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第1章 建寧王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章 建寧王 北风萧萧,吹动行在的大纛。 李倓(tán)停下脚步,入目的是古色古香的房屋宅院,还有身边行色匆匆的官吏甲士……他一时出了神。 直到如今,他仍感觉是在做梦一般。就在几日前他还在看小说时锐评所谓杨广功在千秋的言论,可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明明他骂的是杨广,可怎么就让他来到安史之乱时的大唐了?不该把他送到隋末去抱李二凤的大腿吗? 没错,李倓穿越了。 他的身份看起来很美好,建寧王,俗称圣人的皇帝李亨的第三子,虚岁二十四,正当年轻。如果天下太平,他都可以在温柔乡里混吃等死了。 可惜距安禄山起兵已经近一年了,距太上皇李隆基御驾亲征转进蜀中也有小半年了。而李倓这个在后世看来有机会成为二凤第二的人物,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在宫廷內斗之中。 二凤的大腿抱不得,难道要他靠自己的努力当李三凤? 现在的李倓倒真的负责掌管圣人亲军,也算有些声望,但行在所处的彭原郡(今甘肃寧县)並无什么玄武门,他身边也没有敢披甲持刀去见圣人的尉迟敬德。 “大王缘何在此驻足?” 李倓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一人三十四五年纪,一身白衣,头戴道冠,在这满是紫、红、绿袍的行在甚是明显。 “正是在等先生。”李倓拱手道。 眼前不是旁人,正是有白衣宰相之称的李泌,其人乃陇西贵胄出身,深得皇帝李亨的信重,堪称中唐版的诸葛亮、范蠡。 如此一幕自是惹得来往行在的官员注目,可也仅仅只是注目而已,官员们皆面带忧色,甚至不乏有人期盼著李倓能够劝一劝圣人返回灵武郡(今寧夏吴忠市),一如当初马嵬坡兵变后李倓与李辅国等人力劝李亨与李隆基分道扬鑣,北上朔方称帝。 对於这些心思,几日来李倓也有所感受。 就在不久前,擅长高谈阔论的宰相房琯读春秋读出了心得,带著皇帝李亨苦心召集的四万多唐军摆出了早已失传的牛车阵,然后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官军大败,李亨收復长安的野望化成了灰。 不仅如此,一度光復的河北在郭子仪和李光弼撤出之后很快就被史思明领兵再度攻克,河南岌岌可危。就连作为財赋重地的江淮,也有永王李璘不听詔令,意图自立。 整个大唐都乱成了一锅粥。 行在李倓是待不下去了,可既不能在玄武门唱名,那就只能谋一谋“重耳在外而安”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等到將来羽翼丰满,未尝不能效仿一下祖辈故事。 而在李倓的计划中,李泌是不可替代的一环。为了这次会面,他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覆练习。 未久,两人屏退左右,於行在边上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相对而坐。 “大王可是在担心平叛事宜?”李泌问。 “此次战败不会影响大局。”李倓在李泌略显诧异的目光中表现的无比坦然,“但是……先生,我要死了。” 饶是李泌这个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更是修道多年,闻听此言,也是一时呆立当场。 倏忽间李泌反应过来,惊道:“大王何出此言?莫非是淑妃与李辅国之故?” 此前皇帝李亨在灵武登基后,欲立张良娣也即淑妃为皇后,被李泌劝阻。毕竟时局艰难,將士们拥戴李亨是为了让李亨带领他们討贼建功立业,而非帮皇帝册立皇后。 但张淑妃却因此怨恨李泌,联合宦官李辅国对李泌多有中伤之语,还试图动摇李倓长兄广平王李俶(李豫)的储君身份。而李倓一向敬重李泌、友爱李俶,多次向李亨言明张淑妃与李辅国之过,由此双方结怨。另一个时空的李倓正是被这两人害死的。 “我听说李辅国与淑妃相商,有意劝圣人立广平王兄为太子,以我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倓答道。 “天下大乱,太上皇在蜀,岂能贸然立太子?”李泌不假思索地说。他虽支持广平王李俶为储君,但同样反对在此时立太子。而且,李泌还有些疑惑,这怎么就牵扯到建寧王的生死了? “大王放心,广平王便是此前並不知晓此事,也定会推辞太子之位。圣人便是一时心动,也定会听劝的。” 李倓摇了摇头:“先生知道不宜立太子,而李辅国也知道,所以此事最终应在我身上——我一直想要领兵出征,李辅国单是诬陷我覬覦元帅之位,痛恨不能领军,我又能如何反驳?” 李泌原本还未想到这一层,但李倓一提,他便意识到了。他忽觉得遍体生寒,一阵冷风吹来,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须知当初李亨登基之前,跟隨李亨往灵武去的也就两千人而已,一路上全靠李倓亲率兵马作战护送,清剿沿途的盗贼乱兵。皇帝本打算以李俶为太子、李倓为元帅,当时还是被李泌劝住的——李泌认为平叛是大功,若以李倓为元帅,將来可能会重演太宗、太上皇故事。 所以张淑妃和李辅国的谋划落点只在於皇帝李亨信不信李倓没有僭越之心。可偏偏皇帝一辈子都在太上皇手下搓磨,绝不可能接受李倓如太上皇那般越过兄长成为储君,甚至想都不能想,想也有罪! 而且,怀疑的种子竟是他亲手种下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想到这种可能性,又想到李倓一直以来对他的敬重,即便已经修道多年,李泌仍罕见的失態了。 留意到李泌变了脸色,心中一时振奋的李倓赶紧趁机说:“先生应知,眼下河北各郡虽无確切消息传来,但大概又被叛军所控。河北既陷,河南绝不能有失,不然叛军兵临江淮,断了漕运,则大事不济。” “以我思之,长安失陷使得人心思变,须得有人代表圣人去山东以安人心。兄长名为元帅实为储君,不可轻动,我却可以。” 李倓忽然探身拉住了李泌的手,恳切道:“先生知道我的志向,我寧愿马革裹尸,绝不愿碌碌无为死於宫廷之中。” 第2章 虫豸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章 虫豸 李泌走了,他沉默著离开,挥一挥衣袖,没留下半点承诺。 而李倓留在原地,亦是久久无言。 须知他穿越前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顶多平日里爱看些小说而已,这几天苦思冥想,终於想到一个破局的办法却没得到反馈,手都在发抖。 不知吹了多久的冷风,这时,守在远处的李倓侍从中走出一人,靠近了李倓,小声道:“此处风大,三郎若有烦恼,不妨回住处多加思量。” 李倓回过神来,应道:“表兄说得对,空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去军营吧。” 李倓深吸一口气,重新振奋起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李泌不帮他而已。拍了拍表兄张岱的手臂,李倓迈步向前,张岱见李倓不再烦恼,笑了笑立时跟上。 张岱张七郎是李倓货真价实的表兄,还是李隆基的外孙、已故名相燕文公张说之孙。 而他这样的出身,之所以来到李倓身边与侍从同列,原因也很简单,他的母亲寧亲公主已故,而他的父亲,先后娶了两个公主的张垍,竟然投靠安禄山做了大燕宰相。 在安禄山起兵,洛阳、长安两都先后沦陷的大背景下,正是阳光猛烈,万物显形。 就在李倓带著几个护卫抵达军营,履行自己“典亲军”的使职没多久,便有一个宦官寻来,言说大家召见。 所谓大家,便是內侍这等近臣对於皇帝的亲切称呼了,召见李倓的自然也就是他的便宜阿耶,史称唐肃宗的李亨了。 路上,李倓隨口问起召见之事,带路的宦官倒也没隱瞒——原来是爱读春秋的宰相房琯回来请罪了。 李倓很快就来到了充作临时行宫的彭原郡太守府,只见正堂前有好几人正坦露上身跪著请罪,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都很白。 李倓目光扫过后不作停留,直入堂中,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行在高官,李泌也在场,倒是广平王李俶因要坐镇元帅府不在。 未久,大臣们已经尽数到了,所议的正是对房琯的处置。群臣意见不一,有认为房琯兵败理应治罪,但也有替房琯求情的,更有让房琯戴罪立功的。 李倓冷眼旁观,发觉还是偏向房琯的大臣多一些。 他想著这大概就是皇帝李亨的目的了,借著大臣们的劝说赦免房琯之罪。毕竟在李倓的印象中这君臣二人关係很不错,而且当初李隆基逃出长安,还以为房琯会留下,张垍会追隨,结果却正相反。 李倓本以为没有自己的事,却未料李亨忽然点了他的名。 他稍微犹豫后还是选择了遵从本心:“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赏罚分明,方为治军之道。” 李倓觉得不说房琯此人眼高手低,只会高谈阔论,就算他真能打仗,败得这么惨,也不能不作处罚吧? 但他说完之后,李亨却未做评价。李倓也没固执己见,安静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等到大臣们的意见发表得差不多了,李亨终於决定召见房琯等人。 房琯不知是被冻的还是真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当场慟哭流涕,自述己过。 而李亨在最开始的怪罪后,竟亲手搀扶起了房琯,原宥了房琯的兵败之过,不仅没有削减房琯的官爵,甚至还让房琯回到前线去收拢溃兵散卒,再图进取。 见到这一幕,饶是李倓早已有所预料,却又是一时无言了。 如此作为,把那些因为房琯做下的蠢事而死的士卒放在了哪里?什么年头了,还效仿春秋战法?咋不举著孝经让叛军羞愧而死呢? 且这样一来,一个多月前被斩於大纛之下的潼关败將李承光何其冤枉? 若是换做以前的耿直娃李倓,说不得就要为此分辨一二,但如今的李倓,只静静地看著李亨表演。 顶多在心中吐槽著——大唐的肉食者要都是这般虫豸,真的能治理好国家吗? 从中晚唐的乱局来看,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待到李亨安抚好房琯,又让他当场穿上紫袍,这一场由李亨主导的虎头蛇尾的会议才宣告结束。 只在房琯离开之后,李倓和李泌都被李亨留了下来,还有諫议大夫高適。 李倓虽觉得李泌应不至於为了先前的话卖了他,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李泌,正见李泌向他轻轻頷首。 他心中一时激动——这也就意味著他这几日冥思苦想的破局之策,起码成了第一步! “朕听闻高卿昔日在蜀中曾向太上皇諫言不可遣永王出任节度,今永王占据江陵,卿可有良策?”李亨先问起了高適。 对於这位颇为有名的边塞诗人,李倓的印象倒是很不错,方才高適也没有替房琯求情。 “当初上皇以永王为山南东道、岭南、黔中、江南西道四镇节度使,臣是反对的。”高適看起来一脸正气,但说起话来却很有技巧。 “永王兼任江陵郡大都督,坐镇江陵,还有任免官员之权,这本就是为祸之道。江淮租赋山积於江陵,臣自江陵长史李峴处听闻,永王於召募勇士数万人,日费巨万。圣人詔其回蜀,而永王不从,有据金陵、保江表,如东晋故事之嫌。且若江淮租赋断绝,则王师於此物资不足也!” 高適本就是这件事的亲歷者,说起来头头是道。 永王自小失去母亲,还是被李亨给带大的,如果说永王镇守江陵不归李亨还能容忍的话,那么其肆意花费甚至隔绝江淮租赋的行为,则是李亨绝不能接受的。 “永王幼时好哭,我常抱之以眠,至今思来,恍如昨日……”李亨语气中颇多感慨,“未曾想,他竟敢如此忤逆我!” 李倓原本只想做个听眾,却忽然留意到李泌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心头一动,稍加思索便顺著李亨的话拜道:“臣愿替圣人往江淮一行,將永王叔送至行在伏罪。” 他说完,却听並未得到李亨的回应。 未久,李亨终於开口了:“吾儿孝心可嘉。” 但只字不提让李倓出行之事。 第3章 李泌说李亨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章 李泌说李亨 毫无疑问,李亨不可能放任永王李璘继续坐镇江陵,而高適也十分珍惜这次机会,充分论述了永王如何坐不稳江陵,就差搞一个十胜十败了。 不过李亨虽透露了要把高適派往江淮的意思,但具体如何,还没给个准话。 即便如此,当高適同李倓一同离开时,这一位年过五旬的大诗人兴奋难掩。 “听闻高大夫与李白、杜甫素有来往?”李倓隨口问道。 然他刚说完,高適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一脸正色地向李倓拱手道:“建寧王容稟,我虽与李太白、杜子美有故交,然自安贼作乱以来,已无来往。” 李倓一愣,只觉得高適的態度有些莫名其妙。 但考虑到一旦李泌成功劝说了皇帝,他说不得要跟高適做同僚,他还是解释道:“我虽不善诗词,却也听过二人的诗,是以有些好奇。今日恰逢高大夫,这才问起。” 高適闻言,心中稍安,他復又拱手道:“不敢欺瞒大王,我早年曾与二人同游,自蜀地归来后亦打听过李太白和杜子美的消息,知永王曾数次招募李太白,已然得用。杜子美身陷长安,我虽坚信他绝不会投敌,然坊间难免有谣言。” “原来如此。”李倓恍然大悟,“大夫如履薄冰之感我亦有所感受,方才是我唐突了。” 高適当然知道自己这样显得功利,可家道中落后振兴门庭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不可能让不確定的意外毁了这一切。 而李倓口中如履薄冰四字正中他的心弦……他稍作停顿后说道:“我处还留有些二人的诗赋文集,大王若是有意,我晚些时候便遣人送给大王。” “那就谢过高大夫了。”李倓拱手回礼。 与此同时,在李倓並高適离开之后,李亨径直问李泌道:“先生有意让建寧去江淮?” 李亨时年四十六岁,比李泌还要大个十来岁,但李泌少年成名,那时便能与宰相谈论国家大事,又一直推辞不愿为官,是以李亨一直称之为先生。 “是有此念。”李泌正襟危坐,很是诚恳地对李亨分析说,“缘由有三,其一永王之事既是国事也是家事,若是全然交付大臣,或许会有人擅自揣测圣意,行不忍言之事。若是建寧在,当无此患。” 李亨原本觉得就算派人去处置了永王李璘,最后也会把李璘送到行在由他发落,但听李泌这么一说,的確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当即頷首以对。 李泌又道:“其二,建寧王虽有帅才,然居於行在,却无统领大军的机会。范阳为贼巢所在,安禄山及其眾所掳掠之財货,多囤聚於此。待到將来攻取范阳,毕其功於一役,还需取范阳之財货以犒劳功臣將士。如此重任,私以为范阳节度使宜以建寧王担之。” 李亨又是点头,现阶段他对於李倓的德行很认可,对於大唐各处將帅节度的德行也很认可。 他知道若想要攻取范阳的將领把范阳囤聚的財货归公,的確需要李倓来干,不然这些財货不知道要被贪墨多少。 “其三……”说到这里,李泌却是想到了李倓此前提起的人心之论,“圣人於灵武登基,虽有詔书宣於江淮河南河北等地,然河南各郡面对叛军攻伐,危在旦夕,值此之时,若能有一位皇子代圣人往江淮河南等地一行,当能安官吏百姓之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李亨听完,本能地頷首,却忽然一顿,问道:“先生此前劝朕不要以建寧为元帅,乃是担心建寧大功既成,就算朕不以他为储副,跟隨他立功者也不会同意,如此会效太宗、太上皇之故事,如今让建寧去江淮建功立业,难道就没有此番忧虑了?” 得益於李隆基的大缺大德,当了多年毫无安全感的太子的李亨直接成了嫡长子继承制的坚定支持者,他绝不愿意接受李倓有成为下一个李隆基的可能性。 对於这些,李泌早有考量:“圣人勿虑。其一广平王为元帅,建寧即便外任,亦属广平王麾下。二则圣人可命建寧一任节度,观其言行及治下官员任免事宜,事有不殆,则即刻召回。而建寧如能秉持初心,则与广平兄弟齐心,共平贼乱,岂不美哉?” 李亨思索之后觉得李泌所言並非没有道理,又问道:“依先生所言,该以建寧为何处的节度使?” 李泌答道:“淮南道尚未设立节度,或可以建寧为之,高適副之。” 事到临头,李亨反而没有李泌这般有决断,他略做犹豫:“此前建寧一直在我膝下,並未分別如此之远,先生且容我多加思虑。” 李泌也没有逼著李亨立刻点头的想法,直接告退离去,给了李亨充分的思考空间。 实际上,李泌心中也颇为复杂。若说他听完李倓所说心中全无触动那是不可能的,而方才同李亨之言,他心中也起了几分试探之意。 至於结果……李泌感觉很不好。 就李亨的反应来看,李倓所虑似乎並不是杞人忧天。平心而论,且不说李倓一向对他尊重有加,也並未因为错失兵马元帅之位而责怪过他,李泌绝对不愿意看到太上皇一日杀三子的事復现。 是以,在回到元帅府协助广平王李俶处理军务后,到了晚间,李泌又找上了李倓。 这时候李倓正在读诗。 高適很大方,送来的不止是李杜的文集,还包含了两人的墨宝。当然啦,对於时人来说,李白杜甫都还活得好好的,也还没有后世那么大的名头。 可谁让李倓一时没事干,只能等消息了呢。 从李亨的態度来看,他显然是不太愿意放李倓去处置永王之事的。 在读著李杜诗句的时候,李倓甚至不无摆烂的想,要不要向李泌学习,出家去当个道士得了,即便张淑妃和李辅国再怎么恨他,也不至於用窥伺大位来陷害一个道士吧。 只是他还有些不甘——旁人穿越追求权力与美人……咳咳,事业与爱情,轮到他就是遁入空门?那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第4章 行路难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章 行路难 “大王是如何得知张淑妃和李辅国之谋的?”李泌甫一落座便如此问道。 李倓自是早就准备好了虚假的答案:“此事隱秘还请先生勿要泄露……有个宫人曾在去马嵬驛之后为我所救,她此前冒死向我透露此事。” ——很合情理,但並不能排除这个宫人是由李倓故意安插的嫌疑。 李泌如是想著。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李倓手头边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诗赋文集。 他心中暗道:以往建寧王以诗赋为小道,並不关注,如今正逢国难,反而翻阅起了诗赋,莫非因为宫廷阴谋心中鬱结,有了颓废之意? 此念一起,李泌心中原本对李倓的怀疑的反而消散了不少。不止李倓知道春秋时期“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饱读经史的李泌又如何不知呢! 这一回轮到李泌恳切地拉著李倓的手了:“大王切不可失了本心。” 李倓稍稍一愣,虽不知道李泌为什么这样,但並不耽误他表明心志:“先生放心,我只是心中一时有鬱气,绝不会就此颓废……这么多郡县的百姓沦落贼手,朝不保夕,我所穿所食,皆百姓供给,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李泌闻言盯著李倓看了好一会儿,最终道:“大王且安坐,我自会为大王筹谋。” 席还没坐热他就又匆匆离开了。 李倓起身相送后,回首再看高適送来的文集,入目的正是那一句“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却说李亨在知道李泌的打算后,迟迟不能做下决定,当晚他宿在淑妃处时便说起了此事。 张淑妃早就厌烦了李倓,也害怕李亨真听了李倓諫言疏远她,不然她也不会联合李辅国意图谋害李倓了。 听到李亨之言,她首先想到的是以后李倓都不会在行在碍眼了,相比於不確定能不能成的计划,外放明显更稳定些。她立时回应道:“按理说军国大事,妾身不该置喙,但建寧外任同样是家事……只要他能够替阿郎分忧,不似永王那般肆意妄为就好。” 张淑妃对自己的回答满意极了,既能让李倓外任,又以永王作为前车之鑑来提醒皇帝別给李倓太多职权。 李亨听后,的確心动:“倓儿应不会如李璘那样叛逆!” …… 第二日张淑妃便寻来了李辅国,与之商议:“依我看,不如就让李倓外任,省的他整日在圣人面前说诬陷你我。” 李辅国一听就知道这是李泌和李倓的谋划,他本能地反对道:“李倓与李俶向来共进退,如今李倓虽典行在亲军,却不能尽掌之,而其一旦外任,势必与行在时不同,届时其与李俶內外呼应,反而不利。” 张淑妃听后觉得不无道理,她共有两子,一个五岁,一个直到隨驾至灵武时才出生,这两个儿子便是张淑妃一心想成为皇后的一大原因——广平王李俶是长非嫡,太子之位尚未可知也。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李倓的性情你我是知晓的,他在外未必能忍住不惹麻烦,倘若他成了下一个永王李璘,那自然就不用为他烦恼了。” 只一瞬间李辅国就明白了张淑妃的想法,原本在他看来,张淑妃除了会哄圣人外並没有什么能耐,没想到还能想到这种办法。只要李倓行事略有疏漏,那他的確可以和张淑妃轮番向圣人諫言。 甚至於李倓就算什么都不做,难道就不能有错了? “如此,便该將李倓派到远处,绝不能让他轻易回到行在……路途越远,他越没有机会自辩。”李辅国低著头,皮笑肉不笑。 且说张李二人决定听之任之,却也绝不会帮著李倓外任,而真正能做主的李亨的仍还没有做出决定。 不过眼下行在因房琯之败人心惶惶,在郭子仪平定同罗部等投靠安禄山的叛胡归来前,李倓还需领著亲军坐镇行在,倒也不急於一时。 而李倓在经过李泌的许诺之后,反而静下心来了。 这一日一大早他便带著张岱巡视起了行在亲军。 “这么说来,你是陇右人?” 时至上午,正值饭点,李倓与一伙兵卒围坐在一起,吃著相同的伙食——粟米饭配酱菜,边吃边谈。 “好教大王知道,俺原本是岐州人,现在改名叫凤翔了,以前朝廷征府兵戍边,俺就去了陇右。后来又有了长征健儿,俺想著在陇右多年也回不了家,乾脆就从征把妻儿安置在了陇右。” 李倓轻轻頷首。 或是觉得李倓的姿態很亲近,年过四十的火长大著胆子问道:“大王,自从俺跟著西平郡王(哥舒翰)去守潼关,离家也快一年了,当初一起来的不少人都回不去了……俺想问一问大王,啥时候才能回家呢!” 这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却让李倓陷入了沉默,是啊,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大王莫怪,是俺说错话了。” “这算什么错话?”李倓轻轻一笑,“若说想家,我也想家了。” 按理说,这时候李倓该说些家国大义,什么安史不灭何以为家之类的话,再不济也来一句在此从军就是为了守护家园,但他环视著周围士卒或沧桑或稚嫩的脸,终究没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倒是跟在李倓身边的张岱见状开口道:“等到北庭和安西两镇的兵力赶到,那时就能真正反攻了。叛贼倒行逆施,支撑不了多久。按照圣人身边那位李先生的说法,两年就能平定叛乱了!” “两年……”火长眼神一时空洞,不知想到了什么。 未久,又有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新卒问道:“大王,我还听说叛军会来攻打彭原,是真的吗?” “叛军大概无力来此……便是来了,也是强弩之末,无需畏惧。到时候我亲自带你们击败叛军!”李倓这时也从原本的情绪中跳脱出来,自信地说道,“届时,尔等儘管跟著我冲阵!” 此言一出,便是神態有些畏缩的新卒也表现出了振奋之色。 老兵思乡,新兵畏战,这便是行在亲军的现状了。 原本陇右、河西的精锐边军已经在灵宝(哥舒翰出潼关那次)等战场损耗地差不多了,就连郭子仪的朔方军也有一小半兵力损失在此。 要想平定叛乱,任重而道远啊! 就这样,李倓和亲军士卒们相处了大半日,忽然得到了军报——郭子仪联合回紇並与同罗部等战於榆林河北,大破之,斩首三万,捕虏一万,正领兵返回行在。 郭子仪这个名字似乎有些魔力,当此消息传来,原本因为房琯之败而人心惶惶的行在立刻安定了下来。 可惜的是郭子仪一向会做人,他不会做对不起李倓的事,但也成不了李倓的助力。 而李倓还没回到自己的住处,便在门口遇到了等候在此的高適。 第5章 高適的示好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章 高適的示好 对於高適的拜见,李倓自没有拒绝之理。同样是对谈,高適就没有李泌来的直接了,而是先问起了昨日送来的文集,得了李倓的讚誉后,他才吐露来意:“今日圣人相召,又问起了永王之事。圣人有意新置淮南、淮南西道两节度,既是应对永王,也是防止叛军向南。” “其中淮南西道节度使已经定下,由汝南太守来瑱担任,领汝南等五郡。而淮南节度领淮南道十二郡,却是並未定下节度与副节度。” 李倓听后,当即就对淮南节度使心动起来,但倏忽之间,望著浓眉大眼的高適,他意识到高適所言终究是还没定下的方略,他和高適的关係还没有近到能让高適冒著泄露禁中语的风险吧? 而且在他的记忆中,高適到底是有名的边塞诗人,应不至於是个諂媚之徒。 想到这,李倓心头一凛,却是反问道:“此是禁中之言,涉及朝廷大略,諫议大夫贸然告诉我,岂是为臣之道?就不怕传出去被圣人怪罪吗?” 高適闻言表情有些复杂,却又立刻对李倓叉手道:“大王莫怪,只是今日圣人有意以大王为节度,以我副之。是以才贸然登门,想要与大王商议淮南方略。” 李倓这才頷首,叉手回了一礼:“原是我误会了大夫……然圣人並未告诉我要担任淮南节度,並不合適与大夫相商。不过我昨日听大夫之言,深以为然。” 高適听后,也不多做停留,乾脆的告辞离去,李倓又是亲自送他出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內。 而就在高適离开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有內侍来寻李倓,又是圣人相召,和昨日一样,是个名叫骆奉先的宦官。 “不知是何事?”李倓询问起了在前面引路的骆奉先。 骆奉先满脸笑意:“大王放心,是好事。” 李倓心头一动,应了一声后不復多言。 未久,李倓又见到了李亨,这一回地点乃是彭原郡太守府的后宅,李泌不在,倒是李辅国正侍奉在李亨身边。 惯常的行礼之后,李亨先是询问了李倓的近况,又问了问亲军的状况,李倓俱一一作答,之后李亨终於开口道:“元帅府举荐你为淮南节度使,总掌平永王事,並协助河南节度使抵挡叛军南侵,汝意如何?” 李倓当即拜道:“全凭圣人做主,臣定不负圣人厚望!” 李亨对於李倓的表態很是满意,隨后示意李辅国取了个坐席,让李倓坐的离他更近了:“你我父子多久没这般亲密说话了?” 李倓略一思索便答道:“上一回还是在灵武之时,那时阿耶夜里兴起,乃唤儿等与先生共坐地炉(火锅)而食,因先生茹素,阿耶亲手为先生烧了两梨,还有几个阿弟爭抢著想要呢!” 李亨听著李倓的讲述,也是想起了过往,那时候他刚到灵武,正要派人去寻找李泌,却没想到李泌已经一路追到灵武来投奔他了。后来郭子仪和李光弼自河北领军回师支持他称帝,正是他这一辈子在李隆基的压制下少有的畅快时光。 而在此之前,马嵬坡上李倓劝諫他北上以及一路护送之功,也都浮现在了李亨的脑海。 一时间,他竟对派高適试探李倓有了些羞愧之意。 不过这些情绪只是一闪而过,李亨旋即交待道:“倓,此去淮南,汝当以永王为戒。身为吾儿,更应谨言慎行,不可行跋扈之举。” “阿耶所言,儿铭记在心。”李倓见自己的淮南节度使即將成为定局,心中甚是轻快,皇帝既然改君臣称呼为父子称呼,他自乐得配合,反正本就是他的便宜父亲,喊起来也不吃亏。 李亨又道:“此去要与淮西节度使来瑱,江东节度使韦陟好生配合,把你叔父好生送回行在……若是你叔父刀兵相向,不肯来此,你也要尽力为之。” 李倓自是领命不提。 隨后李亨提了些过往之事,復又提醒李倓外任时的注意事项,自是应有之意,李倓也是一一回应。 唯有两点引起了李倓的注意,一是高適成了淮南节度副使,二是此前为李倓引路的內侍骆奉先成了淮南监军。 不过这些与李倓即將脱离牢笼的喜悦相比,都是小事了。 等到李倓从李亨处告退,天色已经变暗了。 回到住处后他才发现张岱正在替他招待高適,二人正在攀谈。 “高大夫久等了……哦,不对,现在该叫高节帅了。”心情愉悦之下,李倓还同高適开起了玩笑。 高適此前就知道自己的官职已经確定,心中自是欢喜,但还不忘一本正经地道:“副的。” 他自不知道,假如没有李倓横插一手,这个淮南节度使本来是他的,不然心情未必如现在这般愉快。 这一回两人之间谈话的氛围就不似之前那般僵硬了,毕竟主副已定,可以真正地討论淮南方略了。 只两人说话间,原本外出的张岱忽然来提醒——广平王来了。 高適见状,立刻说道:“明日再上门叨扰,与大王討论军情!” 李倓也未加挽留,於是乎对谈的人顺理成章的换了一个。 只是李倓与李俶对坐,一时间竟十分安静,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就在李倓打算开口之际,李俶忽然说道:“三郎虽武勇,但淮南不比此处,尤其是叛军,並非往灵武路上的盗贼可比,莫要事事冲阵在前。” 听得此话,李倓一时竟觉得这个理论上和他有竞爭关係的兄长竟然比李亨更真诚些。 而念及过往在百孙院兄弟相依的日子,这份感情並非毫无由来。 “兄长所言我铭记在心,”李倓也更真诚了些,他握住了李俶的手说道:“张淑妃一直覬覦储君之位,我离开后,兄长行事一定慎重,轻易不要得罪李辅国,否则一旦两人联合起来针对兄长,恐有祸患。不过淑妃长子十二郎终究年幼,只要兄长持重行事,值此乱局,当有惊无险。” 第6章 永王与李白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永王与李白 毫无疑问,李俶的感情很充沛。 最明显的证据是,在听完李倓一番言论之后,他当著李倓的面哭了出来。 是真的哭,眼泪横流的那种,且很明显没有什么道具辅助——手都被李倓握著呢!单就这份本事,可以说甩后世的哥哥们一条街。 看得李倓自己都想陪著抱头痛哭了,只是他用力眨了好几次眼,实在是流不出眼泪来,只能默然掩面作罢,倒是听到动静的张岱及时取来了一盆温水和锦帕。 就这样,爱哭的李俶也与李倓道了別。 且说放任永王在江陵一天,自江淮转来的租赋就耽搁一天,郭子仪得胜归来的消息安稳了行在人心,李倓就没有继续留在行在的必要了。 而就在两日之后,相应的詔令终於下达,李倓与高適將会借道凤翔、汉中,並顺汉水向东,直达淮南。 这一路上皆是朝廷控制的土地,李倓此去轻车简行,隨行的除了高適及其隨从,只有张岱和他带著的数十个护卫。 至於家眷……李倓曾经有个未婚妻,是张垍与第二位妻子兴信公主的张十四娘,但已经病逝了,李倓的婚事因此被耽误了,且至今仍没有子嗣,至於媵人侍妾,则更没有带著的必要了。 且不提李倓匆匆赶路,单就说江陵城中,李白快乐极了。 李白今年五十有六,放在后世来看,他的一生可谓是跌宕起伏,极其精彩,但对於他本人来说,却是极不满意的。 单就商人出身这一项,就绝了他的科举之路,只能走举荐之路。为了前途,他一度做过上门女婿。距离他实现抱负最近的那一次,他成了圣人身边的翰林待詔,但到后来他才明白,圣人只是要他的诗才取乐罢了。 时至今日,李白觉得自己蹉跎了大半辈子,终於等到真正的机会。 永王真的懂他! 他想要告诉世人,他李白不止会作诗,更能安邦定国! “今日巡视水军,太白今日可有诗作?” 听得此问,身为永王李璘所亲征的江淮兵马都督府从事,面对主君之问,李白当即起身应道:“正有《在水军宴赠幕府诸侍御》一首以应!” 当即他便起身吟诵起来——“月化五白龙,翻飞凌九天……” 一首诗毕,满堂喝彩。 而李白见状,心中亦是满意,期待著按照自己诗中的意思,跟隨永王李璘带著在江陵筹备组建的水师顺大江而下,出海后向北进发,直捣范阳! 什么?你说河船未必能渡海?攻击河北范阳只是託词? 完全没有考虑过的说。 而就在这激烈的氛围之下,李璘起身举杯,满是豪情地对著在场的属官和將军们说道:“待到十二月,我军便顺江而下,合江淮之力,以灭叛军,达成伟业!功成之日,在座诸位皆名传青史也!” 次日,李璘召集了在此处的將领浑惟明、季广琛、高仙琦等人,连同被他倚为心腹的薛鏐等人,商议起了军事——他要发兵东去,彻底占据江南,並伺机控制淮南。 李璘是四路节度使,江南东道和淮南却非其辖区,其野心昭然若揭。 在场眾人摩拳擦掌,只待將来掌握江淮之地的精锐兵马后,成就大功。 至於李白……抱歉,作为都督府从事,虽负责李璘的文书处理,但这等规格的聚会,他还没有资格参加。 与此同时,李倓等人刚刚抵达淮南道最西边的安陆郡(今湖北安陆市)。 早已得到消息的淮西节度使来瑱(tiàn)与江东节度使韦陟(zhi)已经在此等候了。 虽然都是节度使,但来瑱与韦陟两人截然不同,一个是將门之后,一个是世代文臣,这一点单从两人对李倓的態度上便能看出一二。 不管內心怎么想,出身京兆韦氏的韦陟年纪大,资歷深,但在面对李倓时却並未仗著这些多说什么,反而隱隱摆出了以李倓为主的態度。 直接向李倓说明了他所了解的军情:“永王已经在江陵誓师,约莫旬日之內便会引水军自江陵而下,有意往广陵而去。” 没错,虽然现在是把永王当作叛逆处置,但圣人终究没有剥夺李璘的王爵,倒是身居蜀地的太上皇李隆基见李璘不听李亨的詔令返回蜀地,便下了敕令贬李璘为庶人。 至於成效……看在场之人的称呼就知道了。 来瑱因为才在潁川和南阳抗击过安史叛军,说起话来十分硬气:“现在叛军攻势稍缓,但要不了多久就会捲土重来,永王之事拖延不得,须得儘快解决。淮西之兵不比淮南、江东空閒,须得留下大部以应对叛军。” 来瑱说完,见李倓和韦陟都没有反驳他的意思,更是直接说道:“为了儘快平叛,最好是把兵卒交给我统领,不出三月,永王必败!” 饶是李倓觉得自己应该尊重这位在第一线抵抗安史叛军的老將,闻得此言也忍不住被气笑了,若是三处之兵都交给来瑱,不说其中的风险,他自己是干嘛来了? 不过不用李倓反驳,新上任的高適高副节帅就忍不住开口了:“永王虽然叛逆,但是麾下的將士却未必有谋反之心,为今之计,正该在大江周边的城池驻兵,並晓諭敌眾,使其眾明晰永王叛乱之举,如此,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也。来节帅既然要防备安禄山叛军,只需遣少许兵力护住城池即可,余下自然由大王处置!” 高適所言,也正是他的平叛规划,在他看来,永王之叛其实不成气候,其麾下更是人心不一,只要戳破其叛乱的本质,敌眾自乱,而来瑱也能专心应对北面的叛军。 可这话放在来瑱的眼中,却让这位自恃功高的老將本能地不满起来——建寧王年少无知,韦陟不通军事,你高適会写几句诗了不起啊! 当即便道:“若是为了所谓纸上谈兵的谋略而失了防备,反而让永王尽数占据江淮之地,届时你能担责?” 第7章 李白:我真傻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章 李白:我真傻 没错,来瑱就是赤裸裸觉得在场的各位都是垃圾。 在世家大族仍掌握话语权的大唐,来瑱是个少数派。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官二代,来瑱之父自行伍起家,祖辈往上並无什么说得出名號的人物,乃是根正苗红的寒门出身……来瑱自少时便跟著父亲从军戍边,熟悉军旅,自然不觉得李倓和韦陟能比他更懂如何平叛。 “副节帅之意便是我之意!”李倓同样回应道,倒不是他不愿意和来瑱好好合作,对方明显摆出了一副轻视的架势,根本没想好好合作。 最关键的是,李璘本就长於深宫,和李隆基的其他儿孙一样,在安史之乱前基本没有实际接触过政务,这样的人除非有天生的才能,否则难成大业。而李璘显然没有这种天赋,就算没有来瑱相助,以淮南、江东两地之力对付李璘也是绰绰有余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隨著来瑱的拂袖而去,这一场三方会谈正式告一段落。 倒是同样不被来瑱放在眼中的韦陟在来瑱离开后向李倓解释道:“来节帅性情刚直,言语冒犯还望大王莫要见怪,淮西各郡正是靠著来节帅的防守才没有落入贼手。” 李倓倒也不至於如此小心眼,他回应道:“来节度镇守一方,於国有大功,些许小事,不足掛齿。只是永王之事,还请节帅多加配合。” “好说好说……”韦陟捋了捋鬍鬚,鬆了一口气。 他自也是听过李倓的名声,生怕李倓因此和来瑱闹掰了,影响了平叛大局。不过在得了许诺之后,还是下意识地看了全程闭嘴的淮南监军骆奉先一眼。他不知后者是什么底色,可此间事若是传入行在,圣人作何感想却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不过,万一来瑱是故意如此对待建寧王,用以向行在的某人表明態度呢?韦陟思绪流转,面上却毫不显露,继续就高適提出的平叛策略继续討论起来。 未久,忽然安陆太守苑咸匆匆来报,言称来瑱竟直接带著人骑马走了,只留下一句接到急报,叛军復出兵攻打潁川郡。 闻此消息,韦陟又看向了李倓,生怕后者因此恼怒,只他看去,却见李倓面容平静,还有心思分析道:“来节度久经军旅,定不会谎报军情,叛军自攻下长安后,四处为战,出兵潁川並不奇怪。” 这话一下子让韦陟安心了起来——行在传信不虚,建寧王的確有英才。 李倓话音刚落,却见苑咸欲言又止,当即说道:“太守不妨直言。” “正要稟报大王,先前驛站的確收到了来自潁川的急报,下官还未来得及稟报,来节帅便到了。”说到最后,苑咸念及李倓方才一本正经地分析,还不忘拍一拍自己上司的马屁,“大王未知军情便能辨其真偽,叛乱定能弹指而定!” 李倓听了,一时尷尬。不过节度使掌管治下军政財权,倒也不必因为下属拍错了马屁而计较。因为来瑱已经走了,而韦陟要回江东,与李倓同路,双方正好一路相谈。 淮南节度使虽是新设,但结合早就存在的扬州大都督,同样下辖淮南多个州郡,治所便在如今广陵郡(扬州)的江都县。这时候的广陵郡与后世扬州还有些不同,乃是包含了南京的江北之地。 而正在李倓准备对付李璘之际,江陵城中,李璘终於得知了李倓担任淮南节度使的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 “小儿辈能奈我何?”李璘再度举杯说道,他又举办了一场宴会,这在他看来是拉拢人心、展示自己处变不惊的手段,“小小建寧虽有勇名,然我之长子犹有胜之!” 此言既出,在座的襄阳郡王李偒更是起身以应,儼然是认同其父的看法。由此更是引来了一阵官员的吹捧,整个宴会都瀰漫著快活的气息。 这个时候,李白却没有心思喝酒了,冥冥之中,他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永王是安排了水军准备顺江而下不假,但与此同时永王似乎还准备分別前往大江下游南北的吴郡和广陵郡获取补给。只是李白瞧著自上而下皆是满怀壮志的眾人,只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这么多人,总不可能是陪著永王造反吧? 想到这,李白摇了摇头,自己嚇自己…… 这场宴会之中,永王李璘正式宣布领军出征! 李白也在从征之列。 且说永王早就做了出征的准备,更是在至德元载的十二月二十日宣布出兵,但等到其部一切准备妥当,数万水军乘船浩浩荡荡真的从江陵出发,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待到出发之日,李白更是连作十首七绝诗,合为《永王东巡歌》。诗中之意,乃是把李璘称为贤王,水军为义军,此去所为的自然是为天子扫荡贼寇。 而在此之时,李璘对於李白十分重视,直接命人把李白的东巡歌传播了出去,某种意义上算是將之当成檄文了。毕竟李白虽然仕途不顺,但在诗歌上的才华在当世却是公认的。 李白对此与有荣焉,他觉得自己建功立业就在此朝了。 只是在大军出发之后,李白跟隨李璘住在最大的战船上,忽听有人在念他的东巡歌。 他並未打断,反而躲起来静静听著,第三首……第六首……李白笑眯眯地眯著眼,感受著自己词句间的魅力…… “第九首,帝宠贤王入楚关……”李白心中默念。 “祖龙浮海不成桥,汉武寻阳空射蛟。我王楼舰轻秦汉,却似文皇欲渡辽。” 李白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不对! 作诗无数的他立马反应过来,他刚才听到的那首诗分明是把永王比作太宗文皇帝,且还要胜过秦皇汉武……这哪里是东巡歌?分明是反诗! 他当即跳將出来,对著念诗之人质问道:“你这第九首诗是哪里来的?” 那人小吏打扮,对於李白倒是恭敬,仿佛见了偶像一般:“这些是大王下令发向四方的公亲写的诗歌啊,共计十一首,还能合而为一。” “完了……”听到十一这个数字,李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真傻,真的。” 李白一时浑身无力,倚靠在船上的木墙上,喃喃道:“我单知道永王有大志,我不知道竟是这种大志……” 已经上了贼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第8章 江淮震动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章 江淮震动 李倓得知永王李璘领兵顺江东来的消息时才刚刚抵达庐江郡(合肥),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先遣快马將的军令传到了淮南各处,沿著大江的各个城池皆严阵以待,就算兵力不足的,也多做旌旗,以作威慑。 此外,作为淮南重镇的广陵郡,正在广陵大都督府长史、淮南採访使李成式的准备下聚集兵力。 广陵大都督由盛王李琦担任,但前者只是遥领,目前还在蜀地陪太上皇李隆基呢,具体事务全由李成式处置……实际上,李隆基虽然在到达蜀地之后又分封了数子坐镇各地,分掌节度、都督等,但真正被李隆基放去上任的,只有一个被李亨养大的李璘。 只怕李隆基自己都没想到李璘竟会起兵反叛李亨吧。 “达夫,信写的如何了?”李倓手持著一些信件,正在询问高適。一路上,他们一直没閒著,联合起来给李璘的下属写信,劝诫他们及时拨乱反正。 “这是最后一批信了,七品以下的江陵官员全都在列。不过那些隨军而下之人,待其家人將信送到他们的面前,还需些时日。”高適答道,在他面前的名单中,一个名字赫然在列——李白。 “如此说来,只怕一战是不可避免了。”李倓微微一嘆,在他看来,这种无意义的战爭,越少越好。 “寿春郡的兵卒到了吗?”李倓又问。 “已经到了,共计三千兵,连同庐江可以调用的兵马,合计七千。只是淮南不比北地,军中战马只有不足五百匹。” “无妨,够用了,先往大江边去,看看能否將李璘吸引来。” 两人商量完毕,稍加准备便领兵出发,至於原本同行的韦陟,在得知李璘出兵之后便加急返回江东了。 李倓虽没有统领大军的经验,但在他的记忆中到底是领过几百骑兵打过仗的,高適虽也没做过主將,但昔日也曾跟著哥舒翰在河西打过仗,两人配合之下,行军倒是妥当。 倒是在李倓印象中一贯会出么蛾子的宦官监军,一路上都没给李倓带来什么麻烦,李倓也就客气相对。 就这样,在至德元载之末,李倓还未抵达江边,就得知了他还是没有赶上李璘的水军,后者顺江而下,一路往广陵而去。得到消息后,李倓立即率兵向东追赶,路上不断有沿途郡县的兵马加入,等到李倓领军抵达毗邻广陵郡的歷阳郡时,包括淮南道西部的义阳、定城等郡匯聚来的兵马足足有了两万之数。 此时他才得到消息,淮南採访使李成式已经派兵与李璘交战了。 只不过出乎李倓与高適预料的是,此战竟然败了,领兵李成式部將李神庆甚至乾脆率眾投降了李璘。 无独有偶,李璘在抵达长江下游之后两面出击,还在南岸击败了吴郡太守、江南东道採访使李希言的部將,而其部將元景曜竟也投降了! 不仅如此,和元景曜一起领兵抵抗李璘的丹徒太守阎敬之被俘,誓死不降,竟然被李璘斩首示眾。 消息传出,江淮震动。 且说李璘领军东进,当然是有目的地的,也当然不可能是李白口中的范阳。 按照李璘与其子李偒和心腹薛鏐的计策,他顺江南下乃是为了夺取江寧,进而坐镇江南,谋取两淮,成东晋基业。 长江南北的江东、广陵都是他想要占据之地。 此时,李璘已经上了岸,正屯兵於大江南岸的当涂县城內,此城属江南西道,是李璘的治下。 “阿耶好兴致!”北城墙上,李偒望著自己的父亲,眸中不乏敬佩,“这一路上,江陵等地有许多文臣武將都收到了家信,其中不乏接到李倓和高適信件想要劝降的言论。但阿耶却效仿魏武帝,把截获的来自李倓高適的信件当眾烧了,如此,人心已安!” “此前因为大江两岸旌旗眾多,人心不定,但经过这两场大胜,他们便该知道,天命在我!”李璘眺望著浩浩荡荡的江水,心中亦甚是得意,尤其是这话从他最看重的长子口中说出。“对了,李太白如何了?可曾说过什么不利的话?” 李偒答道:“自从李太白知道薛公添加了第九首诗后,他便闭口不言,什么话都没说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派人专门守著他。” 李璘点点头,肯定道:“你做的很好,李白终究是天下闻名之人,且还为我写了东巡歌,只要他不说些不利於大计的话,便先留著他。待到大事既成,不怕他不为我所用!” 与別处虚假的父慈子孝不同,李璘父子间情分倒是颇为真挚。 恰在这时,李璘忽然留意到江对岸忽然出现了不少人,且还有越聚越多的架势。 小半个时辰后,这些人竟然带著旗帜阵列在大江北岸,李璘大略看去,只觉得起码得有两三万人。他当然明白,这些就是摆给他看的! 要知道,此前虽在大江南北各取得了一场胜利,但江南处不足三千人,江北更是只有两千左右,是以两边面对李璘派出的超过五千的甲兵才会选择投降。 但眼下,人一过万,无边无际。李璘看著江对岸铺陈开的军队,心中一时慌乱,就连脸都白了。 说到底,在做四镇节度使之前,他只是一个生长在宫廷之中的金丝雀罢了。 不止是李璘,哪怕是自詡武勇,认为自己的才能要远胜过李倓的李偒,这个时候也难免慌乱。 “大王!” 听得一声呼唤,李璘被嚇了一跳,急忙转过头,见是此前在广陵逼降了李成式部將的江陵大都督府长史季广琛,这才鬆了口气,本能地板著脸问道:“卿所来何事?” “末將得报,言说有大军在北岸设阵,是以上城墙观之,闻大王在此,故来拜见。”季广琛躬身答道。 李璘看不清季广琛的表情,却是顺势问道:“敌军在此处扰我军心,卿可有良策?” 季广琛稍加犹豫后答道:“未知敌军主將、战力几何,不可贸然出兵,宜先派兵探查之。” “甚好,卿且去安排!” 第9章 来人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9章 来人 季广琛下了城墙,能够当上江陵长史,在亲王不在的掌管整个都督府,他的资歷自然也非同一般——开元年间进士及第,投身军旅,在西北从军多年,之后才有了他江陵长史的官职。 但这不是本该遥领的江陵大都督李璘亲来赴任了嘛!季广琛只能退居之后。 论起来,季广琛並不算是李璘的心腹,李璘真正的谋主乃是薛鏐、韦子春等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太上皇时代的失意者。 原本在季广琛看来,若是永王真的能成事,那他未尝不可顺水推舟。毕竟太上皇都丟下长安逃到蜀地了,高仙芝和封常清就那么轻易地被冤枉死了,同在西北从军过,季广琛难免物伤其类。 可就在刚才,只是看到了江对岸不到三万大军摆开阵势而已,永王父子却露出那般畏惧惊慌之態,甚至都没瞒过周边驻守城墙上的士卒!季广琛也是杀伐果断之人,只这一刻,他就判断出永王父子绝非明主。 他须得寻找脱身之策了。 …… “达夫,你说永王现在会不会就在当涂的城墙上看著我们?”江北岸,李倓开口问道。 没错,在当涂对岸的歷阳排兵布阵的,自然是李倓和高適了。除了他们聚拢的二万余兵马外,在军阵的后方,还有附近郡县派来支援的民夫,新年已至,正是农閒之时。 高適答道:“这么久了,永王就算没亲眼看到,应也听人匯报了吧?” 此时两人正在巡视军阵,忽有一將官来报——对面派来了探听消息的小船。 李倓正要让跟在他身边的张岱张七郎带人应对,后者跟在李倓身边也是参与过几百人规模的战斗的。却听身侧的淮西节度判官刘展主动请求道:“些许小船何须节帅烦恼,只需派些军中善射,定不让敌探船靠近……末將愿为元帅分忧。” 李倓看向请战的刘展,后者曾为陈留郡参军,在陈留早早失陷之后,逃到潁川来瑱帐下效力。此前在安陆,来瑱虽然人走了,但最终在得知李璘出兵的消息后还是派了刘展领兵相助,且其军容一看就比淮南本地的要好,颇有点口嫌体正直的味道。 面对刘展之请,李倓自无不许之理,当即令他再出兵。 刘展高兴地领命离开了。 稍后李倓又对高適说道:“就是不知我那位叔父要是知道我在此处,会不会想著发兵来攻。” “叛军新得两胜,不可不防!”高適提醒道。 李倓自不会大意,一江之隔,李璘又握有大小船只,说来就来了。 不过,李倓又道:“昔日朝廷虽有言永王有反状,然终究未有作乱之举,江淮各地防备不深,以致於面对永王突如其来不讲武德的偷袭,措不及防。” “不过眼下永王叛军虽有小胜,但已经失了先机,其部分守大江两岸,更是自寻死地!我倒是希望他能发兵来攻,不然有江陵水军游弋江中,很难过江相助江东……”说到这里,李倓心头一动,“达夫觉得我送一封信给我那位叔父如何?” 高適会意,立时答道:“待到营寨、壕沟等修建完毕,自待大王施为!” 其间刘展復命自是不提。 次日午时,就在李倓打算派人朝对岸的当涂送信之际,忽然得报,说是有来自广陵的使者前来,隨行的还有一支千余兵马。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双方远距离验明身份到最后相见,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李倓也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原来早在最初得到永王李璘有意谋反的消息时,皇帝李亨就派了宦官啖廷瑶、段乔福等人意图说服李璘老老实实地返回蜀地,很显然,这些人的任务失败了。 后来,按照李倓的脑补,啖廷瑶等人不敢回去復命,便去了广陵淮南採访使李成式处意图另寻他法。但这不是淮南的天变了吗,李倓来此之后,曾经淮南道的最高领导人李成式只能和季广琛一样屈居人下。 而这千余兵马严格来说是一支客军,还是自河北而来的,其中还包含了一百八十甲骑,放在缺少骑兵的淮南绝对值得让人高看一眼。 领军之人乃是河北招討判官、司虞郎中李铣,双方结队而来,关係自也不一般,李铣与宦官啖廷瑶此前乾脆结了兄弟。 这时候,一向低调的监军骆奉先却主动向李倓请求接过了接待啖廷瑶等人的相关事宜,把李铣和李成式的使者赵侃留给了李倓,倒让李倓省了不少心。 “如此说来,君並不知顏公动向。”营帐之內,李倓正在招待来人。 李铣顾不得吃饭,赶紧答道:“不敢欺瞒大王,自从郭、李两位节帅撤出河北之后,河北各郡面对史思明大军,几无抵挡之力,其中不乏有闻讯而降者。” “顏公离开平原之时,我不在平原,后来得到顏公派人传来的消息,才率军找到过河的机会……不过原本三千人只剩下如今这么多了。” 李倓口中的顏公不是旁人,正是顏真卿,在数月前让河北光復的首倡者。那时候局势一片大好,但凡哥舒翰没被逼著出潼关,顏真卿大概率能配合郭子仪和李光弼拿下叛军的老巢。 在河北再度沦陷后,河北招討使也即李铣的上司顏真卿仍然不知所踪。 略微岔了一下话题后,李倓又对李成式的使者赵侃说道:“且回去告诉李观察,他之意我已知晓,且先对峙,寻找战机,再论一同出兵之事……此外,战场之上固然刀剑无眼,可若是永王愿降,须得护得他性命。” 李成式听闻李倓领兵停在的歷阳郡,是以才派了使者前来 搞定了这个小插曲,李倓才有时间继续他的计划。 傍晚,永王李璘忽然得到通报,说是江对岸有人坐著小船射来好些信件,看署名,应是建寧王、淮南节度使写给他的。 李璘拆开一看,才看了两眼便一脸怒气地把信撕成了两半。 第10章 激愤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章 激愤 “阿耶,其上写了何等不敬之言?”闻讯而来的李偒询问道。 见李璘似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上前拾起被李璘撕成两半的信件,读了起来。前两句还是常见的问候,李倓也很有礼貌的称李璘为叔父,但后面……李偒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手都抖了起来——什么叫“乱兵之下,叔父也不想妻子儿女出事吧”! “安敢出此狂言!”李偒出离愤怒了,他不愧是李璘最勇猛的儿子,当即请命道:“阿耶,我愿率军渡江,擒获李倓来向阿耶请罪! 李璘当然也很希望狠狠地教训李倓——想当初他被李亨抚养长大时李倓还没出生呢! 只不过——“大郎真有把握取胜?昨日探子回报,言说江对岸大军阵型严整,还正在修筑营寨。” 情绪激昂的李偒闻言表情一滯,他哪有什么把握,刚才说话只是一时衝动上头罢了。不过话已出口,却不好推辞,李偒略一思索后便道:“昨日季长史派兵探查,应有破敌之策,我愿与他同往!” 在李偒看来,季广琛好歹此前在江北打了个大胜仗,到时候就算季广琛认为不可进攻,也不算他胆怯。至於季广琛答应出兵?隨军的胆气李偒自认还是不缺的。 未久,季广琛前来拜见,李璘遂提起出兵討伐江北的李倓。 可季广琛既然已经生了二心,如何愿意为李璘捨命拼搏?不过他並未直接拒绝,而是解释道:“李倓领兵在江北,兵力甚重,如要討灭之,除了留守城池的军队之外,须得尽发余下大军,方能建功。” 一听此言,李璘又拿不定主意了。须知他此行也就带了三万多士卒,连同此前投降的李神庆等眾也不过四万而已。江东节度的兵力正在採访使李希言的带领下囤聚在丹阳,李璘麾下行军司马浑惟明正带领近万士卒与之对峙。如此,只剩下三万人了。 但要是出兵江北,当涂总得有人守吧。李璘自江陵出发时,妻儿都带在了身边,少说也得留下四五千人守城。这样,去江北作战者几乎与李倓所部数量持平。 原本在李璘和薛鏐等人预计,他们领兵抵达,江淮之地的官员百姓本该簞食壶浆以迎王师才对。此前李璘斩了丹徒太守便是为了威慑,但结果出乎李璘的预料,江淮官员抵抗之心甚重。一时之间,李璘心中竟然萌生了退意。 而季广琛见自己说完,李璘竟然纠结不定,不能决断,心中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恰在此时,原本领兵在丹徒郡应对李希言的浑惟明听闻江北有大军来袭,特意返回拜见李璘,以寻求对策。 此后,李璘的心腹薛鏐等人也都到了,但直到天黑,李璘都拿不出一个决断出来。 当夜,季广琛离了李璘所在,却並未回到军营,而是悄悄来到了城中驛馆。如今这里自然没有来往的官员,但却有一人住在了这里。 负责看守的士卒见到季广琛,连忙上前行礼,季广琛则道:“我与李太白有旧,想要与他一敘,你们在外面候著。” 季广琛当了两年的江陵长史,在军中颇有威望,士卒不疑有他,当即遵命。而季广琛的亲兵们早有准备,当即分出两人与他们攀谈去了。 “不用再劝我了,我不可能行叛逆之举!” 季广琛甫一开门,刚要摸藏在怀中的信件,就听到了一句低沉的话,这时候,他的一个亲兵才提著灯笼把光照在了內里,季广琛看去,那人躺在榻上,颇为颓废。 “李太白,你当真不愿支持永王?”季广琛冷声说道。 李白根本不作回应,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值此之时,却一个字都不想说。 “只要你向大王认个错,大王一定会原宥你的,届时高官厚禄必不可少!”季广琛继续道。 原本还平躺著的李白闻言乾脆直接翻身,背对著季广琛。 “不言不语,莫非在此等死不成?” 李白恍若未闻。 “也罢,原本打算与你商议一番大事,以求在史书之上不被冠以叛逆之名,如今看来,倒是我高估了你!”说罢,季广琛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他即將踏出房间时,忽听背后传来一声“且慢”,季广琛一喜,心道成了。 “敢问是何等大事?”李白坐了起来,问道。 “自然是往大王处认错!” 李白一怒,当即就要忍不住口吐莲花,却未想季广琛紧接著说道——“不过此大王非彼大王,我乃是要你代我去江北见建寧王。” 说著,季广琛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李白:“我已经拆开了,莫要见怪。这信封中不止有淮南副节度高適写给你的信,还有建寧王的信……我欲领兵归建寧王帐下,却担心建寧王视我为贼寇。” 这时候,李白的心思全在灯笼火光之下信件的內容了,他越看越高兴,尤其是在看到建寧王的信中许了他府中掌书记之职后,当即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季广琛的要求:“定不负君之所託!” 当即就要穿鞋出发。 季广琛立时阻拦道:“莫要急於一时,我还需先联络眾將,太白暂且委屈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自有立功之时!” 李白这才冷静下来。 且不说失眠多日的李白终於能睡了个好觉,位於江北歷阳的李倓自不知道当涂城內已经是人心惶惶,此刻,他正在见骆奉先。 “大王,啖廷瑶等人所求者,无外乎完成圣人交託的使命,劝喻永王,与大王所为並不衝突,是以他们在知道大王来此之后,便催促了李铣领兵来与大王会合。”骆奉先態度恭敬,“以奴婢之见,不如应允他们,待到擒获永王之际,便由他们来护送永王前往行在,如此,不仅李铣能够为大王所用,此后大王也能安心留在淮南,筹备平安禄山叛军事宜。” 李倓听得骆奉先之言,心中颇为惊讶。 倒不是骆奉先说的话有问题,而是他的话太没问题了。 第11章 分崩离析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章 分崩离析 许是觉察到了李倓的惊讶,骆奉先叉手行礼道:“大王放心,奴婢虽是监军,但大王又非是那些外姓將领,奴婢深知自己来此只是为了替大王分忧罢了。” “其实奴婢也有些私心……大王在淮南建功立业,奴婢身为监军,亦能有些功勋,如此方能不负圣人与大王信重。” 瞧著骆奉先那张一副以家奴自居,看起来本本分分的脸,李倓不做犹豫,立时朗声笑道:“內官此言深得我心,你我並非外人,有什么话不能说呢?此后內官但有所需,儘管同我言明。有我在一日,自有你的富贵。” 骆奉先继续恭敬地回应道:“惟愿有朝一日追隨大王直捣范阳,奴婢虽死无憾!” 与骆奉先达成明面上的同盟之后,当晚,李倓从沿途郡县官员所送的礼物中寻了些贵重之物,派人送给了骆奉先。 次日一早的例行军议上,新入营的李铣不甘寂寞,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末將昨夜观当涂城墙上火把不多,便想出一计……可先筹备火把,待到夜间便令士卒举火把於江畔。一则威慑敌眾,二则做出掩护友军渡江之状。此外,还可以令一位士卒举两根火把,以作欺骗。江陵之兵几乎未经战事,见此阵势,必能动摇其军心!” 李倓稍加思索,觉得这的確是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好办法。与高適等人商议之后,以军中的火把不足,传令让附近的歷阳、清流、钟离、广陵等郡太守製作火把送到军中。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军中囤积了足够用的火把,是夜,李倓挑选出一万兵卒再度带著火把再度列阵於江北,而在不久之后,当涂城上竟也燃起了许多火把。 原来,李璘看到动静,不甘示弱,你李倓有火把,我难道就没有吗? 值此之时,季广琛觉得时机已到。 恰逢浑惟明再度被李璘召回,季广琛当即约见了早就观察好的军中將领浑惟明、冯季康与康谦三人,直言道:“我与公等从永王来此,难道是为了造反吗?上皇播迁蜀地,道路不通,而上皇诸子中没有比永王更贤明的人。要是能够总揽江淮的精锐兵马,长驱雍、洛,收復两都,则大功可成。今乃不然,大军受困於此,使吾等名絓叛逆,又有何面目上对祖宗下对后辈?” 时至今日,在江淮地区已经有所准备后,觉得大事难成的何止季广琛一个?而季广琛的资歷决定了他的话能让人信服。 浑惟明当即就拱手问道:“还请公教我等该如何是好。” 季广琛答道:“我等各自率领麾下士卒,先分別投靠附近的王师……只是切记这些军队本就是我等自江陵带来的,收拢好军心,莫要失了兵权。届时我等在各处守望相助,以防有人贪功想要置我等於死地。” 几人既然已经商议完毕,很快就分散动身了。 趁著当涂城因为北岸的动作陷入动盪之中,季广琛很轻鬆地將他麾下的六千步卒以“防止敌军渡河”的名义带出了城,他出城便直往西走,准备在上游的渡口渡船投靠李倓。 就在刚出城之际,季广琛专门派了自己的亲兵护送著一个文士,乘著专门留下的两艘小船,带上盾牌,径直往河对岸去。 与此同时,浑惟明动身赶向丹徒郡麾下军队所在,冯季康、康谦也都领著麾下兵马出了城,只是与季广琛不同,他们往东去了,目標为广陵郡。 如此动静,自是瞒不过李璘,他惊怒之下,立刻派使者骑马去追离开的军队。 很快其中一队骑兵就追上了季广琛,面对使者的质问,季广琛丝毫不惧:“我感念永王的大恩,是以没有和大王作战,而是领兵逃走。若非要逼我,我只能在此地与大王决战了。” 使者见季广琛麾下的军队皆从季广琛,只能无奈地將此间事回报给李璘。 李璘闻此,自是怒不可遏,而派去追逐冯季康、康谦的使者也没把军队追回来。在极度愤怒之下,李璘怒了一下。 然后,他心里就泛起了嘀咕,唤来了李偒、薛鏐等人,问道:“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尤其是北岸动静甚大,是不是李倓领著兵马渡江了?” 李偒薛鏐等人皆不能答。 此时李璘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心中恐惧,当即命人收拢余下的兵马,连停在当涂渡口的大小船只都不要了,带上妻儿及隨行的官员,弃城南去。 当涂所属的宣城郡属於江南西道,原本就属李璘节度,在他看来,只要往鄱阳郡的方向逃,李倓定然追不上他。 而另一边,高適也迎来了他的故人。 “如此说来,当涂城中兵卒不足两万?”高適兴奋地询问著李白。 “不敢欺瞒大王,在下出发时,季公已经领兵西去了,至於冯、康二將,在下並不知道详情。” 李倓瞧著拱手作答的李白,总觉得面前之人与他印象中的那位有些不符。 不过也难怪,李白趁夜渡江,一路狼狈,就连衣冠都来不及整理,甚至衣袖和衣摆还都湿漉漉的,倘若这时还有诗仙气质,那就真成仙了。 “大王,这是天赐良机啊,正可趁机渡江!”高適建议道。 “请大王慎重!”李铣忽然开口劝道,“这李太白忠奸如何还未能分辨,便是其的確不愿从贼,焉知其来时没有受到贼人矇骗?” 高適答道:“此非难事,只需派骑兵顺江分东西而去,探查对岸是否有军队。” 李铣又道:“夜间难以探明敌情,不如等到天亮,再做决定!” 高適皱眉道:“兵贵神速,现在永王在明,我军在暗,等到明早永王理清今晚之事,便错失时机了。” 高適虽是副节度,官职高过李铣这个判官许多,但李铣丝毫不惧。 李倓听著两人的爭论,思考著应对之策。 这时,又有人说道:“若要判明当涂虚实,只需派遣一支偏军渡河设立营寨,观城中反应。若城中遣人来攻,则是陷阱无疑,若不然,只要修好营寨,迎得北岸大军渡江,便是季广琛等人诈降又有何惧?” 第12章 虎头蛇尾(4K)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章 虎头蛇尾(4K) “末將不才,愿率军为先锋!” 李倓看去,说话的正是淮西节度判官刘展,此前请命去对付叛军探子的那位。 虽然纵观前世今生,李倓都没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一路上他都在向高適学习,但涉及的数万人的安危,还需要他这个主將拿主意。 不得不承认的是,当高適和曾在河北作战过的李铣有了军略矛盾时,李倓的確一时不能决断。 刘展之言的確是一个办法,可即便是纸上谈兵的李倓,也能听出此策的风险——渡江作战,须得在对岸建立一个桥头堡。 一旦情况不顺,甚至於就算季广琛等人投降是真的,那么李璘麾下还有接近两万大军呢,这率先趁夜渡江的偏军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而闻听刘展此言,高適和李铣也停止了爭论,皆看向了李倓。 李倓知道,这是自己要做出决断了! 他抬头看向了对岸的当涂城,那里火光闪耀,流动不止。深吸了一口气,李倓抑制住不知是因兴奋还是恐惧有些莫名颤抖的手,用平静的口吻命令道:“刘展,即刻带本部三千兵马乘船渡江!我亲率大军在你之后,今夜,大军渡江!战后,我亲自为你表功。” 决定已下,剩下的命令也都顺理成章起来。 渡江用的小船这些日子早就准备好了,北岸举著火把的士卒也要用民夫调换回来一部分,留下五千兵交给李铣守卫营寨,防止有人偷家。 李倓还特意把自己的亲兵头子,也是一直以来的心腹,表兄张岱留下协助李铣。 而仓促而来的李白见自己提供的消息真的发挥了作用,且高適很快就要领军出发了,他咬了咬牙请求道:“大王,消息是我从当涂带来的,我愿与刘將军一同作为先锋!” 李倓不假思索地应道:“好!来人,给他一套甲冑!” 李白听后也不多言,兀自跟著张岱指使的亲兵著甲去了。 而刘展见商议结束,当即便领命而去。 李倓也最后对李铣交待道:“季广琛等人领军皆要过江,其敌友未定,需严守营寨!” 李铣表现地虽然张狂,但治军很有手段,当即应道:“若营寨有失,大王儘管斩我!” 当即双方就要各行其是。 这时,高適忽然说道:“大王,看当涂城!” 李倓朝南岸看去,只见城上的火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是的,消失,部分城墙上连一根火把都没留,直接陷入了黑暗之中。 由此,高適愈发坚定自己的判断——“大王,可遣斥候往当涂城下探明一二!” 李倓自无不准之理。 事实证明,李倓还是高估了李璘。 他率军渡江,一路来到了当涂中,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连当涂城,当李倓率军抵达城下时,发现南城门根本就没关。 不仅如此,等到白日里高適亲自带人清点府库之时,发现其中囤聚了超过十万石米,显然是李璘走的匆忙,根本没有来得及处置。 与此同时,领军投向广陵的冯季康、康谦暂且不提,季广琛趁夜过江之后並未贸然领兵来投,而是又派遣了使者向李倓表达其並无叛逆之心。 於是乎,新鲜上任的淮南节度府掌书记李白摇身一变又成了李倓的使者。 话分两头,等到天色大亮,领军逃亡的李璘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昨夜大江北岸的阵势给骗到了。正要返程,却得到了当涂城已经被李倓占据的消息。 李璘在愤怒之下,当即决定向后转进,前往江南东道的晋陵郡(常州)。 中午,渡江后的全军已经休整完毕,李倓也探知到了李璘的最新动向。 只是他仍有些不解:“按理来说,江南西道是为永王节度,他如何会捨弃西南的鄱阳郡、新安郡,转而往晋陵郡去呢?” 听得李倓的疑问,高適稍加思索后答道:“永王既然有意占据江南东道,莫非是此前派兵攻打了晋陵郡,此去是为了合兵一处?只可惜季广琛领兵在外,李白又不知详情。不过以下官之见,永王兵马溃散,正该一鼓作气追而击之!” 此番判断和李倓正相合,而且李璘去了晋陵,正好方便李倓堵住他返回其治下的道路。毕竟李璘手中四路节度使的印信是实打实的,难免会有消息不灵通的四路官员听从李璘的命令。 於是就在当日正午,刘展引三千淮西兵为先锋,直追李璘而去。待到次日,刘展回报,李璘派了李偒与行军司马高仙琦领兵意图反击,双方已经交战了。 李倓得报,当即命令大军丟下輜重,只留千人看守,余下一万两千人,皆快速赶往战场。 然而李倓还是晚了一步。 “那李偒自詡武勇,胆敢领军衝锋,正好被末將一箭射中肩膀。末將当机立断其军自乱。” 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战的前锋刘展话语中不无得意。 没错,在李倓赶到之前,领兵一万余的李偒和高先琦就已经先一步给刘展领著三千人击败了。 虽说李倓觉得自己已经在战略上很藐视李璘了,但仍没想到李璘竟然这般菜。在李偒溃败之后,李璘的大军也四散而逃,只是李倓也因此失去了李璘等人的踪跡。 再次狠狠地夸讚了一下刘展,並向自刘展以下的先锋军许下赏赐后,李倓当即选择了分兵搜寻李璘的踪跡。同时,他还以自己的名义向周边各郡尤其是属於江南西道的新安、鄱阳两郡送信,要求两地官吏协助搜捕李璘,尽力活捉。 如此局势,李璘败局已定,是时候考虑临行前圣人的要求了。 而李倓自己,则坐镇中军,收拢败军,往新安郡的方向而去,用以断绝李璘的西归之路。 三日之后,新安郡歙县城外,正有十来骑叫门。 城下之人虽然骑著马,但姿態却十分狼狈,其中一个肩上更是隱隱有伤,为首的那个更是对城上自称江南西道节度使。 没错,这一行人自然是逃亡的李璘了。 未久,得到消息的新安司马来了,他在城上喊道:“建寧王传来了公文,说是节帅作乱,太守已经去拜见了,下官不知原委,不愿与节帅刀兵相向,但也不能开城迎节帅,还请节帅离开吧!” 李璘闻言大怒:“你既然不肯开门,那孤就把你的大门烧了!” 李璘说干就干,也不顾自己正在逃命,在附近寻到了因为仓促关城门而被丟在城外的一车木炭,竟真的烧起了城门。 左右的李偒和高先琦劝阻不得,也只能任其施为了。 这时候,一直站在城门上的新安司马不忘喊道:“节帅须知,建寧王有令,让沿途郡县遇到节帅尽力活捉,除了本县,想来其他郡县也收到了消息……若是节帅真要烧坏了城门,那下官也只能出兵与节帅作战了。” 听著城墙上司马喋喋不休试图劝降的话语,李璘又给城门处加了些木炭,望著燃起的大火,感受著久违的温暖,李璘一时忍不住大哭起来。 想当初他作为四路节度使,乃是兄弟之中唯一一个走马上任的,那时候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不到半年,他怎么就落到这幅田地了呢! 曾经李璘的志向有多远大,现在他就有多后悔。 “阿耶,至此危难之际,正该振奋。此城不开,那便前往鄱阳郡,江南西道不纳,那就前往岭南道,总有我父子容身之处!”李偒上前安慰道,只是行走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李璘见状,却猛然大哭起来。 “想我顺江而下时是何等的风光,如今找一个给你治伤的良医都不行。” 等到李璘哭了一阵,一直在城门上的新安司马忽然又开口道:“莫非是襄阳郡王受伤了吗?若是节帅信得过下官,下官可以放一个竹筐载襄阳郡王入城治伤。” 见李璘不言,新安司马又道:“其实节帅得亏遇到了下官,因为节帅仍旧是江南西道节度使,是以下官並不愿与节帅刀兵相向……此前节帅出兵杀害丹徒太守,下官岂能不知?下官这里有些良言,不知节帅可愿听从?” 恰在此时,只听轰的一声,城门终於被烧坏了。 但李璘向內看去,只见內里正站著许多甲士,皆手持刀枪。 他自知进不了城,对新安司马说道:“你若自认为孤的下属,要同孤说话,那便下城来!” “有何不可?”未久,新安司马下了城门楼后,竟直接越过已经逐渐熄火了的城门,到李璘面前拜道,“拜见节帅。节帅莫要想著以下官为人质,下官来时已经交代好了,节帅及节帅的家人乃是极大的功勋,下官活著时还能控制住他们,但下官一旦死了……” “好了,孤岂会做如此下作之事!”李璘斥道,全然忽视自己方才的心动。 新安司马这时才说道:“自古乱军之中,天家贵胄难以存身之事数不胜数。而建寧王虽欲保全节帅,却也不敢下一定活捉的军令,以免给节帅可乘之机。下官听闻节帅意欲往岭南道去,可此去岭南路途遥远,关隘要地只怕都已经得了建寧王的公文,別处的兵將得知节帅经过,难道会像下官一样不心动吗?” 李璘冷笑道:“你说这些,不过是想要我投降於你,以便你建功立业。至於我,说不得就被送到关中引颈就戮了。” “非也!一则下官並不贪图此功,乃是想请节帅自行出首。二则……节帅细想这尽力二字——不是务必,不是生死不论,而是尽力。此二字便证明建寧王乃是真心想要活捉节帅。”新安司马侃侃而谈,自信的模样颇让李璘信服,“此外,当下正逢安禄山之乱,节帅身为太宗之后,岂能不思平叛而行割据之举?” “关中又如何?那位焉能忍我?” “下官自幼长在京兆,自知节帅为圣人养大,此间情谊岂会轻易淡薄?只需节帅主动认错,自请幽闭……固然节帅以后大约身处牢笼,但节帅之儿女却不必被冠以叛逆之名。” 李璘沉默了。 半晌之后,他忽然问道:“未知君之姓名?” “下官博陵崔氏崔祐甫。” “好,我便如此所言,投了建寧小儿便是!”说罢,李璘看向李偒,“我行差踏错,却不能让儿女也如我这般。” 一日后,刚刚领军踏入新安郡治下的李倓便得到了消息,李璘主动领著余下的百余残兵並其家眷来降。 此举正是昭示著由永王掀起的叛乱宣告平息。 已经闻讯赶来的宦官啖廷瑶、段乔福不等人到,便向李倓请求了兵马去迎接李璘,李倓自无不可。 “须知我不是败给了你!”李璘见到李倓时,竟还摆著叔父的架子。 李倓一时无语,有些摸不清李璘的脑迴路,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拂袖而去,只是当著李璘的面感慨道:“四道之地啊,这可是四道之地啊!叔父经营了几个月来著?” 都不用李倓说什么其他的话,身为阶下囚的李璘就被气得指著李倓说不出话来。 倒是李偒颇为认命,向李倓解释道:“兄长莫怪,阿耶只是在恼怒兄长之前送来的信。” 李倓听后丝毫不觉得愧疚,他应道:“如今叔父能够安然在此,说不得还是我那封信的功劳,不然叔父指不定就命丧何处了。” 李璘一点都没有阶下囚的觉悟,他自觉是看著李倓长大的,认为李倓不会拿他怎么样,当即便反驳道:“与你有何干係?只是因为新安司马的劝说我才领军前来。” “当真?”李倓有些惊讶,“叔父可知,就在我来见叔父之前,有人密报於我,说是江南西道採访使皇甫侁擅自揣测圣心,意图杀了叔父!” 李璘大惊:“皇甫侁?亏我此前这般信任他!” 另一边李偒也是一阵后怕:“回稟兄长,劝家父领兵来投的正是新安司马崔祐甫,如此看来,倒是幸得崔公救我全家性命,还请兄长代我父子答谢之。” 第13章 战后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章 战后 “是以,叔父现在还觉得我那封信是危言耸听吗?” 李璘自闭了,要是如李倓所言,他真的被皇甫侁所杀,那乱兵之下,他的妻女会是何等下场……这画面他不敢想。 半晌之后,李璘才颓然地对李倓说道:“你所发的公文我已知晓,多谢你了!” 瞧,他还得谢谢咱呢! 李倓也见好就收,按照他对李亨的了解,一个完全没有威胁的亲王,李亨应该乐得把对方当成一个泥塑雕像,用以向天下展示他的仁慈。 他只要確保李璘老老实实地前往行在,路上別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好。 见完李璘后,李倓又马不停蹄地见了江东节度使韦陟。 原以为战爭结束后他能轻快一些,没想到事情更多了。 韦陟来此有两件事,一是想要知会李倓,一起上书请求赦免此前已经领兵脱离永王的季广琛等人,这是应有之理,毕竟他们在李璘兵败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要不然皇甫侁何必想著杀掉李璘了,除了揣摩圣意外,未尝没有想要藉此同李璘拉开界线之心。 第二件事便是暗示李倓领兵返回淮南。 或者说第二件事才是韦陟的真实目的。 李倓自也明白韦陟的忧虑,他不就是怕自己借著掌平永王事的机会留在江南成为下一个永王嘛! 永王本就是空降的四路节度使,但连最起码的威望都没树立就敢起兵作乱,这种蠢事李倓自不屑为之。且北边的战事还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呢,这个时候搞內乱不是作死吗? 对於撤兵之事,李倓答应的很乾脆。 与其贪心不足,不如先好好经营淮南,再择机度过淮河支援河南的战场——协助河南节度使对抗安禄山叛军,本就是圣人交给他的另一项任务。 是以,李倓的回答也很乾脆:“此间事毕,我择日便领兵返回淮南。不过新安司马崔祐甫此前曾劝说永王投降,事后又不居功,我既然知道他,便不能无视。” 韦陟会意,惊讶道:“我还真认得此人,祐甫字貽孙,他虽出身博陵崔氏,但自幼隨父母居住在京兆,与我家素有往来……其性刚直,无所容受,遇事不回。大王若是有意以他为属官,我愿相助。” 李倓先前从李偒口中得知崔祐甫劝说李璘的经过后,的確有些心动的感觉。毕竟安史之乱这段时期对於穿越者来说还是有些陌生了,除了郭子仪、李光弼这些人,他更熟悉的其实是李白、杜甫。可问题在於前者不是现在的他能招揽的,后者虽大名鼎鼎,品德也不成问题,但在从政的才能上……起码另一个时空没有给李倓一个明確的答案。 不过就好像一个李倓从未听说过的刘展给他带来惊喜一样,李倓也不愿过分纠结这些,德行达標就行。 只是听著韦陟对於崔祐甫的描述,李倓能明显地感觉到,韦陟的话很真诚,崔祐甫在他眼中就是个铁头娃。带入崔祐甫在李璘面前的表现,似乎也印证了韦陟之言。 李倓略加思索,最终说道:“那就多谢公相助了。” 品德优异的铁头娃不管怎么都比口蜜腹剑的小人来得好吧。 李倓又补充道:“如今河南正乱,正该由淮南出兵相助,以阻挡叛军兵锋,保江淮租赋重地。我虽至淮南道不久,却也察觉到道中不乏有法度不明之事,沿途亦见过百姓因苛捐杂税而弃家逃亡,须得有德行精干之事相助。” 韦陟听后表情微动,忽然说道:“若是貽孙听得大王此言,估计就算舍了新安司马之职,也要投大王帐下吧!大王且放心,此事就交给我了。” 言罢,已经达成目的的韦陟又同李倓聊了聊功臣的名单,便告辞离开了。 未久,李倓的掌书记李白又来拜见。 李白所任之职,全称为淮南节度掌书记,掌朝覲、聘问、慰荐、祭祀、祈祝之文与號令升絀之事。就实际权力而言,节度府来往文书皆要过其手,但掌书记终究不能做出决策。颇有种办公室秘书的味道,靠近权力核心。是以,此职对於李白来说,无疑比在李璘处的都督府从事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大王,节帅……下官这边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文书一时处理不及。”李白在奉上替李倓擬好的奏表后开口道。 再度从季广琛处回返之后,李白便正式上任了,然后他才发现被他寄予厚望的淮南节度府竟只是个空架子。 除了节度使和副使,什么行军司马、判官、推官、同节度副使、行军参谋等等,几乎全是空缺,显然是匆忙上任,又恰逢永王起兵,根本没来得及搭建起来。就算他掌书记的活,也是从高適和张岱手中接过来的。 “无妨,先以紧要的为之,余下的等回到淮南再说。”李倓看过奏表,文采斐然,內容也並无疏漏,还表达了平永王之乱全仰仗圣人的福德…… 起码作为笔桿子,李白是没有问题的。 “就將这份奏表发往行在吧。”李倓看向了李白,后者虽然疲惫难掩,但身上却看不到一点颓色。 当初李隆基放归李白,最大的原因便是李白好酒,喝醉了还容易乱说话,如此作风,自然难以託付大任。而李白不得重用,便愈发借酒浇愁。这还是高適在万分纠结之下告诉他的。 “君多久没饮酒了?”李倓忽然问道。 李白闻言一怔,旋即答道:“自元旦之后,便再没饮过酒了。” 因为那时他已经发现了不妥。 “甚好,酒喝多了容易误事。” 李白反应很快,立时叉手应道:“喏!” 李倓轻轻点头:“近些日子就要辛苦君了。” “下官本戴罪之身,承蒙大王看重,方能戴罪立功,不敢言辛苦。” 李白这几日已经想明白了,若不是建寧王在信中许诺他掌书记之职,就算季广琛截获了信件,也不会找他作为使者。而以他的身份,若不能戴罪立功,那就是参与谋反的罪人了。 言罢,李白便又去处理文书去了。 第14章 顏真卿的消息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章 顏真卿的消息 李倓静静地望著李白离去的背影,要说他对於眼前这个耳熟能详的大诗人没有半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別的不说,李白虽然牵扯进了永王谋反案,但由此只能说他政治觉悟低,却不能说他德行有问题。而在思想道德极速滑坡的中唐,李倓寧愿多用一些有德行的人,能力差点就差点嘛,只要不犯蠢坏事就行。 对於李白,李倓也是同样的態度。 不过在李白改掉酗酒的毛病之前,他不太可能让李白接触真正的机密。 其后李璘及其家眷,还有被俘获的薛鏐等人自被押送去行在不提,来自江淮的租赋通往凤翔的通道也再度被打通,在此背景下,李倓不可避免地开始纠结起自己节度府的属官人选。 毫无疑问,在此战中表现最亮眼的乃是淮西节度判官刘展。 李倓手中虽然有比判官官职更高的行军司马,可刘展毕竟是来瑱派来相助的军队,还立下了大功……虽说来瑱本人恃才傲物,但李倓却不好强留,且刘展麾下俱是淮西兵。 除此之外便是李铣了,他提出的举著火把列阵在江北起到了极大的效果,但因为他並未参加军事行动,奉命镇守营寨时竟然没捨得把他手中一百八十河北甲骑派给李倓听用,儼然是不想在李倓手底下进步,李倓至多给他一个淮南节度判官。 不过与接下来李倓收到的一份军报相比,这些都是小事了。 年前来瑱因为潁川郡的军情而中途离开,后来探明侵犯潁川的叛军只是一部分,叛军的攻击重点乃是睢阳郡。 而在此战中立下大功的张巡尤为让李倓注意,即便是他,也听说过张巡守睢阳的事跡。 身在局中,李倓更能明白睢阳的价值,这里是运河通济渠段的要道,叛军一旦攻破这里,河南的腹地便被叛军打开了。 等到李倓率军抵达江都时,他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消息——河南淮北之地,叛军已经占据了小半,河南节度使嗣虢王李巨不思领兵对抗叛军,反而东走临淮郡——临淮郡可以称得上是河南道最南面的郡了,就在淮河下游北边。 李巨让人失望,但大名鼎鼎的张巡却没有让人失望。 在去年守住了雍丘之后,张巡主动撤兵转守寧陵——此地为睢阳郡的门户,也是固守运河的要地。而张巡率三千兵与睢阳太守许远合兵,面对叛將杨朝宗所率领的两万人,竟然遣部將雷万春、南霽云主动出击,斩杀万余人。 战报出来,除了有个別人怀疑其中的真实性外,余者皆惊嘆於张巡之能。 毕竟此战之后,河南的叛军再度偃旗息鼓——就算战报能作假,战线也不会。 而这条信息也告诉李倓,他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安史之乱中除了香积寺之战外最有名的睢阳之战,只怕就要开始了。 而李倓所能做的,唯有精修兵甲,以待来日。 …… “大王,来节帅回信了。” 李倓听后赶紧自李白手中接过信件,忙忙拆开,草草看过之后,当即大笑道:“快去请刘判官来……” 未久,刘展匆匆赶到,却见李倓一脸笑容地將信递给了他:“来节帅已经答应了让你留下,只要让隨军而来的副將把淮西兵带回就好!稍后我便上奏,请求以你为我淮南行军司马!” 李倓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爱才之心,在探过刘展的口风后,便厚著脸皮写信向来瑱討要刘展——没想到来瑱竟然这么干脆的答应了。 刘展见状也是大喜,在节度府的编制中,除了那些知节度事的官职外,行军司马的地位只在副使之下,平永王之战他虽立下功勋,但回到淮西后却未必能让他当上行军司马。 如今梦想中的行军司马已经在望,还得到了身为节度使的建寧王的赏识……刘展心中无比自得——遥想在安禄山作乱之前,他只是陈留郡的一个小小参军罢了,那时他何曾想过自己能有今日的地位? 而与刘展相对的是,李铣也顺理成章的从河北招討判官变成了淮南判官,甚至比刘展更快,已经得到了任命。 毕竟要招纳李铣,李倓只需要直接上奏就好,並不需要与河北招討使顏真卿写信商议。 就在李倓高兴之际,忽又有来自河南节度使李巨的消息——顏真卿到彭城了,即將前往临淮! 且说根据李铣的说法,顏真卿在去年十月就已经判断出河北守不住了,当时就选择了放弃平原郡。只是当时河南靠近大河的郡县都已经被叛军占据了,西边前往太原的道路也难以走通,顏真卿只能走小路。 如今总算安全离开了叛军所攻占的地区。 顏真卿可谓是河北对抗安禄山的一面旗帜,为了大唐,他的堂兄顏杲卿和侄子都惨死於安禄山之手,这也是《祭侄文稿》的出处。 李白看出了李倓的异动,他对於顏真卿的所作所为也颇为敬仰,遂问道:“大王是否有意趁机往临淮一行?” 李倓微微点头:“顏公功莫大焉,且我也想知道河北的局势。此外,我观河南节度似有畏战之心,出发前圣人曾嘱託我协助河南节度抵御叛军,此行须得分辨清楚,免得叛军再来攻时措手不及!” 刘展此时刚得了李倓的许诺,正是想要表现之际,当即向李倓请命道:“下官愿意追隨大王通往临淮……大王不知,下官为陈留参军时,也是受河南节度管辖,只是当时叛军来时,河南並无多少兵力,只能撤退。后来下官才在来节度麾下效命……不过昔日来节度为潁川太守时,归属河南节度,下官也曾听士卒抱怨未有援军。” 李倓听后,虽觉得刘展有顺著他的话头附和的嫌疑,却也把刘展的话记在了心里。 若是李巨当真畏战,那他正好趁著战事的空隙上表弹劾李巨,以求换一个敢打仗的节度使——哪怕是来瑱这样有脾气的也行啊。 第15章 会议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章 会议 (改了一下开头几章,主要是第2章,不影响阅读。) 李成式年过五旬,身著紫袍,看起来很是精干。此前他曾遣使请求与李倓一起出兵攻打李璘,只是后来李璘败得太快,都没他发挥的空间。不过他对此並不在意,以他的年纪,已经成了从三品的大都督府长史,连拜相都未来可期,人臣至此,夫復何求呢? 也因此,即便安禄山作乱,但李成式仍没有丝毫二心,在他的主导下,淮南租赋一直在向关中方向输送。 可此时,这一位老成的官吏脸上却有些苦涩。 “公何必烦恼,这本就是建寧王惹出的麻烦,那自是交给建寧王来解决。” 李成式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看向了劝说他的广陵司马赵侃,轻声说道:“你不懂……现在朝中的官员都以为淮南没有经过兵乱,是以对淮南需要移送凤翔的租赋要求越来越高。可老夫身在淮南,如何看不明白……淮南百姓过得是越来越苦了。” 赵侃答道:“我知道公的忧虑,可眼下这不是没有办法吗?朝廷否决了建寧王要求多留些租赋用以供养军队的奏书,却仍要求建寧王练兵以支援河南……这不是就打定主意要在淮南加征赋税吗?” 李成式沉默不言。 赵侃又道:“如今淮南各郡府库中的確有钱粮,但那些是留郡的租赋,用作官员俸禄、交通邮驛等费用,还有各郡供军之资……” 说到这里,赵侃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旋即又道:“就算把各郡原本供养郡兵的军资交给建寧王,也只够养一万多兵吧……而且,难道各郡就不需要郡兵清缴盗贼了吗?自安禄山作乱以来,淮南的盗贼也越发多了,单靠差役根本不足以剿灭。” 这些问题,就是李成式正在头疼的点了。 他嘆了一口气:“钱粮就这么多,但却什么都想要……难啊!今日去见建寧王,看看有什么说法……总归是要加税的,且试试能否劝说建寧王少留些军队吧!” 说著,李成式就要起身,赵侃连忙搀扶。 …… 当日,李倓在原本的扬州大都督府,如今的淮南节度府召见了淮南的一眾官员。 李成式与淮南副使高適分坐左右首位,不同从属的官员也分列两边,涇渭分明。而作为监军的骆奉先,虽然低调,但仍被李倓安排在了自己的身侧。 “节帅,昨日江南西道採访使皇甫侁送来公文,询问当涂县府库中十万余石谷粮的去向。”李成式並未先提起军资的问题。 不等李倓开口,判官李铣便道:“被永王私吞了,被火烧了……他找不到粮食自是他的事,缘何送公文至此?李公不如写封信斥责一下他。” 这十万余石粮食的去向很明了,出兵一趟,总不能什么战利品都不拿吧?就算李倓愿意,那些隨他渡江的士卒也不愿意。 不过瞧著李铣这般理不直气也壮的嘴脸,李倓不好评价。 李成式虽有些不满李铣略显跋扈的態度,但要他返还这十余万石粮食那是不可能的。其实李成式明白皇甫侁也知道这些粮食根本要不去回去,但这不是要留下个印证吗。 李倓留意到李成式脸色似是不太好,直接答道:“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被我劳军用掉了。” “是!”李成式应下后才提起今日的正题,“敢问节帅,这些时日节度府整顿各郡兵马,最终留人几何?” 闻听此言,李倓朝正在看向他的高適轻轻点头,后者会意,匯报导:“季广琛、冯季康、康谦三人所率领的军队已经整顿完毕,合计一万一千人……在季广琛等人贬官离开后,军中虽还有士卒思乡,但他们惧怕朝廷因此治他们的罪,是以颇为安顺。” “只不过这些人中大半都是近半年来招募的新兵,能称得上老兵的只有三千余人,还都是疏於训练的郡兵。” “余下的新兵多加训练吧!”李倓说道,这些被李璘徵募的士卒实属无辜,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李倓不可能直接放他们回乡。 这也算是李倓通关永王李璘这个新手村副本的奖励了吧。除了粮食、兵卒,当初被李璘捨弃在当涂县渡口的大小船只也被李倓带回了广陵郡。 高適继续匯报导:“除此之外,节帅此前为平叛召集的兵马与李观察在广陵调动的兵马合兵之后,再剔除老弱,共计两万五千人。只不过这些士卒也如江陵兵一般多是新卒,其中原属郡兵之数只一万两千余。” 相比於新兵,內地的郡兵虽然承平已久,在安史之乱前顶多干一些扫荡治下贼寇的活,可到底比新兵训练的久一点。 大唐的士卒训练自有体系方法,李倓也没去卖弄自己的“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三万六千人,再加上李铣的千余河北兵,这三万七千余脱產士兵,这便是李倓这个上任未久的淮南节度使的直属军队数量了。 其实以淮南的人口和富庶程度,供养这些兵马绰绰有余,但前提是削减对行在租赋的供应。 但这显然得不到一心想要收復两京的圣人的同意。 说完这些,李倓注意到李成式欲言又止,当先开口道:“李公之意我懂,可安禄山叛军每次向南进攻的兵力都数以万计,去年十月更是扫平了河北,没了后顾之忧,今年叛军的攻势只会更盛。这三万七千余兵已经很少了。” 这些道理李成式不是不知道,他也明白李倓在徵兵的问题上已经很克制了。 就在他打算同意按照这些兵员的支出加征赋税时,忽又听李倓说道:“不过这些时日,我也时常思索军费的解决办法。若是可能,我也不愿多征赋税。” 李成式有些期待地看向李倓:“请节帅言之。” “首先,是调用各郡原本用以供应郡兵之资。” 李成式皱起了眉头,现阶段,各郡缺不了维持治安的郡兵。 第16章 后顾之忧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后顾之忧 对於李倓来说,他要去河南,首先就要解决淮南的后顾之忧。 而李亨又想让他出力,又不想给钱的行径,让李倓恼怒之余也无可奈何……他难不成现在飞到行在把李亨暴打一顿? 现状在这里,他只能寻找解决的办法。 “首先是各地治安。”李倓分享著自己想出来的临时方案,“而今正值农閒之际,让淮南各郡根据人口挑选富户强丁,各选五千至一万不等,趁著农閒练兵,如团结兵故事,许免除各类徭役。如此,境內若有人数超过数十的盗贼聚集,可令郡县官员召集青壮討之。” 李成式听后,眉头舒展,效仿团结兵的模式的確是个可以临时用的办法,只是没有对团结兵相对较高的要求和待遇罢了。 甚至於他还想到了更多,一旦河南战事不利,这些青壮就是合適的兵员,免除各类徭役也具备相当的吸引力。 李成式看向李倓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可即便调用郡兵军资,至多也只够供养一万四五千人吧?” 李倓应道:“正是如此,是以我打算卖了此前缴获的大小船只。” 说罢,李倓將目光投向了李白:“太白且说一说那些商贾是如何报价的。” 李白闻言当即道:“这些船只之中,过万石的大船共有十艘,每艘造价便需百万钱,其下各类船只,除去只能坐数人的小船,仍有近百。估算下来能得钱三万四千贯。” 言及此事时,他並未因为自己的商人出身而羞愧。 实际上,若非商人身份,这么重要的事还轮不到他干呢。 当李白入得建寧王府上时,曾经一度对他爱答不理的族人们又围了上来——多从事商贾之事的族人很期盼能有一个高官——哪怕是能在高官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来给他们遮风挡雨。 李白也知道自己当初为了走仕途,所用的钱財除了自己丰厚的家產外,也少不了族人的帮衬,没办法,只能选择原谅他们。 没想到才和族人们再度建立联繫,就遇到了需要用到他们的机会。 若是早年间李倓缺钱用,李白敢理直气壮地说上一句“某颇有家资”,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这些思绪在李白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建议道:“其实若非急於用钱,大可以將这些船只用来运送货物,下官亦请人估算过,若非时局动盪,四五年便能赚得这般钱。” “然时不我待,且当下之利较之以往必定骤减。”李倓当然知道船运是只下蛋的母鸡,但事有轻重缓急。 以当代的生產力,產出的布帛和谷粮是有限的,李倓这边多生出一点贪心,百姓那边就会承受成倍的压榨。李倓虽不是什么圣人,但也绝非铁石心肠之辈。 李成式在心中略微估算一下,在府兵制废除之后,士兵皆有军资,內地因为生活安逸,军资还要低於边军不少,更不要说同中央军去比了。 可即便如此,郡兵的支出也不是小数目,每年十二石粮是最基本的(一石约八十斤),除此之外,还需七匹布帛制服。不过郡兵所得的一般都是更便宜的布。 自安禄山作乱以来,布帛的价格变化並不算大,两三百钱一匹布,五六百钱一匹帛,但粮价却成番增长,便是相对稳定的江淮,粮价也已经长到了两百多钱一石。 如此算来,虽然李倓卖了缴获的船只,但所得的费用供给军资也不过能支撑三个月罢了。 还是得加税啊! 心中虽如此感慨,李成式还是觉察到了李倓的心意。 “节帅顾念百姓之心,淮南皆知,相信淮南官吏百姓定能明白节帅苦心。”李成式估算道。 李倓微微摇头,这话说的他都有点脸红。 若是真的顾念百姓,他就不会用这种近乎白嫖的方式將这八万多人变成预备役了。 可眼下这不是安史叛军的进攻迫在眉睫嘛。河南已经沦陷了小半,两地只隔了一条淮河,他岂能坐视? 李成式又道:“既如此,下官回去后便根据军资所需钱粮,计算徵税事宜。” “且慢。”李倓又道,“我听闻广陵为天下极富之地,素有扬一益二之称,此前富人应当不少吧?” 李成式一愣……隨后觉察到李倓之意,大惊,连忙道:“节帅不可,广陵虽不乏富庶之家,然大王乃是代圣人来此,若是莫名破家,失去的人心绝非些许財產所能弥补的。” “李公误会我了……我岂会想著行抄掠之事呢!”李倓有些尷尬的解释道,“我是想以我私人之名借一借。” 李成式听了,心中忍不住腹誹——瞧你方才心动的样子,真的想要借钱吗? 这时,他眼睛的余光忽然瞥到刘展和李铣,这两位將领乾脆演都不演了,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態。 “只怕未必肯借。”李成式说道。 “彼辈安敢如此?”李铣再度开口了,“若无节帅领大军护佑,他们早就遭了永王兵灾,如今广陵太平,彼辈难道不知道感恩吗?” 赵侃看到这一幕,他不敢反驳李倓,但李铣却不在话下:“李判官口中的这些人,也是交足了赋税,如何叫不知感恩?隨意掳掠富户,那是叛军才会做的事。” “你说谁是叛军?乃公在河北作战时,你在作甚?” 眼看著双方就要当场骂街了,李倓怒道:“好了!尔等当这里是何处?” 此言既出,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李成式这时才缓缓开口道:“如是召集广陵富户,言明利害,或许能得数千贯,但终究有失体面。” “值此之时,就莫谈什么体面了……”李倓摆手道,“实在不行便放出风去,我这节度使府上还有不少空缺,正欲寻找淮南的优秀子弟补充之。” 这不就是卖官嘛! 李成式正要劝諫,却忽然想到李倓方才之言——是啊,钱粮的缺口在这里,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他当即也明白了李倓公开说出此事的目的——就是为了借现场官员之事把消息传出去。 想到这里,李成式拱手道:“大王有心,不妨使得军资足够支撑至九月秋收之后,那时便是加税,百姓至少还有秋粮在。” 第17章 某颇有家资(求追读呀)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章 某颇有家资(求追读呀) “三郎当真要先领兵前往河南吗?”张岱表达了自己的疑虑,“以我之见,不如先治理好淮南,安定人心,整修兵甲,再缓缓图之。” 李倓如何不知道张岱所言是稳妥的办法,他一路走来都没停歇过—— 话说他自至德元载十一月从彭原郡出发,十二月下旬抵达淮南,然后正逢永王李璘决意起兵,又忙不迭地召集各郡兵马领兵围剿。 等到永王光速兵败投降,李倓领军抵达广陵郡江都县,时间已经来到了至德二载的正月下旬。 如此匆忙,別说经营淮南了,连淮南各郡的太守他都还认不全呢。 “时不我待啊!”李倓稍稍吐露了心声。 张岱还是不解,他自觉与李倓是幼时的交情,父亲张垍投靠安禄山之后又得李倓庇护,可仍不太明白李倓为何如此急迫:“三郎平定永王之乱,已经立下大功,何必急於一时?” “平心而论,七郎觉得平定永王之乱与我有多大干系?” 张岱诧异道:“难道有人会质疑三郎的功劳吗?” 李倓望著关中的方向,视线仿佛穿越了空间,喃喃道:“那可说不定。” 张岱恍若未闻,一直跟在李倓身边,且本身就是皇亲国戚,他对於李倓的处境不可谓不了解。 “以永王的水平,即便不是我来领兵,想要平定也不过数月而已。” 张岱想了想,竟觉得非常有道理。 “所以,我需要建立更多的功勋。至少,別让我轻而易举地被召回行在。”在这位和他关係亲密的表兄面前,李倓才能吐露一二心中忧虑。 “七郎所言我如何不知?而我之所以能在淮南立足,所倚仗的不过是名而已——节度使,皇子——跋扈如李铣,面对我时也要恭恭敬敬,可若是除去这一层身份呢?” “三郎原来知道李铣性情跋扈。” “我又不瞎。”李倓忍不住白了张岱一眼,“不说別的,今日李铣呛李成式那几句,便將其本性昭然若揭了……此前你与他留守江北大营时他又有跋扈之举?” 张岱抿了抿嘴,最终答道:“他认为我不知兵,进而轻视我。” “这便是问题所在了。”李倓深吸了一口气,抓住张岱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唯有真正的战功才能让人心服,永王之乱?小儿女的小打小闹罢了——七郎要记得,在真正建功之前,只怕你我二人之能在淮南官员的眼中与永王无异。” 张岱虽觉得李倓这话有些夸张了,却还是郑重地点头。 隨后他又问道:“那三郎觉得李成式李观察可信吗?毕竟此前三郎一提起广陵的富人,他便立即出言反对。” 李倓答道:“我如何不知他未必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心繫百姓,可时间不等人,我只能暂时相信原本的淮南官员。我还是认为,在稳定了河北后方之后,叛军一定会再度出兵攻打河南各郡,值此之际,当以军中为先!” 最终,在费了一番力气完全说服张岱后,李倓立刻给他指派了新的任务——去考校广陵郡乃至於整个淮南的名门俊才以弥补军资。 嗯,俗称卖官。 圣人让他想办法,那他就只能想这样的办法了。 对外他也是有说法的——谁卖官了?只是我看上的属官家里都很有钱罢了! 张岱满怀壮志的离开了。 至於李倓,他则打算去军中刷一刷存在感。 作为即將带兵出征的主帅,即便不和士卒同吃同住,也至少要让士卒找到他是谁吧! 就在李倓去兵营的第二日,李白却有些鬼鬼祟祟地找上了他。 话说除了当日初见时的狼藉,其他之后李白的行事都是一派名士风采,在李倓的提醒之后,连酒都喝得少了,儼然一个得志的老帅哥。 如此姿態,却是罕见。 李倓当即屏退左右,然后便看到李白明显地鬆了口气。 “大王是知道的,下官族人中多有经商者,以往做的都是自蜀中到西域的买卖,如今因为西域边军內调,他们心有忧虑。知道我在大王麾下效力后,便多有亲附。” 四下没有旁人,李白说话也少了顾忌:“下官昨日回去后,念及军资的空缺,便告诉族人下官这掌书记未必安稳,然后族人们便为下官凑了些家资,以作晋身之用,不多,也就价值三百万钱吧,还请大王莫要嫌弃。” 李倓惊讶地看向李白,什么叫惊喜?这就是惊喜! 要是咱们大唐的官员都能像李白同志一样在国家危难之际来一句“俺颇有家资”,还怕灭不掉安史叛军? 他当即应道:“如今正是缺钱之时,我也不与君客套了!” 说完李倓只觉得少了点什么,马上,他就留意到李白略带期待的目光。 李白可是为了他骗了族人呢,甚至还在族人面前污名化了自己担任掌书记的原因——想到这里,李倓便上前把著李白的手诚恳道:“我与君就不说什么假话了,君这笔钱与那些买官钱是两回事,算是我向君借的……想当初我想请君为掌书记,正是看重了君的品德和才能啊!” 李白听后,刚想叉手回应,手一动才反应过来正被李倓拉著呢,他於是回应道:“这笔钱在大王手中能够让淮南的百姓少交一些租赋,放在我手中不过是无用之物而已。” 看著分外感动的李白,李倓心中忽然有一种负罪感。 可他旋即想到,他说的都是实话啊,又没骗人,当即也心安理得起来。 “君放心,这笔钱的来歷先不对外公布,免得外人胡乱猜度。至於君的那些族人……只要他们不做贪赃枉法之事,若是行商之时遇到了欺压,儘管报上我的名號!” “不必如此,唯恐辱没了大王的英名。”李白推辞道。 “无妨。”李倓摆手。 “当真不用。”李白再度推辞。 再三之后李倓终於確认,以李白如今的身份,已经足以庇护他的族人了。掌书记再怎么说,也是时常能够接触到李倓这位皇子加节度使。 在大多数情况下,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第18章 河南行(求追读呀,很重要,求求啦)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章 河南行(求追读呀,很重要,求求啦) 李倓觉得军营之中似乎更適合他。 在李白之后,又有一人找上了他。 “好教节帅知道,那河南节度使虽然是宗室,但委实靠不住。下官起初从河北渡河后便先投奔的他,可他竟眼高於顶,轻视我等在河北奋战的將士,然后我才渡过淮水到了广陵。”判官李铣说起这件事就一肚子气。 李倓耐心地听著,中间还伴隨著赞同和安抚。 在李铣的描述中,河南节度使嗣虢王李巨儼然是一个无能的废物——小肚鸡肠、嫉妒功勋、胆小怕事、听信谗言……种种罪名都被扣到了李巨身上。 等到李铣说完这些,满意地离开后,李倓才微微一笑,继续处理起了军务。 正月二十三日,李倓处理好了一应事宜,留下高適代他掌管军队,只带著刘展、李铣以及从军中好不容易精挑细选出来的五百骑兵轻装前往河南节度使嗣虢王李巨的新治所临淮。 临淮郡临淮县就在淮水边上,李倓一路骑马,遇水则有船桥相助,道路畅通,两日就从江都赶到了临淮。 因为早有通报,李倓刚带人乘渡船横渡淮河,便看到了李巨亲自带人来迎接了。 从辈分上讲,李巨是高祖玄孙,和李隆基一辈的。他亲自来迎接,儼然是放低了姿態,李倓是要感激涕零的。 更別说大名鼎鼎的顏真卿也隨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也因此,双方见面之时,李倓虽知道这是李巨为了掌握河南战场的主导权而故意为之,却还是客客气气地放低了自己的姿態。 现在並非衝突之时。 唯一让李倓注目的是,在看到陪在李倓身侧的李铣时,李巨脸上的笑容很明显僵硬了一下。 倒是顏真卿这位李铣曾经的上官,对於李铣领兵离开河北一事很是欣喜,显然这对上司和下属之间並没有什么矛盾。 李倓一路跟著李巨和顏真卿抵达了临淮县的节度使府,他留意了一下府中样式,似乎是原本城中权贵的宅院略经改建而成,毕竟原本河南节度使的治所是在彭城郡(徐州)。 甫一抵达,李巨就安排了接风宴。 李倓自也没有拒绝的道理——起码在去年年底的那场进攻之后,在河南节度使的治下,安史叛军並未再度进攻。 倒是和李倓一同被任命的淮西节度使来瑱,其治下南阳和潁川所经受的进攻就没停过——潁川郡已经在失陷边缘,而南阳郡也一直在被叛军围攻——在南阳郡身后,便是漕运要道襄阳了。 席间,李倓不可避免地提起河南战事:“潁川郡原本就归属河南道,南阳郡虽属山南东道,但其背后却是襄阳,而今叛军攻势甚急,以我之意,即便不派兵往淮西相助,也要在河南做出收復失陷郡县的姿態,用以吸引叛军兵力。” 此言一出,顏真卿立马赞同道:“叛军除了在其起家之地军纪严整,在各处郡县多有掳掠欺压之举。史思明在河北时,每攻下一城,便驱赶男子为之负担,淫掠妇女,百姓多恶之,正该是王师奋进之时!” 两人说完,皆很有默契地看向了李巨。 李巨明白,至此之后,不回答也不行了。 他轻咳两声,应道:“出兵肯定是要出兵的……河南沦陷了这么多郡县,总要收回的……可是叛军毕竟骑兵眾多,长在野战,想要主动出击,还需做好准备。” 李倓强调道:“並不一定真要主动出击,只是做出姿態,在临近叛军的坚城囤聚士卒,粮草,叛军不可能坐视不理。” 一听士卒、粮草这两个词,李巨立马又有了理由:“现今河南战乱,百姓四散而逃,尤其是叛军靠近出没之地,土地多有拋荒……三郎啊,不是我不愿意多派士卒,多聚粮草,实在是士卒、谷粮有限啊!” 李倓一听便蹙起了眉头:“据我所知,淮南各郡的租赋,除了送至关中之外,也会有些稻米被送来河南吧?” “三郎啊,河南不比未遭兵灾的淮南,这些稻米根本不足用。” 眼看著李巨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李倓心中一阵腻歪。 不过这几句话也足以让李倓感受到李巨的態度了——得过且过。 李铣此前对於李巨的评价,可能有些过激的地方,但大体上应是不差的。 也因此,在遭到了河南节度使李巨的拒绝后,李倓並未再在席间提起这个话题,而顏真卿虽也期盼著李巨能早日出兵,但似乎也被李巨的理由说服了,同样不復多言。 於是乎,在李巨的几个属官的引导下,酒宴的氛围再度热闹起来。 当晚,李巨甚至还想留下李倓与他促膝长谈,被李倓以饮酒过多,忙不迭的拒绝了。 临淮城中,早有官员安排好了李倓的居所,而在宴会上一反常態十分安静的李铣,在酒宴结束之后,亦步亦趋,沉默地跟在李倓身后。 等到回了居所,李倓才叫住李铣,问道:“方才欲言又止,怎么到了这里反而就要离开了?” 李铣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问道:“节帅,今日嗣虢王在节帅身边,一定说了些末將的坏话吧?” 李倓忍不住一笑,应道:“虽然嗣虢王似有畏战的嫌疑,但他今日真的並未在我面前提起你的事。” 李铣听后,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如何,忽然他又想到他以前得罪了李巨,可眼下李巨竟没有报復他,莫非是看不上他吗?这样一想,李铣忽又有些恼羞成怒了。 若是李倓知道李铣的想法,只怕会暗笑一声——要是真说了你的坏话你又不高兴。 他留意到李铣的反应,说道:“你放心,对我来说,眼见为实。我绝不会因为一两句话而怀疑自己的下属……而且,我素来敬重顏公,今日顏公对你还有夸讚之语呢,言说你在河北作战勇猛,身先士卒。” 李铣闻言,脸色立马由阴转晴。 很快他见李倓眉眼间似有疲惫之色,当即告退道:“末將就不叨扰节帅休息了。” 第19章 整顿军纪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章 整顿军纪 李倓与李铣分开,正要回房休息,却见前去检查房间的亲兵忽然来了:“大王,屋里有个小娘子,自称是被安排来侍奉的。” 李倓脚步一顿,隨即说道:“让她走吧。” 他虽没有成婚,但身边並非没有媵侍,只是全被他留在关中行在了,如今战事在即,哪有时间搞什么儿女情长——况且隨行五百骑兵,你吃饱喝足还有人暖被窝,那些骑兵呢? 想到这里,李倓忽然叫停了亲兵:“今晚去军中住。” 五百骑兵说多不多,也被安排在了城中临时居住。李倓到时,天色已暗,但军营中仍十分热闹,传来了阵阵喧譁声。 隔著老远將之听在耳中的李倓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诚然他和刘展、李铣都不在此,但如此军中就该这么乱了吗?瞧著这帮乌合之眾,李倓不禁產生了怀疑——这帮人打打永王李璘没啥问题,真能和安史叛军作战吗? 五百骑共分了十队,临分別前李倓还指定了一个原属李铣麾下的队头暂管,而见此情况,显然是李倓所託非人。 守著营门的两个士卒原本正蹲在一个火盆旁取暖,忽然见到李倓到来,登时站了起来,火光照在他们苍白的脸上。 李倓原本喝了些酒,但经冷风一吹已经清醒过来,蹙著眉头问道:“合该有两火人轮流守门,其余人呢?” 两个士卒战战兢兢地说不出话来。 “去唤你火长来!”李倓指著其中一个士卒命令道。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有一人领著五人匆匆赶来,为首者口中还在呼喊:“发生什么事了?” 待走得近了,其人才认出李倓,连忙快步向前行礼道:“拜见节帅。” 李倓这时也认出了来人,他皱眉问道:“马燧,这是你队中的人?” 马燧是李铣自河北带来的一百八十甲骑中的四个队头之一,这两日自江都往临淮出发时李倓才注意到他,知道他应该是读过书的,只是在李铣手下並不算太得重用。 原本李倓还想著考察一下,然后再提拔他呢。 “回节帅,这两个门卒是李落队中之人,属下今晚负责领兵巡营。” 李倓听后,又见马燧身后的一火(十人)士卒衣甲完整,回想起方才行走间也是队列整齐,神色稍缓。 “营中动静是李落闹出来的?”李倓没打算找两个士卒的麻烦,实际上,大冷天的两人孤零零的守门,显然是受到了欺压。 而李落,乃是李铣的心腹,大约是他的族弟,名为队头,实则替李铣掌管甲骑,此前李倓安排暂管这五百骑兵的也是他。 马燧停顿片刻,继而答道:“正是!” “领我去见他。” “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燧既做下了决定,也不犹豫,当即便领著李倓前往李落所在。 而他麾下的士卒和李倓的护卫都跟在了两人后面。 未久,一行人便来到一处营帐之外,內里的声音甚是热闹——“如何,乃公今日的手气不错吧!” “队头神勇!” “今日节帅都把咱们五百骑交给俺们队头管,俺看以后就不能叫队头了,不是十將也得是个押官吧!” “哈哈哈,再来!” 李倓听不下去了,当即令道:“將他们全都拿下!” 他话音刚落,马燧当先冲了进去,其属下和李倓的护卫紧隨其后。 伴隨著一阵喝骂声和打斗声,帐內终於安静了下来。 “当真是好啊!”李倓踱步进入帐內,几张桌子拼成的大桌上杂乱地摆放著赌具和铜钱,还有些散落在地。 实际上,在中途有人发现立在帐外的李倓,就没人说话了。 “我让你暂管骑兵,你就是这么管的?”李倓望著被马燧亲自押在地上的李落,质问道。 见李落不说话,李倓又说:“凡今夜参赌之人,一人十军杖,马燧,你派人把营中队头全都唤来,再带人监督执行军法!” “我不服!”眼看著板子真要落到身上,地上的李落叫囂著,“今日节帅和將军们去参加宴会,留下我们在这里吃乾粮,如何就不能热闹一下了?” 李倓冷笑一声:“若你有刘展和李铣的军功,自也能隨我去赴宴,你有吗?你不说我倒忘了,你该罪加一等,二十棍!可有异议?” 李落趴在地上並不言语。 等到行刑完毕,李倓起身道:“今夜营中十个队,能够恪守军纪的只有马燧一队,自即刻起,以马燧为押官,统领营中骑兵。” 依旧趴在地上李落有心分说这营中一百八十骑是他族兄李铣的军队,可终究没敢说出口。 而且,马燧到底是李铣的部下,虽然是在李铣领兵过魏郡时途中加入的。 “可还有他事?” 眾队头皆噤声。 “那便好。”李倓对马燧道,“营中巡视、守卫,皆由你安排。” 马燧闻言也不推辞,当即安排起来。 李倓见他安排妥当,並无疏漏,当即满意地在军中住了下来。 …… 待到第二日天亮,李铣和刘展见面,意欲拜见李倓,才得知李倓的去向。 李铣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忍不住向刘展吐槽道:“节帅回去与士卒同住,倒显得我等不知士卒疾苦了。” 刘展笑了笑,並未答话。 他可不像李铣,还用担心麾下一百八十骑的掌控权。 而李铣话说出口就后悔了,生怕刘展把他的抱怨告诉李倓,当即说道:“方才戏言,兄莫要见怪。” 刘展自然明白李铣之意,他答道:“放心,方才之言,只入得你我二人之耳。” 李铣拱手谢道:“那就多谢了。” 隨后二人联袂去营中拜见李倓自是不提。 到了军营之后,李铣才知道昨晚的变化,等到拜见完李倓,望著委屈的李落,他再也忍不住了。 “蠢货!昨日多好的机会,你竟然干出在军中聚赌的蠢事!若是你治军得法,何至於让马燧当上这个押官?你可知方才节帅在我面前提起此事时,因为你我连句反驳的话说不出口!” 第20章 狼来了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章 狼来了 “今早李铣口中有怨言,大王不可不防。”刘展一副白莲花模样,“大王治军,一向住在军营中,昨夜定也是顾念末將等在宴席上喝多了酒,偏偏李铣却无视的大王的好意。而且今早李铣听闻李落被大王治罪,表面上虽赞同大王的处置,但末將观其状,心中似有不忿。” 李倓面色平静,刘展一直以来表现地都很上进,他的確没想到刘展今日会找他来告状。原本他还想著此前自己已经在淮南安顿好了后方,准备来到河南一展身手,却没想到才到河南,他自家就內斗不断。 虽然他其中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司马所言吾已知之,但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宜因为些许言论而治罪。”表明態度之后,李倓想到李铣的確是个跋扈之人,而刘展找他告状他怎么也得给个正面反馈吧,当即又说,“以后就劳司马多多留意了。” “喏!” 刘展离开后,李倓看了看时间,在出发去拜访河南节度使李巨和河北招討採访使顏真卿前,又见了马燧。 “属下本是汝州人士,前年安禄山作乱,属下认识留守范阳的平卢军留后贾循,想要劝说他拨乱反正,断了安禄山后路,可惜贾循行事不周,事情泄露,为安禄山遣人所杀。属下只能逃亡山中,后来又去顏公所在的平原郡,可惜那时平原已经守不了了,又去魏郡,遇到了领兵向南的李判官,这才从军。” 李倓听后,颇为惊讶:“你既然有这般作为,何不早日说明,我也能早日重用你。” 马燧苦笑道:“属下所言,都是空口白话,知道属下昔日作为的只有偽燕官员。如我自吹自擂,徒增笑料耳。” 李倓道:“不管旁人信不信,我自是信的。” 其实此事想要求证並不算难,只是有些费时费力而已。但李倓自觉没必要求证,且不说就马燧昨夜的表现来看,不仅是个人才,还向李倓献了投名状。单就说马燧刚刚当上统领五百人的押官,完全没必要在这方面扯谎。 “淮南骑兵新设,除了河北甲骑外,余者多並不善马战,洵美既为押官,便多多费心了,若有不服者,儘管处置!” “喏!”马燧道。 隨后,马燧就如何管理这五百骑兵向李倓表达了看法——他认为现阶段骑兵战力不足主要是成军的时间太短了,而河北甲骑虽然厉害,但也军纪涣散。 他的治军方案也是从这两点下手,时间的问题只能加强训练,军纪自然也要严肃。 “只是如此这般从严治军,军中伙食、赏赐须得丰厚。” 李倓对於这五百骑兵当然是十分看重的,不然他昨夜何必回来,当即应承道:“只要能成就精锐,不说顿顿荤腥,每日有肉还是不成问题的。” “属下自当尽力施为,不负节帅重託!”马燧领命而去。 不等李倓主动出发,当日上午李巨又派人来请他参与酒宴了。 李巨一如既往的热情,但酒宴中的菜式却不如昨晚。 “三郎莫怪,毕竟正逢战时,城中物资有限,我等身为一方节度,自也不能挥霍无度。”李巨笑著说道。 他虽没有提起昨夜李倓回军营之事,但李倓有种感觉,菜式的削减似乎同此有关。 “叛军起兵已经一年有余,上个月更是才出兵攻打睢阳……三郎昨日之言我考虑过了,叛军应不至於当即出兵。” 李倓闻听此言,竟不觉得奇怪。 而坐在李倓对面的顏真卿忽然对李巨说道:“我在临淮叨扰许久,原本是因为与眾人南逃,一路风餐露宿,在此养伤养病。承蒙节帅善待,今已將养好了,失土之人不敢久留,准备择日往行在去。” 李巨听了,也只是客套的挽留了两句,便不说话了。 稍后李巨又对李倓道:“河南战事,暂时就不劳三郎费心了。” 李倓听后,兀自在吃自己面前的羊肉,並不答话。他已经做好了抬出圣人来压制李巨的准备——好歹他还有协助河南节度使平叛的使命。 李巨见自己被无视了,心中恼怒之余还欲再说,忽有一人匆匆闯入了宴会之中,打断了宴会中心的歌舞,其人不顾李巨有些恼怒的目光,朝李巨拜道:“节帅,方才接到琅琊太守送来的紧急军情——偽燕新任河南节度使尹子奇领兵近二十万,经鲁郡,往睢阳去了!” 此言说罢,宴会中人一时无言。 只余一道嘶哑的丝竹声不明事宜地在厅中迴响,显得格外讽刺。 “却还是少了些靡靡之音。”李倓咽下嘴里的羊肉,並顺便朝坐在他上首的李巨举起了酒杯,“缘何沉默?接著奏乐接著舞啊!” 没有人回应他,李倓也不需要回应,他將手中之酒一饮而尽,进而起身,对刘展说道:“司马先去营中点兵,亲回江都与高副使一同领兵来临淮。” “得令!”刘展也不耽搁,大笑两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眼见著现场依然安静,李倓回过头来復对一时失了言语的李巨说道:“节帅这里有何说法?” 这么一会功夫,李巨终於接受了现实——在他信誓旦旦叛军不会来攻的时候,叛军带著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多的兵力来了。 他强忍著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本能地答道:“无非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而已。” “那兵將何在?”李倓质问道。 李巨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让舞乐之人退下,又召集文武,分析军情,商议对策。 但又能有什么对策? 叛军来攻,不过应战而已。 “睢阳郡有河南副使张巡在,本就牢不可破,三郎勿忧。”在消化了突如其来的消息后,李巨又摆出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態度,“在我看来,所谓二十万大军只是虚报罢了……当初安禄山起兵也就十五万而已,不必惊慌。” 反正李巨觉得他现在没有惊慌。 李倓看著自信的李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佩剑。 第21章 相忍为国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章 相忍为国 感受著剑柄粗糙的触感,李倓心头一时不定。 “敢问节帅,尹子奇领兵向睢阳,临淮难道不打算增兵支援吗?” 李倓忽然被开口的顏真卿吸引了注意力—— “节帅身为宗室,又有牧守一方之责,叛军来袭,缘何坐视不理?”顏真卿还在继续输出,“两河沦陷之百姓,无不盼望王师,节帅手握重兵,却置大局於不顾,敢问百姓在节帅心中何如?” “你!”李巨以手指著就坐在他身侧的顏真卿,面对顏真卿的灼灼目光与发自內心的质问,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你自河北狼狈而来,若非我收留……你今日岂能在此说话。” “正因如此,才要劝说节帅莫要误入歧途!”顏真卿的语气颇为真诚,“还请节帅深思。” 说罢,顏真卿起身向李巨拱手告辞,而跟隨他自河北而来的在场官员,也都起身相隨。 李倓见状,也隨著顏真卿拱手离开。 李巨根本没有阻拦。 等李倓与李铣出了大厅,正看到顏真卿在厅外转过身来,面带笑容地看著他。 “顏公在等我?”李倓叉手行了个礼。 “正是!”顏真卿点了点头,却先看向了立在李倓身后的李铣,“李铣,昔日你在我处为判官,有过不法之举,只是当时河北正以军事为要,是以我暂时容忍,听闻你到河南之后,仍有跋扈不法之言。如今你在大王处效力,绝不可故態復萌!” 李铣在顏真卿一开口就先慌张起来,听到最后,忙不迭地拜道:“顏公之言,铣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顏真卿点了点头,朝李倓说道:“请借一步说话。” 李倓当即拱手:“顏公,请!” 他看得分明,顏真卿方才说起李铣过往的罪过,不仅是为了李铣,更是为了他。 这时候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顏真卿刚从烧了炭火的厅中出来,趁著这时把双手都拢在了袖子里,看上去就像个和蔼的邻家老头。 但他刚一开口,就把李倓嚇了一跳:“大王方才在厅中摸剑,是动了杀心吧?” 不可否认,刚才听了李巨的发言,他心中的確產生了一剑將之劈了的衝动。 他正要否认,却忽然想到顏真卿说话的时机,立时问道:“莫非方才顏公是故意出言责怪的?” “大王答错了。”顏真卿浅笑两声,提醒道,“以后大王再遇到此种问题,便该首先反问我在说什么胡话。” 李倓也学著顏真卿的模样將手拢在袖子里,答道:“此间就我与顏公二人,不管有什么话,出了这里我是不认的。” “倒是我低估了大王。” “不,是我该谢顏公提点,不仅是现在,还有方才在厅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顏真卿又笑了起来:“大王可知我先前为何那般询问嗣虢王?身为节度,坐视治下被攻是为不忠;身为宗室,是为不孝,之於百姓,是为不义。大王可知我为何没有如此指责?” 厅外淡淡的冷风让李倓的头脑分外清醒:“因为嗣虢王终究是河南节度使,河南战事还是要由他主导。” 和李巨闹掰了固然一时神清气爽,但真正得利的却是安史叛军。 “所谓相忍为国,便是这样的道理了。” 话至此处,李倓犹豫之间,还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顏公为什么要帮我?” 如果只是为了阻止他和李巨交恶,顏真卿根本不必做到这种程度……就算李倓起了杀心,至多也只是摸一摸剑柄罢了,他虽坐的离李巨不远,但还能真当著厅中文武的面把李巨砍了? “我此前听闻了大王的事跡,近些日子时常想著,倘若去年的河北有大王在安定人心,常山、平原等郡是不是就能守住了,也不会有那些郡望风而降。” 李倓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顏真卿为何发生此嘆——但凡潼关能够守住,说不得去年安禄山之乱就被平定了。 而已故的常山太守正是顏真卿的堂兄顏杲卿,而顏真卿的长子顏颇也被作为质子送去了拨乱反正的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处,以求坚定后者出兵袭击范阳之心。最终刘正臣被史思明击败身死,顏颇在乱军中不知所踪。 “顏公放心,唯今討灭叛军方为第一要务,史思明屠戮河北,我李倓定当取其首级以告慰忠魂!”李倓將手从温暖的袖子里伸出,拱手承诺道。 顏真卿一时有感而发,很快就收拢了情绪:“我知道大王一心想要平定叛乱……跟隨我自河北一路而来的官员並不好举荐给大王,不过正有一人,在我心中有大將之才……而他原本就是白身,或可为大王所用。” “不知是何人?” “清河郡人李萼。昔日他曾代清河太守出使,邀我出兵,其方略与后来郭子仪之策大同小异。” 李倓一听就来了兴致,郭子仪的平叛之策与李泌的同样大同小异,都认为应该直捣范阳。不考虑其实际领兵能力如何,单就这份大略就足够让李倓重视了。 毕竟战略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起码为了一己私利一心想要先收復两都的皇帝李亨是没有的。 “我行程仓促,身边正缺一个行军参谋,以供諮询。顏公以为可否?”毕竟是顏真卿亲口举荐的人才,若是顏真卿觉得这份使职低了,他也可以考虑给个別的。 “如此甚好,那我便代夏繁谢过大王了。”顏真卿也把手伸出了袖子,“此间事毕,我明日便出发去行在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还望大王保重!” 李倓回礼道:“行在看似无刀光剑影,但实则凶险不逊於战场,李泌公素来立身持正,与顏公一般无二,还请顏公替我书信一封,代为问好。” 顏真卿自不会拒绝,后又道:“大王外出久了,未免嗣虢王等急了,还是快些回去吧!” “今晚再去拜访顏公!” 再度向面前这位值得尊重的长者行了一礼,李倓这才叫上守候在不远处正在与旧日同僚攀谈的李铣,回到了温暖的厅中。 第22章 出兵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章 出兵 “公向建寧王举荐李夏繁了?”等到李倓的身影消失,原本与李铣说话的另一位河北招抚判官贾载立马凑到顏真卿身侧问道。 顏真卿轻声应道,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下官还是不懂,当初之所以又在河南停留,固然为了等建寧王来,可公为何匆匆决定帮助建寧王?须知广平王才是天下兵马元帅,天家兄弟间的事,太宗、太上皇故事何其多也!公何必参与其中呢?” “因为我看出了建寧王真的想要出兵救援张巡。”顏真卿郑重地对贾载解释说,“若想要儘快收復河北,解百姓於倒悬,我不帮助建寧王,难道帮助李巨吗?” 贾载听罢,一时恍然。 无奈放弃河北,终究是顏真卿心中的一根刺……可话说回来,都是自河北逃来的弃土之臣,谁不愿早日收復河北? …… 厅中相比於外面无疑是温暖的。 可在温暖之余,却难免有几分憋闷。 至少李倓心中是憋闷的。 “叛军虽然没有二十万之多,但十数万总归是有的,睢阳是重镇,没那么容易被攻下。但要谨防叛军藉助睢阳城吸引我军援助……一旦失去了城池的护佑,一旦丧失兵力,只怕彭城和譙郡都会守不住。”李巨自信地说道。 显然在李倓离开的这段时间,李巨根本没閒著。 而李铣也不知方才与旧日同僚说了些什么,不等李倓开口,他便当先质问道:“敢问睢阳共有多少守军?且一旦睢阳失手,临淮距离睢阳如此之远,如何能及时应对?” “你是何人,节帅面前也有你说话的余地?”河南节度行军司马许叔冀跳了出来,指责道。 “李判官所言正合我意,许司马有异议?”李倓问道。 “不敢!”许叔冀稍稍示弱,接著回应道,“不敢瞒建寧王,对於睢阳有多少兵力,节帅虽节度河南,却並不深知……此前寧陵之战胜利,河南节度副使张巡便迫不及待地要求节帅对其下属封官赏赐,为此节帅还送去了多张空白告身。就这,张巡还不满意,还曾专门写信指责节帅,也就是节帅大度,才没有与其计较。” 说到这里,许叔冀替李巨叫屈道:“时至今日,节帅为何还要替张巡遮掩?不如將他的信取出,给建寧王一观!” 在许叔冀口中,张巡儼然成了居功自傲的跋扈之人。 “原来是这样,叔翁才是顾全大局之人。”李倓问李巨道。 李巨见李倓用了自家称呼,立刻点了点头。 李倓当即起身拱手道:“叔翁深明大义,倓身为小辈心中甚是敬重。只是如今国难当前,睢阳绝不可失,倓妄言,为今之计,只能再苦一苦叔翁了。” “叔翁放心,此战之后,如是张巡仍旧跋扈,倓一定上书弹劾之,绝不让叔翁白受委屈!” “所以,叔翁打算派多少兵去支援睢阳?哪怕不去睢阳,也可往彭城、譙郡驻守,以观战况。倓虽不才,愿领兵同往。” 李巨话到嘴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李倓是这个说法,可要是他不愿出兵,只怕李倓上书弹劾的就该是他了。 当即李巨有些恼怒地看了许叔冀一眼——都是你出的餿主意。 而许叔冀也很委屈——说这话都是你同意的啊! 最终,李巨面对著保持著拱手姿態的李倓,终於说道:“我派一万人给三郎,由三郎带著去譙郡……三郎莫要嫌少,我手中兵力委实不多,还要守住河南重镇彭城呢。” 李倓有心问一问既然知道彭城是河南重镇,当初怎么就把治所迁到临淮了?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见好就收。 李巨又道:“但三郎终究是淮南节度使,指挥河南兵马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我麾下行军司马许叔冀精通兵法,果敢善战,就由他来领兵配合三郎!” 经过了这么一番交锋,总算確定出兵了,李倓也鬆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许叔冀就是李巨特意安排来的,但这些问题究竟如何解决,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当晚,李倓带著李铣去拜见了顏真卿,也见到了得到顏真卿盛讚的李萼李夏繁,双方就著河北河南的局势与见闻彻夜长谈,自是不提。 又隔了一日,李倓带著刘展走后只剩四百八十人的骑兵,並许叔冀率领的一万人,自临淮沿著运河出发,向著譙郡而去。 而与此同时,睢阳郡也早已得到了尹子奇领兵来攻的消息。 话说在去年,尹子奇一直配合著史思明在河北作战,而原本的偽燕河南节度使李庭望因为屡屡在张巡手中受挫,进而被尹子奇取而代之。 如今尹子奇带领的除了部分原本李庭望的兵马外,还有来自河北的精兵以及同罗、奚等外族胡兵,大军合计十三万。 不管是十三万也好,二十万也罢,对於睢阳太守许远而言,都没有多大区別。 又因为尹子奇领兵自东向西而来,原本作为睢阳城西边门户的寧陵就失去了其战略价值。许远在得到消息的第一刻就写信给张巡求援,而张巡在获悉后十分果断,带领自己麾下的三千寧陵守军前往睢阳与许远会合。 在尹子奇领兵抵达之前,双方就已经合兵一处了。 只是两边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过六千八百人而已。 眼见著尹子奇的前锋已经抵达了城下,张巡和许远虽然去年就通力合作,取得了杀敌过万的战绩,但值此之时仍不免忧虑。 就在这时,早已经向临淮送出了求援文书的许远和张巡终於得到了临淮方向的回信——建寧王、淮南节度使倓与河南行军司马许叔冀领兵一万至譙郡来援。 虽然算算时间,这一万兵马来不及赶到睢阳城,但知道外有援军,张巡和许远对於守城的信心凭添了一成。 张巡更是当即决定派遣自己麾下的猛將南霽云前往譙郡,探明援军的態度。 別到时候需要友军时,友军作壁上观。 考虑到此前寧陵之战后,李巨仅吝嗇地给出了三十个告身,张巡觉得不得不防。 第23章 征战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章 征战 出了临淮县之后,河南这个战区与淮南的区別明显地在李倓面前展示出来。 房屋田地空置,士卒年少瘦弱,耶娘奔走相送,隨军的民夫中也出现了老妇老翁的身影。 李倓固然知道此时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但在这一路上还是不免感怀。 “还请大王和司马放心,譙郡已经做好了支援的准备。原本譙郡有兵七千,听闻叛將尹子奇领兵至睢阳,下官紧急招募,復又得兵五千。只待一声令下,绝不推辞!” 正在李倓面前慷慨激昂地说话的是譙郡太守閭丘晓。 一路上见惯了此种情形的李倓当然明白閭丘晓言语中蕴含著什么——以区区一郡之地养兵一万二,想必其中大部分兵力不说军餉了,不让自带武器乾粮就不错了。 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淮南的三万多大军到来还需要时间,且这些大军所需要的輜重以万石计,就算有漕运在,从物资调配到整军出发,没有一个月是到不了譙郡的。短时间內李倓身边所能指望的只有许叔冀与譙郡的兵马了。 不扩充兵力如何应对安史叛军? 要彻底解决问题,唯有儘快平叛。 只是在进入譙郡之后,接下来的目的地却有了分歧。 “譙县城墙坚固,且还囤积著譙郡之粮,正该至此处防守,伺机支援睢阳。”许叔冀说得大义凛然。 李铣代李倓开口道:“譙县城池虽坚固,但距离睢阳城终究隔了涡水、涣水和汴水,若要过河,何其不便?不如前往酇县。此处毗邻汴水,若要支援睢阳,只需渡过汴水並顺之向西北即可。” 所谓汴水,又称汴渠,通济渠,乃是运河的一部分。 “酇县虽然便於支援睢阳,却也有利於叛军进攻……此次叛军兵眾,一旦其围住睢阳,转而领兵来攻,酇县何以抵挡?且以叛军骑兵之利,若无河流阻隔,如何能与之战?”许叔冀坚持著自己的理由。 李倓虽未亲自下场,但许叔冀毕竟是李巨的属官,他强令不得。 简单来说,譙县利於防守,酇县利於进攻。 隨著双方爭论不下,譙郡太守閭丘晓沉默不言,这一分歧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最终在李倓亲自下场前,许叔冀祭出了大杀器:“此处距离临淮不远,不如遣使请节帅之意?” 话已至此,李倓索性不开口了。 李铣虽愤恨许叔冀的胆怯,但毕竟能够作为倚仗的淮南军还没到来,单靠手底下的四百多骑兵,他实在跋扈不起来。 等到次日,李巨果然送来了信,支持了许叔冀的方案。 李倓並未表达异议,而许叔冀却好像获得了什么大胜一般,面对著李铣时一下子变得傲慢起来。 李铣来找李倓告状,李倓还能如何呢?只能告诉李铣此前顏真卿所言的相忍为国的道理。 大军隨即转向往譙郡而去,半路上,恰好遇到了张巡派来的使者。 南霽云是骑马来的,为了防止回去时遇到叛军围城,隨行的还有三十精骑。 南霽云显然是果敢之人,不然不会被张巡冒著风险派来作为使者,而在介绍睢阳城的情况之前,他先带来了一个颇为炸裂的消息——安禄山死了。 “早在今年年初,偽燕太子安庆绪就已经登基称帝了,尊安禄山为偽燕太上皇。当时张公听闻消息后便心有疑虑,便遣人乔装去往打探。果不其然,待到月底,安禄山之死讯便再也瞒不住了。安庆绪对外宣称,安禄山乃是病死。” 南霽云说完,在场的无论是许叔冀还是李铣都十分兴奋。 在他们看来,安禄山死后,叛军就算不士气大跌,也一定不復此前的凶猛。 李倓虽不以为然——叛军发展到这一步,其聚集在一起靠的是实打实的利益,尤其是对於安禄山起兵时的十五万大军,留在范阳等地的劫掠来的財货才是他们战斗的理由。 不过眼见著眾人振奋,李倓自不会跳出来破坏这一氛围。 “是以,张公並不打算一味固守城池,睢阳城有兵六千八百,足以出城作战……只是一旦有伤亡,怕得不到补充。”南霽云趁著眾人高兴,立马说出了睢阳的困境——兵太少了。 尤其是面对著足足十三万叛军。 李倓忽然问道:“睢阳城中谷粮可足?” 南霽云一怔,旋即从容答道:“回稟大王,自去年始,睢阳城中常备六万石粮,寧陵之战后虽未来得及补充,但仍有四万石,足以支撑半年。” 李倓听后点了点头,又问道:“张副使可还有什么言语?” 南霽云再度答道:“睢阳粮尽之前绝不会陷落,只是担心缺少援军。” 李倓听后又问许叔冀道:“许司马有何说法?” 许叔冀没想到话题突然就回到了自己身上,他正要说些保证一定救援的场面话,忽然想到此前李巨之所以出兵,正是被李倓拿著话堵住了嘴,稍加思索后便答道:“现在即便有援军往睢阳去,只怕也穿越不了叛军的阻碍……不如我赠送些锦帛给你,將之带回睢阳好徵辟城中壮丁为兵。” 如此明显的推託之意,显然是装都不装了,南霽云听后虽然愤怒,但还是强忍著拜道:“睢阳与譙郡近在咫尺,两地相依为存,若睢阳失守,譙郡、乃至於临淮皆危在旦日,还请公三思。” 却未料许叔冀打定了主意就坚守譙郡不走了,根本不为所动。 “我麾下有四百余骑兵,其中不乏精锐……张副使既然打算出城与叛军作战,又暂时不缺粮草,我愿遣之至张副使帐下听用。” 李铣在李倓一开口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听到最后更是大惊,不顾南霽云在场连忙阻止道:“大王不可!” 在经过顏真卿的提点后,他倒不是吝嗇那一百八十精骑……好吧,还是有些肉疼的。最关键的是,大唐威严虽在,但终究不比往日,若无一点士卒傍身,就算是圣人的皇子,也未必能在军中討得了好。 “不必多言,唯今当以坚守睢阳为要!”李倓说道。 李铣原本觉得李倓是少年意气发作,但望著李倓沉静的目光,他有种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尤其是此前在河北大出风头的李萼自从追隨李倓后一直没有发表什么独特的见解。 第24章 你还敢作壁上观吗?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你还敢作壁上观吗? 在確定了李倓和许叔冀的態度后,南霽云没有犹豫,当即在谢过李倓派兵相助后就想领兵回睢阳。 至於掌握了战斗力存疑的一万两千兵的譙郡太守閭丘晓……就连李倓就差点忘记了这么个人——除了在知道安禄山死讯后发表了欢庆之言,他全程都没怎么说话,態度则是没有態度。 南霽云雷厉风行,李倓也不是迟疑之辈,当即决定召集麾下骑兵,只休整一夜,次日便出发。 当日晚些时候,李铣找上李萼,一同向李倓诉说利害,请求至少留下百余骑与他一起护卫在李倓之侧,李倓在思索之后答应了下来。 李铣见状也稍稍放下心来——他留下了一队河北骑兵和一队淮南骑兵,倒是受了军杖伤势还未癒合的李落,並没有被李铣留下。 此后一夜无事。 等到次日一早,已得到军令的三百八十骑只带著兵甲和三日的口粮匯聚起来,正要在押官马燧的带领下去与南霽云合兵。 早已到达此处的李铣却有些奇怪,在他的印象里,值此时刻建寧王不可能不出现鼓舞军心。 他心中自昨日就有的预感更强烈了。 “李判官,时间差不多了。”马燧问道。 “先去与南霽云处吧。”李铣说道,隨后又吩咐身边人去请李倓。 双方驻扎之地不算远,李铣与马燧很快就带著人到了,这时候,南霽云的三十精骑也早已经准备停当了。只不过在南霽云的身旁,李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道身影之侧,那匹不管放在何处都值得称讚的好马,正驮著军中惯用来装乾粮和水囊的布包。 他的反应很快,当即衝上前去,死死握住马的韁绳,口中忙不迭地说道:“睢阳危急,未知叛军有无围城,大王何必以身犯险?” 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他又怒视著早已在场的李萼:“顏公遣你为大王效力,汝安敢出此下策?” 李倓却是嘆了口气,上前一步搀扶住了李铣的手:“这並非夏繁的主意,而是我早有此意。在淮南军来之前,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以如今的局势,就算淮南军来了,恐怕也难免有孤军深入的风险。” 李铣一时无措,好歹也是常年从军之人,李铣当然明白李倓所言的道理。片刻之后,他一咬牙说道:“末將愿与大王同往!” “不行!”李倓果断拒绝道,“昨日你说的有道理,譙郡须得留下我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 李铣明白,跟隨李倓来此的人中,只有他够资格与许叔冀爭辩。 “我走后之事,便全託付给君了!”李倓握紧了李铣的手。 李铣当即表態道:“只要末將还活著,绝不让睢阳孤立无援。” 李倓点了点头:“眼下,该著急是我那位叔翁和许叔冀了……此行夏繁不会与我同去,而是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以免许叔冀一时昏头做下什么错事。” 眼见著时间差不多了,李倓当即对著马燧和南霽云宣布道:“出发!” 却是见许叔冀迟迟不来,打算直接走了。 而马、南二人只觉得著实涨了见识,尤其是並不了解李倓的南霽云,心中振奋,对於李倓的命令,不假思索地执行。 “大王请留步!” 李倓刚领人抵达了营门处,就听到背后的喊声,正是珊珊来迟的许叔冀和閭丘晓。 他翻身上马,在马上转身道:“许司马与閭使君就不必远送了,我在睢阳等著你们!” 说罢,不待许叔冀回应,李倓一马当先,衝出了营寨。 在他身后,四百余骑兵纷纷上马,马蹄声响起,一如进军的战鼓。 许叔冀阻拦不及,兀自恼怒,一回头,正好看到抱著双臂注视著这一幕的李铣,质问道:“建寧王领兵往睢阳去,你为何不阻拦?” 李铣姿態不变,回应道:“大王托我给司马带个话——大王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別急……大王並不要求司马即刻发兵睢阳,只是想请司马在需要之时莫要作壁上观。想来对於此言,嗣虢王应也会认同。” 许叔冀深吸了两口气才稍稍冷静下来。 別的不说,一旦建寧王在睢阳出了事,嗣虢王李巨必然討不了好,而他作为下属和领军,首当其衝。 且说许叔冀想到了之后的事情,神色难看,隨著马蹄声逐渐消失,营门处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叔冀是不想说话,李铣和李萼是没必要说话。 一直想要尽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譙郡太守閭丘晓却在这时打破了平静:“许司马,是否调集军中骑兵去追赶建寧王……即便追不回建寧王,也可护卫著建寧王安全入睢阳城。” 许叔冀回头恶狠狠地看了閭丘晓一眼,嚇得对方脖子一缩。 好一会儿许叔冀才说道:“你为何不早说!” 许叔冀正要下令,却听李铣身边的淮南节度参谋李萼阻止道:“许司马不必派人……我家节帅主意已定,至於派兵护送,私以为兵力再多也多不过叛军,眼下四百余骑兵正利於进城,多则不便,也更容易被叛军发现。不如把骑兵留下,以备来日。” 许叔冀听后,首先看向了李铣。后者仍旧抱著双臂,见状略显轻佻的说道:“李参谋之意便是我之意。” “若是建寧王路上出事,你一力担责!” 说罢,许叔冀快步离开了营门处,他得写信告诉李巨此处的最新情况。而閭丘晓见状,也连忙跟上。 这时候,李铣才对著李萼说道:“参谋骗得我好苦。” 李萼摇头道:“非是不愿向君透露,实在是未得大王准许,不敢妄言。” “我且问你,节帅何时有了此念?” “约莫是君与许司马就镇守何地產生分歧之时。” 李铣看向李倓离开的方向,似是低语又似是与李萼在说话:“原本我只当建寧王出身高贵,便是来平叛也只是为了建立功勋,绝不会真的上战场廝杀,不曾想……” “果然还是顏公看人准啊,我李铣今日算是服气了。” 也不知他服气的究竟是谁。 第25章 我值多少兵?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章 我值多少兵? 且不说许叔冀只能对著閭丘晓无能狂怒,单就是李倓抵达的消息传到临淮,就连李巨都惶恐起来。 他是宗室不假,可在圣人心中如何能与建寧王相比? “增兵,立刻增兵!不仅要去譙郡,还要去彭城!”李巨这一回的决定无比乾脆。 等到属官们奉命离开,李巨终於稍稍冷静了下来。 这时候,他猛然想到,与他感情淡薄的妻子正是张淑妃的姑母,此前他的家人传来消息,张氏正在行在陪著张淑妃身边,而行在人都知道,张淑妃简在帝心,成为皇后是早晚的事。 李巨当即拿出纸笔,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道歉信,想要修復感情,顺便諮询建寧王之事。 …… 睢阳郡。 “大王,前面就到了睢阳县治下了。”熟悉地形的南霽云勒停了马。 因为正处战时,不知何时就会与叛军接战,骑兵们自然不会吝嗇马力。 “那就先下马歇息,等到前方斥候探路归来。”李倓道,这一路走来,结合著自己的记忆,他对於如何带领小股骑兵也算是颇有心得。 下马休息没多久,李倓就听到了斥候探听到的消息。 叛军已经到了。 前面的村子里已经出现了叛军的踪跡,正在搜刮人口钱粮……而且,这股百余人的叛军已经抓了起码四五十个百姓。 李倓看了在场的南霽云和马燧,问道:“能否救之?” “土鸡瓦狗耳!”南霽云巍然不惧。 马燧虽有些担心如此做会耽误行程,还有可能吸引叛军的注意力,但终究没有开口劝阻——建寧王都到了这里,再劝莫要冒险又有何意义? 只是对於李倓想要亲自领兵作战的打算,两人很有默契地表达了反对意见。 於是乎,李倓只能做个留守的主帅,指挥著剩下的百余骑兵防止有叛军逃离。 此处叛军不乏骑马的胡人,但南霽云和马燧安排妥当,又带著精锐,不过半个时辰,叛军就全军覆没了,李倓注意到,中途不是没有叛军想要投降,但最终几乎没有活口。他知道理由,因为此行带不了俘虏。 等到李倓看到被掳掠的百姓,老的老,小的小,少有的妇女也是衣冠不整。见到李倓骑马过来,百姓们战战兢兢地抱作一团。 “不必惊慌,吾乃建寧王李倓!此处叛军已经被剿灭,你们安全了!” 但李倓说完,百姓们却依然安静。李倓大概明白缘由,叛军固然不当人,但官军中也不乏不干人事的。 李倓下了马,寻了一个被人搀扶著的老者问道:“老丈,官吏们没有通告你们叛军到来的消息吗?” “不敢欺瞒大王,官府通告了,那些能走的都走了,剩下俺们这些无用之人,走不了的,守著家。”这老者是附近村里的一个村头,说起话来还算有条理,“这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但是去年种下的小麦捨不得放在地里不管啊!” 睢阳与淮南不同,这里种的是小麦。李倓一路走来自然留意到了,这里的乡村房屋不乏有废弃的,但仍还有许多地里长著翠绿的麦苗。 村头又大著胆子问道:“敢问大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师才能击败叛军啊?” 李倓顿了顿,说道:“此处並不安全,稍后你们就往南去,去譙郡……免得叛军以后再把你们抓起来。这样,我手书一封,你之后遇到官吏,便报上我的名號。” 村头千恩万谢地接过了李倓盖了印信的手书,隨后李倓又把自叛军处缴获的粮食以及受伤的骡马等都送给了村头他们。 隨后李倓才带著人继续向睢阳出发。 越靠近睢阳城,叛军的踪跡就越密集。 好在此前已经审讯得知,叛军还没来得及將睢阳围住,甚至张巡还不止一次出城与叛军作战。南霽云当即建议借著骑兵的速度全速往睢阳城去。 李倓自无不允之理。 这个时候,战爭的残酷性就体现了出来。 一路上,虽然大多数叛军来不及对他们做出反应,但总有不赶巧的时候。在数次作战之后,有二十来位士卒最终没能赶到睢阳城下。 但李倓这一路走来,到底见识得多了,心中惋惜之余,竟没有太多悲伤,只想著杀敌报仇。 当日比较巧合的是叛军並没有在攻城,內外双方轻易取得了联繫,睢阳城门没有意外地朝著李倓打开。 此处正是南门,乃是睢阳太守许远驻守。 他见南霽云带了数百骑兵回来,亲自迎接之余,不忘问一问南霽云此行的成果。 “能得些骑兵也好,起码能振奋城中人心。”不等南霽云开口,许远就率先嘆道,从他的態度来看,显然他並不算满意,不过他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就反应过来,对著一看就是为首的马燧和李倓拱手道,“只因方才查出城中出了叛徒,一时失言。诸君来此相助,远感激涕零!” 南霽云看了看並未因此而生气的李倓,张了张嘴,却忽听李倓开口道—— “此次来的兵虽然少,但不知道我这个建寧王抵得上多少兵马?” 瞧著许远罕见的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南霽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 “拜见建寧王!” “不必多礼!”李倓赶紧搀扶起匆匆来此的张巡,对於后者,他只有敬佩之心。 然后他才拉著张巡的手说道:“我在临淮得知军情之后,便即刻派人去了广陵郡江都,去將驻守在那里的淮南军带来……等到淮南与河南节度麾下兵马合兵一处,不愁没有援军。” “方才听说城中出了叛徒,公等也可將此消息与我到此的消息通告城中將士百姓,以坚定其心。” “至於此后如何守城,如何反攻……我虽统帅过军队,但自认不如张公知兵,还请张公自行施为如常……至於我,张公只管把我当作帐中一小兵足矣。” 张巡还没开口,就听李倓说了这么一大堆东西。 心中一时百感交杂。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远在临淮的李巨,只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第26章 旗开得胜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章 旗开得胜 “大王至此,足胜雄兵过万!”许远突然回答了李倓进城时的问题。 就好像李巨和许叔冀为李倓的行动而心生惶恐一样,张巡和许远自然明白李倓亲身奔赴睢阳的意义。 睢阳已经不必再孤军奋战了。 这话当然夸张了,但李倓带来的是希望,还是安抚將士们受到以李巨为代表的朝廷的苛待的良药。 张巡並不知其中的缘由,只当是许远对李倓自称为小兵的回应。 而他的回应则更乾脆:“正要同大王介绍军情。” 原来,叛军人数眾多,主力虽未全部到达,但其前锋,也是张巡的老对手——叛將杨朝宗与令狐潮二人已经领著三万余人至睢阳北安营扎寨了,在他们之前到达的,还有以同罗、奚、突厥为主的部落轻骑。 这些轻骑仗著马快,配合著叛军前锋,掳掠周边的乡村。 虽然许远在获悉敌军到来之后就第一时间向乡村宣布了消息,让乡村百姓要么进城,要么逃亡,但李倓在路上遇到的情况仍不少见。 说到这里,张巡也有些庆幸:“幸好大王来得快,近三日叛军主力逐日抵达,再晚一两日,只怕叛军要四面围城了……” 此前趁著叛军立足未稳,张巡几乎每日领军出城主动进攻,而今也只能转攻为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大王既至,將士闻之必定振奋,或可借叛徒通敌一事出兵以击之。”张巡说道。 李倓闻言当即心动:“若要出兵,我当同行!” 张巡本能地拒绝道:“大王於城上观战即可。” 李倓摇了摇头,对於亲临战场,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当年李世民领军作战时,可不止领军廝杀,还多次亲自去探查敌军的情报,並不止一次地陷入险地。 如今李倓来都来了,身边还有亲兵护卫,他料想张巡也不可能把他安排在太危险的位置上。 “张公,我此前並非虚言,愿与眾將士同甘共苦!” 张巡也是果断之人,当即应道:“那就请大王与我同去!” “善!” 许远想要劝说的话最终留在了心里。 张巡旋即召集军队,除了守城的军队和民夫外,尽皆聚集。 等到將士们抵达校场,张巡大呼道:“吾蒙上恩,贼若復来,唯死守此城耳!但是唯让我痛恨的,乃是诸君为国捐躯,得到的赏赐却配不上诸君的功劳,每每想到此处,都让我痛心不已!” 在场的將士闻言无不感慨,须知张巡为官为將皆清廉,便是所得缴获,也分毫不取,尽数散於將士。 当即就有人喊道:“我等追隨张公,至死不离!就是俺有一问,想请公解惑。” 站在李倓身侧的许远提醒说:“说话者名为雷万春,亦是张公麾下猛將,不逊於南霽云。” 李倓心头一动,而张巡已经回答了雷万春:“你且问。” 雷万春大声喊道:“我听闻近日有援兵入城,但只有数百骑……敢问公,这是河南节度派来的援军吗?” 因为李巨的吝嗇,自张巡、许远以下,对李巨的观感都不算好。 “不是!”张巡答道。 此言既出,即便以张巡的威望,也压制不住在场的將士们了,不乏有情绪激烈的將士口吐芬芳,骂起了娘。 许远有些尷尬,毕竟李巨是高祖玄孙,当著李倓的面骂人——“大王莫怪,军中都是粗人,不知避讳。” “无妨,某人之言行,便是被骂也是活该。”李倓一点都不觉得愤怒,反而觉得將士们骂的轻了。 好一会儿,等到声音稍加降低,张巡举起了一只拳头,校场內再度安静了下来。 “河南节度嗣虢王虽倚靠不住,但淮南节度建寧王却来了……怕你们不知道,建寧王是当今圣人第三子,在听闻叛军来攻之后,建寧王亲率轻骑先一步前来支援,如今已在城中!” 张巡说完,但將士们仍然很安静,似乎在消化著这一讯息。 张巡却不管这么多,走下高台,亲自请李倓上去,並高呼道:“还不快拜见建寧王!” 又是雷万春率先喊道:“拜见建寧王!” 隨后眾將士才有些杂乱的拜见。 几轮之后,声音逐渐整齐了起来,“拜见建寧王”这五个字,直衝云霄。 等到將士们再度在张巡的指挥下安静下来,李倓知道这是他发挥的时候了:“我来睢阳只为一件事,公平!有我在此,有功必赏!誓与睢阳共存亡!” 此言既毕,自有人將他的话传给后面听不到的將士,但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有將士忍不住欢呼起来。过去他们受到了亏待,虽因张巡的感召无奈接受,但谁不觉得委屈? 张巡见了,原本与李倓近乎並立的他稍稍后退了半步,让了李倓半个身位。 见士气可用,张巡趁势杀羊宰牛以供大饗,等到將士们吃饱喝足,他当即下令,准备次日出城作战。 这时候,李倓见张巡似乎早有准备,估计就算他不来后者也会主动进攻,遂问道:“张公准备如何作战?” 张巡解释道:“此前许府君遣部將李滔救援东平郡,然李滔见叛军势大,叛而投敌。城中大將田秀荣与之私通,昨日田秀荣领兵出战,尽覆其眾,回曰以之诱敌,復请兵出战。许府君虽告知於我,遂杀之。” “然今日叛军之中,当有接应田秀荣之兵马,这便是此战的目標。” “近日叛军主力陆续抵达,其必然以为我心生畏惧,不敢出城作战,正要藉此机会挫其锐气。” 李倓明白其意,当即不復多言。 次日一早,张巡调兵遣將,以步卒为中军,骑兵为侧翼。 城中不算多,算上李倓回来的近四百骑,也不过將將过一千而已。 李倓与张巡就带著这一千余骑跟在步卒之侧,领著城中四千余步卒在前的,正是此前第一个响应张巡的雷万春。 张巡所料不差,按照田秀荣上回走的南门前出不到十里地,看到了叛军的身影。 雷万春派人假装投靠,趁势掩杀过去,等到李滔发现时,已经晚了。 就连后路都被李倓和张巡带著骑兵断绝。 第27章 俺也一样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7章 俺也一样 李滔死了,这位中途投靠叛军的许远部將最终死於乱军之中,毫无波澜。 是役,张巡带著李倓领兵杀死敌將十数人,叛军两千余。就连李倓都与张巡策马追逐,砍翻了好几个叛军,直让士气又高了几分。 至於砍人的感觉……李倓结合自己的记忆和一路走来的见闻,他竟发现自己没太多感觉,只在事后有些难过。 若非附近的叛军反应迅速,包抄过来,这个战果还能增加。最终,他们只草草搜颳了一下战场便撤回了城中。 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一场大胜。 战后,李倓拿著自己的印信就往写了有功之士的文书上盖——淮南的节度使是管不了河南的官,但对於象徵著人身地位和待遇的勛官,李倓还是有权力的。而且这么多年来高级別的勛官越来越多,也不多一个滥发的李倓。 在缺乏物质赏赐的当下,这是最简单有效的筹功手段了。 睢阳太守许远对於张巡的军事能力本就有了解,又经了自己的两个部將先后叛变投敌,心中本就迟疑。 但见张巡获胜归来后,直接找到了张巡和李倓,说道:“我的性格不如张公果决勇毅,缺乏领军之能,以后指挥作战全由公与建寧王做主,我则为大军调配粮草,修缮兵甲器具,居中接应。” 李倓一愣,他忽然想到,论起指挥军事的才能,许远比不过张巡,他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就比得过了? 马上在许远之后再度向张巡强调道:“我也一样!” 张巡听了,也不推辞,拱手应道:“巡绝不负大王与许公重託!” 李倓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立刻伸出了两只手,一只握张巡,一只握许远,进而握在了一起:“愿与公等同舟共济!” 许远,正是当年李世民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的许敬宗的玄孙。 当晚,大战了一场的李倓很快就在军中歇息了,他目前的位置在睢阳城西南,这里原本是许远驻守之地,敌军攻城的压力较低。在许远专心居中接应,以保障后勤后,李倓暂时留在了这里,以安定军心。 与此同时,张巡和许远却並没有歇息。两人相对而坐,尤其是许远,虽有此胜,但面上却有些忧虑。 “兄在担心什么呢?”张巡有些疑惑地问道,“建寧王来此,意味著至多一两个月,就算嗣虢王不派来援军,淮南军也会抵达。形势一片大好!” 许远与张巡同年,结下战斗友谊私下里便互称为兄,他嘆了一口气:“建寧王来此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原本还担心睢阳城能否守住,现在却无疑虑了。可是大军当前,我仍止不住去想以后的事情。” 许远知道张巡对於大唐宫廷的了解比不上他,正要向张巡解释一二,可还没开口就被张巡打断了。 “我知道兄之意,但当前最重要的便是守住睢阳……所有有利於守城之事我都愿意做。不管建寧王是为了什么来到睢阳城,这两日建寧王的作为已经证明了他的確在为守城尽力,如此,我便不作他想!” 许远怔了怔,頷首道:“多亏兄提醒,不然险些误入歧途。” 张巡又道:“况且,尹子奇领十数万大军在外,睢阳城果真坚不可摧吗?兄与我皆不能大意!” “远谨受教!” …… 李倓觉得自己很幸运,起码到现在,他所亲身经歷的都是一边倒的战爭。 但很快,他就將这一份侥倖彻底拋之脑后。 因为叛军开始攻城了。 骑兵一向特殊,尤其是精骑,將之派上城墙简直是浪费。 但优秀的將官却不在此列,譬如张巡麾下的南霽云,李倓麾下的马燧,皆是上马下马都能指挥作战的將才。自然也都上了城墙。 叛军攻势猛烈,仗著人多,甫一攻城便是四个方向一同发力。 李倓除了刚开始登上了城墙,射了两箭,后面乾脆被马燧逾矩命令护卫保护他下城墙,就连许远听到了消息也匆匆赶来劝说。 李倓自觉並非刚愎自用之人,最终还是听劝控制住了自己的表现欲。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些被驱赶著背土去填河的百姓……会如何?” 须知如今正值二月初,恰是乍暖还寒之时。睢阳城外的护城河虽结了冰,却也只是薄薄的一层,根本禁不住人走动。如此,挖土填河便成了一项被叛军掳掠的民夫的工作。 许远喟然一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以往叛军攻城,也是这般吗?”李倓问道。 许远点头:“去年在寧陵,亦是如此。这些百姓多是叛军从途径之地掳掠来的,男丁充作民夫,妇女作为赏赐。” 这不是李倓第一次听到这种描述了,但听著不远处的城墙上传来的动静,让他心头陡然升腾起了一股怒火。 “听说城中正在製作守城的器械,我或许能帮上忙。”李倓说道。 许远一怔,旋即留意到李倓面色低沉,答道:“大王且隨我来。” …… “这就是拋车了。”许远向李倓介绍道,“听说以前军中优秀工匠所造的拋车能够將四五十斤的石头或泥丸投射两百步远(近三百米),睢阳虽是坚城,却无这般工匠,现在的拋石车也就能投射百余步。” “睢阳城高坚固,並不会被拋车所毁,但此前在寧陵,下官颇受其苦。是以回到睢阳后便招募了城中工匠,可惜……”他的话中不无遗憾之意。 “可有图纸?”李倓问道。 不知是军事技术的断档还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唐没了对拋车的需要,亦或是中原及南方承平已久,总之,李倓自彭原郡到淮南,再到睢阳,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拋车。 “並无图纸,但有此前缴获的来自叛军的被毁拋车,將之復原后以作参照。” 李倓当即有了兴趣:“且带我去看看!” 穿越者忽然有了自信,都穿越这么久了,他都忘了,自己还能搞一些发明创造的! 只恨自己没在高三的时候穿越。 第28章 攻守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8章 攻守 拋车用的是槓桿原理。 然后……嗯,是槓桿两端力矩相等。 好了,现在製作一个超过现有技术的拋车吧! 李倓倒也不能说坐蜡,起码他还是给出了些改进意见,比如把原本用人力牵引的一端加上配重,適当增加用以拋射石块和泥丸的悬臂和拋索长度,以及將人力拉拽改为轮盘绞索。 这么看来,李倓觉得自己还是挺有用的。 虽然製作拋车的工匠们在明白他的要求后,將脸皱成了一团。 按照李倓的想法倒也不是做不成,只是耗费的人力物力能否比得上拋车所能建立的功勋——最关键的是,拋车需要达成数量才能形成威慑效果,不然就几辆连瞄准都做不到的拋车,也就听个响罢了。 於是乎,李倓的发明创造成功的达到了“如成”境界。 然后,面对著城中人力枯竭的状况,李倓只能打起了酱油。 不过在晚些时候,他终於发现了自己的另一项作用——“记住了,清洗伤口的水要用煮沸过的水……” 但也仅此而已了,在困守城池的大背景下,柴火也是物资的一种。然后李倓就发现自己忽然成了一个吉祥物。 不管是城中的士卒还是往来帮忙的百姓,见到他都是恭敬有礼。 可守城他帮不上多少忙,在內政上,接近五旬的许远更是將李倓远远地甩开了。 於是乎,李倓只能常往伤兵营跑一跑,算是发挥点作用。 可这样没过多久他就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最开始,他还能向伤兵们画饼,然后,隨著伤员越来越多,重伤不治的也越来越多,整个伤兵营都瀰漫著绝望的氛围。对於將死的人来说,一纸空文的勛官什么都不是。 终於,李倓忍不住找上了张巡。 “张公,我要上城墙!” “好!” “我……张公答应了?” “大王坚持,下官岂能拒绝?”张巡隨后正色道,“只不过,下官有言在先,叛军昨日共攻城二十余次,今日只怕会更甚。而大王一旦登上城墙,除非换防之时,否则一旦离去,定会有损军心。” “张公放心,我也算经过些战阵,定能坚持到底!” “如此,我便在城墙上打出大王的旗號,以向外展示守城之决心!” 於是乎,在叛军抵达睢阳第十日,正式攻城第六日,李倓真正登上了城墙,还是叛军攻势最猛的西北方向。 他的帅旗也和张巡的將旗一同飘扬在睢阳的城头之上。 士卒们见李倓披掛上阵,无不振奋,而李倓也终於有机会用出自己自带的箭术。 叛军虽然攻势凶猛,但观其在攻城器械的准备之上,却是乏善可陈,普遍就是云梯和遮蔽箭矢的盾车。 负责进攻的叛军士卒普遍被后方的督战队驱赶著,跨过睢阳城外早已被填平的护城河和沟渠,冲向了睢阳城。 而在睢阳城的高大城墙之下,还有一层矮小的羊马墙。 在这里,同样潜藏著大唐的守军,在上方弓箭手的掩护下,时不时地衝出羊马墙,去破坏对手搭建好的云梯,或是趁势杀人。 这些叛军士卒固然是被迫的,但值此之时,血肉横飞,谁又能真的施以同情? 最终,叛军再度无功而返。 …… “攻城这些日,死伤眾多,却连羊马墙都没怎么毁坏。不如按照我此前的想法,在城外筑城,慢慢围困,等到城中粮草輜重耗尽,拿下睢阳易如反掌!” 叛军大营之中,偽燕河南行军司马杨朝宗毫不讳言,直指目前攻城之策的错误。 但作为主將的尹子奇平静的听著,似乎没有留意到杨朝宗话语中的怨气。 只是他能忍,一路跟著尹子奇作战的李怀忠却不能忍。 李怀忠冷笑道:“不说你在寧陵被张巡打得大败而归,单就是在节帅领中军抵达之前,你在张巡手中亦数有败绩。若非如此,攻城器械怎会如此之少?” “但凡攻城器械多个三五成,睢阳城早就被拿下了!” 此是谎言,但並不耽误李怀忠拿著杨朝宗的战绩来说事。 尹子奇对此同样没有阻止。 去年他一直跟隨史思明在河北领军作战,河南一直都是李庭望的地盘,杨朝宗也是被李庭望提拔起来的。 如今他领著一部分河北兵联合河南兵,军中的分歧是不可避免的。 在李庭望被安庆绪詔令入朝后,目前在军中,最能代表李庭望势力的,便是杨朝宗了。 “若非知道战事详情,听了你这话,我还以为你已经领兵杀上睢阳城头了呢!”杨朝宗毫不客气地反讽道。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却是劝架的:“诸君,我等奉圣人之令,拿下睢阳城,进而攻取江淮。如今睢阳城尚未拿下,正该商议破城之策,缘何在此爭吵起来?” 杨朝宗听到这声音有些耳熟,只一偏头,便发现说话的是他的同僚令狐潮。 后者虽不像他是从河北一路打过来的安禄山起家元老,但也颇得李庭望信任,当即杨朝宗就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这股情绪令狐潮如何感觉不到? 但他感受更深的,却是尹子奇对杨朝宗的杀意。 令狐潮继续说道:“诸君当知,先皇起兵拨乱反正之时,我时任雍丘县令。闻听王师至,方才弃暗投明,跟隨李公建功立业。未曾料想时任譙郡真源县令的张巡却出兵趁我不备占据了雍丘,杀害了我的妻儿。” “敢问诸君,如此大仇,如何能不报?”令狐潮又上前拉著杨朝宗的手,“我与君共事数月,却自觉已是故交,君难道能看著我大仇在前而不得报吗?” 杨朝宗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没有甩开令狐潮的手。 而令狐潮得了杨朝宗的认可,忽然又向尹子奇叩首道:“节帅,今大军聚集,睢阳城就在眼前,但凡能得张巡首级以告慰妻儿,末將愿为节帅结草衔环,大恩永世不忘!” “甚好!”原本安坐在主帅之位的尹子奇站起了身,向前亲手扶起了令狐潮,许诺道,“我等奉圣人之令取睢阳,自当同心协力。据我所知,阿史那承庆正急攻南阳,意图兵指襄阳,断了江淮漕运,我等绝不能落於人后!” “外城要筑,但攻城也不能停!”尹子奇拔出了佩剑,“凡有懈怠者,军法处置!” 第29章 围城(3k)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29章 围城(3k) 尹子奇一开口便定下了长期围困的方略,其心腹李怀忠,与令狐潮、杨朝宗等人听后皆是领命。 这时候,尹子奇才问道:“今日睢阳城中掛出了建寧王的大旗,你们可知是怎么回事?” 但在场的一眾將领面面相覷,竟无一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半晌之后还是令狐潮说道:“根据此前探听到的消息,建寧王李倓唐皇任命为淮南节度,与许叔冀一起领兵到了譙郡。若是他入了睢阳城,应是李滔死后之事,不然李滔不至於探听不到城中这一消息。” “为何不会是张巡故意假借旗號来鼓舞军心呢?”李怀忠问道。 “因为他是张巡,不必如此。”令狐潮道。 自河北新来的將领不知道,可他们这些早就与张巡战斗过的將领却明白,过去一年多的战斗足以把张巡在的军中推到极高的地步,这不是一个所谓的皇子能比过的。 尹子奇坐回了帅位,冷笑道:“不想王孙之中倒出了个异类……不过不影响大局,甚至是好事,我巴不得譙郡和彭城的兵马来救——唐军羸弱,在外野战绝不是我对手!” “自明日起,我仍坐镇东北,令狐潮领兵三万坐镇西南,就此筑城围困睢阳!” 等到这场军议结束,令狐潮和杨朝宗回到军中,杨朝宗才带著怒气质问令狐潮道:“之前你在营帐中故意捏我的手,让我配合你,现在,你该解释缘由了吧?缘何对尹子奇卑躬屈膝?你又將提拔你的李节帅置於何地?” “你信不信,若我不如此做,你我都要被祭旗了?”令狐潮认真地回答说,“莫要不信,尹子奇携大胜之师而来,不说其在河北的战绩,单就其到了河南之后,不过两月便拿下了北海、东莱、高密三郡。如今却在睢阳城下碰壁,损兵折將。这才十来日,就已经折损了三十余將,万余士卒,你说,尹子奇心中会不恼?” 杨朝宗听后大惊:“你是说尹子奇想把战败的责任扣到我等身上?他敢!难道不怕皇帝怪罪吗?” 令狐潮嗤笑:“我等非其心腹,他有何不敢?至於皇帝怪罪……这里就我二人,我且问你,先帝真是病死的吗?尹子奇手握重兵,皇帝信重还来不及呢。” 眼见杨朝宗露出惶恐之色,令狐潮安慰道:“放心,以今日观之,只要我等顺从尹子奇,他不会冒险斩杀我等……待到攻下睢阳,更是大功一件。” 杨朝宗听后,咬了咬牙说道:“明日攻城,我亲自督战!” …… 城墙之上,李倓发现叛军的策略变了。 还会有士卒被驱赶著攻城,但却少了带著简陋装备的民夫的身影。 而且叛军的目的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並不再强求藉助云梯登上城墙,转而试图消耗城中防守的有生力量。 当李倓把自己观察到的这一点告诉张巡时,得到了肯定地回答:“叛军这是转变了攻城之法,转攻为困。大王看到那边叛军民夫聚集的地方吗?如我所料不差,他们正在修筑外城。方才我得到消息,西南处也有民夫在,那里正好能隔断睢阳的粮道。” “等到外城修完了,他们还会在城外开挖壕沟,將我等困於此处。” “我倒不担心守城事宜,以睢阳的现存的粮草,至少能支撑到八九月,唯独担心援军仓促而来,反而正应了尹子奇心意,到时便是想出城接应援军只怕也有心无力。” 李倓心头一动:“我观叛军修的城距离睢阳城不过两百多步吧?” 张巡倒是从许远处听闻过李倓改进拋车的事:“军中最好的拋车也不过能拋两百步,叛军自不会如此大意。” 李倓说道:“总要试试,现在叛军的进攻不如以前凶猛,张公不妨给我调配些人手。” 张巡思索良久,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睢阳城中,除了將士之外,还有三万多百姓。自围城开始,大多数百姓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参与到了城防之中。而拋车在使用中是少不了人手的,即便李倓用配重的方式解放了一部分人力,可若要提高初速度,受限於技术条件,仍需要有人拉扯助力。 即便简化之后,一辆拋车也得需要十来个人操作,且都得是有气力的。 当日,李倓站在城中的街道上,望著自己面前的五辆拋车,一时无言。 “按照大王新法改的拋车虽然射的比以前更远了,但是车梁太容易损坏了。工匠们还要修补兵甲……” “我知道了,有总比没有好……”李倓知道,许远已经尽力了,只他听了许远的话,忽然问道:“这拋车已经试过了吗?” 许远頷首:“数日前朝外试射过……但因为拋车太少,攻城的人也分散,基本砸不中人。” “就在此处射的?”李倓又问。 许远继续点头。 “可估算了距离?” “两百五十步上下。” 李倓瞧了瞧自己距离城墙的距离:“这么说来,叛军並不知此车射程。” 许远轻易地理解了射程的意思,也很快就想明白了李倓为什么这么问:“大王是想用拋车对付叛军正在建的外城吗?可是拋车的射程因为每次牵拉的力道不同,有所区別。而且每次拋射后,拋车的落点也不一样……” “总要试上一试,而且,许公试过齐射吗?” …… 转眼之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二月中旬,距离叛军来袭也已经过了半个月。 在叛军全力逼迫之下,睢阳城外的两座外城在民夫的修建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 这一日,尹子奇接到了一份詔令,心血来潮登上了睢阳城东北方向距离完工还早得很的外城。 驻守西南的令狐潮也被喊了过来。 “张巡的確不是易於之辈,其麾下兵將之精锐不逊边军。”尹子奇罕见地向令狐潮坦露了心中所想。 这些令狐潮都知道,甚至於张巡麾下的兵將本就是在同李庭望的战斗中磨练出来的。 是以他岔开了话题:“节帅,近些时日城中一直在向外拋射石块、泥丸,节帅不可不防。” 尹子奇听后却笑道:“你到底不是军旅出身,这拋车最多也就能投个两百步,张巡敢带著拋车出城吗?” 恰在这时,与尹子奇一同望向睢阳城方向的令狐潮猛然指著前方天空中飞速而来的几个黑点,惊道:“那是什么?” “快趴下!”尹子奇猛然喊道,到底是他久经军旅,见多识广,当即躲在了还未完工的城墙后面,甚至还有时间拉一把就在他身边的令狐潮。 稍后,两人只听到阵阵撞击之声。 这时候,陪在尹子奇身边的亲兵们总算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护住了尹子奇。 “我无碍!”尹子奇摆了摆手,旋即看向了令狐潮,正见后者刚抬起头,脸上正有鲜血流下,却是尹子奇方才拉得急撞到了。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听有人喊道:“节帅,赵二被砸中了。” 尹子奇侧目看去,只见他亲兵的胸口已经凹陷了下去,其上正有小半颗已经破碎的泥丸,泥丸中还包含了小块的砖石,已经溅射开来。 令狐潮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见了赵二的惨状,忽然庆幸起来。 “下城,节帅,赶紧下城!”令狐潮大喊道。 尹子奇却没被嚇到,他冷静地说道:“我虽不知城中怎么把泥丸拋射这般远,但拋车没这么快射第二轮,且把赵二带上,好好安葬。” 话虽如此,尹子奇下城的脚步却没停,令狐潮见了,连忙跟上。 与此同时,正在城墙上观察这一幕的李倓重重地拍了一下手:“可惜,七枚泥丸,只有一枚真正打中了。” 陪在一旁的南霽云劝道:“大王,今日本就是出其不意,一枚也未必不能建功。” 见南霽云这个性格刚强的汉子来安慰自己,李倓反而笑了:“能建功自然好,不能也无妨,只是这准头著实让人失望。” 接下来,城中仅有的七辆拋车皆把泥丸换成了石块,砸向了叛军修建的外城。 其实碍於拋车的数量有限,其所能造成的破坏也有限。但却成功阻止了叛军修城的举动,就算再修,也会修在更远的地方。 不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李倓乃至於睢阳城中所有人的预料。 对於睢阳城中的攻击,叛军不仅没有做出反应,甚至待到次日,囤聚在睢阳城西南负责阻断睢阳粮道的叛军甚至乾脆撤出了营寨,与东北方向的叛军合兵一处。 张巡试探性地派出南霽云带著骑兵去火烧已经空荡荡叛军西南营寨,而叛军对此依旧没有反应。 於是乎,张巡与李倓、许远坐定,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叛军应是要撤兵了。” 许远眨了眨眼,犹觉得难以置信,叛军一直处在优势,算算时间淮南军不可能抵达譙郡,叛军为何会撤? “该不会昨日大王用拋车砸中了尹子奇了吧?”许远问。 李倓虽觉得不会这么巧,但万一呢? 第30章 李亨觉得自己又行了(3k求追读)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0章 李亨觉得自己又行了(3k求追读) 前脚砸了叛军建的外城,后脚叛军就撤军了。 任谁也不免多想一二。 张巡在思虑道:“现在城中还有近千骑兵,或可尝试一二……只不过就算真的砸死了叛军大將,纵观西南叛军撤退之状,军容未损,不可衝动。” “就依张公所言!此行我与公同去。”李倓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增长军旅经验。 张巡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这段时间以来李倓已经充分得到了他的信任,可他还是强调道:“外出作战,大王定要听我指挥!” “那是当然!” 李倓答应地很乾脆。 事实证明,张巡的判断没有错,叛军的確在准备撤军,而张巡领著城中一千骑兵先后侦查了三日,直到叛军的后军撤离,都没有找到机会。 最后一日,叛军的后军看似混乱,但实则有骑兵在不远处埋伏,这一切都被张巡派出的斥候探查到了。 “对方也不想再打一仗,不然不会把伏兵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张巡骑在马上,遥望著远处叛军骑兵离开时所带起的烟尘,向李倓解释道。 “按照叛军一贯的做法,只有那些跟隨安禄山起兵的河北人才是核心,剩下的被强征入军中的河南人乃至於河北各郡人,在叛军將领心中只比民夫高上一筹罢了。若是叛军主帅真想打这一仗,就会把后军变成能被我们吃下的诱饵。” 李倓思索后疑惑道:“观看叛军行状,不似有粮草之忧,仓促撤军,莫非是叛军內部又有了什么变化?亦或是叛军在別处打了败仗,要调兵回援?” 张巡应道:“確有可能!” 当即张巡又分出一百精骑交给南霽云,监视著叛军的后军和骑兵离开。 待回到城中后,张巡说道:“虽不知叛军因何撤军,但不可不防备其日后再来,真该趁此机会调集兵员甲冑,赏赐功臣,修补城防。” 若是换做以前,对於前两者,张巡不说想都不敢想,也绝对会降低心理预期。 但这不是建寧王来了吗,虽然淮南的印信管不了河南的官,但起码建寧王从身份到职权都不逊於李巨,可以为睢阳將士们向李巨据理力爭! 李倓当然明白张巡之意,答应道:“这几日张公与许公正好统计立下功勋的將士百姓,给我一个名单,等到確认叛军撤兵,我便先回临淮……算算时间,此刻淮南大军已经到了临淮了吧!” …… 就在李倓和张巡等人商议著之后之事时,尹子奇正向部將们说明撤军缘由:“此次撤军,对外只是宣称大军自去年往河北作战,其间几乎没有休整,疲惫不堪,实则是为了分兵防守。” “就在日前,郭子仪领兵击败了崔乾佑,夺得了河东、冯翊二郡,以此二郡为基,郭子仪可从容出兵潼关,隔断长安与洛阳之间的联繫。”尹子奇扫视著在场的部將们,“我受圣人大恩,委以河南节度之重任,今圣人有詔,定当听从。汝等可有异议?” “谨遵节帅號令!” 尹子奇眼睛一瞥,首先开口的正是令狐潮,隨后在场眾將皆是附和,就连杨朝宗也不例外。 他满意地许诺道:“待到洛阳,圣人必有重赏!” 不过这十多万大军不可能都被带去洛阳,原本的河南军大都被尹子奇留了下来,倒是如令狐潮、杨朝宗这类將领,都被尹子奇带去了洛阳。 一些將官虽不愿离开军队,但见为首的令狐潮和杨朝宗都没拒绝,也只能应命……毕竟名义上尹子奇可是带著他们去洛阳奔前程的。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关中。 在李倓离开的这段时间,行在已经抵达到了凤翔郡。 过了个年,换了个地方,房琯领著近五万大军战败所带来的阴霾已经近乎消散,皇帝李亨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怪他这么有自信,实在是在他看来局势大好——在他的詔令下,距离更近的陇右、河西两镇派来了一部分兵马,而远在西域的安西、北庭两镇勤王的兵马也在大將李嗣业的带领下即將抵达凤翔。 精锐之师到了,粮草輜重也没拉胯——自李倓平定李璘后,江淮的租赋早就顺著漕运抵达了凤翔郡南边的洋川郡(汉中东部),虽然最后一段路比较难走,但也只是小麻烦。 还有人心——凤翔距离长安更近,长安人闻圣人车驾至,从贼中自拔而来者日夜不绝。 最关键的是,他得到消息,安禄山死了! 那个被李亨视为最大敌人的安禄山死了! 李亨觉得这是老天在助他——长安近在眼前,他於灵武在没有告诉李隆基的情况下仓促登基,虽然后来李隆基送来了皇帝印信等以作认可,但李亨仍觉得名不正言不顺。他觉得只有收復长安,才能证明他得位之正! “圣人,不可!” “有何不可?”李亨望著昔日颇受他尊重的先生李泌,心中第一次有了点恼怒的感觉,因为李泌太倔强了。 “圣人,陛下!”李泌言辞恳切,“今郭子仪已经得河东、冯翊,李光弼正镇守太原。正该执行此前定下的策略,只待河西、西域之兵休整完毕,发往东北先取范阳,覆其巢穴,叛军自成擒矣。” 李亨的小心思自然没法同李泌明说,他解释道:“现在大军已经集结,租赋亦至,安禄山既死,正当趁著我方兵锋正盛,叛军军心浮动,直捣其腹心之地,收復两都。现在的局势和去年已经有了区別,若是再引兵东北数千里去取范阳,不显得迂腐吗?” 其实李泌哪里不明白李亨的想法,但他更明白,李亨的政治考量对於大局来说是毋庸置疑的短视。 他先是就大略解释道:“如今叛军分兵占据两都,看似势大,实则力量分散。若是以当下之眾直取两京,必得之。可叛军也会因此聚集起来,河北本就是叛军习惯作战之地,届时更难討灭,非久安之策!” 隨后李泌又反驳了李亨的军心之论:“河西、西域之兵,自苦寒之地而来,性耐寒而畏暑,今两京春气已深,关东地热,不利於作战。而安禄山虽死,然叛军本就是为利所聚,听闻安庆绪於洛阳对一眾叛將大加赏赐,其军心未必浮动。” 李泌所言不可谓不苦口婆心,其战略不可谓不正確。 別的不说,起码郭子仪就十分认可李泌的策略,他在拿下河东与冯翊之后,並未第一时间出兵潼关。 但李亨打定了主意,见说服不了李泌,乾脆耍赖道:“近些天朕见了许多长安故人,每晚都会梦到长安,朕实在等不及了。” 此言既出,即便李泌胸中再有韜略,口中再有良言,又如何吐露呢? 想到数月前谋求著离开行在的李倓,李泌在心中暗暗嘆息,或许,他也该离开了。 而皇帝李亨既然说服了李泌,天下兵马元帅广平王李俶自然不敢违逆他的意志,於是乎在李亨的乾纲独断之下,声势浩大的第二次收復长安之战正在进行中。 郭子仪也得到了命令,进攻潼关。 只是李亨想的好好的,等到河西与西域远道而来的兵马休整好,就出兵长安,但却没有料到,叛军的行动比他更快。 在李亨的詔令抵达郭子仪军中之前,叛军就已经发动了进攻。 当时关內节度使王思礼军武功,兵马使郭英乂军东原,王难得军西原。叛军大將安守忠领兵进攻武功,郭英乂出城与之作战,被一箭射中了脖子,人虽然没死,但也只能败退了。 这一退,王难得与王思礼尽皆退兵,叛军的骑兵一度攻打到了距离凤翔只有五十里的大和关。 不知是因为身侧有正在休整的河西、西域兵马,还是李亨真的咬著牙坚挺住了,最终,唐军还是稳住了阵型,李亨也没有像李隆基一般被嚇得逃跑。 可凤翔没事,潼关却出了事。 郭子仪在接到李亨的詔令之后,当即派遣其子郭旰及兵马使李韶光、大將军王祚、僕固怀恩等领兵两万余进攻潼关。 起初,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斩杀叛军五百余人。 但没多久,叛军就反应过来了。 镇守长安才获得了胜利的安守忠,以及在洛阳的安庆绪,皆派了兵马救援潼关。 最终朔方军在与叛军大战了两日之后,败北。 死者万余人,兵马使李韶光、大將军王祚皆战死,僕固怀恩抱马首浮渡渭水,与郭旰一起退保河东。 眼看著叛军士气大盛,就在二月底,唐军终於有了胜绩—— 河东节度使李光弼镇守太原,当时原本领军围困太原的史思明因为受到安庆绪的忌惮,被调回范阳,留下大將蔡希德领兵十余万继续围困李光弼。 但蔡希德却被李光弼带著数千兵马打的大败,是役李光弼斩首叛军七万余级,蔡希德逃往洛阳。 相比之下,睢阳城外叛军留下的一万多伤亡都不算什么了。 整个二月,天下都乱成了一锅粥,待到二月底,一切偃旗息鼓,无论是大唐还是偽燕,都在舔舐著伤口,並准备著下一场大战。 当然,李亨的第二次收復长安计划也由此彻底失败。 第31章 建寧大砲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1章 建寧大砲 叛军占据两都,河东等地的战报若要传到河南,却还需要自关中凤翔绕个圈。因此,刚刚经过共计十六日的睢阳守卫战的李倓並不知道这个二月远比他想像的热闹。 在南霽云確定叛军真的撤军之后,他也准备回去继续和李巨战斗了。 只不过在他离开之前却突然发现,原本一直想要的军中声望正以一种令他瞠目结舌的方式展现出来——“建寧大砲破城关,叛贼败退睢阳安。” 话说建寧大砲是什么鬼? 受限於拋车的材质,其投射的弹丸重量也不得不削减,之前投射的泥丸也不过比人头稍大一些而已——虽然砲车读写起来比拋车更有气势。 “张公,这两句在军中流传的广吗?”有些羞耻的李倓找上了张巡。 “什么?”张巡佯装无知惊讶的样子。 或许觉察到自己演的有些过了,张巡又捋了捋鬍鬚做思索状,然后才说道:“既是军中將士主动传唱,大王听著便是,大战刚刚结束,將士们感谢大王率军前来支援,也是有的。” “或许是哪个人听过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故事,仿之而成……大王將就著听吧!” 李倓垂著眉梢:“张公想要笑就笑吧!” “这有何可笑的?”张巡绷著一张脸问道。 李倓:你一直在笑,都没停过! 他起身告辞,刚到门口,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立马折返回去。 这一回张巡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就被李倓逮了个正著。眼见著张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然后才慢慢消失,並转移到了李倓的脸上。 “多谢张公了。”这一回坐定之后,李倓郑重地说道。 军中能流传此言,少不得张巡的相助。 “何必言谢?正如我方才所说,这是將士们感谢之言,我只是听之任之罢了。而且,我也是有私心的——大王此去临淮,前路未卜,而叛军又不知何日復来,正要请大王以睢阳为念。”张巡道。 当初李倓请少量骑兵入睢阳,固然对睢阳有利,但从事后来看,这种莽撞行为未必不会被人揪著攻訐,甚至於把李倓调回朝中也並非不可能,而这显然是张巡不想看到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是他又不好亲自上书挽留,只能採用这种绕著弯的办法。 “张公放心,大局为重!就算我再也来不了睢阳,也定会竭力为睢阳补充好所需的一切。”李倓承诺道。 张巡见了,心中忽然升腾出一股悲哀的情绪,年纪轻轻的建寧王都明白睢阳对於江淮的重要性——一旦睢阳丟失,叛军趁势推进到淮水,甚至不用渡淮,整个淮南都会生乱——但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却一点都不明白。 不,最可怕的不是不懂,而是为了一己私利假装不懂。 一年多前还只是个真源县令的他,因为战功一路升迁至御史中丞、河南节度副使。前者是官职待遇,后者是代表著实职的使职。这种升迁速度,不可谓不快,可若是能天下太平,张巡寧愿自己仍还是譙郡的一个小小真源县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功绩惹人嫉妒。 张巡思索这么多,但放到现实中,也不过是他低头看著案牘的几个呼吸的功夫。 “將士们的功劳事关重大,不可草率,我再核查一遍,今晚便能交给大王了。” 张巡说完正事,忽又笑了笑,对李倓说:“大王若想知道那两句话是谁先说的,或可去问问南霽云。” 李倓会意,旋即告辞离开了。 独留张巡望著李倓的背影,心中一时茫然,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当李倓见到南霽云时,他正在和马燧比武。 不过即便是李倓也能轻易地看出来,论起武勇,马燧並非南霽云的对手。只不过两人更多是在切磋,並没有非要分出个胜负。 听闻李倓到了,两人当即点到而止,一齐前来拜见。 看到双方齐心,初春的阳光撒在院中李倓的身上,暖洋洋的——战爭的確是一道强力催化剂。就是不知离开了战后温暖的睢阳,前路等著他的会是什么。 “譙郡那边听说叛军已撤,通过汴水送了些酒肉过来,今日正好到,且不醉不归,权做离別!”李倓宣布道。 在场的马燧、南霽云等人皆是唱喏以应。 …… 次日,李倓已经骑著马踏上了归途,可他回想起昨晚的事,依旧尷尬的想要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 最后他干了什么事来著? 先是谁开始的?对,是后来才到的太守许远,他熟悉宫廷与权贵酒宴的礼仪,微醺之际就拉著人当场跳起舞来。 这时候还有专门的蹈舞礼,是大臣们在重大场合跳给皇帝看的,不跳不行的那种,李倓虽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但寻常的献礼舞蹈还是受得起的,只不过,最后在南霽云、雷万春等一帮军中糙汉的影响下,直接变成了跟著我左手右手一个拍大腿的群魔乱舞。 后来处理了一天军政要务的张巡都来了,原本不想参与其中的李倓也被张巡拉了过去。 回想到这,李倓不免有些脸红。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经过昨日一夜的放纵,今日他只觉得神清气爽。 如此,又走了一日,李倓抵达了譙郡譙县,许叔冀与李铣、李萼等人已经在城外迎接了。 尤其是许叔冀,脸上堆满了笑容,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李倓此前不辞而別的行为而恼怒,嘴上更是奉承道:“大王之英姿,末將等早在来往文书上有所耳闻,只恨叛军来得早,不能和大王一起前往睢阳城。” “许司马真有此心?”已经下马的李倓上前拉著许叔冀的手问道。 许叔冀一愣,当即应道:“当真!” “其实现在也不迟……叛贼虽然撤军了,但不知道何时才会回去,而今睢阳城正缺兵少將,仍需继续补充兵將。”李倓真情实意地握紧了许叔冀的手。 许叔冀闻言,抽出也不是,被握著也不是,只好答道:“若要调兵,还需先请节帅之令。” 感觉到握住他手的力道放鬆,许叔冀忽然心中一紧,仿佛要失掉什么,立马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先派些兵护送些钱粮布帛去睢阳。” 第32章 大喷子(求追读啊,还有一章)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2章 大喷子(求追读啊,还有一章) 等到手真的被李倓放开,许叔冀才鬆了一口气。 望著李倓言笑晏晏的面容,他心中却一点都不觉得轻快——就这么一个天潢贵胄,竟敢带著数百骑衝进即將被十几万大军包围的城池中。如此作为,他岂敢轻易折了对方的面子? 只希望建寧王不要因为往事记恨他吧! 而李倓见到服软的许叔冀,也觉得自己不虚此行。 他並没有在譙县待多久,只休整了一晚便要继续出发。 原本他还想把自己的淮南判官李铣和行军参谋李萼全都带走,但李铣却自请留了下来。却是淮南军已经在高適的带领下抵达了临淮,恰逢叛贼撤军的消息传去,高適便暂时领兵停留在了淮水边。李铣打算留在譙郡,以作接应。 李倓索性把麾下的骑兵分成了两半,留一部给李铣统领,带上了参谋李萼继续出发。 路上歇息之时,由顏真卿亲自举荐的李萼主动问李倓道:“敢问节帅,接下来抵达临淮,节帅准备如何面对嗣虢王?是否打算上书弹劾?” “君有何说法?”李倓指了指自己的对面,让李萼坐下。 李萼拱手为谢,嘴上却不停:“以属下私见,旁人可以弹劾嗣虢王,唯独节帅弹劾不得。” “此言何解?” “回稟节帅,嗣虢王有过错,固然该弹劾,但在圣人眼中,却是节帅的长辈。此前节帅平永王之乱,虽是奉命为之,但在宗亲看来,却未必会分对错。” “可是以嗣虢王的作为,我只需要如实相告就与弹劾无异了,难道我要为他遮掩吗?”李倓问道。 “自然不必,节帅只需如实奏表临淮、睢阳之事即可。” 李倓原本的確有弹劾李巨的想法,但听了李萼之言,觉得客观描述一下也不是不行。毕竟把李巨干过的事拿出来说一说,不是弹劾也胜似弹劾了。 当然,若是皇帝看了,觉得李巨有问题想把李巨换掉,李倓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就这样,李倓一路抵达了临淮。 与上次李巨兴师动眾的迎接不同,这一次李倓抵达,李巨乾脆没有出现,倒是高適、刘展、李白、张岱几个李倓的属官前来迎接。 “三郎不知,嗣虢王被气病了。”张岱说起此事口中还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江东韦陟韦节度派了个使者,叫做崔祐甫的,来询问河南抵御贼寇的情况,並与嗣虢王商议江东输送给河南的钱粮。但这个崔祐甫却是个刚正不阿的,见嗣虢王有畏战之心,当眾写了弹劾的奏表,走公开的路子送去了行在。这可比当面骂人狠多了。” “要我说,也是他活该……当初三郎来临淮时我正忙著给淮南军筹集钱粮,不知道他干的事,不然我得当面骂一骂他!” 李倓没有戳破张岱的自吹自擂,毕竟后者在淮南卖官,也算是替他解了后顾之忧。 只他听著崔祐甫的名字觉得耳熟,然后才猛然想起了,这崔祐甫不就是当初劝说永王李璘放弃逃亡主动投降的新安郡司马吗? 当初江东节度使韦陟想要劝说李倓儘快领兵返回淮南,还答应了李倓帮忙把崔祐甫弄到缺少属官的他的麾下。只是后来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李倓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也没有接著联繫韦陟。 可李倓忘了,韦陟却没忘,这不就把崔祐甫作为使者派来提醒李倓了嘛。 而崔祐甫当初能够被李倓看重,正是因为从其劝说永王李璘之事来看,他行事颇有些手段。 “那嗣虢王就任由崔祐甫这么干?”李倓问道,他隱约记得,当时韦陟告诉他,崔祐甫是其故人,性情刚直,遇事从不退缩。 张岱解释道:“三郎担任淮南节度未久便来了河南,不知道节度使故事……崔祐甫此来是代表著江东韦节度,现在河南正在粮草一事上有求於江东,怎么会为了崔祐甫而得罪江东了。其实,按理说,河南官吏也不敢得罪三郎的,只不过三郎没有在钱粮输送之事上拿捏他们罢了。” “大王……”高適在这个忽然开口了。 李倓摆了摆手,道:“达夫放心,我不会用此手段……” 正常来说,淮南和江东等地都是要向河南转输一定的租赋,不然河南这么多的军队根本供养不起。但输送嘛,或多或少,或急或慢,都是有说法的。 真要是把本该一月前送到的粮食用种种原因拖延到二月、三月,就算因此上书弹劾又能怎样?行在还能因为这点问题而把人罢免了不成?大不了推个临时工出来嘛! 至於李倓如何知道这么仔细的,那自然是李巨对睢阳就是这么干的。按照制度,似睢阳这等坚城,还直面一线叛贼,城中府库起码要存著一到两年的用度,且这用度是对全郡而言的。所以,睢阳城中能支撑半年多的四万石粮食是决计不足的。 高適听了李倓的许诺,称讚道:“大王高风亮节,自不屑於用此下作手段。” “没错!”李倓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对於下作之人,大可以用此法威胁一二!” 李倓觉得自己掌握了李巨的一个把柄。 高適本想劝諫,一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劝说,也只能在心底打定主意,別让李倓真的踏出那一步。 反倒是李白,经过了永王之事,更增添了几分洒脱,不无认同地说道:“君子可欺之以方,何也?大王莫为非道所惘即可。” “太白懂我!”李倓应道。 按照李白的说法,好人就不该被枪指著。 等到眾人一番交流沟通后,李倓最后说道:“既然嗣虢王病了,那我这作为晚辈的,岂能不去探望?君等与我同去,以示重视!” 高適听后,心中不禁嘀咕:这哪里是探望,分明是示威吧! 不过旋即听到李白、张岱、刘展,还有他刚刚才认识的李萼先后应喏,他也赶紧应了一声。 示威就示威吧。 淮南军来河南作战,还能被你河南节度使欺负了不成! 第33章 弹劾(三更求追读)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3章 弹劾(三更求追读) 李巨是真病了。 李倓看著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李巨,闻著屋子里瀰漫著的药味,心中已然確定。 “看到三郎安然归来,老夫也就放心了。”隨著身体上的疲软,李巨的嘴似乎也没有之前硬了。 “叔翁且安心养病,河南大局还离不开叔翁操持啊。”李倓坐在榻旁,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老夫是老了,但三郎还年轻,这以后河南局势还要仰仗三郎啊!此前听闻三郎勇於任事,亲往睢阳,老夫才得以警醒,日后的大唐,还是要以三郎为柱石啊!” 听著李巨掏心掏肺的话,李倓总觉得李巨这转变的速度有些快了。 难道被崔祐甫变著法子骂了一顿,竟骂开了李巨的任督二脉?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李巨愿意示弱,李倓自也接著。 最后,李巨拍著李倓的手说道:“河南最得我信重的二將,许叔冀驻守譙郡、尚衡驻守彭城,都是军事重地,不可轻易离开。可老夫这身体三郎是知道的,河南军政要多劳三郎看顾了。” 李倓还没回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他心头一动,却是说道:“现在我麾下大將李铣正在譙郡,或可暂时替换许叔冀,也可先让部分淮南军至譙郡、睢阳驻守,以防备叛贼復来。至於河南军政大事……我终究是淮南节度,行军作战之事也就罢了,阿耶曾让我协助叔翁,可政事我不宜插手。” “倒是我一时糊涂了,这河南军事就仰仗三郎了,许叔冀就如三郎所言让他回来吧!”李巨用虚弱地语调说道。 …… 等到探望完了李巨,李倓与属官们重归住所。 刚一坐定,李萼就忍不住说道:“方才幸好节帅没有答应,否则一旦节帅涉及了河南政事,传到行在,擅权的嫌疑可就说不清楚了。” “莫不是你想多了。”刘展见李萼年纪轻轻,又是后来才加入李倓麾下的,但说话间却丝毫不顾及“前辈”,忍不住反驳道,“以节帅的功勋,建寧王的身份,即便处理了河南政务又有何妨?” 说实话,李倓对於李巨的態度改变的確是有疑问的,不然他也不会因为李萼的一声轻咳就选择了拒绝。 见刘展反对李萼的意见,李倓並未第一时间评价,反而首先看向了高適。 “无论如何,大王先前的应对都是挑不出错漏的,河南政事的確不宜由大王接手。”高適郑重说道,旁人不知道行在的局势,高適自己却是门清,毕竟他此前真的被皇帝派去试探过李倓有无贪权之心。 就算是现在,他身上也肩负著圣人的叮嘱,此事委实不可明言,所幸一直以来建寧王做出的决策都是出於公心,也让高適心中不必过多纠结。 “不好。”张岱忽然惊道,“如果方才嗣虢王之言是为了引诱三郎犯错,那么此前三郎犯险去了睢阳,嗣虢王岂会无动於衷,该不会已经上书弹劾三郎了吧?” “莫慌,算算时间,张巡张公的奏表应该已经到了行在,我的奏表大概会迟一点。但有先生在,不必担心圣人听信一面之词。”李倓继续说,“不过,叛军的確撤得蹊蹺,要儘快派一部分淮南军带著钱粮至睢阳协助守城。” 今日去探望李巨,收穫斐然,起码李巨託付了河南军事,方便了李倓调动淮南军。 等到二月底,河东、关中等地的军情先后传到了河南,而李倓等人的奏书也早就抵达了凤翔行在。 “倓此举太过衝动,身为郡王,又是节度,岂能如此冒险!”李亨手捧著李巨的奏书,说著自己的不满。 “约莫是建寧王年轻气盛,忙於建立功勋,这才一时失了计较。”隨侍在李亨身边的李辅国附和著李亨,状若替李倓说话,“建寧王冒此风险,也是为了国家社稷啊!” “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李亨轻哼一声,“如此轻浮,岂能当得节度之重!” 李辅国一听,当即又道:“其实老奴也有此忧……此前张巡守寧陵,战功赫赫,而建寧王仓促到来,睢阳城中將士又该听谁的號令呢?若睢阳因此失守,反而不妙。” 李亨听后却有些迟疑:“建寧素来识得大体,应不至於行此事吧?” 李辅国一听,暗道坏了,怪他心急之下本能地以己度人,觉得李倓会和他一样行事。 他反应极快,立刻拜道:“老奴妄言,还请大家责罚。” “你也是为国事忧虑,有什么好责罚的呢!” 未久,忽有人来报,李泌求见。 李亨当即召见,正听李泌自元帅府带来了张巡的军情奏表:“……是役,睢阳斩杀贼將四十余,贼兵近两万。又因建寧王以拋车退敌,军中將士咸歌曰:『建寧大砲破城关,叛贼败退睢阳安』。” “这么说来,建寧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李亨问道。 李泌拱手应道:“建寧冒险往睢阳去,正是为了安定睢阳军心,毕竟十三万大军,委实惊人。而且,根据元帅府探听到的军情,寧陵之战后,圣人虽重赏了张巡、许远等,但余下的將士,河南节度的任书却有些吝嗇——根据张巡上奏,斩杀两万叛贼的寧陵之战,將士竟只得了三十张告身。” “未必不是张巡想要与河南节度爭权夺利。”李辅国插嘴道,“圣人,老奴也在元帅府行走,却也听说河南节度嗣虢王也曾上奏,弹劾张巡虚报战功,纵容军將。” 不等李亨开口,深知皇帝秉性的李泌就主动开口道:“的確有此奏表,不过元帅府多番查证,张巡之战功做不得假。此外,嗣虢王也曾上书弹劾建寧王囂张跋扈,至於建寧王的奏表……” “如何?”李亨问道。 “建寧王並未谈及嗣虢王之过错,只是言明了其抵达河南之后,发现叛军来袭的所见所闻。” “奏表何在?” “已经奉於圣人。” 李亨当即让李辅国將桌案上奏表找出来,其上果然如李泌所言,都是李倓在河南的经歷。 望著看得入神的李亨,李辅国心中一凛——才向他示好的李巨怕是要保不住了。 第34章 萧墙之內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4章 萧墙之內 以往李倓在行在时,李亨还会因为李倓不合时宜的劝諫之言而厌烦,甚至还会担忧李倓覬覦不该触碰的位置,可现在看完李倓记载睢阳之战的奏表后,李亨心中却陡然思念起了李倓。 联想到张巡奏书中睢阳將士对李倓的认可,以及李巨对李倓的攻訐。李亨本能地有些不满:“我儿並未弹劾李巨,他反倒弹劾起了我儿?” 李泌適时又道:“此前江东节度使韦陟遣崔祐甫为使至河南探查河南所需钱粮供给,而崔祐甫见河南节度李巨有畏战之举,遂上书弹劾之!” “竟有此事?”李亨闻言更是恼怒,如果说李巨和张巡之间是河南道的內部矛盾,还可能涉及到权力斗爭,让李亨一时无法分辨对错的话,那么代表著江东节度韦陟的崔祐甫的弹劾,就像是一个第三方给李巨做了宣判。 “奏书何在?朕记得当初劝说永王投降的就是这个崔祐甫吧!”李亨又问。 侍立在一旁的李辅国立刻在桌案上的奏书中翻找起来,不等李亨继续发怒,他就找到了目標,双手捧给了李亨:“大家明鑑,正是此人。” 李亨边看崔祐甫的奏书边说道:“以后这类奏书呈上来,须得放在前列,免得朕忽视了。” 这看似隨口一提,落在李辅国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让他忍不住伏跪在地:“老奴无能,未能分辨出奏书的轻重缓急,以致於有此疏漏,请大家责罚。” 这是今日李辅国第二次自请处罚了。 但李亨还是如往常一样,轻易原谅了李辅国。 须知但凡涉及到军事的文书,都是在元帅府先过一轮,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宰相们所在政事堂的职责,但那些重要的文书,最终还是要匯总到皇帝这边来。而同样是弹劾的奏书,谁能先入为主,当然是有说法的。 “河南节度须得与叛军作战,十分重要,原以为李巨能担此重任,岂料他有负重託,先生可有人选?”李亨问道。 李泌拱手道:“仓促之间,並未有合適人选,且待臣回去同广平王商议,亦或召集宰相商议。” 李亨提笔便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要求,吩咐道:“送去政事堂。” 李辅国早就唤来了一个內侍,立刻把李亨的命令送走了。 见目標达成,李泌也不停留,正欲告辞,却听李亨说道:“建寧数月来屡立功勋,尚未如何赏赐,此次又受了委屈,先生与建寧相熟,可知建寧想要何等赏赐?” 李泌是何等聪慧人物,如何听不出李亨的言外之意。他不假思索地答道:“圣人为君父,建寧为臣子,子为父分忧,岂能为了赏赐?唯陛下圣裁矣!” 李亨这才说道:“先生所言正是,且容我思量思量。” 李泌適时告退。 而李辅国隨侍在李亨身边,行为愈发小心起来。 待到晚些时候,李辅国再度找上了张淑妃,直言道:“李巨应是要被召回凤翔了,至於以后能否再得重用,还当两说。” 张淑妃对此倒是不如李辅国这般在意:“李巨本就与我姑母不和,上回写信求助於我姑母,也只是因为害怕罢了!若能利用他对付李倓自然是好,可他既然没这个能耐,就没必要为了他徒惹圣人心烦。” 李辅国听后,觉得李巨好歹是河南节度使,就算夫妻不和,也是你张淑妃的姑父,是很容易的拉拢的外臣,可偏偏张淑妃不懂得珍惜。 可是话说回来,张淑妃自己都不在意,他这个宦官急什么呢! 李辅国又道:“数日前骆奉先给我写了信,言说李倓在淮南、河南行事一向谨慎,就连卖节度使府上的官,也都是借著筹备军资这等名头行事,並非用於自己享乐,若是说了,只怕还会让圣人更怜惜他。” “不过从李倓入睢阳来看,他到底年轻,不知战场风险,再等等看吧!” 现在李倓不在面前碍眼,张淑妃反而没之前那么厌恶了,她问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问题:“假如李倓在河南立下大功,会不会生出与李俶爭夺储君之位的心思?” 届时鷸蚌相爭,她年幼的儿子当能因此得利。 “不可!不仅不能让李倓继续打胜仗,最好再让他吃几场败仗!”李辅国拒绝地很乾脆,“须知,广平与建寧之间的情谊,赌不得!” 张淑妃遮掩下被李辅国强硬拒绝的恼意,嘴上道:“中官言之有理。” 心中却继续思量起了这事:既然二人之间的情谊不能赌,那就先毁了。 而在另外一边,得到了皇帝命令的政事堂开始在宰相房琯的带领下很快就商议出了一个替代李巨的合適人选——工部尚书何履光。 何履光曾为岭南节度使,去年叛军气势最盛之时,他还领军在南阳与叛军作战过,战后入朝为工部尚书。 他的名字很快就被呈报在了皇帝李亨面前。 只是他岭南节度使的履歷却让李亨忍不住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贺兰进明可曾赴任了?” 此时李辅国已经回到了李亨身边侍奉,闻言答道:“老臣未曾听闻。” 李亨冷哼一声:“老贼倒是会拖延!” 李辅国见状,却並没有吭声。他看得分明,曾经圣人十分信任房琯,领兵大败后也愿意原谅……但自从与房琯有仇的贺兰进明趁著拜见之时,攻訐房琯“建议太上皇分封诸子为节度使,以制衡圣人,首鼠两端”之后,圣人就有了疑心。 而贺兰进明岭南节度使的新任命因为房琯的阻挠,迟迟不能赴任,更是加重了圣人的不满。 其实李辅国很清楚,太上皇逃亡至蜀地之时,贺兰进明正在北海郡(青州)当太守呢,两地一东一西,他如何知道太上皇处发生的事情,大概是出於怨恨而起的污衊罢了。 可李辅国更明白,房琯的確是圣人登基后太上皇从蜀地派回来辅政的,谁敢保证房琯心中只有圣人一个太阳呢? 反正他不敢,且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既然贺兰进明还没赴任……就让他去当河南节度吧,让他即刻赴任!”李亨冷声道。 第35章 结盟?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5章 结盟? “贺兰进明是什么人?” 一听此人之名,在顏真卿麾下效力过的李萼立时脸色难看起来,当即向李倓拱手答道:“好教节帅知道,贺兰进明担任北海太守期间,看似对阵叛军战功赫赫,可实则都是窃取的顏公之功……只是顏公为了让他能派兵相助,共同平叛,遂选择了容忍,並不许我等外传。可如今他即將河南节度,却不好不让节帅知晓。” “比之嗣虢王何如?”李倓又问。 这段时间,李巨表现地很是配合,许叔冀自譙郡回来之后,还代表著李巨当著李倓的面同意了张巡所有的对將士的表功请求,和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说实话,听到李巨要被贺兰进明接替的消息,李倓都有点捨不得识时务的李巨了。 “更加奸诈吧!”李萼思虑半晌,诚恳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下,李倓更捨不得李巨了。 隨著贺兰进明接替李巨的消息传到睢阳,已经领著一万淮南兵入睢阳的李铣李判官更是送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来。信中也没有別的意思,全程都在骂贺兰进明。 於是乎,李巨还没走,李倓就开始怀念他了。 “三郎为什么这么看著我?”病情刚刚好转,就因为朝廷的调令而又躺著的李巨好奇问道。 “只是想到叔翁就要离开,心中万分不舍。”李倓说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还没恭贺叔翁高升呢!” 饶是惯会做表面文章的李巨,闻听此言也猛地咳嗽起来。 他身上的节度使是使职,真正的职事官是从三品的御史大夫,而他即將去行在担任的官职是从一品的太子太傅。 这样一看,他的確是高升了,应该高兴才对。 然而……在正常情况下,太子太傅的確是个不错的官职,有教导储君之责,可问题是现在的大唐连太子都没有啊!从手握重权的一方节度使到只是虚职的太子太傅,李巨能高兴才怪。 等到李倓亲自上手拍了拍李巨的后背,让他止住了咳嗽,李巨终於装不下去了。 “我知道三郎在张巡的事情上责怪我,可事已至此,我也即將离开,三郎还要来嘲讽我吗?” 李倓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拉著李巨的手不放:“叔翁误会我了!其实我虽然来河南道没两个月,但却已经感受到了叔翁经营河南道的辛苦,叛贼大军压境,各郡都需要兵马粮草,偏偏我军只有防守之力。” 李巨一听此言,却是想到了自安禄山谋反以来的辛苦,半真半假地感慨道:“三郎懂我!” “只可惜,叔翁千辛万苦维持好的局面,却要被小人给毁坏了。” “三郎指的是何人?”李巨问。 “自然是贺兰进明了!叔翁不知道,贺兰进明的所谓军功,都是自顏真卿顏公处冒领的,只是顏公仁义,不愿坏了同僚勠力同心的大局,才加以隱忍罢了。” “可惜……”李巨却忽然嘆息了一声,“等到贺兰进明到了河南,与我交接之后,我便不能帮上三郎了。” 论起领军作战,李巨与他的名字正相反,可要论起做官,那他就名副其实了。一句话,他便道出了李倓找上他的原因。 “可是……我与贺兰进明並无仇怨,为何不与他好生交接,反而要得罪他呢?须知,若是河南在他节度时江河日下,不显得我更能为吗?”李巨直接问道。 “那自然是因为我!”李倓郑重地说,“不管叔翁信不信,从始至终,我都没有上书弹劾过叔翁。非止如此,我还可以上书称讚叔翁的节度河南的功绩。此前尹子奇领大军至,琅琊半郡沦陷,高密郡亦失。倘若叔翁带著收復两郡之功返回行在,谁又能在战功之上指责叔翁呢!” “那么,我要做什么?” “將治所重新北迁至彭城(徐州)!” 彭城之北,就是已经沦陷的鲁郡了,可以说是与睢阳並驾齐驱的抗贼第一线。 “当真能收復两郡?”李巨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希望在一个虚职上了此残生。 “当然!我麾下高適、刘展皆大才也,必要时,还能寻张巡来助。而琅琊、高密两郡所留贼兵不过万余人。此前尹子奇领兵支援洛阳、潼关,还未来得及迴转,就算有支援,也不过两三万人而已,且其中並无多少安禄山起家之劲卒。”李倓自信地说道。 他这话可不是平白说的,而是在与张巡等人互通了情报,又与高適、李萼、刘展几人商议之后才定下的。 最关键的是,淮南军来了一趟,总不好啥事都不干吧,这样就算想要赏赐將士们勛官也师出无名啊! “既然三郎有此信心,我当然愿意支持!”李巨沉吟半晌,终於做出了决定。 “算算消息通过驛站传到河南的时间,贺兰进明一行短则二十余日,多则月余,总该到了……”李巨忽然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褥,立时起身道,“事不宜迟,此战须得儘快,我现在就写发兵文书!” 直到李巨走到房间內的桌案前,回首看向李倓,见对方还待在床榻前,立时问道:“三郎需要我这里派多少兵?” 李倓这才回过神来,实在是方才李巨惊坐而起,向李倓展示了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灵活。 “驻守彭城的尚衡要听我號令……当然,对外叔翁才是此战的主帅。” “这是自然!” “原本派遣至譙郡的一万兵马外加叔翁后来派去的五千,都要调往睢阳,暂归张副使指挥,分別驻守睢阳的寧陵、单父两县,以牵制陈留、济阴之敌。” 李巨本能地想要拒绝,因为在他看来这一万五千人交给张巡后肯定就拿不回来了。 可他转念一想,就算拿不回来了,又和他有什么关係呢! “可!”李巨答应地很乾脆。 “叔翁果断,倓佩服!”李倓拱手道,“接下来,叔翁只管前往彭城,坐观收復失地!” 第36章 进兵与否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6章 进兵与否 最简单的一笔帐——琅琊半个郡加上一个高密郡最多有三万叛军,而李倓手中拋开沿线城池不宜调动的驻军,可以灵活调动的有三万七千淮南军、尚衡麾下的一万五千人,睢阳南霽云亲率的三千精锐步骑,以及尚在朝廷掌控之中的东海、琅琊等郡的郡兵。 加起来足足七万有余。 就算其中有些滥竽充数的,但七万对三万,优势在我! 话说回来,李巨为了在卸任前立下功勋,办事效率前所未有的高。就算尚衡、许叔冀等人心有疑虑,但毕竟现在李巨才是节度使。 而李倓与李巨合力,起码在河南这个地界上,还真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等到大军出征,各路兵马匯聚在彭城,旋即在李倓的一声令下东出琅琊。 这个时候,李倓忽然有想要自己亲自指挥大军的衝动。 所幸他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拋开菜鸡中的战斗机永王李璘不谈,李倓根本没有指挥过这么大规模的战役。 而他的属官中最值得信任的,便是追隨过哥舒翰作战的高適。 现在高適也没心思作诗了,天天望著舆图发愁,他知道,此战近乎调动了河南和淮南的可调动之兵,一旦失败,將来河南將再无反攻之力了。 与高適正相反,李倓在做了甩手掌柜之后,反而一下子轻鬆了。 每天不过是处理一下来往的文书,巡视一下军营,顺便关注一下运输粮草的民夫有没有受到欺压。 然后就是干中学了。 而让李倓、高適等人十分意外的是,原本他们最担心出现的情况——叛军据城而守並未出现,反倒是在他们抵达尚在朝廷控制的琅琊郡费县时,叛军竟然带著两万余大军以及数万民夫,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费县北方的治水之北,儼然是想借著治水防守。 事情到了这一步反而简单起来。 河流是天险不假,但治水作为沂水的支流,作为天险未免有些太窄了。 高適当即做下了决定——主动过河进攻。 无论是刘展还是李铣,亦或是李巨麾下的许叔冀和尚衡,对此都没有异议。 叛军这点人就敢出来跟他们作战,分明是看不起他们! 就算叛军野战很强,但人数的优势在这里了。 “节帅,淮南兵终究没来得及如何训练,其中真正能顶在前面的,也就原本的郡兵万余人,而尚衡所率之兵情况稍好一些,有过作战经验的亦有万余人。其中最精锐的还当属睢阳兵马以及李判官原属的河北兵马。”高適私下找上了李倓,如是说道。 李倓心中有些不安,这么说来,优势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 那还能不能打了? “叛军既然敢来应战,必然有所依仗,其中河北劲卒或许比原本探听到的更多……末將正在派人偷偷过河打听,探查消息。” “不过节帅放心,想来就算叛军中有从军多年的精锐,其体量在这儿了,都被尹子奇带走诸多兵马,就算有剩也剩不下多少了。此战可以打,且能打得贏!”高適坦言道。 李倓也就放下了心。 说来也对,自己这边精兵少,叛军那边就多了? 优势还是在我! 带著这样的自信,李倓巡视军营变得更勤了。 甚至在高適找上他的第三天,他又找上高適,承诺道:“如有需要,我可以亲率骑兵冲阵!届时何愁士气不盛?” 嚇得高適连连劝说,直到李倓承诺不做犯险之举才罢休。 须知上一次知道李倓入了睢阳城,可把高適给嚇了一跳,好多日都没睡过安稳觉,生怕李倓出了意外。 就在这日晚些时候,军营之中来了一个了解叛军详情的人物。 “在下顏泉明,听闻王师欲平琅琊,特来相助!” “君不必多礼,快快上座!”李倓亲来迎接。 不怪他如此重视,只因顏泉明不是旁人,正是已经为大唐尽忠身死的顏杲卿的长子。还是经人提醒后,李倓才知道,原来顏氏的郡望就在琅琊。 “自安禄山作乱以来,宗族离散,家父更是遭遇不幸……”提起这些往事,顏泉明仍难掩悲悽之色。 李倓许诺道:“安禄山已死,然安庆绪、史思明之辈却还活著,终有一日,当以贼人首级告慰忠贞!” “多谢大王!”顏泉明很快收拢好了情绪,向李倓介绍起了情况,“自家父亡故后,宗属离散,泉常在河北奔走寻访,时常以银钱赎买,是以对叛军之將多有了解。” “治水北岸之將,名为李怀仙,出身契丹,原为安禄山麾下副將。高密陷於贼处后,偽燕令其为高密、琅琊太守。其麾下兵力除了三千契丹、奚等胡兵为主的精锐外,多为河北河南新招募之壮丁。” “当初尹子奇自河北渡河至北海时,所率兵力不过五万,之所以最后能有十三万兵力攻打睢阳,除了与原本偽燕河南节度李庭望的军队合兵外,剩下的都是临时招募的壮丁。” “而李怀仙军中的民夫看似很多,实则多为老弱,被他抓来充数。以我思之,可能也有虚张声势的心思,想要等到尹子奇派兵来援。” 顏泉明条理清晰的一番话,称得上是把治水北面李怀仙的底裤都给掀了。 而他作为忠贞之后,天然具备可信度,且他所说的內容,和目前已经探知到的消息都是对得上號的。 李倓看向了在场的唯一將领高適,问道:“既然已经知道了李怀仙虚实,达夫觉得明日可否进攻?” “自当进攻!”高適拱手道,“今听顏君说来,我此前止兵於此,的確是过於小心了。” 说罢,高適还专门起身向顏泉明拱手谢道:“多谢君提醒,否则適再延迟数日,说不得就被李怀仙给得逞了。”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保守。 顏泉明侧身不应,回礼道:“泉不通军略,只是奔走於河南河北之时多了些见闻罢了。” 等到顏泉明离开,高適问道:“今日大王寻末將说可以亲率骑兵出战,是否早就堪破了李怀仙的计谋?” 第37章 李怀仙的机会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7章 李怀仙的机会 高適诚恳直言,李倓也没有必要说假话,他答道:“不瞒达夫,我的確有些猜度,但並不十拿九稳。而且兵无常势,我亦不敢断言稳妥便是错的。” 高適听后,不做他话,他其实知道此战最重要的就是兵贵神速,在贺兰进明上任前结束战爭,遂拱手道:“末將这就前去准备,明早便渡河作战!” 然后便安排去了。 稍后李倓又见了顏泉明,想要招揽他在帐下效力。但顏泉明的族人仍还有不少离散在河北各处,尤其是女子,晚一刻寻到便多一刻的风险,最终还是拒绝了李倓的招募,甚至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此战功臣的名单中。 李倓倒也没有强求,而顏泉明也没有即刻离开的打算,暂时留在了军中。 与此同时,治水之北的李怀仙营中,李怀仙也没有閒著。 “怎么说,今日有多少人自愿成了正卒?”营帐之內,李怀仙侧岔开双腿,丝毫不在意礼仪地坐在他身后的桌案之上,以两胯对人。 这自然是大大的失礼之举,但帐中之人却都对此视而不见,儼然是习以为常了。 有人起身答道:“將军,这些挑夫都是被强征而来,愿意当正卒的早在当初就已经当了,剩下的都是胆怯之辈,就算因为財帛女子的好处当了,也难堪大用。” 李怀仙见有人反对自己的话,毫不客气地骂道:“我让你这般做自然有这般做的道理,何曾轮得到你朱泚说话?” 朱泚年纪轻,虽因为其亡父曾经担任过平卢军留守的关係自少时便入了平卢军,颇有地位,但与李怀仙自然是没法比的,听得李怀仙的呵斥,心中恼怒,却也不敢显露於脸上,只拱手沉默的退回了原位。 正在这时,又有一人开口了:“將军,其实俺也有此般疑惑。” 李怀仙抬眼看去,是他的副將朱希彩,这人他就不能隨意呵斥了,只好换了个姿势说道:“尹节帅走时带了那么多兵,却没有攻下睢阳,眼下更是去了洛阳奔前程了。留下我等这些许兵力,如何好防守?” 不等朱希彩回答,已经退回去的朱泚心中就已经给出了答案——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尹子奇和你李怀仙一前一后搜刮太重,导致这周遭郡县之人皆敢怒不敢言。到时一旦守城,除非把城里的外人都杀了,不然指不定有多少人会半夜偷偷开城门呢! “既然不好防守,那何不先退去,等到尹节帅领军归来,再打一遍琅琊与高密也就是了。现在唐军那边气势汹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渡河作战了。”朱希彩说道。 “那你可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李怀仙问。 朱希彩也不推辞,直言道:“若俺是將军,知道城池不好守,那自然是要想著打一仗的,绝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李怀仙听罢直勾勾地盯著朱希彩:“如此,你还有什么异议?” “將军,不是我想灭自己士气,但我这几日隔著治水去看对面大军的营盘,阵容整齐,绝对称不上乌合之眾,而我部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也就自平卢的三千骑兵罢了。”朱希彩上前一步,拱手道,“俺知道將军的意思,无外乎是用那些仓促征来的兵去吸引唐军的注意,寻找唐军阵型的弱点,再领著骑兵破之,驱赶溃兵已成胜势。” 李怀仙一时沉默,因为朱希彩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 好歹也是军中宿將,区区河南和淮南兵便能把他嚇退了? 朱希彩又问道:“只是俺想问將军,要是能发现弱点,並以此使得唐军溃散也就罢了,若是没发现呢?亦或是唐军根本没溃散呢?” 李怀仙终於站了起来:“可凭什么呢?张巡还在睢阳,领兵的还是李巨那个废物!我只要领兵靠近他一箭之地,他就要被嚇得丟盔弃甲了。” “將军莫非忘了李倓?上回尹节度至睢阳,就发现了他的踪跡,这段时间更是专门派人打听了消息——须知他是唐皇的第三子,早在尹节帅领兵攻睢阳时就轻骑入了城……这么一个人物,將军岂能因为其年少而轻视?俺料定他必在军中!”朱希彩继续保持著拱手的姿態,“诚然,张巡本来就善战,但俺却觉得这个李倓不简单。” 李怀仙终於恼了:“你把话都说完了,难道要我因为一个小儿辈而灰溜溜地撤兵吗?” “正是要撤兵。”朱希彩深吸了一口气,“此战不管將军能不能贏,俺们费心在河北河南招揽的近两万兵在战后能留下多少就不好说了……” 李怀仙冷笑道:“所以你今日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是你捨不得手底下的兵马!” “当然捨不得!”朱希彩倒也承认,“將军问问帐中诸將,有几人捨得?现在这局势,一旦手里没了兵,俺们又算什么?” 朱希彩一语道破了叛军中的现状。 李怀仙第一时间扫视著帐內诸將,有人避开视线,也有人目光闪烁。 他强硬地问道:“若我非要打这一仗呢?” “將军有令,自当唯命是从!”朱希彩乾脆地应道。 李怀仙忽然笑了起来:“诸君都是在平卢开始就跟著我的老人了,自当知我。就算有个万一,这两万兵就算我欠诸君的,將来一定偿还。而且,谁说此战必败?” 李怀仙看向朱希彩:“这几日非止你在观看敌营,我也在看……对面看似一体,实则河南军与淮南军涇渭分明,这弱点,我已经找到了,只等著对方渡河!” 朱希彩听罢拱手回到原位,不復多言。 当晚,朱泚找上了朱希彩,表达了感谢之意。 朱希彩却道:“你我同姓,在我看来你如同子侄一般,何必言谢?依俺看对面的主將就算再稳重,最多不过三五日便会领兵来战了……到时候你领兵別离俺太远。李將军虽自称找到了唐军的弱点,但俺心中还有些犹疑。” 朱泚虽年轻,却也是听得进劝,闻言更是感谢不提。 第38章 破军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8章 破军 自古以来,半渡而击之都是经典的战术。 高適领兵,並无什么奇谋,却胜在稳妥。而唐军兵多,合该稳妥。 治水就算不是什么大河,但到底是被李怀仙选来作为屏障的,最窄处的河床也有五六十米,而且初春时间,天气乍暖,治水水量虽不多,但边上的淤泥却是不利於行走。 当然,这些其实都是小问题。 搜罗木板竹排等物,搭建浮桥种种事宜,其实並不需要李倓过多操心。 实际上,在確定渡河之后,早在凌晨之时,李铣就领兵一万,借著夜色的掩护到了早已选好的渡河地点。 非只如此,为了协助李铣渡河,高適还在上下游以及两军正当面布置了疑兵——但只要你不派兵来防守,那么这疑兵也能打通渡河的道路。 叛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李铣搭好浮桥前就已经发现了李铣的动向,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更多的唐军试图渡河的地点。拋开不堪用的民夫,近三倍的兵力差距,让叛军难以周全。 於是乎,等到当日中午,李铣不仅在治水北岸站稳了脚跟,身后所搭建的浮桥也越来越宽大,越来越多的军队渡过了治水。 李倓留下张岱与李白等人替他守著营寨,自行统率后军压阵。 且说按照高適的布置,李铣领前军,高適並刘展、尚衡领中军,李倓与许叔冀领后军。 前中后军渡河之后列成阵线,结合战机先后同叛军作战。至於最精锐的南霽云所部的三千步骑,则是由高適指挥,留作后备。此战法乃是堂而皇之地用兵力的优势压死叛军。 渡河之后的战斗进行地很顺利,李铣率领的一万人称得上淮南兵中的精锐了,虽然和边军没法比,但与叛军自去年下半年开始才或招募或强征的士卒比起来,还是尤有胜之的。 自一开始,叛军就节节败退,甚至都不用体量最大,足足有近三万兵的中军出手,叛军就有了溃败之势。 只是李铣正杀得叛军丟盔弃甲,准备一鼓作气时,却忽然接到了停止进攻的军令。 他心中自是恼怒,只当是高適嫉妒他的功绩,有心不理会高適,却又念及李倓就在不远处,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执行了军令,即便如此,他还是派了临时到他身边听用的李落到还没过河的李倓面前诉说委屈。 而高適也派人来向李倓说明了缘由:“贼兵败退时,尚有万余士卒军阵未散,恐有诈。” 见李落將此听入耳中,李倓又道:“此次作战,高达夫才是指挥,连我都要听从他的號令。” 李落也不纠结,当即回去见李铣了。 “唐军稳妥,即便丟盔弃甲也不继续追逐,朱將军让我过来问一问,將军要找的战机找到了吗?”朱泚奉令寻到了李怀仙。 李怀仙並不回答,而是命令道:“去告诉朱希彩,在唐军后军全部过河之前,我要他领兵再去衝击唐军中军。至於前军尔等就不用管了,养了那些挑夫这么多日,合该他们替我效死!” 朱泚应道:“朱將军来时说,若將军一力再战,他自当听令,只是请將军莫要忘了昨日诺言!” 说罢,领命而去。 李怀仙不也多言,他早有准备,一声令下,很快就有士卒驱赶著其劫掠而来的挑夫赶到战场,挑夫们被身后的刀枪弓矢驱赶著向前。等到民夫们抵达李铣的阵前,李铣自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民夫们进退不得,而李铣却也因此被纠缠住了。 而朱希彩得令之后也不迟疑,与一眾將官们领著多出自河北各郡的士卒主动发起了进攻。 毫无疑问,中军之中河南兵的战斗力是要胜过淮南兵的,也因此,在高適的布置中,河南兵位在前列。 这就是硬碰硬的战爭了。 无论是唐军还是叛军,都保持著相同的组织构架,十人为火,五十人为队。火有火长,队有队头,还有负责执行战场纪律的队副、传递命令的旗头及其副。战场相对,便是意志力和装备的较量。 朱希彩此时早已经下了马,但他的將旗却被人扛著,牢牢跟在他的身后,並且一步步地向前压近。 跟隨著朱希彩的將旗一起向前的,还有不断地催促著士卒往前的叛军的押官、队头……甚至有的队头乾脆一手盾牌一手横刀,冲在了整队人的前列。 而唐军此处,尚衡正与高適一起坐镇中军,观察著战场局势。 唐军明明占据人数优势,可阵线竟然在慢慢地朝后退。 倏忽,高適猛然站起身来:“不能再等了!叛贼之將都敢身先士卒,我等深受皇恩,值此之时,岂能惜身?” 他转头对尚衡说道:“与我一同引將旗向前!” 尚衡心头不免有些畏惧,可见高適模样,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想要开口却又觉得唇乾舌燥,最终只摸著刀冲高適点了点头。 而刘展则被高適赋予了居中指挥的重任。 但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只见远处升腾起了一股烟尘,那是达到一定数量级的马匹奔跑时才会產生的景象。 这时候,李倓刚刚度过治水没多久,在他的身后,两万多后军也只过了三四千。 “不好!”在河岸旁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李萼忽然说道,“若是让这股骑兵衝击中军侧翼,中军未必防守得住,军中士卒不知强弱之別,一旦发生溃败,恐怕会引起中军大败。” 李倓心中早已焦急万分,还有些慌张,听了李萼的话,心中情绪更是混乱——还有些后悔,后悔把指挥大军之权交给了高適。 “大王须早做决断!”李萼喊道。 这句喊话让李倓回过神来,也让他下定了决心。他对著身侧的许叔冀留下一句“儘快领兵过河建立军阵”后,便下了高台,翻身上马,命令身侧的护卫举著他的帅旗,带上附近的百余骑兵,直奔中军战场。 李萼稍一愣神,旋即也策马跟上。 许叔冀在片刻的惊愕之后,竟一脸淡然地下令士卒跑步过河。 李倓当然不是想要飞蛾扑火,用这一百骑去阻挡顏泉明口中的三千胡骑。实际上,他应该也来不及阻止了。就好像这三千胡骑瞄准了中军的腰腹,李倓的目標正是胡骑的腰腹。 隨著胡骑冲向中军,並不深入,但却像割肉一般,弓箭、骑枪,给中军带来了莫大的伤亡,一些直面胡骑的士卒乾脆丟下兵器,向后溃逃。如此举动,更是引人爭相效仿。 就在胡骑迴转,准备再来一轮驱赶溃兵冲阵,而李倓还未来得及赶到时,溃逃的士卒却仿佛遇到了铁板,要么如水般分流,要么无声息地沉默。而很快,这面铁板便出现在了李怀仙所率领的胡骑面前。 林立的长枪、坚实的盾牌、犀利的弓弩,尤其是后者,可以直接威胁胡骑未著甲的战马和只著轻甲的骑兵。不论敌友,都无法跨越这面铜墙铁壁。 敏锐的李怀仙及时止住了胡骑的衝锋,然而此时,铜墙铁壁的后方却猛然衝出了千余骑兵,为首者,正是南霽云! 李怀仙第一次慌张起来。 第39章 胜绩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39章 胜绩 李怀仙並不认得南霽云,去年他参与雍丘之战围攻张巡时,南霽云还未加入张巡麾下。 但这並不妨碍李怀仙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自然是领著骑兵驱赶著唐军的溃兵,用溃兵去衝散敌阵。计划一开始进行地很顺利,唐军侧翼军队的战斗意志比他想像还要低,尤其是淮南军与河南军的结合部,一衝就散。 所以,李怀仙当然要一鼓作气。 就算发现了唐军中有能维持住阵型的,他也毫无畏惧——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无非是衝击的溃兵不够多而已——而且他也不觉得对面的唐军中有这般精锐。 须知就好像他们大燕內部的將领会因为兵权而起爭执一样,大唐內部又真的有差別吗? 起码看出淮南兵与河南兵涇渭分明的李怀仙认为没有差別,他提前探听过消息了,张巡领著河南唯一一支战斗力可以让他忌惮的军队,根本就在睢阳继续防守——而且张巡和李巨素有矛盾,就算张巡肯派精兵去帮李巨,李巨敢用吗? 然而冷冰冰地现实告诉了李怀仙: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得亏李怀仙所带的胡骑都兵马嫻熟,作战时也能称得上令行禁止,所以当李怀仙放弃去撞张巡派来的两千步兵所组成的铜墙铁壁时,三千胡骑跟著他调转了方向。 甚至许多胡骑还能在调转方向前后在马上搭弓射箭,射向敌阵。 可是这一点都没让李怀仙高兴,因为这同样意味著骑兵进入了对方的射程——眾所周知,步兵的弓弩射得要比骑兵远多了。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李怀仙领著胡骑熬过了对方的三轮箭羽,早有准备的南霽云已经领著骑兵追了上来。为了保证速度,善骑射的南霽云甚至一箭未发。 一道洪流在胡骑即將脱离之际,狠狠地撞向了胡骑的侧尾。 在被攻击到的一瞬间,胡骑的本性展露出来——在缺乏反击阵型的情况下,他们几乎毫不犹豫地策马四散而去。 至於回身反击?且不说难以回身,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还以部落方式生存的胡人们谁会为了別人捨命?救了他好让他继承自己的妻女奴隶吗? 当以逸待劳的南霽云领著骑兵追赶上李怀仙的胡骑时,这场战爭的胜利就已经十拿九稳了。 而匆匆赶来的李倓…… 说他没有用肯定是太伤他了,单就是建寧王的帅旗靠近中军,就止住了中军侧翼士卒的溃败——当然,南霽云挡下了李怀仙无疑是更根本的原因。 可再更进一步,南霽云能来,还不是因为李倓嘛!这么想,李倓还是有不可替代作用的。 隨著李倓的帅旗抵达中军所在,甚至有溃兵咬著牙折返回去,如此行径更是带动了多人——虽然他们返回去也遇不到什么敌人就是了。 而李倓在路上自也注意到了南霽云出击的这一幕,他终究不是战场小白了,知道自己的確是低估误会了高適,人家还是有水平的。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吧? 他当即一声呼喊,乃是调整了方向,往中军的正面战线而去。 这个时候,李倓的身边已经出现了不少士兵,马速也不可避免地降了下来。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顺著他前进的方向,淮南兵逐渐匯聚向前,而河南兵亦受到了感染。结合著本就已经上前的两面將旗,唐军的士气达到了顶峰。 而最能感受到这股压力的,自然就是前线的朱希彩等將了。 “將军,该撤了!”朱泚匆匆来到朱希彩身边,“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契丹狗奴误俺!”朱希彩恨恨地骂了一句,却也没有拒绝亲兵塞过来的战马韁绳。 实际上,燕军的兵员素质並不比唐军要高,其之所以能以少对多坚持这么久,除了將领亲临一线指挥外,还因军中的中层军官都是平卢军的老人了。 眼下这局势,燕军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演变成一场溃败,而战后军官们能逃出多少尚未可知,也难怪朱希彩忍不住骂李怀仙了。 可骂归骂,逃是真得逃。朱希彩將自己的大旗留在原地,兀自带著朱泚等心腹、亲兵骑马逃亡而去。 主將既走,一桿大旗哪里唬得住人,况且朱希彩逃亡时也没怎么遮掩。 燕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败了,叛军们丟盔弃甲,四散而逃,却又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了朱希彩、朱泚等人。只能说不愧是久经军旅的將军,战败后安全地逃亡也是驾轻就熟。 且说朱希彩这边一败涂地,李怀仙处也好不到哪去。 等到他彻底摆脱了南霽云的追击,停下暂歇时,环顾身边的骑兵,却是一时欲哭无泪。只因出发时足足三千骑的以胡人为主的骑兵,还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不到一百骑了。 当然,熟悉胡骑作战风格的李怀仙也明白,此战骑兵的损失远没有这么大,更多的胡骑只是在撤退过程中失散了而已,只要他打出旗號,还是有很大可能匯聚到他身边的。 可此战,他损失的何止是骑兵! 不过李怀仙到底是军中宿將,知道此战之后琅琊和高密二郡是停留不得了,在匆匆占了附近的一个村子,吃饱喝足之后,都没允许士卒去碰村中的妇女,然后便又匆匆出发,向北去了。 只他在离开时暗暗看著南方发誓——我李怀仙,一定会回来的! …… “所以,李怀仙、朱希彩等贼將全都逃亡了?” “正是!”行军参谋李萼答道,“粗略估算,此战共斩获叛军两万余人,其中俘获投降者万余,但是……” “有何不妥?”李倓问。 “是李判官,此战李判官俘获了两万多挑夫,其中还有老翁、老妇之流,但李判官以为这些挑夫也曾上场作战,应该算作叛军。”李萼言语间有些无奈。 “按照旧制,是怎么算的?”李倓问。 “自然是不算的,另外记功。” “那就按旧制,李铣若不服,让他亲自来找我!” 第40章 战后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0章 战后 总的来说,由於李怀仙的配合,李倓在既定时间內完成了自己的战略目標。 “太白,就依照方才夏繁所言,將此战的战报整理一下,写成奏表送往行在。” 正握著笔速记的掌书记李白当即应诺,头也不抬的继续写著文书……原本李白还觉得戒酒很难,现在他才发现,他一忙得起来別说喝酒了,吃饭都得算著时间来——手下一帮花钱进来镀金的从事,不添乱就不错了,李白觉得自己也是为建寧王操碎了心。 这时,李倓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骆监军到了吗?” 骆奉先此前在彭城陪著李巨,此前得知两军在治水两岸对峙后便送信说要来前线。 “应还在路上。”李白终於抬起了头。 李倓强调道:“等他来看过我军的斩获后,把奏表给他过目一遍,再送去凤翔。” 骆奉先愿意给他方便,他自也乐得给骆奉先体面。 李白应诺。 因为叛军不当人,当官军收復了才失陷两个月的两郡之地后,当地百姓无不簞食壶浆以应王师……才怪! 实际上,百姓们对於官军的態度不说是退避三舍也算是如畏虎豹了。 这年头,叛军抢完官军抢才是常態。 一直以来,李倓对於军纪都是有要求的,他都没剋扣军餉,士卒们再去劫掠百姓的那就是真的有取死之道了。 相比於淮南军,河南军的军纪问题会更重一些……可这毕竟是河南的主场,军中也不乏出身琅琊等地的將士,看在乡人的份上大都不会做的太过。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李怀仙此前在各处掳掠了许多財帛妇女,其中有不少都被他带了过来,作为赏赐劳军之用。他战败后,这些东西自然落入了李倓手中。 財帛自不必说,作为战利品都是要赏赐下去的,阵亡、受伤的还要多分一些。 而被掳掠的妇女其实也没那么难处理——李倓当然不可能养军妓,且不说他的良知不允许,现在的唐军军纪远还没有败坏到晚唐那会用完就吃的地步——才从良家子构成的府兵制转变为长征健儿制度没多少年呢,思想道德滑坡没那么快。况且,就算是长征健儿,人家的家眷也是隨军在驻扎之地种田的。 有家可归的,自然通过重新建立的官吏体系放其归家,无家可归的,李倓也不是养不起——繅丝纺织总会吧,去淮南替建寧王织布吧。 至於少数想从中討妻的,李倓也听之任之,全凭自愿,但將官们纳妾暂时就別想了——也別叫屈,財帛给了,李倓也带头做了表率。 按理说,在李倓近乎一刀切的做法下,財帛妇女都不该出问题才是。 然而,立下大功又因为营救族人而贫穷的顏泉明,刚刚得到李倓论功行赏的財帛,在离开的第一天晚上,財帛就被“偷”光了。 於是乎,顏泉明只能无奈地找上李倓,他是真的缺钱。 在坦然承认自己缺钱后,顏泉明继续诚恳地说道:“还有一事必须告诉大王,昨夜我亲眼看著偷走財帛的人中有人拔了刀。” 李倓目光一凝。 数万大军,有士卒偷盗是正常的事,可是亮了刀子,那就不一样了,杀人劫財只在一瞬间。 “可有什么线索?”李倓问道。 “临走时,我曾听到有人隨口说了句话,是扬州口音。”顏泉明答道。 是淮南军。 李倓应承道:“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可是李倓又能给出什么说法呢? 大战之后,本该是各方欢喜的局面,难道要因为这一件事大肆抄检军营?亦或是让士卒间互相举报? 从长远来看,这都是损害军心的行为。 也因此,李倓將自己的属官们齐聚一堂——琅琊和高密沦陷的各县自有许叔冀和尚衡派人前去占领,反倒是淮南军无事起来。 李铣刚一开口就带了刺:“大王是知道我的,我要是看上了这些財帛,直接就取了,何须行暗地里的骯脏手段,去骗!去偷!” 说的好像我强抢我自豪一样。 李倓自也知道李铣的不满情绪——首先是针对高適的,至今他仍觉得当日高適叫住他是为了抢功——至於后面出现的胡骑,在李铣看来,完全可以派南霽云去帮助他嘛!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坚守住。 高適的脾气不错,一直忍著李铣,对於李铣的讽刺充耳不闻,並在思索之后朝李倓拱手道:“节帅,末將以为不宜搜查,或可传令全军,若有偷盗者严惩之。至於顏泉明,则另出財帛补偿之。” 这办法很符合高適的风格——中规中矩。 李铣嗤笑一声:“倒是会做好人,这財帛你出吗?” 不等高適回答,行军参谋李萼却忽然说道:“节帅,属下想请李书记奏书一封,弹劾判官李铣囂张跋扈,枉顾法度,目无尊长!” “你……”李铣正要说话,却被李萼打断了。 “诚然,李判官此战有功,可节帅难道没有给判官请功吗?至於停止追击之令,且不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需以军令为先。假如真如判官所愿,就算前军真的挡住了叛军的骑兵,等到了南霽云领兵支援,最后又该损失多少兵力,又能否得到现在的斩获?” 李萼义正辞严地问李铣道:“这几日不单高副使在忍你,节帅何尝不是在忍你?只盼望你早日自省,然你却变本加厉!你我同出身於河北,我不愿见到判官將来因为囂张跋扈身首异处,不如现在就弹劾判官,免得日后还有人说顏公识人不明。” 此言即毕,满堂皆静。 李铣本人也愣在了原地。 这时,帐內忽然响起了两声咳嗽。 李倓偏头看去,却见刘展正红著脸捂著嘴,似乎在强忍著憋笑。 “司马注意仪態!”李倓强调道。 刘展闻言立马努力板著一张脸,甚至伸手掐了自己的大腿,总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见帐內气氛稍缓,李倓说道:“夏繁且安坐……此战诸位都是有功之臣,我也绝不是嫉妒下属功劳的长官。现今安禄山已死,安庆绪、史思明却在。我辈不该想著克復洛阳,直捣范阳才对吗?” “誓死追隨节帅!”却是李铣首先喊道。 第41章 贺兰进明:全世界都在针对我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1章 贺兰进明:全世界都在针对我 说实话,李铣第一个回应有些出乎李倓的预料,毕竟李萼到底是当场打了李铣的脸。 他却不知,李萼一言点醒了李铣——再不收敛些只怕要把同僚得罪光了,而且又不是向高適服软。 在李铣消停下来后,整场会议立即变得平和起来。关於顏泉明財帛被“盗”案最终还是以高適的办法处置,这也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隨著骆奉先和李巨先后抵达琅琊,查看战果,贺兰进明也终於来到了河南节度使治下。得到消息的李倓在与李巨商议之后,当即决定回师彭城,河南的主战场终究还是在睢阳。 这时候,贺兰进明已经到达譙郡了。 对於新上司,譙郡太守閭丘晓忙不迭地亲自迎接。 说来也巧,两人都是开元十六年的进士,在去年也还都担任一郡太守,平起平坐。然而就在去年,贺兰进明成功凭藉著自河北得来的军功上位,两人之间拉开了差距。 閭丘晓心中当然不是滋味,可也必须笑脸相迎。 三言两语之间,这两个同年的进士便回忆了过往,畅谈了来日,顺便达成了守望相助的默契。 “贤弟当面,我也就不讳言了。我刚到河南地界,便听说节度府治所又被迁回了彭城郡,可知其中內情?”贺兰进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说来也巧,治所迁徙的时间倒与贤兄即將赴任的消息近乎同时传出。”閭丘晓意有所指地说道。 贺兰进明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实际上,在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想骂娘了——毕竟去年还是北海太守,对於河南的局势他当然清楚,彭城郡可是对抗叛军的前线啊! 其实按照贺兰进明的本意,他更希望去当岭南节度使——倒不是河南节度使没岭南海阔天空,而是岭南没有偽燕叛军。 奈何圣人和宰相赌气,他也很无奈。 閭丘晓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因著贤兄还未正式上任,节度更是出兵试图收復琅琊、高密两郡已经沦陷的诸县。” 贺兰进明深吸了一口气,他混跡官场多年,如何看不出李巨的想法?当即忍不住吐槽道:“嗣虢王干……” 恰在这时,閭丘晓补充说:“就在昨日,琅琊郡战报传来,嗣虢王联合建寧王共举大军,已经收復了琅琊、高密,斩获叛贼两万余——对了,方才贤兄想说什么来著?” 贺兰进明深吸了一口气:“嗣虢王干得好啊!” 他还能说什么?靠著此项功绩,李巨回到行在后大概还会被继续重用,到时候,他说不定还要指望著这个老上司替他说话呢! 毕竟他是真的得罪死了宰相房琯。 固然圣人让他当了节度使,可房琯却也没让他好过,直接任命了原行军司马许叔冀为都掌兵马使——这是节度使麾下掌管兵权的官职,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和李巨一样,贺兰进明的官职也是御史大夫,但偏偏许叔冀使职之外的官职同样是御史大夫。 房琯这是明显的想让许叔冀与他平起平坐以作制衡,而许叔冀但凡不傻,就不可能不理会当朝宰相的善意。最可恨的是,房琯为了给他上眼药,还专门让来给许叔冀宣布任命的天使与他同行。 这也是贺兰进明迫不及待地想要拉拢閭丘晓的原因,他需要自己人。 强行压制住內心的波动,贺兰进明又问道:“多谢贤弟提醒,我毕竟离开河南道也已经小半年了,不知贤弟还有何教我?” 閭丘晓沉吟片刻后答道:“倒还真有……我不知建寧王昔日於行在如何,可如今他领著淮南军在河南协助作战,短时间內儼然是不会走了。其人行事衝动,又身份尊贵,贤兄须得慎重。” 至此,贺兰进明终於罕见地露出了笑容:“我来之前,宫中念及建寧王在外征战辛苦,又有建寧王的媵人张娘子主动请求前来河南照顾,遂一路护送而来。” 閭丘晓这才恍然大悟:“此前见那一行女眷护卫周全……原来如此啊。” “毕竟兵荒马乱,此事也不宜大动干戈。”稍加犹豫,贺兰进明还向閭丘晓透露了另外一则消息,“这张娘子在来之前,得张淑妃看重,淑妃之姊收张娘子为义女……贤弟可知,当今圣人並无皇后,而张淑妃最得看重。” 閭丘晓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也曾托人打探过建寧王的过往喜好,听闻建寧王之母原只是个寻常宫人,更是早早离世了——此前多与广平王友善……” 说到此处,閭丘晓忽然面色一变。 贺兰进明问道:“贤弟想到了什么?” “我就说堂堂天潢贵胄,当初如何会冒著那般大的风险去睢阳城——依我看,建寧王恐怕对那至尊之位有想法!如此看来,他去睢阳,非但不是因为公心,反而是私心甚重!如今其与张淑妃有联繫,更说明我所猜不假!”閭丘晓自觉想明白了一切,整个人都自信了起来。 “未必。”贺兰进明否决道,“我倒是觉得建寧王的所为与其行在时颇为相符……至於张淑妃,贤弟应是不知,建寧王在行在时与张淑妃素有矛盾。所以张淑妃之姊收张娘子为义女之事,意味深长。” 贺兰进明最后之言算是把閭丘晓引为心腹了:“建寧王既有平叛之心,只要他別提出什么过分要求,我自乐得与他协作……驛站处的缘法可不能浪费了。” 这时候,閭丘晓忽然提醒说:“我听说建寧王自抵达河南后,常在军营中居住,几乎不近女色……甚至在他抵达临淮的第一天,还拒绝了嗣虢王为他安排的臥房女侍。我闻此消息,后来建寧王来譙郡时,都没敢安排。” 原本十分自信地贺兰进明表情一滯,旋即强笑道:“建寧王並无郡王妃,那张娘子敢自请来河南,与建寧王应当感情甚篤吧!肯定是这样!” 他进而又想到,要是建寧王不喜这张娘子,那么张淑妃所做之事恐怕又是另一种解读了——那他在建寧王眼中又会是什么?替张淑妃送来耳目的对手? 还没上任,就有可能要面对四顾皆敌的局面,贺兰进明只觉得自己太难了。 第42章 忽悠,接著忽悠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2章 忽悠,接著忽悠 直到回到彭城,李倓才从张岱处得知了自己的张媵人来此的消息。 他倒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现在战事正忙,他在这边享乐,跟著他自淮南背井离乡而来的淮南兵们怎么想? 可既是圣人命人送来的,中间又有张淑妃不知出於什么脑迴路插了一手,他还真不太好拒绝。 “七郎,我那媵人按说该是你的堂妹吧,她家与张淑妃此前有何联繫吗?” 张媵人是在李倓已故未婚妻张十四娘生病的时候被张家送到李倓身边的,那时候张十四娘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而张氏自然是想维持与皇室的联姻,便把人送来了。 按照李唐传统,王妃可以从一开始就明媒正娶,但从媵人升级为王妃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张岱有些尷尬:“日前得到消息,我那堂妹之父,也即我的伯父张均也和家父一般投了贼……只是圣人念及伯父以往在长安时多为圣人奔走之情,是以並未与我等小儿辈计较。” 换句说,李亨和张均是政治盟友,假如没有安史之乱的话,张媵人大概能够凭藉此关係成为建寧王妃。 可张均、张垍兄弟三人不是都投敌了嘛,张媵人的处境也就和张岱一样微妙且尷尬起来。 这时候,李倓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七郎,你觉得淑妃之姊收义女之事,是谁的想法?” 张岱本能地想答张淑妃,可话未开口,便止住了,犹疑不定。 李倓也没有答案,不过他自觉身边耳目眾多,就算张媵人真成了某人的耳目,也不差这一个。他乾脆说道:“不必烦恼,且等人到了再说!” 反正他是打算长久地住在军中,保持著与將士们的深入接触这一策略不动摇。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就算他享乐也没有时间。 等到贺兰进明抵达彭城,带著詔书从李巨处接过代表著河南节度使的印信,正式在至德二载三月二十日走马上任后,已经撤兵月余的尹子奇也从洛阳回到了河南陈留郡,为贺兰进明送来了贺礼。 根据张巡送来的紧急军情,尹子奇在回到陈留后,近乎马不停蹄地领兵出征,再次入侵睢阳。 也因此,刚刚上任的贺兰进明屁股还没坐热呢,也没来得及和节度府上的属官们联络感情,就被急匆匆地推著参加他上任后的第一场军事会议去了。 已经卸任的李巨本不欲参加,但还是被同样新上任的御史大夫许叔冀硬拉著参与了会议。 贺兰进明见到在场无一人反对,也加入了主动邀请的行列,但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霾——许叔冀真的装都不装了。 但真到了会议之上,事情反而並不复杂。 睢阳是重镇,此前派去睢阳的一万五千兵本就被李巨交给了张巡统领,而今自然也不会改变。睢阳城中的粮草更是在这段时间內被补充到了八万石,虽然因为军队数量的增加导致存粮支撑不过半年,但要等到五月才是夏收,那会儿才有充足的粮草。 贺兰进明安静地听著,偶尔问些军队布置之类的问题,李倓、许叔冀甚至李巨都会热心地替他解答——唯有一点,现在河南的军事布置还要依照过去李巨的布置继续下去,而贺兰进明的意见也只是意见而已。 初来乍到的贺兰进明也只能暂时当个看客了。 等到会议结束,属官们各司其职,贺兰进明坐在主位之上,仿佛间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的嘍囉。 待见到李倓似乎要离开,贺兰进明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喊道:“建寧王请留步,我有要事要与大王相商!” …… “我曾听闻昔日嗣虢王曾对大王有不敬之举,此前更是上书弹劾大王,而今看大王与嗣虢王相处融洽,看来传言应该是虚假无疑。”贺兰进明开门见山。 “什么?”李倓一脸地震惊和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叔翁怎么可能上书弹劾我呢?大夫莫不是记错了。” “原来大王竟不知道?”贺兰进明也做震惊状,“是在下失言了。不过,弹劾之事,行在皆知,大王只需遣人打听一二便知道了。” 这么一会儿时间,李倓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我原以为叔翁改变了態度,没想到他竟然是这般表里不一之人!” 感慨之后,李倓更是向贺兰进明诉苦道:“原本我是不愿意仓促进兵琅琊和高密的,但是叔翁……嗣虢王多次与我探討平贼之策,我才勉强同意。没想到……” 贺兰进明一听,便知道建寧王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他李巨能利用建寧王建功立业,我贺兰进明难道不行? 这么想著,贺兰进明的態度愈发恳切了:“这也怪不得大王,毕竟大王想要平贼的拳拳之心,我在行在亦多有听闻,好在此次出兵结果是好的。” 李倓听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愧疚地说道:“其实收復两郡本该是大夫的功劳……” “无妨!”贺兰进明义正辞严地摆了摆手,“只要能平贼,个人的些许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大夫!”李倓抓住了贺兰进明的手。 “大王!”贺兰进明一脸正气的回应。 “今后你我就在河南並肩作战,收復失地,绝不相负!”李倓说道。 “大王所言,固我所愿也!”贺兰进明笑了起来,有了淮南兵相助,他就不怕当下握有重兵的许叔冀了。 而李倓也笑了起来,贺兰进明既然要装君子,那他自然要努努力,让贺兰进明装到底! 等到告別贺兰进明,李倓本能地擦了擦手心,正要往军营去,但张岱却在门口等著他:“睢阳兵力、粮草皆足,就算要支援睢阳,也不急於一时。堂妹初来,三郎何妨去见见?” 张岱说完,却见李倓看著他不说话。 “堂妹刚到三郎府中就派人来找我了。”张岱说著,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李倓一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堂妹还带来了洛阳的消息。” 这下,李倓不去也得去了。 第43章 张娘子(第一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3章 张娘子(第一更) “三郎~” 李倓刚刚踏入自己在彭城的临时府邸的后宅没走两步,就听到一声略带幽怨的呼喊。 闺名唤作张柔的张娘子显然是专门打扮过了,髮髻高挽,额间还蔽著红色的花鈿。在这乍暖还寒时候,她穿的却不算多,一袭数种色彩错落有致的间色裙搭配著抹胸和纱质短襦,被遮掩的地方透露著若隱若现的白嫩。 李倓心中只想著正事,一回头,却发现张岱根本没有跟过来。 停顿间,张娘子快步已经迎了上来,如乳燕投锅一般依偎著李倓,一股淡淡的香气也隨之传入李倓的鼻翼,煞是好闻。 一低头,坦领裙装所刻意露出的部分便近距离呈现在李倓眼中,这是一个能让他展示尊重的女子。 “三郎一走就是这些时日,妾日思夜想,终於见到三郎了!”张娘子说话茶里茶气的,但语调悠扬,听得李倓心里也是痒痒的。 本著来都来了的原则,李倓伸手一揽柔软的腰肢,直奔著他仅仅住过几次的房间而去。 张娘子一声惊呼,脸上却满是甜甜的笑意,贴的李倓更紧了。 …… 云雨方歇,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李倓的手覆盖著一片滑腻,这时候,他终於想到了正事:“之前七郎说有洛阳的消息,那边有人找你了?” 张娘子轻嗯了一声,显然还没回过味来,好一会儿她才用带著婉转悠扬余味的语调答道:“算算时间,该是三郎在河南露面的时候……” 提起那边,她的心思很复杂。 其实安禄山的军队攻下长安时,她的父亲张均和张垍都是有机会离开的,可他们却选择了投敌……跟著张均兄弟的族人固然在叛军处得享富贵,可如张岱和她就变成了弃子。 “那边是什么意思?”李倓问道。 “想要帮著三郎,也给自己留条后路……”张娘子偷偷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怨归怨,可若是身在敌营当宰相的父亲和叔父真能立下功勋,於她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家父派了个老僕过来,连书信都不曾留下一笔,此行我也把人带来了。” 李倓听后倒也不觉得奇怪,二五仔是这样的:“此事还有几人知晓?” “不敢告诉太多人,只在到了这里后告诉过堂兄,对外就说是昔日家中老僕失散后过来投奔的。”说话间,张娘子多了几分精神,稍稍侧身,让李倓的手中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又伸出一根手指调皮地在李倓胸口画著圈。 “妾问过了,都是些洛阳的旧事,三郎之后有时间问一问也就是了,也可派人同洛阳那边联繫。”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问一问。”李倓强忍著心理和生理上的衝动,拨开张娘子的手坐了起来,“你一路辛劳,暂且歇息吧。” 不等张娘子开口,李倓就兀自找寻起了自己的衣服,先前衣服丟的有点乱。最后还是在张娘子的帮助下穿戴整齐,又在对方略带幽怨的目光中离开了。 李倓找到张岱时,对方已经在询问那位张氏老僕了。 见到李倓来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本正经地向李倓介绍著已经得到的消息:“安禄山大概是被安庆绪联合安禄山的心腹严庄等人害死的……不过此事即便是真的,应也派不上用场——安庆绪继位后,將军政大权交给了严庄,又对麾下兵將封官赐爵,大加赏赐,已经没人在乎安禄山了。” 见李倓丝毫不觉得惊讶,张岱继续说道:“叛军看似在关中数次获胜,但其內部问题也不少,尤其是史思明——自安禄山死后,安庆绪忌惮史思明,当时史思明正领兵围攻太原李光弼,却被命令返回范阳,但反而弄巧成拙。” “后来蔡希德领兵继续围困太原,却被李光弼打得大败。而史思明却在范阳借著此前安禄山等人输送过去的財帛招兵买马,儼然有不听调遣之势。” 听到这里,李倓心中一阵惋惜——要是皇帝能够坚决执行李泌的策略,这些財帛本有可能到他手上的…… “还有呢?”李倓又问。 张岱有些尷尬:“当初伯父和家父不识大义,为贼所用,而今已经幡然悔悟,想要与三郎互通有无,告知三郎关於洛阳的讯息,以求將来平定叛乱之时,能得三郎帮著求情一二。” 李倓却忽然问道:“我记得他们与圣人关係更好,为何不去寻圣人,反而来寻我?” 张岱一时羞愧,说不出答案。 “表兄不必如此!”李倓郑重地承诺说,“你我自长安一路走来,情谊何须多言,表兄是表兄,他们是他们。” “是!”张岱重重頷首,神色坚毅。 “想要拨乱反正,却连半分凭证都不愿意给,无外乎是想首鼠两端罢了。而且河南不比行在人多眼杂,暴露的风险更小了。”李倓说。 “正是!”这就是张岱说不出的答案。 想要获利,却又不愿为此承担风险,天下哪有这般好事!若以此態度联繫圣人,说不得会把原本在圣人面前的情分给白白耗费掉。 “那……还要与洛阳联繫吗?”张岱试探性地问。 “当然要联繫……哪怕知道些领兵將领的閒事逸闻也是好的。而且,两位宰相,总该知道些偽燕的秘闻和军事调动吧!” 虽说这年头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骗不了人,尤其是唐军与叛军这等动輒上万的规模,可有总比没有好。 “若真能藉此立下功勋,来日我自当在圣人面前为他们表功!”李倓最后向张岱承诺道。 之后,李倓又从张氏老僕口中了解到一些他早就知道的內容——比如说叛军对於南方的进攻还將以两个方向为主——其一是南阳,南阳背后便是汉水之畔的襄阳,这里是江淮租赋走汉水漕运的必经之路。而另一个就是睢阳了,打通睢阳就能藉此进攻江淮腹地。 相较於睢阳,叛军对於南阳的进攻同样不遗余力,领军者乃是安禄山的心腹,也是叛军中有名的大將阿史那承庆,驻守南阳的南阳节度使鲁炅已经被围困大半年了。只可惜李倓在河南自顾不暇,没有余力帮著淮西节度使来瑱营救鲁炅。 第44章 想法(第二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4章 想法(第二更) 不能说张均与张垍兄弟无用,但对於现阶段的李倓来说,確实真没多少用。 难道他们能改变叛军在睢阳和南阳的布置吗?李倓很肯定,一旦叛军截断了江淮与凤翔之间的通道,张均与张垍只怕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在见完张氏老僕后,李倓又回去见了张柔张娘子。 这时候,对方已经睡去了,许是听到李倓回来的动静,张娘子才睡眼朦朧地睁开眼,本欲离开的李倓见状停下了脚步。 “我今晚要住在军营。”见人真的醒了,李倓才说道。 张娘子侧著身子,以手托腮,眨了眨眼,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话。方才白日里龙精虎猛的,怎么晚上就要走了呢!她刚一来就打听了,三郎离开行在后没再有什么侍妾之类的啊。 李倓显然没有再说一遍的打算,继续说:“来之前听闻淑妃之姊收了娘子为义女,娘子可知其中內情?” “不知……妾自得了信后,便想著带人来见三郎,於是便写了奏表……后来蒙圣人召见,淑妃也在,便当著圣人的面提起了此事,圣人当时就答应了下来。” 换句话说,即便是当事人也不清楚此事背后究竟是张淑妃的主意还是李亨的主意。毕竟张淑妃素来会奉迎上意,只要李亨露出一个苗头,哪怕张淑妃心中不愿,也一定会想办法討好李亨。 念及此处,李倓忽然想明白了,不管这件事背后是谁主导,都不妨碍他顺著主导者的思路做事,起码对他没有坏处——“既然圣人都知道了此事,那娘子不妨常常给淑妃那位阿姊写信送礼问候,当然,也別忘了圣人和淑妃。” 被託付了这么重要的事,张娘子心中一喜,却故作委屈地起身说道:“妾今日初来,郎君今晚不在妾这里歇息吗?若是奴婢们知道了,说不得会怀疑郎君厌弃了妾呢……” 不知是有心还是故意的,她身上的被褥滑落,酥胸半露,看得李倓又要表示尊重了。 “这府中奴婢大都是彭城这边安排来的,你既然来了,就由你管著便是,若有不对的,该赶走的就赶走。”李倓最终还是抵挡住了诱惑,並没有留下来。 而张娘子见状,也很无奈,所幸李倓將府邸交给了她管理,好歹这也是当家主母的待遇。 淮南军的军营位於城外,除了李倓多留宿於军营外,高適、刘展、李铣等人也都会轮流在营中居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原本的李倓一样没有家眷在身边的。 当李倓在天黑之前来到军营时,正轮到高適值守。 高適正在和李白下棋,两人见到李倓,皆显得有些意外。 高適还好一些,比较稳重,李白乾脆没忍住將疑问脱口而出:“春宵一刻值千金,节帅如何捨得来军营了?” 李倓:…… “自然是捨不得两位了。” 说著,李倓快步去观看棋局,发现李白正被高適杀得丟盔弃甲……与此同时,李倓还从李白身上闻到了酒气。 破案了,以往的李白就算再怎么口不遮拦也不至於当面说出这话。 “今日无甚公务,太白就小酌了几杯。”高適替李白解释道。 “不误事就行。”李倓不是严苛之人,军法中也没有不得饮酒的禁令,实际上酒肉本身就是军中赏赐的常用物,淮南军自琅琊大胜归来,的確该放鬆放鬆,不然士卒们该想著回家了。 至於高適所说的无甚公务,也是事实。 別看尹子奇又领兵去了河南,李倓等人今日的应对也称得上重视,但实际上,能给张巡送去的兵马、粮草都已经送去了,此刻在大唐掌控之下的河南,睢阳的军力仅次於彭城。余下的,全靠张巡的发挥了。 反倒是高適提醒道:“大王自从年后抵达河南,已经近两个月了,淮南毕竟是大军根基所在,绝不可忽视。” 李倓明白这是高適善意的提醒,能称得上他心腹部下的人本就不多,如今更是都被他带来了河南,淮南目前实际的管理者还是採访使李成式。这不单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他必须留下一个有分量的人在淮南做他的代言人。 可够资格的高適、李铣、刘展都是领军之人,李倓有些捨不得將他们放回去。 “达夫觉得崔祐甫如何?”李倓又想到了这个人,“我虽与他並不相熟,但以他至淮南,正是用其直也!” 高適自然也想到了崔祐甫当初弹劾李巨的壮举,可他旋即又提醒道:“我倒不怀疑崔祐甫能否担此重任,只是他此前才弹劾了嗣虢王,也因永王之乱同大王有些牵扯,若是大王奏疏举荐他,怕是会惹人怀疑。” 能惹谁怀疑?当然是圣人了! 李倓心中一暖,这还是高適第一次从这种角度向他提建议。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我不合適,那不妨交给我那位即將离开的叔翁……说起来,以德报怨也是个好名声呢!” …… “不行,坚决不行!”李巨吹鬍子瞪眼,拒绝地很乾脆,“若我举荐他,岂不是承认了我之前有错?分明是他崔祐甫误解我,合该他向我致歉!” 琅琊之战胜利后,李巨觉得自己又行了,嘴也变得和以前一样硬了。 眼看著李巨故態復萌,李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质问道:“叔翁莫非觉得自己以前没错吗?” “寧陵之战,这么大的胜利,叔翁却只给了三十张告身,至於补充的兵员,更是一个都无……张巡顾全大局,只以此事发文质问叔翁,我却没这么好的脾气。而且这琅琊之战……知道內情的,自然明白是叔翁掌控大局,不知道的,恐怕还会怀疑叔翁私吞军功呢!” “哎呀,三郎莫要生气嘛,我也没说不帮!当初三郎说没有上书弹劾我,我一直是相信的……现在想想,崔祐甫的確是个贤才,为国举才正是我辈该做之事啊!”一见李倓冷了脸,李巨的嘴一下子又软了。 “这才对嘛,你我本是家人,就该互帮互助。”李倓笑著回应道。 第45章 战局变化(第三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5章 战局变化(第三更) 一日后,河南节度府的官员们盛情送走了李巨,李倓也在送行之列。等到李巨登上去凤翔的马车,官员们才三三两两的回城。 “大王觉得嗣虢王可信吗?”路上,高適骑马靠近李倓,低声问道。 自从那晚高適向李倓諫言要小心猜疑之后,两人之间所谈论的话题无疑更加深入了。 “我不知道。”李倓坦然道,“若只以利弊来论,举荐崔祐甫对嗣虢王利大於弊,但人啊,总是会意气行事的……我这样,达夫这样,嗣虢王也是这样……” “所以就算嗣虢王不举荐崔祐甫,大王也不会弹劾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李倓轻轻一嘆,旋即又对高適说,“达夫,若是崔祐甫不成,那就只能是你代我回淮南了。” 高適在马上拱手应道:“必不负大王重託!” 李倓頷首应道:“对了,此前那些买官的权贵子弟,若是有不法之行,都该按律论处,须知他们只是在我这里买了官,又没有买免死铁券。” 再说了,眾所周知,免死铁券从来不免死。 高適应喏,此事他在河南就可以留意,不必拖沓。 就在当日晚些时候,李倓接到了贺兰进明的邀请——睢阳有战报传来。 “大王,睢阳有捷报!”贺兰进明亲自在门边迎接,一开口便说明了情况,隨后他一边与李倓入內,一边解说道,“尹子奇刚刚领兵十余万抵达,而张副使趁著尹子奇立足未稳,竟然率领城中精兵杀出。起初尹子奇等贼將见张副使兵少,尽皆嘲笑,然而等到张巡领兵抵达他们近前,亮明旗帜,带著將领们领军衝锋,贼將们便再也笑不起来了!” 李倓还是第一次发现,贺兰进明有当解说的天分。 “此战,张副使领兵追逐叛军数十里,斩杀三千余人,其中贼將亦有三十多。” 虽然贺兰进明心中不免有对再立功勋的张巡小小的嫉妒,但张巡毕竟是他的下属,此战他也算有些功劳吧!当然,要是他领军作战,那就更好了。 这一刻,贺兰进明心中忽然生出了效仿李倓领兵入睢阳的念头。不过他隨即想到叛军未被伤及根本,此刻睢阳城外仍有大军环绕,可谓十分危险,立马又熄了此念。 李倓则道:“张公果然国之干城也!而今得了充足的兵员粮草,一战便建功了。” 贺兰进明则適时吹捧道:“此战看似是张副使在睢阳建功,但背后却是大王一力支持张副使,我看这军功也有大王一份!” 李倓摆摆手以作推辞。 半晌之后,贺兰进明终於忍不住向李倓诉起苦来:“大王不知,我这个河南节度使当的可谓是如芒在背啊!那许叔冀仗著宰相房琯为靠山,又手握重兵,联合军中宿將尚衡一道对我阳奉阴违。” “我本有意借著此次睢阳大胜与许叔冀商议,谋划趁著叛军主力被张副使牵制在睢阳时继续出兵收復已经沦陷的郡县,奈何刚一开口,就被许叔冀拒绝了。” 带著委屈吐槽完许叔冀后,贺兰进明又摆出一副诚恳的架势:“大王,我真心认为这是收復东莱、东牟两郡的好机会,便是收復北海郡也不无可能!我曾经担任过北海太守,在此地薄有声望,只要我亲自领兵前去,百姓当群起响应。” 李倓听著贺兰进明的话,心中止不住的冷笑。李巨这才刚走,贺兰进明就忍不住想要藉助他夺权了。 所谓东莱和东牟两郡,指的是山东半岛的东部,和刚被收復的高密郡以及尚未被收復的北海郡(青州)共同组成了半岛。 以彭城这边的兵力,真要收復並非没有可能——可问题在於,处於边角上的东莱与东牟缺少战略价值。 眼下睢阳正在大战,大军囤聚在彭城,隨时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开赴睢阳。可一旦大军去了山东半岛,河南腹心之地难道要放空不成? 只能说,许叔冀拒绝得对! 不过,望著满脸期待的贺兰进明,李倓倒没有拒绝他,而是问道:“大夫既然有此名望,那收復失地一定会轻而易举吧……一万兵够不够?” 贺兰进明一时语塞,最终还是厚著脸皮开了口:“还请大王派淮南军相助!大王放心,此战必以淮南军为首功。” “就我个人而言,我自是愿意帮助大夫。”李倓忍著腻味拉起了贺兰进明的手,“可是,此前为了收復琅琊、高密,我曾答应睢阳张公,战后就把军队囤聚在睢阳附近,一旦有需要便即刻支援。不过大夫放心,我到底曾与许叔冀並肩作战过,愿意帮大夫与许叔冀说项,重归於好!” 贺兰进明强笑著点了点头。 后来,从来没好过的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当然也没有变好。贺兰进明也终究没敢带著自己的兵力去收復失地,即便李倓保证,有他在,彭城不会有失。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彭城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枯燥且乏味。顶多李倓白日里回府的时间久了点,到了晚上,他还是儘量回到军营之中。 剩下的,就是听一些睢阳传来的战报。 在数次被张巡野战击败后,尹子奇终於接受了现实,继续了前一次的围城之策。甚至於在张巡再度主动出城求战时,尹子奇竟然选择了避战。 消息通过快马传到彭城后,自李倓、贺兰进明以下再度齐聚一堂。 “叛军不缺粮草,又人多势眾,绝不能坐视其围城。”李倓首先表明了態度。 “大王打算如何做?直接领兵去支援睢阳吗?我定会为大王看守好后方!”贺兰进明立时表態道。 夺权的尝试失败后,贺兰进明並没有坐以待毙,这段时间,他通过譙郡、临淮等地的太守,也控制了数万军队,只是其中大半都来不了彭城。他甚至有过再度將节度府迁回临淮的想法,这样,他起码不用担心李倓和许叔冀的兵。 不过,一旦李倓和许叔冀领兵离开彭城,也能取得一样的效果。 第46章 出兵(第四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6章 出兵(第四更) “当然要出兵,但却不是出兵睢阳,而是……”李倓伸手指向堂中的舆图,贺兰进明、许叔冀等人看去,一时瞭然。 正是彭城北面的鲁郡。 就算是贺兰进明,也说不出“既然不能打东莱、东牟,那为什么能打鲁郡之类的话。” 然而,贺兰进明同意,许叔冀却不同意了:“大王且安心去收復鲁郡,末將在此为大王守护好后路,並隨时支援睢阳!” 李倓听后,甚至不觉得奇怪。 或者说,他原本就有此预感,只是许叔冀的表现让他有些失望而已——毕竟曾经並肩作战过,两人的关係一度在互相靠拢。不过在搭上房琯的大腿后,不知道是因为房琯知道那日李倓没有为他求情而记恨李倓,还是別的原因,许叔冀就不復之前模样了。 “那是当然。”不知为何,李倓忽然想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出来,隨后在贺兰进明和许叔冀诧异的目光中直接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我走之后,彭城与睢阳便交给二位了!” 高適几人连忙起身跟上。 因著许叔冀不肯离开而情绪阴鬱的贺兰进明回过神来,在李倓背后大声喊道:“大王只管放心,若有人敢为了一己私利而枉顾大局,我定当弹劾之!” “我也一样!”许叔冀不甘人后。 听著背后的声音,李倓更想笑了。 且走且看吧……真当他李倓心胸宽广不记仇吗? 等到李倓召集眾將来到淮南军军营中时,他的脸色已经很严肃了。即便是最跋扈最爱说话讽刺的李铣,此时也没多说一句话。 “有两件事,”李倓说面容严肃,“其一,三月中,长安贼將安守忠领兵两万攻河东,为郭子仪所破,大败而归。其二,本月月初,郭子仪奉詔天下兵马副元帅,受命领兵收復长安。” 人的名树的影,郭子仪的名声不止在於朔方军中。昔日在彭原郡时李倓就感受过一次,如今在河南,他仍能感受到在场的诸將在知道是郭子仪领兵后,都觉得这一回长安应该可以收復了。 “换句话说,现在偽燕的重心当在长安,而非河南。我军固然缺乏援军,但叛贼同样没有!”李倓斩钉截铁地说道。 倒是李白有些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接受过相关的公文,而自从淮南军驻扎在彭城之后,朝廷送来的文书向来是两处一起送的。 不过他的政治觉悟虽然低,却也不至於在此时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只把此事憋在了心里。 李倓说完未久,刘展信誓旦旦地说道:“节帅放心,即便没有郭子仪牵制叛军,单单一个鲁郡,我也有信心將之收復!” 有了刘展开头,眾將也都一一表明了决心。於是乎,李倓在重新清查了物资等后,做出了决断——两日后出兵! …… “节帅莫非有什么隱秘的消息来源?”李白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找上了李倓。 李倓望著一句话就道破了真相的李白,一时犹豫该如何忽悠他。说来可笑,对於朝廷的动向,李倓竟然先一步通过张均张垍的消息通道获知了。 最终,李倓指著头顶对李白说道:“我上面有人!” 李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看到营帐的顶部,哪里有人啊?隨后他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圣人提前告知了李倓自己的打算吧。 …… “战场上刀剑无眼,三郎一定要小心啊!” 彭城李倓的府邸之內,张娘子正哭唧唧地给李倓收拾行囊。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对於行军打仗,李倓早就习惯了,军中的饭食虽然难吃,但他也不是吃不下去。 “放心,你就在这里安心等我凯旋!”到底是有过深入交流的,李倓也並非草木,听到这等关心的话,他的话语也柔和起来。 张娘子感受到李倓的情绪变化,忽又说道:“其实妾也略通些拳脚,也曾学过剑舞,不如妾扮做三郎的亲兵,隨军而去,也能照顾三郎。” “打仗並非儿戏。”李倓摇头拒绝道。 这段时间,他也已经习惯了张娘子的作风,他估摸著张娘子是属小龙的,给根杆子就能顺著往上爬。 被拒绝后,张娘子又恢復了哭唧唧的姿態,不多时,她又起了么蛾子,茶里茶气地嘆息说:“真羡慕七兄,能时刻陪伴在三郎身边。” 正在观看公文的李倓闻言再也忍不住了,他丟下手中的文书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走向了张娘子,两臂一环將她抱起,直奔床榻而去。 张娘子总算老实了。 张娘子才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李倓道:“三郎打算把即將出兵鲁郡的消息送到那边吗?” 现在洛阳那边送消息的渠道多由张岱来管,但张柔也是知情人,毕竟两人是堂兄妹,张均与张垍亲兄弟也要明算帐啊。 “送去吧,就算不送,洛阳那边也不过晚几天知道而已,正好看看那边的心意。” 张娘子轻嗯一声,缩进了李倓的怀里。 “此次外出,我会把张岱留下,你若有事尽可以寻他,平日里儘量就不要出门了……彭城不比行在,这里兵强马壮者方能说得上话。” 张娘子震惊地瞪大了一双丹凤眼,茫然的样子在李倓眼中煞是可爱。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三郎,这天下的局势已经这样乱了吗?” “现在只有少部分地方这么乱,可要是不能早日平定叛乱,那么混乱的地方会越来越多……”李倓说著,又忽生感慨,对张娘子说起了顏泉明去河北各处寻访赎买族人之事,还有击败李怀仙后所得到的被叛贼掳掠的妇女。 “你知道最悲哀的事情是什么吗?”李倓罕见地流露了真心,“这种事,非止叛军在做。” 张娘子贴了贴李倓的脸,安慰道:“但是,三郎绝不会这样的做的!妾相信三郎!” “嗯!” 是夜,李倓睡了一个安稳觉。 次日,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先后前来拜见,都是空泛的许诺、示好,同时把自己不能与李倓一同出兵的原因归咎给了对方。李倓还能说啥,自是一口一个啊对对对。 第47章 献財(第五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7章 献財(第五更) 说归说,闹归闹,但真要让李倓把自己和淮南军的后路交给贺兰进明和许叔冀,李倓还真不放心。 李巨到底是宗室,李倓可以道德绑架对方,因为不到万不得已对方是不会投敌的,但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就说不定了。 也因此,李倓做了后续的安排。 原本他是打算让高適留下的,却没想到朝中忽然传来了消息,李巨真的举荐了崔祐甫为判官前往淮南,而朝廷考虑到李倓久在河南,也同意了。如此一来,李倓当即改变了主意——事急从权,你崔祐甫先別去淮南了,正好留在彭城先干会活。 崔祐甫本就不是刻板的人,並没有拒绝李倓的要求。 如此,李倓乾脆又从军中留下了三千兵交给了崔祐甫与张岱,也算是让他们有些底气。 经过了数场战斗,淮南军的士卒们虽还有很多没有真的和敌军交过手,但至少在琅琊之战,所有人都见识到了战场是什么样。相较於刚来河南的时候,也算是变化极大了——其中过半已经荣升为上过战场的菜鸟——永王李璘那次不算。 在开拔行军之时,倒还真有点气势。 而李倓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的作为,自觉也称得上颇得军心,在出发时並没有闹出什么要餉、畏战之类的事,根据非具名人士——某马姓押官所言,大概也与琅琊之战时,部分淮南军溃败,建寧王义无反顾地带著帅旗前冲有关。 总而言之,经过琅琊之战的减员和李倓的分兵,三万余淮南军正式朝鲁郡出发了。 就如同张巡会向偽燕河南军盘踞的陈留派出间谍一样,彭城囤聚了这么多兵力,叛军自然也会派人留意,而大军的动向几乎是瞒不了人的。所以在李倓抵达鲁郡之前,鲁郡就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偽燕的各县官员纷纷提前做出了应对。 “这么说来,偽燕的藤县县令已经带著兵逃了?” “不敢欺瞒大王,正是如此!”一个身著丝绸面料的中年人满头虚汗,恭恭敬敬地答道,“自从那县令……那狗官搜颳了財帛钱粮离开后,城中其他官吏也都跟著逃亡了,俺就带著乡人守住了城池,只等著大王来。” 藤县尚在彭城郡內,但却在彭城郡的最北面。 李倓此战虽说是要为睢阳解围,但他並没有走彭城西边靠近睢阳的一侧向北,而是选择了更靠近已经收復的琅琊一侧,这是为了安全考虑。却没想到也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敌人望风而逃。 眼看著李倓並不说话,被县中百姓推出来的代表梁金柱更加慌张了,他急忙说道:“不敢让大王领军白来,俺们乡人凑了三千匹布帛,想要献给大王,以作劳军之用。” 本欲说话的李倓却又一时沉默了。 梁金柱愈发慌了,忙不迭地作揖道:“大王明鑑,真的是城中的財帛都被狗官带人搜刮完了,没有更多了,不然一定献给大王更多……” 李倓轻声道:“莫要慌张,我且问你,城中百姓为何选你出来?” 梁金柱迟疑了一下,如是答道:“俺是个商人,城中被贼人占据时,几乎散尽了家財,才求得贼人饶了城中乡人。” “倒是个义士。”李倓点了点头,又问,“不过,你既然是商人,又为何违制穿丝绸?” “大王,真不是俺违制,以前朝廷平叛要钱,俺就花钱换了一个轻车都尉的勛官。” 李倓听后却又是一阵无言了。 “先进城,若你所言属实,这三千布帛吾丝毫不取!否则……”李倓最后说。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梁金柱忙不迭地道谢。 见梁金柱如此反应,李倓对他的信任增了几分,叮嘱道:“回去告诉乡人,若有士卒行偷盗抢掠之事,儘管来寻我。” 话虽如此,稳妥起见,李倓还是先试探性地派人进城探路,確定叛军真的逃了之后,才领著一部分军队入城。 藤县外的田地中小麦已经很高了,等待著黄熟的那一天,但县城之內显得一片荒凉,正对著城门的街道上更是慌乱不堪,没有一个人影。 陪在李倓身边的梁金柱尬笑著解释道:“大王莫怪,乡人无知,见惯了乱兵,不知王师已至。” 李倓对著身边的马燧说道:“稍后晓諭全城,言我与城中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者抵罪。” 马燧领命,但仍继续追隨著李倓前往县衙。 一段时间后,有人来报,言说县中府库、武库皆空,而在城中向人打探消息后,发现梁金柱的確如其所言。 李倓遂找来梁金柱,说道:“你既然是城中百姓所举,又能行善举,吾便许你暂领本县主簿,处理民事。” 梁金柱闻言,只觉得喜从天降。须知勛官是勛官,职官是职官,主簿是正儿八经的官职,原本是他一辈子都不敢肖想的。 当下五体投地欢喜地拜道:“大王恩德,小人永世不忘!” “不必多礼,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若是有仗著权势欺压百姓之举,我自不会饶你!” 梁金柱连呼不敢。 李倓隨后把一枚代表著主簿的印信交给了对方,更让对方喜笑顏开。 假如让梁金柱知道,他之所以是主簿乃是因为李倓只在县衙找到了主簿的印信,会不会想要连夜製作一个县令印信放到县衙。 隨后李倓又问:“我听说你在附近县乡交友广泛?” “都是以往经商时结识的……大王放心,以后小人再也不经商了!” 李倓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你是否能替我向北面传递一条消息……就说我建寧王来收復鲁郡,只诛首恶,对於百姓亦秋毫无犯。被迫从贼之官吏士卒,若能取得安氏故旧来降,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梁金柱听后立刻满口答应。 而为了等待消息进一步发酵,李倓並没有著急进军,反而在藤县又休整了一日,然后又留下一千兵守著藤县,方才出发。 因著李白自荐说曾在鲁郡等地畅游过,熟悉地形,便以高適並李白领兵为先锋,直奔鲁郡北部的邹县而去。 五更求追读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五更求追读 上一章补充了一些內容,要是章节名显示四点五更的可以刷新一下。 万字更新,求周一周二的追读。 第48章 借粮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8章 借粮 望著伏跪在地,神態恭敬的梁金柱,李倓有些哭笑不得:“昨日你才向我献上布帛,今日就来借粮了。合著是当我好说话吗?” 梁金柱苦著一张脸,话语中带著些淳朴的狡诈:“不敢欺瞒大王,实在是贼人走的时候把城中都搜刮完了,好在城外田地里的粮食待到下个月就能收成了,乡人们这才活得下去。现下到下个月实在有些艰难,麦穗尚未结实。” “若非大王宅心仁厚,俺决计是不敢开这个口的。只要等到下个月收成了,俺跟乡人们商量好了,可以加倍返还,三倍也行。” 李倓瞧著梁金柱的模样,忽冷笑道:“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我想,城外的粮食全是我的。” 梁金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口中也语无伦次起来:“大王恕罪……是小人僭越了……” “好了!和你说笑而已,要多少粮食?三千石?行,不过粮食运来不易,下个月要还两倍,我会让留守的士卒帮著分发粮食。”李倓说道。 梁金柱当即千恩万谢,原本的小心思早就不敢有了。 等到梁金柱离开后,行军参谋李萼说道:“此人看似敦厚,实则心思活泛,方才只怕存了要借大王之粮立他自己声望的主意。大王才提拔了他,便有了这等小心思,何必要接著用他呢。” “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吧……”李倓轻嘆了一口气,问李萼道,“夏繁可知我为何要用他?” 李萼一怔,思索后道:“莫非是因为他此前为了乡人向贼人献了全部家財?” 李倓点点头:“不管出於什么目的,但他从贼人手中护佑了全城百姓却是做不得假的,我愿因此而用他。” 李萼一时瞭然。 李倓並没有在藤县耽误太久,然就在他准备领军顺著高適和李白开拓出的道路继续向北而去,直奔鲁郡邹县前,梁金柱復又找了上来。 “大王此行向北,会路过小人的一个庄子……那里藏了小人价值六百万钱的財货铜钱。大王仁者之师,於百姓秋毫无犯,愿为大王略尽绵薄之力。” 李倓瞧著梁金柱,又刷新了对对方的认识。 他倒也没拒绝,只是承诺道:“放心,就算將来你这县主簿干不下去了,我这淮南节度府下也有你一席之地!” 得了李倓的许诺,梁金柱再度感激涕零的离开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李倓继续领兵向前,邹县就与藤县有所不同了,根据高適送来的消息,邹县的防守很严密,县城內的贼军还临时加高了城墙,李倓领军抵达城下时,正见城墙上旌旗林立,看起来好不热闹。 “诸位怎么看?”大帐之內,李倓问道。 李铣首先说道:“节帅,依我之见,这城中似乎在虚张声势……邹县城並不算什么坚城,也没听说有太多贼兵固守在此。” 高適想了想,还是强调道:“也有可能是囤聚在瑕丘的贼人提前领兵来援……好教诸位知道,我领军刚来此时,便见有军队进城,询问附近乡村的百姓,亦说近日有贼兵入城。” 李铣见到高適反驳他的话,有心讽刺两句,但话到嘴头,忽然留意到了李萼正在盯著他,当即闭上了嘴。 见状,刘展则道:“不管城中兵员多寡,大军都难以越过此城去攻打鲁郡郡治瑕丘。大军此来鲁郡本就是为了吸引叛军的兵力,替睢阳解围,不若製作拋车,以砲攻城。马上就要到夏收时候了,我军在城外,可以召集百姓收粮,並不急於一时。” 此言一出,李倓当即意动,復又问很有韜略的李萼道:“夏繁有何看法?” “属下与刘司马所见略同。” 李倓目光扫过在场眾將,皆表示赞同。 对於李倓来说,攻城战能不打就不打,正好利用他自睢阳带来的先进拋车经验,起砲慢慢攻城。 就这样,李倓领著近三万大军就在邹县城北驻扎了下来。除了隨军的工匠们抓紧时间建造拋车外,士卒们也没閒著,每日就挖一挖营寨中的壕沟,砍一砍附近的树武装营寨。 隨著李倓领军秋毫无犯的消息和事实逐渐被藤县到邹县沿途乡村的百姓看在眼中,高適遂提议沿著淮南军的粮道每隔一段距离设立一个燧堡,不仅能预警,也能暂时存放粮食,减少运输的损耗。 修燧堡得让附近的百姓帮忙,但李倓也没让人白干,正好趁著夏收开始前花钱僱佣。 这一切,都对外传递出了一个消息——李倓想要收復鲁郡,是认真的! 而伴隨著李倓在邹县扎下根来,邹县城中虽然仍还旌旗林立,但自始至终,邹县的贼军都坚守不出——种种跡象表明,李铣的判断是对的,贼军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此前高適探查到的军情,大概是贼军效仿昔日董卓初入洛阳时的作为——晚上派兵出城,白天回来。 不过这一切並没有让淮南军改变稳扎稳打的战略。 可李倓不急,瑕丘县有人却急了。 偽燕鲁郡太守赵孟再一次找上了令狐潮:“將军,邹县那边再度送来了求援文书……本来夏收將至,城中就没有多少粮草,如今那李倓领兵就堵著邹县城门,长久下去,不用打邹县里的兵卒都饿死了。” 令狐潮自然是被尹子奇派来相助的,在偽燕出处,河南毕竟是尹子奇的治下,此前丟失了半个琅琊和一整个高密就足够让尹子奇心痛了,如今他碍於安庆绪的命令必须全力攻取睢阳,却也不愿眼睁睁地看著鲁郡再沦落贼手。 “不急,还不到时候。”令狐潮倒不是害怕打仗,只是睢阳的张巡太猛了,尹子奇既然选择了筑城围困的战术,那么就必须保持兵力优势。也因此,他派给令狐潮的援军本就不多,只有万人而已,其中只有些中层將领出自当初跟隨安禄山骑兵的军队。 哪怕加上鲁郡太守赵孟穷兵黷武招募的一万多人,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三四千罢了,而且还是战力堪忧的两万多。 第49章 收復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49章 收復 见令狐潮不为所动,偽燕鲁郡太守赵孟索性也不憋著了,他无奈地说:“將军不知,虽然鲁郡已经归於大燕治下,但县乡之人大都怀念大唐……尤其是那建寧王李倓,分明是个欺世盗名之辈,专门派人宣传他领兵秋毫无犯,而下面那些田舍汉竟也真的信!” “至於鲁郡各处的那些名门望族,就更不必说了,昨日我还听闻有人在念李白昔日在瑕丘时留下的诗句……谁不知道李白那廝就在李倓军中,此举分明是通敌!” 令狐潮一愣,问道:“农夫无用,不必理会。倒是你说的大族之人,既然敢念反诗,何不宰了以儆效尤?你若不敢,我来替你做!” “不必!不必!”赵孟连忙摆手阻止,“这郡中刁民甚多,还需这些人帮著压制收税。” 世家大族中人能留在本地的,大都是混的不咋地的,杀他们容易,但却会得罪他们那些在大燕或者大唐当官的族人——现在这样两相安好他还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令狐潮也不在意赵孟心里的小算盘,见赵孟真的著急了,才將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按照我的想法,既然当初没有来得及出兵进驻邹县,那就不妨將之放掉,引著李倓领兵来攻瑕丘。” “瑕丘本就有泗水环绕,利於防守。一旦李倓大意,还能让他有来无回。” 赵孟听了,心中还是不太愿意,可见令狐潮態度坚决,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勉强答应了下来。 “是否要先通知邹县令领兵撤退?” “且等等吧。” …… 转眼之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底,田里的麦子都已经变黄了,再过个几日就已经可以收割了。值此收穫的季节,就连因为战爭不得不背井离乡的淮南兵们脸上也都洋溢著笑容。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过得委实不错,待到拋车建好之后,他们每日最爱干的事就是看一看当日又有多少泥丸刚巧砸到邹县城的城墙上。 原本旌旗招展的邹县城头上早已不见任何旗帜的踪跡了,最开始,叛军还用木板加高城墙,但在泥丸的攻击之下,碎裂的木板反而增大了泥丸的杀伤力。 后来拋车的投手们开始练习起了准度,但凡城中立著旗帜,便是一轮齐射。 当然,大军也不只是轰击城墙,等到邹县本就不算坚固的城墙被打出了缺口后,淮南军也会试探性的攻击。至於在砲击时全都躲进城下?这也不行,因为淮南军有时会趁著砲击的时候靠近城墙。 虽然每一次淮南军都没有真的进攻,可叛军却不敢保证下一次进攻不是真的。 李倓端坐在营帐之中,再次召集了眾將。 “方才李判官提议,言说城中贼兵已经习惯了我军的试探之举,虽然也还会留人在城头上观察,但就算我军带著云梯靠近城墙三四十步,叛军大部依旧没有上城墙。此是攻城的时机,诸位如何看?”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倓本想继续砲击邹城,然后组织百姓收割城外的粮食,可却没想到砲击的效果这么好,战机就在眼前。 要是能趁著贼军不备攻入城中,那自然是好。 李倓介绍完情况后,李铣主动说道:“我愿领军为先锋!” 李倓虽觉得攻城伤亡大,却也深知打仗没有不死人的,若眾將能达成一致,他也愿意改变方略。 高適、刘展等人在思索之后,皆表达了赞同之意。李倓当即拍板——明日攻城! …… 张三是邹县本地人士,虽然县城中的人都觉得他是个泼皮无赖,但张三自己明白,他是个游侠! 这天早上,他茫然地睁开眼,然后才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河北的叛军打来了,他被新来的大燕县令征了兵,现在正在守城墙。 对,守城墙!想到此时,张三立马不困了,因为今日正轮到他在城外砲击时上去观望。 这可是个十分危险的活,一不小心就会被砸到城墙上的泥丸蹦到,非死即伤。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虽然城外大唐的军队时常会试探著进攻,但没有一次真的进攻了。也因此,在好几日前,张三就很聪明地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往城外探头了。这样,被砸中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其实张三偶尔也会疑惑,大唐怎么就变成大燕了呢。 而且,虽然前些年大唐的租赋越来越重,但好像大燕也没好到哪去——想到自己不得不上城墙,张三立马又把心中对大燕的评价换了——大燕还不如大唐呢,起码在大唐那会,他还是个快乐的游侠。 天色稍亮,张三喝了一碗凉水,就带著面盾牌被驱赶著上城墙了。唯一的好消息是上城墙那日的两餐能吃的好一些,想到晌午前的那一顿饭,张三更饿了。 张三紧紧地躲在女墙后面,没多久,就听到了泥丸轰击城墙的声音。他儘可能地將全身缩在盾牌的后面,此前他可是亲眼见过有人被泥丸中包裹的小石头击中了眼睛,后来乾脆就没活下来。 不过张三一点也没为那人惋惜,因为这个人是河北人,来到这里后,仗著手里有刀,强娶了县里富户家的小娘子,张三以前偷偷看过这小娘子一眼,至今还会梦到她哩。 张三想著,自己现在手里也有刀,那將来是不是也能梦想成真呢?他忍不住幻想起来。 张三觉得也不怪他想法这么多,实在是在城墙上的时间太过於漫长,若不多想些事,他会疯的。 恍惚间,张三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是受人尊重的大侠,这一日,他正在娶妻,一帮人敲锣打鼓簇拥著他,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回身一看,恰好看到了新妇正是他朝思夜想的小娘子…… 等等,打鼓? 张三猛然惊醒,一抬头,忽见一个人从城墙外翻了进来,两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意外,就在对方举起刀时,紧紧握著盾牌的张三猛地喊道:“別杀我,我可以领路!” 第50章 坏消息(求追读啊)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0章 坏消息(求追读啊) 拿下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李倓抑住心中的惊讶,表现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事实证明,连日砲击对守军军心的打击原本李倓预想的要大。且受益於李倓只诛首恶和针对跟隨安禄山起兵的河北故旧的宣传策略,淮南军登上城墙上时,城內的叛军只做出了零星的反抗,然后便纷纷投降。 一些机灵的本地出身的叛军士卒摇身一变成了带路党,邹县县令和逃亡到此的藤县县令就是这样被堵在了县衙,俱被生擒活捉。一同被堵住的,还有他们搜刮的钱財。 而李倓也第一时间派出大军进城维持秩序。好名声也是需要经营的,要防止有乱兵和市井无赖趁火打劫。 不过直到次日,李倓正式离开军营,进驻邹县。 论功行赏自不必多言,接下来的动向同样值得商榷——从吸引尹子奇的角度,那自然是要继续进兵的,但进攻的方向却有两个。 “泗水自东向西,在鲁城(瑕丘)之北转而向南,最终匯入淮河。鲁城在泗水之西,与我军隔著泗水,而曲阜与泗水两县县城则在泗水之南,不如先向西北进军,收復曲阜与泗水两县,可无渡河之患。”高適建议道。 他刚说完,才立下大功的李铣不出意外地表达了反对意见:“根据俘获的偽燕邹县县令交待,叛贼的大军正聚集在鲁城蠢蠢欲动,隨时可能渡过泗水来攻。若是转头去攻打曲阜和泗水,恐怕会有腹背受敌的风险。” 许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李铣又补充道:“而且我军虽然连战连胜,士气正旺,但终究是新建之师,未必耐苦战。到时一旦后路被贼军所断,恐生变。” 高適一愣,立马想到了李铣所言的这种可能性並非不可能发生。好在他是知错能改之人,当即道:“节帅恕罪,是我大意了。” “无妨,军议本就是为了集采眾人之智,自当畅所欲言。”李倓立刻回应道。 李铣见到高適示弱,本还想顺势嘲讽两句,但见李倓开口,才闭上了嘴。 而他的动作坐在主位的李倓如何看不到?只在心中嘆息一声——为啥他的部下不能一条心呢!所幸高適许是早年间歷经浮沉,心態很好,对应李铣的挑衅一向不以为意。 不过只要他们能打仗,这些小毛病李倓也只能接受了。他想著每次一打胜仗李铣就要嘚瑟一次,或许是时候再让李萼找机会痛骂李铣一顿了。 李倓这边正想到李萼,李萼就开口了:“窃以为二者可得兼也。” “君且言之。”李倓来了兴致。 李萼说道:“自节帅兴王师至鲁郡以来,严肃军纪,於百姓秋毫无犯。又以仁德之心,宽恕从贼之眾,这些时日,鲁郡之人当知也。是以只需分出一支偏师,携邹县之眾,或能招降曲阜、泗水之敌。” “此外,即便不能招降,也能防止曲阜、泗水之敌与瑕丘叛军会合。” 李倓听后点点头,觉得不无道理,完全可以试上一试。 他扫视著在场诸將,正要询问有没有毛遂自荐的,却见掌书记李白再度站了起来:“节帅,臣在鲁郡有些故人,虽在贼人治下,却心向大唐。臣愿往曲阜、泗水一行!” 上回隨军来邹县,李白没能建功,这一回真的有故人联繫他,他决定要抓住机会。 隨后定下高適领淮南兵两千,並从邹县叛军中挑选出来的一千人,合计三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而李倓本人,则带著李铣刘展等主力,继续逼近西北方向的瑕丘鲁城。 等到大军靠近泗水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初,正好是夏收的时候。盘踞在鲁城的叛军派人渡过泗水来抢收小麦,而李倓自然不会让叛军顺意,也派出了马燧等人去截杀叛军,同时又让刘展带著部分士卒帮著百姓抢收小麦。 李倓並没有著急进攻,而瑕丘的叛军似乎也没有主动进攻的意图,双方隔著泗水,只在农田里爭夺著小麦。 如此对峙下去,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五月中旬,地里的小麦都被收的差不多了,而此前向李倓借粮的藤县加倍送还了此前借的粮食,结合在鲁郡收取的粮食,减少了不少运粮的损耗,让李倓更加有底气继续对峙下去。 与此同时,曲阜与泗水的情况不好也不坏,两县的叛军没有主动进攻高適和李白,县中官吏与李白也有私下联繫,但始终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李倓明白,这时候,整个鲁郡的目光应该都在自己这儿了。 但此时他的兵力並不占优,要渡过泗水与鲁城之敌作战,不说李倓了,就算是李铣也不敢轻言能胜。 就在这时,被李倓留在彭城协助崔祐甫的张岱却忽然赶到了邹县,给李倓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根据张均和张垍处传来的情报,皇帝李亨组织起的第三次反攻长安的作战,失败了。 没错,这一次即便是以郭子仪作为主帅,面对安史叛军中的宿將安守忠,唐军依然战败了。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结合李倓对於行在亲军的了解,官军战力不足,而叛军又以骑兵最强,即便是郭子仪,也难以扭转这种颓势。 这时候,李倓忽然想到,这应该就是大唐以长安的財帛子女为条件邀请回紇派兵参战的前提条件了吧! 他的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紧迫感。 而且,消息既然已经通过张岱之口传入李倓口中,也就意味著对岸鲁城的叛贼也得到了消息,他们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思索再三,李倓並未召集太多人,只有李铣、刘展、李萼还有在这段时间小规模作战中领著骑兵屡建功勋的马燧。 他坦然道:“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叛贼已经解了长安之围,换句话说,叛军隨时可以调集精锐兵马支援河南。” 李倓为什么敢出兵与叛军野战,就是因为真正的叛军精锐不在这里。 此言既出,即便是李铣也面露犹豫之色。刘展更是在片刻之后建议道:“节帅已经此战攻取了邹、藤两县,且稳固了后方粮道,不如暂且撤兵,以待来日。” 第51章 孤注一掷(求追读啊)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1章 孤注一掷(求追读啊) 对於刘展的建议,李倓不置可否。 刘展继续说道:“节帅,非是属下畏战,实在是邹县这边虽有嶧山、泗水,但大部分地界都利於骑兵奔袭,一旦叛军精锐来攻,我军多是步卒,到时只能据城而守。” 李倓还是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李铣,但过去肯定会说些大话的李铣沉默了。 李萼也劝说道:“节帅,若是河南军中的精锐能够与节帅一同来攻打鲁郡,未必不能强行攻下鲁城。可只以淮南军一处之力,力有未逮。” 同样在场的张岱张了张嘴,但终究没说什么。 大唐前后三次尝试收復长安的军事行动全都失败,对於人心的打击绝不可忽视。 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別会议的马燧看了看刘展,又瞧了瞧沉默的李铣,他几经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节帅,末將以为若要击败鲁城贼军並非没有可能,但需要將之引出鲁城,在野外决战,方能毕其功於一役。” 李铣没有说话,倒是刘展问道:“叛军若是有胆量出城作战,此前抢收谷粮的时候就会领兵来战了,现在其援军隨时有可能到来,怎么会贸然进攻呢?” 沉默了半晌的李倓这时终於开口道:“除非他们看到了得胜的机会,来不及等待援军。” 李萼最先想明白了李倓的意有所指,连忙劝道:“关中战事失败,节帅在河南乃是人心所向,绝不能以身犯险啊!” 李倓沉默片刻,他並没有对唐史的每个细节都瞭然於心,自也不记得另一个时空的郭子仪有没有这一场失败,可毫无疑问的是,这场失败牵一髮而动全身,让他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之中。 “正因为我在河南是人心所向,我才不能撤回去。”李倓的呼吸有些粗重,“一旦撤回,原本定下的为睢阳解围的目標將功亏一簣。” 说著,李倓忽然拿出了一把匕首,拍在桌案之上。 “这一战,我想打!倘若战事不利,我当自刎而死,绝不只让诸位战死!” 在场的眾人见李倓匕首掏的这么干脆,哪里还不明白在这场会议开始前李倓就已经有了想法,不然何至於拍桌子拍的这么舒畅? 而此时,近乎沉默了一整场的李铣忽然笑道:“大王乃太宗文皇帝之后,尚能不顾生死,我身为臣子,岂有不追隨的道理!” 另一边,因为李倓突如其来的举动而一时发愣的张岱终於回过神来,却见已经被李铣抢先表態。 他正要说话,却听一旁的刘展的说道:“我本一小小参军,逢此乱局才能得以身居高位。大王有壮志,属下自当追隨大王赌一把!” 张岱暗暗点头,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就算马燧刚才不说话,说不得李铣也会提出那个他还不知道是啥的冒险计划,而刘展一向乖觉,是个聪明人,知道李倓主意已定,劝不得了,然后才同意。 等到张岱回过神来,却猛然意识到,方才李萼也说了话,只剩下他了。 “属下自无异议!”张岱赶紧说道,“不过,可有人向我分说一二究竟是什么冒险计划?” 李倓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很简单,不理会鲁城內的叛军,去攻打泗水之南的曲阜。” “这样叛军就会出城了?”张岱还是不太理解。 “那就要看我这个建寧王的大好头颅在叛军眼中重不重要了。”李倓笑意未减。 …… “將军,敌军拔营离开了!”鲁郡太守赵孟急匆匆地找上了令狐潮。 令狐潮闻言有些惊讶,拍了拍怀中侍女的屁股,示意对方走开,然后才对赵孟说道:“他们这就撤了?算算时间,这时候郭子仪战败的战报应不至於送到河南啊!” 朝廷派来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他还打算打个时间差,配合来援的精锐留下李倓率领的淮南军呢。 “哎呀,他们没撤!”赵孟一脸的著急,“我派出去的斥候跟了他们许久,眼看著他们顺著泗水往曲阜的方向去了。” 令狐潮一愣:“莫非是那李倓年少气盛,心急了?” “將军啊,別管李倓是不是心急,此次夏收因为李倓领兵来袭,府库收入有限,曲阜和泗水两县都存了不少粮食。现在两县还没被攻下,可一旦李倓领著大军过去,那就说不定了。”赵孟不得不急。 放在大唐,郡县的军粮徵收不利,郡县长官顶多贬官罢了,可在大燕,真的会死人的,由不得他不著急。 眼见著令狐潮还是一副固守城池的作態,赵孟咬著牙说道:“將军被节帅派来防守鲁郡,若是坐视李倓吞併三县之地,恐怕也不好向节帅交待吧?” 令狐潮目光一凛,直勾勾地盯著赵孟。 赵孟一下子慌了,想当初他之所以投降叛军,不就是因为叛军来势汹汹,时任瑕丘县令的他没跑掉,又不敢死,可不就得投降嘛。 他登时苦著一张脸,也顾不得体面了,哀求道:“將军,在下並非有意冒犯,实则是这段时间以来,郡中建寧王的名声越传越广,就连城中百姓都知道,泗水对岸的淮南军帮著抢收小麦,竟然只取租赋规定该缴纳的部分。” “等到李倓领兵抵达曲阜和泗水,守城的人未必还能真的用心守城……李倓收揽人心若此,放弃城池容易,若想重新攻取,那就难了。” 这么一会,令狐潮总算不再是一副无所谓的態度了。他也是自幼读圣贤书长大的,虽然自做官以来就不太信书中的那些大道理了,可他很快就联想到了睢阳的张巡,他的老对手。 他面对张巡之所以屡战屡败,除了张巡有领军之能外,令狐潮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当地的士卒和百姓都很支持张巡。 “的確,不能让鲁郡成为下一个睢阳。”令狐潮终於在赵孟期待的目光中开口了。 “不过,我军就算出城,也不必与李倓作战……只需要和其保持距离,坐等援军抵达即可!到时,定让李倓有来无回!” 第52章 决战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2章 决战 “將军,大胜!”曾经一脸愁容的大燕鲁郡太守赵孟如今一脸的得意,只因他今日又取得了一场胜利。“这些淮南人真不禁打,看来此前抓的淮南兵没说假话,这些人才被招募为兵没多久,又思念家乡,闻战则怯!” 但是令狐潮却没有如赵孟一般高兴:“按理说就算李倓年轻气盛,但其军中也有宿將,不该如此作为啊!此次还是如上次一样,留下来断后的淮南兵一战即溃,丟盔弃甲而逃?”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没错,此战又取得了不少兵器輜重。”赵孟说道。 “那你可有命令士卒先不抢夺輜重,继续追击?”令狐潮问,上一战就是这样,赵孟麾下的士卒见到淮南兵丟下的輜重就走不动道了,结果战场上真正的杀敌却很少。 “將军有令,我自当遵从,只是这一次不同以往,有一支四五百人的骑兵压阵,领头的就是那个自称马燧的。外加这淮南人真的跑的太快了,除非有骑兵,不然实在追不上。”赵孟答道。 令狐潮听后,心中觉得合理了几分。 倘若淮南军断后的军队还是和上次一样一触即溃,还没有接应,那他都要怀疑对方是诈败了。 自从出兵准备救援曲阜这几日以来,一直都是赵孟领兵在前,令狐潮一路都保持著谨慎的姿態,在援军抵达之前,他委实不想跟李倓打这一仗,哪怕从赵孟处得到的反馈证明淮南军的战斗力並不算什么,且军心存疑,他也不想冒这个险。 如此,又过了一日,令狐潮派出的斥候忽然探听到即將抵达曲阜的淮南军竟然调转了方向,转回邹县去了,儼然是准备撤兵了。 得知这一消息,令狐潮立马唤来了赵孟,宣布了自己的命令:“我要与李倓决战,绝不能让他安心撤回。” 曲阜之围已解,赵孟已经接到了曲阜县令的文书,就连高適都领兵离开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太急了,反而有心问令狐潮道:“昔日將军一直不愿意同李倓决战,如今援军还没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令狐潮此时心情不错,笑著向赵孟解释道:“以前我不愿决战,是因为我带来的军队刚从睢阳撤出来,一是需要休整,二是在睢阳数次战败,军心有损。而当时淮南军经歷了琅琊、邹县等大胜,士气正盛。” “不过现在,淮南军先是进兵鲁城未克,復又转到曲阜,连城下都没到就仓皇撤回邹县,如此,军中必然人心思归。淮南兵本就是客场作战,此前两场战败,逃亡的淮南兵大都已经回到了军中,如此也必会动摇军心。我有把握,一旦交战之时淮南军稍有败相,定然会全军溃败。” “所以,这一仗怎么打我都想好了。”令狐潮眼神坚毅地望著淮南军的方向,“全军出击,一拥而上!” 赵孟听后,並未多说什么,只是问道:“此前將军不是怀疑过李倓想要引诱我军与他决战吗?”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算他是真的诈败,也不可能把计划告诉寻常士卒,不然不怕泄露吗?而既然要保密,那真败假败都是败!”令狐潮自信起来了,你李倓又不是张巡,我还怕你不成! …… “节帅,此举还是太过危险了。”一路上,高適但凡有机会,都在尝试劝说李倓放弃冒险,“就算在决战前告知士卒们此前所为都是为了引诱叛军前来决战,可士卒们信不信是一方面,自出兵以来,人心思归也是做不得假的。” “达夫,事到如今,你就別劝我了。有这时间,不如替我想一想决战时的布置,根据斥候来报,叛军已经来了。”李倓有些无奈地说。 做了最后一次尝试的高適的同样无奈地嘆了口气,在事后知道那日军议中李倓的作为后,他心中很明白,李倓將自身的生死都寄托在了这一战,可在高適看来,没有这个必要啊!李倓还年轻,就算这次出兵失利,也可以先撤兵,日后再捲土重来啊! 而李倓有此决绝之举,也不知道是他的私心还是公心了。就高適来看,似乎私心更重一些。 他强行摒弃了杂七杂八的思绪,正色道:“节帅既然决定打这一仗,想必早就想好了该如何打,属下自当听令为之。” 李倓见状,毫不客气地说:“我希望由达夫来替我掌控中军,直面叛军。这一仗会很艰难。” 严格来说,高適的统兵之能不算出眾,但却胜在稳妥,比刘展和李铣更让李倓放心。 高適答应地很乾脆,却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大王不在中军吗?” “此战因我而起,我自然要在第一线!” 高適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再劝了。 两日之后,在邹县之北一处名叫石井村的村外,两军正式交战。 说起来,虽然李倓曾经吐槽房琯效仿春秋战法很垃圾,但此战的开端,源於令狐潮派人来约战。 高適將手底下的军队分成了两部,由刘展领著前军,他领著中军,背靠著已经没有百姓的石井村,刘展在西,高適在东,两军並作一排,结成了军阵。 而令狐潮既然决定了进攻,也自不会犹豫,带领大军休整了一日后,同样摆开了阵型。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计较,两军当面,只有实打实的战斗。 最开始主动进攻的是刘展,令狐潮同样命令一个贼將领兵一千以对,但很快就被刘展击败。而刘展借著胜势,尝试趋近令狐潮的军阵,却又被反过来被击败,不过刘展倒也安然撤回,没有溃败。 就这样,自午时左右开始的战斗,直到一个时辰后,双方还处於互相攻防的阶段。 这时候,陪在令狐潮身侧的赵孟又有了疑惑:“將军此前说要全军出击,如今为何又僵持住了?” “我在等。” “等什么?” “若我所料不差,淮南军的骑兵就躲在军阵后面的村子里,我要找到他!” 第53章 大败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3章 大败 赵孟闻听此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前方的激烈战况竟然忽视了这么一支骑兵。然后他才注意到,令狐潮竟把他手中为数不多的八百骑兵全都派了出去。 恰在这时,忽有人来报:“將军,张副將已经发现了敌军骑兵的踪跡,的確藏在村子里,张副將有言,绝不使这些骑兵来到正面!” 令狐潮猛地一拍手,兴奋道:“时候到了,传我將令,全军出击!” 军令之下,最血腥的肉搏战开始了。 这时候,军队的强弱就体现了出来。最先挺不住的是刘展,他遣使向高適求援。 而高適也很乾脆,直接派了两个手拿大刀的人作为援兵支援刘展,同时带去了高適的交待:“司马但凡后退,当执行军法!” 刘展咬了咬牙,竟亲自带著亲兵冲向了前线,原本有些动摇的前军军阵立刻稳住了。 这时候,纵观全局的令狐潮还有心思指点江山,对著赵孟说道:“別看淮南军现在振奋,但只是因为大將亲自上前所起的气势,这种气势只是一鼓作气而已,势必不能长久!” “而且,他敢向前,我难道就不敢了?”令狐潮冷笑一声,当即命人將他的將旗前移。 叛军的中坚力量都是军人出身,身先士卒是家常便饭,令狐潮虽是半路出家,却也学了一手。 此举之后,叛军的攻势果然又猛了,因为刘展前驱而暂时稳定的淮南军前军阵线再度动摇起来。 这一回,刘展也无奈了,他再度派人向高適求援。然后高適又派来了两个带著大刀的亲兵。 刘展心中骂骂咧咧,却也只能领著身边的士卒死战不退,坚守到底。 令狐潮指著淮南军的西边,復又对赵孟说道:“这边很快就要败退了!” 当即又命令亲兵继续把將旗前移。 这时,他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了一声惊呼,他皱著眉头看了眼身侧的赵孟,却见对方骑在马上,目光越过了他直勾勾地看向了东方,在那里,正有一支骑兵狂奔而来。 “哪里来的骑兵?”令狐潮心中一惊,他首先排除了援军的可能性,因为是从东方而来的。 “將军,淮南的骑兵不是被堵在村子里了吗?”赵孟问道。 令狐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管东边的骑兵是何来路,他都要调集兵力应对。 而恰在这时,一直稳定防守的淮南军东线却猛然发力,投入了新的兵力开始了进攻。叛军措不及防之下,竟然连连后撤。 值此境况,赵孟已经彻底慌了,骑在马上说不出话来。令狐潮到底打过好些仗,连忙组织身边的士卒结阵向东。 可军阵本就是根据不同的兵种分层次的,此前令狐潮的重心全都在正面,仓促之间,阵型哪是这么容易变动的。在令狐潮的组织之下,叛军的军阵反而变得更混乱了。 而以骑兵奔袭的速度,这股骑兵已经抵达了阵前。 这时,令狐潮终於看清了骑兵这支骑兵所带的旗帜——建寧王! 李倓骑著马,在他的左边是李铣,右边是张岱和李萼,周围还有一堆亲兵骑兵牢牢护著他。 他的身上、周边骑士的身上,都穿著坚固的甲冑,但他们的马为了速度都放弃了护甲。在他的面前,是叛军的刀锋,在阳光的照耀下,有的还反著光。 不过这个时候,就算他后悔也来不及了,在奔驰的骑兵当中,没有谁能后悔。 当先的一排骑兵率先撞向了叛军的军阵,然后仗著战马的衝击力突破出了一个缺口,有战马马失前蹄,连带著身上的骑士都倒下了,进而消失在了狂奔的马蹄之中。 但这波撞击所造成的效果也是极为明显的。 李倓並不在第一排,双手持著马槊,他所面对的敌人,几乎没有面对著他的。 与此同时,在见到建寧王的大旗突入贼军之后,原本就已经发起反攻的高適更是毫无保留地领著士卒向前进攻。曾经琅琊之战时,面对著李怀仙所率骑兵的进击,若非有南霽云所带领的精锐抵挡,唐军的中军定会溃败。如今也是同理,面对著突如其来的袭击,更远处的叛军士卒根本不知道来袭的骑兵有多少人,他们只看到了东方的友军在逃跑。 溃败,就这样发生了。 令狐潮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发生,他有心质问此前派人传来消息的副將,但却知道,现在战败已经无可挽回,对方是他唯一的生机! 当即拨马就要向西去,恰逢西边的赵孟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一马鞭甩在了赵孟的身上:“不撤,在这等死吗?” 然后他也不理会赵孟,当即带著亲兵离开了,同时又派人去寻领著骑兵的副將。赵孟这时才如梦初醒,连忙拨马要去追隨令狐潮。可倏忽间,他座下的马竟然不动了,赵孟想要逃,却忽然忘了怎么骑马了。 猛然间,他一马鞭甩在了马屁股上,座下的马猛地往前衝去,带著脸色苍白的主人冲向了战线。 而另一边,李倓还在杀人。 猛然间,他感觉身体猛地前倾,却是战马失了前蹄,將他甩了下去。 李铣的反应最快,很快下马將有些晕乎的李倓扶上他的战马,这时候,李倓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战马前头竟然中了两箭。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一瞬之间,他上马之后,马槊也不要了,抽出了腰间的横刀继续领著帅旗前冲,整个战场,都迴荡著淮南军的吶喊声。 等到叛军或逃或降,李倓领著兵足足追击了十几里路,方才停下。打扫战场之时,才感到脱力的李倓看了一下天色,这场仗打了两个多时辰。 之后,有降卒指认贼將令狐潮已经逃跑了,又有人说贼鲁郡太守赵孟死在了军中,这些都不足以在李倓心中引起任何波澜了。 贏了! 他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而另一边,令狐潮在歇息之时,才从亲兵口中得知赵孟竟然没跑。 “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气节!我得上书称讚他的气节。”令狐潮感慨道。 第54章 大战之后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4章 大战之后 令狐潮感慨了一句,但也只是一句而已,等到张副將领著尚未参战的八百骑兵前来,他也没有质问,而是摆出了一副同甘共苦的架势,一同和对方向鲁城奔去。 只是天色渐晚,他们又担心李倓趁胜追过来,索性在野外过夜。 但经歷了白天的失败,令狐潮望著满是繁星的天空,怎么也睡不著。可想到明日还要赶路,他强迫自己闭上了双眼。这样,一直到了后半夜,半梦半醒间他忽然听到了一些动静,猛然睁开眼,利落地起身,正见数道人影正扶著刀朝他靠来,而在不远处,还有更多的身影。 “来人!”他大喊道。 “將军莫要喊了。”其中一人说道。 令狐潮听出了对方的声音,那是他的副將。 “我並未因为今日迁怒於你,你为何要害我?”令狐潮这时候已经明白了一切。 张副將坦然道:“若是將军骂我两句,我反倒坦然,可现在,我和麾下的儿郎们都怀疑將军是打算以后再整治我等。” 令狐潮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稳妥之举竟然起到了截然相反的效果,面对这逼近而来的数人,他请求道:“我在此立誓,实在没有秋后算帐的想法。我等共事许久,你们应该了解我的为人,不如放我一条生路……也给各自留一条退路。” 见到面前之人迟疑,令狐潮嘴上愈发卖力了:“你们原本打算去何处?投奔建寧王?的確,他是有好名声,今日应也是他骗过了你们,亲自率骑兵冲阵。如我所料不差,村子里所谓的骑兵应该就是军中用来拉车的駑马偽装的吧?”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就算投靠了建寧王,你能保证建寧王一直能贏吗?放了我,我只说你们失陷敌手,以后想要回来也有个说法。” 说完,令狐潮期待著望著围著他数人。 其中一人小声道:“副將,要不……” 张副將这时候喟然一嘆,说道:“同僚一场,若是將军早点这么爽利,我也就不这么干了。可现在事已至此,却是无法后悔了。我们这就走了,將军保重!” 说罢,张副將倒也乾脆,直接带著人离开了。 等到张副將的背影消失,令狐潮才敢有所动作,他身边的亲兵心腹在此期间早就醒了,只是都不敢说话罢了。 令狐潮怒道:“这时候该谁守夜?” 但余下的人面面相覷,没有一个能回答的。 令狐潮也顾不得许多,点起火来清点队伍,却发现只剩下百余骑了,其他的骑兵不是在路上逃亡了就是跟著张副將走了,这也让他彻底熄了领兵追击张副將的心。 叫醒士卒之后,他彻底不敢在此地多待了。又向留下的士卒们画了一个共富贵的大饼后,令狐潮继续带著兵向西逃去。 渡过汴水抵达瑕丘县之后,他仍不作停留,继续向西而去。张副將的兵变已经充分向他证明了军心的变化,现在的鲁城已经守不住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令狐潮一路向西抵达了鲁郡西北的东平郡,这时候,他总算能歇一歇了,同时遣人將请罪的文书送到尹子奇处。如此,又过了七八日,他终於在东平郡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援军。 领兵的还是他的熟人,曾经与他並肩作战,一同攻打过由张巡守卫的雍丘的李怀仙。而且,两人先后败於李倓之手。 也因此,令狐潮虽然是败军之將,但两人见面后的氛围却相对和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李倓不容小覷,此前我就是小看了他。” “好巧啊,我也是!” …… 与一味逃亡的令狐潮不同,李倓很忙。 真正领兵冲阵之后,他下定了决心——这种事看著很帅,但以后能不干还是不干了,马失前蹄那会儿他脑海中都要闪过走马灯了。 现在他十分佩服似李世民这样身居高位还能亲自领兵衝锋在前的人。 石井村之战胜利后,李倓並没有盲目进兵拿下整个鲁郡,只是攻取了瑕丘县鲁城以及泗水下游的鲁桥,打通了与彭城的水上通道,虽然这条通道很容易被叛军阻隔。 淮南军的损伤也不小,伤亡超过四千——就算其中伤员居多,很多伤后也能归队,可军队的確需要休整。 此外,战后曲阜、泗水两县都选择了开城投降。与官吏们或逃或躲的藤县和官吏都被一锅端的邹县不同,原本的两县官吏都需要安置。未来,泗水沿岸极有可能成为新的战场,城中不能留下隱患。此战还有不少俘虏,也要加以安置。 杀俘当然是不可取的,可要让这些投降的官吏和士卒身居原位,那也同样是李倓所不能接受的。为此,高適等人提了不少建议,最后还是要李倓拿主意。 鲁城,曾经的太守府,现在的临时节帅府,李倓坐在主位上,说著自己的决断—— “將降兵根据籍贯不同分別开来……河南人若是愿意继续从军的考察之后编入军中,河北人除非能证明是被掳掠为兵的,否则全都发到后方种田去……现在河南这么荒废的土地,不能浪费了。至於余下不愿意从军的,发些粮食路费让他们回家去吧!” 经过石井村之后,即便是军中宿將李铣、刘展看向李倓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 好一会儿,李白才犹豫著说道:“节帅此举自然是仁德之举,可是有不少降兵的家乡仍旧被叛贼所占据,放他们回乡后他们极有可能再度被叛贼强掳来与我军作战。” 李白开了个头,见李倓似乎在思索,李铣也大著胆子说出了自己的建议:“不如断了他们的右手拇指,如此他们便无法被徵募作战了。” 此言一出,高適、李白皆对李铣怒目而视。 “无妨。”李倓这才说道,“便是再度被强掳从贼……诸位想一想,这些人知道打仗是会死人的,但投降不仅不会死,还能得到回家的路费,下次作战时他们会如何?” 在场眾人这才瞭然。 当然,李倓所言能生效的前提是他能一直保持胜势! 第55章 捷报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5章 捷报 “至於那些投降的官吏……偽燕官员则交给贺兰进明安置,在河南找几个县令、县丞之类的空缺应是不难。但小吏……”李倓敲了敲桌子,他一时还没拿定主意。 自魏晋之后官吏分流以来,向来是铁打的小吏流水的官员。按照大唐官制,小吏们的上升通道虽然没有断绝,还有流外入流一说,但小吏所能担任的官职和天花板都是有限的。 可也正因为如此,官员能调走,小吏却没这么容易。 “节帅,属下以为不必担忧小吏之事。”高適说道。 “其实属下自领兵至曲阜后,便与孔氏取得了联繫。曲阜孔氏为先圣文宣王之后,世代受圣朝大恩,早就有心反正……有先圣之后相助,节帅大可以清退部分小吏,另行擢选。” 李倓一愣,却是反应过来,要整治小吏,怎么能少得了作为地头蛇的世家大族呢?而在鲁郡,最出名的自然就是孔子之后了。 只不过在他抵达鲁郡之后,並没有向他说明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多重视。 隨后,李倓询问后才知道,当代的文宣公孔萱原本担任泗水县令,在叛军来攻时和眾多的大唐官吏一样南逃了,留下的孔氏族人虽没什么当官的,但主脉没人从贼。值此乱世,人家这样也算对得起老李家了,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也因此,李倓乾脆就把此事交给了高適去办。 左右文宣公都不在,不需要他亲自出马。 然后,他就开始整修起了鲁城的城防。 李倓拿下鲁城的时候,並未遇到多少反抗,也因此,原本城中的防守器械物资还算完整,让李倓省了不少心。 五月底,李怀仙领著叛军的精锐抵达了鲁城城下,但见城中防守严密,也只能撤兵。 而在此时,李倓终於接到了一则好消息——尹子奇撤兵了。 原来,自从叛军开始避战行围城之举后,张巡数次求战未果便放弃了。不过等到五月份,睢阳城外的小麦也到了收割的时候,叛军自然乐得补充粮草,而这么好的作战机会,张巡怎么会错过呢! 最终,在数次作战后,张巡找了个机会,竟然使南霽云一箭射中了尹子奇的一只眼。 只可惜离得有些远,尹子奇並未因此而死。不过主將受了重伤,叛军也只能再度撤军了。 相较於关中的艰难,河南的局势似乎一时大好。 鲁郡、睢阳郡的消息很快便先后传到了凤翔。 …… 接到鲁郡奏报时,李亨正在听和尚念经。 三攻长安之败对於李亨的打击是不可忽视的。 第一次,他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领兵的是不知兵的房琯;第二次,他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自己还没准备好叛军就主动来攻了;那第三次呢? 领军的是素来有韜略的郭子仪,甚至於因为郭子仪在军中深得拥戴,他都生出了忌惮之心。这一回,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可迎接他的,又是一场大败。 李亨甚至產生了怀疑——莫非,这就是天命? “圣人,李先生来了。”李辅国打断了正在享受著诵经之声的李亨。 只是令李辅国有些遗憾的是,听到是李泌来了,李亨没有半点被打扰的不满,急忙请李泌来见。 而李泌来时脸上竟然带著笑容。 须知自郭子仪战败,退守武功县后,考虑到圣人的心情,谁敢在圣人面前笑?李辅国深得李亨信重,担任了元帅府行军司马,他可不记得最近有什么喜事。他打定了主意,一旦李泌没什么好说法,就別怪他之后在圣人面前添油加醋了。 “圣人,大喜!” 李辅国沉默著,等待著李泌说出喜事。而李亨也果然如他所料,面容不见悲喜,只是问道:“眼下局势,何喜之有啊!” 李泌答道:“建寧王在鲁郡大胜叛军,击败叛军两万余,已经收復了鲁城。而睢阳之围也能因为建寧王的胜利而解,如此,当然是大喜!” 李辅国一愣,建寧王又立功了?河南的叛军这么不禁打吗? 但李亨却没在意李辅国的情绪,惊讶道:“果真!” 隨后不等李泌回答,他就拍手道:“好,甚好!朕要重重赏赐建寧!” 李辅国见到李亨正在为李倓而高兴,忽然说道:“只可惜现在南阳岌岌可危,一旦南阳失守,势必会影响襄阳。到时就算建寧王守住了河南,护卫住了江淮腹地,可是江淮的租赋却要被断绝了。” 经李辅国这么一说,原本高兴的李亨一下子又沉默了。 可这话难得住李亨,却难不住李泌。李泌不急不慢地说道:“圣人勿忧,淮西有来瑱在,其为军中宿將,定能守卫襄阳汉水的漕运。” “可即便如此,南阳之围也需要有人去解啊。”李辅国继续说,“依我看,现在河南最好调动的,还是建寧王所率领的淮南军。正好先解睢阳之围,再解南阳之围。如此,江淮將尽安矣!” 因著李倓外任后的种种的表现,还有李巨在抵达凤翔后,一反此前弹劾的態度,开始吹捧起了李倓的果敢和军事才能,李亨忽然对李倓生出了极大的信心。 他也顺著李辅国的话问李泌道:“先生觉得此策可行吗?” “陛下,鲁郡与南阳相距甚远,除非是骑兵不计损耗的奔袭,否则短时间內,如何能支援南阳?”李泌觉得有些头疼。 “难道距离远就可以不救了吗?现在毫无疑问淮西的局势比河南更艰难,只需要调动兵力援助南阳而已,虽然因为路途辛劳了些,可建寧王身为圣人之子,正该为父分忧。”李辅国说著对李亨拜道,“大家,以老奴所知的建寧王,若是知道大家之意,一定会主动请求领兵前往。” 李亨看了看李泌,又看了看李辅国,却是一时犹豫。 李泌见状,又以睢阳之围尚未解劝諫起来。最终,李亨还是更信任李泌的判断,並未给李倓下更进一步的命令。 李辅国心中自是愈发愤恨李泌,而李泌也带著心事回到了元帅府。 第56章 河南局势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6章 河南局势 回到元帅府后,李泌对广平王李俶感慨道:“建寧王已经离开了行在半年,但李辅国心中仍旧记恨著建寧王,每每都要在圣人面前进谗言,我今日又闻谗言,心中很是担忧啊。” 李俶听后却没有说话,而是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深深地嘆了口气。 李泌当然明白李俶在嘆息什么,他方才开口就是因为此刻房间內並无外人,当即直言问道:“大王可是在因建寧王的张媵人抵达彭城后,而建寧王並未传回消息而烦恼?” 李俶对於李泌自是十分信重的,闻言乾脆地点了点头。 “可是大王想要得到什么回应呢?要建寧王与张媵人划清界限?”李泌坦言问道。 李俶本能地想点头,却又止住了,目光定定地看向李泌,拱手道:“还请先生教我。” “我且问你,张媵人之父张均从贼为偽燕宰相,若无圣人首肯,张淑妃之姊敢收张媵人为义女吗?可既然已经得了圣人首肯,建寧王除了诚心接受,又能如何?” 李俶知道,李倓没有私下联繫他,也没听说私下联繫过张淑妃……可在他看来,他与李倓的关係是不同的。而且,按照李倓以往的作风,碰到这种事,哪怕有圣人在其中,也会毫不避讳地与他联络,以示不接受张淑妃的示好。 李泌自不知道李俶的想法,他继续道:“是以,对建寧王来说,接纳张媵人,不做其他回应,才是最好的做法。” “但对我不是。”李俶心中暗道,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明面上,李俶只是说道:“先生,我明白了。” “此外,今日李辅国建议让建寧王领兵支援南阳,我虽劝住了圣人,却不能保证李辅国再生此念,大王须得多加留意。”李泌提醒道。 李俶此时却忽然抬头问道:“若是三郎到了淮西,不是距离行在更近了吗?” 望著李俶脸上与皇帝神似的表情,李泌终於忍不住抬手扶额。 不过等到晚些时候,更多的战报传来——南阳已经不需要李倓去救了,南阳节度使鲁炅前后被围城近一年,其间虽然淮西节度使来瑱、襄阳太守魏仲犀领兵尝试支援,更有皇帝李亨派去的宣慰使曹日昇冒险入城,並在之后运了一批粮食进城,但叛军的將领田承嗣不是庸人,最终南阳城粮尽,鲁炅无奈地领兵突围而出。 不过在突围而出后,鲁炅在来瑱等人的支援下,层层阻击,在新野县一带抵挡住了叛军的兵锋,並未让叛军有机会染指襄阳。 这时候,尹子奇自睢阳撤兵的消息才传到凤翔。 行在復又因是否调河南兵支援淮西展开了一系列討论,就连兵败之后自请辞去司空之职的郭子仪都接到了皇帝询问意见的书信。这位政治手腕及其圆滑的大唐名將只稍作犹豫,就想好答案——两地可都是局势瞬息万变的战场。淮西需不需要河南援军,而河南又能否真的调出援军,不得询问两处主將的意见吗? 李倓自不清楚凤翔发生的种种事由,也不知道李俶心中的哀嘆。不过,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做出特別的反应——皇帝李亨是认可了李俶的储君地位,但这並不代表李亨就对李俶百分百的信任。不然別的不说,李辅国凭什么当元帅府行军司马? 而且,李倓现在正有另一项烦恼——尹子奇撤回陈留郡后,当即又在河南大规模徵兵,征粮。而在此期间,李倓见到了偽燕济阴太守高承义、濮阳太守卢韺的使者。 安史之乱前,高承义为济阴太守、卢韺原为濮阳郡顿丘县令,他们的使者自称当初投敌是为情势所迫,如今王师反攻,自愿拨乱反正,以两郡投降。 而在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使者也透露了另一个原因——尹子奇政令严苛,两郡所能奉上的士卒粮食达不到尹子奇的要求,本就有联繫的两人一合计,那就投吧! 后一个原因毫无疑问更加可信,也更能说服人。尹子奇在被南霽云射瞎了左眼后,回到陈留的作为做不得假。 须知济阴在睢阳郡之北,而濮阳又在济阴之北。若是两郡都能反正,那也就意味著河南叛军所占之地被分割成了东西两部分,只能通过河北连接。这对於收復失地无疑是有利的 但当真可信吗? 一个最让李倓怀疑的点是——济阴不仅毗邻睢阳,还毗邻尹子奇屯兵的陈留郡,后者就在睢阳和济阴的西边。 高承义和卢韺自觉一旦归唐,势必抵挡不住尹子奇的兵马,请求李倓派兵援助。 所以问题来了——李倓扫视著在场的將领们,询问道:“面对两郡之请,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此时,副使高適领兵去了曲阜,参谋李萼领兵镇守泗水下游的鲁桥。不过虽少了几人,但也增添了新面孔,譬如曾经令狐潮的旧部,领著四百余骑兵来降的令狐潮副將张景超。 而在连番作战之后,眾人的官职和使职也有变化。 单就以高適来说,他原本出任淮南节度副使的使职时,官职照例由諫议大夫变为御史中丞,在石井村之战后,虽然还是淮南副使,但官职已经变成了从三品的御史大夫。 不过李倓並没有和贺兰进明那般与属下平起平坐的烦恼,因为他的官职已经是正三品的左卫大將军、右威卫大將军。 当然,这些官职也只是说著好听而已,且不说十二卫名存实亡,在府兵制被废除后成了空壳,就算十二卫尚在,李倓这个两卫大將军也管不了两卫的事。 刘展、李铣等人的官职也都有升迁,且二人的使职也因功升为了左、右兵马使,而马燧则一跃而起成为的新的判官,新来投的张景超被任命为推官,作为马燧的副手,统领骑兵並部分精锐步卒,也算是千金马骨了。 面对李倓之问,全都觉得前途一片光明的淮南节度属官们皆开动了脑筋。 第57章 李白的建议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7章 李白的建议 “两郡太守来投,不能不做回应。”依旧是李铣最先发言,“只要控制两郡,那么李怀仙、令狐潮等人所在的东平郡就被鲁郡和济阴濮阳两面夹击,届时其但凡晚一步北逃,便会成瓮中之鱉。” 在高適离开后,刘展充当了那个稳重的角色,他提出了自己的疑虑:“东平郡的兵马不乏叛军精锐,论及野战,只我一军未必能胜。而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两郡太守诈降,只为了引诱我军主动出击,进而给叛军精锐决战之机。” 这便是李倓犹豫不决的原因。 “难道就不理会了?倘若这次不应,以后谁还敢轻易向节帅投降?”李铣问道。 这也是李倓担心的问题。 刘展依旧坚持己见,在他的观察下,他意识到这也是李倓犹豫的点。 这时候,一向在军议时甚少发表意见的李白忽然道:“节帅,鲁郡兵力不足,但是彭城有兵啊!属下每日处理文书,观现在叛军在河南的可调动兵力无非分坐两处,其中士卒最多战力最强的在尹子奇所在的陈留郡,其次就是李怀仙所在的东平郡了。现在睢阳之围已解,囤聚在彭城的兵力已无他事,不如召之来鲁郡,攻东平之贼?” 李白说完后,却见在场包括李倓在內,所有人一时都盯著他看。 这让他忽然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难道他判断错了?可就他数月来处理军事文书的经验来看,事实就是这样啊! “太白说的有理。”李倓评价道。 此前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出於內斗和想保存实力的小心思,並不愿意同李倓出兵鲁郡,导致包括李倓、刘展等人在內,第一时间都没想到他们。但今时不同往日,为了大计捏著鼻子给他们一些好处也不是不行。 相忍为国嘛! 他连皇帝都忍了,小小的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又算什么? 这么想来,李倓倒也没有忽视旁人的想法,復又问道:“太白之言,诸位有何看法?” 刘展自不必说,一副节帅说得对的样子。 李铣虽不爽於贺兰进明与许叔冀此前的作为,却也明白眼下的局面两人及其麾下的军队的確是破局的利器,只皱著眉头说道:“彭城的那两人终究私心过重,节帅要用他们,须得防一手。” 至於马燧和张景超,一个骤居高位,一个初来乍到,都是赞同的发言。 不过张景超却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身——他带著兵来投,却也不免怀疑自己能否真的得到信任。 这边他正想著呢,李倓见眾人的意见达成了一致,遂说道:“我欲回彭城一趟,当面与贺兰进明、许叔冀分说清楚。马燧、张景超,你二人领著骑兵与我同行。” “喏!” 听到身旁马燧的声音,张景超这才反应过来,紧跟著应了一声喏。 在回彭城的一路上,李倓和同行的骑兵们,不论是原来的还是跟著张景超来投降的,皆同吃同住,等到李倓抵达彭城,起码在明面上,曾经的两股骑兵已经不分彼此了。 闻听李倓归来的消息,贺兰进明、许叔冀、李倓的判官崔祐甫等人皆出城相迎,言语间也颇多吹捧之言。 李倓不想打太多机锋,在进城的路上就与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坦言道:“高承义、卢韺欲以济阴、濮阳二郡来降,此事两位应该都知道了吧?” 贺兰进明和许叔冀都愣了愣,然后才先后称是。 “实不相瞒,对於二人是否真心请降,我心中还有忧虑。但如此良机近在眼前,一旦收復济阴、濮阳,河南局势將会大好,我亦不想错过。而且就算此二人是诈降,也可以此二人为例,告诉偽燕官员主动请降的好处。” 贺兰进明心中隱隱有了猜测,嘴上则继续吹捧道:“大王真知灼见也!” 李倓笑了笑,继续说:“可是我军面对东平郡李怀仙,力有未逮,这两郡究竟能否拿下,还要看二位能否通力合作。” 贺兰进明和许叔冀本骑著马在李倓一左一右,闻言却是不约而同地探著头隔著李倓对视起来。 收復两郡之地,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勋。 什么?有诈降的风险? 谁说有风险不好的,有风险可太棒了! 若是没有风险,两人直接领军占据了两郡,那大部分功劳还是要归李倓,可要是两郡真诈降了,那事后论功行赏起来可就不一样了。 要说两人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可两人心中都有疑虑——万一许叔冀(贺兰进明)这狗东西在打起来后出卖我怎么办? 也因此,李倓话也说了,两人也都对视了,但始终没有给李倓一个明確的答覆。 李倓当然知道他们之间的齟齬,在停顿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其实我来时,曾大致想过一个方略——兵分两路,西路自睢阳入济阴,可得张副使相助,但可能要面对陈留尹子奇可能的反扑,东路自鲁郡入济阴,可得我相助,但可能要面对东平李怀仙的进攻。” 这段时间以来,李倓对於彭城內部的斗爭並非全然无知,贺兰进明终究是节度使,许叔冀虽能制衡,却拦不住贺兰进明拉拢各郡太守,由此,贺兰进明手中的兵力是在逐步提高的。拋开战力和驻地不谈,数量已经超过了许叔冀。 都不用李倓多说,贺兰进明和许叔冀两人就已经明白了如此分兵的后续——自然是谁先占的县归谁。 两人再度心动起来。 尤其是贺兰进明,自上任以来,两场胜仗都不是他打的,眼看著张巡和李倓打叛军这么轻鬆,他心中不免產生了我上我也行的念头。 不过他並没有当场答应,许叔冀也是这般,皆摆出了一副要深思的架势。 当日李倓以行军劳顿,拒绝了两人的宴会邀请。回到了府邸的李倓並没有閒著,也没有著急去找张娘子,而是先召见了崔祐甫。 崔祐甫时年三十有八,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李倓直言道:“事关重大,我想请君代我回一趟淮南。” 第58章 纳言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8章 纳言 对於李倓的要求,崔祐甫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可崔祐甫之所以是崔祐甫,能够得到李倓和韦陟的看重,绝不只是因为他能听令行事。 这不,李倓交待的事一过,崔祐甫就拱手而谈了——“节帅在鲁郡所为,属下当初身在彭城,言语不便,如今节帅既归,属下又要前往淮南,却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李倓见状,一脸正色地回礼道:“请君直言,我洗耳恭听。” 崔祐甫虽是他的下属,但与他接触不多,而且性格刚直,算是半个局外人,李倓很想知道在对方的眼中他是什么形象。 崔祐甫见到李倓的表態,心中甚是满意,在开口前,他不是没有过建寧王因为功勋卓著而產生跋扈之心的担忧,可要让他闭嘴,他自觉做不到。 “节帅攻取藤县时,曾与县中百姓约法三章,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李倓如实答道,他正要解释当时的现状,却听崔祐甫先开口了。 “昔日汉高祖入关中时,因秦法严苛,遂更改法度,与关中秦人约法三章,由此而得人心。属下知道,节帅当时行此法是因为县中的官吏尽数逃亡,节帅想要儘快维持秩序。” 李倓听后也只能頷首。 “可是节帅莫要忘了,藤县虽曾为偽燕所占,然其终究是唐土,要復也须得復大唐法度。此事若被有心人所知,只怕会因此中伤节帅。届时,节帅因何而发出此令只怕就无人在意了。” 李倓听后,觉得崔祐甫所言並非没有道理,万一有人以此在皇帝面前状告他有汉高祖之心,谁知道皇帝会怎么想? 他诚恳地问道:“敢问下次遇到此种情况,我又该如何处置呢?” “略其名而取其实。”崔祐甫的回答很乾脆。 李倓又是点头。崔祐甫明显不是迂腐之人,既然此事会授人以柄,那就把把柄去掉,唐高宗时编撰的《永徽疏议》中也不是没有典型的判罚。 “多谢先生告诫。”李倓又称谢了。 若非场合不合適,他都想把崔祐甫比作魏徵了。 崔祐甫拱手以应,又继续说道:“今日节帅归来,有意以贺兰、许二人去取济阴、濮阳二郡,属下以为此策甚好,但私以为节帅还是急了。” 李倓一听,立马虚心求教道:“不知君有何良策?” 崔祐甫对於李倓的態度非常受用,不过他並未將此表现出来,只是回答的话隱含了几分迫切:“济阴、濮阳两郡乃是先向节帅请降,而南方的济阴毗邻鲁郡、睢阳。节帅因为此前相助之功,与河南张副使关係密切,还要胜过贺兰、许二人。而此前节帅与张副使在前方奋战,二人却留守彭城,观瞻未免不美。” 在描述了一通现状后,崔祐甫给出了他的结论:“是以,现下是贺兰、许二人求著节帅分润他们收取两郡之功,若是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整合两人所率之军,在节帅的指挥下一同发往济阴。如此,岂不胜过分兵?” 虽然崔祐甫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性,但李倓的確听出了其中的可行性,他发自內心地感慨道:“悔不早与先生商议啊!” 悄然间换了个称呼。 李倓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淮南之事离不开先生,不过还请先生常常写信,以帮助倓裨补闕漏。” 说完,他坐在席上,郑重地朝崔祐甫躬身拱手。 崔祐甫连忙避让,口中说道:“这本就是作为属下的职责,节帅不必如此,只是属下有自知之明,明白属下多有犯顏之言,能得节帅肯定,属下必定不会讳言。” 这一刻,李倓又想到了韦陟对於崔祐甫的评价。 而对於贺兰进明和许叔冀的事,崔祐甫也给出了事后弥补的建议——分开召见,各个击破,以谋求对两人的军队更大的控制权、 只可惜李倓已经先提出了分兵之策,想要合兵一处几乎不可能了。 成效当然也是有的,能调动兵马多且相对精锐的许叔冀在张巡的配合下走西线,贺兰进明走东线。李怀仙所带来的军队虽然精锐,但只要贺兰进明稳扎稳打,一座一座城池来,並非没法应对。而且与西线的张巡需要留下足够兵力固守睢阳不同,李倓是可以出动部分兵力支援贺兰进明的。 而且让李倓没想到的是,因为贺兰进明在担任北海太守期间,曾在尹子奇手下吃过败仗,其对尹子奇隱隱產生了畏惧之心,主动向李倓请求往东路去。 如此良机李倓岂能错过?几番拉扯便成功让贺兰进明答应等到两军合兵时,李倓为主他为辅。唯一让李倓遗憾的是,淮南节度的使职让贺兰进明只能接受居於李倓之下,这意味著只有他能辖制贺兰进明。 很快,立功心切的两人在答应了李倓再三提出的绝不贪功冒进的要求之后,便决定如约领军出发了,这个时候,崔祐甫已经出发去了淮南。 在李倓返回鲁郡之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张柔告诉李倓,就在李倓返回前两日,张柔的义母、张淑妃的姐姐张氏,竟然派了自己的乳娘来探望张柔。 原本张柔只要客套地应对就好了,但好巧不巧的,李倓回来了。 所以要不要去见呢? 张柔觉得可以一见。且不说不宜提出口的私心——相较於父亲,她的义母在身份上毫无疑问更有利於张柔。 而可以说出口的心思则更明显了:“圣人宠爱张淑妃,若非两都还未收復,早就册封淑妃为皇后了,此次义母那边遣人来探望,背后必然隱藏了淑妃之意。三郎何不趁此机会修復和淑妃的关係,不求有多融洽,但求不要被视为仇敌,毕竟在三郎之上,还有两位兄长呢。” 张娘子其实很聪明,她很明白张淑妃最终的目的还是把她的儿子推向储君之位,是以她乾脆並不避讳这一点,坦然地说出了她的思考。 同样因为李隆基的大缺大德,李亨当太子时与太子妃离婚了,导致李亨並无嫡子,便是按照顺位排,李倓也得排第三呢。 第59章 二心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59章 二心 张娘子说完之后,满目期待地看著李倓,却见李倓缓缓摇头。 “我与大兄感情甚篤,今大兄与张淑妃不睦,我岂能贸然从之?暂且由你招待吧!” 就好像在张娘子出来时李倓並未作出特別的反应一样,对於现在他的来说,建功立业才是关键。直到,他成为大唐平定叛乱不可或缺的一面旗帜。 换做李倓外任以前,张淑妃会这般向他示好? 张娘子眉目低垂,遮掩住內心的失落。 “娘子的心意我一直牢记在心,绝不相负。”李倓很自然地牵起了面前柔软白嫩的一双手,张口就来。 张娘子抬头一望,忽有些羞涩地对李倓说:“三郎,妾……妾想有个孩子……” 李倓还能做什么?当然选择满足她。 …… 骑在马上,李倓仍能回想起前几日的战斗。 李倓摇了摇头,將这些念头甩出脑海——马上又要打仗了,他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景超,近日里感觉如何?” “节帅!”张景超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边吃边聊。”李倓端著自己的饭碗坐在了张景超的身旁,“现在是饭时,不算什么正式场合,景超只当是閒谈即可,此间话饭后都是可以不认的。” 张景超闻言一愣,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节帅可是担心接下来的作战?节帅放心,当初属下带人离开时占据优势,却並没有与令狐潮等人火拼,这已经算是尽了昔日的情分了,日后战场相见,自然是敌非友。” “景超莫要多想,我当然知道当初景超是形势所迫,与令狐潮之徒绝非一类人。”李倓啃了一口被烤的喷香的胡饼,外表缺乏芝麻点缀,可內里的羊肉馅却弥补了这一缺点。 看著李倓嘴上还泛著油光,张景超心中一下子放鬆了下来,他也学著李倓的样子咬了一口胡饼。 李倓继续说:“景超想必也知道,如今我麾下最能战的军队也就是洵美(马燧)和你麾下的步骑了。” 张景超听后更是感动,他一个降將,却能得如此看重,委以重任,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当即又拱手道:“节帅但有所命,属下万死不辞!” 只是一时激动之下,他却望著手中还拿著被啃了一口的胡饼,等到拱手完后才反应过来,微微有些尷尬地缩回了手。 “景超的心意我是明白的。”李倓又啃了一口自己胡饼,这才继续说:“接下来,这支精锐步骑肯定要跟我去最艰难的地方战斗,淮南兵的家眷都登记在册,跟隨景超拨乱反正的骑兵籍贯多在偽燕控制之地,一旦有个万一,抚恤须得如军中的河北兵一样,財货先留下来,等待將来收復失地。” 张景超这段时间对李倓麾下军队也有所了解,知道右兵马使李铣自河北带来的兵马绝对属於军中精锐。 他当即应道:“既是与河北精锐一般待遇,属下保证不会有人有异议。” “当然,若是有信得过的同行,亦或有亲属在军中,亦可代领,不过这些就需要事先登记在册了。” 张景超又表態道:“节帅放心,將士们想著打回家乡去,必当闻战则勇,绝不会让节帅失望!” 李倓听后,便安心地吃起饭来。他此来当然不只是一个目的,但张景超反应很快,都不用李倓提就表明了態度。 等到李倓吃完饭,拍拍屁股离开后,原本在周围观望的跟隨张景超前来投靠的士卒们一窝蜂地凑到了张景超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起来。 “俺没跟节帅吃过饭,但俺在鲁城的时候就听说节帅的好名声了,那些河北人信得过节帅,俺如何就信不过了?”有人说道。 亦有人得意道:“怕你们不知道,半个月前,节帅跟俺说过话哩,问俺衣服可够换洗的。” “王老五,你可闭嘴吧,这些天都听你说了八百遍了,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一时间,周围满是快活的气氛。 李倓虽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但次日行军时明显地感觉到了军中氛围的变化,一路向北而去。 …… 话分两头,许叔冀既定下走西路,他也是军旅中人,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较贺兰进明先一步便借道睢阳出发了。不仅如此,在离开彭城后,他还加快了行军速度,力求早一日抵达济阴郡。 他的副手,左武锋使尚衡在出发两日后不无忧虑地找上了许叔冀:“当初將军在建寧王面前应下绝不贪功冒进,如今刚一出兵就摆出了与贺兰进明爭功的架势,只怕日后不太好向建寧王交待吧?” “何须交待?”许叔冀无比自信,“在河南,我是都知兵马使,在朝中,我有当朝宰相作为倚靠。此前不过是与建寧王虚与委蛇罢了。” 尚衡有些惊讶,怔了一下方才说道:“將军,我等终究曾与建寧王並肩作战,以我观之,建寧王颇具豪杰之气,將军何必……” “不必多言。”许叔冀忽地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在建寧王外任之前,曾因房公领兵败於贼將安守忠之事而要求圣人处罚房公。安守忠何许人也?郭子仪不也败在他手上了嘛!” 感慨了一通后,许叔冀给了尚衡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尚衡与许叔冀共事多年,当然明白许叔冀的意思,可这一次,他心中忽然升腾出了些许担忧——“建寧王数次提醒,高承义极有可能行诈降之事,万一……” 许叔冀笑道:“建寧王不知道高承义,你我还能不知道吗?当初他举全郡而降偽燕,所为者不过利这一字而已,但他投降之后,却仍然担任济阴太守,想必心中早有不满。別忘了我身后是谁,想要前程,房公给的更远大!” 尚衡点了点头,算是被许叔冀说服了。 只是在当晚入眠之前,尚衡猛然想到,高承义想要建功立业,似乎不止归唐这一条路吧?索性等到了济阴再多加留意吧,这样想著,尚衡也就放下了此事。 第60章 敌袭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0章 敌袭 此时的李倓自不知道许叔冀的二心,在回到鲁郡之后,他就开始调动兵力,准备配合贺兰进明的行动。而贺兰进明也不负李倓所望,充分动用其河南节度使的职权,调集了两万余大军。结合许叔冀带走的近两万兵,双方都称得上全力以赴了。 得亏夏收已过,物资还算充足,河南境內的漕运也还算通畅,极大地减少了运输损耗和所需民夫的数量,不然加上睢阳张巡麾下接近两万的兵马,战乱后残破的河南未必能提供这么多粮草。 除此之外,让李倓有些意外的是,在他的印象中一直不愿意承担责任,姿態十分油滑的譙郡太守閭丘晓竟也隨军了,隨的当然是贺兰进明。 然而在知晓了閭丘晓的动向后,一向兢兢业业的李白却在李倓面前明显地表露出了对此人的厌恶。 原来,李白的好友,写下“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王昌龄去年返乡途径譙郡,竟然被閭丘晓罗织罪名所杀。 “属下与高达夫曾与王少伯同游,知王昌龄虽有放浪形骸之举,亦曾因仕途失意而有怠慢本职之事,然无论如何,以他之秉性,何至於死?” 数月相处下来,李白已经逐渐了解李倓的秉性,知道他想要为王昌龄张目没必要去遮掩其缺点。 “属下知道大王並非河南节度,亦知大王难以惩治此人,只请大王小心,此人並无表面看上去这般良善。”李白继续说,他很明白,閭丘晓投靠了贺兰进明,即便贺兰进明有求於李倓,却也不会为此自断一臂。 李倓早就觉察到了閭丘晓不粘锅的性子,没想到閭丘晓竟还做过这样的事。 他略加思索便答道:“此事我记住了,且待来日吧!” 饶是李白,也听出了话中之意,当即心中一喜,拜道:“属下代王少伯谢过大王!” 李倓没有反驳。 …… 六月份,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但在將领们的命令之下,士卒们只能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挥洒著汗水前进。 不过他们还算是好的,起码在行军过程中无需穿戴甲冑,而那些骑著马的斥候们,即便穿著最轻便的皮甲,也有些耐不住了。可没人敢把皮甲脱下,他们的主帅贺兰进明治军颇为严厉,脱下皮甲容易,之后丟的可就是人头了。 在距离行军队列八九里处,正有以三人为一组的斥候策马向前。三人隱隱以其中一个唤作宋二郎的黑汉子为首。倏忽,宋二郎叫停了马,连带著身后两人也停了下来。 “先给马餵些水吧。”宋二郎吩咐道。 在餵马的间隙,一个年轻些的斥候抱怨道:“火长,之前不是听说要在这里等建寧王的援军吗?缘何这就出发了,还要顶著这等燥热天气行军,实在是不把俺们当人看。” 宋二郎递去了水:“降降火。” “连水都是热的!……火长消息最是灵通,莫非是建寧王那边出了意外?” 宋二郎想了想,最终还是解释道:“我等现在还在鲁郡金乡县,这里本非建寧王控制之下,所以才需要我等探查敌情。” “根据我的猜测,本来节帅应该是打算配合建寧王拿下金乡县作为后路的,正好也与建寧王合兵一处……毕竟建寧王从江淮到河南,委实打了好几场胜场,尤其是鲁郡那场,听过建寧王亲自领军衝锋,差点一枪戳死了令狐潮!” “不过眼下向济阴进兵,应与建寧王无关,我听说啊,是和节帅不对付的那位许將军,他在约定时间前领兵进了济阴,占据县城,节帅应该是担心去晚了,县城都被占完了。” 年轻些的斥候听罢更是忍不住抱怨道:“大官们爭权夺利,最后苦的还是俺们!” 宋二郎闻听此言並未多说什么,显然心中也是认同的,只是提醒道:“此话在外面说说也就得了,都是自己人,可若是回营……说不得有人想要用你做晋身之资呢!” “这不是在火长面前才这样说嘛!”年轻斥候赔笑道,“也不知俺们节帅本事如何……要是建寧王在就好了,跟著建寧王,应该能打胜仗。” 宋二郎听后,怔了一怔,旋即笑骂道:“想这么多作甚,好好干活!这里距离鲁桥又不算太远,建寧王总会追上来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另一位斥候的呼喊:“火长,你看北面,不对劲!” 宋二郎一听,当即站在马上向北眺望,只见起源於菏泽的荷水北岸,正有兵马匯聚,而且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 宋二郎根本来不及多想,赶紧叫上身边两人:“敌袭,快回去稟报!” 刚要策马狂奔,他忽然又停了下来,喊道:“你们二人回去,我先在此处守著,且看等到敌军过河再去同你们相会。” …… 得益於对叛军的畏惧所造就的谨慎作风,贺兰进明在李怀仙渡河之前就探查了其踪跡。 但知道归知道……在如何应对上贺兰进明犯了难。 须知他为了儘快赶往济阴与不讲武德的许叔冀爭夺各县,没等李倓兵至就出发了,现在附近根本没有城池可以作为倚仗。而以叛军精锐的骑兵之力,他想要前往最近的城池已经来不及了。 后悔,总之就是非常后悔。 这不仅是贺兰进明的想法,也是閭丘晓的想法。 贺兰进明后悔孤军独走,而閭丘晓则后悔选了贺兰进明这个猪队友,只是他却忘了此前贺兰进明决定提前出兵时他也是同意的。 不过贺兰进明到底是领过兵的,一些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是有的,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守了。 没有城墙,那他就造一个。 在最初的慌乱后,贺兰进明下令將军中用来运输粮草、盔甲等輜重的大车围成一个方阵,用以防备叛军骑兵的袭击,然后在大车內按阵型安排士卒,准备利用弓弩阻敌。 等到宋二郎带著敌军渡河的消息回来时,车阵已经完成大半了,尤其是面敌的最北方,已经成型了。 闻听此消息的贺兰进明愈发果断,派出了军中的千余骑兵出阵,去牵扯叛军的前锋。 第61章 对策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1章 对策 李怀仙派遣的前锋骑兵不算多,只有五百,但面对千余河南骑兵,却丝毫不惧,甚至连一轮试探性的骑射都没有,而是在双方即將对方射程之內前就摆开了衝锋的队形。 他们有这样的自信,因为他们出自平卢军,乃是最精锐的边军中最精锐的骑兵。 过去,面对他们的衝锋,不论是胡人还是汉人,都只有溃逃的份,眼下不过区区两倍之敌耳! 骑在马上,迎著夏日的暖风,朱泚觉得心中无比畅快,这才是好男儿该打的仗,该领的兵!至於之前李怀仙领著的胡骑,至多也就算是平卢军的扈从罢了。 这么想著,朱泚与身旁的骑士一样发出了响亮的怪叫,四五个呼吸之后,朱泚已经能看到对面的河南骑兵眼中的恐惧。有人想要迎战,有人却想要逃离,最终造成的结果却是一片混乱。而对於朱泚来说,这种结果意味著两个字——大胜! 贺兰进明知道叛军很强大,知道李怀仙率领了不少安禄山起兵时的精锐,可是他仍没料到自家骑兵败逃的这么快,这么惨。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李怀仙的前锋靠近时,他已经布置好了防守阵型——知道叛军胜在骑兵,他又岂会不做应对? 朱泚骑著马围绕著面前的车阵打转,有些头大。这些大车明显经过改装,一侧加装了木盾,而在木盾之后,隱约能看到弓弩和长枪。 朱泚明白,在中军的步兵抵达之前,他们拿这个堪称刺蝟的车阵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聪明的朱泚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车阵的缺点——其只能防守,而且只要他们在,这车阵就別想轻易移动。 车阵之內的贺兰进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若是没有援军,他只能在此等死了。如今,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己派出去的信使早日把消息传给建寧王,而建寧王也会秉持著大义领兵来援。 “节帅……” 贺兰进明偏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烦躁的心情,问道:“我让你就地开发水井,可曾挖出水了?” 閭丘晓小心翼翼地说道:“尚未,不过根据有经验的士卒判断,定是能挖出水的。” 贺兰进明点点头:“还有何事?” “贼人遣人送来了招降书信……” “烧了!我贺兰进明岂是投贼之人?” 閭丘晓神色一顿,隨后应命。 …… 鲁桥,李倓领著精挑细选的一万五千淮南兵抵达了此地,与此同时,他还接到了留守鲁城的刘展遣人送来的急报——李怀仙的军队骗过了淮南军的斥候和间谍,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等到贺兰进明求援的消息传来,这下不用纠结了。 这已经不是救不救的问题了,而是该如何救的问题。两万余大唐官军,绝不能放任其在野外被叛军击败俘虏。 而且速度还得快,慢了的话贺兰进明很可能顶不住。 “节帅,恕我直言。当初节帅不计较此前贺兰进明的私心支持他出兵济阴也就罢了,眼下他贸然出兵被围,分明是咎由自取!现在李怀仙只怕正等著节帅领军前去救援呢,到时候难道贺兰进明敢来救援我军吗?”李铣毫不遮掩地说道。 李倓摇头:“此战是我发起,我不能不管不顾。” 李铣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建议道:“节帅若要救援贺兰进明,斥候须得散布到二十五里外,甚至更远,如此方能及时做出应对。” “就照你的意思办。”李倓答应地很乾脆。 原本驻守在鲁桥的李萼此时也建议道:“虽然沿著泗水转荷水去金乡县会绕一些路,但有河水作为一边屏障,能有助於节帅抵御叛军。而有节帅在,只要利用好大车防范贼人骑兵,我军並不害怕与叛军交战……毕竟李怀仙手中的精锐数量同样有限。” 相较於李铣和李萼,张景超就比较沉默了,只是表达了誓死奋战的决心。 倒是马燧,一直蹙著眉头,很是沉默,李倓有些奇怪,一直以来,马燧在他心中都是可靠之才,莫非心中有了主意? 他遂问道:“洵美有何见解?” 马燧这才拱手应道:“回节帅,属下想著,过去李怀仙一直与令狐潮驻扎在大野泽东北的平陆一带,窥伺鲁城。如今他既然能瞒过斥候间人,其动静必定甚小,可以预见的是,其所带粮草並不算多。” “东平郡的核心在大野泽之北,当初夏收之际,东平郡不可能预料到如今的局面。就算叛军早有准备,东平郡在大野泽之北只有一座巨野县城能储备军粮,此城距离大野泽並不算远。” 说到这里,马燧说出了自己的主张——“现下节帅领兵救援贺兰进明,必然在李怀仙的预料之中,以属下浅见,绝不可轻易让他如意。是以,不如分兵至大野泽南岸,断其粮道!” 李倓听后,立刻看向面前的舆图。如果说大野泽的名字让人稍显陌生的话,那么在大野泽的北方,有一个地方名叫梁山。 不过眼下这些都是小事,唯一的问题是马燧所言有没有可行性。起码李倓觉得值得一试。 “若要袭扰粮道,须得用骑兵。”李铣提醒道。 他对於马燧的观感有些复杂,一方面马燧是从他手底下出来的,可另一方面,马燧毕竟不是他的心腹,和他的关係並不那么亲近。 换句话说,这段时间以来,经过了战爭损耗、张景超的加盟、以及李倓对於骑兵的投入,才堪堪九百有余的骑兵都要派出去,其中近半都是跟隨张景超投奔而来前叛军。 “就依洵美之策!”李倓最终拍板道。 “以马燧为正,张景超为副,领骑兵去大野泽北!此去战情复杂,尔等自行决断!” 他还是选择了相信,相信马燧的能力和判断,也相信张景超是真心投靠。这段时间,他还接受过张景超及其部下的护卫,就差他们同塌而眠了,李倓自觉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努力。 马燧和张景超尽皆领命。 第62章 阵前相会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2章 阵前相会 在將马燧、张景超並骑兵们派出去后,手中少了这么一支精锐的李倓未免有些不踏实。 但出兵还是要出兵的,而且,在將士们面前,他还必须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李倓不知道那些名將都是怎么干的,战前会不会心情忐忑。也不知道他那位便宜老祖宗李二凤经歷过那么多次战爭,尤其是虎牢关前生擒竇建德那一战,在战前兵力差距如此巨大的情况下他是以何种心情领著少量援兵抵达虎牢关的。 他甚至毫无道理的想著,要是监军骆奉先没有留在鲁城而是选择隨军就好了。这样按照一般的故事情节,骆奉先这种宦官监军一向都是反派恶人,再不济也是跳樑小丑,到时候只要做跟骆奉先要求截然相反的事就行了。 其实李倓也明白,这些都是自己不安之下的胡思乱想罢了。 自李倓出任淮南节度以来,哪怕是最凶险的鲁郡石井村一战,战爭主导权也一直握在李倓手中。守睢阳那会是个例外,可那时李倓只需当个吉祥物就好,剩下的都是添头。 但这一回,因为许叔冀和贺兰进明的连锁反应般的贪功冒进,主动权已然落入敌手。 好在隨著夏季的雨水增多,泗水与荷水的水面也变得愈发宽阔,沿著河岸行军,给李倓增加了不少安全感。 而斥候们也都如李铣所建议的,远远地以火或伍的方式散出去探查敌情,距离最远甚至达到了近三十里。 就这样一路行军,还未抵达金乡县境內,斥候就发现了敌军的踪跡。 隨著叛军出现地越来越多,斥候们回报的也更加频繁,最终,李倓判断出了来人正是李怀仙。 这是李铣所预料的最坏的结果——叛军调动主力来进攻李倓,而贺兰进明会伺机逃走还是前来救援? 不过事实证明,李铣想多了。 因为李怀仙在留意到淮南军摆出了防守阵型后,並没有著急进攻,而是派人送来了一些旗帜,上面毫无疑问是河南军的旗號。 只能说,贺兰进明比李倓和李铣预计的更菜,其部下的战斗力也更低。 事到如今,李倓甚至根本没心思去关注贺兰进明的是生是死了,因为贺兰进明原本面对的情况很快就轮到他了。而且,还是手中无成建制骑兵可用的他。 在送完自己的战利品后,李怀仙仍觉得不够尽兴,他又派遣了使者来见李倓,邀请李倓与他阵前相会。 时至今日,李倓所能信任的,唯有前去破坏叛军粮道的马燧和张景超了,而阵前相会毫无疑问能够拖延时间,是以,哪怕明知有风险,李倓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按照约定,两人各自出阵两里,身边只准携带两名骑士。最终,李铣和张岱抢得了这项使命。而李倓毕竟也是能领兵杀敌的,自身的武艺也不算差,他觉得若有机会,未必不能尝试斩首战术。只不过李怀仙是军中宿將了,不可能不做防备,李倓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正午时,李怀仙派人联繫淮南军这边联手在相会之地修了一个茅草亭,待到下午,两人便在里面相见了。 “建寧王比我想像的年少。”李怀仙朗声笑道。 “李副將倒比我想像的年老些。”李倓回应道。 李怀仙脸上的笑容一僵,副將这个称呼让他熟悉又陌生——这是他跟隨安禄山起兵前在军中的称呼。 不过他很快就再度笑了起来:“自从琅琊一別,我日思夜想与建寧王一会,如今,机会终於来了。当初在琅琊,建寧王假託李巨之名胜了我。但今日在此处,兵力上我拥兵两万,士气上我方地大胜,战力上我更是远胜於你。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没有获胜的机会,不如投降於我。虽然我大燕皇帝一向爱杀大唐宗室,但有我作保,我大燕未尝不能有个建寧王。” 然李怀仙说得这么激动,李倓却脸色未变,只是反问道:“李副將既然这么有信心,为何不直接进攻,届时得一个作为阶下囚的大唐郡王不是更好吗?还是说李副將担心重演琅琊故事?” “只是不愿徒增杀戮罢了。” “我竟不知李副將竟还长了一颗佛心!我原还以为李副將只有一颗脏心呢。”李倓讽刺道。 “小儿无礼!” “老翁犬吠!” 骂著骂著,李怀仙拂袖而去,李倓自也不可能挽留他,也起身离开。 这时,跟隨李怀仙而来的一人说道:“今日话不投机,但我家將军的正事还没说,其实诸位未必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不如明日再见?” 李倓並没有回答,但知道李倓为何参加这场会面的李铣替李倓答道:“那就明日再见!” 隨后双方各自回营不提。 次日,双方果然又见面了。 这一回双方的火气要小多了。李怀仙更是乾脆地提出了放李倓离开的条件——撤离鲁郡,並且除了鲁郡各县府库的粮食外,还要额外提供十万石粮食。 对於李怀仙的要求,李倓当然不可能答应,他也对李怀仙提出了自己的条件——现在归降大唐,还能官居原职,若再晚些,只当不赦逆臣论处! 最后双方还是不欢而散。 不过因为中间洽谈的缘故,李倓也知道了跟著李怀仙的两个人分別叫做朱希彩和朱泚,而李怀仙也知道了李铣出身河北,甚至在后来谈崩了之后还当著李倓的面许给李铣高官厚禄。 李倓也没惯著李怀仙,以义利之说劝说朱希彩和朱泚两人。 等到第三天,双方又见面了。 这一回倒没有人谈条件了,李怀仙也图穷匕见:“我之所以耽误这几日没有进攻,只是因为军队才经过一场大战,需稍作休整。可你又在等什么呢?” “我在等援军啊!”李倓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不会吧,不会吧,李副將不会真觉得你的计策我没看出来吧?” 李怀仙冷哼一声,根本不信李倓的话。 李倓又道:“其实想想也知道,我必不可能脱离车阵的掩护主动进攻,对手想要休战,我缘何不应?如此还能趁机加固营盘,会面一事,大可不必,就当陪儿童玩了。” 几天以来,李怀仙第一次被真正激怒了。 第63章 援军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3章 援军 李怀仙真被李倓轻佻的態度给气著了,他想看的是李倓气急败坏,而非反过来嘲讽他。 也因此,李怀仙毫不犹豫地反问道:“援军?你觉得哪里还会有援军?败逃后不知所踪的贺兰进明吗?还是守在睢阳的张巡?” “张巡的確有可能来,但他捨得为了你这个郡王承担丟失睢阳城的罪责吗?” “至於你真正在等的,应该就是游荡在大野泽北巨野一带的那支骑兵吧……说到这里,我还要谢谢贺兰进明呢,给我留下了成堆的粮草。而且,就算没有贺兰进明,夏收才过,我还怕找不到粮食?” 李怀仙言语间满是得意,並寄希望於看到李倓因此而破防。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顏无耻之人!竟把劫掠百姓说得如此自得。我改主意了,似你这等恶贼,根本不配得到赦免!”李倓冷笑著偏头对立在李怀仙身后的朱希彩和朱泚承诺道,“我在此保证,不论何时你二人带著李怀仙的头颅来寻我,我定会为你二人討得封侯之赏!” “困兽犹斗罢了。”李怀仙兀自嘲讽,且彻底不要脸地指责起了李倓,“你口中念著百姓,却空有仁义之名,若非你妄动兵戈,此间百姓根本不必遭此兵灾。” 对於李怀仙的这番言论,李倓嗤笑一声,却是根本懒得反驳,起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你要战,那便战,我援军抵达之日,便是你授首之时!” 李怀仙则应道:“我自等著,看你哪来的援军!” …… “我须得去救援建寧王!”睢阳城中,张巡言辞凿凿。 但许远却一脸的悲色,相较於半路遭遇叛军的李倓,睢阳城对应北面的情报了解更多。 高承义和卢韺的確是诈降,当许叔冀领兵一路顺利地攻城略地,来到济阴城下时,却遭到了高承义与尹子奇的前后夹攻,许叔冀尚衡兵败,最新消息,两人被围困在了济阴郡东南方向的成武县。 至於贺兰进明,兵败之后跑得甚快,已经回到彭城郡沛县了。 许远动情地说:“河南的局势已经危在旦夕了,现在之所以局势还没有大坏,正是因为有公守在睢阳。” “可睢阳一旦没了公,便没了主心骨。我只恨自己没有领军之能,不能救援建寧王!” 张巡看著劝他莫要亲自领兵去救援的许远,却是嘆息道:“公知道我是睢阳人心所望,却忘了建寧王来河南虽只有半年,却已经成了河南人心所望。河南可以无巡,却不可无建寧王。” 许远本还想说建寧王久经军旅,且数次作战之下麾下也不缺精锐,就算战败也能逃离,可面对著张巡炯炯的目光,却並未把此话说出口。 平心而论,以当初共守睢阳城的情谊,若非局势败坏至此,他怎么可能建议张巡不要领精锐去救建寧王呢? “分守在寧陵和单父两县的军队不能动,他们是睢阳的两臂,有他们在,便是叛军来攻睢阳也会投鼠忌器。自上月战后,睢阳城中可用之兵还有一万五千余,我只带走六千人。”张巡知道许远的顾虑,他也明白绝不能放弃睢阳,而尹子奇隨时都有可能再度进攻。 许远一愣,他没想到张巡只愿带这么少的兵力。然他旋即想到了什么,对张巡说道:“也好,我在睢阳只是守城而已,那些敢与叛军野战的精兵你皆带去,如此方能为建寧王解围。” 他们麾下最精锐的兵力毫无疑问是当初跟隨著张巡先后守雍丘、寧陵、睢阳的军队,军中人员伤亡增补,人数不定,在上个月这支军队的数量更是达到了五千人。 就是这支精锐打得尹子奇不敢与张巡正面交战,只敢筑城围城。 “不,我只带一半精锐,不然尹子奇来攻,恐城內军心动盪。”张巡说道,毕竟这些精锐本就是自军中挑选而出的,精兵悍將被选出来了,剩下的军队自然更弱了。 “还是多带些兵马吧!”这下反而轮到许远来劝张巡了,“李怀仙麾下是叛军的精锐骑兵,不是尹子奇麾下兵马所能比的。” 张巡摇头拒绝:“兵在精而不在多,再多不过耗费粮草而已。我此去鲁郡,当见机行事。还有,骑兵我要带走,南霽云隨行,雷万春留下协助守城。” 许远自是应允不提,去帮张巡安排后勤去了。只留下张巡隔空望著鲁郡的方向,一时出神。 未久,南霽云前来求见,见已经没了许远的身影,问道:“许府君答应了?” 张巡点了点头。 南霽云又问:“公此战有几分把握?” 张巡摇了摇头。 南霽云见张巡罕见地少了些往日的豪言壮语,强笑道:“一直都说李怀仙领来的军队精锐,却不知能与我匹敌否?” 闻听此言,张巡却是从沉思中恢復过来,朗声笑道:“此战且看君闻名四海!” 南霽云拱手以应。 张巡这时候忽然说道:“我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此战有几大不確定之处。” 南霽云恭敬地看著张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只需安静地听著就好。 “其一是许叔冀,他和尚衡困守在成武县,但此县恰好阻隔了尹子奇领兵前往鲁郡与李怀仙相会。却不知他兵力几何,能守多久。” “其二是贺兰进明,他在败逃至沛县的路上,便向河南各郡求援,要求各太守派遣援军,並收拢溃兵。沛县暂时不会被叛军所攻,其或可引为奥援,但也可能因此前战败坚守沛县不出。” “其三是尹子奇。” “尹子奇?”饶是南霽云,闻言也忍不住说了一嘴。 “没错,”张巡肯定地说,“济阴既是诈降,那么尹子奇完全可以绕过成武走荷水去进攻建寧王,而不必担心粮道被截断。是以,我须得大张旗鼓地去救援建寧王,以图尹子奇来攻打睢阳。” 不同的变化会导致鲁郡荷水之南的战场出现不同的力量对比,影响著此战的成败。 不过这些暂时都影响不了李倓,因为他先得抵挡住李怀仙的进攻。 第64章 优势在我(新年快乐啊!)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4章 优势在我(新年快乐啊!) “叛军的兵力绝对没有两万,在兵力上,他们並没有胜过我们!”李倓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於战局上,叛军主攻,我军主守。自古以来,守方总是占据优势的。” “於战术上,叛军骑兵犀利,我军虽无城墙为壁,却有大车遮挡,使之难以发挥所长。而拋开骑兵不谈,那些叛军焉能是我军对手?” “最关键的是,我们的援军此时已经出发了!” “总而言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此战优势在我!” 为了激励军心,李倓也不管不顾了,大车虽然好用,但终究不是城墙,他身边也没有城墙这个英雄。 他的判断不是毫无来由的,叛军的兵力不足,这一点从他们驱赶自附近抓来的百姓冲阵就能看出来了。 又不是需要填土的城池,且淮南军背靠荷水,与外界的交流並未断绝,箭矢还能通过水路补充,连利用百姓消耗物资的目的都达不到。至於消耗弓箭手的体力……难道李倓不会轮换吗? 李怀仙想把李倓嚇跑,但李倓偏偏要留下。荷水中的船只用来补充些輜重容易,但要自水路撤军就难了,李倓如何会向李怀仙暴露他的弱点? 於是乎,一场场攻防战开始了。 张三站在大车上的木盾后面,透过木盾间的缝隙向外望去,他的手中握著两人多高的长枪,正架在大车上。 现在是贼军驱赶百姓的时间段,大军射出去的箭羽並不算多,但如果真有人靠近了大车想要破坏,那就是张三发力的时候了。 这是张三最不想面对的局面,於是他儘可能大的声音向被驱赶来的百姓喊道:“去河边!去河边!” 那里的河边淤泥足以限制人的脚步,也能让隱藏在百姓中伺机破坏的贼人无用武之地。去那里,大概能活命。 不过这一日,出乎张三的预料。不知是不是自周边捉的百姓用尽了还是如何,真正的叛军终於上阵了。 张三紧张地擦了擦手中的汗水,在两个月前,他还只是被裹挟的叛军中的一员,后来邹县被王师收復,没有去处的他又顺势加入了淮南军,因为略通武艺(市井打架练就的),又有胆量(想出人头地迎娶小娘子),这次便被擢选了出来。 他预感到,接下来,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很快,他就看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映入眼帘的是多辆在前头装了木盾的车,车后的步卒有不小心露出身形的,张三一眼就发现对方穿了铁甲。 张三虽不是將官,却也本能地觉察到如此一来,己方的弓箭怕是要半废了。就连他手中的长枪,真的能对对方的盾车造成破坏吗? 就在张三犹豫之间,忽然察觉到头顶有黑影闪过,很快,他就在阵前看到了黑影的真实样子——已经解体的泥丸。 这泥丸他可太熟悉了。曾经,这些泥丸是打向他的,张三觉得这些泥丸太嚇人了,但现在攻守转换,张三觉得这些泥丸落地的姿態都变美了。 虽然这一轮泥丸的成果很感人,一辆盾车都没砸中,但却仍旧引起了叛军的骚动。眼尖的张三还发现有贼人被泥丸波及到了。 等到下一轮,泥丸的落点发生了变化,直接有两辆车被击中了。张三长舒了一口气,原本他还以为今日车阵就要被攻破了呢! …… “贺兰进明败得不冤。”再度抵挡住叛军一日进攻的李铣发出了如此感慨。 几日下来,李怀仙手段频出,其中最关键的一手便是其派兵在荷水东方建了浮桥,彻底阻挡住了李倓和鲁桥方向的水上联繫。 而李倓也没閒著,作为防守方给李怀仙造成了不小伤亡。直到如今,车阵虽有破损,但仍然坚挺著,而且隨著李倓不断的派人將河泥堆在车底和车上,车阵愈发的坚固了。 可即便如此,李倓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箭矢越来越少,按照当前的战爭作战强度,箭矢恐怕会比粮食先用完。 “久守不得,诸君有何破局之策?”李倓召见了军中诸將,准备商议对策。 可眾人也没有好办法,毕竟外出野战,他们实在没有战胜李怀仙的信心,李怀仙手中的平卢军精锐就像一层阴影压在眾將的心头。 半晌之后,隨军而来的李萼拱手道:“现下李怀仙在荷水南岸,节帅宜遣人召回马燧等人,並自荷水北岸护送节帅返回鲁城,带兵来援。” 李萼的打算说来好听,实际上鲁城的刘展还要牵制令狐潮,哪有足够救援的援军?不过给李倓找一个离开的理由罢了。 但李倓几乎可以確定,一旦他离开,现在这支被他带出来的军队撑不了两天就会崩溃。 “我不会逃走的。”李倓既是对在场的眾將说,也是对自己说。 许久之后,李倓吩咐道:“明日做出泥丸和箭矢用尽的假象,让一些士卒把箭矢换成麦秆射出去。” 一场军议由此而散。 次日,依照李倓的安排,麦秆被射出去后,果然有中了麦秆的叛军拿著麦秆去向李怀仙稟明情况。 李倓站在营中修建的高台之上,连同身边的將领们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按照叛军將领一贯的作战习惯,他们不会距离前线太远。 幸运的是,李怀仙並不曾见识过李倓改良拋车的最远射程,缺乏防备,而不幸的是,李怀仙到底足够远,近乎是拋车最远射程的位置,而拋车的准头向来存疑,这不是李倓所能改变的。 事已至此,不射一轮对不起今日的准备。 李倓高举右手,猛地挥下,旁边立时有人喊道:“开砲!” 负责操弄拋车的士卒起初很不明白建寧王为什么要定下这么一个口令,但长久下来却发现这句喊起来还挺有气势的。 在远处,李怀仙正在看著属下送上来的麦秆,对左右喜道:“李倓军中定是缺箭了,拿这麦秆射人,是想要笑死我吗?” 李怀仙正要开怀大笑,却猛然看到身边一人看著前方瞪大了眼睛,他抬头看去,正看到多团泥丸袭来。 多年征战的本能让李怀仙克服了恐惧,忙忙向后退去,但不过两步,一枚泥丸就狠狠地砸在了他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內里的石头飞出,正中李怀仙的大腿。 第65章 谋划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5章 谋划 叛军疯了,或者说李怀仙被激怒了。在被李倓砲击之后,李怀仙下令加大了进攻的兵力。 某种程度上,这是好事,因为淮南军是防守方,伤亡要比进攻方的叛军要少。但同时,这又是一场艰难的防守,李怀仙发了狠,不顾才包扎好的大腿,持剑立在军中,督战队也都派了出去。 李铣一度亲自领兵从车阵的预留口杀了出去。不过在一个多时辰之后,气势汹汹的叛军忽然偃旗息鼓了。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时辰,荷水北岸忽然忽然出现了一个游骑,待靠近淮南军营寨的对岸,其竟从怀中掏出了一面旗帜,以单臂为旗杆,让旗帜迎风飘荡。 骑士口中高呼:“睢阳来援!睢阳来援!” 可距离甚远,声音传不到河对岸。 但这足以引起淮南军的注意了,有部分曾经去过睢阳的淮南军认出了那面旗帜,那代表著河南节度副使张巡。 昔日,睢阳有难,淮南军马不停蹄地动身支援,如今,淮南军被围,第一个前来支援的正是睢阳守军! “援军来了!”有士卒忍不住惊呼。 “终於有援军了!”也有士卒感慨。 “俺们不是在孤军奋战。”还有士卒发自內心的喜悦。 因为这一面旗帜,军中毫无疑问有些混乱,但现在叛军已然退却,即便是最铁面的长官军纪的队副也不会在此时打断士卒们的欢乐时光。 异乡作战,本就不同於守土。如果可以,谁愿意来河南打仗?但人在军中,身不由己,他们不得不来此,却也希望能够得到当地人的欢迎和帮助。 “吾道不孤也!”就连李倓一时都忍不住对身边的李铣感慨,“这场仗,还有的打!” 毫无疑问,对比许叔冀和贺兰进明,张巡无疑才是李倓在河南最能信得过的友军。 可惜张巡手下的兵力还是太少了,李倓忽然有些后悔当初没让李巨在临走前把河南兵力全都留给张巡调遣,虽然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来,此战张公只带了六千援军?” “正是,张公有言,兵贵精而不贵多。” “张公遣你来,可有书信?” “好教大王知道,並无书信,但来时张公特意嘱咐了,若能活著见到大王,还请大王做好隨时横渡荷水的准备,届时张公会找机会配合大王。” 李倓听后想著——看来张巡也没有战胜李怀仙的把握,只是想要帮助自己解围撤军。 隨后,他从张巡派来的骑士口中了解到,如他一般传信的人有五位,但现在抵达李倓营中的,只有他一位。 不过在之后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又到了三位,只剩下一位杳无音讯。 最先抵达的骑士向李倓解释道:“我等出发时,早已抱了必死之心,不过张公有嘱託,一旦被叛军所获,可交待此行是联络大王共击李怀仙。” “张公思虑周全。”李倓暗暗点头。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个疑问,有了张巡领兵相助,哪怕只有六千兵,但其中近半精锐,配合淮南军,难道真的拿不下李怀仙预计也就一万五、六千的兵力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张巡!张巡!”因为伤了大腿无奈躺在榻上的李怀仙愤怒的重复著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说死张巡一般。 此前,他非但没有因为受伤而撤军,反而趁机带伤亲临前线督战,以鼓舞士气,心中未尝没有一鼓作气拿下淮南军的想法。 但张巡部的步骑到的比他想像的快,而且,他派去的平卢军骑兵精锐面对张巡的骑兵竟没占得上风。 这是促成他退兵的最大原因——张巡的行程没被阻隔,这样即便他真的拿下了淮南军,也会被张巡坐收渔翁之利。 等到帐內將领齐聚,李怀仙也逐渐冷静下来:“这么说来,张巡的信使交待他乃是奉张巡之命联络李倓合攻我军?你们觉得有几分可能?” 换做以往,手握三千平卢军精锐,其中还包含了一千骑兵的情况下,李怀仙巴不得唐军同他野战。同样是三千兵,现在的这三千和当日的三千胡骑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一次,平卢精骑面对张巡带来的骑兵竟然没占据上风,这让李怀仙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也让他想到了昔日在琅琊被南霽云领著骑兵追逐好几十里的狼狈。 儘管不愿意承认,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不一定意识到,但李怀仙不得不接受的是:在经年的战斗中,张巡部属的战斗力已经不逊於曾经的边军了。 仔细想想,这其实也很合理,虽说张巡一直以来打的都是防守战,但张巡本人从来不是一味的防守,他並不害怕领兵出城作战,时常能把攻城的军队打得丟盔弃甲。 军队的战斗意志和战斗技巧,就在这样的一场场胜利中被磨练了出来。 李怀仙接受了这一现实,却又猛然想到了他至今没有拿下的淮南军——李倓会是下一个张巡吗? 李怀仙不知道,但他明白他要遏制住这种可能性。 “將军!將军?” 李怀仙回过神来:“你继续说?” 朱希彩想了想,又重复道:“骑兵没能阻止张巡,双方合兵反攻一事不可不防。” 李怀仙又问:“尹子奇还是不肯出兵来援吗?” “没有,使者传回的回覆依旧是要先攻破成武。”朱希彩回答说。 李怀仙冷哼一声:“区区一个成武,真能挡得住他近十万大军?不过想坐收渔翁之利罢了,再派人去告诉他,张巡领兵来了,他若不来,我便撤军了。” 朱希彩领命,正要出去吩咐人,却又听李怀仙说道:“再告诉他,只要杀了张巡,睢阳弹指可破!” “是!” …… 成武城外,尹子奇瞪著他的一只独眼,远远地看向了已经千疮百孔的城池,还有城门楼下那面紧闭的大门。 他语气不善地询问身旁的济阴太守高承义:“昨日许叔冀曾言,城中粮尽,意欲今日出降,你觉得他今日会出城投降吗?” 第66章 各方动向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6章 各方动向 高承义心中腹誹——不管许叔冀会不会投降,你自昨日接到消息后就已经停止了进攻,那我还能说不吗? 他当即答道:“许叔冀中了节帅的妙计,困守孤城,下官想来,其应该对节帅心服口服才是!” “是啊!本该如此,可是约定时间到了,许叔冀却仍没有出城,这倒是为何?”尹子奇又问。 这下,高承义如何还不明白是尹子奇知道自己中了许叔冀的缓兵之计了,只是堂堂节帅中了手下败將的计谋,说出去未免不好听,所以需要一个台阶罢了。 他又说道:“倒是下官看错了许叔冀其人,原本以为他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未曾想竟是两面三刀的小人,连累节帅为其所骗,是下官之过了。” 尹子奇满意地看了高承义一眼,口中强调道:“你协助我骗取贺兰进明、许叔冀领兵往济阴来,此功本帅早已记下,待到战后自当论功行赏!” 高承义闻言大喜,自是拜谢不提,旋即他又顺著尹子奇的目光看向了成武城,问道:“节帅,今日还攻城吗?” 尹子奇动作不变,冷酷地说道:“新徵募的数万士卒还未见过什么大阵仗,今日就让他们全都见见血,我要四面攻城!” 高承义心中暗想,他虽没那么精通兵事,却也知道围三闕一的道理,如今尹子奇四面包围,看来是动了真火。 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係呢? 与此同时,成武城內,许叔冀和尚衡正站在城门楼上眺望著前方。此时两人的姿態与此前刚出兵时简直判若两人,身上的盔甲沾了不少赃污,鬍鬚杂乱,一看就没打理,就连脸上,都沾了些泥灰。 不过两人全然都不在意这些了,因为他们已经有五六日没有脱下甲冑了。 许叔冀苦笑道:“想必现在尹子奇应该会很恼怒吧?” 尚衡的笑容则轻鬆些:“没听说他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物,將军爭取了一天多的安稳,可若是之后將军再想投降,那就不好办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叔冀闷声道:“麾下的儿郎们因为我的私心葬送了性命,我哪还有顏面投降?只是没想到曾经为了防备贺兰进明才在成武县留下重兵,现在却成了你我最后的倚仗了。” 想到这滑稽的一幕,尚衡则乐不起来了。 “准备突围吗?”尚衡忽然问道。 “是啊,这城中的存粮你是知道的,高承义那廝故意调走了城中府库之粮,城中撑不了太久。”见尚衡问起,许叔冀乾脆地说出了目標,“我准备去睢阳郡单父县,那里距离成武最近,守在那里的士卒多曾在我麾下听令。” 尚衡忽然说道:“將军知道吗?自从將军定下用诈降之计来爭取一日休整的时间后,我便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你怕我真的趁势投降?”许叔冀直言道。 尚衡並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家在江陵,世受皇恩,不论是为了家族声誉还是父母安危,我都不可能投降的。” 许叔冀问道:“那你为何要在现在才同我说?” 不过他问完之后,却像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等尚衡的答案,反而笑著走下了城:“尹子奇说不得会恼羞成怒,接下来会是一场苦战!” 尚衡沉默著跟许叔冀,在过去两日,他敏锐地觉察到许叔冀有试探麾下將领有无投降之意的动作,这引起了他的警惕。 所幸许叔冀终究没有走出那一步。 两日后,许叔冀並尚衡领兵三千多突围,且战且退,直奔单父县而去。在途中得知张巡已经领兵经单父至鲁郡救援淮南军后,两人当机立断,从逃亡至单父的两千多士卒並单父守军中共抽调了三千士卒,往鲁郡而去。 而接到了李怀仙传信的尹子奇终究克制住了趁势攻打单父县、活捉许叔冀的计划,转向鲁郡西南的金乡县而去。 在金乡县北面的东平郡巨野县,也即大野泽之北,正有一支骑兵刚刚缴获了一批粮草。 “將军声东击西之计果然精妙,不仅识破了敌军用假粮草诱敌之策,还利用此事反过来欺骗敌军,正好让我们安心拿下这些粮食。”说话的骑士难掩心中的兴奋。 “可惜叛军將领不是傻子,此刻叛军应该已经领兵朝这边赶来了,这批粮食运不走了。”被称讚的望著车上的金灿灿的粮食,话语中满是惋惜。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烧掉了。”开始那一人建议道,可即便如此,他话语中也满是不舍。 “嗯,烧掉吧!” 这便是军令了。说话的二人不是旁人,正是来巨野破坏叛军粮道的马燧和张景超。 小半个时辰后,另一股骑兵抵达了这里,为首的朱泚望著被烧毁的谷粮,在马上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终究是他败了一筹。 李怀仙在面对李倓时看似对马燧等人不在意,但实则极为重视,就连一千平卢军精骑都分给了朱泚三百,用以保护粮道。 而朱泚年轻气盛,定下了诱敌之策,但却没想到反被对方给利用了。 “查,这么多骑兵,踪跡一定掩盖不住,去让附近乡村的里正、村头帮忙,凡能提供消息者,重重有赏,若有知情不报者,死罪!”朱泚冷静之后,对著跟在他身后的巨野县令下了命令。 巨野县令光是面对朱泚就战战兢兢的了,生怕对方手起刀落把他给宰了,闻言更是不敢反驳,又把压力转移给了县衙小吏,一层层累加起来。 与此同时,已经来到一处了无人烟的废弃村落的马燧一行正在歇息,张景超不无忧虑地问马燧道:“此前信使来报,言说节帅被李怀仙领兵所围,而节帅又许將军自主行事,难道不该去支援节帅吗?” “该去支援,但不是现在。”马燧解释道,这段时间以来,张景超这位降將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马燧觉得没有必要瞒著对方。 “新自南面回来的骑兵便是我等为节帅牵制的兵力,但现在,被牵制在这里的兵力还不够多。” 围绕著荷水的动作还在继续。 请假条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请假条 如题,抱歉,今天家里人团聚,应该没有 第67章 攻守转换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7章 攻守转换 出乎李倓和张巡意料的是,在他们眼中战斗力十分强大的李怀仙在张巡抵达后,竟然选择了闭营自守。 在通过数次试探確定这一点后,李倓和张巡终於顺利在荷水之畔会师。 “张公,我想打这一仗!”李倓丝毫没有隱瞒自己的心意,完全把张巡当成了自己人,“贺兰进明和许叔冀皆败,河南需要这一场胜利来安稳人心,李怀仙看似在守,实则不会轻易放我军离去……而且,我也想贏。” 其实在路上,张巡不是没有考虑过消灭李怀仙部的可能性,只不过撤离是在他看来最稳妥的手段,毕竟尹子奇並不一定会被失去他的睢阳城吸引,隨时可能领军前来支援。 但张巡望著一脸恳切的李倓——毫无疑问,消灭李怀仙的好处与风险是等同的。 可他仍有一个疑虑——“大王若坚持要攻打李怀仙部,並非不可。只是还请大王答应下官一个要求。” 张巡的表情很严肃,態度也很坚决:“还请大王將军队交由我来號令!包括无法破敌后的撤兵。” 张巡想的很清楚,现在的建寧王已经不是半年前的建寧王了,此时建寧王在军中威望已立,亦有过独当一面的大胜,恐怕不会再像此前在睢阳时一样事事听他调遣了。 “这是当然!” 张巡一阵错愕,李倓答应地如此乾脆,让张巡好似在做梦。半年前,张巡固然感谢李倓的来援,却也能感觉到李倓来睢阳除了本心外还有获取名望的私心。 可现在,將指挥权交给他的李倓果断地就像给出了几文钱一样。须知一旦战事在张巡的指挥下出了问题,那么对於李倓在淮南军中的声望將会是个巨大打击。 张巡迴过神来,正色道:“巡必不负大王重託!” 李倓道:“我自是信得过张公,依旧如当时睢阳城中之言,军中自我以下,公皆可调用!” 数日之间,攻守之势易矣。 这一回,需要李怀仙防守了。 但很显然,相较於李倓,李怀仙在防守上做的准备並不充足。营寨周围只有壕沟、陷马、鹿砦、营柵等常见的防守之法,就连拋车李怀仙都防不住。 不过这些常见的之所以常见,也正是因为其经久耐用效果好。 是以,张巡第一天的攻营效果並不理想。 不过等到第二天,只是当个看客的李倓就眼睁睁地看著张巡左右调度,竟直接在李怀仙营寨的侧面撕开了一个口子。 立在高台之上靠著令旗和传令兵指挥的张巡不忘同李倓解释道:“昨日攻势不猛,更多的是为了试探李怀仙的兵力部署,没想到李怀仙这般大意,经过了昨日一战,竟还照著昨日的布置防守。” 李倓:昨日叛军守得这般好,不照葫芦画瓢才是少数人会干的事吧。 儘管张巡已经通过多次战役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但李倓想到对方在安史之乱前只是个並未从过军的县令,他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真的有人是天生的帅才。 当然,房琯那种反面教材更多。 也因此,有张巡指挥若定,李倓愈发轻鬆了,本本分分地扮演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吉祥物。 隨后李倓继续看著前方的局势,但见已经在李怀仙营寨中打开一道缺口的士卒们並没有將缺口继续贯彻下去,反而在儘可能地填埋壕沟,推倒营柵,做了一系列破坏李怀仙营寨的手段后,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架势,等待著友军再接再厉。 或许是担心李倓有疑问破坏指挥,更可能是觉得李倓需要知道,不等李倓开口,张巡就主动解释道:“李怀仙还有余力,双方兵力差距不算大,他的营寨三两日很难拿下,所以在取得优势后,需要稳扎稳打。” “张公稳健!”李倓很认可,李怀仙应该不至於这么菜。 在突袭弱点成功后,张巡又展露了其稳健的一面。 与此同时,叛军营寨之中,带著伤的李怀仙正听著营寨各处的回报,他心中有些懊恼,唐军竟然没中他的计策。 营寨防守的漏洞本就是他刻意准备的,不知看破他的是李倓还是张巡,如果是李倓……李怀仙感受著腿上的疼痛,心中对李倓愈发重视了。 既然计策失效,那后手也没必要留著了,李怀仙当即下令:“让留守的四千兵衝出去,把营寨夺回来!” 朱希彩领命而去,竟真的带著生力军打退了唐军的进攻,而唐军也就此顺势收兵,只是朱希彩看著作为战场的营寨,以及被毁掉的防御工事……壕沟好挖,但树木却不好派人去砍,只因张巡带来了一支足以和平卢军精锐抗衡的骑兵。 他去见李怀仙后,后者又问起了尹子奇的援军何时抵达。 “除了今早有信使至,言说李怀忠已经领著援军在路上了,今日並未再闻有使。”朱希彩答道。 “再遣人去送信告急!”李怀仙强调说。 朱希彩有些犹豫,却还是说道:“將军,恕俺直言,眼下虽然俺们反过来被李倓和张巡压著打,情形看著不妙,但又不是守不住营寨,应不至於这般向尹节帅求援吧?將来传出去,只怕有人还当俺们怕死不会打仗呢!” “你懂什么?尹子奇自睢阳撤兵之后,重新徵募了数万大军,可有一兵一卒发到你我麾下?你以为我此前说的尹子奇不领兵来援我就撤军是假的?”李怀仙吹鬍子瞪眼。 “可是尹节帅有令,让將军领兵在此坚守,拖延住李倓和张巡。”朱希彩提醒道。 李怀仙则满不在乎地指了指自己腿上的伤,轻哼道:“他尹子奇能因为被射中了一只眼而放弃了在睢阳城周边的新城撤军,我如何不能因为战场受伤无力作战而撤军?” “且看那李怀忠到了哪里吧!” 就在这时,忽有人通报而入,带来了李怀忠的最新消息——两日后即到。 朱希彩看向李怀仙,而后者也没了怨言,正色道:“这两日就好好准备,等到援军抵达,便是反攻之时!” 第68章 反转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8章 反转 至德二载七月,因为济阴、濮阳两郡诈降而引发的战爭还在继续。 恰逢关中战事告一段落,河北反抗偽燕的势力暂时蛰伏,天下的目光都聚集了河南道。 而河南道的焦点正在鲁郡西南部的金乡县东,荷水之南。从起初的唐军败绩到后来的张巡救援,局势总算出现了些转机。唐军希望转败为胜,而燕军则想要更进一步。 恰逢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士卒们挥汗如雨,却又不得不为了保命而披上甲冑。天气对於作战双方都是公平的,暑气是两军都无法逃避的威胁。在战爭双方都想决胜的前提下,战爭並不以基层士卒的意志为转移,持续进行了下去,並愈演愈烈。 在张巡之后抵达的第二股援兵由尹子奇部將李怀忠率领的五千兵,算是尹子奇部的精锐,匆忙赶路而来。只待稍加休整,便是一支劲旅。这支部队的到来意味著唐燕两军在此地的人数差距再次被抹平了。 在李怀忠抵达之后,唐军似乎打定了主意撤退,就连一度前往东平郡大野泽北断敌粮道的淮南军骑兵都迴转了,联合睢阳军中骑兵一同掩护著部队再度顺著荷水向东而去。 曾经淮南军最大的威胁——平卢军骑兵,在这两支骑兵的合力之下,並不能发挥其原本的优势。 但无论是李怀仙还是李怀忠都摆出了一副绝不放手的架势,领著近两万步骑紧紧地跟在唐军身后,只等著唐军露出破绽。而且,只要他们拖延住唐军的脚步,等到尹子奇领著大军赶到,那么此战必胜! 在此背景之下,本该紧张的李倓一路顺著荷水抵达方与县后,竟然还有閒心同李白聊起了方与县的趣事。 李白也没觉得李倓怠慢正事,正向李倓介绍著方与县最大的景点。 “方与县旧名棠邑,昔日鲁隱公摄政之时,以略地为由来此观鱼,春秋以失礼非之。不过属下曾读得鲁隱公先后两次观鱼,其间曾在此地与外国盟约,观鱼约莫只是对外的说辞而已。” “不过后来鲁隱公为其弟,时任太子的鲁桓公所杀,这背后真假,就无人可知了。” 李倓笑了笑,问道:“我听说这鲁桓公的身世也有些说法吧?” 李白有些尷尬,却还是如实介绍道:“鲁隱公迎娶宋武公之女时,其父鲁惠公夺为己有,以为夫人。二人所生之子,便是鲁桓公了。” 李倓摇头,只能说李隆基之道不孤。 李倓不知是嘆是笑:“后世之人看当今之事应当如同我等看春秋之事吧!” 李白一时语塞。 换做以前,他少不得要发表些意见,但经过了这许多浮沉,他到底成熟了许多,总算本能地意识到这个时候没必要评价。 而李倓自然也没有等著李白评价的意思,只是对李白说道:“前头就是荷水匯入泗水之地,真正的战场,就在这里了!” 李白一时凛然。一直经手李倓的文书往来的他很清楚,为了这一日,李倓做了多少准备。 而就在李倓和李白说话的当口,自曲阜领著除了瑕丘鲁城外其余各县抽调的守军而来的高適已经在张巡麾下听令了,就连许叔冀和尚衡都领著军队前来支援,唯独退守沛县的贺兰进明儘管在沛县徵调后方各郡县守军,但却始终没有传来来援的消息。 但这些好的坏的消息,都没有影响淮南军和睢阳军在张巡的指挥下再度发起了对李怀仙的反扑。 因著数场大战產生的声望,有张巡和李倓立在高台之上,即便天气炎热,军令总能贯彻下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隨著淮南军的反攻,原本以为可以轻易取胜的李怀仙部在经歷了月余时间內的数场战事后,那些新兵心中却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落差。 简单来说,会师后的李怀仙和李怀忠这两个名字相似却无关係之人,必须动用他们麾下的精锐才能阻挡住淮南军的再度反攻。 不过他们仍自信满满。 李怀仙更是放下豪言壮语:“只待尹节帅领援军抵达,敌军就是待宰羔羊!” 並让將官们將之传达给下面的士卒。 还別说,这样的效果確实不错,就连新兵都恢復了许多斗志,期待著援军的早日到来。 如此,等待著,等待著。 直到这一天。 这一天,援军终於来了。 而且是数量上要超过正在作战的两军之和的援军。 李怀仙发誓,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 在指挥作战的间隙,他看到了巨大的船只张扬著更加宽大的风帆,泗水西岸是成片成片的旌旗,隨风飘扬。而这支水陆並行的军队正沿著泗水自南向北,浩浩荡荡而来,能看到头,却根本看不到尾,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没错,自南向北。 这意味著,最先抵达战场的大股援军並非他们期盼已久的尹子奇。 都不用这些军队集结投入战场,光是他们的出现的方向,就已经足以击溃一些叛军士卒的心理防线。而与之相对的,便是得知援军抵达而士气大振的唐军。 首先溃败的是李怀仙的后军,这些后军原本是被李怀仙布置来防备他的手下败將贺兰进明的,但贺兰进明需要防备吗?起码根据李怀仙的探查和判断来看,不需要。 所以后军多是新徵募的新兵,现在,李怀仙为他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然后溃败的是李怀仙的前军,正在与淮南军作战的军队如何能不受战场局势影响? 前后两军既乱,中军即便有李怀仙坐镇,也只能勉强维持而已,而这番乱象又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在李怀仙侧翼的李怀忠。 这位和李怀仙看似有关实则无关的將领,做出了一个十分果断的决定——保存实力。 所幸他还有些良心,在打算撤退之前还派人通知了李怀仙。 不过別忘了,此时两军正在交战呢,想要撤退,哪有这么好撤退? 最终,在张巡的指挥下,叛军的撤退不可避免地演变成了一场溃败。 在张巡的命令下,李倓领兵追敌足足四十里。 第69章 来歷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69章 来歷 之所以追了四十里,不是因为李倓只能追四十里,而是因为已经打了近半日,再往前,就要碰到尹子奇了。 不过……李倓环顾著自己身边的骑兵和將领们,有马燧,有南霽云,有张景超…… 张巡因为体力不支最终中途停下收拢军队去了,但余下的骑兵在李倓的带领下仍旧取得了非同一般的功绩——最能阻挡他们的平卢军骑兵精锐已经追隨李怀仙成功转进了。 李倓心中忽然凭空生出了一股豪气:“可敢与我去会一会尹子奇?” “有何不敢?”南霽云最先应道。 马燧、张景超等人也都先后回应。 李倓当即用脚跟轻磕马腹,座下才与他磨合不到两个月的战马便一跃而出,在他身后的骑士们全都策马跟上。 等李倓靠近尹子奇的大军时,后者已经严阵以待了,李倓领著骑兵们在尹子奇大军前走了一阵马,见尹子奇根本不敢主动出击,方才大笑著离开。 隨行的骑士尽皆附和,笑声甚至传到了尹子奇的耳中,让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实际上,在一个时辰之前,尹子奇仍还觉得他能够一战控制河南局势。 就在一天前,他再度击溃了许叔冀和尚衡率领往鲁郡支援的军队,在他看来,一切都该顺利无比的,可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找到了刚刚逃亡至此的李怀忠,恶狠狠地询问道:“李怀仙那廝不敢来见我,你且说说,怎么就溃败了?” 战败的时候,李怀忠並不在靠近泗水的一侧,他也只知道个大概,但瞧著暴怒的尹子奇,他可不敢说是被嚇败的,稍加犹豫便答道:“节帅,非我无能,实在是李怀仙小覷了贺兰进明,只派人守著沛县城,却没料到贺兰进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然借著泗水偷渡,少说也得有六七万大军……贺兰进明怕不是把他能控制的军队都召集来了。” “胡说,他若敢如此做,我岂能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李怀忠一愣,马上又说道:“那一定是江淮的援军,我就说江淮怎么可能只派出李倓这三万多人的大军。” 这一回,尹子奇倒没反驳,而是在思索其中的合理性。 李怀忠见状,又为自己辩解道:“其实初时也不是不能战,可是李怀仙军中率先溃败……” 但尹子奇已经无心听这些了。 他表情凝重地自语道:“李倓既然能继续调动江淮的军队,可他竟然隱忍至此,为了胜利甘冒这般大的风险……”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觉得胜券在握,却一直被李倓算计著,尹子奇忽觉得自己丟掉了眼的眼眶又在隱隱作痛了。 他转念想到,假如他没有因为许叔冀和尚衡的几千兵浪费时间,是不是能早点抵达战场,那时结局是不是就可以改变了? “节帅?节帅!你的眼……” 尹子奇觉得自己的眼眶愈发疼了,他伸手摸了摸,湿漉漉的,低头一看,正是鲜红的血液。 “退兵吧!”他无奈地说,话语中带著掩藏不住的颓然。 …… 李倓领兵返回,路上,他带著骑兵再度清理了一下追击现场,然后方才回师,正式会见了带来此战转折点的大功臣。 “下官幸不辱命!” “貽孙功莫大焉!”李倓赶紧扶起崔祐甫的手。 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並非偶然,而是早就得李倓军令返回淮南的崔祐甫自淮南带来的。 起初李倓在淮南道抽调郡兵之后,提出了淮南各郡县以免除徭役为条件挑选壮丁参与军事训练的方略。一方面代替郡兵安定地方,另一方面也能作为预备役。 而河南的战事进展让李倓不得不提前动用他的预备役,好在不用等预备役上场,叛军就已经败退了。 不然真等到双方交手,叛军就会明白一拳打到棉花上是什么感觉了。 值此时刻,就连张巡都將清点战果的事务交给了下属前来相会,口中不忘称讚道:“幸好大王早有准备,有援兵相助,不然就算击败了李怀仙,尹子奇也绝不会撤兵。” 李倓则道:“还当属貽孙干练,这些兵丁分布在淮南各郡县,將他们统筹合一併军容严整的带到河南来,本就是一件难事,但貽孙却克服艰难险阻將之完成了。” “另外,此战首功必是张公无疑,若无张公指挥若定,及时配合,叛军怎会溃败地如此之快?” 崔祐甫这时候也不刚直不回了,他发自內心的称讚道:“若非节帅在年初离开淮南时早有准备,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集结超过五万大军。实际上,若非时间紧急,以淮南十二郡每郡五千到一万不等的数量,能来此的军队还能更多。” 过了互相吹捧的阶段,李倓也毫不客气地对自家军队进行了锐评:“这些军队看似浩大,实则只是拿上来兵器的农夫,多来无益。不过暂时还要留在左近,以防尹子奇领兵迴转。” 张巡也补充道:“此战胜利后,鲁郡全境都可以收復了,就连东平郡都能择机进军,至於济阴和濮阳二郡……尹子奇的兵力终究损耗不大。” 李倓倒是没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只是笑道:“能顺势拿下东平郡便足矣了。” 张巡见李倓在如此情况下都没志得意满,也就放下了心。隨即他又想到自李倓抵达河南后的节节胜利,忍不住感嘆道:“自大王领军抵达河南,睢阳、琅琊、高密、鲁郡,还有接下来的东平……王师在河南胜绩不断,唯圣人、上皇贤明,遣大王来此。” 李倓听著,虽也很高兴不假,可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等到张巡答应继续与他合兵一处收復东平郡,他復又高兴起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看待贺兰进明和许叔冀等人在此战中的表现。 尤其是固守沛县的贺兰进明,客观上,他还为崔祐甫的突然到来打了掩护。 而另一边,贺兰进明终於知道了李倓和张巡取得的胜绩。 第70章 三问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0章 三问 “这该如何是好啊!”贺兰进明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但陪伴在贺兰进明身侧的閭丘晓却没有像他的上司这般急迫,反而劝道:“这里是河南道,节帅才是河南节度使,建寧王便是再跋扈,又能拿节帅如何?他还敢杀了节帅不成?至多上疏弹劾节帅罢了。” “可是此战本就是李倓误信高承义等人在先,节帅好心相助罢了。” 閭丘晓三言两语间,全然忽视了李倓关于谨防叛军诈降的再三提醒。左右就算朝廷治罪,大头也是贺兰进明在抗,只要贺兰进明扛得住,甚至反咬李倓一口,对他自然更好。 贺兰进明摇头:“此间事知情者眾多,尤其是许叔冀,他定然不会替我遮掩。” 閭丘晓暗笑贺兰进明进退失据,復又建议道:“节帅若是心生畏惧,不妨先上疏圣人自行请罪。” “是了,你说的有理,我得先写谢罪表!”贺兰进明立刻说道。 见贺兰进明如此表態,閭丘晓深知前者是当局者迷,他提醒道:“节帅只需对著建寧王派来求援的使者说清楚,过去之所以並未出兵相助,还未来得及召集足够兵力去援,建寧王还能拿节帅如何?” 在閭丘晓的安抚下,贺兰进明总算暂时安了心。 是了,但凡建寧王还想有所建树,就绝不能自行杀他这么一个三品高官。 就在他写好了谢罪表准备遣人送出时,却忽然接到了消息——建寧王亲自带著五万余淮南军直奔沛县县城而来! 只听“啪嗒”一声,谢罪表跌落在地。 按道理来说,李倓是不会拿他怎么样,可他哪敢真的用自己的命去赌李倓会不会衝动行事! 可李倓来了,他还能弃城而逃不成? 贺兰进明当即命人去请李倓曾经派来支援的使者,却得知使者竟然已经离开了,他只觉得四肢无力,低头看著跌落在地的谢罪表,宛如看著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地吩咐道:“快,快加急送往凤翔!” …… 沛县城外,李倓领兵已至。 县城的城门倒没有关上,閭丘晓还奉了贺兰进明之命出城前来迎接李倓。当然,隨行的五万余淮南军就没有必要入城了。 李倓对此倒不觉得意外,但要他就这么进城,那是不可能的。 “让贺兰进明来见我。”李倓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著閭丘晓。 “大王,节帅已经在城中设宴……啊!”閭丘晓一声痛呼,捂著自己的胳膊。 而刚刚抽了閭丘晓一鞭的李倓却不以为意:“此前你亏待我的使者时可曾想过今日?” 不等閭丘晓回答,他又冷声道:“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三遍,去让贺兰进明来见我,或者,让我身后六万大军亲自去请?” 挨了一鞭的閭丘晓哪里还敢多言,忙不迭地就要离开去寻贺兰进明。 “我给你两刻钟!”李倓不忘好心提醒。 实际上,贺兰进明出现的比李倓预料的更快,他骑在马上,带著一些护卫,只是看起来有些精神萎靡。 等到贺兰进明靠近,李倓无视了些许虚礼,径直问道:“大夫因何畏战,不肯来援?” 贺兰进明听闻李倓还愿意称他的官职,觉得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当即拱手答道:“援军还未准备周全,是以才没有发兵。” “足下因何畏战,不肯来援?”李倓又问。 贺兰进明一愣,有些奇怪地看向了李倓,却正见李倓身后有人挥舞著一面令旗,隨著令旗麾下,跟隨在的李倓身后的士卒全都上前一步,並不算整齐的脚步声落在贺兰进明的耳中却仿若雷鸣。 与此同时,还有十来个甲骑从李倓身后策马而出,手中的马槊枪头幽暗而锋利。 他本要继续说原本的理由,但心中本能地一片慌乱,最后在李倓和逐渐靠近的甲骑的注视下,说出了另一个答案:“叛军势盛,我原本以为等到我领著援军抵达,说不得叛军就已经胜了。是我错了,我已经上表圣人请罪了!” 贺兰进明的话语中还包含著另外一种意思,他就算有罪,也得是圣人处置。 “你此来,应该是料定我不会杀你。”李倓朗声道。“但你违背诺言,妄自先行出兵,遂被李怀仙所围。我领兵前去救援你,但你却在我抵达前败北。非但如此,之后你却不肯来救援我……贺兰进明,我有足够的理由杀你!” 见到贺兰进明脸色大变,李倓再一次大喝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贺兰进明,你因何畏战,不肯来援?” 在李倓说话期间,从李倓身后而出的甲骑已经靠近了贺兰进明,无视了贺兰进明的护卫,其中为首者更是抽出了腰刀,搭在了贺兰进明的脖颈之侧。 贺兰进明的护卫碍於其余甲骑手中举著的马槊以及他们身后的五万余大军,根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哪怕贺兰进明已经处在危险之中。 ——他真敢杀我! 贺兰进明明悟到这一点。他心中首先浮现出的不是后悔,而是愤恨,愤恨於劝说他此次出城不会有危险的閭丘晓。 但脖颈间的疼痛让他很快回过神来,不用摸他就已经感觉到了——流血了。 “我……怕了……” 贺兰进明颓然地说出了他內心最真实的想法,他的確怕了,不仅是现在,还在当初面对李倓使者求援的时候,还在当初面对李怀仙的时候。 “呵……”李倓忽地策马向前,来到贺兰进明近前,甲骑们很有默契地给李倓绕开了道路。 “呸!”李倓朝贺兰进明吐了一口吐沫,头也不回地就要进城去了。 而在他身后,刚有將领想要学习李倓,却不料贺兰进明竟像是昏了头,直接跌落下了马。 得亏持刀的马燧反应够快,才没让贺兰进明被动抹了脖子。 至於躲在后面的閭丘晓,见状更是缩著脖子低著头,生怕李倓注意到他。 李倓不知道贺兰进明是主动还是被动避免了被万夫唾弃的结局,但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从今日起,河南道,只有一个太阳! 第71章 另一个战场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1章 另一个战场 “这该如何是好啊!”许叔冀和尚衡同样很著急。 他们已经听闻了贺兰进明的待遇,明白在经歷了李倓这一番操作之后,贺兰进明不说前途尽毁,起码在河南道,他是別想再有什么威望了。 贺兰进明固然违背了当初的诺言,可他们乾脆就是始作俑者。贺兰进明拒不出兵援助,他们倒是真的出兵了,但也是真的又送了一次。 这么看来,他们还不如贺兰进明了! 许叔冀和尚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前些日子他们自睢阳郡单父县领兵再度出发,却不巧碰到了尹子奇並再度被击败后,为了方便逃亡,他们便扮成了逃难百姓的模样。 现在他们虽然收拢了数十溃兵,但也多是丟盔弃甲者,如今互相看著,都觉得分外狼狈。 最终还是许叔冀说道:“时至今日,还能如何?不管建寧王如何折辱我,都是我应得的,毕竟是我违背诺言在先。” “是啊!”尚衡缓缓点头认可。 “啊?”许叔冀震惊地望著尚衡,“你竟然都不劝一劝我?万一此行有危险呢?建寧王没有杀贺兰进明,却未必不会杀我。” 尚衡:“应该不会吧。” 许叔冀瞪大了眼睛,一点都没觉得被安慰到。 不过他到底乾脆,情知自己先后两次战败,身旁又无多少士卒傍身,除了去见李倓,已经没有別的好去处了。 不然他难道去凤翔投奔房琯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又不会高谈阔论,在失去手上兵权后,房琯绝不会再重视他了。 面见李倓的过程出乎许叔冀预料的顺利,而面见之后,且也是不出许叔冀预料的不顺。 “当初发兵之前,你是如何向我承诺的?” “末將贪功出兵,致使大败,大王儘管处罚,末將绝无怨言!”许叔冀坦然道。 他已经做好了掉层皮的准备,只要不死就成。 “既然你已经认罪,那就先受二十军棍再来见我!”李倓说道。 许叔冀当即就要离开,却不料身旁的尚衡忽然开口了:“大王,末將有话说。” “你莫非想要替许叔冀求情?”李倓皱眉问道。 “末將身为副贰,却未能尽规劝之责,反而同许將军一般枉顾大局,当与徐將军同罪论处。”尚衡请求道。 “同去便是。”李倓並未因为尚衡的忠义表现而选择对他另眼相待。 而在听到尚衡说话后便停下了脚步的许叔冀这时候看向尚衡的目光满是感动。 未久,受了二十军棍的两人不用旁人搀扶,自行又来到了李倓面前拜见。 这时候李倓方才摆了摆手,道:“我这关你们算是过了,余下的便等朝廷处置吧!” 许叔冀与尚衡皆不明所以,还是许叔冀先耐不住开口问道:“大王此言当真?” “若是觉得二十军棍少了,你大可去多领些。”李倓没好气地说。 然后他才对两人说明缘由:“你二人虽然贪功冒进,又无能中伏,但终究拖了尹子奇足够的时间,这也算是尔等將功折罪了。” “最关键的是,你们面对叛军,至少没有避而不战。” 许叔冀听出李倓意有所指,本能地附和道:“那是当然,末將军旅出身……” 许叔冀忽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然后他才反应过来,现在贺兰进明的身上已经很臭了,无需他再在李倓这儿添一把火。 隨著李倓对贺兰进明和许叔冀区別对待的消息逐渐流传出去,尤其是当日面对李倓三问时贺兰进明的表现,自然让河南的官吏百姓產生了各种各样的看法。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没有人希望自己的面对叛军的时候,统管军政大事的主官却是个畏敌如虎不敢出战的。 甚至於,由於当日李倓对著贺兰进明呸了一口,河南士民逐渐养成了以此动作来代指贺兰进明的习惯,毕竟谁也料不到贺兰进明会不会挟私怨报復。 与之相对的,则是李倓在河南的声望仍在继续上涨,亦有士民在明里暗里抱怨——为什么建寧王不是河南节度使呢? 不过在此背景之下,李倓却並未前往东平郡与张巡並肩作战,而是在沛县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又自崔祐甫带来的五万兵中挑选了两千精壮之士,连同马燧等將士一起,合计两千五百人,继续南下。 儘管崔祐甫靠著李倓留下的后手成功带来了五万兵,但此事並未因此而结束,在淮南,李倓还有一场仗要打。 崔祐甫跟在李倓身侧,介绍著淮南的最新情况——“淮南与河南不同,多种水稻,距离九月秋收还有些时间,是以此次发大军来河南,所取用的粮食本是淮南的储备,其中还包含了官吏近月来的俸禄。” 对於这种做法,李倓並没有表达反对之意,但他有些奇怪:“据我所知,按照制度各郡府库皆会留下一两年用度,如广陵这般重镇,还会留下更多。就算近年来因为要向关中多输送谷粮而减少了储备用度,但余下的储备应不至於匱乏到连俸禄都发不出的地步吧?” 崔祐甫並没有打哑谜,直言道:“倘若各处府库的存粮与帐面一致,那自然如节帅所言。” 李倓立时明白了,他忽然庆幸道:“还好没有火龙烧仓。” 然他话音刚落,就见崔祐甫略带惊讶地看著他:“本来打算容后再同节帅说的,但节帅既然猜到了……的確,在大军出发前,的確有两郡的府库发生了火灾,下官当时忙於领军出发,无力深究。现在回去,只怕证据皆已经没了。” 崔祐甫的话语中带著几分愧疚,虽说事出有因,但他办事不利的责任也是难以推脱的。 李倓倒没有责怪崔祐甫的意思,实际上,崔祐甫及时领兵抵达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他只是望著南方,对崔祐甫说道:“查案?证据?我不需要这些。眼下平叛为要……而平叛,只需要军队和目標就足够了。” “我要再多带一千兵,一千河南河北兵。” 第72章 八月下扬州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2章 八月下扬州 广陵郡,江都县。 作为淮南道的核心,这里匯聚著各郡的属吏,在这里互通有无,颇有点驻省办的味道。不过在秋收之前,这里却罕见地匯聚了各郡太守。 除了因为此前牵连甚广,惹得淮南动盪的调兵事宜,还有一点——自去年年底上任,任期內的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淮南的淮南节度使李倓要回来了。 各郡太守对李倓看法不同,褒贬不一,尤其是因为出兵更是出了两起火龙烧仓的无头案,也因此,此时的广陵郡和天气一样躁动的是人心。 原本一直很支持的建寧王的淮南採访使李成式虽仍支持了崔祐甫继续领军出城,但却也隱隱透露出不满之意—— “不怪李观察不满意……”江都城內,正有几人在酒肆中饮酒,在他们的身旁,摆放著好几块散发著凉气的冰块,让他们在炎热的夏季能够在清凉之下姿態悠然。 其中一人侃侃而谈:“须知建寧王初至淮南道时,还曾在李观察处表露忧虑百姓之状,但现在,各郡效仿团结兵故事所练之兵刚刚成型,就被一纸公文调去了河南。这可是五万余青壮,而为了向他们供给粮草,就算有河运相助,也得一两万丁男,偏偏下个月就是秋收之时了。” 说到此处,此人露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我忝为一县县尉,却只能目视著县中贫寒之家的顶樑柱被迫离开,秋收之后,不知有多少粮食要烂在地里了。” 在此人斜对面坐著的一人二十左右年纪,著一身锦缎,腰佩玉带,自带一股英武之气,一看就出身不俗。 不过他一开口,言语倒是谦逊:“在下初来广陵,不知內情,敢问文房兄,在下听说建寧王离开时所要调动的所谓团结兵应当是自富户强丁之家中擢选吧,贫寒之家就算要服徭役帮著转运粮草,应也不至於错过整个秋收吧?” 不等字文房的刘长卿开口解释,在场的另一人,名叫独孤及的就已经开口了:“义博说的不错,节帅离开时的確有此意。但这天下事,若能一言以定之,便不会有如今的纷乱了。” “义博出身富贵,昔日侍从在上皇身边,想来並不知这乡村吏治……说是从富户强丁中擢选,可但凡称得上富户强丁的,有几家没点关係?那些负责徵调的里正村头真敢得罪?所以到最后也只敢驱使村中的贫寒户罢了。” 若是换作两年前,有人敢在韦应物面前用这等说教的口吻说话,那韦应物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掀了桌子。 想他十五岁入宫,未久便得圣人看重,引为圣人亲卫,人称三卫郎。圣人出行,皆侍奉左右。 可自安禄山作乱以来,圣人入蜀,又成了太上皇,一切就都变了。韦应物发现以前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成了空中楼阁。 他拱手向独孤及请教道:“受教了!可在下还有不解,至之兄既然知道这些,又入了淮南节度府,缘何不向建寧王道明利害呢?” 独孤及和刘长卿都近三十年纪,比韦应物大了一旬左右,这一回又轮到刘长卿替独孤及作答了。 “你却不知,至之的节度府从事说是举荐徵辟,但实则是花钱买来的……”刘长卿將李倓为了筹集军费所做的举措告知了韦应物。说完,还不忘隨口取笑说,“如此得来的从事,自然不能指望建寧王听从至之之言。” 韦应物思索之后答道:“事急从权,倒也算不得什么。” 独孤及也不忘解释道:“此前族中为避乱方才从洛阳迁至广陵,恰逢建寧王至此,却是借著建寧王的威名在江都站稳了脚跟。至於不得重视,也在情理之中。” 说是情理之中,但心中未尝没有几分怀才不遇的愤懣……韦应物虽年轻,可他到底是曾在李隆基身边行走的人物,对俗事缺乏了解,但对人心却很有把控。 不过韦应物只是点了点头,他是带著隱藏的使命来的,並不在此事上纠结,而是转头又请教起了义阳县尉刘长卿:“听说义阳粮仓失火,文房兄可知道內情?” 义阳既是郡名,也是县名。而义阳县作为郡治,粮仓当然也在此县。 刘长卿喝了一口冰镇的美酒,冰凉的酒水入喉,他仿佛也陷入了思考之中,可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火龙烧仓时,我正领命在外,预防有人逃避徵募。对於內里详情,我不敢妄言。” 如此说,那便说明刘长卿心中是有怀疑的——韦应物心中亦有了判断。 他旋即举起了酒杯,问道:“却不知建寧王回到广陵之后,面对著这汹汹官吏百姓之意,又会如何应对?” 刘长卿摇了摇头,旋即看向独孤及:“算算时间,应该要到了吧?” 独孤及一杯苦酒入喉,方才说:“莫要看我,我虽入了节度府,但节度府对於我等的要求只是別仗势欺人即可,对於节帅的行踪,我这个府內从事还未必有你这个来广陵公干的县尉清楚。” “且我这个部属,却连主官都没来得及见一面呢!” 韦应物暗笑,独孤及这句话中的酸气乾脆是装都不装了。 不过说起来,建寧王这用完人就丟的架势,倒和他眼中的某人十分相像。 自长安沦陷后他就失去了官职,並立下读书的决心,如非那人有事相召,他也是被丟下的那个。 真不愧是一脉相承呢!韦应物暗自腹誹。 恰在此时,忽有一小吏模样的急匆匆地寻来,找上了独孤及,口中慌忙道:“独孤郎君了,终於找到君了,快別饮酒了,节帅很快就要抵达广陵,君快去府中准备拜见吧!” 独孤及轻咳了一声,想到自己方才的言论,却不愿在友人面前前后不一,当即道:“府中如何缺了我这么一个俗人?” 但那小吏却不懂独孤及的想法,兀自强调道:“这是面见节帅的大好机会,郎君能否自荐,就看这一次了……” 第73章 对赌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3章 对赌 韦应物瞧著这一幕,又在心中腹誹道:这算什么?嘴上说著不愿,身体却很诚实? 他当即就要出言给独孤及一个台阶下,但刘长卿比他更早——“至之兄就莫要贪杯了,还是將这剩下的美酒留给我和义博吧!” 独孤及总算遮掩不下去了,但未免觉得有些社死,最终在节度府小吏不解的目光中掩面离开。 等到独孤及离开后,韦应物復又问道:“方才文房兄似有未尽之言?” 刘长卿犹豫片刻,最终说道:“我的確怀疑义阳火龙烧仓乃是人为,但却没有证据……我也曾尝试私下寻访……然后……” 刘长卿无奈地对著韦应物一声嘆息:“我就被派来广陵公干了。” 韦应物没有多嘴问刘长卿为什么告诉自己却不告诉独孤及,只是又与刘长卿共饮了一杯。 没有证据的事,取信不了任何人。就算把事情捅到建寧王面前,最终也会不了了之……吧? 韦应物一杯酒饮下,忽然说:“在文房兄看来,建寧王的重心还在河南,此次虽然迴转淮南,但也只是为了安稳后方,而要后方安稳,自然少不了郡县官吏相助……是以,火龙烧仓也只是火龙烧仓而已。” “这就是无奈之处了。”刘长卿又饮了一杯酒。 他不愿同流合污,但对於现状又无可奈何。 “但这只是你以为的建寧王的选择。”韦应物强调道。 刘长卿和独孤及与韦应物说了这么多话,他们自然是知道韦应物此前的身份,刘长卿听后心头一动,带著期冀问道:“莫非义博与建寧王有联繫?” “並无。” 刘长卿立时有些失望。 “但很快就有了!”韦应物无比自信地说道。 刘长卿表示合理质疑。 …… 事实证明,刘长卿的质疑非常合理。 当日晚些时候,两人目视著成队的骑士从街旁路过,直奔广陵大都督府而去,而在骑士们的中间,正有人分別举著代表建寧王和淮南节度使的大旗。 “方才过去的是建寧王没错吧?”刘长卿问道。 韦应物答道:“这么多骑士跟隨护送,后面还有步卒跟隨,必是建寧王无疑了。” “所以……” “所以什么?” “目前来广陵的太守们大都在李观察所在的广陵大都督府,建寧王直奔此地而去,显然是不愿拖延。”刘长卿的语气不知是期待还是遗憾,“最后大概还是如我所料吧。” 韦应物轻轻摇头,虽然还没来得及建立联繫,可建寧王既然能得那一位看重,专门通过私下里的关係让他这位旧人来此,应该不如做出如刘长卿所预料的那种平庸的选择吧! “不如赌一赌?”韦应物忽然想到了昔日在长安的快意时光。 “赌什么?” “我还没想好。” “好,那就赌吧!” …… 两人並没有看错,刚一抵达江都就直奔大都督府的的確是李倓。 而等李倓抵达时,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广陵大都督府中正是淮南道高官匯集之地。 “诸位想必在此久等了吧?”李倓率先开口,“我听说诸位有许多话想跟我说……我自当洗耳恭听,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处理。” 他扫视著在场的眾人,朗声问道:“义阳、弋阳两郡太守何在?还请你们跟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火龙烧仓?” 这时,在场的官员看著跟隨李倓蜂拥而来的甲士们,终於回过神来。 广陵司马赵侃更是大著胆子质问道:“大王领兵至此,是要仗兵行凶吗?” 李倓瞥了赵侃一眼,留意到距离赵侃不远的淮南採访使、广陵长史李成式,仍答道:“我只是想先问问,什么叫他娘的火龙烧仓!” 这时候,没有一个人劝说李倓莫要言语粗鄙,在场的官吏们很有默契的距离这两郡太守远了一些。 义阳太守望著气势汹汹的李倓,颇为强硬地为自己辩解道:“夏日炎炎,意外走水,便是火龙烧仓的根源了……看守不利的小吏差役皆已论罪处置。” “粮仓里的粮食被你私吞了?”李倓质问。 “大王怎可凭空污人清白?”义阳太守立马摆出了一副受尽冤屈的模样。 “那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李倓轻哼一声,他的身后立马衝出了四个甲士,直奔义阳太守而去。 態度强硬的义阳太守见李倓竟然玩真的,立马慌张起来,忙向周围之人求助。但面对著快步而来的甲士,没有一人向义阳太守伸出援手——都是千年的狐狸,火龙烧仓背后藏著什么谁不清楚?左右他们治下的粮仓又没起火。 唯一意动的是弋阳太守,因为他的郡府粮仓真的起火了。 但他最后还是闭上了嘴,更別说伸手了。 等到义阳太守被甲士轻鬆拿下,李倓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交待的?” 义阳太守见状倒是横了一条心:“我自问心无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自有人替我正名!” “如此,那我便如你所愿!斩了!”李倓的语气仿佛只是要杀一只鸡。 “等等!”一直沉默著的李成式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但很可惜,甲士们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其中一人抽出刀一刀抹了义阳太守的脖子,血喷洒了一地。 义阳太守瞪大了眼睛,似乎到死都没想到李倓真敢杀他,隨意地就跟杀只鸡一样。 李倓又看向了另一人:“对了,你是义阳太守还是弋阳太守?” 弋阳太守慌忙躬身拜道:“节帅容稟,自火龙烧仓以来,下官日夜不安,唯恐因此损害了河南大局,遂召集郡中官吏大族捐钱捐物,最终填补了粮仓的损失。只要过些时日,这些钱粮就能送往前线。” “莫不是通过苛捐杂税得来的吧?”李倓问。 “不敢,不敢……”弋阳太守连声道。 “我自会派人查探!”李倓说道,而他麾下的甲士最终並没有冲向弋阳太守。 然后李倓復又对著在场的官员问道:“诸位不是有话要说吗?今日此间不以上下尊卑为论,大可以畅所欲言。” 场中一时安静。 第74章 建寧凶残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4章 建寧凶残 义阳太守的尸体被拖了出去,但“命案现场”还在,堂中的血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在场的官员发生了什么——建寧王就这么毫不在意地杀了堂堂一郡太守。 这个时候,在场的太守们谁敢说话啊! “何至於此啊!” 有人开口了,眾人看去,见是李成式,全都鬆了一口气,他们只希望李成式能够说一句公道话——就算火龙烧仓背后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也大可以慢慢处置嘛,何必如此刚烈的当场格杀? 一郡太守不管什么时候都称得上是高官了,在各道採访使还没出现的初唐,地方上普遍只有州(唐玄宗天宝年间改州为郡)县两级建制,上州刺史(上郡太守)更是官居三品,这可是宰相的品级。 今日能杀义阳太守,明日就能杀他们,他们辛辛苦苦坐到今日的高位,难道就该由建寧王隨意杀害吗? “就算义阳太守有错,节帅也没必要將之当场杀了啊!”李成式无奈地说。 在场的太守们一下子懵了——李观察不责备建寧王两句也就罢了,可怎么能隱隱赞同建寧王的作为呢? 他们心中还抱著一丝希望,李观察大概是为了之后的责备做铺垫吧,毕竟建寧王今日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凶残了。 但隨后发生的事很快就打破了他们的希望—— 但见李倓回了一句“不过罪有应得而已!”后,李成式竟然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死的可是堂堂一郡太守,不是什么乡村野人?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没错,没有李成式的暗中相助,淮南道各郡太守怎么会这么巧地齐聚一堂呢。只不过李倓的做法同样出乎李成式的预料,可他又没法同李倓所做之事撇清干係——就算现在淮南官员们没想明白,事后也一定会想清楚的。 是以,李成式索性就坦荡地应对起了李倓。 “李观察已经说了,诸君不妨效仿之?”李倓又问。 但太守们如何敢开口指责李倓? 对此李倓並非没有预料,河南道的太守们倘若遇到这种局面,还有联繫偽燕投敌的可能,可淮南道的太守们所能做的,恐怕只有上书弹劾李倓了,不然他们还敢自行作乱吗? “下官有言不敢不说。” 眾人看去,此刻他们心中无比希望有一个卫道士出现,斥责李倓的行为。 但马上,他们又失望了,因为说话的乃是弋阳太守。 “节帅在河南面对强敌,受节帅庇护的不仅是河南百姓,更是淮南的千家万户。且不提平叛是大义,克敌是大仁,单就为了淮南的百姓,我淮南道各处官吏也该全力支持节帅彻底收復河南失地!”弋阳太守义正辞严地说。 不知道的,说不得还以为弋阳郡在他的带领下贡献了多少兵力粮食呢。 李倓闻言笑了笑,並未拒绝弋阳太守的示好:“此话虽有少许夸大之处,但道理却是真的……诸君觉得呢?” 李倓见他们不说话,决定主动进攻。 一眾太守再度面面相覷起来,最终还是曾经和李倓接触最多的平陆太守苑咸上前一步说道:“节帅有令,淮南上下自当遵从!” 这个时候,太守们总算明白,儘管李倓並没有在淮南呆多久,但他却是毫无疑问的掌控淮南军政大权的节度使。 此刻,各种心思全都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唯独对遵从节度使之令的表態留了下来。 李倓望著现场所有拱手作礼的太守们,他本想再警告一番,但思索之后只是扫视著眾人道:“如此,那便以观后效!” 隨著李倓轻轻挥手,大部分甲士都退了出去。 这时候,太守们才真的鬆了一口气。 第75章 真同意你又不高兴了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5章 真同意你又不高兴了 一条人命,轻而易举地让淮南道的太守们噤若寒蝉。 等到太守们向李倓表达了“忠诚”並离开后,李成式也屏退了左右之人,就在未经打扫的杀人现场嘆起了气。 “今日各郡太守只是面服,未必心服。只怕以后阳奉阴违之事不会少了。” 治下出现火龙烧仓,打的固然是李倓的脸,可这事说出去他李成式脸上就好看?这也是李成式暗助李倓的一大原因。但他仍对李倓贸然杀了义阳太守有些不满,在他看来,大可以逼迫义阳太守如弋阳太守那般行事,甚至还能要求更多。 “难道以前阳奉阴违的事少了?单就说这次的五万兵,其中有多少未到成丁年纪的中男和五六十岁的老翁?” 说著话,李倓从混乱的房间中挑了一个乾净的小胡床,很隨意地坐在了上面,望著吹鬍子瞪眼的李成式道:“公莫急,火龙烧仓而又没有半点悔意,义阳太守已经有了取死之道……就算之后朝廷追责,那也是我的责任。但现在河南战事正酣,我岂能让一小人影响大局?” “河南的局势当真紧急到了如此地步?”李成式连忙问道。 “我在淮南待不了多久,就要回河南去了。所以日后淮南道的军政大事,还要劳公多加关心。”李倓说。 李成式心中暗喜,他自是巴不得李倓留在河南不回来了,也不计较李倓之前擅自杀人了,立刻答应道:“节帅放心,这是我分內之事。” 李倓又道:“我会留下崔祐甫协助君,若再有义阳太守之辈,儘管交给崔祐甫处置……” 李成式一怔,却也乾脆地应了下来。 如果说李倓刚来淮南的时候还需要考虑各方意见的话,那么这次自河南归来,携著数场大胜之威,就连他也不愿和李倓正面衝突。 尤其是李倓真敢杀人。 想了想,李成式还是出於客套挽留道:“淮南之事虽不如河南紧急,但也並非小事,节帅不如多留些时日,也多了解一些淮南的状况。” 他並不太想对外展示贪权的形象。 “其实仔细想一想,河南现在有张巡张公坐镇,也並不需要我即刻回去,在这里待到秋收之后,还能再徵募些军队去,也不是不行……” 李成式当即脸色一沉,心中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多嘴,不过马上他就找到了一个理由:“大王,淮南虽然没有兵乱,但百姓所受徭役租赋甚重,之前徵调五万兵时就已经有不少人逃亡去了,不宜再徵兵去河南了。” 李倓留意到李成式的难掩的表情变化,心中暗笑,真留下了你又不高兴。 明面上他却仍是一脸的心动:“说来也是,我这个淮南节度使在淮南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此外,军资供给还请节帅莫要担心,便是淮南道的官吏全都减一两月俸禄,我也绝不会让前线的淮南兵忍飢挨饿。至於官吏们有所怨言,我自一力当之!”李成式继续表態道。 “如此,日后就多劳烦公了。”李倓拱手道。 “分內之事而已。”李成式再度回道,只是相比於上次话语中潜藏的兴奋,这一回却是沾染了些酸涩。 李倓笑道:“若是天下官员皆能如公这般高风亮节,何愁天下不定?” 李成式也只能微笑以对。 离开广陵大都督府的李倓很开心,脸上带著心满意足的笑容。大半年的时间,他在河南所立下的功勋已经足够让他俯视淮南的所有人,包括曾经执掌淮南,也將继续实际执掌淮南的採访使李成式。 他期待著功高震主那一天的到来。 然而,就在李倓骑著马,畅想著未来,就差烧著火锅唱著歌的时候,刚回到自己节度府的李倓却陡然从崔祐甫处得知了一个令他瞬间精神的消息——蜀地来人了。 这年头,这句话只代表著一个讯息——避居蜀地的太上皇派人来了。 李倓先是不解,平心而论,但凡李隆基早死个二十年,后世营销號盘点古代十大明君的时候说不得就能有个一席之地,甚至说不得还会有脑残粉帮著抢一抢“兆古一帝”的头衔。也因此,当大唐盛世的美梦被渔阳鼓声响破之后,李隆基还是恢復了些许前期的风采。这一点,从他在得知李亨越过他称帝后果断地选择承认李亨並派遣房琯等人带著册书及传国宝去投奔李亨就能看出来。 因为失去两都的大唐经不起一次內乱了,而在长安失陷后,作为皇帝的李隆基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失去了人心。 可正因为如此,李倓才不解李隆基为什么要派人来,因为李隆基现在最安稳的做法便是安心地留在蜀地,要是顺便能保证蜀地太平並及时向关中等地输送粮草,那就最好不过了。 “不见!”李倓先说道,不过他隨即改变了主意——李隆基都派人来了,往大了说可以是太上皇联繫封疆大吏,往小了说却是阿翁派人见孙子,他若不见,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算了,稍后让他来见我吧!”李倓说道。 崔祐甫这时才拱手建议道:“下官方才正要劝节帅见一见,不管上皇遣此人来时有无避过人,但下官观此人言行,並非密使。是以节帅非但要见,更要坦坦荡荡地见,见完之后,不论內情如何,都要送一份问候上皇的公文至凤翔。” “至凤翔?” “至凤翔!且不必言明要交给上皇。” 李倓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崔祐甫之意。问候的公文行在爱送不送,而在此过程中他一颗红心向圣人的態度已经表明了。 “稍后请君与我一同见此人吧!”李倓说道。 “喏!”崔祐甫答应地很乾脆。 …… “拜见大王,经年未见,大王英姿不减当年。”韦应物拜道,他诚心实意地称讚道。 李倓的確在记忆中翻出了这位“故人”,他回应道:“经年未见,韦十一郎与往日相比,倒是有了很大变化。” 第76章 韦应物的来意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6章 韦应物的来意 提起过往岁月,韦应物虽年轻,却也颇多感慨,然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他只说道:“危难之时,国破家散,方知自身之无能。” 李倓並未对此过多评价,径直问道:“十一郎至此,有何说法?” 韦应物著重看了看李倓身边的崔祐甫,然后才答道:“在下听闻大王在河南的胜绩,心中振奋,特来投奔,欲向大王效犬马之劳。” 李倓明白韦应物方才表態的含义,强调道:“崔君信人也,十一郎有言,自不用避讳。” 韦应物稍作犹豫,这才猛然说道:“大王可知,大王已经危在旦夕了?” 自古以来,说客往往都以夸张震惊之言先声夺人,李倓没想到这一招还有被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不过这一招之所以经久耐用,正因为其简单但有效。 起码现在,李倓觉得韦应物危言耸听的同时,却也不可避免地好奇后者的理由是什么,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好教大王知道,大王在河南立下的功勋越重,越说明关中的诸公无能。朝中缺少大王之友,而萧墙之內,更是祸患之源。”韦应物毫不迟疑地说。 “一派胡言!”崔祐甫先於李倓开口,义正辞严地驳斥道,“大王兴堂堂正正之师,平偽燕之乱,朝中有识之士都该鼎力相助才是,难道满朝诸公皆是耽於私利之人?” “至於祸起萧墙,更是可笑……” 韦应物听到崔祐甫的反驳,却一点都没有害怕紧张的情绪,他只面色平静却又口齿清晰地打断了崔祐甫的话:“此言,並非出自我口。” 崔祐甫话语一滯。此话不是韦应物说的,那就只能是那一个人说的。 就连李倓闻听此言也是一怔,细细地思考了其中的可能性。 虽然李亨这些人在十王宅中养就了勾心斗角的本能,但要论及宫廷阴谋,李隆基才是真正的祖师爷级別的,尤其是老而昏聵的他被安禄山作乱后的一系列打击给打醒之后,他的判断,不由得让人重视。 “十一郎且继续说。”李倓道。 对此,坐在他身旁的崔祐甫並未多说什么。 “敢问大王,今大王又添新胜,论及军功,广平王比之大王如何?”韦应物问。 李倓不语,但他已经明白了韦应物或者说其背后李隆基的意思。曾经他与广平王感情甚篤,他也是广平王的支持者,但现在他在事实层面胜过了广平王,这种时候,两人还能互信吗? 韦应物稍作停顿,又继续说:“大王性情刚烈,在蜀地都有所流传。李辅国之作为,蜀地亦有流传,其得权势,却不像齐国公(高力士)一般谨言慎行,而圣人宫中,自不必多言。” “敢问大王,一旦有事,圣人之所在,可有一个能为大王说项者?” 李倓本能地想要提起李泌的名字,在他看来,就算不考虑两人的私谊,单从大局考虑,李泌也会保著他的,就像当初他借著李泌的帮助外任淮南一样。 但他最终並没有將李泌说出口。 反倒是韦应物像是预判了李倓的想法,继续道:“虽有李泌李公相助,但李公之所以在朝中超然物外,正因为其不结党营私,亦不贪图名利富贵。便是李公再如何相助,他也只有一人而已。” 朝臣、广平王指望不上,李辅国和张淑妃又是对头,在韦应物的话中,李倓面对的是死局。 李倓虽觉得韦应物说的过於夸张了些,退一万步来说,他现在不单是个皇子,还是个有嫡系部队和军功的皇子,他可不是迂腐的扶苏,这年头践行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人可太多了。 但他还是决定给自己的便宜阿翁一个面子,问道:“那我该如何是好?” “急流勇退!”韦应物早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並非是让大王返回关中,而是请大王退离前线,经营淮南,为前线將士供给钱粮兵甲。至於其余之事,多做多错。若有出格,极易召来弹劾。” 李倓忽笑道:“十一郎这劝说著实来的晚了些,因为这齣格之事我已经做下了,还不止一件……最近一件,一个时辰前我宰了义阳太守。” “大王当真杀了义阳太守?”韦应物大惊。 儘管在见李倓之前他就觉得李倓不会轻易向淮南官吏妥协,但他却根本没想过李倓会用这种简单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虽然这种方法很有效。 韦应物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却又平静了下来,他忽问道:“大王既如此做,应是不愿留在淮南吧?” “当然,至多再待几日,我便回河南去了。” 退是不可能退的,因济阴濮阳而起而又在鲁郡落幕的济阴之战將河南局势推向了全新的一幕,与李倓张巡领兵反败为胜一同发生的,便是唐军在河南可以转守为攻了,曾经最困扰河南唐军的野战打不过的问题隨著双方兵力和兵员素质的变化已经逐渐不再是问题了。 李倓论起武力比不过南霽云这等武將,但论起號召力,他这个皇子却可能是推动局势一面倒的最后一根稻草。 韦应物说道:“如此,在下请从军往河南行。” 这下李倓又好奇了:“这是你的意思?” “好教大王知道,这既是在下的意思,也是那位的意思。” 韦应物刚刚说完,自从被打断后一直沉默著的崔祐甫却忽然开口道:“节帅,下官以为韦义博既然有从军报国之念,节帅不妨允之。韦十一郎远赴千里至河南从军,传扬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李倓觉得他们一定是在打什么机锋,他顺著崔祐甫的话往后想下去,隱约间似乎明白了李隆基的第二手打算。 既然他不愿意偃旗息鼓,那就只能再把名声向前推一推。 就如同李隆基在知道李亨於灵武登基后必须承认,也必须要把册书及传国宝送给李亨一样,只要李倓成为大唐平叛的功勋將帅,那么其皇子的身份只会是他的身份之一,就算李亨要对他做什么,也必须考虑其他將帅的感受。 第77章 吾道不孤也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7章 吾道不孤也 话说回来,纵观崔祐甫一直以来的作风,也是多有谋略的人物,对於他的建议,李倓无疑是重视的。是以在考虑到其人的表態之后,李倓思虑之下答应了韦应物的请求。 韦应物的请求得到应允后,又说道:“其实在下刚出发时,未曾料到大王这么快又获新胜,以在下私见,正以为河南更需要大王。” 他言语间也愈发坦诚和露骨,甚至达到了交浅言深的地步——“有在下在军中,行在不管要如何对大王,都要多考虑一层。不过凡事有利有弊,大王慧眼,定不需在下赘述。” 韦应物话中所隱含的,自然是皇帝李亨对於太上皇李隆基的复杂態度了。 李隆基多精明的人物啊,他肯定知道以昔日他对李亨所做的事,李亨能做到当初李世民对李渊做的一半就不错了。如今眼看著他的子孙又有內乱的危机,他如何会轻易错失良机? 对於李倓来说,和李隆基扯上关係,好处和坏处都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坏处,就算是被动的同阿翁联繫,也势必会引来来自凤翔的猜忌。这便是韦应物的未尽之言了,往大了说,韦应物称得上是离间天家亲情,可这不正是韦应物的来意吗? 李倓並没有打断韦应物的话,但也没有附和,即便在场的只有三人。 倒是崔祐甫忽然说道:“大王一路劳顿,韦十一郎也初来淮南未久,不如先入帅府安置?” 韦应物回应,自是应下並暂时告辞。 等到韦应物离开后,崔祐甫並没有如李成式那般对李倓格杀义阳太守持反对意见,实际上他根本提都没提,直接將重心放在了韦应物所牵扯的一系列宫廷斗爭问题上。 “对於节帅来说,宫廷之中的关係越复杂,越有好处。”崔祐甫一本正经地分析说,而他说出来的话比韦应物还要直白,“关中收復长安之战连败三次,而节帅在河南战场上正高歌猛进。是以就算太上皇派人来,只要节帅做好应对,左右逢源,使行在相信节帅並无他心,那么韦应物的到来对节帅而言有益无害。” 隨后崔祐甫又继续给李倓出了如何在皇帝面前撇清跟太上皇关係的建议——此前转交公文自不必多说,眼下留著韦应物,但要不要让韦应物担任淮南的官职或是成为李倓的幕僚,全看皇帝的回应——不过按照崔祐甫的判断,皇帝大概不会回应,李倓也不需要给韦应物明面上的官职,只当是白衣从军便可。 又如多上书给皇帝,说一说河南淮南的局势,面对的困难和已经达成的功绩,送一送有身份的被俘贼將…… 种种措施在李倓看来,一言以蔽之——我只会心疼耶耶。 在话题的最后,李倓知道自己不该问,但还是没有控制住问道:“此间之事,已经超脱了寻常上官与下属的关係,君愿意与我坦诚相待,我心中对君自是尊重。可我还是想问,君缘何助我如此之深?” 崔祐甫似乎没料到李倓会有这么一问,可他闻言却又毫不迟疑地答道:“无他,只因节帅在倾力平叛,以图安定天下耳!” 李倓闻言,立时起身向崔祐甫郑重地拱手作揖道:“有君此言,吾道不孤也!” 真正来到这个时代,面对著这一场影响了整个晚唐甚至在歷史上也足以被称为巨大转折点的叛乱,身为穿越者的李倓,从一开始就做不到无动於衷。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倓一方面参照崔祐甫的建议应对行在,另一方面助力李成式儘可能地解决淮南的问题。 而曾经在李倓面前许下承诺的弋阳太守也是发了狠,竟真的在不搜刮平民百姓的前提下补充了火龙烧仓的损失,送来的粮草甚至还有富余。 不过对於这些官吏李倓敢下狠手,但抵达淮南后,他又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人心。 淮南军先后被李倓带走了八九万人,算上一直以来运输粮草的民夫,分到淮南道十二郡上,一个郡也就一万多人。看起来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毕竟淮南未经战乱,但正因淮南未经战乱,就好似眾人各扫门前雪,绝大多数百姓对於奔赴河南是持抗拒態度的。 而且落到具体的家庭上,长期失去一个壮丁並不在一小部分家庭所能忍受的范围內。这一点,从富户强丁想方设法地逃避徵募,贫寒户舍家逃亡就可以看出来。 经歷过数场战爭的李倓自然明白於大局而言,某些妇人之仁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总要有人参军打仗,总要有人牺牲。但李倓终究是从后世而来,他也很明白,若非受到的逼迫过甚,谁又愿意逃亡呢? 是以,他对这些人抱有天然的同情。 在府兵制已然崩溃,均田制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当下,土地兼併问题已经十分严重。在许久之前,就已经发生了丁男只得实授几亩薄田却必须要承受完整的租庸调,那时,百姓逃亡就屡见不鲜了。 如今李倓的徵募更是加大了这一趋势,甚至还有人在淮南道纠集逃亡的流民,啸聚山林。 对於这些山贼盗匪,为了淮南稳定是一定要清缴的。年初时李倓定下的类似於团结兵的半兵半民並没有全部被崔祐甫带去河南,余下的也正好成为剿匪的主力。 只是这种不得不去做的事让李倓不免有些惆悵,而就在李倓回到淮南不过七八日后,他竟病了。 不算什么大病,也就是偶感风寒,浑身无力罢了。从合理的角度推敲,也有可能是一直承受著连续不断地战爭压力,直到回到淮南才放鬆下来。 面对著亲来探望的李成式,李倓强打著精神:“剿匪之事,还需李公多费心……只有一点,这新增的贼人约莫还是因我而起,若是可以,还请儘量只诛首恶。” 李成式盼望著李倓早日康復返回河南,自不会违背李倓的意思,况且他也不是滥杀之人。 但李倓的病看著不重,竟一直没有转好的跡象,而与此同时,河南与淮南的种种事情也陆续通过驛站传到了凤翔。 第78章 政事堂的宰相们(第一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8章 政事堂的宰相们(第一更) 凤翔,隨著行在在此日久,自皇帝以下皆不復此前灵武、彭原时的草台班子。 不过到底大敌在前,是以终究没有大兴土木,就如大名鼎鼎的政事堂,虽也选了个形制极佳,宽敞舒適的房子,但终究不比皇宫中的大气。 政事堂內,才当了小半年宰相的左相苗晋卿手持一纸公文,皱著眉头问道:“建寧王在河南又立功勋,该如何封赏,圣人定会询问政事堂,诸位有何说法?” 在坐的另一位宰相,尚书左僕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冕却是开口道:“以建寧王之功,合该晋封亲王。” 此言一出,却引得了在场另一位新晋宰相张镐蹙眉,进而直接反问道:“以建寧为亲王,置广平王於何地?” 不怪他態度不好,按制来说,皇子本该封亲王的,但这不是正赶上大乱吗,就连圣人已故的生母也只在两个月前房琯被罢相之后才追封为皇后,皇子自然是不適宜封的。 而且,原本裴冕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宰相,三月时转为左僕射,却也被罢知政事,入不得政事堂。如今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坊间传闻乃是走通了李辅国的路子。 裴冕对於张镐的质问並不以为然:“那自然也要封广平王为亲王……须知广平王为天下兵马元帅,河南之胜,是建寧王的功劳,可难道就没有广平王的功绩了?” 张镐立时驳斥道:“既然胜绩有功,那败绩如何说?” 张镐当然知道要是晋建寧王为亲王,那必然不能越过广平王去,可问题在於,作为元帅的广平王李俶真正能影响指挥的还得是靠近关中的军队,可带著收復长安三次失败这样的武功晋封亲王,对广平王而言未必是好事。 甚至往坏处想,这样会不会让天下人觉得广平王是借著建寧王的东风才得为亲王,再进一步那就是储位之爭了。 不过张镐此言一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他並没有后悔,而是直接对著苗晋卿建议道:“以我之见,不妨效此前故事,加建寧王之官职而不增王爵。” 在右相空缺,尚书左右僕射早就不復为宰相之首的前提下,身为左相的苗晋卿毫无疑问是宰相中的头號人物,但苗晋卿闻言却並未作出决定。 且说张镐说话虽直了些,却是大大的聪明人,他之所以能当上宰相,靠的就是此前担任諫议大夫时向皇帝諫言並出谋划策。一看苗晋卿的態度,就意识到对方怕是不想延续房琯在时的做法了。 有一说一,张镐虽觉得房琯在领兵作战上十分无能,但对其在处理政事的能力上,他还是持肯定態度的。 眼见著场面有些僵硬,此刻在政事堂中的最后一位宰相崔圆打起了圆场:“不管是加封官职还是官爵,左右涉及到建寧王,都要由圣人乾纲独断。既然章甫(裴冕)和从周(张镐)意见不一,那不如將两种办法全都呈报圣人,交由圣人定夺。” 苗晋卿颇为忌惮地看了眼崔圆——当初皇帝在灵武登基,太上皇从蜀地派来了四位宰相带著册书及传国宝前来辅佐,时至今日,隨著房琯罢相,唯一留存的便是崔圆了。 他有心反对——倘若將这两份意见相悖的建议呈上去,焉知道圣人会觉得他能集思广益还是无能缺乏决断。 可他瞧了瞧裴冕和张镐,竟然都对崔圆的此项建议露出意动之色,儼然是打算將政事堂中的爭执进一步捅到圣人面前去分辨。很显然,两人都坚信圣人会听各自的意见。 这对苗晋卿而言自然不是好事,可有三个宰相支持此事,他毕竟不是独揽大权的李林甫,须得做个选择。 他稍加思索,最终说道:“我思虑之后,觉得两都未復,贸然晋封亲王尚不稳妥,还是加封官职吧?” 在苗晋卿看来,崔圆和房琯应该是有些情谊的,如此,政事堂內的阵营依旧是三对一,可他却不是那个一了。 果然不出苗晋卿所料,在他发表意见后,崔圆並未多言,张镐也神色振奋。唯独被针对的裴冕气呼呼地说:“今关中之兵,勛官泛滥,我尝闻大將军之告身也不过换得一醉而已。现在建寧王立下大功,不给勋爵,却给虚荣的官职,当真可笑。” 张镐冷哼一声,若有人不知道裴冕的真面目,说不得还当裴冕在为建寧王说项呢!不过眼下他自然没有同裴冕爭辩的必要了。 苗晋卿情知裴冕大约不会罢休,还会把此事闹到圣人面前,但政事堂的意见已成,之后如何就不关他的事了。现在对他来说,最关键的是如何在政事堂中树立他的权威。 至於崔圆,他正努力地降低存在感,试图让圣人忘却他这个由太上皇任命的宰相。 勾搭上李辅国的裴冕想要见皇帝並不算难,並且轻而易举地先於张镐。 而皇帝李亨在郭子仪兵败之后,颇有几分摆烂跡象,听到裴冕的建议后,当即心动,他不无期待地对裴冕说:“建寧屡获战功,封为亲王当能振奋人心。” 眼看著皇帝意动,期待著两虎相斗的李辅国脸上也乐开了花,不失时机地奉承李亨道:“建寧王知晓大家之意,一定会愈发尽心作战,以报大家仁爱。” 不过在被簇拥著即將遣人来擬定詔书之际,李亨到底还保存了一丝理智,遣人去元帅府招李泌商议。 李泌匆匆而来,却在李亨的临时行宫的內门外遇见了正焦急等待的张镐。 “李先生,事急矣!”看到李泌,张镐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按理说,被圣人一手提拔的他绝对称得上是圣人的心腹了,但他在请见之后却久久不得召见,其中蕴含著什么信息他自然明白。 然张镐要说话,负责引路的內侍却不愿李泌留下,强调道:“先生,圣人等得及,莫要耽误了。” 不过有这个时间,已经足够让张镐概括事由了:“裴相意欲封皇子为亲王。” 李泌冲张镐微微拱手,隨后跟著內侍入了內门。 第79章 发酵(第二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79章 发酵(第二更) 李泌最终还是劝住了李亨。 他的理由很简单,广平王和建寧王封亲王,那行二的南阳郡王要不要封亲王?如果不封,广平与建寧並列於眾兄弟之上,则祸患尽出。 李亨接受了李泌的建议,然后给出了另一方案:“朕观张巡、高適等人皆善战,贺兰进明无能,我有意另遣重臣代之,另召建寧回凤翔,先生以为如何?” 张巡虽然颇有军功,但其在一年多前毕竟才只是个县令,为河南节度使至关重要,起码在李亨看来,张巡的资歷还差了些。 李泌的余光扫过在场的裴冕和李辅国,他大约明白,李倓外任的这段时间所作出的成就应该出乎李辅国的预料,而以当前的局势,只要能打胜仗,许多问题都不是问题,更何况李倓一直以来表现地都很不错。 君不见前任河南节度使李巨在抵达凤翔后经常夸讚李倓吗? 这是又后悔把李倓放出去了? 所谓的封王乃是为了让皇帝心生警惕,从而把李倓召回? 在这一瞬间李泌想了许多。 他忽然回忆起去年李倓在离开之前同他说的志向——寧愿马革裹尸,也不愿碌碌无为死於宫廷之中。 他有了决断:“陛下,臣以为不可。建寧王在河南非是张巡、高適所能取代。而且我观河南局势,將帅之间似有不和,一旦建寧回凤翔,河南各军极有可能被逐个击破。” 但李亨仍保持著犹豫的姿態。 李泌略一沉吟,又建议道:“此战之后,河南局势还未分明,亦不知叛军作何应对,不如暂且观望,缓定后事。” 李亨这才缓缓点头。 不过对於李倓及前次战役中有功之臣的封赏及败军之將的惩罚也因此而耽搁了下来。 好巧不巧,这一耽搁,便等到了李倓擅杀义阳太守之事传到了行在。 “真是天助我也!”李辅国的脸上写满了高兴。的確如李泌所预料的那般,李倓做出的功绩极大地超出了李辅国的预料,让李辅国心生忌惮。 他赶紧去请宰相裴冕商议。 “这一回,建寧王便有有功,擅杀太守也是大罪一桩,我倒要看看这回李泌有何理由反对建寧王回返!还请君助我在政事堂推进此事。”李辅国郑重地对裴冕说。 但却见裴冕摇了摇头:“此事怕是不易。” 李辅国眉头一皱,裴冕是第一个主动向他靠拢的宰相,也因此在日常交往中,他对裴冕的態度很不错,可现下,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裴冕太好了,让裴冕忘了他是如何再入政事堂的。 他这边脸色一黑,在他对面的裴冕立刻意识到了,裴冕赶紧解释道:“五郎想必还不知道,在接到建寧王擅杀太守的公文后未久,又有一份建寧王的奏表被呈报了上来,其上说居於蜀地的太上皇遣使韦应物探望他,並询问是要留韦应物在淮南任职,还有问候太上皇安康的言语……” 李辅国不是寻常中官,在李亨的宠信下,他已经逐步获得了些外朝的权力。而五郎是裴冕对李辅国的尊称,乃是效仿了曾经李林甫的四郎。裴冕既然决定的巴结投靠李辅国,那就將之贯彻到底了,丝毫不觉得諂媚。 李辅国常年跟在李亨身边,自然明白李亨对於太上皇的错综复杂的情感,他原本听闻太上皇派人去见了李倓,正要拍大腿,但紧接著听著李倓的应对,却沉默了下来。 他心中在疯狂叫囂,为什么李倓一外任,做事风格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李倓本该有更多的错处供他来寻的,缘何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竟然又有太上皇从中作梗。 在一阵无能狂怒后,李辅国最后说道:“事关上皇,先莫要多牵扯,儘量多提义阳太守之事。” “五郎放心!” 裴冕应下之后,很快就迴转了政事堂。 苗晋卿见裴冕回来,立时说道:“章甫来的正好,正要再议一议建寧王之事。” 裴冕在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立刻答道:“义阳太守终究是正四品上的朝廷命官,建寧王无凭无据滥杀之,须得严惩,不然国家法度何在?” 张镐兀自看著裴冕冷笑,七八日前裴冕还在为李倓爭取亲王爵位,这回装都不装了。 苗晋卿却不理会看起来慷慨激昂的裴冕,这回问题的关键是义阳太守吗?明明是太上皇! 行在谁不知道当今圣人与太上皇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 他又看向崔圆,后者低著头一言不发,在涉及到太上皇的问题上,崔圆的身份十分尷尬,稍有不慎便会如房琯一般被怀疑心向上皇从而失去圣人的信任。 这或许是他拿捏崔圆的好时候…… 这么一想,苗晋卿立即问道:“有裕如何看待?” 被点名的崔圆有些无奈,论官职、论资歷、论年龄,他都比不过苗晋卿,不好不答,可若是避重就轻传入圣人耳中,更是不妙。他只能旗帜鲜明地先站对立场:“这韦应物既然得上皇与建寧王一致认定为贤才,不妨將之召回凤翔,委以清要之职?” 把太上皇派出去的人弄回来放著总不会有错吧? “私以为不妥。” 苗晋卿听出这是张镐的发言,他只是想向崔圆表明自己的权威,便点到为止,顺势问张镐道:“从周有何良言?” 张镐说道:“建寧王杀义阳太守,事出有因,而若要判断此事是非,须得先查明义阳郡的火龙烧仓一事是意外还是人为。不如由朝中派出监察御史至义阳,查明此事。” 在场的宰相哪个不是从州部起家的,自然也能明白此中的猫腻。 张镐虽有耿直的一面,却也不傻,所谓监察御史查案,不过是拖延之策罢了,最后能查成什么样,能不能查出真相,他起码得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如此,便能轻易地把发生在建寧王身上的两件事拋开。 而与此同时,临时行宫之中的李亨正在看著李倓的私信,其中言说战场中的种种凶险让李亨心中不免浮现出了舐犊之意。 第80章 偽燕动向(第三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0章 偽燕动向(第三更) 尤其是在读到“士卒颇有思乡畏战之情,儿常念阿耶,亦有所感,遂每战不敢居於人后。曾马失前蹄,幸得护卫相救……”这等话时,李亨一时感怀。 “未曾想,三郎在河南竟然面对著这么凶险的局面,他此前竟未曾与我说过。”李亨当著送信的李泌的面念叨著。 一直静待李亨读信的李泌这时才说道:“建寧王约莫只是不想让陛下担心吧。” “以臣思来,建寧王之所以写信,应该是从太上皇派出的使者处明白,即便他不说这些,陛下对建寧王的关切之心並不会有丝毫损减。” 李亨表情一顿,然后才回应道:“先生说的是,就是这样。” 旋即李亨又感慨起来:“想我竟不如上皇知晓三郎在外的困难……” 李泌听出了皇帝的言外之意,却也从侧面回答说:“陛下日理万机,身负天下安定之重,自不能耽於儿女情长。” 人家太上皇在蜀地无事可做,关心下孙子怎么了? 他此来不单是为了李倓,也是想劝皇帝莫要因为太上皇的行为联想太多。 归根到底,太上皇也只是太上皇了,还能再重新当回皇帝不成? 李亨像是被说服了,最终说道:“那就如政事堂所请,遣监察御史至淮南查探义阳火龙烧仓之事。至於三郎问候上皇的文书,转送至蜀地,不,专门派使者前去,也聊表朕之心意。” 李泌拱手作揖以表赞同,只在心中想著,这监察御史的人选,只怕还要生出波澜啊! 而事实果然不出李泌所料,在李辅国的举荐下,李亨乾纲独断定下了名为李揆的监察御史,李泌接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劝阻了。 …… 在距离河南更近的洛阳,早有人也正在念叨著李倓。 安庆绪为人懦弱,紧张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是以在安庆绪登基后,扶持他的严庄成了偽燕实际上的一把手。 而安庆绪在封赏诸將之外,也乐得把事务交给严庄,在继承自安禄山的后宫中享乐。双方倒也算是另类的君臣相知相合了。 也因此,严庄的相府甚至成了比洛阳宫还要受偽燕官员重视的地方。 但这天,严庄的心情却不算太好。导致相府中的僕从都战战兢兢的,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而在严庄的公房內,却有咆哮声传来—— “李怀仙,你坏了河南大局,竟还敢来见我!” “败军之將,有负明宰信重,不敢求饶。”李怀仙伏跪在地,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只是我心中有怨,但凡尹子奇能够少些私心,早半日抵达战场,那败得绝不是我!” 严庄冷哼一声:“你道是尹子奇的过错,可尹子奇却上书弹劾你贪功冒进,又大意为敌所趋,以致兵败如山倒。” 李怀仙继续伏跪在地,应道:“然此战之后,尹子奇所部实力尚存,而我之麾下十不存一。还请明宰明鑑!” 隨后,公房內一阵安静,李怀仙不敢抬头,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他又强撑著说道:“明宰,河南局势真正大变,乃是自李倓领兵抵达河南之后,下官以为李倓绝不容小覷,若不能早日处置他,日后他恐怕会成为圣朝的祸患。” 隨后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李怀仙额头的汗水在地板上湿了一片之际,他终於等来了严庄的天籟之音——“你且起来吧。” 严庄打量了李怀仙一阵后方说:“河南局势除非另派重兵,否则难以挽回,唯独在南阳,自鲁炅逃离南阳城后,与来瑱等人合兵,復在新野挡住了田承嗣。” “为今之计,直取江淮之策已经行不通了,但攻占襄阳,隔绝江淮財富输送关中却还有机会。我要你领兵去支援田承嗣。” 李怀仙听后立马面露喜色,当即表忠心道:“明宰放心,属下定不负明宰重託,助明宰吞併荆襄。” 严庄不为所动,冷言道:“所谓事不过三,你也是军中老人了,有些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李怀仙当即表態道:“此战若是再败,属下唯以死谢罪,绝不劳烦明宰。” 严庄点了点头:“你且去吧,至於你的家人,我自会好好照顾的。” 李怀仙只当听不出言外之意,恭敬地道谢之后离去。 …… 却说偽燕要派兵去支援南阳郡新野一线的田承嗣,无论是粮草调动还是兵力调动都瞒不过作为偽燕宰相的张均、张垍兄弟。 按理说,兄弟二人同朝为相,可谓是极尽殊荣了。 可昔日之所以能如此,一大原因便是张垍和安禄山关係极好。可现在安禄山都已经死了半年了,安庆绪和张均兄弟又没有额外的交情,严庄亦然,也因此,两人虽还都是宰相,但权力早就大不如前了。 在获悉了这一动向后,两人聚在了一起,商议著对策。问题很简单,此事要不要提前告知李倓。 相比於张均,张垍一直痛恨於李隆基违背了曾经的“诺言”,没让他当上大唐的宰相,对於李倓的態度也与张均有所不同。 “倘若田承嗣能攻占襄阳,对我等自是好事。李倓终究只是我们的后手,若能继续当大燕的宰相,总好过当大唐的罪臣。”张垍说,权力再小的宰相那也是宰相。 张均思索后说道:“倒也不必瞒著李倓,只需算好时间,晚告知他些时日即可。” 张垍自无不可。 不过在张垍走后,张均却立马唤来了自己的儿子张屹,吩咐道:“你悄悄通知下去,遣人送信给李倓,告诉他严庄增兵南阳一事。切记,別让任何人发现,包括你叔父。” 张屹不解地问道:“阿耶此前都是跟叔父商议行事,如今因何避开了?” 张均道:“昔日安禄山在时,局势如烈火烹油,我才带著你们投奔,但现在大燕虽还屡有胜场,但锐气已失,安禄山死后,史思明盘踞范阳已有不能治之势。我料定洛阳並非长久之地,但你那叔父却还做著宰相的美梦,如之奈何?” 张屹听后,当即办事去了。 第81章 战局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1章 战局 不过即便张均消息传得及时,等到身在江都的李倓得到消息时,淮西战场已经再度热烈起来。 且说南阳盆地四面环山,北为南阳城,南为襄阳城,两城之间还有一条白河相连。而因为歷史上刘备的驻守而闻名的新野,正坐落在两城之间,固守著白河水道。 叛將田承嗣起初攻打南阳城,在鲁炅突围后领兵追击,復又被鲁炅所阻。再后来,新野一线虽然战事未停,但都是小打小闹,田承嗣更是撤军休整了,这一次叛军突然来攻,却是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在在南阳之战后被任命为襄阳节度使的鲁炅反应也很快,他自撤到襄阳后一直在向新野输送守城物资,闻听田承嗣再度来袭,他更是打算报此前的战败之仇,亲自率兵三万余自襄阳顺著白河来援。 然这次叛军的这次动用的力量出乎鲁炅的预料,其中不乏那些曾经跟隨安禄山起兵的精锐。而田承嗣亦是叛军中的老將,他先示鲁炅以弱,尽派些新募之兵出战,等到鲁炅自认窥得田承嗣虚实时,乃尽出精锐,使得鲁炅先胜后败,直接逃回了汉水北岸作为襄阳双子城的临汉城(樊城)。 襄阳太守魏仲犀听闻消息,也急忙从襄阳过汉水至临汉城来见鲁炅。 两人之间曾经有些称不上太愉快的战斗友谊,但到底並肩作战过,魏仲犀很轻易地见到了鲁炅,正见对方卸了盔甲趴在榻上,背上有好几处穿过了甲冑的箭伤,正有医者在替他处理伤口。 而鲁炅本人,则正咒骂著田承嗣不讲武德,以缓解身上的疼痛。 又问候了几句田承嗣的先人后,鲁炅才留意到魏仲犀的到来,呲牙咧嘴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道:“且坐,我就不起身相迎了。” 魏仲犀並不清楚战败始末,原本想问但却没有开口。 倒是鲁炅本人猜到了魏仲犀的来意,直言道:“此战是我大意了,叛军一定从別处调集了精锐,兵败路上,我已经派人给来瑱送了信,让他能早有应对,你要儘快上书朝廷,我曾擒获贼兵,探得至少有部分叛军自关中而来,未知其余叛军来自於河东还是关中,探明之后或可择机行事。” 魏仲犀当即頷首。 他虽不擅长军事,但对於一些叛军的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目前跟隨安禄山起家的叛军精锐大致分为三处,一处在河北,以史思明为主將镇守河北范阳,一处在关中,以安守忠为主將,最后一处则是以蔡希德为主將的河东。 其中,以关中的安守忠所部最强,与唐军处於对峙之中。关中的意义自不必多说。 以河东的蔡希德部最弱,却也是攻势最凶猛的。只不过蔡希德在太原败於李光弼之手后,却是放弃了进攻太原,转而將目光对准了太原南边的上党郡,与上党节度使程千里正处於鏖战当中。拿下上党太原就成了孤城,而一旦拿下河东,就意味著打开了通往朔方的道路,而且河东还是大唐进攻河北的桥头堡,重要性无需多言。 至於最后,则是最安分的史思明了。 即便以大唐並不专业的情报能力也能探知到史思明与安庆绪之间的微妙关係,所以鲁炅才会强调去证实叛军是不是自范阳而来。但凡不是,那就意味著关中和河东叛军实力的削减,这便是大唐进攻的机会。 而等到魏仲犀应下之后,鲁炅又说道:“临汉不比襄阳地势,並不好守,且我收拢了部分溃兵,兵力仍旧空虚。可总不能弃之不守吧?在汉水北留个城池,將来也好反攻。” 魏仲犀见鲁炅此时还想著反击,又问道:“现在新野城不还没丟吗?” “离丟也不远了。”鲁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时候,医者正在替他包扎伤口,然后他才说,“新野终究不比南阳城高池深,守军也知道我在城外战败,眼见著是没有援军了。” “节帅要我做什么?”魏仲犀问道。 “我要你留守临汉城。”已经被医者搀扶起来的鲁炅直勾勾地盯著魏仲犀,见对方呆愣原地,却是坦诚道,“昔日我守南阳时,汝弟领兵未见叛军而溃逃,后来若非顏真卿顏公路过襄阳时开口,你定还会阻挠天使冒险至南阳城见我,当然,许多事怪不得你,你也的確支援了……是以,此间种种我皆不去计较,单就今日,我是节度使,你是太守。” “你留在临汉城,在需要时我自会领兵支援。反之,我绝不愿再如南阳时那般陷入孤立无援只得突围的境地。” 魏仲犀感受著鲁炅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他有些担心鲁炅想要藉机置他於死地,可旋即他意识到,不答应鲁炅,他现在就因为抗命会死。 最关键的是,他是河北巨鹿郡人,安禄山起兵后,他的家人全来投奔了,如今都在襄阳…… 念及此处,魏仲犀起身决然道:“节帅有所令,下官自当遵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鲁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说什么亡不亡的,临汉城守不住,那便退守襄阳罢了,到时我自会派人接应。” 之后,鲁炅自是安排守城事宜不提。 而不出鲁炅所料,在见识了叛军的战斗力和鲁炅的大败后,新野守將开城投降。 此后,接到鲁炅传信的淮西节度使来瑱也谨慎地自淮安郡出兵了。 严格来说,新野县属南阳郡,是来瑱的治下,只不过从方便作战的角度交给鲁炅掌管而已。 然而,来瑱出兵未久,还未碰到南阳的边,却遭遇了叛军的主力。 原来田承嗣在拿下新野后竟没有继续南下,反而將目標对准了来瑱。而来瑱在得到鲁炅的情报后,知道叛军不可力敌,最终边战边撤,被困守在了淮安郡比阳县城。临出发时的两万多兵,等到进城时只剩下了数千。 隨著两处兵败的消息传到凤翔,行在震动。 第82章 应对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2章 应对 江淮的租赋对於关中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盖因陇右、河西虽因为与吐蕃的多年战事,是优秀的兵源地,却也碍於人口有限,土地相对贫瘠,难以供养太多军队。 江淮不容有失! 这时候,什么权谋,什么制衡,李亨全都忘了,忙不迭地找上了李泌寻求对策。 李泌倒不似李亨这般惊慌,他安慰道:“陛下,襄阳局势看似惊险,实则转机就在其中。” 在李泌的沉稳的语气中,李亨的心绪也平復了下来。 “田承嗣调转方向伺机进攻来瑱,並围困来瑱於比阳,的確称得上妙策,但此策却暴露出了叛军的一个问题——其兵力终究不足。不然,襄阳比之比阳重要何止十倍,田承嗣若有攻下襄阳的把握,焉会选择进攻淮安郡?” 李亨听后一时放心:“如此说来,倒是不急著派兵支援了?” 李泌话语一顿,继而更加详细地解释道:“不,还是要儘快派兵支援。现在襄阳以北已经没有大军阻挡田承嗣的兵锋了,一旦偽燕趁机从別处调兵去攻襄阳,则大事不济。” “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田承嗣取得此胜固然是坏事,但我纵观武功、上党等地传回的公文,被调走的叛军精锐数量不会太多。是以我料定叛军未必提前做了大胜的准备。” 换句话说,在李泌看来,田承嗣取得的战果超乎大唐君臣的预料,也超出了偽燕君臣的预想。 “还请先生说明对策!”李亨表现地颇为诚恳。 李泌答道:“自建寧王屡获大胜后,河南叛军进攻不足,防守有余。是以叛军要调兵,定会先调河南之兵。当使建寧王领兵伺机自方城夏道南部入淮安郡,以助比阳,使江东节度李希言、江西节度司空袭礼溯游而上,以助襄阳。如此,当可使襄阳安稳,租赋转运不断。” 李亨当即答应。 但他转而面露难色,对李泌说:“日前三郎送信来,说是在淮南染了风寒,久臥病榻未见好转,还不知情况如何。” 李泌见皇帝这个时候倒知道关心李倓的身体了,心中一时不知如何评价,他只好安慰道:“建寧王一向康健,此次偶感风寒,约莫是因为过去一年过於劳累之故。倘若詔书抵达之时,建寧王仍未安康,或可遣高適代建寧王领兵去援。” 李亨嘆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倒是侍奉在李亨身边的李辅国见事情已经定下,插嘴道:“此前建寧王来信,奴婢特意问了信使,知道建寧王病得並不算重,只是心中有些鬱结罢了。” “有何鬱结?”李亨问道。 “或许是义阳太守之事。”李辅国小声说。 李亨一听,当即说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赶紧派人,快马把李揆追回来!” 李辅国一愣,事情的发展和他想像的不一样啊! 他最近发现,要想对付李倓,首先要对付李泌。而李泌和李倓之间的关係很值得做一做文章。他原本打算趁著李泌在场,藉机在皇帝心中加深一下李泌常为李倓说项的印象,哪知道竟把他派去整治李倓的监察御史给叫回来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李辅国后悔得只想打自己的嘴。 “还愣著作甚?”李亨皱起了眉头。 一时失態的李辅国慌忙应声告罪,安排去了。 等到李辅国回来,李泌已经离开了,李辅国立时表现出了一副伤心的模样。 李亨心中还是十分信重李辅国的,见状忙问道:“为何这般作態,可是谁欺辱你了?” 早就准备的李辅国立时红了眼,满是悔意地对李亨说:“並无人欺辱奴婢,只是奴婢思及往事,若早知道淮西是这等局面,奴婢当日就该坚持將建寧王调到南阳相助。哪怕因此惹怒李先生,也不该退让的。” 李亨立刻想到了当初李倓刚刚收復半个鲁郡的时候,李辅国就提出要李倓领兵支援南阳,只不过被李泌否决了。 如今李辅国再度提起,李亨心中不禁想著,若真是这样,应该就没有今日的险情了吧。 “先生也並非算无遗策啊!”李亨这样想著,面上却没多说什么。 只不过李辅国留意到李亨的神情,很快就低著头勾起了嘴角。 …… 淮南,在朝廷的詔书下达之前,李倓就已经从两个不同的渠道得到了消息。 隨后他不顾病后尚且虚弱的身体,放弃了更安稳也更慢的船,选择骑马返回河南,將淮南事务交给了李成式和崔祐甫。 最终,在彭城,李倓见到了新任河南节度使邓景山和早就守候在这里的高適。 邓景山曾担任过青齐节度使,不过他还没上任这两地就已经陷落贼手。去年房琯战败,邓景山便以御史中丞充任房琯的副手。相比於李巨和贺兰进明,邓景山身上的文人气息更加浓厚。 而邓景山在上任之前明显也知道自己的两个前任去职都和李倓有脱不开的关係,面对李倓態度极其慎重,就差敬而远之了。 也因此,面对李倓,邓景山除了官面上的客套话,以及答应在军事上配合李倓外,几乎没什么其他言语,这对於李倓来说也足够了,只要这位房琯昔日的副手別拖他后腿就好。 值得一提的是,李倓的最新封赏也下来了,这一回他倒没有再领一个十六卫大將军,而是领著个兵部尚书……当然,就目前来说,李倓这个尚书管不了兵部的半点事。 相比之下,被李倓极大地打击了声望的贺兰进明並没能留下来,被贬为溱溪郡司马,此地位於剑南道的不毛之地,也就比贬官岭南好上一些。倒是有些白费了李倓当日的一番苦心——他原本还打算趁著贺兰进明在时多在河南做点事呢,不曾想却因养病耽误了。 许叔冀和尚衡也都被贬官处置,不过二人终究有將功补过之举,是以最终还是留在了河南效力。 淮南节度府自高適以下,官职和勛官皆有增加。 第83章 怀念贺兰进明的第一天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3章 怀念贺兰进明的第一天 值得一提的是,李白的使职没变,仍是掌书记,但官职却变成了检校尚书工部(司)员外郎。当然,他也和李倓一样,不需要跑到工部打卡上班,但享受的待遇却是工部下属工部司员外郎的待遇。 若是以后李白能够在仕途上再进一步,那么这份待遇將不再只是发工资的凭证,而是能真正作为其做官的新起点 反正就李倓的观察,不到一年的时间,从捲入永王谋反案到再度入仕,李白看起来很是满足。 总之,就封赏来看,淮南军的將官们都还是满意的。 而对於普通的士卒,且李倓也儘可能地调集了钱粮和充分利用缴获,在不考虑后来的五万淮南新兵的前提下,原本的三万多大军的赏赐称得上是差强人意。 其实李倓还是取了巧,钱粮终究不足。他的做法也很简单,趁著勛官还没有在淮南泛滥,那就给立功的士卒们多转一两级勛官,少给些钱粮。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赏赐虽有些虚,但到底落实了,军心还是可用的。 “可惜没能见贺兰……君最后一面。”李倓还是有些遗憾的。 高適听后忍不住腹誹,以他对李倓的了解,知道李倓只怕是遗憾於没有再坑贺兰进明一次。 倒是邓景山想到了李巨在凤翔对李倓的称讚,適时说道:“贺兰司马倘若知道大王依旧掛念著他,想必也会十分感怀吧。” 高適心中更是腹誹,贺兰进明在被李倓当眾羞辱过后,连门都不敢出了,感怀建寧王的大恩大德吗? 不过近些日来,高適对这位新上任的河南节度使也有些了解,对方处理政事还算勤勉公正,但唯独对军事不够了解,而且还有看轻武將的倾向。 “大夫此前说配合我,今襄阳危机,我需隨时做好出兵援助的准备。不然就算襄阳还在,一旦被围,也会影响漕运。”李倓的感怀並未持续太久,他的三万余主力还主要分布在鲁郡和东平郡,现在彭城只有一个高適在,但当著邓景山的面,却也足以商议起军事了。 邓景山却有些迟疑:“大王,朝廷还未有詔令下达,贸然动兵,似有不妥……” 高適闻言又在心中给邓景山增添了一个评价——还有些刻板固执。 他旋即向邓景山解释道:“江夏防线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顺便会导致江淮租赋转运断绝。而且现在並非要直接出兵,只是先在河南道內部调动,以作准备罢了。” 最后,高適更是强调道:“邓大夫也不想看到江夏生灵涂炭吧?” 只此话一说出口,高適就忽然意识到,儘管与建寧王结识不过一年,他还是被建寧王深深地影响了。 李倓配合道:“而今河南、淮南两道是最適合支援淮西的,倘若之后朝廷詔令送达,却不能立刻出兵,到时候朝廷追责……我也是为了大夫好啊!” 邓景山一时有些发愣。 他自觉也算是久经官场了,但见李倓和高適三言两语间就把可能的罪名扣在了他身上,偏偏就连高適的官职都与他平级。 最终,他也只能同意两人的建议。 於是乎,当著邓景山的面,李倓又与高適商议起了救援的道路。 南阳盆地的地形很特殊。此地被一眾山脉环抱,山脉的空缺留出了六道入南阳之路。 来瑱被困的淮安郡便在南阳盆地的东侧。 “好教节帅知道,淮水自淮安郡中桐柏山发源,与其北的嵖岈山共同作为南阳东边的屏障,若要前往淮安郡,有东北和东南两条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东南的道路乃是顺著大江而行,並不可取,是以只能取东北的方城道。” “方城道不同於其他入南阳的道路,乃是一大片的缺口,利於兵马同行。不过现在方城道有一个问题,那便是淮安郡方城县以及靠近方城县的潁川郡都已经被贼人所攻占,我军所能倚仗者,唯独此前被来大夫所守住的汝南郡。” 高適提前做了准备,有条不紊地向李倓介绍著具体情况:“总之,大军通行,不宜翻山越岭,而方城道本身就很宽阔,其中还有眾多小山土丘。是以,最好还是打通方城道……此处,或可成为决战之地。” “只要能控制方城道,即便叛军还掌握北面的伊闕道,但行军终究不如方城,大局便掌握在节帅之手了!”高適斩钉截铁地说。 显然这段时间他並没有做无用功。 李倓听后,很轻易地理解了高適的意思,他起初的確考虑过翻山去救援来瑱,但唯独粮道供给的问题让他打消了这一主意。 他转而问邓景山道:“高大夫之军略,邓大夫以为如何?” 邓景山:…… 其实他还稍微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救困守比阳的来瑱,非要在方城打一仗,还可能是决战…… 但他看了看对此军略似乎持肯定態度的李倓,还是决定先不提出自己的疑虑了,復又问了一个跟军略无关的问题:“汝南郡虽属河南道,却是淮西来大夫所治。在朝廷詔令下达之前,还是不宜领兵前往吧?” 李倓见他旧事重提,一副怕事的模样,心中微微嘆息,只恨张巡的资歷不够,也没在皇帝面前刷过存在感,不然若是张巡当上了河南节度,他哪还需要跟哄小孩似的哄人? 哪怕是已经丧了胆的贺兰进明都行啊。 怀念贺兰进明的第一天。 他最终说道:“那便这样,我先自鲁郡、东平调动淮南军先去汝南,邓大夫则先调兵至汝南东侧的淮阳郡,此郡为大夫治下,总没问题了吧?” 邓景山思虑之后,觉得河南战事还是绕不开李倓,而他自跟隨房琯战败后,確实没有在军略层面贏过屡战屡胜的李倓的把握,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边搞定了邓景山,李倓又匆匆去见了张娘子一面,让她代为转告对便宜岳父张均的谢意,然后他又急匆匆地往东平郡去了,张巡正在东平郡。 八月底,李倓与张巡共同抵达了睢阳城。 第84章 李倓的目標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4章 李倓的目標 九月一日,两人领兵至淮阳郡,距离来瑱淮西节度治下的汝南郡已经不远。 九月五日,张巡不顾邓景山的命令,以在方城道断绝,朝廷驛路需要绕道汉水大江为由,毅然决然地在没有接到朝廷詔令的前提下同李倓一同发兵汝南。 九月七日,同样来到淮阳郡的邓景山闻听消息,连发五道公文要求张巡撤兵,不过都如泥牛入海。 九月八日,出兵救援的詔令终於抵达河南,邓景山连忙又改变了命令,快马送往前线。当日傍晚,李倓和张巡已经在潁川郡南部探查到了叛军的踪跡。 “南阳之地不可谓不丰腴,然纵观歷史,其之所以难成王业,最关键的便是我等眼前的方城道。”李倓策马在一座丘陵之上,心生感慨,“其余通往南阳的道路皆能通过关隘阻隔,唯独方城道例外。” 在他的面前是起伏不断的丘陵,以李倓的地理知识,大约能明白这里是南边的桐柏山和西边的伏牛山延伸出来的山脉,而在丘陵之间,乃是相对平坦的道路,且不知有多少条。 在这南阳盆地的东北方向,乾脆就是一个巨大的缺口,骑兵可以自由来往的那种。 “叛军看起来並没有阻挡我们进入淮安郡的意图,张公怎么看?”李倓问道,曾经高適定下的策略一开始就出了问题,在高適的预料中,叛军一开始就不会允许唐军通过方城道去救援比阳的来瑱,但现实却截然相反,叛军只是派了些斥候远远地探查唐军的动向。 “田承嗣的根基在北面的潁川郡,若是寻常时候,自然应该反过来进攻潁川,但此前收到消息,盘踞在陈留的尹子奇已经领兵入了潁川。”张巡脸上浮现出深刻的皱纹,一年多的军旅生涯让他满面风霜,看起来少说得六旬了,可他实际上才不到五十。 “南阳尚在叛军手中,即便我军完全控制了方城道,叛军的后路也不会被断绝。这便是叛军放开方城道的原因。而我军若是去比阳,已经在潁川的定会出兵断绝我军后路,更进一步与田承嗣合兵攻打我军。” 张巡冷静地分析著现状:“田承嗣很有胆量,叛军做此军略,最关键的便是他。我曾与来大夫有过一面之缘,知道来大夫是知兵之人,倘若我军去援,来大夫但凡有余力,必会出城相迎。” “是以,要么田承嗣甘愿冒著腹背受敌的风险与我军比谁会先溃败,要么就是比阳危在旦夕,田承嗣无需考虑来大夫出城作战。” 李倓当然明白,这两种情况意味著两种不同的应对方案。 可问题在於,他们始终没有和比阳建立联繫,只知道比阳尚未陷落,但对於城中具体的情况並不了解。 叛军在全力绞杀他们的斥候。 情况未明,但他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不然一旦叛军拿下比阳,將能全力进攻襄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倓最终说:“还是分兵吧。” “方城道是后路,也是阻止尹子奇领兵往襄阳的要地。而比阳也要救援,要在这里拖住叛军的援军。” 最关键的是,他们接到了朝廷的詔令——郭子仪吸取了上次失败的经验,唐军败在骑兵。不久前皇帝同意了郭子仪向回紇借兵的建议,准备在九月中下旬再度发起第四次收復长安之战。 而他们的任务除了救援来瑱外,还要儘可能牵制叛军。 张巡偏过头,重重地看了李倓一眼。 其实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固守在方城道阻止尹子奇南下,至於襄阳,只要其能能到江西和江东的援军,则无城破的风险。不过这一策略是把来瑱当成了弃子,张巡並不觉得李倓会这么做。 是以,在明知道如此做会有被各个击破的风险,张巡还是点头同意了李倓的建议。 不然呢? 他想著,当初他守雍丘、守寧陵、守睢阳的时候,也都无时无刻不盼著援军到来啊! 张巡当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他此时正在艰难的守卫睢阳,面对著无粮无援的內忧外患。而此刻,他正信誓旦旦地向李倓许诺:“我与尹子奇作战数次,对於他颇为了解,大王且放心把南霽云並那八百骑带走,面对田承嗣,须得有精骑。我这里有雷万春等驍將辅佐,定不让尹子奇过方城。” 张巡说的轻鬆,李倓却知道其中的艰难,因为方城道的路太多了,也太宽了。如果尹子奇一心进兵,除非张巡主动进攻,不然尹子奇也大可以分兵。 李倓並未说什么可以放过些兵力,他只是郑重地拉著张巡粗糙的手,不復多言。 之后两人回营,淮南军和河南军中的眾多將领都迎著他们归来。高適、刘展、马燧、张景超,还有南霽云以及身份有些尷尬的左武锋使尚衡。被贬为右武锋使的许叔冀没有来,而刘展因为熟悉淮西从而胜过了李铣,让后者统率东平、鲁郡的兵马,防止叛军趁机反扑。 且说南霽云起初是尚衡的部下,曾被尚衡派去支援张巡,然后南霽云在见过张巡之后只觉得遇到了对的人,乾脆就留在张巡身边不走了。而张巡在多次劝说未果后也只能听之任之了,因为此事,张巡和尚衡之间的关係也有几分尷尬。 不过很多事说开了也並没有什么,起码在李倓的说和之下,三人之间看起来一团和气,这就够了。 当晚,他们做出了分兵的安排。 两万三千淮南军,这是当初跟隨李倓入河南作战的部队了,大半年的战爭让他们逐渐向老兵进化。在去除了战斗和非战斗减员,以及留下部分兵马交给李铣后,便只有这么多了。 与之相比,河南军的数量反而少了些,只有两万,其中还有不少都是当初许叔冀和贺兰进明兵败后聚拢的溃兵。不过就算是溃兵,也至少是有战斗经验的。 最终,李倓带走了一万人。 但这一万人一点都不弱。须知这四万多军队中成建制的骑兵不足三千五百骑,而李倓足足带走了两千五百,剩下的步兵也是精锐,其中不乏原本的睢阳守军和一路跟著李铣南征北战的河北兵。 李倓的目標,不止是牵制! 因为他知道,在从回紇借到兵之后,安史之乱的一个转折点已经到了。 第85章 交战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5章 交战 高適、刘展、马燧、南霽云等或精於战阵指挥,或长於领兵杀敌,都被李倓带了过来。包括身份稍显尷尬的尚衡,此次也与南霽云並肩作战。 毕竟张巡所带的留守军队看似多,但职责一点都不比李倓轻鬆,曾经官居张巡之上的尚衡未必会服气。 不过就目前来看,起码在李倓这里,尚衡很適应自己的身份。 所谓武锋使,为一镇节度之先锋,其重要性可见一斑。尚衡能够担任此职,此前更是负责镇守彭城,能力还是有的,只是南霽云南八郎看不上人家罢了。 在出发之后,李倓一如既往地倚重高適。后者最擅长规规矩矩的作战,这並非恶评,而正说明了高適的稳重。他打不出霍去病那种天马行空的胜利,却也不会像李广那样动輒全军覆没。 “高大夫行军谨慎,但也过于谨慎了。而今正要救援来大夫,兵贵神速,须得出奇兵。”尚衡不甘寂寞,向李倓进言道。 他坦言:“自从在济阴战败后,下官无时无刻不想著雪耻。下官求战,的確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这些都抵不过军情局势。昔日琅琊之战时也是这般,高大夫过于谨慎,险些为李怀仙所欺。还请大王明鑑。” 李倓不得不承认尚衡说的有道理,出奇兵並非高適所擅长的。他也並未盲目做下决定,而是准备根据斥候探听到的消息再做决定。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犹豫了,因为在进入淮安郡比阳县北部的慈丘县时,城中的叛军並未据城而守,而是选择了出城与李倓决战。 当日,城中有义士投军而来,道明了城中守將的虚实。 “守將不是旁人,正是贼將田承嗣之弟田庭琳,其副將霍荣国亦是田承嗣麾下驍將。此二人放任贼兵在城內烧杀掳掠,城中父老无比期盼王师早日抵达。据在下估计,贼兵少说也有万余人,其中还有一千多骑兵……” 这些消息有些斥候都能打听到,但有些的確算是隱秘了。 等到询问完了,李倓示意来人好生休息,然后在临时搭建的露天场地中问道:“诸位以为此人之言有几分可信?” 眾人意见不一。 唯独南霽云说道:“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左右敌军摆开了架势,我军岂能避而不战?” 內心深处还未原谅南霽云的尚衡罕见地主动表达了对南霽云的支持,他很希望通过这一战洗刷曾经战败的耻辱,而且他的家乡就在襄阳背后的江陵,於公於私他都有想要胜利的理由,他是真的觉得兵贵神速,不愿在路上拖延。 “现在我军对叛军兵力部署並不算了解,而叛军亦然。如今军中匯聚了河南、淮南两道最精锐的兵力,便是安禄山起家之兵,也能一战!” 高適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今日这人来的太快了,而且说的都是我军所急需的消息,恐怕有假。” 正如同当初受李铣针对时他心胸宽广並不计较一般,现在他面对尚衡隱隱的质疑,也並没有放在心上。这不是因为他没有脾气,而是久经浮沉的他更明白什么叫大局为重。 但除了高適,其余如刘展等人都希望能够即刻与出城的叛军作战。 刘展也如尚衡一般请战,来瑱是他的曾经的上官,若非来瑱派他到李倓麾下,並最终让他留在李倓处效力,他自觉自己一个曾经的小小陈留参军,绝达不到今日的地位,对於救援来瑱,他不遗余力。 李倓思虑再三,最终选择了进攻。 不过他並没有把进攻的重任交给刘展或者尚衡,而是一如既往地信任高適。 且他还是做了两手准备,除了將七千五百步卒並五百骑兵交给高適统领外,余下的两千骑兵被他留了下来,分兵两处,坠在后面。 在他们做下交战的决定之后,不过一个时辰,在下午四五点暑气开始消散的时候,两军正式开始了试探性的交战。 试探性作战很快就结束了,进而变成了叛军的主动的进攻。 只能说叛军的主將田庭琳很自信,他似乎並没有留下预备队,而是將麾下的万余兵力陆续投了出去,想要儘快地击破高適的防线。 但唐军的坚韧出乎了田庭琳的预料,在他的进攻之下唐军的阵线岿然不动,没有一点动摇的跡象。 他並不知道这是河南、淮南两军中的精锐,得亏河南主政的不算知兵的邓景山,一线主將是一心为公的张巡,不然这个组合实际上很难出现。而且在经过河南大半年的混战之后,以张巡兵马为中坚的河南精锐一点都不排斥淮南军,双方此前更是曾经並肩作战取得了大胜,配合地很默契。 “加大进攻力度!再多派两队人,后退者斩!”田庭琳冷著脸,毫不迟疑地下了命令。 但在他身边的霍荣国却有些疑虑:“唐军看起来未尽全力,根据打探到的消息,他们至少还有一支骑兵没有出现。一旦真的將兵力全都放在进攻上,唐军的骑兵出现,恐怕要溃败啊!” 他一句话便道明了田庭琳的布置,全军出击是假,偽装起来调出唐军的后手是真。然隨著战爭的进行,田庭琳自觉战事没有进展,儼然是想要变假为真了。 “听令行事!”田庭琳冷笑一声,对霍荣国说道,“你带人亲自去督战!” 霍荣国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带著人离开了。 果然,田庭琳的命令之下,再度组织起进攻的叛军在严令之下爆发了极大的战斗力,一时间,唐军的第一道防线竟摇摇欲坠起来。 负责防卫第一道防线的正是刘展,他正纠结著要不要求援,却猛然发现尚衡已经在高適的命令下带人冲了上来,弥补了战阵的亏空,也止住了防线的动盪。 对此,叛军再度加大了攻击力度。 “大王,要进攻吗?”陪在李倓身边的南霽云急切地问道,他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叛军的注意力全在高適所率领的军队身上。 但李倓却有些迟疑不定。 第86章 伏兵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6章 伏兵 “再等一等。”李倓说。 时间转眼之间又过了一刻钟,饶是唐军精锐,但人数毕竟不如叛军,整个阵线都围绕著高適的將旗进一步的向內收缩。这个时候,他们也大概確定下来,被田庭琳带出城作战的叛军大约在一万两千余。 南霽云有些焦急难耐。 恰在这时,有信使匆匆而来,带来了高適求援的消息。 “高將军具体如何说?”李倓问。 “请大王出兵。” “不可,让高將军继续坚守!”李倓道。 信使毫不犹豫地折返了。 “大王为何不援助?”南霽云问道,他当然不会觉得是李倓怕了或是不想援助,可心中的確不解。 李倓並没有瞒著南霽云这个耿直的猛將:“我心中还有疑惑未解。按理说,叛军早该知道我军的到来,从田庭琳领重兵在慈丘县就能看出来,可是他们怎么能確定这一万多兵力真的能阻挡住我军呢?” 南霽云的战场嗅觉还算敏锐,他立马想到了高適在一个多时辰前提出的疑问,他震惊道:“大王的意思是,叛军身后也存在著像我们这样的兵马?” “正是!原本我只是和高达夫一般有些怀疑,但见了田庭琳的作为,我反而有些肯定了。”李倓说。 “这该如何是好,如今大军被拖延住,一旦撤兵很有可能就是大溃败!”在片刻的犹豫纠结之后,南霽云忽然神情坚毅地说,“请大王在此等候,允许我领骑兵前去支援,分割战场,以便大军撤离。” “不必。”李倓拒绝了,“八郎可知我为何在心中有疑虑的情况下还决定出兵?” 南霽云一时发愣,倒是在李倓另一侧的马燧反应过来,答道:“是因为此战避不过。” 李倓頷首:“既然早晚都要打,那何不趁著叛军並不知道我军是匯聚了河南、淮南两道的精锐,趁著士气正旺盛来一场决战!” “可是……叛军的援军怎么办?”南霽云还是疑惑。 李倓没有回答,而是偏头看向了西方,太阳变得又红又大。 未久,高適再度遣使来援。 不过其言辞依旧不激烈,李倓再次拒绝了。 时间又过了一刻钟,这一回,高適称再无援军就要溃败了。 但李倓仍然没有出兵,只让高適继续坚守。 终於,在高適的第四轮求援到来之前,天色终於变成了李倓所期待的模样。 “出击!”他大喊道。 在李倓的命令下,在南霽云和马燧的簇拥下,两千混合了淮南和河南最精锐士卒的骑兵终於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此时太阳虽还没有完全落山,但天色已经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不过响起的阵阵马蹄声和尚可见的光线,仍旧让叛军知道了唐军骑兵的到来。 但李倓这个时候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在奔袭向战场的过程中,他麾下的战马已经完成了加速,中间相隔的距离称得上转瞬即逝,他仿佛又回到了在鲁郡领兵冲阵的时光。 那时,他还想著以后儘量別冲阵了,可现在他不得不再度亲自衝锋。 不过这一次,他所面对的敌人比上一次更弱。 因为高適的阵线已经出现了缺口,叛军为了加大进攻力度,根本已经称不上阵型了。 但这一次的情况很艰难,因为李倓真正的敌人並不是这些一触即溃的部分叛军,而是隱藏在暗中的猛虎。 实际上,在冲入战场之后,李倓就已经注意到了叛军的后手。 那同样是一支骑兵,数量一时看不清楚,但少说也得有个三四千。前面的大旗上赫然是个李字,李倓瞧著有些熟悉,旋即想到了曾与他两次交手的李怀仙。 有这么一支骑兵隱藏在暗处,鲁炅和来瑱败得不冤。 李倓麾下的骑士们早就得到了吩咐,知道自己的敌人並非那些叛军溃兵,是以他们很快就调整好队形,进而將余下的叛军交给了因为李倓的到来而士气大振的唐军步卒。 很显然,即便早有准备,这也註定是很艰难的一战,因为叛军骑兵数量占优,而且,他们根本不用调整阵型。 但李倓从来没想过与他们正面对决。 实际上,在估算出叛军骑兵的大致数量后,李倓就彻底放弃了反攻,进而领著骑兵往来时路上折返而去。 与此同时,得到了李倓援助並因此缓了一口气的唐军步卒在高適的命令下趁机重新整理了阵型,確保就算叛军骑兵冲阵,也討不了好。就连他一直没捨得动用的李倓交给他的由张景超率领的五百骑,也终於被他调度起来。並非是去支援李倓,而是时刻准备著一旦叛军骑兵来袭,便击其侧翼。 因为高適很確定,李倓的离开並非逃亡,只要他能拖住敌方骑兵,那么最后胜利仍然会是他的。 李怀仙很明白唐军的核心在哪里,不提他与李倓之间的仇怨,单就说只要解决了唐军的骑兵,余下的步卒便是精锐又如何,最终必然逃脱不了被消磨死的结局。 李倓的骑术很不错,这大半年来又时常练习,他在马上回首望去,正见李怀仙已经追了上来。单论马力来说,已经衝锋过一轮的唐军自然比不过一直守候著的叛军骑兵,然而就在李倓的一声令下,一些刻意坠在后面的骑士直接反身搭弓射箭。 这是李倓突然想到的战术,也算是浪费大晚上猫在宿舍被窝里偷看网络小说的岁月。 在马鐙和高桥马鞍的辅佐下,两千骑兵中,能做到这一点骑士並不算少,虽然其中很多人的准头和力度有限,达不到预想的效果,甚至说第一轮箭雨乾脆就是稀稀落落的,甚至还有方向差了许多的,造成的杀伤极为有限。 但即便如此,仍稍稍止住了李怀仙追击的速度。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等到唐军的骑士们再度用起了此项战术,肉眼可见地让叛军一二十匹马瞬间马失前蹄,进而连带著马上的骑兵都被后来的马蹄踩踏进泥里。 更关键的是,这个时候,太阳已经不见了。 第87章 拉扯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7章 拉扯 又是这种进退两难的感觉! 李怀仙无比痛恨这种现状,但他又不得不选择撤退。因为天马上就要黑了,而且,他也没有在天黑前找到破解对方战术的对策的把握。 最终,他叫停了正在追击的骑兵。 为了这一战,为了拿下李倓,他和田庭琳做了约定,甚至放过了借著兵力优势击溃唐军步卒的机会。但结果却令他失望,李倓不仅领著骑兵跑了,而唐军步卒的苦战之能亦出乎他们的预料。在几乎无险可守,只被匆匆布置的临时阵地上,面对著同样处於兵力优势的偽燕步卒,竟然坚持了下来。 李怀仙自不知道其中许多步卒曾跟著张巡转战各城,苦战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更有跟著李铣自河北而来的老卒,日思夜想著得胜回乡。 “大王,叛军停了!”南霽云大声喊道。 李倓当即也带著骑兵停下,调转过头,不远不近地跟著李怀仙。 暮色开始四合,但仍还能看到敌军的踪跡。 倏忽,李倓留意到,敌军在觉察到他们跟隨之后忽地停了下来,他们也隨之而停,保持著观望的姿態。 不得不说,两边都称得上是精兵,仓促之间的行与停,都在基层军官的喝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最后,李怀仙到底没有回头。 夜战的风险很大,而且他並没有做好夜战的准备。且在夜色的掩护下,他的兵力优势未必能发挥出来。李倓挑选的时机很好,再晚一些,他就要耐不住提前跳出来了,只要在李倓率骑兵援助之前击溃唐军步卒就行,虽然这件事本身也是有些难度的。 李倓继续跟上。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色越来越黑,叛军骑兵也消失在了黑暗中。在失去敌军动向后,李倓就没有继续走老路了,而是横穿了路边的田地,走了早已探查好的另外一条道。得亏此地已经到了种植小麦的时节,田亩中並无什么作物,而因为战爭,许多田地都还没耕。 又前行了一阵,李倓留意到了前方的火光,他意识到,这一场仗还没有结束。 早在出兵援助时,李倓就已经遣使告诉高適,一旦叛军骑兵被引走,他就要趁机撤出战场。但似乎高適没有走掉,而且火光在夜间是最好的助力,不仅他知道了將要奔向何处,李怀仙也知道。 李倓当即不做犹豫,不顾已经看不清脚下的道路,当即顺著道路痕跡领著骑兵再度前往战场。 他並未骑在前列,因为前面的骑兵风险太大,不时有战马因为个中缘由伤了马蹄,好在此时不是衝锋的速度,不至於出人命,但非战斗减员是少不了的了。 而出乎李倓预料的是,他匆匆而来,怕的就是李怀仙比他先到战场,但战场之中,在较为稀疏的火光的映照下,只有步卒还在继续著白日里的战爭。 猛然听到黑暗中传来的马蹄声,交战双方都做出了应对。高適的应对更加快速,或可说是早有准备,很快就有一支近千人的部队结成了防御阵型。 不过隨著黑暗中传来让人熟悉的乡音,直面黑暗的唐军们大都鬆了一口气,不过他们仍没有放鬆警惕,直到这支骑兵越过他们,借著火光向敌军开始了衝锋,他们才欢呼起来,继而继续坚持著自己的职责。 相比於白天,这一次的叛军崩溃的更快,相信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李倓会比李怀仙先到。身为当事人的李倓都不清楚,他们怎么会清楚呢。李倓只知道战机就在眼前。 他冒著马失前蹄的风险领军在夜间衝锋,忽然他瞥见不远处正有一个叛军將领举著刀高呼,试图团结附近的叛军士卒,稳固住阵型。他当即挥刀示意,一左一右簇拥著他的南霽云和马燧会意,与他一併调转方向,领著骑兵衝锋而去。 將领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並没有撤退,而是高喊道:“霍荣国在此,隨本將拒敌!” 他的姿態很有效果,真有一批士卒匯聚在了他的身边,维持住了看起来还算规整的阵型,不过也只是看起来罢了,兵种之间的配合那是想都別想了。 李倓毫不犹豫地骑著马莽了上去,这种重装骑兵的战法,对於为了机动性普遍放弃马甲的大唐骑兵,这是一件损耗极大的做法,远远不如仗著骑兵的机动性像手术刀一样从步兵的阵型中割肉来得稳妥。 但李倓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因为此法见效最快,因为李怀仙隨时有可能回来。 霍荣国仍在高喊,试图激励著周围士卒的士气,而他身边的士卒也的確称得上精锐,面对迎面而来的骑兵衝锋,竟然没有几个人选择逃跑。 最终,唐军骑兵像一股洪流冲向了前方的阻碍,在短暂的停滯之后,原本的阻碍忽地消失了。 在幽暗的火光下,李倓甚至注意到了霍荣国瞪大了双眼,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然后被南霽云一马槊捅断了脖子,消失在了马蹄之下。这是一个勇將,不过李倓根本没有多余心思继续留意一个死人了。 他留意到,在远处,还有一伙叛军步卒正囤聚在一起,那里也是战场上火光最亮的地方之一,正是田庭琳所在,火光是最好的指路明灯。 李倓来不及顾及骑兵的伤亡减员,继续领著人向彼处衝锋而去。 田庭琳有些慌了,他根本没想到先回来的会是李倓。 李怀仙呢?是李倓还安排了伏兵,趁著夜色击败了李怀仙?田庭琳心中拿不定主意。 “守住!援军马上来!”他到底有些军中经验,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逃,面对骑兵一旦逃了就是等死。 “建寧王李倓在此!”李倓忽然高喊道,他想到了霍荣国激发叛军士气的那一幕。 在他身边的南霽云立马喊道:“建寧王在此,速速投降!” 这一喊,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许多骑士都高喊出声,让田庭琳的脸色愈发苍白了。身在潁川的他当然知道李倓的战绩,曾经他还在心中暗暗嘲讽李怀仙败於小儿辈之手,如今却全然没了此念。 第88章 冲!冲!冲!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8章 冲!冲!冲! 在火光之下,田庭琳的脸色变化並不明显,但场中士卒的士气还是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在前一刻,唐军骑兵击杀了军中副將霍荣国,后一刻又向他们袭来,而他们的援军还不知在何方,这如何不让人心生怀疑? 田庭琳动摇了,他原本应该和霍荣国一样,立在军阵的前列,再不济也要立在正中,换成他的兄长田承嗣,说不得已经在考虑怎么反击了,但田庭琳毕竟不是田承嗣,他不敢上前了。 於是乎,他失去了最后挽救士气的机会。 他的中军倒是没有一击被衝垮,因为士卒数量要比霍荣国身边的更多。 但等到李倓衝破了其阵型,再度当先调转方向杀回来时,田庭琳已经组织不起成建制的反击了,只能绝望著看著当先的李倓冲向了他。 李倓並没有取得田庭琳的人头,依旧被南霽云拿到了。在田庭琳死的时候,李倓甚至听到了旁边马燧的嘆息声。 田庭琳既死,叛军的步卒以极快地速度全员溃败了。李倓正欲趁胜追击,然而却猛然听到了后方传来了鸣锣之声,他立马下令,各级军官呼喊著麾下尚在的骑兵,重新聚拢起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李倓匆匆一扫,发觉现存的骑兵人数起码少了四分之一。 他也知道了鸣锣的原因——李怀仙回来了。 在战场的另一角,一支骑兵浩浩荡荡地衝来,他们是並未真正参与战斗的军队,虽然在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但骑兵们还保持著充足的精力和战斗力。 战场上的火光曾经为李倓指引方向,现在,它也为李怀仙指引方向。 李怀仙很果断,在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了衝锋。 唐军骑兵刚刚又经歷过一次作战,人马皆有些疲惫了。而且在人数上只有敌军的一半。 要撤吗? 李倓面对著两种选择,一是分散撤入黑暗之中,这是不得已的做法,而且一旦分散,在明天白日前很难重聚了,也会把经歷了半日辛苦作战的高適部暴露在李怀仙的马蹄之下。 而另一种,便是趁著士气正盛,趁著骑兵的战斗力还在,和敌军决一死战! 因为李怀仙虽然是生力军,但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叛军溃败得不成样子,这不可能不对叛军骑兵造成影响。 这时候,李倓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信心,他能贏!他大喊道:“儿郎们,可敢隨我衝锋?” “有何不敢!”最先回应的依旧是南霽云。 “冲!”马燧紧隨其后。 “冲!冲!冲!” 李倓举起马槊,策马衝锋,南霽云和马燧依旧护卫著他的两侧,这一回,他的前方並没有骑士开路了,只有他的身后,他的一个亲卫正高举著代表著他的帅旗,指引著全军衝锋的方向。 双方一个在加速,一个在保持著最高的速度,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有余力放箭,所有骑士都將注意力放在了接下来的刀兵相接之中。 而在另一边,观察到李倓选择的高適不仅毫不犹豫地派出了张景超带领已经不到四百的骑兵前去相助,更是不再顾及什么阵型之类的东西,当先领著步卒们冲向了战场,他脑海中只有一个说法——建寧王绝对不能出事! 这时候他已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与稳重。 李倓自没有心思留意別的事,因为他已经与人短兵相接了。骑兵对战又与骑步对战不同,没有了居高临下的优势。而李倓之所以敢亲自衝锋,除了他一直没有放鬆原本就会的武艺骑术外,他身上的鎧甲也是好甲。 战斗发生地很快,李倓感觉人员匆匆而过,他记不清总共与几人交过手了,胸口胳膊都在隱隱作痛,那是被人攻击过的明证,虎口似乎也因为用力衝撞而裂了。 更多的压力还是被他左右两侧的南霽云和马燧分担了,尤其是南霽云,衝锋起来如入无人之地。 李倓领著骑兵绕了一个小圈,调转回了方向,这时候,他终於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喊杀声,那是不遗余力朝这里奔跑而来的步卒。失去阵型护佑的步卒面对成群的骑兵会是什么待遇不必多言,但他们在高適、刘展等人的带领下毅然决然地冲了过来。 喊杀声自也吸引了李怀仙的注意力,他有心去屠杀步卒,但却发现李倓已经再度向他发起了衝锋。 唐军骑兵也在呼喊,为了竭尽全力的胜利,也为了掉队的同僚,更为了战爭结束之后活著回到家乡。 “李倓在此,跟我冲!” 李倓不知道自己身后还有多少骑兵,他仍毫不迟疑地冲在第一列,又是一轮交战,这一回,李倓碰上了李怀仙,或者说是马燧碰上了李怀仙。双方交手的时间並不多,马燧並没有占到便宜。 而李倓也遇到了一个劲敌,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跟在李怀仙身侧,交手的力道让李倓的手臂有些发麻,已经破裂的右手虎口一阵刺痛,险些握不住马槊,还是南霽云及时为李倓解了围,让对方拋下了手中马槊。 不过对方的反应很快,及时抽出了身侧横刀继续与李倓错身而过。 这一回,李倓明显地感觉到了座下马匹的力竭,他意识到,自己的马再一次受伤了。等到又一轮衝锋过去,他吸取了此前经验,並没有马失前蹄,及时在减速时下了马,然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马胸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受伤时的马儿並未因此发狂,而是继续平稳地载著李倓。 他將马交给了一个亲卫,换上了对方的马,然后调整队形,开始了下一轮衝锋。 在上一轮衝锋中,张景超已经领著不到四百的骑兵加入了,这一回,他也来到了李倓身侧。 南霽云留意到李倓状態不佳,小声提醒道:“大王可暂居第二列。” 李倓摇头,第一列是士气所在,他说道:“敌人不会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第三轮衝锋开始了。 “儿郎们,跟我冲!”李倓高喊。 这一次,李倓並没有对上李怀仙,但隨著步卒们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在第三轮对战后,叛军骑兵崩溃了。 第89章 继续追击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89章 继续追击 敌人溃败了,在第三次对冲之后,他们没能继续维持住阵型,而是四散向著没有火光的黑暗中狂奔而去。 其中更多的都在避开唐军的兵锋后向南逃去,那里是田承嗣的所在。包括曾经溃败的叛军步卒们,也大都是这个方向。 李倓的喉咙很乾,手上也有些脱力。他没有即刻下令追击,而是偏头扫视著跟隨他征战的骑士们,在不太明亮的火光的照耀下,那是一张张热切的脸。 “还能战否?”李倓大声问道。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能!”。 “追敌!”他大喊,甚至因为用力而有点破音,但在场的没人在意这些,所有人近乎狂热的目光只有一个核心——那面帅旗和帅旗下的那个人。 马蹄声再度响起。 仓促赶来的高適未能来得及阻止,只能一面与尚衡一起领著步卒追赶,一面传令给刘展让他打扫战场。场中的兵器、甲冑、伤兵,甚至叛军隨身携带的財货,都是不能错过的缴获。 李倓一路向南,他的速度没有太快,也有机灵的將官从叛军处寻了火把,照亮前行的路。这一次,火光不再成为被进攻的目標,而是铁骑的到来。 首先碰到的是逃亡的叛军步卒,他们沿著官道向南,已经被嚇跑了胆,听到马蹄声后四散而逃。没有人觉得这会是友军,因为火把也照亮了旗帜。 在李倓的命令下,多位骑士高喊:“投降不杀!” 竟真的有不少叛军士卒停下了逃亡的脚步,有人求饶说:“俺们是潁川人,被逼从军的,本不愿与王师相抗。” 李倓没和这些人计较,他也没有多余的兵力留下来看守,只交待道:“你们就在这里等著,会有人来,到时你们就说已经投了建寧王!” 隨后在降卒的口中李倓了解到,在他到来之前,有好几批骑兵越过了降卒向南逃去,其中一股最大的至少也有两三百人。 李倓拋下降卒,继续向南。 但叛军跑得比他想像得还要快,临近后半夜,李倓考虑到即便人能坚持,马也受不了。而且他们要面对的人不止是溃兵,还有田承嗣,李倓遂下令就近寻了一处村庄歇息。 村中有人,村头恭恭敬敬地迎接李倓,在知道李倓是建寧王、当今圣人亲子后村头很明显的鬆了口气,因为以他的並不算多的见识来看,这么一个人带的兵应该不会烧杀劫掠吧? 李倓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他耐心地交待道:“我领兵作战追敌至此,欲在村中买些热的饭食,村中有豆子吗?有,那好,取来餵马。我俱会给付钱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村头不敢拒绝,莫说李倓真的掏出了金子,就是李倓想白吃,他敢说不吗? 行军途中,骑兵们身上自然会带些口粮的,不过作战前,这些口粮大部分都被临时丟了,留下的少数口粮也是准备在关键时候用的。而且,劳累了一天,热食总好过冷饭。 村中百姓被连夜叫起,家家燃起了灶火。实际上,这些人早就醒了,只是躲在家中不敢出来,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来此的士卒会干出什么事。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遇到了纪律严明的军队,身著甲冑的骑士们除了喝水,其余都付了钱。 村头也取出了自家珍藏的一大块猪皮,想要献给李倓。因为见李倓和善,他也诉起了苦。原来,来瑱治军严明,军纪不错,但自从田承嗣来此之后,他虽没有纵兵掳掠屠杀百姓,但却毫不留情地搜颳起了百姓的財產粮食。如今村子里虽还些余粮,但猪牛羊之类的却是一头不剩了。 李倓明白村头之意,他承诺道:“放心,我此来就是为了击败田承嗣!等他败退后,你们再拿我留给你们的钱財再去买些牲畜粮食。” 村头老泪纵横,连带著前来作陪的村中几位耆老也都落下了眼泪。 有人哀嘆著说:“想当初太宗文皇帝何等英明,如今怎么就……” 不过他们並未感慨太久,因为李倓要休息,明日还要继续追敌,他要防著李怀仙同田承嗣会合。隨后,在李倓的带领下,所有士卒都在村民的房子外伴著战马入眠。 天刚蒙蒙亮,李倓听到耳边传来的嘈杂声,睁开了酸涩的眼,他似乎闻到了饭香,稍稍回过神,他才意识到饭香並非错觉,因为正有村民端著一碗碗的饭前来。 他可不记得自己买了今日凌晨的饭。 未久,村头寻了过来,带著笑说道:“村人们知道大王领兵是要赶走那叛贼的,都说要大王吃顿热饭再走。” 这一次,李倓要留下钱財,但村头却说什么都不收:“大王昨夜留下的已经够多了!” 李倓並未坚持,只在与士卒们吃完饭离开时將从將官们身上临时借的钱的留了下来。毕竟他也只是带了点金子备用罢了,並无那么多钱。 经过了小半夜的休息,將士们的状態恢復了一些,此前从村头口中了解到他们此前並未听到什么马蹄声。而按照他们的说法,通往比阳除了这里还有另外一条官道。 按照村头的建议,他们向另一条官道进发,路边还是碰到了逃亡中的叛军溃兵。 有的人已经无力跑了,就在路边躺著,看著李倓的到来都不愿意动弹了,李倓依旧如之前一般招降他们,要求他们在原地等待,因为他相信高適一定会领兵尾隨他而来的,他也向后派出了信使。 隨著天色渐亮,骑兵奔跑起来已经没有了晚上的烦恼,此前恢復的人力马力就是被用到这时候。 等到太阳升起时,李倓竟意外的发现,在前方竟然有人在收拢叛军的部队。看起来已经有些成效了,其中有少量步兵,看起来都是一些善於奔跑的人士,不过这些人普遍丟了兵器甲冑,不足为虑。更多的是骑兵,看起来竟然有四五百骑了。 而至今跟在李倓身边的骑士,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一百骑而已。 第90章 遇敌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90章 遇敌 所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刚刚聚拢起来的叛军骑兵再一次溃逃,甚至双方都没有作战,对方只是看到了李倓的旗帜。 李倓从俘虏的口中了解到,此前在这里收拢军队的正是李怀仙。他自然不会放过李怀仙,当即全力追击而去。 路上,李怀仙不是没有尝试过反击作战,在路过一个看起来很大的乡间集市时,其中被李怀仙调集了数百叛军,联合后者的骑兵一起试图反击,但被李倓领兵一衝而散。 然后,李怀仙头也不回地跑了,还有人看到李怀仙为了跑得更快些,连甲冑都丟下了。 期间,李倓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隱约记得此人似乎就是昨夜与他交过手的那位跟在李怀仙身边的年轻叛將,他命人高喊招降,但对方却追逐李怀仙而去了。 只是有些出乎李倓预料的是,李怀仙不知出於什么原因,竟然没有再向南逃亡,而是逃向了西面。那里是南阳郡,同样被叛军控制。 难道田承嗣不在南边? 李倓心中有些疑惑。 不过此事並未影响李倓的决定,他打算趁势先去比阳,安定比阳守军的信心。而且经过此胜,他不觉得比阳那边还能有多少大军。 …… 实际上,李怀仙不敢去见田承嗣。 不仅仅是田承嗣的亲兄弟田庭琳死在了战场上,更因为这是他第三次败於李倓之手,早在出发时严庄就警告了他,李怀仙害怕田承嗣藉此机会直接宰了他。 “將军,接下来有何打算?”朱泚问李怀仙道。 唐军没有追来,他们迎来了片刻的安歇。 此战朱希彩跟在田承嗣身边没有过来,而朱泚因为作战勇猛颇得李怀仙重用。 李怀仙有些颓废,他已经明白了此战他错在了何处,就因为他昨夜想趁著夜色伏击李倓,但却没想到李倓並未深追,而是另选了条路先赶往了战场。 他问道:“方才我听闻有人招降你,你为何还要跟我来?” 朱泚摇头:“现在想来,昨夜我曾与那李倓交过手,一旦投降,我担心他记恨於我。” 不是什么感念大燕的大恩大德,也不是不愿意投降,只是害怕被记恨。李怀仙虽然心中哀怨,可闻此回答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阳是回不去了,你若愿意,就跟著我去投奔范阳的史公。”李怀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此去范阳,路途遥远,你可愿与我同去?” 李怀仙原本是想拋下朱泚的,但方才朱泚的回答触动了他。 说起来,他跟隨安禄山叛乱,也不过是命运使然罢了,他也和朱泚一般,並无什么特別的原因,只身不由己。 “我自愿隨公前往,河北本是我等根基,只是朱將军如何?”朱泚问道。 “现在田承嗣处去不得,不过他应当並无风险,若是有命在,日后自有相会之时!”李怀仙答道。 朱泚拱手道:“朱將军与我有大恩,恐怕田承嗣会迁怒於他。” 李怀仙盯著朱泚看了好一阵,但朱泚一直保持著拱手请求的姿態,最终,李怀仙说道:“你且派一个信得过的亲兵去告诉朱希彩我的打算,至於他愿不愿意离开,就看他自己了。” 朱泚应了下来。 …… 比阳城外,昨日才经歷过一场大战。 来瑱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確认田承嗣分兵之后,来瑱亲自领兵出城与田承嗣大战一场。最终,背靠城池的来瑱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却也安然撤回了比阳城。 而田承嗣在经过大战之后,撤回了围困四方城门的大部分兵力,只集中守在北门,因为他已经得知了慈丘战败的消息。 “李怀仙误我!”军帐之中,田承嗣大怒,他扫视著在场的诸將,猛然一顿,问道,“朱希彩何在?” 未久才有人答道:“此前见到朱希彩,其自称內急,稍后便到。” “他一定是得到消息逃了!” “即刻派人去追,杀之祭旗!” “对!” 听到麾下將领的声音,田承嗣一阵心烦,他猛然拍了自己身前的桌案,道:“闭嘴!现在不是计较朱希彩的时候,此战之后他若活著,我自让他生不如死!” “慈丘败后,比阳局势已经生变,我欲向北决战!”田承嗣说著,虎目扫视著在场的诸將、 此言一出,將领们皆是肃然,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隨后,田承嗣麾下大军开始收拾起了行囊,做出一副匆匆离开的姿態。这种动向自然也瞒不过城墙上的来瑱,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眼看著田承嗣就要离开,在田承嗣处吃了大亏的来瑱却和昔日的鲁炅一样不甘心放田承嗣这么轻易离开。 当即出兵尝试再度与田承嗣交战。 而田承嗣也早有准备,此战又打了一个多时辰,最终又以来瑱领兵退回城中而告终。 来瑱心有余悸:“得亏是我早有准备,田承嗣明显在诱敌,用撤退来欺骗我,此人当真奸诈。” 田承嗣撤军了,来瑱派兵跟著田承嗣撤离的方向,斥候亲眼他领兵向西而去。但斥候们不敢追的太近,因为叛军的骑兵很强势,斥候的骑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於是乎,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田承嗣分出了一部分军队带著许多旗帜做出返回比阳继续围城的跡象,同时领著大部分精锐转向了北方。 李怀仙虽然败了,但他手中还有兵,那他便不会认输。 而且,就败退的將官带来的消息,唐军原本也不过一万步骑罢了,慈丘之战后又有不少损伤。而他麾下的兵力在排除掉此前去襄阳方向以及留守各地的兵马,可战之兵还有万余。 田承嗣很有信心,他不是屡战屡败的李怀仙,也不是他那个不成器的亲弟田庭琳,区区一个建寧王罢了! 最终,李倓和田承嗣在野外相遇了。 这出乎李倓的预料,也出乎田承嗣的预料,后者根本没料到李倓在大战过一日后竟然这么追了过来,再过数十里就是比阳了。 李倓的反应很迅速,在发现田承嗣斥候的第一时间追了过来,田承嗣缺乏准备,在李倓领兵而至的时候叛军仍在行军队列。 李倓毫不犹豫地带兵冲了过去,身后的骑兵们毫无畏惧,皆奋勇向前。 上架感言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明天下午上架。 想写点什么,但又发现没啥好写的,个人生活和心態上的事也没必要多说,毕竟只是一只下蛋的鸡罢了。 本书包括上一本书的开局並不算理想,在各种新书榜的排名上一直不怎么样,但总算写到了上架的时候了。 感谢读者大大们的支持,本书第二轮一度失利,最终还是打贏了復活赛。 感谢八组编辑硃砂大大捞我。 眾所周知,手残是没有存稿的。明天暂定万字更新,之后六千字。 总之,求明天首订,当然要是能全订那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对了,有时候脑抽打错字又发现不了,大家可以评论一下,我看到会改的。 再次感谢。 第94章 效太宗故事(求首订啊)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94章 效太宗故事(求首订啊) 第94章 效太宗故事(求首订啊) 田承嗣是军中宿將,他很自信,也很稳重,行军途中將斥候派出了二十里开外,还要再往更远处延伸。可李伙经过昨夜一战后更自信,在发现叛军斥候的踪跡后,他果断下令朝其来时方向奔袭而去。 李倓虽不知这支敌军为何不在比阳城的方向,但此地是广阔的平原,除了用来灌溉的小沟小渠,连大一点的河流都没有。他自信能带著麾下骑兵来去自如。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田承嗣的確先一步知道了他来袭的消息,但却来不及转换行军队形了,唯一有机会告诉他李伙追击而来消息的李怀仙已经带人跑了。 甚至於已经靠近叛军五百步,將马速提升到最高的李倓还看到了叛军之中有人还在著甲。 田承嗣並非没有应对,他的军队中也有依旧著甲的步骑,尤其是一些负责近边警戒的哨骑,逐渐聚拢起来试图止李倓的衝锋。可哨骑们毕竟分散,数量也不多,並不敢直面李伙的锋芒,只能在侧翼搭弓射箭。对此,李伙直接选择了无视,因为他的速度很快,哨骑们射不了几箭。而他的目標,直指叛军帅旗飘扬之处。 “他怎么敢的?”田承嗣隱隱猜到了那是李倓领的兵,从昨晚溃逃之兵处了解田庭琳失败经过的他一步都没有后退,在这大热天中,他和部分士卒一样穿著甲冑,见李倓奔袭而来,他还生怕自己不够显眼,命人于帅旗之下放了一辆輜重车,立在其上。这下,附近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了。 几乎在片刻之后,附近所有的叛军將士都在向田承嗣以及他的帅旗靠拢,其中不乏甲冑都没穿全的士卒,他站出来的效果立竿见影。 仓促遇袭,叛军非但没有丧失斗志,反而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要与来人决一死战。 这才是叛军真正的精锐。 五百步对於衝锋起来的骑兵来说,不过一分钟而已,在这短短的时间內,李伙做出了决定,他並没有如昨夜一般直衝敌阵,反而採用了更传统的做法,如刀锋一般从叛军阵前掠过,在叛军仓促而成的军阵外围造成了大片伤亡,那里不乏甲冑不全的叛军士卒。 隨后李倓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被重重护卫的田承嗣,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些尚未做好准备的叛军士卒,有的士卒原本还在向著田承嗣的帅旗靠拢,一见李伙冲他们而来,反而失了勇气。胆气一丧,余下的便只想著保命了。 李倓愈发得心应手,驱赶著这些逃亡的士卒去造成更大的混乱,其间不是没有叛军將官尝试著反击,还有人將辅重车连接起来形成阻碍。但这里是平原,因为战乱而未被耕种的土地是天然的跑马场,骑兵们如水流般绕过了挡路的车辆,或用马槊,或用弓箭,轻而易举地解决了顽守之敌。 田承嗣在稳住了阵型之后不是没有想过反攻。只是他麾下的骑兵本就不多,更是將大部交给了李怀仙,未曾想一时的信任换来的结果却如此让人痛彻心扉。 “让所有步卒聚拢起来,结阵,以弓弩对敌!”田承嗣大喊道。 过去,一直都是燕军占著骑兵之利,未曾想如今竟然反过来了。 一部分叛军因为李倓的突袭而乱,可仍有许多在田承嗣的命令下匯聚起来。 最终,李倓在清扫完叛军外围的散兵游勇后,望著已经趁机结成防御阵型的叛军,领兵逡巡了一阵,发现没有漏洞可钻,这才放弃了进攻。 不过即便如此,此番突袭的战果也是极为喜人的,粗略估计之下,叛军的伤亡少说也得有两三千人,这还不算那些丟盔弃甲逃走的。 忽地,有一骑自田承嗣阵中而出,只带了一面盾牌,直奔李倓的方向而来。 李倓並未让人射箭,待其人来了,正是田承嗣派来的使者,后者问道:“敢问可是建寧王领兵?” “正是!”李倓亲口应道。 “我家將军说,他平生佩服的人不多,大王是一个。” “一个叛贼而已,大王何须他佩服?”南霽云嘲讽道。 使者的面色一僵。 李倓问:“田承嗣既然派你来,不会只想知道是不是我领兵吧?说吧,还有何意?” “只是如此。”使者说,“我家將军说,大王胜了此战,他也甘愿服输,会下令撤了比阳和临汉(樊城)之围,他日在南阳静等大王来攻。” 李倓忽昂起了头:“你回去告诉田承嗣,只要他肯投降,我必饶了他性命。” 田承嗣的使者告辞离开了。 南霽云不解:“大王,田承嗣这是何意?” 李倓答道:“他害怕我对他穷追不捨,是以派人前来试探。” 马也分析道:“之前遇到他派出的探马时,探马正在向北方外围探查,可见田承嗣並不清楚高大夫在何处,若不出意外,他该要撤回南阳了。” “大王,是否要追击?”南霽云问道。 “追!”李倓说道。 “可是人马疲惫,隨军粮草亦不足————”马燧说出了他的担忧,对於昨日的战果,他是不太满意的,因为田庭琳和霍荣国的人都都被南霽云给拿了,他很想拿下田承嗣的人头,却也不得不承认现实中的困难。 他建议道:“就算要追击,也要等到高大夫领兵来援。” “来不及了。”李倓態度坚决,“田承嗣新败,人心离散,正是趁势进攻的好机会,我料定他必定不敢久守。一旦放任他回到南阳、颖川,重新整顿军队,彼时再想进攻就难了。” “现在我军固然疲惫,但叛军亦非以逸待劳,此战於国而言至关重要,岂能惜身?” 惜身之语若是唤作其他高高在上的官员来说,说不得会让士卒们觉得上官不顾惜他们的性命,但自昨夜以来李伙同他们並肩作战,平日里多是同吃同住,附近的骑士们听了,只有振奋之意。 马燧正欲再劝,却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忽道:“听大王方才言语,末將想到了大唐创业之时太宗文皇帝大败宋金刚的雀鼠谷之战。” “那一战胜了吗?”忽有人问。 马燧看去,说话的正是南霽云。他正忍不住想嘲讽两句南霽云,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朗声道:“当然胜了,此战太宗文皇帝大胜,大名鼎鼎的尉迟敬德便是在那一战中降了文皇帝。 1 隨著李倓下令全军下马休息,这段对话很快就在骑士们之间流传开来。 第95章 君可还记得安陆故人?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95章 君可还记得安陆故人? 第95章 君可还记得安陆故人? 马燧虽以雀鼠谷之战类比当下,两者也有相似之处,但內里终究还是不同的o 雀鼠谷之时只要敌军敢停下,李世民就敢领军进攻,而现在,李倓却不愿意衝击田承嗣的军阵,只等著田承嗣主动后撤。有著隨时能领兵来援的高適,田承嗣绝不敢留下来。 “进退两难啊!”田承嗣听著使者的回答,在心中暗嘆。 在今日之前,要是谁跟田承嗣说李倓有太宗之风他一定给那人一口唾沫,笑话其痴人说梦。但今日见了李伙所领骑兵的英姿,他却忽然有些理解李怀仙了。 曾经意气风发想要北上復仇的田承嗣再也不復之前的雄心壮志。至於什么斥候还没有铺开探查,李倓来的突然,他精力全在来瑱身上————等等理由田承嗣能说出许多,但都掩饰不了他的失败。 不过表面上,田承嗣仍一副胜筹在握的姿態,对身边的部將们说:“我方才派人探明了,来人虽是李倓,但却没有携带多少粮草,必定不敢久追。而其步卒昨夜还在慈丘作战,今日如何都到不了此地。我欲撤回南阳,李倓必定不敢久追!” 部將们自无异议。 此前李伙领军衝锋也把他们给嚇了一跳。其中不乏久经沙场之人,他们更能看出这支骑兵的强大一在主將的带领下,骑兵们悍不畏死。有人亲眼看到有唐军骑兵摔下马来,却还嘶吼著抽出腰刀继续作战,直到身死。 “不过在撤兵之前,须得派人將带不走的粮草全都烧毁,绝不能留给李倓。”田承嗣继续道,旋即分派著烧粮的人选。 最终,田承嗣在付出了些人命的代价后,终究烧掉了带不走的粮草,然后果断选择了撤兵。 在田承嗣的指挥下,叛军维持著作战阵型,盔甲很重,天气燥热。等到他们前行一段距离,看到李倓並未追来,斥候也回报说唐军依旧在歇息,便有部將建议脱下甲冑轻装撤退,但却被田承嗣果断拒绝了。 未久,隨著马蹄声传来,叛军一阵紧张。 “慌什么?我早有预料,他们不敢衝上来!”田承嗣喊道,在军官的弹压下,叛军维持住了稳定,並继续向前。 只不过他们前进的方向不是南阳所在的西方,而是南方。 “我知道了!”马燧忽然说,“南方是泌水,田承嗣想要借著河流阻断我军追击。” 泌水原名比水,天宝年间改名,经比阳自东向西而流。 “如此,那就半渡而击之,吃掉他的一半兵马!” 最终,田承嗣一路向南,寻了一处桥樑过河,而李倓果然趁著其部渡河过半时领军出击。原本田承嗣的帅旗留在了北岸,北岸叛军们还有临河坚守的信心,但等到桥樑被毁,北岸的叛军们这才明白他们已经被拋弃了,至於北岸帅旗下的田承嗣,乾脆就是假冒的。 是役,唐军几乎没怎么出力,叛军自溃。许多被拋弃的叛军士卒逃入泌水之中,若是提前脱了甲冑且会水的,尚能逃得一命,可更多的只能沉入水底。 亦有叛军选择了投降,事后统计,降者足足有千五百余人,比李伙的骑兵都多。 这些被拋弃的降卒丟下了兵甲,也丟下了勇气。李倓询问得知,这些人都是河南道人,大都来自潁川、南阳等郡,在李倓答应免除他们从贼的罪责后,这些降卒欢欣鼓舞,甚至不用唐军帮忙,他们自己就找绳子把自己给绑上了。 见此,李倓终於放弃了追击田承嗣,留下三百骑给马燧並让其带著降卒前往比阳城,隨后李倓领著余下兵马沿著泌水北岸直奔比阳城而去。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阻碍,直到临近比阳城附近时,李倓才注意到打著田承嗣旗號的叛军营寨。 营寨中的叛军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面对成群结队的骑兵根本不敢有所动作。当日傍晚,李倓顺利地抵达了城下。 这番动静自然引来了来瑱的注意,他登上西边的城门楼,却听下面有人在喊:“快开城门,建寧王领援兵到了,快开门迎接!” “胡说,尔等当我没见过建寧王吗?而且建寧王怎么可能从西边来!”来瑱从女墙后探出头来,“莫不是田承嗣的诡计?当我可欺?” 恰在这时,来瑱忽然看到城下为首的一人摘下了满是沾了许多脏污的头盔,抬头看向他:“来君可还记得安陆故人?” 来瑱表情一滯。 虽然那张脸上还有泥灰,但他却清楚地认了出来,正是和他在安陆有过一面之缘的建寧王。 想当初他还因为瞧不上建寧王的领兵之能而有失礼之处,如今却沦落到需要建寧王来领兵相助,这让他一时有些脸热。 “快开城门!”来瑱喊道,然后匆匆下了城墙亲自迎接。 在瓮城见到浑身写满了疲惫的李倓后,来瑱忽然觉得自己此前的固有印象著实可笑,他心头一动,快步上前亲手为李倓牵起了马。 李倓当然不能让这位有名的將军如此做,赶紧下马,也上前一步握住了来瑱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曾经的小小齟齬不足掛齿。 两人来到瓮城一边,以防阻挡住骑兵入城的道路,来填这时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大王来此时,屯兵城西的田承嗣缘何没有阻拦?” 陪在一侧的南霽云笑著说道:“好教来大夫知晓,田承嗣今日被大王一日两败,已经向南阳逃去了,现在留在城外的,只是田承嗣害怕来大夫出兵故意留下的疑兵罢了!” 来瑱震惊难掩,看向李倓,似乎还不肯相信:“果真如此?” 他曾想过李倓从西方而来的各种原因,唯独没想到是击败了田承嗣而来。 李倓笑著点点头:“稍后大夫遣人以田承嗣败退去招降,说不得便能建功。” 来瑱正欲点头,却又拒绝道:“此战是大王所胜,合该由大王遣人去招降。” “何必分这许多?若非大夫在此拖住了田承嗣,令其分兵,我也没有將其逐个击破的机会————”李倓轻笑一声,“不过眼下正有一件事要大夫帮忙。” “何事?”来瑱忙问道。 “自清晨以来,只吃了些不足以果腹的乾粮,连番作战,又饿又困———— ,来瑱一时哑然,却又忙道:“大王稍待,我这就安排下去!” 第96章 破阵乐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96章 破阵乐 第96章 破阵乐 这一觉李倓睡了很久,等他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他只觉得腹中飢饿。 然后他才想起自己昨日实在疲惫,只吃了几口糕点便睡下了。 两个婢女打扮的人见李倓醒了,一个连忙上前服侍李倓穿衣,另一个轻声呼喊外面的人————又有李倓的亲兵闻声而来。张岱被李倓留在了张巡处听用,並未跟来。 未久,来瑱大笑著走了进来。 “大王终於醒了,庆功宴已经准备妥当,就等著大王入席了。 李倓念及腹中飢饿,並未拒绝。 等到李倓到时,发现南霽云等將领和昨日押送战俘的马燧都已经到了,场中有不少生面孔,其中多数是来填的部下和淮安郡的官员,但也有少数比较特殊来瑱道:“昨日我如大王之言遣使招降,果然有孙待封孙將军拨乱反正。” “小人昔日行差踏错,误从歹人,幸得大王与大夫不计小人之过,大恩大德小人铭记在心。”孙待封表达著自己的心志。 李倓看去,孙待封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將军,只是面容上有些愁苦。这愁苦李倓很熟悉,昨日被田承嗣拋弃的泌水北岸的叛军士卒也是这般愁苦。 见一旁的来瑱稍稍侧开了身体,李伙当仁不让地说道:“日后要铭记昔日之过,引以为戒。田承嗣会背弃你,我与来大夫却不会。” 孙待封自是拱手道谢。 隨后庆功宴正式开始,李伙终於来得及填饱肚子了,只是还没吃上一口,忽然听到场中传来一阵让他熟悉又陌生的乐曲,他抬头看去,正见一些甲士迈著整齐的步伐踏入大厅之內。 在他旁边的来瑱解释道:“我听闻了大王两次战胜田承嗣的经过,想到了雀鼠谷之战,军中將士们皆言唯有这一曲破阵乐才能彰显大王之功。” 秦王破阵乐———— 这个特殊的名字让李伙心中泛起了一阵波澜,不知道这消息传到行在会不会让某些人浮想联翩呢! 可李倓隨即又想到,奏就奏了,还能叫停不成? 他索性站起来举杯说道:“此战非我一人之功,而是所有参战將士之功!敬將士们,饮胜!” “饮胜!”自来瑱以下,皆齐声应道。 眾人共饮一杯,厅中的甲士已经开始演武了,搭配著壮阔的秦王破阵乐,一下子便將宴会推向了高潮。 之后李伙问起未在场將士们的待遇,来瑱答道皆送了酒肉。 李倓大笑道:“既是破阵乐,岂能我等在此处独享?稍后可让他们至军中演奏!” 来瑱自不会在这点上拒绝李倓,从善如流。在甲士和乐班离开前,李倓还因破阵乐赏赐了他们酒肉。 稍后,自有別的乐师补上空缺。不过自从秦王破阵乐结束后,李倓便不管不顾了。饿极了的他专注於填饱肚子。眾人见他忙著与饭菜战斗,也都没有打扰。 等到李倓吃得心满意足,抬头看去,却见眾人都喝了不少酒,尤以南霽云为最,许是觉得后来的舞姬舞姿过於柔媚了,乾脆拿著不知哪来一把剑,在厅中耍起了剑舞,引来了阵阵喝彩声。 其间,也有军营中的將官受士卒们推举来谢,之后,吃饱喝足的李倓乾脆拉著来镇、南霽云等人一同去了军营,共同欣赏了一下军中的秦王破阵乐。在军中引起了一片沸腾,士卒们爭相来看李伙究竟是什么样子。 李倓也来者不拒,与军中將士饮酒作乐。 大战之后,不论是守军还是李伙带来的骑兵,都需要一场欢宴。最后,李倓也没忘记那些伤兵,又去探望。 一场宴会,成功从太守府邸开到了军营之中,可谓是宾主尽欢。 宴会之后,酒意正浓,出了军营的来瑱陪著李倓在城中閒逛,两人坐在门帘大开的马车之上,看著城中街道的人与物。叛军围城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市坊都变得萧条起来,不过隨著叛军撤退,已经有不少商户开了门,重新恢復热闹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我观大王似有愁容,莫非不满於当下局面?”来瑱问。 前方路上有在玩耍的孩童,但很快就被他们的父母拽走了,李倓回过神来,嘆道:“若是天下都能如这般安顺景象,那该有多好!” 来瑱闻言便知,答案是肯定的。 “大王想要趁机收復南阳?”李倓頷首,其实他想要的不止是南阳,但南阳必然是第一步。 李倓说:“来大夫应该知晓,为了確保襄阳不失,朝廷下令江南东道、江南西道两镇节度皆领兵来援。水路比陆路畅通,算算时间,两镇节度使应该已经先后抵达襄阳了。” “大王之意是合江东、江西两节度之力,共同收復南阳?只怕想要出兵並不简单吧————”来填有些迟疑。 “机不可失。”李倓偏头看向来填,“我想请大夫与我一同上书,请求出兵,要收復的不仅是南阳,还有淮西治下的潁川————而一旦控制颖川、南阳,那么洛阳就近在眼前了!” 李倓的大饼画得顺其自然,南阳和颖川都是来瑱这个淮西节度治下的郡,哪怕是为了在任上的功绩好看些,他也会尽心收復这两郡。 来瑱狠狠地心动了,哪怕不念李伙的火速救援之情,他也想答应下来。 可问题在於这两郡距离洛阳太近了,洛阳周遭八关,有四个在南阳、潁川方向,叛军的防守力量一定不会弱。 除非———— “朝廷已经自回借兵,准备再度收復长安。”李倓说。 来瑱面露喜色:“如此说来,叛军精锐必然会被牵制。” “也可以说我等为收復长安牵制叛军。”李伙补充道。 只可惜曾经的江东节度使韦陟已经入朝,新任江东节度使李希言曾为江东採访使,也参与了围剿李璘的作战,但却和江西节度使司空袭礼一样,与李伙並无什么交情,不然可以早做联繫。 心动的来填展现出了满分的行动力,他迫不及待地对李伙说道:“既然大王有此大略,我岂有不从之理?这便回府撰写公文!之后再与大王同游比阳。” 李倓自无不可。 amp;amp;gt; 第97章 各方动態(求首订啊)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97章 各方动態(求首订啊) 第97章 各方动態(求首订啊) 在回去的路上,来瑱又建议道:“我与襄阳节度使鲁炅鲁玄明素有来往,或可书信一封於他,令他早做准备。据我所知,鲁玄明一直痛恨於失了南阳,而颖川又为田承嗣所据。他若知晓大王之志,必当鼎力相助!” 李倓自又是满口赞同,对於来瑱能拉来的人,李伙当然觉得多多益善。 等到公文送出,李倓才像想起了什么,对来瑱道:“我前些日来时正逢尹子奇领兵入潁川,而今正与河南张公在方城东北对峙,尚未知战况如何,我以为绝不可使其支援南阳。” 来瑱深以为然,並加派信使往方城方向去,询问张巡是否需要支援。 次日,高適领兵抵达比阳城外,还带了张巡送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一一游刃有余。 话虽如此,李倓还是准备在军队稍作休整之后便派回一部分支援张巡,倒不是说不支援不行,而是精兵多了,张巡也能更加海阔天空嘛!而李倓自己,则打算先在比阳城和来瑱一起等待著朝廷对於他们加急文书的回答。 且说一直以来,尹子奇一直觉得张巡能够贏过他,甚至通过暗算射瞎了他一只眼,都是因为张巡有城池作为倚仗。 在方城道这片广大的丘陵地带,骑兵、步兵皆能通行,一些山林还有遮蔽行军的效果,在尹子奇看来,这是他一雪前耻报瞎眼之仇的大好机会,他也做好了一展身手的大好机会。 然后————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尹子奇无语凝噎,他感觉自己指挥军队一直在张巡的预料之中。 他环顾四周,正见到自己的部將们全都低著头,唯有李怀忠忽然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了他。尹子奇当即说道:“怀忠,你说是不是有人將我的作战方略泄露给了张巡?” 李怀忠一怔,自从在鲁郡和李怀仙一起战败后,他就隱隱感觉到了尹子奇对他的不满,他张了张嘴,最终说道:“末將觉得,应该没有?” “没有?”尹子奇轻哼。 “那————有?”李怀忠有些迟疑。 “是谁!”尹子奇质问。 李怀忠哪里答得出来,他只是顺著尹子奇的话往下说罢了。 “唯唯诺诺,岂有为將的样子!”尹子奇训斥道。 李怀忠只能拱手谢罪,他心中腹誹——难道我不想当个昂扬的汉子吗?这不是你看我不顺眼吗? 等到两日之后,李怀忠奉命领兵,却遇到以木柵营寨堵塞路口的张巡。 张巡並未主动进攻,反而请李怀忠近前来说话,实际上,早在守雍丘的时候,张巡就通过劝说策反过叛军的將士,单就方城之战就已经前后策反百余人了,只不过叛军还能分清是俘虏还是招降罢了。本要果断拒绝的李怀忠想到最近一段时间自己的处境,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 “我且问君,事胡人多久了?”张巡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两年。” 张巡再问:“我听闻过君的名字,君的祖父、父亲都是官员吗?” 李怀忠沉默了一会,最终答道:“是。” 张巡又问:“君世代受官,食天子粟,奈何从贼?” 这一回李怀忠没有沉默了,他坦然道:“昔日我在河北博陵郡为將,数次与贼人死战,但最后却被贼人俘虏,这应该就是天意吧!” 张巡却不为所动,继续问道:“自古以来,叛逆终將被夷灭,等到將来叛乱被平,君忍心看到父母妻子俱被诛杀吗?” 李怀忠不语,最终掩面而去。 当日晚些时候,李怀忠竟带著其乡党数十人来降,而张巡纳后,以亲卫待之。 尹子奇得到消息已经是次日了,他怒气冲冲地质问著杨朝宗:“什么叫李怀忠不见了?” 杨朝宗也很无奈,硬著头皮解释道:“就是李怀忠说是发现了一个小道,要带人去探查地形————然后就没有回来。” 尹子奇狐疑地看著杨朝宗,对方是前任河南节度使李庭望的部下,虽然和令狐潮一样都有向他示好靠拢的举动,但焉知不是为了迷惑他———— “节帅,营中將士都可以作证,我原本还想劝李怀忠多带些人,但李怀忠却觉得人多眼杂,会引起唐军的注意。”杨朝宗为自己辩解道。 尹子奇猛然感觉眼眶一痛,情知不能动怒的他只能把杨朝宗骂了一顿,发泄下怒火。最终,李怀忠消失在了叛军之中。 而在张巡如此的操作之下,尹子奇宛如陷入了泥沼之中,无处用力。 凤翔,李倓和来瑱的加急文书通过驛马终於被送抵了行在。 此时,回紇怀仁可汗应皇帝李亨所请派遣的由其子叶护及將军帝德等率领的精骑四千余人已经抵达了凤翔,广平王李俶为了安抚回紇之心,乾脆与叶护约为兄弟。 凤翔已经囤聚了包括朔方、西域等地的兵马足足有十五万,號曰二十万,隨时准备进发收復长安。 接到李倓与来瑱所请,皇帝李亨自是高兴无比,他大笑著对李辅国感慨道:“当初让三郎去淮南果然是对的,三郎总能替朕分忧,不仅解了比阳之围,还要进攻南阳甚至洛阳牵制叛贼!” 李辅国遮掩住內心的苦涩,他要早知道曾经一根筋的李伙能够在外干得这么好,打死他也一定要阻拦李伙外放。如今他派去的宦官骆奉先根本传不回什么能够扳倒李伙的消息,著实可恨! “卿身体不佳?”见李辅国捂著胸口,李亨关切道。 —— “劳大家关心,老奴无碍!”李辅国脸上堆满了笑容,“正要为大家贺!只是不知大家打算以建寧王为帅统领一眾节度还是以来大夫为帅。” 当然是三郎啊! 李亨正要脱口而出,却猛然想到了什么,最后说道:“来填老成持重,就要三郎辅佐他吧,著舍人来擬定詔书,儘快发往比阳!” 李辅国得令,自是暗喜不迭。 “还有。”李亨补充说,“让使者转告三郎,此战胜后,朕会亲自为他挑选一个实封王號,食邑三千户!” 李辅国:———— 第98章 过时不侯(求订阅啊)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98章 过时不侯(求订阅啊) 第98章 过时不侯(求订阅啊) “大兄听说了吗?三郎在淮安以千骑破田承嗣万人,田承嗣可是先后击败过鲁炅和来瑱的猛將,但面对三郎,却无还手之力。依我看,有三郎在,以后就不用担心没有良將领兵打仗了。別的不说,三郎定然可信!” 行宫偶遇,广平王李俶看了一眼脸上带著笑意的南阳王李係(i),轻笑道:“如此,日后三郎自然能多为阿耶分忧。” “是啊,为阿耶分忧!说来我们都小瞧了三郎啊。”李係强调说。 “我与三郎关係甚好,是以为三郎高兴,但我记得二郎与三郎往日似乎不太和睦吧?”李俶问,他有些不满,李係挑拨离间的手段在他看来过於拙劣了。 李係表情一滯,旋即又恢復了笑容:“大兄说的这是哪里话,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与国事相比,昔日何足提哉?” 说完之后,李係告辞离开。 他脸上带著笑容,能让李俶选择这种“掀桌子”的回答,何尝不能说明李俶和李倓之间的关係並不如以往亲密了呢。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他这个行二的皇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呢? 瞧著前面为他引路的內侍,李係脸上笑意不减,晚些时候,此事应该会传入宫中那位“五郎”的耳中吧。 而李俶在李係离开后,在原地沉思片刻,最终离开直奔元帅府而去,寻到了正处理军务的李泌:“先生,我要隨军一同前往前线,收復长安!” 李泌如何看不出李俶的想法,但此战就算是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最终还是劝道:“大王千金之躯————” “三郎做得,我也做得!”李俶果断说道,“三郎敢亲自领兵衝锋,我只是隨军而已。” 李泌当然知道李俶亲临前线定能激励士气,他见李俶態度坚决,並未反对,只强调道:“郭子仪当世良將,久经军旅,在军中素有威望。” 李俶当即保证道:“先生放心,军事当以郭公为主。” 待到郭子仪宴请回紇可汗之子叶护三日,宴毕后大军即日出发,浩浩荡荡,直奔长安而去。 与此同时,关於数位节度合兵收復南阳、潁川的詔书也已经抵达了通过襄阳,並最终抵达了比阳。 “作为大饼的三千户————好大的恩泽!”李倓心中腹誹,面上当然是感激涕零,託付天使向“伟大的皇帝陛下”表明他为君分忧的决心,当然,在託付的过程中少不了送上些金银细软,以慰劳朝廷使者一路的辛苦。 然而出乎李伙预料的是,面前的天使只象徵性地收取了两匹丝帛,並表態道:“奴婢奉圣人之命在此协助大王和来节帅收復失地。” 李倓这时才猛然记起,眼前的天使不是旁人,正是曾经作为皇帝李亨派到南阳的宣慰使曹日昇,也正是他曾在当初南阳最艰难的时候不避生死领兵为鲁炅送了些粮食。 有这么一个人在,起码鲁炅一定会尽心尽力的。这么想来,皇帝也不是全然无用嘛! 李倓当即转变了对曹日昇的態度,颇为热切地说道:“长安战事將起,我等也要儘快出兵,早就听闻中官勇武敢战,如今並肩作战,也是一桩乐事!” 曹日昇见李倓並未以家奴待他,反而如寻常將官一般,自是答应不提。 且说在詔书抵达之前,来瑱和李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詔书到后,两人当日就领兵动身了,沿著泌水向西。因为他们从曹日昇口中了解到,襄阳方面在接到詔书后已经在鲁炅的带领下准备沿白河向北进攻了,两军会在新野城下会合。 三日之后,李倓领著近千骑兵外加来瑱交给他的五百骑兵抵达了新野城下。 除了骑兵的將官,跟在李倓身边的还有两人,一个是宦官曹日昇,他再度担任了宣慰使,作为实际上的监军宦官,同时他与鲁炅之间的关係也是其先行一步的重要原因。 此外还有一人,正是此前受田承嗣指派领著少量疑兵牵制来瑱的孙待封。 后者来此不为別的,正是为了招降新野守將。 在来的路上,李伙就已经了解到了守將的信息—一薛垮。 此前田承嗣围比阳,正是薛领兵试探性地进攻临汉(樊城),骚扰经汉水的漕运,后来田承嗣战败,薛也退守新野。 而李倓之所以想要招降薛垮,除了因为时间紧迫他不愿意在新野耽误外,最关键的是薛垮是薛仁贵的孙子,而一併与薛参与叛乱的还有其兄薛嵩。 刚到新野城下,孙待封就请求进城劝说薛垮投降。 李倓有些迟疑:“现在大军未至,薛愕未必慌乱,君去见他恐有风险。” 孙待封原本还担心李倓怀疑他一去不回,见只是关心他的安危,心中一暖,慨然应道:“末將昔日行差踏错,如今幸遇大王,岂敢惜身!且正因为大军未至,薛垮但凡有投降之意,便知现在归降胜过大军压境之事。” 旋即孙待封又自信地说:“大王战败田承嗣,名动河南淮西,有大王在,胜过万军,谅薛愕不敢妄为!” 李倓最后还是答应了孙待封的请求,目送著他在通告了城中后,被吊篮吊进了新野城。 等到一个时辰后,孙待封又被吊出了城。 他的脸上带了几分复杂,不等李伙问起,他就主动说道:“薛垮答应投降,只是要朝廷任命他为一镇节度使。” “狗奴好胆!”曹日昇直接开骂了。 李倓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曹日昇,他没想到这个武勇的宦官还有这样刚烈的一面。 曹日昇话说出口后也知有些失態,解释道:“实在是这薛垮痴人说梦,他有何资格节度使?一郡太守便算是抬举他了!” 李倓頷首:“或许,这就是薛垮的目的吧。 李倓当即对孙待封说:“这一回你不用进城了,直接射封信进城,告诉薛,现在投降,我允他保留现有兵马,为淮西道右兵马使,御史中丞。今日事今日毕,过时不侯!” amp;amp;gt; 第99章 兵至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99章 兵至 第99章 兵至 曹日昇虽骂了薛堮,却觉得值此特殊时候,答应给薛一郡太守未尝不可,他有心劝说李伙两句,但望著一脸严肃的李伙,只觉得对方说起话来自有一股威严在身,竟並未开口。 倒是李伙主动解释道:“若是薛真的有意投降,则此条件足以让他答应了,再丰厚些只怕他自己都要怀疑是否有诈了。而假若他无意投降,只想拖延时间,则必会另寻藉口。” 说到底,薛只控制了新野城,手中兵马虽有万余,但经过李倓在比阳的两次胜利,叛军已经没有兵力来援了,薛不逃不降就只能困守孤城。 新野城內,薛垮正大刀阔斧地坐著饮酒,顺便骂一骂田承嗣无能! 如何不是无能?一万兵竟被千骑给败了,还要害得他给田承嗣来善后。 若非他的兄长薛嵩身为为魏郡太守,坐镇鄴城重镇不得轻动,哪有田承嗣这跳樑小丑肆意妄为的机会,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罢了! “你觉得那建寧王会答应我的要求吗?”薛愕询问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將领,此人名叫裴志清,乃是薛嵩特意派来辅佐他领魏郡兵的。 —— 裴志清三十许年纪,看起来也比年过四十的薛年轻许多,以他的年纪,能得薛嵩看重委以重任,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倘若他真答应了,那將军已经离死不远了。”裴志清毫不客气地说。 “你————”薛愕一阵气闷,却也不得不承认裴志清说的有道理。 且在气闷之后,他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田承嗣这廝留我守这新野城,自己却带著各处的兵马逃回了南阳。倘若唐军没打算反攻也就罢了,今日看那孙待封的说法,数镇节度合兵绝非需要,又有李倓居中调度,田承嗣恐怕也不会救援————这城不好守啊!” 裴志清又道:“將军想要投降何不直言?现在將军所忧虑的,应该是投降会不会影响在魏郡的薛公吧?” 薛注意到裴志清对待薛嵩和他截然不同的態度,又是一阵气闷,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裴志清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若说毫无影响那自是不可能的,不过將军困守孤城,久守无粮不见援军而降与遇敌而降还是有区別的。”裴志清继续说。 这等道理薛愕如何不明白,他嘆了口气:“可是真等到那时,你我皆是阶下囚了。如何能像如今这般得一个好出身?” 裴志清一时沉默,没有回答。 “那你说该如何?”薛垮对他兄长派来的帮手既爱又恨。 “新野城不好守,就算倾尽全力守了也只是为田承嗣做嫁衣。为今之计,或在唐廷各节度合兵抵达前丟下城池撤至南阳,与田承嗣同守,有薛公在,谅田承嗣不敢有疑议。” “此外便是降了,或可与建寧王约定,暂不將將军投降之事泄露出去,只对外传將军被困新野,坚守不出。只是毕竟涉及到薛公,一旦唐廷想对薛公行离间之计,此事必然瞒不住!” 裴志清说完后,又恢復了沉默寡言的姿態,静静地等待著薛垮的答案。 “田承嗣虽然无能,但李倓能够击败他,必有过人之处,如今他领著骑兵到了,撤回南阳只怕並不简单吧!”薛垮说,对於他个人来说,自然是想投降获得一个好待遇的。这样,就算將来大燕得了天下,有他兄长在,他也能得个善终。 “將军勿虑,有白河在,无需害怕李倓的骑兵。” 薛望著一本正经的裴志清,他当然明白,被薛嵩一手提拔的裴志清更愿意撤兵而非投降。 恰在此时,忽有士卒来报,言说孙待封至城外射信入城,薛取过信件一看,更是心动,当即將之交给了裴志清。 “建寧王年轻气盛,过时不侯的言论自不必理会,唯独他许诺的官职,的確可见诚意。”薛垮试探性地问道。 但裴志清並不回答,甚至连信件都未曾去看。 最终,薛垮只能应道:“那就依你之言,撤回南阳!” 裴志清这才像是听到了话,拱手对薛道:“既如此,事不宜迟,今晚就撤!” “夜晚行军,唯有精兵方能为之————经过一夜这城中万余兵说不得还没打仗就要有一两千人逃亡了。” 裴志清道:“既是逃亡之卒,要之何用?” 薛无奈地摆了摆手,任由裴志清去安排。 曾经在薛嵩的庇佑之下,他虽知身处乱世,却自觉可以趁势而起。如今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他连下属都掌控不住。乱世中的武夫————当真可恶! 不久之后,裴志清忽遣人来告诉薛,让他派人出城告诉李倓,今日要动员城中將士,明日开城投降。薛当然明白裴志清不是真心投降,他也知道此举一定会狠狠地得罪李伙,却也不得不做。 当日,李倓获悉了薛要投降的消息,曹日昇和孙待封皆是振奋,唯独李倓觉得薛垮是在拖延,命人绕著城外严格探查城中情况。唯独新野城在白河之畔,又引河水为护城河,城中具体情况难以获悉。 当晚,城中十分闹腾,天黑之后,乃有军队打著火把而出。 从斥候处了解到薛垮似是要逃后,李伙当即唤醒了已经入睡的大部分骑士们,尝试寻找进攻机会。但叛军早有准备,部分乘船而行,部分沿著西侧的河岸,而李倓在白河东岸,望著火光下弓弩俱全的叛军,终究没有深追。 晚上並不利於骑兵作战,后续的兵力短时间內来不了,当前拿下新野城为要。 而在第二天天亮,有留守城中的叛军將官自称曾是原本新野守军的队头,无奈从贼,请求归附。 在確认薛已经领兵北走,城中无诈后,李倓才接收了新野城。 两日后,鲁炅、李希言、司空袭礼、来瑱陆续领兵抵达新野,在路上,他们就已经得知了李倓兵不血刃拿下新野城的消息,各自心中的感想自不足向外人道也。 第100章 坚城难下(第一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0章 坚城难下(第一更) 第100章 坚城难下(第一更) 新野城县衙之中,正有六人正襟危坐,商议著军情。 除了包含李倓在內的五位节度使,还有作为监军的宣慰使曹日昇。 坐在首位自然是此战主帅淮西节度使来瑱,被拜为殿中监、行营节度,统率淮西、江东、江西、襄阳四镇兵马,而以李倓为副,统率淮南、河南兵马。 按照道理来说,似来瑱这种关键位置,给个淮西副元帅一点都不为过,且以皇子充任元帅更是理所应当的,放眼淮西,这个皇子舍李倓其谁? 但在朝廷的安排下,身份上最適合作为主帅的李倓反而成了副贰,又与主帅来镇各有统率的兵马。 此间深意,著实意味深长。 安史之乱尚未平息,朝廷就已经明晃晃地怀疑自家武將了,並毫不掩饰地施以制衡。 也就是此前李伙与来真已经达成了一致,还有刘展这一段故事在,不然两人之间一旦生出什么齟,则大事难成。 唯独对李倓而言,现在他对河南军施加影响已经不需要借著邓景山或张巡了,他可以名正言顺的下达命令,也算是一桩好事。 来镇首先对李伙拱手道:“大王首战告捷,兵不血刃便嚇退了薛垮,著实可喜可贺。” 李倓拱手以回。 来镇又道:“叛军已生畏惧之心,正该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直奔南阳而去!” 这是李倓早就与来瑱商议好的事情,如今当场说来也不奇怪,而且作为主师的来瑱也希望借著这么一场军议来宣示自己的权威。对於四镇没有统辖权的李倓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士卒本为新野而来,今新野仰仗建寧王之功已下,是否应稍作休整?” “非是我不愿现在进攻南阳,我江南西道的將士尚可,毕竟距离襄阳稍近,然江南东道的士卒才到襄阳未久,便又出发来了新野,只怕士卒疲惫,到时误了大事反而不美。” 李倓瞧去,说话的乃是司空袭礼。 此人姓司空,而非担任了司空的官职,他作为江西节度使,最先赶到襄阳,带的兵也是最多的,足足三万。別管江西兵战斗力如何,在鲁炅和来瑱先后败于田承嗣之手,损兵折將的大背景下,其兵力就代表了他的意见不能等閒视之。 也因此,这场军议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硝烟味。 看似要休整一阵,实则是对来填权威的挑衅,还拉上了江东节度使李希言。 不过李倓並未先开口,倒是一心復两次兵败之仇的鲁炅忍不住大声说道:“我等奉皇命收復失地,岂能因为些许小事就止步不前?如今形势大好,正该奋勇向前,我军士卒疲惫,但叛军新败,难道就不疲惫畏惧吗?一旦等到田承嗣在南阳城中做好了防守的准备,再想攻城就难了。” 曾经守卫南阳城一年有余的鲁炅深知南阳城的易守难攻,言语中难掩责备之意。 司空袭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四镇节度三个都发言了,只剩下了李希言了。司空袭礼期待地看向了李希言,此前他曾经与李希言在私下里做下共进退的约定,现在正是李希言践诺的时候。 然李希言却一时沉默。 早在平定李之叛时,李希言作为江东採访使曾经和李倓有过一面之缘,也曾数次在前任节度使韦陟口中听说过李伙的名字,言语中颇多讚许,现在建寧王的大名在两淮如日中天,焉知將来能不能有望大位。 念及此处,李希言对司空袭礼忽然有些不满,你想休整何必用我江东兵做由头? 恰在此时,李希言注意到李倓正向他看来,他当机立断说道:“为国事计,江东將士不惧辛苦。” 且不去管脸色难看的司空袭礼,曹日昇见状也附和道:“诸位节帅为国之心我必定上报圣人!” 司空袭礼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李倓这时才终於开口了:“未知来节帅打算何时出兵?” 一句话便把决定权交给了来填,司空袭礼沉默著,最终没有开口。 “明日辰时,各军先后出发!”来瑱果断下令。 都是一镇节度了,有自己的小心思是难免的,就连李倓也有。可作为主帅的军令已下,又无其他支持者,这时候再出言反对那就不明智了。 於是乎自李倓以下,包括司空袭礼在內,皆起身听命。 “南阳————果然城高池深。” 李倓望著南阳城,一时有些发愁。距离他们抵达南阳城下已经五日了,但面对已经做了许多守城准备的田承嗣,距离拿下南阳城依旧遥遥无期,即便李倓已经让被专门送来的工匠製作出了拋车砲击攻城。 南阳城中的守军很多,算上之前后撤的薛垮和田承嗣临时抓的壮丁,少说也有三万余人。 而唐军这里,四镇兵马外加李倓带来的少许兵马,也就七万余而已,正合兵法上的倍而攻之。 但问题是短时间內根本攻不下来,而李倓最缺的就是时间。 李倓不知道这时候关中的唐军有没有同叛军交上手,起码他从曹日昇处已经了解到,皇帝已经向回人许诺,在攻下长安之后,土地士庶归唐,財帛子女归回紇。就算日后李俶稍加阻挠,也只是把目標从长安转为了洛阳而已。 即便是以李伙现在的身份,想到此事他也忍不住想啐上一口一呸!什么玩意! 最终,在思虑良久之后,李倓找上了来瑱,又叫上了宣慰使曹日昇,在相商了一两个时辰后,三人唤来其余三镇节度使,宣布了他们的决定—一“田承嗣之根基在潁川而非南阳,今潁川为河南尹子奇所守,其势必不会尽心,我与建寧王商议后,决定分兵先取潁川!” “且田承嗣部下中不乏潁川兵,拿下潁川之后,田承嗣必定军心动盪!” 鲁炅等人见来真和李伙主意已定,似有不容质疑之意,唯一有疑问的便是要分多少兵去。 “既要攻潁川,那南阳城下便无需留太多兵,我意遣襄阳万余兵与江南西道两万兵隨建寧王共取潁川! amp;amp;gt; 第101章 因为我曾是潁川太守啊(第二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因为我曾是潁川太守啊(第二更) 第101章 因为我曾是潁川太守啊(第二更) 闻听此言,一心想要和田承嗣死磕的鲁炅还未说什么,司空袭礼当即坐不住了,他顾不得许多,立时问道:“何必分我江西之兵?” 他还欲再说,话语却猛然被人厉声打断了——“什么江西之兵,都是大唐之兵,值此国难之际,难道还要持门户之见吗?” 司空袭礼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李谈。 自合兵以来,李倓一直很低调,任由著治军严整的来瑱统筹各军,可如今手握佩剑,甫一爆发,虽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气势! 人的名树的影,且不提李倓在军事上的战绩,单就说李伙在河南就亲手送走了两任河南节度使,李巨还稍好些,贺兰进明乾脆就仕途无望了,还有淮南的义阳太守,尚未定罪就把人杀了,关键最后李倓竟没受到什么处罚————如今“战绩”怎能不让人心生敬畏? 这一刻,司空袭礼忽然有一种感觉,若他继续推託,李伙真敢藉机斩了他。 “我————”司空袭礼张了张嘴,“我跟隨建寧王前往潁川吗?” 他最终还是服软了。 “以我之意,司空大夫还是留在南阳威慑田承嗣为要。”来瑱面容严肃地说,“若无异议,司空大夫现在就定下分兵人选!” 事已至此,司空袭礼如何不明白,当下来瑱和李倓就是奔著他来的。 或许是因为忌惮他此前仗著摩下兵力最多而想获得更多话语权,亦或许根本就是贪图他麾下的兵马———— “江西军中有许多来自各郡的兵马,统属不一,不如我现在回去稍作安排? ” “事急从权,司空大夫到底是节度使,难道不能一言以决之吗?若有將官敢违逆者,不用大夫为难,我自代大夫处置了!”李倓扶著剑上前一步对司空袭礼说。 司空袭礼心头一紧,什么代他处置,这是想代他的位置啊! 可面对李倓的紧逼,旁边还有来瑱附和著说什么“事態紧急,请司空大夫早做决定”之类的“宽慰之言”,司空袭礼终究没敢再拒绝:“行军司马李藏用有武略,当可助大王统率两万江西兵。” “可!”李倓点头,復又对外吩咐道,“去请李司马来!” 其实对於李倓来说,最好调用的兵马是淮西军,可淮西军是来瑱的倚仗,同时也唯有来镇坐镇南阳,才能镇得住曾经有夺权之念的司空袭礼。除此之外,江东军到底和李倓並肩作战过,虽然那场战爭有些儿戏,可江东军毕竟是从江东一路赶来,的確需要稍加休整,就连这几天的攻城江东军都没怎么参加。 当日,李倓用近乎逼迫的方式让司空袭礼分出了两万兵,並於当日让这两万兵在事实层面上脱离了司空袭礼的掌控。 坐视著这一幕发生的鲁炅当即放下了请求留在南阳的念头。 不是他怂了,只是给来填一个面子罢了。 嗯,就是这样! 不过在临出发前,鲁灵还是找上了来填,询问道:“我观此计应是出自建寧王之手,公何必为建寧王冒风险呢?” 来瑱沉默片刻,最终说道:“在为淮西节度使前,我是潁川太守。” 鲁炅听后,一时沉默。 他又何尝不曾是南阳太守呢? 许久之后,鲁炅才说,我军中还有数千新征之兵,进攻不足,可做防守之用。此前襄阳太守魏仲犀被我逼著守临汉城,心中恐怕对我有怨恨,不如就让他领著这些新兵留下来吧。 来瑱听后,最终答应了下来。 南阳城,这一日,唐军攻势稍歇,田承嗣正趁此机会在城墙上巡视,薛陪在他的身边。 此时的薛垮不復此前在新野隨意谩骂田承嗣的姿態,態度有些拘谨。 “关中大战一触即发,就连严明宰都亲自去了关中,相信一定能如过往一般取得大胜!我等只需要严守南阳城,等到关中取胜,自是反攻之时!” 听著田承嗣自信的话语,薛自是连声附和,顺带著表达了对城外唐军的痛恨之意。 然而等到行军途中歇息之际,跟在薛身后的裴志清却悄声对薛塄说:“田承嗣看似坚信关中会胜,但实则心中未必有把握。” 薛一愣,却忽然想到,若是关中形势不难,执掌大燕国政的严庄又何必亲自去关中呢!他当即点了点头,忽又对裴志清强调道:“如今局势纷乱多变,君—— 有何看法,要及时与我商议。 amp;amp;quot;7 乃是生怕裴志清把他给卖了。 裴志清点头应下。 等到田承嗣再度巡城,却发现了远处唐军大营之中似有军队调动。 “莫非是唐军又要增加进攻的兵力了?”薛垮说,近日来,隨著唐军拋车的数量日渐增多,唐军的进攻也一日比一日的凌厉。只不过在田承嗣的指挥下,南阳城依旧稳如磐石。 “方向不对!”裴志清轻声道。 唐军大营倚靠白河,在南阳城的南方,薛垮看去,的確如裴志清所说,竟有一支数量不低的唐军在他们的注视下向东而去。 “他们是要渡河吗?”薛垮不解。 须知南阳城和新野一样,都在白河之西,向东渡河乃是远离南阳而去,难道他们不想攻下南阳了吗? 薛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他侧后方的裴志清,却见后者正皱著眉头盯著田承嗣,薛愕心头一动,却发现田承嗣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难看。 “遣快马出城去告诉尹子奇,唐军要去潁川,让他务必小心,必要时可退守长社!” 长社是颖川郡郡治,即便是薛都明白,退守长社意味著彻底放弃对方城道的控制和小半个潁川,他忽然明白田承嗣的脸色为什么难看了。 因为本来受命来援的尹子奇连张巡都突破不了,更別说张巡又得了增援。 这时,他忽听身后的裴志清建议道:“唐军分兵,正是我军的机会!原本唐军人多势眾,今观其起码去了两三万人,待確定其离开后,我军与城外唐军已经有了一战之力!” 田承嗣听后忽朗声一笑,称讚裴志清道:“我观你日后当为节度使!” 这下,轮到薛愕脸色难看了。 第102章 真来了你又不高兴(第三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2章 真来了你又不高兴(第三更) 第102章 真来了你又不高兴(第三更) 李倓出发了。 与司空袭礼相比,作为江西军行军司马的李藏用看起来要更有斗志,在得知要去收復颖川后,他不无振奋地表示:“大丈夫食君之禄,值此之时正该奋勇上前,竭力平贼,此战愿为先锋!” 不过李倓並没有答应,因为他自己才是先锋。 唐军的分兵之策瞒不住田承嗣,也势必会被尹子奇提前得知,无非早晚而已,是以李倓领著包括襄阳军和江西军在內的近两千骑兵先行一步,而李藏用作为近两万江西军的临时主將,须得和鲁炅一起统领全军向颖川进发。 方城山南,尹子奇正在撤兵。 他当然还不知道一支三万余人的大军正向他而来,而他撤军的理由也很简单一唐军围了南阳。 原本他是为了帮助田承嗣进攻襄阳而来,现在事不可为,他自然也无须支援田承嗣了,顶多分兵帮田承嗣守一守潁川,也算是尽一份同僚之谊了。 只是在他预想中应该很顺利的撤兵计划却出现了意外,张巡竟然又猜中了他—— 的心理,派兵试图阻拦他。 这一日,尹子奇打退了张巡派来的一股骚扰军队后,还未走一个时辰,又听探马来报说是前面发现了唐军,尹子奇领兵向前一瞧,只见对方约莫只有两千余人,守在简陋的防御工事之后,其中守將还在叫器:“雷万春在此,尹子奇可敢一战?” 换做一日前的尹子奇,他一定要领军进攻雷万春,但曾经的经验告诉他,但凡他派去进攻的兵力多一点,这些唐军就会四散而去,而他若置之不理,这些唐军又会蜂拥而至,不讲武德地偷袭。 吃一堑长一智的尹子奇这一回乾脆让杨朝宗领著三千人在此与雷万春对峙,他则领著其余大军从侧面而行。这就是方城道的特点一不仅道路繁多,许多道路都很宽广,几乎不可能被封死。 又过了一个时辰,尹子奇得报,言说断后的杨朝宗被张巡领兵牵制住了,不得迴转,尹子奇自不能放弃杨朝宗,又领兵去救。 这一套下来,原本打算一日行四十里路的尹子奇最终只走了二十余里地。 不过他心中还不是很著急,因为再往前百余里就是叶县县城了,那里虽不比长社城坚固,也不如陈留郡让他安心,却是他的物资转运之地。尹子奇想著,要是张巡不肯放他走,大不了就在叶县不走了,去向张巡展示一下他的守城手段! 而且他在陈留、济阴等郡加起来也留了五六万守军,以应对那后来的五万淮南兵,不怕有人趁机攻打陈留。 这样想著,两日之后,行程艰难的尹子奇终於来到了距离叶县县城只剩下五十里地的地方。 而在这个时候,尹子奇也终於打探到张巡主力的所在,就在他后方十几里处。 这让他颇为振奋,当晚他召集眾將说道:“张巡此僚迫不及待地的想要与我决战,但我偏不如他所愿!此地距离叶县县城不过五十里,若是行军速度快些,大半日就能到达。明日出发时,便將多余的粮草都烧了,只带一日的口粮,但有唐军,我亲自领兵断后!” 尹子奇说得慷慨激昂,他想像著明日的一幕,不无期待地说:“明日,我要让张巡目送我进城,后悔不儘早与我决战!” 眾將听闻尹子奇要亲自领兵断后,皆是振奋,亦有如杨朝宗这般自请代替尹子奇的人,皆被尹子奇拒绝了。 他们这段时间大都在张巡吃了不少亏,闻听明日就能在叶县安歇,都觉得鬆了一口。 次日一大早,尹子奇果然领兵捨弃了许多不必要的物资,尽数烧毁,轻装简行直奔叶县。而不出尹子奇预料的是,张巡果然也轻装简行,领著大军追来。 好不容易预判到张巡动向的尹子奇自是欢喜,他亲自领著军中的精锐步骑阻拦张巡的追击,又击退了雷万春的两千偏师,而他的主力在这段时间早已与张巡拉开了距离。而尹子奇到底不算太菜,所领的步骑也俱是他的心腹精锐,最后竟也摆脱了张巡的纠缠,直奔叶县而去。 临近午时,他还带著骑兵追上了正齐整休息吃乾粮的大军。 “任他张巡百般计谋,还能阻止我入叶县不成?现在就连雷万春都被我击退甩在了后面,我就不信,前方不到二十里路,还能有人阻拦?”尹子奇不无得意地说。 杨朝宗吹捧道:“节帅妙算,这一回,张巡终是败於节帅之手!” 尹子奇摆了摆手,却还是面带喜色说道:“称不上败,先挫一挫其锐气,等到来日我准备妥当,必定將张巡斩於马下!” 这话一出,在场的眾將都打开了话匣子,什么张巡不过尔尔,且留些马粪给张巡———— 打不过张巡,还骂不过嘛! 恰在这时,忽有一將领匆忙来报一“节帅,不好了,方才有探马来报,在距离叶县十里处发现了一支唐军骑兵,最少一两千人,打著建寧王李倓的旗號!” 闻听此言,一眾將领间的欢快气氛戛然而止。 方才正在说话取笑张巡的杨朝宗更是张著嘴,像一只发不出声音的尖叫鸡。 尹子奇也是表情僵硬,说不出话来。 半晌之后,终於有人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平静:“叶县,还去得吗?” “如何去不得!”尹子奇像是忘记了此前的尷尬,“就算李倓有两千骑兵,我这里有近五万大军,何惧於他!” 却忽略了他拿五万兵和两千兵作比,本身就已经存了畏惧之意。 不过这一话题总不像前一个那般尷尬,眾將决口不提前事,只是將抨击的对象换成了李倓。 然后他们必须要面对的是,如何绕过李倓的骚扰和后面张巡的追击,走过这最后的二十里地。 休整吃乾粮的时间已经过去,尹子奇转变了方略,决定由他领著骑兵去牵制李倓,而杨朝宗则负责断后,尹子奇也没亏待他,直接將自己的心腹步卒交给了杨朝宗统率。 这一仗,他真的想贏,安全进入叶县就是胜利! 第103章 诱敌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3章 诱敌 第103章 诱敌 张巡追上来了,也是领著骑兵。 在不顾惜马力的前提下,骑兵一昼夜甚至能跑两三百里,追上来並不奇怪。 甚至还没与张巡交战,杨朝宗就发现自己所率领的精锐竟然紧张起来,实际上,他自己也很紧张。这是张巡在一场场胜利中树立的威势。 但张巡竟然没有理会严阵以待的他们,引著骑兵绕了过去。 这让杨朝宗心头一阵放鬆,但转而又觉得羞愧和愤怒一羞愧是他竟然在庆幸张巡离开了,愤怒是因为隨著战爭的损耗,张巡手中也就七八百骑,他怎么敢忽视自己手下这严阵以待的两千多精兵? 望著张巡所引骑兵掀起的扬尘,杨朝宗果断下令跟上去,同时派出了身边为数不多的哨骑试图向前军通报情况。 事已至此,他除了继续往叶县进发,还能做什么呢?总不至於回头去打张巡的步兵吧?傻子才会这么以卵击石。 不过在路上,杨朝宗觉得,己方好歹也有四五万兵,除非张巡的三万步卒能够赶上来,不然就算张巡和李倓联手,两千多骑还真能击溃他们的大军不成? 很巧,尹子奇也是这么以为的。 距离县城最后的二十里路在他看来並不难通过,你李倓固然擅长以骑兵衝锋破敌,可他尹子奇也不是吃乾饭的!在担任大燕河南节度使之前,尹子奇本就是河北驍將,他同样善用骑兵! 只是他手中没有好用的骑兵罢了。 隨著尹子奇在河南的经营,又与北方的胡人贸易,他的麾下也逐渐积累了些骑兵。 尹子奇回首望著身后披著甲冑的骑士们,可惜时间不在他这边,不然他能带出更多精骑!他倒要亲自试一试李伙的斤两! 对付骑兵最好的利器就是骑兵! “儿郎们,隨我打通前往叶县的道路!”尹子奇高喊道,他身后的骑兵都是河北人,有的自愿从军,有的则是被迫,但唯有一点,在河南,这些人必须紧紧地靠拢尹子奇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隨著尹子奇一声令下,他麾下的骑兵尽皆上马。然后————开始了缓缓前行。 不是尹子奇不想快点去找李倓,而是今日本就动用过骑兵,为了隨时可以出战又不宜下马,是以只能採用这种办法积蓄马力。须知骑兵日常行军也会十里骑马十里步行,只是为了保存马力不许驰走罢了。 而且別管尹子奇败了多少次,他到底是军中宿將,深知自己的目的是让大军尽数入叶县县城,为了一个李伙脱离大军並无必要。 但———— 领军走在前面的尹子奇忽然发现前面出现了几个骑马的身影,远远地在向他这边窥伺。那个方向尹子奇当然派出过探马,但现状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当即下令派出一火骑兵驱赶这些人,並交待不可恋战。 然后,尹子奇便眼睁睁地看著这火骑兵衝到那三骑的附近,继而相继中箭,在折损了一半人后,剩下的半火人才退下来。 尹子奇当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又派出了一队五十个骑兵,同样交待不可恋战。 果然,那三骑见到五十骑到了,却是边向后射箭边撤,而这一队人马得了尹子奇的命令,虽心中气愤,但终究没有深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是了!我料定这三人背后必有伏兵!区区小计,还想瞒过我?当我没看过史书吗?”尹子奇见此情形后得意地对左右说,“这三人中说不定就有那李倓,此番不过是效仿太宗皇帝的故事罢了!” 未久,那一队骑兵归来,队头回报导:“节帅,我等撤退时,那三骑其中一人自称建寧王李倓,要约节帅决斗。” 尹子奇听后愈发得意了,对左右笑道:“果然是那李倓,小儿辈计穷,只能用此激將法了。” 可他笑完之后却感觉左右將官的回应不够热烈,马上皱起了眉头质问道:“怎么,我所言还不能博尔等一笑吗?” 將官们闻言皆心中一凛,自从失去一目之后,尹子奇愈发喜怒无常了。 但旋即有人发出一声响亮的笑声,在一偏沉默中分外显眼。 尹子奇偏头:“韩五,你在笑什么?” 韩五隔著铁盔挠头:“那李倓想要效仿太宗文皇帝————节帅不也觉得可笑吗? ” 尹子奇冷哼一声,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在碰到张巡和李倓的时候总会莫名动怒,但他终究没有继续发火,而是下令不去管那重新出现的三骑,继续以骑兵开路向县城进发。 而引得尹子奇发怒的三人,自然就是李倓、南霽云、马燧了。 若是只李倓一人,他自是不敢独自面敌,可他身边不是有马燧和南霽云嘛,两人一个比一个猛,別看马燧的斩將战绩被南霽云碾压,可人家也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勇士,自幼习武。 “这尹子奇过於稳妥了,我这大好头颅都在这了,他竟不敢来取!”见到尹子奇不为所动,李倓有些失望。 实在是面对四五万大军,即便对方处在行军过程中,但除非对方发生变化,让李倓找到薄弱点,不然就凭他不到两千的骑兵,其中过半还是战斗力相对低的襄阳、江西军骑兵,想要破局真的太难了。 “大王,不然还是领兵袭扰叛军的中军和后军吧,且等到叛军入城,总要有兵力在城外防备。”马建议道。在叛军早有防备的情况下,这种办法能取得成效,但势必不会太多。 李倓沉吟片刻,说道:“再试一次,隨我来!” 说罢,他一骑当先,直奔尹子奇而去。 南霽云立时跟上,马燧一怔,也拍马跟隨。 而隨著李倓的靠近,其挑衅之意愈发重了,就在李倓即將靠近一箭之地时,才勒停了马。 这时候,不用李倓开口,叛军终於忍不住了,又有一队人马奔袭而来。李倓与南霽云、马燧故技重施,边回撤边射箭。 这一回,对手仿佛失去了理智,等到李倓身上的弓箭尽了,对手仍在追击。 可这时候,这一队叛军已经离开太远了,埋伏在不远处的唐军已经让他们无法撤回了。 amp;amp;gt; 第104章 叶县之战(4K)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叶县之战(4K) 第104章 叶县之战(4k) 不过这些叛军並不惊慌,因为他们来时得了尹子奇的嘱託,援军就在他们身后! 在识破李倓的诱敌之计后,尹子奇自然不愿如李倓所愿,但在李倓抵近挑衅之后,尹子奇意识到倘若他不做点什么,那么与他识破李伙奸计相比,士卒们心中说不得会更相信他怕了李伙。 毕竟李倓效仿的可是太宗文皇帝。 那个文治武功都让唐人无比怀念的太宗皇帝。 然虽主动中计,但尹子奇心中並不惊慌,他不相信在骑兵之战中李伙能够胜过他!蛛网困得住虫子,却阻不得鸟雀。 於是乎,在距离叶县县城十二三里的地方,一场两方都有准备的骑兵对决开始了。 一方不到两千骑,其中还有一小部分並未真正参加过骑兵作战的士卒被专门留在了队伍后面,且其中將官说话带有明显的江南口音。对比之下,就连他们座下的马匹都不如前面的高大。由此,他们被安排在此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与心情更为忐忑的后方骑兵相比,越靠前的骑兵心情越是振奋,尤其是那些来自河南军和淮南军的骑兵,一路追隨李伙作战而来,早已对最前头的那道身影有了十足的信心,而这信心也反过来让他们坚信此战必胜! 另一方的人数要多一些,但也多不到哪去,也就两千多罢了。毕竟骑兵还是太耗钱了,不像步卒,只要抓个壮丁,抠门点的就连甲冑兵器都要壮丁自己出钱买,口粮那自然也要自备。 其实原本尹子奇手底下是有三四千骑兵的,至於剩下的去哪了————张巡很有发言权。 尹子奇勇敢起来也是很勇的,这一回他主动领军衝锋,自然是打著倾尽全力一战击败李倓的主意。而李倓也没有让尹子奇失望,他並没有避战,也没有为那一队已经四散的追击兵马浪费兵力,而是径直领兵迎了上来。 这是战斗力和意志力的对抗,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荡然无存,两股洪流在各自主將的意志下衝撞在了一起。 李倓知道自己在冒险,可他更知道,自己有不得不冒险的理由。 而且,他直勾勾地盯著对面被一眾甲骑护卫著的人物,虽然对方的甲冑和马匹都不算显眼,但那只独眼还是为李伙指明了方向。 南霽云和马燧依旧在李倓的左右两侧,固守著他们使命,然后,接战! 喊杀声,嘶吼声,一时之间充斥李倓的耳中,让他的世界没了別的声音。李伙发现,他现在竟然已经习惯这种场景了,他甚至还有心思留意前方尹子奇脸上惊讶的表情。 没错,他找到了尹子奇,正面相对。 而尹子奇同时也发现了他。 衝锋中的骑兵没有別的路可走,只能向前,而尹子奇也没有后退的意思,当初他之所以被张巡暗算瞎了一只眼,便是因为他亲自来到了一线,他从来都不害怕身先士卒。 不仅如此,他要亲手解决李伙! 尹子奇很轻易地挡开了前面一个唐军的马槊,顺势將之刺落马下,然后,他们前面就再无阻碍了。 没有寒暄,甚至都没有多说一个字,双方的马槊径直刺向对方,不管不顾。 而在他们的身侧,自有长枪马槊护卫著他们各自的主將,两根马槊也因此偏离了目標,进而演变成了附近几骑短暂而急促的混战。 尹子奇丝毫不惧,因为他的亲兵都是跟他自河北一路而来,久经沙场,无一不是军中数得上號的勇武之士,他不信李伙身边的骑士能胜过他一就算有,也该在淮安郡损伤殆尽了吧! 他可是知道,虽然田承嗣战败了,但李伙的骑兵损失一点都不小,这也是他明知道李伙在淮安大胜后还敢领军与李倓对冲的勇气。 但很可惜,尹子奇发现李倓左右的护卫都很勇猛,他寻不到击杀李倓的机会。 然而就在双方的战马即將交错而过的时候,尹子奇却忽然感觉腰腹受了重击,旋即他似乎飞了起来。 飞? 旋即尹子奇发现自己竟是被人拦腰抱起,旋即又被横放在马背之上。 这暴起的一幕甚至让尹子奇一时都忘记了反抗。望著天空,尹子奇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坐拥五万大军的他却自冒风险陷於敌手,將来他一定会遭后人耻笑吧? 然后他才本能地挣扎,继而感觉脖颈一凉,明亮的天空也缓缓失去了光泽。 而与此同时,擒住了尹子奇的马燧只觉得心情十分舒畅,曾经的阴霾也一扫而空。田庭琳、霍荣国又如何?比得上尹子奇吗? 虽然马燧知道南霽云是凭实力斩杀此二人,但他仍觉得自己应该能比南霽云更好的战绩。 甚至於,就连尹子奇的脖子都是在他抵住前方尹子奇亲兵后脱不得手,继而由建寧王亲手替他抹的,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吗? 文武双全的马燧自觉是没有了,他兴奋地大喝一声,腰臂用力一下將前面两名骑兵打落马下,此战,贏了! 最初,叛军的將官还不知道尹子奇身死的消息,但很快,消息从自发逃亡的尹子奇亲兵处传开,进而使得原本成建制的叛军骑兵骚乱起来,四散而逃,其中大部分逃往了叶县的方向。 而李倓在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战果之后,並没有追击他们的打算,而是领著骑兵奔向了叛军步卒。 这时候,尹子奇的头颅已经被砍下来了,马燧手持一柄长枪,顶著尹子奇的脑袋,心情无比畅快,高喊著“尹子奇已死,投降免死!”到叛军阵前来回打转。 “是节帅!”有將官大著胆子上前確认,认出了尹子奇。 “节帅死了,节帅真的死了————” 消息传回,很快整个叛军都陷入了慌乱之中。有士卒选择了逃亡,但更多的士卒茫然无措,在將官的呵斥下尽力保持著阵型。但叛军的乱象並未持续多久,尹子奇虽然死了,但统率步卒的將领们都还在。其中存在有威望的將领,及时阻止了军中骚乱。且隨著逃亡的士卒被诛杀,叛军甚至逐渐安定了下来。 李倓严阵以待,防止有受了尹子奇恩惠的將官鼓动士卒们来为尹子奇復仇。 因为李伙这边只有一千多骑兵,相较於四万多叛军士卒根本不够看的。他有些后悔起了贪心,没有在叛军慌乱的第一时间进军,可叛军人数眾多,乱起来也有一个过程,偏偏在这个过程中,骚乱被止住了。 然而在骑士们大喊了许久招降之后,竟有一人被推举著向前来似是要与李倓商议。 李倓並不认识此人,但在李倓身边的张景超却略带惊讶的告诉李倓,此人正是令狐潮。 “军中骚乱是你止住的?” 令狐潮没想到李伙竟然先问了这个问题,他留意到正骑马卫戍在李倓身侧的他的前副將张景超,最终答道:“不瞒大王,正是!” “你曾是雍丘县令,叛军来时你以城投敌,罪责深重,本百死莫赎。”李倓表情严肃地看著令狐潮,“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令狐潮却没提自己的事,而是直言道:“將士们害怕受到株连。” “河南人免罪,河北人被裹挟者免罪,余者从军抵罪,独隨安禄山起兵者,不赦!” 令狐潮闻言,在马上向李倓拱手,然后策马回去。 南霽云问道:“大王,既然是他止住叛军骚乱,何不趁机留下他?使得叛军自乱?” 一旁的张景超正欲说话,却见李倓摇了摇头:“看来尹子奇並不得军心啊! ” 南霽云一头雾水,不明白李倓为何会发出如此感慨,但他隨即留意到,等到令狐潮回到叛军之中后,那里很快就有了新的动作,甚至还有喊杀声传来,不时还有將官被押到阵外斩杀。 小半个时辰后,叛军处的动静总算结束了,这时候,令狐潮领著十数位將领来到李伙面前伏跪请降。 “军中还有多少將领没来?”李倓问。 令狐潮答道:“二十余位。” “將他们全唤来,不敢来的,以叛逆论处!” “是!”令狐潮答应地很乾脆,他似乎早有准备,又起身骑马返回了军中。 这一回他倒是没有杀人,而是轻鬆地带著二十多位將领前来拜见。 不过等令狐潮重新来到李倓面前时,却发现原本被他带来的十数位將领正围著李伙席地而坐,李倓居於中间听著他们说话,身后只跟了四五个人。这让他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来的正好,你们也坐过来。” 听到李倓的招呼,令狐潮赶紧过去。而面对接近四十个刚刚投降的將领,李伙竟只带了五个护卫便与他们坐在了一起,这让令狐潮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其实从贼也不能全怪你们,毕竟安禄山能起事岂是你们的过错?”李倓说起此话,直让在场的將领们无比赞同,就连令狐潮也觉得很有道理,叛军不来,他会从贼吗?当然不会,肯定还在老老实实地当他的雍丘县令啊,这样他全家也不会被张巡所杀。 “就连我十分敬重的已经殉国的顏杲卿顏公,安禄山刚起兵时也不得不假意投降。且两都都已经丟了,堂堂天子,竟然弃国都而走,又怎么怪得了你们呢?” 令狐潮闻言只想狠狠点头,他也很想说自己其实是忠义之人,当初是被迫投降的。只是他听著李倓的话,却听出了话外之音,怪不了他们,那就只能怪———— 令狐潮思绪发散起来,但猛然间,他却发现李倓正在对他说话—一“我听说你曾劝张巡张公投降?是如何劝的?” 令狐潮心中一慌,却还是如是答道:“天下事去矣,足下坚守危城,欲谁为乎?” “那张公又是如何回答的?” “张公以忠义之言责问,我羞愧而走。”令狐潮低头掩面道。 “这就是了,顏公在安禄山过境之后就选择了起兵,最终父子皆殉国而亡。 又有张巡张公於危难之际拒不从贼,,始有今日之局面。”李倓言辞恳切,却又咄咄逼人,“是以,诸君觉得我该如何对待你们?” 在场的將领们相顾无言,却有一面容粗獷的莽汉忍不住问道:“俺听说大王仁义,和太宗文皇帝一样,这才想著投降,难道大王想要杀俺吗?” 此言一出,立马引得在场一眾將领们色变。 令狐潮更是在心中暗骂,万一有傻子觉得建寧王要杀他们从而选择坏了当下的好局面,岂不是废了他的一番苦心? 好在情况没有朝最坏发展,他听李伙说道:“韩五,我记得方才你说自己是河北人,跟著你们太守投敌的。” “是啊,俺们太守不战而降,俺就跟著节帅来到了河南————” “什么节帅,那是逆贼!”令狐潮忍不住开口了。 李倓冲令狐潮摆了摆手,然后对韩五道:“所以怪不得你。” “大王这样说俺就放心了。”韩五憨笑道。 令狐潮也稍稍鬆了口气,许多將领也都鬆了一口气。 李倓又道:“诸君阵前投降,我自会如约保得诸君性命,但一半,你们中的半数不许再领兵了。” “可领兵者如韩五,不可领兵者如令狐潮,诸君可有异议?” 此言即毕,有人欢喜有人惆悵,令狐潮能明显地看出这是李倓的分化瓦解之策,但他只是拱手道:“唯大王之命是从!” 事已至此,大燕颓势难挽,能苟全性命已是万幸了。 他虽然能暂时控制大军不乱,且大军最需要的粮草就在十余里外的叶县,可军中已经没人敢与神似太宗文皇帝的李倓交战。 尹子奇敢,所以他死了。 张巡领兵匆匆赶来,他生怕自己来得晚了错过支援李伙的机会,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李倓的亲自迎接。 “区区尹子奇,谈笑间,灰飞烟灭。” 望著脸上不无得意的李倓,张巡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即便他已经派出信使要求后面的步卒加速前进,接受数量还要超过他们的降卒。 第105章 发生什么事了?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发生什么事了? 第105章 发生什么事了? 叛军投降的原因有很多,尹子奇死了,一直以来在张巡手中屡屡受挫,李倓在河南的仁义之名———— 以及最关键的,李倓越来越大的战功。 这让李伙很像一个人。 而这个人,总会被大唐的百姓所怀念。 视角转回到杨朝宗这里,他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行军一边防备著后方可能追来的唐军,然后他就等到前方的来人。 来人有两个,一个他认识,是他在军中的同僚,另一个他不认识,自称是建寧王和张巡派来的使者。然后他们带来了一个一致的消息——尹子奇死了,他们归唐了。 发生什么事了? 杨朝宗一脑门子问號。 不是说李伙只有一两千骑兵吗?尹子奇是怎么死的? 杨朝宗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然后他就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尹子奇对他心生怀疑,逼迫令狐潮派人来试探他来了。 考虑到前段时间尹子奇疑神疑鬼的举动,杨朝宗觉得不无可能。 他甚至用略带哀求的口吻对他那位同僚说:“公莫要说笑了,那可是四五万大军了,怎么就败降了呢?我对尹公之心日月可表!” 然后杨朝宗就发现他那位同僚的表情一下变得奇怪起来,似乎是在忍笑。 他正欲多说两句,却忽听对方笑著说道:“你且想想,就算尹子奇想要试探你,他会用自己的死讯来试探吗?还是后有追兵的情况下。” 杨朝宗一怔,当局者迷的他经对方这一指点,立刻想明白了,须知只要他对著部下宣布尹子奇死了,那么除非尹子奇即刻出现在这里,不然他就真死了。 且尹子奇没別的事可干了吗?临阵试探大將,不怕他这位大將投降身后的唐军?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即便杨朝宗再觉得不可能,也得承认,尹子奇真的死了。 在知道尹子奇之死的经过后,杨朝宗发现,他心中竟一点都不难过,只觉得轻鬆—一终於不用再忍受尹子奇了。 之后便是同此前如出一辙的杀人,杀尹子奇的心腹,杀跟隨安禄山起兵的反贼————等杨朝宗一口气杀了一百多人后,才停下了屠刀。而在这支尹子奇的心腹军队得知尹子奇的死讯后,这些人的死亡竟然没有引起军中骚乱! 只能说,尹子奇虽然还有著叛军亲临战阵的优良作风,但除此之外,他的確是个惹人厌的主帅,无论是对於士卒还是將领。 与此同时,更靠近叶县县城的李倓並没有閒著,他又派出了使者带著尹子奇的人头前往叶县招降,还是同样的条件,独跟隨安禄山起兵的叛贼不赦。这一次他的招降之策却遇到了麻烦,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因为叶县县令和尹子奇的不少骑兵將领,都是当初尹子奇的老部下,自范阳一路跟隨著尹子奇。 不过李倓並未著急,等到张巡的兵马赶到,临时將投降的叛军混编安置在其中之后,又经过一晚上的休整,次日上午,李伙就带著这一支足足八万人的大军抵达了叶县城下。 他並没有著急攻城,只给城中下了最后通牒。 一个时辰后,曾传出阵阵喊杀声的叶县安静了下来,城门大开,叶县收復。 是日,为九月壬寅日,也就九月二十七。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这个麦种应该才陆续播种完的时节,除了淮西,在长安之西,香积寺西北,同样发生了一场大战。 此战唐军十五万,燕军亦有十余万。 初,贼將李归仁出阵诱敌,唐军出击为贼反败,危难之际,前军李嗣业肉袒,执长刀立於阵前,大呼奋击,后身先士卒,所向摧靡。又以贼伏精骑於阵东,僕固怀恩引回紇就击之,翦灭殆尽,贼军大败,唐军斩首六万级,俘虏两万人。 然唐军贏得並不轻鬆,战死者足有七万,以致於战后贼人將领逃亡,僕固怀恩数次请求广平王李俶给他数十骑去追击贼將都没得到准许,因为实在无人可派了。 此战次日,即九月二十八日,广平王李俶入长安。 回紇可汗之子叶护本欲请李俶遵循诺言,准许回紇尽取长安財帛子女,然广平王当眾拜叶护於马前,请求道:“今才收復长安,若是立刻俘掠,恐怕洛阳的人知道消息都会为贼人守城,这样洛阳就难以收復了,愿请至洛阳再如约!” 叶护听后,连忙下马答拜:“当为殿下逕往洛阳。” 其后自领著回骑兵驻扎在城外。 长安的百姓有听闻过皇帝与回紇约定的,纷纷前来拜谢李俶。 而李俶在郭子仪的建议下,决定在长安停留整军数日,再引大军东出。 转眼之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 这时候,李倓也终於等到了落在后面的襄阳、江西两镇之兵。 至此,李倓所能指挥的兵力一下子超过了十万,且都聚集在了叶县。好在叶县本就是尹子奇的屯粮转运之所,让李伙暂时不用为粮草担忧。而借著这几日的功夫,李倓带著包括投降的叛军將领在內的各军將领或是打猎,或是野炊,起码让这支十余万人军队做到了表面上的和谐。 別问,问就是太宗皇帝当年也这么干过! 反正就李倓的感觉而言,无论是一直跟隨他作战的马燧、南霽云,还是未曾和他並肩作战过的鲁炅、李藏用,甚至一直以来都很保守且身上还肩负著皇帝监视任务的高適,看向李倓的目光都带著些怪异。 其实李伙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同他们相处的。 这当然有好处的,各军之间不可能没有矛盾,也不可能没有鄙视链,但在李倓视线所及,都是一片和谐。 所谓太宗之德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然后,稍稍安稳住军队的李侦需要决定他接下来的进攻方向了。 所谓洛阳八关,適合李倓走的,有东、南共四关。 若是按照原定的计划,那自然是攻取潁川,去从颖川取嵩山的少室山和太室山之间的山谷为道,过轩辕关,便是洛阳了。若是轩辕关不好过,沿著颖水翻越嵩山,在少室山南还有一个大谷关,也能作为出奇兵的备选项。 可这不是尹子奇死了嘛,其麾下的军队也给李倓做了嫁衣,属於临汝郡的叶县也被李倓拿下,而临汝郡的北面,正是洛阳所在的河南府! 摆在李倓面前的,还有另一条更近的道路一取道汝水,过广成关,经临汝城,再过伊闕关,同样能直通洛阳。 两种选择的优缺点很明显,走颖川,只需要过一道关隘,不成还有备选,而走临汝,两道关都得过,且还得攻下临汝郡的郡治临汝城。 叶县城外的一处野地,李倓席地而坐,张巡、鲁炅、高適、李藏用、尚衡————在场將官云集,甚至已经转了文职且和张巡有大仇的令狐潮都在场,李倓率先开口道:“今日军议,不拘官职大小,诸位可畅所欲言。我欲进军洛阳,走东路还是西路?” 第106章 矛盾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6章 矛盾 第106章 矛盾 东还是西,这是一个路线问题,却也不仅是一个路线问题。 望著闹哄哄吵作一团现场,李倓一时沉默,竟也没有制止。 就算是他在这场军议开始前都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將他麾下军队中的各个派系分得这么明显。 就连才投降没多久的降將们,在李伙没有发表意见的情况下,也是丝毫不惧地与鲁炅等人爭辩,完全没有新人的拘谨。尤以韩五,自詡被李倓点名留下,说话的声音最大—一“要俺说,要是那劳什子的轩辕关不好打,俺们走陈留往北往滑州去,滑州就是灵昌郡,在那里渡河去鄴城,这样不就对洛阳关门打狗了嘛!” 尚衡自觉跟著李倓打了淮安之战,也有底气讲话,他对韩五的话並不完全赞同:“倒也不必去鄴城,洛阳不好打,鄴城就好打了?不过拿下陈留、灵昌二郡却是有益无害,须知要过大河,最近的也就洛阳北面的孟津渡与滑州白马津了。 且自大河而上,过武牢关,仍可入洛阳。” 高適静静地看著两人的发言,他心中暗暗思量,此二人的看法也正代表著河南军和降將降卒们的看法,起码在李伙和张巡没有展露明確倾向之前是这样。因为一旦两人开口,即便是走临汝郡,这两方也一定会同意的。 反正他作为李倓之下最能代表淮南军的人,在李倓真正表露態度之前,他不欲发言。而且,他本身也没有特別的倾向。 高適偷偷看了两眼李伙和张巡,他有些不確定,眼前的乱局是两人很有默契的故意为之还是如何。 而高適之所以评价是乱局,便是因为接下来的有人要发怒了。 “当真好胆!你等竟敢在此聒噪!取鄴城,走武牢关————当真敢说出口!”鲁灵言辞激烈,似乎已经憋了很久,“你二人一个曾附逆,一个曾私心甚重,如今更是毫不遮掩了,尔等莫非是要替偽燕安庆绪谋划吗?现在正是直捣洛阳之际,正该携大王大胜之势,一鼓作气,过伊闕直奔洛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节度此言有些过了,大王有言在先,不拘身份畅所欲言,今岂可以此论罪?”说话的人名叫姚誾(yin),曾为城父县令,领兵支援过张巡,因有领兵之能,遂入军中为判官。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层身份,乃是名相姚崇的从孙。 鲁灵听后,倒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他是好面之人,只朝尚衡与韩五拱了拱手,便气呼呼地不再多说什么了。 而姚誾站了理,也没过分逼迫鲁炅。 在一旁观战的高適当然明白原因,一是因为人家鲁炅说的就是真话,想当初尚衡先从李巨不肯救张巡,后从许叔冀不肯跟李倓进攻鲁郡,不是私心重是什么。 而是姚誾在河南军中,和那些多出自河南的降兵是天然的盟友,可毕竟他与张巡交好,说两句好话也就得了。 鲁炅暂时消停了,但李藏用却没有。 他慨然向李倓请求道:“此前末將向大王请为先锋以攻颖川,然大王亲率骑兵破敌,末將心悦诚服。今收復洛阳势在必行,末將再请为先锋,为大王取广成关、临汝城、伊闕关!” 李藏用说完,心中暗暗自得。姚誾敢拿建寧王的话来压鲁灵,那他如何不敢捧著建寧王去压服河南军呢? 高適听后,觉得李藏用的確是个聪明人,吸取了鲁灵的教训。 他很明白两人为何做此选择,襄阳军需要洗刷此前战败的耻辱,江西军也只有支援之功一但叛军连临汉城都没攻下呢,更別说襄阳了。此功可以说跟没有没区別。 鲁灵自不必说,这也是个和张巡一般的狠人,带著將士们死守南阳一年有余,连老鼠都吃完了才弃城突围,他当然是想建功立业的。李藏用更是和他的上官司空袭礼相反,是个敢战之人。这一点,从他们当初敢把军中最精锐的骑兵交给李伙就能看出来。 他们更倾向於走临汝,因为够近,够快。 当眾將的目光隨著李藏用的话聚集到李倓身上时,李倓正在思考。 一个简单的军事问题,却忽然变成了复杂的政治问题,直给一度自得於自己“威望”的李倓泼了一盆冷水。 来自不同地域的將士们有著不同的诉求,虽然这些诉求未必都是合理的。 就算是李倓的嫡系部队淮南军,因为李倓高適未曾发言,在场的淮南军將领们都谨言慎行,但自去年年底开始打了这么久的仗,將士们不累吗?不想休整吗?而且时至今日,起码在叶县的淮南军將士普遍是不缺战功的,只是李伙没有给出这么一个选择罢了。 而河南军和叛军也是同理,潁川郡原本就属於河南道,隔壁的陈留更是许多降卒的家乡,在这里,河南军和降兵都占据著地利。 李倓甚至想到,同样不缺战功的河南军將领心中未尝没有些不宜说出口的话一洛阳到底是偽燕的都城,到时万一打不下来或是打败了,有颖川在也好回家不是————而且尹子奇已死,回去收復河南失地不比进攻洛阳安稳? 不过李倓虽然想的明白,也知道不同军队之间的矛盾不是说压就能压住的,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一咋就不能多一些能知进退、有操守的將领呢! 可李倓也明白,能达到他期望的才是少数。 就以鲁炅为例,观其履歷,自是良將猛將无疑,可在另一个时空的鄴城之战战败后,他带著淮西兵一路从业城跑回老家,一路上士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军纪败坏为诸镇之最,后来鲁炅在逃回淮西后得知郭子仪等人在兵败后仍寻要地防守,羞愧之下吞药自杀。 这已经是相当有操守的武夫了。 中晚唐的藩镇武夫之乱,自李隆基之后皇帝的责任自然难以推託,可武夫本身也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能说半斤八两了。 amp;gt; 第107章 破一关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7章 破一关 第107章 破一关 李倓这边在想事情,可放在在场的眾將眼中却是李倓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即便是此前大发雷霆的鲁炅也不免忐忑起来一大王不会在恼怒我方才的失言吧? 严格来说,鲁炅不该有此担忧,毕竟严格来说李伙甚至都管不到他,他只是被来瑱借调到李伙麾下罢了。但经过淮安之战和叶县之战,鲁炅又怎么能做到丝毫不受影响呢! 而留意到这一幕的高適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因为相对熟悉李伙的他大约猜到了——大王大概是因为现场的反应正在思索问题,俗称走神了。 他正要开口提醒,却有人在他之前说话了。 “大王,我有话说!” 见是张巡开口,鲁炅闻言心头一松,他现在觉得,真要是张巡建议李倓走潁川他也认了,听令便是。这几日他好好地打听过李伙在河南的作为,知道李倓对张巡甚是敬重。且如今在叶县,张巡更是在官职上仅次於他的人物。 李倓总算回过神来,应道:“张公且说!” 张巡问道:“未知大王对於潁川和临汝究竟是如何想的?大王但有决断,自有我等谋划行军方略。” 李倓沉默片刻,最后说道:“我私心走临汝,然却以为潁川更为稳妥。” 选临汝的理由很多,最重要的是快。而不选临汝的理由也有很多,首先是粮道,唐河发源於方城附近,这也就意味著大军的粮草须得从河南道转运而来。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走临汝还有汝水呢,虽然远了些,也多了些风险。可问题在於南阳的田承嗣终究是个隱患,留下的兵力比田承嗣多不了多少,一旦田承嗣下定决心撤离,那么在方城叶县都被唐军控制的情况下,其最好的道路便是洛阳直通南阳的伊闕道。 一旦田承嗣知道唐军在攻伊闕,那么彻底失去后路的他要么突围走方城道,要么就走伊闕道。不然他就只有投降或等死两条路了。可同理,一旦拿下伊闕,那田承嗣就被关门打狗了。 这正是李伙犹豫的地方。风险大,也意味著收益大。 “大王可知我之私心为何?”张巡忽然问。 “不知,敢问是何?” “临汝!”张巡毫不犹豫地说道。 此言既出,鲁炅、李藏用等人一时沉默,而尚衡、韩五等人忽有些惶恐,不单是为张巡的表態,更为此前李倓的表態。 眾將在沉默了一阵之后,忽有人朗声拜道:“请走广成关、伊闕关入洛阳!” 眾將看去,正是淮南副节度使高適。 而他的表態也为眾人提了个醒,在场眾將,包括此前想去潁川的人也都起身赞同道:“请走广成关!————” 李倓望著在场的眾將,心中一时激盪,当即做下了决定。 然后,他才心生感慨也不知他的私心是对是错。但已经容不得他反悔了。 事实证明,即便选了临汝,李倓依旧要派兵去颖川,不说为了保证粮道不受影响,他也希望能多一条后路。 最后,这份重任落在了高適身上。 发派给他的兵很杂,有降卒,还有少数河南、淮南兵,加起来也就一万。因为潁川已经不再是主战场,且失去了尹子奇和田承嗣的坐镇后,潁川並不坚固。 也因此,李伙对於高適的要求不高—一別让潁川残留的叛军捣乱就行。 虽然高適自己並不这么想,他还是很期待用这一万兵在潁川甚至陈留、灵昌建立一番功勋。对他来说,重振门庭,军功绝不嫌多! 对此李伙当然是持肯定態度了,他相信以高適稳重的作风,应不至於贪功冒进。 在短暂的分兵之后,仍手握十万有余兵力的李伙当即下令朝广成关进发,两次请为先锋的李藏用最终如愿了,但考虑到江西兵毕竟没怎么经歷过战事—一上次李璘作乱时,一部分战场就在江南西路李璘的辖区,但当时的江西兵更像是路过打酱油的—一所以李倓又派了南霽云带著部分河南军、淮南军中的精锐,与李藏用精挑细选的三千江西兵一道,组成了五千先锋军。 事实证明,在叶县被收復后,广成关的叛军早已得知了消息,偽燕临汝太守更是专门派兵增援了广成关。 而这给了广成关守將极大的勇气,尤其是在知道唐军前锋李藏用所领的是“南人”后,更是领兵出关而战,意图先挫唐军锐气。 起初,局势的確如贼將所预料的那样,即便李藏用所带的已经是他精挑细选的士卒了,可战斗的经验差距在那里,唐军节节败退。 但很快局势就不同了,故意隱在后面的南霽云出手了。 然后不出意外地反败为胜,广成关及关后的六千守军就这么被南霽云一战败之,並且南霽云亲自领兵追逐了叛军的溃兵,直入关內。 由是,前往洛阳的第一道关隘广成关半日而破。 此时,领兵在后方的李伙正命令著隨军的工匠们趁著安营扎寨的时间打造带车轮的拋车呢! 而南霽云在拿下广成关后,只稍作休整,便继续与有些羞愧的李藏用一起继续沿著汝水往临汝城而去。 且说后方的李倓后来才知道,李藏用原本觉得根本不用南霽云相助,单靠他精挑细选的江西兵足以破敌,乃是知道南霽云是李倓的爱將,心中存了和南霽云一较高下的心思。却未想到结局出乎他的预料,此举反而成了示敌以弱的战术。 此后李藏用每日行军皆与南霽云商谈不提。 如此又过了三日,李藏用与南霽云又补充了些兵力,河南淮南军的占比来到了一半,足足三千。 在临汝城下,两人望著高大的城墙和宽阔的护城河,一时都有些头疼。 在失了广成关后,偽燕临汝太守乾脆闭城不出了! 南霽云偏头看向李藏用:“要不將军再行一次诱敌之策?” 李藏用苦笑道:“我倒是想诱敌,但这敌人不出来,如之奈何?” 除了打造攻城器械,別无他法。 第108章 莽夫的计谋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8章 莽夫的计谋 第108章 莽夫的计谋 很多人都觉得南霽云是个莽夫,但南霽云自己其实並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挺机智的。 比如当初放弃尚衡,选择追隨张巡,一定会有人觉得他不懂人情世故,甚至给张巡带来了祸患。可他明白,只一个他,引不来这么大的灾祸,而他与张巡之间的关係,绝对称得上飘零半生,得遇明公。 当然,现在要加上一个建寧王了。 而现在,他对李藏用所说的诱敌也绝不是空口白话,而是早有准备—一“贼將闭门不出,我確实没有好办法,可问题在於,我等为何要非要拿下临汝城?” 李藏用一怔,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回答? 可他面对態度认真的南霽云,还是正儿八经回答道:“因为临汝城地处汝水要道,若不攻下此城,將来进兵伊闕、洛阳,粮道须得经汝水走,而一旦临汝有敌,其中贼军可以出城沿汝水袭扰。我等十万大军,每日耗费何其多也,一旦军中无粮,不战自溃。而若是派大军护送粮草,少了无用,多了————即便有水路,运粮的耗费也会剧增。” “正是此理。”南霽云点头认可,並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李藏用到底因为此前广成关一战有些心虚,不仅没发怒,反而恳切道:“將军到底有何见地?” “此话有理,但与我等有何干係?”南霽云问道,“这不是大王、张公他们所要解决的事吗?” 李藏用又怔住了,他觉得南霽云的话有些道理,但又让他有说不出的奇怪。 忽地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惊讶道:“將军想要放弃临汝城,直奔伊闕关?” “没错!且我还带了此前缴获的叛军旗帜,到时说不得还能骗开关门。”南霽云面露笑容,像是在向李藏用说—我的主意妙吧?快来夸我! 李藏用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反对的话。 没错,作为先锋,为了速度每个士卒都只带了三日的口粮,余下的全靠后面的中军供给。可就算临汝没有被拿下,后面的建寧王难道会断了他们的粮草供给吗? 绝对不会! 李藏用也明白了南霽云所说的诱敌是什么意思了。 首先是以他们这支扩充到六千人的先锋为诱饵,然后是为先锋运输的粮草,包括役夫和护送的士卒,再就是之后十万大军的粮道了。 既然解决不了当前的敌人,那就將之交给后面的建寧王和张巡,然后全力去下一个关隘———— “將军就不怕临汝城变成睢阳、变成南阳吗?”李藏用本能地问道。 “不怕!”南霽云自信地说。 李藏用不知道南霽云的自信从何而来,或许是跟著建寧王和张巡一路胜利所带来的?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走,去伊闕关!”他应道。 “那南霽云真的走了?”临汝城內,武令珣一脸的惊讶。 他守著临汝城,而南霽云竟然敢绕城而走,这是瞧不起谁呢? 武令珣也是一员驍將了,正是他在田承嗣之前,主导南阳、潁川这一片后来才划分的淮南西路战事的。 也是他领军在南阳围困鲁炅將近一年,只可惜屡生意外,最终被田承嗣取代。 —— 而十分不巧的是,在武令珣率部离开后,取代他的田承嗣没多久就拿下了南阳城。武令珣当然知道这是他长期围困的缘故,但架不住南阳城是被田承嗣攻下的。 更不巧的,武令珣那时正屯兵淮安郡,正好面对领著淮西军支援鲁灵的来瑱,再次被来瑱击败,撤到了临汝。 之所以说是再次,是因为更早之前武令珣还曾攻打过由来瑱防守的颖川,不出意外地也没攻下来,后来还是阿史那承庆领兵才拿下潁川。 总而言之,武令珣觉得自己这一年多来在倒霉的路上越走越远。 包括现在!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他特意遣使去交待广成关守將坚守关隘,他怎么敢出关去打仗的呢? 但凡其能坚守三五天,他都能领著援兵抵达了,何至於龟缩在临汝城內。 “使君,是否要追击?” 一声询问打断了武令珣的思索,他立刻拒绝道:“未必不是诱敌之计!” 武令珣並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思量著—“不过也要严防他们去突袭伊闕。”旋即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副將,他有心派此人去协助防守伊闕,但却下不定决心。 “使君所言正是,的確可能有诈!也当即刻派人告知伊闕守將,绝不可大意!”毕思琛不知道武令珣的纠结,他与武令珣不同,后者是跟隨安禄山起家的爪牙,而他只是一个在洛阳陷落后跟隨主官投降的来自西域的突厥人罢了。 武令珣闻言深深地地看了毕思琛一眼,他的確难以信任毕思琛,不然以他身边將官的能力,合该由毕思琛去守广成关。儘管毕思琛作为他的副將已经追隨他將近两年了。 可论及情谊,他与毕思琛这近两年的情谊难道比得上毕思琛与来填的父亲来曜?那位可是对毕思琛有知遇之恩。但毕思琛面对守颖川的来镇,除了在城下大哭著求来瑱献城投降外,攻城的时候可半点都没心软。 想到这,武令珣忽然问道:“你听说那李倓的招降之策了吗?似我这样的范阳起兵之人,属於不赦之列。” 毕思琛心头一紧,连忙表態道:“属下对天发誓,对使君绝无二心!” 武令珣直勾勾地盯著毕思琛,好一会儿才朗声笑道:“我何曾怀疑过你?我只是想跟你说,如今关中的战报已经传来,安守忠、张通儒等大败,一旦潼关再失,临汝也势必不能守,到时你自去投来瑱吧,也不枉你我共事一场。” 毕思琛哪里肯信!实际上,在关中大败的消息传来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闻听此言更是忙不迭地表明心志。 等到毕思琛说的口乾舌燥了,武令珣才说道:“南霽云是小事,但他后面李倓的十万大军才是大事,接下来你我二人共同坐镇太守府可好?” 毕思琛明知这是武令珣夺取他兵权的话术,却也只能满脸高兴的答应。 第109章 武令珣的计谋(第一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武令珣的计谋(第一更) 第109章 武令珣的计谋(第一更) 见到毕思琛如此配合,武令珣一笑,却是又將话题转了个方向—一“说来,军中除了我们这些將领,士卒並不知晓关中的败仗,他们说不定还觉得洛阳会派来援兵呢!但你我皆知,此番能守住洛阳便已经算是得天之幸了。而我与你就算挡住了李倓的十万大军————” 武令珣忽冷笑起来。 而毕思琛此时已经完全搞不明白武令珣在想什么了。 “你可知这李倓並非唐皇长子?” 毕思琛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李倓此人,每战皆亲临战场,常领军衝锋,便是只听近日传来的消息,便已经有人觉得他有太宗之风了。你说这么一个人,对於那皇帝之位,难道会与太宗有所不同?” 毕思琛又点了点头,可还是不明白武令珣想表达什么。 武令珣继续道:“是以,他势必会想要儘快去攻洛阳,因为关中是由李俶领军。而一旦他为我所阻,不能立下大功,势必要把怒气全都撒到你我身上。” 这时候,毕思琛已经隱隱明白了武令珣的意思,可他仍静静听著。 武令珣深吸了一口气,眉目间颇有些疲惫:“我知道你觉得我方才是在试探你,没错,我的確是在试探你————因为我有一桩大事让你去做!” “你替我去见李倓,跟他约定,只要他能免除我从贼之罪,我自不会派兵阻止他去攻伊闕。他若能保举我为临汝太守,我愿为他效力!” 毕思琛一怔,心中却一时迟疑,因为他还是不確定武令珣所言是真是假。 別看武令珣阴差阳错被田承嗣压了一头,但他到底是坐镇一方的临汝太守,安庆绪继位后也对他多般封赏,这么轻易就投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可愿替我前去?”武令珣又问。 毕思琛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应道:“末將与使君共进退!若是使君当真下定了决心,末將便替使君走一遭!使君放心,此事绝不让城中第三人得知!” “如此,你这便代我出发吧,对外便称我派你去鲁山县联络守军。”武令珣迫不及待地说。 “南八倒是甩给了我一个烂摊子。”汝水之畔,李倓拿著南霽云和李藏用送回的文书笑道。 一旁的鲁炅建议说:“未曾听过临汝城叛军有追击我军先锋之举,不如再用粮草诱敌?” 张巡立马有了主意:“昔日裴献公(裴行俭)平突厥之乱时,曾患於突厥多次袭扰粮草,后来裴献公擢选精锐士卒埋伏於粮车之上,待到突厥之人劫粮之时,护卫溃散,待到突厥人意欲得粮而归时,车中士卒方才杀出。如是几番,突厥人便不敢抢夺粮草了。” 尚衡质疑道:“汝水行船,只怕与车马不同,且叛军未必需要粮草,他只需烧船就够了。” 张巡解释道:“我仔细问过了,临汝城本就临近汝水,此城不下,临近的汝水水段难以行船,否则当为叛军轻易而毁,须得换成陆路。如此固然耽误了运粮,却也是机会。” 尚衡听后不復多言,一派和谐景象。 这不单单是因为有李倓在,还因为大唐收復长安的战果已经传到了军中。 “那就依计行事!”李伙做下了最终决定,並又强调说,“传信给李藏用和南霽云,告诉他南阳的田承嗣此时必然已经得到消息,很有可能会自南阳突围继而走伊闕道往洛阳去,让他务必谨慎。” 就在李倓这边准备著诱敌之策时,毕思琛到了。 “罪人惭愧,本无顏面见大王,然正逢战事正烈之时,罪人能助大王得临汝郡,是以不敢不来。”毕思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言语间此前投敌完全是被迫的,“昔日罪人忍辱负重,正是为了今日!” “大王,武令珣似是要诈降!” 在场之人,无论是李倓、张巡、还是鲁炅,闻听此言皆觉得有些荒谬。武令珣派人来商议著投降,偏偏派来的使者先他们一步怀疑武令珣诈降,也不知是谁出了问题。 “你且详细说说,武令珣为何要诈降?” 毕思琛恭敬地答道:“为了首鼠两端。武令珣已经得知了关中战败的消息,他更知道洛阳处还有十数万大军,一旦彼处再度失利,他就被困在临汝了,是以他不敢得罪大王,想要与大王约定止戈,任由大王去攻伊闕。” 尚衡忍不住开口讽刺道:“他倒是打得好主意,一旦王师在洛阳失利,而我军攻伊闕不利,他便出兵断我军后路————” “正是如此。”毕思琛说,旋即他留意到冷笑著的尚衡,连忙为自己辩解道,“这是武令珣之意,非罪人之意。罪人来前也曾劝说武令珣,大王仁义,只要他献出临汝城,必能得一生富贵,可此人此前並未见过大王,是以不肯答应。” 等到毕思琛著重说了武令珣投降的条件后,李倓派人带他去休息,然后才与眾將討论起来。 张巡道:“观武令珣所求,的確有诈降之嫌。且不说保举他为临汝太守一时有许多说法,单就是要朝廷任命,便需耽搁许多时间。此外,观其行状,定不会交出兵权来,如此,即便名义上降了,也是隱患。” “莫不如似南阳一般,分兵防守?”有人建议道。 李倓望过去,却见说话的是江西军的將领高干,算是李藏用身边的得用之人,他只好耐心地解释道:“此地与南阳不同,便是留下四五万大军,也难说能把临汝城封死,而但凡临汝城中叛军能出兵,那在汝水上下,他们所能袭扰粮道之处太多了。” 高干闻言这才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又有人建议道:“既然武令珣想要首鼠两端,那何不暂时如他的意?只要他不断绝我军粮道,那便同意他的投降又有何妨?” 尚衡此言一出,立马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在知道香积寺之胜后,所有人都意识到此时的洛阳就是一份等到人去瓜分的大功,可他们一旦被临汝城拖住脚步,就必然要与此功无缘了。 第110章 李倓的应对(第二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0章 李倓的应对(第二更) 第110章 李倓的应对(第二更) 尚衡的建议听起来很不错,对所有人都好。 武令珣得到了暂时的安全,唐军也不用顾忌后路被断绝。 但真的有这么美好吗? “除非武令珣交出兵权,否则他绝不可信!”李倓一句话打断了眾將的赞同声。 对於毕思琛的投诚,李伙从一开始就是质疑的。 李倓当然想儘快去洛阳,但他並没有因此被冲昏头脑。谁能保证伊闕关守將会和广成关守將一样失了智,被南霽云一战而下?又有谁能保证武令珣真的会休兵罢战,而非等到大军前往伊闕之后,再出兵切断他们的粮道? 所以,临汝城该拿还得拿! 即便一座临汝城很有可能拖延他们数月以致於他们赶不上收復洛阳之战。 但李倓是这支大军的主师,作战时的死伤李伙可以安慰自己,他也可以带著將士们深入险地。可他绝不能在明知道有危险的前提下为了自己的私心用將士们的性命去赌武令珣是否诚实守信,这是他的责任。 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张巡见到李倓这个时候仍能保持冷静,忍不住眯著眼捋了捋鬍鬚,原本他还以为自己需要劝说一二呢。 与在场眾將不一样,他知道了更多来自於关中的消息,比如说圣人与回紇的约定。 张巡痛恨於自己不在凤翔,没能阻止圣人许下此诺,也痛恨於庙堂上的袞袞诸公,食君之禄却不能改君之过一是的,他寧愿自己战死,也不愿看到皇帝亲手將自己的子民送给胡人! 是的,虽说约定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奴婢)归回紇,但几乎用脚想都能想明白,回紇人会怎么取金帛,又会怎么分辨士庶子女。 在了解此事,並知道李俶成功將这桩交易的地点从长安改到洛阳之后,张巡非常同意李伙跟他说的一只要他们提前拿下洛阳,那便有了回紇改变这一约定的机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所以张巡是知道李倓心中急迫的,他也知道李倓同时也期盼著早日收復洛阳建立更大的功勋。 而正因为如此,张巡在见到李倓克制住心中的欲望,做出正確的决断后,才倍感欣慰。 甚至於相对李伙的文才武略,这份克制才是张巡更愿意看到的。 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一当年太上皇的储君之位不也是被让皇帝所让吗?但马上,张巡就决定把这个无比大胆的出格念头封存遗忘,他自幼所学的圣贤道理告诉他,这不是他该想的事! 可既有此念,真能当它不存在吗? 毕思琛享受的待遇还算不错,还有空吃了顿饭,不过他只敢吃个半饱,然后便心怀忐忑的等待起来。 按照他的想法,以他今日的表態,以自河南道流传开来的建寧王仁义之名,他应该没有危险————吧? 终於,他再次等到了建寧王的召见。 这一回倒不像上次有许多將领在,除了七八个卫士外,只有建寧王和一个目光似是能看穿人心的老者,他先前就知道了,此人名叫张巡,面貌看起来比其年纪更大。 毕思琛听到建寧王语气和善地说道:“君投效之心我自是明白,我这里正有一桩大功劳想要送於君,请君代我往伊闕关一行,此行功成,我保你前程无忧!” 毕思琛呆立片刻,猛然拱手道:“大王有令,罪人无有不从,唯独亲眷尚在临汝城中。罪人深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保全,只求拖延一二。” “我自会尽力保全!” 毕思琛闻言,稽首再三。然后,张巡才细细交待他要做些什么。而后,毕思琛近五十骑护卫著,骑马去追走在前列的南霽云。 寻不到逃亡的机会,毕思琛也只能认命了。就好像当初洛阳陷落,在东都留守李和御史中丞卢奕不降被杀后,毕思琛隨河南尹达奚珣选择了投降。 翌日下午,李倓率大军抵近临汝城,曾问了个蠢问题的江西军高干自请入城劝降武令珣,李倓见其决心甚重,在言明风险之后便同意了。 高干入城就没有出来,就好像毕思琛抵达唐营之后就没有回去。 不过武令珣倒是另派了信使出来,自称病重,难以前来拜见,信使再度表明了武令珣想要与唐军相约止战的意图,甚至为表诚意,临汝城面向东边唐军的城门都被打开了。 如果不知道临汝城修建了有前后两道城门的瓮城,李倓还说不定真让骑兵抢—— 城门去了。 这一回,李倓倒没有扣留信使,而是让其回去告诉武令珣,明日一早,其若不降,他便会领军攻城! 信使离开了,李伙还专门让其看了正在组装中的拋车,这是李倓专门带来的,原本准备用於广成关的攻城器械。除此之外,但凡能运输的器械,诸如云梯、用来保护运土填堑者的“木驴”(赣韞fénwēn)、把人吊到高处便於观察敌情的巢车、由木盾车改造而来,能掩护先登士卒攀登城墙的木幔———— 真要攻城,李伙又不是毫无准备! 天黑之前,武令珣的使者又来了,再次请求息兵停战。在遭到李倓的坚决拒绝后,使者归而復返,带来了武令珣的最新条件一给他一日时间,他需要先清理乾净城中不愿降之人。 但李倓同样不许。 天黑之后,双方的联繫並未断绝,武令珣希望接回毕思琛,再不济也要让使者见到毕思琛一面,李倓哪里有毕思琛让他见,当即要求武令珣放高干归来,而武令珣却也始终没放。 这个时候,哪怕是曾提出放任武令珣的尚衡,也不再觉得武令珣会真的止战了。 等到半夜,双方才停止交流。 李倓严守著军权的底线,而武令珣不仅不愿意放手,连见李倓一面都不敢,最终,李伙的最后期限到了。 他所说的期限並非隨口胡说,而是因为经过昨日下午和傍晚的布置,早上,他就可以进攻了。 只不过在拋车开砲之前,临汝城墙上出现了一个被绑著的人,有数个大嗓门在城上高喊:“建寧王,你既然仁义,难道要亲手杀了你的部將吗?” 对此,李倓只有一个回应——“开砲!” amp;amp;gt; 第111章 赌约(第三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1章 赌约(第三更) 第111章 赌约(第三更) 李倓的强硬和果断出乎武令珣的预料。 没错,他打的正是诈降的主意,不过却不是如毕思琛所言的首鼠两端,而是想要让李伙对他放鬆警惕,进而威胁李倓的粮道。到时候他说不得还能取得大胜。 但很可惜,这个计谋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在拋车的攻击之下,武令珣躲在了城墙之后,听著石块轰击城墙的声响,不禁有些茫然无措—一—这就是有太宗遗风的建寧王李倓吗? 恰在这时,有一人被押到了武令珣面前,正是此前被他视为人质的高干。在威胁无果后,高干运气不差,並没有被石块泥丸击中,然后他就被武令珣下令放了下来。 “你为城外那位效死,可他何曾把你的命当一回事?”武令珣取笑道,因为除此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高干心中自然是紧张的,他虽为將,却並未经过什么战事,至多清缴过县乡的匪寇罢了,他上一次见拋车攻城的画面还是在南阳作为进攻方,此刻他腿脚都还是软的呢。 不过面对武令珣的取笑,他梗著脖子应道:“我来之前,大王已经说了此行风险,包括你背信弃义以我为质!” 闻听此言,武令珣仿佛被火烧了屁股一般跳了起来,骂道:“我背信弃义? 我想与你那大王约定休兵,是他不愿,还扣了我的副將,你有何顏面说我背信弃义?” 高干的心情已经稍稍平復下来,他知道武令珣既然让人把他放下,就说明对方暂时不会杀他,当即回道:“可笑,难道你想凭空口白话就让大王將后路与粮道交给你不成?” 见自己的真实打算轻易地被高干戳破,武令珣一时恼羞成怒,可又只能老调重谈,最终让人將高干拉下去关押。原本他还打算和李倓拉扯一下,只要不交出兵权,他还可以在名义上归附李倓,可现在李伙根本不给他拉扯的机会。 而现在,他虽有守城的把握,却也不得不担心此前他跟毕思琛所言的局面发生——一旦大燕在洛阳再次战败,那他这个在临汝城阻止了李倓进攻洛阳的人,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啊! 这也是他留下高干的原因一给自己留条后路。 待到中午,唐军的拋车稍歇之时,武令珣又向李倓派出了使者,提出了另一个请求:“好教大王知道,俺家將军说,不管大王能派多少兵攻打伊闕关,他绝不阻碍,只要大王能拿下伊闕,他即刻开城投降。” 此为祸水东移之计,但无论是武令珣还是使者,都对此计生效不抱多少希望。 “回去告诉武令珣,此事我答应了。” 武令珣的使者闻言一怔:“大王此言当真?”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李倓点头:“若我没有算错时间,此刻我军先锋已经抵达了伊闕关,能否拿下,最迟明日就能传回消息,在此期间,我会停止进攻。” 使者闻言,也没问一旦唐军没有攻破伊闕会如何,告退离去。 等到其人离开后,在一侧的鲁炅才有些不解地问:“大王为何要给他一天时间?” 李倓说:“今早进攻,是为了震慑武令珣,而进攻之所以要推到明天————除了临汝城易守难攻外,还因石弹泥丸快不够用了。” 鲁炅一时哑然。 伊闕关。 作为洛阳八关之一,其地势不可谓不险要,为东西两山所夹,又有伊水流於其中,仿若门闕。隋时隋煬帝欲迁都洛阳,於邙山之上眺望伊闕,问群臣曰:“此非龙门耶?自古何因不建都於此?” 由此,可以看出伊闕之重要,以及其距离洛阳之近。 是以,即便南方在偽燕的战略布局上並不在前,但伊闕关的防备却没有放鬆,负责守卫伊闕关的正是叛军大將李归仁之弟李从礼,而他麾下的军队中有一部也值得一提——足足一百曳落河。 曳落河乃是契丹语中壮士之意,而安禄山昔日曾以同罗、奚、契丹等部收八千曳落河並以之为假子。八千假子看起来很夸张,但如何结合胡人的部落作风,就显得相对正常了。而在这些假子之中,李从礼算是比较特殊的,因为他的兄长正是曳落河中奚人的首领,而且因曾深得安禄山信任,乾脆就是整个曳落河的统帅。 自安庆绪继位以来,李归仁一直和安守忠一起镇守长安,而安庆绪对这两人的態度自然是安抚为要,连带著李从礼都得了许多好处。伊闕关靠近洛阳,虽不如一郡太守来的自由,但也正因为靠近洛阳,美酒美人一样不缺,李从礼每日在伊闕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只可惜,这样快活的日子要一去不復返了。 他的兄长李归仁在香积寺战败,好不容易才带兵逃回,眼下正带著皇帝好不容易召集的共十五万大军在西边的灵宝郡(陕州、弘农郡)继续与唐军决战,然祸不单行,一向安稳的南方却突然生乱了。当从武令珣的使者口中得知有十万大军来攻时李从礼是慌乱的,他急忙派人向洛阳请援,却得知洛阳那边几乎全部兵力都被派到了灵宝郡,援军不是没有,但要等。 这天,李从礼罕见地戒了酒,巡视起了关墙。见到有稍作懈怠的戍卒,最少也是一顿鞭子。未久,他忽见远方来了一支打著武令珣旗號的军队抵达了关下,他急忙命令士卒戒备。 待这三千人抵达了关前,他才认出其中有他的一个老熟人。 “李將军,末將奉使君之令,特意领兵前来支援!”毕思琛在关下大喊道。 “你莫非投敌了吧?你临汝比我先对敌,还能有余力吗?”李从礼在城上高喊,丝毫没有打开城门的意思。 毕思琛也不著急,喊道:“將军不知,广成关已经被攻破了,我家使君决意退守临汝,放弃其他县城。唯独担心唐军不顾一切直奔伊闕而来,是以特命末將领兵来援。” 李从礼这才信了几分。別看武令珣是个太守,可因为李归仁的缘故,武令珣还得巴结他呢! 第112章 破两关(第四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2章 破两关(第四更) 第112章 破两关(第四更) 不过李从礼心中还有些担忧:“既然是领兵来援,那为何你身边的將领我一个都不认识?” 毕思琛大喊道:“將军当然不认识,这些人都是鲁山等县的守军,被匆忙调来的。算算时间,唐军也快到临汝城了,使君担心动摇军心,是以未从临汝城调兵。” 李从礼闻言,觉得这才合理嘛!应该是毕思琛领著鲁山县的守军很难越过唐军去临汝,这才朝他这边来。自觉没发现什么疏漏,才下令打开城门,引这一股援兵入城。 他又想到这毕竟是危难时的援助,当即决定屈尊去迎一迎毕思琛。他还本能地带上了一百曳落河,以表现自己的强势。 然后他果然见到了热情的毕思琛,倒是毕思琛身后有个將领,看著挺壮硕的,但见到他竟然不主动行礼,一看就是个莽夫!嗯?竟然还敢直勾勾地看他? 瞧著是个汉人,竟不如他这个奚人知礼? 李从礼正要下令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失礼的莽汉,却猛然看到对方向他衝来,他本能地想要还手,却感觉手脚无力不听使唤,然后他就落入对方手中了。 这时候,李从礼才注意到,隨著那壮汉的动作,他身后的士卒也都一拥而上。 对,曳落河!我还有一百曳落河呢!放眼整个大燕,这也是绝对的精兵! “让他们投降!”李从礼听到耳边的暴喝声,脑海嗡嗡作响,或许是对曳落河的信任,即便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他也感觉到了刀刃的锋芒,可他並未开口。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李从礼瞪大了双眼。 只见被他寄以重望的曳落河在他遇袭最初反应很快,结成了阵型,但这阵型很快就被蜂拥而至的敌人衝破了,继而有曳落河竟直接选择了转身而逃。 这时候,李从礼才猛然想起,自从前年年底他奉称帝的安禄山之令驻守伊闕以来,得了许多財货美人的他时常与曳落河们饮酒寻欢,在他看来这是拉拢人心的好手段。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的確拉拢了人心,可这些人也失去了军心。 “既不肯降,要你何用!” 李从礼又听到了一声大喝,这一回,他却再无半点底气了,慌忙喊道:“我愿降,我愿降!” 伊闕关,破! 是日,自李倓復从叶县出兵,不过一十二日。 临汝城,武令珣正在苦思冥想如何再拖一日,在他看来,但凡大燕还有余力,总该从伊闕出兵来救援他吧,而他要做的就是先多拖延几日。 至於李倓所说的拿下伊闕,武令珣只当是李倓的异想天开一伊闕有多易守难攻,唯有去过的人才知道,而且李从礼也是军中宿將了,更是安禄山的假子,绝不会投降。 现在唯一能动摇他决心的便是大燕在洛阳战败,但在武令珣想来,此前在关中败了一次,在河南府应该不会再败一次吧,哪怕再度对峙也行啊。 可就在武令珣烦恼之际,忽听部下来报:“使君,不好了!” “何事惊慌?难道唐军又派兵攻城了?怎么,如何守城还要我教你们吗?”武令珣没好气地骂道。 “使君,是伊闕,伊闕被破了。我方才亲眼看到李从礼被绑到了城外,正有人喊话让使君如约投降呢!” 武令珣心一颤,瘫在了原地。 这就是太宗遗风吗?他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之中。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茫然地问对面的下属道:“你觉得我该投降吗?” 却见对方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投降————”武令珣本能地想著,他实在有些不敢同李倓打了,“不,不能投————我已经恶了李倓,现在投降也只能任他处置————可不投降我又能怎么办呢?” 想到与李伙的赌约,武令珣只觉得自己活像个跳樑小丑。 终於,武令珣唤来了他的使者,双眼泛红地交待道:“你去告诉李倓,我可以投降,临汝太守也可以不当,但兵权绝不能交出去。李倓要是信不过我,我还可以帮李倓驻守別处————” 这一回,就连他的使者都觉得他在异想天开了。 西边的伊闕、东边的叶县都被唐军控制了,武令珣已成瓮中之鱉,连逃亡都要突破重重围阻。 眼见著使者並不出发,武令珣终於稍稍冷静了下来,有些无奈地说:“都说这李倓仁义,不知是真是假————可从此前他对待尹子奇部眾来看,他明显不喜当初范阳起兵之人————” 说到这里,武令珣终於忍不住骂道:“李从礼这奚狗误我!” “不对,局势还没这么差,唐军就算拿下了长安,洛阳还没分出胜负呢!还有河北,那里还有援兵。史思明割据一方,但他真敢看著陛下战败吗?而且南阳还有田承嗣这狗贼呢!” 他还是不想认输,不然岂不证明了他的无能? “我要坚守到河南府之战分出胜负,就算大燕输了,也还可以投靠李俶,到时候哪怕李俶为了同李倓相爭,也一定会善待我!”武令珣越说越自信,“我不单是为了大燕守城,也是为了李俶守城,为他拖延李倓进军的步伐————” “使君何必如此呢?直接投降不是更好吗,哪怕是令狐潮之流,不也得到善待了吗?以我之见,建寧王在处理尹子奇旧部时刻意將范阳起兵之人与旁人分割开来,只是当时兵少,为了方便掌控军队罢了。如今使君与建寧王不过打了半日,且唐军连攻城都没尝试,使君以临汝城並城中大军去投,何愁前途?” 原本自信的武令珣忽然落寞起来,他知道,异想天开的是他自己。 “也罢,开城投降吧!”武令珣嘆道。 忽然,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两个属下,这两人听到了他方才所想o “使君放心,我等与使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间胡言,绝不入第四人之耳!” 武令珣摇了摇头:“广成关、伊闕关,都是天下有名的关隘,却也都一日陷落,这是天意灭燕啊!你们若是举告我,也是我命中该有此劫。” 经此一遭,他已没了心气。 amp;amp;gt; 第113章 洛阳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洛阳 第113章 洛阳 洛阳。 安庆绪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前线的消息,自香积寺之败后,即便是他也难以在后宫安心享乐了。 这时,他忽然见到见李猪几慌慌张张的跑来,这让他心头一沉。 “陛下,大事不好!” 安庆绪心一痛:“严卿败了?” 此次在灵宝郡统率包括关中溃兵、潼关守军、洛阳大军等共计十五万大军,正是安庆绪最信任的严庄和张通儒,其中又以安禄山曾经的谋主严庄为主。 “不是————严公没败。” 安庆绪长舒了一口气,严庄没败就好。 “是伊闕,伊闕关失守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安庆绪宣泄著自己的情绪,心中的恐慌一时难以抑制,“除了伊闕,还有广成关呢。李从礼、武令珣这两人呢?我平日里如此善待他们————” 他不是不知道南边有李伙虎视眈眈,可他根本没想到李倓竟然能这么快打破伊闕关。不仅是他,包括制定军略的严庄、张通儒、安守忠等人,也都认为要先打自西边来的郭子仪,只要击退了郭子仪,南方纵有十万兵也不值一提。 但所有人都没料到,汝州和伊闕关能这么快失守。 要说安庆绪敢在安禄山有意另立太子的情况下反杀安禄山,到底不是个废物,在当著李猪儿的面又哭又闹了好一阵后,总算冷静了下来。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李猪儿早就让身旁服侍的人退避了。 “见笑了。”安庆绪脸上竟露出了微笑。 李猪儿曾是安禄山的心腹亲兵,一直隨侍在安禄山身边,甚至安禄山为了方便李猪儿近身服侍,乾脆自己动手把李猪儿给阉了。 年初安禄山之死,便是安庆绪、严庄、李猪儿三人合力。而安庆绪在事成之后並未卸磨杀驴,严庄成了大燕宰相之首,李猪几也得了富贵。此次若非情况紧急,早已不在宫中侍奉的李猪儿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李猪儿到底是经歷过风雨的,他向安庆绪分析著局势:“现在洛阳的兵力不过五千,骑兵不过五百。据闻李倓足有十万大军,然其能如此快的攻破伊闕,李从礼与武令珣非死即降。伊闕关距离洛阳甚近,骑兵一日便至,是走是留,是否召回灵宝郡大军,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但安庆绪也拿不定主意,偏偏严庄等人都去了灵宝郡,那些从大唐归降来的宰相们他又信不过,只能和李猪儿商量:“洛阳城大兵少,五千人只怕不足守,可若是我逃往河北,只怕灵宝郡那边立时就要败了,我该如何是好啊!” 李猪儿苦笑道:“陛下高看我了,我之前做的都是侍奉之事,出谋划策实非我力所能及。” 眼见安庆绪面露失望之色,李猪儿又强调道:“不过我在军中见得多了,凡战事不利,主將亲自领军总能振奋士气。” 安庆绪瞬间明白了李猪儿的意思,这是建议他御驾亲征。 生死存亡之际,安庆绪並非不敢亲征,可他迟疑道:“一旦我走了,只怕洛阳城旦夕之间就要落於敌手吧?” 李猪儿道:“过去陛下就很少面见朝臣,此次陛下不妨佯装在后宫之中,私下领骑兵去灵宝郡,只使心腹之臣知晓此事。” 安庆绪会意,可他思前想后,自安禄山死后他常在后宫,除了严庄之外竟找不到一个能完全信任的宰相。 “陈希烈何如?我留下卫士交给你,其但有异动,尽可杀之!”安庆绪也发了狠。 李猪儿自是领命不提。 当日,安庆绪在向陈希烈交待了重任,並留下詔书后,便在陈希烈和李猪儿的帮助下领著洛阳城中的五百骑兵直奔灵宝郡而去。而在当日晚上,伊闕失守的消息对洛阳城中的偽燕高官来说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那陈希烈如何说?”张垍急切地询问著张均,“陛下缘何下来詔书,將中书门下的事务全都委给了他?” 须知大燕的宰相很多,足足有九位,也因此,宰相之间少不了明爭暗斗。新君登基之后,严庄自然是不可动摇的宰相之首,但在严庄之下,因为张氏兄弟两人皆为相,在大燕政事堂中还是很有话语权的。而在严庄离开的这段时间,两人很是享受了一番大权在握的感觉—一虽然这份权力在大燕的武夫面前大概是个笑话。 “他什么都没说————不过,我在他府上遇到了李猪儿。”张均道。 “李猪儿————”张垍觉察了些异常。 “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倓真的攻破了伊闕关。就算那只是一支诈开了关门的偏师,要不了三五日也该抵达洛阳了。”张均道。 张垍听后一脸的庆幸:“还好你我兄弟早就和李倓私下有了联繫————对了,上次七郎来信,言说他就在李伙军中吧?这几日要小心,千万莫要被发现两边的联繫,以防功亏一簣!” “不过也不能不联繫————过去我们与李伙互通有无的功劳还是低了,要是能加上一个洛阳城,或许————你我兄弟二人还能富贵依旧!” 张均望著面前陷入了幻想的阿弟,一时难以评价,好一会儿他才正色道:“建寧王领兵之能,委实出乎我的预料。阿弟,你必须明白,一旦大燕在灵宝郡失利,你我兄弟的性命全在建寧王一念之间,除非建寧王派人联繫,否则多做多错!” “阿兄言重了!”张垍摆了摆手,態度隨意——“那李————建寧王终究是阿兄之婿————”然而面对张均近乎冷酷的眼神,张垍最终改了口——“阿兄,我记下了。” 张均又道:“虽然不宜多做什么,但我等身为宰相,多关注一下洛阳城防,应也无伤大雅。毕竟洛阳人尽皆知,你我二人可是得罪死了那位老而不死的太上皇。 张垍会意,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蛰伏,等待张岱的传信。 至德二载十月十八日,建寧王李倓过广成关、降武令珣、兵出伊闕关! 第114章 来自蜀地的建议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来自蜀地的建议 第114章 来自蜀地的建议 伊闕关。 李倓登上了这座距离洛阳很近的险关,他也得知了叛军主力此刻正在灵宝郡(三门峡)与李俶、郭子仪等率领的唐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在拿下伊闕关后,整个洛阳平原都尽在李倓眼前,摆在李倓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直奔北面的洛阳,二是向西往灵宝郡去,两面夹击叛军。 洛阳近在眼前,而且李倓还从李从礼处知道了洛阳的守军並不多。 所以,李伙果断做出了决定:“张公,我欲分兵,请张公代我领军去收復洛阳,我自去灵宝郡支援。” 张巡一时迟疑,即便是他也明白,支援灵宝之功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收復洛阳之功,最后他还是建议道:“论守,大王不如我,论攻,我不如大王。此去灵宝,更为断绝叛军后路,是以我更適合去灵宝。” 张巡更明白,收復长安之功作为天下兵马元帅的李俶分润了许多,可一旦李倓亲自收復东都洛阳,不说盖过李俶一头,起码不逊之。而皇子能与实际上的储君相比,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但张巡还是这么建议了。 不是因为违背了自己作为臣子的信念,而是他觉得这份荣耀是李倓应得的。 领骑兵冲阵本就是冒险之举,李伙的坐骑都战死了两匹,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张公就放心去洛阳吧。”李倓最终还是拒绝了张巡的建议。 张巡闻言並未再劝,甚至心中还暗暗鬆了一口气,此举起码能证明李倓现在並未有与广平王爭夺储位之心。 李倓最后又与张巡道:“张公,其实我不愿去洛阳还有一层原因,此前张七郎在我的授意下一直与偽燕那两位张氏宰相有联繫,而那两位同我之间的关係公都知晓————是以————领兵至洛阳之后,公可遣人同他们联繫,或可有助於破城。 不过除非灵宝战事毕,那两位说不得会首鼠两端,公可酌情定夺。” 张巡会意,復又与李伙就分兵事宜再做商议。 等到张巡离开后,有一年轻士人自房间中的屏风后走出,拱手拜道:“属下为大王贺!孟子有言,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好了,说正事!”李伙没好气地打断了对方的拍马。 他確实脾气不太好,因为原本收復洛阳正是他的目標,但去了一趟蜀地的韦应物匆匆而来,却劝说他把收復洛阳之功让给张巡,自领军去同李俶会合。 “此行不到两月,未曾想大王又建立此般功业,属下途中听闻,只恨不得追隨大王杀敌!”韦应物继续说,但见李倓面无表情,才有些尷尬地解释起来,“方才事急,並未解释清楚,不过大王听从了我的諫言,以张巡张公收洛阳,想来大王知道原本的谋划有些不妥吧?” 李倓不置可否,静静地看著韦应物,不知道对方能从千里之外的蜀地从太上皇李隆基那里给他带来什么惊人的见解。 韦应物也不再藏著掖著,直言道:“敢问大王,大王在朝中之敌几何?” 说罢,他也不等李倓回答,便继续道:“临行前那一位曾言,一曰皇后,二曰宦官,三曰太子。” 现在皇后和太子之位都还空缺,可谁都知道这两个词代表著谁。 李倓终於开口了:“何以如此排序?” “盖因太子性情软弱,而皇后视非亲子如敌寇,宦官则睚眥必报,又有蛊惑圣人之能,偏大王不受蛊惑。”韦应物说道,短短几句话便说出了太上皇对於李伙接下来在朝中站队的建议。 联合李俶,对抗张淑妃和李辅国。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个很离谱的建议,因为李倓所能爭的无外乎李俶的储君之位而已。可仔细想想,张淑妃、李辅国在爭的,不也是储君之位吗!也就只有李辅国的选择相对灵活些而已,可偏偏李倓和李辅国过去素有矛盾,將来就算有一方想缓和,另一方真会信吗?不怕秋后算帐? 反而是李俶,因为性情软弱,起码在张淑妃和李辅国都在的时候,是个李倓可以抱团取暖的对象。 李倓没有评价这项建议,反而笑道:“上皇居於蜀地,未曾想却对行在了如指掌。” 但这一回却轮到韦应物摇头了:“上皇身边是真的大不如前了,此前蜀地还有叛乱。而上皇有此言,多还是出於人心二字。” 李倓再次不置可否,又道:“长安既復,圣人当遣使请上皇归京了,届时我当常去拜见。” “上皇知道大王的战果,一定会十分高兴————属下在蜀地时,常蒙上皇召见,询问大王在淮南、河南的事跡。”韦应物说。 李倓轻笑一声,心中暗道——“早干什么去了!” “属下来时尚不知此间大胜,不过道理是相通的,大王须得向广平王示好,而没有比放弃收復洛阳之功更好的事了。不过属下相信,就算没有属下諫言,大王最终也会让张公去收復洛阳。”韦应物又说。 “这是为何?”李倓问。 “因为凭藉张公的功勋,战后必定入朝,届时即便不是宰相亦会是朝中重臣。属下来时太上皇也曾言,张公赤忱之人,只要大王一心为公,不谋私利,那么张公定能为大王助力。”韦应物言辞凿凿。 李倓当然听出了话中之意,不外乎是在张巡面前当个白莲花。 他忽然问道:“你可知战阵之上刀剑无眼,我大可以缩在后面摇旗吶喊,为何偏偏要冒著身死的风险亲自领兵冲阵吗?” 为了贏,为了名声————韦应物心中一时想出了许多答案。 “你一路走来,可曾借宿在百姓家中?”李倓见韦应物面露茫然之色,便知他一路走的都是驛站,“单就说这驛站,你可知这驛站的马所食草料皆是附近百姓服杂役所供?而今战乱,驛站来往频繁,驛卒都不堪其扰,而百姓所受支使更重。这场战事,早该平息了!” 韦应物一时恍惚。 amp;amp;gt; ? 第115章 新店之战的序幕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5章 新店之战的序幕 第115章 新店之战的序幕 在年初的时候,淮南道只发了不到三万七千余兵追隨李倓奔赴河南,后来又增发了五万,俱在河南守城。这些兵卒的粮草大都要淮南道供应,而粮草何来? 只有两个字——加征。 不仅要征粮,还要征人。 百姓逃亡,土地荒废———— 此前在淮南养病之时,李倓亲眼见到了这样一幕。他怨不了別人,因为增兵的命令乾脆就是他下的,这个结果是必然的。李伙可以大义凛然的说,为了平叛军之乱,为了战乱之地的百姓,为了国家人民的长治久安,这是必要的牺牲。可问题在於,淮南人愿意为河南人牺牲吗?更別说河北人了。 这种內心的纠结改变不了李伙的决定,却也让他本能地著急,因为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种乱局。 韦应物的確猜对了李倓的心思,在韦应物到来之前,李伙的確在由谁领军收復洛阳的问题上有过犹豫,而李隆基的指导性意见则是让李伙做下决定的一根关键稻草。 且说李伙既然做下了决定,自他以下整个唐军都立刻行动起来。 其中以武令珣手中的三万余军队比较特殊。 別看他手底下兵力不少,但超过两万人都是武令珣在临汝仓促徵募的,剩下的一万中还有大半是武令珣在南阳、淮安等地强行徵募的。也因此,这些人理所当然地脱离了武令珣的掌控。 李倓並没有多少时间整军,而且他的军队中已经够乱了。是以他乾脆將临汝本地人遣散回家,至於南阳、淮安等地的士卒,李倓在调派將官取代了武令珣曾经的安排后,使其负责后勤运输一从临汝城到伊闕,需要由水路转陆路,並许诺战后同样发放盘缠送他们回家。 至於武令珣的核心部眾,被李倓分成两部,一部与高干领著的五千江西军一起留守临汝城,另一部分则跟著李倓。 相较於尹子奇的旧部,武令珣的旧部明显风险更大。而李倓事急从权,也只能仓促为之了。值得一提的是,武令珣知道骗开伊闕关关门的正是他派出去使诈的毕思琛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玩坏了一样,被李伙带了一路的他直到出伊闕关时仍旧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最终他被张巡要去了,李倓没有拒绝,谁知道武令珣是不是在臥薪尝胆。而一旦武令珣有异动,张巡杀他理所当然,也不会有损李倓的名声。 十月十九日,张巡所派的哨骑早在前一日就已经在洛阳城外探查敌情了,而李倓还在前往灵宝郡的路上。 此时,灵宝郡,新店,唐军与叛军已经有了试探性的小规模作战。 出乎李俶和郭子仪预料,原本依託於灵宝郡险要地形(三门峡),依靠著黄河为屏障,依山而守、居高临下的叛军竟然尝试起了主动反攻。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俶和郭子仪都明白香积寺之战对於叛军士气的打击,他们一路追击而来,叛军只有防守之力。负责实际指挥的郭子仪选择了保守的应对,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郭子仪很快就后悔了。 午时刚过,李俶被郭子仪匆匆唤来,正见郭子仪望著舆图似在思索著什么,见李俶来了,他才忙道:“宋二郎,把你刚才所言再说与元帅听。” 李俶这才注意到,在场的还有一个黑汉子,身上还有灰尘血跡,眉眼间亦难掩疲惫。 那宋二郎也不拘谨,拱手道:“好教元帅知道,俺是建寧大王派来的信使,和俺一起来的都十批人,俺先到了。来此是为了告诉元帅,俺们大王领著十万大军已经攻破了伊闕关,已分兵五万以收復洛阳,大王则亲率五万大军昨日便已经出发,欲与元帅前后夹击叛军,有公文为证!” 宋二郎言语间颇为自豪。 可李俶已经无心计较这些了,他本能地看向郭子仪,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伊闕关啊,更別说在伊闕关前还有重重城关,甚至在两个月前,襄阳都岌岌可危。 但李俶却见郭子仪点了点头,这意味著宋二郎的身份已经得到了確认一一他一时心绪复杂,好一会儿后,他才喜道:“甚好,待到三郎兵至,正好两面夹击!” 可郭子仪却摇了摇头:“此前叛军放弃居高临下之利主动进攻我便觉得不对,如今我更確定了这一点一叛军一定更早知道了伊闕失守的消息,若我所料不差,此前其主动出击,並未为了进攻,而是为了撤退!” 李俶一听,也反应过来,叛军又不傻,没道理等著唐军两面夹击他们。 “为今之计,唯有即刻进攻,拖住叛军,使其难以撤退。就算要逃,也得是溃逃!” 李俶犹豫了,此刻李泌並不在他身边,而是被圣人召回了长安。他知道郭子仪的话有道理,可叛军在山中居高临下,唐军初至,还没怎么休整,未必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而且,万一叛军撤退路上遇到了李倓————十五万叛军中不乏精锐———— “好,即刻进攻!”李俶答应了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郭子仪已经想好了进攻的方案——“自香积寺之战来,西域兵损伤颇多,此战当即朔方军为前锋。此外,叛军十五万大军,即便有意撤离也难以轻易撤走,山中极有可能藏有伏兵,我欲以僕固怀恩同回紇兵一道至山后搜寻————” 对此,李俶倒也称得上是从善如流。 与此同时,在唐军对面的山上,一眾偽燕將领齐聚一堂,而坐在首位的,正是昨日匆匆而来的安庆绪。 即便是一向看不起安庆绪的李归仁也不得承认,在伊闕关被破后,前者的决定称得上果断。现在他们唯一的胜机在於先击败面前的郭子仪、李俶,然后再挟大胜之威去攻李倓。 而且,伊闕关是在李归仁之弟李从礼手中丟的,这让控制著包括曳落河在內的两万多奚、同罗等部胡兵的李归仁在面对安庆绪时不得不放下桀驁之心。 在李归仁之外,严庄、张通儒本就是安庆绪的心腹,安守忠、阿史那承庆一个大燕长安主帅一个洛阳主帅,都与安庆绪亲善。在安庆绪亲抵战场后,这些有著各自部眾的大燕重將们,暂时被拧成了一条心。 第116章 新店之战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6章 新店之战 第116章 新店之战 在李俶和郭子仪的命令下,唐军甫一开始便近乎於全军出击。尤其是作为前锋的朔方军,这支铭刻著郭子仪印记的嫡系部队在攻山的过程中连胜数场,叛军连连溃败,一看就失了军心。 在进攻开始一个时辰之后,朔方军直接攻进了叛军的营寨。 郭子仪虽觉得有些过於顺利了,但想到叛军军心已乱,终究还是决定继续进军。 然而隨著一通鼓响,叛军的营寨两侧忽有伏兵杀出,原本摇摇欲坠的营寨內部叛军也开始了反攻,一面极其华丽的龙也在叛军后方升起。 稍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即便是代表著一方节帅的高牙大,也无这般华丽高大。也因此,这面龙纛代表著偽燕的皇帝亲临战场了。 朔方军前锋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叛军从三个方向碾压过去,除了后方还未深入营寨的朔方军,前头的竟无一人能逃出来。 唐军先胜后败,前锋向后而逃,甚至於就连这胜都像是叛军的诱敌之计。 这和香积寺之战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惨烈的一幕让郭子仪面色阴沉,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想到了叛军除了撤退之外的另一种选择。他当机立断,决意继续攻山。因为现在一退便是大溃,大好局面將毁於一旦。 叛军突如其来的反攻来的异常猛烈,在前锋溃败之后,剩余的唐军仿佛一下子士气全无,即便是郭子仪,也是连战连退,直到抵达山脚时才重新整理好阵型,抵挡住了叛军的兵锋。 郭子仪的努力不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在此期间,曾经亲率长刀(陌刀)队在香积寺之战中大放异彩的右金吾大將军李嗣业这一回放弃了长刀,转而领精骑直衝敌阵。 无独有偶,在李嗣业不计风险正面衝破敌阵时,被郭子仪派去山后搜寻叛军伏兵的回军也来到了战场,在发现唐军失利后,叶护並未想著保存实力,而是当即领著骑兵越过了並不算高的山脊,袭击叛军背后。 事实证明,回人带给叛军的阴影要比唐军大多了,因为回兵在香积寺之战中正面击溃了叛军的骑兵。在回兵还没靠近叛军,只有十余根箭射进叛军后方的军队中时,便有人高喊著“回紇来了”进而溃逃。 战事又开始向对唐军有利的方向发展,面对两面夹击,叛军眼看著就要溃逃了。 但就在叛军溃逃之际,那一面代表著偽燕皇帝安庆绪的大竟然开始向回紇兵的方向前压。 叛军军中山头林立,不同的大將有各自的部队,可见到这一幕,即便是看不上安庆绪的李归仁也忍不住呸了一声:“倒有点英雄气!” 原本已经打算领著摩下的胡兵连同他新近联繫到的阿史那承庆摩下的六州胡兵一同逃往河北了,可见此他却招呼起了身边的曳落河,准备陪著安庆绪再战一次回紇。 叛军的前军已经被李嗣业冲乱,继而又被郭子仪领军扩大了战果。而后方,原本已经溃逃的叛军却停下了脚步,本欲追亡逐北的回兵面对意图反攻的叛军,却选择了暂避锋芒,借著骑射之力游走攻击。 香积寺之战,他们的伤亡同样不小,原本的四千精骑到现在能上战场只有三千。 这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如果不考虑叛军因为回兵退却而恢復的士气的话。 在开战近两个时辰之后,唐军与叛军在半山腰陷入了僵持之中。唐军稳定住了阵型,而叛军忌惮后方的回兵,不敢全力进攻。 似乎只缺一个打破僵局的变数。 不过时间在大唐这边,因为现在的进攻压力来到了叛军身上。 最终,或许是觉察到了再拖下去天就黑了,叛军似乎再度组织起了进攻。在郭子仪侧翼的李嗣业早已换了新的战马,静静地注视著叛军,隨时准备再一次正面进攻。 就在这时,李嗣业隱约听到在叛军的后方有號角声传来,他有些疑惑,叛军不该击鼓进军吗,为何吹角? 但在此时,郭子仪却想想到了什么,他望著迟迟没有发动进攻的叛军,做出的最终的决断—进攻! 唐军的鼓声响起,李嗣业看到了来自郭子仪的令旗,当即不假思索领著骑兵向山上衝锋。新店东南这一片山虽称不上陡峭,但毕竟是以下攻上,地利並不在唐军这边,但当李嗣业领精骑靠近叛军时,却见叛军已经陷入了慌乱之中,甚至阵型都维持不住了。 李嗣业可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毫不犹豫地直衝敌阵,叛军理所当然地溃败。 直到面前一空,李嗣业这才注意到,在叛军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另外一股打著唐军旗號的骑兵,正在和他一样,追赶著那些已经失了编制的叛军溃兵。 李嗣业有些疑惑,他不记得大军中还存在著这么一支骑兵。 这时,那支骑兵也注意到了他们,马上就有数骑脱离出来直奔李嗣业而来。 而李嗣业衝杀了许久,索性就在原地等著,准备歇后再战。 “不知將军名讳,在下建寧王、淮南节度使麾下左武锋使马燧。” 李嗣业作为安西、北庭两镇西域兵的主师,当然知道关於李倓的最新消息,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疑惑:“伊闕距此近三百里,我闻建寧王昨日才出发,如何今日就到了?” “此事说来话长。”马燧说道。 “嗯?”李嗣业见马燧不说了,先是一愣,然后才自我介绍道,“我乃右金吾大將军、镇西、北庭支度行营节度使李嗣业!” 马燧这才指著自家军队的方向说:“我家大王听闻偽燕安庆绪至灵宝,特意挑选精兵,一人三马连夜奔袭而来。” 李嗣业这时忽然明白之前叛军骚乱的原因了。 马燧又道:“一路奔袭,大王又领军与叛军作战,人马尽疲,还请大將军派人引我家大王去与元帅会合。” 李嗣业瞧了瞧李倓的方向,也不顾休息了,策马对马燧道:“既是建寧王,我当亲去拜见。” amp;amp;gt; 第117章 洛阳谍影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洛阳谍影 第117章 洛阳谍影 时间回到一天之前,十月十八日,当唐军的哨骑出现在洛阳城外时,洛阳內外,从宰相到士庶,尽皆震动。 洛阳城外的百姓自发迎接唐军到来,主动提供各种情报,而洛阳城中也是人心惶惶。被安庆绪寄以厚望的陈希烈留意到这一幕,扛不住了。他心中本就不太相信一直在深宫享乐的安庆绪敢於亲赴前线,更知道单靠城中的五千兵守不住动盪的洛阳城。 然而李猪儿看他看得实在紧,陈希烈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直到——“家父见公因国事劳累,特命小侄来为公送些珍贵补品,还请明宰多顾惜身体。” 在自家府前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道年轻挺拔的身影,陈希烈不禁恍一他与张均、张垍兄弟的关係很好,对於两人的子侄也都很了解,他很清楚,眼前的张家七郎是两人子侄中少数追隨李隆基离开长安的,而对方现在这般光明正大地代表著张垍出现在他面前,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陈相公?” 陈希烈听后身旁李猪儿的轻呼声,意识到了自己失態,当即说:“敌军进攻在即,我的確有些疲惫了————替我多谢你父!” 他当即就要呼唤自己的儿子招待张岱张七郎,忽听李猪儿又开口了:“这位是张相公家中的郎君吗?瞧著有些面生,不知是行几啊!” 张岱不慌不忙地答道:“回李公,在下行九,昔年体弱多病,是以少有见人,是以才未曾瞻仰过李公。” 李猪儿听后並未多说什么,像是接受了张岱的说辞。 陈希烈有些烦恼,身为宰相,他当然能看出大燕的日薄西山,他其实很想將安庆绪的消息卖出去,以备將来可以保住性命。可问题是李猪儿丝毫不给他同人私下交流的机会,哪怕是睡觉,都有李猪儿安排的宫人服侍一这种一般人没有的待遇,陈希烈还得谢谢人家呢! 张岱其实也很烦恼,当他知道洛阳城中的情况后,便知道陈希烈和李猪儿一定知道什么大秘密,所以才甘冒风险来见陈希烈,不单是为了儘快拿下洛阳,也为了能够用自己的功勋给张、张均抵罪。 在被陈希烈的长子招待说了些没营养的话后,张岱又见到了陈希烈。这让他心中一喜,因为这意味著陈希烈的確有话对他说,唯独有些遗憾的是,李猪儿依旧跟著陈希烈。 也因此,张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洛阳兵少,我欲请城中高官要职发府中僕僮协助守城,九郎回去后可將此事告知令尊。九郎若是愿意,也可领人参与守城,战场上得来的前途总好过恩荫。”陈希烈说。 张岱注意到,在陈希烈说洛阳兵少时,李猪儿眉头一皱,但到后面却又不在意起来。 张岱当即明白了陈希烈的意图,李猪儿以行事称安禄山心意而出名,未必能听懂官场上弯弯绕绕的话。想必陈希烈应该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第一句话是点明洛阳的情况,后一句话是在点明他的態度。 他当即做出振奋姿態,应道:“唐军毕竟来势汹汹,今日来的唐军哨骑自称十五万大军,明日就能到,家父同样在发愁如何抵挡。明宰得陛下託付大任,不知除了僕僮之外,小侄还能做些什么?” 陈希烈很高兴张岱表现出来的姿態:“听说那建寧王每战必亲临战场,尤爱领军衝锋。然其不过一郡王而已,逊陛下远矣!你若有胆量,便照我说的行事,自去守城!” 张岱从陈希烈的话中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心头一惊,他的城府终究不够深,落在脸上却是片刻的茫然。然而等到张岱回过神来,余光却留意到坐在陈希烈下首的李猪儿正盯著他看。 他拱手道:“在下从未领过兵,一时恍惚,让李公见笑了。” 李猪儿沉默片刻,忽道:“我有一问,我亲手杀了安禄山,对大唐可算是大功一件?” 陈希烈与张岱皆哑然失色。 许久之后,见李猪儿没有动手的打算,两人才摆脱了心中的惶恐,张岱大著胆子应道:“当然是大功一件!光是此功,就可以让李公性命无忧,若再加上这座洛阳城,那公自可富贵一生!” 李猪儿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半晌才道:“残缺之人,只求苟延性命耳。” 十月十八日天色刚暗,李倓便从张巡加急派来的信使处得知安庆绪很有可能正在灵宝郡。他並没有怀疑安庆绪藉机逃往河北,因为安庆绪到底是敢反杀安禄山的人物,就算在称帝后表现地再昏庸,於生死危机前放手一搏才是常理。 意识到安庆绪打算的李倓当即做出了连夜奔袭的决定,在十月十九日战事正酣之际,李倓抵达了战场。 或者说是战场附近。 叛军对於后方並非没有防备,可也正因为如此,当李倓领著自十八日早上就没休息过的骑兵击溃了那些绝称不上精锐的叛军步卒时,叛军也確认了他是从东边而来。 於是乎叛军理所当然的陷入了恐慌之中,因为眼前战事不利,而他们又无法確定自东方而来的李倓主力在何处。就连安庆绪在知道李倓如此快的抵达后,也一时失去了背水一战的勇气—一他还有机会回到河北捲土重来呢! 这一回,即便有安庆绪的存在也抹平不了叛军內部以邻为壑的现状,最先选择领兵逃亡的是李归仁,然后是安守忠、阿史那承庆————他们各自领著嫡系兵马撤向河北。两人倒是有些良心,临走前还让严庄告诉安庆绪一起逃。 安庆绪还能怎么办?只能让严庄、张通儒带著兵马跟隨他们一同逃向河北。 最终,新店之战由此匆匆结束,但结果却並不匆匆。逃离战场的代价很大一除了李归仁领著两三万胡人先行一步外,叛军其余各部无一例外都被郭子仪、李嗣业、王思礼、王难得等大唐將帅领兵紧紧咬著,皆损失惨重。 十五万叛军,斩首、俘虏便足有六万。 amp;gt; 第118章 復洛阳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復洛阳 第118章 復洛阳 平心而论,对於这份战果,李倓有些失望。 因为他的军队並未来得及形成包围圈,偽燕皇帝及偽燕大將一个都没被留下安庆绪等人已经被证实,连夜通过灵宝郡的太阳桥(太宗时所设浮桥)与茅津渡借道河东逃亡河北。 放安庆绪等人回河北,无异於放虎归山,且河北还有一个与安禄山齐名的史思明———— “大王,我敬你一杯!” 李倓回过神来,见是李嗣业同他说话,当即举杯回应。这並不算是庆功宴,只是领军追逐残敌到了晚上的夕食时间,在场的也只有大唐的將帅们。当然,大胜之下,难免要喝点酒。 李嗣业笑道:“昨日初见大王时,我还疑惑难道是贼人的诡计,如今才知大王在河南、淮西的诸般战绩非但没有半点夸张,反倒收敛了些。” 李倓笑著应道:“我亦曾听闻大將军在香积寺持长刀而战,与大將军相比,我不如也。我敬大將军一杯!” 李嗣业也忙忙把酒喝了。 在李嗣业之后,如王思礼、僕固怀恩、王难得等皆与李倓共饮了一杯,眾人都难掩喜悦之情。 须知没有比李伙的出现更好的时机了—一事实上嚇退了叛军,让他们领兵追击得了许多斩获,而偏偏李倓的兵马在此战所获极为有限,这简直是天下第一等的友军。 在此前提下,张巡先行取了洛阳反倒容易让人接受了。 唯独郭子仪留意到李俶虽然一整晚脸上都带著笑意,但似乎有些忧虑。心思縝密如他猜到了个中缘由,然在饮酒时,他只权做不知,没多久便藉口醉了离开歇息去了。 而他既然离开,李俶也没有多待,李倓见状,也起身跟了上去。 在三人离开后,在场的一眾將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李嗣业喊了一句:“怎么这般安静?今日高兴,诸君陪我多饮几杯!” 將帅们这才復饮。 “大兄,近一年未见了。”李倓喊住了李俶,“昨日至今忙於战事,一直没时间同大兄细谈。” —— 李俶回首,望著李倓,好一会儿才嘆道:“三郎比往日黑了,也瘦了。” 李倓轻呼了一口气,忽笑道:“这一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同我说这话,真是让人怀念,大兄也较去岁瘦了。但我回来了,大兄应能少些烦恼了。” 旋即两人相视而笑,一句身体上的问候仿佛將他们之间的矛盾隔阂一扫而空。 李倓说:“此战之后,我应是要回朝了。然除恶务尽,偽燕叛军实力犹存,大兄宜趁势夷灭之。” 李俶沉默片刻,缓缓应下,又似是带著点委屈补充说:“三郎不在,那两位在圣人面前对我颇多詆毁谗言,收復洛阳后,我未必还是元帅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9 “尽力而为吧。”李倓轻声道,“我还有一事想请大兄帮我。” “何事?” “今日张巡张公传来消息,洛阳已被收復,如此,大军刚经过大战,何妨在灵宝郡休整两日?” 李俶一怔,他起初觉得李倓要贪图收復洛阳之功,可旋即想到李伙要是贪功,绝不会出现在此地——“是为了回紇?”李俶虽是问句,但言语间满是肯定一“我已尽力从长安拖到了洛阳,三郎准备如何做?” 李倓道:“回紇所求者,无非財、人而已,人我不愿给,財却可以多给些,洛阳府库应有不少財货,再从富户处筹集些。倘若回紇贪得无厌一大兄,罪名我来背。” 说到最后,李伙的言语近乎冷酷。 李俶忙道:“何至於此?不至於此!我观回紇叶护並非囂张跋扈之人,多奉財帛他应能接受,倒是不能予人话柄。” 李倓点头。 在灵宝郡休整了两日后,唐军才继续出发。 沿途很顺利,还有李倓所属的军队分在道旁守候,唯独有一点,越靠近洛阳,越见不到人影。待抵达了洛阳县境內,乾脆除了军士一个普通人都见不到了。 李嗣业就好奇地问起了李倓缘故,李倓自然是一脸的无辜,倒是陪在他旁边的鲁灵耐心地解释道:“叛军军纪败坏,有些將军也约束不了麾下的士卒,洛阳百姓听闻大战將至,皆逃入邙山之中。” 李嗣业闻言,悄悄冲李倓赞了一句“妙哉”,然后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待抵达洛阳城,张巡领著陈希烈、张均、张垍等三百多人前来迎接,自陈希烈以下皆穿素服,痛哭流涕地请罪。这些都是需要李俶出面的场合,李倓只是在李俶面前提了一句陈希烈等人的功劳。不过,单就这一句,也足以让几人从“押送长安”变成“礼送长安”了。 张均等人知道李俶奉的是圣人的詔书,李倓不太可能將他们留在洛阳,而且他们昔日同圣人的关係极好,如今又立下了说得过去的功勋,已经不再担心性命了。 等到这些人被当场送走之后,眾人发现,偌大个洛阳城,大白天空空荡荡的,竟像个鬼城。 其实倒也不是十分安静,远远地就能听到城中的狗叫声,鸡鸣声,甚至李倓还亲眼看到了几头羊从街道上踱步,啃食著著墙角的青草。 眼下这种情况,那是装都不装了。 叶护急匆匆地找到李俶,要求兑现承诺。当著李倓的面,李俶一脸无辜地说道:“放心,洛阳府库已经封存,未曾动用分毫!太子现在就可以带人取之。” 叶护无奈,只能先带著人去取洛阳府库中的財帛,李俶则让李倓亲自带路。 在抵达府库时,叶护忽然注意到府库外面排著十几颗人头,忙问道:“这是为何?” 李倓答道:“收復洛阳时,有人贪图府库的財物,意图抢掠,被发现后斩杀於此。此后为了威慑他人,便將人头留了下来。” 说著,已经有人打开了府库的大门。 望著里面的钱財布帛,跟在叶护身后的回兵几乎不等叶护招呼,便带著各自隨行的奴隶们衝进了府库之中,生怕晚一点就抢不到足够的財货了。 这时候叶护才对李倓说:“大王之意我在来洛阳前就已经明白了,可现在,大王见到了吧,非是我不愿如大王之意,实在是难以说服部眾。” 第119章 回紇人的抢掠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回紇人的抢掠 第119章 回紇人的抢掠 回紇叶护太子的確如李俶所言的一般好说话,只可惜叶护终究只是回紇太子,他带来的部眾並不如他这般,而叶护为了稳定自己的太子之位,势必不会做违背部眾利益的事。 別看此战回紇只派来了四千精骑,实际上回紇来的人马远不止於此。按照回紇人的作战风格,一人两马都是少的,而且隨行的还有负责照顾马匹等事务的奴隶。可以说,一个精骑就代表著一个数代同堂的“大家庭”。 李倓拱手对叶护道:“多谢太子相助,还请太子放心,绝不让太子为难。” 叶护看著李伙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今日所听说关於面前这位皇子的战绩,当即压下心中的疑虑,与李倓一同静静地看著回紇人对於洛阳府库中財帛的搬运。 不得不说,回紇人的效率很快。看似没有组织的他们实则自有章法一比如只取无主之物,绝不因为爭夺战利品而动刀。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有动刀的时间,足够抢到更多战利品了。 李倓眼睁睁地看著府库被回紇人带著奴隶一点点搬空,等到府库中只留下了些许狼藉之后,叶护摩下的帝德將军来到了叶护身前直言道:“洛阳已成空城,不知洛阳的金帛子女该到何处取?” 帝德用的是汉话,很明显是说给李伙听的。 李倓也没装糊涂,答道:“洛阳百姓因备寇走的匆忙,来不及带上许多財帛,这城中如此多的府宅院落,难道还不够搜寻的吗?” 帝德看向叶护,却见叶护轻轻点头。他当即领命离开,不多时,回紇人再度忙碌起来。 他们倒是精明,不用李伙提醒便先从洛阳皇宫附近的王公贵胄所拥有的宅院开始搜寻。这一回他们倒没有一拥而上,而是有秩序的成群结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在静謐的洛阳城中,不时传来回紇人的欢呼声,那代表著他们有所发现。 叶护和李倓此时已经离开了洛阳府库,他们站在洛阳宫南面的天街之上,继续当一个旁观者。李俶等人已经入了洛阳宫一皇宫並不在回紇人劫掠的范围內。 叶护此时忽然问道:“大王,我有一问,就算在灵宝郡拖延了两日,我也知那位张巡张公深得大王信任,可洛阳城內外这么多人,数日之內,如何能让他们全部离开?” 李倓摇头:“儘管我希望如此,但並非所有人都信任官军,甚至还有人怀疑张公將他们聚集起来是为了屠杀他们,以便杀良冒功,抢夺他们的家產。” “所以这城中还有人。”叶护道。 “有。”李伙正色道,“但我理解他们为何不信,很可笑,不是吗?” 叶护本欲说要把这些留下的人作为奴隶带走,可听到李倓的表態,他意识到,李倓似乎不愿意捨弃这些人。 恰在这时,附近忽然有喊叫声传来,不多时,竟有一道人影从大开的坊门跑到了天街之上,从他慌不择路的表现来看,背后一定有人追他。待到此人发现停留在天街的李倓等人时,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朝此方向奔来,宛如奔向救命稻草,而在此时,始作俑者终於出现了。 那是三个骑著马的回紇兵,他们的马速並不快,儼然是存了戏耍的心思。这是他们驯服奴隶的手段之一,要让奴隶不敢生出反抗之心。只是在见到叶护等人之后,回紇兵停止了戏耍,一人策马加速,儼然是要收穫他们的新战利品。 忽然,回紇兵勒停了马。因为在他的面前,在天街的青石板路上,一支箭正牢牢钉在地上,箭的末端还在颤抖。 “大王这是何意?”叶护质问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坐视李伙的下属对他的下属动手。 “太子莫急。”李倓道。 而射出了此箭的南霽云则趁势策马而出,他的箭术极佳,可即便如此,他也直呼庆幸,因为他的箭如他所愿,刚好射中了两面青石板的缝隙。他来到那个回紇兵身前,从怀中掏出一物,指了指那瘫软在地的逃亡者。 没有言语交流,回紇兵痛快地接过了南霽云手中的物什,而后向叶护拜別去和同伴相会了。 叶护也明白了南霽云做了什么,先示之以威,再加以交易。 “我原以为大王会用此人是良人为由將之留下来。”叶护笑道,毕竟按照圣人的承诺,士庶要归大唐。 李倓应道:“以和为贵,以德服人嘛!” “去坊间看看?”叶护忽然来了兴致。 李倓自无不可。 走进里坊,叶护第一眼就看到了在道路的正中,正有些唐军步骑卫戍在此,而在他们的身侧,蹲坐著十来个以布衣打扮为主的人,正瑟瑟发抖。 李倓解释道:“洛阳城大,放置些士卒以防城中生乱走水,应也合情合理吧? ” 叶护不答,命人唤来一个回紇兵,用著李倓听不懂的话询问起来,继而得知只要洛阳人主动逃到那些士卒驻守之地,那这些士卒便会拼死护卫,但更多情况下是这些人根本到不了就被捉了起来,只不过在之后,更多的回兵会选择主动交易。 奴隶是有价的。 但叶护同样注意到,仍有一些回紇兵更愿意將奴隶保留下来,他看向李倓,不知对方打算如何应对,可李伙並没有什么反应。 回紇人劫掠洛阳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儘管绝大部分洛阳人都已经撤离,但仓促离开之下留下財帛与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或不能离开的人还是让回紇人收穫颇丰。 当日,回紇人就住在了城中。和往日一样,在天黑前唐人就送来了圣人许诺给回紇人的每日伙食一一羊二百口,牛二十头,米四十斛。这是次日的口粮,按照惯例,这些口粮都將由回紇人的奴隶处置—一当然,那些新获得的奴隶不在此列,他们被关押了起来,负责看管的也是奴隶。 当失去希望的人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唐音,见到有唐人赶著牛羊来此,立马有人轻声呼救一他们不敢高声,但即便如此,还是得来了一顿鞭子,而唐人也没有理会他们。 第120章 起火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0章 起火 第120章 起火 就在回紇人满足於一日的丰厚收穫时,有人听到了军营之外的喧譁之声,不多时,回紇人接到了命令,整军备战。 许多不明所以的回紇人很快就发现了缘由,因为他们被唐军包围了。 “建寧王这是何意?”回紇军营大门前,闻讯而来的叶护拦住了李倓,態度强硬。而他的態度也引来了身后回人的赞同,儘管在唐人的地盘上,儘管已经被唐军包围了,但回紇人並不惧怕唐人。 “按照约定,士庶归唐,据我所知,回紇营中劫掠有许多良人,我要接回所扣良人!”李伙的態度同样强硬。 叶护早就猜到李伙可能就士庶的身份发难,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即便白日与李倓交流良好,他此时也不可能相让。 当即提起唐人耍诈提前送走了洛阳人。 李倓当然是以备寇之名回应,又提起如约送给回紇人的丰厚財帛。 两人你来我往,都不肯退让一步,然而隨著李伙身后的军队匯聚地越来越多,回紇人也都纷纷来为回紇太子助威,眼见著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忽然,回紇营中有人高喊起火了。 起火的不是什么要地,只是奴隶居住之所罢了。 叶护瞬间明白了李倓的招数,他望著正一脸真诚地问他要不要帮忙灭火的李伙,恨不得把自己头盔丟在李倓脸上。他这么干,就不怕引起双方大战吗? 说好的不让他难做呢? 火势很小,很快就被人扑灭了,不多时,帝德来到叶护左近,悄声匯报著情况。 叶护一愣,他原本以为李伙会趁机救出那些唐人,可一旦如此,局面將不可收拾。 “未曾想来此就险些让营中走水,为表歉意,我愿奉上丝绢五千匹,用以换取被误捉的良人。丝帛自河南、淮南运来,明日才能到,敬候太子佳音。”李倓忽然退让了一步,在提出了条件了之后,竟然直接走了。在他身后聚集的唐军也隨他离开。 如此,回人自也没了继续留在营门口的必要,早已有人將李伙的话翻译给了回紇兵听。 在知道营中失火只是“意外”,且並造成什么损失后,普通的回紇兵全都將此事拋之脑后,思索起丝帛和奴隶哪一个更值得。但自叶护以下的將领们却明白,哪是什么意外! 结合方才李伙领兵堵住营门的示威,其意已经不言自明了。 营帐之內,回將领俱在,帝德在叶护的授意下问道:“建寧王之意,財帛可取,唐人不可。如今其尚用財帛来换,若是不许,只怕生乱。” 此言一出,將领们尽皆出言,有赞同的,有反对的,甚至还有言辞激烈要请可汗出兵攻打长安的。 可叶护听著將领们的意见,出乎他的预料,昨日还不满於唐人阴谋诡计的將领们今日竟然以赞同用奴隶换財帛的居多。叶护到底是回太子,结合今日的见闻,他很快想明白了原因一今日的收穫太丰厚了,当李倓真的摆出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態后,又有几人能放下已经到手的財帛呢?更別说之后还能获得更多。 最关键的是,无论是香积寺之战,还是新店之战,回紇的战果固然极佳,但唐军的表现同样不差,不论是两场表现俱佳的李嗣业还是差点断了叛军后路李伙。这份足以硬碰硬的实力,才是回给人妥协的根本原因。 叶护隨即想到对方白日的表態,他的確不用为难,只需要同意大部分將领的意见即可。可他心中还是有些恼一李伙完全可以提前同他说啊,何至於让他一惊一乍的? 第二天,隨著財帛经水路抵达洛阳,双方达成了交易。唯独被抓的唐人死了三个,李倓以此扣留了十匹丝帛,回紇人並未有异议。 离开洛阳是第一次机会,提前寻求驻守將士的护卫是第二次机会,但很可惜,这些人没等到第三次机会。李倓很想直接把回紇人赶出洛阳,可他明白,除非万不得已,在吐蕃早已开始蚕食陇右的情况下,大唐不能再和回交恶了。不然,死的人会更多。 李倓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面对电车难题,这导致他的心情並不算好。原本打算质问李倓的叶护见了,竟也没多说什么。 回紇人继续在洛阳城中打转,因少了府库的收入,第二日的收穫远不及第一日,这让回紇人有些暴躁,险些与城中驻守的唐军发生了流血衝突,最终在李倓和叶护的压制之下方才平息下去。 也因此,在下午,部分回人开始离开洛阳城,往城外的乡村搜寻財帛。 城外有大户,且躲藏起来的人更多。 直到这时,叶护才质问李伙昨夜之事为何不早告诉他。 “首先,我担心太子不同意。其次,太子只需做出正常应对即可,若是被人发现我与太子密谋,对太子不利。太子放心,我不会让太子为难。” 叶护最终接受了李倓的说辞,只强调说:“下次大王再有谋划,还请提前告知。” 李倓满口答应。 第三天,城中的回紇人少了许多,他们开始搜寻城外的乡村。劫掠的財帛相较於前两日明显减少,但得到的奴隶却更多了。现在这些奴隶在回紇人眼中,就是財帛! 不仅如此,已经有回紇人出现在了邙山附近,大部分洛阳人都躲藏在那里。 李倓再度找上了叶护。 “我欲用万匹丝帛换取止兵,我现在能拿出的,只有万匹了。这便是我要提前告知太子的,邙山是禁地,我会在山南布置军队,绝不会放人过去。” 叶护一时有些头疼,他是要李倓將谋划提前告诉他不假,可別说的这么直白啊! 可旋即李倓与他私语几句,叶护会意,当日在交换过財帛后,他又將眾將召集到一起,说道:“这三日已將洛阳內外搜刮一遍,唐人准备再奉上五千匹丝帛换取息兵。” 此言一出,大部分將领表达了反对意见。 叶护听了一阵,忽然说道:“建寧王告诉我,他明日要在邙山南演武,此外,息兵后他原额外赠我五千匹丝帛。诸位將军皆知我所获足矣,愿与诸位分之” o 帝德率先道:“谢太子赏!” 片刻的安静之后,营帐中传来了阵阵附和声。 amp;amp;gt; 第121章 不忘初心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1章 不忘初心 第121章 不忘初心 眼看著事情顺利的进行,叶护鬆了一口气。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听从李伙的建议將一万匹绢帛分成两份,让將领们能够分两次战利品的决定,让他在事实上得到了將领们的拥戴。 叶护很清楚,他虽是太子,但他的父亲更偏爱他的二弟移地健。也正因如此,叶护很重视此次跟他来大唐协助平叛的將领们,经此一遭,他觉得论及拉拢人心,他还得多跟李倓学一学啊! 而且叶护有种感觉,在这方面,李伙比起与他约为兄弟的李俶要强不少。 当晚,李倓得到了叶护传来的好消息。此时张巡正陪在李倓身边,盘算著他们掌握的財货。 没错,李倓手中的財货还有些剩余。张巡又不是傻子,提前得了洛阳,怎么可能真的封存洛阳府库一动不动呢!不过张巡並未取太多,他也没把回紇人当傻子,所以接下来就要感谢洛阳城中的权贵大户了。 且不说还留在洛阳城中的豪门大户都有通贼的嫌疑,即便他们没有,张巡就不敢取他们的家產了?事急从权四字足矣。 “军中士气如何?”李倓问道。 见到回紇兵在洛阳城內外肆意妄为,不管是同情洛阳人还是羡慕回紇人,士卒们心中不可能没有想法。 “淮南、河南的物资到的不多,还都用在回紇处了,在宣布了赏格之后,虽说除了勛官以外的赏赐暂不能分发下去,不过大王一向有信誉,淮南兵和河南兵皆无怨言。倒是襄阳兵和江西兵有些担心拖欠赏赐,不过在鲁灵和李藏用的安抚下也无大碍。”张巡介绍著情况。 李倓点了点头:“再发信催一催,儘量在大河、汴水结冰前將赏赐运达。” 张巡自是应和,他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有人急匆匆地找来,语气急迫:“大王,陇右急报,吐蕃陷西平郡,元帅请大王速去商议。” 李倓看向张巡,两人都明白这条消息代表著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几日李倓忙著应付回紇人,李俶也没閒著。作为天下兵马元帅,他边领著军队休整,边为继续討伐安庆绪做准备。根据探得的情报,安庆绪成功抵达了鄴城,除了提前逃走的李归仁,安守忠、阿史那承庆等將皆追隨在安庆绪麾下,其在鄴城聚兵至少六七万。 这一回李俶只喊了李伙一个人。 实际上在知道李俶没有叫上张巡的时候李伙就已经明白了,可即便如此,在听到李俶说要奉詔回京的时候,李倓仍不免失望、失落。 他知道自安禄山作乱的近两年来,大唐的財赋、人口等都受到了极大的破坏,他也知道江淮等地的百姓承受著很大的赋税压力。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想顶著压力毕其功於一役。一时的辛苦是必然的,他们固然得不到休整,可叛军屡战屡败情况只会比他们更差。 “三郎,你主政淮南,应也知道兵事並非只要领兵打仗就够了。此番收復两京,不仅士卒们需要奖赏,將领们也得论功行赏。近月来虽屡战屡胜,但我军损伤並不少,绝非数日休整便能恢復战力。”李俶尝试著安慰李倓。 “大兄之意我明白,我会奉命行事。”李倓答道。 其实他早就猜到在今年不会再有追击安庆绪之战了,收復两都之后,大唐朝廷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一完全收復淮西、河南,清点沦陷之地的財赋、人□————以及对於某人最重要的—在太上皇的见证下洗脱自行称帝的“污点”。 奋战了两年的將领、士卒不需要搞劳吗?这可是收復两京的大功!就算还要打仗,那总该先享受享受吧? 且吐蕃人已经攻下了西平郡,陇右军难道不担心家人吗?谁敢赌吐蕃人不会继续入寇? 原本李侦还想建议李俶选择分兵,撤一部分回关中,留一部分尝试进攻鄴城,但最后他没说出口。留谁呢?西域兵远道而来,朔方兵更是从头打到尾,即便是年初才参战的淮南兵,离家也已经一年了。 而且奉詔回京的不止是李俶,还有他。 李俶见李倓安静地接受了圣人之令,只觉得太顺利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安慰的话,只是说道:“我欲三日后出发,三郎早做准备。” 李倓頷首,他意识到,自己这一去长安,估计就回不了淮南了。虽然他统共都没在淮南待上几个月,但一想到就要离开了,心中竟还有点不舍。 他还有三日的时间来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 “我准备去信给还在潁川的高达夫,只是达夫来洛阳还需要些时日,目前在洛阳的淮南军,还请张公代我辖制。我明日也会交待下去的。”李倓对张巡说。 张巡没有推辞,虽然他也感觉如此急匆匆地召李倓回京未免太急切了些,连有功將士的赏赐都没送达呢! “我走之后,襄阳军和江西军可能会有些疑虑,不过以张公之能,又有鲁李二人配合,应不会生乱————” 张巡继续点头。 等到李倓交待清楚了自己离开之后的事,他与张巡对坐,一时无言。 好一会儿后,张巡忽然问道:“大王的节度府属官何去何从?” 属官十分特殊,部分属官属於节度使自行徵辟,是以一般节度使离开,都会把心腹带走。而留下的除非能得到新任节度使的信任,不然也是去职的下场。 李倓略作犹豫,说道:“就维持现状吧————” “大王不带人去长安吗?” 李倓摇了摇头:“何必坏了他们的前程?” “大王!”张巡声音猛地变大。 李倓一愣,却见张巡正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如炬。 “大王可知,自安禄山作乱以来,我最高兴的是何时?”张巡问。 “莫非是收復洛阳之日?” “不,是大王轻骑入睢阳之日。”张巡面露追忆之色,脸上带著一抹笑,“那时我想,就算大王有再大的野心,但凡能有助於守城,我也权当不知。” “敢问大王,可还记得当初入睢阳之初心?” amp;amp;gt; 第122章 方得始终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方得始终 第122章 方得始终 李倓承认,因为皇帝火急火燎地召他回京,他的確有情绪了。 这份情绪来得快,去的应该也挺快,只是有些巧合地展现在了张巡面前罢了。 不过张巡的话的確提醒了李倓,他此去长安论功行赏,郡王变成亲王可以说是必然,他也能徵辟些王府从事之类的官职,是以他的確可以带些下属去长安。 李倓原本想的是他所能徵辟的都是低级佐官,下属无疑留在军中才更有前途。 而且倘若这些人心中念著李倓,他们在外领兵要比跟著李伙去长安对李伙更有利。 可不管是何理由,李伙都不能给属下们一个错觉—一建寧王拋下我们去长安享福了。 於是乎在张巡走后,李倓开始了写信。 自高適以下,包括留在河南道领兵的的李铣、李萼,留在淮南总揽全局的崔祐甫,还包含了跟隨他来洛阳的刘展、李白、马燧、张景超等人。信的意思大差不差一先是称讚对方的才能,然后言明他即將离开的现状,最后表达他的期许——“与君共事,幸甚至哉,本欲请君至长安相会,然关东局势如此,正是建功立业之时————他日相会,与君共饮!” 高適等人的,天亮就可以送出,刘展等人的,李伙准备等到离开时再送信。 第二日一早,依旧担任掌书记的李白在替李倓送过信后,却並未告退。 “太白还有何事?” 李白踟躕著说:“敢问大王,此去长安,是否就会卸任淮南节度使了?” 李倓一愣,对於李白的工作能力—一或许是李白经过永王之乱的洗礼稳重了许多,李伙也没体验过別的掌书记,总体而言他还是满意的。但或许是刻板印象吧,李伙始终对李白的政治敏感度持怀疑態度。 “太白为何如此说?”李倓问。 李白很实诚地拱手言道:“因为大王写的这些信—一若是公事,自然发公文。” 李倓来了兴致:“难道就不能是我让达夫等人鼓动士卒,请求让我回去统率淮南军?” 李白一怔,似乎此前没想过这个答案,不过很快他就果断道:“大王不会如此做。” “何以见得?” “因为最先知道大王要离去的,正是洛阳的淮南军啊!”李白道。 他在李倓帐下的十个月,辅佐李倓处理了十个月的文书。虽说他並没有决定权,但光是经手这一步就已经足以让他了解到许多他此前未曾留意的东西。这是他以前作为翰林学士时不可能有的体验—至於翰林院中的人是干什么的?这么说吧,李白有一个同僚,他入翰林院的原因是其善养斗鸡,还能指挥斗鸡列阵前行,人称斗鸡供奉。 翰林院来就是陪皇帝玩的!也因此,那时的李白不愿同禽兽为伍,一门心思想要当中书舍人。只不过当时的皇帝李隆基觉得他爱喝酒,嘴里藏不住事,不愿重用,最终赐金放还。 “太白知我。”李倓轻笑。 李白请求道:“属下並未领过兵,留下来並无裨益,请隨大王往长安去。” 李倓一时纠结,不用想也知道,將来的长安政局一定是波云诡譎,李白真的適合长安吗?他建议道:“现在河南战事未歇,在我离开后,替代我的极有可能是高达夫,他的履歷军功皆足。太白与达夫有旧,届时要多多帮衬。” “达夫一向稳妥,在淮南军中亦有声望,岂需属下相助?大王————属下为大王掌书记,岂有大王前往长安而属下掌书记不跟隨的道理?”李白话说得很坦然。 李倓顿了顿,他本想提一提李白要是跟他去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六品官待遇恐怕就要没了。可望著言辞真诚的李白,李倓最终说道:“好,前路坎坷,与君共勉!” 李白一怔,然后立马答应了下来。 如此反应让李倓不免泛起了嘀咕一李白应该不至於不明白他所说的“前路坎坷”指的是什么吧? 不过他想著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了下来,何必纠结这么多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法,只要將之放到合適的位置上。 事实证明,聪明人不止李白一个。 又或许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总归,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马、刘展、张景超等人陆续找上了李倓,表达了愿意同他入长安之意。要说李伙心中毫无触动那是不可能的,一起並肩作战这么久。最终,他提前送出了自己的信,好说歹说才让他们安心留下了统兵。 然后,又有一人出现在李伙面前。 李倓有些无奈:“我今日劝了好些人,口乾舌燥,八郎总不至於让我再多费唇舌吧。” 南霽云从张巡处了解到消息后就急匆匆地赶来,闻言话停在嘴头,颇有些尷尬。 李倓见状开口道:“八郎现在的官职是右金吾卫中郎將吧?这是正四品下的官职,不过等到八郎破广成、伊闕两关的战功落到纸上,不说从三品的诸卫將军,便是正三品的诸卫大將军也並非不可能,届时我若陷入困顿,还需八郎助我呢!” 南霽云一听,立马拍著胸脯喊道:“谁敢对大王不敬,我替大王砍了他!” 南霽云说完,却见李倓正面带笑意地看著他。 “旁的大道理我就不说了,安庆绪、史思明尚在,八郎天生將才,若因我之故不能於战场上彰显才能,將来我又该如何面对你呢!” 南霽云向李倓拱了拱手,也將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笑著道:“张公此前得了几坛好酒,私藏了起来,不过今日被我发现了————” 李倓眨了眨眼:“既有美酒,那可不能错过!唤上马洵美他们,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在李倓出发的前一天,他收到了高適传来的急信。高適並未推辞李伙託付给他的淮南事务,他信中的內容也很简单一淮南將士自他以下,皆慕李倓之政,惟愿留之。 比信晚来一步的是高適的公文,在李倓攻取洛阳的这段时间,高適已经成功拿下了潁川,並且在洛阳被收復之后,陈留郡人杀掉城中尹子奇留下的贼將归附,高適正在联合河南军向灵昌郡进军。 见到公文,李倓便知道他能安心放手了。 与此同时,他发布了自己作为淮南节度使的最后一条命令一淮南军政大事,悉由副使处置。 amp;amp;gt; 第123章 长安事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3章 长安事 第123章 长安事 车轔轔,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回长安的路上,好多人。 也就是叶护已经带著回紇兵先一步出发了,不然人会更多。 李倓当初离开行在时,和高適、张岱等人一起,只带了些护卫。如今回返,护卫中曾经的面孔已经不多了。其中有人留在了军中为將官,也有人留在了战场上无法归来。 “大王,今日烹食郭副帅送来的野味吗?”李白问。 李倓点了点头:“分而食之吧!” 早些时候,郭子仪亲自带人送了些野猪野鸡的肉。其实严格来说,李倓与郭子仪並无什么交情。不过在回京的这几日,李伙发现了,郭子仪是真的会做人,上到李俶,下到普通士卒,几乎没人说郭子仪的坏话。 想到这,李倓忽问李白道:“太白与郭副帅有交情?” 今日他曾见郭子仪与李白寒暄。 李白应道:“只早年间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郭副帅竟然还记得。” 说起此事,他面露追忆之色,显然这一面之缘恐怕不止是一面。就在李伙好奇心发作准备详细问一问的时候,忽见李俶急匆匆地驱马赶来,面露惶急之色。 等到李白看懂了氛围適时离开后,李俶才略显慌张地说:“不好了,先生隱退衡山了!” “什么?”李倓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李泌竟然这么早就要离开了,他连忙追问道:“先生现在在何处?还在长安吗?” 李俶留意著李倓的神情,见他的惊讶意外不像是装的,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才答道:“我刚得到消息,先生已经离开长安,往衡山去了。阿耶给了先生三品待遇,著当地官员好生照顾。” 李倓听后一时沉默。 李俶见李倓似乎在想什么,有些心虚的他忙忙补充道:“此前先生其实曾向我提过只愿閒云野鹤之志,只是没想到先生离开的这么突然。如今才收復了洛阳,安庆绪尚在。” 李倓忽然嘆息道:“还未来得及与先生作別呢!” 李倓深知,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李泌帮了他许多。尤其是他在宫廷之中別无外援的情况下,李泌是唯一会替他说话的人。 “三郎不知道先生要离开吗?”李俶最终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李倓摇了摇头:“若早知道,我便该轻骑快马返回长安。” 李俶忽生感慨:“或许先生也不愿经歷別离,是以才在得知洛阳收復后离开吧!我听说先生在离开之前,曾与圣人同榻而寢,约莫是在此时请辞吧!只是与先生共事许久,却没想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李倓这时倒是冷静了下来,以他对李泌的了解,就算其一心修道,也不至於连离別都不敢面对,他分析说:“先生如此做,必有缘由。如我所料不差,先生在辞行前应向圣人有过諫言,或许便与大兄有关。如此,先生自不宜在长安等待大兄回去。” 李俶听后,一时欢喜,只觉得李伙的话说到他的心里去了,对李伙也多了几分坦诚:“三郎不知,近一年来,淑妃与李辅国一直伺机在圣人面前恶意中伤於我,先生亦知情,时常劝我忍让。但我知道,先生不会对此坐视不理的!” “大兄说得对。”李倓附和说。 在李泌之事上得到满意的答覆后,李俶才又说起另外一事:“当初收復长安之时,圣人便遣使去了蜀地,请上皇东归,圣人还住东宫。后来先生諫言,以如此做上皇必不肯归,改以百官贺表,並言明圣人思恋之情,请速还京以就孝养之意。” “后来先派去的使者迴转,上皇果然不愿归来,只誥以剑南道自养。再遣之使归,言说上皇闻百官贺表,大喜,已定归期。” “我等回去之后,正好不会错过奉迎上皇回京事宜。” 听到这种明显的政治操弄,李伙本想讽刺两句,但想到李俶未必能接受,索性没有多说什么。 李亨当然是希望是李隆基回到长安,当然,是以太上皇的身份。有了李隆基的加冕,他的皇帝之位才名正言顺。 而李隆基当然也知道以当前的局势,李亨的地位绝对不能动摇,是以面对李亨的第一波试探,他坚决不肯回来,而等到李泌看不下去諫言之后,两边这才停下了表演,不然李伙很怀疑两人会不会隔空搞一个三辞三让。 即便如此,可以预料的是,等到李隆基回京,双方又会贡献出一幕精彩的演出。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对父子父慈子孝呢! 等到两人说完事,李倓邀请李俶一起吃郭子仪送来的野味,初时李俶还情绪不明,不过在看到野味的数量后,李俶却似有些暗喜地对李倓说:“郭公此前送了我一只飞龙,是他亲自猎的,稍后我遣人送来给三郎尝尝。” 在李倓的记忆中,飞龙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鸟,较为少见。 他当然听出了李俶话语中隱隱的炫耀之意,除了在心中感嘆郭子仪的確会做人之外,他乾脆听之任之了。自从在灵宝郡相见之后,李俶虽然和他的关係看似和睦,但李倓能感觉到,李俶总是尝试在各个方面与他作比。 怎么说呢,也是三十岁的人,也是挺幼稚的。 正吃著饭,李俶忽然问道:“此次回京匆忙,张娘子尚在彭城,可曾遣人去接回长安?” 正在夹肉的李倓筷子一顿,他这才想到自己遗忘了什么————他就说呢,总感觉有什么事没做。 他本能地看向在一旁作陪的张岱,后者连忙说道:“出发前,已经派人去接了,是我疏忽,因事务繁杂,忘了向大王匯报。” 李俶这才点头道:“三郎年岁也不小了,早该定下王妃,此次回京,此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觉得,张娘子就很不错,除了她此前主动请求前往河南道外,家世也刚刚好。 张均张垍兄弟与圣人有情谊不假,於收復洛阳也有些功劳,但毕竟两人是主动从贼的,已经没有前途可言。 第124章 至长安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至长安 第124章 至长安 至德二载十一月,临近长安时,李倓得到消息,皇帝在大明宫宣政殿设宴款待叶护,並封叶护为忠义王,约定每年送绢二万匹。这两万匹既是安抚回莫要和吐蕃一样趁火打劫的安抚费,也是邀请回继续派兵相助的部分军费。 除此之外,南阳的田承嗣也不甘寂寞一起初他在得知伊闕关被破后,便联繫来瑱等人投降,不过直到洛阳被收復后,投降事宜才有了真正的进展。不过不知出於什么原因,田承嗣竟然降而復叛,竟然带著数千人穿越了河南节度使邓景山与高適双方辖区的中间地带,借道濮阳跑回了河北。 来瑱已经统领四镇节度兵了,皇帝並不放心再他河南兵和淮南兵交给他,而临时派人未免又要错过收復河南失地的时间,最终立下了许多功勋的张巡终於当上了河南节度使,並以高適为淮南节度留后,受张巡节制。 原则上来说,李倓仍然是淮南节度使,也依旧是来瑱这个行营节度的副使。 但实际上,留后在节度使不在期间就是实际上的节度使,而行营节度副使所辖制的淮南、河南兵马也都归了张巡统率。 得亏目前还有许多失地尚未收復,两道节度权力的交接都在按照最稳妥的路子走,当然,这也是李伙更乐意看到的结果。 只是可以预料的是,隨著河南趋於平稳,与李倓关係亲密的张巡和高適未必能一直当这两道的节度使。 毕竟现在还没到长安,性情软弱的李俶就已经开始了几次三番的试探。 然而等到李倓抵达长安,等待他的却是热烈的迎接。 皇帝在对郭子仪称讚了一句“吾之家国,由卿再造”后,又勉励了两句李俶,继而直接称讚李倓道:“吾家麒麟儿果不负吾愿!” 李倓也只能和李俶一般表示惶恐了。 隨后皇帝同样在思政殿宴请一眾功勋之臣,因为有兴致盎然的皇帝在,席间乏善可陈,多是颂圣之言。李辅国也在场,他全程维持著一张笑脸,说起话来也没针对李倓。不过李倓注意到,即便是宰相面对李辅国都是笑脸相迎,甚至隱隱呈下位姿態。哪怕是兼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郭子仪,面对李辅国都客客气气的。 当然,並非所有宰相都是这般,比如李倓就发现了一个隱隱被孤立的人一张镐张从周,他看起来与李辅国之间的关係不算融洽。 最终,这一场宴会圆满结束。 李辅国並没有搞事,但另一人却找到了李倓。 “太子何事?”李倓望著叶护,见对方神情隱隱有些忸怩,乾脆与对方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询问道。 叶护深吸了两口气,这才说道:“实不相瞒,我有事想请大王相助。” “此前在洛阳时太子助我良多,但凡我能做到的,太子直言便是。”李倓道。 话说到此处,叶护也不再藏著掖著了,他说道:“在洛阳时,我用了大王的计策,军中的將领们大都愿意拥护我的决定————其中好些將领平日里与我二弟更加亲近。” 李倓问道:“敢问太子,平日里都是如何对待那些將领的?” 叶护似乎有些不解李伙为何要问出这么个问题:“他们都是父亲派到我摩下效力的,我当然不能因为他们更亲近二弟就刻意亏待他们,如此太没容人之量了吧?” 李倓听后,愈发觉得叶护是个实诚人了。他二弟的人都在他麾下效力了,这不找准机会先下手为强?大不了做的隱秘些嘛!就算想表示容人之量,也可以杀鸡做猴,把人都拉到自己的阵营。 在李倓的印象中,回紇本就是典型胡人的风气,叶护所谓的“容人之量”只怕在回紇部並不怎么受人待见。 不过李倓看了看叶护,对方被封为忠义王后,此次宴会穿著正儿八经地唐人便服,头戴软脚蹼头遮住了髮髻,行走之间颇为自如。除了高鼻深自的相貌与汉人稍有些差异,说起汉话也带著些口音外,活脱脱一个汉人啊! “太子平日里爱读书吗?” “大王怎么知道?”叶护一喜,没想到李倓竟然知道他的这一爱好,“我读过不少儒家经典————” 听到叶护的回答,李倓一下子就懂了。他马上拉著叶护的手说道:“太子放心,別的不说,单论在洛阳相助之情,此事我便责无旁贷!此处人多,我等寻一僻静之地,详谈之!” “————回紇与大唐风俗並不相同,人之观念亦不同也————” “————可汗不给太子的,太子不能要,然可汗给太子的,太子若是不取,那就是太子的过错了,就比如说此次的將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太子完成了可汗交待的使命。” 李倓侃侃而谈,他到底也是在网上键政过的,拿著后世的各种理不理论的东西忽悠一下叶护还是问题不大的,正话反话都要说,总能说对的。 而叶护听著李倓的发言,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皇帝李亨原本打算召李倓入宫相见,在知道李倓与叶护相谈甚欢后,都放弃了召见,甚至让內侍监鱼朝恩偷偷给李倓传话,让他务必好生笼络叶护。 於是乎,在李倓的回京的第二天一大早,叶护就带著礼物登门了,直到宵禁之前方才离开。 第三天,叶护倒是没来,倒不是他不想来,而是在被封为忠义王后,自觉是大唐臣子的他要参加两日一次的朝会。当然,回朝后的李倓也要参加。 朝会上的內容乏善可陈,除了匯报河南道等地的失地收復情况,更多的是礼节性的东西。比如太上皇已经从蜀地出发了,要准备好迎接的礼节。此前叛军占据长安,毁坏了大唐的太庙,皇帝李亨为此还专门素服去太庙故地哭了三天,礼部、工部和宗正卿需要及时匯报太庙的修復进度。多数情况下,朝会並非商议大事的场合,顶多在这里宣布皇帝与宰相们的决议。 但也有些例外。 比如——“臣监察御史李揆弹劾建寧王居功自傲,擅杀义阳太守!” amp;gt; 第125章 图穷匕见(第一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图穷匕见(第一更) 第125章 图穷匕见(第一更) 李亨有些恼怒,他记得李揆。当初李倓擅杀义阳太守的消息传来,他遂遣李揆为使前往淮南道查证此事,不过恰逢鲁炅、来瑱兵败淮西,正是需要李伙领兵援助之时,於是他便顺势叫回了李揆。毕竟李伙杀人也算是事出有因,就算真杀错了人,李亨也没打算重罚李倓。 在他的视角里,此事已然告一段落。如今李倓刚回朝,李揆就旧事重提,如何让他不恼怒? “日前,义阳太守之子为申诉其父之冤屈,往长安来告。然大理寺、刑部皆不敢受此案,西京留守因与建寧王有私,竟遣胥吏驱逐之。然忠臣孝子,岂会为此所迫————臣闻此事,不敢不奏於陛下!”李揆说起话来义正言辞,仿佛正义的化身。 他口中的西京留守,也即皇帝不在西京长安期间总揽西京军政大事的使职,自李俶收復长安后,担任西京留守的正是原河南节度使、嗣虢王李巨。而皇帝自凤翔到了长安,仍没有取消留守之职,儼然是脱裤子放屁想要等到太上皇来京搞一波名正言顺了。 而被指名道姓的李巨眼看著就要当上京兆尹了,骤闻这个小插曲,也不待李倓说话,便匆忙出列为自己开脱道:“圣人容稟,御史之言,臣委实不知啊,所谓义阳太守,臣更是不知所谓!” 李揆质问道:“当初义阳太守之事,行在人尽皆知,彼时留守身为太子太傅,如何不知?且胥吏欺人,臣有真凭实据!” 李巨继续为自己辩解道:“圣人明鑑,此事与臣並无干係,便是有胥吏肆意妄为,臣亦不知也。” 李倓在一旁听著,只觉得李巨真真是个猪队友。 此事的关键是义阳太守吗?不是,是刑部、大理寺、京兆尹皆畏惧於李倓的威势! 不过李巨原本就不是李倓正儿八经的队友,也要求不了太多。而且李倓见李巨表態,十分怀疑那胥吏真的是他指使的。在李巨说出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话前,李倓挺身而出,直言道:“圣人,粮草輜重,事关战事成败,河南淮南守备之重,事关国库,臣问心无愧!” 既然跑题了,那他就把题正回来。 按理说,李倓应该当场自辩,甚至还要撇清他与刑部、大理寺和京兆尹的关係————可他本来就没什么关係,就连李巨,他也只是在回来当天的宴会上见过,统共就没说两句话。 “圣人,义阳太守为四品重臣,牧守一方,建寧王一言以杀之,枉顾人命! 义阳太守便是有罪,国家法度自有定数!若放任之,天下太守岂能心安?————”监察御史李揆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死死抓著李倓擅杀太守的罪过。 “谎话!” 李揆一怔,因为他听到了一声不太標准的官话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为了今日,他按照李辅国的吩咐早做了许多准备,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当即就要继续弹劾,但还未张口,就看到前头正有一人出列说话,那道身影他不算陌生,因为就在五六日前,皇帝曾令百官到长安城东长乐驛专门迎接此人。 大唐忠义王,回紇叶护太子。就连圣人都有求於对方! 可这关叶护太子什么事啊? “陛下,臣与建寧王虽相识未久,却也知道建寧王並非枉顾人命之人,建寧王关爱百姓之情,在洛阳人尽皆知————” 李揆听著叶护的话,心中干分不解,他是听说了叶护近日来和李伙走得很近,也考虑过叶护对李倓的態度,不然他今天首先要弹劾的就是建寧王在洛阳的时候曾领兵和叶护针锋相对,甚至险些打起来。 结合义阳太守之事,他乃是要坐实李倓为居功自傲、囂张跋扈之人!如此,就算李倓凭藉著战功免於处罚,但这两个词足以毁掉李伙日后领兵的可能性。 李揆和李辅国关係亲近,旁人都唤李辅国五郎,唯独他唤李辅国五父。也因此,李揆知道,他的五父一直后悔当初一时大意没有阻止李伙外任领兵。 但现在,他的计划却被叶护打断了。 不论叶护出於什么目的选择为李伙说话,在五父影响下深知皇帝对叶护的重视的李揆明白,有叶护出头,今日之事就该告一段落了,甚至建寧王和叶护的衝突都没必要提了,他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怎么让李伙承受骂名,而是怎么置身事外。 好在他是监察御史,本就有弹劾的职责,当即在叶护说完后,他將话题一转:“既有忠义王为建寧王作证,臣无话可说,唯独西京留守处胥吏仗势欺人,不可放任!” 李巨听出了此事暂缓之意,他连忙出列请求道:“臣之府属有过,臣责无旁贷,请圣人准许由臣亲查不法!” 皇帝李亨高坐於台上,將各方的表情尽收眼底。唯独看到李倓时顿了一顿,因为他发现李倓连朝笏都没带—一朝笏乃是作记录之用,就连他有时都得带著以备不时之需,朝臣们若是需要匯报的事务多,甚至还会多带几块。就算是无事的大臣,一般也会带上一块备用。须知就连大唐忠义王,原本不必上常朝的叶护为了表达亲近之意都带了朝笏,虽说上面大概是一片空白。 李亨只是一顿,旋即做出了决断:“此事早有定论,不必再提!” 朝臣们皆是应命。 李伙没料到叶护会在这种场合替他说话,他再次確认了自己的判断,叶护还真是个实诚人,这样的人要是能当上回紇可汗,那就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的朝会內容就和李倓没什么关係了,在朝会散去之后,李辅国亲自找上了李倓—传达了皇帝的召见之意。 “自大王得胜归来,一直未能向大王当面道贺,实在惭愧。”李辅国態度亲切,言辞诚恳,不知道的,还真当这是他的真情实感呢! 李倓初回长安,並不知道李揆身后是谁,但左右李辅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李辅国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他倒没破坏,只回应道:“听闻圣人让中官於银台门受事,未曾想竟劳得中官亲来接我,竟荒废了国事,该惭愧的是我才对。” amp;gt; 第126章 见李亨(第二更)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6章 见李亨(第二更) 第126章 见李亨(第二更) 早在灵武登基时,李亨对李辅国就很信重,让李辅国担任元帅府行军司马,起到制衡李俶和李泌的作用。待行在抵达凤翔,李辅国更得看重,百官奏事时常要经李辅国的手。等到李亨回到了长安,李辅国的权势更上一层楼,他乾脆得了皇帝明確的詔令,在银台门受事,百官所奏之事,大都要经过他的手然后才能送达皇帝面前。 也因此,李辅国十分珍惜银台门,因为这就是他掌握权力的地方。 如今见李伙提及,却是让他心中一时紧张—一过去李倓就和他不对付,万一这次李伙面见圣人,又和往日一样在圣人面前出言詆毁他,又万一圣人听了———— 李辅国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总感觉外任过的李倓和昔日在行在的李倓有了很大的不同。曾经的李倓虽然也慷慨能言,但实则他能一眼看出李伙的谋算,往往也能顺势而为,但现在,他有些看不懂李倓了。 单就以现在来说,过去的李伙绝不会和他虚与委蛇,並暗暗用银台门来刺他。 “中官怎么停下了?”李倓问。 李辅国道:“大王可知李揆是谁的人?” “不知,中官愿意告诉我?”李伙笑著说,仿佛在说一个笑话。 李辅国道:“李揆是我的人。” “中官这一次倒是实诚。”李伙失笑。 李辅国倒是没笑:“其实此次弹劾大王,並非我意。大王在河南、淮西立下诸般大功,数次衝锋陷阵,圣人对大王多有关爱,些许弹劾於大王而言不过秋风拂面耳。” “既然不是中官之意,那是何人之意?”李倓问。 “大王聪慧,何须老奴多言?其实老奴与大王本该一同为圣人分忧。”李辅国的態度十分恳切,“此次李揆得罪了大王,不知大王打算如何处置?若大王信得过,便交由老奴代为处置。” “好啊!”李伙应道,“那我就看看中官的诚意了。” 李辅国听后,笑盈盈地表示必让李倓满意,然后才转身带路。只是在李倓看不到他表情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仍在,但却仿佛藏著刀锋。 单就是李揆唤他五父,双方的联繫之后必定瞒不过李倓,既然如此,那不如当场说开。 而且————李辅国深知,即便是建寧王,也不需要他亲自来带路,可圣人还是让他来了,其中之意,他不得不细细思量。圣人信任他,但圣人毕竟是在上皇手底下成长起来的,对一些阴谋诡计並非全无察觉,李辅国也从来不敢小覷圣人。 他是在向李伙示好,可李伙若是几次三番都不愿接受,那就不是他的过错了。且下次对付李伙,不能动用明面上的手段了。 李倓望著李辅国的身影,对於这位即便在中国歷史上也排的上號的大宦官,他从来不敢忽视,这也是他与李辅国虚与委蛇的原因。他不相信李辅国真心愿意同他交好,今日若非叶护相助,少不得一番唇枪舌剑,但他同时也明白,李辅国所做的,大概是圣人愿意看到的。 不然宫中宦官这么多,何必让李辅国来呢! “说起来,骆奉先身为监军,却时常在河南、淮南两道之间奔走,为大王助力良多。我此前见他送来的私信,信中对大王多是称讚之言。算算时间,他这几日应就要回到长安了,到时老奴定要替大王多谢骆奉先的奔走之情。”李辅国道。 李倓一时沉默。论起说话的心眼子,他到底年轻,比李辅国差太多了,就比如现在,他就一时分不清李辅国是想离间他和骆奉先的关係还是把骆奉先看成他的人想要给予惩戒。 所谓论跡不论心,作为监军,骆奉先的確没有扯过李倓的后腿,而这,就已经是骆奉先作为监军最大的作用了。 最终,李倓说道:“稍后面见圣人,我自会为监军表功。” 李辅国心中不知如何作想,面上仍笑盈盈地说:“那老奴便替骆奉先谢过大王了。” 未久,李倓便抵达了麟德殿。 麟德殿並不属於前朝,其占地很大,在建立之初这里便是皇帝的宴请玩乐之所,殿中宴请三千来人绰绰有余,在殿前还有一大片空地,可以用来打马球、看杂耍。在麟德殿的北面,就是翰林院了。曾经,李隆基召集在翰林院的四方奇人异士多在此处陪李隆基玩乐。 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曾经的李隆基走马斗鸡无一不爱,但当今圣人尤爱佛事。 在殿门口,李倓就听到了里面的诵经声。 李倓在李辅国的带领下轻手轻脚地靠近靠近了李亨,並在李亨的示意下坐在了他面前的蒲团之上。 “战事四起,將士死伤颇多,我在此召集各处高僧,为阵亡將士们诵经祈福,三郎以为如何?” 不知是不是诵经声的缘故,李倓听著李亨的声音竟也有几分脱俗的意味。 他强忍著吐槽的欲望,附和道:“前方的將士们知道阿耶时刻心念著他们,必定振奋,定会为圣人奋勇杀敌!” 实际上,有一万个僧人念经,也抵不过能到將士手中的一万枚铜钱。 在一旁侍奉的李辅国愈发肯定了李倓的不同,换做以往,李倓见此一定会劝圣人莫要沉迷於佛事,继而惹得圣人不快。 而李倓在说了昧良心的话后,终究还是不愿继续附和李亨,他乾脆问道:“阿耶,叶护在回紇是否有太子之位不稳之患?” 李亨似乎没想到李倓会如此问,他反问道:“三郎何出此言?” “若是叶护太子地位稳固,他何须来寻求我来助他?”李伙坦言道。 李亨顿了一顿,最终说道:“朕的確有所耳闻,不过叶护身为太子,朕又对他多番赏赐,想来就算回紇可汗对叶护有些不满,应也无碍。” 李倓留意到李亨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態,他心中一时怀疑—一在回紇可汗心中,大唐皇帝真有这么大的脸面吗? 他遂强调道:“叶护看似寻我相助,实则是在通过我寻阿耶相助啊!” e 第127章 青騅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7章 青騅 第127章 青騅 李亨似乎並不乐意聊回紇的话题,说来也对,虽然叶护表现地深明大义,但叶护代表不了回人,也改变不了大唐自回紇借兵丧权辱国的实质。 李倓能感觉到李亨找他来大概是想聊一些家长里短,促进一下父子之间的关係,別到时候父子比不上祖孙那就搞笑了。 但他还是愿意多提一提叶护的事,今日叶护替他解决了一桩麻烦,以李伙朴素的道德观而言,他是要回报的。 最终,或许是见李倓一直揪著叶护的事不放,李亨终於说道:“三郎莫要忘了,叶护只是回紇太子!” 这一句话便说明了李亨的態度一他知道叶护的处境,但他不愿意为了叶护得罪回紇葛勒可汗。 “吐蕃已经攻下了西平郡,现在朝中並不足够兵力去收復西平,绝不能惹怒回紇使其与吐蕃结盟。”李亨继续道。 李倓明显感觉到了皇帝对他的警告意味。 最后,李倓如李亨所愿,说了一通他这一年来所经歷的各种大战。说到危险处,李亨似也感同身受的握紧了拳头,说到精彩处,他也不吝喝彩之声,更有李辅国在一旁配合著解说,弥补李伙敘述的缺漏之处。 在麟德殿用了午饭之后,李倓才离开皇宫。 而在李倓回府未久,叶护又来了。 李倓有些愧疚,没想到叶护竟是来感谢他的—“多谢大王近日倾囊相授,我受益良多。只是此次作战,战马损失颇多,我须得儘快回国,待到来年再与大王相见!” “临別之际,別无相赠,唯有青騅一匹,奉於猛士。早就听闻太宗皇帝於昭陵刻有六骏,此青雅雄俊迅猛,在大王处当不负之!” 李倓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下次领军的时机还不定什么时候到呢! 可他终究没有拒绝,拉著叶护的手嘱託道:“此前未知太子离开在即,尚有未尽之言。” “敢问是何良言?”叶护问。 李倓道:“太子读过经史,应知项羽故事。我曾听闻一诗,虽不合离別之情,却还是想著说与太子听。” “请大王说来。”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捲土重来未可知。” 叶护一愣,很快就明白了李伙所想表达的意思,当即对李倓拱手道:“就此拜別,大王保重!” 李倓带人一直把叶护送到了府外,目送著叶护骑马离开。也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光景了—叶护是个好人,若非叶护,李伙想在洛阳救人不会那般轻鬆,可这年头,好人难得长命。 “大王,方才那首诗是大王所作?” 李倓偏过头,这才发现正是一脸兴奋的李白,对方好似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不是,只是从別处听来的。”李伙立刻否认道。 “敢问是何人所作?”李白意犹未尽。 “忘了。”李倓回答的很乾脆,除了没打算给自己冠以诗才外,他是真的忘了这首诗的作者有没有出生了。 李白见李伙没有继续討论这首诗的意向,也就没有多提,只在心中將此诗句牢牢记了下来。 而李倓刚回府没两步,就听身旁的张岱说:“三郎还没见叶护太子送的乌騅马吧?我方才看了一眼,可谓神骏,想来定是叶护太子精挑细选的。” 李倓一听,也来了兴致。 他对於马原本並没有特別的喜好,耐用就行一甚至都不用多出彩,不然等到他领兵冲阵时,他的马因为跑得太快先人一步,那他不就坐蜡了。 但与马接触的多了,他竟也能对马说上一二,当即就和张岱、李白一起去了马厩。 在安史之乱前,李倓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李隆基专门为皇孙修建的百孙院中,如今李伙归来,却並未住回去,而是住进了淮南道给採访使、观察使等回京述职时准备的府宅。原本淮南没有节度使,可既然李伙到了,住在此府宅理所当然。 至少现在,他还是淮南节度使。十王宅百孙院这种逼仄醃攒的地方,谁爱去谁去。 李倓原本以为,叶护仿照昭陵六骏起名的青騅皮毛该是青色的,但抵近一看,却发现竟然是苍白杂色的马,乍一看好似白马,实则伴有杂色。 “此马瞧著是来自西方大秦的品种!”李白介绍著青騅,他似乎看出了李倓的疑惑。“青雅之青,非青色之青,而是突厥、回紇话语中秦之意,指的便是西方的大秦国。过去商贾往西域去贩卖丝绸等货物,最远便到大秦了。” 李倓一时疑惑於李白的见多识广,然后才想起,李白不止是个浪漫主义诗人,人家年轻时也是个挥金如土的土豪,对骏马之类的有所了解再正常不过了。 乌雅之於唐人就好似豪车之於现代人。 “大王,叶护太子的確是费了心,此马与昭陵六骏中的乌騅马的確有几分相似。”李白道。 李倓頷首,却又微微一嘆。 等到看完了马,李倓还尝试在骑马在府宅中的演武场溜达了两圈—一这府宅的確够大。然后李白才请求道:“大王,下官明日想请休沐一日,一位故人才抵达长安,我欲联繫几位好友为之接风洗尘。” 实际上,李白的朋友圈比李倓预想的广,而且其中也不乏朝中官员,李白这几日晚上都没有回府。须知他现在还是李伙这个节度使的掌书记,领从六品上的工资待遇呢。 李倓隨口问道:“不知是何人?” 李白答道:“是一位后辈,名曰杜甫杜子美,为朝中左拾遗。” “哦?”李倓一愣,在他的印象中,李白杜甫乃是交心好友,不过在李白的眼中,杜甫似乎是个小老弟。 李白只当是李倓对杜甫有了兴趣,他也的確感觉到杜甫的处境不佳,当即就向李倓介绍道:“杜子美早些时候被困长安,四月份郭子仪领兵欲收復长安,子美冒死自长安奔逃至凤翔,遂被授为左拾遗。” 经过了掌书记的歷练,李白说起话也愈发稳妥了,首先就为杜甫立下了忠君爱国的形象。 amp;amp;gt; 第128章 鸭项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8章 鸭项 第128章 鸭项 杜甫的问题其实並不算小,说起来还和李伙的熟人有关。 且说在李亨刚称帝未久,自蜀地而来的房琯就深得李亨信重,不然也不会他第一次尝试收復长安的事交给房琯来办,即便在房琯兵败之后,李亨也大度地原谅了他。 但李亨对於房琯的信重只持续到了贺兰进明进谗言说房琯忠於太上皇而非皇帝之前,然后就是李亨对房琯的怀疑和罢相了。 按理说,到底是宰相,罢相这等事还是要有合理的理由的。但实际上,政治哪有那么多理由,李亨不信任房琯,就能罢免了房琯,想要处罚房馆,就能贬謫房琯。因为他是皇帝,仅此而已。 然后,杜甫看不过去了。作为左拾遗的他本就有諫言的职责,遂上书替房琯说话。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左拾遗嘛!李亨的心眼也不是特別小。 可奈何杜甫有一件事被人捅到皇帝面前了一杜甫与房琯有交情。 最终杜甫被李亨亲自下令交付三司审问。 幸运的是,杜甫遇到了好时候,刚刚担任宰相的张镐和自江东节度使任上入朝担任御史大夫的韦陟都替杜甫说话,最终杜甫被无罪释放,而为了皇帝的顏面,杜甫虽还担任原职,却奉令先回家探亲。 等到杜甫带著家眷返回长安,已经是十一月了。 平心而论,房琯领兵大败,是该处罚。然而房琯兵败之过已经被皇帝免罪,事后又来处罚。赏罚不明,这等处置实在是————太李亨了。 “此前下官曾与大王提过下官曾在鲁郡等地畅游过,当时与下官一起的便是达夫和子美了,前后同游近一年。杜子美虽然爱作苦诗,然其心甚坚,以致君尧舜上为志————”李白继续说著。 如果是从前,李白会觉得杜甫已经安然度过了三司会审,应该可以继续担任左拾遗了。但现在他却明白,房琯虽被罢相,却还在朝中担任官职,並未被贬謫,而杜甫作为明显的房琯一党,圣人真的原谅他了吗? 所以李白才会选择在李倓面前说起杜甫之事。当年他与高適、杜甫同游,正是因为三人都是一般的处境,鬱郁不得志。 “太白想要我帮他?”李倓笑问道。 单就政治眼光而言,杜甫和李白一样,明显是不合格的,与之相比,高適才是个当官的好材料,因为高適分得清公私,懂得取捨。 李白没想到李倓说的这么直接,略显尷尬地拱手道:“杜子美是正直之人,私以为大王会喜欢。” 李倓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白觉得自己的確不该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他其实知道李伙在朝中有敌,这一点从李揆的弹劾就能明显地看出来,如此局面让李伙去帮一个已经恶了皇帝的杜甫实属不该。 他正要开口,却猛然听李倓说道:“太白说得对,正直之人,谁会不喜欢呢?” 李白一时振奋,竟没觉得意外,仿佛建寧王一定会说出这个回答。 次日,李白去见了杜甫。 对李白十分推崇的杜甫见到李白,自是十分欣喜,言语之间儘是对官军收復洛阳的振奋之意,还有隱隱地对李白跟隨建寧王收復失地的艷羡。当然,並无半点嫉妒。 李白敏锐地留意到,杜甫根本没有对前程的忧虑,好似从前的他一样,觉得—— 三司会审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不过,李白什么都没说,见杜甫已经带著家眷安顿好了,乾脆的送上礼物,当天晚上,回到了李倓的府邸。 这一日,李倓骑著青雅马正式送別了叶护。 且说自安庆绪北逃之后,河东、河南分別在李光弼、来镇、张巡等人的带领下收復失地,叶护离开之日,两道传来消息,失地尽皆收復,唯独贼將能元皓据河南道北海郡,贼將高秀岩据河东道大同。 而早在李倓回京之初,皇帝就已经宣布了詔书,詔书中著重提起了李俶、郭子仪、李倓、叶护四人的功劳。除了已经离开的叶护得到了封赏之外,皇帝早已在詔书中言明,要在太上皇回来之际论功行赏。 从私心来讲,这大约是皇帝对於太上皇的炫耀—瞧瞧,把你嚇得跑到蜀地避难的叛乱被我给平息了! 但实际上,几乎所有在此战中立过功勋的人都期待著太上皇儘早归来,因为早有消息传出一一皇帝接受了李泌曾经的建议,要给功臣们封可以传家的食邑。 更有小道消息流传—建寧王曾得圣人许诺,可得三千户。 而在太上皇归来之前,才脱离偽燕统治未久的长安城又开始变得乱糟糟的,立下功劳的希望再进一步,功劳不足的希望分润一二————在此背景之下,於银台门处受事的李辅国脸上乐开了花。 现在,百官提到他,谁敢不敬称一声“五郎”? 正在这时,忽又有一则消息在长安城中流传。 曾经在朝会之中弹劾了建寧王李倓的监察御史李揆打算亲自登门打算向建寧王致歉,而有好事者在李揆的宅院外盯著,竟真的碰上了李揆登门。而李揆竟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丝毫不理会好事者,直奔李倓的府邸而去,等到李揆抵达时,其身后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然而建寧王似乎没有接受李揆致歉之意,大门侧门俱是紧闭。 李揆丝毫不气馁,就在门外等著。 好事者们也都在围观,甚至还有人开了赌局,就赌建寧王会不会原宥李揆“说来这御史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建寧王立下大功,又有圣人许诺的三千户食邑,他怎么敢得罪建寧王的————你看,这不是弹劾不成服软了嘛!” “如此说来,李御史原也是个不畏权贵之人?” “可不是嘛!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御史啊,听说他家境贫寒,好不容易才当上监察御史。” 就在围观之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的说话时,侧门终於开了。 吃瓜群眾一时安静,等待著建寧王的应对。 但见一人手捧著什么东西出了门,来到李揆面前。 “大王请李御史吃鸭项————大王说,此鸭脖甚是美味,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如此软的鸭项。”此人说罢,便將鸭脖交给李揆离开。 李揆在接过后,骤然听到人群中有人喊道:“古有强项令,今有软项御史! ” 他手一抖,鸭脖跌落在地。 amp;amp;gt; 今天不用等了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今天不用等了 今天不用等了 如题,今天会晚一点,凌晨补上 第129章 阴谋阳谋(1)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9章 阴谋阳谋(1) 第129章 阴谋阳谋(1) 李揆正感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又听附近有人问道:“这强项令是何人啊?” 当即就有人答道:“董宣是后汉光武帝时的干吏,因秉公执法得罪了公主,光武帝令其向公主叩首认罪,但无论宦官如何强迫董宣,董宣始终不肯低头———— 最终光武帝以敕强项令与之。” “说起来也没听说建寧王针对过李御史啊,李御史怎么就来认错了?” “是啊,建寧王有那般功绩,还需要对付一个小小御史?” “我二舅的连襟就在御史台,没听说御史台有人和建寧王有交往————” “该不是李御史故意想借建寧王搏名声吧?小人!” 李揆听著这些理分明的应和只觉得有些熟悉,这不是和他暗中使人称讚他而中伤李伙以权势压人一模一样嘛!可这分明是他的法子啊—通过他的服软进一步印证建寧王恃功自傲。 可现在,建寧王的囂张跋扈没体现出来,他脖子软的事实倒是被建寧王戳破了。 听到周围传来的风言风语和夹杂著的嘲笑声,李揆一时间头昏眼花,竟瘫倒在地,眼睛一闭晕了过去。他带来的家僕见状,赶紧在围观群眾的注视下將李揆背了回去。 淮南节度使府中,李白朗声笑道:“大王好计策,这李揆既然想要污了大王英名,便以其人之道治之!” 李倓却没有李白这么高兴一李揆的行为与其说是致歉,不如说是示威,其背后的李辅国乾脆装也不装了,前脚还装模作样的想要与他修復关係,后脚就让李揆来噁心他,说不得之后李辅国还会来一句李揆是擅自做主。 但李辅国真的会用这么简单的伎俩来对付他吗? 李倓望著在场的李白和张岱,两人都沉浸在了成功反杀李揆的喜悦之中———— 他忽然有些期盼著再度去见李隆基的韦应物早日归来了。 恰在此时,忽有人来报,言说有人自称淮南节度参谋李萼。 李倓虽觉得有些意外,却还是第一时间亲自去迎李萼。对方远道而来,他须得表达重视。 且说表明了身份的李萼原本就已经被迎入府中了,不过李倓遇到他时他还没到客厅,恰在路上相逢。李萼一看就是经过了长途跋涉,疲惫外加有些衣冠不整,而李倓匆匆赶来,也不好到哪去,虽称不上倒履相迎,却也是小步快走了。 二人乍一见面,留意到对方的小小失礼之处,恰是各自一番感慨了。 “好教节帅知道,我自鲁郡出发时,北海能元皓虽还据守坚城,却已有了投降之意。”李萼向李倓介绍著情况。 “节帅走得匆忙,高留后、李军使等本都有意追隨节帅回京,只是收到了节师的信件,不敢擅离职守,是以才在战事结束后应属下之请,遣属下来长安为节帅效力。算算时间,李军使与刘军使应已分批领著淮南军返回淮南休整了,高留后应也到了洛阳与河南张节帅相会。” 李倓点点头,目前唐军的態势已经很明显了,该撤兵的撤兵,该休整的休整。围绕著河北的河南道、河南府、河东道虽还留有兵力,且洛阳所在的河南府兵力最重,但起码要等到明年才能再起攻势了。 “只可惜在我回京之前顏公自御史大夫被贬为冯翊太守,未能与顏公相见。 我只听闻顏公得罪了政事堂的宰相,却不知是哪一位宰相。”李倓说道。 见到李萼,李倓就想起了將李萼推荐给他的顏真卿。 顏真卿此前所担任的御史大夫是正儿八经的御史大夫,也因此,顏真卿在任上可以说是尽职尽责,没有他不敢喷的。就在李倓回京前夕,刚跟隨皇帝回到长安未久的顏真卿恰好被贬了,唯独冯翊郡(同州)就在长安东北,想见倒也不难。 “不瞒节帅,在回京路上,属下特意绕道同州,见了顏公一面。依顏公所言,他曾向圣人弹劾宰相裴冕攀附权宦李辅国,未几日,顏公便被贬了。属下来时顏公特意请节师谨慎,李辅国於凤翔半年有余,党附者眾,节帅务必小心应对。”李萼道。 李倓听了倒是心头一动,便將自己与李辅国的交锋包括今日之事俱说给了李萼听,摆出了一副没把李萼当外人的架势。 李萼听后陷入了沉思之中,许久之后才开口:“节帅,属下仓促之下有一些想法,未知正確与否,想先说与节帅听。” 李倓道:“儘管畅所欲言。” “今日之事,为李辅国之阴谋,亦可谓之阳谋,因为节帅无论如何应对都是错的。”李萼道。 “这话从何说起?”李白问,说是阴谋他认,哪里有阳谋了? “盖因圣人信重李辅国,而节帅因为屡立战功,颇得圣眷。碍於节帅往日与李辅国不和,上皇回京在即,圣人必定期盼著节帅与李辅国两相交好。”李萼分享著他的看法,“节帅原宥李揆,那便被李揆坏了名声,节帅反击,那也正中李辅国下怀————须知即便节帅贵为皇子,亦不如李辅国时常侍奉在圣人之侧。此事传到圣人耳中,必是节帅不愿与李辅国交好。” 李白本想吐槽一下“大王如何能与阉宦同流!”,但见李倓和张岱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著李萼分析,还是忍住了。 李倓倒是全然不在乎,在他的印象中,唐朝的权宦尤胜於汉、明。 別的不说,高力士权势最重的时候,时任太子的李亨见到高力士也得喊声“爷”,爷同耶,其实就是认爹了。这也就是太子了,换做別人,想认都没机会呢! 不过此时权宦所能带来的灾祸还未充分显现,因为上一任高力士知道克制一一他虽然收受贿赂,但他不办事啊! “以夏繁之见,我该如何应对?”李倓问。 李萼一时语塞,坦言道:“属下无能,一时之间未能有两全之策。” “无妨!”李伙拍了拍李萼的肩膀,对方终究不是久经宦海的官僚,能看出李辅国的后续计划已经称得上天资聪颖了,“夏繁一路辛苦,先好生休息,晚些时候再与君商议对策!” amp;amp;gt; 第130章 一环接一环(2)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0章 一环接一环(2) 第130章 一环接一环(2) 在长安眾人都在期盼著太上皇的到来时,有一群人正处在焦虑之中。 没错,就是大唐俘获的来自长安和洛阳的偽燕降官,偽燕的武夫们战败逃亡时全然把那些文官都忘了。 对於这些人,从皇帝到百官都是痛恨无比的,甚至於早在李亨入长安之初,就打算杀掉这些人,但被劝说叛乱未平,此举会坚定叛贼反抗之心而至。 不过降官之间亦有差距。 比如说亲手杀了安禄山的李猪儿就被立为了典范,被封了个左武卫將军的閒官。 比如王维,虽然一路被从洛阳押送到长安的监牢里,但因为他在洛阳期间为了不被安禄山所用而服药生病,还曾公然作诗怀念大唐,又有其弟刑部侍郎王縉平叛有功愿意以官职为王维抵罪,明眼人都能看出王维会安全落地。 又比如张均、张垍兄弟之流。 两人比较特殊,回到长安后的待遇比王维还好一一竟被准许回到宅中居住一当然,僕从侍奉那是別想了,也还有人看管,但总好过在牢里。而他们之所以能有这份特殊待遇,除了他们曾首鼠两端向李倓通风报信外,两人与其亡父张说曾经对皇帝李亨的相助之恩才是关键。 君不见和李猪儿一同奉上洛阳虚实並献出洛阳城的陈希烈如今还在牢里待著呢,大概也就能因为此功逃得一命罢了。 但近几日,张均和张垍却本能地心急起来。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是和皇帝关係好,但也只是过去的事了,而他们得罪了太上皇却是实打实的,眼看著太上皇就要回京,他们更是听看守他们的人说了,太上皇在蜀地就说过一张氏兄弟世受皇恩,旁人皆可赦,独张氏兄弟不赦! 隨著负责按狱的详理判官之一殿中侍御史唐旻专门前来询问两人投奔安禄山之后帮助安禄山捕杀皇亲国戚的行为,两人的不安达到了极点一因为两人真干了! 虽然他们可以解释他们不干也会有別人干,但身为李氏姻亲的他们手中的確沾了皇亲国戚的血。 两人苦思冥想,最终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而他们现在见不到皇帝,所能求助的对象只有李倓了。张柔张娘子尚在自河南赶回的路上,最终两人通过张垍之子张岱向李倓传了消息。 张岱表情带著几分无奈,忠孝难两全这句话在他身上得了充分的体现。在诉说了二张的忧虑后,他嘆息著向李倓拱手拜道:“三郎,家父和伯父犯下附逆之罪,本不可赦,只求能让他们安度晚年,我愿以军功、官职抵罪。” 李倓將张岱扶起:“七郎放心,此事我不会坐视不理。” 单就以张均、张垍向李伙传递叛军的消息以及协助张巡兵不血刃拿下洛阳这两件事,就足以让李伙愿意保住两人的性命了。 “可是七郎有没有想过,太上皇尚未回京,也未就如何处置附逆的官员送回敕书,所谓上皇在蜀地之言何以传到你我的耳中?”李倓问。 “如此说来不赦之言並非上皇所说?”张岱一愣,旋即他想到了更多,“三郎的意思是此话是有人故意说给家父听的,为的就是让家父来寻求三郎相助。” 张岱越想越觉得李倓言之有理,可他疑惑道:“难道又是李辅国谋划的?可他如此谋划所图为何?” 李倓摇头:“姑且观之————你回去只需说我自会替他们去上皇处说项,让他们莫要外传。” 李倓想著,以他和李隆基隱隱的合作关係,让李隆基放张均张垍一命问题应该不大。 这些天里,李辅国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不断,而李倓也的確发现了他的劣势一在朝中,他的根基过於浅薄了。 等到稍晚时候,李白匆匆回府,张岱连忙相迎,迫不及待地问道:“君可还打探到了消息?” 早前圣人下詔,以礼部尚书李峴、兵部侍郎吕諲为详理使,与御史大夫崔器共按犯官,而三人所用之人多出自御史台。而交友广泛的李白恰好在御史台有一位熟人一御史中丞宋若思,其父宋之悌为李白好友。 “宋中丞未曾深入参与详理之事,不过按照他的说法,若真有上皇的言论传到御史台,便是涉及详理使,他也该知道一二,除非此言並未流传开。至於侍御史唐旻,此人明面上与李辅国並无多少牵扯,唯独与宰相崔圆有过交往。”李白分享著他打听到的消息。 李倓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让李隆基口中保守不住秘密的李白打探消息的一天,不过李白得来的消息的確很有用。 虽说目前朝中明確攀附李辅国的宰相只有裴冕一个,但就李倓刚回京时的观察,同样身为宰相的苗晋卿、崔圆对待李辅国的態度一个比一个好。 张岱听后有些后怕,他不知李辅国潜藏著什么祸心,但不让李辅国如意总归是对的:“幸得大王慧眼,看破了其中的破绽。” 李萼则有些奇怪:“按照李辅国此前所为,其所做之事乃是以离间节师与圣人父子之情为要,可在此事上圣人与大王所求一致————” 李倓听得李萼的话,忽得心头一惊一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重视李辅国了,却没想到还是小覷了对方——李辅国这是察觉到了他与太上皇之间的联繫。 李倓和李亨在二张的问题上的確诉求一致,但达成诉求的方法却未必一致,尤其是在涉及到太上皇的问题上。在皇帝心中,太上皇的优先级说不定还要高过储位之爭。 他稍作犹豫,终究没有完全地对李萼等人坦诚相告,而是说道:“只守不攻並非我的作风,李辅国给我找了这许多麻烦,看来是太閒了,得给他找些事做。” “大王准备如何做?”李白好奇地问。 李倓轻轻一笑:“李辅国不是想告诉天下人我囂张跋扈吗?那我就如他所愿,只不过对何人跋扈,却是我说了算!明日诸位隨我出府!” amp;gt; 第131章 这是训斥?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1章 这是训斥? 第131章 这是训斥? 大明宫,长乐殿,李亨没好气地看著李倓:“说说吧,是何缘由?” 李倓面对李亨的质问,不急不慢地答道:“阿耶容稟,非是我要与西京李留守计较,实在是他派人在长安各处桥樑收取牛马车费也就罢了,大战之后国库空虚,他有此心也是好的。可问题在於这些钱大半不是进了国库,而是进了长安自留守及其下属官吏的钱袋。这些可都是阿耶的钱啊!” 李亨一听,心中的怒气立马消失了大半。 起初他听李辅国匯报,言说李伙整日无所事事,带著自己的属官在长安的市坊间乱逛,如游侠行事,毫无体面,又仗著权势欺压了好些人,这才起了唤李倓来听训的心思。 而且李亨听得李倓並未將李巨摘出去,心道都说李巨和李倓关係不错,如今看来,两人关係也很一般嘛! 不过他既是要训斥,又岂会因为一件事停下? 他当即板著一张脸,问道:“那將军王荣如何?其在平叛中屡立功勋,你如何平白將他打了一顿?” 李倓立马为自己辩解道:“王荣的確有军功,然其归家之后,仗著自己的官职欺压邻里,竟要强娶有过婚约的良家女子,女子家父母不愿,其竟要仗势欺人。我提前阻止了其恶行,只將其打了一顿,已经算是从轻处置了。” 见李亨似是不信,李倓又补充道:“其实背后还有一事,王荣与那女子两厢情愿,只是女子父母不许,我便在其中帮著说项,还成了一段姻缘一说来那王荣一直在谢我呢!” 李亨听了,想到传入他耳边的说法一李倓肆意妄为,殴打有功之將,事后竟然拆散良家婚约向被殴者示好———— 如此看来,的確是李伙的说法更合理。 他没继续在此事上纠结,又换了个议题:“此前御史李揆之事如何说?李揆好心向你致歉,你却给他安了一个弱项御史的名头?” 李倓一顿,他方才看到李亨在说弱项御史的时候似乎在憋笑,这让他底气更足了:“御史本就有监察百官之责,李揆当初弹劾我,我並未与之计较,恰恰相反,我观其不畏权贵,还想著有机会举荐他呢!昔年有狄公效古人外举不避仇,內举不避亲,我亦愿效仿之,谁知他竟然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这等小人,我自不屑与之交往。” 李亨听后,想到和李倓亲近的那些官员,以及李伙对李巨的態度,竟觉得李伙的话没毛病! 但此事没毛病不耽误他继续说:“我且问你,王思礼之侄又因何得罪了你? 王思礼乃国之重臣,你竟然把他的侄子痛殴之后投入牢中!王思礼来要人,你竟然守在长安县衙將人赶了回去!” 李倓胸有成竹:“其得罪的不是我,而是国法。昔日长安百姓离散,田地荒芜,今阿耶收復长安,百姓闻之,咸归家中。然有百姓逃亡远者,归来后却发现曾经家中的土地已经为人所占,而乡间小吏更是伙同权贵欺压田主。” “王公正直,岂会姑息?便是王公诸子,也都不敢妄为,何况侄子?是以听我一说,王公便决定要依律处置了。王公离开时,也曾谢我呢!” 李亨听后,一阵沉默。 他感觉自己不是把李伙叫来听他训斥的,而是叫李伙来自述自己功劳的。 然而他到底心机不俗,马上就有了应对:“你堂堂皇子,待下个月上皇归来,便是亲王之尊,整日往坊间街市跑,成何体统?” 李倓暗道:这就是道理讲不过开始讲態度了。 不过谁让对方是大权在握的皇帝呢! 李倓对此也早有预案:“阿耶说的是,实在是过去一年忙碌不断,如今好不容易有些空閒,却又无所事事起来。想当初在百孙院时,衣食住行皆受看管,每每想要外出常不称意,是以便想著多走一走坊间,也能帮助阿耶了解百姓疾苦。” 李亨沉默了。 他虽然也可以让李倓久居府宅之中,读书静心,但想到他曾经作为堂堂太子,却也要和一眾兄弟住在十王宅中,时刻接受李隆基的监察管制————一时让李伙安心读书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可真要给李倓安排点事做———— 李亨想了想,一时竟没想到什么合適的。 这时,他忽然想到最近看到的来自陇右的军报,吐蕃攻陷了西平郡(鄯州) 和寧塞郡(廓州)还不满意,竟还意图进攻金城郡(兰州)。偏偏为了平定叛军,陇西道的诸多军队都被召回,剩下的陇右军各自为战,守城乏力。 如果是李倓的话——李亨想到了李倓过去在河南、淮西等地的战绩——虽说他並不打算再让李伙领兵了,可不领兵也可以筹谋战事啊! 念及此处,李亨道:“此前朕曾封你为兵部尚书,你如今既然回朝,便去兵部好生谋划一下。” “阿耶————这————我只会领兵打仗,庙堂谋算料敌在先非我所长————” 李亨轻哼一声,吹鬍子道:“你既说无事可做,我便让你去谋划吐蕃入寇之事,还待如何?明日便去兵部!” 原本李亨还有些迟疑,但见李倓不愿意去兵部,他反倒先不满了。 李亨见李伙在不得不接下去兵部的差遣后,似乎还有意想以此向他討要点什么,他当即一摆手:“你且去吧,好生准备————对了,你带来的那几个属官,也別让他们和你一般整日在市坊廝混,都去兵部待著!” 见到李亨一副要赶人走的架势,李倓只得带著无奈的表情离开。 殊不知他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想在陇右对抗吐蕃,无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李伙並不觉得这是份苦差事,因为皇帝需要他,想当年李渊难道就不知道天策上將功高盖主?他知道,但没办法,因为李世民能打的仗一般人打不了。如今大唐虽有郭子仪、李光弼等一干大將,但正如李靖之於李渊,李亨真的敢完全信重郭子仪、李光弼等人吗?他连自己已经定下的储君李俶都一直防著! 第132章 仗义李三郎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2章 仗义李三郎 第132章 仗义李三郎 李倓离开皇宫时,刻意选择了银台门。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辅国正在此处帮助皇帝受理官吏们所送来的国事。 见到李倓来了,脸上还带著些愁容,李辅国马上放下了手中的文书,脸上也变成了和李伙感同身受的表情:“大王莫要忧心,大家之所以召见大王,也正是因为心念大王,不愿大王行差踏错啊!” 李辅国看似安慰的话中难掩得意:“只要大王能够静思己过,圣贤曾说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李倓静等著李辅国说了一通,然后才道:“多谢中官掛念,的確,以后我在坊间閒逛的日子便一去不復返了。 心李辅国正要再说两句,却听李倓继续道——“明日起我就要去兵部谋划如何应对吐蕃,实在是头疼啊!” 李辅国的话一下被噎在喉咙里,直到李伙告辞,他也没说出话来。 而李伙没走多远,便听到银台门处传来了摔桌子的声音,他的脚步立时变得轻快起来。 李倓出大明宫时,张岱、李萼正在宫门外等著,见李倓来了,连忙牵马前来迎接。两人见到李倓的神態便知事情顺利,但张岱还是问道:“三郎此行可曾如愿?” 李倓轻轻点头,轻声道:“果不出我等预料,也得多谢王荣王將军和王思礼王公的配合,不然若是李辅国知道了其中內情,怎么可能会在圣人面前就这两件事进谗言呢!” 李倓接著又说了皇帝给他的新差遣以及他顺路嘲讽李辅国的事,让张岱李萼一阵欢喜。 李倓骑著叶护送他的青雅马走在路上,靠近皇宫的里坊管理相对严格,並无在坊墙上开门开窗做生意的,不过等到李伙稍稍远离皇宫和权贵聚集的里坊,听到的声音都变得热闹起来。 “大王,新出锅的蒸饼,尝一尝?”李倓偏头,见约莫四五十岁的店家正满脸期待地看著他,他记得两天前自己曾帮助对方免受了胥吏的恶意盘剥。 李倓並未拒绝,还给隨行的张岱、李萼及几位护卫都买了一张饼,並不顾店家推辞强行留下了饼钱。见店家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因此舒展了,李倓感觉一阵心情舒畅。 在经歷过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后,能看到如此场景,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接下来不乏有人向李倓打招呼,李倓骑在马上,啃著新鲜出锅的蒸饼,顺便回应著。几乎没人在意李伙此举的失礼之处,倒是张岱玩笑道:“不知会不会有御史弹劾大王当街吃饼有失威仪,不过想来即便有弹劾,大王也不会失了差遣。” 在武周时期便有一个名叫张衡的四品官,因为在街上买了蒸饼在路上吃而被御史弹劾,原本有可能升为三品宰相的他被武则天以此为由取消了升迁。 李倓也听说过此事,笑著回应道:“若你一语成讖,可得赔我的差遣!” 张衡当不了宰相本质上与吃饼无关,而是其本身便是小吏出身,靠流外入流的路子走上仕途,在默认的规则下当不了宰相。 李倓继而说道:“不过恰逢此时,往日的许多所谓规矩,都该变一变了。” 张岱与李萼听了,俱是会意不言。 翌日一大早,李倓便如皇帝的要求,带著张岱、李萼、李白抵达了位於大明宫前朝的兵部。 说起来,大唐如今有两位兵部尚书,一个是郭子仪,一个是李倓,但实际上因为两人常在外领军,真正管理兵部事务的乃是“知兵部事”的宰相张镐。当然了,兵部尚书之间亦有差距,比如郭子仪同时还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职衔,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將入相一郭子仪回京之后是需要去政事堂当值做事的,可不像某人领著好几份工资不干活,閒得连皇帝都看不下去了。 只是令李侦没想到的是,兵部对於他的到来十分重视,不论是分管兵部的张镐还是郭子仪都从位於中书省的政事堂来到了尚书省,这让李倓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相比之下,兵部侍郎吕諲(yin)颇为热切的態度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事实上,大唐的宰相们並未忽视吐蕃的威胁,起码张镐和郭子仪没有忽视,他们提前为李倓准备好了关於陇右的文书,郭子仪还特意向李倓介绍了陇右的情况—— “吐蕃狼子野心,如今河西、西域尽皆兵力空虚,无力合兵夺回西平郡,而吐蕃既占西平,又派兵进攻金城郡,吐蕃所图者,乃是断绝朝中与河西、西域之联繫,意图分而攻之。” “私以为吐蕃並不会只攻打金城郡,陇西、天水等郡亦在其谋求之列。” 张镐等人皆没有发表不同意见,显然是信服郭子仪的判断,而河西与西域的道路尚未因吐蕃断绝,自西边传回的消息也印证了郭子仪的看法,吐蕃的主要进攻方向在青海东方! 李倓对此也没有异议,他在来之前也做了功课:“按照过往战事可知,吐蕃人不耐酷暑,多在秋日来攻。如今不过十一月,若是放任吐蕃攻城掠地,待其撤兵少说也得半年。” 正如同生活在平原上会有高原反应,且以冬季最为严重,生活在高原上的吐蕃人来到平原也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且和北方的游牧民族一样都表现为畏暑。 “大王之意我並非不懂,只是国库早已空虚,关西兵员亦多有损耗,安庆绪尚在鄴城————是以在河北平定前,朝中无力再派兵收復陇右失地了。”张镐直言道。 从张镐的话中,李伙听出了些许不甘之意,几乎不用想他都知道,此事一定是皇帝李亨拍板决定的。 “陇右兵呢?那些家乡是西平、寧塞、安乡等已经陷於吐蕃的郡县的士卒呢?”李倓问道。 李倓想要儘可能地爭取有一支军队能够前往陇右。 然而一向长袖善舞的郭子仪沉默了,素有清正之名的张镐避开了李倓的目光,至於兵部侍郎吕諲,他本欲说些什么,但见到张镐和郭子仪的作態,终究没有开口。 就和当初被约定要被劫掠的长安、洛阳百姓一样,西平等郡的百姓已经被选择性地放弃了。 第133章 去凤翔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去凤翔 第133章 去凤翔 事实证明,郭子仪和张镐对李倓的態度已经很友善了,等到两人走后,吕才道:“近两年来,吐蕃时常试探,每次出兵少则数万,多则十余万。其中妇孺亦可隨军,每每出战往往不带归程粮草,是以吐蕃兵遇战皆悍不畏死。” “且吐蕃兵无常势,或分兵劫掠,或围城攻之。又有吐谷浑、党项羌等为之臂助,步骑兼备————” 吕从根本上否决了李伙派兵去陇右的提议,按照他的说法,吐蕃人多势眾,援军派少了毫无作用,派多了则根本派不出来。 和郭子仪、张镐一样,吕諲也很忙,他除了本职还之外还和礼部尚书李峴、 御史大夫崔器一道负责按降官之狱。他见李倓似乎接受了大唐面对吐蕃的无能为力,便也告辞了,只留下两个兵部的文吏隨时听从李伙的差遣。 待在兵部专门收拾出来的房间內,现场一时沉默。 李倓知道吐蕃的问题会很难,但却没想到这般难。此前无论在淮南道还是河南道,李倓手中都有人可用,而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著在场的另外三人道:“且不论何时才能调集兵力西进,我等先通晓陇右事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李白率先拿起了一份文书,回应道:“昔日高达夫曾在哥舒翰帐下为掌书记,不知此间有无达夫昔日留下的文书,我也当多看些,届时继续为大王之掌书李白有些无奈地放下手中文书,留意到坐在他不远处的张岱似乎早就不耐烦了,他苦笑一声,其实他也看得头昏眼花。 这已经是他们来到兵部的第六天了。该討论的大都討论完了,余下的便是研究陇右道与吐蕃的地势、人文等可能影响到作战的要素。 此前他在河南等地时虽也要经手许多文书,可大部分文书都能见到成效,这份成就感冲淡了许多文书的枯燥之处。可如今在兵部,面对著成堆的文书,不知哪日才能看到头———— 李白曾经觉得他可以为了实现抱负少饮些酒,可现在他忽觉得有些口渴了。 只是看著仍专注於文书的李倓,他轻轻摇了摇头。建寧王尚且如此,他怎么能懈怠呢? 他正欲再看,却听李倓说道:“君等可是看得有些厌烦了?” 李白一愣,望著李倓正不知如何回答间,又听李倓重重的將手中文书砸向桌案——“其实便是君等不觉得厌烦,我也觉得烦了。” 李白闻言,倒是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 “是以————准你们两日的假,各自安排去吧。愣著作甚?莫非这几日的公文还没看够?” 李白看到张岱率先跳了起来,先拉李萼后拉他:“多谢大王,我等这就去了!amp;amp;quot; 李白顺势起身被张岱拉走,直到出了兵部他才意识到李伙並没有离开。 “大王其实很难。”眼看著左近没有外人,张岱这才说,“近几日看记录吐蕃入寇的公文,便是我亦恨不得即刻披甲上阵领兵直捣逻娑(拉萨),遑论大王!且让大王静一静吧。” 李白与李萼听了,都没有多言。 近日还发生了一件事,曾经追隨李伙前往彭城的张娘子也已经抵达长安了。 因为其特殊的身份,许多人希望她能成为李倓將来的亲王妃,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皇帝李亨和两人正当面的张岱。 但哪怕是李白都明白,单从功利的角度说,张娘子绝非是好的王妃人选。可这等事,並非他们所能插手。 两人想著李倓的难处—既然大王想要静静,他们当然愿意离开。 “怎么在这里不走,莫非是在等我?” 两人听到身后传来建寧王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建寧王正眯著眼望著太阳的方向,竟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才对著静立在原地的他们隨口道:“我可不管你们去哪里,我自回去晒太阳了。 说罢,也不等他们,逕自前行。 李白看著李倓的背影,甚至感觉到了李倓心中的雀跃之意。这一刻,他忽觉得因为吐蕃之事而起的无奈颓废之情竟算不得什么了,总归会有应对之法的。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乱想了,因为李倓被皇帝临时抓了壮丁。 “上皇將至凤翔,朕已发三千精骑相迎,二郎、三郎,你二人一道往凤翔去,代朕迎接上皇。” 李倓的余光扫过面露喜色的南阳王李係,心中暗暗思量,面上和李係一道领命。 李亨的命令下得很急,不论是李倓还是李係都没有多少准备时间,匆匆回府稍加准备后便出发了。然后他们才见到了此行领兵的將领一来自朔方军的僕固怀恩,陪在僕固怀恩身边的还有內侍监鱼朝恩。 然后,李倓就看到原本和他一同抵达的南阳王李係快步靠近了两人,拱手道:“係不才,劳鱼公、仆固公久等了。” 僕固怀恩就不必说了,朔方军中的重將,鱼朝恩在宦官中也仅次於李辅国。 李倓明白李係想要討好两人,可如此作態————他心中暗笑—还想全都要? 果不出李伙所料,面对李係的示好,僕固怀恩只哼了一声,象徵性地朝李係拱了下手。 李倓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早在新店之战后他便与僕固怀恩有过接触,知晓僕固怀恩除了忠毅耿直外,其性格上还有敏感执拗的一面,李係打招呼时將皇帝面边的幸臣放在他前面,自詡功高的僕固怀恩能高兴才怪。 倒是鱼朝恩,面带笑意地朝李係回礼,正好解了李係的尷尬。 打完招呼的李係回头看向李倓,他心中委实有些嫉妒李伙立下的累累战功,这才想著先李倓一步,然而就在他想著李倓会如何分出先后时,正看见僕固怀恩主动向李倓拱手道:“多日未见,建寧王英姿如初。 大冬天的,李係顿时觉得气、抖、冷———— 李倓当即应道:“劳公掛念,此次又要与公同行了,我近日伏案,见得公曾数次击败吐蕃,正想著向公请教呢!” 论起行军打仗,那自是僕固怀恩的得意之处,他立刻答应道:“好说,路上有的是时间!” amp;amp;gt; 第134章 李隆基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李隆基 第134章 李隆基 在与僕固怀恩寒暄之后,李倓才看向了鱼朝恩,后者也先开口了:“此次往凤翔迎接上皇,两位大王才是正使,若有何打算,还请大王及时告知。” 鱼朝恩可是听说过李倓不走寻常路的风格,生怕本该顺风顺水的差事因为李伙徒生波澜,而且他此行还得了圣人专门交待的任务。 李倓见鱼朝恩態度不错,自也没有给他冷脸。 倒是一旁的李係,脸都有些白了。 “二兄这是穿的少了?不如再加件外袍?” 李倓的话落在李係耳中,只觉得满满的嘲讽,僕固怀恩与鱼朝恩对他和李倓的態度反差,让他宛如跳樑小丑一般。 “若有机会,我也要外出领兵打仗!”李係心中暗暗立誓,想到他以后领兵建功立业,僕固怀恩、鱼朝恩向他俯首时的场景,李係一时痴了,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李倓他们已经上马准备出发了,他如梦初醒,赶紧翻身上马。 路上,李倓与僕固怀恩双骑並行。 “此马是叶护太子赠送给大王的吧,果真好马!”僕固怀恩刻意避开了鱼朝恩和李係,“叶护太子临別之际,也曾託付我时常留意大王,向大王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李倓心中升起一阵暖意,他原本就有些奇怪以他和僕固怀恩的交情,还不至於让僕固怀恩对他如此“热情”,不想还有叶护的缘故。 其实他结交叶护,很大一部分原因出自於功利。而李伙能察觉到叶护在回地位不稳,接受了李伙突击教育的叶护又如何看出李伙在大唐的尷尬地位? 隨著鱼朝恩和李係策马赶上,僕固怀恩又道:“吐蕃与突厥不同,往日突厥犯边,多以劫掠为主,只因突厥人不善耕种,便是掳了人回去,也大都是养马放羊。而吐蕃虽也劫掠,却也精通耕种,一旦被其占了城池田亩,其便可如我大唐一般耕田守城。” 李倓会意—一吐蕃因为其自带的农耕属性,可以迅速消化被他们占据的西平郡一带的河湟谷地,那里是少有的適宜农耕的地方。 “如此说来,公也认为绝不能放任吐蕃侵占西平等地?”李倓说。他留意到跟上的鱼朝恩似乎正竖起耳朵听他和僕固怀恩的对话,他既没遮掩也没刻意提高音量。 僕固怀恩停顿了一会,道:“明年平定河北,最迟待到后年,便是反攻的时机了。” 李倓闻言,谈不上失望,因为这也是郭子仪等人的普遍意见。东西两方同时发动大战的坏处唐朝早就体验过了,高宗之时吐蕃就是借著唐高宗一心討灭高丽,进而拿下了作为大唐和吐蕃之间缓衝地带的生羌十二州和吐谷浑,然后就是高宗后期东西两边战事的不断失利。 就这样,他们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凤翔。 不过他们还是晚了些,或者说李隆基归心似箭,最终他们在凤翔府扶风县遇见了李隆基的车驾。 说实话,李隆基的姿態放得非常低。 除了一般隨行人员,跟隨他的兵士不过六百多,而在李倓他们领著三千精骑赶到前,李隆基早已下达了敕令,將这六百多兵士的甲兵全都送到了扶风县的府库之中。 其用意已经很明显了一他这个太上皇此次回京就是为了养老,並无半点夺权之意。 不过此举还有一个隱患—即便李隆基提前下达的敕令,可难免会引人遐思是不是圣人派来三千精骑逼迫太上皇甲兵入库? 这时候,就轮到李亨派来的使者干事了。 鱼朝恩自不必说,那是李亨的心腹和耳目,面对李隆基除了垂泪就是奉承,然后便是言说圣人的不易。当然,绝口不提把甲兵还回去的事。 倒是李係有些出乎李倓的预料,他面对李隆基竟也把自己哭成了泪人,仿佛他是水做的一般。 而李隆基虽也面露悲悽之色,但到底没怎么流眼泪。 至於李伙,他正在和僕固怀恩一道看著眾人的表演呢!他不无恶意的想,现在李隆基没哭出眼泪,大概是为了之后和李亨相逢做准备吧! “三郎,阿翁当面,久別重逢,你就在那看著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係还有余力找李倓的麻烦。 李倓正要说话,却听李隆基开口了:“无妨,无妨,我居於蜀中时,听闻三郎在各处的战绩便已足够欣喜了。二郎能够常伴阿翁膝下,三郎则能为皇帝排忧解难,都是好儿郎!” 李隆基看似將李伙与李係並列,但其中的偏心之意明眼人谁看不出。 李倓也適时地拜道:“今两都已復,国家渐安,阿翁正要保证身体,切莫多为往事伤神。” “好,好。”李隆基说著,面上的悲悽之色也逐渐散去,仿佛採纳了李倓的建议,“如三郎所言,回到长安应该高兴才是。” 李係感觉到李隆基態度,竟无语凝噎。 而一直侍奉在李隆基身旁的高力士如何不清楚李隆基的打算,他立刻劝諫道:“上皇,圣人还在长安等著上皇呢,奴婢想来,还是早日安排出发,与圣人相会。” 大將军陈玄礼则更进一步:“建寧王,仆固將军,接下来的行程还请二位有个定论。” 李倓闻言却是稍稍侧过身,这是僕固怀恩的职责,李亨派他来时並未多交待什么。而僕固怀恩果然早有成算:“上皇自蜀地远道至此,不若休整半日,明早再出发。” 李隆基自不会反对。 当即一行就在扶风住了下来。 当日傍晚,李隆基便派人来请李倓他们前去赴宴,宴会中的人很多,有一直陪在李隆基身边的宗室出身的宰相李麟,也有曾作为李亨使者去请李隆基回京的宦官啖廷瑶—一后者在淮南时便与李倓有过交集,还与李倓摩下的兵马使李铣为结义兄弟。 李隆基的绝对心腹高力士和陈玄礼,乃至於跟著李隆基前往蜀地的一眾亲王们当然也必不可少。 不过在这次宴会上,他们都没有越过李係和李伙这两个郡王,两人分坐在李隆基下首。 只是与淡然自若的李倓不同,李係乍坐此位心中忐忑,而且,他非常怀疑自己只是作为李伙的添头存在。 amp;amp;gt; 第135章 蹈舞(1)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5章 蹈舞(1) 第135章 蹈舞(1) 忐忑之余李係就想著多做些什么,要说宴会本身还是非常热闹的,能陪著李隆基去蜀地又跟著李隆基归来的人几乎都是李隆基的亲信,他们早就习惯在李隆基身边歌功颂德日子。虽然经歷了白日里甲兵入库的小插曲,但对於把宴会当日常的这些人来说,这阻止不了他们的欢庆。 隨著有人在宴会中开始向李隆基蹈舞谢礼,李係也坐不住了,他起身道:“我许久未见阿翁,今日奉圣人之命前来迎接,心中备感喜悦,愿与三郎一道蹈舞为谢。” 李係想著,在如此场合,又以李隆基的名头,李伙无论如何也该与他一同蹈舞为乐。不然传出去,兄弟不和是小,不孝祖父是大。別看这场宴会他看似与李倓平起平坐,但李係如何看不出来,就连那些亲王公主对待李倓的態度都比他多几分热切。 但直到李係已经出席,在他的视线中李伙仍不为所动。 “三郎莫非不愿与我一同为阿翁蹈舞祝贺?”李係脸上带著委屈。 “什么?二兄是在同我说话?”正在吃菜的李倓仿佛才听到李係的话。 李係自觉自己方才起身时说话的声音足够大了,连附近的皇亲国戚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李倓这是在装没听见?李係心中莫名有股成就感,仿佛逼迫著李伙和他一同蹈舞便意味著他真的和李倓平起平坐了。 他不厌其烦地向李倓重复了他的请求。 “我说的是后一句。” 后一句?李係心头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有些茫然道:“三郎莫非不愿与我一道?” “我今晚吃多了饭菜,身体不適,不宜蹈舞。” 李係一下子呆立当场。 方才的种种幻想一下子被现实击溃,偏偏在他重复的时间里,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发生在太上皇身前的这一幕。 不是,他怎么敢的呢? 李係的內心在愤怒咆哮,专门让他说出愿不愿意的问题,又用一个拙劣的藉口回绝,这分明是表明了其不愿意。他就不怕事后惹人攻訐吗? “说起来,妾亦觉得今晚的饭菜分外美味呢!” 李係一愣,旋即听出此话出自玉真公主,太上皇的妹妹,他的姑婆。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阵附和声。更有寿王李瑁提议要重赏厨子,明明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称讚饭菜一扶风虽然有名,但到底不是凤翔府的治所,只是个县,一度还作为郭子仪驻守防备叛军的前线,这里能有什么好厨子? 可李係还能说些什么? 去反驳玉真公主?还是已经决定奖赏厨子的太上皇? 到这时,李係终於明白,李倓在外豁出命来所爭取到的,正是李倓完全可以在这里隨自己的心意行事,而其他人,只能应和。 李係忘了他是怎么跳完这支舞的,他只记得他在这晚喝得大醉。 而隨口拒绝了李係的李伙其实並不知道李係心中所想,他不想跳舞,便寻了个藉口回绝了,仅此而已。 他在整个宴会上都没喝几口酒,也没说几句话。唯独让他有些奇怪的是,曾经代表著李隆基前来见他的韦应物在收復洛阳后又赶去见了李隆基,结果直到李倓出发他都没有回来,而在宴会之上,李伙只匆匆见了一眼韦应物的身影。 至於他和李隆基,只维持了基本的交流,旁的一句没谈。李倓可没忽视在李隆基身边的宦官,除了高力士之外,还有鱼朝恩,啖廷瑶这两个李亨的使者。 宴会结束的不算晚,李倓返回自己的房间时,却见里面的灯已经亮了,映照出一个妇人的身影。 他竟不觉得意外,可还是带著张岱直接打开了房门。 未久,张岱离开,房间內独留两人。 李倓望著妇人打扮的韦应物,一时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何至於此?” 他很担心事情暴露出去,有人造谣他有龙阳之好,那他脸朝哪放! 韦应物似乎接受了自己的装扮,冷静地解释道:“此处人多眼杂,是以只能行此险招。大王放心,南阳王、僕固怀恩处都已经送了宫人,明日也会有宫人替代在下。” 李倓继续沉默,你解释就解释,好歹二十多岁的人了,穿个女装而已,脸红个泡泡茶啊! 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上皇究竟有何打算?” 韦应物道:“经过安禄山之乱,上皇只想回到长安安度晚年。” 这是应有之意,李倓不可能支持李隆基復辟,李隆基也不是叫门天子,在逃亡蜀地后他就已经失了天下人心了。想要夺儿子的帝位復辟,根本没几个人会支持他。且李隆基已经七十多了,谁知还能再活几年? 所以自李亨灵武登基后,李隆基对外传递的態度一直都是支持李亨————哪怕是分封诸王为节度使,最终真正赴任的也只有被李亨养大的永王李一虽然李璘背刺了李亨。倒是李亨,一直防著李隆基,生怕朝中还有李隆基的人。 李亨其实也不算杞人忧天,可问题在於李隆基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在两年前,所有官员都是他的臣子,如何真能分得清呢! “然上皇所虑者,唯独圣人身侧有奸佞作祟,离间天家感情。” 这也是李倓早就察觉到的,李隆基很早就在担心以后和李亨的相处,享乐至死和忧鬱至死,显然李隆基害怕承受后面的待遇,这也是李隆基当初找上李倓的原因,如今只是更明確了这一点。 李倓道:“如今蜀地来的士卒皆甲兵入库,圣人有意於咸阳迎驾。这些想来都不需要我插手,上皇需要我来做些什么呢?” 韦应物道:“今日甲兵入库及之后诸多事宜,都是上皇早已遣使与圣人商议后的。收復两都实属不易,上皇亦不愿天下再次生乱。大王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做?” “大王可知圣人派大王来迎接上皇有何用意?”韦应物直接忽略了作为添头的南阳王李係,“按照上皇之意,圣人应是不愿看到大王与上皇亲近,却碍於孝道不能说些什么————所以才有了今日。 1 : 第136章 李隆基的態度(2)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李隆基的態度(2) 第136章 李隆基的態度(2) 韦应物没有绕弯子,或者说李隆基没打算在李伙面前耍什么权谋,在韦应物的敘述下,李倓知道了李隆基的打算——求而不得! “上皇甚爱大王勇武,大王独考虑圣人之意,与上皇不甚亲近,只碍於孝道,不得不时常参与上皇之宴————而圣人若不愿如此,自当让大王再度外任。” “依照上皇之意,若无节外生枝,此事当十拿九稳。”韦应物说得很有信心,显然是李隆基吃定了李亨的脾气秉性。 李倓忽然问道:“上皇就不怕我在离京之后便不理会上皇吗?” 韦应物闻言竟不做停顿地答道:“白日上皇料到大王会有此问,是以同样有应—一上皇自陈,早年也同大王一般。” 李倓听后,並未再说些什么。 然后,李倓望著房间內的床榻一时沉默。 韦应物道:“现在屋外恐怕还有耳目,大王放心,在下已经准备了额外的被褥,在地上睡即可。” 李伙想了想,到底没邀请韦应物抵足而眠。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次日晚上,李倓才见到在名义上已经陪了他一晚的宫人杨氏,杨氏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起话来也是柔声细语的,应是颇得高力士的信任,被高力士亲自引来。 李倓並未拒绝,因为李係和僕固怀恩也都没有拒绝。 在接下来的路上,称得上是顺风顺水,一直直达长安西边的咸阳望贤宫。 而皇帝李亨也已经抵达了此宫,李倓的使命也终於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静静地看待皇帝和太上皇这对父子的精彩表演了—— 先是太上皇在望贤宫南楼上等候,李亨领著百官,当著百官的面脱了代表著皇帝的黄袍,换上了太子所穿的紫袍,来到李隆基所在的楼前—跳舞。 好吧,礼节性地说法是拜舞,虽然李倓看著觉得像求偶。 看到心爱的儿子跳舞,李隆基当然不能无动於衷,马上下楼抚著李亨的背就开始哭泣一此前在扶风没哭出来的眼泪终於哭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他人生后二干年的耽於享乐。 李亨的演技同样不差,很快就上前捧著李隆基的脚呜咽慟哭,似是不能止。李倓看著,忽然想到了玄武门之变后李二凤当眾扯开李渊的衣服,口含父乳,以表思慕父亲之意,可惜李亨还是对自己不够狠。 等到好一会儿,两人哭得差不多了,还是李隆基採取了下一步举措唤人取来黄袍,亲自要为李亨穿上。 看到有宦官飞快地奉上黄袍,李倓很怀疑万一李隆基没有这么做,两人会不会在楼下哭一天。 不过做戏做全套嘛,在穿黄袍之前,李亨又伏地顿首请辞,李隆基扶了好几次都没把李亨扶起来,最终嘆道:“天数、人心皆归於汝,使朕得保养余齿,汝之孝也!” 在李隆基做此表態之后,李亨才“不情不愿”地被李隆基穿上黄袍。 而被李亨带来的百官和乡里的父老作为气氛组,见状皆不约而同地欢呼且拜。“重新”当上皇帝的李亨当即发布了他的新命令,让围观的足足千余人的官员、父老都来拜见太上皇,不时还有人感慨—“臣等今日復睹二圣相见,死无恨矣!” 这一见,便到了晚上。 而李隆基也很上道,无论是见官员还是父老,只字不提政事,全都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东西。 然后又出了么蛾子。 李亨要让李隆基住正殿,但李隆基不许。最终几次三番,李隆基还是被李亨亲自扶著住进瞭望贤宫的正殿。大约是李亨对於李隆基白日里的表演很满意。 就在李伙觉得当日的表演要到此为止时,意犹未尽的李亨又向李倓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敬业!当即就有內侍捧著食物来到李隆基面前,李亨先为李隆基试吃,吃到好吃的然后再举荐李隆基———— 次日,自望贤宫出发时,李亨更是亲自为李隆基牵马,被李隆基好说歹说劝阻之后,又骑在马上为李隆基牵马。作为气氛组的围观群眾再度惊嘆於太上皇与皇帝之间的父慈子孝。 最终李隆基还发出感慨:“吾为天子五十年,未为贵;今为天子父,乃贵耳!” 此言又引得左右及气氛组山呼万岁。 就这样,李亨足足牵了十几里路的马,好在望贤宫距离长安不算太远,在当日慢悠悠地速度下最终还是到了大明宫。 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一太上皇至含元殿慰抚百官,当著百官的面將李亨一直没有动用的传国宝交到了李亨手中,算是完成了最后的皇位交接。 之后李隆基又去拜诣宗庙,慟哭良久。当日又前往了兴庆宫,住在里面无论谁去请都不出来了。 李隆基的表演告一段落了,但李亨的还没结束。 在李隆基返回长安后,李亨又再次上表请求避位还东宫,李隆基还能同意不成? 最终,从咸阳到长安,坊间皆流传著皇帝对太上皇的仁孝之举。 太上皇在抵达兴庆宫后,过得十分安分,至多就是寻玉真公主等人宴会取乐。正如韦应物曾与李伙说的,受邀的皇亲国戚有实权的几乎没有,其中就包括了还担任淮南节度使,但实则近乎赋閒的李倓。 而李倓並没有去,因为在太上皇回京之后,朝廷对於有功之臣的奖赏也终於宣布了。 排在功臣之首的並非李俶李倓,也不是郭子仪,而是陪著太上皇在蜀地的太子太师韦见素、高力士、右龙武大將军陈玄礼等人,各加实封三百户至二百户不等。 然后才是广平王李俶,被封为楚王,加实封三千两百户,李倓被封为赵王,加实封三千户,也算是全了李亨曾经画的大饼。 在二人之下,得了最多封赏的是郭子仪,实封一千户。 在郭子仪之下,僕固怀恩、李嗣业、李光弼、王思礼、来瑱、鲁炅、张巡等人皆被封为国公,各有实封不等。 值得一提的是张巡被封为宋国公,实封二百户。而宋便是睢阳郡原本的州名。 amp;amp;gt; 第137章 史思明请降(3) 大唐从平安史之乱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史思明请降(3) 第137章 史思明请降(3) 一眾王公的封號很有意思,有张巡这般与领兵之地有关的,也有如新鲜出炉的楚王李俶这般没啥关联的,但还有三人的封號相对特殊—赵王李倓、代国公郭子仪、蓟国公李光弼—他们的封地都位於尚未收復的河北。 当然,大唐目前的封邑制度规定了李倓他们即便得到了实封,也只是多了一份基於实封户数的收益,可其中的政治意义不容忽视。 毕竟早在年初李泌定下的方略中,李倓、郭子仪、李光弼就是平定叛乱的三方主师而经过將近一年的战爭,三人也都用战绩证明了自己。 从这一方面来说,李亨並未满足已经取得的胜利,还算是有进取之心。 就连李倓都觉得,李亨如此作为,应是打算在年后把他派到河北战场上去,毕其功於一役。他本能地期待起来。 而在太上皇回京之后,李亨的动作远不止这些。 比如深得李治武则天这对改名狂魔夫妻真传的李隆基曾经改过的官名、地名都要恢復故事。郡与太守也將恢復成州与刺史。此外,又以蜀郡为南京,凤翔府为西京,西京(长安)改为中京。加上东京洛阳、北京太原,大唐正式由三京转变为五京。 此外,曾经牺牲的大臣如李、卢弈、顏杲卿等人即与追赠,访其子孙,厚其官爵。 而百官们文武三品已上赐爵一级,四品已下加一阶,可谓是將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尤其是临近年关,还是农閒时候,许多激进的朝臣都开始叫囂著要准备討伐河北。 李亨这一次也没掉链子,当即下詔书令郭子仪返回东都洛阳经营河北。而就在郭子仪动身前,河北又传来了好消息—史思明遣使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万,並偽燕河东节度使高秀岩及其部眾来降。 在至德二载的十二月,李亨可谓是经歷了连番大喜。 先是在正面压制住了李隆基,正式把控了朝政,让李隆基只能在兴庆宫养老,然后是史思明带著大半个河北来降—在李亨看来,这意味著安庆绪已经成了他刀俎下的鱼肉一连上天都在帮他。 也因此,兴奋的李亨在见到史思明的使者竇子昂后,当即决定以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子七人皆除显官。又遣內侍李思敬与乌承恩往河北宣慰,使史思明將所部兵討庆绪。 在李亨想来,他对待史思明如此厚待,史思明定然愿意为他除掉安庆绪。 可是被兴奋冲昏头脑的李亨没有考虑过一曾经的史思明既不效忠李隆基,也不效忠安禄山,更不效忠安庆绪,如今如何就突然效忠他了? 即便宰相张镐直言劝说皇帝李亨史思明绝非真心投降,但李亨將之置之不理。李倓当然知道安史之乱中的史指的是谁,他也从来没对史思明有过幻想,但见皇帝的態度,他也只在表达了和张镐一致的意见后便不復再劝。 实际上他也没必要再劝了一在史思明来降后,李亨虽然没有免除李俶的天下兵马元帅之职,却让元帅府行军司马李辅国判元帅府事,直接分了李俶的兵权。 李亨儼然是针对完老的就来针对小的,偏偏李辅国取代的是李泌的位置,算是合理,又因李辅国权势的增长,群臣几无反对者。 至於李倓,他的淮南节度使倒是还在,目前看著李亨也没有免了他这一使职的意思,不过有高適作为淮南节度留后,李倓这个节度使早就和李俶的元帅一样,被高高架起只剩个名头了。 隨著更多来自河北的消息传来,李倓也知道了更多史思明请降的內幕。 简单来说,曾经还能维持表面和睦的安庆绪和史思明翻脸了。 先是新店之战率先弃安庆绪而逃的李归仁自知在安庆绪处待不下去了,直接一路劫掠到了史思明所在的范阳。李归仁麾下的曳落河、六州胡皆跟隨李归仁投降了史思明,唯独同罗部不从,被史思明击败。同罗部所掠夺的財货尽被史思明所夺。 安庆绪在相州(魏郡)鄴城薛嵩的协助下站稳跟脚后,便想到了史思明麾下的精兵。 他遂遣安守忠、阿史那承庆等將领精骑五千往范阳徵兵,並趁机图谋史思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结果安守忠和阿史那承庆在抵达范阳时,史思明示敌以弱,反而被史思明拿捏囚禁了事情的经过很儿戏,史思明带著数万人迎接两人並派人告诉两人一將士们知道相公们来了很高兴,但边军怯懦,希望能和他们弛弓交好,安守忠和阿史那承庆竟然真的信了,带兵与史思明相会。 等到双方饮宴之后的第二天,两人走出营帐才发现自家的骑兵不知哪里去了—哦,原来被史思明收编了。 送来这些情报的蓟国公李光弼同样认为史思明並非真心投降,最终还会反叛,可李亨全都置之不理。 此外,审讯被俘降官的工作也走上了日程,负责此事的御史大夫崔器、兵部侍郎吕建议將这些人全都依律处死,但礼部尚书李峴认为天子都南逃了,人臣自然逃生,全都处死有违仁恕之道。而且在河北还有许多陷贼的官员,若是严惩只会让这些官员一心依附叛贼。 李亨最终採用了折中的意见,將降官分为六等,从处斩到流、贬不等,相较於李峴的建议刑罚还是偏重。 其中关於张氏兄弟的议论果然產生了分歧。主要是太上皇要求重罚张均和张垍,因为按照皇帝原本的打算,张氏兄弟有协助李倓收復洛阳之功,又有张岱、张柔在,贬为庶人也就够了。包括陈希烈,也蹭上了这股东风。 但李隆基根本不管其他人,只针对张氏兄弟,先是要求赐二人自尽,隨后在李亨的求情之下改为了將张均长流岭南,而张垍赐死。 李隆基的態度很强硬,这还是他回京后第一次真正不如李亨所愿,一时间,凡是知道此事的全都把目光聚集在兴庆宫。 am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