负我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7章 师妹,我不辜负你,你也莫辜负我 罗彬缓缓的退进洞口中,慢慢往下。 倾斜的过道大约几米深,便到了另一个地室房间中。 这里有床,有桌案,桌案前头却还有一具尸身! 徐彔正手持著一张符,挡著白纤,警惕万状的盯著那尸体,当然,徐彔另一手中还握著个电筒,照射在那尸身上。 细密的鳞片附著著尸体表面,一根根绒羽则冒出鳞片外。 “吱吱!”灰四爷叫嚷了一声,箭射而出,到了那尸体的脑袋上方,作势就要掏眼珠。 “別动他。”罗彬沉声开口。 灰四爷显得不满,却也停下动作。 “羽化的……不太正常的羽化……怎么会生鳞片,我没见过……”徐彔紧皱著眉头。 “先前那个,也是这样。”罗彬解释。 “先天算的人,还是外来人?袁印信和周三命一伙儿?”徐彔收起手中的符籙,疑惑更重:“他死在这里了……这里不会有危险吧?这里也有毒?” 先前罗彬所讲述的细节,徐彔都记住了。 “死之前挺年轻的,不像是老死在这里,这个动作……做事被打断了?”话语间,徐彔已经靠近那人。 “还真是。”伸手,徐彔从那人手下拿出来一个本子。 此人临死前最后的动作,就是在那本子上书写。 “来看看,罗先生。” 徐彔招呼一声。 “这里不安全。” 罗彬盯著那尸体。 他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或许有问题了。 先前那个羽化尸,是取某样东西的时候,保持那个动作死亡。 他先判断是暗器,之后是淬毒,因为只有这两种死法,才能瞬间让人定格。 可眼前这死人,也是一般无二的死,这其中肯定有更复杂的密辛。 “不安全也只能先待著,我感觉外边儿更不安全。”徐彔將本子翻到前边儿一页,凑到罗彬近前,是要两人一起看。 字句略显得娟秀。 “象山魑魅魍魎,留下我们三分之一人手,好在袁先生和周先生力挽狂澜,破除精怪异气,我等终上先天山,再入顶天阳宅。” “先天算之高,不光宅邸高入天际,观景台前,看十万大山,享太始玉带,此乃先人可看,我等却也涨了见识。” …… “袁先生和周先生如约让我们在先天算內自由行动,不可破坏宅邸,不可破坏任何一物,取书只可抄录,不可带离。” “袁先生是先天算流落在外的弟子,有著归本的想法,也有著先天算普传万家的想法,却不想破坏故地山门,我等明白。” “小袁先生却告知我们,带回各自居所抄录也无妨,不要损坏即可。” “袁先生和周先生入了阴宅,说要去取一件至关重要的物品,我们留在阳宅,一时间无人拘束。” “先天算啊,哈哈。” …… …… “有人丧命了,身上布满细鳞,又像是龟皮,小袁先生说,是有人破坏了规矩,损坏山门,遭受天谴报应。” “果然,先天算有规矩的。” …… …… “死了很多人,大家开始惶惶不安,有人要离开先天算了,可周先生还有袁先生没回来,我还不能走,我抄录的玄甲六十四天算已经过半。” …… …… “周驭先生死在我面前,那晚我们进了【生】院,他说要走,走之前不能落空,大家都在携带物品离开,我们是隨眾流。” “他拿起柜中木盒,有人进来,碰到了他的肩膀,他死了。” “那个人只是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那绝对不是我们队伍中的人,那人衣著古朴,分明是先天算旧人,他们是从哪里钻出的?” …… …… “原来,先天算的规矩,就是不能动任何物品,你动了,就会有人来制裁,你拿走,就会有人来索取,我回到此地,我想,近几日来一直没出事,应该还有时间吧?” “我听到了脚步……” 这一页,这最后一句话,声字没写完,只有上半截士。 罗彬再去看那具尸体,才发现,他的动作是微微要扭头,似是想往后看。 然后,他就定格了。 鸡皮疙瘩驀然爬满了全身。 罗彬再去看桌上,果然还有两本册子,其中一本是翻开的,內里有著复杂晦涩的內容。 笔墨砚台都在,却不见原本。 “丹,给我!”罗彬头皮微微发麻。 徐彔手忙脚乱,將丹取出,还给罗彬。 罗彬快速往回走,钻出过道,顶开入口盖子,他快速將几枚丹扔出,隨后又將先前搜集到的东西甩了出去。 吱呀一声,是房间门开了。 一只脚迈步入內。 隨后一人弯腰捡起地上一枚丹。 他服饰虽然依然是唐装,但明显能看出古旧感。 一枚一枚的捡起丹,又捡起了装著木盒的袋子。 他退出房间,合上了房门。 听不到声音了。 正如此人来没有声音,走,也没有任何响动? 心臟在咚咚狂跳,险些从嗓子眼里迸出来。 虽然没发生什么危险。 但实际上,他和徐彔都命悬一线…… 静静趴在入口处,等了好一会儿,確定没有问题了,罗彬没有往外走,缓缓关上盖子,退回通道。 房间门外,那身著唐装的先天算人,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他一只手是微微抬起来的,只要有人开门,他就能拍中对方肩头。 …… 回到地室內,罗彬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徐彔守在白纤身边,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来了,走了。” 罗彬简单四个字,徐彔顿鬆了一大口气。 “我不理解……”咬牙,徐彔说。 罗彬没有回答,去桌上拿过那写下事情部分经过的册子,又一次看过上边內容。 “白天是阳宅,晚上是阴宅,这一点,是没错的。” “最开始一定不是这样。” “刚才那个人,很年轻,他绝非老死。” “为什么?” 罗彬的思索愈发深,喃喃低语。 “他们因为莫名的缘由死去,且他们离开了阳宅,全部归於阴宅中,只留下一个人看门。” “那群人刚来的时候,夜里是没有他们的,否则这册子上会有示警,是完全没有预感的情况下,遇到了危险。” “先天算旧人的出现,有著忽然性。” “死,莫名其妙,来,莫名其妙吗?” “徐先生,你刚才也说过,镇定这里阳宅的东西损坏了?” 先前一段是自言自语,最后罗彬就看著徐彔,最后一句话便是和他確认。 “对,有可能被人取走了,当然,也有可能损坏,否则阴阳宅,是没办法住人的,睡著了,太奶就跑到床边看你,说不定还把你带走,这日子怎么过?”徐彔嘴里还是叭叭的:“当然,可能不是太奶,是別的什么人,先天算一大家子住在这里,死人都有可能回来,能有閒情逸致看风水的,也不会天天看,是吧?” 这最后一句话,徐彔明显指的就是下方阴宅出来后的悬崖。 多多少少,徐彔对自己不敢去看,还是耿耿於怀。 “要么找到那个阵眼,修復,阳宅应该就安全了,我们可隨处行动。” “如果找不到,天亮之后,確定我们要取走的物品都是什么,带上了以后,立马下山离开,有人带著东西出去过,是能走出去的。” 罗彬言之凿凿。 “对对!那面镜子和锥子!”徐彔立马反应过来点头。 “不太对劲啊……”徐彔眼中又透著一丝丝迷惘。 “如果说,那两样法器是在这里获取的至宝,或者只有铜锥是,那罗先生你没归还完一切,怎么没有“人”来索取?” 徐彔这一番话,让罗彬都打了个冷噤。 “不是吧……” 徐彔脸色再变。 “东西。” 他衝著罗彬伸手。 罗彬取出了铜镜还有铜锥,递给徐彔。 “符这么多……一般都是封镇作用。” “这面镜子,天地含象,日月贞明,写规万物,洞鉴百灵……山云兽,天圆地方……” “双镇?” 徐彔一手一个法器,嘴里一直喃喃不断。 “这么巧……罗先生你遇到的就是那个手欠的傢伙?他把阳宅镇物给拔了?”话语间,徐彔眼皮子都狂跳不止。 汗水从罗彬额角泌出,淌下。 “得放回去,阳宅不封镇安寧,我们怎么待在这里?”徐彔面色透著阵阵严肃。 罗彬点头。 …… …… “来,师妹,吃药了。” 戴形解端著一个盘子,里边儿放著好几枚暗金色的丹丸。 上官星月倚靠著床榻,显得十分虚弱。 “张嘴师妹。” 戴形解捻起一枚丹,递到了上官星月唇边。 上官星月轻启唇,含丹。 她脸色微微一变。 “我特意才炼製出的金丹,选了一个上好的蜜人。” “师妹,你为了救我,著实良苦用心。” “为兄知道你的迫不得已,若非你了解咱们方仙道一脉,本质上都是尸,就算失去大部分二五精气又如何,死是死不掉的。” “为兄也惊嘆你的本事,遮天啊,师尊恐怕都会大为震惊!不过,我们还找师尊干什么?” “就在此地,双宿双棲,又有什么不好?” 戴形解眼眸透著浓郁的期待。 “师妹,你怎么不吃为兄炼的丹?” “不吃丹,你怎么能康復?” 戴形解又皱起了眉头,他眼睛微眯起来,探手,一把掐住上官星月的脸,另一手狠狠往里一塞。 “吃!” 丹塞入上官星月口中,上官星月重重咳嗽起来,脸都煞白。 戴形解一掌拍在她胸口,金丹才入腹。 “师妹,我不辜负你,你也莫要辜负了我。” 戴形解再捻起一枚金丹,送至上官星月唇边。 “还有,你也別辜负了方谨言先生。” “他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第928章 开了一株花,错就批判他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8章 开了一株花,错就批判他 “你!”上官星月双眼微红。 “我,全心全意啊师妹,毫不犹豫地为了你叛离那么多师兄,毫不犹豫地为了你,背叛了那么多老宫主,我觉得师尊应该已经出事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不来找罗彬?这么久他都没出现,十有八九死在了某个墓穴中。” “老宫主可以在七位亲传弟子中挑选出来一个新的地宫之主,虽然我是新进弟子,但就算这一次没选中我,下一次,一样有机会。” “我,放弃了那么多的机会,那么多的可能,只为你!” “你怎么能让我再失望!?” 戴形解的表情,从恳切阐述,变得异样狰狞! “给我吃!” 他厉声咆哮,唾沫星子都飞到了上官星月脸上。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戴形解的脸色瞬间又恢復平静,淡淡说:“进来。” 房间门被推开。 低头入內的,居然是方谨言! “山主,上……”方谨言低声开口。 “嗯?”戴形解语气稍冷。 “山主娘娘……”方谨言声音压得更低了:“山神庙外,时而起雾,雾气中像是站著个红袍道士,面色枯败,是他们进来了吗?我们应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山主娘娘快点来主导大局?” 上官星月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看著方谨言。 方谨言有手有脚,四肢健全,面色更红润,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戴形解选的蜜人,不是他! 那是谁? “师妹,你也听见了,那些道士穷追不捨,你不復原,怎么住持阵法?”戴形解再度开口:“吃药吧。” “我主持不了阵法,没有人可以控制魑魈,师尊先养出唯命是从的旱魃,將魑魈演变成魃魈,他都失败了,想利用乌血藤来控制,同样半道失利,我能让这里像是柜山,能在这里布阵,却没有驱使魑魈的本事,唯能控制魘。”上官星月摇头。 “那很简单,布阵,布下天罗地网的阵,然后放他们进来,就进阵內,我就不信,凭藉著这样的优势,杀不了一两个真人?”戴形解的眼神透著一丝病態的疯狂:“用他们炼丹!那才是极品!” “绝对不行!” 上官星月断然拒绝。 “行不行,你说了不算,师妹,这一路上我都对你言听计从,现在,你该听我的了。”戴形解抬手,掐住上官星月的下巴,又捻起一枚丹,朝著其口中塞去,动作分外粗鲁。 “你看什么看?还不去种花?” “师妹看得上你,让你做种花人,如果你种出来的花让她不满意,我就只能让你当蜜人,给她调理身体了!”戴形解扭头,冷视著方谨言。 ”我知道了,山主。”方谨言低下头,退出房间,关上门的时候,眼神还在上官星月脸上扫过。 回到外观主殿前,这里围著不少人,基本上所有先生都在此处。 他们的目光落在方谨言身上,眼中神色复杂。 还有一部分目光,则在那块花圃上,更带著微微恐惧和颤慄。 “大家是安全的,外观是自由的,隨处走动,找到什么物品,传承,都可以收归己有,这是上官先生的承诺,聚集在这里没有意义。”方谨言目视著眾人说。 隨后,他走向花圃。 花圃里已经有一株花了。 身体是花柱,小腿被完全埋进土里,这人站立得笔直,只是他没有双臂,肩膀两侧光禿禿的,能瞧见平整的切口,当然,那里也没流血,切口上有薄薄一层药,封住伤口。 最为悽惨的,是他的头。 脸被切开无数道伤口,就像是一朵绽放的血色牡丹,他的嘴里还插著一根铜尺,尺子在月光下散发著微弱黄芒。 方谨言拿起铲子,盯著车彻看了许久。 血肉中,两颗眼珠微弱转动了一下,这代表著车彻还有一丝气息。 方仙道,六术方士,精通杀人,同样也精通救人。 戴志雄手下的弟子从来都不弱,只是面对罗彬那几个,运气不好,因为罗彬身上的东西,身旁的人,都不简单。 车彻想要杀上官星月。 戴形解怎么可能不做出相应惩戒? 既然要惩戒,怎么可能让车彻就那么痛快的死? 方谨言铲起一块土,朝著车彻脚底下挥一下,隨后,他才开始铲其余土。 方谨言心里难啊。 上官星月的安排,他认为是很好的。 这车彻却如此忘恩负义。 若非上官星月,他们早就死了。 虽说上官星月收了命魂,但这不对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计算,可以说各个心怀鬼胎,大家必须要遵循一个正確的意志,才能真的活下去啊。 这里是先天算的外观! 如果没有上官星月,他们既活不下来,也上不来山! 只是,上官姑娘命运多舛。 戴形解,太心狠手辣,也太隱忍了…… 山外有道士追杀,山內有这样一个人,怎么办? 要是罗彬,徐彔,白纤没有离开,哪儿能任由戴形解放肆? 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放道士进山,绝对不能的,什么都不做,或许还能撑得久一点,打开门户,那不是任人宰割吗? 凭他们这些先生,怎么可能是真人道士的对手? …… …… 这一夜,罗彬和徐彔休息得很一般,两人都精神十分紧绷。 且罗彬还发现了一个细节,他疏忽之处,就是脚上那双鞋。 他拿走的东西,並没有完全归还。 为什么昨夜那先天算的人没有动手? 是忌惮他身上的双镇法器? 或亦,那人根本就没走? 如果他钻出洞口,要去门口观察情况,就会被杀?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还好,上官星月遮了象山的天。 如无意外,那个周先生是没办法跟进来了。 上官星月应该无碍? 毕竟,她是袁印信的亲传弟子,无比了解柜山? 象山就像是刚形成的雏形,只要按部就班,就一定能成长为柜山的模样。 徐彔一会儿就看一眼腕錶,一会儿又看看白纤。 终於,白纤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 “纤儿姑娘,你醒了!”徐彔大喜过望。 此刻的白纤,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没有情绪波动,她眸子里带著一丝丝煎熬,还有悲哀。 “奶奶。” 唇颤,两个字脱口而出。 就这一个细节,便能判断出白纤知道身上发生过的一切,只是从不能自控,变得可以自控了。 “呃……”徐彔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或许,这就是劫难吧。” “奶奶选错了方向,观主是对,还是错?”白纤面带复杂。 “那肯定是……”徐彔正开口,罗彬微微摇头。 一下子,徐彔闭上了嘴。 “你认为呢,白纤道长。”罗彬问白纤。 既然白纤至少意识上恢復了清醒,那白纤还是之前的白纤吗?不是说被明妃神明支配下的她,而是那个思维清醒的她。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面对过神霄山真人观主,白子华的追杀。 最重要的,白青矜的死,甚至还有白青矜被练成烟魂的一幕。 这肯定会对白纤產生影响的。 “我认为……” 白纤眼中的复杂更多。 “观主错了,可我怎么样告诉他,他不对?他是观主,我只是小小一弟子,如何能批判观主?” 白纤显得复杂。 “对啊!他错了!” “那没关係的,只要你想批判,咱们就批判!” 徐彔眼前骤然一亮,说道:“你跟我回符术一脉,那几个老傢伙见了你,定然开心的不得了!你们观主不是想抢先天算吗?他拿回去给別人学有什么意思?你学符术,或者学阴阳术,你先出道,再出黑,他要是不听你的批判,你要么一张符教他做人,要么一刀戳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讲真,那些老傢伙可能也不是龙阳观主的对手,因为先生快不过道士,你本来就是真人了,再用上阴阳术,隨隨便便就拿捏了他啊!” “神霄山多这么一个上樑不正的人,下樑迟早一根根完蛋,还不知道白崤山长老怎么被他折磨呢。” “你先回去阻拦了他们去三危山的蠢事,算是力挽狂澜一次。” “那就要力挽狂澜第二次啊!” 徐彔这一番话,是唾沫飞溅,是激动昂扬。 罗彬不再说话。 白纤的心,依旧正,那就未曾形成威胁。 一切,自不需要改变。 白纤一直没说话。 徐彔就一直苦口婆心,甚至是喋喋不休。 天亮了。 因为罗彬看怀表,时间已经六点。 “我们该去找阵眼了,白纤道长,这件人皮衣你得脱下来。”罗彬打断徐彔的话,提醒白纤。 “我有个直觉,如果脱掉它,会有一些东西钻出我皮肉,我会变得和当初的师尊一样,不,会更糟糕。”白纤摇头。 罗彬瞳孔微缩。 他忽然反应过来,白纤变成明妃的过程,就是成为黑城寺人的过程,那些虫子是伴生,当白纤剥离明妃,那些虫就成了绞杀,或者是彻底將白纤变成白观礼那样的行尸走肉? 白观礼身上的虫是外来,白纤的是自身產生,金蚕蛊一样起不到作用。 “那这不坏了事了……尸衣啊……” 徐彔脸色又变了变,眉头紧缩。 “徐先生,给白纤道长一些符,贴在人皮衣上。”罗彬提醒。 第929章 不死就是赚啊,那咋了?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29章 不死就是赚啊,那咋了? “啊对!对对!”徐彔立马摸出符来,上前,仔细给白纤肩头,胸口,以及后背贴上。 “虫还是要解决的,问题少了一大个,否则,就算我们解决了虫,也不知道身体本身的隱患,一样出事,现在就只差一种了。”罗彬补充解释。 隨后,又看一眼那羽化尸,说:“先天算的人,触碰了任何人,任何人都会这种怪异的羽化,这肯定不是真羽化,应该是某种尸毒,小心一点。” 徐彔接了罗彬的话茬,说:“他们白天不会出现,夜晚咱们躲起来就好了,不过我还是倾向於今天就解决掉问题。” 罗彬点点头,表示认可。 白纤也没有別的什么要说,又一次保持安静。 几人离开房间地室,回到上方屋子里。 徐彔多问了一句:“罗先生,你怎么知道下边儿有地室的?就因为隱卦?” “柜山每个住处,几乎都沿用了这样的布局,袁印信无时无刻都在致敬先天算,不,是那个袁先生,我判断,小袁先生才是袁印信。” “原来如此。”徐彔恍然大悟。 离开房间,回到外边儿正路上。 太阳早就出来了,光线明媚而又刺眼,谁能想到,这样的地方,夜晚会全是阴人? “阵眼应该在哪儿?”徐彔又开口问罗彬。 罗彬摸出四合盘来,开始分辨方位,他没有回答徐彔,而是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先天算阳宅不小,院落数量更多,寻找起来並不方便。 终於,罗彬又停在一处院外。 这个地方,阳光是最明媚的。 这个宅院,是整个先天算宅中最大的一间。 “刚健中正,纯粹精也。”罗彬喃喃。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徐彔试探搭了一句话。 “是。”罗彬点头。 乾,以君之,又是万物资始。 先天,这两个字,就预兆著先於天,更是所有变化的起点。 这里必然就是先天算的宅邸核心! 伸手推门,院內更为敞亮。 正中央的位置,也是一处水潭,只不过水潭正中央有一个柱子,柱子有个嵌入凹陷。 粗细程度,恰好和铜锥吻合! “透明的。” 徐彔嘖嘖称奇。 三人走到水潭边。 水潭大约九米长宽,的確是透明的,就像是一块很厚的玻璃,隱约能瞧见下方另有乾坤。 “铜锥插在此处,八卦镜应该掛在那里。“ 徐彔先指了指水潭中央的柱子,又指了指正对著的大屋门头。 门头上有一个圆形凹陷,恰好又和那镜子吻合。 “说实话,先天算的镇宅之物,的確是至宝了,只可惜,这至宝咱们带不走……或许,先在这里放著,真要走的时候,还是得拿了?”徐彔喃喃。 “白纤道长,你去。”罗彬取出八卦镜,递给白纤。 白纤並未立即接。 罗彬稍稍一顿,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白纤,不是以前的了。 “呃……纤儿姑娘,我和罗先生都爬不到那么高,还得找东西。”徐彔立马开口解释。 白纤上前,才接过镜子。 微嘘一口气,罗彬跳进水里,朝著中央游去。 他到了柱子旁时,白纤也正好到大屋门头下。 將铜锥插进柱子中央的缺口,白纤同时一跃而起,直接將镜子嵌入那凹陷中。 霎时,铜锥像是吸附进了柱子內,严丝合缝。 那镜子同样如是。 阳光映射下,一抹很明显的光柱照射到铜锥上。 这光柱像是手电筒的光,又像是人玩儿镜子,折射灯和阳光而形成的光线。 铜锥表面那些铜锈正在一点点地剥落,每一道符文都分外清晰。 罗彬明显感觉到气息有些不同! 他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促使他低头往下看。 从整个潭水的表面看下方,是知道別有洞天,却看不真切究竟有什么。 从潭水里去看,波动中,隱隱能瞧见一个又一个的人。 罗彬心跳的速度阵阵加快,他开始控制著身体往下沉。 潭水很深,这才是从上方看不真切的缘由。 罗彬屏息凝神,一直沉到了潭底,大约深度应该是九米?罗彬不能完全確定。 底部並非玻璃,而是一种类似於六阴山法器的水晶。 吐气,咕嘟咕嘟的水泡往上冒。 罗彬脸几乎贴在底部水晶上,便瞧清楚了下方的一切。 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高而宽阔。 下方站著一个个人,这些人本来是抬著头的。 光线照射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脸都显得极为枯萎,乾瘪,分明就是一具具乾尸。 他们的衣服十分古朴。 罗彬认出,大部分衣服样式,类似於看门那具乾尸,以及和昨夜捡走丹的那人身上所穿衣服几乎一样。 这种光,也不是直射的阳光,光带著波纹,刚猛的阳气得到了水的中和,不再具有伤害性。 缓缓的,所有人的头低了下来。 他们垂著头,真像是死人,失去了一切气息。 咕嘟咕嘟,水泡又从嘴里冒出。 罗彬憋住的气快用光了。 视线扫过群尸,最终停留在群尸之前。 那里是一个高耸往上的台阶,很高很高,台阶上有一口巨大的,竖著的棺材。 最多的光线,是照射在那一口棺材上。 棺材的表面附著大量白色绒羽,细密鳞片。 此刻,那些绒羽正在逐渐消退,鳞片也在慢慢消融。 是镇物的作用? 没有镇物,哪怕是阳光,其实也不能对棺材形成伤害镇压,白羽一直冒出,镇物回来了,白羽就逐渐压下…… 那这口棺材里,安葬了谁? 肺部的空气几乎完全用光,罗彬无法再看,快速摆动身体往上游。 头破开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 “下边儿什么情况罗先生?应该也镇著某种东西吧?”徐彔语速飞快地问。 “如无意外,这里正对著下方那个阴宅,一口生羽的棺,一片乾尸,应该是先天算最后那批人。” “他们白天在下边儿抬头看上方,夜里就回到阳宅內,不过,放下双镇,他们便低了头,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晚上还是得看看情况。”徐彔咳嗽了一声,环扫一圈四周,才说:“我数了一下,房间一十六个,还没进去看,我觉得,这里应该是存放法器镇物的地方。” “一个完整的传承,不光是书本完整,法器也得完整,符术一脉的法器就是一套符砚,先天算的,我没怎么见你用过,他们可不会那么抠抠搜搜,你那套玉龟符,还是差了点儿意思,该搜罗搜罗了,要是晚上人找来了,咱就扔给他。”徐彔舔了舔嘴角。 “吱吱吱!”灰四爷钻出罗彬肩头,鼠头连点。 罗彬心跳同样加快。 是啊,先天算是强,他却只有一套玉龟符。 以至於遇到任何事情,他都只能用一种方式解决,就是卦阵,当然,一招鲜吃遍天,卦阵的效果是足够的。 可谁不想要自己的手段更多一些?遇到事情的应变能力更强一些? 六阴山的法器都这么强,真正的先天算法器会弱吗? “先看看。”罗彬沉声说。 他径直朝著一个房间走去。 推门而入,房间里倒没有柜子,只是几个架台。 很显然,那里是存放法器的地方,架台上却空空如也。 罗彬脸色微微一变。 “呃……应该被人拿走了,不著急,房间多著呢,看看別的。”徐彔倒显得乐观,补充一句:“你也用不了多少,我最多拿上三五件,真太多,咱们背著还费力呢。” 罗彬没吭声,走向下一个房间。 布局相差无几,没有柜子,只有架台,架台空空如也。 院內总共十六个房间,没有留下哪怕一件法器。 “道德在哪里?规矩在哪里?哪怕是专门走坟走穴的先生,都知道不能把东西拿光了,一口汤都不给咱们留?”徐彔脸都涨红。 罗彬心头同样一阵闷堵。 他们走空了? 既然有人发现,白天能走掉,既然留下绝笔信那人都走到十万大山外围,和他一样的人应该不少。 地室那人临死前也写过,不少人带著所获之物离开。 那他所想要的完整传承,是否还在这阳宅中? 或者也被某个人带走,就算是那人没能离开太始江外,也会死在十万大山中? 怎么找,大海捞针? 一时间,那股闷堵感就更强烈,阳光太大了,照射得让人有些恍惚。 来这先天算,可以说费尽苦心,歷尽危险,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自己对这完备传承,给予重望啊! 一时间,忽然有了阵眩晕感。 “喂,罗先生?你没事吧?” 徐彔赶紧一把搀扶住罗彬肩头。 罗彬这才堪堪站稳。 “你脸白得有点嚇人啊……” “这是著相你知道不……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唄,就算这一趟咱们一无所获,大不了就空手而归,这有啥?只要没把命丟了,咱们都是赚,对不对?”徐彔一本正经的劝导。 “吱吱吱!”灰四爷衝著徐彔用力抖腿。 罗彬没吭声,他脱了脚上一双鞋,赤足朝著这院外走去。 “罗先生……你这是干啥?鞋都不要了?” “完了……罗先生心魔来了……” “纤儿姑娘,你赶紧给他念个咒。” 徐彔一边追罗彬,一边扭头看白纤。 香风临近,是白纤上前,一把抓住徐彔肩头。 “別去追,別去扰,他心通,才能通。” 白纤眼中略带著一丝复杂。 “我见过不少长辈,心不通,才真的生心魔,我奶奶不就是那样吗?” “阻碍不了的。” “他对此地寄予厚望,就像是你寄予厚望某件事情,再失败了,你会如何?” 白纤反问一句,意思是让徐彔设身处地。 “如何……不会如何啊?难不成去上吊?人得乐观点,说实话,不死真就是赚啊,又活了一天,还多了很多经验,不香吗?” “这一趟失利,下一趟唄,那咋了?” 徐彔的话,却让白纤一阵阵愣神。 人,还能这样想? 第930章 风险越大,机遇越大!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0章 风险越大,机遇越大! 徐彔稍稍挣脱开白纤,追到院门口。 耽误了那么一会儿,罗彬已经不见踪影。 “嗐……” “对,小灰灵,追他。” 徐彔一拍脑门儿。 吱吱一声回应,徐彔身上那灰仙並没有听话地跑出去,反而从徐彔身上下来后,朝著院子里钻。 “干啥啊你……”徐彔一脸不解。 那灰仙一路爬到其中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正上方悬掛著那面镜子,正下方只是门槛。 它正在门槛前转圈儿。 “咦……” 徐彔蹲身下来,这才瞧见砖石中有一块不太对劲,是微微凹陷下去的,还有个食指大小的孔。 “气口啊?下方墓室的气口?” “臥槽?” 徐彔猛的一巴掌拍在脑门儿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真是个天才!” 他满脸涨红,甚至是激动! 立马起身,走到水潭边,徐彔噗通一下跳进去,奋力朝著水底游去。 …… …… 罗彬一直在往前走,一直没有停下。 遇到一个房间,他就会直接进去,翻箱倒柜,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一晃眼,他找了足足十几个院子。 心头那股闷堵感更严重,烈日下的恍惚感更强。 袁印信,小袁先生…… 趁著自己师尊不在,蛊惑其余先生携宝逃窜。 目的是什么? 或亦,他和师尊是串通好的,支开了周先生,不,他们的確是去办事,去取物。 袁印信刻意让人带物品走,是因为他们根本带不走那么多。 等出去之后,再將人身上的东西搜集起来? 只是巧合,罗彬遇到那落脚点的人,躲过了袁印信师徒的阴招,最后老死在十万大山中?因此其身上的双镇之物没有被带走? 罗彬难受,不是难受真的空手而归,是难受他走过袁印信走一遍的路,结果前人已经將所有可能都一併扼杀,他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上官星月还想著先在象山遮天,一步步扩大到整个先天算山门? 她最后也会发现自己是无用功,整个山门都被掏空了!就那几颗药还在而已…… 恐怕那都是大部分先生看不上的药…… 至少对比当时他们所获,那些药价值完全不够…… 再从一个院落出来,罗彬摊开双手,死死盯著手掌。 嘴角淌下一条细细的血流,咸腥味布满口腔。 “不对!” 罗彬猛地睁开眼,骤然抬头,直视阳光。 下一瞬,他闭上眼,眼中却闪过一幕又一幕的画面。 存放丹药房间中的羽化尸。 地室中的册子,扔出丹药,弯腰捡起的人。 罗彬仔细地关注那人衣著。 “原来如此!” “天无绝人之路!” 罗彬眼神再度恢復清明。 转身,罗彬迈著大步,往回返方向走去。 当回到乾方院落时,时间其实已经耽误了不少,都已经下午了。 白纤在潭水边打坐。 徐彔坐在气口的门槛前,手一直在腿旁虚抓。 “罗先生,回来了!” 徐彔一脸兴奋,站起身来。 “哈哈,我和你说,我已经想到……” “我要下阴宅!”罗彬言之凿凿。 “法器不会是一套,传承也不可能只有一本,任何人都有陪葬之物,先天算的祖师们更是如此。” “当初那个老袁先生和周三命下去,他们是去取一物,那种级別的人,不会带走太多东西的,尤其还不能让周三命怀疑什么。” “我现在也要下去开一口棺!” 一字一句,罗彬鏗鏘有力。 徐彔:“……” 这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罗彬走出去,他潜入水下,不知道呛了多少水,才观察到下方那些先生,好些人身上都掛著法器。 他就考虑了,法器能从人身上获取,肯定能凑全一套,书本传承,能够找个辈分够的人开棺,大传承之地大道场,肯定会有完整传承落葬。 他想得好得很,完备得很,肯定能让罗彬高兴起来。 结果罗彬冲回来,直接就把他准备好的话全给说了? “我们去堂屋等,他们应该是被彻底镇住了,不过,即便是有问题,我们身上已经没了东西,不至於被杀,届时在想其他手段。”罗彬再度开口,落地有声。 白纤没有继续打坐,站起身来。 “行……” 千言万语,归结成了一个字。 徐彔又眯眼一笑,说:“我说我刚才想到了,想和你说,你信吗?” 罗彬稍稍一怔。 “谢谢。” 罗彬低语。 “啊?”徐彔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罗彬迈著大步,走出乾宅,又朝著先天算入口大屋方向走去了。 “罗先生还是个认真人儿。” 徐彔拍了拍腿上的灰尘。 临天黑,三人已在正门宅內等待。 门口坐著的乾尸一动不动。 当阳光完全消失,夜幕吞噬了一切天光,那乾尸依旧没有动静。 “成了!”徐彔面带兴奋。 罗彬保持面色严肃,又等了十几分钟,才走近到那乾尸身前,其的確没有任何反应,他才打开门,走出先天宅外。 “回去搞几颗丹药再走。”徐彔立马道。 “不,不动里边儿任何东西。”罗彬摇头。 他此刻脚上有鞋子,回来的过程中经过了履宅,他捡回自己的破鞋。 “行吧……我感觉,至少下方阴宅的尸体全部被镇住了,双镇,加一整个阳宅的效果,不是开玩笑的,不过你说了算。”徐彔倒也不坚持。 罗彬往前走,通过他们来时路,一路走到下边儿,走上那条台阶。 立马就面临了一个问题。 罗彬没事,能走。 徐彔和白纤却不行。 阴宅吹出的风,会使得活人逐渐尸化。 罗彬如实和徐彔阐明危险,让徐彔在这里等他回来。 “不存在的,先天算的阴宅,我能不进?” 徐彔当即一张符贴在身上。 至於白纤,压根不需要贴符,徐彔还提醒她走前边儿。 一路走向那巨大台阶,宅门。 徐彔身上的符微弱发出声响,慢慢捲曲,白纤还真的没事儿。 暗沉的光线下,她身上的人皮衣却浮现一张张的脸,那些脸从狞恶,又变得诡异的虔诚…… 直至阴宅门前,脸又消失不见,仿佛被无形之物镇压。 罗彬跳上台阶,本来想用灰仙请灵符推门。 只不过,这几十米高的门,恐怕白巍在这里,也无法打开。 他还有个想法,是让灰四爷把门钻一个洞。 结果,门和门槛之间的缝隙,刚好能让人钻进去。 正因此,没有破坏阴宅门,三人钻入其中。 入目所视,是一口口站定的尸身,无一例外全部垂著头。 几十米挑高的巨大空间,让人觉得自己分外渺小! 正前方的台阶极高,至少得有十几米。 大棺是灰白色的,上边儿的绒羽已经褪去大半。 徐彔直吞唾沫,说:“开他的棺材吗?直觉和经验告诉我……他是羽化登天的人,先天算最重要的人物了,才能直接坐镇阴宅,这些人死,才在他面前死……” “开他,有风险啊……” “不过,风险越大,机遇也就越大,你有可能拿到先天算最初始的法器!” “要不要赌一把?” 徐彔眼中透著亢奋。 第931章 障目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1章 障目 罗彬没有作答。 他目光同样盯著高台上那口棺材,胸口的起伏变大,呼吸开始变粗。 开一口棺,拿到某个祖师的法器,传承。 这是罗彬醍醐灌顶后的想法。 他没有想过开这一口最大的。 徐彔的一切形容,都吻合此人的身份。 先天算人死,全部在他面前死。 外边儿那条宽路,是为了让他一览十万大山,一览太始江玉带而铺。 羽化登仙啊! 他,登仙了! 当年袁印信一眾人,当年的周先生,袁印信的师尊,为什么没有开这口棺材,是因为他们所需求之物不在这里边儿?或亦,他们不敢? 周三命都不敢,袁印信的师尊都不敢,那自己敢吗? 徐彔的嘴角舔啊舔,眼中的亢奋愈发多,甚至他还从怀中掏出来了大量符纸,似乎是在计算著手头的东西能有多少派上用场。 罗彬的余光扫过高台后方,看见通道的入口。 阴宅不可能只有这一点,这里更相当於先天算的祖坟。 一时间,罗彬心头在动摇,在天人交战。 徐彔直勾勾地看著高台上棺材,面色透著肃然。 “我还有一道符,最后一张了,老傢伙给我的保命符,按他的话来说,哪怕是山崩,此符都可延缓,哪怕是恶尸阴神,此符都可以暂压。” 所有符的最上边儿,还有一张符籙,那符籙很精巧,大约只有巴掌大,不是普通黄纸,似是一张薄薄的金纸,符文並非书写,而是铭刻。 “葬者,乘生气也,夫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行乎地中则为生气。” “符术,从地相超脱而出,罗先生你知道不,虽说我们一山有三脉,可地相只有一人,天元门徒眾多,符术同样如此。” “符术是地相的大成,同样也是打破命数禁錮的方式之一。” “这道藏风聚气九星封砂镇龙符,就是针对龙脉气穴的大成之作。” “老傢伙画一张也要缓上个把月。” “反正咱们就这点儿本事了,你开哪一个祖师的棺材,我感觉都得拿出来这张符,不然不好收场,你没出黑,我没出黑,勉强只有一个纤儿姑娘出道,先天算的祖师必然都是出黑大先生,羽化登仙的只有这一位吗?我觉得不然。” “压箱底的总归是要用,不如咱们开个大的。” “把你毕生所学都拿出来,给纤儿姑娘狠狠加持,我和她同心同意,简称那啥同心,其利断金,给你护卫,搞不好真就成了。” “要是不成,就赶紧撤。” “你这样想,想去柜山对付那个人,没有点儿硬傢伙事儿怎么行?和他们拿一个级別的,你压不住啊!” 徐彔越说,眼神越亢奋,甚至脸都涨红了。 白纤本身在徐彔说其中一句话的时候,眉心蹙起,面色明显不悦。不过,在这节骨眼上,她並没有开口打断徐彔的话。 徐彔有种冒进感。 这绝对不是偶发,从他去对付空安就能看出来。 其胆量巨大。 从眼前更能看出来,说著让人不要讲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 实际上,他自己遇到了想观看之事,一样会豁出去命来办。 唯有的不同,就是別人想著,失败了死了就死了。 他还想著失败了全身而退。 抬手,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 “开了。” 罗彬就两个字。 “太行了!办了他!”徐彔更兴奋的难以附加。 徐彔说得没错。 没有点儿硬傢伙事儿,对付不了袁印信的。 一样的传承又如何,知己知彼,就能真的百战不殆? 他走的还是袁印信走过的路,除非將其他几门术法都学到大成,这难度极高,且不確定性太大,先天算上若能碾压一头,这才能真的完全占据先机。 目光再扫过场间那些人,罗彬並没有去靠近他们,缘由简单,虽然他们身上也一定有法器,但他们身上还有毒,触碰了正常人,正常人就会羽化。 当然,这个毒的来源,应该是那口棺材。 因为棺材本身就有绒羽和鳞片。 解决源头的问题,好过於处理散毒。 “灰四爷,我要一截羽化尸的胳膊,你去取。” 罗彬忽地开了口。 灰四爷吱吱叫了声,哧溜离开罗彬肩头。 徐彔朝著那台阶走去,白纤跟隨著他。 倒不是白纤恢復清醒后,转了性子,完全是因为她认为徐彔更容易死。 “用羽化尸的血涂抹棺材,涂抹我们手,便於开棺辟毒吗?” “恐怕先天算的人没想到,他们既蔓延了尸毒,却也放出了解药吧?” 徐彔不停地舔舐嘴角,眼眸中的兴奋一阵一阵,丝毫没减少。 罗彬点头,表示徐彔说得对。 隨之他取出四合盘,看过指针走向后低语:“这一个区域,正对上方乾位。这一整个空间,占据了绝大部分卦位。” “乾上乾下,为纯阳八爻,主刚健不息,元亨利贞,更是先天十六卦的总纲,象徵一切开始。” “因此,他死,他未死?” 罗彬盯著棺材。 “羽化尸都是不死啊,一口生气存在尸身中呢。”徐彔搭了一句话。 没有理会徐彔,罗彬依旧看著棺材,低语:“天山遁。” 一时间,徐彔没开口了。 “阳退阴进,象山藏於天,隱遁之象吗?”罗彬再看一眼前方大门。 隨之,他抬头看向上方。 上方是一块圆形,透亮的水晶。 正常情况下,外边儿是天黑,不可能那么亮。 “天地含象,日月贞明,写规万物,洞鉴百灵。是镜映月华,月华投水,使得水晶折射。” “铜锥所处位置,是日天大明,明刚合一,普照四方,乾使其藏天,又使其压镇。” “双镇配合双卦,才使得他稳坐高台。” 罗彬已然看出了卦象。 “开棺意味著破卦,意味著诈尸的可能。” “藏风聚气九星封砂镇龙符?” 话语间,罗彬又看向徐彔。 “对!”徐彔连连点头,才说:“我想好了,纤儿道长得在一个关键位置,能够提升实力,帮我们,罗先生你开棺,我择机镇压,这符强得很。” “然后嘛,该干嘛干嘛,完事儿了,咱们直接灰仙上身,跑他个九霄天外,任何尸体都很难离开镇定穴眼,他只能垂足顿胸,然后继续在那崖台上看看风景了,哦不,看我们怎么离开。” 徐彔越说,眼中精光越多。 “不能在原位开棺,双卦是镇,也是加持,要在那个位置。” “啊?”徐彔脸色都变了变。 “不太行吧……”他极不自然地说。 罗彬所指著的位置,压根不在高台上,而是南偏东,这意味著要將那口棺材从高台搬运到下方来开棺? 立棺高至少一丈半,宽得有半丈。 如此大的棺材,再加上先天算用的木料一定极品,至少大几百斤,甚至更重,就算上白纤是个真人,她能击倒这棺材,也不代表能够抬起来…… “不行,也要行,那个位置是星天大匯,星为眾象,匯聚合一,象群星拱月,万眾一心,其卦意合眾於天,大事可成!” 罗彬言之凿凿,看著徐彔手中的符,再道:“这张符,以九星为核心,在星天大匯的位置,效果更强。” “强如红袍,晋升真人?”徐彔心头猛跳! “嗯。”罗彬点头。 “必须试试了,可问题回来了……纤儿姑娘不是骡子……算上咱们,还不够她一条胳膊的劲儿大,那可不是一口小棺材啊?”徐彔依旧面露难色。 “徐先生稍安勿躁,我已有方法。”罗彬成竹在胸。 徐彔眼皮一跳,神態都透著凝重和惊疑。 灰四爷回来了,衔著好大一条胳膊,只不过胳膊上的手指头都没了。 啪嗒一声响,胳膊被它扔在地上,它又衝著徐彔吐出来五根手指头。 灰白色的身影一窜而下,顿將五根手指收入嗉囊,灰四爷吱吱吱的叫声迴荡不断,显得威风凛凛。 “灰四爷,你还要跑一趟。”罗彬再度开口。 灰四爷又吱吱吱叫了好几声,显得分外不满。 “去召集山鼠,数量要多,要將那口棺材抬下来,看你了。”罗彬没有管灰四爷的抗议,说出要求。 “吱吱!”灰四爷眼珠子都放光了,盯著高台上的棺材,又和小灰灵吱吱两声,那动作像极了在窃笑,隨后两鼠並著身,快速离开, “臥槽……”徐彔喉结都在滚动,重重咽下唾沫。 “我们不会中伤尸身,他是先天算最重要的祖师,开棺只是为了取物,我只想清理门户,因此,白纤道长你无需占据什么卦位。”罗彬看向白纤。 白纤微微侧身,是表示尊重地行了一礼。 她没有被明妃神明控制了,这纯属於对罗彬的尊重和感谢。 时间静静地过去。 当然,罗彬期间还做了一件事情,他走上高台,將羽化尸的血均匀涂抹一遍。 徐彔在一旁观摩,同样也仔仔细细打量了整口棺材,一直在嘖嘖称奇。 …… …… 柜山,道场。 袁印信的雕像下。 袁印信静静坐在一个棋盘旁。 他断裂的两根手指,亦然生长了出来,不过,这长得很古怪,像是乾枯的树藤,又附著著细密如同的细管子,让人通体生寒。 “好徒儿,不是直面阴神,就是那些能请出阳神的道士,你的確会招惹是非。” 文清峰,袁印信本来凭藉一缕魂魄和罗彬之间的联繫,靠著先天算,斗那出阴神。 突如其来一道士,让他察觉到了出阳神的气息。 因此,他迅速中断和罗彬之间的联繫。 此后又一次,他意欲上身罗彬,却又感知到罗彬身旁气息不对劲,只能中断。 復而,当他察觉到上官星月和罗彬相聚时,再想上身,结果,依旧有阳神气息徘徊在侧。 上身,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感知也需要付出代价。 当他恢復过来时,却发现完全失去了罗彬的感应,更失去了对上官星月的感应。 “你们师姐弟两个,去了哪儿?” “为师好生好奇,竟然让为师都看不见。” 袁印信轻敲著桌面。 桌面上还有棋盘,棋盘上两枚棋子,其一是罗彬,其二便是上官星月。 眉头微皱,袁印信另一手抚著心口。 “心慌?” 他很久很久,可以说接掌柜山以来,就没有这种心慌的感觉了。 哪怕是魃魈將他困住,他都没有感受到这种由內心油然而生的悸动不適。 “被出阴神夺舍了吗?” “我的弟子,你们也敢收?” 袁印信没有考虑到上官星月遮了天,更没想到,罗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先天算的山门之內! 他只认为,是那群不开眼的道士,破坏了某些事情的走向。 “我看你们能封住他们师姐弟多久。” 袁印信一声冷笑。 第932章 全套法器!祖师赠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2章 全套法器!祖师赠物! 灰四爷和小灰灵回来了,双鼠並著身子,完全贴在一处,它们身后跟著一大片老鼠。 尖溜溜的鼠头,黑灰色的鼠毛,中间夹杂零星一些禿嚕皮,毛髮也灰白的影子。数量之多,让人看一眼,都阵阵头皮发麻。 “吱吱。”灰四爷叫了一声,躥至罗彬身旁。 此时此刻,罗彬等人没有在高台上了,而是站在下方。 “吱吱!”灰四爷又叫两声,尾巴扫扫地上那节羽化尸的胳膊。 “嗯。”罗彬点头。 这就是默契,虽然语言不通,但接触太久了,罗彬都知道灰四爷想要这条胳膊。 一口衔住胳膊,灰四爷脑袋一甩,那胳膊便落入鼠群中! 鼠群沸腾,疯狂。 顷刻间,胳膊只剩下白骨。 很快,就连骨头都被嚼碎。 不过,这些山鼠却丝毫不敢覬覦场间其余尸身。 罗彬和灰四爷低语几句,说明要求。 灰四爷再吱吱一声,山鼠群乌泱泱地窜上台阶,很快就爬上高台。 开始棺材纹丝不动,隨著山鼠越来越多,几乎將整个棺材完全覆盖一遍,终於,棺材动了,缓缓地倾斜,就那样被群鼠搬运著往台阶下挪来。 它们速度很慢,一鼠力竭,就有另一鼠上前接替。 慢,终归也能到。 棺材最终放在了星天大匯的卦位上。 隨后鼠群褪去。 罗彬走至棺材前,心跳速度咚咚咚地加快。 徐彔则走至棺材后方,符直接贴在了棺材头侧顶端。 “镇尸倒不如镇棺,我思来想去,应该没问题。”徐彔言语篤定。 罗彬接连深吸气,缓吐气,使得呼吸平復。 紧接著,他用了灰仙请灵符,身子稍稍傴僂,徐彔自然也跟隨罗彬的举动而动。 棺材表面已经没有了绒羽和细密鳞片,只有正常木纹。 仿佛对这棺中尸体来说,羽化既是一种蔓延的毒,又是压製毒的解药。 罗彬徐彔以及白縴手上都有先前那尸体胳膊的血,以防万一。 绕著棺材走了一圈儿,罗彬取出柴刀,嵌入棺材边缘缝隙,將刀当做撬棍来用。 沉闷的声响,缝隙扩大,棺盖鬆动。 隨后徐彔搭把手,两人成功將棺盖推开半截! 棺材高度大约在一米五左右,十足十的大棺了。 棺內,静静躺著一具尸。 这尸体很安详,皮肤有种微微的颗粒感,像是人长满了鸡皮疙瘩。 可再仔细一看,那又不是,更像是肉感的细鳞。 宽大的衣袍笼罩著全身,其双手在腹部位置交错。 那里有一物,是一赤色龟甲,背负青纹。 “丹龟?”徐彔瞪大眼,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丹龟?”罗彬眼瞳微缩,面露疑惑。 “灵龟负书,丹甲青纹,丹龟活著的时候,就是一种活镇,最早期的阴阳术从龟甲上演变,这更是一种足够当成信仰的镇物。至宝啊!” 徐彔眼中儘是渴望,不过,他没有流露出贪婪。 罗彬心跳又一次加快。 目光再扫过棺內,他看见了不少东西。 悬掛在棺壁內侧正前方的一面铜镜,这镜子有著六处微微外沿,分別是龟的四肢和头尾。 正面凸起,呈现龟甲的形状,每一片龟甲,都是一片打磨光亮的镜面。 “悬龟镜!典籍中记载过,此镜可照容,辟邪,鑑戒,祈福。一般情况下,此物和鹤骨钉配合,龟鹤齐龄,可破百邪!” 徐彔再咽了一口唾沫,额头都开始冒出细汗。 “罗先生,你发了!” 话音依旧没有贪婪,只有浓浓的羡慕。 罗彬没吭声,目光还在扫视。 尸身腰间掛著一块罗盘,此罗盘和正常罗盘的铜製完全不一样。 那居然是一块玉质罗盘,且正中央的指针並非针样,类似於一个小小的玉勺。 罗盘旁边还掛著几张符籙。 一眼看上去,有符胆,三才纹,四象局。 不光如此,另一侧还有一串符,为木质,却带著釉色。 “那几张符我不认得,这几张符我也不认得,不过木质,七张,应该是阴符七术符,这在符术一脉的典籍中也有记载,那块罗盘,如无意外,是先天算的镇山之宝,玉星奇门盘。我不行了罗先生,太多了……咱们赌对了!” 徐彔不停地抚摸胸口,极力让心神镇定平復。 “吱吱吱!”灰四爷不停地叫嚷著,就像是邀功。 罗彬心跳的更快了。 终於,自己能拿到一套完整的法器了吗? 终於,不用再捡別人门派的法器用。 终於,术法能和法器配备? 最关键点是这些法器,在先天十六卦和玄甲六十四天算中都没有记录。 那就代表,必然有一部分传承,和这些东西相关! 法器重要,传承更重要! “我得进去找一找。”罗彬嗓子都一阵阵发乾,声音压不住的粗哑。 “那肯定的,好不容易来了,棺材也开了,该收穫了,该拿的都拿,罗先生你是去清理门户的,先天算古往今来那么好的名声,不能让人玩坏,拿法器,你师出有名,这就是规矩!”徐彔语速连珠。 罗彬纵身一跃,便上了棺材边缘,再一侧身,便落入棺材中。 他极为小心翼翼,没有踩踏到尸体。 先取下来先天算祖师双手压著的丹龟。 將其递给徐彔。 “你等等的罗先生……” 徐彔赶紧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乾净的袋子,接过丹龟,小心翼翼將其放进去。 沈东准备一应物事,徐彔都有过交代,少不了一些装东西的布袋。 摘下罗盘,左右两串符,全部递给徐彔后,罗彬又在尸身上摸索,最终在其头部下找到一卷书。 这书的厚度,超过了先天十六卦和玄甲六十四天算的叠加,书名就只有简单三个字,先天算。 喜悦涌上心头,罗彬激动得手都一阵阵发颤! 偏偏这时,一阵古怪感涌来。 是微弱的光,自身后亮起。 棺材里怎么会有光? 罗彬没有被喜悦完全冲昏头脑,警惕回头。 棺材底部,居然有一个灯笼! 那微弱的白芒,便来自於灯笼。 棺材內忽然变得格外拥挤。 对,就是拥挤。 首先是两个老僧,並著肩膀和身子坐在一处。 隨后是何莲心怔怔站在罗彬身旁。 老僧分明在嘎巴拉骨珠中,自己母亲的魂魄也应该在符內啊? 怎么会出来? 不对…… 罗彬发现身体一阵阵空洞,仿佛失去了一切掌控力。 “罗先生?”徐彔的喊声忽近忽远,透著一丝惊惧。 一个激灵,罗彬才反应过来,魂魄是离开身体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离魂之后被直接吸走,回归本身,就和在喜气镇外一样,他依旧在这里。 那灯笼还在亮著,只是光线愈来愈微弱。 隱约可见,灯笼下似乎还悬著一把剑。 光,灭了。 是灯笼终於燃尽。 整个身体驀然变重,魂魄陷落回肉身皮囊,罗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两个老僧消失不见,何莲心的魂魄同样消失。 余光,徐彔是趴在棺材边缘的,脸上的焦急和紧张不减。 “怎么忽然被离魂了……那两个老僧还冒了出来,你妈也露头了……” 徐彔极为不解。 他这神態表情,就像是没看见刚才的灯笼光? “没事。”罗彬先回答,隨后猫著腰,往棺材內里钻去。 他钻到棺材底部后,才瞧清楚,那白灯笼是掛在尾部的一枚钉子上。 果然,灯笼下方还有一柄剑,剑身透著一股黑褐色,又有几分泛红,材料是木头。 灯笼共有十六个面,乍眼一看,这灯笼更像是一盏白花。 提著灯笼钻回前方,徐彔接连吞咽唾沫,说:“还有啊。” “我还没找到鹤骨钉。”罗彬沉声回答。 掛灯笼的不是鹤骨钉,只是普通的钉子。 “找!说啥也得找。” “不过……还是得快一点儿,我总觉得有些毛毛的,那些死人好像都在看我们。” 徐彔前半截话很果断,后半截话就带著一丝隱隱不安。 棺材內祖师未诈尸,外边儿先天算群尸要诈尸了? 上方双镇,多是配合镇压祖师,余威镇住了其余先天算门人。 棺材从阵眼上被挪开,镇物无镇,本身就会失去平衡,群尸若是躁动起来,还真容易出事。 罗彬的速度快了起来,仔仔细细又在尸体上摸索一遍,终於找出来个半尺长短的盒子,来不及递给徐彔,抄在怀中,便快速出了棺材。 只不过,他只是半个身子钻出来,腿一下子动弹不得! “诈了!”徐彔一声尖叫。 罗彬头皮阵阵发麻。 棺材內的先天算祖师尸身,抬起了一条胳膊,抓在他的腿上! 其五指曲抓,指甲深长,虽然不是黑色,但也和正常人不一样,泛著暗黄,似是骨头的顏色。 甲片和皮肉相连的部分,能瞧见更多细密的鳞片。 指甲,要陷入肉里了。 罗彬一声闷哼,那是血肉要被生生撕裂的痛。 不过,疼痛好像就止於此,没有继续。 明明已经诈尸了。 徐彔的符明明已经失去作用…… 为什么,他不继续杀了自己? “吱吱!”灰四爷一声尖叫,冲向那手! 罗彬眼疾手快,陡然探出手,抓住灰四爷的脖颈! 灰四爷在半空中抖动身子,吱吱声显得分外不解。 一把將灰四爷甩出棺材外,罗彬死死盯著抓住自己那只手。 其掌心中,居然还有东西? 第933章 阳宅拦路尸,先天算送客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3章 阳宅拦路尸,先天算送客 强忍著心跳,罗彬侧身回到棺材內,去掏出那手心中的物事,顿然,那只手完全鬆开,没有再抓著他。 罗彬快速从棺材內爬了出来,摊开手掌,掌心中是一枚月形石。 徐彔傻眼了。 白纤面色也一变再变。 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罗彬再看那祖师尸体,其手已经回归原位,只是没了丹龟,只能两手交叉相握,其显得分外安详。 “见鬼了……你没拿完,他还给你送?” 徐彔用力吞咽唾沫,喉结滚动。 隨后,徐彔扭头看一眼棺材后方。 “嘶……” 先是吸了一口凉气,他脸色再变。 “符……没有掉……” “符……居然没有起作用?” 符,如果是掉了,那代表效果耗尽。 符,如果好端端的,没有任何作用,那就代表这符根本就没起效。 尸能动,从头到尾就都可以动。 结果其从开始到最后,才有一点反应…… 咚的一声,罗彬重重跪倒在地。 “我,定清理门户!” 咚咚咚! 罗彬衝著棺材磕了三个响头! 齐刷刷的闷响声,是高台前方的先天算群尸,齐刷刷的跪下! 他们只是下跪,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这又让徐彔汗流浹背好一阵。 良久,罗彬才站起身来。 他绝对没有弄错。 虽说这太离奇,太玄。 但结果就是这样的。 符不起效,就代表他们所做一切都是无用功。 没有出事,无非是这位祖师不想杀他们。 任凭他拿走法器,传承,就只有一个点。 清理门户! 当初袁印信师徒,必然在先天算做了极为大逆不道之事,他们现在的行为,就算先天算的祖师不知道,当年之事也足够让祖师想要清理掉他们! 棺盖被合上了。 灰四爷还吱吱叫了几声,颇为不甘心。 “你是我亲爷……怎么啥都想啃那么两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祖师身上的肉鳞,是龙鳞……不是说那种龙鳞,风水就是龙脉,他是这座山彻彻底底的核心,他的羽化早已退却绒毛。” “你动他半块肉,先天山都要抖上三抖,这群门人,把你磨成肉糜啊。” 徐彔瞪了灰四爷一眼,他还极少有这样对灰四爷的举动。 肉鳞?龙鳞? 罗彬形容不上来。 他的风水术其实远远没有到这个地步,甚至就连羽化,接触的都少之又少,只是因为运气,先后得到了两枚尸丹。 羽化登仙之后,尸身皮囊產生的继续变化吗? 深究下去没有意义,因为不涉及眼前任何事情。 “去把鼠群引回来。”罗彬哑声吩咐。 灰四爷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扭身离开。 將棺材重新放回原位的过程自无需再提。 群尸未曾起身。 徐彔提了个意见,说想下去看看。 他指的下去,就是高台后的门洞,是阴宅更下层。 “最好不要。”罗彬摇摇头:“往下,应该就是歷代先天算人的葬处,祖师友好,不代表他们友好,往里走,或许会被判定为贪得无厌,该出去了。” 徐彔嘴角直抽抽,低语:“好吧,那也没错……” 离开阴宅,沿著宽路走至有细石子路的位置。 本来是要回到先天算的阳宅中,结果到了那棵树处,入口居然多了个“人”。 不,確切来说是一具尸体。 那是上方先天算阳宅的看门尸! 此尸静坐在树洞门口,挡住往上的路。 “送客了……还送得挺快……” “不让咱们上去歇两天,至少换双鞋吗……”徐彔嘴角直咧咧。 “我们打扰了先天算的安寧。”罗彬摇头。 徐彔没吭声接话。 事已至此,阳宅回不去,那就只能往下走。 拦路有尸,就是提醒他们得下山了。 沿著石子路回到崖台边缘,顺著绳梯往下爬,一路回到二十四葬的位置,短暂休息后,又沿著二十四葬那条环形路,一直绕回最开始上山顶的那条路上。 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再加上爬这座山的时间,距离他们离开象山,早就超过了十天。 “走不动了……”徐彔一屁股坐在一棵树旁,连连摆手:“说什么,罗先生你也得让我喘口气,真不行了……弹尽粮绝啊……” 吃食早就没了,后边儿两天,吃的都是灰四爷去采来的野梨子,獼猴桃一类的果子。 徐彔才会这般情绪和意志都消沉下来。 “找个山洞,就能歇脚,山上能打猎,让灰四爷捉一些野兔山鸡,可以烤来吃,我们计划从哪儿绕过象山,离开先天算。”罗彬提议。 “嗐……”徐彔嘆了口气,又站起身来。 寻山洞落脚简单,灰四爷操使几只山鼠,很快就带著几人找到合適山洞,甚至旁边儿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山泉。 灰四爷和小灰灵离开山洞,白纤找了个平坦的位置打坐,徐彔本来要凑旁边儿去躺下睡觉,瞧见罗彬打开装著先天算镇物法器的布袋,一下子所有瞌睡都消失不见,来了精神,到罗彬身旁,眼神亢奋地看著。 离开阴宅下了山顶,罗彬就没有拿出来过任何法器,一直到此刻,他也才第一次静下心来,打算看看所获。 首先是丹龟。 巴掌大小的龟甲,中间空空洞洞,阳光映射下,其赤色更深,背上的青纹更是通透。 罗彬不清楚这镇物有多大效果,直觉告诉他,会很强。 两串符,他弄不清楚作用,符应该是消耗品? 再接著,悬龟镜,鹤骨钉。 不需要多钻研,这是一套完备镇物。 至於那玉星奇门盘,徐彔口中,先天算的镇山至宝! 其层数不算太多,和常规罗盘完全不一样,那玉料的材质,就能看出不凡。 一时间,他从法器匱乏,一时间成了身家颇丰。 先天算全套法器,应该都在这里了? 他还有五雷杵,六阴山伤魂的铜棍和撞铃,甚至还有三个水晶瓶。 最后,罗彬才取出那个白花灯笼,以及灯笼下悬掛的剑。 直觉告诉罗彬,这东西,恐怕才是最重要的物品。 “徐先生,这东西你不认识?”罗彬问徐彔。 当时拿出灯笼的时候,事態太紧急,都没有给徐彔多说其他话的机会。 此刻,罗彬眼中略带著几分期待。 “呃……我不认识……就是一个白灯笼,白灯笼是给死人的,剑是镇物?”徐彔摇头。 “它照出我,老僧,还有我妈的魂魄呢?”罗彬再问。 “我想起来了……艹……那这就不简单了,照魂……” “不过,我也在旁边,没有感觉啊?” “那这就说明,这个灯笼照所有不正常的魂?罗先生你也算夺舍,才会被照出来?” “纤儿姑娘是相隔甚远,不然,应该也能被照出人皮衣里的东西?”徐彔喃喃分析。 “嗐,罗先生,你问我干什么?你不是拿到传承书了吗?你看不就行了吗?”徐彔一拍大腿。 罗彬又沉默。 他没看书的原因是这个环境不合適。 如果先天算不送客的话,他会在山上看的。 送客了,就说明一个点,那位祖师不希望他们在此地久留,既如此,那此地就不能久留,是有危险的。 他说暂且找个地方落脚,也是为了休整休整,然后弄上一些路上能吃的食物,再找好方向出发。 “我们得儘快下山,这山上不安全。”罗彬如实解释他的看法。 “我差点儿忘了周三命……” “不过,十来天了?象山將他挡住了?” “上官星月是有点儿本事的,遮天象山,挡住一个周三命,也合情合理?” “还是让我们下山,是代表上官星月终究还是挡不住周三命?那上官姑娘危险了……我们的確得赶紧走。” “不对吧……真要直接走?见死不救?” 徐彔直愣愣地看著罗彬,眼中都是询问。 一时间,罗彬再度陷入沉默。 第934章 先天白花灯,大鬼做灯油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4章 先天白花灯,大鬼做灯油 上官星月让象山遮了天,的確,这是大手笔! 上官星月的一系列行为,反应,更让罗彬想到了出黑。 或许,上官星月会借著这个机会出黑,或许已然出黑? 可即便如此,真面对一个出阴神级別的对手,甚至是连番出入各大遮天地,杀死不少遮天地门人的周三命,不是说她有几分胜算了,应该说,象山能撑住多久? 祖师提醒他离开,莫过於这个缘由。 上官星月留在象山,其一,是象山可以成为第二个柜山,她要稳打稳扎,慢慢將整个先天算囊括其中。 其二,她就是打定了主意,留下来拦住周三命。 “问题又来了……救不救得了……”徐彔再度开口,额角不停泌出细汗,眼神不停地闪烁。 “她於我有恩。” “我会去。” 白纤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打坐,出现在两人身后。 上官星月没有实质上救白纤,她提出的意见,却让罗彬和徐彔看到了白纤身上的隱患,从而使得白纤恢復清醒,这的確算得上对白纤的恩情。 道士,知恩图报。 “先论定了,一码归一码,她以前的事情,罗先生你能压下来,能就事论事,必然有缘由。” “这次,不能不管的。不然我的心都不通透了。”徐彔又一次开口,眼神透著一狠。 “符没在那位登仙祖师身上用出来,搞个出阴神,应该是有谱的?” “还有,白老爷子没有现身,他在哪儿?咱们不能把他搞丟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在十万大山中找我们。” “我要看看传承,至少研究出这盏灯笼究竟如何使用,招魂,能照出出阴神的魂吗?”罗彬喃喃。 徐彔眼睛瞪大。 “臥槽了……是啊,照魂……出阴神伤人在须臾之间,让人防不胜防,能照出来吗?” “这把剑……该不会就是照出魂后,斩魂所用吧?” 话语间,徐彔直咽唾沫,眼中透著一丝不確定,还有一丝丝癲狂。 “真能照,真能斩,罗先生,你就站起来了。” “先天算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艹……” 徐彔嘴皮子都在发颤,他又要开口。 白纤竖起手指,挡在了徐彔唇间。 徐彔一愣,余光瞟一眼白纤,舌头舔了舔嘴皮。 “你!”白纤俏脸顿一寒。 “嘘……”徐彔竖起手指,立在白纤唇前。 清风起,一瞬而逝。 白纤已然回退进了山洞內。 “好好看书啊罗先生,別走神,要仔细,认真。”徐彔又快速说了句话,他匆匆转身,朝著山洞內小跑而去。 罗彬席地而坐。 他將白灯笼置於身旁,翻开了先天算。 一时间,罗彬瞳孔缩紧,额间见了细汗。 不对劲…… 他学的玄甲六十四天算,先天十六卦,是阴阳有分,由浅入深,这先天算,怎么是阴阳结合?十六卦和天算並在一起的? 越往下翻,罗彬汗珠就越多,手都隱隱发颤。 怪不得……柜山道场的弟子,只能给袁箜当符的材料用,先天算的阴阳术,原来从根本上就不是两种阴术和阳算叠加的组合,这术法,本身就组合完善。 单纯学阴术,阳算,就只能靠著自己的悟性来组成接下来的部分,这相当於给了一个开始,之后要自行发展,哪怕是天资绝艷之辈,都绝对没有直接拿著书学的人强啊! 不……不对…… 这种级別的阴阳术,直接让人看,根本就看不懂的。 先天十六卦和玄甲六十四天算相当於基础? 先打好基础,至少能看明白阴阳术了之后,才看真正的阴阳术,隨后將这个基础完全推翻打乱,再进行一次重塑? 啪的一声,罗彬重重合上了书页。 他不敢看下去了,再看,他现在会的阴阳术都会被打乱。 静默良久,罗彬从书后页往前翻,他速度很快,倒著看,更一目十行。 倒看,看不懂意思,就不会影响人思绪。 他在找关键字眼。 完整的传承中,必然有法器的使用方式。 时间一点点过去,罗彬翻了不知道多久,他其实也瞧见了一些法器的图案,却並没有停下,最至关重要的,是先弄清楚那白灯笼的用途。 终於,罗彬手停在其中一页。 这一页有个醒目的图案,一盏灯笼,灯下一根细线,串联著一把剑。 文內的確有灯笼等字眼。 不过,都不需要那些字眼来確定內容了。 罗彬稍稍闭眼,开始从这页的第一行往下看起。 对,还有一个细节区別。 这先天算的书,和正常现在的书翻页方式相反,阅读方式也相反,更並非简化汉字。 当然,辨识文字,早在血脉传承之中,不影响罗彬阅读。 “先天白花灯笼。” 罗彬默念:“取江西南部,千米高山之鬼灯笼花瓣,以生气温养,以龙鬚针缝製……” “以核果为灯盏……以大鬼为油。” “可照阴路,辟邪凶。” 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淌。 先天白花灯笼的製作过程,实属特异了。 这不是最惊人的…… 大鬼为油? 把鬼当成灯油烧? 照阴路,辟邪凶…… 回忆在棺材里那一幕,魂魄莫名其妙离体,虽说当时没感受到什么不適应,但两个老僧是盘膝坐棺,一动不动的,这足够说明,先天白花灯笼对魂魄有著极强的压制性! 出阴神,凶吗? 答案是一定的。 先养尸,再出阴神,怎么可能不是邪凶? 至此,这一页內容才看了一半,罗彬儘量驱散杂念,继续往下看。 “再取云濛山血桃木,树需九瘤而不死,木心削剑,掛於灯下,镇定灯油。” “邪凶照出,血桃剑斩,鬼祟可灭。” 更细节的內容,就是怎么择木,怎么削剑刻符,以及这一整套法器的使用限制。 当罗彬看完全部后,他再度合上书页,眼皮一直在狂跳,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迸出来了。 鼻翼微微一动,是嗅到了肉香,噼噼啪啪的油脂爆裂声入耳,喉结滚动,饿感涌了上来。 罗彬站起身,提起那白花灯笼,朝著山洞方向走去。 此刻天色都晚了。 月光薄弱,罗彬身下是削长的影子,提著一盏白花灯笼,灯笼暗惨,月华仿佛赋予它一丝暗光,那柄剑就像是秤砣一般,稳稳定定悬掛下方。 若没有那把剑,灯笼会飘飞而起。 徐彔眼皮狂跳,直勾勾地盯著罗彬,看著他走近。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罗彬气场变了。 罗彬本身不算高大,可提著这小灯笼,就感觉夜幕中他的身影分外高大。 “嘶……”手一抖,赶紧抬起。 袖子都被篝火燎去一块儿,汗毛被烧焦,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当罗彬靠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异变陡生。 白花灯笼,亮了。 那一霎,其身旁顿出现三道人影,赫然是两个老僧,以及何莲心。 白纤身上更出现一个不著片缕的女人,纤细的腰肢,弧度夸张的臀线,身体紧贴著腰侧,使得身前被遮挡,她背部的线条更具有美感。 除此之外,白纤身上更有著数不清的血脸,她们似是在齐齐呢喃著什么。 那女人,是明妃神明! 那些血脸,是人皮衣本身藏著的鬼! 这衣服,就是人皮製作,是那五狱鬼的寄身之物,被明妃鳩占鹊巢了而已。 白纤就像是罪恶中的一朵莲,置身血色污浊,以及旖旎中,却依旧乾净纯洁。 徐彔傻眼了,瞪大眼珠子看著白纤。 一时间,他惊悚,他忌惮,不过,他却没有后退! 猛然抬起手来,徐彔指著白纤肩头搭著的那明妃神明的头,大声喝道:“斩了她!” 就这一霎,灯灭了。 一切归於沉寂。 老僧,何莲心,明妃神明,以及人皮衣上的血脸,全部消失不见。 白纤额间布满细密薄汗,脸颊的血色都退却不少。 罗彬喉咙阵阵发乾。 “咋回事儿……灯刚亮,又灭了?” “罗先生,这才几秒钟,你得支棱起来啊……” “这一二三的功夫就燃尽了,怎么对付周三命?”徐彔眼皮不住的痉挛,嘴角也直抽抽。 的確,罗彬先前用手诀催动了白花灯笼。 他是想试验,灯笼能否有用,还有,施术者会不会被反噬。 结果告诉他,不会。 提著白花灯笼,自身的魂魄就不会被照出。 这就能看出来一个点,棺材里,是先天算祖师催动灯笼,使得自己注意到它。 可眼下,自己手诀未散,灯笼怎么又灭了? 没有回答徐彔的话,罗彬抬起灯笼,同时低头,从顶端恰好能看到灯笼內部的构造,十六个暗青色,大约拇指头大小的灯盏中,全部空空如也。 不是他手诀的问题,是灯油燃尽了。 原来,在棺材里也是一样,灯油耗尽,灯笼才灭? 先前又勉强催动一瞬,便彻底无法使用? “没灯油了。”罗彬哑声开口。 “那好说啊,弄点儿灯油不就行了吗?”徐彔眼皮又一跳,和罗彬对视。 “很麻烦?”他略显得不自然。 罗彬再度缄默。 大鬼做油,是麻烦的。 不过,眼下他们身边就有三个大鬼。 明妃神明,两个老僧,以及……五狱鬼? 当然,最后的五狱鬼,罗彬是带著不確定性的,她能作为这白花灯笼的灯油来燃烧吗?有那个资格吗? 第935章 出山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5章 出山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夜色深沉而又寂寥。 象山顶上漂浮著一层薄薄的乌云,仿佛要下雨,而云层只在这里,很局部。 山神庙里,那山神像仿佛更活泛了一些。 夜路上,有人正在惶然走动。 这些人穿著普通,面色憔悴,情绪格外不稳定。 无一例外,他们还有一个特徵,就是二五精气缺失严重。 所有人,都是喜气镇的镇民。 周三命没有选择去截杀普通人,甚至除了追罗彬一行人,他更没有继续伤害那群先生的意思。 普通镇民难以过太始江,只能在恐惧的情绪支配下,散布去江水两头,一直在十万大山的范围中。 此刻,他们都被吸进了象山內。 还是山神庙,只不过,和活泛的神像又有些许不同,周三命眼中的山神像是褪色的,庙外更没有坟堆。 几个红袍道士站定在山神庙各个位置,除了一人彻底被吸乾,吸死,其余都只是疲劳乏力,当然,还有一人双目空空,没有眼珠。 一个紫袍道士站在所有道士正中央。 他身下有一只碗,滴滴答答的血,正从下巴滴落,碗里有四分之一的血。 周三命靠著山神像休息,不急不缓。 “老东西。” 他嘴里喃喃。 “你的人,把我放出来了啊。” “呵呵。” “这里还有什么呢?” “你不是放弃此地了吗?” “你,想做什么?” “还是,你,死了吗?” “不急,不急。” “我会知道的。” 象山將他赶了出来,想要重新进去,得捕捉到一个关键的时机。 这种遮天方式和选择一处足以遮天之地完全不一样,是凭藉著山林异气遮天。 关键的时机,就是山气波动之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山有主,便代表他找的人就在这里。 几十年都被关了,他还著什么急? 至於本身在他前边儿的那群道士,在山神庙没有弄出个所以然来,去了別的地方,寻求破山机会去了。 …… …… 十几天的时间,方谨言早就种好了花种。 先天外观也被一眾阴阳先生整理的仅仅有条。 外观中,更布置了不知道多少层风水,不知道多少层毒,更不知道多少层暗器机关。 那些先生更在戴形解的安排下,夜以继日的演练。 没有人敢有二话。 立在花圃中的车彻,两条手臂没了,脸被雕琢开了花儿都没死。 没有任何人想落得这个下场。 “师妹,我觉得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外观大殿內,眾多阴阳先生全部站定,不敢有任何人异动。 戴形解不知道从哪儿找上了一身乾净唐装,真颇有几分高深模样。 上官星月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只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各处的关节都被戴形解动了手脚,无法起身。 “山神庙里,道士的数量不止一个了。” “他们似乎想要循著一些气息的波动,从而钻入山內,大敌当前,不能再等,只有主动诱敌深入,他们才会进陷阱。” “为兄有至少超过五成以上的把握,能杀了那两个真人。” “只要师妹你配合,放他们进来,风水绞杀,剧毒索命。” “他们一死,我们才可高枕无忧,不儘快提升实力的话,万一镇上那个怪人也跟进来,我们会被吃了的。”戴形解言语中透著劝说。 上官星月薄唇紧抿著,没有吭声开口。 “你们觉得呢?”戴形解扭头,看向后方所有人。 “山主所言极是!” “必然要杀了道士,我们才可安然无恙,那群道士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陶瞰在所有人正前方,胖脸上汗珠豆大豆大一颗往下冒。 只有他出来说话,还有五个遮天地的先生,实力虽说比他高,但是成了阶下囚,都不愿意再多开口。 如果无人开口附庸,这戴形解的脾气就会变得很暴躁乖戾。 “是啊,他们是不安好心的,其实,也是师妹你拦住了他们,他们是追杀罗彬的,现在已经將我们当成一路人,我们也需要吃了他们,提升实力。” “罗彬又做了什么呢?” “一次两次地拋弃师妹你,现在更不知所踪。” “他真该被师尊捉住炼丹才是,我会捉住他的,会剖开他的心让你看,那必然是一颗黑心。” “忘恩负义的小人!” 真正出卖戴形解的人是徐彔,可戴形解对徐彔的厌恶,都没有对罗彬的深,甚至可以说远远不及。 “师妹?你为什么不回答为兄的话?” “为兄才是一心一意地为你啊!” 戴形解双手猛地夹住上官星月的脸,將其往上一掰! 他站在上官星月的身后,这就成了上官星月仰头看他。 “师妹,你不要逼我。” “我不想做出强迫你的事情。” 戴形解舔舐著嘴角,直愣愣看著上官星月的脸。 “是吗?” 上官星月眼睛微微泛红。 多了一丝水汽,又多了一丝浓浓的失望。 “怎么不是呢?你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可我是怎么做的,给你炼丹,给你养伤,给你……”戴形解话音深沉。 “你自己都知道的,扔你出去,你不会死。” “我知道你会有办法。” “我也只是权宜之计。” “可你的行为,就像是一个疯子,你失望吗?” “我,更失望。” “为什么,我会把你当成师兄?” “为什么,我不拿出来你身上的刀,將其切割成支离破碎?”上官星月眼眶中的红,成了一抹讥讽。 戴形解一时间愣住。 这十来天,上官星月都几乎缄默不言。 她一开口,却將事情拉到了最开始。 “师妹,我……” 一时间,戴形解居然有种心慌意乱感。 他错了? 他彻底曲解了上官星月的行为。 他的一系列行为,让上官星月彻底失望,直至现在,她才说出来? “师弟会助我一臂之力,他虽说走就走,但他答应的事情,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你却不一样,口口声声要保护我?” “呵呵。” “你只是一个男人,你和其余男人又有什么区別?” “用尽话术,只是为了让我就范罢了。” “杀道士,也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可怜的彰显之心。” “我不开,是因为我知道你杀不了。” “我难受,是因为你才是真的让人失望。” “戴形解,你,可笑之至。” 上官星月讥讽更多。 不过这讥讽,不是针对戴形解,反而是针对她自己。 “我……”戴形解双目瞪圆。 上官星月闭上了眼。 戴形解显得手足无措,立马鬆开了双掌,上官星月却还是保持那个仰头的举动。 她的嘴角,居然开始溢血! “师妹!” 戴形解一脸惊慌失措,她快速绕到上官星月面前,一把掐住其脸颊,上官星月一声闷哼,被迫张嘴,其舌头上能瞧见好大一块伤口! “师妹……我!” 戴形解傻眼了。 上官星月没有睁眼,只是,她在流泪。 眼尾的泪,嘴角的血,这一幕好不“惊心动魄”。 “戴形解!” 方谨言声音骤然拔高。 “上官先生若是想死,有很多种方式,不会让你如此对她!” “她之前一直没选择那么做,是为了什么?” “她认为你还没有那么的无可救药!” “可事实上,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你让她好心痛!” 人群中,方谨言走了出来,他双目瞪大。 可方谨言的內心,却一阵阵惊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戴形解就像是有病。 上官星月,分明是拿捏到了戴形解的命门。 这绝对是上官星月演的一场戏。 只是,还差了一把火,他才站出来说话。 之所以方谨言能看明白,是因为水龙一脉,更注重阴柔,还有,他默默观察著上官星月,从细枝末微处不停地分析她,同样也分析了戴形解。 “你!”戴形解直视方谨言,眼中透著慍怒,同样,他手也在微微颤抖。 “她难受,她落泪,她寧死,也不想看到现在这样的你!” “你,不敢看她吗?” “你看著我,就自以为能躲开?” “你怯弱,你懦弱,你,是个孬种,彻头彻尾的懦夫?” “错了,你不会改吗?” “还有,你口口声声,一字一句说为了上官先生叛离师门,你有没有考虑过,上官先生需要吗?” “你放弃机会,放弃可能?” “在她眼中,不过是她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觉得自己的放弃是有意义的,而不是一个行尸走肉。” 方谨言字字句句,真像是,不,当真是发自肺腑。 “我……”戴形解一声闷哼,身体都一颤。 上官星月依旧没睁眼。 她的確不需要戴形解“救”她,戴形解出现,她任由戴形解行动,只是跟隨,是她认为,多一个这种人在身旁,会多一种变数。 绝大部分时候,人无法主导变数的走向,可变数反而能主导事情的走向。 因为戴形解这个变数,一心为她。 找到罗彬,过十万大山,途中戴形解的变数引起了反作用,必须得弃之,上官星月没有那么做,她的確知道,扔出去戴形解,他不会死,她依旧保留变数存在。 当戴形解再度出现的时候,引起的第一次变动,使得她脱险! 这就是变数存在的意义。 没有戴形解,方谨言肯定已经死了。 她必然落入车彻手中。 她不是天算,算不到一切。 只要有个一心为她的变数,那就多了一层生机。 只是,戴形解的思维很病態,一度失控。 她用这种“方式”,要唤醒戴形解的“情绪”。 效果是有的。 方谨言恰逢其时地衝出来,恰好给微弱的火苗加了一道风。 戴形解为什么先前会被徐彔算计? 就是因为,戴形解受不了激,无论是正面捧他,或亦谴责他,这都是激的一种方式。 “师妹……为兄糊涂……” “为兄简直被鬼迷心窍,不,尸气迷心,我马上给你解开!”戴形解仓皇失措地要蹲身。 “戴先生!此人全是荒谬之言,此女更想借美色和你对其的情愫来掌控你!” “不要被她蛊惑了!” 场间都是阴阳先生,方谨言都能看出一些东西,其余人怎么可能不发现蹊蹺? 上官星月控制著他们,虽说看上去杀机没有那么重,可上官星月杀人的方式太阴损。 戴形解虽说手段凶残强硬,但这种人,只要顺著他的意思,真不会那么容易被杀。 还有,如果戴形解高兴了呢? 说不定恭维几句,他们还能重获自由。 “蛊惑?”戴形解的眼中,瞬间多了一抹慍怒。 他才刚刚蹲身下来,才刚刚拔下上官星月关节处的细细薄刀,那不开眼之人的话,就让他想要割掉其舌头。 “不好!” “师兄,你小心!” 上官星月忽地睁眼,满是水汽的眼中,儘是惊疑不安。 戴形解一怔,心中顿浮现一股暖意。 不过,他瞬间汗毛根根倒立,手速飞快,去掉上官星月身上所有禁錮限制。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骤然转身看向外观大门。 “出山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戴形解声调拔高,响彻外观。 同时,他脸上还浮现出一抹狞笑。 “师妹,看,为兄的想法没错吧?” 第936章 我,方仙道!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6章 我,方仙道! “你不放他们进来,他们也来了。”这两句话,就透著柔和。 戴形解分明又恢復了以往,对上官星月百依百顺,无时无刻都在討好的情绪。 外观中起了一股薄雾,雾气是从外边儿吹进来的。 这雾似乎有一种撕裂感,那撕裂之中,外观的墙壁,大门,柱子,有著相当多的蛛丝网,甚至还有剥落的漆块,甚至当雾气漫过车彻的时候,车彻消失不见,地面没有被开垦过的痕跡,一切都是他们最开始进入外观的模样。 这雾,显现了遮天之外的象山情景。 外观大门被推开了,踏步入內的,赫然是个面容乾枯,宛若干尸的红袍道士。 这道士的手腕,脖子,都有著狰狞可怕的伤痕,二五精气被彻底榨乾。 “什么?” 戴形解脸色陡变。 隨著那乾尸一般的红袍道士进来,又有七个红袍入內。 隨后,一破衣烂衫,皮肉却充盈饱满的男人步入门內,那男人身旁,还跟著一个紫袍道人! 场间眾多先生没有见过此人,一时间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迅速散开身形,形成了戴形解数次操演的阵型! 上官星月脸色同样巨变。 骤然,戴形解要抱起上官星月,作势便要逃! 他所认定的,外边儿只有可能是神霄山的道士。 他並不认为,六阴山的人进来了。 虽说对方有那个本事,但其被困了几十年,短暂脱困,又招惹上了道士,怎么可能不遁走? 即便是出阴神,那也要谨防道士请祖师上身的本事。 却没想到,此人竟然活捉了七个红袍,一个紫袍? 场间一切布局,都是针对道士念咒,所用的困杀之局! 还是那句话,真人,他有把握拼一把。 真人请祖师上身也需要时间,这困杀之局能针对。 可对出阴神,他完全没有把握! “鐺!”的一声。 场间是齐刷刷的下跪声。 饶是上官星月都一声闷哼,只是因为她坐在椅子上,没有跪下。 戴形解没有跪地。 六阴山的法器,针对人,不针对尸鬼。 此刻的戴形解,儼然不再是人。 一时间,戴形解都目露错愕。 下一霎,他抱起上官星月,就要纵身跃上房顶。 嗖嗖嗖的声响格外整齐! 戴形解只觉得后背快速被贯穿,大力袭来,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猛扑。 砰的一声,上官星月砸在了正中央的桌上,她发出闷哼声,哇的一口,鲜血涌出。 “伤我师妹!” “我杀了你!” 戴形解一声怒吼,猛然迴转过身,面朝著外观大门口的周三命! 周三命双手分別提著一根铜棍,眼瞼垂著一半,静静看著戴形解。 其身前,那群道士依旧在原地,他们只不过挥出了剑。 此次此刻,戴形解就格外悽惨了,后背至少插满了十几把铜剑,正在滋滋冒著白气。 六阴山的法器不起效,道士铜剑效果全部打满了。 “绞杀!”戴形解一声怒吼。 可先生们全部跪倒在地上,根本就没有丝毫还击之力。 “我记得你,被关多年,很久没有吃到味道不错的命了,你让我气血好了很多。” “行走途中,你又被取了一次命,这一次是全部,按道理,你也会被带回来,成为寿人中的一个。” “结果,你跑了。” “方仙道的人,吃了不少人,养出了厚重滋养的命。”周三命语气平缓。 戴形解一阵颤慄。 第一次,他被剥离走二五精气,还是在喜气镇。 离了镇后,被丟出去。 的確,他被彻彻底底剥夺走全部。 六术方士最后的底牌,就是这常年食丹温养出的尸身,因此他还是活尸,因此,他保全自身,没有被那群乞丐带走。 最终的结果,还是要被此人控制住吗? 不光是自己,师妹也要被吃掉? 戴形解不甘心啊! 象山已遮天。 眼看他和师妹就要双宿双棲…… 怨气,从心底汹涌而生! 戴形解往前迈出一大步,朝著周三命走去! 他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各自捏著一把薄如蝉翼的刀!脸上青色因为怨气存在,正在变得更深! “尸身存念,你不適合作为寿人,为我掠命。” “怨念深重,养尸下去,若干年必生黑羽,留你不得。” 周三命语气淡漠。 这时,那些红袍道士动了。 他们踏步往前,齐刷刷射剑! 戴形解在闪躲! 只不过收效甚微,他身前也被刺进一把把剑! 整个人都仿佛被扎成了一个刺蝟! “区区红袍,薄命傀儡道士,能奈我何!” 戴形解大吼一声,冲势更快! 青尸不弱。 罗彬张云溪胡进在三苗洞下方的悬崖山谷內,面对青尸,都吃了好大的亏。 更遑论有著縝密思维,完全能自控的青尸!甚至这青尸还有著极强的身手和谋略! 剎那,戴形解到了最前方那个乾尸一般的红袍道士面前。 唰唰声响,那红袍道士瞬间成了一地尸块! 血浸染戴形解的身体,更平添几分怨愤,戴形解再度前冲,又至一个红袍道士身前! 鏗鏘声响,那红袍道士接了几招,主要是戴形解根本不怕伤痛,被刺中也无伤大雅,红袍道士中招,却直接骨断筋折。 六术方士的刀太锋利! 最关键还有一点,这几个红袍道士如若傀儡,根本发挥不出来正常红袍道士的本事。 “诛。” 周三命忽然轻吐一个字。 他身后的紫袍道人动了! 正当此时,戴形解忽然扭过头来,面带惨然,还有一丝更强烈的癲狂。 “师妹!闪开!” 上官星月先前砸在桌子上,戴形解动手的期间,她早已翻身下来。 此刻,戴形解这一身大吼,让她骤然朝著旁侧闪避! 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戴形解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小臂长的剑来。 那剑上满是褐色铁锈。 “我,方仙道!” 他猛然高举剑身,猛然灌入口中! 其另一手,骤然挥动,刀刃全部切割己身! 剎那,尸块掉落一地! 唯一完整的,是戴形解的头! 剑同样坠了地,剑尖贯穿太深,插在咽喉下方,同时插立在地面! 满地的尸块,迅速变得充盈。 轰然声响中,不停的炸开! 戴形解的头也炸开了! 大量的血肉,骨片,射向四面八方! 当然,这不是完全的无差別攻击。 更多的攻势,是针对前方的。 数个红袍道士挡在周三命身前,同样,也挡在那紫袍道人身前。 所有血肉,骨片,都被那些红袍道士遮挡住。 不过,他们也显得很悽惨,满脸的血肉模糊,骨片同样也损伤了他们的身体。 不仅仅如此,相当数量的阴阳先生,同样中了招。 猛然间,前方那些红袍道士,几乎同时扭过头来! 他们面目瞬间变得狰狞,齐声厉喝:“我,方仙道!” 不光是他们,那些中招的阴阳先生,同样站起身,喝出同样的话来! 所有的声音,都透著怨毒,居然都是戴形解的话音! “快跑!” 陶瞰一声惊怒大吼,他们此刻才从刚才的镇压中恢復一点行动力。 也是戴形解想要杀来人,否则所有先生都会被那些血肉击中。 饶是如此,中招之人也有三分之一! 上官星月躲藏到了主殿侧面,她只觉得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戴形解,好疯狂! 一时间,她內心又一阵阵说不出的难受。 戴形解,就这样死了? 当然,他死得一点儿都不窝囊。 轰然闷响声接连不断,整个外观大院內血肉横飞。 周三命后退了。 紫袍道人同样后退。 骤然关闭的大门,挡住了往外溅射的血肉。 “我几乎不去方仙道的地宫,就是这个原因。” “一群食丹成性,內心癲狂的疯子。” 周三命喃喃,似是在和那紫袍道人说。 只不过,那紫袍道人神情木然,压根没有任何反应。 …… …… “血雾啊……”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血雾……” “柜山也有这种雾吗?这响声,像是打雷似的。” 象山尾端,山脚,十六根柱子前。 徐彔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头处,这动作是压住阳光眺望似的。 只不过现在是天黑,根本没有阳光。 “闷雷滚滚啊。”徐彔喃喃。 “柜山没有血雾。”罗彬摇头。 他手中提著一盏白灯笼。 因为这灯笼不好收,装在布囊里,他又怕损坏,只能拿在手中。 眺望象山山顶,罗彬正在极力感受上官星月的存在。 其实,他本来感受不到的。 那声响出现之前,就若有若无有了感应,就好像,象山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此时,那种感应更强烈了! “上边儿打起来了?”徐彔又问了一句:“这么大阵仗,雷法?神霄山有血雷?” 徐彔看向白纤。 “神霄山可以有血雷,不过並非这种引雷方式,这也不是雷云。”白纤摇了摇头。 “那奇了怪了,坏了,不会是周三命的手段吧?他倒是给人放血很利索……”徐彔眼皮狂跳。 “你可以少说两句话,只希望还没有出事,也没有打起来。”白纤黛眉微皱。 徐彔悻然一笑。 忽然,白纤脸色紧绷。 她驀然沉冷下来,两步,挡在罗彬和徐彔跟前! 第937章 你要看,给你看!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7章 你要看,给你看! 如此深邃的黑夜,薄弱月光使得三人影子都不那么清晰,白纤微寒的俏脸更因为这夜色平添几分冷冽。 “吱吱吱!”灰四爷叫了起来。 同时,小灰灵爬上了徐彔肩头,脖子上的毛髮都炸起一圈。 徐彔瞬间如临大敌。 罗彬握紧白花灯笼,另一手拔出柴刀,警惕四扫周围。 这一霎的安静,仿佛风都消失,落针可闻。 一道人影,从前方山脚射出,停至三人面前。 此人,赫然是白子华! 紫色的道袍在暗沉月色下更为深邃。 银白的发,不显老態,几乎没有褶皱的脸,一丝不苟的帽冠,配上白子华超过一米九的身高,他就像是一个老松,屹立不倒。 七道人影隨后而至,分別是白邑,六名红袍道士。 “艹……他妈的,狭路相逢,冤家路窄了……”徐彔重重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哪儿想过,会在这里遇到神霄山这群道士? 按理来说,神霄山这群人应该追著周三命走才对啊?怎么会到了象山尾巴上?简直是不合情又不合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红袍道士森冷注视著三人,各个脸上杀意沸腾。 对神霄山来说,若非一直追罗彬等人,不会有那么大的损失。 结果现在,一名门人明確被吸乾,五名被捉走,一位长老同样落入周三命手中,生死不知。 更有一位门人双眼被恶鬼挖去。 千百年间,神霄山何时遭遇过这等大的损失,这等大的折辱? 再加上白青矜之死,白崤山和观主真人的敌对,文清峰的出阴神祖师之愤怒。 罗彬这一行人简直將神霄山搅得一团糟,万死难辞其咎! 若非罗彬还有用,他们是真的想痛下杀手了! 不过,没有白子华下令,他们並未轻举妄动。 这一霎是安静的,白子华平静的眼眸和罗彬对视。 山口遇恶魂,山腰碰精怪,山顶斗山神。 象山成了山精异怪的遮天地,难觅入口。 他已经带著长老和弟子在山上绕了很久圈子,一直没有个结果。 终於,感知到一点人气,听到一些响动。 接著,他就见到了此行的目標。 “看来,那个尸气冲天的出马仙没找到你们。” “你们也没有和那妖女待在一起。” 话语间,白子华又扫过几人后方。 “你们已经进过先天算主山门了?”白子华忽地又问。 罗彬没回答。 徐彔额间不停地冒汗。 白纤俏脸紧绷,她再度往前走了一步,稍稍弯腰行了一礼。 “观主,弟子有话想说。”她语气充满了恭敬。 白子华眼皮微动,却没有看白纤,而是目视著罗彬:“你葫芦里又想卖什么药?无需控制白纤,直说就好。” “我从未控制过白纤道长。”罗彬开了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很清楚,我在神霄山早就如实相告。” 的確是狭路相逢了。 先天白花灯笼是用来对付周三命的。 徐彔的保命符,再加上云濛山血桃剑。 周三命但凡敢离魂,他们至少有一击之力! 结果现在冤家路窄。 没有白巍在旁,一行人根本不可能是白子华等人的对手,先生面对真人道士,甚至是如此顶尖的真人道士,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罗彬思绪只在顷刻。 白纤同时说:“我遭明妃神明控制,上官姑娘点出问题,罗先生和徐先生替我扫除阴气,我已经暂时摆脱。” 她愈显得恭敬,道:“奶奶追踪罗先生而来,我在身不由己之下,和她拼斗,隨后她再追罗先生而去,罗先生逃离期间,奶奶受伤,他折返回去过,奶奶尚且活著,之后的事情,他的確不清楚,我们和白巍合作,也的確是有所需求,炼魂和罗先生无关。” “无关吗?” 白子华稍稍闭眼。 “白青矜长老有你这样的孙女,当真是她前世做了孽。” “她被杀身死,魂魄都不得安寧,你居然还帮罪魁祸首开脱。” 再睁眼,白子华眼神冷冽。 “既然已经清醒,不选择捉拿他们两人回山门,你,也是行將踏错,步入邪路了!” “我问你,你身上穿著的是什么?!” 白子华的语气极重,就仿佛闷雷作响。 “此衣……”白纤立马又要解释。 “人皮做衣,你,还敢自称我神霄山一脉的道士吗?!”白子华再一句话,直接將白纤的话堵了回去! 他踏步往前,擒向白纤肩头! 白纤顿然后退,罗彬和徐彔几乎同时退后。 “躲开?”白子华脸上的怒意陡然迸发。 “我……” 一时间,白纤凝噎,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忍不了,完全忍不了!” “老东西,纤儿姑娘好好和你说话,你字句都带谴责,她错哪儿了?她从头到尾都很拼命,很努力了,她也想將事情讲清楚,也想让我们和神霄山不敌对,你简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徐彔破口大骂。 “你这副死迷瞪眼的態度,是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你就来吧!” “老子才不会束手就擒!” 瞬间,徐彔直接贴上灰仙请灵符。 他径直朝著白子华衝去! 距离本来就近,灰仙加持下,速度更快。 徐彔一张符就想贴上白子华头顶! 那赫然是一张五岳镇命符。 轰然一声闷雷作响,徐彔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他胸口一团焦糊,衣服都被烧穿。 霎时,六个红袍道士飞速衝出,逼向徐彔! 白纤动了,一手持剑,一手掐诀,迎向六红袍! “白纤,莫要再执迷不悟!” 白邑高喝一声,纵身前掠,冲向白纤! 哪怕在神霄山眼中,白纤是个不完整的,甚至说是畸形的真人,可真人毕竟是真人,面对红袍,还是太过强势。 霎时间,白邑和白纤斗在一处,白纤更直接节节败退。 不过,她依旧勉强出招,以瞬发的掌心雷阻挡六红袍接近徐彔。 可局面是一边倒的。 罗彬也只剩下一个人,直面白子华。 白纤完全兼顾不了全部。 没有一丝一毫的幻想了。 罗彬一手將先天白花灯笼別在腰间,拔出灰仙请灵符。 白子华的眼中,儘是蔑然。 “神霄勑命,霹雳將军,雷轰电掣,斩灭魔精,急急如律令!” 口诀急速,抖手间,铜剑闪过铜芒! 灰四爷一声惨叫,才刚爬上罗彬肩头,就被硬生生射下!鼠腿被剑扎穿,钉在地面! 不过地面是泥土,因此它並未被钉死,弹射起身,甩开了铜剑,鼠腿却鲜血长流。 “让人心生厌恶的畜生。”白子华愈显得冷漠。 白纤颓势越来越大,徐彔从地上爬了起来,颤巍巍的,腿都站不稳,他嘴里还在咒骂著什么。 灰四爷还要朝著罗彬衝来。 “神霄勑命,电母速行,电光闪烁,照破幽冥,急急如律令!” 一道符射出! 灰四爷很快了,想要躲闪,可它再怎么快,都快不过白子华。 符落在灰四爷身上的瞬间,沉闷炸响声骤起,它再度被打飞! 罗彬动了。 他速度儘量做到最快。 同时,他低喊出几个方位。 白纤霎时行动,朝著罗彬所指示方向跃去。 六红袍加一个紫袍道人的围攻,依旧没能封锁住白纤,先生的卦位向来如此精妙! 白纤落在罗彬所喊的最后一个位置! “震雷上,灵生下,生雷响!” “肝发气,雷新生,人震灵!” 罗彬同时开口! 其实,这期间罗彬闪避所踩著的一样是卦位。 正因此,白子华一时间居然没擒住罗彬! 还有个最关键的点。 白子华没有像是对付徐彔那样,直接用雷法打罗彬,这才给了罗彬周旋的契机。 再加上先天十六卦本身就比寻常八卦多一倍,方位就更难捉摸,罗彬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鰍。 说时迟,那时快。 白纤整个人的气势,有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提升。 这种提升,让白子华骤地驻足,死死盯著白纤。 “东气合肝,南气合心,西气合肺,北气合肾,天雷隱隱,四户分明,雷公电母,风伯雨师,闻呼即至,不得留停!” “急急如律令!” 召四神咒一出,白纤气势更拔高七分! 一时间,围上去的六红袍,居然都生出畏惧感,不敢再靠近! 白子华眼前骤亮。 一时间,他居然没有在追罗彬,而是全神贯注地看著白纤! 白邑高举一把青铜剑,就要斩向白纤胸膛! 白纤俏脸布满愤色寒芒。 “白邑长老,不要打断她!” “让我看看,她这个畸形的叛徒,有多大的本事!”白子华声音高亢。 “他妈的……”徐彔又一次破口大骂。 罗彬驻足停下,心头再寒。 白子华根本没把他们当做一回事儿,实际上,他们在其面前,也的確不是一回事儿。 此刻,白子华只是对白纤实力提升充满了浓郁兴趣。 白邑骤然停下,没有进攻。 白纤动了,她的方位有变! 此处就不是罗彬所点,很明显是神霄山道法中的既定方位之一。 同时,咒法声再起。 “天蓬有敕,部领雷公,歘火大神,八將侍行,雷霆猛吏,八卦將军,太乙真宰,五雷雄兵,吾今令召,速至艮宫,急急如律令!” 这,並非是一道雷法。 这,又是一道加持道术! 白纤的气势,再度拔高! 罗彬的目光,骤然落在白子华身上,只是一眼,又回到白纤身上。 “艮山上,艮山下,艮为山!” “运通,势起,止而不僵!守正为吉!” 罗彬这一眼,虽说无言,但意思很明確。 你要看,行,给你看! 第938章 浑身解数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8章 浑身解数 “好!” 白子华大悦。 “召四神咒耗精气,召雷公咒却不同於八雷神咒,只是为了加持雷法,双卦位增益,她有两分长老的气势了!” 这时,白邑的神態,要比刚才更为严肃,更为慎重! 白縴手中诀法再变,咒法再起。 “大帝曾有令,二帅是吾神。大黑天神,黑雾大神,苟毕二帅,来到坛庭! “兴车倒岳,擒捉妖精。声如雷电,白捉振惊。诛魔伐恶,变雨化晴。” “拖天拽地,轰雷闻霆。上天至金闕,下地入幽冥。阳间並水府,役使几曾停!” “汝乃天之精,吾乃地之灵……” 白纤的咒法声太快,而这道咒,又太长。 甚至和当初白观礼所用有的一拼。 开坛天雷? 罗彬脑子里顿时冒出这个词。 这时,白纤的咒法声已经到了末尾! “三官救,五帝行。天煞神,地煞神,天同地煞捉鬼神。仗金锤,霹雳飞。游三界,鬼神悲!吾今宣召雷门將,疾速神威现真形,速捉天下不正神!急急如律令。” 这咒法中,不正神那三个字,分外重,分外大声! 白纤动了! 她纤瘦的身体,却宛若有山岳一般的气势。 她一跃而起。 她的身影,居然像是形成两道残影! 其本身肤白,此刻却肤黑,身后更牵拉著一团黑雾! 白纤的目標,並非白邑,並非那些红袍道士! 她,直奔白子华而来! 黑雾不是阴气,更不是地气,而是一种浓烈且怪异的正煞气息。 白纤的肤黑也不是真正的肤黑,像是什么东西附著在其身。 那雾影,又是另一种附著! 所有红袍道士都倒吸一口凉气。 白邑更大喝:“观主小心!” “来得好!” 白子华非但不怒,反而眼中多出一抹兴奋来! “师传上道,奉勑上玄,行令已闭,驱灭邪源,復归本治,毋致稽延,后召还到,號令玄元,急急如律令!” 对比白纤数道叠加咒法,再加一道开坛雷法加持。 白子华的道术,未免有些单薄! 只不过,他正视白纤,甚至如此念诀,已经代表了白纤此刻的实力。 单薄的只是看似,而並非绝对! 白邑面色瞬间归於平稳,那六红袍道士同样归於镇定。 清微收雷咒! 这是一道化解雷法的道术! 能让白子华用出这种道术来破除雷法,白纤这小辈,足够自豪了! 更能看出来,白子华的杀意已然不重。 罗彬的先天算在白纤身上的体现,使得他观念都有了转变?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 罗彬再开了口。 “兑泽上,散云下,云泽消!” 他声音分外冷冽。 只是阴卦绞杀,而不像是先前的言出卦成! 或是因为在神霄山用了不少药物浸泡身体,得到滋养,或是因为吃了先天算山上的丹,又或是不停的出生入死,心境提升,让罗彬稳固本真,並增益不少,他给白纤加持,都没有多大损耗。 此刻,白纤进攻白子华,白子华迎敌。 白子华是那么的自信! 那些道士,是那么自信! 凭什么? 这种局面下,凭什么他们艰难而难,凭什么白子华等人游刃有余? 罗彬可以增益白纤,就能削弱白子华! 且,他此刻手中多出两物,分別是两根手指! 他以那手指掐卦! 袁印信的手指! 脑海中轰然一震,像是无形的炸响声在迴荡。 罗彬大脑都一片空白。 白子华却一声闷哼,身上的气势那一瞬竟然如同冰雪一般消融。 说时迟,那时快。 白纤已然到了白子华身前! 身至,雷便至! 她身后的雾气,仿若一个人影,举手投足间,在白子华身上不知道打了多少掌! 包括白纤本身,同样挥掌! 每一下,都是一道掌心雷! 还绝不是那种瞬发的孱弱掌心雷,是开坛级雷法的掌心雷! 沉闷的声响,是从白子华身体里传出。 噗噗的声响,是白子华一口一口喷血! 他挨了不知道多少下,终於倒飞而出! 白纤身上的气息散去,她檀口微张,吐出一口血来。 气势减弱了,却没有弱到极限,是召四神咒还有效果,另外两道雷法完全失效。 白子华双腿刮擦在地面,拉出两道深痕,终於停在十几米外。 血,还在从他口中往外冒。 疼痛,从四肢百骸中涌来。 白子华在粗喘,眼中更布满了血丝。 他是要接下白纤雷法的。 他能接得下来。 一个小辈,再怎么不错,再怎么强,都是小辈。 关键时刻,他身上的气劲,竟然全部鬆散了! 好个罗彬! 先天算,居然能影响到他! 此前,都完全不是这样。 此前,罗彬帮白纤加持,让白纤能晋升真人,都消耗得十之八九,之后遭遇的事情,更是让其需要用药液浸泡才能恢復。 现在,罗彬却脱胎换骨了? 他们在先天算中得到了什么? 罗彬动了,到了另一处位置。 忽地,其额间冒出一根拇指大小的蚕虫,那蚕虫落地的瞬间就消失不见。 “哼!” 白子华双手一抖,先是掸去身上泥土,骤然站定。 白纤再度前冲,攻势再起! “乾顺精,坤应灵,日月象,岳瀆形,驱雷电,运玄精,催凶恶,亨利贞,急急如吾奉北极紫薇大帝律令勅剑开!” 白邑的喝声高亢。 一柄剑直接射出! 白纤顿然要挡。 同样的咒法从白子华口中响彻。 相似的一把剑射出! 白纤无从躲闪,只勉强打歪一剑,却被另一剑直接贯穿肩头,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 本身就是一边倒的局面,无非是白子华好奇白纤能到什么程度,先前才没有阻拦,此刻两人齐齐动手,白纤还手机会都没有。 徐彔还要衝上前来。 六个红袍道士顿要围向他。 “操!操!操!” 接连几个骂声,徐彔竟然调转身形,逃进了先天山中? 他依旧有请灵符加持,几个红袍道士追出去几步就停下。 “无需追那符术小子,带他回去,反而棘手,不能久困,招惹来其余山门,不是好事。”白邑喊声,才是他们放弃追逐的缘由。 “你还要负隅顽抗吗?”白子华擦拭掉嘴角的血,迈著大步往前。 这同时,白邑靠近白纤,將其制服,其余几个红袍道士上前,剑架在白纤脖子上,使得其彻底无法反抗。 汗珠顺著罗彬额角淌下,他眼皮跳得极凶。 低头,再看著手指捏著的袁印信手指。 他顿再掐出手诀,脚下方位立变! 说时迟,那时快,地面窜出金色残影,赫然是金蚕蛊! “神霄治蛊,五雷显灵,金火铃烧,蛊毒灭形,病者痊癒,蛊主遭刑,吾奉神霄勑,速治速灵!” “急急如律令!” 咒法声间,白子华抖手一甩,袖口射出一枚铃鐺,顿压住那残影,骤然落地。 紧接著,一道符落在铃鐺上,噼啪声响中,符纸簌簌燃烧起来。 差距始终是太大了。 哪怕是白子华已经轻敌大意,让白纤用出全力,也没改变结果。 金蚕蛊更没有偷袭到白子华。 “散云上,亡死下,云死竭!” 罗彬一声厉喝! 身体又感受到一股震盪。 这一次罗彬清楚的感觉到,那是反噬! 不是他承受住反噬了,是反噬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 白子华驻足! 一声闷哼,其脸上闪过一丝不適。 白邑抬手。 白子华另一手抬起,做了个下压动作。 白邑没动。 白子华再度迈步,是压下阴卦绞杀的不適。 罗彬已经用不出下一卦。 白子华近至身前! 一掌,白子华要击中罗彬的头顶! 千钧一髮,罗彬已经没有更多招数。 白子华太强。 忽然,他身体猛地往下陷落! 不,是地面忽然一个大坑,硬生生让白子华坠入其中! 焦糊味道扑鼻而来,灰四爷窜上肩头,它抬腿猛抖,是衝著坑里嘲讽! 一股焦黄的液体从它身下射出。 腥臊味更是浓重! 那液体直射坑內而去! 吱吱吱的叫声分外兴奋,就像是灰四爷在癲狂大笑! 罗彬心头生寒,拔腿,转身就要跑! 又是一声闷雷炸响。 后心遭受重击,罗彬猛然往前扑倒! “你这畜生,简直是找死!” 白子华的声音,终於带上了愤怒! 罗彬强忍著剧痛爬起身,转头就瞧见白子华疾冲而来! 看见,人就到了! 一掌,白子华击中灰四爷! 一声惨叫,灰四爷拋飞而出! 真人含怒一掌! 要不是灰四爷最近羽化尸吃的多,恐怕早就一命呜呼。 它落地后,不停地痉挛抽搐。 地面瞬间多了一个凹坑,灰四爷掉了进去! 罗彬前一瞬就看出来了,白子华会掉洞里,是山鼠在发力,灰四爷最开始遭击后,並没有閒著,召集了山鼠在地下挖洞,关键时刻让白子华吃了瘪。 白子华另一手顿掐住罗彬咽喉! 抬手,罗彬便被直接举起! 此刻的白子华,哪儿还有之前的道貌,气场。 衣服脏臭不说,白髮沾染不少泥土,半截袖子更散发腥臊尿臭味。 另一手,白子华催掌! 眼看这一巴掌下去,罗彬非死即残! “观主!”白邑一声大喝。 “我知道。”白子华喘了口气。 那一掌,他没有打下去。 第939章 阳符打阴神,符怒则山崩!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39章 阳符打阴神,符怒则山崩! 先前他没有对罗彬下重手。 刚那一招,已经是他没忍住愤怒了。 不能再打伤罗彬,否则阴神祖师也要发怒。 可在这关键节骨眼上,异变再生! 罗彬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是一双极为苍老,极为深邃,甚至带著一双阴怨的眼。 霎时,罗彬探出双手,双手点在白子华的头上! 这个距离太近,罗彬的速度太快,快到白子华都没有反应过来! 痛! 头骨仿佛硬生生要被撬开! 那几根手指仿佛尖刀,要戳进脑子里! 白子华一声惨叫出口! “观主!?” 白邑,以及那六个红袍道士,全都大惊失色。 明明,罗彬已经束手就擒! 他的一切手段都没有任何作用,全部被白子华击碎! 可罗彬居然又一次还手了? 他的速度,居然快到白子华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你身上的味道,让人如此反感,如此厌恶。” “不过,你距离我弟子,太近了。” 苍老的话音从罗彬口中传出。 赫然是袁印信! 早先,袁印信就发现罗彬和上官星月的气息消失,隨后,上官星月的若有若无,仿佛被什么东西遮挡,罗彬的再次出现。 他想知道罗彬和上官星月遇到了什么,想上身,却又感觉到了危险。 只是,罗彬的状况却格外糟糕。 甚至有那么一瞬,那种反噬险些榨乾罗彬魂魄,是他出手,才止住罗彬消耗。 寻觅关键时机上身。 双手点在白子华的颅骨上。 一瞬间,袁印信就奠定了胜局! “这里是……” 罗彬的脸露出震惊! “这山!” 霎时,他都失了神! 失神之余,他控制罗彬的手指更用力。 白子华的颅骨,都像是要出现裂纹! 惨叫声骤然响起。 白子华猛然一推手,似要將罗彬甩开! 罗彬身上有个古怪的人! 那是一缕魂。 白子华都没察觉到那魂的存在! 其强度极高! 甚至给他一股阴神祖师的压迫感! 出阴神?! 他不能拧断了罗彬的脖子,就只能將他推飞! 只是,罗彬一双手却死死点著他头颅,根本甩不开! “哼!”罗彬口中再度传出苍老哼声:“道貌岸然之辈,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轻微的咔嚓声,似是骨头都要断裂。 白子华被点中的头颅两侧,隱隱有了一丝凹痕! 此时此刻。 虽然局面急转直上,开始对自己有利了。 但罗彬依旧如坠冰窖。 缘由无他…… 袁印信,又上身了? 袁印信,居然还是可以上身的? 那为什么,之前不出现? 这相当於给了罗彬一线希望,就是没了袁印信的窥探,他们来了先天算山门,得到了一系列东西,这就能真正的出其不意! 可袁印信依旧上身…… 这代表,他依旧阴魂不散! 出其不意的作用,消失了…… 罗彬初步明白袁印信的实力,至少是出阴神了。 否则之前他就没办法將自己带出文清峰。 否则此刻,他就不可能將白子华压制! 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眼中视野是有的,他余光在看地面某处位置。 第一次,罗彬心头侥倖,且默默祈祷,袁印信不要发现那里落下的白花灯笼! 本身,白花灯笼是在他腰间的。 白子华的攻势太猛,他怕损坏了白花灯笼,前扑的时候,就將灯笼甩飞了出去! 先前,他们是在考虑怎么对付周三命,这先天白花灯笼大概能克制出阴神。 眼下,他却想到怎么对付袁印信出现在他身上的这一缕魂了! 既然袁印信一直能付出代价,一直能上身他。 那这个隱患,只能他自己来解决! 罗彬的思绪,完全不能影响局面。 他隱隱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可白子华没有加重力道。 白子华另一手已经扬起,一巴掌却依旧没有拍下来。 白子华,不敢伤他! 还有,白子华甚至也没有念咒。 其唇不停发颤,甚至都出现一抹深紫色,其头凹陷的幅度越来越大,仿佛要被袁印信插破颅骨! 白邑总算发现了不对劲! “尔敢!” 他一声怒斥。 双手挥动,至少七八柄铜剑飞射而出! 罗彬动了,双指再猛地发力,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上一翻。 白子华本身就想甩开罗彬。 白邑的含怒一击,更让其怕罗彬被斩杀剑下,因此也直接鬆开罗彬咽喉,这就使得罗彬翻过他头顶,双指在他颅骨上旋转一圈,力道稍有鬆懈! 就是这剎那的鬆懈,能让白子华念出咒来! 颅骨的压制,让他根本用不了咒法,否则早已將罗彬身上的东西打出去! “上元一真,守固泥丸,中元一真,安神絳宫,下元一真,守卫命门!三元齐景,保命长存,招真致气,升降自然,变化练髓,骨化成仙,毛羽飞腾,翱翔帝君,急急如至高神霄真王律令!” 鏗鏘咒术声响起的瞬间,罗彬鬆开双手。 快步朝著后方跑去! 他跑的方向,赫然是象山上! 古怪的一幕发生了,浓稠的雾气凭空涌起,就像是一张大口,要將罗彬吞入其中! 罗彬哪儿会看不明白。 象山的遮天,是上官星月按照柜山所做。 袁印信必然也能看懂。 他是开了象山的路,要暂避山中! “好徒儿,你总要直面危险,为师极少教导你。” “这並不可取。” 袁印信同时开口,这话是说给罗彬听的! “休想逃走!” 白子华怒斥声骤响! “进去!” “祭山神!” 袁印信一声厉喝! 这,分明是在提醒罗彬要怎么做! 说时迟,那时快。 白子华手中祭出一块令箭模样的符来! 符,猛然射出,直击罗彬后心! “天阳阳,地阴阴,五方五雷,十方风神,雷阵劫符,元天有令!风火四维,神霄一勑,令汝升天!急急如至高神霄玉清真王律令!” 那升天两个字,咬得格外之重! 符,贴在罗彬后心正中! 这並未对罗彬造成多大的伤害! 霎时间,罗彬要钻进雾气中! …… “砰!”袁印信双手重重击打在桌上,棋盘猛然一颤,两枚棋子却佁然不动。 “该死!” “该死!” “该死!” 接连三个该死,充分表露袁印信此刻的愤怒! 先天算的山门啊! 罗彬,上官星月两人,居然进去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进了一座山那么简单。 代表著越过了八风五行,越过了那个周三命? 上官星月,居然遮天了。 这完完全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他对上官星月,完全没有罗彬关注。 这代表他需要关註上官星月了。 他断去联繫的原因,就是因为象山的遮天! 上官星月知道的会比罗彬更多,因此,她绝对不会再冒头出来。 他离开罗彬身上,罗彬一旦钻入象山,一旦再和上官星月会合,必然也不会再离开! 问题,就会变得很严重! 两人会失控! 可如果罗彬不进象山,恐怕就会被那神霄山的一群人捉走! 那后果更严重。 “你不会接受她的,她送来了你父亲。” “好徒儿,你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袁印信终是平静了。 闭眼,他喃喃:“你们待不下去的。” “他,不会让你们待下去。” “神霄山……” 袁印信两颊的肉微颤,又多了一抹浓郁杀机。 想要坐下,却终究是坐不下来。 他心神,终究是不能真的平稳。 “好徒儿,你得撑住。” “真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袁印信两根手指落在桌上,深深插进桌面中。 …… …… 袁印信,不是被打走的! 罗彬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袁印信上一次会跑! 不是因为白子华来解围。 是因为白子华用的符! 罗彬也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白青矜那里,袁印信不现身! 因为,对手是神霄山的道士。 袁印信怕道士。 换句话说,是道士的法器,能够伤他! 后心的符对他没有任何伤害。 只是嚇走了袁印信! 雾气,就要將他完全吞没其中! 要脱险了! 只不过,这脱险代价太大! 白纤被捉。 徐彔在先天山上! 他们三人都被打散! 还拿什么去对付周三命! “一起雷车,二起闪电,三起喧轰,四起震动,五起飞砂走石,六起狂风大霹雳,急急如神霄雷祖大帝律令!” 鏗鏘咒法声入耳! 罗彬只觉得后心被重击,四肢一阵触电酸麻,四肢百骸都在震颤,骨头都在噼啪作响,周围更石礪飞舞,甚至还有一股猛烈的风吹动他身体! 猛然往前一栽,他砸到在地上,五体投地。 雾气,被那股风吹散。 罗彬,没能进山。 五臟六腑在翻涌,血冒出嗓子眼,喷了出来。 “你下手太重!”白子华怒斥一声。 “他跑进去,咱们就捉不到了,捉不到他,白橡祖师那里更不好交代……”白邑略粗哑的话音响起。 “检查他身上的伤势,只能给他养好伤,再带回去了。”白子华语气多了一丝烦闷:“还有,得仔仔细细检查他身体,怎么会有一缕出阴神!这会更触怒祖师。” 两人到了罗彬身旁。 白子华弯腰,要將罗彬抓起! 正当此时,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並非雷鸣,似是山石崩裂! 白邑骤然转身。 他脸色大变! “什么?!” “什么什么?白邑长老,一个声响而已,你为何大惊小……”白子华更带著不满。 他刚將罗彬提起来,隨之扭头。 入目所视,先天山的山坡上,一颗巨大的山石正滚落而下! 所砸的方向,赫然是他们所处之地! 不,山石不止一颗! 是一片山石,浩浩荡荡,带著山崩的气势往下滚来! “山崩?”白邑颤声。 “荒谬!分明是那符术的小杂种!他找死!”白子华更勃然大怒。 更让他怒的,不是徐彔的行为,是他心头,居然也一阵微颤! 他,怕了! 他怕,因此他怒! 可谁人能不怕!? 山石崩塌啊,谁能阻挡? 这样程度的山石,任何人上前,都是螳臂当车,会成一团肉泥! 第940章 道貌岸然,淋漓尽致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40章 道貌岸然,淋漓尽致 白子华和白邑都会慌,更遑论其余几个红袍道士? 他们无法全神贯注地看押白纤了,一个个抬起头来。 这一切,其实都发生在转瞬须臾间,太快,太快! 正当此时,白纤身下忽然凹陷,坍塌! 一个大小恰好让她掉进去的洞出现! 吱吱吱的尖叫声骤响,大片老鼠从坍塌出窜出,使得那些红袍道士刚反应过来,就遭遇鼠群,一个个本能的反应是惊跳,拍打驱逐身上的老鼠。 “闪避!”白邑一声大喝! 红袍道士们一个个箭射离地。 只不过,山石已经来了! 山坡高处,一块相对来说比较陡峭的山体,没有多少树木。 那处山体接连剥落大块山岩,连带著山体本身的石块落下,导致山都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 当然,对於先天山这样体量的大山来说,这种缺口就像是九牛一毛,根本不会影响大范围风水。 不过,哪怕是九牛一毛,也是先天山的一毛,哪怕是真人面对这一毛,稍不注意,都会惨死当场! 徐彔死死瞪著下方。 灰仙挖洞,救走白纤,这是他的计划。 罗彬那里是完全没办法了。 白子华直接带著罗彬,根本没有其余手段去救。 轰隆! 第一块山石落地。 所有道士全部被惊散。 隨著一块块山石砸下,所有道士都像是跳蚤一样,不停地在那处范围跃起,落下,疲於奔命的逃跑。 山脚的范围很大,落石的范围一样不小,这种覆盖性,让人很难脱离。 不担心罗彬被砸死的缘由简单。 白子华一定会拼了命地保护罗彬! “对不住了罗先生,量有点大……你忍一下。” 徐彔再掏出九张符来,墨跡还没有彻底乾涸。 八张都是晦涩玄奥的风水符,一张则是人脸符,那张脸很粗糙,居然和罗彬有几分相似。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彔快速跑到山壁前,一排符全部贴下! …… …… “小杂种,应该杀了他!” 怒吼声在山石坠落的轰鸣声中迴荡。 白子华提著罗彬,刚落下脚,又有一块山石临近,他再次一跃而起,躲闪开来! 关键是真要躲避的还不光是山石,因为山石落下后,砸在地面,石块迸裂,尤其是山石摞山石的那种情况,溅射出来的石头更多。 那些红袍道士无一例外都负伤,包括他和白邑都无法逃出这个范围。 白子华本来不应该这么吃力,他这种级別的道士,只要不在山深处遇到山崩,根本不会被杀。 还是因为要护著罗彬。 白邑为了拦住罗彬,用了雷车咒,已然伤了罗彬臟腑。 若是再弄出一大堆外伤,或者残疾,那就真的没有办法和白橡祖师交代了。 “又来了!数量更多!” “观主小心!” 白邑惊声提醒。 白子华双目瞪大,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汗毛根根倒立! 新落下的那一大片乱石,岂止是多? 那密密麻麻的数量,几乎赶上先前那一波的全部! 甚至还给他一种诡异感。 那些乱石,全部都衝著他来的! “小辈,你找死!”炸裂的吼声宛若惊雷作响。 只不过,声音还是无法穿破那山石的轰鸣。 落石持续了大约几分钟,山脚起了一大片浓烈的雾,是碎石渐起的齏粉。 终於,一切平静,山坡上再无石块落下。 徐彔粗喘著,双目可以说是猩红。 他微微颤抖著,嘴唇却煞白。 “老东西……我崩了神霄山的观主……你们谁敢……” 脑子一阵阵晕厥感。 画符是需要消耗的,尤其是画这种程度的符。 其实,那些消耗都还好,在徐彔的可控范围內。 唯独画了罗彬的人脸符后,徐彔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掏空,此刻他完全凭藉著意志力才能站稳。 咚的一声,徐彔跪倒在地。 “他妈的……老子不行了……” 再一声闷响,他整个人正面朝下,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四个红袍道士,白邑,围在白子华身旁。 所有人都很狼狈,道袍破损大半,鲜血淋漓。 甚至还有两个红袍道士被砸在巨石下,鲜血横流,虽说没伤到要害,但也命在旦夕。 “救人。”白子华声音低沉。 白邑等几人去救人。 白子华鬆开了抓著罗彬领口衣服的手,罗彬趔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说实话,罗彬此刻心都不停地抽搐,惊跳,久久不能平息。 好恐怖的符术。 徐彔自己根本不是道士的对手,哪怕是面对一个红袍道士,他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可在山上,他用了符,居然將两个真人,几个红袍逼到这种程度! 怪不得,他总是能用符术一脉来压人。 怪不得,神霄山觉得徐彔棘手…… 徐彔还没出黑,连个大先生都算不上,符术一脉真正出黑的人,徐彔口中的老傢伙,该有多强? 而符术本身只是一整个大脉的三分之一。 他们一整个道场,又该多强? 可是…… 还是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的確没有办法。 白纤更直接被重创製服。 徐彔也已经彻底用尽了手段…… 只能被捉回神霄山? 正当此时,白子华忽然一跃而起,落在一块山石上,他朝著山坡方向狂奔! 罗彬心更猛地一沉。 显然,白子华不打算放过徐彔。 山石压著的两个道士被救了出来,只是,不完整,救出来的只有一部分,一人留下了左边胳膊,一人留下了右腿。 大石难以搬动,他们是斩去碎烂的肢体,才能將身子给拉出来。 简单止血,两个红袍道士背著两个伤者。 神霄山来时十五个红袍道士,此刻健全的只剩下四个,不可谓不悽惨。 “罗先生,只能说,时也命也,你被阴神祖师看重,这是劫难,先天算早就灭绝,天不让你们再有绵延传承的机会,你一直在天的注视之下,你的结果,是它一手策划。” 白邑略显的复杂,他的眼神倒没有愤怒和杀机,只有一阵阵嘆息。 “我神霄山,也在动盪的时候了。” “观主的观念,阴神祖师的要求,都是旁人无法动摇的。” “下一次,或许我就要跪拜见你了。” “嗯,先天算若是在神霄山內再形成传承,或许不会被盯上吧,或许,那才是我神霄山的机会。” 白邑扭头,看著山坡,整个人都多了一丝无奈,还有傴僂感。 罗彬看明白了他的情绪来由。 四个字来形容。 身不由己。 “上尸青是贪,白子华贪。” “中尸白是怒,白子华怒。” “他贪我先天算,他怒一切事由,甚至他想杀了徐先生。” “上樑不正下樑歪是一个说法,可若是每一块砖都歪斜了,那神霄山就该倒塌。” “放了我。” “不要顺他的意,否则你们会更身不由己。” 罗彬粗喘著,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白邑没说话。 罗彬盯著他,隨后颤巍巍地迈步,要朝著象山脚下走去。 先前的伤势太重了,站起来都用尽全力,走了两步,他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我没有让他们阻拦你,我也没有阻拦你。” “你走不掉。” 白邑摇摇头,言语复杂。 “你走得掉,我也不会让你走掉,因为放跑你,观主会更怒,中尸白恐怕就会冒出。” “神霄山的乱,会来得更快,阴神祖师恐怕会择选稍次的弟子上身,总要有承接,总要有机会,陈鸿铭先生没有说过想要先天算,不过,他可以学,这就是机会。” “罗先生,抱歉了。” 白邑微微躬身,就像是道歉。 那四个红袍,同样神色怔怔,脸上的杀意稍稍消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罗彬死死攥紧拳头,双目更瞪大到滚圆。 手垂了下来,袖子挡住手掌,黑金蟾悄无声息地从臂膀爬到了手掌处,罗彬將其握在掌心。 束手就擒,不是他的习惯。 眼下若真的被擒住,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把他架起来,一直跪在地上,碎石子太多,伤了膝盖,若是让白橡祖师知道,误以为是我们让罗彬下跪,祖师恐怕还会发怒。”白邑提醒。 两个红袍道士左右上前,扣住罗彬的双臂,將他押了起来。 “你为神霄山做了不少事情,此次,就当再多做一件,为了神霄山赴死吧。” “人其实都是一副皮囊而已。” “你虽死犹生,且是神霄山至高的阴神祖师,也算不虚此生。” “若是你的传承帮神霄山度过关卡,那更是死得其所了。” “我会做主,三危山若是有什么事情,神霄山会帮扶的。” “若你家人亲眷有什么事情,神霄山也会出手。”白邑深深看著罗彬。 “你也是道貌岸然之人。”罗彬朝著地上淬了一口唾沫。 “住嘴!”两个红袍道士异口同声。 右边那个更道:“敬酒不吃,你不要吃罚酒!” 罗彬的右手,动了。 他双臂是被押著的,和两个红袍道士的手就挨得很近。 手腕一拧,掌中握著的黑金蟾,直接压在了右边那红袍道士的手臂上! “你!”那红袍道士另一手抬起,作势要扇罗彬耳光。 白邑一个眼神阻拦了他! 下一秒,那红袍道士面露恐惧。 他压著罗彬的右臂,溃烂了! 森然白骨瞬间冒出! 白邑动作更快,一剑挥出,那红袍道士整个右肩被齐刷刷切下! “歹毒!” 白邑怒斥。 第941章 蛊杀毒潮,先天月形,门人齐聚!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41章 蛊杀毒潮,先天月形,门人齐聚! 对於谴责,罗彬无动於衷,他手袖中骤然跃出黑金蟾,舌头猛然射出,打中另一个红袍道士胸膛,又须臾收回。 这整个动作,黑金蟾不是前扑,而是跳到罗彬肩头。 紧接著,它背朝著白邑,毒液溅射而出! 白邑双臂一展,骤然飞退。 还有两个红袍道士背著两残疾道士,一同后退,和罗彬拉开了距离。 就这么顷刻之间。 最先中毒那道士,哪怕是被白邑果断斩掉手臂,身体一样溃烂,成了一具白骨。 另一个道士胸口被溶解,森然白骨出现,人早已丧命。 罗彬摇晃往右侧踏出三步。 “灵生上,兑泽下,泽生济!” 身体涌上来几分力量,脚下步伐变得有力。 只不过,罗彬只是迈出半步。 “雷车一架,霹雳交加,斩妖伐怪,永镇天涯!急急如律令!” 后心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 罗彬再度扑倒在地。 这一次,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白邑的脸是不停颤抖的。 “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你,真的不知好歹。” “你,又害了两名弟子!” “我本来还想,让你被夺舍时,魂魄能去投胎,我会恳请白橡祖师放过你。” “现在,就算他不吃你魂,我也会让他將魂给我,你这歹毒的內心,需要雷练,方能纯净。” 他手中诀法散开,颤巍巍地落下手。 罗彬嘴角一直在溢血,他艰难而难的扭过头,冷冰冰地看著白邑。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偽善。” 此刻,罗彬的肩头同样在淌血。 不过,並非是罗彬的血,而是黑金蟾。 罗彬的手压在黑金蟾的背部,两根手指竟然插进了其皮肤的毒腺中,將细孔撑得很大,血因此而淌出。 黑金蟾发出古怪的咕咕声,和先前的截然不同! 束手就擒,向来不是罗彬的习惯! 这里是山林。 是,他的言出卦成伤不到真人。 他的手段几乎穷尽。 可那是几乎。 人有个特性,越是逆境,越是极限,就越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 眼下罗彬用的,是一种蛊术。 他的皮肤,居然都开始隱隱发黑,他口中发出怪异的咕咕声,和黑金蟾同步! 这咕咕声诡异的变大,在两山相夹处不停地迴荡。 腥甜的味道在飘散,淡淡的红雾从罗彬和黑金蟾身上冒出。 “蛊毒!”一个红袍道士惊声喊。 “灭了那蛊!”另一红袍道士立即再道。 他们都没有出手。 眼下,只有白邑出手,才能更好解决罗彬! 他们都把控不了力道,黑金蟾和罗彬太近。 白邑抬手,剑却没能推出去。 因为罗彬也抬了手,黑金蟾被他提到胸口位置。 射杀黑金蟾,或者用雷法打,都会打中罗彬。 林间发出簌簌声响。 蟾蜍,蜈蚣,蝎子,壁虎,蛇。 成片成片的毒虫爬出,朝著白邑等人涌去! 苗王塤响,万蛊潮汐,那是万蛊。 潮却並非一定要苗王塤来引动。 无论是金蚕蛊,还是黑金蟾,或亦任何一种蛊虫,都能引动毒潮,只是,这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施术者要和本命蛊同心同体。 蛊要散毒,这几乎会废掉大半实力,甚至有可能丧命,人也会承受相应风险。 能引动毒潮的大小,和蛊的实力有关。 黑金蟾作为四炼蟾蛊,红袍道士触之则亡,就算是真人,也一定忌惮它的毒。 大量毒虫出现后,同样带起了一阵阵雾。 那是瘴气毒物。 山林中最不缺少的就是毒虫毒雾。 成片成片的雾气,隨著那悉悉索索的爬动声,快速朝著白邑等人包围。 这时,灰四爷回来了。 它一瘸一拐,后腿有个贯穿伤,皮毛被烧的破损不堪,就像是从灶台里钻出来的耗子,极其狼狈。 不过,灰四爷嘴里叼著一根细杆儿。 那是先天白花灯笼。 这一幕就显得分外悚人。 衣襟被血浸染,浑身脏兮兮狼狈不已的人,皮肤更充满细密网格状,分明是剧毒缠身。 他手指提著一个暗金色的蟾蜍,他身旁站著个禿毛赖子皮的老鼠,老鼠嘴里还叼著一个灯笼。 血雾縈绕著,腥甜的气味瀰漫著,他们注视著眼前五人。 毒虫在逼近,毒雾在肆虐! 那五人,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吞噬! “神霄勑命,风伯速临,巽方起风,扫除妖氛,急急如律令!” 白邑的喝声震盪而起,一股风凭空出现,从巽刮过,毒雾是开始稀薄。 “神霄伏魔,五雷助威,天丁力士,斩妖灭非,魔精丧胆,万邪溃退,吾奉神霄勑,速破速催,急急如律令!” 紧跟著的咒法声再起。 白邑双手掐出诀法,细密的电弧窜起,靠近的毒虫发出噼啪声响,一个个僵死在原地,腥甜气味被焦糊的味道所覆盖! “先天算,是正术。” “你这一身异气横生的邪术,怎么配做先天算弟子?” 白邑冷声训斥。 紧接著,咒法声再起! “神霄治蛊,五雷显灵,金火铃烧,蛊毒灭形,病者痊癒,蛊主遭刑,吾奉神霄勑,速治速灵!” “急急如律令!” 一枚两指大小的铃鐺骤然射出,打在了黑金蟾身上!符纸隨后而至。 黑金蟾发出一声惨叫,硬生生从罗彬手指上脱离,落地,被铃鐺和符镇压。 白邑动了。 顷刻间到了罗彬身前,手指快速在罗彬身上戳点! 罗彬完完全全被制服,再也动弹不得。 真人,太强了。 的的確確,罗彬已经將浑身解数都用了出来,甚至袁印信这样的外力都被打走。 徐彔也用尽手段。 结果,却依旧如此…… 远处有人影跃动。 距离近了,正是白子华。 他一手提著一人。 分別是徐彔和白纤。 白纤在靠近山坡的位置被捉到。 山鼠挖洞让她脱离了落石崩塌的危险区域,可她的速度完全没有白子华快。 徐彔本来就不省人事,更没有逃走的可能。 砰砰两声,两人被扔在地上。 余光扫过两具骨架,白子华的眼神愈发冷漠。 “这符术的小杂种,送上雷跳崖,我看他符术一脉敢不敢来人。” “害死我如此多门人,他们有没有道理来人。” “白纤这逆徒,若是有阴神祖师能看上,让她献上皮囊,將功补过,若是无,同样送上雷跳崖,以死谢罪。” “你这畜生东西。” 最后一句话,白子华是骂灰四爷。 抬起手来,他一剑甩出! 灰四爷根本逃不掉,又被扎穿一处伤口,钉死在地,它疯狂挣扎,发出吱吱叫声。 迈步,白子华走到罗彬近前,拔起地上剑,灰四爷就串在剑身上。 隨手一甩,剑再度射出,深深没入一块岩石內,那剑宛如钉子,彻底压住灰四爷,剑柄抵著伤口,它连挣扎都做不到了。 捡起先天白花灯笼,白子华眼中略带疑惑。 “似乎是典籍中记载的一种法器,你倒是真的从山上拿下来不少好物品。” 白子华將先天白花灯笼插在腰间,隨后又提起罗彬的身子。 手,在罗彬身上摸索,他拿出来不少东西。 “陈长老会很高兴的。” 白子华脸上都带上一丝愉悦。 那些东西,他还是装回罗彬的袋子里,只是將袋子拴在腰间。 “嗯?” 白子华从罗彬脖领子里拽出一物。 那是一块月牙状的石头。 “月形石。” 白邑带著一丝惊嘆。 此刻,他们仿佛忘却了先前的牺牲,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剥夺罗彬法器上边儿。 “月亮下山,天下太平,这是先天算的天象镇物,先天算场主的传承象徵。” “此物交给陈长老,他就是先天算的场主!” “名正言顺!” 白邑眼中都是一阵兴奋。 哪怕他们是真人,能將先天算掠夺成己物,也足够让心境有大波澜。 “神霄山本身就知道卦位和道术的结合有增益效果,先天算才是最合適的阴阳术,这就是註定的事情,我们峰下也有一块象终龟墟的地方,更有一套龟甲法器,这就是早就註定的事情!” 白邑想到先前白纤在罗彬的加持下,甚至都伤到了白子华,那股兴奋感就更强烈了! 整个过程中,白子华更多保持镇定。 “忌焦躁,忌贪念,这些东西都是给陈长老的。”白子华淡淡说。 “是!观主!” 白邑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一时间,他忽然觉得,白子华真的贪吗?真的怒吗? 还是说,白子华终究是对的? 神霄山不是要出隱患了,而是要更上一层楼? 最后从罗彬身上拿出来的,是先天算那本书。 月光清冷,照射在书封上,散发出幽幽寒芒。 起风了,书页被吹开。 露出一页。 这一页是坤和实的卦,卦名为“德”。 白子华啪的一下合上书页。 “差不多该走了。” “就放过那妖女吧。” 他正要將罗彬背在背上。 这时,白邑和另外两个红袍道士,却扫向四周左右。 一片片的乱石,使得视线受到严重阻碍。 脚步声中,一个个人影出现在乱石间。 古朴的唐装,乾瘪的脸颊,一个个人,都宛若干尸。 月光照射在他们的脸上,显得无比死寂。 “尸群?” “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白邑冷眼盯著罗彬。 罗彬的手段太多了,层出不穷的让他都心惊肉跳。 “不过,你太弱了罗先生,任何手段,都无法起到作用,放弃抵抗吧。”白邑再摇头。 白子华倒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就要掐出诀法。 罗彬却觉得心口缩紧,像是被一只手攥住。 这些尸……全都是先天算门人! 它们……居然下山了? 那密密麻麻的人,少说得有上百。 白子华抬手,他们几乎同时抬起手来! 白子华掐的是雷法! 他们掐出的则是卦! “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神霄山真正的雷!” 白子华语气高亢,气势瞬间拔高! 他丝毫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第942章 真正的传承,二卦必应,双镇杀! 天黑请点灯 作者:佚名 第942章 真正的传承,二卦必应,双镇杀! 他手中的诀法,正在快速变动。 他再度往前数步,一跃而起,落在一块山石上! 所站的高度,决定了他的气场! 白子华的气场之高,超越此前任何时候! “律令大神,万丈蓝身!” “气冲云阵,声震雷霆!” 更为威严的咒法声响彻,白子华儼然要开坛! 那两名背著残疾门人的红袍道士眼中出现一抹敬畏虔诚。 白邑神態相仿。 能让真人如此对待,可想而知,白子华现在的这道雷法有多重要,多强横! “兑泽上,亡死下,死泽舌!”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这声很乾涩,就像是声带早就枯萎,硬生生摩擦出的声响。 那只是一个起头。 齐刷刷的声音同时响彻。 “兑泽上,亡死下,泽死绝!” 最开始,是一声前,眾声后。 很快就不是那样了。 卦在后半截完全重叠在一起,所有人的声音都匯聚成了一个声调! 这声调,完全掩盖白子华的咒术声。 甚至,这声调和山风融合在了一起,涤盪四方! 且,这只是一个开始,这並非是阴卦绞杀! 阴卦绞杀的咒术,应该是死泽舌。 泽死绝,是更高深的言出卦成! 罗彬时而能用言出卦成,时而不能,就是因为传承不完整,他需要领悟,自行领悟也未必完全正確,不过,阴卦绞杀推动之后,一样能往下推演。 完完整整的先天算,每一道言出卦成都有独特解释。 白子华仿佛怒极,声音更大,像是要震破喉咙。 先天算群尸的话音,完全压过了他! “泽入死地,悦而招祸!” “肺气衰败,呼吸衰竭,口舌牢狱!” 接连五个词! 白子华的雷法,根本就没有念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首先,呼吸像是破风箱,肺仿佛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隨后,他呼吸变得衰弱无力,面部紫红。 紧接著,他嘴巴颤巍巍,舌头开始溢血! 罗彬的心跳,又一次加快! 泽入死地,是白子华眼下的方位。 他就恰好踩在死地上。 悦而招祸。 白子华眼下岂能不悦? 他高兴得早就不得了了,恨不得手舞足蹈。 这,充分应了卦! 卦应,则一切应! 则言出卦成! “观主!” 白邑大惊失色,就要衝上前! 一切,却还没有结束! 群尸踏前一步,手中掐卦再变! “兑死忌妄动!” “主衰败病亡凶!” 就这一变,才让罗彬骇然,才让罗彬浑身汗毛倒立,鸡皮疙瘩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言出卦成,居然不是一招,居然还可以动卦,形成二次卦杀! 兑死,是泽死绝这卦象的另一个解释! 白邑已然到了白子华身旁。 他抓住其肩头,带著白子华跳下山石! 罗彬微微摇头,眼神却一直凝视在白子华身上。 “噗!” 白子华喷出一大口黑血来。 他身上的气息一落千丈。 其鼻孔漆黑,其双孔外翻,其肌肤乾枯如树皮。 “观主!”白邑更是大惊。 白邑完全不了解言出卦成,一个道士,又怎么可能了解先天算的卦? 这一卦,主肺和口舌。 前卦已经伤了一遍臟腑。 后卦更是定死卦! 白子华唯一的方式,就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偏偏白邑將他拉了下来,让这一卦完善,白邑就是推手! 月冷,夜黑,白子华的气息还在跌落,甚至瞬间快到了濒死。 言出卦成就是这样霸道的镇压。 一个先天算尸或许面对白子华只有被镇杀的结果,就算两个,十个,二十个也会被雷劈成焦炭。 上百了,就完全不一样,量变形成质变,强大的命数压制,让他完完全全束手无策! “观主若死,神霄山更是大乱!” “你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散开他们!我放你走!” 白邑猛然回头,衝著罗彬大吼。 这同时,他更是摘下白子华腰间口袋,朝著罗彬一甩! 那里是大部分法器。 “先天白花灯笼。”罗彬再道。 白邑手在一掠,將灯笼甩给罗彬。 罗彬动弹不得。 袋子和法器都落在地上。 那两个红袍道士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迅速上前,点动罗彬穴位。 罗彬能动弹了。 一把抄起所有法器,以及黑金蟾。 抬手,黑金蟾正对著那两个道士,两道士飞速后退。 “你先前不动他,他不会有事的。” “你动他,才成了卦,而他们,非我召来,我没有那个本事让他们走。” “既然你说我遇到你们是命数,我什么结果,也是命数,那你们遇到他们,同样是命数。你们今日是死是活,也是你们命中注定。” 罗彬语速飞快。 “你!”白邑勃然大怒。 哇的一声,白子华再喷出一口血来! 那两个红袍道士更是骂出声:“无耻!” 罗彬无言,只是满眼冷漠。 “撤!”白邑强忍著愤怒,又喝了一声。 与此同时,卦音再起! “兑泽上,景月下,泽月休!” “泽月休憩,悦而休养!” “肝胆相照,背离则伤,怒起神崩!” 又是一道言出卦成! 这一卦,已经不是什么杀意十足的卦。 確切来说,此卦可以利人。 让人能休息下来,驱逐负面。 可卦又有相对,如果不肯,那就要出事! 中卦的人,不光是白子华了,更有白邑。 明显能瞧见,白子华和白邑的脸色那一瞬都平復下来,仿佛两人都要盘膝坐地。 “控制?” 白邑面色再惊。 他一咬舌,要坐下的举动顿时变化,猛地站起身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的眼神都变得涣散至极。 白子华又遭受一层创伤,显得更为萎靡不振。 “兑亡忌劳神。” “主休调静心,逆则破败!” 言出卦成的第二动卦来了! 白邑还在涣散,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二次卦,是延续上一卦的,如果白邑还要强行动,那他遭受的反噬会更严重! 这也是一种霸道。 先天算让你休息,你就必须休息! 否则就反噬! 先前白邑还是留手了,短暂的休息,让罗彬伤势也有所缓和。 他再度往旁侧退去。 那两个红袍道士根本不敢往前。 从地上捡起被铃鐺镇压住的金蚕蛊。 罗彬一直都能感应到金蚕蛊的位置。 险而又险,幸而又幸,金蚕蛊没有被落石砸到。 这一次,白邑也学聪明了,他当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眼睁睁地看著罗彬到了白纤和徐彔身旁,先將白纤搀扶起身,隨后又將昏迷不醒的徐彔给背在背上。 一手搀扶白纤,同时背著徐彔,罗彬再一次朝著象山疾走。 那两红袍道士惊怒,大吼:“休走!” “亡死上,景月下,死月昏。” 齐刷刷的喝声再度响起。 这就没有用言出卦成了,只是单纯的阴卦! 那两个红袍道士,连带著身上背著的道士,朝著地上栽倒,昏迷不醒…… “住腿!”白邑终究是没忍住。 噗噗两声,他喷出两口血来,满脸紫红,仿佛逆血上涌! 这时,白子华忽然盘膝坐地。 他掏出一面稍微眼熟的法器,居然贴在了胸口! 罗彬依稀记得,那法器照著文清峰?是那里的镇压之物? “快走……他要请祖师上身……” 白纤惊惧万状。 紧接著,白子华颤巍巍又祭出一块符令。 镜子被贴在胸口,他双手合拢,紧握符令! 神霄四御镜本身就是请祖师的法器。 配合上相应祖师的出阳神器物,就能更快请来一个特定祖师! 当然,祖师上身是有条件的。 出阴神可以隨意择选。 阳神却需要有缘人,且会对上身者造成几乎不可逆的伤害。 正因此,神霄山才会被出阴神掣肘! 若是能隨意请出阳神祖师,白子华也不会面临眼下这种局面。 祖师上身? 洞神上身?神明附体? 罗彬心神骤寒。 三人跌跌撞撞朝著象山方向跑。 鬼使神差的,罗彬扭头回看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白子华这一群人,他看的是先天算山。 山上都是重重叠叠的云雾,本身,应该什么都看不见的。 因为这山,太高太高。 可他偏偏看见了。 云雾之中,那是一个高台,台子下方有崖,上方有亭台楼宇。 崖,是那个观景台的崖。 亭台楼宇,则是先天算的顶天阳宅。 这,就像是海市蜃楼! 崖台之处,静静站著一人。 更玄妙诡异的就在这里。 罗彬甚至觉得,自己看清楚了那人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肉鳞! 他,看到的是先天算羽化后登仙的祖师! 脚下踩到一处不平稳,一个趔趄,罗彬只能看向前方,勉强保持平稳,没有摔倒。 再等他回头,云雾隱没,那海市蜃楼消失不见。 雾气重重叠叠,將他们吞没其中! 进山了! 浓稠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罗彬猛地又驻足,死死僵站在原地,盯著前方,不敢丝毫移动! 雾气在身后合併,隨后就瞧不见任何。 没有那些乱石,没有先天算的群尸,没有白子华一行人,只有十六根柱子,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更未发生山崩落石。 前方,静静蹲坐著一物。 那东西浑身长满黑色毛髮,面貌狰狞,灰白的头髮,通红的鼻樑,黄色如同弯鉤状的喙子。 这,赫然是魑魈! 正虎视眈眈地看著他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