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第1章 朔风夜不收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章 朔风夜不收 宣德二十二年,冬。 边关风,烈如刀。 陈渊伏在枯草堆里,已经两个时辰。 右肩的箭伤结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 但他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五十步外,韃靼游骑的篝火噼啪作响。 他在心里默数,“三明一暗。” 火光边缘的阴影里,还藏著一个。 这是宣府镇外七十里的野狐岭,夜不收的活动边界。 五天前,陈渊所属的夜不收第七小队十二人出关侦查,遭遇韃靼精锐“铁鷂子”伏击,十一人战死,他是唯一活下来的。 也是唯一有可能把消息带回军中的那个人。 陈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铁鷂子集结,不下三千骑,装备精良,有攻城器械。” 这消息必须送回去。 可眼前这队游骑,卡死了他回宣府的最近路线。 陈渊慢慢活动冻僵的手指,握紧了腰间的雁翎刀。 刀是军中制式,但被他改良过,刀身窄了三分,刃口开了两道血槽。 师傅说过:“杀人的刀,不必花哨,快就够了。” 教他习武的师傅姓陈,颖川陈氏的家將。 想到陈家,陈渊眼神暗了暗。 三个月前接到家书,说家主陈熙病重,让他“若得閒,可归”。 边关战事吃紧,他递了三次假条,均被打回。 百户张猛曾重重拍著他的肩膀,与他说:“夜不收,离不得,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 篝火旁,韃靼兵开始分食烤羊。 肉香顺风飘来,陈渊的胃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最后一小块乾粮,昨天餵了受伤的战马。 那匹马叫“追风”,五岁口的河西骏马,跟了他三年,於昨夜死在三十里外的冰河滩。 陈渊亲手割断了它的喉咙——马腿断了,带不走,不能留给韃子。 他当时悲痛万分,最终只是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抚过马头,轻声说出一句:“对不住了,老伙计。” 万物有灵,马的眼睛看著他,像听懂了一样。 陈渊收起回忆,开始计算。 四个韃靼兵,两个在吃肉,一个在磨刀,阴影里那个一直没动,陈渊开始猜测那人的身份,可能是哨兵,也可能是头目。 最佳动手时机:半个时辰后,子夜交替时。 边境老兵都知道,子夜,是人最困最乏之时,哨兵会换岗,篝火要添柴,总会有一瞬间的鬆懈。 陈渊闭眼,调整呼吸。 师傅教过他“龟息法”,能降低心跳,保存体温。 颖川陈氏的武学不传外姓,他是例外。 七岁进陈家,十二岁开蒙习武,十五岁通读兵书,十七岁被家主陈熙亲自送到边关。 “陈家子弟,要么读书做官,要么从军报国。” 陈熙说这话时,眼神复杂,“你选一条路,走下去。” 陈渊选了军伍。 不是因为他多爱国,而是因为军营最简单——刀够快,人够狠,就能活。不像朝堂,不像世家,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烦。 一刻钟过去。 篝火边的韃靼兵开始喝酒,用的是皮囊,烈酒的味道混在风里。 阴影里那个人终於动了,走到火边,接过酒囊。 陈渊看清了他的脸:左眼一道疤,从额头划到嘴角。 “疤脸”阿古拉,韃靼有名的马贼头子,去年劫掠过三个大明村庄,宣府镇悬赏一百两要他的人头。 陈渊的呼吸稳如磐石。 疤脸喝了几口酒,开始说话,用的是韃靼语。 陈渊在边关三年,听得懂七八成。 “大营五日后动,直取宣府!” “明军守將赵广是个草包,不足为惧。” “王上有令:破城后,三日不封刀,勇士们尽情发泄。” 陈渊的眼神,冷若冰霜。 他慢慢抽出雁翎刀,刀身在月色下泛著幽蓝的光。 这把刀,饮过七十七个敌人的血,今晚要添四个。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磨刀的韃靼兵起身去撒尿,摇摇晃晃走向陈渊藏身的草堆。 十步,五步,三步! 陈渊像潜伏已久的豹子,骤然间从枯草中暴起,刀光一闪! 那韃靼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喉咙就被切开,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陈渊没停,身形前冲,直扑篝火。 “敌袭!” 疤脸反应最快,抓起手边的弯刀。 但,为时已晚! 陈渊的第二刀到了,不是劈砍,而是刺。 雁翎刀从两名韃靼兵之间穿过,精准地刺入左边那人的心口,手腕一拧,抽刀,反手斩向右边那人的脖颈。 一刀,两命。 整个过程,不到三次呼吸。 疤脸终於拔出了刀,怒吼著扑来! 他刀法狠辣,是马贼的路数,专走下三路。 陈渊侧身避过,雁翎刀斜撩,挑向疤脸手腕。 “当!” 两刀相碰,火星四溅。 陈渊手臂一麻,箭伤在巨力衝击下发作了! 疤脸抓住机会,弯刀直劈他面门。 陈渊不退反进,矮身撞入疤脸怀中,左手肘击对方肋下,右手刀从下往上,刺入疤脸下巴。 刀尖从颅顶穿出。 疤脸瞪大眼睛,到死都不敢相信。 陈渊抽刀,尸体倒地。 篝火还在烧,烤羊半焦。 陈渊喘著气,右肩的伤口崩开了,血渗出来,染红破旧的棉甲。他走到火边,撕下一块羊腿肉,大口吃起来。油脂顺著嘴角流下,他不在乎。 吃完,他开始搜尸。 从疤脸怀里摸出一块铜牌,正面是狼头图腾,背面刻著韃靼文:“千户”。 “还是个官。” 陈渊收起铜牌,又翻出几两碎银,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標註著韃靼各部的集结位置,其中一处用硃砂画了个圈——宣府镇。 陈渊盯著地图,眼神越来越冷。 三千铁鷂子只是前锋,后面还有至少两万大军。 “必须立刻回城。” “此次突然袭击,宣府一无所知,片刻耽搁不得。” 他熄灭篝火,用雪掩埋血跡和尸体,然后选了疤脸的战马,那是一匹枣红马,四肢粗壮,是上好的战马。 上马前,陈渊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那是颖川的方向。 “再等等。” 他对自己说,“等送完消息,就回家。” 翻身上马,枣红马扬蹄嘶鸣,冲向宣府镇。 夜还深,风更急了。 第2章 烽烟起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章 烽烟起 宣府镇,北门。 守城老卒王瘸子搓著手,往垛口外张望。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但寒气反而更重了。 “狗日的天气。” 他骂了一句,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总算暖和了点。 王瘸子在宣府守了三十年城,右腿是永乐年间打阿鲁台时瘸的。百户照顾他,让他守夜哨,清閒,餉银不少。 “王头儿!” 城墙下传来喊声。 王瘸子探头,见是夜不收百户张猛,带著七八个兵,牵马立在城门洞里。 “张百户,这么早?”王瘸子笑问。 “接人。” 张猛脸色却不怎么好看,“第七小队该昨天回,到现在没影。” 王瘸子心里咯噔一下。 夜不收是军中最精锐的斥候,通常三日一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超期不归,多半是出事了。 “是哪队?” “陈渊那队。” 王瘸子沉默了。 他认识陈渊,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话不多,人却狠。去年冬,韃子小股骑兵偷袭城外村庄,陈渊单骑冲阵,砍了六个,救回二十七个百姓。 事后论功,他只说了句“应该的”。 “陈小子命硬,会回来的。”王瘸子说。 张猛没接话,只是盯著官道尽头。 天光渐亮,官道上空空荡荡。 张猛的心隨著时间推移,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七小队十二人都是好手,陈渊更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如果连他们都... “百户!” 突然,瞭望塔上的哨兵大喊:“有马!单人单骑!” 张猛精神一振:“看清是谁?” “太远了!等等,是枣红马,不是咱们的军马!” 张猛大吼一声:“备战!” 城门洞里的兵立刻散开,弓弩上弦,长枪前指。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终於,一人一马衝出晨雾,直奔城门而来。 马是枣红马,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棉甲破烂,浑身是血。 “是陈渊!” 张猛眼尖,认出了那张脸。 “开城门!快!” 城门吱呀呀打开半扇,陈渊纵马直衝而入,到张猛面前才勒马。 枣红马前蹄扬起,嘶鸣一声,口吐白沫倒地!竟活生生累死了。 陈渊滚落下马,勉强站稳。 “韃靼铁鷂子三千,集结野狐岭!” 陈渊喘著粗气,嗓音嘶哑:“后面还有大军.,至少两万!五日后,攻宣府!” 说完,身子一软,就要倒地。 张猛一把扶住他:“军医!快!” 两个兵抬来担架,陈渊却摇头:“不用,皮外伤。” 他从怀里摸出羊皮地图和铜牌,“这是从韃靼千户身上搜的,地图標註了集结位置。” 张猛接过地图,只看一眼,脸色大变。 “你確定?” “我亲眼所见。” 陈渊眼神黯淡:“第七小队,只有我,活下来了。” 张猛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浓重的伤感之色,隨即重重拍了拍陈渊的肩膀:“好样的。你先去治伤,我去见赵总兵。” “百户!” 陈渊叫住他,“赵总兵,会信吗?” 张猛脚步一顿,没回头:“我尽力。” 陈渊看著张猛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宣府镇总兵赵广,是靠祖荫上位的紈絝,贪財好色,军事一窍不通。 去年冬防,他竟然剋扣军餉去京城买珠宝,差点激起兵变。 这样的人,会在意夜不收的警告吗? 军医给陈渊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箭伤不深,但冻伤严重,右手有三根手指肿得发紫。 “得养半个月,不能动武。”军医说。 陈渊没说话。 韃子大军压境,他哪有时间养伤? 包扎完,他起身往营房走。 夜不收的营房在城西,独门小院,十二人一间。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推开门,熟悉的汗味和皮革味扑面而来。 左边第一张铺,是老刘的。老刘四十岁,河南人,家里有老婆和三个孩子。他总说,再干两年就退役,回老家买几亩地,种庄稼。 第二张铺,是小虎的。小虎才十八,山东人,话多,爱笑。出征前一夜,他偷偷跟陈渊说,看上了东街布庄的闺女,等这次回来,就去提亲。 第三张,第四张…… 陈渊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 床板硬得像石头,他躺上去,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队友的脸,一个个在眼前闪过。 “陈哥,你说咱们这算报国吗?”小虎曾经问。 “算吧。”陈渊当时回答。 “那要是死了,朝廷会给抚恤吗?” “会吧。” 小虎就笑了:“那就行。俺娘说,人活一世,总得干点对得起良心的事。” 陈渊睁开眼睛,盯著房梁。 良心。 这世道,有良心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他坐起身,开始擦刀。 雁翎刀要经常保养,否则会锈。 擦完刀,他又检查了弓弩、箭囊、匕首。夜不收的標准装备,他永远保持最佳状態。 这是师傅教的:“武人,刀在人在。刀钝了,人就死了。” 中午时分,张猛回来了,脸色铁青。 陈渊暗道不妙。 “赵总兵说,韃子刚被英国公击溃,不可能这么快集结。” 张猛一拳砸在墙上,“他娘的,这蠢货!” “那怎么办?” “我已经派人往大同、蓟镇送信。但,宣府这边,赵广不让加强防务,说『以免惊扰百姓』。” 陈渊握紧了刀柄。 “百户,如果韃子真打来...” “死守。” 张猛说,“夜不收还能动的,还有二十三人。你受伤了,留守。” “我能战。” “这是军令!” 张猛瞪著他,“陈渊,我知道你想报仇。但第七小队的仇,不是你一个人的。活下来,才能报仇。” 陈渊沉默。 张猛嘆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先养伤。五天后如果没事,我准你假,回颖川看看。” “谢百户。” 张猛走了。 陈渊坐在铺上,看著窗外的天。 云层厚重,又要下雪了。 傍晚,陈渊来到了城东的“老兵酒馆”。 酒馆老板是个独臂老兵,姓周,辽东人。酒馆不大,但酒烈,菜实惠,军卒们都爱来。 陈渊要了一壶烧刀子,一盘酱牛肉,坐在角落。 酒馆里人不多,几个守城的老卒在吹牛,说当年跟著成祖皇帝北伐的威风。 陈渊安静地听,慢慢喝酒。 “听说了吗?赵总兵又纳妾了,第七房。”一个老卒说。 “可不是,听说那姑娘才十六,被硬抢进府的。” “造孽啊!” “小声点!赵总兵的耳目多著呢。” 陈渊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辣,烧得喉咙疼。 “陈兄弟?”有人打招呼。 陈渊抬头,见是王瘸子。 王瘸子端著酒碗过来坐下,也不客气,夹了块牛肉。 “伤怎么样?” “还好。” 王瘸子压低声音:“第七小队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陈渊点头。 王瘸子喝了口酒,忽然问道:“陈兄弟,你不是普通人吧?” 陈渊手一顿。 “我老王守了三十年城,见过的人多了。你身上有股劲儿,不是普通军户该有的。识字,懂兵法,武艺更是了得,你是世家子弟?” 陈渊淡然道:“普通百姓。” 王瘸子笑了下,也不追问:“行,你说啥是啥。不过老王劝你一句,这宣府,要乱了。能走,早点走。” “走哪去?” “回老家,或者往南。赵广靠不住,朝廷也靠不住。永乐年后,这大明的边关,一年不如一年了。” 陈渊没说话。 王瘸子又聊了几句,起身走了。 陈渊继续喝酒,直到酒壶见底。 结帐时,周老板没收钱。 “第七小队的帐,一笔勾销。他们,都是好汉。” 陈渊看著柜檯后那一排空酒碗——每个夜不收队员都有专属的碗,老刘的碗缺了个口,小虎的碗刻了个“虎”字。 现在,碗还在,人没了。 “谢谢。” 走出酒馆,天已经黑了。 雪又开始下,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冰凉。 陈渊慢慢走回营房,在门口停下。 门缝里夹了张纸条。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確定没人,才抽出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熟悉的笔跡:“家危,速归。陈三。” 第3章 血染归途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章 血染归途 冬月十七。 陈渊寅时起床,收拾行装。 雁翎刀、手弩、三十支箭、匕首、火摺子、盐巴、乾粮。还有最重要的——那面从疤脸身上搜出的铜牌,和羊皮地图的抄本。 原件已经交给张猛,他留了抄本。 师傅说过:“凡事留一手。” 收拾完,天刚蒙蒙亮。 陈渊写了封信,压在枕下,是给张猛的。 信很简单:“百户,家中有急事,不得不归。五日內必返。若韃子来犯,城东密道可通城外三里土地庙。——陈渊” 密道是前朝修的,知道的人不多。夜不收第七小队在一次任务中偶然发现,作为紧急逃生通道。 陈渊最后看了一眼营房,转身离开。 他没走城门,而是绕到城东一处废弃民宅。掀开灶台下的石板,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这是他早就探好的路,他其实一直在做回家的准备。 钻入密道,点燃火摺子。 地道很窄,满是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陈渊弓著身,快步前行。大约走了两刻钟,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推开偽装成石板的木门,陈渊钻了出来。 这里是土地庙的后院,荒草丛生。 庙已经废弃多年,神像倒塌,蛛网密布。 陈渊拍了拍身上的土,观察四周。 雪停了,但天色阴沉。 远处宣府镇的城墙像一条灰线,静静地臥在晨雾中。 他走到庙前,对著残破的土地爷像拜了拜。 “请保佑宣府平安。” “也请保佑,陈家平安。” 然后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 颖川在河南,距宣府一千二百里,正常骑马要七八天,步行至少半个月。 但陈渊等不了那么久。 他需要马。 官道上不时有商队经过,但陈渊没打算买——他身上只有几两碎银,买不起好马。而且现在买马,容易引起注意。 他要“借”一匹。 午时,陈渊到了宣府东南五十里的黑风岭。 这里是商道要衝,也是马贼出没的地方。 不过现在是冬天,马贼也嫌冷,很少活动。 陈渊埋伏在路边的山坡上,等。 一个时辰后,目標出现了。 不是商队,而是一队官兵,押送三辆囚车。大约二十人,领队的是个把总,骑著一匹黄驃马。其余人步行,囚车里关著三个犯人,披头散髮,看不清脸。 陈渊皱眉。 押送囚犯,通常不会走这条偏僻山路,除非,囚犯身份特殊。 他压低身子,仔细观察。 囚车是特製的,铁栏杆有手臂粗。三个犯人虽然狼狈,但坐姿笔直,不像普通囚徒。尤其是中间那个,虽然低著头,但脖颈处露出的皮肤很白,不是常年劳作的人。 “世家子弟。” 陈渊判断。 这时,队伍停下了,在路边休息。把总下马,走到囚车前,说了些什么。中间那个犯人抬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约十七八岁,剑眉星目,即使满脸污垢也掩不住英气。 “陈公子,喝口水吧。” 把总递过去一个水囊。 姓陈? 陈渊心中一凛。 年轻犯人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忽然说:“王把总,这一路辛苦你了。” “不敢当。俺们都知道,陈公子是冤枉的,到了京城,自有分晓。” 年轻犯人笑了,笑容苦涩,“颖川陈氏都要没了,还谈什么冤枉。” 陈渊的呼吸停了。 颖川陈氏。 他死死盯著那个年轻犯人,终於认出来了——陈熙的独子,陈瑾。比他小三岁,小时候总跟在他后面叫“渊哥”。 陈瑾本应在宣府南京畿北的上阴学宫求学,为何会被捕? 陈家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陈渊的大脑飞速运转。 押送陈瑾去京城,说明案子已经惊动朝廷,陈家到底犯了什么事?谋反?贪腐?还是被人栽赃陷害? 他想起纸条上的“家危”。 看来不只是危,是灭顶之灾。 队伍休息了一刻钟,继续上路。 陈渊悄悄跟上,保持百步距离。 他需要更多信息。 山路越来越崎嶇,到一个拐弯处时,两侧山坡上突然射下箭雨! “有埋伏!” 王把总大喊,拔刀格挡。 但已经晚了。 第一轮箭就射倒了七八个官兵,包括王把总——一支箭正中他咽喉。 剩下的官兵乱成一团,四散躲避。 山坡上衝下三十多个黑衣人,手持钢刀,直扑囚车。 “救人!” 领头的黑衣人大喊。 陈渊伏在草丛中,没动。 黑衣人的目標是陈瑾。 他们砍开囚车,拖出三个犯人。 但奇怪的是,他们只带走了陈瑾,另外两个犯人被当场杀死。 “快走!追兵很快就到!” 黑衣人架著陈瑾往山里跑。 陈瑾挣扎:“你们是谁?” “奉家主之命,救公子出去。” “我爹呢?” “家主已经...公子节哀。” 陈瑾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黑衣人不由分说,扛起他就跑。 陈渊眼神一冷。 这些黑衣人,不是来救人的。 他们的步伐、配合、杀人手法,是军伍出身。而且刚才杀另外两个犯人时,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如果是陈家的人,绝不会这样对陈家门客。 是灭口。 陈渊动像一道影子,从山坡滑下,直扑黑衣人队伍的后方。最后一个黑衣人听到风声,回头,只看见一道刀光。 雁翎刀划过他的脖子,血喷出三尺。 陈渊没停,身形前冲,刀光再闪,又一人倒下。 “后面!” 领头的黑衣人反应过来,拔刀迎战。 但陈渊太快了。 他根本不和领头人硬拼,而是游走於队伍边缘,专挑落单的下手。 三个呼吸,又倒下两个。 “结阵!”领头人吼道。 黑衣人立刻围成圆阵,把陈瑾护在中间。 陈渊停下,站在十步外,刀尖滴血。 “你是谁?”领头人喝问。 陈渊没说话,只是盯著被夹在中间的陈瑾。 陈瑾也看著他,眼神从迷茫到震惊。 “渊...渊哥?” “陈瑾,过来。” “別动!”领头人刀架在陈瑾脖子上,“再动我杀了他!” 陈渊笑了,笑容冰冷:“那你杀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瑾脸色惨白:“渊哥,你...” 陈渊缓缓说:“陈瑾,你七岁那年,偷父亲的玉佩去当,换糖吃。被发现后,父亲要打你,是谁替你挨了十板子?” 陈瑾瞪大眼睛。 “你十二岁,在书院和侍郎的儿子打架,把人推进池塘。是谁连夜把你从京城背回颖川,跑死了两匹马?” “你十五岁,喜欢上青楼的花魁,偷家里五百两银子去赎人。是谁把那姑娘安置好,又凑钱补了窟窿?” 陈瑾的眼泪涌出来:“渊哥,真的是你!” 陈渊盯著他:“现在,我数三声,你蹲下。一。” 领头人意识到不对,刀用力:“你敢!” “二。” 陈瑾突然蹲下。 同一瞬间,陈渊猛地甩手!下一瞬,便见三支弩箭从袖中射出,直取领头人和左右两个黑衣人。 领头人挥刀格挡,“叮”一声磕飞弩箭。但左右两人没这么好运,弩箭正中咽喉,倒地身亡。 就这一瞬间的空档,陈渊到了。 雁翎刀如毒蛇吐信,刺向领头人心口。 领头人勉强侧身,刀尖划破肋下,鲜血淋漓。 他怒吼,挥刀反击,但陈渊已经绕到他身后,刀柄重击后脑。 领头人倒地,昏死过去。 半刻钟后,三十多个黑衣人,死十九,伤十一,逃了三个。 第4章 雪与血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章 雪与血 陈渊並没有选择追击,他走到陈瑾面前,伸出手。 陈瑾抓著他的手站起来,浑身发抖:“渊哥...我爹...我爹他...” 陈渊打断他:“先离开这里。” 他搜了领头人的身,摸出一块腰牌,东厂的牌子。 陈渊眼神更冷了。 东厂插手,意味著事情比他想的更严重。 他拖著领头人,带著陈瑾,钻进深山。 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一个山洞,把领头人扔进去。 “等我。” 陈渊对陈瑾说,然后开始审问。 方法很简单——用刀。 一炷香后,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领头人叫刘三,东厂番子,奉命“救”陈瑾,然后“处理掉”。 原因是陈瑾知道太多,不能活著到京城。 陈渊冷声问道:“陈家犯了什么事?”。 刘三奄奄一息,“谋…谋反,从陈熙书房...搜出龙袍玉璽...” “栽赃?” “是...但证据確凿...皇上震怒...下旨...满门抄斩...” 陈渊的手在抖:“什么时候?” “三天前...颖川陈氏已经...已经...” 陈渊浑身颤抖,眼神冷得嚇人。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谁主使的?” “不...不知道...厂公亲自督办...” 陈渊一刀了结了刘三。 走出山洞,陈瑾紧张地看著他:“渊哥...” 陈渊重重呼出一口气,注视著陈瑾的眼睛。 “陈家没了。” “满门抄斩。” 陈瑾瘫倒在地,张著嘴,发不出声音。 陈渊看著他,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家主陈熙,想起教他读书的先生,想起传授他武艺的师傅,想起给他做衣服的婶娘,想起后院里那棵老槐树... 都没了。 雪又开始下,一片一片,落在陈瑾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陈渊抬头看天,乌云压得很低。 “陈瑾,你要活下去。” “我……我……” “因为,你是陈家最后的血脉。” 陈渊蹲下,看著他的眼睛,“也因为,你要报仇。” 陈瑾喃喃,“怎么报...那是皇上...” 陈渊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陈瑾从未见过的寒意,“陈瑾,我问你,如果一条狗咬了你,你怎么办?” “打它。” “如果一个人要杀你呢?” “杀他。” “那如果,要杀你全家的,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呢?” 陈瑾愣住了。 陈渊站起来,望著京城的方向:“那就,把他拉下来。”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雪落在雁翎刀上,瞬间融化。 像血。 陈渊搀扶著陈瑾走近,燃起火堆,烈柴噼啪作响。 陈瑾蜷缩在角落,眼睛红肿,却已没了眼泪。 有些悲痛太深,深到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呆呆地盯著跳跃的火苗,嘴唇翕动,反覆念叨著几个词:“爹...娘...小妹...” 陈渊在洞口警戒。 雪停了,月光清冷地洒在山林间,树影斑驳如鬼魅。 他耳朵微微耸动,捕捉著方圆百丈內的每一点声响,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积雪压断松枝的脆响。 还有,马蹄声。 三匹马,从西北方向来,距离约二百步,正在缓慢搜索。 东厂的追兵来了。 陈渊退回洞內,用泥土掩灭火堆。 洞內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洞口透进一点月光。 “怎么了?”陈瑾的声音在发抖。 “有人。待著別动。” 他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在膝上。 手弩已经上弦,弩箭的箭鏃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寒光,这是夜不收特製的破甲箭,能穿透轻甲。 马蹄声越来越近。 陈渊屏住呼吸,眼睛適应了黑暗。 洞口外,三个黑影下马,手持钢刀,小心翼翼地靠近。 “刘三他们应该在这片儿。”一个声音说。 “妈的,三十多个人抓一个书生,还能失手?”另一个声音抱怨。 “听说遇到硬茬子了。尸体我看过,刀法利落,都是一击毙命。” “夜不收的手法。” 三个人停在洞口十步外,没敢贸然进入。 领头那个举起火摺子,吹亮,往洞里照。 就在火光乍现的瞬间,陈渊已然发射三支弩箭,带著破风声直取三人面门。 “暗器!” 三人惊呼,挥刀格挡。 就是这一瞬间的慌乱,陈渊冲了出去。 像一头扑食的豹子,从黑暗中骤然现身,雁翎刀在空中划出三道弧光。 第一刀,斩断最近那人的手腕,第二刀,刺入第二人咽喉,第三刀,留了手,架在第三人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次呼吸。 火摺子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第三人是个瘦高个,三十来岁,面白无须。 他没敢动,刀架在脖子上,冰凉。 “好...好汉饶命...”他声音发颤。 “东厂的?”陈渊问。 “是...是...” “叫什么?” “赵四...锦衣卫小旗...” 陈渊眼神一凛。 锦衣卫和东厂联手,事情比他想的更麻烦。 “谁派你们来的?” “厂公...曹公公...” “曹吉祥?” 陈渊知道这个人,东厂提督太监,皇帝的心腹。 赵四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好汉,我就是个跑腿的,您高抬贵手...” 陈渊没理他,继续问:“陈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奉命抓人...” 刀锋压紧,血渗出来。 “我说我说!”赵四尖叫,“陈家是被栽赃的!龙袍玉璽都是有人提前放进去的!” “谁放的?” “这...这我真不知道...但听说...听说和宫里有关...” 陈渊盯著他的眼睛,判断真假。 赵四眼神慌乱,不似作偽。 “最后一个问题,”陈渊说,“陈瑾为什么非死不可?” 赵四愣住了,眼神闪烁。 陈渊手腕一抖,刀锋又入肉半分。 “我说!我说!”赵四疼得齜牙咧嘴,“因为...因为陈瑾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爹陈熙...临死前告诉他的...关於...关於镇国大长公主...” 陈渊的手,不由自主的地抖了一下。 “继续说。” “陈熙说...大长公主年轻时...有个私生子...流落在外...”赵四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孩子...现在就在边军里...” 山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摺子在地上燃烧的噼啪声。 陈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他问。 “厂公知道...可能...可能宫里那位也知道...”赵四小心翼翼地说,“所以陈瑾必须死...他要是把这消息传出去...” “会怎样?” “大长公主权倾朝野,要是知道自己的骨肉还活著...” 赵四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渊点点头,然后手腕一翻。 赵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插进心口的刀。 他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倒地身亡。 陈渊拔出刀,在赵四衣服上擦乾净血,收刀入鞘。 他走回山洞深处,陈瑾还蜷缩在角落,但眼睛看著他,眼神复杂。 陈渊问道:“你都听到了?” 第5章 月光下的抉择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5章 月光下的抉择 陈瑾点头,声音沙哑:“渊哥...那个私生子...” “是我。” 陈渊说。 两个字,很轻,却又很重。 陈瑾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陈渊是家主的养子,七岁进陈家,天赋异稟,文能写策论,武可敌眾人,父亲对他比对自己这个亲儿子还好。 以前他不明白,现在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陈瑾颤声说道:“所以爹他...一直知道?” 陈渊点头,坐下,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我是被一个老太监送到颖川,交给你爹。老太监说,这孩子姓陈,叫陈渊,以后就是陈家人。” “那...你的生母...” “我没见过。老太监只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信物。玉佩我埋在了陈家后院的老槐树下。” 陈瑾想起来了。 陈渊刚进陈家时,身上確实有块玉佩,白玉雕龙,质地极好。但没过多久就不见了,家主还发了好大一通火,以为是下人偷了。 原来是被埋了。 陈瑾惊问道:“为什么不早说?” 陈渊看著他,“说什么?说我是大长公主的私生子?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陈瑾,有些事摆上明面,会死人的。” “可你现在告诉我了。” “因为你已经卷进来了。而且,你爹告诉了你这件事,说明他希望我能保护你。” 陈瑾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父亲的情景。 那是半个月前,父亲突然把他叫到书房,屏退左右,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瑾儿,如果有一天陈家遭难,你不要报仇。” “为什么?” “因为仇人太强大,你,斗不过。” “那难道就任人宰割?” 父亲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去找陈渊。如果他愿意帮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想想,开始懂了。 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陈瑾擦掉眼泪:“渊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渊看著洞外的月光,缓缓说道:“两条路。第一,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隱姓埋名,过普通人的日子。” “那第二呢?” 陈渊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狼,“去京城,查清真相,报仇。” 陈瑾愣住了。 报仇?对手是东厂,是宫里那位,甚至,可能是皇上。 这怎么报? 陈瑾沉思良久,一瞬间眼神坚定:“我选第二。” 陈渊挑眉:“想清楚了?这条路,九死一生。” “想清楚了。” 陈瑾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语气决然:“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不能白死。爹娘不能白死,小妹...” 他哽住了,深吸一口气,“她才八岁!” 陈渊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从赵四身上搜出几两碎银,一块锦衣卫腰牌,还有一张简易地图。地图上標註了几个点,其中一个是“土地庙”——他们现在的位置。 陈渊说道:“追兵不止这一批。东厂知道刘三失手,肯定会加派人手。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去哪?” “先往南,绕开官道,走山路。” 陈渊指著地图上一处地点,“然后,去宣府。” 陈瑾一愣:“宣府?那不是边关吗?现在去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我必须回去。” 陈瑾更加疑惑:“回去做什么?” “去打仗。” 陈渊望向西北方向,眼神深邃,“韃靼大军应该快到了。我身为大明夜不收,守关是职责所在。” 陈瑾听懂了。 如果宣府失守,边关大乱,大明將会战火纷飞。 两人收拾妥当,牵著赵四他们的马离开山洞。 三匹马都是好马,陈渊选了最强壮的那匹黑马,给陈瑾一匹枣红马,剩下一匹驮行李。 月光很亮,照得雪地一片银白。 陈渊在前,陈瑾在后,两人沿著山路往南走。 马蹄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陈瑾突然问:“渊哥,你恨她吗?” “谁?” “你的亲生母亲,大长公主。” 陈渊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我没见过她。老太监说她有苦衷,但苦衷是什么,没人告诉我。” “那你不想找她?” “以前不想。” 陈渊顿了下,“现在,或许想问问她,为什么生了我,又不要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瑾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也许她有苦衷。”陈瑾说。 陈渊摇头道:“但苦衷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死人復活。” 这话很冷,但很现实。 陈瑾不再说话。 两人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陡,马走得很吃力。 到一处悬崖边时,陈渊勒马,指著下方。 远处,隱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一个村庄。 陈渊指向灯光处,说道:“下去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再走。” 陈瑾担忧问道:“安全吗?” “东厂的人,不会想到我们敢进村。而且,我们需要补给。” 两人牵著马,小心翼翼地下山。 山路很滑,陈瑾摔了两跤,但没吭声。 陈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也许,仇恨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到了村口,陈渊让陈瑾等在树林里,自己先进村探查。 村子不大,约莫二十来户人家,都是土坯房。这个时辰,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只有村头一户还亮著灯。 陈渊靠近,听到屋里有人说话。 “当家的,听说北边又要打仗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可不是,今天去镇上,听说韃子要打宣府。”男人的声音,“官府正在征粮呢,每家要出三石。” “三石?咱家哪来那么多粮?” “不出粮就出人!唉,这世道...” 陈渊敲门。 屋里瞬间安静,然后传来男人警惕的声音:“谁?” “过路的,討碗水喝。”陈渊说。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手里提著柴刀。看到陈渊只有一个人,衣著普通,神色稍缓。 “这么晚了...” “错过宿头了。” 陈渊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能借宿一晚吗?给钱。” 第6章 明月照沟渠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6章 明月照沟渠 汉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屋里,最后还是开了门:“进来吧,钱就不用了,出门在外不容易。” 屋里很简陋,一张土炕,一张桌子,几条板凳。炕上坐著个妇人,怀里抱著个孩子,约莫三四岁,正睁著大眼睛看陈渊。 “打扰了。”陈渊拱手。 “坐。”汉子倒了碗热水,“还没吃饭吧?孩他娘,热点粥。” 妇人应声下炕,去灶台忙活。陈渊注意到,米缸已经见底了,妇人舀米时手抖了抖,只舀了小半碗。 陈渊不动声色说道:“够了,我不饿。”。 “那哪行...”汉子搓著手,“就是没啥好招待的。” 粥很快热好,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 陈渊喝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块乾粮——从赵四身上搜的肉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汉子,一半递给妇人怀里的孩子。 “使不得使不得...”汉子连忙推辞。 “给孩子吃。”陈渊说。 孩子眼巴巴地看著肉脯,妇人嘆了口气,接过来,餵给孩子。孩子吃得狼吞虎咽。 “老哥怎么称呼?”陈渊问。 “姓李,李二狗。”汉子憨厚地笑,“村里人都叫我李二。” “李二哥。”陈渊说,“刚才听你说,官府要征粮?” “是啊。”李二嘆气,“说是韃子要打来了,前线缺粮。可咱这小村子,去年收成不好,哪来那么多粮...” “不出会怎样?” “抓去修城墙,或者...充军。”李二苦笑,“前年王老三家就是,交不起粮,两个儿子都被拉走了,到现在没音信。” 陈渊沉默。 古语有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无论世事变迁,王朝兴替,最苦的,始终是万千黎民。 尤其是生在长在边境的穷苦百姓,仿若只要不大仗,就是好日子,若是还能就著西北风饮上一壶劣酒,那便是人间至乐之事了。 陈渊轻声问道:“你们没想过逃吗?”。 李二摇头,“逃哪去?到处都是官府的人,逃了就是逃户,抓住了更惨。而且,祖坟在这儿,不能逃。” 这话很朴实,更真实。 对於这些百姓来说,土地和祖坟就是根,断了根,人就没了魂。 吃完粥,陈渊说还有个同伴在村外。 李二很热心,说一起去接。 两人来到树林,陈瑾看到陈渊带了个陌生人,有些紧张。 陈渊介绍道:“这是我弟弟,陈默。路上受了风寒,不爱说话。” 陈瑾会意,点了点头。 李二看陈瑾文文弱弱的,確实像生病的样子,也没多问,带两人回家。 妇人已经把炕收拾出来,让两人睡。 夜深了。 陈瑾睡不著,听著窗外风声,想著陈家,想著父母和小妹,眼泪又流出来,但他咬著嘴唇,不发出声音。 陈渊也没睡,他在想事情。 想宣府,想韃靼大军,想赵广那个草包总兵,想张猛和夜不收的弟兄。 还有,想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 镇国大长公主,朱明月。 这个名字,他在边关听说过很多次。皇帝最信任的姑姑,掌握著京营三分之一的兵权,在朝中说一不二。 据说,她年轻时有“大明第一美人”之称,但性情刚烈,丈夫早逝后一直未再嫁。 这样一个女人,怎么会... 陈渊摇摇头,不再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报仇。 至於其他的,以后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陈瑾突然小声说:“渊哥,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陈渊摇头:“不知道。” “但,试试总比不试强。” “如果失败了?” 陈渊一怔,语气平静道:“无非一死。但死之前,要咬下仇人一块肉。” 陈瑾不说话了。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光斑。 陈渊看著那片光,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一句话:“明月照沟渠,不是明月之过,是沟渠本该在暗处。” 当时他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有些人,生来就在明月之下,光华万丈。 有些人,生来就在沟渠之中,暗无天日。 而他,既不是明月,也不是沟渠。 他是从沟渠里爬出来,要去摘下明月的人。 哪怕摘月的手,会沾满血。 冬月十九,寅时三刻。 宣府镇城墙上的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像垂死挣扎的眼睛。 张猛按著刀柄,在城墙上已经站了四个时辰。 他的眼眶深陷,胡茬杂乱,棉甲上结了一层薄冰。 “百户,去歇会儿吧。”亲兵小声劝道。 张猛摇头,眼睛盯著北方漆黑的旷野。 三天了,陈渊走了三天,韃靼大军也应该快到了。 按照陈渊带回来的情报,最迟明后天。 “夜不收都派出去了?”他问。 亲兵答道:“派出去了,三队,每队五人,最远探出五十里。还没消息传回。” 张猛心里一沉。 夜不收通常是两个时辰一报,现在超时了。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遇到韃子先锋,要么... 他不敢想。 城墙下传来喧譁声。 张猛探头看去,见一队兵卒押著十几个百姓往城门方向走。那些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麻绳捆著手腕串成一串,哭哭啼啼。 “怎么回事?”张猛喝问。 城下的小旗官抬头,认得是夜不收百户,连忙行礼:“回百户,是赵总兵的命令。这些人是昨夜想从密道逃出城的,被抓回来了。” “密道?”张猛心中一凛。 “是啊,城东土地庙那条。”小旗官说,“也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这些刁民想钻空子。赵总兵说了,全部抓回来,今日午时在菜市口斩首示眾,以儆效尤。” 张猛的手握紧了刀柄。 陈渊在信里提到的密道,果然被人发现了。 而且看情况,赵广是要杀人立威。 “百户?”亲兵见他脸色不对。 “没事。”张猛深吸一口气,“你们继续盯著,我下去看看。” 他下了城墙,来到那队百姓面前。这些人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大多是城里的穷苦人家。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喊:“军爷饶命啊...我们只是怕...怕韃子打来...” “闭嘴!”小旗官一脚踹过去。 张猛拦住他:“等等。”他蹲下身,看著老妇人,“你们怎么知道密道的?” 老妇人抽泣道:“是...是王瘸子说的...他说有条路能出城...” 王瘸子。 张猛闭了闭眼。 这个老卒,到底在想什么? “王瘸子人呢?” “昨晚...昨晚出城去了...”老妇人说,“他带著几个年轻后生先走的,让我们第二批...结果我们刚到土地庙,就被官兵围了...” 张猛站起来,对小旗官说:“这些人交给我,赵总兵那边我去说。” “这...”小旗官为难,“百户,赵总兵的命令是...” “就说夜不收需要人手修工事。”张猛掏出几两碎银塞过去,“兄弟行个方便。” 小旗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那...行吧。不过百户您得快点儿,午时前得有个交代。” 张猛点头,让亲兵把这十几个百姓带到夜不收营房。 进了院子,他关上门,扫视这些惊恐的面孔。 “王瘸子还说了什么?”他问。 百姓们面面相覷,一个胆大的青年开口道:“王头儿说...宣府守不住...赵总兵不懂打仗,城破是迟早的事...他还说,夜不收有个陈小哥,是条汉子,跟著他或许能活...” 陈渊。 张猛心里百味杂陈。 陈渊在军中威望很高,不仅因为武艺高强,更因为他从不欺压百姓,反而经常接济穷人。 这些百姓信任他,甚至超过了信任官府。 “你们先在院里待著。”张猛说,“不要出声,我想办法。” 他走进营房,看著空荡荡的床铺。 陈渊的铺位收拾得很整齐,刀架上空空如也——那把雁翎刀被他带走了。 张猛坐在陈渊的铺上,从怀里摸出那封信。 信纸已经揉得发皱,上面的字跡刚劲有力:“百户,家中有急事,不得不归。五日內必返。若韃子来犯,城东密道可通城外三里土地庙。——陈渊” 五日內必返。 今天就是第三天。 张猛把信叠好,重新塞回怀里。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些惶恐的百姓,又看看北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而黎明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候。 第7章 死战不退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7章 死战不退 同一时间,宣府以北三十里,老鸦岭。 陈渊勒住马,抬手示意身后的陈瑾停下。 两人伏在山坡上,往下望去。 官道上,黑压压的儘是骑兵。 韃靼的先锋部队,目测至少三千骑,全部披甲,马匹雄壮。队伍中竖著十几面狼头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最前方是一个身著金甲的將领,正用韃靼语大声训话。 “他们在说什么?”陈瑾小声问。 “在说破城之后,財物女人按功分配。”陈渊的声音很冷,“还说,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陈瑾打了个寒颤。 三千铁骑,在平坦的官道上列阵,那股肃杀之气即便隔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 陈渊估算了一下他们的行进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兵临宣府城下。 “宣府...守得住吗?”陈瑾问。 陈渊没回答。 他看到了韃靼军中的攻城器械——三架拋石机,五架云梯车,还有十几辆盾车。这些装备不是游骑兵该有的,是正经的攻城部队。 韃靼这次是动真格的。 而且,他们选择的时机太巧了。 宣府守军不足八千,其中能战之兵不到五千,还要分守四门。 赵广那个草包,根本不懂调配防御。 城破,几乎是定局。 “我们...还进城吗?”陈瑾的声音发颤。 陈渊沉默。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绕开宣府,直接南下。带著陈瑾远离战场,去江南,或者去蜀中,隱姓埋名,等待时机。 但,他不能。 他想起张猛,想起夜不收那些兄弟,想起老兵酒馆的周老板,想起城墙上的王瘸子,想起李二一家那样的百姓。 如果他走了,这些人都会死。 “渊哥?”陈瑾见他久久不说话。 陈渊转头看他:“陈瑾,如果我让你一个人走,你能活下去吗?” 陈瑾愣住了:“你...你要去哪?” 陈渊决然道:“回宣府。” “我是夜不收,我的兄弟在那里,我的职责在那里。” “可你会死的!” “也许会。”陈渊说,“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陈瑾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决绝:“那我也不走。” “我也是陈家人。” 陈瑾说道:“陈家世代忠烈,没有临阵脱逃的孬种。爹教过我,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陈渊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进城后,你躲在安全的地方,不要上城墙。如果我死了,你要活下去,把陈家的仇报了。” 陈瑾想说什么,但陈渊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我答应。” 两人调转马头,不再走官道,而是沿著山脊小路往宣府方向疾驰。 这条路是夜不收的秘密通道,知道的人不多,可以避开韃靼先锋。 晨光渐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金红。 但两人心中都笼罩著阴云。 宣府城头,战鼓擂响。 “敌袭!!” 瞭望塔上的哨兵声嘶力竭。 北方地平线上,黑线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 张猛衝上城墙,看到那景象,心沉到了谷底。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备战!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准备!”他大吼。 城墙上的守军慌忙就位,但动作杂乱,不少人脸色惨白,手在发抖。 这些兵卒大多是卫所兵,多年未经战事,看到如此阵仗,难免恐惧。 赵广也上来了,穿著一身亮银甲,在亲兵簇拥下登上城楼。 他看了看城外,脸色一白,但强作镇定:“慌什么!区区韃子,能奈我何?” 张猛上前:“总兵大人,敌军势大,应速调南门、西门守军支援北门,同时派人往大同、蓟镇求援。” “你懂什么!”赵广斥道,“分兵?万一韃子声东击西呢?本官熟读兵书,自有主张!” 张猛还想爭辩,赵广已经不理他,自顾自下令:“弓弩手听令,敌军进入百步再射!违令者斩!” 张猛几乎要骂出来。 弓弩的最佳射程是六十到八十步,百步之外杀伤力大减。这个蠢货连这都不懂? 但他不能抗命。 韃靼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脸。最前面的金甲將领举起弯刀,仰天长啸。 “呜!!呜呜!!” 进攻的號角吹响。 三千铁骑开始衝锋,马蹄如雷,捲起漫天烟尘。 城墙上有些新兵嚇得腿软,瘫坐在地。 张猛拔刀:“稳住!弓弩手准备——!”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 但效果有限。 韃靼骑兵举起圆盾,大部分箭矢被挡住,只有十几骑中箭落马。 骑兵速度不减,直扑城墙。 “再放!快放!”张猛怒吼。 第二轮箭雨射出,又倒下二十几骑。 但韃靼军已经衝到了城墙下。 云梯车被推了上来,厚重的木板搭上城头。 韃靼兵口衔弯刀,开始攀爬。 “滚木!礌石!”张猛身先士卒,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下去。 轰隆一声,一架云梯被砸断,上面的韃靼兵惨叫著坠落。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张猛像一头疯虎,在城头来回衝杀。 雁翎刀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个韃靼兵殞命。 他的亲兵围在他身边,组成一个小型战阵,死死守住一段城墙。 但其他地方就没这么幸运了。 赵广的指挥一塌糊涂,守军各自为战,很快就有几处防线被突破。 韃靼兵登上城头,与守军展开肉搏。 “顶住!后退者斩!” 赵广躲在亲兵后面大喊,自己却不敢上前。 张猛砍翻一个韃靼百夫长,回头看到这一幕,气得眼眶欲裂。 但他不能退,他守的这段城墙是关键,一旦失守,北门就完了。 血。 到处都是血。 城墙被染红,尸体堆积如山。 有韃靼兵的,也有守军的。 张猛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三人。 而他自己的左肩也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百户!撑不住了!”一个亲兵嘶喊。 张猛咬牙:“撑不住也要撑!夜不收——” “死战不退!”剩下的亲兵齐声怒吼。 这声怒吼仿佛有魔力,周围的守军精神一振,竟然把登上城墙的韃靼兵又压了回去。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东门方向传来惊呼:“东门破了!韃子进城了!” 张猛如遭雷击。 东门,是王瘸子守的那段。 这个老卒,终究还是... “百户!怎么办?”亲兵焦急地问。 张猛看向城下,韃靼的主力已经开始往东门移动。 显然,他们发现了那边的突破口。 “你们继续守这里。”他嘶声道,“我去东门。” 第8章 喋血边城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8章 喋血边城 亲兵满面愁容,咬著牙:“可的伤...” “死不了。” 张猛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提著刀就往东门冲。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守军溃败,百姓哭喊著逃窜,韃靼兵在街上烧杀抢掠。 张猛双眼通红,见韃靼兵就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终於,他赶到了东门,看到了王瘸子。 老卒靠在一堵断墙边,胸口插著三支箭,手里还握著刀。 他面前,躺著七个韃靼兵的尸体。 “老王!” 张猛飞奔著冲了过去。 王瘸子抬起头,看到他,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张...张百户...你来了...” “撑住!我带你去找军医!” “不...不行了...”王瘸子摇头,“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陈小子...” “別说这些!” “密道...是我告诉百姓的...”王瘸子咳出一大口血,“我老了...不想死在城里...想出去...想回去,看看老家...” 张猛握著他的手,说不出话。 “但...但我后悔了...”王瘸子眼睛开始涣散,“看到韃子...我想起年轻时...跟著成祖皇帝北伐...那时候...大明军威...何等雄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张百户...告诉陈小子...我老王...不是孬种...” 手垂了下去。 张猛跪在那里,很久没动。 直到马蹄声临近,他才缓缓起身,握紧刀。 面前,十几个韃靼骑兵將他围住,为首的是个千户,狞笑著用生硬的汉语说:“明狗,投降,不杀。” 张猛笑了。 笑得很冷。 “夜不收,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他举起刀,指向那个千户:“来,让爷爷教教你,什么叫大明军威。” 衝锋。 以一敌十。 刀光如雪,血花四溅。 张猛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刀。 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背靠城墙,拄著刀,勉强站立。 周围倒著二十几具韃靼兵的尸体。 那个千户还活著,但断了一臂,惊恐地看著他,不敢上前。 张猛笑了。 值了。 他抬头看天,阳光刺眼。 “陈渊...你小子...要活著啊...替我们,替夜不收,好好…活著。” 然后,缓缓倒下。 城东,土地庙。 陈渊和陈瑾刚钻出密道,就听到了喊杀声。 两人脸色大变。 陈瑾颤声问道:“城…城破了?” 陈渊没说话,侧耳倾听。 喊杀声主要来自东门方向,北门还有廝杀声,西门和南门相对安静。 “还没全破,但东门失守了。”他判断道。 “那怎么办?” 陈渊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先找到张猛,他是夜不收百户。” 两人牵马往城西跑。 街道上一片混乱,到处是逃难的百姓,也有零星的韃靼兵在抢掠。 陈渊出手杀了三波,夺了一身韃靼兵的衣服换上,让陈瑾也换了一身。 偽装成韃靼兵,果然顺利很多。 快到夜不收营房时,他们看到了张猛留下的那十几个百姓。 那些人躲在院子里,听到马蹄声嚇得瑟瑟发抖。 陈渊掀开面甲,问道:“诸位可曾见过张百户?” 百姓认出他,顿时哭喊起来:“陈小哥!你可回来了!张百户去东门了!东门破了!” 陈渊心一沉。 “你们待在这里,锁好门,谁来都別开。” 他交代一句,翻身上马,急速往东门冲。 陈瑾连忙跟上。 一路所见,让陈渊的眼睛越来越红。 烧毁的房屋,横陈的尸体,哭泣的孩童...这,就是战爭,最残酷、最真实的战爭。 血与火交织,生与死轮迴不止。 人命如草芥。 东门附近,廝杀声最激烈。 陈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周围儘是韃靼兵的尸体。 “百户!” 他纵马衝过去,雁翎刀横扫,將两个正要补刀的韃靼兵斩首。 下马,衝到张猛身边。 张猛还有一口气,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你...你小子...真回来了...” 隨即重重嘆出一口气,“你不该回来的。” “別说话,我带你走。”陈渊要扶起他。 张猛摇头:“不...不行了...內臟破了...活不了...” 陈渊的手在抖。 “听我说...”张猛抓住他的手,“赵广...从南门跑了...带著亲兵...逃了...城守不住了...你...带著百姓...从密道走...” “那你...” “我是宣府守將...城在人在...城破...”张猛又一次咳出一大口血,“人亡...”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手还死死抓著陈渊:“陈渊...你是条汉子...我看好你...活下去...替我们...多杀几个韃子...” 手鬆开了。 眼睛还睁著,望著天空。 陈渊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大悲无言,亦,无声。 陈瑾也下马,默默站在他身后。 终於,陈渊伸手,轻轻合上了张猛的眼睛。 然后起身,从张猛手里取下那把染血的雁翎刀——和他的刀一模一样,是夜不收的制式刀。 双刀在手。 陈渊转身,看著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韃靼兵。 至少五十人。 为首的是个万夫长,骑著一匹白马,用韃靼语说:“勇士,投降,给你千户。” 陈渊笑了。 笑得很冷,很狰狞。 他用韃靼语回答:“夜不收,陈渊。今日,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人已衝出。 双刀如龙,直扑万夫长。 韃靼兵怒吼著围攻,但陈渊速度奇快无比。 他在人群中穿梭,双刀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个韃靼兵倒下。 鲜血溅在他脸上、身上,他浑然不觉。 陈瑾也拔出了刀——从韃靼兵尸体上捡的弯刀,跟在陈渊身后,拼命砍杀。 他第一次杀人,手在抖,心在颤。 但想到死去的家人,想到张猛,想到这一城的百姓... 他红了眼。 不知杀了多久,陈渊终於衝到了万夫长面前。 那万夫长也是勇武之辈,挥舞狼牙棒迎战。 “当!” 刀棒相击,火星四溅。 第9章 刀在,人亡!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9章 刀在,人亡! 陈渊虎口崩裂,但寸步不退。 左刀格挡,右刀直刺,刀尖从万夫长甲冑的缝隙刺入,直透后心。 万夫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陈渊抽刀,尸体坠马。 周围的韃靼兵惊呆了,竟直接愣在了原地! 万夫长是军中勇士,竟然被一个明军,以这种近乎搏命的方式,杀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陈渊抓住陈瑾,翻身上了万夫长的白马。 “走!” 白马神骏,四蹄腾空,衝出包围。 韃靼兵想要追赶,陈渊回身,瞬间甩出三支弩箭,射倒最前面三人,其他人不敢再追。 两人一骑,在燃烧的街道上狂奔。 陈瑾回头看了一眼,东门已经彻底沦陷,更多的韃靼兵涌入城中。 宣府,破了。 “渊哥...我们去哪?”他颤声问。 陈渊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前方,看著这座燃烧的城市,看著这尸横遍野的人间地狱。 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去京城。” 声音很轻,但很冷。 冷得像腊月的风,像三九的冰。 冷得,让陈瑾都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陈渊不再是那个边关的夜不收。 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復仇者。 他的刀,不仅要杀韃子。 还要杀尽这世间的魑魅魍魎。 无论他们在哪。 无论他们是谁。 冬月二十一,夜。 风雪比前几日更急了。 狂风卷著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陈渊牵著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马是张猛那匹黑马,现在驮著昏迷的陈瑾。 从宣府逃出来已经两天两夜。 那天他们杀出东门后,没有直接南下,而是先往西进了太行余脉。 陈渊知道,东厂和韃靼人都会在南下官道上设卡,走山路虽然艰难,但安全。 但,安全是相对的。 陈瑾在突围时中了一箭,左肩胛骨被射穿。箭是韃靼人的破甲锥,带著倒鉤。陈渊用烧红的匕首挖出箭鏃时,陈瑾疼得晕过去三次,但没叫一声。 这小子,比想像中硬气。 “渊哥...”马背上的陈瑾发出微弱的声音。 “醒了?”陈渊没回头,继续探路,“別动,伤口会崩。” “我们...到哪了?” “涿鹿山,再往南八十里就是居庸关。”陈渊说,“但居庸关不能走,有关卡。” 陈瑾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进京?” “总有办法。” 陈渊没多说。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居庸关是京师北门,守將杨洪是名將,治军极严,没有路引根本过不去。 而他和陈瑾现在是逃犯——不,比逃犯更糟,是东厂要灭口的“钦犯”。 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十步。 陈渊眯著眼,勉强辨认著山路。 这条路是他三年前追一伙马贼时发现的,通往山坳里一个废弃的山神庙。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於看到庙的轮廓。 庙很小,墙塌了一半,门板早不知去向。 但好歹能挡风雪。 陈渊把马拴在残墙边,抱著陈瑾进去。 庙里比外面强不了多少,四处漏风,神像只剩半截身子。 不过墙角有些乾草,可能是之前猎户留下的。 陈渊把陈瑾放在乾草上,检查伤口。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需要换药。 他从马背行囊里取出金疮药——从韃靼万夫长身上搜的,是草原上治伤的好药,又找出乾净布条。 “忍著点。”他说。 陈瑾咬牙点头。 换药的过程很痛苦,陈瑾额头冒出冷汗,但始终没吭声。 换完药,陈渊又餵他喝了点水,吃了块肉乾。 “你也吃。”陈瑾说。 陈渊摇摇头,走到庙门口,抓了几把雪塞进嘴里。 雪在口中化成冰水,凉得刺骨,但能解渴。 他又抓了几把,揉搓脸颊——两天没合眼,需要提神。 “渊哥,”陈瑾在身后说,“张百户他们...都死了吗?” 陈渊的手顿了一下。 “嗯。” “宣府...那些百姓...” “不知道。”陈渊说,“也许逃了,也许死了。” 陈瑾不说话了。 陈渊走回庙里,在火堆旁坐下——他用火摺子点起了火,乾草和捡来的枯枝烧得噼啪作响。 火光映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后悔吗?”他忽然问。 “什么?” “跟我回宣府。”陈渊说,“如果不回去,你现在可能已经到江南了。” 陈瑾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就算到了江南,我也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愧疚?” “张百户,王瘸子,还有那些百姓...”陈瑾的声音很低,“如果我逃了,就等於拋弃了他们。陈家子弟,不能这么活。” 陈渊看了他一眼。 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也许,仇恨和苦难真的是最好的老师。 “睡吧。”陈渊说,“我守夜。” “你两天没睡了。” “习惯了。”陈渊说,“在夜不收,三天三夜不睡是常事。” 陈瑾还想说什么,但伤势加上疲惫,很快沉沉睡去。 陈渊坐在火堆旁,擦拭双刀。 张猛的刀和他自己的刀,一模一样的制式,只是张猛的刀柄上缠著牛皮,已经磨得发亮。这个老卒,用了十几年这把刀,杀了多少韃子,救了多少百姓。 现在,刀在,人没了。 陈渊想起有一次与张猛执行任务。 那是三年前,他刚进夜不收不久,十八岁,虽然武艺高强,但没上过战场。 那次出任务,遇到韃靼游骑,他杀红了眼,追出去十里,差点中埋伏。 是张猛带人把他救回来。 “小子,打仗不是比武。”张猛当时说,“逞能会害死兄弟。” 他不服,顶嘴:“我杀了七个。” “你本可以一个不杀,把情报带回来。”张猛指著地图,“你看,那队游骑是诱饵,后面还有两百骑埋伏。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死了。” 后来他懂了,战爭不是一个人的事。 再后来,他成了张猛最得力的手下。 “百户...”陈渊喃喃,“你说得对,我该把情报带回来,不该回去。”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回去。 有些事,明知是错,也要做。 因为那是兄弟。 第10章 踏平坎坷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0章 踏平坎坷 火堆渐弱,陈渊添了些柴。 庙外风声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喊。 他忽然想起老兵酒馆周老板的话:“这世道,人命不如狗。” 是啊,不如狗。 狗还能摇尾乞怜,人连摇尾的机会都没有。 寅时三刻,陈渊听到动静。 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轻。 至少三个人,从西边来,距离约五十步。 他立刻熄灭火焰,提起双刀,闪到门边。 黑暗中,陈瑾也醒了,紧张地看著他。 陈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墙角,示意他躲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 “妈的,这鬼天气。”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北方口音。 “少废话,快点找地方避雪。”另一个声音,“冻死了,这趟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谁让咱们摊上了呢。厂公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渊眼神一冷。 东厂的人,追来了。 三个人,从脚步声判断,都是练家子,但不算顶尖。 应该只是先头探路的。 他握紧刀柄,计算著出手时机。 三个人到了庙门口,停下来。 “这儿有个庙,进去歇会儿。” “小心点,那小子邪乎,刘三他们三十多人都折了。” “怕什么,咱们三个还对付不了一个受伤的?” 为首那人探头进庙,陈渊就在门后。 刀光一闪。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喉咙就被切开。 陈渊顺势一推,尸体倒向后面两人。 “有埋伏!” 另外两人反应不慢,拔刀就砍。 但庙门狭窄,只能容一人进出,他们施展不开。 陈渊抢出庙门,双刀如剪刀般绞向左边那人脖颈。 那人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虎口崩裂。 陈渊左刀下压,右刀上挑,刀尖从下巴刺入。 第三个见状,转身就跑。 但雪地路滑,他刚跑出两步,陈渊已经追到身后,一刀从后心刺入。 战斗结束,不到十次呼吸。 陈渊收刀,开始搜尸。 从三人身上搜出东厂腰牌,一些碎银,还有一张画像——画的是他和陈瑾,虽然只有七八分像,但特徵明显。 另外,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居庸关守將杨洪的,盖著东厂大印,內容是“有钦犯二人可能混入京师,请严查过往行人,发现即刻扣押,死活不论”。 陈渊把信收好,腰牌和碎银也拿走。 然后他把三具尸体拖到远处,挖雪掩埋。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 回到庙里,陈瑾脸色苍白。 “是东厂?” “嗯。”陈渊坐下,“居庸关不能走了,杨洪会严查。” “那怎么办?” 陈渊没回答,从行囊里取出那张羊皮地图——韃靼万夫长身上搜的,標註著边关地形。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一个位置。 “走这里。” “这是哪?” “鹰愁涧。”陈渊说,“一条古道,前朝修的,已经废弃多年。地势险要,但能绕过居庸关,直通昌平。” “危险吗?” “很危险。”陈渊看著他,“但比落在东厂手里安全。” 陈瑾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简单吃了点乾粮,收拾行装。 陈瑾的伤好了一些,勉强能自己骑马。 陈渊把那匹白马也牵上——多一匹马,关键时刻能换乘。 出发前,陈渊在庙里留了个记號:三块石头垒成三角形,尖角指向东南。这是夜不收的標记,意思是“此路不通,另寻他途”。 如果有其他夜不收兄弟逃出来,看到標记,就知道该怎么走。 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风雪稍歇,但山路更难走了。鹰愁涧在深山之中,根本没有路,只能沿著山脊摸索前进。 有些地段,马都得牵著走,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悬崖。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裂谷。 裂谷深不见底,宽约三丈,中间只有一道天然石樑相连,石樑宽不足一尺,上面覆著冰雪,滑不留足。 “这...能过吗?”陈瑾声音发颤。 陈渊没说话,解下马背上的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间,一端系在陈瑾腰上。 “我先过,你跟紧。记住,不要往下看,一步一步走稳。” 他走上石樑。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石樑上的冰雪被踩碎,簌簌落下深渊,听不到落地的声音。陈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走到中间时,石樑突然晃动——是风吹的,也可能是年久失修。 陈渊身子一歪,险些坠落。他急忙蹲下,双手抓住石樑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 “渊哥!”陈瑾惊呼。 陈渊没应,双臂用力,重新爬上石樑。 手掌被冰刃割破,鲜血直流,但他不在乎。 起身,继续走。 终於到了对岸。 他把绳索固定在一块巨石上:“陈瑾,过来。” 陈瑾咬牙,走上石樑。他比陈渊更紧张,腿都在抖。走到中间时,一阵狂风袭来,他脚下一滑—— “啊!” 陈瑾整个人滑下石樑,全靠腰间绳索吊著。他在空中晃荡,下面是万丈深渊。 “抓紧!”陈渊大吼,拼命拉绳索。 但陈瑾左肩有伤,使不上力,只能靠右手死死抓住绳索。鲜血从肩头伤口渗出,染红棉衣。 陈渊青筋暴起,一点一点把陈瑾拉上来。到石樑边时,他伸手抓住陈瑾手腕,用力一提,终於把人拉上岸。 两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陈瑾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哭腔:“我...我差点死了...” “但你没死。”陈渊坐起来,“记住这种感觉,濒死的感觉。以后遇到危险,就不会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最坏的结果,你已经经歷过了。”陈渊说,“剩下的,都是赚的。” 陈瑾愣愣地看著他,似懂非懂。 休息了一刻钟,两人继续赶路。过了鹰愁涧,后面的路好走一些。 傍晚时分,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山下,是一片平原。 更远处,隱约可见城墙轮廓。 “那是...昌平?”陈瑾问。 “嗯。”陈渊点头,“昌平卫,离京城还有一百二十里。” 终於,快到了。 但陈渊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昌平是京畿重地,守备森严。他和陈瑾这两个“钦犯”,怎么混进去?就算混进去了,怎么进京城?进了京城,又怎么报仇? 一连串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身后已无退路。 两人下山,在靠近官道的一片树林里停下。 陈渊让陈瑾等著,自己先去探路。 官道上车马不多,但每隔五里就有哨卡,守军检查得很仔细。 陈渊观察了一会儿,看到一队商队被拦下,车夫点头哈腰地递上路引,守军查看了半天才放行。 路引。 他们没有这东西。 陈渊回到树林,把情况告诉陈瑾。 “那我们...” “等天黑。”陈渊说,“夜里过关。” “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陈渊说,“昌平卫守夜的是卫所兵,不是边军,警惕性不高。而且这个天气,他们也不想在外面待太久。” 两人吃了点东西,静静等待。 第11章 神秘女子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1章 神秘女子 天完全黑透后,陈渊开始准备。 他从行囊里找出两件破旧棉衣——是从宣府那些百姓留下的行李里拿的,换上。 又用泥土抹脏脸和手,看起来像逃难的流民。 “把刀藏好,只带匕首。”他对陈瑾说,“遇到盘问,就说我们是宣府逃出来的百姓,进城投亲。” “路引呢?” “就说逃得急,丟了。”陈渊说,“记住,要害怕,要可怜,但不能太精明。” 陈瑾点头。 子时,两人出发。 官道上的哨卡亮著灯笼,两个卫所兵缩在岗亭里烤火。陈渊拉著陈瑾,低著头快步走过。 “站住!”一个卫兵出来,“干什么的?” “军...军爷...”陈渊用河北口音说,声音发颤,“我们是宣府逃出来的...想进城...” “宣府?”卫兵打量他们,“路引呢?” “逃得急...丟了...”陈渊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悄悄塞过去,“军爷行行好...我弟弟受伤了,得找郎中...” 卫兵掂了掂铜板,又看看陈瑾惨白的脸,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这世道...唉。” 两人连忙道谢,快步通过。 走出很远,陈瑾才敢喘气:“这就...过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嗯。”陈渊说,“记住,有时候最笨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们没进昌平城——城里反而更危险,而是绕城而过,在城南十里外的一个村庄借宿。 这次陈渊没给钱,而是帮那户人家修了房顶,换了顿热饭和一夜住宿。 夜里,陈瑾睡得很沉。 陈渊坐在窗边,看著京城方向。 一百二十里,快马一天就到。 但这一百二十里,可能是最危险的路。 因为越靠近京城,东厂的耳目越多。 曹吉祥那个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绝不会让他们轻易进京。 必须想个办法。 陈渊想起那封信——东厂给杨洪的信,盖著大印。 如果模仿笔跡,偽造一封... 他摇摇头。 太冒险,东厂有专门的暗记,他不懂。 那还有什么办法? 正想著,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轻,只有一匹马,从北边来,停在院外。 陈渊立刻警觉,握紧匕首。 敲门声响起。 “有人吗?借宿一晚。” 是个女人的声音,清脆,带著些许疲惫。 屋主老丈去开门,陈渊透过窗缝看去。 门外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色劲装,披著斗篷,牵著匹白马。 虽然风尘僕僕,但眉目清秀,气质不俗。 不像普通人。 “姑娘这是...”老丈问。 “路过昌平,错过宿头了。”女子拱手,“老丈行个方便,给碗热水就行。” 老丈心善,让她进来。 女子进院,目光扫过陈渊所在的厢房,顿了顿,但没说什么。 老丈把她让进堂屋,倒了热水。 陈渊退回床边,叫醒陈瑾,示意他噤声。 堂屋里传来对话声。 “姑娘这是要去哪?” “京城。” “这么晚还赶路?” “有事在身,耽搁不得。”女子顿了顿,“老丈,这几天可有看到两个年轻人路过?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八九岁,都带著伤。” 陈渊的手按在刀柄上。 陈瑾也紧张起来。 老丈的声音:“这...没注意啊。逃难的人多,来来往往的。” “他们可能是宣府口音,其中一个姓陈。”女子说,“如果看到,还请告知。我是...他们的亲人。” 亲人? 陈渊皱眉。他在京城没有亲人,除了... 不,不可能。 “姑娘放心,如果看到,一定告诉。”老丈说。 对话结束。女子在堂屋休息,老丈回了自己屋。 陈渊等了一会儿,確定没有动静,才稍微放鬆。但他没睡,一直警惕著。 凌晨时分,女子起身离开。陈渊听到她上马的声音,马蹄声远去。 他悄悄开门,走到院外。 雪地上,马蹄印往南,確实是去京城的方向。 但马蹄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用树枝写在雪上: “西直门外,悦来客栈,天字三號房。明日午时。” 字跡清秀,但笔画有力。 陈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脚,把字抹去。 回到屋里,陈瑾小声问:“是谁?” “不知道。”陈渊说,“但她说...是我们的亲人。” “亲人?我们在京城哪有...” 陈瑾突然停住,瞪大眼睛:“难道是...” “別瞎猜。”陈渊打断他,“睡觉。明天,进城。” 他躺下,但睡不著。 那个女子,是谁? 为什么知道他们的行踪? 是敌是友?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京城,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京城西直门外,护城河上的冰结得厚实,能走车马。但城门守军比往常多了一倍,盘查也严了许多。排队进城的百姓排出一里多地,个个缩著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陈渊和陈瑾混在人群中,穿著那身破旧棉衣,低著头。 “听说了吗?宣府破了。”前面一个商贩低声对同伴说。 “真的假的?宣府可是九边重镇!” “千真万確!我有个表兄在兵部当差,昨天说的。韃靼人破了城,赵总兵...跑了。” “跑了?那守军呢?” “死的死,逃的逃...唉,造孽啊。” 陈渊握紧了拳头。 陈瑾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队伍缓慢移动。轮到他们时,守门百户是个精瘦汉子,鹰鉤鼻,三角眼,打量人的眼神像刀子。 “路引。” 陈渊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昨晚连夜偽造的,用从东厂番子身上搜的空白文书,模仿了一个阵亡夜不收的路引。他的手很稳,但心跳得厉害。偽造路引是死罪,如果被发现... 百户接过路引,眯著眼看,又抬眼看看他们:“宣府来的?” “是...军爷。”陈渊点头哈腰,“逃难出来的。” “宣府口音不像啊。” “小的...小的是河南人,在宣府做点小生意。” 百户又看陈瑾:“他呢?脸这么白,病了?” “我弟弟,路上受了风寒...” 百户不说话,拿著路引走到一边,跟一个文吏模样的低语了几句。文吏拿著册子对照,摇摇头。 陈渊的手按在了腰间匕首上。如果暴露,只能硬闯。 但百户回来了,把路引还给他:“进去吧。最近京城不太平,安分点。” “谢军爷!谢军爷!” 两人连忙进城,混入人流。走出很远,陈瑾才低声道:“嚇死我了...他怎么就放了?” 陈渊没回答。他也觉得奇怪,那个百户明显起了疑心,为什么放行? 除非...有人打过招呼。 第12章 入京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2章 入京 京城比陈渊想像中更大,更繁华。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叫卖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成一片,热闹得让人恍惚。 仿佛边关的血火、宣府的惨叫,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但陈渊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悦来客栈在西直门內大街,是座三层木楼,门面气派。 门前掛著红灯笼,伙计在门口迎客,一派生意兴隆景象。 陈渊没有直接进去。 他带著陈瑾在对麵茶摊坐下,要了两碗茶,观察客栈进出的人。 半个时辰,进出十几拨客人,有商贾,有文士,也有江湖打扮的。 没看到那个青衣女子。 “渊哥,我们等吗?”陈瑾小声问。 “等。”陈渊说,“但不去天字三號房。” “为什么?” “太明显。”陈渊喝口茶,“如果是陷阱,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客栈旁的小巷,找了个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乞丐,塞了几个铜板。 “老人家,帮个忙。” 老乞丐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他:“啥事?” “去悦来客栈,找掌柜的,就说『陈家的货到了,在东市老槐树下等』。” 老乞丐掂了掂铜板,咧嘴笑:“行。” 他慢悠悠去了。 陈渊退回茶摊,继续等。 一炷香后,老乞丐回来:“掌柜的说,知道了。” 陈渊点头,带著陈瑾往东市走。 东市在城东,是京城最大的集市,人流密集,便於隱藏。 老槐树在东市北口,是地標,据说有三百岁了。 两人在槐树下等。 陈瑾紧张地四处张望,陈渊则靠树而立,看似悠閒,实则全身紧绷。 约莫两刻钟,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来。 不是青衣女子,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著普通布衣,像个帐房先生。 他走到槐树下,看了陈渊一眼,低声道:“陈公子?” 陈渊不答反问:“你是谁?” “秦姑娘让我来的。”男人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 陈渊没动:“秦姑娘是谁?” “见了就知道了。”男人顿了顿,“放心,如果要害你们,城门就进不来。” 这话印证了陈渊的猜测。 城门那个百户,果然是被打点过的。 他示意陈瑾跟上。 男人带他们穿街过巷,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僻静小巷。 巷子里有座小院,门楣普通,但门环是铜的,擦得鋥亮。 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里面是个老僕,看到男人,点头放行。 院子里很安静,种著几株梅树,正开著花,幽香扑鼻。 正堂里,青衣女子坐在桌前,正在沏茶。 正是昨晚那个女子。 她抬起头,看到陈渊,微微一笑:“陈公子,久仰。” 陈渊打量她。 近距离看,女子约莫二十二三,眉目如画,但眼神锐利,不像普通女子。 她沏茶的动作嫻熟优雅,显然是大家出身。 “坐。”女子示意。 陈渊没坐:“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我叫秦湘。”女子说,“至於为什么帮你们...”她看向陈瑾,“陈瑾公子,令尊陈熙大人,是我的恩师。” 陈瑾一愣:“恩师?” “十年前,我在陈家族学读过一年书。”秦湘说,“虽然后来家道中落,离开潁川,但师恩不敢忘。” 陈渊盯著她:“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秦湘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我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陈家的事,牵扯太广,我也在其中。” “什么意思?” 秦湘没回答,而是推过来两杯茶:“先喝茶,暖暖身子。你们一路辛苦,想必饿了,我已经让人备了饭菜。” 陈渊没动茶。 秦湘也不勉强,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喝了一口:“陈公子,你是在想,这可能是陷阱,茶里有毒,饭菜里有蒙汗药,对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 “谨慎是对的。”秦湘放下茶杯,“但我如果要害你们,確实不必这么麻烦。城门守军里有我的人,如果我想,你们根本进不了京城。” 这话说得在理。 陈渊终於坐下,但没碰茶:“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真相。”秦湘说,“陈家为什么会被灭门?是谁在背后主使?还有...”她看著陈渊,“你的身世,到底牵扯了多少人。” 陈渊眼神一冷:“你知道我的身世?” “知道一些。”秦湘说,“但我知道的,可能不是全部。我们需要交换信息。” 陈瑾忍不住开口:“秦姑娘,我爹...临终前说了什么?你知道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秦湘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陈瑾:“这是令尊一个月前寄给我的信。那时,他已经察觉到危险了。” 陈瑾颤抖著手接过信,展开。 信不长,但字字沉重: “湘儿吾徒:见字如晤。京城一別,已有三载。近来多有变故,恐陈家大难將至。若有不测,请念师生之谊,照拂犬子陈瑾。另,吾府中陈渊,身世特殊,关乎天家秘辛,万不可使其落入东厂之手。一切,拜託了。师陈熙手书。” 陈瑾的眼泪滴在信纸上。 秦湘轻声道:“我收到信后,立刻动身去潁川,但...晚了一步。我到时,陈家已经被抄,满门...”她没说完,“我打听消息,知道陈瑾公子被押送京城,本想半路营救,但东厂防范太严。后来听说你们逃了,便一路追查,终於在昌平找到线索。” 陈渊问:“你说你也牵扯其中,是什么意思?” 秦湘看著他,缓缓道:“因为我的父亲,就是当年护送你去陈家的那个老太监。” 陈渊浑身一震。 那个老太监...他记得很清楚,七岁那年,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太监牵著他的手,走了很远的路,来到潁川陈府。老太监蹲下身,摸著他的头说:“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记住,你姓陈,叫陈渊。其他的,都忘了吧。” “他...他是你父亲?” “养父。”秦湘说,“我本是官宦之女,父亲因捲入永乐年间的案子被处死,家眷没入宫中为奴。是秦公公收我为养女,教我读书识字,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 “他现在在哪?” “死了。”秦湘的声音很平静,但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五年前,暴病身亡。但我查过,他是被毒死的。”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太多。”秦湘看著陈渊,“关於你的身世,关於大长公主,关於...当年那桩宫廷秘辛。” 堂內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在盆中噼啪作响。 陈渊终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甘醇,但他尝不出味道。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秦湘点头,开始讲述。 她的养父秦公公,是仁宗皇帝时的贴身太监,后来侍奉大长公主朱明月。 宣德二年,大长公主突然秘密產子,这件事被严格保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孩子出生后不久,就被送出宫,交给秦公公,让他找一个可靠的人家抚养。 秦公公选择了潁川陈氏。 因为陈熙是他的故交,为人正直,且陈家在朝中势力不大,不易引人注意。 “为什么送走?”陈渊问。 “因为当时的情况...很复杂。”秦湘说,“大长公主的駙马早逝,她守寡多年,突然有孕,本就是丑闻。而且...”她顿了顿,“孩子的父亲,身份特殊。” “是谁?” 第13章 身世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3章 身世 秦湘摇头:“养父没告诉我。他只说,如果这件事泄露,会掀起滔天巨浪,无数人头落地。” 陈渊沉默。 秦湘继续说:“孩子送走后,大长公主一直暗中关注。她通过秦公公,定期了解你的情况。直到五年前,秦公公突然暴毙,这条线就断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三个月前。”秦湘说,“养父死后,我一直在查他的死因。偶然间,我查到东厂在秘密调查陈家和陈渊这个人。我感觉不对,就写信提醒陈熙大人。他回信说知道了,会小心...但显然,还是没防住。” 陈瑾红著眼问:“所以陈家被灭门,是因为我爹知道了渊哥的身世?” “不止。”秦湘说,“如果只是知道,或许还不会招来灭门之祸。我怀疑...陈大人可能查到了更深的东西,触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 “比如?” “比如当年那桩宫廷秘辛的真相。”秦湘说,“比如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比如...为什么有人非要置大长公主於死地。” 陈渊皱眉:“置大长公主於死地?她现在不是权倾朝野吗?” “那是表面。”秦湘压低声音,“皇上近年身体不好,太子年幼。大长公主作为监国,確实大权在握。但朝中反对她的人很多,特別是以曹吉祥为首的阉党,还有一部分文官集团。他们一直在找机会扳倒大长公主。” “所以陈家的事...” “可能是阉党做的局。”秦湘说,“栽赃陈家谋反,逼大长公主表態。如果她保陈家,就是包庇逆党;如果不保,就会寒了忠於她的人的心。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陈瑾听得心惊肉跳:“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湘看向陈渊:“陈公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安排你们离开京城,去南方,隱姓埋名,等风头过去。” “第二呢?” “第二,”秦湘一字一顿,“去见大长公主。” 陈渊没说话。 去见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 去捲入更深的政治漩涡? 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他有选择吗? “如果我选第二,怎么见?”他问。 秦湘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白玉雕龙,和陈渊当年埋在老槐树下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 “大长公主的信物。”秦湘说,“一共两块,一块在我这儿,一块应该在你那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但必须小心,东厂盯得很紧。” 陈渊盯著玉佩,良久,缓缓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秦湘说,“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安全。等考虑好了,告诉我。” 她起身,叫来老僕,安排两人去厢房休息。 厢房很乾净,被褥都是新的。 陈瑾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他太累了。 陈渊坐在窗边,看著院中的梅花。 秦湘的话,在他脑中迴响。 去见大长公主吗? 那个生下他又拋弃他的女人。 那个权倾朝野又身处险境的女人。 那个可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也可能是害死陈家的间接凶手。 他不知道。 正想著,敲门声响起。 是秦湘。 “还有事?”陈渊开门。 秦湘站在门外,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有几分苍白。 她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陈渊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匕首很精致,鞘上镶著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 “养父留下的。”秦湘说,“他说,如果有一天见到你,把这个交给你。这是你生父的遗物。” 陈渊的手抖了一下。 生父的遗物。 他拔出匕首,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 刀柄上刻著一个字,是篆书的“朱”。 朱。 皇姓。 陈渊猛地抬头,看向秦湘。 秦湘点头,眼神复杂:“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掀起滔天巨浪了吧?” 陈渊握紧匕首,指节发白。 朱。 他的生父,姓朱。 是宗室?还是... 他不敢想。 “好好休息。”秦湘轻声说,“明天,给我答案。” 她转身离开。 陈渊关上门,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匕首在手中,冰凉。 像他的心。 窗外,京城灯火阑珊。 这一夜,陈渊几乎没睡。 匕首就放在枕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上面,那个“朱”字幽幽发亮。 他盯著那个字,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朱。 在大明,这个姓只属於一种人——皇族。 他的生父是皇族。那么是谁?亲王?郡王?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真相如他猜测的那样,那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能炸翻整个朝堂的惊雷。 难怪秦公公会被灭口。 难怪陈家会被满门抄斩。 难怪东厂要穷追不捨。 因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得死。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陈渊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 水很凉,刺激得他清醒了些。 他重新拿起匕首,认真端详。 匕首做工极其精致,鞘是鯊鱼皮包银,镶嵌七颗宝石,按北斗七星排列。刀身狭长,泛著幽蓝的寒光,显然是百炼精钢所铸。刀柄末端刻著那个“朱”字,字跡古朴苍劲。 这不是普通的匕首,是御製之物。 陈渊翻过刀柄,在“朱”字下方,还有两个小字,极其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明月”。 朱明月。 大长公主的名字。 陈渊的手一抖,匕首险些脱手。 这把匕首,是大长公主的信物?还是... 他想起秦湘的话:“这是你生父的遗物。” 那么,刻著“明月”二字,意味著什么? 是定情信物? 还是... 陈渊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著桌子坐下,闭上眼睛,努力整理思绪。 如果匕首是生父留给大长公主的信物,而上面刻著大长公主的名字,那说明两人关係极其亲密。 亲密到可以互赠刻有名字的贴身之物。 那么生父的身份,几乎可以確定了。 只可能是那个人。 那个在史书中只有寥寥数笔记载,却深刻影响了大明国运的人。 “不可能...”陈渊喃喃自语。 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答案。 窗外的梆子声又响,四更了。 陈渊把匕首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亲口问大长公主。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活著。 天亮时,陈瑾醒了。 他看到陈渊坐在窗边,眼圈发黑,嚇了一跳:“渊哥,你没睡?” “睡不著。”陈渊说,“伤口怎么样?” “好多了。”陈瑾活动了一下左肩,“秦姑娘的药很管用。” 正说著,敲门声响起。 秦湘端著早饭进来——两碗粥,几个馒头,一碟咸菜。 简单,但热气腾腾。 “先吃饭。”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陈渊一眼,“想好了吗?” 陈渊没回答,反问:“匕首上的『明月』二字,是什么意思?” 秦湘的手顿了顿,轻声道:“你发现了。” “是。” “那把匕首,是仁宗皇帝赐给大长公主的。”秦湘说,“仁宗皇帝,也就是你的外祖父。” 陈渊的手握紧了。 “后来,大长公主把它送给了...”秦湘顿了顿,“送给了那个人。作为信物。” “那个人是谁?” 秦湘摇头:“养父没告诉我具体名字。他只说,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宣德二年冬天。” 第14章 亲生父亲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4章 亲生父亲 宣德二年。 陈渊出生的那一年。 “怎么死的?” “暴病。”秦湘看著陈渊,“但养父怀疑,是被毒死的。因为那个人死后第三天,大长公主就被发现有孕。然后...就有了你。” 陈渊闭上眼睛。 所有的碎片都对上了。 宣德二年,一个皇室成员暴毙。 同年,守寡多年的大长公主秘密產子。 孩子被送出宫,交给潁川陈氏抚养。 而那个皇室成员,就是他的生父。 “他是谁的儿子?”陈渊问,“哪位亲王?” 秦湘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陈公子,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危险。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血脉,註定了你无法平凡度过一生。” “可我想知道。”陈渊盯著她,“我有权利知道,我是谁。” 秦湘与他对视,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好吧。但我说完后,你就必须做出选择——是走,还是留。”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的生父,是已故的赵王,朱高燧。” 陈渊如遭雷击。 赵王朱高燧,仁宗皇帝的三弟,永乐朝时与汉王朱高煦並称“二王”,都是爭夺皇位的热门人选。 永乐二十二年,仁宗继位后,赵王被削去护卫,软禁在封地。 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叛乱被镇压。 宣德二年,赵王暴毙。 史书记载,赵王是病逝。 但如果秦湘说的是真的... “赵王和大长公主...”陈渊声音发涩,“他们是...” “堂兄妹。”秦湘说,“这在皇室,本是大忌。但当年...据说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篤。赵王曾多次求娶,但太宗皇帝不同意,將大长公主许配给了武定侯郭英之孙。后来駙马早逝,大长公主守寡,赵王那时已被软禁,两人不知如何又...”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堂兄妹私通,生下孩子。 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是丑闻,更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难怪要灭口。 难怪要斩草除根。 陈渊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所以,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一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错误。” “不。”秦湘摇头,“养父说,大长公主从未后悔生下你。她把你送走,是为了保护你。因为当时的局势...太危险了。” “危险?”陈瑾忍不住问,“什么危险?” “汉王叛乱刚平,朝局不稳。”秦湘说,“赵王虽然暴毙,但他还有旧部,还有儿子。如果让人知道大长公主怀了赵王的孩子,那么无论是皇上,还是朝中大臣,都不会允许这个孩子活著。” 陈渊明白了。 他的存在,可能被赵王旧部利用,作为復起的旗帜。 也可能被皇帝视为威胁,必须清除。 所以大长公主选择把他送走,隱姓埋名。 “那为什么现在...”陈瑾不解,“现在东厂又要追杀渊哥?” “因为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秦湘说,“而且,现在的局势和当年不同了。皇上病重,太子年幼,大长公主监国。如果这时爆出她有一个儿子,而且是赵王的儿子...” 她没说完,但陈渊已经懂了。 那將是一场政治地震。 支持大长公主的人,可能会要求承认陈渊的身份,甚至... 他不敢想下去。 “所以东厂要杀我,是为了扳倒大长公主?”陈渊问。 “是。”秦湘点头,“曹吉祥是司礼监太监,东厂提督,但他背后还有人。我怀疑,是朝中某些势力,想要借这件事,彻底打倒大长公主,掌控朝政。” “那大长公主知道吗?” “应该知道一部分。”秦湘说,“但她现在的处境也很艰难。外有韃靼犯边,內有朝臣掣肘,还要防著阉党...她不敢轻举妄动。” 陈渊沉默了。 许久,他抬头:“我要见她。” “你想好了?”秦湘问,“一旦你出现在她面前,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从此以后,你將捲入最残酷的政治斗爭,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復。” “我还有选择吗?”陈渊苦笑,“东厂在追杀我,陈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等著我报仇。而且...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秦湘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好。我安排。但需要时间,大长公主现在在宫中,身边眼线眾多,必须小心。” “需要多久?” “三天。”秦湘说,“这三天,你们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东厂的眼线遍布京城,一旦被发现,前功尽弃。” 陈渊点头:“听你的。” 饭后,秦湘离开去安排。 陈瑾看著陈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陈渊问。 “渊哥...”陈瑾犹豫,“如果...如果你真的认祖归宗,那...那你还是我哥吗?” 陈渊一愣,隨即笑了,拍拍他的肩:“傻小子,我永远是你哥。不管我姓什么,叫什么,这一点都不会变。” 陈瑾眼圈红了:“可你是...你是...” “我是陈渊。”陈渊说,“在陈家长大,吃陈家的饭,读陈家的书。这个身份,谁也改变不了。” 陈瑾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被困在小院里。 院子不大,但很安全。 老僕是个哑巴,但手脚勤快,把两人照顾得很好。 秦湘每天来一次,带来外面的消息。 第一天,她带来消息:宣府失守的事已经传到京城,朝野震动。皇上在朝会上吐血,被扶回后宫。大长公主下令,调大同、蓟镇兵马驰援宣府,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天,她带来消息:东厂在京城大肆搜捕“宣府逃兵”,实际上是在找陈渊和陈瑾。他们已经画出画像,贴在城门和街口。悬赏一百两。 第三天傍晚,秦湘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出事了。”她说,“东厂查到悦来客栈,抓了掌柜和伙计。虽然掌柜的嘴硬,没供出我们,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那见面的事...”陈渊问。 “安排好了。”秦湘压低声音,“今晚子时,大长公主会秘密出宫,到西山的碧云寺进香。那是她每年腊月都会去的,不会引人怀疑。我们在寺里见面。” “安全吗?” “碧云寺的主持是仁宗皇帝时的旧人,可靠。”秦湘说,“寺里有密道,如果出事,可以从后山离开。” 陈渊点头:“好。” 秦湘又拿出两套衣服:“换上,这是寺里杂役的衣服。我们扮作运菜的车夫混进去。” 衣服很普通,粗布棉衣,打著补丁。 陈渊和陈瑾换上,又用秦湘带来的药水抹了脸和手,看起来像是常年劳作的下人。 天黑后,一辆运菜的驴车停在巷口。 秦湘示意两人上车。 车上堆满了白菜、萝卜,他们钻进菜堆里,用麻袋盖好。 驴车吱呀呀地出发了。 车厢里很闷,菜叶腐烂的味道冲鼻。陈瑾忍不住咳嗽,陈渊捂住他的嘴,示意噤声。 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停下。 外面传来说话声。 “干什么的?”是守卫的声音。 “给碧云寺送菜的。”车夫回答,“明天腊月初一,寺里要做法事,需要新鲜蔬菜。” “打开看看。” 车厢门被拉开,守卫举著火把往里照。陈渊屏住呼吸,手按在匕首上。 守卫照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摆摆手:“进去吧。” 车门关上,驴车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刻钟,终於停下。 秦湘掀开麻袋:“到了,快出来。” 第15章 潜龙在渊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5章 潜龙在渊 两人钻出车厢,发现已经在碧云寺的后院。 四周是菜园和柴房,很僻静。 秦湘带著他们进了一间柴房,移开一堆柴火,露出一个暗门。 “从这里下去,直通寺內的静室。”她说,“大长公主会在那里等你们。” 暗门后是条狭窄的密道,仅容一人通过。 秦湘在前,陈渊居中,陈瑾殿后。 密道里很黑,只有秦湘手中的一盏小灯照明。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是一间静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禪床,一个蒲团,一张小几。 几上点著一盏油灯,灯下坐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著他们,穿著素色常服,头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 但从坐姿和气质,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陈渊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约莫四十出头,眉眼如画,气质雍容。 但眼角有细纹,眼神里带著深深的疲惫和忧伤。 她的眼睛,和陈渊的眼睛,一模一样。 大长公主朱明月。 她看著陈渊,眼神复杂,有激动,有愧疚,有欣慰,也有恐惧。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带著颤音:“你...你长得...很像他。” 陈渊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亲生母亲。 这个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却始终模糊不清的女人。 这个生下他又拋弃他的女人。 这个现在权倾朝野却岌岌可危的女人。 “坐。” 大长公主指著蒲团。 陈渊坐下,陈瑾站在他身后。 秦湘退出静室,关上门。 室內只剩下他们三人。 油灯的火苗跳跃著,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大长公主问,声音依然很轻。 “还好。”陈渊说,“陈家待我很好。” “陈熙...”大长公主眼圈红了,“他是个好人。是我...是我连累了他。” “你知道陈家被灭门?”陈渊问。 大长公主点头,眼泪终於落下:“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东厂动手太快,我...我没能救下他们。” “为什么?”陈渊盯著她,“为什么东厂要这么做?” 大长公主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因为有人知道了你的身世,要用这件事扳倒我。陈家是知情人,所以必须灭口。” “是谁?” “曹吉祥。”大长公主说,“但他背后还有人。可能是朝中某些大臣,也可能是...藩王。” “他们要什么?” “要权。”大长公主冷笑,“皇上病重,太子年幼,我作为监国,掌权太多,挡了他们的路。所以他们要扳倒我,最好能置我於死地。” 陈渊沉默片刻,问:“那我呢?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大长公主看著他,眼神温柔:“孩子,我不会处置你。你是我的骨肉,我欠你太多。如果你想走,我会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隱姓埋名,平安度过一生。如果你想留...” 她顿了顿:“如果你想留,我会承认你的身份。但那样,你將面临无穷无尽的危险。朝中的敌人,宫里的眼线,还有...那些想要利用你的人。” 陈渊没说话。 陈瑾忍不住开口:“殿下,渊哥他...他这些年受了很多苦。” 大长公主看向陈瑾,眼神柔和:“我知道。你是陈瑾吧?你父亲提起过你。他说你很聪明,就是性子软了些。现在看来...你长大了。” 陈瑾眼圈一红,低下头。 “孩子,”大长公主重新看向陈渊,“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生下你又拋弃你。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陈渊看著她,这个本该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却像个普通的母亲,脆弱,愧疚,渴望得到孩子的谅解。 他心中的怨恨,忽然淡了一些。 “我不恨你。”他说,“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大长公主点头:“我会告诉你。但在这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是走,还是留。” 陈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远处有钟声传来,悠远绵长。 他想起了宣府,想起了张猛,想起了死去的夜不收兄弟,想起了陈家的惨案。 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血与火。 然后,他转身,看著大长公主。 “我留下。” 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大长公主的眼睛亮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渊说,“我要报仇。为陈家,为张猛,为所有因我而死的人。我也要弄清楚,我该走什么样的路。” 大长公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摸他的脸,但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好。”她说,“但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无数人的生死。” “我明白。” “还有,”大长公主看向陈瑾,“陈瑾公子,你愿意留下来,帮陈渊吗?” 陈瑾毫不犹豫:“愿意。陈家只剩我和渊哥了,我要跟他在一起。” 大长公主点头:“好。秦湘会安排你们的新身份。从今天起,陈渊改名叫朱明渊,是我的远房侄子,来京城投靠。陈瑾是你的表弟。你们先在秦湘那里住下,等时机成熟,我会安排你们进宫。” “朱明渊...”陈渊喃喃。 这个名字,意味著他正式承认了自己的血脉。 也意味著,他踏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还有一件事。”大长公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陈渊,“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当年,我把它和匕首一起交给了秦公公,让他转交。但秦公公说,时机未到,一直没给你。”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著一条蟠龙,龙睛用红宝石镶嵌,栩栩如生。背面刻著四个字:潜龙在渊。 陈渊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潜龙在渊...”他念道。 “这是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大长公主说,“他说,希望你像深渊中的潜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现在...是时候了。” 陈渊握紧玉佩,感觉一股暖流从掌心传到心里。 这是他第一次,触摸到生父的痕跡。 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谢谢。”他说。 大长公主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还愿意认我。”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欣慰的泪。 门外传来敲门声,秦湘的声音:“殿下,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 大长公主擦乾眼泪,恢復了些许威严:“我该走了。你们一切小心,听秦湘的安排。” 她最后看了陈渊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静室里只剩下陈渊和陈瑾。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陈渊低头看著手中的玉佩和匕首。 潜龙在渊。 现在,龙要出渊了。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都要去闯一闯。 因为,这才是他的命。 第16章 朱明渊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6章 朱明渊 腊月初三。 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不到两个时辰,就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素白。 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避寒,只有巡街的兵卒缩著脖子,踩著积雪匆匆走过。 西直门內大街,秦湘的小院里,陈渊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飞雪。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天。 十天里,他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衣裳,甚至连说话的腔调都要改——从边关的直率,改成京城的圆滑。 朱明渊。 这个名字他现在还不太习惯。 每次秦湘叫他“明渊公子”,他都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 “公子,该喝药了。”陈瑾端著一碗汤药走过来。 陈渊接过,一饮而尽。 药很苦。 这是秦湘找来的御医开的方子,说是调理內息,治癒暗伤。 其实他知道,这是在改变他的体质,让他看起来更像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而不是在边关风餐露宿的夜不收。 “秦姑娘说,今天要出门。”陈瑾小声说。 “去哪?” “没说。只说让你换身衣裳,体面些的。” 陈渊回屋,换上秦湘准备的锦袍——月白色绸缎,绣著银线云纹,外罩貂皮斗篷。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锦衣华服,面容俊朗,但眼神里的锐利和沧桑,怎么也掩盖不住。 “不像。”陈渊说。 “什么不像?”秦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天也换了装束,一身淡青色襦裙,外披狐裘,看起来像是哪家的闺秀。 “不像世家公子。”陈渊说,“更像披著人皮的狼。” 秦湘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温润如玉的公子哥满京城都是,但能在边关杀出一条血路的狼,只有一个。” 她走过来,帮陈渊整理衣领:“今天带你去见几个人。都是大长公主这边的人,但...不完全可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现在效忠大长公主,但如果有更大的利益,可能会倒向另一边。”秦湘说,“你要在他们面前立住脚,但不能暴露太多。” 陈渊明白了。 这是要他去试探,也是去被试探。 “陈瑾呢?” “他有別的任务。”秦湘说,“陈家有个老管家,叫陈福,在抄家时逃了出来,现在躲在城南的贫民窟。陈瑾认识他,去找他,问清楚陈家被抄当天的细节。” 陈瑾脸色一白:“我...我一个人去?” “总要迈出这一步。”秦湘看著他,“陈瑾,你想报仇,就不能一直躲在陈渊身后。你必须能独当一面。” 陈瑾咬咬牙:“好,我去。” 秦湘给了他一个地址,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最后说:“记住,酉时之前必须回来。如果遇到危险,往人多的地方跑,不要硬拼。” 陈瑾点头,换了身普通衣裳,揣了把匕首,出门去了。 秦湘看著他的背影,轻声道:“这孩子,比我想像的勇敢。” “他经歷过灭门之祸,自然会成长。”陈渊说,“只是...太快了。” “时势逼人。”秦湘转身,“我们也该走了。” 两人乘马车出门。 马车很普通,灰布车篷,但拉车的马是上好的河套马,车夫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是赵叔,自己人。”秦湘介绍。 赵叔回头,冲陈渊点点头,没说话。 他这名字占了便宜,姓赵名叔,无论是谁喊他,都得低一辈。 马车在雪中缓缓行驶,穿过几条街,来到东城的一处宅院前。 宅院不大,但很精致,门楣上掛著“李府”的匾额。 “这是吏部侍郎李贤的宅子。”秦湘低声说,“他是大长公主提拔的人,但最近和曹吉祥走得很近。” “我们来做什么?” “今天是李贤五十寿辰,小范围宴请。”秦湘说,“来的都是大长公主这边的人,但也有几个立场模糊的。你以我表弟的身份进去,少说话,多观察。” 陈渊点头。 两人下车,门口管家迎上来。 秦湘递上帖子,管家看了看,躬身道:“秦姑娘请,这位是...” “我表弟,朱明渊,刚从江南来京城游学。”秦湘说。 管家打量了陈渊一眼,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宅子里很热闹,来了二三十位客人,大多穿著官服,也有几个文士打扮的。 正堂摆了三桌酒席,主位上坐著一个中年官员,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正是主人李贤。 秦湘带著陈渊过去见礼。 “李大人,恭祝寿辰。”秦湘盈盈一拜。 “秦姑娘来了,快请坐。”李贤很客气,但眼神落在陈渊身上,“这位是...” “家表弟朱明渊。”秦湘说,“初到京城,带他来见见世面。” 陈渊拱手:“李大人。” 李贤打量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朱公子看著...不像江南人。” “家母是北方人。”陈渊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隨母亲在北方长大,去年才回江南。” “原来如此。”李贤点头,“朱公子请坐。” 两人在靠门的一桌坐下。 这一桌大多是年轻官员和文士,见秦湘带了个陌生男子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秦湘在京城似乎颇有名气,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 她应对得体,笑语嫣然,把陈渊介绍给眾人。 陈渊话不多,只是点头致意,但眼神锐利,把在场每个人的神態举止都记在心里。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朝政上。 一个中年官员嘆气:“宣府失守,大同告急,边关糜烂至此,朝中诸公还在爭权夺利,实在令人心寒。” 旁边一个年轻文士冷笑:“爭权?是有人想趁机扳倒大长公主吧?听说曹公公已经擬好了弹劾奏章,说大长公主用人不当,导致边关失守。” “慎言!”李贤皱眉,“朝堂之事,岂可妄议。” “李大人,这里都是自己人,说说又何妨?”另一个官员说,“大长公主监国以来,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哪点做得不好?那些阉党就是想趁机夺权!” “话虽如此,但大长公主毕竟是女流...”有人小声说。 “女流又如何?当年平阳公主还能领兵打仗呢!” 眾人爭论起来。 陈渊静静听著,不动声色。 他发现,虽然都是大长公主这边的人,但態度明显分三派:一派坚决支持,一派犹豫观望,还有一派...可能在暗中摇摆。 秦湘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注意坐在李贤右手边的一个人。 第17章 翱翔九天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7章 翱翔九天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官员,穿著五品官服,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喝酒。 但陈渊注意到,他的眼睛在不时扫视全场,像是在观察什么。 “那人是谁?”陈渊低声问。 “兵部郎中,王振。”秦湘说,“曹吉祥的乾儿子。” 陈渊眼神一冷。 正说著,王振突然起身,端著酒杯走过来:“秦姑娘,好久不见。” “王大人。”秦湘起身,礼节性地举杯。 王振却没看她,而是盯著陈渊:“这位朱公子,看著面生啊。不知府上何处?” “江南朱氏,小门小户,不值一提。”陈渊淡淡道。 “江南朱氏?”王振笑了,“巧了,我有个同窗也姓朱,金陵人。不知朱公子可认识朱文正?” 这是个陷阱。 如果陈渊真是江南来的,应该知道朱文正——那是江南大族朱家的家主,名满天下。 但如果陈渊顺著说认识,就会暴露——因为朱文正三年前就去世了。 “听说过,但未曾谋面。”陈渊说,“家父说,朱老先生德高望重,可惜三年前仙逝了。”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原来如此。那朱公子来京城,是游学,还是...” “游歷而已。”陈渊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好一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王振举杯,“来,我敬朱公子一杯。” 两人对饮。 放下酒杯,王振突然问:“听说朱公子是从北方来的,不知可去过宣府?”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渊身上。 秦湘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陈渊面不改色:“去过。去年隨商队走过一趟,还赶上了一场大雪,差点困在山里。” “哦?那可真是险。”王振盯著他,“那朱公子可知道,宣府现在如何了?” “听说了,被韃靼人破了。”陈渊嘆气,“可惜了那座雄关。当年成祖皇帝北伐,就是从宣府出关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回答了问题,又避开了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 王振还想再问,李贤突然开口:“王大人,今日是老夫寿辰,不谈国事,来,喝酒喝酒!” 主人发话,王振不好再纠缠,只得回座。 但他看陈渊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怀疑。 酒宴继续,但气氛微妙了许多。 陈渊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王振的注意。 这是个麻烦,但也可能是个机会——如果能在王振面前不露破绽,那在京城的其他场合,也就安全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酒宴散场。 秦湘带著陈渊告辞。 马车上,秦湘鬆了口气:“刚才嚇死我了。王振那个人,心思縝密,心狠手辣。他盯上你了。” “我知道。”陈渊说,“但这也说明,我们的偽装是有效的——如果他知道我是谁,早就动手了,不会只是试探。” “有道理。”秦湘点头,“不过以后要更小心。王振是曹吉祥的心腹,他今天没试出什么,但不会罢休。” “那就让他来。”陈渊眼中寒光一闪,“正好,我也想知道,东厂到底有多少手段。” 马车回到小院时,天色已暗。 陈瑾还没回来。 陈渊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事?” “再等等。”秦湘说,“城南贫民窟鱼龙混杂,找人需要时间。” 两人在堂屋等著,炭火盆烧得很旺,但陈渊的心却很冷。 他想起陈瑾临走时苍白的脸,想起那孩子握紧匕首的手。 如果陈瑾出事... 他不敢想下去。 酉时三刻,门外终於传来脚步声。 陈瑾推门进来,浑身是雪,脸色发白,但眼睛明亮。 “找到了!”他喘著气说。 秦湘连忙倒茶:“慢慢说,怎么回事?” 陈瑾喝了口茶,平復呼吸:“我找到陈福了,他躲在城南的一个破庙里,病得很重。但他告诉我...告诉我一个惊天秘密。” “什么秘密?” 陈瑾看向陈渊,声音发颤:“渊哥,陈家被抄那天,东厂的人...搜出了一封信。是赵王写给大长公主的...情书。” 陈渊浑身一震。 “信里写了什么?” “陈福没看到內容,但听抄家的东厂番子说...信里提到了一个孩子,还提到...提到赵王之死,不是病逝,是...是被毒死的。”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陈渊的手握紧了茶杯。 赵王被毒死。 而他的身世,就写在情书里。 难怪东厂要灭口。 “信现在在哪?”秦湘问。 “不知道。”陈瑾摇头,“但陈福说,那封信被一个东厂档头拿走了,好像是姓孙。” “孙德胜。”秦湘脸色一沉,“东厂二档头,王振的手下。” 陈渊站起来:“我要那封信。” “你疯了?”秦湘也站起来,“孙德胜是东厂重要人物,他的住处戒备森严,你怎么拿?” “总会有办法。”陈渊说,“那封信是证据,能证明赵王是被害死的,也能证明我的身世。有了它,我们就有主动权。” “可是太危险了...” “我在边关当夜不收时,哪次任务不危险?”陈渊看著她,“秦姑娘,你帮我安排,我要进东厂。” 秦湘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嘆气:“你真像你父亲。当年赵王也是,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画图。 “这是东厂衙门的地图。孙德胜的住处在这里,后衙第三进院子。他每天晚上子时回房,丑时熄灯。这段时间,守卫最严。但寅时到卯时,是换岗时间,有半刻钟的空档。” 她指著图上一条线:“从后墙翻进去,走这条路,避开巡逻。孙德胜的书房在二楼,窗户朝东。据我所知,重要的文书他都放在书房暗格里。” 陈渊仔细看地图,把路线记在心里。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三天后。”秦湘说,“腊月初六,孙德胜要去城外办事,晚上亥时才回来。这是最好的机会。” “好。” “但你不能一个人去。”秦湘说,“我让赵叔跟你一起。他以前是锦衣卫的,熟悉东厂的布置。” 陈渊本想拒绝,但想了想,点头:“行。” 陈瑾急忙说:“我也去!” “你不能去。”陈渊和秦湘异口同声。 陈瑾急了:“为什么?我也是陈家的人,我也要报仇!” “你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陈渊按著他的肩,“陈瑾,你不是战士,你是陈家的希望。如果你出事,陈家就真的绝后了。” 陈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泪却流下来。 “听话。”陈渊说,“你在家等著。我答应你,一定把那封信带回来。” 陈瑾用力点头。 夜深了。 陈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三天后,他要夜闯东厂。 那个令百官闻风丧胆的地方,那个害死陈家的地方。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拿到信后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就像潜龙,既然已经出渊,就要搅动风云。 无论前方是雷霆还是暴雨。 他都要去闯一闯。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京城。 也覆盖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但有些秘密,註定不会被永远掩盖。 就像有些龙,註定要翱翔九天。 第18章 龙潭虎穴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8章 龙潭虎穴 腊月初六,夜,亥时三刻。 东厂衙门坐落在皇城东安门北侧,占地不大,却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 高墙深院,漆黑的大门常年紧闭,只有侧门供人出入。 门楣上没掛匾额,只悬著一盏白纸灯笼,上书一个墨黑的“厂”字,在寒风中晃晃悠悠,像招魂的幡。 陈渊伏在对街的屋顶上,已经半个时辰。 雪花落在他的黑色夜行衣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湿痕。 他一动不动,眼睛盯著东厂衙门那扇侧门。 “记住,东厂的巡逻每刻钟一次,每次三人。”赵叔的声音在耳边迴响,“从西墙翻进去,避开门房。孙德胜的书房在后衙东厢二楼,窗户朝东的那间。” 赵叔没来。 他说要在外面接应,万一出事,能製造混乱,给陈渊逃生的机会。 陈渊知道,这是赵叔的託词。 真正的原因是,秦湘不放心,让赵叔留在外面,万一陈渊失手,至少有人能把消息带回去。 但陈渊不在乎。 他在夜不收三年,执行过十七次潜入任务,十六次成功,一次失败。 失败的那一次,死了十一个兄弟,只有他活著回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他够狠,够冷静。 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淒冷。 东厂衙门的侧门开了,一队番子鱼贯而出,开始夜巡。 陈渊数了数,十二人,分四组,每组三人,往四个方向去。 剎那间,像一片落叶,从屋顶飘下,落地无声。 几步跨过街道,来到东厂西墙下。 墙高两丈,光滑如镜,没有借力之处。 但陈渊早有准备——从腰间解下飞爪,甩了两圈,向上拋去。 “咔。” 飞爪扣住了墙头。 陈渊试了试力道,然后攀绳而上,动作迅捷如猿。 到墙头,他伏身观察。 墙內是个小院,堆著些杂物,没人。 远处有灯火,是门房。 他收起飞爪,轻轻跃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藏在阴影里。 按照赵叔给的地图,从这里到后衙,要穿过三道门。 第一道是仪门,常年有守卫。但赵叔说,寅时换岗时,守卫会离开片刻,去厕所。 陈渊看了看天色,还要等半个时辰。 他藏在杂物堆后,屏息凝神。 雪还在下,很快就在他身上盖了薄薄一层。 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番子回来了。 三人一组,边走边聊天。 “这天真他娘的冷,冻死老子了。” “知足吧,王档头让咱们守夜,那是看得起咱们。” “得了吧,孙档头今晚又不在,守给谁看?” “嘘——小声点!孙档头的事你也敢议论?” 三人说著,进了门房。 陈渊眼神一冷。 孙德胜不在? 秦湘的消息是他亥时回来,难道有变? 正想著,仪门方向传来开门声。 两个守卫一边系裤带一边走出来,骂骂咧咧地回到岗位。 换岗时间到了。 陈渊像一道影子,贴著墙根疾行,到仪门前,趁守卫转身的瞬间,闪身而过。 守卫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看,但只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和飘落的雪花。 “见鬼了...”守卫嘟囔一句,继续站岗。 第二道门是垂花门,没守卫,但门上了锁。 陈渊从髮髻里抽出一根铁丝——夜不收的必备工具,探入锁孔,轻轻搅动。 “咔噠。” 锁开了。 他推门而入,反手关门。 门內是条迴廊,通向正堂。正堂还亮著灯,有人在说话。 陈渊伏在廊柱后,侧耳倾听。 “...那小子肯定有问题。”是王振的声音,“李贤寿宴上,我看他的眼神,绝不是什么江南书生。” “大人英明。”另一个声音諂媚道,“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查?怎么查?秦湘那女人精得很,既然敢带他出来,肯定做好了准备。”王振冷笑,“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孙德胜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只要他敢来,保管有来无回。” 陈渊心中一凛。 这是个陷阱! 孙德胜不在,书房却有埋伏。 王振早就怀疑他,故意放出情书的消息,引他上鉤。 退,还是进? 陈渊只犹豫了一瞬,就做出了决定——进。 来都来了,空手而归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越是陷阱,越可能藏著真东西。 王振这种人,一定会把真的情书放在身边,作为扳倒大长公主的关键证据。 问题是怎么拿到。 正堂里,王振还在说话:“...那封信收好了吗?” “收好了,在大人书房的暗格里。” “嗯。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守著,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脚步声响起,王振出了正堂,往东厢走去。 陈渊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等王振走远,陈渊从阴影里出来,沿著迴廊的另一侧,绕向东厢。 东厢二楼,有两间房亮著灯,一间是王振的书房,一间是孙德胜的书房。 王振进了自己的书房。 陈渊来到孙德胜书房窗下,听了听,里面没动静。 他推开窗户——没锁,翻窗而入。 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个书架,一张臥榻。 陈渊迅速搜索,书架上的书都是兵法典籍,书桌抽屉里是些公文,没有情书。 暗格在哪里? 赵叔说,孙德胜的暗格在书架后面。 陈渊走到书架前,仔细摸索。 书架是花梨木的,很沉,推不动。 他检查每一层,终於在第二层发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按下。 “咔。” 书架无声地移开半尺,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上有个暗门,掛著一把铜锁。 陈渊再次掏出铁丝,开锁。 这次花了点时间,因为锁很精巧。 但他有耐心,一点一点试探。 “咔噠。” 锁开了。 暗门里是个小空间,放著几个木匣。 陈渊打开第一个,是金银;第二个,是珠宝;第三个,是一叠信件。 他拿起信件,快速翻看。 大多是孙德胜与人往来的密信,有贪污的,有构陷的,也有关於朝堂爭斗的。 翻到最下面,一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 信封是普通的黄纸,但封口处盖著一个特殊的印记——一条蟠龙。 赵王府的印记。 陈渊的心跳加快。 他拆开信,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上面的字跡。 第19章 进宫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19章 进宫 “明月吾爱:见字如面。近日京中多事,恐有大变。若有不测,望善自珍重。你我之情,天地可鑑,然天不遂人愿,恨不能长相廝守。唯愿来生,再续前缘。另,腹中骨肉,务必保全,此乃我血脉延续。若生男,可名渊,取潜龙在渊之意;若生女,则卿自定。珍重,珍重。燧,绝笔。” 信很短,但字字泣血。 陈渊的手在抖。 这封信,证实了一切。 他的身世,赵王的死,还有...那份至死不渝的感情。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正要离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书房好像有动静?” “不会吧,孙档头不在啊。” “去看看。” 陈渊迅速关好暗格,把书架推回原位,然后闪到门后。 两个番子推门进来,举著灯笼四下照。 “没人啊。” “窗户怎么开了?” “风吹的吧。” 两人走到窗边,正要关窗,陈渊动了。 他从门后闪出,一手捂住一人的嘴,另一手肘击其颈侧。 两人软软倒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渊把他们拖到臥榻下藏好,然后从窗户翻出,顺著廊柱滑下。 刚落地,就听到正堂方向传来王振的怒吼:“不好!有人进了我的书房!” 暴露了! 陈渊立刻往西墙方向跑,但却晚了一步。 警报响起,整个东厂衙门瞬间灯火通明。 番子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手持钢刀,开始搜捕。 “抓刺客!” “封锁所有出口!” 陈渊被堵在了垂花门前。 前有追兵,后有高墙,无处可逃。 他拔出匕首,背靠墙壁,眼神冷得像冰。 七个番子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档头,狞笑道:“小子,胆子不小啊,敢闯东厂。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陈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匕首。 档头一挥手:“上!” 七个番子同时扑上。 陈渊动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刀光中穿梭。 匕首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人倒下。 他的招式没有花哨,只有效率——夜不收的杀人技,追求最快最省力地解决敌人。 三个呼吸,七个人全倒下了。 但更多的番子涌来。 陈渊知道,不能硬拼。 他环顾四周,看到墙边有棵老槐树,枝椏伸向墙外。 他纵身一跃,抓住树枝,借力一盪,上了墙头。 “放箭!” 箭矢如雨射来。陈渊在墙头疾跑,箭矢擦身而过,钉在瓦片上,叮噹作响。 到西墙尽头,下面是条小巷,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他毫不犹豫,纵身跳下。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但左肩还是撞到了什么,一阵剧痛。 他咬牙起身,正要跑,突然听到巷口传来马蹄声。 “在那里!” 一队骑兵衝进小巷,堵住了去路。 陈渊握紧匕首,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端传来一声大吼:“走水啦!走水啦!” 紧接著,火光冲天——是东厂衙门的马厩著火了。 火借风势,瞬间蔓延,整个东厂乱成一团。 骑兵们回头看去,一时愣住。 陈渊抓住机会,翻身上了旁边的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直接回秦湘的小院,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確认没人跟踪后,才从后门回去。 院子里,秦湘、赵叔、陈瑾都在等著,脸色焦急。 看到陈渊回来,陈瑾衝上来:“渊哥!你受伤了!” 陈渊的左肩在流血,是跳墙时被瓦片划伤的。 他摆摆手:“小伤。东西拿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秦湘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真是赵王的笔跡...这封信要是公开,整个朝堂都要地震。” “但现在不能公开。”赵叔沉声道,“王振丟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会发疯。东厂很快就会全城搜捕。” “那怎么办?”陈瑾问。 陈渊坐下来,让秦湘给他包扎伤口,缓缓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王振一定会认为我们会躲起来,或者逃出城。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你的意思是...” “进宫。”陈渊说,“去见大长公主。把这封信交给她,让她来决定怎么用。” 秦湘皱眉:“现在进宫?太危险了。宫门已经关了,而且东厂在宫里也有眼线。” “有密道。”赵叔突然说,“我知道一条密道,从城北的一处宅子通到宫里。是当年锦衣卫留下的,东厂不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叔苦笑:“我以前是锦衣卫千户,后来得罪了曹吉祥,被罢官。这条密道,是我保命的底牌,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秦湘盯著他:“赵叔,你...” “秦姑娘,我欠你养父一条命。”赵叔说,“今天,我还了。” 陈渊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天亮前,我们进宫。” “我也去。”陈瑾说。 陈渊本想拒绝,但看到陈瑾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都听我的。” “我答应。” 秦湘把那封信小心收好,然后开始准备。 赵叔去安排密道的事,陈瑾帮著收拾东西。 陈渊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雪。 今夜,他闯了龙潭虎穴,拿到了关键证据。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明天,这封信將掀起的风暴,会比他想像的更大。 但他不怕。 潜龙已经出渊,就要搅动风云。 无论这风云是福是祸。 他都要去面对。 因为,这就是他的命。 窗外,雪渐渐小了。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於要过去了。 腊月初七,寅时三刻。 京城还在沉睡,积雪覆盖的街巷空无一人。 北城一条僻静小巷里,赵叔推开一处宅院的后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就是这儿。”赵叔压低声音,“这宅子以前是锦衣卫一个千户的,后来犯了事,被抄了家。密道是他当年偷偷修的,为了...为了某些特殊用途。” 陈渊打量这座宅子。 三进院落,门窗破败,显然荒废已久。 院中一棵枯死的槐树在雪中张牙舞爪,像鬼影。 “特殊用途?”秦湘敏锐地问。 赵叔乾咳一声:“那个...宫里有些娘娘,有时候想见见宫外的亲人...” “明白了。”秦湘打断他,“不用细说。” 第20章 情却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0章 情却 陈瑾没听懂,想问,却被陈渊用眼神制止了。 意思再简单不过:宫里的事儿,少打听。 四人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赵叔移开供桌,露出下面一块石板。 石板上有铁环,他用力拉起,一条向下的阶梯出现在眼前,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下面有火把。”赵叔率先下去。 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行。墙壁是青砖砌成,阴冷潮湿,长满苔蘚。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著泥土和朽木的气息。赵叔点燃墙上的火把,昏黄的光照亮前路。 “这密道通到哪儿?”陈渊问。 “北安门內,司礼监值房后面的枯井。”赵叔说,“司礼监是曹吉祥的地盘,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而且那口井早就废弃了,平时没人注意。” 陈渊点头。 这很合理。 锦衣卫当年权倾朝野,在宫里留几条密道太正常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 赵叔熄灭火把,示意噤声。 他推开头顶的木板,探头看了看,然后招手。 四人依次爬出,果然在一口枯井里。 井壁有供攀爬的凹槽,他们小心地爬上去。 井口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周围是破败的房舍,看样子是宫中废弃的建筑。 “这里是浣衣局旧址,永乐年间就废弃了。”赵叔低声说,“往东走半里,就是大长公主居住的永寿宫。” 雪还在下,但小了许多。 宫墙高大,飞檐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远处传来梆子声和更夫的吆喝:“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宫里的规矩,比宫外更严。 四人贴著墙根走,避开巡逻的侍卫。 赵叔对宫中路径极熟,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宫门前。 门楣上掛著匾额:永寿宫。 “到了。”赵叔说,“我去叫门,你们等著。” 他上前,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 片刻,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监探出头,看到赵叔,愣了一下:“赵...赵千户?” “李公公,是我。”赵叔拱手,“烦请通报大长公主,有要事求见。” 李公公看了陈渊等人一眼,点点头:“等著。” 门又关上了。 陈渊观察四周。 永寿宫不算大,但规制很高,殿顶覆著黄琉璃瓦,这在宫里是亲王级別的待遇。 门前两棵古柏,积雪压枝,更显肃穆。 等了约莫半柱香时间,门开了。 李公公低声道:“公主请你们进去,走侧门。” 四人从侧门入宫,穿过迴廊,来到后殿。 殿內温暖如春,炭火盆烧得正旺。 大长公主朱明月坐在暖榻上,穿著常服,未施粉黛,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参见殿下。”秦湘带头行礼。 “免了。”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陈渊身上,“东西拿到了?” 陈渊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奉上。 李公公接过,转呈给大长公主。 她展开信,只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 手在颤抖,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你们...都坐吧。”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眾人坐下,宫女奉上热茶。 茶是上好的武夷岩茶,香气扑鼻,但没人有心思品。 “王振发现了?”大长公主问。 “发现了。”陈渊说,“我离开时,东厂已经戒严。现在恐怕在全城搜捕。” 大长公主点点头,並不意外:“曹吉祥那个人,心思縝密,丟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顿了顿,“你们进宫,有人看见吗?” “应该没有。”赵叔说,“走的密道,很隱蔽。” “密道...”大长公主看了赵叔一眼,“赵千户,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能干。” 赵叔躬身:“殿下过奖。当年若不是殿下求情,我早就死在詔狱了。这条命是殿下给的,今日正好还报。” 大长公主摆摆手:“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她转向陈渊,“孩子,这封信你看了?” “看了。” “什么感觉?” 陈渊沉默片刻:“很复杂。但我...理解他了。” 这个“他”,指的是赵王朱高燧。 大长公主眼中泛起泪光:“他是个好人,只是...生错了地方。皇家无情,偏偏他最多情。” 她擦了擦眼角,“不说这些了。既然信拿到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听殿下的意见。”陈渊说。 大长公主喝了口茶,缓缓道:“这封信,现在还不能公开。一旦公开,曹吉祥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而且...”她看著陈渊,“你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到那时,想杀你的人,就不止东厂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等。”大长公主说,“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皇上病重,太子年幼,现在朝局不稳,不能再生波澜。等边关战事平息,等我把朝中反对势力清理乾净,到那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渊却摇头:“殿下,等不了。” “为什么?” “因为东厂不会等。”陈渊说,“王振已经怀疑我的身份,这次又丟了信,他一定会疯狂反扑。而且...”他顿了顿,“我听说,曹吉祥最近和成国公朱勇走得很近。” 大长公主脸色一变:“你听谁说的?” “李贤寿宴上,有人私下议论。”陈渊说,“说曹吉祥想把侄女嫁给成国公的儿子,两家联姻。” “朱勇...”大长公主冷笑,“那个老狐狸,一直想掌京营兵权。看来他是等不及了。” 成国公朱勇,开国功臣朱能之后,掌中军都督府,是京营三大营名义上的统帅。 但实际兵权被大长公主牢牢掌控,他一直心怀不满。 如果曹吉祥和朱勇联手,那形势就危险了。 “所以不能等。”陈渊说,“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陈渊想了想:“信不能公开,但可以让人知道,信在我们手里。曹吉祥做贼心虚,一定会有所动作。只要他动,就有破绽。” “引蛇出洞?”大长公主沉吟,“是个办法,但太冒险。曹吉祥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不好对付。” 一直没说话的秦湘突然开口:“殿下,我有个想法。” “说。” “既然曹吉祥和成国公勾连,那我们就从成国公下手。成国公好色,这是满朝皆知的事。如果我们能抓住他的把柄...” 大长公主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听说,成国公最近迷上了教坊司的一个歌妓,叫苏小小。经常偷偷去见她。如果这件事被捅出来,成国公夫人那个母老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瑾忍不住问:“成国公好色,跟他和曹吉祥勾连有什么关係?” 秦湘笑了:“傻孩子,成国公夫人是已故英国公张辅的女儿,性格刚烈,最恨丈夫沾花惹草。如果她知道成国公在外面养女人,一定会闹。一闹,成国公就顾不上和曹吉祥勾连的事了。而且...”她看向大长公主,“英国公旧部在军中仍有影响力,如果成国公夫人站在我们这边...” 大长公主抚掌:“好计!既能分化曹吉祥和成国公,又能拉拢英国公旧部。秦湘,你不愧是秦公公的女儿,心思縝密。” 秦湘低头:“殿下过奖。” 陈渊却皱眉:“计是好计,但怎么实施?我们怎么知道成国公什么时候去见那个歌妓?又怎么让成国公夫人知道?” 赵叔突然开口:“这个...我或许能帮忙。” 眾人都看向他。 赵叔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以前在锦衣卫,负责监视百官。成国公那点爱好,我清楚。他通常每旬逢三、六、九日去教坊司,酉时到,亥时离开。至於成国公夫人那边...”他顿了顿,“我有个老兄弟,现在在成国公府当护院,可以递话。” 大长公主笑了:“赵千户,你真是深藏不露。” 赵叔挠头:“殿下別取笑我了。都是当年留下的关係,没想到还能用上。” 计划就这么定了。 赵叔负责安排,秦湘协助。 大长公主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对陈渊说:“你和陈瑾先在宫里住下。永寿宫有偏殿,平时没人住,很安全。” “谢殿下。” 大长公主看著陈渊,眼神复杂:“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叫我娘。” 陈渊一愣,张了张嘴,那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21章 「偶遇」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1章 「偶遇」 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不急,慢慢来。” 她起身,“李公公,带他们去偏殿休息。” “是。” 四人跟著李公公退出后殿。 走在迴廊上,陈瑾小声问陈渊:“渊哥,你为什么不叫?” 陈渊沉默良久,才说:“不是不想,是...不习惯。” 二十年来,他从未叫过“娘”这个字。 小时候在陈家,叫陈熙夫人“母亲”,但那终究不是亲娘。 现在突然多了个亲娘,反而不知如何相处。 偏殿很乾净,陈设简单但齐全。 李公公安排了两个小太监服侍,又送来热汤和点心。 “两位公子先歇著,有什么需要隨时吩咐。”李公公说,“宫里规矩多,白天不要隨意走动,晚上更不行。等殿下安排。” 陈渊点头:“有劳。” 李公公退下后,陈瑾瘫在床上:“累死了...这一晚上,像做梦一样。” 陈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窗外是宫墙,墙外还是宫墙。 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皇宫,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地方。 “渊哥,你说...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陈瑾问。 “暂时是。”陈渊说,“等事情了结,再做打算。” “了结...”陈瑾喃喃,“什么时候才能了结?” 陈渊没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从他踏进这座皇宫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回边关当夜不收,还是回江南当普通人,都不可能了。 他的命运,已经和这座皇宫,和那个刚刚相认的母亲,牢牢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窗外传来钟声,是宫里的晨钟。 天快亮了。 京城有句俗话:“腊八腊八,冻掉下巴。” 今年的腊八格外应景,北风颳得人脸生疼,护城河冻得能跑马。 可再冷的天气,也冻不住人心里的算计。 成国公朱勇今儿个起得特別早。 倒不是他勤勉,实在是心里有事——曹吉祥昨儿夜里派人递了话,说是有“要事相商”。 至於是什么要事,朱勇心里跟明镜似的:无非是催他赶紧表態,到底站哪边。 “国公爷,轿子备好了。”管家在门外稟报。 朱勇对著铜镜整了整衣冠。 镜子里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者,方脸阔口,一双眼睛透著精明,也透著贪婪。 他摸摸下巴,想起教坊司那个苏小小,心里一阵燥热。 那丫头,才十八,腰细得一把能掐断,嗓子甜得能滴出蜜来。 可惜啊,家里那头母老虎看得紧。 想到夫人张氏,朱勇打了个寒颤。 英国公府出来的姑奶奶,脾气跟她爹张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一不二,动輒就要动家法。 去年他偷偷纳了房小妾,被夫人知道后,直接带人打上门,把小妾的头髮剪了,送到尼姑庵去了。 朱勇甩甩头,把苏小小的影子甩开。 “走,去曹公公那儿。” 轿子出了成国公府,往东安门方向去。 走到半路,轿夫忽然停了。 “怎么回事?”朱勇掀开轿帘。 “回国公爷,前面有户人家出殯,路堵了。”管家回道。 朱勇皱眉:“绕道。” 轿子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窄,只能容一轿通过。 走到中间,迎面也来了一顶轿子,双方顶上了,谁也过不去。 “让开让开!”朱勇的管家喝道,“成国公府的轿子,也敢挡道?” 对面轿子里传来个女声,不紧不慢的:“成国公府怎么了?这路是你家修的?” 话音未落,轿帘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出来,一身素服,但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头上簪著白玉簪,气质雍容。 朱勇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英国公府的二姑奶奶,他夫人的亲妹妹吗? “哟,是大姐夫啊。”张二姑奶奶皮笑肉不笑,“这么早,去哪啊?” 朱勇连忙下轿:“二妹这是...” “去给曹公公路个面。”张二姑奶奶说得云淡风轻,“听说他最近跟我姐夫走得挺近,我去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著我们张家?” 朱勇汗都下来了:“二妹说笑了,我就是...就是去敘敘旧。” “敘旧?”张二姑奶奶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姐夫,我可提醒你,曹吉祥是什么人?阉党头子!你跟他走得太近,小心惹一身骚。到时候別说我姐姐不答应,就是我们张家旧部,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朱勇听明白了:张家已经知道他和曹吉祥勾连的事了。 “二妹误会了,真是敘旧...”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张二姑奶奶转身上轿,“对了,听说教坊司新来了个歌妓,叫什么苏小小,唱得不错。什么时候带我去听听?” 轿子走了,留下朱勇在原地,汗湿重衣。 这一出“巧遇”,自然是赵叔安排的。 张二姑奶奶是他通过锦衣卫旧关係请动的,时间、地点都算得精准。 至於效果嘛,看朱勇的脸色就知道——成了。 与此同时,永寿宫偏殿。 陈渊在练刀。 宫里不能带兵刃,他就找了根木棍,权当刀使。 招式还是夜不收那一套,简洁,凌厉,招招致命。 木棍破空之声呼呼作响,捲起地上的积雪。 陈瑾在廊下看著,手里捧著本《孙子兵法》,是秦湘找来的。 他看得吃力——虽然读过书,但兵书和四书五经终究不同。 “渊哥,歇会儿吧。”陈瑾递上毛巾。 陈渊接过,擦了擦汗:“兵法看得如何?” “看得头大。”陈瑾老实说,“什么『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说得轻巧,做起来难。” “慢慢来。”陈渊在台阶上坐下,“当年我在夜不收,百户第一课就教这个。他说,打仗不是比武,光靠蛮力不行,得用脑子。” “可我觉得,用脑子比用刀还累。” 陈渊笑了。 这小子,倒是说了句实话。 正说著,李公公匆匆走来:“两位公子,殿下有请。” 两人跟著李公公来到后殿。大长公主正在看奏摺,眉头紧锁。 见他们进来,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边关急报。”她开门见山,“宣府收復了。” 陈渊一愣:“这么快?” “大同总兵杨洪率军驰援,內外夹击,韃靼人退了。”大长公主说,“但宣府镇十室九空,城墙损毁严重,想要恢復元气,至少需要三年。” 陈瑾忍不住问:“那...赵总兵呢?” “跑了。”大长公主冷笑,“据说逃到了草原,投了韃靼。朝廷已经发了海捕文书,悬赏千金。” 陈渊沉默。 赵广那个草包,死不足惜。 可怜的是宣府的百姓,还有战死的將士。 “说正事。”大长公主敲敲桌子,“成国公那边,赵千户已经动手了。刚传来的消息,朱勇在去见曹吉祥的路上,被他小姨子堵了个正著,灰溜溜地回家了。” 第22章 百官叩闕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2章 百官叩闕 秦湘在旁边补充:“张二姑奶奶是赵叔请动的。她是英国公府出了名的厉害角色,有她出面,成国公至少能安分几天。” “几天不够。”大长公主说,“要让他彻底断了和曹吉祥的念头。秦湘,苏小小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安排好了。”秦湘说,“今晚成国公会去教坊司。到时候,成国公夫人会『恰好』路过。” 陈瑾听得目瞪口呆:“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成国公今晚会去?” 秦湘笑了:“因为有人给他递了话,说苏小小今晚要唱新曲子,是专门为他写的。” “谁递的话?” “我。”秦湘眨眨眼,“教坊司的鴇母,是我养父的旧相识。” 陈渊看著秦湘,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看似温婉,实则手腕了得。 能在京城织起这样一张网,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大长公主显然也很满意:“做得好。不过,光这样还不够。曹吉祥不是傻子,一旦发现成国公动摇,一定会想別的办法。”她看向陈渊,“孩子,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渊想了想:“攻其必救。” “什么意思?” “曹吉祥最在意的是什么?是权力。”陈渊说,“他在司礼监经营多年,把持批红大权,这是他的根本。如果我们能在这上面做文章...” 大长公主眼睛一亮:“你是说,司礼监?” “对。”陈渊点头,“司礼监除了曹吉祥,还有几个秉笔太监。他们之间,难道就铁板一块?” 秦湘接过话头:“確实不是。司礼监二把手王振,是曹吉祥的乾儿子,但最近有风声说,王振想取而代之。还有几个老太监,对曹吉祥独揽大权早有不满。” “那就从他们下手。”陈渊说,“分化,拉拢,挑拨。只要司礼监內乱,曹吉祥就顾不上外面了。” 大长公主看著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比你父亲强。他太直,不懂这些弯弯绕。” 陈渊没接话。 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感情很复杂。 既想了解,又怕了解。 “那就这么定了。”大长公主拍板,“秦湘,你去接触王振,探探他的口风。记住,要小心,曹吉祥在司礼监眼线眾多。” “是。” “至於你们俩...”大长公主看向陈渊和陈瑾,“在宫里待著別动。曹吉祥丟了那封信,一定在全力追查。宫里虽然相对安全,但也不能大意。” 陈渊点头。 他知道轻重。 从后殿出来,陈瑾小声问:“渊哥,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不是不做,是时候未到。”陈渊说,“我们现在就像猎人,要等猎物露出破绽,才能一击必中。” “可我觉得憋屈。”陈瑾低头,“陈家一百多口人惨死,我们却在这儿...” “在这儿谋划报仇。”陈渊打断他,“陈瑾,你要记住,杀人容易,诛心难。我们要的不是曹吉祥一个人的命,是要把他连根拔起,是要为陈家正名。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陈瑾咬了咬嘴唇:“我明白,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陈渊拍拍他的肩:“难受就练武,就读书。把难受变成力气,变成本事。等到报仇那天,才不会手软。” 两人回到偏殿。 陈瑾继续看兵书,陈渊则走到窗边,看著宫墙外的天空。 雪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蓝天。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陈渊眯起眼睛。 他想起宣府,想起边关的风,想起夜不收的兄弟。 那些日子虽然苦,虽然危险,但简单。 刀对刀,枪对枪,生死一目了然。 不像现在,看似安全,实则处处陷阱。 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藏著杀机。 但他不后悔。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正想著,远处忽然传来喧譁声。 陈渊凝神细听,是宫门方向。 “出什么事了?”陈瑾也听到了。 陈渊走到院中,攀上墙头一看——宫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人,都是官员打扮。最前面几个白髮苍苍的老臣,手里举著奏摺,正在哭喊。 “...边关將士浴血奋战,朝中却奸佞当道,臣等恳请陛下肃清朝纲,诛杀阉党!” “曹吉祥祸国殃民,天理难容!” “请陛下明察!” 陈渊心中一凛:这是...百官叩闕? 李公公匆匆跑来,脸色苍白:“两位公子快回屋,把门关紧,无论听到什么都別出来!” “怎么回事?”陈渊问。 “是都察院的御史,还有六科的给事中。”李公公急道,“他们联名上书,弹劾曹吉祥十大罪状。现在跪在宫门外,要求面圣。” “陛下呢?” “陛下...陛下病重,不能见人。”李公公压低声音,“大长公主已经去了,但这事棘手。曹吉祥在宫里耳目眾多,要是知道...”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东厂番子从侧门涌入,手持钢刀,直扑宫门。 “坏了!”李公公跺脚,“曹吉祥要动粗!” 陈渊眼神一冷,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那是他唯一带进宫里的武器。 “渊哥,你要做什么?”陈瑾拉住他。 “去看看。”陈渊说,“李公公,你带陈瑾回屋,锁好门。” “公子,这太危险...” “放心,我不露面。” 陈渊说完,纵身一跃,上了屋顶。 他在屋脊上疾行,几个起落,来到靠近宫门的一处楼阁。 从这里往下看,一切尽收眼底。 宫门外,跪著三十多名官员,大多是年轻御史,也有几个老臣。 东厂番子把他们围住,刀已出鞘。 “你们要造反吗?”一个档头喝道,“衝击宫门,按律当斩!” 为首的老臣鬚髮皆白,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刘球。他毫无惧色,朗声道:“老夫为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死有何惧?倒是你们这些阉党,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必遭天谴!” “老东西找死!”档头拔刀就要砍。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住手。” 大长公主到了。 她穿著朝服,头戴九翬四凤冠,在宫女太监簇拥下走来。 虽然是个女子,但气势压得全场寂静。 东厂番子们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 “刘御史,你这是做什么?”大长公主问。 刘球跪地叩首:“殿下,曹吉祥把持朝政,陷害忠良,边关將士浴血奋战,他在后方剋扣军餉,中饱私囊!臣等冒死进諫,请陛下诛杀此獠!” “请陛下诛杀此獠!”眾官齐声高呼。 大长公主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们说的,本宫知道了。奏摺留下,人都回去吧。陛下龙体欠安,不能见你们。” “殿下!”刘球老泪纵横,“若不除曹吉祥,国无寧日啊!” “本宫说了,知道了。”大长公主声音转冷,“你们在此聚集,已犯宫禁。本宫念你们一片忠心,不予追究。但若再纠缠,別怪本宫不客气。” 这话说得重了。 官员们面面相覷,不敢再言。 刘球长嘆一声,將奏摺高高举起:“臣等...遵命。” 官员们陆续散去。 东厂番子也撤了。 宫门前只剩大长公主和几个隨从。 她站在那里,看著官员们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第23章 暗箭难防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3章 暗箭难防 腊月初九,寅时。 曹吉祥一夜未眠。 他坐在司礼监值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著那本《金刚经》。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心烦时就看经,看得进去,心就静了;看不进去,那就得有人要倒霉了。 今夜,他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值房里炭火烧得太旺,热得他额头冒汗。他起身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奏摺哗哗作响。窗外是沉沉夜色,宫灯在风中摇曳,像鬼火。 “乾爹。”王振悄无声息地进来,手里端著参茶。 曹吉祥没回头:“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王振把茶放在桌上,“昨日叩闕的,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刘球为首,共三十七人。其中御史二十一人,给事中十一人,其余五人是六部郎中。” “刘球...”曹吉祥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阴冷,“这个老东西,三年前就该死了。” “是儿子办事不力。”王振低头,“当年那场牢狱之灾,没想到他命硬,挺过来了。” 曹吉祥摆摆手:“罢了。现在杀他,太显眼。”他转身,盯著王振,“让你查得另一件事呢?永寿宫那个朱明渊,什么来歷?” 王振犹豫了一下:“儿子派人去江南查了,金陵朱家说没有这个人。但秦湘那边咬死是她表弟,江南来的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曹吉祥冷笑,“秦湘那个贱人,跟她养父一样,都是大长公主的狗。她的话,一个標点都不能信。” “乾爹的意思是...” “那个朱明渊,有问题。”曹吉祥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大明疆域图,“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那张脸,那种眼神...不像书生,倒像...” “像什么?” 曹吉祥没回答。他盯著地图上的宣府,忽然想起什么:“宣府逃出来的夜不收,有画像吗?” “有。”王振从怀中掏出一叠画像,“东厂在各城门都贴了悬赏,这是根据守军描述画的。但不太准,毕竟当时混乱...” 曹吉祥接过画像,一张张翻看。翻到第三张时,他的手停住了。 画像上是个年轻人,眉目冷峻,虽然画得粗糙,但那种气质...像。 “这个叫什么?” “陈渊,夜不收小旗。宣府破城时,据说杀了咱们一个万夫长,突围而去。” “陈渊...朱明渊...”曹吉祥反覆念著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把画像拿去,让昨天在永寿宫附近当值的侍卫认认。小心点,別打草惊蛇。” “是。” 王振正要走,曹吉祥又叫住他:“等等。成国公那边,怎么样了?” “不太妙。”王振压低声音,“张二姑奶奶拦路之后,成国公直接回府了,没来见乾爹。听说...听说昨晚成国公夫人去了教坊司。” 曹吉祥脸色一沉:“她去教坊司做什么?” “说是听曲,但直接点名要苏小小唱。”王振说,“苏小小唱到一半,成国公夫人就掀了桌子,说唱得难听,把苏小小打了一顿。现在...现在苏小小还在教坊司养伤。” “废物!”曹吉祥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老高,“朱勇那个老色鬼,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乾爹息怒。成国公虽然动摇,但还没倒。只要咱们手里还有他的把柄...” 曹吉祥冷笑,“他那些烂事,我手里一抓一大把。但光有把柄没用,得让他怕,让他知道离了我,他那些事隨时能要他的命。” “儿子明白。”王振躬身,“儿子这就去安排。” “慢著。”曹吉祥走到窗边,看著永寿宫的方向,“大长公主...昨日宫门前那一出,演得好啊。既安抚了百官,又没跟我撕破脸。这个女人,不简单。” “那咱们...” “让她演。”曹吉祥转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她演得越好,摔得越重。等皇上...呵呵,到时候,我看她还能不能演下去。” 王振心中一惊。 乾爹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在等皇上驾崩。 一旦皇上驾崩,太子年幼,大长公主监国的合法性就会受到质疑。 到那时... “儿子懂了。”王振深深一揖,“儿子这就去办。” 王振退下后,曹吉祥重新坐回太师椅。 他拿起《金刚经》,这次看得进去了。 同一时间,永寿宫偏殿。 陈渊也没睡。 他在等消息。 秦湘昨晚出宫了,说是去安排教坊司的事,至今未归。 赵叔也跟著去了。 陈瑾倒是睡得沉,年轻人觉多,天塌下来也能睡著。 窗外传来梆子声,四更天了。 陈渊起身,走到院中。 雪已经化了,地上湿漉漉的,倒映著残缺的月光。 宫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冬天,连虫子都冻死了。 他想起边关的冬夜。 那里也静,但静得不同。 边关的静里,有风声,有狼嚎,有守夜士兵的脚步声。而宫里的静,是死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正想著,墙头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陈渊瞬间警觉,闪身躲到廊柱后。 手按在匕首上,眼睛盯著墙头。 一个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看身形,是个女子。 “秦姑娘?”陈渊试探著问。 黑影转过身,果然是秦湘。 她一身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到陈渊,她鬆了口气,扯下面巾。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陈渊走过来,“怎么样?” “出事了。”秦湘脸色凝重,“苏小小被打伤了,成国公夫人下的手。” 陈渊皱眉:“成国公夫人怎么知道苏小小的?” “有人递话。”秦湘说,“我查了,是成国公府的一个丫鬟,收了东厂的钱。” “曹吉祥反应很快。” “不止快,还很毒。”秦湘压低声,“他还派人去江南查你的底细。好在赵叔早有准备,提前安排了人,暂时糊弄过去了。但...瞒不了多久。” 陈渊点头。 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从他决定留下那一刻起,就知道身份迟早会暴露。 “还有一件事。” 秦湘看著他,“曹吉祥在查宣府逃出来的夜不收。他手里有画像,虽然画得不像,但...” 第24章 鸿门宴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4章 鸿门宴 “但见过我的人,能认出来。”陈渊接话。 “对。”秦湘说,“昨天在永寿宫附近当值的侍卫,被东厂叫去认画像了。李公公打听到的。” 陈渊沉默片刻:“大长公主知道吗?” “还不知道。”秦湘说,“李公公让我先告诉你,看你怎么打算。” “告诉她。”陈渊说,“瞒著没用。” “可是...” 陈渊转身往殿內走,“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应对。” 秦湘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想像中更沉稳。 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是经歷过生死,见过鲜血后,自然养成的。 两人来到后殿。 大长公主果然没睡,还在批阅奏摺。 听到稟报,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知道了。”她出奇地平静,“曹吉祥迟早会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殿下,现在怎么办?”秦湘问。 大长公主没回答,而是看向陈渊:“孩子,你说呢?” 陈渊想了想:“將计就计。” “怎么说?” “曹吉祥怀疑我的身份,但不確定。”陈渊说,“那我们就给他一个確定的身份——但不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 “偽造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曹吉祥相信,又不会牵连到赵王的身份。”陈渊说,“比如...某个被赵王救过的將士之后,被大长公主收养,报恩。” 大长公主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赵王当年確实救过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千户,姓陈,战死在漠北。他有个儿子,后来失踪了...” “就这个。”陈渊说,“把故事编圆,做足证据。让曹吉祥去查,查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查到的。” 秦湘忍不住赞道:“妙计!这样既解释了你的身份,又解释了为什么大长公主对你特別照顾——报赵王当年的恩情。” “但有个问题。”大月公主说,“曹吉祥多疑,光有故事不够,还得有证人。” “证人我来找。” 赵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推门而入,风尘僕僕,显然刚回来,“当年那个陈千户,我认识。他確实有个儿子,三岁走失了,再没找到。他老家还有亲戚,我可以去安排。” 大长公主看著眼前三人,忽然笑了:“看来,你们都准备好了。” 陈渊点头:“既然要斗,就得斗到底。” “好。”大长公主起身,走到窗边,“那就按你们说的办。赵叔,你负责证人证据。秦湘,你负责把故事散出去,要自然,不能太刻意。” “是。” “至於你...”大长公主看向陈渊,“从今天起,你就是陈千户的儿子,陈明渊。朱明渊那个名字,不能再用了。” “明白。” 大长公主又看向秦湘:“还有一件事。刘球那些人,曹吉祥不会放过。你想办法,暗中保护他们。不需要做得太明显,只要確保他们不死就行。” 秦湘皱眉:“殿下,这恐怕...曹吉祥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护著他们,会不会...” “所以要暗中。”大长公主说,“曹吉祥可以杀鸡儆猴,但不能让他把鸡杀光了。朝中总要有人敢说话,否则,这大明就真成阉党的天下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陈渊看在眼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他的母亲,也许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但她是个合格的政治家。 至少,她心里还有这个国家。 “殿下放心,我会安排。”秦湘说。 大长公主点点头,疲惫地摆摆手:“都去吧。我累了。” 三人退出后殿。 走到迴廊,赵叔忽然说:“殿下...不容易。” 秦湘嘆气:“是啊。內外交困,还要护著我们这些人。” 陈渊没说话。 他看著东方泛白的天际,忽然想起张猛说过的一句话:“这世道,好人难做。但正因为难做,才更要有人去做。”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有点懂了。 “赵叔,证人那边,需要我帮忙吗?”陈渊问。 “不用。”赵叔说,“你在宫里待著,安全。外面的事,交给我和秦姑娘。” 秦湘也说:“对,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適应新身份。陈千户的儿子,该是什么样,你得琢磨透了。曹吉祥一定会找机会试探你。” 陈渊点头:“我明白。” 三人各自散去。 陈渊回到偏殿时,陈瑾已经醒了,正在洗漱。 “渊哥,你昨晚没睡?”陈瑾看到他眼里的血丝。 “睡了会儿。”陈渊说,“陈瑾,从今天起,我叫陈明渊。记住,我是已故陈千户的儿子,你是我表弟。” 陈瑾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有人查你了?” “嗯。”陈渊坐下,“曹吉祥在查我的身份。我们要给他一个。” “那...我们的仇...” “仇要报,但得先活著。”陈渊看著他,“陈瑾,你要记住,活著,才有机会报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瑾用力点头:“我懂。渊哥,我都听你的。” 陈渊拍拍他的肩:“去练功吧。以后的路还长,没本事可不行。” 陈瑾去了院子。 陈渊坐在窗边,看著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宫墙外传来钟声,五更天了。 新的一天,新的身份,新的战斗。 陈渊握紧拳头。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他倒要看看,这深宫之中,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 又要下雪了。 腊月十二,永寿宫收到一张帖子。 帖子是司礼监送来的,烫金封面,字跡工整,內容却透著古怪——曹吉祥以“贺宣府大捷”为由,要在东厂衙门设宴,请大长公主“拨冗蒞临”。 隨帖附赠的,还有一份宾客名单,长长一串,文武官员、宗室勛贵,足足六十多人。 “黄鼠狼给鸡拜年。”李公公捧著帖子,脸色难看,“殿下,这宴不能去。” 大长公主坐在暖榻上,拿著帖子反覆看:“不去?那曹吉祥更有话说了。『大长公主连庆贺边关大捷的宴都不赏脸,莫非对收復宣府不满?』——这话传出去,够御史们写十本奏摺的。” “可东厂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殿下万金之躯...”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更要去。”大长公主放下帖子,“不去,显得我怕他。去了,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她顿了顿,“而且,这是个机会。” 李公公不解。 大长公主没解释,而是看向旁边的陈渊:“明渊,你说呢?” 第25章 青龙会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5章 青龙会 陈渊这些天在恶补“陈千户之子”该知道的一切——陈千户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什么时候战死,有什么功绩,家里还有什么人...背得头昏脑涨。 听到问话,他抬起头:“曹吉祥设宴,无非两个目的。一是试探殿下虚实,二是炫耀东厂威势。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將计就计。” “怎么將计就计?” “他炫耀,我们就看。他试探,我们就装。”陈渊说,“看他想演什么戏,我们就陪他演。但要演得比他好,让他看不透我们的底。” 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说得好。你陪我去。” 陈渊一愣:“我?” “对。” 大长公主起身,“陈千户之子,为报父恩,投身大长公主府——这个故事,该让曹吉祥亲眼看看了。” 李公公急了:“殿下,这太冒险了!曹吉祥正怀疑明渊公子的身份,这一去...” “这一去,正好打消他的怀疑。”大长公主打断他,“越是藏著掖著,他越怀疑。大大方方带出去,他反倒会想:如果真有问题,大长公主敢这么明目张胆吗?” 陈渊明白了。 这是阳谋。 曹吉祥多疑,那就用他的多疑对付他。 “我去。”陈渊说,“但陈瑾不能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什么?”陈瑾刚从外面练功回来,听到这话,一脸不服。 “因为你要在家看家。”陈渊拍拍他的肩,“万一我们回不来,你得活下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陈瑾眼圈一红:“渊哥...” “別哭。”陈渊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大长公主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 这对没有血缘的兄弟,感情比许多亲兄弟还深。 这让她想起自己和赵王,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就这么定了。李公公,去准备。宴会是明晚,时间不多,该打点的都要打点好。” “是。” 同一时间,城南贫民窟,关帝庙。 秦湘站在庙门口,看著里面横七竖八躺著的乞丐,眉头紧锁。 赵叔站在她身边,低声道:“就是这儿。刘御史他们藏在这里。” “安全吗?” “暂时安全。”赵叔说,“这庙的庙祝是我旧部,可靠。但东厂查得紧,最多还能藏三天。” 秦湘点头,走进庙里。 庙宇破败,关帝像掉了半边脸,香案积著厚厚一层灰。 角落里用草蓆隔出几个小间,刘球和其他几个官员就躲在里面。 看到秦湘,刘球挣扎著要起来。 他受了伤——前日下朝回家途中,被一群“流民”袭击,腿被打断,肋骨也折了两根。 “刘御史別动。”秦湘按住他,“伤势如何?” “死不了。”刘球苦笑,“秦姑娘,多谢搭救。但老夫连累你了。” “刘御史言重。”秦湘在草蓆上坐下,“曹吉祥要杀鸡儆猴,你们就是那只鸡。救你们,不只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朝堂还有敢说话的人。” 旁边一个年轻御史愤愤道:“阉党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袭击朝廷命官!还有王法吗?” “王法?”刘球冷笑,“在东厂眼里,他们就是王法。” 秦湘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些银两和伤药:“这些先用著。等风头过了,再安排你们出城。” “出城?”刘球摇头,“老夫不走。走了,就是认输。” “刘御史,留得青山在...” “秦姑娘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刘球打断她,“但老夫这把年纪,死不足惜。若能用这条命,换朝野看清阉党真面目,值了。” 秦湘看著这位白髮苍苍的老臣,心中敬佩,也心酸。 这就是大明的脊樑,寧可折断,也不弯曲。 “那刘御史打算...” “等伤好了,老夫还要上书。”刘球眼中闪著倔强的光,“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除非曹吉祥把老夫杀了,否则,老夫跟他斗到底!”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秦湘知道劝不动,也不劝了。 她交代了赵叔几句,起身离开。 走到庙门口,赵叔低声说:“秦姑娘,这样不行。曹吉祥不会罢休,下次就不是打断腿了。” “我知道。”秦湘望著阴沉的天,“所以得想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 秦湘没回答。 她想起大长公主的话:“朝中总要有人敢说话。” 可现在,敢说话的人,要么被打压,要么被恐嚇,剩下的...还能剩几个? “先保住他们的命。”秦湘说,“其他的,从长计议。” 两人离开关帝庙。 走出没多远,秦湘忽然停下,转头看向街角——那里有个卖炊饼的小贩,正低头揉面,但眼睛却不时往这边瞟。 “有尾巴。”秦湘低声道。 赵叔也发现了:“东厂的人?” “不像。”秦湘观察著,“东厂的番子没这么蹩脚。倒像是...江湖人。” “江湖人?”赵叔皱眉,“江湖人盯著我们做什么?” 秦湘想了想:“走,过去问问。” 两人走到炊饼摊前。 小贩抬起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眼神精明。 “两位,来两个炊饼?”小贩笑呵呵地问。 秦湘盯著他:“你不是卖炊饼的。” 小贩笑容一僵:“姑娘说笑了,我不是卖炊饼的,难道是卖人的?” “手上没老茧,身上没油烟味。”秦湘淡淡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小贩脸色变了变,忽然从案板下抽出一把短刀。 但赵叔更快,一脚踢飞短刀,手已经掐住了小贩的脖子。 “说。” 小贩被掐得脸红脖子粗,艰难地说:“...青龙会...我们是青龙会的...” 青龙会? 秦湘和赵叔对视一眼。 青龙会是京城最大的江湖帮派,黑白两道通吃,但从不插手朝堂之事。 怎么会盯上他们? “为什么盯著我们?”秦湘问。 “有人...有人出钱...让我们盯著从关帝庙出来的人...”小贩喘著气,“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不知道僱主是谁...” “僱主长什么样?” “没见过面...钱是通过中间人给的...” 秦湘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示意赵叔放手。 小贩瘫在地上,咳嗽不止。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秦湘冷冷道,“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会要命。再敢接这单生意,青龙会就不用存在了。” 说完,两人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赵叔才问:“秦姑娘,青龙会怎么会掺和进来?” “两种可能。”秦湘说,“一是曹吉祥雇的,用江湖人监视,不容易被察觉。二是...另有其人。” “什么人?” 秦湘没回答。 她想起教坊司的事,想起成国公,想起曹吉祥... 这潭水,比想像中更深。 “先不管。”秦湘说,“明晚大长公主要去东厂赴宴,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需要我做什么?” “你继续保护刘御史他们。”秦湘说,“我去准备明晚的事。东厂的宴,不会好吃。” 第26章 潜龙勿用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6章 潜龙勿用 秦湘回到永寿宫时,天已经黑了。 宫里正在为明晚的宴会做准备。 大长公主在试衣服,李公公忙前忙后。 陈渊在偏殿练字——既然要扮世家子弟,字不能太差。 “秦姑娘回来了。”陈渊放下笔,“事情如何?” 秦湘把青龙会的事说了。 陈渊听完,沉吟道:“江湖人插手...这倒是个新变数。” “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陈渊说,“但明晚的宴,恐怕比我们想的更热闹。” 秦湘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明晚会在东厂外接应。一旦有事,立刻衝进去。” 陈渊摇头,“东厂守卫森严,硬闯是送死。” “那...” “真要有事,我会保护殿下突围。”陈渊说,“你和赵叔在外面接应就行。” 秦湘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是清楚自己能做什么。”陈渊说,“我在夜不收三年,別的本事没有,带人突围还算在行。” 正说著,陈瑾端著晚饭进来。 看到秦湘,高兴道:“秦姑娘回来了!正好,一起吃饭。” 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但热气腾腾。 三人围桌而坐,默默吃饭。 窗外又下起了雪,雪花在灯光中飞舞,像无数白色的蝴蝶。 “渊哥,明晚...”陈瑾欲言又止。 “明晚怎么了?” “我担心你。” 陈渊放下碗,看著这个弟弟:“陈瑾,有些事,担心没用。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 “我知道。”陈瑾低头,“我就是...就是恨自己没用,帮不上忙。” “谁说你没用?”陈渊说,“你在家看家,就是最大的帮忙。万一我们回不来,你得活下去,把我们的故事讲下去。” 陈瑾眼圈又红了。 秦湘拍拍他的肩:“別想太多。明晚的宴,未必就是鸿门宴。说不定,曹吉祥只是想炫耀炫耀,没別的意思。”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但有些谎,必须说。 饭后,陈渊继续练字,秦湘去帮大长公主准备,陈瑾在院子里练功——他练得很拼命,仿佛这样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夜深了。 陈渊写完最后一笔,看著纸上的字:“潜龙勿用。” 这是《易经》里的话。 潜龙,不是不能飞,而是时候未到。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雪。 明晚,是时候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要来。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宫殿,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但有些秘密,是雪也盖不住的。 就像有些龙,註定要衝天而起。 无论前方是雷霆还是风暴。 腊月十三,酉时三刻。 东厂衙门前车马如龙。 朱门敞开,两排东厂番子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从门口一直排到正堂。 灯笼高掛,照得雪地一片通红。 来赴宴的官员们下了轿,彼此寒暄,脸上堆笑,眼神却藏著警惕——谁都知道,这宴不好吃。 成国公朱勇到得最早。 他穿一身大红蟒袍,腰围玉带,看著气派,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神飘忽,额角有汗。 曹吉祥亲自在门口迎接,两人执手相谈,状甚亲密。 “国公爷今日气色不错。”曹吉祥笑呵呵的。 “托公公的福。”朱勇乾笑两声,压低声音,“昨晚...昨晚的事...” “小事。”曹吉祥摆摆手,“女人家吃醋,正常。老夫已经教训过教坊司那些人了,保证再不会有下次。” 朱勇鬆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打鼓。 他夫人张氏昨天从教坊司回来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放话要回娘家。 这要是真走了,英国公府那边... “国公爷放心。”曹吉祥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英国公夫人那边,老夫会派人去说和。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那就...那就多谢公公了。”朱勇拱手。 两人正说著,远处传来喝道声:“大长公主驾到——” 所有人立刻安静,整衣肃立。 八名太监开道,十六名宫女隨侍,一顶明黄轿舆缓缓停下。 轿帘掀开,大长公主朱明月走下轿。 她今日穿著正式朝服,头戴九翬四凤冠,珠翠环绕,雍容华贵。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边那个年轻人。 一袭青衫,腰悬玉佩,面容俊朗,眼神清澈。 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气质。 “那是谁?”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没见过。” “好像是大长公主的远房侄子,姓陈...” 议论声中,大长公主已走到门前。 曹吉祥率眾行礼:“参见殿下。” “曹公公免礼。”大长公主声音平静,“今日公公设宴庆贺边关大捷,本宫理当来贺。” “殿下能来,是东厂的荣幸。”曹吉祥直起身,目光落在陈渊身上,“这位是...” “陈明渊,本宫的远房侄子。”大长公主淡淡道,“他父亲当年受赵王恩惠,嘱咐他长大后要报恩。本宫见他读书尚可,便留在身边,也算全了他父亲的心愿。”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信息量极大——点明了陈渊的身世,点明了与赵王的关係,也解释了大长公主为何收留他。 曹吉祥眼中精光一闪,仔细打量陈渊:“原来是陈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不知陈公子平日读什么书?” “四书五经,略知一二。”陈渊拱手,语气谦逊,“晚辈愚钝,不敢说读书,只是识几个字罢了。” “陈公子过谦了。”曹吉祥笑道,“能得殿下赏识,岂是等閒之辈?来,里边请。” 眾人进入正堂。 堂內已摆开二十桌宴席,主桌在上首,左右各列十桌。 大长公主自然坐主位,曹吉祥陪坐左侧,陈渊坐在大长公主右侧。 这个座位安排,让不少官员暗暗吃惊——能让曹吉祥让出右侧主宾位的,可不多见。 成国公朱勇坐在第二桌,与王振同席。 他时不时偷瞄陈渊,总觉得这年轻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曹吉祥举杯起身:“今日设宴,一为庆贺宣府大捷,扬我国威;二为感谢大长公主殿下亲临,给老夫面子。来,共饮此杯!”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御赐的贡酒,醇香绵长。 菜是好菜,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但没人真的在吃——都在看,在听,在等。 等,曹吉祥亮招。 果然,三杯过后,曹吉祥放下酒杯,状似隨意地说:“说起宣府大捷,老夫听说,有个夜不收的小旗,单枪匹马杀出重围,还斩了一个韃靼万夫长。英雄出少年啊。” 第27章 宴会风云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7章 宴会风云 堂內一静。 大长公主面色不变,慢慢夹了一筷子菜:“是吗?本宫倒没听说。” “殿下日理万机,这些小事自然不会在意。”曹吉祥笑道,“不过老夫听说,那个小旗也姓陈,叫陈渊。巧了,跟陈公子同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渊身上。 陈渊放下筷子,从容道:“天下姓陈的何止万千,晚辈能与英雄同姓,是荣幸。” “只是同姓?”曹吉祥盯著他,“老夫怎么觉得,陈公子与画像上的陈渊,有几分相似呢?”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堂內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大长公主正要开口,陈渊却先笑了:“曹公公说笑了。晚辈自幼体弱,连鸡都不敢杀,哪能上阵杀敌?更別说斩什么万夫长了。怕是公公看错了。” “看错了?”曹吉祥也笑,“也许吧。不过老夫听说,那个陈渊逃出宣府后,往京城方向来了。陈公子又是从边关来的,这时间,这路线...” “曹公公。”大长公主终於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在怀疑本宫窝藏逃兵吗?” “不敢。”曹吉祥连忙躬身,“老夫只是觉得,天下巧合太多,有些奇怪罢了。” “奇怪?”大长公主放下筷子,“本宫倒觉得,曹公公今日设宴,庆贺边关大捷是假,试探本宫是真。” 这话太重,堂內气氛瞬间凝固。 曹吉祥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堆起笑:“殿下误会了,老夫绝无此意...”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大长公主起身,“本宫今日来,是给你面子。但你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本宫不客气。” 说完,她看向陈渊:“明渊,我们走。” “是。” 两人起身就要离席。 “殿下留步!”曹吉祥急道,“老夫失言,自罚三杯,向殿下赔罪!” 他连饮三杯,杯杯见底。 隨即走到大长公主面前,深深一揖:“老夫年老昏聵,胡言乱语,请殿下恕罪。” 大长公主看著他,良久,缓缓坐下:“下不为例。” “谢殿下。”曹吉祥直起身,额头已有冷汗。 这一回合,他输了。 不是输在计谋,是输在身份——大长公主毕竟是皇姑,真要撕破脸,他曹吉祥还不敢。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官员们说话更小心,笑容更假。 成国公朱勇坐立不安,几次想找机会溜走,都被王振用眼神制止。 陈渊安静地坐著,心里却在飞速思考。 曹吉祥刚才的试探,看似被压下去了,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他一定会用更隱蔽的手段来查。 正想著,一个东厂番子匆匆进来,在王振耳边低语几句。 王振脸色一变,走到曹吉祥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曹吉祥听完,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掩饰过去。他举杯笑道:“刚得到消息,都察院左都御史刘球,昨日在家中遇袭,身受重伤。可惜啊,刘御史忠心为国,竟遭此横祸。” 堂內一片譁然。 “刘御史遇袭?谁干的?” “光天化日,还有王法吗?” “定是那些被他弹劾的贪官污吏报復!” 大长公主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她当然知道是谁干的,但不能说。 陈渊看向曹吉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丝残忍的笑意。 这是在示威——看,我连都察院左都御史都敢动,你们又能奈我何? “曹公公。”大长公主缓缓开口,“刘御史遇袭,东厂可有调查?” “正在查。”曹吉祥说,“不过现场没有留下线索,恐怕是江湖流寇所为。殿下放心,老夫一定全力追查,给刘御史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讽刺。 大长公主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慢饮酒。 一杯,两杯,三杯...她酒量很好,但今天似乎想醉。 陈渊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个女人,他的母亲。 她在这个位置上,看似尊贵,实则如履薄冰。 外有强敌,內有掣肘,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宴至中途,曹吉祥提议行酒令。 文官们纷纷附和,这是他们的强项。 酒令从简单的对诗,渐渐变成刁钻的典故考问。 几个武將出身的大臣已招架不住,面红耳赤。 轮到陈渊时,出题的是礼部侍郎周忱,有名的学问大家。他捋须笑道:“陈公子,老夫出个简单的——『大风起兮云飞扬』,下一句是什么?” 这是刘邦的《大风歌》,下一句是“威加海內兮归故乡”。 但周忱故意只说了前半句,显然是在考陈渊是否真的读书。 陈渊起身,拱手道:“回周大人,下一句是『威加海內兮归故乡』。不过晚辈记得,全诗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內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周忱点头:“不错。那陈公子可知,此诗作於何时何地?” “汉高祖十二年,刘邦平定英布叛乱后,回故乡沛县时所作。”陈渊从容答道,“当时高祖酒酣,击筑而歌,慷慨伤怀,泣数行下。” “好!”周忱赞道,“陈公子果然博学。那老夫再问一句——高祖为何『泣数行下』?” 这个问题就深了。 堂內眾人都在等陈渊的回答。 陈渊想了想,缓缓道:“高祖泣下,非为伤感,实为忧虑。当时天下虽定,但诸侯未安,匈奴虎视。高祖自知年事已高,而『猛士』难得,故有此嘆。” 周忱眼睛一亮:“说得好!陈公子不仅知其文,更知其意。来,老夫敬你一杯!” 两人对饮。 这一下,再没人敢小看陈渊。 曹吉祥脸色阴沉。 他本想借酒令让陈渊出丑,没想到反倒成全了他。 宴席继续,但曹吉祥已没心思应酬。 他招来王振,低声吩咐几句。 王振点头,悄悄退下。 陈渊注意到了,心中警觉。 他藉口更衣,离席而出。 东厂衙门很大,迴廊曲折。 陈渊看似隨意走著,实则在观察地形——这是夜不收的习惯,每到一处,先看退路。 走到一处僻静迴廊,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声音很低,但陈渊耳力极好,听得清楚。 “人已经抓到了,关在地牢里。” “问出什么了?” “嘴硬,什么都不说。不过从他身上搜出这个...” 陈渊闪身躲到廊柱后,悄悄看去。是王振和另一个东厂档头,两人站在假山旁,正低声交谈。王振手里拿著一个东西,在灯笼下反射著金属光泽——是一把匕首。 陈渊瞳孔一缩。 那把匕首,他认得。 是赵叔的匕首。 赵叔被抓了。 第28章 男人的担当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8章 男人的担当 陈渊心中一沉。 赵叔武功不弱,经验丰富,怎么会轻易被抓? 除非...是中了埋伏。 他悄悄退回,快步回到宴席。 大长公主见他回来,用眼神询问。 陈渊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但怎么可能无事? 宴席终於散了。 官员们陆续告辞,大长公主也起身离席。 曹吉祥送到门口,笑容满面:“殿下慢走,改日老夫再登门赔罪。” “不必了。”大长公主淡淡道,“曹公公有这个心,不如多想想怎么查清刘御史遇袭的案子。” “是是是,殿下说得是。” 轿舆起行,离开东厂。 走出一段距离后,大长公主才低声问:“刚才怎么了?” “赵叔被抓了。”陈渊说,“关在东厂地牢。” 大长公主脸色一变:“確定?” “我看到王振拿著赵叔的匕首。”陈渊说,“而且赵叔去保护刘御史,刘御史遇袭,赵叔被抓...这不是巧合。” 秦湘在外面接应,看到轿舆出来,迎上来。 听陈渊说完,她脸色煞白:“赵叔他...” “先回宫。”大长公主沉声道,“从长计议。” 轿舆加快速度。 陈渊回头看了一眼东厂衙门,那两盏白灯笼在夜色中摇晃,像两只眼睛,冷冷地盯著他们。 他知道,今晚的宴,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而赵叔的命,悬在刀尖上。 他必须救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永寿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寅时初刻,偏殿里烟气繚绕。 秦湘熬了一锅药,味道刺鼻,但能提神醒脑。 陈渊坐在桌边,擦拭著匕首——不是赵叔那把,是他自己的雁翎刀改制的短刃。 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幽蓝的光,已经饮过一百一十九个人的血,今晚可能要添新魂。 “你真要去?”秦湘把药碗推过来。 “必须去。” 陈渊端起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他眉心微蹙,“赵叔是因为我们的事被抓的,不能不管。” “可那是东厂地牢。”秦湘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地牢有三层,赵叔关在最下面那层。守卫每刻钟巡逻一次,换岗时有半柱香的空隙。但这段时间,牢门是锁死的。” “锁能开。”陈渊说,“我在夜不收时,开过比这更难的锁。” 秦湘看著他,忽然问:“你以前...经常干这种事?” “夜不收的职责,潜入,侦查,救人,或者杀人。”陈渊把匕首插回靴筒,“最危险的一次,我和张百户潜入韃靼大营,救一个被俘的千户。那是冬天,零下二十度,我们在雪地里趴了三个时辰,差点冻死。” “后来呢?” “救出来了。”陈渊说,“但张百户的脚趾冻掉了三个。那个千户...回营后没撑过三天,伤重不治。” 他说得很平静,但秦湘听得出其中的沉重。 “这次不一样。”秦湘说,“东厂不是韃靼大营。曹吉祥比任何韃靼將领都狡猾,王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抓了赵叔,很可能是个陷阱。” “我知道。”陈渊起身,“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 陈渊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夜色:“东厂地牢的守卫,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什么弱点?” “贪財,好色,怕死,或者...有把柄。”陈渊转身,“秦姑娘,你在京城经营多年,东厂內部,有没有能收买的人?” 秦湘想了想:“有一个。东厂有个小旗,叫马六,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我帮他还过一次钱,他欠我个人情。” “够不够让他放我们进地牢?” 秦湘摇头,“他没那个权力。但他能提供地牢的守卫排班,还有换岗时间。” “那也够了。”陈渊说,“给我地图,时间表,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秦湘看著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她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让马六画的草图。地牢入口在这里,从东厂后衙的柴房下去。第一层关普通犯人,第二层关要犯,第三层...关必死之人。” 陈渊仔细看著地图,把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拐角,都记在心里。 这是夜不收的基本功——过目不忘。 “赵叔在第三层,丙字七號牢房。”秦湘指著图上一个位置,“这一层守卫最严,有四个人常驻,两个在入口,两个在走廊巡逻。” “换岗时间?” “子时和卯时。”秦湘说,“但第三层换岗时,会有六个守卫同时在场,交接需要半刻钟。这段时间,反而是最严的时候。” 陈渊皱眉。 这就难办了。 如果换岗时人多,那就只能在岗中动手。 “守卫有没有固定的行动规律?”他问。 “有。”秦湘说,“每两刻钟,巡逻的守卫会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个小窗口,他们会在那里抽袋烟,聊几句。时间不长,大约二十次呼吸。” 二十次呼吸,够他开锁,救人,但不够离开。 “需要有人引开守卫。”陈渊说。 “我去。”陈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胡闹!”秦湘斥道,“你去送死吗?” “我不会送死。”陈瑾走进来,“渊哥教过我,打不过就跑。我可以假装是送饭的杂役,在地牢入口製造混乱,引开守卫注意。只要半刻钟,渊哥就能救人出来。” 陈渊看著这个弟弟。 才几天时间,陈瑾就像变了个人。 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而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太危险。”陈渊说,“东厂的人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穿。” “那如果...我不是一个人去呢?”陈瑾说。 “什么意思?” 陈瑾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我从李公公那儿要来的,永寿宫的腰牌。我可以假装是大长公主派来的人,说有急事要提审犯人。守卫就算怀疑,也不敢直接拦。” 秦湘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可行。但需要演技。” “我能演。”陈瑾说,“陈家出事那天,我看著爹娘被杀,看著小妹...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有些时候,不演不行。”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陈渊听得出其中的痛苦。 这个弟弟,真的长大了。 “好。”陈渊拍拍他的肩,“但你要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跑。不要管我,不要回头。” “可是...” “没有可是。” 陈渊盯著他,“如果你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第29章 狱中惊魂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29章 狱中惊魂 陈瑾眼圈一红,用力点头。 计划就这么定了。 子时动手,陈瑾在前门製造混乱,陈渊从后衙潜入。 救出赵叔后,从密道离开——秦湘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手和马车。 “还有一件事。”秦湘说,“青龙会那边,我联繫上了。” “他们肯帮忙?” “肯,但有条件。”秦湘说,“青龙会的老大想见你。” “见我?为什么?” “他没说。”秦湘摇头,“只说如果你能活著从东厂出来,就去青龙会总舵见他一面。他会送你一份大礼。” 陈渊沉吟。 江湖人重义气,但也重利益。 青龙会老大这个时候要见他,肯定有所图谋。 “等救出赵叔再说。”陈渊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亥时三刻,三人开始准备。 陈渊换上夜行衣,把必要的工具绑在身上:飞爪,铁丝,匕首,迷药,还有一小包金疮药——以防赵叔受伤。 陈瑾换上太监服饰,这是从永寿宫库房找来的旧衣服,不太合身,但勉强能穿。 秦湘帮他把脸涂白,看起来更像宫里人。 秦湘自己则换上男装,她会带著马车在东厂后巷接应。 马车上准备了乾粮、水和换洗衣物,一旦救出人,立刻出城。 子时將至。 陈渊和陈瑾对视一眼,互相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该说的都说了。 “小心。”秦湘最后叮嘱。 “你也是。” 三人分头出发。 东厂衙门,地牢入口。 两个守卫打著哈欠,靠在门边。 天冷,地牢里更冷,阴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这鬼差事...”一个守卫抱怨,“大半夜的,守这破地牢。” “知足吧。”另一个说,“好歹不用出去巡街。这天气,出去一趟能冻掉耳朵。” 正说著,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太监”提著灯笼走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小太监。 “站住!什么人?”守卫拦住去路。 陈瑾停下,举起腰牌:“永寿宫的,奉大长公主之命,提审犯人。” 守卫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確实是永寿宫的印记。 但... “这个时辰提审?” “殿下急著要口供。”陈瑾板著脸,“怎么,东厂的事,永寿宫过问不得?” “不敢不敢。”守卫连忙道,“但地牢有规矩,夜间提审,需有曹公公或王档头的手令...” 陈瑾冷笑,“大长公主的话,就是手令。要不要我回去稟报殿下,说东厂的守卫,连殿下的面子都不给?” 这话重了。 两个守卫面面相覷,不敢放行,也不敢拦。 就在这时,地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守卫一惊。 “好像是...第三层?”另一个守卫侧耳听。 惨叫又起,这次更悽厉,还夹杂著骂声和撞击声。 “快去看看!” 两个守卫顾不得陈瑾了,转身就往地牢里跑。 陈瑾心中一动——这惨叫来得太巧了,难道是渊哥已经动手了? 他示意身后两个“小太监”——其实是秦湘找来的江湖人,跟著守卫进了地牢。 他自己则守在门口,以防万一。 地牢第三层,丙字七號牢房。 陈渊伏在走廊顶部的横樑上,像一只等待时机的黑豹。 刚才的惨叫,是他用石子打中隔壁牢房的犯人製造的混乱。 效果很好,两个巡逻的守卫都跑过去了。 他无声落地,闪到丙字七號牢门前。 牢门是铁铸的,掛著一把大铜锁。 陈渊掏出铁丝,探入锁孔。 夜不收训练时,开锁是必修课。 师傅说过:“锁是人做的,是人做的就有弱点。找到弱点,一击即破。” 陈渊的手很稳,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搅动,耳朵贴著锁,听里面的声音。 “咔...嗒...” 锁开了。 他推门而入。 牢房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一个人蜷缩在草堆上,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但还能看出是赵叔。 “赵叔?”陈渊低声唤道。 那人动了一下,缓缓抬头。 果然是赵叔,但脸上都是伤,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公...公子?”赵叔声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 陈渊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腿骨折,身上多处鞭伤,伤口已经感染化脓。 “他们...他们逼我指认公子是宣府逃兵...”赵叔喘著气,“我不说...他们就打...” “別说了。”陈渊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撒在伤口上,“能走吗?” “腿断了...走不了...” 陈渊二话不说,背起赵叔。 赵叔不重,但受伤的身体很僵硬。 陈渊用布带把他固定在自己背上,確保不会滑落。 正要离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骂声:“妈的,是哪个王八蛋乱叫?害老子白跑一趟!” 守卫回来了。 陈渊闪到门后,屏住呼吸。 两个守卫骂骂咧咧地走过,没注意到丙字七號牢门是开的——锁还掛在门上,但已经开了。 等守卫走远,陈渊背著赵叔,悄无声息地出了牢房。 按原路返回,来到第二层与第三层的连接处。 这里有个铁柵门,平时开著,但今晚锁上了。 陈渊放下赵叔,再次开锁。 这次花了点时间,因为锁更复杂。 他额头冒出冷汗——时间不多了,换岗的守卫隨时会来。 “咔噠。” 锁开了。 陈渊正要推门,忽然听到上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 “有刺客!” “封锁地牢!” 暴露了! 陈渊心中一沉。 不知道是陈瑾那边出了问题,还是地牢里其他犯人告密。 现在没时间细想,他背起赵叔,衝上楼梯。 地牢第一层已经乱了。 几个守卫在追捕一个“太监”——是陈瑾带来的一个江湖人,他故意暴露,引开注意力。 陈渊趁乱衝出地牢入口。 外面月光明亮,照得他无所遁形。 “在那里!”有人大喊。 箭矢破空而来。 陈渊侧身躲过,但肩上还是中了一箭。 剧痛传来,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 按照计划,接应的马车应该在东厂后巷。 但他现在的位置是前院,要绕到后巷,必须穿过整个东厂衙门。 而东厂已经醒了。 灯笼火把纷纷亮起,番子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渊把赵叔放在一个角落:“赵叔,你躲在这里,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赵叔抓住他的手,“公子,你走...別管我...” “我说过,要带你回去。” 陈渊扯下衣襟,草草包扎肩上的箭伤,“等著。” 他衝出去,故意暴露在火光下。 番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抓住他!” 第30章 前途未卜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0章 前途未卜 陈渊没跑,反而迎了上去。 匕首在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人倒下。 他不再留手——这时候留手,就是找死。 五个,十个,十五个... 番子们倒下一片,但更多人涌来。 陈渊且战且退,往东厂后门方向移动。 他要给赵叔爭取时间,也要给自己找退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放箭!” 是王振! 他站在台阶上,冷笑著挥手。 箭如雨下。 陈渊无处可躲,只能往旁边的假山后滚去。 箭矢钉在假山上,火星四溅。 “陈渊,你逃不掉了!”王振大喊,“乖乖投降,留你全尸!” 陈渊没理他,迅速观察四周。 假山后面是个水池,已经结冰。 水池对面,就是东厂后墙。 如果能到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从假山后衝出,直扑水池。 箭矢追著他的身影,但他更快,在冰面上滑行,几个起落到了对岸。 墙高三丈,光滑如镜。 但陈渊早有准备——甩出飞爪,扣住墙头,攀绳而上。 到墙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东厂衙门里火光通明,人声鼎沸。 赵叔应该已经趁乱逃了...希望如此。 他纵身跳下。 墙外是条小巷,漆黑一片。 刚落地,一辆马车从黑暗中驶出,停在他面前。 车帘掀开,是秦湘。 “快上来!” 陈渊上车,马车立刻疾驰而去。 车厢里,陈瑾也在,脸色苍白,但安然无恙。 “赵叔呢?”秦湘急问。 “我把他藏在东厂前院假山后。”陈渊喘著气,“现在东厂大乱,他应该有机会逃出来。” “我去接应。”秦湘说。 “不用。”陈渊按住她,“你现在去,等於送死。等天亮,东厂警戒鬆懈了,再想办法。” 秦湘看著他肩上的箭伤:“你受伤了。” “小伤。” 陈渊咬牙拔箭,鲜血涌出。 他用布条紧紧包扎,“先回宫。曹吉祥丟了人,一定会发疯。我们要做好准备。”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陈渊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 今晚这一战,他贏了,但贏得惨烈。 赵叔生死未卜,自己暴露了身份,还受了伤。 而更大的风暴,即將到来。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明知是险,也要做。 因为那是道义。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於过去了。 腊月十四,辰时。 永寿宫偏殿里瀰漫著血腥味和草药味。 陈渊赤著上身坐在榻上,秦湘正为他处理肩上的箭伤。 箭鏃已经拔出,但伤口很深,需要缝合。 “忍著点。” 秦湘拿起针线,在火上烤了烤。 “嗯。” 陈渊咬住一块布,额头上冒出冷汗。 针穿过皮肉,线在伤口上来回。 很疼,但陈渊没出声——在边关时,比这更重的伤他也受过。 有一次胸口中箭,军医直接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止血,那才叫疼。 陈瑾站在旁边,端著热水和纱布,脸色发白。 他看著针线在皮肉间穿梭,胃里一阵翻腾,但强忍著没吐。 “昨天...”陈瑾小声说,“昨天我差点被认出来。有个守卫盯著我看,说我面生...” “正常。”陈渊吐出布,“东厂的番子都是人精。你能全身而退,已经不错了。” 缝完最后一针,秦湘剪断线,敷上药膏,用乾净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才鬆了口气:“伤口不能沾水,三天换一次药。幸好没伤到骨头,不然这条胳膊就废了。” 陈渊活动了一下肩膀,剧痛传来,但他面不改色:“赵叔有消息吗?” 秦湘摇头:“还没有。但我让马六打听了,说东厂昨天跑了一个重犯,曹吉祥大发雷霆,打死了三个守卫。” “那就是赵叔逃出去了。”陈渊心中一宽,“以他的本事,只要能出东厂,就有办法藏身。” “但愿如此。”秦湘收拾药箱,“不过曹吉祥不会善罢甘休。丟了这么重要的犯人,又让你跑了,他一定会有大动作。” 话音刚落,李公公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殿下请三位过去。” 后殿里,大长公主正在看一份奏摺。 见三人进来,她把奏摺往桌上一扔:“曹吉祥动手了。” 陈渊拿起奏摺。 是都察院几个御史联名上的,弹劾大长公主“擅权干政,纵容亲信,窝藏逃兵”。 奏摺里虽然没有点名,但字字句句都指向陈渊。 “这么快...”秦湘皱眉,“昨天的事,今天奏摺就上来了。” “东厂在都察院有眼线,这很正常。”大长公主揉了揉太阳穴,“麻烦的是,这份奏摺已经递到司礼监了。按规矩,今天下午就会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现在...”陈渊问。 “时好时坏。”大长公主说,“清醒时还能批几份奏摺,糊涂时连人都认不得。曹吉祥就是看准这一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陈瑾急了:“那怎么办?皇上要是信了...” “皇上信不信不重要。”大长公主打断他,“重要的是,这份奏摺一旦公开,朝野都会知道。到时候,本宫保不保得住你,就难说了。” 殿內一阵沉默。 陈渊放下奏摺,缓缓道:“所以,在奏摺公开之前,我要离开永寿宫。” “不行!”陈瑾脱口而出,“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不出去,才是等死。”陈渊说,“我留在宫里,曹吉祥就有理由攻击殿下。我走了,他至少少一个把柄。” 大长公主看著他,眼神复杂:“你想去哪?” “青龙会。”陈渊说,“秦姑娘不是说,青龙会老大要见我?现在是时候了。” “江湖险恶,你不了解青龙会...” “正因为不了解,才要去了解。”陈渊说,“曹吉祥在朝堂的势力太大,我们正面对抗,胜算不大。如果能借江湖之力,或许能多一分胜算。” 秦湘沉吟道:“这话有理。青龙会在京城扎根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如果他们肯帮忙,至少能提供藏身之处,还能打听消息。” 大长公主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嘆了口气:“本宫老了,胆子也小了。若是年轻时...” 她没说完,摆摆手,“去吧。但记住,江湖人重利,也重义。你以诚待他,他未必以诚待你;你以诈待他,他必以诈待你。” “我明白。”陈渊躬身,“谢殿下。” “还有。”大长公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本宫的私令,见令如见人。必要的时候,或许能保你一命。” 陈渊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是纯金所铸,正面刻著“永寿”,背面刻著“明月”。 “谢殿下。” “去吧。” 大长公主转过身,声音有些哽咽,“活著回来。” 第31章 卫青龙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1章 卫青龙 三人退出后殿。 走出很远,陈瑾才低声说:“渊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陈渊摇头,“你要留在宫里。殿下身边需要信得过的人。” “可是...” “陈瑾。”陈渊按住他的肩,“你已经不是孩子了。有些责任,你要担起来。” 陈瑾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回到偏殿,秦湘开始准备。 青龙会总舵在城南的骡马市,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最適合藏身。 她让陈渊换上一身普通布衣,又找来一顶斗笠。 “青龙会的老大叫卫青龙,四十多岁,以前是漕帮的堂主,后来单干,用了十年时间,把青龙会做成京城第一大帮。” 秦湘一边帮陈渊易容,一边介绍,“这人讲义气,但也狠。得罪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为什么想见我?”陈渊问。 “不知道。”秦湘说,“但我猜,跟曹吉祥有关。卫青龙和东厂有过节——三年前,东厂抄了他一个货栈,杀了他十几个兄弟。从那以后,青龙会和东厂就结了梁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话是这么说,但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 秦湘最后在陈渊脸上抹了点灰,“记住,见到卫青龙,要有礼,但不能软。江湖人看不起软骨头。” “懂了。” 一切准备妥当。 秦湘让陈渊从永寿宫的侧门出去,那里有辆马车等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夫是个精瘦汉子,不说话,只点头示意。 马车在京城里七拐八绕,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一条巷口。 车夫指了指巷子深处,那里有座两层木楼,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青龙货栈”。 陈渊下车,走进货栈。 里面很宽敞,堆著各种货物,几个伙计在忙活。 见陈渊进来,一个管事模样的迎上来:“客官要什么货?” “我找卫老大。”陈渊说,“秦姑娘让我来的。” 管事打量了他几眼,点头:“跟我来。” 穿过货栈,后面是个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种著几棵梅树,花开得正好。 正堂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喝茶。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口,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穿著普通布衣,但手上戴著三个金戒指,腰间掛著一块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卫老大,人来了。”管事通报。 卫青龙放下茶杯,看向陈渊:“你就是陈明渊?” “是。”陈渊拱手,“见过卫老大。” “坐。”卫青龙示意,“上茶。” 陈渊坐下。 有人端上茶,他接过,但不喝——江湖规矩,陌生地方的茶,不能轻易喝。 卫青龙笑了:“怕我下毒?” “防人之心不可无。”陈渊说。 “有意思。”卫青龙自己喝了一口,“秦姑娘说你胆大,果然不假。昨天闯东厂地牢,今天就来见我,这份胆色,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陈渊心中一凛——青龙会的消息,果然灵通。 “卫老大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当然不是。”卫青龙放下茶杯,“我找你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对付曹吉祥,你帮我一个忙。” 陈渊不动声色:“卫老大需要我帮什么忙?论势力,青龙会在京城一手遮天;论人手,你手下兄弟成百上千。我一个小人物,能帮什么?” “小人物?”卫青龙笑了,“能让大长公主收为义子,能让曹吉祥视为眼中钉,能单枪匹马闯东厂地牢——这样的人,可不是小人物。” 他起身,走到窗边:“曹吉祥那个老阉狗,三年前杀了我十二个兄弟。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报仇。但东厂势大,硬碰硬是找死。所以,我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一个能让曹吉祥倒台的契机。” 卫青龙转身,“你在宫里,在大长公主身边,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能听到我听不到的消息。我要你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给我递个话。” “就这么简单?” “简单?”卫青龙冷笑,“在曹吉祥眼皮底下递话,比登天还难。但你是夜不收出身,潜入侦查是你的看家本领,这事对你来说,或许真不难。” 陈渊沉吟:“我可以答应。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赵叔如果还活著,青龙会要保他安全。” “赵千户?”卫青龙挑眉,“他昨晚確实逃出来了,现在在我一个秘密据点养伤。放心,他死不了。” 陈渊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第二,我需要青龙会帮忙查几个人。” “谁?” “成国公朱勇,还有他的夫人张氏。”陈渊说,“我要知道,成国公最近和谁来往,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卫青龙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擒贼先擒王?好计策。成国公是曹吉祥在朝中最大的合作伙伴,扳倒他,曹吉祥就断了一条臂膀。这事,青龙会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渊起身,“卫老大需要什么消息,通过秦姑娘递话给我。我需要什么帮助,也通过秦姑娘找你。” “痛快!”卫青龙拍案,“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来,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两人对饮。 这次,陈渊喝了茶。 正事谈完,卫青龙忽然问:“陈兄弟,听说你是宣府逃出来的?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陈渊沉默片刻:“十室九空,尸横遍野。韃靼人破城后,屠了三天。活下来的人,不到三成。” 卫青龙脸色阴沉:“我有个兄弟,在宣府当兵,去年战死了。他家里还有老娘和妹妹,我去看过,日子...很难。” “边关將士用命,朝中却有人剋扣军餉,中饱私囊。”陈渊说,“这世道,不该这样。” “是啊,不该这样。”卫青龙嘆气,“所以我们这些江湖人,才要抱团,才要爭。不爭,就被人欺负到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卫青龙给陈渊讲了些京城的江湖规矩,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人要注意,哪些人能信任。 末了,卫青龙送陈渊出门。 到门口时,他忽然说:“陈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你在宫里,要小心一个人。” “谁?” “王振。” 卫青龙压低声音,“这个人,比曹吉祥更危险。曹吉祥是老狐狸,做事有章法,能猜。王振是条毒蛇,不按常理出牌,咬人一口,就要命。” 陈渊点头:“我记住了。” 马车还在巷口等著。 陈渊上车,车夫一言不发,驾车离开。 第32章 士族风范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2章 士族风范 回到永寿宫时,已是午后。 秦湘和陈瑾都在等。 见陈渊回来,两人都鬆了口气。 “怎么样?”秦湘问。 “谈成了。”陈渊说,“青龙会答应帮忙。还有,赵叔还活著,在青龙会那里养伤。” 陈瑾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秦湘也面露喜色,但很快又凝重起来:“刚才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病情加重了。” 陈渊心中一沉:“多严重?” “昏迷不醒,太医说...说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秦湘说,“曹吉祥已经封锁了乾清宫,除了他和几个心腹太医,谁也不让进。” “这是要...”陈瑾脸色发白。 “要控制皇上,控制消息。”陈渊说,“一旦皇上驾崩,曹吉祥就能假传遗詔,扶植傀儡。” “那我们怎么办?” 陈渊走到窗边,看著乾清宫的方向。 那里宫墙重重,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等。” “等曹吉祥出招。同时,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最坏的准备。” 陈渊转身,“秦姑娘,你联繫青龙会,让他们准备好,一旦京城大乱,要有自保之力。陈瑾,你去收拾东西,重要的文书、金银,都打包好,隨时准备离开。” “那你呢?”陈瑾问。 “我去见殿下。”陈渊说,“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他走出偏殿,往后殿去。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宫殿,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阴谋。 但雪盖不住人心。 也盖不住,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 腊月十五,成国公府。 朱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 桌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没喝。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老爷,王档头来了。”管家在门外稟报。 朱勇脚步一顿:“让他进来。” 王振推门而入,一身便服,脸上掛著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国公爷,乾爹让我来问话——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朱勇装糊涂。 “別啊国公爷。” 王振自顾自坐下,翘起二郎腿,“昨天朝会上,那几个御史弹劾大长公主,您可是一言未发。乾爹很失望啊。” 朱勇脸色变了变:“本公...本公那是...” “那是怕了?”王振冷笑,“怕大长公主,还是怕您家里那位母老虎?” 这话戳到痛处。 朱勇猛地转身:“王振!注意你的身份!” “是是是,卑职失言。” 王振嘴上认错,神態却更囂张了,“不过国公爷,有句话卑职得提醒您。现在这局面,您想明哲保身?晚了。要么站乾爹这边,要么...呵呵,您那些事要是捅出去,別说国公的爵位,脑袋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朱勇手在袖中颤抖。 他知道王振指的是什么——三年前漕运贪墨案,他收了二十万两;去年军械倒卖,他分了十五万两;还有...还有教坊司那些事。 “曹公公...到底想要什么?”朱勇艰难地问。 “简单。”王振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明日朝会,您带头弹劾大长公主,说她『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第二,联络京营旧部,一旦有变,立刻控制九门。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皇上那边,需要您去探望探望。” 朱勇浑身一冷:“皇上现在...谁都不见。” “所以才需要您去。” “您是国公,皇亲国戚,探望皇上,名正言顺。只要您进了乾清宫,把该递的东西递进去,该传的话传出来,剩下的事,乾爹会安排。” “你们...你们要...” “国公爷。” 王振站起来,走到朱勇身边,声音像毒蛇吐信,“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您要是现在犹豫,等大长公主倒了,您就是下一个。” 说完,他拍拍朱勇的肩膀,转身离开。 朱勇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內衣。 他知道曹吉祥要做什么——那是弒君,是谋逆,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可他有的选吗? 没得选。 正绝望间,书房门又被推开。 朱勇以为是王振去而復返,正要发火,抬头却愣住了。 进来的是他夫人张氏。 张氏四十多岁,保养得宜,但眉眼间的凌厉藏不住。 她穿著素色常服,头上只簪一根玉簪,却比满身珠翠更有气势。 “夫...夫人?”朱勇结巴了。 “刚才王振来了?”张氏冷冷问。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张氏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凉茶,闻了闻,又放下,“府里上上下下,哪件事能瞒过我?说吧,曹吉祥又让你做什么?” 朱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氏看著他这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朱勇啊朱勇,你当年娶我的时候,也算条汉子。怎么现在越活越回去了?跟阉党勾勾搭搭,你就不怕列祖列宗从坟里爬出来骂你?” “我...我也是没办法...”朱勇哭丧著脸,“曹吉祥手里有我的把柄...” “把柄?”张氏冷笑,“谁还没点把柄?他曹吉祥贪赃枉法的事少了?东厂草菅人命的案子少了?真要捅出去,看谁先死!” “可他是司礼监掌印,皇上面前的红人...” 张氏声音更冷,“皇上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曹吉祥这是狗急跳墙,要拉著所有人陪葬!你跟著他,就是找死!” 朱勇被骂得抬不起头,但心里那点侥倖还在挣扎:“可是...万一曹吉祥贏了呢?大长公主毕竟是个女人,皇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太子年幼...” “所以你就赌?”张氏盯著他,“用朱家满门的性命去赌一个阉党的良心?朱勇,我告诉你,就算曹吉祥贏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个道理你不懂?” 朱勇沉默了。 张氏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老爷,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国公府看著风光,实则处处受制。但你想想,我张家是怎么没落的?不就是因为站错了队?我爹英国公,一生忠勇,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你难道要步他的后尘?” 提到岳父,朱勇浑身一震。 英国公张辅,永乐朝名將,战功赫赫。 就因为永乐末年站错队,支持汉王,仁宗继位后就被削爵罢官,鬱鬱而终。 张家从此一蹶不振。 “夫人...”朱勇声音发涩,“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你看看这个。” 第33章 忠臣死节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3章 忠臣死节 朱勇接过信,缓缓展开。 信是大长公主写的,字跡娟秀但有力。 內容很简单,只有几句话:“成国公明鑑:阉党之祸,甚於韃虏。望公以江山社稷为重,莫为奸人所用。若公迷途知返,前事可既往不咎。” 信末盖著永寿宫的大印。 朱勇手在抖:“这...这是什么时候...” “昨天送来的。”张氏说,“大长公主还托人带话,说只要你肯回头,她还是认你这个叔父。” 叔父。 朱勇是大长公主的当今天子的堂叔,论亲疏,確实该叫一声叔父。 但这些年,因为政见不合,两家早已疏远。 “她...她还认我这个叔父?” “认。”张氏说,“不仅认,还说只要你肯帮忙扳倒曹吉祥,她保你朱家富贵荣华,既往不咎。” 朱勇心动了。 大长公主的承诺,比曹吉祥的空头支票实在得多。 而且...他確实怕了。 曹吉祥要做的,是抄家灭族的事,他不敢跟。 “可是...曹吉祥那边...” “曹吉祥那边,我自有办法。”张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只要明日朝会上,按我说的做就行。” “怎么做?” 张氏附耳低语。 朱勇听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张氏说,“这是唯一的机会。要么朱家满门抄斩,要么搏一个前程。你选。” 朱勇咬咬牙:“我...我听夫人的!” 张氏这才露出笑容:“这才像话。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像个国公的样子。” 同一时间,永寿宫偏殿。 陈瑾在整理文书。 这些天,他按照陈渊的吩咐,把重要的信件、奏摺抄本、帐目明细,都分类归档,装进几个铁箱里。 箱子里还放了石灰和樟脑,防潮防虫。 “瑾公子歇会儿吧。”李公公端茶进来,“这些事让下面人做就行。” “李公公,现在这时候,下面人未必靠得住。”陈瑾擦了擦汗,“渊哥说过,越是要紧的事,越要亲力亲为。” 李公公嘆了口气:“陈公子说得对。这宫里啊,看著都是自己人,谁知哪个是东厂的眼线。” 正说著,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在李公公耳边低语几句。 李公公脸色一变,挥手让小太监退下。 “出什么事了?”陈瑾问。 “刘御史...走了。”李公公声音低沉。 陈瑾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什么时候?” “今早。”李公公说,“昨夜东厂提审,用刑过重...今早发现时,人已经凉了。” 陈瑾闭上眼睛。 刘球那张倔强的脸浮现在眼前——关帝庙里,那个寧折不弯的老臣,终究还是没能挺过去。 “尸体呢?” “东厂不让领,说要验尸。”李公公苦笑,“说是验尸,其实就是毁尸灭跡。等还回来时,怕是不成人形了。” 陈瑾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斗爭。 不见血,但比战场更残酷。 “李公公,刘御史...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有。”李公公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已经皱巴巴的,上面用血写著几个字:“忠臣死节,天地可鑑。” 字跡歪歪扭扭,显然是濒死时写的。 陈瑾接过纸条,手在颤抖。 他想起父亲陈熙,临死前是不是也这样?是不是也想著“忠臣死节”? “瑾公子?”李公公担心地看著他。 “我没事。”陈瑾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怀里,“刘御史的家人...” “已经安排出城了。”李公公说,“秦姑娘托青龙会的人护送,现在应该快到通州了。” “那就好。”陈瑾点头,“李公公,麻烦你件事。” “公子请说。” “刘御史的事,先別告诉殿下。”陈瑾说,“殿下最近够操心了,能瞒一时是一时。” 李公公眼中闪过讚许:“瑾公子长大了,知道为殿下著想了。好,老奴明白。” 陈瑾继续整理文书,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 刘球的死,像一记警钟,敲在他心上。 这不再是游戏,不再是復仇。 这是一场战爭,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 而他们,没有退路。 傍晚,陈渊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睛很亮。 “渊哥!”陈瑾迎上去,“怎么样?” “成了。” 陈渊坐下,接过陈瑾递来的茶,一饮而尽,“青龙会已经安排好了。京城九门,每门都有他们的人。一旦有变,至少能保证我们出得去。” “那宫里呢?” 陈渊放下茶杯,“曹吉祥控制了乾清宫,但司礼监內部已经乱了。王振想取而代之,几个老太监也对曹吉祥不满。秦姑娘正在接触他们,有戏。” 陈瑾把刘球的死讯告诉陈渊。 陈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刘御史不会白死。这笔帐,会有人还。” “谁还?怎么还?”陈瑾声音发颤,“曹吉祥权势熏天,皇上又病重...我们真的能贏吗?” “能。”陈渊看著他,“因为我们没有別的选择。输了,就是死。贏了,才有活路。” 这话很残酷,但很真实。 陈瑾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这世道,不是你想不想爭,是你不爭,別人就要你的命。” 现在他懂了。 “渊哥,我想...做点事。”陈瑾说。 “你想做什么?” “查成国公。”陈瑾说,“秦姑娘说青龙会在查,但那是江湖手段。我想用官面上的办法查——成国公的帐目,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总会有蛛丝马跡。” 陈渊看著他,眼中闪过欣慰:“好。但要注意安全。成国公府不比东厂,但也不是善地。” “我知道。”陈瑾说,“我会小心的。” 正说著,秦湘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出事了。” “乾清宫传消息,皇上...醒了。但神志不清,只认曹吉祥一个人。曹吉祥趁机擬了旨,要废大长公主监国之权,交由司礼监和內阁共理。” 陈渊眼神一冷:“这是要夺权。” “不止。”秦湘说,“旨意里还提到,要彻查『宫中妖孽』,矛头直指永寿宫。” 陈瑾急了:“那殿下...” “殿下已经知道了。” “她在后殿等你们。” 第34章 夜探司礼监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4章 夜探司礼监 三人赶到后殿。 大长公主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飘落的雪,背影孤单而决绝。 “殿下。”陈渊行礼。 “来了。”大长公主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旨意的事,你们知道了?” “知道了。”陈渊说,“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本宫已经递了摺子,请求面圣。”大长公主说,“但被曹吉祥挡了回来,说皇上龙体欠安,不见任何人。” “这是要隔绝內外。”陈渊说。 “对。” 大长公主走到桌前,摊开一张地图,“所以,我们得另想办法。” 地图是皇宫的平面图,详细標註了各宫各殿的位置,还有守卫的布置。 “曹吉祥控制了乾清宫,但宫里不止乾清宫一个地方。” 大长公主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慈寧宫、坤寧宫、文华殿...这些地方,都有我们的人。” “殿下的意思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硬闯。” 大长公主说,“趁曹吉祥还没完全掌控局面,强行面圣。只要见到皇上,一切就有转机。” 陈渊皱眉:“太冒险了。乾清宫守卫森严,硬闯就是谋逆。” “那你说怎么办?”大长公主看著他,“等曹吉祥把旨意昭告天下?等本宫被废黜?等你被定为『妖孽』处死?” 陈渊沉默。 確实,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有个办法。”他忽然说。 “说。” “声东击西。”陈渊指著地图,“曹吉祥的注意力都在乾清宫,那我们就从別处下手。比如...司礼监值房。” 秦湘眼睛一亮:“你是说...” “曹吉祥既然擬了旨,旨意一定在司礼监存档。如果我们能拿到原件,就能证明那是矫詔。” “可司礼监也是龙潭虎穴...”陈瑾担忧道。 陈渊语气坚定道:“再险也得闯。而且,司礼监的守卫,肯定比乾清宫弱。我们有机会。” 大长公主沉吟片刻,点头:“好。但谁去?” “我去。”陈渊说,“秦姑娘协助,青龙会的人在外面接应。” “我也去。”陈瑾说。 “不行。”陈渊和陈渊异口同声。 陈瑾急了:“为什么?我也是陈家的人,我也要出力!” “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大长公主开口,“你去成国公府。” “成国公府?” “对。”大长公主说,“明日朝会,成国公的態度至关重要。你去见他,告诉他,本宫答应他的条件,只要他明日按计划行事。” 陈瑾愣住了:“我...我去?” “对,你去。”大长公主看著他,“陈瑾,你不再是孩子了。有些事,该你承担了。” 陈瑾看著大长公主,又看看陈渊,最后用力点头:“好,我去。” 计划就这么定了。 陈渊和秦湘去司礼监盗旨,陈瑾去成国公府传话,大长公主坐镇永寿宫,隨时准备应变。 时间定在子时。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 陈渊站在窗前,看著漫天飞雪。 明天,就是腊月十六,离年关只剩半个月。 这半个月,將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他的。 “渊哥。”陈瑾走过来,递给他一件披风,“天冷,加件衣服。” 陈渊接过披风,拍拍弟弟的肩:“害怕吗?” “怕。”陈瑾老实说,“但怕也得做。” “是啊,怕也得做。”陈渊笑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陈瑾点头:“我记住了。渊哥,你也...一定要活著。” 兄弟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风雪呼啸。 腊月十六,子时。 京城静得像座坟墓。 积雪压断了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巡夜的更夫提著灯笼,缩著脖子匆匆走过街巷,嘴里念叨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烛”,眼睛却警惕地扫视著每个阴影——今晚,连狗都不叫了。 司礼监值房外,八个东厂番子按刀而立。 寒风卷著雪粒子抽在脸上,但他们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 值房里亮著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乾爹,旨意已经用印,明早就能发往內阁。” 王振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曹吉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內阁那边,打点好了?” “打点好了。”王振躬身,“杨阁老收了五万两,答应带头附议。其他几个阁老,也都打点到位。” “好。”曹吉祥笑了,笑容阴冷,“大长公主那边呢?” “永寿宫已经封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明早旨意一下,她就是废人一个。” 王振顿了顿,“不过...成国公那边...” “朱勇那个墙头草,不足为虑。” 曹吉祥摆摆手,“他要是识相,明天就按咱们说的做。要是不识相...”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那些烂事,够他死十次。” 窗外,陈渊伏在屋顶的积雪中,已经半个时辰。 他像一块石头,与屋顶融为一体。 呼吸缓慢到几乎停滯,这是夜不收的龟息法,能在极端环境下最大限度保存体力。 雪花落在他身上,很快结了一层薄冰。 值房里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明早就要动手。 时间不多了。 陈渊观察著守卫的巡逻路线。 八个番子,四人守门,四人巡逻。巡逻的四人分成两组,顺时针绕值房一周,大约需要一百次呼吸的时间。 两组交错,中间有二十次呼吸的空隙。 就是这二十次呼吸。 他像壁虎一样沿著屋檐下滑,落地无声。 借著阴影的掩护,闪到值房侧面的窗下。 窗户关著。 冬天太冷,窗缝都糊了纸,没人会开窗。 陈渊掏出匕首,轻轻划开窗纸。 纸很厚,划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他停住,侧耳倾听——守卫的脚步声没变,谈话声也没停。 继续。 窗纸划开一个口子,刚好够手伸进去。 他用匕首挑开窗栓,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值房里很暖和,炭火烧得正旺。 陈渊伏在屏风后,看著曹吉祥和王振的背影。 两人背对著他,正对著墙上的地图指指点点。 机会。 陈渊的目光扫过房间。 靠墙是一排书架,中间是书案,案上堆著奏摺文书。 旨意会在哪? 按照规矩,用印后的圣旨,应该放在书案左侧的鎏金匣子里。 但曹吉祥多疑,未必会按规矩来。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后的墙壁上。那里掛著一幅《万里江山图》,画轴很新,与周围古旧的陈设格格不入。 而且...画的右下角,有一处不明显的凸起。 暗格。 陈渊悄无声息地挪到墙边,伸手在画上摸索。 果然,画后面有个暗门,门上有锁。 他掏出铁丝,探入锁孔。 开锁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清晰可闻。 王振忽然转身。 “什么声音?” 第35章 惊魂一夜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5章 惊魂一夜 陈渊立刻停手,屏住呼吸。 模糊看见,曹吉祥正缓缓转过身,眯著眼睛扫视房间。 他那阴沉的目光,在屏风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开了:“风声吧。窗户纸破了。” “我去看看。” 王振说著,便往窗户方向走。 陈渊握紧了匕首。 如果被发现,只能硬拼。 王振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纸:“是破了。这鬼天气...” 他顺手把破口处的窗纸按了按,又走回书案前。 陈渊鬆了口气,继续开锁。 这次更小心,动作更慢。 “咔噠。” 锁开了。 他轻轻拉开暗门。 里面果然放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用金线繫著,盖著玉璽大印。 旁边还有几封信,看信封,是曹吉祥与朝臣往来的密信。 一网打尽。 陈渊把圣旨和密信都拿出来,塞进怀里。 正要离开,忽然瞥见暗格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块玉佩,白玉雕龙,龙睛镶著红宝石。 他浑身一震。 这块玉佩,和他从大长公主那里得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潜龙在渊。 为什么曹吉祥会有这块玉佩? 没时间细想了。 陈渊抓起玉佩,塞进怀里,迅速退到窗边。 正要翻窗,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值房里的两人都是一惊。 曹吉祥衝到门口:“怎么回事?” “回国公,西边粮仓起火了!”一个番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废物!”曹吉祥大怒,“还不快去救火!” 值房外的守卫乱成一团,纷纷往西边跑。 机会来了。 陈渊翻窗而出,落地时一个翻滚,消失在阴影中。 他没有直接回永寿宫,而是绕了个大圈,確认没人跟踪后,才往成国公府方向去——陈瑾应该还在那里,他得去接应。 成国公府,书房。 陈瑾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他对面,成国公朱勇和夫人张氏都在,三人已经谈了半个时辰。 “殿下说了,只要国公爷明日朝会上,揭发曹吉祥矫詔之事,过往种种,一概不究。” 陈瑾儘量保持声音平稳。 此时此刻,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 对方是国公,是朝廷重臣,而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害怕。 也许是经歷了太多,也许是肩上担子太重,他已经忘了害怕是什么感觉。 朱勇沉默著,手指在桌上敲打。 张氏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陈公子,请你回去告诉殿下,就说,我们答应了。” “夫人!” 朱勇还想说什么。 “闭嘴。” 张氏瞪了他一眼,“这事就这么定了。曹吉祥那个阉狗,这些年作恶多端,也该到头了。” 陈瑾起身,拱手:“那就多谢国公爷、夫人了。明日朝会,还请国公爷...” 话没说完,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家丁惊慌失措地衝进来:“老爷!夫人!不好了!东厂...东厂来人了!” 三人脸色都是一变。 “多少人?”张氏镇定地问。 “二十多个,都带著刀,已经把府门围了!”家丁声音发颤,“领头的说...说奉曹公公之命,请国公爷去东厂问话!” 张氏冷笑:“问话?怕是请君入瓮吧。” 她转向陈瑾,“陈公子从后门走。老赵,带公子出去。” 一个老僕应声进来,要领陈瑾走。 但陈瑾没动:“我不能走。我一走,你们怎么办?” “傻孩子。”张氏笑了,“我们是国公府,东厂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倒是你,要是被发现了,那才是真的麻烦。” 正说著,前院已经传来撞门声和呵斥声。 时间不多了。 陈瑾一咬牙,跟著老僕往后院走。 刚到后门,就听到前院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东厂的人已经衝进来了。 “快走!”老僕推开后门。 陈瑾正要出去,忽然回头:“老伯,你们...” “快走!”老僕用力把他推出门外,然后“砰”地关上门,从里面閂上了。 陈瑾站在后巷的雪地里,听著府里传来的打斗声和喊杀声,眼眶红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他转身便跑。 巷子很黑,雪地很滑,他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但立刻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巷口时,一个人影突然从黑暗中闪出,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墙后。 “別出声。”是陈渊的声音。 陈瑾又惊又喜:“渊哥!你怎么...” “別说话,跟我来。”陈渊拉著他在巷子里穿梭,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 两人翻墙进去,躲在破屋里。 陈渊这才鬆口气:“成国公府出事了?” 陈瑾把情况简单说出,“东厂来抓人,张夫人让我先走...渊哥,他们会不会...” “放心。”陈渊拍拍他的肩,“成国公毕竟是国公,曹吉祥不敢明目张胆地杀。最多是软禁,等明天朝会后再处置。” 他从怀里掏出圣旨和玉佩:“东西拿到了。但我在曹吉祥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陈瑾接过玉佩,借著月光一看,愣住了:“这...这和你那块...” “一模一样。”陈渊沉声道,“两块玉佩,一块在我这儿,一块在曹吉祥那儿。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王当年,可能给了曹吉祥一块?”陈瑾猜测。 “或者,曹吉祥是从赵王那里抢来的。”陈渊眼中寒光一闪,“赵王当年暴毙,曹吉祥很可能参与其中。” 陈瑾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曹吉祥不仅是大长公主的政敌,还是害死赵王的凶手。 血海深仇! “现在怎么办?”陈瑾问。 “回宫。”陈渊说,“把圣旨交给殿下,揭发曹吉祥矫詔。明天朝会,就是决胜负的时候。”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陈渊探头一看——巷子两头都被堵住了,东厂的番子举著火把,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搜!仔细搜!刺客肯定跑不远!” 暴露了。 第36章 真刀真枪干一场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6章 真刀真枪干一场 陈渊当机立断:“上屋顶。” 两人爬上屋顶,伏在屋脊后。 下面的番子越来越多,火把把巷子照得通明。 “他们发现我们了?”陈瑾小声问。 “不一定。”陈渊观察著,“可能是例行搜查。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正说著,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穿透夜空。 紧接著,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与东厂番子战成一团。 “是青龙会的人!”陈瑾认出了其中几个身影。 卫青龙果然守信,关键时刻出手了。 巷子里,杀声震天! 青龙会的人武功高强,东厂番子虽然人多,但一时也拿不下。 “趁现在,走!” 陈渊拉著陈瑾,从屋顶的另一侧滑下,钻进另一条小巷。 两人在夜色中疾奔。 身后,打斗声越来越远。 终於,到了永寿宫侧门。 陈渊敲了三长两短,门开了,秦湘焦急的脸出现在门后。 “快进来!” 两人闪身而入。 门立刻关上,閂死。 后殿里,大长公主还没睡。 看到两人回来,她明显鬆了口气:“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陈渊掏出圣旨和密信,还有那块玉佩。 大长公主先看圣旨,脸色越来越沉:“果然是矫詔...曹吉祥,你好大的胆子!” 再看密信,更是勃然大怒:“杨荣、杨溥...连他们都收了曹吉祥的钱!好啊,这就是大明的內阁!” 最后看到玉佩,她愣住了:“这...这是...” “在曹吉祥的暗格里找到的。”陈渊说,“和殿下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 大长公主握著玉佩,手在颤抖:“这玉佩...当年我一共让人雕了两块。一块给了你父亲,一块...给了秦公公,让他转交给你。曹吉祥手里这块...” 她忽然明白了:“是了...秦公公暴毙,玉佩失踪...原来是被曹吉祥拿去了。那秦公公的死...” “很可能也是曹吉祥乾的。”陈渊说。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大长公主缓缓道:“明天朝会,本宫要和曹吉祥,做个了断。” “殿下打算怎么做?”秦湘问。 “本宫要上朝。”大长公主眼中闪过决绝,“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揭发曹吉祥矫詔、贪腐、谋害忠良之罪。有这圣旨和密信为证,看他如何狡辩。” “可是皇上那边...”陈瑾担忧道。 “皇上那边,本宫自有办法。” 大长公主眼神睥睨,“曹吉祥能控制乾清宫,但控制不了整个皇宫。本宫在宫里经营多年,不是没有后手。” 她看向陈渊:“明渊,明日朝会,你跟本宫一起去。” 陈渊一愣,“我是白身,不能上朝...” “从现在起,你不是了。” 大长公主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这是本宫以监国之名,封你为锦衣卫千户的敕令。有了这个身份,你就能上朝。” 陈渊接过敕令,入手沉重。 锦衣卫千户,正五品,已经是中级武官。 大长公主这是要把他正式推上前台。 “谢殿下。”他躬身。 “不用谢我。”大长公主看著他,眼神复杂,“这本就是你该得的。你父亲若在,你早该是世子,是郡王...” 她没说完,摆摆手:“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眾人退下。 走出后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於要过去了。 但新的一天,將比昨夜更凶险。 陈渊站在廊下,看著东方渐渐亮起的天光。 从边关到京城,从夜不收小旗到锦衣卫千户,他走了很远的路。 但真正的路,现在才开始。 明天朝会,將是他在朝堂上的第一次亮相。 也是他与曹吉祥的正面决战。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他握紧了拳头。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腊月十七,寅时三刻。 陈渊站在永寿宫偏殿的铜镜前,看著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飞鱼服,绣春刀,鸞带束腰,乌纱帽。 镜中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一身锦衣卫千户的官服在烛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 这身衣服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但他总觉得彆扭——比夜不收的破棉甲重,比边关的风沙更让人窒息。 “公子,该动身了。”李公公在门外轻唤。 陈渊最后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门外,大长公主已经穿戴好朝服,九翬四凤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看著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像,真像。”她轻声说,“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陈渊没说话。 他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感情依然复杂。 但今天,他要顶著这个身份,去做一件大事。 “都准备好了?”大长公主问。 “准备好了。”陈渊从怀中取出那捲矫詔圣旨,还有那叠密信,“证据都在这里。” “好。”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走吧。今日朝会,將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一行人出了永寿宫,往奉天门方向去。 天还没亮,宫道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晃。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声音在空旷的宫墙间迴荡,显得格外孤寂。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一队人。 灯笼上写著“司礼监”三个字,领头的是王振。 “参见殿下。”王振躬身行礼,但眼睛却瞟向陈渊,“这位是...” “锦衣卫千户,陈明渊。”大长公主淡淡道,“本宫新提拔的。”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堆起笑:“原来是陈千户,失敬失敬。不知陈千户以前在何处高就?” “边关,夜不收。” 陈渊盯著他,一字一句。 王振笑容僵了僵:“夜不收?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差事。陈千户能从边关来到京城,真是...真是造化。” “確实造化。”陈渊说,“不然也见不到王档头这样的人物。”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像刀剑相击。 大长公主打断这无声的较量:“王档头这是要去哪?” “回殿下,乾爹让卑职去接几位大人。”王振说,“今日朝会...人要多些。” 话里有话。 大长公主面不改色:“那就快去吧,別耽误了。” 两队人错身而过。 走远后,秦湘低声道:“王振这是去拉人了。看来曹吉祥今天准备充分。” “跳樑小丑,再多也是跳樑小丑。”大长公主冷笑,“走吧。” 奉天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 看到大长公主到来,眾人纷纷行礼,但眼神各异——有敬畏,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 第37章 朝堂对峙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7章 朝堂对峙 陈渊站在大长公主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站位很微妙。 既显示了他的身份,又表明了他与大长公主的亲近。 不少官员都在偷偷打量他,窃窃私语。 “那就是大长公主新提拔的千户?” “听说以前是夜不收...” “夜不收?那不是军户吗?怎么能当锦衣卫千户?” “你懂什么,这是殿下的意思...” 议论声中,钟鼓楼传来钟声。 卯时到了。 奉天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陈渊跟著大长公主走进奉天殿,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象徵大明最高权力的殿堂。 殿內高大空旷,七十二根金丝楠木柱撑起穹顶,地面铺著金砖,光可鑑人。 御座高踞丹陛之上,此刻空著——皇上病重,已经数月不上朝了。 御座前设了一张椅子,那是监国大长公主的位置。 眾人站定。 司礼监太监唱道:“百官见礼——” “参见殿下——” 百官齐声,躬身行礼。 “平身。” 大长公主端坐椅上,声音平静而威严。 朝会开始。 先是例行公事:各部奏报,边关军情,地方灾荒,財政收支...一件件,一桩桩,枯燥而繁琐。 陈渊静静听著,心里却在盘算。 曹吉祥站在御座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 终於,轮到都察院奏事。 左都御史刘球的位置空著,由右都御史李严代奏。 李严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臣李严,弹劾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吉祥十大罪状!” 殿內瞬间安静。 来了! 曹吉祥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大长公主道:“讲。” 李严展开奏摺,朗声宣读:“其一,矫詔擅权,假传圣旨!其二,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其三,陷害忠良,残害大臣!其四...” 他一口气念完十大罪状,最后道:“曹吉祥罪大恶极,天理难容!请殿下明正典刑,以肃朝纲!” 奏完,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曹吉祥身上。 曹吉祥终於挪步,缓缓走下丹陛,来到李严面前,笑了:“李御史,你说咱家矫詔?可有证据?” “自然有!”李严昂首,“你昨日擬的那道废监国之权的旨意,就是矫詔!” “哦?”曹吉祥转向大长公主,“殿下,可有此事?” 大长公主看著他,缓缓道:“本宫正想问你。曹公公,那道旨意,是你擬的?” “是。”曹吉祥坦然承认,“但那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虽病重,但神志清醒时亲口下的旨意。咱家只是代笔。” 大长公主冷笑,“皇上数月不见外人,连本宫都见不到,怎么就独独见了你曹公公?” “这个嘛...”曹吉祥慢条斯理,“皇上自有皇上的考虑。或许...是觉得有些人,不该再见了吧。” 这话,已经近乎挑衅。 殿內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曹公公说皇上亲口下旨,可有凭证?”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陈渊。 他走出队列,来到殿中。 曹吉祥眯起眼睛:“陈千户,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锦衣卫千户,正五品,按律例可以奏事。”陈渊不卑不亢,“何况事关重大,下官既然在场,自然要问个明白。” “好,问得好。”曹吉祥笑了,“那咱家问你,你说咱家矫詔,可有证据?” 陈渊从怀中取出那捲明黄圣旨,“这就是曹公公昨日擬的旨意。上面写著废监国之权,交由司礼监和內阁共理。但...” 他展开圣旨:“这玉璽的印泥,还没干透。按规矩,用印后需晾乾三日方可发出。曹公公昨日用印,今日印泥未乾,显然是用印后立刻封存,准备今日朝会后发出。这不符合规制,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这圣旨上的字跡,根本不是皇上的御笔!而是曹公公你,找人模仿的!” 殿內譁然。 曹吉祥脸色终於变了:“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 陈渊又取出几封密信,“这是从曹公公值房暗格里找到的,是曹公公平日与朝臣往来的书信。上面有曹公公的亲笔,与圣旨上的字跡比对,一看便知是同一人所写!” 他把圣旨和密信递给李严:“李御史精通书法,请李御史鑑別。” 李严接过,仔细比对,越看脸色越凝重。 最后,他抬头,声音颤抖:“確实...確实是同一人的字跡!这圣旨...是偽造的!” “哗——” 殿內霎时间炸开了锅。 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曹吉祥站在殿中,脸色铁青,但眼神依然凶狠。 “就算字跡是偽造的,又怎样?”他冷笑,“谁能证明是咱家写的?说不定...是你陈千户栽赃陷害!” “那这个呢?” 陈渊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玉佩,白玉雕龙,龙睛镶红宝石。 大长公主看到玉佩,浑身一震。 曹吉祥看到玉佩,脸色终於彻底变了:“这...这是...” “这是从曹公公暗格里找到的。” 陈渊高举玉佩,“这块玉佩,与当年赵王殿下所佩的一模一样!曹公公,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赵王殿下的玉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殿內再次安静。 这一次,安静得可怕。 赵王朱高燧,宣德二年暴毙,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但他的玉佩出现在曹吉祥手中,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曹吉祥很可能与赵王之死有关。 意味著...这是一桩天大的丑闻。 曹吉祥的手在袖中颤抖,但他强作镇定:“一块玉佩而已,能说明什么?或许是咱家捡的,或许是別人送的...” “那秦公公呢?”陈渊步步紧逼,“五年前暴毙的秦公公,他的死,曹公公又作何解释?” 曹吉祥终於慌了:“你...你胡说什么!” “秦公公当年是赵王殿下的亲信,也是大长公主的旧仆。”陈渊盯著他,“他暴毙前,有人看见曹公公你去过他的住处。之后,秦公公就『暴病身亡』了。曹公公,这又是巧合吗?” “你...你血口喷人!”曹吉祥气急败坏,“侍卫!侍卫!把这个胡言乱语的狂徒拿下!” 殿外衝进来几个东厂番子,就要抓陈渊。 第38章 风再起时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8章 风再起时 “放肆!” 大长公主猛地站起,“奉天殿上,岂容你曹吉祥撒野!” 她一拍扶手:“锦衣卫!” 殿外衝进来一队锦衣卫,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容冷峻,正是赵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险,还换上了锦衣卫的服饰。 “参见殿下!”赵叔单膝跪地。 “赵千户,把曹吉祥拿下。”大长公主声音冰冷。 “是!” 赵叔起身,一挥手,锦衣卫围了上来。 曹吉祥后退几步,色厉內荏:“你们敢!咱家是司礼监掌印,是皇上亲封的!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动咱家!” “皇上?”大长公主走下丹陛,来到曹吉祥面前,“曹吉祥,本宫问你,皇上现在到底如何了?” “皇上...皇上在养病...” 大长公主冷笑,“本宫现在就要去见皇上。你敢拦吗?” 曹吉祥语塞。 大长公主不再理他,转身面向百官:“诸位臣工都看见了。曹吉祥矫詔擅权,贪赃枉法,陷害忠良,更可能涉及赵王殿下和秦公公之死。如此奸佞,不除不足以正朝纲!” 她顿了顿:“本宫以监国之身下令:曹吉祥革去一切职务,押入詔狱,严加审问!东厂暂由司礼监其他太监代管,锦衣卫协助清查!” “殿下英明!”李严第一个跪倒。 “殿下英明!”百官陆续跪倒。 曹吉祥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员,又看看围上来的锦衣卫,忽然大笑:“好!好!朱明月,你厉害!但你別忘了,这大明的天,还没变呢!” 他被锦衣卫押了下去,临走前,狠狠瞪了陈渊一眼,那眼神像毒蛇,充满了怨毒。 朝会散了。 百官陆续退出奉天殿,议论声久久不散。 陈渊站在原地,看著曹吉祥被押走的背影,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曹吉祥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就这么轻易倒了? “明渊。” 大长公主走过来,眼中有关切,也有忧虑,“你今天做得很好。但...要小心。” “殿下担心什么?” “狗急了会跳墙。”大长公主压低声音,“曹吉祥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 “谁?” 大长公主没回答,只是看著殿外阴沉的天:“要变天了。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 她转身离开,留下陈渊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里。 赵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公子,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赵叔,你的伤...” “没事,皮外伤。”赵叔说,“青龙会的人救了我,还帮我混进了锦衣卫。卫青龙这个人...不简单。” 陈渊点头。 青龙会的这份人情,他记住了。 两人走出奉天殿。 外面,雪又开始下了。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宫殿,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陈渊知道,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仇恨,比如权力,比如人心。 曹吉祥倒了,但斗爭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棋局,现在才摆开。 而他,已经身在局中。 远处,钟声又响。这次不是朝会的钟声,而是...丧钟。 陈渊浑身一震:“这是...” 李公公匆匆跑来,脸色惨白:“殿下!殿下!乾清宫传来消息...皇上...皇上驾崩了!” 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整个京城。 也覆盖了一个时代。 丧钟响彻紫禁城。 九响,再九响,又九响。 这是天子驾崩的规制,沉重而缓慢的钟声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割。 雪还在下,但宫里已经乱了。 乾清宫外跪满了人。 嬪妃、皇子、公主、太监、宫女,黑压压一片,哭声震天。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有些人在真哭,有些人在乾嚎,还有些人低著头,眼珠子却在转——都在想同一件事:皇上死了,接下来怎么办? 太子朱祁镇才九岁。 九岁的孩子,怎么当皇帝? 陈渊站在永寿宫的廊下,看著远处乾清宫的方向。 他刚换下朝服,穿回常服,但那股血腥味和权谋味,似乎已经浸入骨髓,洗不掉了。 “公子,殿下请您过去。” 李公公匆匆走来,脸色比雪还白。 后殿里,大长公主正对著一份名单发呆。 见陈渊进来,她把名单推过去:“看看吧。” 名单上列著几十个名字:內阁三杨(杨荣、杨溥、杨士奇)、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都督、还有几位藩王在京的代表。 “这是...” “这是明天要开大行皇帝治丧会议的人。”大长公主揉著太阳穴,“也是要决定谁来辅政的人。” 陈渊明白了。 皇上驾崩,太子年幼,必须有人辅政。 谁来辅?怎么辅?这就是接下来要爭的。 “曹吉祥刚倒,这些人就都跳出来了。” 大长公主冷笑,“杨荣收了曹吉祥的钱,现在急著撇清关係。杨溥想当首辅,杨士奇想捞实惠。六部各自为政,都督府想要兵权...还有那些藩王,汉王余党还在,赵王虽然死了,他儿子还在封地...” 她顿了顿,看向陈渊:“明渊,你说,该怎么办?” 陈渊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稳定局面。皇上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开,京城不能乱,边关更不能乱。应该立刻下旨,让九门提督加强戒备,让五城兵马司日夜巡逻。同时,派钦差去宣府、大同,安抚边军,防止韃靼趁机作乱。” “还有呢?” “还有...”陈渊看著名单,“这些人里,谁可用,谁不可用,得分清楚。曹吉祥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明天开会,要防止他们反扑。” 大长公主点头:“说得对。但还有一件事,更急。” “什么事?” “太子。” 大长公主轻声嘆气,“太子现在在坤寧宫,由孙皇后照看。但孙皇后是曹吉祥的人,虽然现在曹吉祥倒了,但她毕竟是太子的生母...” 陈渊心中一凛。 太子在皇后手里,如果皇后有异心... “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要去坤寧宫,把太子接到永寿宫来。”大长公主起身,“你陪我去。” 两人正要动身,秦湘匆匆进来:“殿下,不好了!锦衣卫来报,说...说曹吉祥在詔狱里,咬舌自尽了!” “什么?!” 大长公主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秦湘说,“看守的锦衣卫发现时,人已经没气了。” 陈渊皱起眉头:“这么巧?刚关进去就自尽?” “是啊。”秦湘说,“而且...而且他死前,写了血书。” “写的什么?” 秦湘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上面用血写著几个字:“朱明月,你不得好死!我在下面等你!” 字跡潦草,但怨毒透纸。 大长公主接过血书,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一声:“心虚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索性自尽,还能留个『不畏死』的名声。至於这血书...不过是临死前逞口舌之快。” 她把血书扔进炭火盆,布帛遇火即燃,化作灰烬。 “死了也好。”大长公主说,“省得夜长梦多。秦湘,你告诉赵叔,让他把曹吉祥的尸体处理了,別留后患。” “是。” “还有,查一查曹吉祥死前,都有谁接触过他。特別是...宫里的人。” 秦湘领命而去。 大长公主这才重新看向陈渊:“走吧,去坤寧宫。” 第39章 权力的代价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39章 权力的代价 坤寧宫,太子的寢殿。 九岁的朱祁镇坐在床上,穿著孝服,小脸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旁边坐著孙皇后,三十出头,容貌秀丽,眼神凌厉。 见大长公主进来,她起身行礼,態度冷淡。 “参见皇姑。” “免礼。”大长公主走到床边,看著太子,“镇儿,你父皇...走了。” 朱祁镇“哇”的一声又哭出来:“姑奶奶...父皇真的...真的不要我了吗...” 大长公主眼眶一红,抱住他:“镇儿不哭,你还有姑奶奶,还有母后,还有满朝文武...都会帮你。” 孙皇后在旁边冷冷道:“皇姑这话说得轻巧。皇上突然驾崩,太子年幼,这大明的江山,靠谁撑?” “靠祖宗成法,靠君臣一心。” 大长公主转头看她,“怎么,皇后觉得撑不住?” “臣妾不敢。” 孙皇后嘴上说不敢,语气却硬,“只是这祖宗成法里,可没说女子可以监国。皇上在时也就罢了,现在皇上驾崩,皇姑再监国,恐怕...名不正言不顺。”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皇上死了,你该交权了。 大长公主盯著她,缓缓道:“皇后说得对。皇上驾崩,本宫自然不能再监国。但太子年幼,需要有人辅政。皇后觉得,谁合適?” “自然是內阁和司礼监。”孙皇后说,“这是祖宗规矩。” 大长公主笑了,“那皇后知不知道,司礼监刚出了个曹吉祥?內阁三杨,也未必乾净。” 孙皇后脸色一变:“皇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臣妾...” “本宫没怀疑谁。”大长公主打断她,“只是提醒皇后,这非常时期,眼睛要擦亮些,別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陈渊在旁边看著,心中暗嘆。 这就是宫廷,这就是权力。 丈夫尸骨未寒,妻子和姑姑已经为了权力开始较劲。 最后还是太子打破了僵局:“姑奶奶...我害怕...” 大长公主心一软,蹲下身:“镇儿不怕,姑奶奶在。这样吧,这几天你先跟姑姑住永寿宫,等父皇的丧事办完,再回来,好不好?” 朱祁镇看向孙皇后。 孙皇后想说什么,但看到大长公主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皇姑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大长公主牵著太子的手,“镇儿,跟姑奶奶走。” 走出坤寧宫时,天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宫灯在风中摇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祁镇忽然问:“姑奶奶,那个穿飞鱼服的人是谁?” 大长公主看了陈渊一眼:“他叫陈明渊,是锦衣卫千户,也是...姑奶奶的远房侄子。以后,他会保护你。” 朱祁镇好奇地看著陈渊,“你很厉害吗?” 陈渊躬身:“臣会尽力。” “那你能教我武功吗?”太子眼睛亮了,“我听说,厉害的武將都会武功。” “太子想学,臣可以教。”陈渊说,“但太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是学治国之道。” 朱祁镇似懂非懂,“就像父皇那样?” 提到父皇,他的眼圈又红了。 大长公主把他抱起来:“镇儿不哭。你父皇在天上看著你呢,你要好好长大,做个好皇帝。” “嗯!” 朱祁镇用力点头。 回到永寿宫,安排太子睡下后,大长公主才鬆了口气。 她走到偏殿,陈渊和秦湘都在等著。 “殿下,刚才內阁递了条子来。”秦湘递上一份文书,“说明天的治丧会议,他们希望殿下...不要参加。” 大长公主接过文书,看都没看,直接撕了:“他们想得挺美。” “可是...” 大长公主轻轻挥手,打断发言,“本宫是监国,是皇姑,是先帝亲封的辅政大臣。皇上驾崩,本宫若不在场,成何体统?” 陈渊道:“殿下说得对。但內阁既然敢递这样的条子,说明他们已经串通好了。明天会上,恐怕会有一场硬仗。”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本宫打过的硬仗还少吗?曹吉祥都倒了,还怕他们?” 她看向陈渊:“明渊,明天你也去。以锦衣卫千户的身份,护卫会场安全。” “是。” “还有。”大长公主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本宫擬的辅政大臣名单。你看看。” 陈渊接过名单,上面列了七个人:大长公主朱明月、內阁首辅杨荣、兵部尚书王驥、礼部尚书胡濙、英国公张辅(张氏之父,虽已致仕但威望仍在)、锦衣卫指挥使刘勉、司礼监新任掌印太监金英。 七人辅政,这是大明的规矩。 “这名单...”陈渊沉吟,“內阁只有杨荣一人,兵部、礼部都有人,锦衣卫和司礼监也各占一席...殿下是想平衡各方势力?” “对。” 大长公主平静说道:“杨荣虽然不乾净,但他是首辅,不能不拉拢。王驥掌兵部,胡濙掌礼部,都是实权人物。英国公虽然致仕,但军中威望高,有他在,能稳住武將。锦衣卫和司礼监...现在曹吉祥倒了,这两个位置必须是我们的人。” 陈渊点头。 这名单考虑得很周全,既有实权派,也有威望派,还有自己人。 “但內阁那边...” “他们会同意的。”大长公主说,“因为本宫会让步。” “让步?” “对。” 大长公主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大雪,“本宫可以答应,辅政期间,所有政令必须七人一致通过才能执行。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反对,政令就不能通过。” 陈渊明白了。 这是以退为进。 表面上限制了监国的权力,实际上也限制了其他人的权力。 七人互相制衡,谁也別想一家独大。 “高明。” 陈渊由衷赞道。 “高明不高明,得看明天。” 大长公主转身,“秦湘,你去通知名单上的人,明天会后留下,本宫要单独见他们。” “是。” 秦湘退下后,殿里只剩陈渊和大长公主两人。 烛火跳跃,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明渊。”大长公主忽然说,“你知道吗,本宫现在...很累。” 陈渊看著她。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长公主,此刻卸下盔甲,露出疲惫的真容。 眼角的皱纹,鬢边的白髮,还有眼中深藏的忧虑... “殿下...” “本宫知道,很多人恨本宫,说本宫牝鸡司晨,说本宫贪恋权力。” 大长公主苦笑,“但他们不知道,这权力...是枷锁,是毒药。本宫何尝不想像普通女子一样,相夫教子,平安终老?可是...” 第40章 七人成虎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0章 七人成虎 她没说下去,但陈渊非常懂。 有些人,生来就在这个位置,没得选。 就像他,生来就是赵王的儿子,大长公主的儿子,註定要捲入这场漩涡。 “殿下。”陈渊缓缓道,“臣虽然愚钝,但有一句话想说。” “说。” “权力是毒药,但也是解药。” “没有权力,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殿下这些年,若不是手握大权,恐怕早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大长公主看著他,眼中泛起泪光:“你...你很像你父亲。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陈渊的肩膀:“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陈渊躬身退出。 走出后殿时,雪已经小了,但风更大了,吹得宫灯摇晃不定。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陈渊没有回偏殿,而是走到永寿宫的院子里。 雪地上留下他一串脚印,很深,很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明天,將是决定大明未来走向的关键一天。 七人辅政,权力制衡,看似稳妥,实则暗藏杀机。 那七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大长公主身边,护卫她的安全,也护卫这场权力的平衡。 这不容易。 但他会去做。 因为,这是他选的路。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瑾走过来,手里拿著披风:“渊哥,天冷。” 陈渊接过披风:“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著。”陈瑾说,“今天宫里发生太多事了...皇上驾崩,曹吉祥自尽,太子移宫...我心里乱。” “慢慢就习惯了。”陈渊说,“这宫里,没有一天是平静的。” “渊哥。”陈瑾看著他,“你说...我们能贏吗?” 陈渊笑了,“什么是贏?扳倒曹吉祥算贏吗?辅政大臣名单上有自己人算贏吗?还是说...要坐到那个位置才算贏?” 陈瑾愣住了。 陈渊拍拍他的肩:“陈瑾,记住,在这宫里,没有永远的贏家。今天贏的人,明天可能就输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那...我们的仇呢?陈家的仇...” “仇要报,但不是现在。”陈渊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朝局,让大明不乱。如果大明乱了,就算报了仇,又有什么意义?” 陈瑾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兄弟俩站在雪地里,看著夜空。 雪停了,云散了,露出一轮冷月。 月光清冷,照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幽蓝的光。 很美,也很冷。 就像这权力,诱人,也伤人。 但总有人,前赴后继。 因为,这就是人间。 腊月十八,辰时。 奉天殿里的气氛比昨日更凝重。 百官縞素,面北而跪,为大行皇帝举哀。 哭声震天,但人人都竖著耳朵——今天的治丧会议,才是重头戏。 哀仪过后,七位辅政大臣留在殿中,其余官员退去。 殿门关闭,侍卫退出十步外,只留陈渊带一队锦衣卫守在门口——这是大长公主的特许。 殿內,七人分坐。 上首是大长公主,左右各三把椅子。左首第一是內阁首辅杨荣,年过六旬,鬚髮皆白,但眼睛很亮;第二是兵部尚书王驥,五十多岁,面容刚毅,是永乐朝老將;第三是礼部尚书胡濙,儒雅斯文,但眼神深沉。 右首第一是英国公张辅,虽已致仕,但国公威仪仍在;第二是锦衣卫指挥使刘勉,四十出头,精悍干练;第三是司礼监新任掌印太监金英,面容白净,眼观鼻鼻观心。 七个人,七只虎。 “开始吧。”大长公主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先议大行皇帝諡號、庙號。” 胡濙作为礼部尚书,当仁不让:“臣擬了几个,请殿下和诸位大人斟酌。”他展开奏摺,“諡號『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至德广孝』,庙號...『宣宗』。” 殿內沉默片刻。 “宣宗...”杨荣缓缓道,“《諡法》曰:圣善周闻曰宣。大行皇帝在位十年,仁厚爱民,这个庙號,妥帖。” 王驥点头:“臣附议。” “臣附议。”张辅、刘勉、金英先后表態。 大长公主看向胡濙:“胡尚书费心了。就按这个擬旨,昭告天下。” “是。” 第一件事顺利通过,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果然,胡濙刚坐下,杨荣就开口了:“殿下,接下来该议辅政细则了。昨日殿下提议的『七人一致』制,臣以为...有待商榷。” 大长公主不动声色:“杨阁老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杨荣捋须,“只是觉得,政事繁杂,若每件事都要七人一致,恐怕效率低下,貽误国事。臣建议,寻常政务,可由內阁票擬,司礼监批红,按旧例执行。重大事务,再交辅政会议商议。”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他要夺回內阁的票擬权。 大长公主笑了:“杨阁老说得对,政事繁杂,確实需要效率。但本宫想问一句:曹吉祥倒台才一天,他那些党羽还没肃清,现在就急著恢復旧例...合適吗?” 杨荣脸色一变:“殿下这是怀疑內阁?” “本宫谁也不怀疑。”大长公主说,“只是提醒诸位,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七人一致制虽然效率低些,但能避免一人专权,也能集思广益。等朝局稳定了,再改不迟。” “可是...” “杨阁老。”兵部尚书王驥忽然开口,“殿下说得有理。现在朝局不稳,边关也不太平——刚收到急报,韃靼又有异动。这种时候,还是稳妥些好。” 杨荣看了王驥一眼,眼神复杂。 王驥是兵部尚书,掌军权,他的话,分量很重。 “王尚书说得对。”英国公张辅慢悠悠地说,“老夫虽然致仕了,但军中那些老部下,时不时还来跟老夫嘮叨。都说现在这局面,不能再乱了。七人一致...挺好,至少谁也別想乱来。” 这话说得更直白。 张辅虽然退了,但在军中威望极高,他的话,连王驥都要掂量。 杨荣沉默了片刻,终於点头:“既然诸位都这么认为...那臣也无异议。” 第一回合,大长公主胜。 接下来议了几件琐事:大丧礼仪、新帝登基日期、大赦范围...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但陈渊在殿外听得清楚,每个人的话里都藏著机锋,每个表態都经过算计。 这就是朝堂。 不见血,但比战场更凶险。 议事过半,太监奉上茶点。 趁著这空隙,大长公主忽然问:“金公公,曹吉祥的后事...处理得如何了?” 金英放下茶杯,躬身道:“回殿下,已经按规矩处理了。尸体已经火化,骨灰...洒了。” “洒了?”杨荣皱眉,“这不合规矩吧?曹吉祥毕竟曾是司礼监掌印...” “杨阁老。”大长公主打断他,“曹吉祥是罪人,矫詔、贪腐、陷害忠良,死有余辜。他的尸体,不配入土。金公公做得对。” 杨荣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金英继续道:“另外,臣查了曹吉祥的住处,发现了一些...东西。” 第41章 风雨欲来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1章 风雨欲来 金英从袖中取出几页纸:“这是曹吉祥的私帐,记录了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行贿的官员...都在上面。” 殿內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几页纸上面。 大长公主接过,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冷:“好啊...真是好啊。六部、都察院、地方督抚...这么多人,都给曹贼送过钱。” 她看向杨荣:“杨阁老,你要不要看看?” 杨荣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臣...臣...” “放心,上面没有你的名字。”大长公主把纸递给王驥,“王尚书,你也看看。” 王驥接过,看了几眼,脸色铁青:“这些蛀虫...该杀!” 纸在七人手中传了一圈。 每个人都看得心惊肉跳——上面有些名字,是他们想不到的;有些名字,是他们早就猜到的;还有些名字...是他们自己的人。 “殿下。”刘勉开口,“这帐册上的人,该如何处置?” 大长公主沉吟片刻:“现在大丧期间,不宜大开杀戒。先把这些人监控起来,等新帝登基后,再慢慢清算。” “是。” “还有。”大长公主看向金英,“曹吉祥的死...查清楚了吗?真是自尽?” 金英犹豫了一下:“从现场看...是自尽。但他死前,確实有人去过詔狱。” “谁?” “孙皇后宫里的太监,李福。” 殿內再次安静。 孙皇后。 太子的生母。 她去见曹吉祥做什么? 大长公主眼神一冷:“李福现在在哪?” “已经...死了。”金英说,“今早发现,吊死在房里。也是『自尽』。” 又一个“自尽”。 陈渊在殿外听得真切,心中忐忑不安。 这太明显了——杀人灭口。 殿內,七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杨荣颤声道:“殿下,这...这牵扯到后宫,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大长公主盯著他,“是不是该装聋作哑?是不是该当没发生过?杨阁老,曹吉祥死了,李福死了,下一个会是谁?你?还是我?” 杨荣被问得哑口无言。 王驥沉声道:“殿下说得对。这事必须查清楚。否则,今天死的是太监,明天死的可能就是大臣。” “怎么查?”胡濙问,“后宫的事,外臣不便插手。” 大长公主看向金英:“金公公,你是司礼监掌印,宫里的事,你查。” “臣...臣遵旨。” 金英躬身,但额头已经见汗。 议事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孙皇后为什么要杀曹吉祥灭口?她到底知道什么? 或者说...她参与了什么? 陈渊也在想。 他想起了昨日在坤寧宫,孙皇后那凌厉的眼神,那强硬的態度。 这个女人,不简单。 正想著,殿內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陈渊立刻推门而入,手按刀柄:“殿下?” 殿內,英国公张辅捂著胸口,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胡濙扶著他,急道:“国公爷!国公爷你怎么了?” “药...药...”张辅艰难地说。 陈渊一个箭步上前,从张辅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丸,餵他服下。 张辅喘息片刻,脸色渐渐缓过来。 “老毛病了。”他苦笑道,“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大长公主关切道:“英国公要不要休息?” “不用。”张辅摆摆手,“会议还没完,老夫撑得住。” 但陈渊注意到,张辅说话时,眼睛瞟了杨荣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警告,也有...失望? 会议继续,但张辅再没说过话。 终於,所有事项议完。 大长公主总结道:“今日所议,形成决议,明日昭告。诸位都是辅政大臣,望以江山社稷为重,同心协力,辅佐幼主。” “臣等遵旨。”六人躬身。 会议散了。 七人陆续走出奉天殿,各怀心事。 陈渊护送大长公主回永寿宫。 路上,大长公主低声问:“明渊,你怎么看?” “孙皇后有问题。”陈渊说,“曹吉祥的死,李福的死,都太巧了。” “还有呢?” “还有...”陈渊想了想,“英国公刚才犯病,也很巧。” 大长公主脚步一顿:“你是说...” “臣不敢妄断。”陈渊说,“但英国公犯病前,杨阁老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后宫的事,外臣不便插手』。”陈渊回忆,“英国公听了这话,脸色就变了,然后才犯的病。” 大长公主沉吟:“张辅和孙皇后...有旧?” “英国公府和孙家,似乎有些渊源。”陈渊说,“孙皇后的父亲孙忠,曾是英国公旧部。” 原来如此。 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看来,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深。” 回到永寿宫,秦湘已经在等著了。 她脸色凝重:“殿下,青龙会来消息了。” “说。” “卫青龙说,他查到了成国公府的事。”秦湘压低声音,“那天晚上东厂去抓人,成国公和夫人...没被抓到。” 大长公主一愣,“他们能去哪?” 秦湘沉声说道:“青龙会的人在城外发现了他们的踪跡,往南去了。看样子...是去南京。” 南京,留都。 那里有完整的朝廷架构,有军队,有粮草... 大长公主明白了:“朱勇这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秦湘点头道:“卫青龙还说,成国公离京前,和一个人见过面。” “谁?” “汉王府的人。” 殿內一片死寂。 汉王朱高煦,宣德元年叛乱被镇压,本人被处死,但余党未清。 这些年,朝廷一直在追捕汉王余党,但总有漏网之鱼。 现在,成国公朱勇,在离京前见了汉王余党...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朱勇可能早就和汉王余党有勾结。 意味著曹吉祥倒台后,他立刻去找了新的靠山。 更意味著...这场斗爭,还没结束。 “好一个朱勇。”大长公主冷笑,“本宫小看他了。” 她看向陈渊:“明渊,你怎么看?” 陈渊沉思片刻:“成国公离京,不一定是坏事。他在京城,反而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现在他走了,去了南京,至少京城少了一个变数。” “但他和汉王余党勾结...” “那更说明,他心虚。”陈渊说,“他若真的光明磊落,何必去找汉王余党?他这一走,反而坐实了他和曹吉祥有勾结,怕被清算。” 大长公主点头:“有道理。那现在...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 陈渊声音平静,“成国公去了南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当务之急,是稳定京城,辅佐新帝登基。其他的...慢慢来。” 第42章 大明劫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2章 大明劫 正说著,李公公匆匆进来:“殿下,太子醒了,吵著要见您。” 大长公主脸色立刻柔和下来:“本宫这就去。”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明渊,你也来。镇儿...好像挺喜欢你的。” 陈渊一愣,隨即躬身:“是。” 偏殿里,朱祁镇已经穿好衣服,正趴在桌上画画。 见大长公主进来,他立刻跑过来:“姑奶奶!你看我画的!” 画上是一个穿著龙袍的小人,旁边站著另一个小人,穿著飞鱼服。 “这是父皇,这是陈千户。”朱祁镇指著画说,“父皇在天上保护我,陈千户在地上保护我。” 大长公主眼圈一红,抱紧他:“镇儿真乖。” 陈渊看著那幅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肩上担著什么。 他以为父皇只是去了天上,以为当皇帝就是穿龙袍、坐龙椅...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龙椅是烫的,龙袍是重的。 “陈千户。”朱祁镇抬头看他,“你能教我武功吗?像你那样厉害的武功。” 陈渊蹲下身:“太子想学武功,臣可以教。但太子要答应臣一件事。” “什么事?” “先好好读书,学好治国之道。” 陈渊蹲下身,缓缓道:“武功只能保护一个人,但治国之道,能保护天下人。” 朱祁镇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嗯!我听陈千户的!” 大长公主看著这一幕,眼中泛起泪光。 也许...这就是希望。 这个孩子,还有陈渊这样的年轻人... 大明,还有希望。 窗外,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丝阳光。 虽然微弱,但终究是光。 腊月十九,卯时。 金英跪在永寿宫后殿冰凉的金砖上,额头紧贴地面,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衣裳。 他手里捧著一份奏报,薄薄几页纸,却重若千钧。 “说。” 大长公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但透著寒意。 “回...回殿下。”金英的声音发颤,“臣查了李福的住处,发现...发现这个。” 他双手奉上奏报。 秦湘接过,转呈大长公主。 奏报里夹著一块玉佩。 不是赵王那种白玉雕龙,而是青玉雕凤,凤尾处缺了一角——这是孙皇后还是太子妃时,仁宗皇帝赏赐的,后来不小心摔过,所以认得。 “在李福的枕头芯子里找到的。”金英继续说,“另外,臣查了李福死前几日的行踪。腊月十五那天,他去过詔狱。守卫的番子说,他拿著孙皇后的手諭,说是奉皇后之命,给曹吉祥送些吃食。” 大长公主拿起那块缺角的青玉佩,在手中慢慢摩挲:“送吃食需要带玉佩?” “臣...臣不知。” “还有呢?” “还有...”金英咽了口唾沫,“臣查了坤寧宫的帐目,发现腊月以来,坤寧宫的开支比平日多了三成。多出来的钱,买的都是...药材。” “药材?” “是。人参、鹿茸、灵芝...都是名贵药材。但臣问过太医,孙皇后和太子近期都没有用药记录。” 殿內安静了片刻。 大长公主放下玉佩:“金英,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金英伏得更低了:“臣不敢妄断。但...但曹吉祥死前,李福去过;李福死前,坤寧宫买了大量药材;现在李福的住处发现了孙皇后的玉佩...这些事连在一起...”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大长公主沉默良久,最后摆摆手:“你先下去。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臣遵旨。” 金英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他走后,大长公主把玉佩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秦湘,你怎么看?” 秦湘沉吟:“孙皇后如果要灭口,为什么要留这么明显的证据?玉佩这种东西,不该贴身收好吗?” “所以呢?” “所以可能是栽赃。”秦湘说,“有人想借孙皇后的手,除掉曹吉祥。事成之后,再把孙皇后也拖下水。” “谁有这么大本事?” 秦湘没回答,但眼神看向了陈渊。 陈渊明白她的意思。 能同时在宫里宫外布局,能调动东厂、坤寧宫、甚至可能还有锦衣卫的人...这样的人,不多。 “英国公?”陈渊试探道。 “张辅没那么大能耐。”大长公主摇头,“他军中的威望是高,但宫里...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那...” “也许是本宫多虑了。”大长公主忽然笑了,笑容苦涩,“也许孙皇后就是蠢,就是留了把柄。也许...根本没那么复杂。” 但陈渊知道,她在说谎。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正沉默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公公几乎是衝进来的:“殿下!边关急报!” 大长公主脸色一变:“讲!” “韃靼大汗阿鲁台亲率五万骑兵,绕过宣府,直扑居庸关!”李公公声音发颤,“大同总兵杨洪已经率军驰援,但...但他说,兵力悬殊,请求朝廷速派援军!” 五万骑兵。 居庸关是京师北门,一旦失守,韃靼铁骑一日便可兵临北京城下。 大长公主猛地站起:“內阁知道了吗?” “已经去报了。杨阁老他们...正在文华殿等殿下。” “备轿!”大长公主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明渊,你也来。” 文华殿里,气氛比永寿宫更凝重。 杨荣、王驥、胡濙都在,个个脸色铁青。 见大长公主进来,三人同时起身。 “殿下,军情紧急...”杨荣刚要开口。 “本宫知道了。”大长公主打断他,直接走到地图前,“现在什么情况?” 王驥指著地图:“阿鲁台的主力在这里,居庸关以北三十里。杨洪带了两万人去挡,但韃靼有五万,而且都是骑兵。硬拼的话...” 他摇摇头。 大长公主盯著地图:“京师三大营能调多少?” “京营现在满额应该是十二万,但实际...”王驥顿了顿,“实际能战的,不超过五万。” “为什么?” “吃空餉的,老弱的,病残的...臣最近在清查,还没清完。”王驥苦笑,“曹吉祥这些年,把京营祸害得不轻。” 大长公主闭了闭眼:“那就调五万,立刻北上。王尚书,你亲自带队。” “臣遵旨。”王驥躬身,但没走,“殿下,五万对五万,还是守城有余,野战不足。如果韃靼围而不攻,等我们粮草耗尽...” “粮草能撑多久?” “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 现在是腊月,三个月后就是春天。 春天草长马肥,正是韃靼骑兵最强的时候。 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那就守三个月。同时,从山东、河南调兵,从南方调粮。三个月內,援军必到。” “可是...”胡濙犹豫道,“调兵需要时间,调粮需要银子。国库现在...” “国库怎么了?” “曹吉祥这些年贪墨,国库已经...已经空了。”胡濙声音越来越低,“臣昨天查了帐,现在库银不足五十万两。五十万两,还不够京营三个月的餉银。”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五十万两。 偌大的大明,国库只剩五十万两。 第43章 男人之路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3章 男人之路 陈渊站在门口,听著这些数字,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边关將士在浴血奋战,朝中大臣在勾心斗角,国库却空了... “杨阁老。”大长公主看向杨荣,“你有什么办法?” 杨荣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只能...加赋。” 大长公主冷笑,“百姓现在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去年山东大旱,今年河南蝗灾,再加赋,是要逼民造反吗?” “那殿下说怎么办?”杨荣也急了,“没钱,怎么打仗?没粮,怎么守城?难道眼睁睁看著韃靼打进来?” “本宫没说不行。”大长公主看著他,“但加赋之前,先把该收的收回来。” “该收的?” “曹吉祥贪的那些。”大长公主一字一句,“还有他那些党羽贪的那些。帐册在金英那里,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抄他们的家,充他们的產。本宫倒要看看,这些蛀虫这些年,吸了多少血。” 杨荣脸色变了:“殿下,这...这会引发朝局动盪...” 大长公主笑了,笑声冰冷,“杨阁老,韃靼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你还怕动盪?你是怕动盪,还是怕...你自己的名字也在帐册上?” 杨荣浑身一震:“殿下!臣...” “你放心,帐册上没有你的名字。”大长公主打断他,“但有没有你门生故吏的名字,本宫就不知道了。杨阁老,现在是非常时期,本宫可以网开一面。只要你配合,把该抄的家抄了,该充的產充了,以前的事,本宫可以不计较。” 这是交易。 赤裸裸的交易。 杨荣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深深一揖:“臣...遵旨。” “好。” 大长公主转向王驥,“王尚书,你现在就去京营点兵,明日出发。胡尚书,你擬旨,山东、河南各调兵三万,江南调粮一百万石,走漕运,日夜兼程。” “是。” 三人领命而去。 殿內只剩大长公主和陈渊。 “明渊。”大长公主忽然说,“本宫要你去南京。” 陈渊一愣:“南京?” “对。”大长公主走到窗边,“成国公去了南京,汉王余党也在那里。如果他们在后方作乱,我们腹背受敌,必败无疑。本宫要你去,盯著他们,必要的时候...” 她没说完,但陈渊懂了。 必要的时候,除掉他们。 “可是殿下身边...” “本宫身边有秦湘,有赵叔,有锦衣卫。” 大长公主转身看著他,“但你不一样。你在边关待过,知道怎么打仗;你在京城这些天,也学了怎么用脑子。南京那边,需要一个既懂武又懂文的人。你,最合適。” 陈渊沉默片刻:“臣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大长公主说,“本宫会给你一道密旨,封你为钦差大臣,巡查南京军务。明面上是这个,实际上...你自己知道。” “臣明白。” “还有。”大长公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你带给一个人。” “谁?” “徐辉祖。”大长公主说,“魏国公徐辉祖,中山王徐达之后,现在镇守南京。他是老將,忠诚可靠。你见到他,把这封信给他,他会帮你。” 陈渊接过信,信封上写著“魏国公亲启”,没有落款。 “记住。”大长公主看著他,眼神复杂,“南京不比京城,那里天高皇帝远,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要小心,活著回来。” “臣会的。” 大长公主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去吧,准备准备。今晚...陪本宫吃顿饭。”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不是命令,不是吩咐,而是请求。 陈渊心中一软:“是。” 晚膳摆在永寿宫偏殿,菜很简单,四菜一汤。 大长公主、陈渊、陈瑾、秦湘,四个人围桌而坐,像寻常人家。 但谁都知道,这不寻常。 “明渊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大长公主给陈渊夹了块肉,“南京冬天阴冷,多带些衣裳。” “谢殿下。” “还叫殿下?” 大长公主看著他。 陈渊张了张嘴,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算了,不急。等你回来再说。” 陈瑾在旁边红了眼眶:“渊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陈渊摇头,“你要留在殿下身边。殿下需要人保护,太子也需要人教。你的责任,不比我的轻。” “可是我...” “陈瑾。”大长公主开口,“听你哥的。你在宫里,好好学,好好练。等你们兄弟再见时,本宫希望看到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陈瑾。” 陈瑾用力点头:“一定会的!” 秦湘一直沉默,这时才说:“公子,青龙会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陈渊想了想:“要。你告诉卫青龙,我去南京,可能需要他帮忙。” “他若问为什么...” “就说,这是交易。”陈渊说,“他帮我,我帮他。曹吉祥虽然倒了,但东厂的势力还在。他想报仇,想站稳脚跟,需要朝廷里有人。我,就是那个人。” 秦湘点头:“我明白了。” 饭后,陈渊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行装。 飞鱼服不能穿了,要换便服;绣春刀要带,但得藏好;还有那把赵王留下的匕首,也要带上... 正收拾著,敲门声响起。 陈瑾端著一个小包裹进来,放在桌上:“渊哥,这个给你。” “什么?” 陈瑾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棉衣,针脚细密,但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做的。 “我...我自己缝的。”陈瑾不好意思地说,“手艺不好,但至少厚实。南京冬天湿冷,你多穿点。” 陈渊看著那套棉衣,又看看陈瑾手上的针眼——这孩子,这些天白天学文习武,晚上还偷偷缝衣服... 他心中一暖,拍拍陈瑾的肩:“谢谢。我会穿的。” “渊哥...”陈瑾忽然哭了,“你一定要回来。陈家...就剩我们俩了。” 陈渊抱了抱他:“放心,我会回来。我还要看著你娶妻生子,看著陈家开枝散叶。” 陈瑾用力点头。 夜深了。 陈渊躺在床上,却睡不著。 明天,他要去南京。 那里有叛逃的成国公,有汉王余党,有未知的危险。 但他必须去。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是他作为大长公主的儿子,作为陈家的养子,作为大明臣子的责任。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无声,覆盖了宫殿,覆盖了京城,也覆盖了那些即將远行的人的脚印。 但有些脚印,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责任,比如担当。 比如,一个男人的路。 第44章 金陵烟雨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4章 金陵烟雨 腊月二十二,午时。 陈渊站在长江北岸的浦子口码头,看著眼前茫茫江水,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堑”。 江面宽得看不到对岸,只有白茫茫的水汽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蒸腾。 风很大,卷著水汽扑在脸上,又冷又湿。 码头上挤满了人。 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等著渡船过江;商队吆喝著搬运货物,一箱箱绸缎、茶叶、瓷器堆得像小山;还有兵卒——南京守军的巡逻队,挎著刀在人群中穿行,眼神警惕。 “公子,船找好了。”赵叔走过来,低声说。 他没留在京城,主动请缨跟陈渊南下——理由是“南京我熟,当年在锦衣卫时经常去”。 两人上了一艘乌篷船。 船不大,但结实,船夫是个精瘦的老汉,话不多,收钱撑船,一气呵成。 船离岸,驶入江心,风浪顿时大了起来。乌篷船在浪中起伏,像片叶子。 陈渊坐在船头,看著江水东去。 这是他第一次来南方,第一次过长江。 在边关时,他以为天下最大的河就是黄河了,现在才知道,黄河在长江面前,只是个弟弟。 “公子在想什么?”赵叔问。 “在想...这江真宽。”陈渊说,“若是韃靼打过来,这道天堑,能挡多久?” 赵叔笑了:“公子放心,韃靼都是旱鸭子,过不了江。当年太祖皇帝定都南京,看中的就是这道天堑。后来成祖迁都北京,那是为了天子守国门。但要论安全,还是南京安全。” “安全...”陈渊喃喃,“可是成国公来了,汉王余党也在...安全吗?” 赵叔不说话了。 船到江心,忽然慢了下来。 陈渊警觉地抬头,发现前方有几艘小船围了过来。 船上站著些汉子,穿著短打,手持渔叉、柴刀,不像是正经渔民。 “水匪。”船夫老汉低声说,“公子,把值钱的拿出来,破財消灾。” 陈渊没动,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赵叔也悄悄挪了挪位置,挡住陈渊半边身子。 小船靠拢,一个疤脸汉子跳上船头,咧嘴一笑:“几位,过江啊?这江面不太平,我们兄弟帮忙看著,收点辛苦钱。” 陈渊打量他。 疤脸汉子三十多岁,太阳穴鼓起,手上老茧很厚,一看就是练家子。 再看其他船上的汉子,个个精悍,不像是普通水匪。 “要多少?”陈渊平静地问。 “不多。”疤脸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五十两?”船夫老汉惊呼,“你们抢钱啊!” “老东西闭嘴!”疤脸瞪眼,“再废话,连船带人一起沉江!” 陈渊笑了:“五十两我有。但我要知道,你们是谁的人。” 疤脸脸色一变:“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陈渊说,“浦子口码头是官渡,平日有官兵巡逻。你们敢在这里劫道,背后肯定有人。是哪个卫所的军爷?还是...南京城里的某位大人?” 疤脸眼中凶光一闪:“小子,知道太多死得快!” 话音未落,他已经扑了上来,柴刀直劈陈渊面门。 但陈渊更快——侧身,避过刀锋,同时右手探出,扣住疤脸手腕,一拧,一推。 “咔嚓”一声,腕骨断了。 疤脸惨叫,柴刀脱手。 陈渊接住刀,反手架在他脖子上:“现在能说了吗?” 其他船上的汉子见状,纷纷要衝上来。 赵叔拔出刀,横在船头:“谁敢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號角声。 一艘官船从下游驶来,船头站著个军官,大声喝道:“干什么的!光天化日,敢在江上械斗!” 疤脸脸色大变:“是水师!快走!” 水匪们驾船四散而逃。 官船靠过来,军官跳上乌篷船,看看陈渊,又看看地上的疤脸:“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打斗?” 陈渊从怀中掏出锦衣卫腰牌:“锦衣卫千户,陈明渊。奉旨南下公干。” 军官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脸色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陈大人!末將南京水师千户,韩成。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韩千户客气。”陈渊收起腰牌,“这些水匪...” “不是普通水匪。”韩成沉声道,“最近江上不太平,经常有船被劫。末將查过,这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散兵游勇。末將怀疑...是军户。” “军户?”陈渊皱眉,“哪里的军户?” 韩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南京各卫所,这些年吃空餉的太多。有些军户没了餉银,就出来干这勾当。但末將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些人装备太好,刀是制式的,船也是军用快船...” 陈渊明白了。 南京的卫所,可能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韩千户,这事你报上去了吗?” “报了。”韩成苦笑,“但魏国公说,现在朝廷正跟韃靼打仗,南京不能乱,让末將...先压著。” 魏国公徐辉祖。大长公主让陈渊找的人。 陈渊点点头:“本官这次来,就是要见魏国公。韩千户,麻烦你带路。” “是!” 官船在前,乌篷船在后,驶向江南岸。 靠岸时,南京城已经遥遥在望。 那是座巨大的城池。 城墙比北京矮些,但更长,绵延数十里。 城门楼上“聚宝门”三个大字,在夕阳下泛著金光。 城门內外,车马人流,熙熙攘攘,比北京还要繁华。 “南京城分三重。”韩成边走边介绍,“外城、內城、皇城。魏国公府在內城,靠近皇城的地方。” 进了城,陈渊才真切感受到南京的繁华。 街道比北京宽,店铺比北京多,行人衣著也更鲜亮。卖绸缎的、卖茶叶的、卖古董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还有秦淮河上的画舫,虽然是大白天,已经隱约能听到丝竹声。 “十里秦淮,六朝金粉。”赵叔感慨,“公子,南京这地方,温柔乡也是英雄冢。当年太祖定都於此,就是看中这里富庶。可太富庶了,人也容易软。” 陈渊点点头。 他注意到,街上巡逻的兵卒,虽然衣甲鲜明,但精神鬆懈,有的甚至在偷懒打盹。 这要是在边关,早被军法处置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魏国公府。 府邸很大,但不算奢华,门楣上掛著御赐的匾额“中山王府”,门前的石狮子已经有些斑驳,透著岁月感。 韩成上前通报。 片刻,门开了,一个老管家迎出来:“陈大人?国公爷已经在等您了。” 陈渊跟著老管家进府。府內陈设简朴,没有想像中国公府的奢华。 穿过几进院子,来到书房。书房里,一个老者正在写字。 老者六十多岁,头髮花白,但腰板挺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著常服,袖口还沾著墨汁,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而不是叱吒风云的国公爷。 “下官陈明渊,参见魏国公。”陈渊躬身。 徐辉祖放下笔,抬起头,打量陈渊。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刀子,在陈渊身上刮过。 “陈明渊...”他缓缓道,“大长公主在信里说了你。坐。” 陈渊坐下。 老管家上茶,然后退下,关上门。书房里只剩两人。 徐辉祖拿起大长公主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信里说,你是锦衣卫千户,奉旨巡查南京军务。但老夫知道,没那么简单。” 第45章 弈棋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5章 弈棋 陈渊沉默不语。 “成国公朱勇,十天前到了南京。”徐辉祖继续说,“住在他南京的別院里,深居简出。但每天都有不少人去见他——南京各卫所的指挥使、六部的官员、甚至...汉王府的旧人。” “国公爷如何得知?” “南京是老夫的地盘。”徐辉祖笑了,笑容里透著冷意,“老夫虽然老了,但还没瞎,没聋。朱勇想干什么,老夫清楚。汉王余党想干什么,老夫也清楚。” “那国公爷为何...” “为何不动手?”徐辉祖打断他,“因为没证据。朱勇是国公,没有確凿证据,老夫动不了他。汉王余党藏在暗处,更难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南京布防图:“南京有四十多个卫所,名义上有二十万大军。但实际上,能战的不超过八万。其他都是空额,或者老弱病残。这些年,朝廷重心在北边,南京这边...鬆懈了。” 陈渊看著地图,心中沉重。 二十万变八万,这缺口太大了。 “朱勇来了之后,接触了至少十个卫所的指挥使。”徐辉祖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卫所,都在要害位置。如果他要作乱,一天之內就能控制南京城。” “国公爷有对策吗?” “有,但需要人。”徐辉祖转身,“老夫在南京经营多年,忠心的人不少。但朱勇是国公,地位崇高,很多人还在观望。老夫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们下定决心,跟著老夫乾的理由。” “什么理由?” 徐辉祖盯著陈渊:“你。” “我?” “对。”徐辉祖走回书案,“你是钦差,代表朝廷。如果你在南京『出事』,比如被刺杀,被袭击...那就有理由了。清君侧,肃奸佞,名正言顺。” 陈渊明白了。 这是要拿他当诱饵。 “国公爷觉得...朱勇会上鉤?” “他一定会上鉤。”徐辉祖说,“你是大长公主的人,是来查他的。你不死,他睡不著。所以,你只要公开露面,他一定会动手。” “然后呢?” “然后...”徐辉祖眼中寒光一闪,“老夫就有理由,把他连同汉王余党,一网打尽。”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陈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甘醇,但他尝不出味道。 他在权衡。 做诱饵,危险。 但不做,南京可能大乱,到时候前线正在打仗,后方再乱,大明就真的危险了。 “好。”他放下茶杯,“我做。” 徐辉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不愧是...大长公主看重的人。有胆色。” “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知道,国公爷的具体计划。”陈渊说,“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怎么引,怎么抓。我不能稀里糊涂地当诱饵。” 徐辉祖笑了:“当然。老夫已经安排好了。”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三天后,腊月二十五,南京文武官员要在夫子庙祭孔。这是惯例,朱勇一定会去。你作为钦差,也要去。到时候,老夫会安排人在路上『刺杀』你。当然,是假的,做做样子。但这样一来,朱勇就有嫌疑——谁都知道他跟你不和。到时候,老夫就有理由搜查他的住处,搜查那些跟他接触过的卫所...” “能搜出东西吗?” “能。”徐辉祖自信地说,“老夫已经安排了人,在他別院里『放』了些东西——龙袍,玉璽,还有跟汉王余党往来的书信。只要搜出来,他就死定了。” 陈渊看著这位老国公,心中凛然。 这手段,够狠,也够绝。 “那汉王余党...” “一锅端。”徐辉祖说,“老夫已经查清了他们在南京的据点。只等朱勇的事发,立刻动手。” 计划很周密。但陈渊总觉得,太顺了。 “国公爷,朱勇不是傻子。他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他不会。”徐辉祖笑了,“所以,需要再加把火。” “怎么加?” 徐辉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朱勇写给他儿子的密信,被老夫截获了。信里说,他要在祭孔那天,联络各卫所指挥使,商议『大事』。这封信,老夫会『不小心』让朱勇知道,被锦衣卫查获了。” 陈渊接过信,看了几眼,確实像是朱勇的笔跡。但...太像了,像得有些不真实。 “这信...” “是真的。”徐辉祖说,“朱勇確实写了这封信。老夫能截获,是因为他身边有老夫的人。” 陈渊明白了。 这是一场棋局,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那下官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徐辉祖说,“三天后,去夫子庙。路上遇刺时,配合演场戏。然后...等。” “等什么?” “等老夫收网。” 从魏国公府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南京城华灯初上,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声声,笑语阵阵。 好一派太平景象。 但陈渊知道,这太平是假的。 底下暗流汹涌,隨时可能爆发。 赵叔在外面等著,见他出来,迎上来:“公子,怎么样?” “三天后,夫子庙祭孔。”陈渊简短地说,“路上会有刺杀。” 赵叔脸色一变:“那...” “假的。”陈渊说,“演戏。但也要小心,假戏可能变真做。” 两人找客栈住下。 客栈在秦淮河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河上的画舫,听到歌女的浅唱低吟。 陈渊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繁华,心中却想著北方。 现在,京师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吧?王驥带兵出城了吗?大长公主一个人在宫里,面对那么多危机,撑得住吗? 还有陈瑾...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公子。”赵叔敲门进来,“青龙会来人了。” 来的是一精瘦汉子,三十多岁,眼神精明。他自称姓周,是青龙会在南京的堂主。 “卫老大让小的听陈公子差遣。”周堂主躬身,“公子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陈渊想了想:“帮我查几个人。” “谁?” “南京各卫所的指挥使。”陈渊说,“特別是最近跟成国公接触过的那几个。我要知道他们的底细,家里几口人,有多少田產,有什么嗜好,有没有把柄。” “这个容易。”周堂主笑了,“南京城里,没有青龙会查不到的事。三天,给公子答覆。” “还有。”陈渊说,“盯住成国公的別院。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我都要知道。” “明白。” 第46章 对弈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6章 对弈 周堂主退下后,赵叔低声问道:“公子,青龙会的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陈渊说,“但能用。江湖人重利,只要我们给得起价,他们就会办事。” “那魏国公呢?” 陈渊沉默片刻:“更信不过。” 赵叔一愣。 “魏国公的计划太完美了。”陈渊说,“完美的计划,往往都有问题。我在想...他为什么这么急著除掉成国公?真的是为了朝廷?还是...有私心?” “公子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陈渊摇头,“但小心无大错。赵叔,这三天,你也去查查。查魏国公,查他身边的人,查他跟成国公有没有旧怨。” “是。” 赵叔退下后,陈渊继续站在窗前。 夜更深了。 秦淮河上的歌声渐渐稀落,灯火也一盏盏熄灭。 南京城安静下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陈渊知道,这头巨兽很快就要醒了。 腊月二十三,晨。 陈渊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 秦淮河上升起薄雾,把对岸的楼阁衬得影影绰绰,像水墨画里晕开的远景。 他推开窗,湿冷的空气涌进来,带著河水特有的腥气和远处早点铺子飘来的香气。 赵叔敲门进来,手里端著托盘:“公子,早饭。南京的小吃,蟹黄汤包和鸭血粉丝汤。” 陈渊坐下吃早饭。 汤包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粉丝汤鲜辣爽口,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他吃得很快——在边关养成的习惯,食物是用来充飢的,不是用来品味的。 “昨天让查的事,有消息了吗?”他问。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叔压低声音:“查了。魏国公和成国公...確实有旧怨。” “什么怨?” “三十年前,魏国公还是世子的时候,和成国公一起在五军都督府任职。”赵叔说,“当时为了一个都督僉事的空缺,两人爭得很厉害。最后魏国公输了,在南京坐了十年冷板凳,直到成国公调回北京才翻身。” 陈渊放下筷子:“就为这个?” “不止。”赵叔继续说,“还有一桩。成国公的夫人张氏,当年原本要说给魏国公的弟弟,后来不知怎么嫁给了成国公。魏国公的弟弟为此鬱鬱寡欢,几年后就病逝了。” 夺位之仇,夺妻之恨。 这怨结得深了。 “那魏国公这次...”陈渊沉吟,“是要公报私仇?” “难说。”赵叔摇头,“但公子,防人之心不可无。魏国公的计划太顺了,顺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是啊,截获的密信,安放的证据,查清的据点...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戏台上的剧本,每个角色该什么时候出场,该说什么台词,都安排好了。 陈渊吃完最后一个汤包,擦擦手:“青龙会那边呢?” “周堂主早上派人送了信来。”赵叔从怀里取出一叠纸,“这是南京各卫所指挥使的资料。公子猜得没错,这些人...都不乾净。” 陈渊接过翻看。 资料很详细,每个人的出身、履歷、家產、嗜好、把柄,都列得清清楚楚。 有的贪財,有的好色,有的赌钱,有的甚至私下和倭寇有来往... 最触目惊心的是,十二个跟成国公接触过的指挥使里,有八个在近一个月內,家里都添了產业——田庄、商铺、宅院,加起来价值超过二十万两。 “钱从哪里来的?”陈渊问。 “查不到。”赵叔说,“但青龙会的人说,这些钱走的是地下钱庄,源头...可能在海商那里。” 海商。 倭寇。 汉王余党。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渐渐能串起来了。 “还有。”赵叔又取出一张纸,“这是成国公別院的人员名单。除了他带来的家丁,还有三十多个护院,都是生面孔。青龙会的人认出了几个...是当年汉王府的侍卫。” 汉王府的侍卫。 这证实了,成国公確实和汉王余党搅在一起了。 “魏国公知道这些吗?” “应该知道。”赵叔说,“以他在南京的势力,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奇怪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演戏?直接抓人不行吗? 除非...魏国公想要的,不止是抓人。 陈渊正想著,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客栈伙计:“陈公子,魏国公府来人了,说请公子过府一敘。” 来得真巧。 魏国公府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徐辉祖今天换了身便服,正在煮茶。见陈渊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尝尝老夫煮的茶,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新茶。” 陈渊坐下,接过茶杯。 茶汤橙红透亮,香气浓郁。 他抿了一口,確实是好茶。 “陈千户昨晚休息得可好?”徐辉祖问。 “很好。谢国公爷关心。” “那就好。”徐辉祖也喝了口茶,“今天请陈千户来,是说说后天祭孔的具体安排。老夫想了想,计划还得再完善些。” “国公爷请讲。” 徐辉祖摊开一张地图,是夫子庙周边的街道图:“后天辰时三刻,祭孔仪式开始。按照惯例,文武官员要从各自住处出发,在巳时前到夫子庙集合。陈千户作为钦差,应该从客栈出发,走这条路线...”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条线:“出客栈,经三山街,过武定桥,到夫子庙。这段路约莫三里,步行需要两刻钟。刺杀就安排在武定桥附近——那里人流量大,容易製造混乱,也容易脱身。” 陈渊看著地图:“刺客是谁的人?” “老夫的人。”徐辉祖说,“都是军中好手,会做戏,不会真伤到陈千户。他们扮作江湖人,动手后会往成国公別院方向逃。到时候,老夫会『恰好』带兵追捕,『恰好』追到成国公別院,『恰好』撞见成国公和几个卫所指挥使密会...” “然后呢?” “然后就名正言顺了。”徐辉祖笑道,“私藏刺客,密会將领,再加上別院里搜出的证据...足够定他个谋反之罪。” 听起来还是那么完美。 陈渊沉默片刻,忽然问:“国公爷,下官有个问题。” “说。” “成国公来南京不过十天,怎么能这么快就和这么多卫所指挥使搭上线?这些人在南京经营多年,难道不知道跟成国公勾结的风险?” 徐辉祖的笑容淡了些:“陈千户这是什么意思?” “下官只是觉得奇怪。”陈渊说,“成国公虽然是国公,但现在是戴罪之身——朝廷虽然还没公开通缉,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为什么来南京。这种情况下,那些指挥使还敢跟他往来,要么是胆子太大,要么是...有恃无恐。” 第47章 变数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7章 变数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徐辉祖慢慢放下茶杯:“陈千户,你到底想说什么?” “下官想说,”陈渊直视著他,“也许成国公手里,有这些人的把柄。也许...那些把柄,比谋反的罪名更可怕。” 徐辉祖的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什么?” “下官什么都不知道。”陈渊说,“只是猜测。但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后天的计划...可能不会那么顺利。那些指挥使为了自保,可能会鋌而走险。” 徐辉祖盯著陈渊看了很久,最后笑了:“陈千户,你比老夫想的要聪明。不错,成国公手里確实有那些人的把柄——是曹吉祥给的。” 陈渊心中一震。 “曹吉祥这些年,通过东厂收集了百官的把柄。”徐辉祖缓缓道,“他倒台前,把一部分交给了成国公。所以那些指挥使才不得不听成国公的——不听,把柄就会公开,他们全家都得死。” 原来如此。 “那魏国公...” “老夫也知道。”徐辉祖说,“但老夫不在乎。那些蛀虫,死了更好。老夫要的,是借著这个机会,把南京卫所彻底清洗一遍。成国公是药引子,那些蛀虫是病灶。药引子引发病灶发作,老夫才能下刀切除。” 这才是真正的计划。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陈渊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老人,实在太狠。 “那下官...” “你是最重要的那味药。”徐辉祖看著他,“没有你,这齣戏唱不起来。陈千户,老夫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老夫会保你安全。事成之后,南京卫所整顿完毕,老夫会向朝廷为你请功。” 话说得漂亮,但陈渊听出了弦外之音——不配合,可能就走不出南京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涩。 “下官明白了。”他说,“后天下官会按计划行事。” “好。”徐辉祖满意地点头,“陈千户是聪明人,聪明人才能活得久。” 从魏国公府出来,陈渊没有直接回客栈。 他在街上慢慢走著,看似閒逛,实则在观察。 南京的街市確实繁华,但细看就能发现端倪——巡逻的兵卒懒散,商贩的脸上有忧色,偶尔能看到乞丐在巷口蜷缩。 街边有些店铺关了门,门上贴著“招租”的红纸。 “公子,前面就是成国公別院。”赵叔低声说。 陈渊抬头看去。那是座很大的宅院,占据了半条街。 院墙很高,门楼气派,但门紧闭著,门口站著四个护院,眼神警惕。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陈渊忽然停下——对麵茶楼二楼,有个人在看著他。 那人四十多岁,文士打扮,手里端著茶杯,看似在喝茶,但目光一直跟著陈渊。 “赵叔,你先进茶馆,点壶茶。”陈渊低声吩咐,“我去会会那人。” 他独自走进茶楼,上到二楼。文士见他上来,也不惊讶,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陈公子,请坐。” 陈渊坐下:“阁下是?” “成国公府幕僚,姓李。”文士微笑,“国公爷想请陈公子过府一敘。” “哦?”陈渊不动声色,“成国公知道下官在南京?” “南京城不大,有什么风吹草动,国公爷都知道。”李幕僚说,“陈公子是钦差,国公爷理应拜会。只是...不方便公开露面,所以让在下在此等候。” “那国公爷想谈什么?” “谈合作。”李幕僚压低声音,“国公爷知道,魏国公要对您不利。后天的祭孔,是个局。陈公子若信得过,国公爷可以帮您破局。” 陈渊笑了:“帮下官?还是帮他自己?” “互帮互助。”李幕僚也不掩饰,“国公爷手里有些东西,陈公子一定感兴趣。比如...魏国公和倭寇往来的证据。” 陈渊心中一震,但面不改色:“空口无凭。” “自然不会空口。”李幕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魏国公去年写给倭寇头目汪直的信,商量走私生铁和火药。陈公子可以看看。” 陈渊接过信。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跡苍劲有力,確实是徐辉祖的笔跡。 內容也如李幕僚所说,是商量走私军需。 “这信...哪来的?” “曹公公给的。”李幕僚说,“曹公公倒台前,把一些要紧的东西交给了国公爷。他说,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 陈渊把信推回去:“李幕僚,下官是钦差,查的是军务。魏国公有没有通倭,不在下官的职权范围內。” “那如果在呢?”李幕僚盯著他,“如果陈公子能拿到魏国公通倭的確凿证据,那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国公爷的案子...或许也有转圜余地。” 交易。 又是交易。 陈渊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南京城里,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交易。 魏国公算计成国公,成国公算计魏国公,而他,成了双方都想利用的棋子。 “李幕僚,容下官考虑考虑。” “应该的。”李幕僚起身,“后日祭孔之前,陈公子隨时可以来別院。国公爷说了,门永远为陈公子开著。” 他留下这话,结帐离开。 陈渊在茶楼又坐了一会儿。 楼下街市依旧喧囂,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封信,还有徐辉祖那双锐利的眼睛。 魏国公通倭?可能吗?一个开国功臣之后,一个镇守南京三十年的老將,会做这种事? 但如果不是真的,成国公怎么会有那封信?曹吉祥又为什么要把信给他? 正想著,赵叔上来了:“公子,刚才那人...” “成国公的人。”陈渊简短地说,“赵叔,你信魏国公通倭吗?” 赵叔一愣:“这...不好说。但魏国公这些年,在南京手眼通天,要真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 是啊,没人拦得住。 陈渊忽然想起大长公主的话:“南京不比京城,那里天高皇帝远,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包括一个国公爷通倭。 也包括...一个钦差被灭口。 “赵叔,我们回去。”陈渊起身,“今天哪里都不去了。” 回到客栈,陈渊关上门,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魏国公要借他的手除掉成国公和腐败將领。 成国公要借他的手扳倒魏国公。 双方都有证据,都有算计。 而他,站在中间,进退两难。 帮魏国公?如果魏国公真的通倭,那他就是在帮国贼。 帮成国公?成国公勾结汉王余党,也是死罪。 两不相帮?那两边都可能先除掉他这个变数。 第48章 致命抉择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8章 致命抉择 正想著,窗外忽然传来“扑稜稜”的声音。陈渊推开窗,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绑著竹筒。 是秦湘的信。 陈渊取下竹筒,展开信纸。 信很简短:“京师危急,王驥兵败,退守居庸关。殿下命你速查南京事,必要时可便宜行事。另,孙皇后有孕,太医確认是男胎。”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王驥兵败,意味著京师危险了。 孙皇后有孕,而且是男胎...这意味著太子可能不是唯一的继承人,皇位之爭將更复杂。 而大长公主给他的命令是“便宜行事”——也就是说,必要的时候,他可以自己做决定,甚至...先斩后奏。 陈渊烧了信,看著灰烬在风中飘散。 窗外,暮色四合。 南京城又亮起了灯火,秦淮河上的画舫开始掛灯,丝竹声隱约传来。 好一个繁华盛世。 好一个暗流汹涌。 腊月二十四,寅时。 陈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窗外还是浓稠的夜色,连秦淮河上的灯火都熄了大半,只有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寂静中迴荡。 他起身,走到桌边,点燃油灯。 昏黄的光照亮桌上摊开的三样东西:左边是魏国公府的地图,右边是成国公別院的布局图,中间是夫子庙周边的街道详图。 三张图用炭笔画满了记號、箭头、问號,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自己,就在网中央。 赵叔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热茶:“公子还没睡?” “睡不著。”陈渊接过茶,喝了一口,“赵叔,你说...如果两边都是狼,该怎么办?” 赵叔沉默片刻:“那就让自己变成虎。” “怎么变?” “找到第三只狼。”赵叔说,“或者...找到驯狼的人。” 陈渊心中一动:“你是说...” “曹吉祥死了,但他布下的局还在。”赵叔压低声音,“公子不觉得奇怪吗?曹吉祥把成国公的把柄给魏国公,把魏国公的把柄给成国公,还把他们互相有旧怨的事捅给公子...他想干什么?” “让我们互相残杀。” “对。”赵叔点头,“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互相揭底,我们坐收渔利。” 陈渊看著桌上的地图,忽然笑了:“赵叔,你说得对。既然两边都要我选,那我谁都不选。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怎么做?” 陈渊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夫子庙。明天那里会聚集南京所有官员。如果我当眾拿出成国公通敌的证据,再拿出魏国公通倭的证据...” 赵叔倒吸一口凉气:“那会天下大乱!” “乱不了。”陈渊说,“因为两份证据,都只有一半是真的。” “公子是说...” “成国公通敌是真的,但证据是曹吉祥偽造的。”陈渊缓缓道,“魏国公通倭...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曹吉祥栽赃。我要做的,不是揭发他们,而是让他们自己证明——证明对方有罪,证明自己无辜。” 赵叔明白了:“鷸蚌相爭...” “渔翁得利。”陈渊放下炭笔,“但要做渔翁,得先知道,水里到底有几条鱼。” 正说著,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是青龙会的暗號。 陈渊开窗,一个黑影翻进来,是周堂主。 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是雨,脸上还有道血痕。 “陈公子,查到了。”周堂主喘著气,“魏国公通倭的事...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真的。” “怎么说?” 周堂主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这是倭寇头目汪直在寧波的私帐。上面记录了和魏国公府的生意往来——生铁、火药、药材,每年交易额超过十万两。但...” 他翻开帐册,指著一行字:“但这些生意,不是魏国公本人经手的,是他儿子,徐显宗。” 徐显宗。 魏国公世子,现任南京前军都督府都督僉事,三十多岁,在南京是有名的紈絝。 “魏国公不知道?”陈渊问。 “知道,但管不了。”周堂主苦笑,“徐显宗是独子,从小被宠坏了。魏国公打过、骂过、关过,都没用。后来...后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钱是进了魏国公府,没流到外人手里。” 陈渊懂了。这不是通敌,是走私,是贪腐。性质虽然严重,但和“勾结倭寇图谋不轨”还是两回事。 “那成国公那边呢?” “成国公確实和汉王余党有往来。”周堂主说,“但据我们查到的,不是他主动找的,是汉王余党找上门的。他们手里有成国公贪墨军餉的证据,威胁他,如果不合作,就捅出去。” “所以成国公是被逼的?” “至少一开始是。”周堂主说,“但后来...就难说了。汉王余党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摄政王。这个诱惑,太大了。” 陈渊沉吟。两边都有罪,但罪的性质不同;两边都有把柄,但把柄的杀伤力不同。 “还有一件事。”周堂主犹豫了一下,“我们查到,曹吉祥死前,除了接触过成国公和魏国公,还接触过...孙皇后。” 陈渊浑身一震:“什么?” “腊月初十,曹吉祥进宫『请安』,在坤寧宫待了半个时辰。”周堂主说,“当时只有曹吉祥、孙皇后、李福三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曹吉祥就开始安排后事——把证据分给成国公和魏国公,把玉佩『放』在李福那里...” “你是说,孙皇后才是幕后主使?” “不敢確定。”周堂主说,“但时间点太巧了。曹吉祥见完孙皇后,就开始安排后事;李福『自尽』后,孙皇后就发现有孕...这一切,像不像...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陈渊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孙皇后的目的就太可怕了——借曹吉祥的手搅乱朝局,再借怀孕巩固地位,等太子年幼登基,她以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 甚至,如果太子“意外”夭折,她腹中的孩子就成了唯一继承人... “公子。”赵叔忽然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南京的事...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孙皇后要掌权,必须除掉大长公主。而要除掉大长公主,就得先让她分心——比如,让南京大乱,让公子你死在南京...” 陈渊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 孙皇后要夺权→需要除掉大长公主→需要让大长公主分心→需要南京出事→需要他死在南京→所以曹吉祥把证据分给两边→所以两边都要利用他→所以... 第49章 暗潮狂涌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49章 暗潮狂涌 陈渊猛地睁开眼睛:“明天夫子庙的刺杀,可能不是演戏。” “什么?!” 赵叔和周堂主同时面色大变。 “魏国公说要演戏,成国公说要破局。” “但也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也都不是真的。真正的刺客,可能是第三拨人——孙皇后的人。他们要的不是我受伤,而是要我的命。只要我死了,南京必乱,大长公主必分心...” 周堂主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明天的祭孔还去吗?” “去。”陈渊说,“但要去得聪明。” 他重新摊开地图:“赵叔,你去找韩成,南京水师千户。告诉他,明天我要借他一百个水兵,便衣,埋伏在夫子庙周围。周堂主,你调青龙会的人,盯住所有进出夫子庙的路口。我要知道,明天到底有多少拨人,多少把刀。” “是!” 两人领命而去。 陈渊独自坐在灯下,重新梳理计划。 油灯的火苗跳跃著,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像无数鬼魅在舞。 他知道,自己可能猜错了。 也许孙皇后没那么多算计,也许曹吉祥只是临死前胡乱布子,也许魏国公和成国公就是单纯的仇杀... 但他,赌不起。 赌错了,就是死。 死的不只他一个,还有赵叔,还有那些信任他的人,还有...远在京师的大长公主,陈瑾,秦湘... 他忽然想起在边关时,张猛说过的一句话:“打仗这种事,七分靠准备,两分靠运气,还有一分...靠命。” 现在,他准备得差不多了。 运气,看天。 命...看自己。 窗外天色渐亮。 陈渊吹灭油灯,走到窗边。 秦淮河上晨雾瀰漫,画舫还静悄悄地泊在岸边,像沉睡的美人。 南京城醒了。 早点铺子升起炊烟,挑夫开始上工,菜贩推著车往集市去...一切如常。 但陈渊知道,这如常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极点。 今天,腊月二十四,祭孔前最后一天。 他还有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后,夫子庙。 那將是一场盛宴。 一场鲜血与权谋的盛宴。 而他,不再是棋子。 他要做那个摆宴的人。 辰时,魏国公府。 徐辉祖在练剑。 六十多岁的人,一柄长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光如水,在晨光中闪烁。 他练的是太祖长拳演化来的剑法,刚猛凌厉,招招致命。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剑而立,面不红气不喘。 管家递上毛巾,他擦了擦汗,问:“陈渊那边有什么动静?” “早上周堂主去过他客栈,待了约莫一刻钟。”管家说,“之后赵千户去找了水师韩成,周堂主回了青龙会。看样子...是在调集人手。” 徐辉祖笑了:“聪明。知道靠不住老夫,自己找帮手。也好,省得老夫分心保护他。” “国公爷,明天...” “明天按计划行事。”徐辉祖说,“不过...计划要变一变。” “怎么变?” 徐辉祖走到石桌前,那里摆著一副围棋残局。 他拿起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一角:“原本想借陈渊的命,引成国公上鉤。但现在看来...陈渊这条命,可能还有更大的用处。” 管家不解。 徐辉祖看著他,缓缓道:“老夫收到京师密报,孙皇后有孕了。如果是男胎...那太子的位置就悬了。大长公主现在內外交困,急需助力。如果老夫能在南京立个大功,比如...平定叛乱,救下钦差,再查出孙皇后勾结曹吉祥的证据...”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老夫就是护国功臣,是太子一党的中流砥柱。到时候,大长公主必会倚重老夫,老夫的儿子那些烂事...也就没人追究了。” 管家恍然大悟:“所以国公爷要保陈渊?” 徐辉祖点头道:“不仅要保,还要让他承老夫的情。所以明天的刺杀...要真,但不能真伤到他。要让刺客看起来是成国公的人,但实际上...是老夫安排的苦肉计。” “那成国公那边...” “成国公必须死。”徐辉祖冷冷道,“但不是明天。明天只是引子,等搜出他通敌的证据,等朝廷下旨...那时候再动手,名正言顺。” 他拿起黑子,又放下:“这盘棋,老夫下了三十年。不能输,也不会输。” 同一时间,成国公別院。 朱勇在喝茶,但手在抖。 茶水溅出来,烫了手,他也没察觉。 张氏坐在他对面,看著他这副样子,嘆了口气:“老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朱勇苦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汉王那些人就在外面盯著,我要敢反悔,他们第一个杀我。” “那就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朱勇摇头,“夫人,我们死得起吗?儿子还在京城,女儿刚出嫁...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 张氏沉默了。 “明天夫子庙,是最后的机会。”朱勇放下茶杯,“魏国公要借陈渊整我,那我就先下手为强——在夫子庙杀了陈渊,栽赃给魏国公。到时候,钦差死在南京,魏国公有口难辩,朝廷必会查他。一查,他那些烂事就瞒不住了...” “可陈渊要是早有准备呢?” “那就硬来。”朱勇眼中闪过狠色,“我联络了八个卫所的指挥使,他们手里有三千精兵。明天全部便衣,埋伏在夫子庙周围。一旦动手,先把陈渊杀了,再把魏国公『保护』起来...等事成之后,就说有刺客,陈千户不幸殉国,魏国公受惊病倒...” “那朝廷...” “朝廷现在顾得上吗?”朱勇冷笑,“韃靼都快打到北京城下了,大长公主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管南京的事?等这边成了定局,生米煮成熟饭,她不服也得服。” 张氏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贪婪,懦弱,但现在...又多了疯狂。 “老爷。”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当年你娶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是看中张家的势力。但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那时候你多好啊,正直,勇敢,有担当...怎么现在就...” 她没说下去,但朱勇懂了。 他握住妻子的手:“夫人,等这事成了,等我们掌了权,我就变回去,变回你喜欢的那个样子。我保证。” 张氏看著他,眼中泛起泪光。 她知道,这话是假的。人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但她还是点头:“好,我信你。” 第50章 夫子庙的祭礼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50章 夫子庙的祭礼 午时,陈渊收到两封请柬。 一封是魏国公府的,请他去赴宴,“商议明日祭孔事宜”。 一封是成国公別院的,也请他去赴宴,“有要事相商”。 两封请柬,同一个时辰,同一个目的——要他选边。 陈渊把两封请柬都烧了。 他对送信的人说:“回復两位国公爷,下官染了风寒,不便赴宴。明日夫子庙,自会相见。” 然后他关上门,开始准备。 飞鱼服要穿,但里面要加软甲。 绣春刀要带,但匕首要藏在靴筒。 毒药、解药、迷药、金疮药...分门別类,绑在身上。 赵叔回来了:“韩成答应了,调一百水兵,明早到位。” 周堂主也回来了:“青龙会调了二百人,已经散到夫子庙周围。” 陈渊点头:“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阳光很好,照在秦淮河上,波光粼粼。 画舫上传出歌女的歌声,软软的,糯糯的,是江南特有的调子。 “赵叔。”他忽然说,“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公子別说不吉利的话。” “我是说如果。”陈渊转身,“如果我回不来,你带陈瑾离开京城,去南方,隱姓埋名,好好过日子。” 赵叔眼圈红了:“公子...” “还有。”陈渊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如果我死了,你想办法送回京城,交给大长公主。” “公子...” “答应我。” 赵叔用力点头:“我答应。” 陈渊笑了,拍拍他的肩:“別这副样子。说不定明天一切顺利,我们还能回来喝酒。” 但他知道,这话连自己都不信。 窗外,日头渐西。 暮色四合时,陈渊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飞鱼服笔挺,绣春刀锋利,软甲贴身,一切就绪。 他坐下,开始磨刀。 磨刀石和刀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是夜不收的习惯——战前磨刀,既是保养武器,也是平復心境。 刀越磨越亮,能照出人的脸。 陈渊看著刀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边关的风雪,想起夜不收的兄弟,想起张猛,想起宣府城破的那一夜... 想起陈家满门的鲜血,想起大长公主含泪的眼睛,想起陈瑾缝的那件歪歪扭扭的棉衣... 想起这一路走来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 然后他笑了。 “来吧。”他对刀面上的自己说,“让咱们看看,明天到底是谁的局。” 刀磨好了。寒光凛凛,吹毛断髮。 陈渊收刀入鞘,吹灭油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外,秦淮河上灯火渐起,丝竹声又响。 南京的夜,还是那么繁华,那么迷人。 但陈渊知道,这繁华之下,明天將溅起鲜血。 很多人的鲜血。 包括可能...他自己的。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夜不收。 夜不收,天不留,一夜奔袭不回头。 腊月二十五,辰时三刻。 夫子庙的晨钟敲响,浑厚的钟声在南京城上空迴荡,惊起秦淮河畔柳树上棲息的寒鸦。 文枢坊前,早已肃立著黑压压一片官员,緋袍、青袍、绿袍,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 晨雾尚未散尽,给这座江南文庙蒙上一层朦朧的纱。 陈渊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他虽是武官,但钦差身份特殊,礼部特意安排在此。 飞鱼服在晨雾中泛著暗青色的光,绣春刀悬在腰间,刀柄上缠著的牛皮已经被手心汗水浸湿。 他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眼角余光扫视著四周。 左侧三十步外,魏国公徐辉祖站在勛贵队列首位,一身国公朝服,手持玉圭,神色肃穆。 右侧五十步,成国公朱勇也在,但站得靠后些,脸色有些苍白,不时用帕子擦额角的汗。 再远处,庙前广场的四周,看似寻常的百姓、商贩、游人...至少有三百人。 陈渊能辨认出其中一些——水师韩成手下的兵卒扮作的挑夫,青龙会周堂主安排的江湖人假装的香客,还有...至少八拨不明身份的眼线。 “吉时到——!” 司仪官高唱。 所有人躬身。大成殿正门缓缓打开,露出殿內孔圣人的塑像,香菸繚绕。 祭孔大典开始。 首先是迎神。 乐工奏《昭和之曲》,编钟、编磬、琴、瑟齐鸣,庄严古雅。 六十四名佾生手持羽龠,在殿前跳起八佾舞。动作舒缓,衣袂飘飘,仿佛时光倒流回千年之前。 陈渊按礼制行礼,但心中却在默数。 从进庙到现在,他发现了至少十七处异常——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手太稳,不像寻常商贩;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孩子哭闹她却浑然不觉;还有那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太阳穴鼓起,分明是练家子... 舞毕,初献。 南京礼部尚书胡濙担任主祭,手持祭文,缓步上前,在香案前跪下,朗声诵读:“维宣德九年,岁次甲寅,腊月廿五日,南京文武百官谨以牲醴粢盛,致祭於至圣先师孔子之神位前...”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庙宇间迴响。 陈渊的耳朵微微耸动。他听到了——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至少三十人,正在向夫子庙靠近。 脚步很轻,但整齐,是军伍的步子。 来了。 他右手悄悄按在刀柄上。 祭文念完,亚献。 魏国公徐辉祖出列,手持玉爵,斟满醴酒,恭敬地奉於香案前。 他动作標准,神情庄重,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陈渊注意到,他在奉酒时,眼睛瞟了成国公的方向一眼。 成国公朱勇站在队列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终献。 轮到陈渊了。 按照礼制,钦差代表天子,要在终献时上香。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接过司仪官递来的三炷高香。 就在他踏上通往香案的台阶时,异变突生! “有刺客——!” 一声尖叫从庙门外传来。紧接著是兵刃碰撞声、惊呼声、惨叫声! 人群瞬间大乱! 官员们惊慌失措,有的往殿內躲,有的往墙角缩,秩序荡然无存。 陈渊站在原地没动,眼睛快速扫视——庙门口衝进来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钢刀,见人就砍,但明显是虚张声势,刀锋都避开了要害。 第一拨,魏国公的“假刺客”。 果然,徐辉祖立刻大喝:“护驾!保护钦差!” 第51章 反转再反转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51章 反转再反转 他带来的护卫直接冲了上去,与刺客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打得热闹,但陈渊看得清楚——双方都在演,刀碰刀叮噹作响,却不见血。 “陈千户小心!” 徐辉祖“奋不顾身”地衝到陈渊身边,“这些贼子定是冲你来的!” 话音未落,第二拨人到了。 这次是真的。 庙墙外翻进来二十多个汉子,穿著各色衣服,但动作矫健,出手狠辣。 他们不演戏,刀刀见血,瞬间砍倒了三个官员,直扑陈渊! 成国公的人。 陈渊拔刀。 绣春刀出鞘,寒光一闪,最前面那汉子的刀被震飞,人倒飞出去,撞在香炉上,口喷鲜血。 “保护钦差!” 韩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一百水兵衝进庙门,与刺客战成一团。真正的廝杀开始了。 陈渊在混战中游走,刀光如雪,每出一刀必有一人倒下。 他刻意往成国公的方向移动——朱勇正被几个家丁护著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成国公!”陈渊一边挥刀格开一支射来的冷箭,一边大喊,“这些人是你指使的吗?!” “胡...胡说!”朱勇声音发颤,“本公...本公不知!” “不知?”陈渊冷笑,一刀劈翻一个刺客,从那尸体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高高举起,“这是你成国公府的腰牌!上面还有编號——甲字七號!要不要查查,这是谁的?!” 朱勇浑身一震。 就在这时,第三拨人出现了。 不是刺客,是兵。 至少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兵卒,从庙外涌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八个与成国公勾结的卫所指挥使! “奉成国公令,清剿乱党!”一个指挥使高喊,“所有人放下兵器,违令者格杀勿论!” 兵卒们围了上来,刀枪如林。 局面瞬间逆转。 韩成的一百水兵被团团围住,青龙会的人也被隔在外面。 陈渊、徐辉祖、还有一眾官员,被围在了大成殿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辉祖脸色变了:“朱勇!你想造反吗?!” 朱勇此刻反倒镇定下来,推开护著他的家丁,走到前面,“徐辉祖,是你想造反吧?安排刺客刺杀钦差,还想栽赃给我?幸好本公早有准备,带了兵马来护驾!” 他转向陈渊,拱手:“陈千户受惊了。这些刺客都是徐辉祖安排的,本公已经查实。现在请陈千户稍安勿躁,等本公拿下这老贼,再向朝廷请功!” 顛倒黑白,反客为主。 陈渊看著朱勇,忽然笑了:“成国公好算计。但你怎么知道,我也有准备?”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夫子庙四周的屋顶上,忽然冒出无数人影。 一张张大网从天而降,罩住了那些卫所兵卒。 同时,庙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弓弦拉动声——至少三百张弓,对准了庙內。 青龙会的人,终於出手了。 “放下兵器!”周堂主站在屋顶上大喝,“反抗者死!” 兵卒们慌了。 他们虽然人多,但被网罩住,又被弓箭指著,动弹不得。 那几个指挥使还想挣扎,被青龙会的高手几下制服,按倒在地。 朱勇脸色惨白:“你...你早有准备...” “当然。”陈渊收刀入鞘,走到他面前,“成国公,从你到南京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勾结汉王余党,联络卫所將领,想在夫子庙兵变夺权...我说得对吗?” “你...你有什么证据?!” 陈渊从怀中取出那本帐册,“这是你和汉王余党往来的帐目,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还有...” 他又取出一叠信,“这是你和那八个指挥使的密信,商量如何控制南京,如何对抗朝廷。需要我当眾念一念吗?” 朱勇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陈渊不再看他,转向徐辉祖:“魏国公,现在该你了。” 徐辉祖神色复杂:“陈千户果然...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 “不敢当。”陈渊说,“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魏国公。” “请问。” “第一,令郎徐显宗,与倭寇头目汪直走私军需,每年交易额十万两,这事你知道吗?” 徐辉祖脸色一变:“这...” “第二,去年三月,令郎从汪直那里买了一批倭刀,转手卖给了...汉王余党。这事你知道吗?” “第三。”陈渊盯著他,“腊月初十,曹吉祥去坤寧宫见孙皇后,是你安排的。因为你早就知道孙皇后有孕,想借她的手除掉大长公主,然后以护国功臣的身份,掌控朝政。我说得对吗?” 三句话,像三把刀,刀刀见血。 徐辉祖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庙宇,捲起香灰,在空中打旋。 四周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著他。 最后,他笑了,笑得苦涩:“陈渊,你比你父亲聪明。赵王要是有你一半的脑子,当年也不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了。 “所以你都承认了?”陈渊问。 “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徐辉祖缓缓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老夫输了,认栽。但陈渊,你以为你贏了吗?孙皇后,曹吉祥,还有...那个藏在更深处的黑手,你以为你能斗得过?” 陈渊心中一凛:“什么黑手?” 徐辉祖摇头:“老夫也不知道。但老夫能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搅动这一切。曹吉祥的死,孙皇后的孕,南京的乱...都是那只手的安排。陈渊,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对带来的护卫说:“放下兵器。” 护卫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放下了刀。 徐辉祖又看向陈渊:“老夫可以跟你回京受审。但老夫有个条件——保我儿显宗一命。他是混帐,但罪不至死。走私的事,老夫担了。” 陈渊看著他,这个曾经权倾南京的老人,此刻佝僂著背,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好。”陈渊说,“只要他配合查案,我可以保他不死。” “谢了。”徐辉祖拱手,然后主动走到青龙会的人面前,伸出双手,“绑吧。” 周堂主看向陈渊。 陈渊点头。 魏国公被绑了起来。 成国公也被绑了起来。 八个卫所指挥使,三十多个刺客,全部落网。 夫子庙里,血腥味混著香火味,在空气中瀰漫。 陈渊走到大成殿前,对著孔圣人的塑像,深深一躬。 “圣人见谅。污了圣地,罪过。” 第52章 居庸关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52章 居庸关 陈渊缓缓转过身,面向惊魂未定的官员们:“诸位大人受惊了。今日之事,本官会如实奏报朝廷。在朝廷旨意到来之前,南京政务暂由...” 他顿了顿,看向韩成:“暂由南京水师千户韩成代管。韩千户。” 韩成出列:“末將在!” “调水师入城,维持秩序。查封成国公別院、魏国公府,以及八个指挥使的府邸。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收监。” “是!” 陈渊又看向周堂主:“周堂主,青龙会协助维持治安,有功。本官会向朝廷奏明。” “谢陈公子!”周堂主躬身。 安排妥当,陈渊这才鬆了口气。 他走到殿外,看著被绑成一串的犯人,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徐辉祖说得对,他可能没贏。 孙皇后,那个藏在深宫里的女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还有徐辉祖说的“那只手”... 正想著,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衝进夫子庙,马上骑士满身尘土,举著一面令牌:“八百里加急!京师急报——!” 陈渊心中一紧:“讲!” 骑士滚鞍下马,跪地呈上军报:“居庸关失守!王尚书重伤!韃靼铁骑...已到昌平!” 昌平。 离北京只有一百二十里。 陈渊接过军报,手在颤抖。 南北皆乱,內外交困。 大明,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赵叔!” “在!” “备马!我们回京!” “现在?” “现在!” 陈渊转身,对韩成说,“韩千户,南京交给你了。守住长江,就是守住大明的半壁江山。能做到吗?” 韩成单膝跪地:“末將誓与南京共存亡!” “好。” 陈渊翻身上马,又看了一眼夫子庙。 晨雾已散,阳光照在庙宇的金顶上,熠熠生辉。 孔圣人的塑像静静立在大殿中,目光慈悲,仿佛看透了千年兴衰,人间纷爭。 “走!” 马蹄声起,踏碎一地阳光。 陈渊衝出夫子庙,衝出南京城,向北,向京师,向那场决定国运的战爭,疾驰而去。 身后,夫子庙的钟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祭礼的钟声。 是警钟。 为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敲响的警钟。 腊月二十六,子时。 陈渊勒马站在居庸关北十里处的山岗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关城在燃烧。 巨大的火焰从城楼窜起,舔舐著夜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 浓烟滚滚,即便隔著这么远,也能闻到焦糊味和血腥味混杂的刺鼻气息。 关墙上下,尸体堆积如山——有明军的,更多是韃靼人的。 箭矢像秋天的芦苇,密密麻麻插满了城墙和地面。 关前平原上,韃靼大营连绵数里,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扣的星河。 不时有骑兵小队奔驰出入,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公子,关...关破了?”赵叔声音发颤。 陈渊没说话。 他从怀中掏出单筒望远镜——这是夜不收的装备,缴获自韃靼贵族——仔细瞭望。 镜头里,居庸关的城楼上,依然飘著明军的大旗。 虽然残破,但还在。 “还没破。”他放下望远镜,“但守不了多久了。你看,韃靼人在连夜打造攻城器械。” 確实,大营后方,火光映照下,能看到几十架云梯车和攻城槌正在组装。 韃靼人这次是有备而来。 “王尚书呢?”陈渊问带路的斥候。 斥候是个年轻士兵,脸上还有烟燻火燎的痕跡:“在关內...但伤得很重。昨天韃靼人用拋石机砸城墙,一块石头砸中瞭望楼,王尚书就在里面...肋骨断了四根,左腿也折了。” “现在谁在指挥?” “副將郭登。”斥候说,“但兵不够了。原本守关的有三万人,现在...能战的不到一万。” 三万人,打得只剩一万。 这才几天? 陈渊心情沉重。 他想起在宣府时,张猛说过的话:“守城战,最怕的不是敌人猛,是自己人怂。” 居庸关是天险,如果指挥得当,粮草充足,守三五个月不成问题。 可现在... “进城。”他调转马头,“从密道进。” 斥候说的密道,是当年修建居庸关时预留的逃生通道,知道的人不多。 一行人摸黑下山,绕到关城西侧的一处断崖。 断崖下有块巨石,推开后露出一个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密道里很黑,潮湿阴冷,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在一处民宅的灶台下——民宅已经空了,主人要么逃了,要么死了。 从民宅出来,关城內的景象更触目惊心。 街道上到处是伤兵,有的靠墙坐著,有的直接躺在路上,呻吟声、哭喊声不绝於耳。 军医和民夫在人群中穿梭,但人手明显不够,很多伤兵只能等死。 房屋大多被烧毁,残垣断壁间,偶尔能看到没来得及收殮的尸体。 “粮仓在哪?”陈渊问。 “东门附近...但前天被火箭射中,烧了一半。”斥候低声说,“现在每天只发两顿稀粥,还是掺了沙子的...” 陈渊咬紧牙关。 这就是大明的边防?这就是朝廷倚重的雄关? 他们来到临时指挥所——原本的守备府,现在一半塌了,只能在后院搭帐篷。 帐篷里,一个中年將领正对著地图发愁,听到动静抬起头。 “你是...” “锦衣卫千户陈明渊,奉大长公主之命,前来助战。”陈渊出示腰牌。 將领正是副將郭登,四十多岁,国字脸,络腮鬍,但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没睡。他看了腰牌,又看看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太年轻了。 “陈千户,关內情况你也看到了。”郭登没有客套,“兵不足,粮不够,伤员遍地。韃靼人明天肯定会总攻。说实话...守不住。” 陈渊走到地图前,“郭將军,现在还有多少骑兵?” 郭登苦笑,“原本五千,现在能上马的不到一千。马比人还金贵,死一匹少一匹。” “一千够了。” 陈渊指著地图上一点,“这里是韃靼大营的粮草存放处,我观察过。今夜丑时,我带这一千骑兵突袭,烧了他们的粮草。没了粮草,韃靼人撑不过三天。” 郭登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是韃靼大营深处,层层守卫!一千骑兵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才要趁夜。”陈渊说,“而且不是硬闯,是智取。”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之前在边关杀万夫长所获,上面刻著韃靼文字:“这是韃靼万夫长的腰牌,我有办法混进去。” 郭登盯著他看了很久:“你...真是锦衣卫?” 第53章 大明夜不收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53章 大明夜不收 陈渊面色沉静如水,“曾经是夜不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在宣府时,曾烧过韃靼三个粮草堆。”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外面传来伤兵的呻吟声,远处有关墙上的哨声,还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最后,郭登深吸一口气:“好。你要多少人?” “一千骑兵,全部轻装,只带刀和弓。另外,准备两百桶火油,用羊皮囊装好,绑在马背上。” “什么时候出发?” “丑时三刻。”陈渊看向帐外,“还有一个时辰。我去看看王尚书。” 王驥躺在里间的床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一个军医正在给他换药,绷带上全是血。 “王尚书。”陈渊轻唤。 王驥睁开眼,看到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你怎么来了...” “殿下让我来的。”陈渊蹲下身,“尚书感觉如何?” “死不了。”王驥苦笑,“但也没用了...陈渊,你听我说,关守不住了。你带人,护送太子南下...去南京...” “尚书,关不会破。”陈渊握住他的手,“今夜我去烧韃靼粮草。只要粮草一烧,他们必退。” 王驥看著他,眼神复杂:“你...你很像一个人。” “谁?” “赵王。”王驥轻声说,“当年他守北平,也是这么不要命...可惜,可惜啊...” 他没说完,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陈渊心中一震。 王驥认识赵王?他们当年...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他起身,对军医说:“照顾好尚书。” 走出帐篷,赵叔等在外面:“公子,真要夜袭?” 陈渊点头,“赵叔,你不用去,留在关內。” “那怎么行!?”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陈渊看著他,“如果我回不来,你带我的信去见大长公主。告诉她...儿子尽力了。” 赵叔眼圈红了:“公子...” “別这副样子。”陈渊拍拍他的肩,“说不定明天早上,咱们还能一起吃早饭。” 丑时三刻,北门悄悄打开。 一千骑兵鱼贯而出,马蹄包了布,嘴衔枚,无声无息。 陈渊一马当先,穿著从韃靼尸体上扒下来的皮甲,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像个地道的草原汉子。 他们绕过关前战场,从西侧的山路迂迴。 这条路是夜不收当年侦查时发现的,狭窄难行,但隱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韃靼的游骑哨。 三个骑兵,举著火把,正在巡逻。 陈渊举手示意停止。 他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弓,瞄准。 弓是韃靼的硬弓,箭是鸣鏑箭。 在夜不收时,他能在百步外射中铜钱。 “嗖嗖嗖!!” 三箭连发。 三个游骑几乎同时坠马,连惨叫都没发出。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两刻钟,终於看到了韃靼大营。 营寨依山而建,连绵不绝。 外围是巡逻的骑兵,內圈是帐篷,最中间用木柵栏围起来的,就是粮草存放处——堆积如山的草料、粮食,还有成群的牛羊。 “分三队。”陈渊低声下令,“一队隨我突袭粮草,二队製造混乱,三队接应。记住,不恋战,烧完就走。” “是!” 一千骑兵分成三股,像三把匕首,刺向韃靼大营。 陈渊带著三百人,直扑粮草区。守夜的韃靼兵发现时,他们已经衝到了柵栏前。 “敌袭!!!” 示警的號角响起。 但,晚了。 陈渊一马当先,撞开柵栏门,冲了进去。 骑兵们紧隨其后,点燃火把,扔向草堆。 火油泼洒,遇火即燃。 瞬间,粮草区变成一片火海! “走!” 陈渊调转马头,急急往外冲。 但韃靼人反应很快。 无数士兵从帐篷里涌出,举刀拦截。 箭矢如雨射来,几个骑兵中箭落马。 “衝出去!” 陈渊挥刀劈砍,绣春刀在火光中闪烁,每一次挥出都带起血花。 他们像一把尖刀,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韃靼人太多了,层层围堵。 就在这时,二队製造了混乱——他们在营寨另一头放火,大喊“明军劫营了!”。 韃靼人一时慌乱,不知敌人在哪。 趁这机会,陈渊带人衝出重围,往关城方向疾驰。 身后,韃靼大营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粮草被烧,牲畜惊逃,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但韃靼人也追来了。 至少两千骑兵,像狼群一样紧追不捨。 “加速!” 陈渊大喊。 关城越来越近。 城墙上,郭登看到火光,已经打开城门接应。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就在即將入城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 陈渊听到破风声,侧身躲避,但箭还是射中了左肩——不是要害,但剧痛传来,他差点坠马。 “公子!” 赵叔在城墙上惊呼。 陈渊咬紧牙关,伏在马背上,衝进城门。 “关门!快关门!”郭登大喊。 城门缓缓关闭,將追兵挡在外面。 韃靼骑兵在城下叫骂,射箭,但已经晚了。 陈渊下马,踉蹌几步,被赵叔扶住。 “军医!快叫军医!” “不用。”陈渊推开他,“小伤。粮草...烧了吗?” “烧了!”一个骑兵兴奋地说,“全烧了!韃靼人至少三个月没粮吃!” 陈渊鬆了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守备府的床上,左肩包扎著,还隱隱作痛。 赵叔守在床边,见他醒来,喜极而泣:“公子!你醒了!” “外面...怎么样了?” “韃靼人退了!”赵叔激动地说,“粮草被烧,他们军心大乱,今早拔营北撤了!郭將军已经派斥候去探了,確实退了!” 退了。 陈渊闭上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居庸关守住了。 京师保住了。 大明...暂时安全了。 “王尚书呢?” “尚书...”赵叔脸色一暗,“今早...走了。” 陈渊心中一痛。 那个刚毅的老將,终究没能撑过去。 “他说了什么吗?” 赵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他临终前写的,让交给公子。” 陈渊接过信,展开。 字跡潦草,显然写得很艰难: “陈渊小友:见字如晤。老夫將死,有些话不得不说。当年赵王之事,老夫知情。他是被陷害的,主谋是...孙皇后之父孙忠,还有曹吉祥。他们怕赵王继位,故设计毒杀。玉佩有两块,一块在赵王处,一块在孙忠处。孙皇后手里的那块,是她父亲的。你要小心孙皇后,她比她父亲更狠。另,你身世...大长公主一直不敢认你,是怕你被害。但如今,该认了。大明需要你。珍重。王驥绝笔。” 第54章 大明的脊樑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54章 大明的脊樑 信纸从陈渊手中滑落。 原来如此。 赵王是被孙忠和曹吉祥害死的。 孙皇后继承了父亲的野心和毒辣。 而那两块玉佩... 一切都对上了。 “公子?”赵叔担忧地看著他。 陈渊摇摇头:“我没事。准备一下,我们回京。” “现在?你的伤...” “现在。”陈渊起身,虽然牵动伤口疼得皱眉,但眼神坚定,“京师还有更大的仗要打。” 腊月二十八,午时。 陈渊回到北京城。 城门戒严,守军比平时多了三倍。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门,气氛肃杀。 但他进城时,守门官兵认出了他——不,不是认出他,是认出了他身后那面旗。 大长公主的令旗。 “陈千户回来了!”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 陈渊没有回永寿宫,直接去了乾清宫。 宫门外,百官跪了一地,正在哭灵——大行皇帝的灵柩还停在宫里,丧事因为战事耽搁了。 他穿过人群,走进大殿。 灵堂里,大长公主一身縞素,正在烧纸。 太子朱祁镇跪在旁边,小脸哭得通红。 “臣陈渊,参见殿下。” 大长公主转过身,看到他,眼中泛起泪光:“你...你回来了...” “臣幸不辱命。”陈渊说,“居庸关守住了,韃靼已退。南京叛乱已平,魏国公、成国公皆已伏法。” 殿內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天佑大明!” “殿下英明!陈千户威武!” 大长公主走过来,扶起陈渊,仔细打量他。看到他肩上的伤,眼泪终於落下:“你...你受伤了...” “小伤。”陈渊说,“殿下,臣有要事稟报。” 他看了一眼周围。 大长公主会意,屏退左右,只留太子和秦湘、陈瑾。 陈渊取出王驥的信,还有那两块玉佩。 大长公主看完信,握著玉佩,手在颤抖:“原来...原来是他...” “孙皇后现在在哪?”陈渊问。 “在坤寧宫『养胎』。”秦湘说,“自从皇上驾崩,她就深居简出,谁也不见。” “那该见了。”陈渊说,“有些帐,该算了。” 正说著,外面忽然传来喧譁声。 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衝进来:“殿下!不好了!孙皇后...孙皇后悬樑自尽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尽? 陈渊第一个反应过来:“快!去坤寧宫!” 坤寧宫里,孙皇后的尸体还掛在樑上,舌头伸出,眼睛圆睁,死状可怖。 但陈渊一眼就看出不对——脖颈上的勒痕是死后才有的,真正的死因是... 他扒开孙皇后的嘴,看到舌根处发黑。 “毒死的。”他站起来,“偽装成自尽。” “谁干的?”大长公主声音发颤。 陈渊环顾四周。 坤寧宫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老太监身上——那是孙皇后的心腹,姓刘。 刘公公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跳起来,往外冲! “抓住他!” 锦衣卫一拥而上,將刘公公按倒。从他怀里搜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还有半瓶毒药。 “说!谁指使你的?!”陈渊厉声问。 刘公公惨笑:“没人指使...是老奴自己做的。皇后娘娘做错了事,老奴...老奴送她一程...” “胡说!”陈渊蹲下身,盯著他,“是『那只手』吧?那个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曹吉祥是他的人,孙皇后也是他的人,甚至...成国公、魏国公,都是他的棋子。我说得对吗?” 刘公公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局布得太大了。”陈渊说,“从赵王之死,到曹吉祥崛起,到南京叛乱,到京师危机...这一切,都是一盘棋。而执棋的人,就在我们中间。” 他站起身,看向殿外。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宫殿,覆盖了鲜血,也覆盖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但游戏结束了。”陈渊缓缓道,“王驥尚书用命给了我线索,魏国公临终前给了我警告,而成国公府搜出的帐册...给了我名字。”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帐册——不是南京那本,是另一本,从成国公府密室暗格里找到的,上面记录著二十年来,成国公与一个神秘人的所有交易。 最后一页,有一个签名。 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签名。 陈渊举起帐册,面向殿外跪著的百官,一字一句: “汉王余孽,朱瞻圻!” 殿外譁然。 朱瞻圻,汉王朱高煦的次子,宣德元年汉王叛乱失败后失踪,朝廷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 原来他一直藏在暗处,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他在哪?”大长公主问。 “不知道。”陈渊说,“但我知道,他还会出手。因为他的目標从来不只是皇位,而是...毁灭大明。” 雪越下越大。 陈渊走出坤寧宫,站在雪地里。 陈瑾走过来,为他披上披风。 “渊哥,我们贏了吗?” “贏了一局。”陈渊说,“但棋局还没结束。朱瞻圻还在暗处,韃靼还会再来,大明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那我们...” “我们要走下去。”陈渊看著远方,“就像在边关时,张百户说的——夜不收,天不留,一夜奔袭不回头。” 陈瑾用力点头:“我听渊哥的!” 大长公主也走出来,站在陈渊身边。 她看著这个儿子,眼中满是骄傲和心疼。 “明渊...” “母亲。”陈渊终於叫出了这个称呼,“以后的路,儿子陪您走。” 大长公主泪如雨下。 雪落在他们肩上,很快就化了。 就像那些苦难,那些阴谋,那些鲜血...终將被时间冲刷,被光明融化。 远处,钟声响起。 是新帝登基的钟声。 太子朱祁镇,即將成为大明的皇帝。 而陈渊,將成为他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前路依然艰险。 但有些人,註定要在艰险中,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因为他们是夜不收。 因为他们是...大明的脊樑。 第55章 新朝气象(一) 开局杀穿边关,吾乃大明夜不收! 作者:佚名 第55章 新朝气象(一) 宣德十年,正月初一。 寅时三刻,陈渊在乾清宫东暖阁醒来。 窗外还是浓稠的黑暗,但宫中已经亮起灯火,太监宫女们忙碌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像春蚕啃食桑叶,细密而绵长。 他起身,左肩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军医说至少需要休养一个月,但他只歇了三天——新帝登基大典在即,大长公主需要他,这个刚刚从血火中倖存下来的王朝更需要他。 “公子,该更衣了。” 陈瑾端著铜盆进来,水温刚好,面巾搭在盆沿。 陈渊洗漱完毕,走到衣架前。 那里掛著两套衣服——左边是锦衣卫千户的飞鱼服,右边是亲王级別的蟠龙袍。 他伸手,取下飞鱼服。 “渊哥...”陈瑾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渊一边系衣带一边说,“但今天,我只能是陈明渊,锦衣卫千户。其他身份...以后再说。” 陈瑾点点头,帮他把绣春刀佩在腰间。 刀鞘还是那个刀鞘,但刀已经换过——原来的雁翎刀在居庸关夜袭时卷刃了,这是大长公主让內库新铸的,百炼精钢,刀身刻著四个小字:护国安民。 卯时,钟鼓齐鸣。 陈渊走出暖阁,宫道上已经站满了官员。緋袍青袍,按品级排列,人人手持笏板,面朝奉天殿方向。看到他出来,不少官员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掩饰不住的嫉恨。 这个年轻人,半年时间从边关小卒成为护国功臣,如今更是传言中的大长公主之子。 一步登天,不过如此。 陈渊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走到武將队列前段,按品级该站的位置——正五品千户,原本只能站在后排,但大长公主特旨,许他站在都督僉事之后,副將之前。 这是一个信號。 所有人都懂。 辰时初刻,净鞭三响。 “新帝登基,百官入朝!” 奉天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七十二根金丝楠木柱撑起的天穹下,御座高高在上,铺著明黄软垫。 只是今天,坐在上面的不是那个威严的帝王,而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朱祁镇穿著特製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小脸紧绷,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 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御座左侧,设了一张稍小的椅子。 大长公主朱明月坐在那里,一身朝服,九翬四凤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她没有看御座,而是看著殿下群臣,目光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登基大典繁琐而冗长。 祭天告庙,宣读遗詔,颁行大赦,改元更歷...一项项仪式走下来,已经过了午时。 陈渊站得腿麻,肩伤也隱隱作痛,但他却如山峰矗立一般,纹丝不动。 终於,到了最后一项——封赏功臣。 司礼监掌印太监金英——曹吉祥倒台后接任的新人——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宣德九年冬,韃靼犯边,內奸作乱,社稷危殆。幸赖文武同心,將士用命,终克时艰。兹特行封赏,以彰其功...” 第一个念到的人名,是陈渊。 “锦衣卫千户陈明渊,忠勇可嘉,智略过人。於南京平叛有功,於居庸关退敌有劳。特晋为锦衣卫指挥僉事,授昭勇將军,赐蟒袍玉带,黄金千两...” 指挥僉事,正四品。 昭勇將军,武散官从三品。 蟒袍玉带,这是超品官员才有的待遇。 殿內顿时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一步从正五品跳到正四品,还赐蟒袍...这恩宠,太重了。 陈渊出列,跪地谢恩。 他能感受到背后那些灼热的目光——羡慕,嫉妒,还有...杀意。 封赏继续。 王驥追赠太保,諡忠烈;郭登晋为都督同知,镇守居庸关;韩成升南京水师提督...一个个名字念下来,都是在这场危机中立功的人。 最后,金英收起圣旨,又拿出一份:“太后懿旨——” 太后。 孙皇后死后,大长公主晋为皇太后,辅政监国。 “皇帝年幼,政事繁杂。兹特命內阁大学士杨荣、礼部尚书胡濙、兵部尚书鄺埜、锦衣卫指挥使刘勉、司礼监掌印金英,並皇太后,共六人辅政。凡军国大事,须六人共议...” 六人辅政。 比之前的七人少了一个,但权力更集中了。 陈渊注意到,名单里没有魏国公的人,也没有成国公的旧部。 大长公主在清洗,彻底清洗。 大典结束,已近申时。 陈渊走出奉天殿,阳光刺眼。 他在殿前广场站了一会儿,看著官员们三三两两散去,低声议论著什么。 “陈指挥。”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渊转身,是杨荣。 这位內阁首辅今天穿得格外隆重,一品仙鹤补子,玉带乌纱,但脸色並不好看。 “杨阁老。”陈渊拱手。 “陈指挥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杨荣皮笑肉不笑,“只是老夫有一言相劝: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陈指挥如今站在风口浪尖,要小心才是。” “谢阁老提醒。”陈渊淡淡道,“下官只知尽忠职守,其他...听天由命。” 杨荣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一个尽忠职守。老夫拭目以待。” 他拂袖而去。 陈渊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瞭然。 杨荣是文官之首,他晋封锦衣卫高官,又得太后宠信,自然成了文官集团的眼中钉。 “陈指挥。”又一个声音。 这次是秦湘。 她今天也换了官服——大长公主特许她入宫行走,封了尚宫局女官,正五品。 “秦尚宫。”陈渊点头。 “太后请陈指挥去慈寧宫。”秦湘压低声音,“有要事相商。” 慈寧宫是太后的寢宫,原本孙皇后住的地方,如今换了主人。 陈渊到时,大长公主——现在该叫太后了——正在用茶点。 “坐。”太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还没用膳吧?一起用些。” 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点心:豌豆黄、驴打滚、枣泥糕,还有一碗冰糖燕窝。 陈渊確实饿了,也不客气,坐下就吃。 太后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满是慈爱:“慢点吃,没人和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