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从截胡许仙开始》 第1章 西湖初相遇 大夏王朝,泰中七年。 余杭府,西湖畔。 清明刚过,连日来的细雨,昨夜方才停歇。 西湖周遭仍带著尚未散尽的雾气,湖景在朦朧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断桥之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立於桥头,目光紧盯著那个顺著岸边闷头赶路的青衫男子。 “姐姐你到底看上这许仙什么,呆头呆脑的,他哪一点配得上你?就算报恩,也不用非得嫁给他罢?” “若要报恩,以一世姻缘偿还恩情是最便捷的法子。” 白素贞凝望著许仙的身影,“况且昨日你也见到了,他明明不富裕,却还为一名老乞儿施捨了银钱。可见他与千年前救过我的小牧童一样,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善良?这世间善良的人多了去了。” 小青撇嘴,对此不以为然,“姐姐,你可是要嫁与他的。谁知他这善良是真还是假?若是见了富贵美色,变了心肠,你岂不是所託非人?” 说到这,她顿了顿,“姐姐你若非要与他在一起,那也得试试他是不是真的表里如一。” 白素贞蹙了下眉,略一犹豫,还是问道:“如何试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简单。” 小青伸手將白素贞发间的那根缠丝金簪取下,塞到姐姐手里:“你把这簪子扔在他前头的路上。这金簪价值不菲,看看他什么反应。 若是老实归还便罢了,若是藏进怀里,想贪了去.....哼,趁早让他滚蛋!” 说著话,见许仙已越走越近。她忙催促道:“快!姐姐。就现在,扔!” “扔哪儿?” “哎呀,我来扔。”闻言,小青一把夺过白素贞手中的金簪,隨即往前一拋。 那支金簪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却因仓促间力道偏了几分,並未落在许仙脚前,而是朝著侧面飞去…… 姜宸站在西湖岸边,正望著朦朧的湖面出神,忽然皱了下眉,思绪中断,低头就见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落在脚边。 暗器? 看不出全貌,似乎是深深地插进了土里。 仅能看到几颗白色的小玉珠露在外面,还在不停晃动,略略敲打著他的靴面。 他俯身將其从土里拔出来,隨后又是一怔。 只见通体金灿,入手微沉,长而尖细,尾部还缀著几颗白色玉珠。 很明显,这是支金簪。 而且做工精细,看起来价值不菲。 江南已经富裕到这种地步了吗? 拿著金簪当暗器使? 姜宸抬起头,顺著金簪可能飞来的方向望去,旋即便瞧见了断桥之上的两位绝色女子。 一位白衣胜雪,一位碧衣灵动。而她们的目光也俱都看著自己。 见扔出的金簪被一个陌生男子捡在手里,两女显然也有些没想到。 小青性子急,立刻衝著桥下喊话,语气带著娇叱:“喂!那簪子不是扔给你的,还来!” “.......” 许仙听到动静,停在原地,不明所以的往桥上看去。 待看到桥上两名女子的容貌,不由呼吸一滯,可当对上白素贞的目光,又脸颊一红,慌忙別开视线。 不是扔给我的? 姜宸將金簪捏在手里,目光锐利地扫过小青,又看向明显与她一伙的白素贞,最后瞥了一眼呆立一旁的许仙。 许是薄雾未散,地上又带著泥泞,西湖畔並没有什么游人,在场的算上自己,总共就这四个人而已。 扔给谁的,好难猜啊。 他看著旁边的许仙,“这位兄台,你认不认识桥上的那两名女子?” 许仙连忙摇头,老实巴交地回答:“不认识。” “哦?” 姜宸目光微闪,似有深意,“这附近就咱们四人。方才这金簪落在我脚边。她们说不是扔给我的,那便只能是扔给你的了。” 许仙听得一愣,抬头看了看桥上两位绝色女子,脸色又是一红,“扔,扔给我的?” 桥上的小青见他非但没立刻归还金簪,反而去和许仙搭话,气得跺脚:“你这人好生囉嗦!让你还簪子你还就是了,你去问他作甚?你是不是想贪了去?” “.....” 姜宸闻言皱了下眉,没去理她,只是衝著许仙笑了笑,问道:“这位兄台,你有没有过上当受骗的经歷?” “上当受骗?” “说得再直白些,你很可能遇到了设局下套的骗子。你与她们素不相识,可这两名绝色女子却无端端的对你扔出金簪,这其中你就不觉得有蹊蹺吗?” 我们是设局下套的骗子? 白素贞,小青都呆住了。 许仙闻言更是脸色一僵。 “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小青出声娇叱:“我和姐姐才不是什么骗子。” 姜宸认同的点头:“骗子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骗子。” “有道理。” 许仙也暗暗点头,哪有骗子会蠢到承认自己是骗子的? 瞧见这一幕,性子柔和的白素贞也忍不住了,看向姜宸,冷声质问道:“这位公子,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凭空污人清白?” “我可没有污你们清白。相逢便是有缘,况且这位兄台看著就一幅涉世未深的样子,我只是提醒他小心一些,免得他不慎落入圈套。” “但你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说,我跟姐姐是骗子!” “嗯。” 姜宸嗯了一声。 “你!” 听到姜宸承认,小青彻底怒了,说著便想跳下桥去教训他。 “青儿。”白素贞伸手按住小青的肩头,一双眸子也冷了下来,语气慍怒道: “就凭我和妹妹扔了个金簪,你便认定我们是骗子?是在给这位公子设圈套?” “......” 闻言,姜宸一时倒不好接言了。 毕竟他那番设局下套的说辞本就是故意说出来的,原因自是因为那个青衣少女性子太恶劣。 但要说给这个书生摸样的人设套..... 他的目光在二女身上扫过,穿青衣的是个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娇俏无比,清丽脱俗; 而白衣女子看起来要年长几岁,风姿绰约,细眉雪肤,面容更是绝美。 隨后他又看向许仙,长的倒还算清秀,但瞅著呆头呆脑的,看见美女都会脸红。 性格內向靦腆,身上的衣服也只是普通的麻,瞧著家境出身肯定不是太好。 即便是做局下套,他也没什么可图谋的。 与其说是冲他,姜宸更怀疑是衝著自己来的,只是故意绕一个圈,好来降低他的警惕与戒备。 况且,这金簪可是插在了自己脚边。 心念几转,姜宸越发怀疑这两女是衝著他来的。 他狭起了眸子,隱晦的问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可曾知晓我的身份?” 白素贞,小青纷纷一怔,旋即又皱起眉头,小青冷笑道:“怎么,你很厉害吗?” “不论你什么身份,平白坏了我和妹妹的清白,今日你必须给个说法。”白素贞冷冷道。 见状,姜宸不由皱起了眉,默了片刻,索性一脸诚恳道:“抱歉,我不该说你们两个是骗子。” 说罢,他把手中金簪递给许仙,“来,这位兄台,这根金簪给你。” 面对这金光灿灿的簪子,许仙哪里敢接,慌忙摆手,“不,不,那个,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便急匆匆的跑开了,像是身后有狗在追。 眼见许仙匆匆跑远,白素贞一张脸彻底冷了下来。 显然,许仙是真把自己和青儿当成骗子了。 为了报恩,她已暗中观察许仙多日,结果还未来得及与其相遇,便被这陌生男子三言两语给坏了姻缘,被许仙给当成了骗子。 “看来那位兄台不太想要。簪子我给你们插回去,你们自己捡吧。” 说著,姜宸俯身將簪子插回那个孔洞里,起身便欲离去。 然而对面的两女却不知何时从桥上跳了下来,並挡在了他身前。 白素贞不语,只是一味盯著他。 小青不语,只是一味冷笑。 见这架势,姜宸一脸无奈。 妈的,这还真是冲我来的。 第2章 来者不善 姜宸看著拦在身前的两位绝色女子,默了片刻,又再次俯身,將那支金簪从土里拔出来, “来,金簪还给你们,虽然有点脏,但洗洗还能用。我还有事在身,不知两位可否让一让?” “让一让?”小青柳眉倒竖,劈手夺过金簪,“你污衊我们是骗子,坏了我们的事,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跑?” 白素贞虽未言语,但那双清冷眸子锁定姜宸,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姜宸嘆了口气,摊手道:“我刚才也只是出於好心,提醒那位兄台小心提防。若因此误会了二位,那我便再道个歉。 至於坏了你们的事.......难不成你们的事,就是將这金簪赠与刚才那位兄台?这行为本身就无比蹊蹺,引人怀疑也属正常吧?” 他这话听起来有理,实则还是在拐著弯质疑对方动机不纯。 白素贞冷冷道:“公子巧舌如簧。但无论你如何辩解,今日之事因你而起,也当由你而终。 你既怀疑我们是骗子,又臆测冲你而来。好,那我便问你,你究竟是何人?又有何身份,值得我姐妹冲你而来?” “姐姐,你同他废什么话,让我拿下他教训一顿给你出气。” 说著,小青便按捺不住的要出手,而这回白素贞也没有了阻拦的意思。 但正在这时,一道稍显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殿下!” 远处一群骑马的大汉簇拥著一架马车朝著这边而来,领头的一员年轻太监滚鞍下马,在泥地上膝行数步, “殿下,您可真让卑奴好找,快隨卑奴进城去吧,南都一眾官员都在城外候著接驾吶!” 听到殿下这两个字,白素贞眼眸掠过一抹惊色,姜宸则道:“现在知晓我是何身份了吧?来,请让一让。” 乌泱泱的人群朝这边涌来,小青也晓得不好再动手了,在白素贞的传音下,狠狠地瞪著姜宸,不情不愿的让开身子。 面对小青那怒目而视的眼神,姜宸又有些摸不清头脑了,这女的耳朵没聋吧? 难道她没听见那殿下二字? 还是说她不晓得殿下的含义? 连这都不晓得,莫非....她是个智障? 瞧著不像啊。 此时,寻他的那群人此时已走到了近前,隨后不顾地面泥泞,纷纷下马並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说了句平身,姜宸將两指搭在唇边,吹了个悠扬的口哨,过了片刻,一匹白色骏马自远处奔腾而来。 他摸了摸马颈,却並未上马,而是朝著马车走去,等走到近前,朝著掀著车帘的王伴伴低声道:“派两个人跟著她们,看看是什么来头,又在何处落脚,悄悄地缀著,莫要打草惊蛇。” 说罢,他弯腰进了车里,门帘放下,隨后一眾人簇拥著马车离开。 独留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站在西湖岸边默然无语。 过了半晌,小青出声道:“姐姐,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般放过他吗?” “放过他....平白坏了我的姻缘哪能就这么放过他....” 说到这,白素贞又表情一颓,有些泄气道:“只是谁能想到他竟有这样的一层身份,青儿,我们可能得从长计议了。” “从长计议,为什么要从长计议?难道这什么殿下很厉害?我看他不过有些內力傍身罢了,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小青蹙著眉显得很困惑,这是她头一回从山中出来,许多事物都不太明白。 白素贞摇了摇头,“你不懂。这人间能称殿下的都身份尊贵,乃是皇帝的子嗣或兄弟,似这样的人,自有皇朝气运庇护,牵扯甚大。而我们毕竟是妖……” 说到这,她又不免庆幸起来,“还好他那些隨从来得及时,不然真让你出手伤了他,必要遭受这皇朝气运反噬.....” ........... 余杭城外。 一眾官员正朝著前方官道时不时张望。 清明刚过,江南之地已是春和景明,尤其是这午后时分,天气更是带著几分炎热。 一眾人屡屡擦拭著脸上的汗水,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个皮肤白皙,身穿红色官袍,蓄著两撇鬍子的中年人。 正是江南东道巡抚,李宣成。 旁边的江东知政崔敬玄问道:“抚台,不知您对这瑞王殿下了解多少?又如何看待此次殿下代天子巡幸南都?” “是啊抚台.....” 另一边的余杭知府,南都留守徐文海也竖起耳朵附和道: “朝廷每三年遣上使代天子巡幸四都,南都非紧要之地,往年不过走个过场,只派个寻常大臣走上一遭便是,今年怎的派了位亲王过来?” 李宣成回头看了一眼,见其他官员离他们三人还有些距离。 这才抿了抿髮乾的嘴唇,语气莫名的反问道:“怎么,慌了?” 崔敬玄愣了一下,旋即正色应道:“抚台说哪里话?巡幸陪都,视察江南乃朝廷惯例,有甚个可慌的,只是觉得事出反常以致心有不解。” 旁边的徐文海也跟著点头:“不错不错,心有不解,想听抚台解惑罢了。” “我对这位瑞王殿下也不甚了解,莫说我,便是京中许多大臣也对其知之不详。 只听闻其偏好武道,整日在府中潜心练武,深居简出,而且一身武学天赋世所罕见,如今怕是到了开阳境也未可知。” 李宣成不咸不淡的说道。 开阳境? 两位地方大员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他们虽是文臣,但都清楚开阳境代表什么。 世间武道共有七境:锻体,凝气,通脉,旋照,开阳,真元,洞明。 又称后天五境,先天两境。 先天武者世间少之又少,能迈入其中的武者万中无一,因此开阳境这个后天巔峰便已是无数武者修行的尽头。 足以开宗立派。 所以,这位瑞王殿下小小年纪就可称一代宗师? 甚至以他所展现的天赋,开阳境远不是他的尽头,只怕迈入先天指日可待。 不过..... 两人再一思量又从这番话中咂摸出別样的味道,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徐文海试探性的说道:“抚台大人还真是消息灵通。” “婉贵妃遣人告诉我的。”李宣成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幽幽说道。 崔敬玄和徐文海脸色骤变。 李宣成图穷匕见,“二位,这位贵妃自去岁入宫之初便迅速站住脚,其后更是独得陛下宠幸。 而陛下呢,自幼便圣体不慕,登基之后因此原由本就多有怠政,有了婉贵妃后,更是变本加厉。 甚至据闻诸多政事都由这位贵妃代为处理。 贵妃说了,只要办好她交代的事,今后自有前程。” 徐文海想到什么,呼吸有些急促,“所以瑞王殿下此来是婉贵妃的意思?而贵妃娘娘是让我们.....” 没待他说完,崔敬玄就接言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著几分嘶哑:“抚台,那可是当朝亲王,先帝幼子,今上之弟!我等难道敢对其下手不成?” “谁说要下手了?” “那贵妃的意思....” “不清楚。” “........” 空气沉默了几息,李宣成木著脸接著道:“贵妃只说让我等將瑞王一言一行,统统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並隔三差五向她稟报。” “.....” 又是一阵沉默,崔敬玄两人见没了下文,这才问道:“就这些?” “嗯。” 李宣成嗯了一声。 崔敬玄迟疑道:“下官有一事不明,若婉贵妃真有此意,定然已在瑞王出巡的队伍里安插了探子,专司监视瑞王一言一行。何须再让我们做这等事?这岂非捨近求远?下官觉得,这此中是不是另有深意?” 说罢,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非是下官多虑,而是当今陛下继位七载,迟迟无有子嗣,下官实怕是与那等不可言之事有关。” 李宣成默了几息,“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分別?” “.....” 崔敬玄两人脸色一滯,这能没有分別? 分別大了去了,掺和到那种事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宣成直视著二人:“我与二位共事已久,你等也知我为人,我实不是有意逼迫二位。只是当今陛下对一介妃子极尽宠爱,甚至予以放权,以致朝局有了牝鸡司晨之势,逢此局面我等又如之奈何? 何况这些皆乃我等猜测,贵妃明面上只是吩咐一介小事,难道我等还要予以拒绝不成?” “这.....” 崔敬玄和徐文海一张脸阴晴不定,还未等他们表態,这时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来了!” 李宣成等人抬头看去,只见官道上烟尘渐近,上百彪形大汉护卫著一辆马车从远处走来。 “二位好生想想吧。” 李宣成理了理身上的袍服,又回身招呼道:“走,诸位隨我前去迎接瑞王殿下。” 车中的姜宸掀开窗帘一角,只见余杭府雄伟的城楼中门洞开,官道两侧站满了披坚执锐的甲士。 “江南东道眾官员——”唱礼官拖长声调,“恭迎王驾,瑞王殿下千岁!” 话音方落,一眾大小官员迈步而至,在马车近前齐齐跪倒,上千甲士也跟著轰然跪地,刀枪碰撞声如雷霆滚过旷野。 规格很高,特別是最前面的那三位红袍官员,按大夏官制,三品及以上才可穿红色官袍,江东巡抚从二品,江东知政以及南都留守,则都是正三品。 二品三品的地方大吏带著一眾官员恭敬的跪在地上,还有那近千名披坚执锐的甲士,这规格可太高了,迎接皇帝也就这样了。 儘管姜宸是代皇帝巡幸,享受皇帝的待遇似乎很合理。 但他毕竟是个亲王,而且他那位皇帝大哥还久无子嗣。 他心里不由生出几分鬱气,轻声自语道:“来者不善吶....” 隨驾在旁的王伴伴小声提醒道:“殿下,咱们才是来者。而且卑奴觉得这江东的一眾官员倒是挺识趣的。” “你懂个屁。” 第3章 白蛇传 大夏朝实行的是五都制,或者说一京四都,余杭府便是四陪都之一的南都,论起城池规模虽不及中都京师,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城墙雄伟高大,又处於江南繁华地带,城內有数十万百姓安居乐业。 只是为了迎接他这位大夏亲王,不止城外摆出迎接天子的规格,连这城中也是戒严浄街。 坐在马车上,姜宸掀开窗帘往外看,街道空荡,商铺紧闭,连个寻常百姓的影子都瞧不见。 万恶的封建主义,他一个王爷前来巡查地方,竟然扰民到如此地步。 简直令人髮指。 还好他不是寻常百姓。 上千甲士护送著六匹马拉的车驾招摇过市,最终在一处很是气派的宅院前停下,李宣成笑容满面的道:“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定然辛苦,这套园林別院乃昭帝时刘尚书致仕养老所建,近些年一直空置,臣等特意收拾出来以便殿下暂住,还望殿下满意。” “李巡抚有心了。” 说话间,姜宸掀开车帘,在王伴伴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他看著眼前笑容满面的李宣成,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比起本王的舟车劳顿,本王倒觉得李巡抚更加辛苦。” “先是大张旗鼓的在城外迎接,劳累诸多官员久候。又是在城內戒严浄街,扰的百姓不寧,还为本王准备了这么一处园林別院。嗯,李巡抚著实辛苦。” 闻言,李宣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又恢復过来,“殿下说笑了,哪里称得上大张旗鼓,殿下代天子巡幸南都,臣与诸位同僚自当尽心竭力,此番举措皆是合乎情理,也是臣等应尽之礼。” 略微解释了一下,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言,岔开话题道:“殿下一路奔波而来,不知您是想先行歇息,还是用些吃食?若是用膳,臣等已经备好了宴席.....” “饭就先不吃了。” 姜宸摆摆手,“本王確实有些劳累,李巡抚和诸位也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臣等谢过殿下体谅。那便请殿下稍作歇息,待晚上臣等再为您接风洗尘,臣等这就告辞了。” 见这位王爷下了逐客令,李宣成深施一礼,说罢便带著一眾官员离去。 等到走远后,崔敬玄才小声开口道:“抚台,看来我等此番布置是恶了这位殿下。” 李宣成淡淡道:“我省得。此番布置本就是我有意为之,想藉此试探一番这位殿下的秉性。” .............. 这座园林別院是一个五进的院落,说是院落,其实更像园,占地颇大的池塘,池塘上建有连廊,拱桥,草树木林立,假山遍地,期间矗立著一座座亭台楼阁。 哪怕是身为高贵的京爷,这种一步一景,富含江南风韵的园林,还是让姜宸有些看了眼。 正四处閒逛之时,王伴伴寻了过来,“殿下,卑奴已经命人去烧热汤了,待会儿您先洗个澡,换身衣裳。” “嗯,知道了,烧好水了叫我。” 顿了顿,他又问:“派出去的那两个人还没回来?” “还没有。” “再派两个人去,若还打探不出什么,就把她们直接抓回来。” “誒,卑奴这就下去吩咐。” 王伴伴领命,匆匆下去安排。 姜宸则继续在这精巧的园林中踱步,看似欣赏景致,心中却在不断盘算。 李宣成今日这番“逾矩”的迎接,绝非表面上的恭敬那么简单。是试探他这位年轻亲王是否年少骄纵、乐於享受排场?还是..... 正思忖间,忽觉周遭空气微微一凝。 並非错觉,园中的风似乎停了,连虫鸣都悄然隱匿。 他心下一凛,豁然转身。 只见前方池塘的连廊之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佇立,宛如画中仙姝,却又带著凛然之气。 更让姜宸瞳孔微缩的是,小青两只手各拎著一个人,瞧著软绵绵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白素贞面无表情,语气幽幽的问道:“殿下,不知你可还记得我们两个骗子?” 说到“骗子”二字,她刻意將音咬的很重。 姜宸暂且没理她,只是盯著那青衣少女看,若他没猜错的话,她手里拎著的那两个人,应该是他先前派出去的那两个探子。 这次来余杭,他从京里抽调了一个百户的靖武卫隨行。 而这两人便是其中之一。 靖武卫,天子亲军。 分为南北二镇。 北镇抚司分布大夏各府州县,镇守地方。 而南镇抚司则负责拱卫皇城,侍卫仪仗,以及监察北镇。 想入靖武卫必须是已经入流,並且家世清白的武者,南镇的要求还要更高。 想入南镇,最低也须是凝气境。 他这次带来的便是南镇的靖武卫,可现在,有两名靖武卫栽在了这么个娇俏的青春少女手里。 更离谱的是,以他开阳境后期的境界,竟丝毫感知不出这个青衣少女有什么武道修为。 但看她拎著两个大汉跟拎两只鸡似的,一幅举重若轻的样子,显然不是不通武道的那种。 如此只能说明,对方比自己的境界要高出许多。 而那白衣女子是她姐姐,估计更是个深不可测的主。 尼玛的,这俩女的瞧著年纪都不大,居然是先天境界的武者? 到底谁才是穿越者? 深吸口气,姜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並没有选择叫人护驾,那些靖武卫修为最高的不过旋照境,在先天武者面前,没有半点卵用。 他看向那两名被小青拎在手里的靖武卫,问道:“我这两位下属,是死是活?” “放心,活的好好的,我只是让他们睡上一会儿。” 闻言,姜宸稍稍有些放心,没死,就说明这两名女子杀心不重....或许吧。 “这区区一个余杭府,应该没有能使唤得动你们的人罢?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嘴里问著,但姜宸心中却已经有了人选。 他的皇帝好大哥,或者是那位嫂子,婉贵妃。 普天之下,能使唤先天武者的人,可能也就只有这两个人了。 然而白素贞只是蹙眉反问道:“你认为我和妹妹来找你,是有人指使?” “难道不是?” 姜宸诧异,“总不能是你们自己要来找我麻烦吧?” “为什么不能?” 白素贞冷幽幽的看著他:“在西湖畔时,你拢共只说了三句话,便將我们污衊成了骗子,本来我还在想要不要放过你,不再与你计较。结果你却反倒派人跟踪我们。” “现在我也给你三句话的机会,说服我原谅你,否则....” 说到最后,白素贞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假山,动作很轻,像是没用什么力气。 但那座太湖石所堆砌而成的假山却如同沙堡,直接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石头渣子。 “......” 姜宸沉默。 他感觉在这个白衣女子面前,自己就像个新兵蛋子。 这尼玛假山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吧? “我错了,我不该说你们是骗子。”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现在知道错了?”小青冷笑。 白素贞只是淡淡道:“还有两句。” “还请二位女侠,能够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这是他的第二句。 小青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白素贞。 白素贞沉吟片刻,问道:“说说看,你想怎么弥补?” 闻言,姜宸由衷鬆了口气,知道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这个好说,我们可以谈。对了,还未请教二位女侠大名?” “白素贞。” 听到这三个字,他怔住了,扭头看向青衣少女。 小青不太想说,但看姐姐都没隱瞒,也只好道:“岑碧青。你叫我小青就行。” “.......” 姜宸再次沉默。 脑子有点乱。 这特么搁这演白蛇传呢? 等等,金簪...西湖断桥... 金簪试心? 他倏地想起这茬,看著小青问道:“那方才那位兄台是叫......” “他叫许仙。”白素贞轻声道。 姜宸:“.....” 这好像还真是白蛇传。 第4章 天定姻缘 姜宸是五年前穿越而来。 上辈子时,他是一名在阿美莉卡做生意的商人。 主要经营对外出口贸易,常年和地府保持贸易往来,他隔三差五的会將一些人才出口到那边。 企业经营良好,堪称业內標杆,从业多年从未失手。 后来在一处旧货交易市场,他淘到一个玉简,或者说玉片。总之是个疑似华夏古董的玩意儿,紧接著就撞擎天柱了。 然后便来到了这处名为大夏的古代王朝,很荣幸的成为了一名王爷。 这个世界说是古代,却有著武道的存在,修炼到一定程度便能抵御寻常兵刃攻击。 到了真元境,成为先天武者之后,更是可以打破人体限制,做到御空飞行。 而伴隨著武道修为的提高,还能使人寿数增添,若是到了洞明境,据说可以增寿二百载。 当初他穿越过来,发现此地有武学的存在。或许是穿越者的福利,他练武天赋惊人,短短五年时间,就从一介常人练到开阳境后期。 这五年间,姜宸一直將这里当做一个武学世界,可现在.... 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个井底之蛙。 望著眼前疑似是蛇妖的两名女子,他有些怀疑人生了。 见姜宸长时间沉默,甚至表情还隱隱有些恍惚,白素贞和小青不禁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她们报上名字,这反应是否大了些?难道她们的名字在人间很有名?还是说......这位殿下知道些什么? “你......听说过我们?”白素贞试探著问道,眸光微凝。 姜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不曾听说。只是觉得.....二位的名字很是特別,人如其名,素雅清丽,令人过耳不忘。” 旋即,他揉了揉眉心,“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不知二位能否解答?” “什么问题,说。”小青哼道。 “你们那簪子为什么要朝著我扔?” “........” 小青顿时语塞。 白素贞直接岔开话题:“你不是王爷么,怎么孤身一人站在岸边?” “探查民情。”姜宸如实回答。 大夏朝每三年一次巡查四陪都,名义上是要天子亲临的。 但皇上又不会分身术,就算去,也是去地理位置重要的北都晋阳府和西都凉州府。 而东都渔阳府以及南都余杭府都是派个钦差大臣代天子巡幸。 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 今年他一个王爷领到差事,千里迢迢跑过来自然不是来旅游的,而是想好好的视察一番。 白素贞不置可否,只是悠悠道:“探查民情探到西湖边去了?” “我是代天子前来巡幸南都地方的,这偌大的余杭府,百姓总不是都住在城里吧?” “何况住在城里的百姓都是生活过得不错的,又有那些官员在,谁晓得他们会不会弄虚作假,糊弄本王?” “那些城外的大小村庄和田亩更能说明情况。但我肯定不能领著一大帮人去,那叫扰民,便打算自己转转看看。 实不相瞒,我武道修为还行,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就脱离护卫骑马先行一步。转了一上午累了,想著在西湖边歇歇,赏赏景,然后你们就看到我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了。” 姜宸一口气说了一堆,把前因后果解释的清清楚楚。 小青不是很能理解这里头的弯弯绕,將目光看向姐姐白素贞。 白素贞听罢默了片刻,表情柔和了几分:“看不出来,你倒是个心繫百姓的贤王。” 姜宸笑笑没说话,自己的江山,自己的子民那肯定得上心。 嗯,虽然他目前只是个王爷,但他已经把江山看成他的了。 毕竟他那位大哥没儿子。 虽然不排除以后会有。 但常言道长兄如父,把皇位给他也一样。 不给也没关係,他可以自己抢。 当然,如无必要,他还是希望皇兄主动给。 何况他这位大哥打小身子骨就弱,如今又疯狂迷恋那位婉贵妃,身体指不定亏空成什么样,估计没几年活头了。 等再过个三五年,他自觉....不说突破到洞明境吧,真元境应该没什么问题。 到时候看看情况,要是大哥赖著皇位迟迟不死,或者死了留下个儿子,那就来点小小的宫变震撼,直接夺了鸟位。 他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但现在他觉得计划有变。 白娘子都出现了,武侠都特么变仙侠了,別说真元境了,洞明境可能都不保险。 不过...宫变的成功率似乎又提升了。 姜宸望著一青一白两道丽影,在心里思考怎么拉近关係,抱上大腿,让这两条蛇妖为他所用。 正思忖间,白素贞开口道:“青儿,把那两人还给他,我们走。” 姜宸瞬间回神,忙出言道:“你们这就要走?” 小青冷哼道:“怎么,你想让我们教训你一番再走?” “我们还没谈怎么弥补错误。” 白素贞摇头道:“不必了,你也只是无心之失。” “不,还是要弥补的....” 姜宸对此不能苟同,不弥补咱们怎么拉近关係? “无论怎么讲,我终究是个王爷,说话总得言而有信,说好要弥补你们...” 话未说完,王伴伴弓著腰快步走了过来,人未到声先至。 “殿下,热汤已经烧....”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骤然停顿。 望著站在不远处的白素贞二女,王伴伴呆了呆,隨后又看向那两名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靖武卫。 接著转过目光看了看旁边的那摊石头渣,他似乎终於搞清楚了状况,紧接著高声叫道:“来人吶!有刺客,快,保护王驾!” 尖锐的声音透著几分悽厉,姜宸根本来不及阻止。 几息之间,近百名靖武卫便赶了过来,並迅速的將他护在身后,同时抽出腰间佩刀,和白素贞两女展开对峙。 “都退下!” “殿下?” “都退下。这两位姑娘乃是本王请来的客人,本王与她们正相谈甚欢。” “.......” 一眾靖武卫依旧迟疑,有的则把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那两名倒霉蛋。 俺们同事都躺那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这特么能是客人?还特么相谈甚欢? 殿下,您要是受到威胁了就眨眨眼。 见一眾人迟迟不动,姜宸索性板起了脸,详怒道:“耳朵都聋了吗?本王说都退下!” 见他有些动怒,近百位靖武卫这才慢腾腾的收起佩刀,隨后往后退去。 “张百户,带著你的人都下去吧,把那两个睡觉的也带下去。” “.....喏。” 张百户犹豫了几息,还是躬身唱了个喏,招呼人把那两个晕厥的靖武卫抬起来,隨后一眾人离去。 姜宸瞧了眼还站在身边的王伴伴,“你也退下。” “殿下,热汤烧好....” “烧好了就放那儿,等本王忙完了再过去洗。” “誒。” 王伴伴应了一声,又看了几眼白素贞和小青,这才弓著身往后退,待一直退出迴廊,旋即转身离开。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来著....对,弥补错误。” “我想知道,如果没有我的添乱,两位...仙子原本是想做什么?” 得知两女身份之后,姜宸已经把她们从女侠升级为了仙子。 小青侧头看向白素贞。 “有位高人曾与我说,住在余杭府的许仙,与我是天定姻缘。因此我们便以金簪相试,想藉此看看他的品行。” 白素贞脸颊微红,带著一丝羞涩,声音却又异常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第5章 循序渐进 美人脸红分外动人。 只可惜,姜宸练的是莫得感情的纯阳功,未至大成,不能破身。 更何况这娇羞之態也並非因他而起,因此他心如止水,甚至还想说你脸红个集贸。 他整理著措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理解:“原来如此,竟是天定姻缘。难怪白仙子会以金簪相试,是本王愚钝,险些误了仙子的终身大事!” 小青哼道:“你明白就好!” 我不明白! 武侠还没整明白呢,这就变仙侠了。 我更不明白的是,你们那金簪为什么朝著我扔? “是本王的不是。”姜宸再次道歉,隨即话锋一转,变得无比热心,“既然是天定姻缘,那本王更是应该弥补了,白仙子放心,本王定会全力帮衬,助你和许仙成就这份良缘。” 白素贞见这位殿下態度转变如此之快,且如此热心,虽然仍存有一丝疑虑。 但想到对方可能真是出於弥补,以及对自己王爷信誉的看重,便也放下了些许戒心。 她微微頷首,轻声道:“那便有劳殿下了。” 姜宸垂眸沉吟一番,“经过今日西湖畔的误会,许公子对二位已有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我先.....” 话未说完,他便觉得背后一紧,抬眸便迎上两道视线。 一个冷幽幽的目光,一个是气咻咻的瞪过来。 “两位不用这样看著我,此事並非不能解决。不过只是小小的误会。本王大可亲自登门为你们澄清一番,到时许仙自然不会对二位有所误解。” 小青对此表示质疑,“这样就行?你打算怎么澄清,若许仙不信呢?” “我到时便同他说,二位姑娘乃是因家中遭难,听闻本王南巡江东,特地赶来投奔於我。 今日初见,因一些家传信物与我相认,情绪激动之下,才行为有些失当,惊扰了他。” 姜宸看著两女:“虽说有些牵强,但有本王的身份,他必会相信。而且如此一来,可解释你们为何会有价值不菲的金簪,又为何行为古怪,更重要的是,给了你们一个外地来投奔的合理身份......” 说到这,他又发现话里出了紕漏,又补救道:“我看你们没有余杭口音,应当就是从外地来的吧?” 白素贞点头,“不错,我和妹妹从蜀中而来。” “那可有相关的名籍路引?” 小青疑惑的询问,“什么是名籍路引?” “名籍就是户籍,由当地官府为地方上的百姓办理。路引就是离开乡梓时,由官府开具的文书。” 活了一千七百多年,白素贞哪里办过什么户籍,一直都是个黑户。 反正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至於路引更是没有。她只得遮掩道:“不瞒殿下,我姐妹幼时家中遭逢巨变,自小我二人便流亡於江湖,相依为命。故此....並未置办过名籍路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不错,你入戏很快。” 姜宸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你们如今的身世。不过做戏做全套,你这个名籍和路引也得有,至少名籍得有,毕竟依《大夏律》,婚嫁须验核名籍户函。你无名无籍,这婚事便无从谈起,也便无法与许仙成婚。” 白素贞闻言若有所思,眸光清亮的看向姜宸:“此事殿下定然是能解决的。” “確实可以解决。不过...” 不过本王肯定不能一口答应,不然岂不显得廉价? 姜宸的目光在白素贞和小青身上流转一圈,“我想问问,二位姑娘可曾杀过人?” 空气霎时凝滯一瞬。 小青蹙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自古侠以武犯禁。你们是江湖人士,武功......” 姜宸目光扫过那堆化为石头渣的假山残骸, “又这么高,谁晓得你们有没有快意恩仇,破家灭门? 这江山是我姜家的江山,百姓是我姜家的子民,我一个王爷,总不好帮助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罢?” “我和妹妹从未有过滥杀无辜之举。”白素贞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 懂了,凡是被你们杀的,都不无辜。 姜宸很明智的没去追问这所谓的『无辜』是个什么评判標准,而是頷首道:“既然如此,这名籍的事本王应下了。” “多谢殿下。” “有了这个名籍,姐姐便能和许仙成婚了?” “白仙子很著急吗?” 白素贞脸颊发红,赶忙摇头:“没有,我並不著急。” 小青几不可察的撇了下嘴。 “不急便好。我打算先寻个机会,亲自上门同那位许仙认识一番。” “待我与他相熟之后,再引荐你们相识。到时你们往来几次,等培养出感情,然后便能谈婚论嫁了。” “好麻烦。”小青忍不住嘀咕。 “嫌麻烦的话,我还有个法子,以本王的名义直接给你们赐婚,让许仙娶你。” “还能这样?” 小青先是一怔,旋即眼睛一亮,“姐姐,这个法子好!让他给你们赐婚吧,这样你就能直接嫁给许仙了。” “青儿,你莫要起鬨。” 白素贞脸色红润的嗔了一句,虽然她对此也有点心动,但刚刚已说了不著急,怎么好意思改口? 她对著姜宸道:“还是依殿下前一个法子,循序渐进便可。” “那就循序渐进?” “嗯。有劳殿下了。” “好。” 姜宸点点头,又沉吟道:“二位並非本地人士,想来在这余杭府也没个固定居所,住在客栈又难免破费。” 他提议道:“不如这样,本王好人做到底,两位就在我这里住下。我让人给你们收拾个小院出来。” 把这两条蛇妖搬回家里。 近水楼台,且不说能不能得到月亮,但近距离接触总归便於刷取好感,拉近关係。 小青眼眸一亮,对此很是意动,住在这府邸里,肯定比她们露宿荒野要强多了。 “这...” 但白素贞却显得很迟疑,且不说这位王爷是否太过殷勤了些,何况与一位人间亲王牵扯过深,也不大妥当。 姜宸察言观色,又补上一击:“况且你们既是投奔,若要做得逼真,你们自是得在我这里落脚。如此本王也更方便安排你与许仙相见。” 听到这话,尤其是最后一句,白素贞终於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殿下了。” 第6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日薄黄昏。 姜宸靠在宽大的浴桶里,一幅闭目养神的样子,但脑中却思绪翻涌。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打破了他这五年来所构建的全部认知。 一直以为这里是个平行世界的古代王朝,最多是有著武学色彩。 结果却莫名其妙的冒出了白娘子,小青,许仙。 且不说这方天地是否是白蛇传,但通过这两条蛇妖,已经足以证明这是个有妖存在的世界。 姜宸搭在浴桶边上的手臂动了动,掌心朝上,做出托举状。 转息间,一团扭曲了光线,微微震颤的气团凝聚於他掌心之中。 这是內力。更准確来说,是內力外放凝形的具现化。 在今天之前,他的目標是修炼武功,成为天下无敌的武学高手,顺便等待时机,找个机会当皇上。 他不仅要掌握天下最大的拳力,还要掌握最大的权力,以此骑在所有人头上。 但现在,姜宸很没安全感。 即便他真成了天下无敌的武学高手,恐怕也敌不过白素贞。 你练內力,人家练法力。 这怎么比? 而当上皇帝,即便能统治全天下,但这其中恐怕也不包含妖这个种族。 万一哪天冒出个大妖要害朕怎么办? 虽说这个可能性不大,穿越过来五年,偶尔也会听说一些关於妖的传闻,但仅仅只是传闻,就像是志怪故事。 由此可见,这方天地固然有妖的存在,但似乎並不太会影响世俗秩序,不然就不止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了。 要么是人族王朝可以与之抗衡,要么便是受到了某种制约。 比如...神仙? 妖都有了,有神仙倒也正常。 “王伴伴。” 脑中思索著,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浴桶边轻轻敲打,过了半晌,姜宸突然唤了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伴伴一直静立於屏风之后,闻言连忙躬身:“卑奴在。” “一会儿要去赴那些官员的宴会了吧?” “是。” “本王就不去了,这宴由你代本王去赴。再向那些人告罪一声,就说本王身体不適,改日再亲自做东宴请他们。” 如今对这方天地有了重新的认知。和那堆官员吃饭,哪比得上和两名蛇妖培养感情重要? 等感情培养好了,怎么著也能从她们身上榨点东西出来。 相比於寄希望於別人,由什么神仙之类的制约妖怪,以確保他身为世俗帝王的安全。 姜宸更愿意加强己身,甚至是更近一步,让自己成为神仙。 今日的接触中,他对这俩蛇妖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白素贞且不提,小青却是个直爽的性子,说得直白点,就是缺心眼。 从她身上入手应当不难。 “一会儿宴上肯定少不了向咱们送见面礼的,该怎么做你明白吧?” 王伴伴喜欢『咱们』这句说词,有种和王爷並列,与有荣焉的感觉,浑身骨头都轻了三分,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卑奴明白。殿下洁身自好,卑奴定然全帮殿下推了!” “推个屁!来者不拒,全给本王收下来。” 所谓穷文富武,在京里他一直默默苟著,根本没有创收的机会,守著那点儿亲王俸禄过了五年,好不容易出门一趟,有好处干嘛不收? 反正全是民脂民膏,剥削百姓弄来的。 刮百姓油水姜宸不屑为之,百姓才有几个钱? 谁有钱刮谁的。 “可是殿下,您毕竟是奉旨巡查而来,常言道拿人手短,若收了他们的厚礼,恐怕......” “让你收你就收,你哪来这么多话?” 什么拿人手短,我收了钱又不等於要给你办事。 况且他又没出面,钱全是王伴伴收的。大不了一推二五六,就说阉奴狗胆包天,私自收受贿赂,本王全然不知情。 到时候还能收第二次。 至於王伴伴愿不愿意背这个锅,姜宸相信他肯定愿意,帮领导背锅这可是荣幸。 “是,卑奴明白。” “行,下去吧。赴宴的时候记得多带几个人,免得见面礼拿不下。” “是,卑奴告退。”王伴伴应声,正欲转身,姜宸又想起一事,叫住他。 “慢。” “殿下还有何吩咐?” “那两位姑娘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给她们收拾了一处院子,离殿下住的地儿不远,就在隔壁。” 儘管刚才姜宸並没详细说怎么安顿,但王伴伴还是很贴心的给安排在了主子的隔壁院子。 先是命他派人跟踪打探,然后又对其收留。 那原因只有一个,王爷看上了。 虽说自伺候这位主子以来,只见其沉迷武道,从来不曾亲近女色。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最多说明王爷眼光特殊,看不上那些寻常女子。 而今天这两位,不仅天姿国色,更重要的是武力高强,明显就很符合王爷的喜好。 听到王伴伴这番安排,姜宸皱了皱眉,觉得离得太近了些。 但转念一想,离得近也有好处,方便交流,以便拉近关係。 “等会儿你去赴宴之时,让李宣成帮忙给那两位姑娘弄个名籍。 还有,去查个人,叫许仙,二十岁左右,看样子像个读书人或医馆学徒,家境普通。” 王伴伴虽不解其意,但仍利落应道:“是,卑奴这就吩咐下去。” “隱秘些。”姜宸叮嘱,“查清他家在哪里,平日里做些什么就可,別惊动他。” “殿下放心,卑奴省得。” ............................. 等姜宸洗完澡出来之时,天已擦黑,月亮冒头。府里的下人侍女们正在点灯。 他乘著月色来到两只蛇妖所住的那处庭院,敲了敲院门。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小青站在门里头疑惑问道:“你来做什么?” “......” 姜宸暂时没接言,先扫视了一番整个庭院。 这整座府邸水系贯通,各个庭院都有池塘,水上架起迴廊,池边还堆砌了假山凉亭,环境倒是不错。 看了一圈,没瞧见白素贞,他这才开口问道:“你姐姐呢?” “姐姐出去了...噢,她说她去客栈取行李了。你找我姐姐做什么?” 俩蛇妖还住客栈,还有行李。 这合理吗? 姜宸觉得这很不合理,八成是句託词,但他並没深究,而是问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 “那走吧,咱们出去,本王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无端端的干嘛请我吃饭?”小青面带狐疑,下午被姜宸搅了事,她便一直对这人存有偏见。 况且她出山后的这些日子,白素贞没少对著她耳提面命。 她想了想,又接著道:“姐姐说过无事献殷勤,非,非...” 见她文化水平不高,非了半天也没非出来后面的,姜宸很贴心的帮她补上:“非奸即盗。” “对,非奸即盗。你是不是想討好我,然后达成什么目的?” 见她一脸警惕的小模样,姜宸觉得挺有意思,凑近了两步,低头问道:“那你觉得本王是有什么目的?” “我哪里晓得?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行了,我好歹是个王爷,就算真想討好你,有的是法子。还没抠门到用一顿饭去达成目的。还是说,吃了我的饭,你就能被本王收买了?” “这怎么可能?” “那你在害怕什么?乾脆点,去还是不去?” 被这话一激,小青登时將姐姐平日那些个嘱咐全都拋到了一边,扬起下巴:“去!为什么不去?不去岂不显得我怕了你?” 第7章 姬妾,滕人 余杭的一家高档酒楼,三楼雅间。 菜已上齐,姜宸端起酒壶倒了杯酒,“名籍的事,我已命人去帮你们办了,应该很快就能办好。” “你身边那个娘娘腔先前来过院子里,问我和姐姐叫什么名字,他是不是就是帮我们办名籍的人?” “他是个太监,不是娘娘腔。” “太监?” 小青好奇道:“什么是太监?” 不晓得殿下代表什么,也不明白什么是太监,所以,刚来人间没多久? 姜宸在心里默默想著,嘴上则是说:“就是伺候人的。不过你大可放心,他办事的能力还不错。” 反正伺候他这五年来从没出过什么岔子,使唤的得心应手。 最关键的是名起的好,姓王,名忠王,寓意是忠於王爷。 仅从这点就能看出是个好奴才。 所以他穿越过来没多久就將其提拔为了贴身伴伴。 至於原来那个伺候原主的伴伴上哪儿去了。 当然是被他找了个由头出口到地府去了,毕竟他穿越过来之后並未接收到原主的记忆,留著总归是个风险。 这时,姜宸瞥见小青正盯著自己手里的酒杯看,想了想,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尝尝?” “好。” 小青一点也不客气,很乾脆的伸手接过,先是凑到鼻间嗅了嗅,然后才端起来一饮而尽。 辛辣又带著苦涩的液体充斥口腔,让她不由吐了吐舌头,发出嘶的抽气声。 像蛇。 哦,她本来就是蛇。 那没事了。 姜宸面带微笑的看著,等她缓过劲来,才问道:“还喝吗?” “不喝了。”小青立刻摇头。 “不喝也好。酒这东西是给男人喝的,你一个小丫头....” “咚!” 话未说完,酒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青一手按著杯沿,脸上儘是逞强的豪气:“给我倒满!” 姜宸又给她满上,嘴上还好心劝道:“少喝点,这东西喝多了不好。” “你少管我。” 小青哼哼著,又饮了一口,隨后蹙著眉头咽下去。 缺心眼,好逞强,还有些叛逆.... 姜宸盯著她,默默地在心里给她做性格分析,却被小青敏锐的发觉,疑惑道:“你盯著我看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我只是在想,那许仙到底哪里来的福气。竟然得你姐姐这样的仙子垂青,不惜千里迢迢的从蜀中跑过来,还上赶著要嫁给他。” “你猜啊。”小青眸光流转,笑吟吟的道。 姜宸心说不用猜我也晓得,又问道:“那你呢?你姐姐是来嫁人的,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我陪著姐姐过来而已。” “噢,我还以为你也要跟著你姐姐陪嫁过去,给许仙当个通房丫鬟呢。” “呸!” 小青啐了一口,满脸不屑,“那许仙呆头呆脑的,我瞧都瞧不上眼,还给他当丫鬟?” “那你能看上什么样的?” “我能看上的啊....”小青话到嘴边,猛地反应过来,抬眸瞪了姜宸一眼,哼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姜宸笑了笑也没追问,又吃了一会儿,便撂下筷子,起身道:“走吧。” “走?你点了这么多菜,咱们还没吃完呢,走了不是就浪费了?” “......” 姜宸心说这菜扔了都特么不算浪费,谁能想到都到了异世界的大夏了,这余杭居然还特么是个美食荒漠,点的这满满一桌子的当地特色菜,不是太酸就是太甜。 真服了。 “浪费就浪费吧。趁著现在街市没散,咱们还能逛一逛街,一会儿街市散了可就逛不了了。” “逛街?” 听到逛街,小青瞬间不觉得这些菜浪费了,迅速喝掉杯中的黄酒,刚想起身,又扯了个鸡腿拿在手里,这才迈步跟上。 .......... 此时,另一边的宴会上已是酒过三巡,席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王伴伴虽然在姜宸面前只是个卑奴,整日一幅谨小慎微的样子,但在这场宴会上却被一眾地方大员眾星捧月。 在一声声恭维和吹捧声中飘飘欲仙,已然有些迷失了自我。 见宴席进行的差不多了,李宣成起身离开自己的坐席,来到王伴伴身侧坐下,“王公公,不知这余杭的菜式可还合您的口味?” 听到这话,王伴伴迷失的自我瞬间就回来了,抽了抽嘴角,“这个...不瞒李大人说,咱家自幼长於京师,早已习惯了京中的口味。如今初来这余杭,还真不太习惯这南国风味。” “不瞒公公说,其实我等来此为官数载,也依然不大习惯这余杭的菜式。但招待公公这样的京中贵使.... 特別是这接风洗尘的第一宴,总需以本地特色相待,方显诚意。您说是也不是?” 李宣成说罢,没等王伴伴回应,便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余杭的口味虽与京里大相逕庭,但本地的土產却与其一般无二。 我等各自都备了一些,稍时王公公可带回去敬献给殿下,也算是我江东官员的一片心意。” 王伴伴拿屁股想都知道这『土產』是什么,笑著点头:“那咱家就先代殿下,谢过诸位大人的美意了。” 说完,他长吁口气,藉机挑起了姜宸交代的事情,“依咱家看吶,这南都除了口味奇特些,其余样样皆好。 不止李大人所说的土產,便是此间的女子,也更为出色。今儿个咱家在街上便偶遇两位绝色,一见之下,便想起了殿下。 不瞒李大人,咱家这位主子醉心武学,於其他诸事皆不上心。眼看即將年满十八,却仍无娶妻纳妾,延续宗脉之意。 今日得见那二女,哎呦,真真是国色天香。咱家便想著將她们引至殿下身边,凭其姿容,或能得王爷青眼,倘若他日能诞下一儿半女,也算是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王伴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李宣成完全摸不著头脑,不明白这死太监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但仍是做出倾听状,並时不时的頷首附和。 而王伴伴扯了半天,终於图穷匕见,“可谁料咱家一问才知,这两位女子自幼失怙,无父无母,在一块相依为命,可怜兮兮的不知受了多少苦,竟连个名籍都无。 咱家在这余杭府也无甚人脉,因此就想著看李大人能不能帮衬一二。” 李宣成这会儿终於听明白了,心中生出几分不晒,东拉西扯半天,就为了此等区区小事? 他开口道:“此事容易,明日我便去安排,不知这二女的名讳是....” “都写在这纸上了。” 王伴伴自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递过。李宣成展开一看,只见上头写著: 白素贞,年二十;岑碧青,年十七。 他扫了一眼,抬头问道:“不知这二女的姓氏,能否更改?” “这.....”王伴伴立刻面露难色,“李大人,她二人自幼失怙。这姓氏毕竟是父母所遗,血脉所系.....” “....” 李宣成懂了,这是不想让自己沾光,原本他还盘算让这两女改姓李,他再收作养女来著,日后若真能给瑞王殿下生下个一男半女..... “王公公说的是,是本官欠考虑了。” “虽说不能改姓氏,但李大人为此再造名籍,无论如何也称得上再造之恩。咱家想著,这位白姑娘年纪稍大些,可先与殿下做个姬妾。而这位岑姑娘嘛,便先做个滕人。” 依大夏宗法,亲王的妃嬪有严格规定,一正妃,三侧妃,五姬妾。 正妃,侧妃自不必说,既沾了个『妃』字,那便需明媒正娶,甚至还需宗正府介入,完全不是他这个王府宦官能决定的。 而姬妾,虽说也有个位份,但其实和寻常人家的妾室一般,操作空间大,入籍没那么多讲究。 至於滕人...那就连位份也没有了,论起地位比妾室低,又比下人高。 多是由妃嬪陪嫁过来的姐妹填充。 放在民间,大概就相当於通房丫鬟。 初一入府,这王公公便能安排一个姬妾之位,虽只是妃嬪序列中最末等,但也算躋身宗王內眷之列,可见確实看重此事。 儘管不能更改姓氏收作养女有些可惜,但这阉人说得有理,自己帮著再造名籍,確也算一份恩情。 李宣成心念转动,不动声色的將纸揣进袖口,嘴里应承道:“王公公放心便是,本官必將此事办妥。” 第8章 你真厉害 大夏是存在宵禁制度的,但比较人性化,有的地方宵禁的时辰会晚一些。 譬如余杭府,作为南都所在,大夏有数的繁华大城。 其他地方一更鼓响便开始实行宵禁,而这里,二更鼓响之后才会实行。 而整个城中布局大体算是东贵西富,最繁华的商业街便位於城西。 虽是晚上,但许是白天浄街戒严的缘故,到了这个点儿依旧热闹非凡。 街道两侧高高悬掛著灯笼,將整条街染成橘红,各色摊贩沿街排开,还有货郎担著货走街串巷叫卖。 行人交谈的声音,招呼生意的吆喝声,各种嘈杂不绝於耳。 小青起初还带著几分警惕,但很快就被夜市的热闹吸引了注意力。 人的甜香、餛飩摊的热气、杂耍艺人的吆喝、琳琅满目的各色小玩意儿....... 对她这条久居山野,初入红尘的小蛇妖来说,一切都新鲜有趣。 而但凡她多看两眼的,姜宸便直接买下来送给她,摇鼓,画扇,人,毛笔..... 还没逛多久,小青怀里便揣了不少的东西,再配合上那副左看右看,一幅天真烂漫的娇俏模样,来往行人和沿途商贩,多是有意无意的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很特別吗?怎么好些人都在瞧我?”小青凑近姜宸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人家哪是瞧你?分明是瞧我。” 姜宸哗的一下展开一幅刚买的摺扇,隨意扇了两下,“本公子风流倜儻,丰神如玉,而且还財大气粗,买东西连眼睛都不眨。自然会吸引不少女子的注意,而那些男子更是恨不得取而代之。” “是吗?”小青挑眉四顾,发现还真有不少女子都在悄悄打量姜宸,其中也不乏一些男子,眼神里隱隱透著贪婪。 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她忽然眉开眼笑,“我看那些男子是恨不得抢你吧?我姐姐说財不露白,你露了財,一会儿说不定会有人来抢你。” 姜宸全不在意:“来就来吧,这不还有你吗?” “我可没说要护著你。” “不用你护,我护著你。” “嘁,谁要你护著。” “大爷,进来玩啊,来嘛~” 说话间两人路过一处红袖招,听著那娇嗲的揽客声,再看看那些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的女人。 小青仰头望著这座三层高的绣楼,疑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女人又是干什么的?” “鸡圈,卖鲍的。” 姜宸言简意賅,只用五个字便回答了问题,同时也停下脚步。 当然,他停下步子不是因为这座鸡圈,而是因为这鸡圈对面有家药铺。 不得不承认,这药铺东家很有生意头脑,把铺子开在青楼对面,指定没少赚钱。 而此刻,他有个好点子。 见姜宸停下脚步望著那间药铺看,小青也顺著他的目光瞧过去,念出药铺牌匾,“益阳堂...这里是卖药的吧?你要买药?” 姜宸正色道:“不瞒你说,其实我自幼体弱,时常需要进补一些大补之物。” “你?体弱?”小青將他上下打量一通,蹙眉道:“我怎么半点看不出来?” “你还懂医学?” “不懂。” 不懂就好。 姜宸又接著胡扯:“我这是先天性的,平时靠內力撑著,所以你看不出来,但需要时常进补,毕竟总不能时时运功。 走罢,咱们进去转转,看能不能搜罗到一两样珍贵药材,不过我估计这里头应该没有,毕竟我需要的药材都珍贵的很。” 说著,他抬脚便要进去,小青在后面问道:“能有多珍贵?” “那当然是越珍贵越好,而且必须得是阳性,这样才有裨益。” “......” 小青怔了怔,隨后狐疑的看著他:“阳性?你是补身子还是想提升实力?” 姜宸神色不变,接著胡诌:“我这病根便在於先天阳气不足。所以我才练了阳性功法,而补身子自然也需阳性的大补之物。” “......” 小青轻轻頷首,觉得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隨后她白皙小巧的鼻翼轻轻抽动两下,“这家药铺没有你想要的大补之物,咱们不用进去了。” 你还能闻出来? 你是蛇妖还是狗妖? 姜宸心里暗嘖,但面上却遗憾道:“我估计就没有,看来只能等回到京师再说了。” 小青沉吟片刻,忽而问道:“你真的身子骨弱,时常需要进补?” “我骗你干嘛?” “.....”小青闻言不再作声,眸光闪动,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道:“看在你请我吃饭,又给我买这么多东西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不过嘛,我给的可不是什么药材,但绝对是阳性之物,而且肯定大补,就怕你不敢吃。” 果然世上从来没有白的钱,这不就掏上了? “有何不敢?只要你敢给,我就敢吃。” “那行,隨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挤开人群,没一会儿便快步走出这条喧闹长街,然后又往前接著走。 “这样在地上走太慢了。” 路过一片民居时,小青咕噥一声,左右看看,见四周没什么人,把姜宸买给她的那些小玩意儿往兜里一揣,本来平平无奇的小胸脯瞬间被撑得鼓鼓囊囊。 隨后她一把抓住姜宸的手臂,脚尖在地上一点,直接拉著姜宸凌空而起,向前掠去。 姜宸猝不及防,离地的瞬间,下意识便环住了小青的腰肢。 见她並无抗拒之意,更是得寸进尺的收紧手臂,整个人都贴在她背上。 小青恍若未觉,甚至还出言提醒道:“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好。” 姜宸应了一声,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是个蛇妖,一点男女之防都没有。 如果是人类女子,肯定不会让他这么抱著。 不过这蛇妖的身子虽然冰凉,但抱起来却意外的柔软。 夏天晚上抱著睡觉肯定合適,顶的上空调了,又凉又软,还香。 特別是长发扰动著脸庞,淡淡的清香扑鼻,像是雨后的青草混著某种清冽的香。 “你真厉害。”他低头看了眼下方飞速后退的风景,由衷夸讚道。 第一次被人这样紧紧抱著,男人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吹在后脖颈上,小青莫名有些不自在,脸颊也微微发热,但却兀自骄傲的哼了一声。 “哼,那是当然。” 第9章 蛤蟆? 短短时间,两人便从余杭城来到了西湖,隨后又在西湖上空飞掠。 等来到一处位於西湖深处的小岛时,小青才带著他落下,但刚一落地又觉得不对,两只脚竟然沾不到地。 再低头一看,才发现姜宸的两只手仍紧紧抱著自己的腰,把她举在半空,小青扭头瞪他一眼,“还不赶紧鬆手?” 姜宸神色自若的鬆开她的腰肢,让小青站到地上,隨后他抬眸扫向四周,就是个空旷的荒岛。 整个岛的面积更是小的可怜,几亩方圆,打眼一看一览无余。 这破地方能有什么? 连树都没几颗。 他看了一圈便把目光收回,问道:“你说的大补之物在哪儿?” “等著,我去给你拿。” 说罢,小青身影一闪,直接跳入西湖里,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宸盯著湖上泛起的涟漪,又回头看了看余杭城的方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他开阳境的修为还做不到凌空而行,顶多能短距离的踏空,而从余杭城到这里怕是有几十里地,这小青还是带著他一起飞。 所以小青无疑是比他要强的。 那白素贞呢? 肩不摇身不晃,只是伸手轻轻一拍,就让一座假山变成石头渣。 这破坏力,虽然他用內力也能做到,但绝无可能像这般轻鬆写意。 白素贞在这方天地又算是什么水平? 姜宸默默回忆著上辈子看过的白蛇传。 打不过人间老和尚法海,求仙草时被守门的童子吊著锤,跟地府的黑白无常刚了一下都算战绩了。 这么一想,好像...不咋样? 假设这方世界真是白蛇传的话,白素贞想必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比她强的比比皆是。 而自己连个小角色都算不上。 这般想著,姜宸对小青所说的大补之物愈发期待了,会是什么呢? 肯定是某种天材地宝吧? 谁能想到这些天材地宝居然不走寻常路,能在水里长著。 要不是忽悠了这条小青蛇,凭他自己寻找,这辈子估计都找不到几个。 而没有这些天材地宝,自己又拿什么提升功力? 这么一想,对於骗蛇妖这事,姜宸瞬间理直气壮起来。 靠自己是不可能的,只有忽悠忽悠小蛇妖,才能勉强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正在这时,映在湖面上的月亮忽然破裂,娇俏的青衣少女从水中窜出,手里还拎著什么东西。 等离得近些姜宸才看清,那似乎是只蛤蟆。 成人手掌大小。浑身成橘红色,像是烧红的炭块,在月色下泛著诡异的光芒。 “蛤蟆?” 他有点楞。 他想过各种好东西,可唯独没想到这只蛇妖会给他带来一只蛤蟆。 小青凌空飞到小岛上,衝著姜源挥了挥手里的蛤蟆,一挑下巴:“敢吃吗?” “你这衣服....怎么没湿?”姜宸暂时没接这茬,而是指了指她身上。 小青的衣裳和入水前一样,没有半点沾水的样子。 虽然知道你是个蛇妖,但你又不知道我知道,你好歹装一下啊,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衣服都不带湿的,演都不带演的。 你拿本王当智障呢? “啊?” 小青愣了一下,低头一看也反应过来了,瞬间便有些慌乱,“我这是因为,因为...” 隨后便陷入了卡壳,嘴唇张了又张,却不知该作何解释。 见状,姜宸只好道:“因为你在水里时用內力包裹全身,所以衣服才没有湿?” “对对对,就是这样。”小青忙不叠的点头。 “噢,原来如此。” “嗯。” 隨后两人便有些沉默,但心里又不约而同的鬆了口气。 小青:跟这个人在一起真麻烦,我还得装自己也是个人。还好他自己想到了原因,不然我肯定就露馅了,好险。 姜宸:跟这二逼蛇妖在一起真麻烦,我特么还得自己想理由忽悠自己,服了。 “咳...” 过了片刻,姜宸率先打破沉闷,指了指他手里的蛤蟆,“这个蛤蟆就是你说的大补之物?” “是啊,你敢吃吗?” “这能吃?” “当然能吃。”小青提起手里的蛤蟆,“这可是火蟾,水族里难得的异种。你別看它小,但年龄比你可大多了,少说也活了三百年。不管你先天缺了多少阳气,这只火蟾都能帮你补回来。多余的还能帮你提升修为呢。” 听她这么一说,姜宸瞬间就没那么抗拒了,“这个要怎么吃?” “隨你。不过喝它的血效果最好,它三百年的道行基本都在血里。” “好,那就喝血。” “给,用这个荷叶接著。” 说著,小青把一片荷叶递给他,隨后用拇指的指甲在蛤蟆腹部轻轻一划,猩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流进被掬成碗状的荷叶里。 很快,蛤蟆就变得乾瘪起来。 看了眼荷叶里的血液,倒是不多,大约半瓶矿泉水的量。 姜宸也没犹豫,眼睛一闭,捧起荷叶就喝,血液入喉,只觉得....怎么说呢,並没什么异味,反而有些许的甘甜,带著温热。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血似乎越来越热。 等喝完之后,更是感觉腹部烧的厉害,连带著全身上下好像也跟著烧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 “很热...不,应该说是烫,特別是肚子,而且还涨得慌。” 姜宸紧紧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感觉自己好像灌了满满一肚子的开水,又烫又涨,两种感觉搅得腹內生疼。 眼看著他的脸颊、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红,甚至头顶都开始冒热气,小青也有些心慌了,这好像是补过头了,这人不会烧著吧? 没敢再犹豫,她赶忙伸手按在他的后脖颈上。 隨后姜宸便觉得自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之感,而后这股冰凉又流向腹內,接著又裹挟著那股火热涌向了四肢百骸。 舒服了。 见他头顶不再冒热气,皮肤也没那么红了,小青这才收回手,仍有些忧心的问道:“现在觉得呢?” 姜宸挤出个笑容:“非常好。” 的確非常好,虽然腹內还有些涨热,但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內,甚至暖洋洋的很舒服。 四肢百骸也都是暖洋洋的,有点想睡觉。 “那就好。” 小青鬆了口气,这人毕竟是个什么王,听姐姐说和人间皇朝气运牵扯的很深,他要是烧著了,自己肯定也惨了。 想了想她又觉得不保险,“我刚刚帮你把那蟾血中蕴含的阳性分散到了全身,你赶紧炼化一下。” “现在?” “对,现在。” 第10章 还不是因为你好骗 西湖深处,一座僻静的小岛上。 姜宸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正运转纯阳功炼化体內那股炽热的蟾血。 小青百无聊赖地在一旁守了片刻,见他已然入定,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看样子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便丟下他先行返回余杭城。 此时城內已经宵禁,街上除了打更的更夫,巡街的兵士。已经没有了外出的百姓,整座城显得静悄悄的。 一路飞回府邸,等到了自己和姐姐所居住的庭院,她这才止住身形。 白素贞早已回来了,正坐在灯下翻著一卷书。见房门被推开,她抬眸瞥了一眼, “回来的这样晚,身上还沾满了那位殿下的气息。这不过才刚刚相识,你就与他这般亲近了?” “姐姐.....” 小青张了张嘴,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西湖的那只火蟾让我给抓了。” 白素贞一怔,神色认真起来:“你抓它作甚?嘴馋了?” “没有没有。” 小青连连摆手,“我没吃,都给他吃了。” 白素贞又是一愣,有些不確定的问道:“他?你说的是....那位殿下?” “嗯。” 小青点了下头,又接著道:“其实也不算吃,我就是让他喝了那只火蟾的血。” “你给他喝了多少?没喝多吧?” “....他全喝了。” “什么?!”白素贞好似被戳中了麻筋,手不由的哆嗦了一下,声音都有些不太连贯,“你,你全都给他喝了?” “...嗯。” “你知不知道那火蟾乃至阳之物,一身血更是蕴含极强的阳性,这位殿下虽说修习阳性功法,但也不过凡人之躯。若是些许还好,可你全让他喝了,他又怎生承受得住?你...” 见白素贞脸上怒气升腾,小青忙道:“姐姐你別生气。他没事....刚开始是有事,但我用妖力帮他把那些蟾血打散了,只要他將其炼化,就不会有事的。” “我是怕你有事!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西湖的小岛上,我让他在那里炼化蟾血。” 白素贞没再多言,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撇下手里的书急匆匆走出房门,隨后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光往西湖的方向掠去。 小青撅了撅嘴,也跟著凌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光追了上去。 片刻的工夫,两女一前一后落在了姜宸所在的那处荒岛上。 一缕无形无质的妖力从白素贞指尖溢出,探入盘膝入定的姜宸体內。 仔细探查一番后,她紧绷的表情这才舒展。 小青察言观色,见姐姐明显放鬆的样子,这才开口道:“看吧,我就说没事的,姐姐你总是不信我。” 白素贞又瞪了她一眼,“这只是你运气好!不然他若有个好歹,你担了因果,必然要遭受皇朝气运反噬。” “反噬就反噬,我才不怕。” “你是不知者不畏。大夏历经千年,皇朝气运一旦反噬下来绝非儿戏,你以为凭你这副小身板能顶得住?” “况且他只是没什么大事,但身为一介凡人。即便內力深厚,可贸然饮下三百年火蟾的全部血液,就算能將其全部炼化,也势必会受蟾血中的阳性影响,你照样要担这份因果。” “啊?那我不是真要被这什么气运反噬了?”小青有点慌。 “现在知道怕了?”白素贞剜了她一眼,语气却缓了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他毕竟没出什么大事,就算真有反噬,应该也不会太重。 可能会让你倒霉一些,或者付出些什么,因果气运一道太过玄妙,我也说不清。” “只是,这位殿下怕是要受苦了。”白素贞目光转向姜宸,微微蹙眉:“经此一遭,他体內的阳气势必要因此暴涨,会对他造成严重的阴阳失调。 恐怕他日后时不时就需疏导过盛的阳气。而且这暴涨的阳气猛烈,寻常女......” 说到这,白素贞倏然一顿,扭头去看自己的妹妹,脑中划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因果反噬该不会要应在此处吧? 小青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的,困惑的眨眨眼,“姐姐你这样看著我做什么?” “没什么。” 白素贞把目光移开,定了定神,再次散出妖力探进姜宸的体內,细细帮他疏导体內那躁动澎湃的蟾血阳力。 小青见状也没再言语,生怕搅扰了姐姐,而这时白素贞却疑惑的开口了:“有一节我还没问。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带他来此喝这火蟾血?” “是他说他从小体弱,阳气不足,需要进补。我本来不愿理会的,但想著他还要帮著姐姐撮合许仙。就觉得应当给他些好处,於是就抓来那只火蟾帮他。” 白素贞闻言似笑非笑:“照你这么说,倒是因为我了?” “嗯嗯。”小青连连点头,又接著道:“但姐姐不用放在心上,这都是我该做的。” 然而白素贞却是把脸一板,喝道:“少来誆我!你那怀里鼓鼓囊囊的揣著不少东西,都是他买给你的罢?我看你分明是收了他的好处,不好意思承认,居然还往我身上扯。” “哪有?我就是,就是...” 吭哧了几下,小青放弃了,低头瞅了瞅自己鼓鼓囊囊的胸脯,泄气道:“我確实是收了好处所以才帮他的。对不起姐姐,我不该扯谎骗你,但你也莫要揪著不放,大不了我让你教训一顿就是了.....” 说著,她两眼一闭,做出一副认打认罚之態:“你来吧。” 见她这幅混不吝的样子,白素贞只觉得无奈,“你记吃不记打,我就算这次教训了又能如何?况且我对你严厉,有时还教训你,又不是因你闯祸,只是因你单纯天真,怕你吃亏而已。 她顿了顿,“譬如这次,你就是因为单纯,所以才被他给骗了。” “什么叫我被他给骗了?” “我適才用妖力探查过了,他根基夯实,体魄强健,体內的阳气更是充足的很,可他却同你说他先天体弱,阳气不足,这不是骗你是什么?” “会不会是喝了火蟾血之后补回来了?” “你说呢?” 对视一阵,小青明白了,当即愤愤不平起来,再想起自己刚刚的担忧,又不免觉得委屈, “好啊,这人怎么这么坏,枉我还信了他,还担心他,可他却是骗我的!” 白素贞倒是不怎么在意,还反过来宽慰她,“你也不必为此生气。依我看,这位殿下不过是急於提升武功修为,又看重我们『江湖高手』的身份,却不好意思明说。 这才给你买这买那,又扯了个慌绕了个圈,以此来让你帮衬他。” “姐姐不是比我更厉害,他怎么不找你?” “还不是因为你好骗?” 第11章 足足九个 翌日上午时分。 姜宸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隱隱间似有一道金光自眸中闪现,隨后又消失不见。 他此时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的四肢百骸,都充斥著澎湃的力量感。 特別是丹田气海当中,更是有一股与內力截然不同的力量。 姜宸很清楚那是什么。 真元,或者说真气。 比內力更高一层级的东西。 这也预示著他已经突破到了真元境,自此成为了先天武者。 突破真元.....或者说迈入先天的標誌,便是內力开始向真元转变,根据转变的进度,又划分成了初期,中期,后期。 等全部转化完毕,自然就是真元境巔峰,然后便可以进阶洞明境了。 虽然刚突破真元境初期,就开始盘算进阶洞明境的事儿显得有些遥远。 但他现在拿的剧本又不是先前的天才努力流,而是抱大腿嗑药流。 仅仅一只三百年的蛤蟆,就让他省去了无数苦功,从开阳境后期一跃突破真元境。 要是再多来几只类似的,甚至更吊的,洞明境能是问题? 果然,修炼这种事要讲究方法,靠自己闷头努力那是万万不行的,以蛇妖助修行,这才是修炼的正確打开方式。 “殿下,感觉如何?” 自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姜宸偏头看去,便见白素贞和小青正站在不远处看著他。 他眨了下眼,发现自己的视力似乎也变的清晰了许多,两女的容貌在他眼中显得更加精致俏丽,美的不似人间之女。 姜宸笑了笑:“感觉好极了。” 白素贞眸光微动,以她的眼力,自是能看出姜宸此时的武道修为。 许多武人修习几十年上百年,乃至终其一生也难以跨过的武道境界,这位身居高位的亲王反倒轻易达成了。 虽然突破真元境有那火蟾血的功劳,以及自己疏导帮衬的缘故,可他习武的天赋也可见一斑。 他如今不过十七八岁罢? 要不是这位身高位尊,想来是空有境界,没甚对敌经验,不然凭他如今真元境的修为,只怕青儿想要胜他都有些棘手。 白素贞恢復镇定,笑道:“倒是要恭喜殿下进阶真元境了。” “这还得多亏小青仙子帮忙。”姜宸又问:“不知白仙子何时来的?” “昨夜。” 说著,她又瞧了一眼小青,“昨夜你饮了火蟾血之后。青儿看你入定,本想守著你,但又觉不放心。便將我喊来与她一道为你护法。殿下,我们姐妹二人可是足足守了你一夜。” “多谢二位。” 白素贞摆摆手:“谢我就不必了,你谢谢青儿就行。” 姜宸闻言看向一边的小青,从刚才他就发现,这只小青蛇一直板著张脸,像谁欠她钱没还似的。 此时见自己瞧过来,更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把脸撇开。 姜宸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心里纳闷著,但他面上不显,对著小青施了一礼,真心实意道:“多谢小青仙子赠宝,又为我护法。” 见他对著自己行礼道谢,小青有点原谅他了,僵硬的表情有些破功,摆了摆手,酷酷的说道:“不用谢,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 白素贞有些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心说害得这位瑞王殿下体內阳气暴涨数倍,因此担上因果,甚至还可能要把你自己搭进去,这还不算什么? “看来小青仙子还有更好的东西。” 听到这话,小青像被人踩到了尾巴,狠狠剜了他一眼,“没了!有也不给你!” “.......” 姜宸神情微怔,但也藉此確定了这只小青蛇是在生他的气。 他看向旁边的白素贞,心念几转,大概明白了原因所在。 不过他並没有选择挑破,而是移开视线看向天空,火红的太阳当空高掛。 “快午时了啊。走吧,咱们赶紧回去,一夜未归,还不知府里那些人要急成什么样子。” 说著,姜宸走过去,两只手很自然的环住小青的腰肢,整个人再次紧贴在她的背上。 “......” “......” 空气瞬间变得沉默,白素贞愕然的瞧著这一幕。 小青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到姐姐惊愕的目光,没来由的有些羞臊,精致的小脸也变得涨红起来,娇喝道:“你抱著我做什么!” “让你带我飞回去啊,昨晚咱们不就是这样的吗?” 姜宸一幅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完又扭头对著白素贞道:“白仙子,小青带著我飞定然会慢一些,你先回去吧,烦劳你帮忙带个平安。” “...噢,好。” 白素贞似乎还有些发愣,闻言机械般的点点头,足尖一点凌空而起,等飞到半空又回头瞧了一眼。 再次看到两人那亲密至极的姿態,不禁眸光颤了颤,下意识把视线挪开,定了定神,这才朝著余杭城的方向掠去。 白素贞啊白素贞,你到底是看走了眼,这哪是很可能,这分明是已经搭进去了...... “好了,你姐姐走了,你用不著害羞了,咱们走吧。” “谁害羞了!” “不害羞那你赶紧飞啊,本王还著急回去呢。” “我才不带你,你自己回去罢!” 说著话,小青伸手去掰抱著自己腰的那两条手臂。 那力道大的出奇,姜宸跟她僵持了一阵,觉得有点弄不过她,只好道:“我知道我骗了你,你为此生气,本王向你道歉。但这並非我的本意,是事出有因。” “什么原因?” 小青的动作一顿。 “这个说来话长,回去的路上我慢慢说给你听。” “........” 小青不知是真想知道原因,还是姜宸刚才的那句道歉起了作用,犹豫了一番,说了句“抱稳了。” 隨后足尖一点,带著他跃至空中,往前飞了片刻,又再次问道:“现在可以说是什么原因了罢?” “这个原因就是...” 姜宸嘴里拉著长音,哪有什么原因,本王就是看你傻,好骗。 “你觉得本王这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你知道我觉得你怎么样吗?”姜宸也不生气,再次问道。 “我怎么晓得?” “虽然认识不久,但本王已经发现了你是个秀外慧中,聪明伶俐,又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姜宸的声音透著真诚,说话时喷涌的热气呼到小青白嫩的后颈上,让她觉得脖子痒痒的,但心里却美美的,嘴角不由翘起,“虽然你人不怎么样,但眼光倒还可以。” “哪里。主要还是你优秀的太过明显,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出眾,藏都藏不住。这才被我一下子就看了出来。”姜宸接著吹捧。 “.....倒也没有你说的这么优秀。”这吹得有点过分,小青不太好意思。 “有的,你不必妄自菲薄。” “可你说的也....” 话说一半,小青忽然又想起来了,“你还没有说为什么要骗我呢。” 见她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姜宸心里都不禁有些感嘆,这样的品种是真不多见了,毫不夸张的说,就这样的,他能同时骗九个。 足足九个! “其实是这样,我想找些宝贝来提升武道境界,但直接跟你说怕你不愿意。 所以就编了个瞎话,想以此勾起你的善良来让你帮我。 很抱歉骗了你,但我並不是有意的。” 小青等了一阵见没了下文,不由问道:“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不是,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小青措手不及,不禁愣了愣,隨后有些底气不足的道:“我也没想怎么样...好吧,我原谅你就是了。” 第12章 殿下,殿下...... 余杭城內。 整座宅邸並没有因为姜宸一夜未归而陷入混乱,甚至王伴伴都没怎么担忧。 毕竟是贴身太监,儘管不晓得自家主子具体实力如何,但也有个基本的认知。 只要不遇上绝顶高手,万不会出什么岔子,况且殿下昨晚是带著那位青姑娘一道出去的。 而且那位白姑娘也一宿未归。 这说明什么? 具体说明什么,王伴伴不好贸然下结论。 但他感觉经过这漫长的一夜,自家殿下指定是成长了不少。 虽说殿下昨晚在外面过的夜,若是结了珠胎,日后诞下个一男半女,怕是不大好入宗籍玉牒。 但这都是小事,只要殿下能够亲近女色,別一心扑在武道上,那比什么都强。 而且那些个江东地方官著实富贵逼人,只区区见面礼而已,其数目就令人咋舌。 这帮狗官,出手这么大方,肯定没少借著职务之便贪墨银两。 难怪昨夜殿下让自己尽数收了,恐怕也是怀疑这一点,於是想借著受见面礼之名,行收集罪证之事。 亏咱家还以为殿下是想借著巡查为名捞一笔银子呢。 王伴伴坐在自个儿的小院里喝茶,心里悠悠的寻思著,正在这时,小院门被推开,他扭头一看,发现是张百户,不由皱眉道: “张百户,咱家不是说了,殿下万不会出岔子的,你若不放心,自可秘密派人出去打探。可只有一点,若不小心搅了殿下的好事,可別怪咱家没事先提醒你。” 与王伴伴不同,张百户心焦的一宿没睡,他可是担著其他任务的。 不止是拱卫瑞王安全,还要把此次出京之后,瑞王殿下沿途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总之一应大事小情秘密记录下来,並且回京以后呈报上去。 本以为只是个监视类的工作,无非是繁琐些,麻烦些。 结果这位瑞王殿下动不动就没影了,还不让他们靖武卫隨行,让人根本不清楚他都做了什么。 昨夜更是一宿未归。 他秘密派人多次打探,结果一无所获。 此时张百户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嘴唇上都燎起了几个火泡,他静静地瞧了王伴伴片刻,这才出声道:“王公公说得不错,是在下杞人忧天了。方才那位白姑娘回来了,报了殿下的平安。” “只有那位白姑娘自己?” “嗯,她说殿下很快就回来。” 王伴伴点点头,又问道:“张百户,你瞧著那位白姑娘与昨日相比,可有什么不同?” “只隔了一夜而已,能有什么不同?” “.......” 罢了,终究是个粗鄙武人。 心里感慨一声,王伴伴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 “走哪儿去?” “无怪你人到中年仍是个小小百户,咱家看你这脑子著实愚钝的很,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外面候著迎接殿下。” “公公教训的是,在下確实愚钝。” 张百户连连点头,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恼怒,他平生最恨他人拿自己的年纪官位说事,况且此次出京时可是得了承诺: 只要办好了差,回京之后,自己便能往上升一升。 到时候便再也不是这小小百户了。 只是这差事.... 想到那位偏爱独自出行的瑞王殿下,他心里又不由生出几分鬱气。 ......... 两人一前一后还未走出宅邸,便迎面遇上了赶回来的姜宸,以及小青。 “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您不晓得卑奴有多担忧,这一宿都没怎么睡。幸得您吉人天相,平安归来,不然您若有个些微差池,卑奴可真就万死莫赎了.....” 瞧见自家主子,王伴伴表现得激动连连,眼眶都红了,把旁边的张百户给噁心的不行,但他又强忍著噁心暗暗观摩,认真学习。 姜宸晓得这是个什么货色,表现得不咸不淡:“表忠心的话往后面放放吧,本王饿了,可有饭食?” “卑奴刚才已经命下人去准备了,还烧了热汤,请殿下先洗漱一番,待洗漱完毕,差不多就可用膳了。” “好,那便先洗漱吧。” 见主僕二人对话完毕,旁边的张百户趁机开口道:“殿下,卑职有番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百户想说什么?” 张百户整理了一番措辞,开口道:“殿下,此次出京以来,您总是鱼龙白服,身边还不带我等靖武卫隨行,昨夜更是一宿未归。卑职觉得殿下这等行为似有....不妥。” “那张百户的意思呢?” “卑职及一眾兄弟此次隨殿下出京乃是奉命拱卫殿下,职责所在,我等靖武卫需要时刻跟在殿下身边加以保护。” “你说的靖武卫就是昨日包围我和姐姐的那些人?”小青在旁插嘴。 “回姑娘的话,正是。” 確认之后,她回想了一番那些靖武卫的实力,只觉得难以理解:“可你们分明很弱誒,你们保护他?他保护你们还差不多吧?” “这...” 张百户老脸有点掛不住了,衝著小青拱手道:“我知姑娘实力高强,但护卫殿下乃我等一眾靖武卫的职责所在,请姑娘莫要折辱我等。” “我哪儿有折辱你们?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们確实很弱啊。” “......” 姜宸都瞧不下去了,“行了,你找你姐姐玩去吧,一会儿开饭了我让人去叫你们。” “噢。” 小青应了一声便迈步离开,走出几步又愣了愣,自己怎么就这么听他的话? 见小青离开,张百户由衷鬆了口气,而姜宸则平淡道:“张百户接著说吧。” “该说的话卑职已说完了,卑职就是想请殿下往后外出时让我等靖武卫隨行,我等毕竟奉了命令,职责所在,需跟在殿下身边加以....” 张百户想说保护来著,但话刚出口又咽了回去,姜宸等了一会儿,问道:“加以什么,保护?” “是。”张百户点头,又接著道:“卑职人等虽实力低微,但也有一颗保护殿下的效死之心。” 姜宸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谁说你张百户笨嘴拙舌,脑子愚钝,以致在靖武卫打拼多年,只是个小小百户的?你这不是挺会说的吗?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本王想推辞都找不到理由。 依本王看,你这么多年未能升迁,只怕是没有办好差吧?” 说到这,他眯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悠悠问道:“张百户,你觉得你这趟的差事能办好吗?” 声音很平淡,就像是隨口发问,但张百户却只觉得心臟狠狠地跳了跳,大脑疯狂运转,思索这话应当如何回答。 然而姜宸却没再理他,看向一旁,“王伴伴。” “卑奴在。” “昨晚的见面礼收了不少吧?” “回殿下的话,確实收了不少。这余杭府不愧为江南繁华之地,嘖,都说京中贵人多,依卑奴看,这江南的贵人较之京中还要贵上几分。” “你领著张百户带几个人一道去清点清点。给本王留个三成便好,其余的给府中的下人侍女赏赐一些。剩下的你和张百户商量著分,你多让著点,让他给下面的靖武卫也都分一分。难得出京一趟,总不能空著手回去。” 说罢,姜宸没再停留,径直迈步离开了。 王伴伴站在原地楞了一会儿,忽然又迈步追了上去,“殿下,殿下.....” 第13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 “殿下,殿下.....” 听著后面传来的遥遥呼唤,姜宸停下脚步,等著王伴伴跑到近前,这才问道:“你还有何事?” 许是跑的有些急了,又正值中午,王伴伴满头是汗,有些气喘吁吁道:“殿下,您,您方才说把那些见面礼分了?” 姜宸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你没听清楚,要让本王再给你复述一遍?” “听清楚了,只是...”王伴伴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只是殿下如此安排,卑奴觉得....这是不是有些不大妥当?” “哪里不妥当?” “.....” 王伴伴没急著回答,先是四处看了看,见周遭没什么人,这才把脸转回来,但仍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凑到姜宸耳边, “不瞒殿下,您昨夜让卑奴把见面礼尽数收了,卑奴初始不解其意,也是收了之后才想通的。 盖因那些见面礼.....数目確实惊人。这南都的官员出手这么大方,由此可见定然没少贪墨。 您昨夜让卑奴將其尽数收下,定是想借著收礼为名,以此来收集罪证。可殿下如今又让分润了,卑奴怕日后会对不上帐目。” “.....” 姜宸一时无言,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圆乎乎的脸上,直把王伴伴看的面露紧张,他才开口道:“王伴伴。” “卑奴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想多了,本王收那些见面礼只是想捞钱?” “.....” 王伴伴的表情顿时一滯,脑中那幅“殿下深谋远虑,假借收礼之名行收集罪证之实”的壮丽图景,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过了几息,他才磕磕巴巴道:“捞,捞钱?” “不然呢?” 姜宸反问一句,“以前住在皇城,处在皇帝和那些大臣的眼皮子底下,想捞钱都找不到机会,只能老老实实的守著那点俸禄过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出来,还是来到江南这种繁华地界,若不趁机捞一笔,那岂不是白来了?” “.......” 听著如此直白,且又蕴含道理的话,王伴伴一时有些无言。但旋即又使劲点头,圆脸上也堆起了諂媚的笑, “对对,殿下说的是啊,到底是卑奴想的差了,光顾著思虑殿下南巡的重任,却忘了顾念殿下本身。” 他定了定神,接著道:“想殿下身为天潢贵胄,却因宗法严苛,只能困居皇城王府,守著俸禄清贫度日,卑奴看著都觉得心疼。 可江东这些官员呢?身处江南这等繁华之所。尤其是这余杭,既是南都,又是运河漕运之源,富得流油,这帮官员不知捞了多少,从昨夜那些见面礼上便可见一斑。 两相对比,实在是叫人愤恨不平!” 说到这里,王伴伴咬牙切齿,那张圆脸都涌现出愤愤之色, “殿下如今担著南巡重任,让这些狗官吐出一些乃是天经地义。照卑奴看,甚至吐的少了,应该想办法让他们多吐出来一些才是!” “........” 姜宸的目光在王伴伴那张写满心疼,以及愤恨的圆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微不可查地扯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往后若当上皇帝,一定要给这个狗奴才弄死,省得害自己当了昏君。 算了,还是再找个正气凛然,敢於犯言直諫的太监陪侍身旁吧。 这种諂媚的奴才还是要留的,至少能提供情绪价值。 这时王伴伴又开口道:“只是殿下...那些见面礼毕竟都是孝敬您的,您轻飘飘就分润七成出去,只留三成,这是不是太委屈您自个儿了?” “你在教本王做事?” “不敢不敢,卑奴不敢...”说著,王伴伴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起来。”姜宸语气平淡,“地上不硌得慌么?” “谢殿下。”王伴伴赶紧爬起来,垂手侍立。 “如今身处江南,挣钱的机会有的是,这区区见面礼算得了什么?况且既然要分钱,那为何不多分一些,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姜宸眼神深邃,“再者。我等初来南都,府中下人侍女必然有这江东地方官的眼线,甚至可能全都是。 给他们赏赐一些,且不说能不能收买他们,至少是拿人手短。 而靖武卫,有的是护卫本王南巡,有的肯定还担著別的差事,用钱堵一堵他们的嘴,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特別是这张百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本王怀疑他便是这其中之一。让他亲手去分,不管他拿不拿,都算是被拉下了水。 而我让你和他商量著来,多让著点,是让你吃相別太难看,多给靖武卫们分润一些。 毕竟这钱不是寻常赏赐,而是沾著民脂民膏的赃款,本王担著收受贿赂的罪名,在前头顶著压力,让他们躲在后头髮財,这钱拿的越多,他们心里的秤砣便越沉....” “殿下当真是深谋....” 王伴伴想拍了个马匹,姜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自动消音。 “无论是赏赐下人,还是张百户分钱时,你都在旁边看著。分润的东西,给的是谁,拿了多少,你暗暗记在心里,能记多少算多少,然后回去记录到册子上。 若有百般推脱不愿意拿的,也记下来。” “....是是,卑奴省得,定会好好记著。” 王伴伴等了两秒,见確实没了下文,这才忙不叠的点头,脸上又堆起那种諂媚的笑容。 “嗯,去做吧。” 姜宸不再多言,转身朝著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王伴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转角,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隨后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朝著张百户等待的方向走去。 张百户还站在原地,看到王伴伴回来,他连忙迎上两步:“王公公,殿下.......” 王伴伴脸上带著热络的笑容,打断了他:“张百户,莫要在此站著了,来来来,隨咱家去库房。殿下吩咐,叫咱们好好清点清点昨晚的那些见面礼。” 他特意在见面礼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清点?”张百户一愣,隨即想起刚才瑞王的话,脸色微变,“王公公,殿下真说要分了那些....那些东西?”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为何不分?这是殿下仁厚,体恤我等辛苦。收了些见面礼仍不肯独占,想著给府里下人、还有靖武卫的弟兄们都分润分润,让大家都沾沾这江南的福气。 而你我也能得一份辛苦钱。怎么,张百户不领殿下的情,还是嫌这钱烫手?不肯要?” 废话,当然烫手,这分明是赤果果的收买,而且这赏赐还来自於贿赂。 但那句不领殿下的情,又把张百户想拒绝的话给堵住。 “卑职绝无此意。殿下恩典,卑职感激涕零。只是....只是这毕竟是....” “只是什么只是?” 王伴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张百户,你想想,殿下让你我一起清点,一起分发,这是信重,更是差事,咱们身为下属,自当领命照办。 至於別的....不是我等该考虑的。 况且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这是收受贿赂,那也是殿下收的,他分给我等之后便又成了赏赐。 也即是说殿下在前头担著罪名,而我等什么罪名都无,还因此发了笔横財,你若是推脱了,是不是显得不知好歹?也寒了殿下的心?” 第14章 你多少有点普信了 酉时刚过。 两封薄薄的户函被送到府上,王伴伴没敢耽搁,顛顛的跑来找姜宸邀功。 此时姜宸刚陪两只蛇妖用过晚饭,正端著茶水说著閒话,不放过任何一个拉近关係的机会。 见他进来,当即问道:“都分完了?” “是。” 王伴伴怔了下点头,“按著殿下的吩咐分的,不过里头没多少现钱,多是些珍玩器玉,金银珠宝之类,大傢伙儿也多是分的这些。” “分了就行。到时候是留著珍藏,还是卖了换钱都隨他们。可有没有不愿拿的?” “倒也有些踟躕的,不过看大伙儿都拿,卑奴又劝了劝,於是也便尽数拿了。” “办的不错。” 听到这句夸讚,王伴伴心中不由一喜,不觉挺了挺腰背,“殿下,您嘱咐的另一件事卑奴也办妥了。” 说著,他扫了眼坐在旁边的白素贞两女,隨后从袖口取出两封笺册,上前两步道:“这是李宣成刚命人送来的名籍户函,请殿下过目。” 姜宸伸手接过,白素贞和小青也连忙凑了过来。 第一封户函打开。 白素贞,岁二十,原蜀中嘉州人士,现为瑞王姬妾... 姜宸的脸一僵。 又忍不住打开第二封。 岑碧青,岁十七,原蜀中嘉州人士,现为瑞王滕人.... 他的脸再次一僵。 姬妾,滕人? 我特么做梦都没敢这么想。 好你个狗奴,真是胆大包天,你把本王当什么了? 不晓得本王在练纯阳功,目前还不能破身吗? 什么,先把名分占了? 这... 姜宸瞥了眼此时屋內的状况,王伴伴一脸邀功的表情,白素贞的脸色僵硬,小青也对他怒目而视,应该是因为那所谓姬妾的缘故。 至於滕人,不是看不起她,只是以她的文化水平,估计都不明白滕人是什么意思。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著此事该如何收场,不动声色的將名籍放在桌上,嘴上问道:“王伴伴,本王交代你办这件事时,是怎么吩咐的?” “回殿下的话,您说让卑奴托李宣成帮二位姑娘弄个名籍。” “噢。”姜宸点点头,又问道:“也即是说本王並没有说让你安排什么身份,对罢?” “对。” “那这名籍上所安排的身份是你的意思?还是那李宣成自作主张?” “这...” 王伴伴这会儿已经察觉了情况好像跟他想的不一样,自己这差事办的,不仅没让殿下满意,貌似还惹得殿下动怒... 好像也不是... 他大著胆子瞧了姜宸一眼,发现其阴沉著脸,心下顿时安定了。 自五年前被提拔为贴身伴伴之后,他就发现自家这位殿下,或许是练武的缘故,说喜怒不形於色都是轻了,准確来说是练武练的有点不大正常。 每当动怒时,往往表现得满脸平和,特別是怒到想杀人时,甚至还会露出一脸笑容,眼神里还莫名其妙带著点感慨,追思的情绪。 总之决不会像现在这般把怒气表现在脸上。 如今之所以阴著张脸,表露出一副动怒詰问的样子,倒像是特意说给那二位姑娘听的,以此来把他自己摘出去..... 短短几息工夫,王伴伴就理清楚了一切,没再迟疑,当即跪倒以头触地,颤著声音道:“回殿下的话,是卑奴,卑奴的意思,卑奴误会了殿下的本意,脑子一热就....一切都是卑奴擅作主张,望殿下饶命!” “砰!” 盛著茶水的茶碗狠狠的掷了过去,砰的一声的砸到王伴伴的头上,王伴伴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任由茶水顺著脸颊往下流淌。 姜宸怒道:“脑子一热?你那脑袋是蜡烛做的吗!一过热就会流到屁股那边!什么时候你也能替本王做决定了? 不分尊卑贵贱的狗东西,给我滚出去!找个地方跪著,本王过会儿再处置你!” “是,是,卑奴这就滚,这就滚。” 王伴伴一连磕了几个响头,没有起身,就地一躺,像滚地葫芦一般滚了出去,还给关上了门。 至此,姜宸才把目光转回来,只见两女都静静的瞧著他。 三人对视了好半天,白素贞当先开口打破沉默:“这名籍上写,我是你的姬妾,青儿是你的滕人,殿下对此便没什么想说的么?” 他反问道:“说什么?方才你们也听到了,这都是那狗奴才自作主张,本王对此全然不知情。” “哼。”小青哼了一声,“你贯会骗人,谁晓得刚才是不是你和那个娘娘腔演戏,特意演给我们看的。” 姜宸闻言皱了皱眉,不晓得这货怎么突然脑子就灵光了,又看向白素贞,“白仙子也是这样认为的?” 白素贞淡淡道:“是有些许的怀疑。” “呵。” 姜宸当即冷笑出声,“本王承认你长得极美,是个男人恐怕都会对你动心。” “但本王又不是没见过世面,鶯鶯燕燕不知见过多少。我若愿意,只伸手一招,不知有多少女子抢著投怀送抱,你觉得会为了你特意演这么一齣戏?” 没等白素贞开口,他又抢在前头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本王真对你有些想法,也有的是法子可用,还不至於用这种手段。白素贞,你多少有点普信了。” 一番话说得直白,言辞间满带著不客气,最后更是直呼其名。 这两天以来,这位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一直对自己和和气气。 如今乍然换上这么一副態度,白素贞一时措手不及,还有种说不出的落差感。 而这时姜宸又开口了,“况且本王能为你置办名籍,难道就不能帮你更改名籍?” 是啊,他能帮自己置办,就肯定能更改。 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 反倒怀疑他。 白素贞心中颇感后悔,还有些愧疚,缓了缓神色,“我也是一时心急,这才误会了殿下,还望殿下见谅。” 姜宸摆摆手,“不过改名籍这事得过些日子再说,不然如今刚办,近期內又改,难免让人多心。 到时本王去和许仙结交,再伺机介绍你们认识。等你们相熟並互生好感,本王再命人为你更改名籍,让你与许仙成婚。 虽说那些更办名籍之人会產生误会,以为本王是將自己的姬妾赐给了许仙,但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你觉得呢?” “.......” 白素贞有些为难,这一来一回,损失的岂不是自己的名节?但想到刚才和姜宸间的不愉快,她最终还是有些艰难的点头:“我听殿下的吩咐便是。” “好,那便这么定了。” “那我呢?”小青在旁开口,“我还是你的滕人呢,我怎么办?” 姜宸有些不確定的问:“难道你知道滕人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通房丫鬟的意思。” “什么?!”小青这下真有点怒了,瞪著他道:“凭什么姐姐是姬妾,我就是丫鬟?” “?” 第15章 丫鬟 “凭什么姐姐是姬妾,我就是丫鬟?” “?” 姜宸缓缓打出一个问號,他感觉自己现在很需要一个翻译。 白素贞也有些懵,虽然在西湖小岛之时,两人显得过於亲密了些。 但后来她想了下,觉得是自己误会了,这分明是青儿不諳世事,不晓得男女之防,所以才任由这位殿下抱著。 可现在.... “青儿,莫非你.....” 小青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问题,红著脸解释道:“姐姐,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明明一起办的名籍,结果你是姬妾,我却只是个丫鬟,成了个下人....” “你这个丫鬟不一样,是通房丫鬟,不算下人。”姜宸在旁边插嘴。 小青不明白通房的含义,瞪著眼道:“那不也还是丫鬟?你也要给我改个名籍。” “给你改成本王的姬妾?” “谁要给你当姬妾!” “难不成你想当本王的妃子?你还挺有野心,不过这恐怕有点难,你档次不够,配不上本王。” “什么叫我档次不够配不上你?” 小青这下是真气坏了,作势就要扑上去咬他,却被白素贞拦住,她一手按著小青的肩膀,一边对著姜宸无奈道:“殿下,你莫要再逗她了,她性子憨直,不识逗的。” “青儿,你也莫要闹了,这名籍於我们而言就是个名义上的身份而已,你不必当真。况且殿下后面自会帮你改的。” 姜宸闻言只是笑了笑,改个屁,不改! 名籍都落到他这来了,还想跑? 白素贞也便罢了,即便他有点想法,但也晓得需要从长计议。 可这个世界已经展开了玄妙的一角。 他决不会再满足於只在世俗折腾,但想要超脱世俗,又急需一只蛇妖助他修行,並领他走进修仙的大门。 而如今能依靠的只有这条小青蛇。 现在阴差阳错搭上了线,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將其放跑。 还改名籍,改个屁! 老老实实给本王当通房大丫鬟吧。 小青的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白素贞三言两语就將她给安抚住了,但她的脸色仍是显得懨懨的,隨后衝著姜宸扬了扬下巴:“喂,你什么时候帮我改名籍?” “先帮你姐姐嫁给许仙,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姜宸將桌上的两份名籍收进袖口,接著道:“况且有了这层身份,你便能和我一起撮合你姐姐和许仙了。” “你想不想和我一同去接触许仙?” 小青闻言眸光闪动,偏头看了眼白素贞,隨后点头:“想。” “既然想,那你就很需要这个身份,我身为亲王,出门时带个丫鬟很合理,对罢?” “你让我当你的隨行丫鬟去见许仙?”小青又有些无法淡定了。 “青儿。”白素贞柔声唤了她一句,“有你在旁看著,姐姐更能放心。为了姐姐的事,便先委屈你一阵,好吗?” “姐姐,你.....”小青睁大眸子瞧著白素贞,只觉的有种说不出的心痛,她感觉自己的姐姐变了,变的没那么爱自己了,姐姐以前从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我听姐姐的就是了。”她闷闷的应道,说话时,又瞪了姜宸一眼。 姜宸自动忽略了她的眼神,对著白素贞道:“我先前已命人前去打探许仙所在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传回,届时我便领著小青前去与许仙结交。” “殿下不必打探了,我知道许仙的所在,他家住城南的井陘巷,白日里会在城西的庆余堂当学徒。” “.......” 要不怎么说恋爱脑可怕呢,这恋爱都还没开始谈,就已经给许仙的盒开得透透的。 “那...明日吧,明日我便领著小青去找许仙。” ................. 翌日上午。 姜宸刚想去隔壁院落,想了想又停住,而是命人把张百户找了过来。 张百户看著比昨日还要憔悴,嘴唇上都撩起了几个火泡。 他又心焦的一宿没睡。 原因当然是因为那些赏赐的財物。 他很清楚所谓的赏赐,所谓的分润,只不过是收买的手段而已,是这位收受贿赂的殿下想以此堵住他们的嘴。 但当昨日把那价值上千两银子的赏赐拿到手里时,他必须要承认,这种手段真的有效。 至少他就纠结了一夜,不知关於此事的密报到底要不要写。 写吧,总觉得亏心。 况且这位殿下还是在前头担著罪名....... 虽然这罪名对他而言不算什么,终究是陛下幼弟,又只是受贿这等事,秉著手足情谊,最多最多也只会被下旨申飭一番,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但终究也是在前头担著罪名,让他们在后头髮財,自己还举报。 更重要的是,若是把这事捅出去,这些赏赐是不是还得上交? 想著那对玉雕,张百户就觉得捨不得。 可若是不写,这靖武卫中难保没有其余的眼线,到时一旦事发,自己不仅得不到升迁,甚至还可能会落个欺瞒之罪..... 姜宸语气幽幽:“看张百户这样子,是昨晚没睡好?” “是。卑职昨夜確实没睡好。” “那你便好生休息,再另点一些人手,让他们隨本王出门一趟。” “.......” 张百户怔住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位殿下还是头回外出时,主动要求他们靖武卫隨行。 “怎么,张百户没听清?” “没有没有,卑职听清了。殿下且稍待,卑职这便去点些人手,让他们隨侍殿下出行。” “行,去吧。” 吩咐下去之后,姜宸这才来到了隔壁院落,等到院门打开,顿时怔了一下。 若不是看清了那张脸,以及那身標誌性的绿裙,他差点以为给自己开门的是哪吒。 “你这髮型谁给你弄的?” “自然是我姐姐,她说这样才像个丫鬟,你现在满意了罢?” 小青没好气的说道。 “那你应该谢谢你姐姐。” “谢谢她把我打扮成你的丫鬟?” “不,是谢谢她把你打扮得这么可爱。” 这话姜宸说得真心实意,两条蛇妖的装束打扮其实如出一辙,无非一个穿白裙,一个穿绿裙。 也都没盘发,只在头顶隨意綰个髻,用根簪子固定,一头青丝披在背后,拿髮带松松的绑著。 小青甚至更隨意一些,连髮带都没有,就任由头髮披散著。 而现在脑袋上一左一右两个丸子,愈发凸显出她的娇俏可爱。 小青闻言先是一怔,隨后脸颊倏地红了起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索性瞪了他一眼,没理会。 姜宸只是笑,等笑够了才道:“走吧。” 说著,他刚要迈步,又忽而驻足,隨后四处环顾起来,小青见状问道:“你在看什么?” “你姐姐呢?” “她....你问她做什么?” “她是不是正在哪儿看著我?” 姜宸环顾一圈,將四周都看了个遍,最后又抬头看看天,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但却分明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而在这府邸中,能窥视他还让他无法发现踪跡的,也就只有白素贞了。 小青闻言摸了摸手腕上的那支白蛇造型的手鐲,眼波流转几下,隨后嘴角微翘的应声道,“是啊。你可要小心了,我姐姐不仅在看著你,她还能听到你说话呢。” “她听到又如何?我又不会背地里骂她。” “但你会对我说一些怪话。” “夸你可爱也是怪话?” 第16章 极品大车 这次出行,姜宸乘著亲王级別的六骏马车,並带上了数名靖武卫隨行。 这些骑著高头大马的靖武卫分散在前后左右,將马车拱卫在中间。 各个手勒韁绳,身材挺拔,如此的阵仗走在余杭城的街道上,如同净街虎一般让人避之不及。 小青坐在马车里,打量著车厢內那些豪华娟丽的装饰,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次出门怎么就坐马车了?况且这马车行的也不快,还不如我们走路利索。” “走路的话,肯定会有好些人看你。” “可你那晚不是说那些人都是在看你吗?” “那天晚上你不是没这么可爱吗?”姜宸一幅理所应当的口吻:“本王不想让別人看你,而像现在这样坐在马车里,那就只有我能看你了。” “又说怪话。” 小青脸颊微红,小声嘟囔一句,没再理他,掀开窗帘去看外头的风景。 马车在靖武卫的拱卫下缓缓前行,街上百姓统统避到两侧,街角的一处茶摊上,一个戴著斗笠的大鬍子望著远处而来的车驾道: “六匹马拉的车,靖武卫隨行,还真是囂张跋扈,令人生厌。”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黑裙女子开口道:“师父,六匹马拉的车,这是亲王才能乘坐的车驾。刚入城时我便听到有人议论,说瑞王前两日来了南都巡幸,车里的应当就是他了。於亲王而言,如此阵仗还算小的,谈不上囂张跋扈。” “犟嘴,我是师父还是你是师父?你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吗?依为师看,这瑞王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外面有人骂你不是好东西呢。”將这些话收入耳中,小青转过头来,衝著姜宸幸灾乐祸。 “骂就骂吧。” “你不生气?” “本王天潢贵胄,打一生下来便坐享荣华富贵,我自己都觉得嫉妒,还不能让人骂两句解解气?” 姜宸神色平淡,甚至都懒得去看一眼。这世上仇富的多了去了,他总不能挨个计较,况且自己都是王爷了,还不能让人骂两句? 骂,使劲骂。 只要不当面骂,他完全无所谓。 当然,如果真当面骂的话,那他就得计较计较了,敢当面骂当朝亲王,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刁民了,必须重拳出击! 小青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好像真不生气,有些不爽的鼓鼓嘴,目光接著转向车窗,隨即像是发现了什么震惊的事物,睁大了眸子喃喃道:“那个女人竟然是坐著的....” 说著,她伸手去拍姜宸的大腿,“你快看那个女人,她站起来了,长的好高。” “能有多高?” 姜宸扭过头去看,一眼便看到了茶摊上站著一个女人。 隨后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確实很高,目测两米有余,鹅蛋脸,一头长髮披散著,五官的线条略微偏硬,给人的感觉英气十足。 穿著黑色裙装,鼓鼓囊囊的胸脯分量十足,像她这种身高,往往会让人觉得身材不协调,但她却全然没有这种感觉。 腰肢不似寻常美女那般纤细,但被丰腴的胯部一衬,也显得婀娜非常,两条大长腿虽然隱藏在裙摆之中,可只看其身高便足以想像出该是何等的丰润修长。 我焯,极品大车。 燕青?一直静静望著马车,待马车从茶摊前驶过时,自然而然的和车窗內的姜宸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姜宸冲她笑了下便收回目光。 但燕青?却依旧看著,目送著马车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她这才將目光收回,隨后对著旁边的大鬍子道: “师父,你方才说那瑞王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必也是感知到了吧?” 燕赤霞一愣:“感知到什么?” “妖气。车內与瑞王同乘的那青衣女子是妖,而且她身上....还缠绕著另一股妖气。与妖类为伍,若是不明真相还好,若是知晓,恐怕真是个心术不正之徒......” ........... 马车缓缓行进,约莫两炷香之后便抵达了庆余堂前。 “你们便不用进去了,在外头候著即可,这些钱拿著买些茶水解解渴。” 下了马车,姜宸让那些靖武卫在外面等著,又摸出几颗金豆子丟过去,隨后便领著丫鬟小青进了庆余堂。 整座药堂並不大,內中情形一览无余,只是並没瞧见许仙的身影。 小青略微抽动两下鼻翼,在他旁边小声道:“许仙好像在后院。” “先不忙找许仙,咱们先找他东家。” 姜宸的目光看向一处被竹製门帘挡著的里间。 那门帘后头坐著一名正在给人问诊的坐堂大夫,估摸就是这家医馆的东家了。 靠墙处还摆放著一排椅子,上面坐著七八个候诊的人。 这小铺子的生意居然还挺好。 “前头那么多人都等著呢,我们若是要找东家怕是要等好久。” “不用,他们会给咱们让位子的。” “........” 小青怔了怔,还在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就见姜宸朝著那边走了过去,对著那些候诊的人说道:“我比较著急,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哪里来的楞头,这看病的谁不著.....” 话一出口,当即便有人开懟,但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因为姜宸掏出了一把金豆子。 “这些金豆子每颗三钱重,一人两颗,拿了就赶紧走。” “誒誒,小人这就走,多谢公子,公子您请坐。” 方才说话的那人当即站起来,又是躬身又是弯腰,隨后又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座位,这才伸手捻了两颗金豆子,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其余的人也纷纷上前,一人拿了两颗金豆子,然后欢天喜地的离开。 刚刚还坐满了人的候诊区,瞬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俩。 小青在旁边嘲讽道:“这就是你说的不用等,他们会给咱们让位子?” “你就说他们让没让吧?” “那是你钱买来的,不是他们让的。而且你还多了,明明只用给最前头那个人两颗金豆子,让他把位置让出来就行。偏偏每个人你都给了两颗,真是蠢死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不患寡而患不均。” 姜宸仰靠在椅背上,“这世上的人,多是恨人有笑人无。我若只给了那人金豆子,他是开心了,但其余人必定心生妒恨,说不定还会迁怨到我身上,搞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 我虽不怕这些,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我又不缺这点金豆子,倒不如每人都给两颗,这样一来,大家都觉得公平,每个人都得了实惠,心里也都欢欢喜喜,如此岂不是更好?” 正说著话,一名中年妇人掀开门帘走出,表情显得有些伤感,眼圈都隱隱发红,估计是得了什么噩耗。 然而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姜宸只是站起身,对著小青道:“行了,到咱们了,你坐这等著,我进去了。” 说罢,他便迈步走进了那被竹帘挡著的里间。 里头坐诊的徐视学、徐大夫正端著碗茶水啜饮,见到他挑开门帘进来,连眼皮都没抬,“公子请到別处瞧病去吧。” 姜宸一挑眉,“怎么,你这儿不给瞧?” 徐大夫嘬了一口茶水,语气淡淡道:“非是不给瞧,实乃老夫医术不精,怕诊断不当,故而烦请公子移步他处。 反正公子家资丰厚,能使金豆子,也自能找来那些名医与你问诊。” “鐺...” 鐺的一声,一枚螭龙玉佩被扔到桌上,姜宸的声音隨之响起,“若本王非要找你呢?” “......那这自是小老儿的荣幸。” 第17章 阳气过盛 “想必您是瑞王殿下吧。” 方才还一脸淡漠的徐大夫此刻满面堆笑,慌忙站起躬身道:“殿下屈尊驾临,小老儿真是三生有幸,殿下快快请坐。” 嘖嘖... 瞧著对面老头这番川剧变脸,姜宸心里不禁嘖了两声。 你说你跟我装什么逼呢? 现在搞得前据而后恭,岂不可笑? “殿下此来...” “看病。” “是是是。小老儿当然知晓殿下是为看病而来。只是小老儿斗胆询问,殿下是哪里不舒服?” “身上发热。” “热?” 徐视学自语了一下,將旁边搭在水盆架上的白毛巾在水中投洗一番,旋即拧乾水分,叠起来放在诊桌上,“这是小老儿平日净手所用,还算乾净。殿下若不嫌弃,烦请您將手腕搭在上头,容我先为殿下把把脉。” “好。” 姜宸挽起袖子,將手臂搭在毛巾上头,徐大夫说了句得罪了,便伸出手去帮著他把脉。 甫一接触,他便愣了愣,待仔细感受了一番姜宸的脉搏跳动,不禁拧起眉道:“敢问殿下可是习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嗯。” “殿下至今仍是童子之身?” “...嗯。” “小老儿斗胆再问,殿下至今仍未破身,是否与您习练的武学有关?” 姜宸想了想,还是承认道:“是,我所习练的武学有些特殊,未至大成,不能破身。” “原来如此。”徐视学轻轻頷首,但一双眉头却皱的更深了些,抿了抿嘴问道:“....殿下可否改练他学?” “为什么要改练他学?”姜宸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又接著道:“有什么话你大可直说。” “那小老儿就斗胆直说了。” 徐大夫捋著白鬍鬚,斟酌著道:“实不相瞒,小老儿行医问诊数十载,从未见过似殿下这般雄浑劲健的脉象。常言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仅此一脉,便知殿下功力深厚,於武道一途已臻化境。只是...” 他话锋一转,忧色浮现,“想来是殿下功法之故,您体內的阳气...委实过於充沛了。” “阳气充沛还不好?” “阳气充沛自然是好。但殿下这是阳火过亢,换句话说,殿下如今体內阳气过盛,若对比常人,恐怕要超出十数倍不止,这是极为严重的阴阳失和之兆。” “....”姜宸皱眉不语,他很清楚这阳气过盛不是纯阳功的缘故,而是之前喝的那火蟾血的原因。 打饮下那火蟾血並將其炼化之后,他这两天就一直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热乎乎的。 他本以为这属於正常情况,对他也只有好处。 甚至还想用『身上热』这个由头来看病,以此很自然的製造出和许仙的再次偶遇。 结果尼玛的怎么还真看出病来了? 就说不能体检,一体检指定全是病。 阴阳失和,比常人阳气超出十多倍... 这听著就不是什么好事。 “若一直阴阳失和,本王会有什么后果?” “常言道过钢易折,盛极而衰。似殿下这般阳火过亢的情况也是同理。其余不说,只怕殿下日后少不得要受阳火烧身之苦。” 听到阳火烧身这四个字,姜宸瞬间想到了喝下火蟾血之后所遭受的那种痛苦,將思绪拉回来,他问道:“如何解决?” “小老儿方才已经说了,改换其余功法。毕竟殿下这阳气过盛是所练功法导致....” “若是不换呢?” “这是本因,如若殿下想要治本,那就须得忍痛更换。” “......” 姜宸正想接著开口,又忽而顿住。他反应过来了,两人之间存在信息差,简直是鸡同鸭讲,这老头以为自己的情况是练功练的。 但他却清楚,这压根就不是功法的问题。 想了想,他开口道:“你方才说换功法是治本,那是不是还有治標之法?” “殿下只想治標?依小老儿...” “你直接说治標怎么治。”姜宸打断他。 “...好。” 徐大夫噎了一下,隨即点头,转而道:“这个治標之法说来也简单,只需隔三差五將体內过盛的阳气释放出去即可。” “释放?怎么个释放法?” “如今殿下体內阳盛阴衰,自是需阴阳调和,而所谓男属阳,女属阴....” “..........” 姜宸懂了,但却有个棘手的问题。 他练的是纯阳功,大成之前需元阳不泄,保住童子之身。 不然以他这让人垂涎三尺的王爷身份,早就被女人给糟蹋了。 而那晚喝了火蟾血,导致体內现在阳气过盛,得將阳气释放出去。 可释放就得破身,自己练的却又是纯阳功.... 成死循环了。 不,也不尽然,纯阳功乃当世顶尖武学,大成之后便是通明境。 而自己如今是真元境修为,距离通明境还远吗? 看似很远,隔著一个大境界。 但自己现在又不是天才努力流,而是抱大腿嗑药流。 有著小青蛇在,完全可以让她帮自己寻些天材地宝来。 儘快把修为提升到通明境才是正理,等纯阳功大成之后,两难自解,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心下打定主意,姜宸回头透过门帘往外看了一眼,见那候诊椅上又新坐了两个人,也便没了继续聊下去的打算,只是道:“你给本王开些方子吧。” “殿下,您这情况用药怕是起不到.....” “你开就是。” “好,那我便为殿下开些固本培元,清热去火的方子。但小老儿有言在先,这方子怕是起不到什么效果。” “你开你的。” “誒。” 徐大夫应了一声,弄不清这位殿下是怎么想的,但也不敢怠慢,忙提起一旁的毛笔开始写方子。 待写好之后,他双手呈过去,“方子写好了,还请殿下过目。” “不错。” 姜宸隨意看了眼就点头,几颗金豆子自手中散落,“这是诊金,多的算是赏你的。” 说罢,他抓起玉佩起身离开,掀开门帘刚走出去,又折返回来,皱著眉:“你这柜檯处怎么也没个人,本王去找谁抓药?” “殿下要在小老儿这里抓药?” “那不然呢?” 徐大夫心说我这可都是普通药材,您一个王爷还真不挑。 “小老儿这便亲自去给您抓。” 他作势便要起身。 “不必了,外面又来了两个来看病的,正候著呢,你还是给人瞧病吧,找个人来帮本王抓药便可。” “这...也好。” 徐大夫点点头,回身衝著后墙扬声喊道,“汉文!汉文!出来抓药了!” “誒,来了。” 远远地传来一声应答,姜宸略微翘起嘴角笑了笑,重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第18章 有些事吧,看开点 片刻后,许仙急匆匆的从后院跑了进来,估计是在后院轧药,衣衫下摆还沾著些许药材碎渣,他用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把,问道:“是哪位客官要抓药?” “是我抓。” 瞧见说话的姜宸,许仙先是一怔,又细细看了看,脸上不由绽开笑容,“原来是公子啊。” “你是...” 姜宸目露迟疑,一脸『你是哪位』的表情,许仙指了指自己的脸,“是我啊,公子不记得了?前两日的西湖边,那枚金簪。” “噢,想起来了。” 姜宸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笑,“前两日刚刚见面,今日又见,你我倒真有些缘分,我姓姜名宸,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说著,他將手里的药方递了过去。 “我名叫许仙,公子唤我汉文便是。”许仙回了句,接过药方看了看,“清热去火的方子,公子有些上火?” “嗯。” “也是。如今正值仲春,天气转热,上火之人屡见不鲜,所幸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边说著,他一面手脚麻利从药柜里抓药,又熟练的称重,打包,“这是三日的量,每日睡前喝上一幅,小火慢煎。” “多谢。”姜宸接过三包药材,目光在许仙的脸上停留片刻,隨后道:“汉文兄,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许仙微怔。 “这样,你先去和你东家告个假,我在外头等你。” “公子,我手里还...”许仙下意识便想推辞,姜宸却直接打断,语气里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去找他告假。他若不允,你便说是我说的。”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居高临下,仿佛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瞬间让许仙有些被镇住了,他愣了下,隨即点头:“....好。” “快一些,我在外头等你。” 说罢,姜宸转身便走。 小青忙起身跟上,踏出药铺门槛时,她忍不住回头,目光在许仙身上顿了顿,又扫过那垂著竹帘的坐诊间,最后落在姜宸的背影上。 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隨后快步跟上。 药堂內,许仙站在柜檯后,目送著一男一女走出大门,下意识挠了挠头。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徐大夫那间垂著门帘的诊室,踌躇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伸手掀开帘子一角,探进脑袋:“师父......” 徐视学正在给一名新进来的病人问诊,骤然被许仙打断,顿时有些不悦:“什么事?” “方才那位抓药的公子说让我向您告假。” “抓药的公子?” 徐视学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又问:“他是不是拿著一副清热去火的方子让你抓药?” “嗯,就是他。” 闻言,徐大夫面色微凝,隨后起身对著对面的病人拱了拱手,“抱歉,老夫这里有些私事需要处理,烦请移步在外面等上一等,稍后我再接著替您瞧病。” 將病人请出后,他才对许仙道:“你进来说话。” “噢。”许仙应了一声,走进略显狭小的诊室。 徐大夫盯著他,“那位.....公子说让你找我告假?” “是。” 瞧见自己师父的反应,许仙忽然觉得这告假的事好像还真能成,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姜公子还说您若不允,就说是他说的。” “你怎么知道他姓姜,你认得他?”徐视学追问。 “前两日倒是见过一面。” “你还见过?你怎么见的?” “前两日不是说瑞王殿下要代皇帝来巡察余杭,城內要净街相迎吗?为了不耽误事,那天一大清早您就让我去城外的黄庄送药。 我回来路过西湖时,当时那位姜公子便在湖边站著,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我同他说了几句话。” 將这番话听完,徐视学沉默片刻,缓缓问道:“汉文,你可知这位姜公子....是何身份?” “是何身份?”许仙茫然。 “就是前来余杭巡察的那位瑞王殿下。” “啊?” 许仙如遭雷击,瞬间呆住了。 徐视学继续追问:“刚刚这位瑞王殿下都跟你说了什么,又为何让你找我告假?” 许仙闻言有些回魂,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把两人方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他有事想请你帮忙?” 徐视学的眉头皱了起来,对此实在难以理解,区区一个小小的药铺学徒而已,何德何能可以帮上一位王爷的忙? 等等.... 他脑中倏地灵光一闪,想到了方才的释放阳气之事。 隨后又看了看许仙,见其白白净净,模样又颇为清秀,不由更確定了几分心中的猜测。 “汉文啊...” 盯著许仙看了半晌,徐视学终於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种古怪的语重心长,“你来我这庆余堂,满十年了吧?为师待你如何?” 许仙闻言有些懵,不晓得为何问起这些,但还是点头:“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汉文铭记於心。” “嗯,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啊。”徐视学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那你觉得...方才那位瑞王殿下,为人如何?” “这...弟子不知。只觉得殿下...气度非凡,言谈间自有威仪。” 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许仙只能拣好听的说。 “威仪...嗯,天潢贵胄,自然有威仪。” 徐视学斟酌著词句,“汉文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为师也不知该如何向你明言。这些贵人的心思,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可以揣度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许仙茫然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他既然开了金口,点名要你帮忙,这便是...便是你的造化到了。寻常人想攀附这等贵人,那是削尖了脑袋都寻不到门路。” 许仙隱约觉得师父的话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下意识地问:“师父,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徐视学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趋利避害的心思占了上风, “你只需记得,像瑞王这等天潢贵胄,一句话便能予人富贵,也可一句话决人生死。若是,若是他有些...有些异於常人的喜好或要求,你...你须得体谅,然后....呃,满足,明白吗?” 许仙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抓住重点,还想再问,徐视学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些沉,“行了,快去吧,莫要让殿下等急了。” “.....是,那我去了。”许仙虽然满心疑惑,但想起一位王爷还在外头等著自己,也不敢再耽搁,刚想离开,又听徐视学道: “为师最后叮嘱你一句,有些事吧,忍忍就过去了,看开点。” 第19章 你想为此负责? 庆余堂外。 两人坐在马车里等候许仙,姜宸靠著椅背闭目养神,小青几次三番看他,见他始终一脸的平静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老头说的,你都信吗?” “你指的哪些?” “就是说你阳气过盛,会阳火烧身什么的。” “倒是有几分相信。” “那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姜宸觉得这话问的就很莫名其妙,“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生你的气?” “嗯。” 小青低低的嗯了一声,垂眸抚摸著手腕上的白色鐲子,“你生我的气也没什么,毕竟你这样跟我也有关係。”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为此负责?” “我听那个老头说你这种情况是可以解决的,只要把阳气释放出来就好,怎么释放?我能不能帮到你?” “......” 姜宸有点噎住了,我就这么一说,结果你还真的想负责? 心里想著,他不由打量起她,坦白而言,论起顏值,这条小青蛇和她姐姐白素贞相比其实差不到哪去。 只是风格有所不同。 白素贞是那种温柔婉约的美,还有种飘然出尘之感,而小青则是可爱那一款,青春靚丽,娇俏灵动.... 等看到那平平无奇的小胸脯,姜宸瞬间又冷静了许多,他把目光移开,重新靠到椅背上,开口道:“虽然你有点小,但確实可以。不过我敢確定你並不知道释放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这个知识对你而言还太早,往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姜宸隨口敷衍,小青还想接著追问,许仙却在此刻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停在门外的六骏马车,又瞧瞧守在马车旁的数名靖武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姜宸掀开窗帘,“上来。” 许仙刚想上车,又想起对方的身份,忙躬身行礼道:“草民许仙见过....” “行了,赶紧上来。” “...是。” 车厢的空间很大,姜宸和小青坐在一侧,许仙上来后坐在他们对面。 方才不知身份的时候,两人还能笑著交谈,但现在,他们之间已经隔著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许仙浑身上下都透著拘谨,上车之后也只是低著头,看著车厢底部铺著的地毯。 “汉文兄不必拘谨,你我能连番两次相遇,可谓有缘,我是个极相信缘分的人。而之所以唤你来,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件事要请你帮衬。” 姜宸顿了顿,问道:“想必汉文兄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了罢?” “知道,您是瑞王殿下。” “那你可知本王此次来余杭的目的?” “倒是听人说过,说殿下是代天子巡幸南都,视察江东。” “没错,我便长话短说,此次代天子巡幸南都,事关重大,本王想找你帮忙,从你这里入手,了解一些余杭的情况。” “找我?” 许仙怔了怔,慌忙摆手道:“殿下,我,我不行的,我只是个药铺学徒而已,身份低微,什么都不懂,您何必....” 话说中途,他又想起方才徐视学的叮嘱,赶忙改口道:“我,我不是不答应,就是怕做不好,误了殿下的事,况且这余杭城多的是老爷.....” 姜宸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本王岂能不知?但我实在是迫不得已。 本王初来乍到,虽不知这余杭的情况,可却心知这天下官场是个什么鸟样。 若我按部就班的巡察,你口中的老爷们有的是手段弄虚作假,届时我根本看不清这余杭的真实情况。因此本王无法相信这余杭的任何人。” 说到这,他停顿下来,让许仙消化一二,隨后才接著问道:“还记得本王方才说的缘分吗?” “记得。” “你记得便好,本王適才说了,我是个极其相信缘分之人。你我能连著两次偶然相遇,这便是缘分,因此本王可以相信你,也只相信你。” “只相信我?”许仙有些恍惚。 “对,我相信从你这里所了解的情况绝非弄虚作假。所以想从你这里入手,了解一些余杭城的真实情况,以便完成此次巡查,回京好向陛下稟报。” “不知,汉文兄可愿帮我?” 三言两句间,许仙便感觉自己背负上了深深的使命感,让他心神好一阵跌宕。 好半晌,他涨红著脸深吸口气,强压下沸腾的热血,学著平日在戏文上看到的桥段,满脸郑重道:“蒙瑞王殿下看重,许仙愿意,万死不辞!” “....” 小青眨巴眨巴眼,不明白这还没说几句话,他怎么就激动起来了。 姜宸则露出满意的微笑。 傻小子就是好忽悠。 也不想想,你连个基层小吏都不是,本王找你能了解个球? 果然,不管哪里的年轻人都一样,但凡觉得自己能掺和进国家大事,就免不了热血沸腾。 然而事实上,国家大事哪是傻小子能掺和的? 到时候隨隨便便问一些他自己家,以及街坊邻里的生活情况,让傻小子觉得自己起了作用,自己再感谢几句,给些好处,还不得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而只要拿捏住了许仙,白素贞还能跑得了? “汉文兄不必如此,只是找你帮衬一二,哪里用得上万死?对了,倒是还有件事。” 姜宸像是想起了什么,“前两日我在西湖边观景,那两名扔金簪的姑娘.....” 说到这,他又指向旁边的小青,“你看看她,可曾觉得眼熟?” 见开始介绍自己,小青不由直起腰背,挺了挺胸,许仙仔细看了看,当即便认了出来,“这是...桥上的那位青衣仙子?” “誒,算不上什么仙子,不过是本王身边的小丫鬟罢了。” “哼!” 听到丫鬟这两个字,小青挺起的胸脯瞬间瘪了下去,又不好发作,重重一哼,將脑袋偏到一旁,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平日里多宠溺了些,以致没了规矩。” 姜宸面带笑意,又接著道:“总之她们不是骗子。其实是因家中遭难,听闻本王南巡江东,特地赶来投奔於我。当时初见,一时无法肯定,適才拋出家传信物,也就是那枚簪子相认。行为有些失当,故此惊扰了你。这是小青,那位穿白衣是她姐姐。不过此次出门没有带她,改天再介绍你们认识。” “噢,好。”许仙愣了一下,隨后点头。 “这马车里也不是说话的地,你家在哪儿?” “殿下要去我家?” “既然要找你了解余杭城的情况,不如先从你家开始了解,毕竟汉文兄也是余杭百姓。何况你我如今也算相熟,我怎么著要去认认门。” 第20章 我还能不知道吗? 余杭城西南。 这里隶属於钱塘县管辖,钱塘县县衙也在此处。算得上是余杭城地价相对便宜的地区,多为平头百姓居住。 八条横竖交纵的小巷四通八达,將这片区域切割开来,井陘巷便在其中。 不过毕竟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巷子都比较窄小,六匹马所拉的车驾根本就开不进去,只好將马车停在巷口,下车步行。 走在巷子中,姜宸打量著周遭的环境,两侧的民居都显得老旧,脚下的石板路也有著不少破损。 但民居老旧归老旧,用得却是砖石所盖。脚下的道路固然有不少破损,却是用青石板铺就。 在一个古代的封建王朝,普通百姓能达到这样的生活標准已经算不错了。 一个古代王朝,歷经千余年依然存在於世上,不仅没有覆灭,甚至还能处於一个相对和平的时期,普通小民还能过的不错。 这绝对称得上诡异,完全不符合三百年王朝周期律。 姜宸穿越过来之后,大致了解过大夏的歷史,说实话,他也想不明白。 一个存在一千四百多年的王朝,千年时间,有过动乱,有过危机,经歷过变法,经歷过数百年的分裂割据,甚至百多年前还处於分裂当中,居然没有覆灭,反而都一一挺了过来,到现在又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无论怎么看,都好像说明了一点。 天命在姜。 甚至別说是这个世界上的土著,就连他这个穿越者都有些心里长草。 一千四百多年的王朝啊。 难道那位开国太祖真的就跟史籍所记载的一样,是什么天帝临凡,又是乘两龙下界,又是乘两龙升天的,以致他的子孙也有天命在身,生来就该统治天下? 特別是在得知这个世界有妖,並疑似有神仙之后,他就更加深了这方面的怀疑。 高高的苍穹之上,会不会真有一个天庭,俯瞰大地,操控著人间的天命? 甚至那上面的神仙还会转世来人间歷劫。 心里想著,姜宸仰头看天,阳光普照,万里无云,看来牢大今天休息,没有上工种。 什么,牢大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没事了。 “殿下,到了,就是这里。” 许仙的声音响起,让姜宸回神,他收回视线,看著眼前这扇乌黑木门的宅院,“这就是你家?” “其实也不能算是我家,这是我姐夫的家,我同我姐姐、姐夫住在一起。” 许仙说著便要推门,却被姜宸拦住,“汉文兄且住,我有句话要说。” “殿下请说。” “一会儿见了你姐姐姐夫,你就说我是你新认识的朋友便好,你也不要再称我为殿下,免得暴露我的身份。” 说罢,没等许仙答话,姜宸便笑了笑:“汉文兄莫要多想,倒没什么特別的原因,只是我若以王爷身份上门,你姐姐、姐夫免不了要下跪行礼,但我却不想如此。 实不相瞒,我虽是王爷,但自小却没什么朋友。如今来了余杭,因缘分与汉文兄结识,我是想和你当朋友的,既是朋友,哪有让朋友的姐姐姐夫下跪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番话,许仙呆住了,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过了好半晌,他才重重的点头。也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院门,抬脚迈入院中,嘴里大声叫喊道:“阿姊,快出来迎接,家里来客人了!” 透过打开的院门,姜宸得以看清院內的布局,就是个很寻常的四合小院,不过很有生活气息。 院內侧方是一口水井,水井旁边开闢出一壠菜地,上面种著绿油油,不知道是什么的菜。 院子当中栽种了棵桂树,如今正值期,长得枝繁叶茂,树下则摆著石桌石凳,除此之外,还能瞧见一条晾衣绳,上面掛著一些未乾的衣物。 听到许仙的叫喊,一个穿著釵裙,脸蛋圆圆的少妇自屋內走出,嚷嚷道:“你喊什么,哪来的客....” 正说著,许娇容便瞧见了姜宸几人,顿时一怔。 许仙快步迎上前去,指了指姜宸,硬著头皮道:“阿姊,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旁边的是他的丫鬟,剩下的是他的护卫。” “朋友?”许娇容又愣住了,將姜宸和小青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那几名靖武卫,目露惊诧。 姜宸拱了拱手:“许家姐姐,我与汉文兄一见如故,这次登门也是临时起意,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没事没事。” 许娇容连连摆手,又指了指那边的石凳,“那个,这位公子快请坐,还有这几位,也都请坐。我进屋去给你们倒些茶水。”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路过许仙旁边时,不动声色的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小声道:“你跟我进屋。” 许仙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的跟上去。 刚进屋里,许娇容便低声吩咐道,“阿姊先招待著,你去外头买些茶叶,再顺道喊你姐夫回来。” “啊?” 许仙有点懵,“喊我姐夫回来作甚?” “你说呢?家里来了了不得的贵人,自是要让你姐夫回来一块招待。” “阿姊怎知那是了不得的贵人?” “废话,出门又是带著丫鬟,又是带著护卫,一看就知道了不得,不是贵人,难不成还真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就是啊。” “是个屁!” 许娇容半点不信,“旁的不说,就说那人身旁的丫鬟,长得跟天仙似的,带著的几名护卫一个个也气势十足,那身装束打扮,瞧著比靖武卫都气派。 你一个药铺里的学徒,平日里连个交好的朋友也无,上哪儿去结识这等人物,这样的人又哪里会跟你交朋友? 即便是,也不是同你真心结交,只怕是別有用....” “阿姊,你少瞧不起人了,那就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和我交朋友,是真心实意结交,你莫要污衊!”许仙感觉受到了冒犯,登时涨红了脸。 这说话太伤人了。 殿下言辞亲切,不见半点高傲,甚至还一口一个汉文兄相称,是不是在真心跟我交朋友,我还能不知道吗? 见许仙急了,连声音都提高了好些,许娇容怕让外头的人听见,只好出言安抚道:“好好好,是你的朋友,你別喊。这样,你还是去把你姐夫喊回来,他是衙门里的都头,最善识人,让他帮你....” “我不去!” “你听阿姊说,无论是不是你的朋友,总归都是贵人,怠慢不得,总不能就拿家里这些碎茶招待罢?而你姐夫毕竟是家里的一家之主,让他回来一块招待,方才显得重视。你说是不是?” “这....” 许仙迟疑了,想了想觉得有理:“那我这就去?” “赶紧去,这些钱拿上。若是那位公子问起,你只说你是去买茶叶,別提你姐夫,知道吗?” “我知道,我又不傻。” “我看你也不聪明。” 第21章 可能是瑞王殿下....... 姐弟二人说话时虽然是在屋內,又一直压著声音,但姜宸毕竟是真元境,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说呢,本王都还没发力,就已经把许仙这个傻小子给拿下了。 这才刚认识,就连自个儿姐姐的话都不信了。 还真是......有意思。 姜宸手里捏著一朵从树上掉下来的桂,不自觉的狭起眸子,唇角微扬。 旁边的小青见状,不由吐槽道:“你这副表情显得好阴险。” “少来污衊,我只是在想事情。” “那你肯定是在想什么坏事。” “是是是,反正你对我一直有偏见。来,这朵小送给你。” 说著,姜宸將手里的桂戴在她头上,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响起,他不由偏头。 “殿...姜兄,我姐姐让我去买些茶叶....”许仙到底是憨厚了些,从屋內走出来,没等姜宸询问,只是见其眼神扫过来,便直接开口。 “好,去吧。” “是,我去了。” 说罢,许仙便快步走了出去。 而他姐姐许娇容也后脚出来,手里端著几杯茶水,满脸堆笑:“也不知汉文哪里来的福气,竟能结识到公子这般人物。 只是家中不常来客,也没备什么好茶叶,只能使唤汉文赶紧去买。这几杯粗茶诸位先对付喝著,等茶叶买回来我再给诸位换上。” 姜宸接过那杯粗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啜饮一口,点头道:“许家姐姐何必这般费心?虽是粗茶,但茶味清冽,別有一番风味,况且茶水不过解渴而已。” 许娇容见这位贵公子言语隨和,並无嫌弃之色,心下稍安,笑容也更自然了些:“公子不嫌弃就好。我们小门小户的,比不得高门大院,平时家里也就只有这些了。” “许家姐姐莫要站著了,快坐。” “誒,好。” 许娇容闻言这才欠身坐下。 隨后姜宸四处看了看,装作不经意的挑起个话头:“我看这家里似乎也没个父母长辈,难不成汉文兄是许家姐姐拉扯大的?” 听到这话,许娇容嘆了口气,“可不是嘛。家父母去得早,就留下我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汉文他........是我一手带大的,这孩子性子实诚,有时候甚至有点憨,没什么心眼儿。” 她这话里带著几分感慨,也暗含著一丝对弟弟的维护和担忧,目光不自觉又瞟了一眼那几位如铁塔般佇立的靖武卫。 姜宸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颇为认真,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唏嘘: “长姐如母,许家姐姐辛苦了。难怪汉文兄性情如此纯良敦厚,原是家姐教导有方。不瞒姐姐说,我虽出身....... 嗯,家境尚可,但家中规矩大,人情反倒淡薄,兄弟姐妹间也多是拘礼,少见亲情温暖。今日见姐姐与汉文兄这般,倒是令我羡慕。”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家境不凡,又暗示了自己在家庭情感上的缺失,试图拉近与许娇容的心理距离。 许娇容果然被这番话触动,看姜宸的眼神少了几分对贵人的纯粹敬畏,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柔和: “公子言重了。我们平民百姓家,没什么大出息,也就剩这点人情味儿了。汉文能得公子青眼,是他的福气。” “哪里....” 姜宸目光扫过院子,“我看这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菜畦青翠,桂飘香,可见姐姐和姐夫都是勤快人。汉文兄有姐姐姐夫照拂,这才是他的福气。不知姐夫在何处高就?” 提到丈夫,许娇容语气里带著寻常妇人的满足与一点点自豪,“外子姓李,名公甫,在咱们钱塘县衙里当差,做个都头,別看管著一帮衙役,但也是个奔波劳碌的命。” “都头?”姜宸流露出些许惊讶,“既是都头,平时里应该交往眾多,可我看汉文兄年岁已大,怎么没借著这层关係给汉文兄说门亲事?” “嗐,公子说笑了,一介县衙胥吏哪来的什么关係人脉?况且我那弟弟生性木訥,又只是个药铺学徒,哪里有好人家瞧的上他。” “原来如此。” 姜宸轻轻頷首,顿了顿又道:“不过如今汉文兄结识了我,这姻缘或许就要来了。” 许娇容闻言一怔,没能理解这话中的深意,正想开口,院门被人推开。 许仙拎著包茶叶走了进来,他旁边还跟著位穿著黑色公服的青年男子。 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留著八字鬍,皮肤有些偏黑。 李公甫。 正是许仙那位在钱塘县衙当都头的姐夫。 只不过李公甫此时正拧著一双眉,瞧见姜宸时神色微怔,待看见那几名靖武卫的装扮时,瞳孔更是猛地一缩。 看见自己丈夫回来,许娇容故作一楞,“咦,公甫,你怎地回来了?” “啊?我这,是那个...我.....” 李公甫显得语无伦次。 见状,许娇容这下是真愣了,怎么还结巴上了? 缓了缓神,她对著姜宸笑道:“公子,这就是我那当家的。您瞧瞧,这回到家里见到有贵客,竟紧张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公甫,这位公子是许仙新认识的朋友。” “朋,朋友?” “是啊。你別看公子贵气十足,但为人却平和的很,汉文当真是有福气,竟能认识这等朋友。” “是啊是啊...”李公甫神情恍惚,只觉得许娇容此时说话的声音显得那么縹緲,闻言只是机械的点头。 许娇容愈发觉得他不对劲,就跟丟了魂似的,起身走上前去衝著他眼前挥手,一连挥了好几下,才终於把魂给叫回来。 见李公甫的眼睛有了聚焦,不再像刚才那般失神,她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屋了。” 李公甫定了定神,用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隨后有些踉蹌的跑进了屋。 他感觉自己现在急需冷静一下。 “哎...”许娇容喊了一声,刚想迈步追上,又想起什么,回身道:“公子见谅,我进屋瞧瞧去,顺便再去泡些茶来。汉文,你把那茶叶给我。” “........” 夫妻二人前后脚进了屋子,许娇容刚一进屋,便忙不叠的质问道:“你怎么回事,也不跟人打声招呼就跑进屋子,这哪里是待客之道?” “我...” 李公甫张了张嘴,“我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什么叫不知道?” “外面的可能是瑞王殿下....” 第22章 都头还是....捕头? “瑞王殿下?” 许娇容也呆住了,楞了好久,才偏头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能罢?我觉得他不像啊...” 那王爷光想想都是高在天上的人物,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谁家王爷会和一个妇道人家坐一块聊天,聊的还净是家长里短? 这哪儿是王爷的做派? “八成错不了。” 李公甫一脸凝重:“方才我回来时在巷子附近看见了一辆六骏马车,皇帝乘九,诸王驾六,这是亲王的车驾。 而且前两天瑞王殿下进城时,就乘著一辆六骏马车,我曾远远地瞧过一眼,跟巷子口那辆长得一模一样。当时我还在想瑞王的车驾怎么驻蹕与此,谁晓得竟来咱们家了....” 说到最后,李公甫一阵牙酸,忍不住嘶了一下。 “这,这也说明不了什么罢,许是,许是就只恰好停在那里,有別的事做,又或是去旁人家了呢?” 许娇容还是无法接受一个跟她聊家长里短的人是王爷,这不符合她对王爷的想像。 “那还有靖武卫呢?” “靖武卫?” “他旁边的几名侍卫是靖武卫的装扮。” “不能罢?靖武卫我也见过,穿得是黑衣服上面绣个狼,可那些人穿得都是红袍,绣的也不是狼,像是好几个脑袋的怪老虎....” “那是南镇的靖武卫。平日里只驻扎在京城,拱卫天子,咱们这里的都是北镇的靖武卫,受南镇监管,他们偶尔会来地方视察北镇。 我曾遇到过几回,南北镇的穿著打扮不同,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红衣。” “还有,那绣的不是狼,是睚眥,专司勇猛爭斗。那也不是什么好几个脑袋的怪老虎,那叫开明兽,象徵守护监察。” “噢。” 许娇容噢了一声,隨即便没了下文,屋內的气氛陷入沉默。 两人谁也没开口,过了半晌,又忽然异口同声的朝对方问道:“现在怎么办?” “........” 默了两秒,李公甫重新开口:“我刚听你介绍说瑞王是汉文新认识的朋友?” “汉文没同你说?” “说什么?他只说家中来了贵客,然后你让我赶紧回来招待......难不成瑞王殿下是被汉文带回来的?” “是啊。” “你把情况同我说一遍。” “我其实也不大清楚,要不叫汉文进来与你说?” 李公甫想了想摇头:“不妥,瑞王殿下在外头总得有人招待。你大致说一说就行。” “那成吧。” 许娇容抿了抿唇,隨后將她所知道的统统说了一遍,包括先前和许仙的对话,甚至连她和姜宸聊的什么家长里短都一併说了。 將这些话听罢,李公甫拧眉沉思片刻,隨后问道:“汉文只说那是他新认识的朋友,没说別的?” “嗯。” “那许是汉文也不知道其身份.....” “可你说瑞王那么大的人物,怎么会和咱们家汉文交朋友?会不会是別有....” 许娇容想说別有用心,但又觉得不妥,转而改口:“另有目的?” “这谁晓得?就算真有什么目的,我们又能如何?” “也是....” 许娇容不得不承认是这个理儿,毕竟人是王爷,哪怕是有什么別的目的,他们也只有受著,並予以配合。 不过经过方才的接触,她觉得不像另有目的,倒真像是以许仙朋友的身份上门拜访的。 心里想著,她转身就要往屋外走,李公甫见状问道:“你干什么去?” “现在都知道他是瑞王了,自是得出去给他行礼磕头啊...” “不能去。”他一把拉住许娇容的手臂,“你想想,无论汉文知不知道那是瑞王殿下,既然他没跟咱们说,瑞王也以汉文朋友的身份自居,都说明他不想暴露身份,你一去不是就暴露了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难不成装不知道?” “对,咱们就得装做不知道,就拿他当汉文的朋友招待,恭敬一些就行。” 许娇容想了想点头,又看了眼手里的茶叶,“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去给他们泡茶,你赶紧出去招待著。” “我...” 李公甫张了张嘴:“我还是等会儿跟你一道出去罢,也好有个照应。” .............. 夫妻二人在房间里磨蹭了半天,又整理了一番心態,才终於一前一后的从屋內走出来,俱是满面带笑,只是笑容略显僵硬。 许娇容端著托盘的手也有点用力,两只手的指头紧捏著托盘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 李公甫的腰也有些直不起来,有点躬身的感觉,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反常的地方。 姜宸正跟许仙閒聊,瞧见两人出来,偏头一脸关切的问道:“刚才听李大哥说身子不舒服,现在可好些了?” 听到李大哥这三个字,李公甫眼皮狠狠颤了一下,从脸上挤出个笑,“有,有劳公子掛念。卑,不,我这会儿好多了。” “公子请喝茶。”许娇容將茶水端到姜宸面前。 “多谢。”姜宸伸手接过,抿了一口,见其在旁边站著,“许家姐姐快坐,站著干嘛?还有李大哥,也都快坐,你们这般站著,倒显得我失礼了。” “誒誒,好。”夫妻俩连忙点头,隨后小心翼翼在石凳上欠身坐下。 瞧著两人一幅拘谨的样子,即便没有听见两人在屋內的交谈,姜宸也能猜出这夫妻二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他还是装作不知道他们知道。盯著李公甫看了看,隨后问出了一个从刚才起就存在於心中的疑惑: “李大哥,我方才听许姐姐说你是钱塘县的...捕头?” 李公甫神情一怔,隨后说道:“公子许是听岔了,我是钱塘县的都头,並不是什么捕头。” “那可能是意思相近,叫法不同吧。” “应当是如此了,只是叫法不同。” “那不知李大哥身为都头,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想来应是探查案情,缉拿匪类,护佑地方罢?”姜宸接著又问。 李公甫闻言又是一愣,犹豫片刻,方才有些訕然道:“回公子的话,我等衙役的职责,只是负责日常巡街,处理一些商贩间的纠纷,以及邻里间的鸡毛蒜皮。 至於公子所说的这探查案情,缉拿匪类,护佑地方,是靖武卫的职责。” “...原来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姜宸轻轻頷首,但眉头却微不可查的皱了起来。 他之前一直在京里当宅男,虽说来之前了解了一番江东的权力架构,翻阅了地方大员的一些资料信息,但並没去翻看有关于靖武卫的。 毕竟这个机构....超然於外,自成体系,层层监管,不受地方衙门管理,只受京城的南镇管辖,而南镇又只对皇帝负责。 他这个代天子巡幸的王爷,哪怕把江南东道查的底儿掉,也无论如何查不到靖武卫的头上。 所以他压根看都没看,只当其是地方上的特务机构存在。 结果没想到这帮人不止是特务,还是佛波勒。 而这些衙门里的衙役,职责就只是巡巡街,处理一些商贩、百姓间的日常纠纷。 地方上的执法权在靖武卫手里,他们充其量算是片儿警。 当然,这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自己若没记错的话,白蛇传里李公甫的身份是捕头,並且处理过不少案子...... 第23章 我才不信你 从和白素贞以及小青相遇之后,姜宸就一直猜测这里是否是白蛇传的世界。 地点,人物似乎都能对的上,可又全都似是而非。 比如白蛇传的故事背景应该是南宋,这里却是大夏。 比如金簪试心的环节,那簪子应当是被许仙捡到,可偏偏......这个不算。 但现在確实发现了一处很大的不同。 李公甫。 在白蛇传中他的身份应该是捕头,查办过不少案子,最出名的则是库银失窃案。 但在这个世界,他的身份是个都头,其职权大致相当於一个小片儿警。 压根就没有查案的权力。 假如没有自己横插一脚,一切都按照白蛇传里的情节发展,小青去盗取了库银,等到事发之后,这个案子会交给李公甫去查么? 只怕是靖武卫负责吧? 甚至这案子都不会和钱塘县衙扯上关係。 姜宸回忆著大夏地方上的权力架构,除了常规的政事衙门外,大夏各府州县还设有两个特殊衙门。 度支司,按察司。 度支司负责税收钱粮,掌管府库。按察司负责审理案件,监察地方。 等等,这两个部门代表的是財权以及司法权,再加上掌握在靖武卫手里的执法权。 也就是说,衙门里的官老爷们只剩下了施政权? 臥槽,这大夏竟然这么先进,都开始玩司法独立,政法分离了.... 等自己夺了鸟位,再搞个国.....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姜宸把偏离的思绪给拉回来,瞧了身旁的小青一眼。 这条小青蛇如若去盗库银,根本就不会去钱塘县衙,而是会去度支司的府库。 所以,钱塘县知县並不会因此背上干係,这个案子更不会由李公甫负责。 感觉越来越不是自己所认知的那个白蛇传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自己所认知的无非只是一个名为《白蛇传》的故事而已。 姜宸思绪翻涌,端起茶杯刚想喝,却又发现已经不知不觉的喝完了。 旁边的许娇容见状,赶忙问道:“可是茶水喝完了,我再去给公子添些来。” “不必了。”说著,姜宸抬头看看天,微笑道:“天色不早了,搅扰多时,我该告辞了。” 李公甫听到他要走,不禁鬆了口气,短短的工夫,他深切体会到了如坐针毡是什么感觉。 特別是方才这位瑞王一句话不说,只端著茶水一口一口的抿著,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时,他更是觉得心里头打鼓。 不止是他,就连许娇容也暗暗鬆了口气,起身正欲相送,又觉得这样显得怠慢,於是客套性的问了一句:“公子,要不吃了饭再走吧?” 姜宸闻言想了想,隨后点头:“那好,如此我便再打扰一会儿。” “.....” 许娇容的表情一滯,僵硬的摆手:“不打扰,不打扰....” ........... 日暮时分,一顿饭才算吃完,姜宸辞別许仙一家,乘著夕阳,在几名靖武卫的护送下离开。 马蹄阵阵,车轮滚动。 隨著马车行驶,车厢里也开始略微摇晃起来,姜宸不由皱眉,用手掌按了按额头。 “你怎么了?” “有点醉了。” 方才席间多喝了几杯黄酒,刚刚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被行驶的马车一顛,酒意上涌,姜宸顿时觉得脑子有些晕乎。 “醉了?”小青一怔,“那酒还能把你喝醉?” “你这话问的,那酒又不是假酒,我酒量也一般,为什么喝不醉?”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用內力解酒?” 那当然是想醉醺醺的回去给你姐姐看,让她晓得咱为了办她的事都喝醉了。 姜宸心里想著,嘴上则说道:“我都喝醉了,你还问东问西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吗?” “.....我应该做什么?” “你应该往那边坐点。” 小青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旋即问道:“像这样?” “对。”姜宸点了下头,隨后侧臥下来,將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 “?” 小青不出意外的愣住了,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姜宸,好半晌才不確定的问:“所以我应该做的就是让你躺在我腿上睡觉?” “没错。人在喝醉的时候,往往会觉得头晕,这个时候就需要躺著歇息一会儿,而不是被问这问那的,明白吗?” “可你为什么要把头枕在我腿上?” “你觉得你姐姐为什么要嫁给许仙?”姜宸直接转移话题。 这个话题转移的太过生硬,小青不免怔了怔,但她还是接言了,“你不是知道吗?因为他们有姻缘。” “那你觉得你姐姐喜欢许仙吗?” 小青瞥了眼手腕上的鐲子,撇嘴道:“我又不是姐姐,我怎么晓得?” 姜宸翻了个身,调整成仰躺的姿势,待瞧见她那张俏丽的脸蛋,想说的话顿时一噎。 太特么平了。 都枕在大腿上了,还能直接看到脸,这真是个令人杯伤的故事。 定了定神,他才接著问:“那等你姐姐嫁给许仙之后你怎么办?总不能还跟著你姐姐吧?” “为什么不能跟著?” “一来是不方便。这二来嘛,你刚才也看到了,许仙是寄住在他姐夫家里。 等你姐姐嫁过去,按照规矩,许仙就要跟他姐夫分家,他一个药铺里的学徒,没房没钱,养你姐姐都费劲。你再跟过去,又多了张嘴,他肯定会养活不起的。” 姜宸提议道:“所以你不如跟著本王,本王家大业大,可以一直养著你,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小青哼道,“我若是跟著你,岂不是要一直给你当丫鬟?” “不当丫鬟也行,都隨你,只要你留在本王身边就好。” 见他这么说,小青反倒困惑起来,“你为什么想让我跟著你?” 姜宸张口就来:“当然是因为本王喜欢你啊。” 小青不禁呆了呆,想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白皙的脸蛋迅速变红,张口啐道:“呸,又说怪话骗我,我才不信你。” “你不信算了,反正本王说的是实话。” 第24章 她的本体是条毒蛇吧? 黄昏时的余杭城街道上,马车慢悠悠的向前行驶。 车厢里略显昏暗,姜宸枕在小青蛇的大腿上,感受著脑袋下的微凉柔软,以及那股从她身上传来的草香,闭著眼睛,像是睡了过去。 小青脸上带著还未完全消退的红晕,一双眸子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亮晶晶的,时不时低头看看枕在自己腿上的那张俊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谁都没言语,过了好半天,小青伸出手去推了推他。 “到了?” “没有。” “那你推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 小青將视线看向別处,装作很隨意的问道:“你刚才说你喜.....” “是真的。” “噢。” “......” “......” 车厢里又是一阵寂静,过了半晌,小青再次开口:“那你又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想知道?” “嗯。” “你把耳朵凑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闻言,她抿了抿唇,侧著脑袋將耳朵凑了过去,隨后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涌在耳垂。 紧接著,这呼出的热气又变作了一道极轻的话语:“因为你....太可爱了。” 刷的一下,小青脸上本就没消退的红晕再次涌了上来,这次甚至蔓延至了耳后脖颈。 “你太可爱了,所以本王喜欢你,想把你留在身边,明白了吧?” “....嗯。” 姜宸趁热打铁,柔声问道:“那等你姐姐嫁给许仙之后,你就留在我身边,让我来养著你,好不好?” 小青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闻言正想点头,她手腕上的那支鐲子却忽而收紧,登时让她恢復了几分清醒,她低头瞥了一眼,隨后小声道:“我,我得回去和姐姐商量一下。” ......... 约莫半个小时后,马车回到了府邸,小青所佩戴的鐲子顿时化作一道流光从车窗闪出,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姜宸则表现出一副醉酒的样子,让小青搀著他下了马车。 快要走到两只蛇妖所住的院落时,白素贞也恰到好处的迎了出来。 见到姜宸一幅醉酒的样子,她故作诧异道:“殿下这是喝醉了?” “嗯。刚才在车里还没这么严重。” “那你还不赶紧送殿下去休息?” “噢。”小青应了一声,搀扶著姜宸离开,只片刻工夫,便又走了回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又离得不远,就在旁边院子。” “我是说你没在旁边照顾他?醉酒的人需要照顾。” “我照顾他干什么?有那个娘娘腔,还有好几个侍女在呢。” 白素贞眨了眨眼,表情略显促狭:“可他往后是要养著你的,你总不能白吃白喝罢,照顾他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小青俏脸一红,当即反驳道:“我又没答应他。” “呵,若不是我方才勒紧了你的手腕,你只怕已经答应了吧?” “那我也没有答应他。” 说著,小青忽然气势一振,“况且我就算答应了又怎样?他说的有理,等姐姐嫁给许仙后,我跟著你总归不方便,而且许仙也养不起我,跟著他也好,他是王爷,会养著我的。” “是是是,他会养著你。”白素贞点头:“但你想过没有,你跟著他三年五年还好,可要是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呢?” “哪里用得了上百年?”小青反问一句,“许仙只是个凡人而已,还是个寻常凡人。顶多几十年就死了。到时候我自会回来跟著姐姐的。” “姐姐不是这个意思。”白素贞轻轻摇头,正色道:“我的意思是,你毕竟是妖,你不会变老,三年五年倒没什么。 但若是年份长了,那位殿下可不是笨人,他发现你一直不会老,必然会心中起疑,若是再进一步怀疑你的身份,甚至是发现了你是妖,到时你该怎么办?” “......” 小青愣住了,她一直没往这块去想过,迟疑了一阵,有些底气不足的道:“就算发现了也没关係吧,他说他喜欢我的....” 完了,这明显是陷进去了。 白素贞伸手扶额,这认识才几天? 难道那因果反噬真就应在了这里? “好好好,那你往后就跟著他,然后再嫁给他罢。” 小青神情微怔:“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他喜欢你,你也想跟在他身边,难道你不是想嫁给他?” “只有姐姐才整天满脑子想著怎么嫁人罢?是他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他,我凭什么要嫁给他?之所以打算留在他身边,也只是不想打扰你跟许仙,再加上他喜欢我又愿意养著我罢了。” 小青一扬下巴,表情傲娇:“我跟你可不一样,才不会满脑子都想著嫁人。” “.....” 白素贞一时语塞,又有点气,但脸上却温柔的笑了起来,衝著小青招手,“青儿,你来,姐姐同你说句话。” “说什么?”小青有些不明所以的凑过去,白素贞则凑近她的耳朵,模仿著某人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因为你....太可爱了。” “!!!” 小青瞬间瞪大了眸子,整张脸瞬间红温,啊的惊叫一声,又是羞耻又是恼怒,扑上去就要咬她。 白素贞咯咯笑著,身形一闪,当即跳入了池塘,小青也跟著跳进去,溅起的浪瞬间惊散了池中的锦鲤。 水波荡漾,而水中也没了两女的身影,只能隱隱瞧见一条白蛇、一条青蛇正在水里缠绕翻涌。 隔壁院子的姜宸既没睡,也没醉,正靠在浴桶里闭目思索著什么。 怎么说呢,从遇到两条蛇妖之后,他就一直谋划著名怎么拉近关係,直至能让其为他所用。 白素贞虽是个十足的恋爱脑,但可惜那是衝著许仙去的,他只能徐徐图之。 所以他的首要目標一直都是小青,可没想到进展如此之快,快的让他都觉得意外。 小青蛇比他想的还要天真单纯,先前觉得像这样的品种,他能同时骗九个。 结果还是谦虚了,这都还没怎么骗呢,就已经得手了。 当然,这主要还是他下料比较猛,毕竟上辈子只是个小商人,经营个私人小作坊,做点死人的小生意。 哪怕如今穿成王爷,骤然暴富,依然没改变小作坊下料猛的习惯。 直接以身入局,拿自己当饵。 往后只怕免不了要和许仙一样当个草莽英....等等。 “说起来,她的本体似乎是条毒蛇吧?” 第25章 不成不成 夜渐深,万籟俱寂。 此时的余杭城已经到了宵禁时间。 整座城市陷入休眠状態,每条街都静悄悄的,李公甫站在庆余堂前,望著紧闭的大门,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將其叩响。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过了好一会儿,门內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徐视学披著件半旧的中衣,举著油灯將门打开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映出他睡眼惺忪的面容,待看清门外的人,他明显怔了一下。 “李都头?”徐视学侧身將人让进堂內,压低声音问道,“这大晚上的,莫不是出什么急事了?”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是这样.....” 隨后,李公甫把此来的原由快速讲述了一遍。 “殿下去了你家?还是以汉文朋友的身份上门的?还吃了饭?”徐视学惊诧三连。 “是啊,要不是我有些眼力,怕是都不晓得那是瑞王殿下。 后来瑞王殿下走了之后,我们夫妻在一块商量半天,实在想不通这位殿下为何要跟汉文结交。 问汉文他也含含糊糊的,只说是什么朋友,真心结交,又说是什么有大事相托,不便告知我们,害怕我们口风不言,泄密....” 说到这,李公甫就觉得牙酸,你一个药铺的小学徒,人堂堂瑞王殿下跟你能有什么大事相托? 你担得起吗? “想著汉文平日里在您这里当学徒,必然是在此结识的瑞王殿下。徐大夫怕是晓得些许情况。我便索性趁夜来此找你问一问。” 说著,他又弯腰拱了拱手,歉意道:“深夜打扰確实不妥,但也实在是不明缘由,倍感心焦。” “......” 徐视学听完,白的眉毛紧紧皱起。他沉吟片刻,终於嘆了口气:“不瞒都头,老夫確实知道一些內情。只是.....” 说到这,他又显得有些迟疑,见状,李公甫忙问道:“可是徐大夫有什么顾虑?” “確实有些顾虑,不过李都头也不是外人,汉文又是我的徒弟。可有一点,老夫若说了,还请李都头千万千万一定保密,莫要传扬出去,不然只怕要招来祸事。” 祸事? 李公甫不禁心中一凛,满脸紧张道:“若果真干係重大,徐大夫还是不要说了吧...” “都头莫紧张,干係倒是不大,只是毕竟为尊者讳.....” 隨后,徐视学將情况说了出来,末了,他无奈道:“我当时同瑞王说了,他这种情况需要阴阳调和才可解决,但奈何瑞王他许是有断袖之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公甫眼皮子一跳,“徐大夫的意思是,瑞王他.....看上汉文了?” “只怕就是如此了。” 徐视学点头,“瑞王来找我这里看病时,老夫只觉得殿下冷淡非常,高不可攀。但殿下他对汉文却反倒亲切的很,甚至还称其汉文兄。” “殿下在我家里,对我也很亲切,称我李大哥,喊娇容许家姐姐。甚至他还同娇容说,认识他之后,汉文的姻缘就要来了.....” 李公甫只觉得头皮发麻。 “竟如此?” 徐视学皱起了眉,隨后又舒展开来,表情说不上欣慰还是感慨,“看来老夫所猜不错,瑞王殿下確实是看上了汉文。不过,贵为宗王之尊,明明能倚仗权势强抢民..…呃,男。但不以为之,反而屈尊交好。却也不失贤王风范.....” 说到此,他又偏头:“李都头觉得呢?” “.....” 李公甫脸都绿了,你自己感慨就得了,问我干什么? “这...徐大夫说的是。” “李都头,你莫要脸色难看,其实这等事....哎。” 徐视学嘆了口气,“老夫直说了吧,这非但不是祸,反而是福气。既是汉文的福气,也是你家的福气,更是你李都头的福气。” “这哪里是福?” “李都头细想想,一介宗王那是何等高在天上的人物,旁人想攀附都找不到门路。而你家汉文有幸蒙瑞王看中,不仅是他自己,甚至连同你这一家子,瑞王都是屈尊亲切相待。所谓爱屋及乌, 再说你们家,汉文可再没有別的亲人,唯有他的姐姐和你这个姐夫,有了瑞王殿下这层关係,你李都头还不得前程似锦,飞黄腾达?这难道不是你家的福气?” 当然,还有句话徐视学没说出来,作为师父,他也能跟著沾光。 “这....” 李公甫呆住了,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他不得不承认,徐大夫说得极有道理。 如此呆立半晌,他忽然触电般的打了一个激灵,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不成,许家就只有汉文这一根独苗,怎么能....”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徐视学打断他的话,直接把话挑的更明:“那是许家的独苗,又不是你李家的,老夫也就看你只是个姐夫才跟你透露,汉文那里我都未曾明说。 再则,你当汉文还能一直跟著瑞王殿下? 说实话,这等喜好特殊的贵人老夫不是没见过,他们至多三五年也就厌了,不耽误娶妻生子。何况说句不好听的,那是瑞王殿下,他有什么要求,岂是容我等小民可拒绝的? 你与其想著怎么拒绝,不如想想怎么能趁机捞笔富贵才是正理。” “........” 徐视学的一番话,带著过於直白的刺耳,震得李公甫耳中嗡嗡作响。 “罢了,徐大夫,今晚的话.....”半晌,他才像是拿定了主意,摆摆手道:“我就...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就这样罢。我先告辞了。” “..........” 一路神思不属的回到家,许仙已经睡了。 许娇容听到动静,披著衣服出来,瞧见李公甫一脸愁样,顿时心头一紧:“怎么了?” 李公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我刚刚去问了庆余堂的徐大夫..” “嗯,然后呢?他是不是知道原由?” “这个...他倒確实知道。”李公甫打著腹稿,“堂堂王爷,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和汉文当朋友,你说是吧?” “是,你不就是去打听这个的吗?” “对。” 李公甫点了下头,在心里继续打著腹稿,琢磨怎么委婉的把实情告诉许娇容。 但思来想去,实在不知该怎么说...... 索性道:“瑞王是不是跟你说过,汉文认识他之后,姻缘就来了?” “是。”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姻缘指的是他和汉文之间呢?” “啊?” 许娇容呆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李公甫接著说:“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明....等下,你该不会是想说瑞王他看上汉文了吧......” 第26章 姐姐? “可不正是如此?” 许娇容又是震惊,又是呆滯,迎著她的脸色,李公甫深深嘆了口气,“你想啊,汉文不过一小小的药铺学徒,他何德何能被瑞王殿下看重,还成为朋友? 还对他那般亲切,甚至不止是对汉文,瑞王对待咱们也是亲切的很,一口一个李大哥,许家姐姐。如此不合常理,除了图汉文的身子,他还能图什么?” “.....”许娇容没有回话,仍旧面露呆滯,过了半晌才似乎有些回魂,喃喃道: “难怪那瑞王同我说认识他之后,汉文的姻缘就来了。我当时还没听懂。后来想想,觉得他是说汉文认识了他,咱们就可以借著他这层关係去给汉文说门亲事......现在才晓得,他的意思竟是这个,他,他怎么......” 说到这,她猛地摇头:“不成不成,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决不能,决不能....不行不行,我不答应。” “可他毕竟是王爷.....” “王爷也不成!”许娇容一下子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好几个分贝,李公甫赶紧安抚,“你莫急,且先听我说,我回来的路上倒是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许娇容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 “给汉文说一门婚事。既然这位王爷没直接挑破此事,也没有依仗权势强逼,至少说明他是个要脸的人,等汉文成婚了,他总不好再让汉文去跟著他那个吧?” “不过一定要快,至少也得赶紧把婚事定下来,不然等瑞王將这事挑破就晚了。” “你说的轻巧,可上哪儿找人说亲去?还要马上定下婚事...哎,这事都怨我,本想著等汉文出师之后再说亲,如此也能寻个好人家,可,可谁知,早知道我早几年就给汉文说亲了。” 听著许娇容在那絮絮叨叨,自怨自怜,李公甫皱著眉头一言不发,过了一阵,他猛地一咬牙,“知县老爷有个闺女,年芳十六,还没许配婚事,我明日找他去说。” “!” 许娇容登时惊了,“你莫不是发癔症了,知县老爷哪肯把闺女嫁给汉文?” “以前自然不肯,但我明日就去与他说,说汉文与瑞王殿下是朋友,到时他或许就肯了。” 李公甫揉了揉眉心,“而且求娶知县老爷的女儿还有个好处,等瑞王知晓了,只会以为咱们是会错了意,他说姻缘来了,咱们真就借他的势去攀附一门好姻缘,这样他只会想咱们吃相难看,眼皮子浅,不会往深里去想。” “当然,这个法子也不一定有用。说不定瑞王不在乎汉文是否成婚,还会打他的主意。” “那怎么办?你还有没有別的更好的法子。” “.....” 李公甫噎住了,你当我是什么?能想出这么个法子就不错了,甚至为此都不惜坑了自己的上司,你还想要更好的?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李公甫就笑了出来, “有有有,直接遂了瑞王的意,你別说,就连徐大夫都劝过我,说汉文要真跟了瑞王,也算咱们家的福气,我也就前程似锦,飞黄滕达了。” 许娇容闻言先是一怔,隨后惊疑不定的看著他,“李公甫,你不会真想这么干吧?” “我就这么一说,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我这个做姐夫的,难道会用小舅子的屁股去换前程?”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屁股不屁股的。” “行,不聊屁股,咱们接著说,刚才说到哪儿了....对,更好的法子,哪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那瑞王要是还打汉文的主意怎么办?要不咱们让汉文装病扮丑,坏了他的念想?” “不行。” 李公甫想都没想便摇头,“要这样干,瑞王必然会猜到咱们知道了他的目的。他有这种癖好,肯定不愿让人知道,若真如此,到时咱们只怕要大祸临头了。” “总之扮丑绝对不能用,这太明显了,装病....也不能装,难免会被看破,除非是真的得了病,而且这个病还得....” 想到什么,李公甫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过了一会儿乾巴巴的道:“得病这个法子其实还真行,可以每日在汉文的饭菜里掺些.....巴豆。反正瑞王殿下不会长留余杭,拖到他离开就没事了。” 听到这个法子,许娇容同样联想到什么,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不禁打了个磕巴道:“可,可谁晓得瑞王什么时候离开,若天天吃巴豆汉文怎生受得住?” “所以还是先试试说亲这个法子吧,若是不管用再说別的。” “....也只能这样了。”许娇容嘆了口气,又觉得悲上心头,忍不住絮絮叨叨:“爹娘死的早,我就汉文这么一个弟弟,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就想著能和寻常人家一样娶妻生子,给爹娘传个香火,可你说.....” “好了好了,许是咱们想多了,说不定瑞王殿下真的只是想跟汉文交朋友呢。” 见她说著说著眼圈就开始发红,李公甫赶忙伸手轻抚她的后背,用自己都不信的话进行安慰。 ........... 转过天来。 洗漱过后的姜宸来到隔壁院落,白素贞正坐在凉亭里看书,小青坐在她旁边,只不过是面朝池塘而坐,手里端著盘点心在那吃。 许是这点心真的好吃吧,好吃到连鞋都脱了。 两只白皙无暇的小脚翘起,悬在池塘上方盪啊盪的。 看著盈盈一握又不失丰满,脚背线条流畅,白皙的肌肤之中又透著淡淡的粉红色,十根脚指头圆嘟嘟的,瞧著煞是可爱。 姜宸不禁多看了两眼,感觉身体一阵燥热,当然,这份燥热並非是因为別的,而是体內阳气过盛的缘故。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足控,只是单纯的喜欢欣赏美好的事物罢了,换成腿臀胸脸也会如此。 简而言之他不是个狭隘的人,什么都控,只要漂亮的他都喜欢。 “別这么坐,当心掉下去。”姜宸走过去说了句,隨手捏了块像是果脯的东西填进嘴里,下一秒又吐出来,“呸,真特么酸,这什么玩意儿?” 小青把点心往怀里一捂,“嫌酸就別吃,我有逼你吃吗?” “....还是不用了,大早上的吃点清淡的比较好。” “?” 小青一脸的不明所以,不只是她,就连旁边的白素贞也没听懂,她合上手里的书,“殿下今日可是要去找许仙?” “姐姐很急?” “倒是不急。”白素贞摇头,隨后又倏地反应过来,“殿下方才叫我....姐姐?” “是啊。”姜宸坦然点头,“毕竟我和青儿已经私定终身了,再一口一个仙子难免显得生分,我就想著改个口,和青儿一同叫你姐姐。” 第27章 你其实也挺好看的 “!?” 白素贞闻言都惊了,不是,这几天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可一直都看著,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私定终身了?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小青此时也显得懵懵的,嘴里的蜜饯都忘了嚼,过了一会儿才终於有些回神,赶紧面红耳赤的说道: “姐姐,你莫要听他胡说,我才没有跟他私定终身,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姜宸不慌不忙的反驳:“怎么没有?昨晚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说等姐姐嫁人之后,你就留在本王身边跟著我,你难不成是忘了?” “什么时候说好了,我说要跟姐姐商量一下!” “那你们商量的怎么样?” 说著话,姜宸看向白素贞,白素贞这会儿的表情还是有点难绷,“这就是殿下说的私定终身?” “难道不算?” “算个屁!”小青气急,抬脚便对著他踹了过去。 姜宸顺手捉住,只觉得小脚盈盈一握,触感微凉柔软,细腻滑嫩。 被温热的大手握住,小青只觉得身子一僵,待察觉到他还揉了几下,更是心慌意乱起来。俏脸緋红的瞪了姜宸一眼,赶紧把脚抽了出去,然后又忍不住羞恼,再次踢了他一脚。 姜宸这次没理她,在心里不屑的呵了一声,小东西还上癮了,你以为本王是足控? 这时白素贞开口道:“若殿下说的是此事,青儿昨夜確实同我提过。” “那姐姐的意思呢?” 小青在旁喊道:“你不准叫姐姐!”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拋开咱们的关係不谈,姐姐也不过只是个称呼。你姐姐確实比我年岁大,我叫姐姐有什么不妥?” “那也....” 小青还想反驳,却被白素贞按住,柔声劝道:“好了青儿,只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可爭的。” 说罢,她又看向姜宸,“但殿下身份尊贵,叫我姐姐的確有些不妥....” 姜宸当即接言道:“那不若加个姓氏,叫你白姐姐如何?” 白素贞噎了下,点头,“.....也好。” 改变了称呼,关係又近一步,姜宸再次问道:“那白姐姐的意思呢?” “.......”白素贞暂时没言语,而是看向旁边的妹妹,瞧见她气咻咻的样子,不由笑了,“你们都私定终身了,甚至殿下都不惜改口,我这个做姐姐的又能怎地?” “姐姐,你.....” 小青怔了怔,刚想抱怨,脑中却响起一道传音,“且先看看他想做什么。” 而白素贞嘴上则说,“殿下清早过来,定是来寻你的,姐姐便不打扰了。” 说罢,她起身和姜宸行了个礼,把书卷在手里,迈步离开了。 而姜宸则顺势坐到了她腾出的位置上,小青脸色红润,怀里仍抱著那盘点心,见他含笑瞧著自己,当即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看你长得好看。” “......”小青气恼的表情一凝,感觉自己情绪都不连贯了,索性把脑袋转向一旁,拿起块糕点填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咀嚼著,故作专心的去看池水中游曳的锦鲤。 “正常来说,当一个男子夸讚一个女子的时候,懂礼数的女子至少会说一句谢谢。”姜宸倚靠在亭柱上,悠悠说道。 “我不懂礼数。” “没关係,本王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 “那你嫌弃我什么?” 小青脱口便道:“我嫌弃你不要脸!” “嗯。”姜宸煞有介事的点头,“你看人倒是挺准。” “.....” 闻言,她再次一噎,姜宸则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一幅好哥们的架势: “行了,別生气了,本王跟你道歉,刚才不该当著你姐姐的面说咱们私定终生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小青下意识忽略了他揽住自己肩膀的事,只是好奇问道:“为什么?” “这不是怕你姐姐不答应吗?所以我就特意说这种让她误会的话,好让她成全咱们,同意让你往后留在我身边。” 说话间,姜宸又忍不住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並非是故意占便宜,至少不全是。 主要是因为身体发热,情不自禁的想降个温。 而小青蛇的身子刚好又凉凉的。 “你,你说话就说话.....不要这样抱著我。” 被抱得紧紧的,特別是隔著薄薄的一层衣衫,那股灼热的体温传递过来,混合著他的气息,小青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你先放开我再说.....” 说著,她用手去推搡姜宸,引得怀中盘子不由倾斜,几块点心掉进了水里,引来一群锦鲤前来觅食。 姜宸却不放,只是问道;“那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行了吧..” “也同意留在我身边了是不是?” “嗯。” “那一言为定。”姜宸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拇指,递到她面前,“像这样拉个勾,就代表约定达成,谁要反悔谁就是狗。” 小青也伸出右手小指迅速跟他勾了一下,“现在可以放开了吧?” “行,放开你。” 姜宸有些不舍的放开这个人体空调,又重新靠回亭柱上。 而小青终於觉得自己又正常了。看了看水里正被锦鲤分食的几块点心,她有些可惜的瘪瘪嘴,隨后看向姜宸质问道:“你刚刚那样抱著我,是不是故意在占我便宜?” “是啊,你太好看了,又这么可爱,我就忍不住想抱抱你。”姜宸当即点头,拋开事实不谈,他一向是个至诚君子。 “......” 见他承认的如此乾脆,小青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盯著他的脸看了看,小声咕噥道:“你其实....也挺好看的。” “那要不你也抱抱我,也占占我的便宜?” “哼,你想的倒美。” “.......” 姜宸只是笑,没言语。 调教,拉扯,玩弄情绪。 时而惹她生气,时而哄她高兴,叫她情绪跌宕起伏,不能自持。 哪怕是阅歷极深的女子对此也难以抵挡,只会一步一步陷入其中,直至被彻底拿捏住。 何况是这么一个不諳世事的小蛇妖? 正在这时,小院的院门被人敲响,隨后传来王伴伴的声音,“殿下,卑奴有事稟报。” “进....” 姜宸本想说进来,但转念一想,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索性改口道:“且候著,本王这就出来。” 说罢,他起身衝著小青道:“我有点事,等会儿再来找你。” “噢。” “真乖。” 姜宸捏了捏她的脸蛋,却被小青羞恼的一把拍开,他也没在意,笑了笑后,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小青摸了摸刚被捏过的脸蛋,两只澄澈的眸子盯著池水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她这才扭头。 白素贞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语气幽幽:“怎么,人才刚走,这就开始神思不属了?” 第28章 府外密探 “哪有?我就是在看鱼。” “若真是看鱼,怎么我到了你身后你都没有察觉?什么鱼这么好看?” 说著话,白素贞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投向池水中被锦鲤搅碎的点心残渣,轻轻嘆息一声, “实话说,姐姐真不知该不该让你跟著他... 我方才本想暗中看看他想干什么,结果还真是看了一齣好戏。你三两下就让他给拿捏的死死的。你心思如此单纯,那位殿下又颇有手段,若真让你跟著他,我只觉得不放心.....” 这番话传入耳中,再看姐姐一副忧虑的样子。小青神情微怔,再没了辩驳的心思,嘴唇翕动数次,最终还是开口道,“姐姐若是不放心,那我就,那我就,不跟著他就是了....” 连著停顿了两次,才终於把话完整的说了出来。 说罢,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她又补充一句,“反正我也没有多想跟。” “你看你这副迟疑的样子,哪里是不想跟?” 小青对此振振有词:“那是因为我刚和他约定过,谁反悔谁就是狗。我自是要迟疑一下。” 看著妹妹这副娇憨的模样,白素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青那光洁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罢了,姐姐怎捨得让你当小狗?你若想跟便跟著吧,只盼你能多长些心眼,放聪明些,这样姐姐也就放心了....” ..................... 院外的姜宸盯著王伴伴那张圆乎乎的脸,“你是说,出现了盯梢的?” “倒也不知是不是盯梢。据李总旗所报,靖武卫们发现有个人很是可疑,自昨夜起便在府外徘徊,还顺著院墙走动,不知是何目的,但似是有窥探之意。” 姜宸的眉头皱了起来,“只有一个人?” “是,据说那人个头很高,而且还是个女子。” 个头很高,还是女子? 有多高?再高能有昨天遇到的那个女的高? 姜宸脑中莫名想起昨天遇到的极品大车,“没把她抓起来问问?” “这...抓倒是没抓,毕竟她也没作甚出格之举。但靖武卫倒是上前问过她是何目的,据那女子所说,是听说殿下住在里头,觉得好奇,因此特意过来看看。” 王伴伴一边覷著姜宸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回道。 听到这番话,姜宸一时也摸不清状况了,哪来的傻冤家,这里头住进来的是王爷,又不是他妈的熊猫,你还特意过来看看? 如果这是盯梢监视的,那未免也太二了。 莫非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摆出一副二逼的样子,以此来降低自己的警惕戒备? 姜宸沉吟了片刻,隨后道:“这样,你去定个酒楼,再给这余杭城里一眾官员挨个发请柬,就说本王今日做东,请他们晚上赴宴一聚。” 若是这人背后有人指使,那只能是这余杭地方官了。 不过按理来说,这府中的下人侍女已经被安插了眼线,完全没必要再另派人来监视他的行踪。 难道是那天的赏赐起了效果,这府中的眼线被收买了,所以才另派人过来监视? 可派这么个二货来,这帮人几个意思? 瞧不起本王? .................... 另一边的府门外头。 许是四处都有靖武卫把守,整座府邸附近都显得有些冷清。 一个戴著斗笠的大高个再次顺著院墙走了一阵,旋即默默离开,一路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巷,而后一个大鬍子迎上来问道:“怎么样?” 燕青?开口道:“府邸深处依然是两股妖气,其中....” “你坐...你蹲下说。” 燕赤霞仰著脖子,望著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女徒弟满脸无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长这么大的个子干什么? “噢。” 燕青?应了一声,半蹲下身子,看著与自己基本持平的师父继续说: “其中一股属於昨日马车內的那个青衣女子,而另一股妖气,昨日便在她身上曾有所感知。 隔了一夜仍是如此,瑞王身边恐怕就只有这两只妖了,至少近期內应是如此。”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虽只有两只,但都属於大妖。尤其是未曾谋面的那个,凭著妖气判断,只怕...深不可测。远比昨日那露过面的青衣大妖要厉害数倍。” “.......” 燕赤霞沉默不语,他这个徒弟发育虽然猛了点。 八岁就跟他一样高,十岁他就得仰头去看,如今不过十六岁,正是二八年华的少女,长的却跟个门神似的。 但高是高了点,却天赋异稟,仿佛生下来就该斩妖除魔。不用修炼任何秘术,天然就对妖气有种近乎本能般的感知能力,甚至这份感知从未出过错。 只是.....好端端的从哪儿冒出两个大妖来? 说真的,燕赤霞有点想润了,毕竟那可是大妖,像大妖这种级別,一只都尚且不好对付,何况是两只。 而且其中一只还深不可测。 虽说平日里行走江湖,没少斩妖除魔,但斩妖除魔的前提是能打得过,打不过还往上凑,那不是傻子吗? 再者。那两只大妖是在那什么瑞王身边,由於早年的遭遇,他对这些权贵向来充斥著恶感。 颇有种死了才好的意味。 但可惜身为师父,肯定不能说这种临阵逃脱之语,这不利於维护自己身为师父的形象。 燕赤霞索性將问题拋给自己的好徒弟,“若真是如此,恐怕远远不是你我师徒能应付的。?儿,你认为我们此时该如何做?” 他刻意將『远远不是』这四个字咬的重了些。 但燕青?像是没听出来,只是一脸严肃道:“师父一向身体力行的教导?儿,要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儘管我没从那两股妖气中感知出恶意,但许是它们掩藏的好也说不定。 何况那终究是两只大妖,又跟在一位亲王身边,必然是有所图谋。 ?儿认为,即便力有不逮,我们师徒也该迎难而上。 至少也要找个机会向那位瑞王问明情况。看看他是否知情,顺便再探查一番,看他身边可还有別的妖类,之后再做计较。” “........” 燕赤霞眼角抽了抽,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这傻大个儿是特么谁教育出来的? 噢,是自己啊。 没事了。 第29章 论论辈分 转眼便到了傍晚,临出发前,姜宸才知道王伴伴包下了余杭城最大的酒楼,把宴请地点订在了那里。 主要是赴宴的人太多,这狗太监把余杭府里但凡有点品级的官员都请到了,上到从二品的巡抚,下到从七品的县丞、县尉。 光官员就足足两三百號人。 果然是深刻贯彻了领导的命令,说让给余杭城一眾大小官员发请柬,他就全都发到了。 但身为领导贴心的好下属,最重要的並不是听领导的话,而是能听懂领导的话。 你也不想想,即便这帮地方官里有人派人盯梢了,能跟这些六七八品的小官有关? 这帮人有这个胆子? 你他妈请这么些人来,得多少钱? 这可是本王请客。 狗奴才,你最好祈祷那些小官都备著礼物,不然指定妹有你好果汁吃。 赴宴的人太多,酒楼大堂根本装不下,何况大夏的高级宴会採取的还都是分餐制,一人面前一个案几的那种。 只好將地点布置在了酒楼的天井大院,不过近三百张案几一摆,还是显得有些逼仄。 这会儿人都已经到齐了,按照官位大小排序,官位高的坐的靠前,官位低的则坐的靠后。 时不时交头接耳的聊著天,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宦官特有的尖利嗓音,“瑞王殿下至!” 好似班主任来了教室,场中眾人顿时停止了交谈,赶忙起身前去相迎。 互相礼遇客套了一番,姜宸在最前方的主位上坐下,其余官员也纷纷落座,他扫视下面的人一圈。 看得出来,相比起坐在前头的那些大官,后头那帮六七品的小官无疑更激动些。 估计是没想到他这个王爷设宴,居然还有他们的份。 玛德,平白多出两百张嘴,你们最好別是空著手来的。 心里想著,但他面上丝毫不显,而是笑容灿烂,声音爽朗的道:“许是有人心中不解,本王这次宴请怎地请了这许多人来。 实则是这样。一来,在场诸位无论官职品阶大小,皆是我大夏之臣,俱都担负著守土安民之责。 二来,上次李巡抚等人设宴为本王接风,但因身体抱恙本王未曾前去,这无论如何也该表示一番歉意。 而在场诸位都是李巡抚的下属,本王就想著一併照顾到吧,如此也显得诚意足一些。” 见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儿,李宣成忙起身道:“不敢不敢,殿下如此厚待,臣实在是惶恐。” “誒,抚台有所不知,本王性子向来谨小慎微,平日里更是如履薄冰,生怕一朝行差踏错便得罪了人,所以对任何事都是慎重处理,严肃对待。 此番亦是如此。前几日的爽约是本王不对在先,也不知抚台是否为此介怀,但无论如何,还望这番歉意能稍稍弥补一些。” “....殿下说的哪里话,且不说是您身子抱恙,即便不是,左右一顿饭而已,臣哪里会介怀?” 嘴上陪著笑,但李宣成总觉得这番话似有所指,像是在说反话警告自己,警告自己这个巡抚莫要行差踏错得罪了人,不然他这位殿下就要慎重处理,严肃对待了。 莫非他知晓了自己和婉贵妃之间的勾结? 心里想著,他又转口说起了正事:“殿下此来余杭担负著南巡重任,不知殿下欲从何处开始巡查?趁著今日南都眾官员到的如此之齐,不若敲定了吧?臣等也好配合。” “方才本王说过了,今日设宴只为宴请眾官,算是代朝廷犒劳诸位,以及向抚台致歉。因此咱们不谈公事,只聊些私事便好。来,吃菜吃菜,莫要放凉了。” 迎著一眾看过来的官员,姜宸打了个哈哈,隨即战术性夹菜。 妈的,这老登,我特么好心请你吃饭,你个江东杰瑞趁机搞一这套? 知不知道我在京城过的什么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从京里出来,担著差事掌著权柄,可以趁机培植势力,充实羽翼;还有油水可刮,不磨个一年半载的本王能回去? 更不要说还遇到两只蛇.... 心中正思忖著,姜宸忽而往角落处扫了一眼。 以他五感的敏锐程度,早就发现角落处有道视线一直似有似无的落在他身上。 一开始他没当回事,但你看一会儿得了,刚才就开始看,现在还在看。 你看猴儿呢看半天? “左边角落处的那位....就一直盯著本王的那位,不知你如何称呼?” 见姜宸开口,场中顿时一寂,所有人都看向左边的角落,钱塘县的知县姜云翼心里一突,心道这说得不会是我吧? 应该不是,场中这么多人,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在看。 他不由左右扫视,但紧接著便听上首的姜宸说道;“別四处看了,本王说得就是你,不知怎么称呼?” 闻言,姜云翼心中再无侥倖,慌忙起身间带翻了案几上的酒水,“臣,臣钱塘知县姜云翼,见过瑞王殿下。” 姓姜? “姓姜?莫非姜知县乃是.....” “不瞒殿下,臣乃是明宣皇帝之子,燕章襄王之后。”提起自己祖上,姜知县的腰板都不由挺直了一些。 当然,大夏的宗室不值钱,毕竟一千多年的王朝,一辈一辈的繁衍下来,哪怕经歷过不少战乱,所谓的宗室子弟依然比狗都多。 不过大夏的老祖宗倒是挺有先见之明,亲王没有封地,没有食邑,只能守著王府,指著每年那点俸禄过日子,不会对財政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不止如此,除了有数的几位,还无法世袭罔替,按照世系逐次递减,自己是亲王,儿子就是郡王,然后公,侯,伯依次往下。 等减无可减之时,就不必住在京中內城受人监管了,可以迁出去,爱去哪儿去哪。 而这个时候除了一个所谓宗室的头衔,也没有了別的待遇,基本上就和平民差不多。 朝廷也不管了,自生自灭吧。 种地经商从军或是考科举做官,都隨你。 这位燕什么王之后,能当上县令都算是混得比较好的。 那混的不好的呢? 卖草鞋唄。 而以上种种,就是姜宸整天盘算著夺了鸟位的原因....之一。 最大的原因,还是他单纯的就是想当皇上,就想骑在所有人头上。 我才十七岁,本王只是想当皇上,朕有什么错? “原来姜知县与本王还是同族。从早先本王就发现,你似乎一直在盯著我看,莫非姜知县是在心中与本王序齿,暗暗计算辈分?” “不敢...” 姜云翼下意识便想告罪道歉,但想到自己的心事,又將后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硬著头皮道:“不瞒殿下,臣之所以看您,其实是心中有个疑虑。” “是何疑虑?” “回殿下的话,臣所辖的钱塘县中有个名叫许仙的药铺学徒,臣听闻,听闻他与殿下是...呃,相识。” 姜云翼本想说是朋友,但想了想还是改口为相识。 姜宸闻言倒没觉得诧异,毕竟昨天出行又是乘车又是靖武卫隨行,有心人只要稍稍一查便会知晓,於是他点头,“...倒確实相识,不知姜知县特意问此是何缘故?” “臣不敢隱瞒殿下。臣县衙中有个都头,名唤李公甫,其人乃是许仙的姐夫。他今日与臣言,说殿下与许仙乃是至交好友,昨日还前往他家做客....” 说罢,姜云翼顿了顿,才道:“他便藉此向臣求亲,想让臣將女儿嫁给许仙.....” “!?” 姜宸又惊又懵,脸上险些失去了表情管理,但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 “姜知县,不知你可还记得你这一脉的族系传承?既是宗室,本王理该与你论论辈分,往后也方便称呼。” 第30章 你是先天武者? 姜宸承认,对於许仙这小子,他是有点眼红的。 毕竟软饭这东西是真的香。 他也想吃,但奈何他不是许仙,没有主动送上门的软饭给他吃,只能凭自己的本事挣。 比如他这两天的努力就很有成效,吃上小青蛇的软饭指日可待。 当然,他更想吃的还是白素贞的软饭,男人嘛,都喜欢大的。 这里指的不是年龄。 但姜宸清楚,除非许仙和白素贞的事儿黄了,不然他是万万没可能的。 他虽有破坏的心思,但理智仍存,知晓即便是破坏,也得想个万全之策,绝对不能让白素贞发现。 不然势必会得罪这个恋爱脑,惹来她的怒火甚至是报復。 所以他这几天不敢说尽多大力,但真没捣乱,一面盘算著破坏的法子,一面又真真切切的帮忙。 而在帮忙过程中,交好许仙以及他的家人,再攻略小青蛇,以这些做锚点起到拿捏白素贞的目的,从而一定程度上吃..... 不能算吃,算蹭。 等於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破坏不了,那就蹭点许仙的软饭吃。 可姜宸著实没想到,他还没想好该怎么破坏,顶多是埋了个暗子。 当初同许娇容说的那句姻缘来了,確实是两重含义,怎么理解都行。 结果这李公甫一家..... 借著他的关係,直接奔著知县千金去了。 这心也太野了。 虽说这门婚事即便真成了,许仙和白素贞的姻缘也不一定会黄,搞不好那个恋爱脑会想著去当小。 但不管怎么说,这终究是他目前创造出的唯一变数。 总之一句话,甭管自己將来能不能吃到这碗软饭,先把別人的饭碗砸了再说。 ................. 一场宴席到戌时方散,坐在返程的马车里,姜宸回想著自己刚才宴席中的表现。 倒是没落下话柄,对这门婚事不赞成不反对,甚至决口不提,只是和姜云翼论了论辈分。 剩下的无非就是散席之际,送了送对方,並亲切的称呼其为...族叔而已。 这个辈分卡的正正好好,高一辈低一辈都会很彆扭。 只是回去之后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给白素贞,还是说先装不知情,等许仙订婚了之后再来个后知后觉? 正思忖间,忽听到马车前方传来一声高呼,“闪开!” 话音未落,又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再然后是前面的车夫『吁』的一声,而后马车急急地停下,车厢晃动。 姜宸稳住身形,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赶车的车夫忙道:“殿下,前头那两个人突然就窜了出来,即便要撞上了也不闪不避。 甚至其中那个大高个还横出双臂阻拦,前头开路的靖武卫只好勒马停下,小人也只得赶紧跟著停车。” 见突然窜出两个刁民拦驾,还都带著兵刃,隨行的十数名靖武卫此时已都跳下马来,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隱隱呈包围之势。 姜宸望著被包围在中间的两人,神情微怔。 拦路的两人都戴著斗笠,笠檐压得极低,让人看不见脸,但他还是认了出来,因为其中一人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个头两米多,穿著身黑色裙装,胸前鼓鼓囊囊的,这不是极品大车吗? 至於旁边另一个戴斗笠的,应该是昨日跟她坐在一块的那位。 不止他认出来了,有靖武卫似是也了认出来,“你是在外面转悠的那个.....” 听到这话,姜宸又是一怔,原来这极品大车就是那个探子? 他衝著隨行在旁的王伴伴道:“去,问问他们,看他们拦著本王的马车想干什么。” “是。” 王伴伴应了一声,走上前去,“你等拦住瑞王车驾意欲何为?” 燕青?衝著他一抱拳,“骤然拦驾多有冒犯,还望行个方便,我师徒二人找瑞王殿下有点事情相询。” “你这女子好不晓事,殿下岂是你想找便能找的?说与咱家听罢,咱家去帮你们转呈。” “不行,只能说与瑞王知晓。” 燕青?摇头,又看向车驾上的姜宸说道:“事情很重要不能让旁人知晓,能不能请殿下跟我们走一趟,我们.....” “放肆!公公且退后。” 话没说完,在场眾人便勃然变色,有性急的感觉功劳来了,一把抽出雁翎刀,毫不留情的照著燕青?迎面劈去。 “我们並无他意,只是有事相询而已,待我们问过之后自会送瑞王回来。” 为了防止误会,燕青?並没反击,只是一边解释一边闪身去避。 燕赤霞正想开口,但似是瞧见了什么,目光骤然一凝,隨后將头顶的斗笠又往下压了压,抽出背后的宽刃大剑。 “当!” 金铁相交,燕赤霞手中的宽刃大剑挡住了几名靖武卫的攻势,並顺势將几人逼退,同时他一把拽住徒弟的手腕,“走!” “此二人必是刺王杀驾的反贼,拿下他们!莫要让他们走脱了!” 说著话,在最后压阵的张百户也抽出腰间的佩刀,连同其余的靖武卫一併攻了上去。 刀锋呼啸,燕赤霞全然没有交手的欲望,只是用大剑左突右挡,隨后更是运转內力拉著燕青?冲天而起,徒留一眾靖武卫在地上紧追不捨。 “......” 燕青?的脑子里一阵阵发懵,很费解。明明之前师父还对自己这好言相请的提议嗤之以鼻。 又说什么既然横路拦驾,那索性做绝一点,趁著那两只大妖不在的间隙,直接动手把这些靖武卫全部干翻。 然后掳走这瑞王询问,大不了问完之后再给他送回来。 结果动手是动手了,却没去掳那位瑞王殿下,反而要带著自己跑。 跑什么? 凭这些靖武卫如何会是他们师徒的对手? 此时姜宸已经看出,这个使大剑的是开阳镜中期的修为。 但让他不解的是,以这人的实力,面对一群凝气境,乃至通脉境的武者可谓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即便有张百户这个旋照境在,用不了几下也能把这帮靖武卫全部车翻。 但这个人全然没打算这么做,反而只是拉著极品大车一味想跑,任由底下的靖武卫在后头追。 当然,他们也追不了多久。 境界碾压是其一,至於其二。 那人貌似极其擅长跑路,拉著一个人也照样速度极快,时不时还踏空而行,片刻的工夫就已经窜出了好几里。 眼看一眾靖武卫被远远落在后头,奔逃的两人早已消失不见。 姜宸没再接著看戏,脚尖点地身形如流光般急掠而出,一路追出城外,这才堪堪追上了正踏空而行的燕赤霞二人。 路过地上的那些靖武卫时,他还顺手抢了把不知道是谁的雁翎刀。 隨后凌厉的刀尖裹挟著外放的真气,直奔燕赤霞的胸膛而去。 所过之处便连空气也被这股锋锐切开。 “驭使真气,凌空而行,你是先天武者!?” 第31章 你也不想....... “你是先天武者?!” 看见那裹挟著真气的锋锐刀芒,燕赤霞一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叫喊出声。 一个身居高位的亲王,小小年纪居然迈入先天境界,这种感觉,比新婚之夜妻子是个男人所带来的衝击力都要强。 恍惚间刀芒袭来,他连忙用手中大剑横在胸口,这才险之又险的挡下了这一击。 但却仍是觉得胸口处一闷,仿佛被什么狠狠敲击了一下,再也无法维繫在半空,踉蹌的落到了地上。 燕青?比他先一步落地,赶忙扶住燕赤霞,“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先对敌。” “好。” 她应了一声,抽出腰间的一柄黑色长剑,剑身通体呈黑蓝色,上有九颗泛著金色光芒的亮点,被同样泛著金光的线条相连,像是某种神秘莫测的星图。 “你这把剑真漂亮。” 说著,姜宸提刀便斩了过去,燕青?连忙横剑招架,刀剑相交,发出噹啷的一声脆响。 隨后姜宸便皱起了眉,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极品大车也是个开阳境,甚至比她师父的境界还要高。 开阳境巔峰。 但让他皱眉的並不是这个,而是他手中雁翎刀的刀刃居然出现了一个小豁口。 这靖武卫的雁翎刀虽说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绝非凡品,都是用上等玄铁打造,可只区区一下,居然就被崩出了豁口? “不止漂亮,还是把难得的好剑。” “殿下你误会了,我们师徒不是反贼,就是想....” “不是反贼你为什么要还手?” 说话间,姜宸又是一刀劈了过去,再次『鐺』的一声被架住,“你看,你又还手了。” “.......” 燕青?嘴唇微张,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有点被眼前这个人的言论给惊呆了。 “行了,废话等会儿再说。先陪我打一场,输了的话就把你那柄剑给我。” 一直在京中当宅男,根本就没有对敌的机会,这还是姜宸第一次跟人正儿八经的交手,忍不住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而且他很眼馋对方手里的那柄剑。 你的剑不错,我的了。 “抱歉,我的剑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你。” “呵。” 姜宸呵了一声没回话,输了的话你人都得赔给我,何况是一柄剑? 隨后他举刀便砍,为了防止刀刃再被崩坏,他这次驭使真元裹住刀锋。 见两人战在一起,燕赤霞迟疑片刻,一咬牙,闷声道:“得罪了。” 说罢,他拿著大剑也加入了战局,开始了卑鄙无耻的二打一。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打架很好看,特別是她个高胸大臀翘腿长,青丝飘动,裙摆飞舞,举手投足不止婀娜曼妙,还英气十足。 但姜宸没心思欣赏,因为这两人的战斗方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大鬍子就不说了,一把大剑在天上飞来飞去,剑气纵横。 极品大车的那把长剑更是里哨,甚至动不动就能召出无数泛著金光的剑气,道道从天而降,如同流星坠地。 唯有他这边不是劈就是砍,再不然就是刺,顶多外放的真气带来阵阵破空之声。 他越打心里越不是滋味。 不是,你们俩充钱了是吧? 画风都尼玛的不一样。 跟你们一比,我特么觉得自己像个原始人。 哪怕他是真元境,是先天武者,但一时半会儿愣是拿不下这对后天境界的师徒。 武器、招式不如他们就不说了,这两人配合的还默契十足,大剑飞来飞去,那些剑气更是防不胜防,即便他有真元护体,也被搞得有些狼狈。 不止束髮的白玉簪宝冠被一道剑气削掉,引得黑髮飞舞,身上绣著螭龙纹的大红袍服也被割的破破烂烂。 经过这么一通交手,燕赤霞也发现这位殿下只是初入先天的真元境。 但弔诡的是,作为先天武者,对方却像是有力不会使一般,对內力...或者说真元的运用只在最初级阶段。 顶多就会个真元外放,其余的运用一概不会。 就像是光顾著提升境界、提升力量,却没学过怎么运用力量。 可偏偏又不能说他是绣枕头。 看似没什么对敌经验,甚至使起刀来就只会个最寻常的横劈竖砍。 但寻常是寻常了些,却万分熟练,不仅熟练还狠辣无比,刀刀直指要害。 这种感觉又明摆著对敌经验很丰富。 甚至有时为了伤敌,还会特意放著空门不顾,只为以伤换伤,搞得他们反倒有些投鼠忌器。 这副架势根本不像是在交手,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在和他们以命相搏。 至於吗? 见这么下去实在不是办法,燕赤霞索性扭头道:“我先挡著,?儿你用缚字决定住他。” “好。” 燕青?点头退到一旁,一口咬破自己的中指,在手掌上描画起来,瞬息之间就用血在掌中画了个咒,隨即將掌心对准姜宸,嘴里喊道:“缚!” “......” 伴隨著这一声缚,姜宸瞬间感觉身体一滯,但转瞬间又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的凝滯感是自己的错觉。 “你们的什么缚字决就这?” 说著话,他横刀便砍,但快击中燕赤霞时又改了主意。 翻转刀口,以刀背砸在了他的手腕上,噹啷一声,大剑坠地。隨后抬脚狠狠地朝著对方的胸口踹去。 燕赤霞根本没想到他还能动弹,结果不仅被砸中了手腕,更是猝不及防被踹了个结实,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头上戴著的斗笠也摔出去老远。 他还想起身,但姜宸一步跨出已至身前,刀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而后对著那边的燕青?道:“乖乖的別动。你也不想你的师父丟掉性命吧?” 燕青?还保持著出掌的姿势,对这瞬息之间发生的一切完全没反应过来,闻言才终於回神,慌忙点头:“我不动,我不动,你莫要杀我师父。” 燕赤霞貌似並没有成为阶下囚的觉悟,而是很茫然的问道:“你为什么还能动?” “本王怎么知道?你们那什么缚字决效果不行啊,若是你们不搞这个,本王想拿下你们还真.....” 正说话间,张百户带著一眾靖武卫终於赶了过来,瞧见眼前的一幕俱是一怔,隨后一个个忙衝著姜宸单膝跪地:“卑职无能,竟还要劳殿下亲自出手制敌,我等万死。” 姜宸懒得听他们唱念做打,直接吩咐道:“封住这两个反贼的內力,然后带回去细细审问。” “卑职遵命。” 张百户应了一声,隨后忙不叠的起身走过来,瞥了一眼燕赤霞的脸,刚想移开视线又猛地定住,怔怔的看了半晌,才轻声唤道:“燕,燕大哥?” “......” 燕赤霞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微微嘆了口气。 瞧见这一幕,姜宸面色微凝,隨后笑了:“怎么,张百户居然还和反贼认识?” “砰!” 闻言,张百户连忙跪在地上,叩头道:“卑职不敢隱瞒,此人確实与卑职相识,但卑职以为他不是反贼。” “噢,听你的意思,你想给他作保?” “回殿下的话,此人名唤燕赤霞,二十年前曾在京中北镇抚司任职,先是卑职的小旗,后又是卑职的总旗乃至百户。卑职一直在其手下任职,因而深知其人品,其人嫉恶如仇,正气凛然,任职之时向来受我等敬重。 以他的为人,断然不会做出这等刺王杀驾之事来,其中定是另有隱情,望殿下明鑑.....” 第32章 你叫燕赤霞? “望殿下明鑑....” 一席话说完之后,张百户没再言语,深深的將脑袋磕在地上。 然而他说了一堆,姜宸其实並没怎么听,或者说从听到『燕赤霞』三个字后,后续的话他就没怎么听了。 半晌,他开口问道:“你说他叫燕赤霞?” “是。”张百户应声。 “你叫燕赤霞?” “...嗯。” 姜宸又看向那边的极品大车,“你师父叫燕赤霞?” “.....” 燕青?不晓得他为何要连问三次,但还是点点头。 一连確认三次之后,姜宸把目光转回来,重新看向自己刀下神似钟馗的大鬍子,“问你个问题,你认不认识寧采臣?” “...不认识。” “那聂小倩呢?” “没听说过。” 还没遇上兰若寺的事? 或者说,只是同名同姓? 姜宸心中暗想,一时无法確定,更疑惑的是,好端端的这师徒二人为什么找上自.....等等! 倏地,他脑子灵光一闪,隨即狭起眸子深深看了燕赤霞片刻,忽然將手里的雁翎刀往旁边一扔,一名空著手的靖武卫赶忙伸手接住。 “你们走吧。” 听到这话,燕赤霞猛地睁开眼,诧异道:“你要放我们走?” “嗯。”姜宸淡淡的嗯了一声,“你是靖武卫出来的,本王晓得靖武卫都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虽说你如今脱离了靖武卫,但有张百户为你作保,本王信他,自然也信你们不是刺王杀驾的反贼。” 张百户闻言不禁一呆,隨即抬起头看向姜宸,蠕动几下嘴唇,眼圈隱隱有些泛红,最后深深叩首道:“卑职,卑职叩谢瑞王殿下大恩!” 其余靖武卫也心神激盪,一併朝著这位瑞王殿下磕下头去。 燕赤霞怔怔地看了他半天,这才开口道:“你....” 刚说个『你』字,姜宸便抬手打断,“赶紧走,本王不想听你废话。” “......” 燕赤霞噎了一下,隨后从地上爬起来,犹豫片刻,还是抱拳行了个礼,隨后接过燕青?递过来的宽刃大剑,重新插进背后的剑匣当中,“?儿,我们走吧。” 燕青?应了一声,走出几步,又忽而回头看了姜宸一眼,隨后收回目光,跟著燕赤霞一併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到这时,姜宸也跟著收回视线,心里颇觉遗憾。 好不容易拿下的,放走真是可惜了。 当然,他並不是想开大车。 好吧...也有点想。 但他最想的,还是把这师徒二人抓回去狠狠压榨一番。 像什么剑飞来飞去的,召唤无数的剑气攻击,这些都挺让他眼馋的。 还有那个缚字....这个算了,没什么用。 但眼馋归眼馋,只可惜这两人来找自己的目的.....八成是奔著那两条蛇妖来的。 毕竟那是燕赤霞。 给他们抓回去且不说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若是他们和自己透露白素贞和小青的身份怎么办? 到时自己是装不知道,还是去和白素贞她们当面对质? 好像怎么都不太行,不管怎么做,都很容易打乱自己现阶段的计划,倒不如给他们放走,藉此收穫一波感激,乃至忠心。 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朝自己叩首的靖武卫,他开口道:“还跪著做什么?走了。” “是。” 十数名靖武卫齐齐应了一声,这才起身。 姜宸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將披散的长髮隨意绑起,又看了眼天上的残月。 如今看来,这个世界的水可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止冒出了白素贞,许仙,如今连燕赤霞都冒出来了,而且还是靖武卫出身...... “回殿下的话,燕赤霞確为靖武卫出身,二十年前刚认识他时,卑职只是刚入北镇的一寻常小卒,他是统辖卑职的小旗。为人精明强干,也一直很照顾我等,率领卑职等一干人立下颇多功劳,也带著我等连连升迁。 若不是他后来脱离了靖武卫,如今只怕最少也是个僉事。” 回去的路上,张百户跟在马车旁边,和姜宸讲述关於燕赤霞的事情。 “既如此,那燕赤霞又为何要离开靖武卫?” “这个...” 张百户顿了顿才道:“不敢隱瞒殿下,卑职確实知晓一些,大概十六年前吧,燕大哥那年升任百户,卑职也跟著任职总旗。 也是这一年,京中短短旬月之间一连发生数百起失踪案,其中有数十起案子的发生区域是我们百户所管辖。 燕大哥便率著我们前去调查,只是没查多久,上面便来人告知我等此案已被合併,转交给了总司的一名同知负责。 我等也没当回事,可过了约摸十来天吧,突然听闻燕大哥家中夜间失火,他的母亲因吸多了烟气,没救回来。再后来,燕大哥便脱离了靖武卫。” “照你这么说,这起失踪案的水很深啊。” “.....” 张百户默了片刻,还是点头:“殿下说得不错,燕大哥离任不久,那件案子便草草结案。当初卑职一等私下其实皆有猜测,这案子必然牵连颇深。 而燕大哥想来比我等更早察觉,只是为了不连累我等便孤身去查,想来是查出了什么眉目,却也因此得罪了人,然后家中就横遭变故。” “我等当时还愤而不满,约定私下里將此案查清,给燕大哥一个交代。可刚开始调查,上面便来人说要將我们调任.....升迁。” 见他停顿片刻,才把升迁这两个字说出来,姜宸瞬间懂了,悠悠问道:“你同意了是吧?” “...是。” 张百户有些艰难的点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羞愧,“不瞒殿下,卑职確实同意了,然后就调任到了南镇抚司任职百户。转眼十多年了,可笑卑职如今还是百户,想来这便是当初忘恩负义、贪图升迁的报应。” “这哪儿是什么报应?”姜宸笑了,“这是报復才对。” “报復也好,报应也罢。”张百户苦笑著摇头,“终究是卑职当初迷了心窍,做了忘恩负义的选择。” 姜宸对这话不置可否,选择?小人物哪有做选择的资格? 以己度人,如果是自己让对方做选择的话,那摆在对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升迁,要么升天。 “不过张百户,你这趟能被选中担任本王的护卫,想来是上头对你的打压结束了,回去之后应当就能升迁了,你说呢?” “......” 张百户心里一突,只觉得这话意味深长,他迟疑片刻,隨后看了看四周,像是做出什么选择般凑近了窗口压低声音道: “不瞒殿下,其实卑职这趟出来还有个差事,上头让我將殿下的一言一行暗暗记录下来,回京之后予以呈报。” 姜宸对此半点不觉意外,只是笑道:“有劳张百户提醒。本王自当谨言慎行,不让张百户难做。” 说罢,他停顿一下,投桃报李道:“那你可知你得罪了什么人,待回京之后,本王说不定能帮你说和说和。” “这...卑职委实不知,只知那些失踪案很可能与妖类有关。” “嗯?” 第33章 左千户 “妖?” 穿越五年来,除了在京中时偶尔听到的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这还是头一次从官方......或者说官府人物口中听到了这个字。 “张百户的意思是,你觉得这世上有妖?” “不瞒殿下,是有的。” 姜宸接著问:“你见过?” 张百户接著点头:“是。虽然不常见,但任职靖武卫这些年,倒也处理过一些妖类做下的案子,和妖类打过些许交道。” “竟还打过交道?本王倒是孤陋寡闻了,一直以为妖类只是传说。” 张百户解释道:“殿下居於皇城,那里受气运所钟,妖类是决不敢在此出没的。况且大夏律法规定,亲王非令不得出京,非请不得出皇城,殿下会这般认为倒也正常。” 也是。 且不说穿越过来之后两眼一抹黑,没接收到半点原主的记忆,而这五年来也过的確实太宅了些。 基本都不怎么出门。 当然,这里头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破壁大夏也不知道是开国皇帝定的规矩,还是由於中间几百年的分裂,其中有不少宗室参与了割据立国,弄得现在看管亲王跟看犯人似的。 不能出京就算了,哪怕想出个皇城都得打报告做申请。 搞得他这个穿越者都出现了信息差壁垒。 心里想著,姜宸开口问道:“你见过的妖类什么样?厉害么?” “这个卑职一时也难以详说,大多就是能口吐人言,没什么本事,至多能伤些寻常人罢了。 若说真正厉害的还是能化形的妖类,不过这等妖类强弱不等,主要还是看化形程度,越是接近人形便越厉害。 像那种初具人形的无疑最弱,大致能与旋照镜相当,而强些的则堪比开阳境。” 化形之后越接近人类越厉害? 姜宸想著家里的那两条蛇妖,擬人程度绝对称得上完美。 “那若是化形之后与人类一般无二的呢?” “不瞒殿下说,这等妖类卑职从未见过,只是听说过一次,传闻三十多年前在京师附近曾出现过一只这等大妖,化形之后与人一模一样,一时无人能制,当时是由左镇.....左千户亲自出手,这才將其灭杀。” 听到这,姜宸神情微怔:“左千户?” 张百户点头:“对,左雄左千户。” 燕赤霞都冒出来了,有个左千户好像也正常.... 姜宸收敛心中的些许惊诧,转而问道:“听你的意思,这个左千户很厉害?” “自是厉害。” 张百户眼中露出几分崇敬之色,“都说他是靖武卫第一高手,早年间便入了先天之境。甚至靖武卫內部给他起了个外號,唤他左无敌。” 仙人之上一换一,仙人之下我无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都无敌了还只是个千户?” “其实左千户本该是左镇抚,乃是坐镇京城的三位镇抚使之一。大概...” 说到此,张百户略作回忆,旋即道:“兼旬之前,就是卑职领到调遣,正交接职差准备动身隨同殿下南巡的那两日。左镇抚突然遭到了贬职,从镇抚被降职成了千户。 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靖武卫內部许多人都在议论,卑职也不了解其中內情,只有风声传出,说他好像是犯了什么错。” “......” 姜宸略略皱眉,按照靖武卫体系,最高乃是总司的都指挥使,往下便是各个分司的指挥使,或是镇抚使,这两者平级。 而镇抚使之下则是同知,僉事,再然后才是千户。 什么错能让他被连降三级,从镇抚使被擼成千户? “那他如今在哪儿,还在京城当中?” “不在。听闻他降职之后便被打发出了京城,好像是调任到了婺州千户所任职。” “婺州...倒是离余杭不远啊。” 江南东道下辖二十一州,婺州便是其中之一,离余杭算不上多远,大概五百里的路程。 有时间得找个机会去见一面。 “张百户。” “卑职在。” “本王有些好奇,你方才说那只大妖化形完美,与人类一模一样,像这等妖类若是蓄意偽装,又要如何发现其身份?” “这个....殿下有所不知,妖类化形的再完美,外表再是和人相同,但妖气总归是藏不住的。 而这世上有一类人天赋异稟,生来便灵识敏锐,再修炼一种秘术予以配合,便可感知到妖气的存在。” “这门秘术张百户可曾修炼?” “殿下说笑了,这门秘术非灵识敏锐之人绝难修炼,能掌握这门术法的,在靖武卫內部也是寥寥,卑职哪里学得会?” “.....” 姜宸微微頷首没再言语,短短时间之內得到的信息量太多,他需要消化一下。 比如,靖武卫的职责比他想像的更重要,之前以为就是个特务机构,后来发现还是佛波乐,现在又发现了这个机构不止处理人,还处理妖。 比如,在这世上妖的影响力比他之前认为的要大得多,但又不再是那么的神秘强大,甚至单凭人类自己就能与其抗衡。 但更让他在意的,还是十多年前的那数百起失踪案。 若这些案子真的与妖有关,再结合燕赤霞等人调查时,不止被转案合併,后续还迎来了一连串的打击报復。 这岂不是意味著,不止他这个瑞王和妖有勾结,还有其他权贵也在和妖勾结? 本王是为了吃吃软饭,顺便搞个宫变当皇上,你们特娘和妖勾结在一起想干什么? 想当人奸? 这必须得重拳出击。 ........................ 距离余杭城十数里的一处荒野破庙。 “呼....呼...” 燕赤霞扶著庙门旁半塌的土墙,大口喘著粗气,胸口被姜宸踹中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 喘息间,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跡。 “师父,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燕青?立刻蹲下高大的身躯,紧张的扶住燕赤霞的手臂。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燕赤霞抹了一把嘴角,看著掌中暗红的血渍,有些自嘲道:“亏我还说直接掳走那位瑞王询问,谁晓得人家竟是个先天武者。这习武天赋居然比你还略高一筹。” 燕青?闻言神色一正,语气格外认真,“师父,他应当比我大一两岁,等到他那个岁数,我也定能突破到先天境界。” “是是是。” 燕赤霞连连应声,不去和这个较真的徒弟爭辩,况且他也相信,再过一两年,自己这个徒儿定然能突破到先天境界。 “不过,师父....” 燕青?回忆著先前短暂的交手,“你有没有发现,他很.....古怪?好像不太会用內力,刀法也很....平常?但就是特別快,特別狠。而且我的缚字决明明打中他了,他居然也一点事都没有。” 这才是最让她难以理解的地方,这缚字决乃是六字真决之一,分別是镇、疾、火、缚、解、雷。 自她掌握之后从未失手过,只要实力没比她超出太多,一旦被她的缚字决击中,直接便会定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即便是强如大妖也会因此变的行动迟缓。可那位瑞王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我也想不通。” 提起此事,燕赤霞也不由眉头紧锁,隨后靠著土墙缓缓坐下,调息著翻腾的气血,接著说道: “他只是初入先天而已,不仅没被缚在原地,甚至都不见迟缓。按理说绝不会有这等情况。会不会是因为他身居亲王之位,身负皇朝气运,所以....” 看著师父一脸的茫然,燕青?心知再谈论这个问题只会变成无谓的猜测,於是岔开话题,转而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燕赤霞暂未应答,而是转头看著她,过了几息才反问道:“你之前说先找那位瑞王问明情况,然后再做计较?” “嗯。” “那便去镇江吧。” “去镇江?” “看菜吃饭,量体裁衣。此事本就不是咱们能揽的。我认识镇江金山寺的主持,那个老和尚很厉害,將此事告诉他,看那个老和尚愿不愿管吧。” “可我们还....” 没等她说完,燕赤霞就摆摆手:“问不出来的,他分明不愿与我们多说,我甚至怀疑....那位王爷很可能是知情的。” “知情?” “嗯。他清楚那是两只妖,之所以放我们走也並非是好心。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那两只妖暴露在人前。而我们走了,他也就省心了。” 將这番话听罢,燕青?英气的眉毛不由拧起,“会不会是师父你多心了?” “我多心?你看他放我们走时,连一句话都不愿听我们说。而且问的问题也都莫名其妙,什么寧采臣,聂小倩的,谁知道这都是谁?况且权贵与妖勾结这等事又不是没有,十数年前,我娘她.....” 说到这里,燕赤霞的声音陡然哽住,眼中泛起血丝和深切的痛苦,那场『意外』的大火仿佛又在眼前燃烧。 “.....” 见状,燕青?嘴唇开合数次,最终还是闭上,她不善言辞,不知该怎么安慰。 况且她自记事起便跟著师父,深知此事是他心里最深的伤疤。 若往下谈及,便等於是把这道伤疤重新揭开。 她默默地蹲下身,从隨身的褡包里翻出金疮药,又轻轻扯开师父的衣襟,小心翼翼的给他胸口处的淤伤上药。 空气陷入沉寂,师徒二人的身影在破庙的阴影中沉默著,只有夜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而这呜咽又被夜风吹散,隨之再次响起,周而復始,带著一丝不甘和沉重。 第34章 我哪里耍的了你 二更鼓响。 马车回到宅邸,姜源连衣服都没换,仍穿著那身被剑气割得襤褸不堪的袍服,脚步匆匆,径直奔向了两条蛇妖居住的院落。 等到了地方,院门只是虚掩著,並没上閂。 也不知道是一直这个状態,还是感知到自己回来,特意提前开的。 推门进了院子,月光如水银泻地。 亭子里,身著碧裙的少女正襟危坐。 那姿態,倒像是专程在等他。 未等她开口,姜宸便先声夺人了,声音带著一丝刻意压制的急促:“你姐姐呢?” “你找我姐姐做什么?还有你这身.....” 小青的目光落在他那身几乎成了破布条的衣裳上,满眼惊疑。 出门时明明还好好的。 姜宸接著问,语气更沉:“你姐姐呢?” “她在屋里啊..” “噢,那你跟我来。” “做什么?” “你来。” 姜宸站在院子门口朝著她招手,小青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等临近了,姜宸立刻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股劫后余生的迫切,“像上次火蟾那种能提升实力的大补之物,你能不能再带我去找找?” 闻言,小青先是一怔,旋即道:“你,你都阳气过盛了,还想要吃这种东西?” “没办法,我现在急需提升实力。你看本王这身衣服,刚才遭遇到了刺杀,差点连命都没了。” “!!!”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青瞬间就惊了,便连白素贞都从屋內闪身出来:“殿下刚刚遭遇了刺杀?” “那你没事吧?”小青的声音隨之响起,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你看我这衣服像是没事么?” “....不像。” “这就是了。这次只是侥倖没死,但再不提升实力,下回再遇上这种事,指不定就真死了。” “那你以后出门都带著我,我来保护你....” “寻常出门当然可以带著你。可我此次南巡总要处理公务,有些场合总归不方便让你在场。何况打铁还得自身硬。” 听他这么说,小青迟疑著看向姐姐,白素贞衝著她微微摇头。 她又把目光转回来,迎著姜宸灼灼的目光,嘴唇蠕动了半天,拒绝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最后吭哧道:“那我一会儿再去帮你寻寻看.......” “一起去罢,我路上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路上再慢慢和你说。” “噢...” 小青应了一声,飞速瞥了眼姐姐,见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著自己,又赶紧把目光挪开,隨后闷头催促道:“那我们...走吧。” “好。”姜宸伸手环住她的腰肢,將她整个身子圈进自己怀里。 “你现在不是也能飞吗?” “我不是想趁机抱抱你吗?” “.....” 小青顿时噎住了,为防止这傢伙再说出什么让自己窘迫的话,她没敢再说什么,连忙脸颊微红的一点足尖,带著他凌空而起。 夜风猎猎,待飞出一段距离,她才稍稍平復心跳,带著几分埋怨道: “你能不能不要总说那些不正经的话?你还总是当著我姐姐的面说。” “那以后我们私下里悄悄说,不让你姐姐听见。”说话间,姜宸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就像现在这样。” 暖暖的热气又灌进了耳朵,小青的身子骤然绷紧,定了定神才羞恼道:“你也不要总对著我耳朵说话!” “我怕你听不清。” “我又不聋,你分明就是在故意调戏我!” “你发现了?” 闻言,小青只觉得一股气又顶了上来,“我早就发现了,你这人就是个下流胚子!厚顏无耻,不要个脸!” “嗯嗯,还有呢?” “....” 这傢伙怎么这么无耻? 还王爷呢。 “没了!” 小青气急的喊了一句,没再理他,猛地催动妖力,把速度提到极致,似流光般在夜空中极速飞掠,朝著城外的莽莽群山激射而去。 强烈的风压扑面而来。 姜宸连忙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你飞这么快做什么?” “怎么,害怕了?”说著,小青又故作不屑的嗤笑一声,带著扳回一城的得意:“嘁,胆子真小。” “是啊,我胆子小的很。” 这种时候就应该顺著毛擼,所以姜宸没去反驳,而是应下这话,隨后又问:“你修练的什么功法,飞起来这么快。” “反正比你们人....比你的功法厉害。” “那能不能教教我?” “不...” 小青刚想拒绝,但一个不字刚出口,眼波忽而流转几下,隨后笑意吟吟道:“你想学呀?” 这么好心? 姜宸有些狐疑,但还是点头:“想啊。” “那你保证以后永远都不气我,保证以后永远都听我的。还有.....” 说到这,她有些卡壳,一时想不出来,姜宸贴心的帮著补充,“还有永远喜欢你,永远都对你好。” “倒也不.....” 小青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不用这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隨后她放缓了速度,顿了顿,放高姿態道:“那你说说罢。先让我听一听你要怎么对我好,我再决定要不要教你。” 姜宸张口就来,“伺候你,爱护你,给你梳发戴簪,帮你描眉画黛。陪你吃饭,陪你逛街,给你买衣服买首饰。给你洗澡擦背,捏脚捶腿。睡觉时帮你脱衣,睡醒了帮你穿衣,你觉得怎么样?” 隨著这些话语,脑海中浮现出种种画面,小青只觉得心里头麻酥酥的,脸颊好像也有些发热,小声道:“其他的还可以,但洗澡擦背,脱衣穿衣就不用了...” “也好,以后这种事你自己来。” 姜宸也没强求,上辈子作为会所常客,他比较习惯於女方主动,甚至是帮著他脱衣穿衣。 “那你什么时候教我功法?” “啊?” 非常喜欢小青蛇的一句话。 啊? 不是,你啊你妈呢? “这个....嗯,等我以后再教你吧。” 小青隨口应付了一句,紧接著又道:“对了,先前你说有事要和我说,是什么事?” 姜宸不吃这套,“转移话题是吧?” “没有。” “没关係,你说实话,我不怪你。” “真的?” “真的。不怪你。” “那好吧,我说实话。但我不是不想教你,真的,我想教你的,但我不能教你,也没法教你.....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你刚才耍我玩呢。” “谁让你总是气我的?” 小青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著点小委屈,沉默片刻,又迟疑地小声问:“那我耍了你,你之前说的那些....还作数吗?” “哪些?” “就给我梳发戴簪,帮我描眉画黛.....这些。” “作数。谁让本王这么喜欢你呢。”姜宸一幅无奈又宠溺的语气,隨后又道:“但你终究把我耍了,所以你得补偿我,知道吗?” “...你想要怎么补偿?” “先帮我多找点提升实力的大补之物吧,剩下的以后再说。” “噢。” 小青噢了一声,旋即又觉得哪里不对,蹙眉道:“等等,我怎么觉得是我让你给耍了?” “怎么可能,你这么聪明,我哪里耍得了你?” 第35章 辛苦你了 奇宝山上。 月色之下,一个身穿紫衣,面色发紫,鬍鬚也发紫的小老头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水潭边垂钓。 忽然,天边一道流光朝著这边疾驰而来。 老头面色陡然一变,立刻丟下手里的钓竿,一个猛子扎进了土里。 瞧见这一幕,路过的小青不屑的嗤笑一声,这只老人参的胆子还是这么小。 “刚刚.....是不是有个紫色小人钻土里去了?” 姜宸的声音带著几分迟疑,速度太快只惊鸿一瞥,他有些不太確定。 “你也瞧见了?” “我又不瞎。那是个什么?遁地术还是妖精?” “那是.....誒?” 小青猛地反应过来,显得有些惊诧:“你知道这世上有妖?” “.....” 真特么新鲜,你自己不就是? 姜宸心里无了个大语,“知道知道。” 小青的心提了起来,抿了抿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对妖是怎么看的,是喜欢还是厌恶?” 你就拿这种问题考验干部? “这得看是什么妖了,如果是害人的恶妖,那自是厌恶,遇到一个杀一个。” “那若是不害人的好妖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青追问,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也厌恶。”姜宸语气平淡,“毕竟我是人。能做的就是不杀它,放它一条生路。” 小青眸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除非....”姜宸话锋一转。 “除非什么?” 那双黯淡的眼眸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除非有只妖像你这么可爱,那我肯定厌恶不起来,反而只会喜欢。可惜这世上肯定没有这样的妖。” “.....” 小青的心跳有些加速,强作镇定地哼道:“若是有呢?” 姜宸当即道:“那当然是抓回来给本王做通房丫鬟。不过你放心,她顶多是二丫鬟,大丫鬟的位置还是你的。” “去死!”小青气笑了,“谁要给你当丫鬟!” 姜宸也跟著笑笑,转回正题:“刚才那钻地紫色小人是妖精吧?” “嗯。” “怎么长得紫不溜秋的...紫茄子成的精?” 他回忆著方才看到的那一幕,速度极快,咻的一下便钻进了土里,只瞧见从头到脚全都紫不溜秋的。 很丑,像个大號茄子。 “什么紫茄子,那是人参精。而且修行两千多年了,之所以全身发紫是因为那是....我听姐姐说过,他好像是什么紫蕴龙王参,反正是人参里的极品。” 紫蕴龙王参? 我超,好屌的名字。 姜宸决定收回刚才那句紫不溜秋很丑的评价。 哪里丑了? 妹妹她没毛病,紫色真的很有韵味。 “修行两千多年,他一定很厉害吧?” “厉害什么呀。”小青撇撇嘴,带著一股得意,“我隨隨便便就能.....”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一股强大的拉力猛地从身后传来,硬生生將她拽停在半空。 “你做什么?”她回头,蹙眉不解。 “你说呢?当然是回去抓那只龙王参了,两千多年的人参,这不得给他逮回去养起来,每天扯上两根须子吃?” “你想得还真美,那只老人参哪有那么好抓?你刚才也看见了,他胆子小的很,咱们还没到跟前呢,他就钻地里去了。 草木之精里就数人参最善藏匿,人参里最会藏的就是他。又耽搁了这么久,谁晓得他遁到哪里去了,根本就没办法找。” 况且这只是一方面,那只老人参还知道她是蛇妖。 若是带著这傢伙一块去抓,那不就暴露身份.....虽说暴露了好像也没有关係。 “等下回吧,下回我们悄悄地来,看能不能逮到他。” ............ 约莫一个时辰后。 奔涌的河水涌下山崖,化作数道瀑布倾泻而下,如同银河般落在下方的一处深潭中。 姜宸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脚边扔著一条已被剖腹,浑身火红色的巨鱔。 他低头看著摊开的手掌,上面托著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微微毫光的碧绿胆囊。 老实说,他很怀疑这玩意儿能不能食用。 眾所周知,鱔鱼胆其实是有毒的,而他手中这个还冒著绿光。 他踟躕著,又瞧瞧旁边的小青蛇,最终还是把心一横,仰起头长大嘴巴,將手里的鱔鱼胆丟了下去。 黏腻腻,滑溜溜,还伴隨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苦。 他赶紧吞咽下去,让其坠入腹中。 初始还没什么,但过了几息,一股灼烧感猛地从腹中炸开,如同吞下了一颗烧红的炭火。 紧接著,滚烫的热流又席捲四肢百骸。 体会著这种烧身感,姜宸放心了,是这个味儿。 不过他还是死死皱著眉,“我觉得这鱔鱼胆比上次的蟾血可霸道多了。” “那是自然,那只才三百年,这条碧眼火鱔起码五百年,內胆都已经开始化丹了,我费了好大工夫才抓到他的。” 说罢,小青又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哪儿都不舒服。不过还可以忍受。” 全身上下都有种滚烫之感,效果比上次来的要猛烈的多。 不过越猛烈,肯定效果越好....五百年的鱔鱼胆,也不知道这次嗑药能提升到什么境界。 但肯定不如那只人参精。 姜宸又开始惦记起那个两千多年、名字超屌、很有韵味,並且能持续性发展的龙王参。 抓到之后圈养起来,每天扯上两根..... 正想著,他忽而嘶了一声,只觉得刚刚还能忍受的热意忽然狂躁起来,像是有一条火龙在他浑身上下肆虐。 阳火烧身。 驀地,这四个字从他脑中浮现了出来,姜宸不敢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连忙全力运转真元。试图压制这股狂暴的阳火之力。 然而那阳火霸道绝伦,真元甫一接触便被灼烧殆尽,根本就压不住。 就在他感觉浑身都要烧起来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头。 汩汩清冽如寒泉的妖力,带著沁人心脾的凉意,缓缓地渗透进他滚烫的躯体,顺著经脉流淌。 所过之处,那肆虐的阳火如同被冰水浇熄。 不知过了多久,姜宸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灼热气息的白雾。 上次炼化火蟾血,让他修为暴涨,一跃迈进真元境,成为先天武者。 而这次的火鱔胆.... 药力虽猛,却並没让境界再次飆升,主要是他並没有炼化多少。 方才只是仗著那股冰凉妖力的引导梳理,压制住躁动的阳火而已。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疲惫。 姜宸侧头看去,不禁怔了下。 只见身后的少女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萎靡,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脱力后的虚弱感。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对於这条单纯娇憨的小青蛇是有几分喜欢,但更多的却是利用。 可瞧见这一幕,他却忽然少了几分利用的念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心里也升起一股真切的怜惜。 姜宸抬起袖口,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声音温和道:“辛苦你了。” “.....” 小青微微一怔,这次明明没说什么肉麻的话,只是帮著擦了擦汗而已,但迎著那双眼睛,她却觉得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偏开视线。 就在这时,姜宸注意到她双手背在身后,显得很不自然。 “你两只手背在身后做什么?” “没,没什么。”小青心里一慌,赶忙摇头,將两只手又往袖口里缩了缩,遮掩住手上隱隱浮现出的青鳞。 看著她这副慌张的样子,姜宸静默了一瞬,主动岔开话题,“对了,我之前说有件事要和你说。这件事是关於你姐姐的。” “我姐姐的?” 第36章 两件事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总而言之,就是李公甫跑去提亲,想让许仙迎娶知县老爷家的闺女。” 先前回来的路上姜宸认真考虑了一番,隨后在装作不知情和告诉白素贞之间,选择了告诉小青。 顺便再借著这身破衣服卖卖惨,挣口软饭吃。 小青將这些话听罢,呆了半晌才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怎么不告诉姐姐?” “我不是不敢吗?” 作为至诚君子,姜宸一贯的坦诚,“毕竟这事硬说起来,跟我也有几分关係。” “跟你有什么关係?” “你想啊,许仙就是个药铺学徒而已,他何德何能跟知县家的女儿成亲,还不是沾了本王的光? 我家许仙和瑞王殿下是朋友。李公甫把这点一说,那个知县就心动了,毕竟把女儿嫁给许仙,就等於巴结上了我,这么说你懂吧?” 小青蹙眉想了一会儿,“那知县直接把女儿嫁给你不是更好?” 这个问题很蠢。 但姜宸还是回答了,“第一,我是亲王,他一个知县的女儿配不上我。第二,他和我是同族,论起辈分算是我的族叔,他女儿就相当於是我妹。” “你妹?” “.....” 姜宸觉得有点像骂人,但默了一下还是点头。 “那许仙要是娶了他女儿,岂不是成你妹夫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 “.......” 小青不说话了,蹙著眉沉默半天,霍然起身,“不行,我要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姐姐。” “你先等等。” “还等什么,许仙都要娶別人了,姐姐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可她要是知道了迁怒我怎么办?” 姜宸皱著眉,显得忧心忡忡:“毕竟严格说起来,这事跟我也有几分关係。” “是跟你有点关係,可又怪不到你身上。要怨还是要怨许仙那个姐夫,谁让他去提亲的。” 姜宸闻言不禁笑了,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蛋:“果然,还是本王的好青儿明事理,也不知道你姐姐能不能想通这些。” 小青一把將他的手拍到一旁,啐道:“呸!谁是你的好青儿,真不害臊。” 这下意识的一拍,动作稍大,宽大的袖口滑落些许。 而姜宸的目光也瞬间凝固。 他清晰地瞥见了她手背上隱约浮现的青色鳞片。 “......”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结。 小青触电般缩回手,赶忙將手藏进袖子里,神情慌乱无措。 姜宸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什么也没看见,神色如常地继续话题:“那你告诉你姐姐之后呢?然后打算怎么办?” 见他似乎没有发现,小青心下稍安,但还是不禁打了个磕巴:“当,当然是想办法阻止啊。” “人都已经要订婚了,你怎么阻止,跑去拦著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你们不许结婚?” “为什么要我去阻止?肯定是你去,你是王爷,你说话肯定比我管用。” “哈,我是王爷,又不是皇上。管天管地我还能管到別人结婚?我要是出面阻了这事,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若是再传到京城去,我王爷还干不干了?” 小青將信將疑:“会有这么严重?” “你不晓得其中利害。” 姜宸解释道:“我这次出京已经惹人非议,如今一堆言官御史整天想著怎么揪我的过错。 这事要让他们晓得了,肯定要给我扣上一个仗势欺人,干涉民婚的帽子。到时候弹劾奏疏送到宫里,皇帝降罪下来,我必然要受责罚。” “可这事毕竟和你有关係,你要是不帮忙阻止,到时候姐姐说不定真会衝著........” “停,我们计划一下。” 姜宸打断她的话,“这样,你先別把这事告诉你姐姐,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明天我上门看看情况,探探许仙的口风,要是他不愿意和知县女儿成亲,那本王便顺势而为,以成全许仙本意为由,出面断了这门亲事。 如此,名正言顺,旁人也无话可说。” “那要是许仙同意呢?” “那还说什么了,回头让你姐姐收拾收拾,准备嫁过去当小吧。” “呸!” 小青狠狠呸了一口,“我姐姐才不会给人当小!” 那我就放心了。 姜宸两手一摊,故意道:“说不定你姐姐愿意呢。毕竟她自己说她和许仙是什么天定姻缘。既是天定,那自是无论如何都得嫁,哪怕是当小也一样,这才符合所谓的天定姻缘。” “什么天.....” 说到这,小青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住口。 “.......” 略微默了一下,姜宸没去追问天什么,而是站起身,“走吧,咱们回去了。” “现在就回去?” 小青一怔,方才她妖力损耗过度,甚至连人身都无法维持,鳞片都冒了出来,怎么带他回去? “不回去难道要在这荒山野岭里过夜?” 说著,姜宸弯下了腰:“上来,这次换本王背著你回去。” 背我回去? 看著眼前宽阔高大的背脊,她又想起方才疑似被他窥见的鳞片,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趴了上去。 身子很轻盈,带著她特有的微凉与柔软。 “抱紧了。” 听到这声叮嘱,小青回过神来,手臂下意识的环上了他的脖颈。 待两人飞入夜空,感受著身下传来的温热与耳边呼啸的风声,她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出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姜宸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没什么...”小青將脸埋在他背上,声音显得闷闷的。 “有两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 “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往后多吃点木瓜,好好补补。” 只隔著薄薄的一层衣衫而已,却只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柔软触感,实在让人觉得有待发育。 小青不晓得吃木瓜能补什么,但还是嗯了一声应下:“还有呢?” “还有就是往后只准我背著你,也只准我抱你。” “.......” “......” “也只有你才会这么厚脸皮了...” 空气静默了片刻,小青才轻声嘟囔了一句,没再言语,脸色微红的將脑袋贴在他的背上,隨后闭上眼睛。 ...... 回到余杭城。 掠至宅邸上空,姜宸这才降下身子,並將身后的小青蛇放下。 双脚平稳的站在地面,小青莫名生出几分意犹未尽的悵然,总觉得这路程似乎过於短暂了些。 她看看紧闭的院门,又看看姜宸:“那我....进去了。” “你要想去我那睡也可以。” “想得美!”小青哼了一声,伸手推开院门跑进了小院。 “.....” 房间內,烛火摇曳。 白素贞斜倚在床头,手中捧著一卷书册,姿態慵懒。 见小青推门进来,她眼皮也未抬,只幽幽道:“怎么,你还捨得回....” 话说中途,她察觉到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你妖力怎么损耗这么多?!” “他....他方才阳火烧身,险些失控....我便帮他疏导化解了一下....” 小青有些心虚地解释。 “呵!”白素贞短促的冷笑了一声,“你当然是为了他,除了他难不成还会有別人?我现在真恨不能打开你的肚子看一看。” “打开我的肚子看什么?” “自然是看看他给你灌得什么迷魂汤!” 声调陡然提高,嚇得小青瑟缩了一下,白素贞又道:“他一说你便答应,这次还损耗这么多妖力,连带著根基都有所损伤,你倒真是捨得,是不是过几日真要上他那儿睡去了?!” “......” 小青被训得不敢回嘴,趁著这个间隙,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选择出卖某个人,以此来绕开这个话题,“姐姐你不要生气了,他跟我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说!” “许仙要同別人订婚了...” 吧嗒... 一声轻响,白素贞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烛光映出封面上的两个大字。 《女诫》 第37章 对簿公堂 夜已深。 外头隱隱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时不时掺杂几声夜鶯的蹄叫。 姜宸披散著一头半湿的长髮,只著白色里衣坐在主位上,厅堂中点著十数根小儿手臂粗细的烛火,火光闪烁,將他那张脸映得明灭不定。 下首坐著白素贞二女。 两女神色各异,白素贞冷著张脸,小青低垂著眸子,有些不敢看他。 姜宸著实没想到,那张小嘴就跟裤腰似的,回来之后连一晚上都没过....確切来说,是刚一回来就给他卖了个乾乾净净。 他正愜意的泡著澡,结果愣是被叫出来对簿公堂。 大堂內死寂了半晌,姜宸偏头看向白素贞,明知故问道:“深夜急冲冲的跑来寻本王,不知白姐姐所为何事?” “我为何事而来殿下莫非不知?” “为了许仙的事?” “殿下清楚便好。” 见她態度冷冰冰的没个好脸,姜宸索性也將脸一沉:“可本王怎么觉得白仙子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白素贞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又如何!” 她本来没想兴师问罪,只想上门来问明缘由,然后商议对策。 是,她承认自己態度是冰冷了些。 可骤然听闻此等变故,心绪激盪也在所难免。 但她没想到,这傢伙反倒还给她甩起了脸子。 一瞬间,白素贞只觉得心里那团火气再也无法压制,索性承认了下来,语气更见冰冷,也真正成了兴师问罪的態势: “当初是你说要弥补过错,主动提出撮合,我信了你。可如今你帮来帮去,许仙反倒要另娶他人,这难道不是你的错?我即便问罪又如何?” “哈!” 姜宸一声冷笑,毫无半点认错服软的意思,“当真是新鲜,本王活了这么些年,你还是头一个敢来找本王问罪的,怎么,你是皇上?况且本王帮你还帮出罪过来了?” 他目光如炬,字字鏗鏘:“自打应下此事,本王如何与许仙打交道,一言一行,哪点不是奔著帮你去的?你若不清楚,青儿总该清楚。” 说到此,姜宸视线转向另一边,“青儿,你告诉你姐姐,我是不是一直在帮忙?” 小青忙不叠的点头,扭头道:“姐姐,他这几天確实一直是在帮忙的。” 你这小没良心的到底哪边的? 白素贞瞪了她一眼,气恼道:“青儿,你莫要忘了,当初是他先污衊我们是骗子,如此才引来的这许多事端。我如今怪他难道不该?” “是哦。” 小青也想起这茬了,立刻倒戈,对著姜宸道,“对!姐姐不说我还忘了,若不是你当初说我们是骗子,姐姐现在肯定已经嫁给许仙了,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你!” 妈的,之前还说你是明事理的好青儿,白夸了是吧? “怪我?当初污衊你们是骗子怪我,如今发生这种事也要怪我? 是,此事硬要攀扯,是跟本王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係。但主要责任是不是要算在许仙一家身上? 是他们想借本王的势攀附亲事,我又没有把刀架脖子上逼他们这样干。 现在你们反倒一推二五六,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拋开事实不谈,就算本王真的有错,那难道你就没有错?” 姜宸直接就是一套古拳法,白素贞先是一怔,隨即直接气笑了,“我有什么错?青儿,你来说,姐姐可曾有错?” “姐姐没错!”小青立刻声援。 姜宸都不惜的搭理这小狗腿子,直接衝著白素贞开火: “那想来白仙子是忘了,当初本王提出过两个法子。一是先结交许仙然后再撮合你们。二是直接做主给你们赐婚,是你自己选了第一条。 我甚至还二次找你確认过,问你急不急,你的回答是不急,是也不是? 倘若当初你选了赐婚,如今你和许仙只怕都开始筹备婚礼了,是你自己选的另一条路,如今发生这种事却又来怪本王,天下可有这般的道理,不是你的错又是谁的错?难道是我的错?” 这一番说辞拋出来,白素贞儼然有些被打懵了,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姜宸又趁热打铁,“青儿你评评理,我说的可对?” 小青闻言不禁点头,“姐姐,他说的对,我当时也让你直接选赐.....” “闭嘴!” “.....” 骤然被这么一吼,小青嚇得瑟缩了一下,连忙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隨后又倍感委屈。 你们吵你们的,偏偏谁都来问我评理,把我夹在中间,我又没惹你们任何人。 白素贞心里更委屈,自己这些天还巴巴的看《女诫》,学著怎么相夫教子,为以后的嫁人做准备,结果一不留神家都让人给偷了。 想著上门想问个明白,没討到半句宽慰便罢,竟连吵架都落了下风,到头来还成了自己的不是? 她只觉得一股气死死的顶住心口,混杂著酸涩的委屈和憋闷,让她倍感难受。 半晌之后,白素贞咬了咬嘴唇,语气闷闷的道:“殿下,是谁的错暂且不论,我们只说现下该怎么办。” 见她主动选择翻篇,姜宸在心里呵了一声。 看罢,跟女人吵架决不能让著,更不能低头认错道歉,甭管是谁的错,先给她车翻了再说。 当然,这点只適合用在讲道理的女人身上。 那不讲道理的呢? 那当然是赶紧跑路,道理都不讲了还跟她过个屁! 怎么,当龟男有癮? “你早这么说多好,咱们大可心平气和的谈。” 他语气放缓,宽容中又带著拿乔的意味,“方才剑拔弩张,又是何苦?” “......” 白素贞默了片刻,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是我急躁了,还望殿下见谅。” 烛影摇曳间,这条蛇妖委屈的模样显得分外脆弱,莫名的惹人怜惜。 一时间,姜宸只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般,他定了定神,这才將这股情绪压下。 不过他仍是换了副嘴脸,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自责。 所谓见好就收,决不能飘,如今吵贏了,那自然就该哄了。 “不,错也不全在你身上。我也有错,我也衝动了些。” “但这也是...毕竟正洗著澡被你们叫出来,头髮湿漉漉的,你又冷著张脸。 更何况我再怎么说也是亲王,从小到大周围人都是捧著,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如今乍一遇到,难免心中就有些火气,再被你用话语一激,便开始口不择言。我在此向你道歉,白姐姐千万別往心里去。” 第38章 並不存在什么天定良缘 经姜宸这么一番解释,又一脸真诚的道歉,白素贞心里那股鬱结之气不觉消散了大半,她低低嗯了一声,隨即问道:“那殿下以为此事如今该怎么办?” “我先前和青儿谈论过,此事得先看看许仙的意愿。” “殿下就不能直接出面阻了这桩婚事?” “这个....” 姜宸露出为难之色,將先前对小青说的理由又复述一遍,末了才道: “百姓婚丧嫁娶乃是天经地义,我身份敏感,若跑去阻拦了难免要惹人非议,毕竟凡事总逃不脱一个理字。” “而且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我记得当初白姐姐曾说....你与许仙是天定姻缘?” 白素贞怔了一下,继而点头:“是,有位高人与我说的。” “既然如此,那听闻许仙即將与人订婚的事情,你为何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质问,现在又想著该如何阻拦此事?” 白素贞只觉得莫名其妙,“他都要与別人成婚了,我自然要想办法阻拦。” 姜宸对此不置可否,接著追问:“如此说来,你是不是认为若是不阻止,许仙便会和別人成婚?” “....是。” “所以你现在想著阻止此事,然后再去嫁给许仙,甚至还想让我出面帮你,对么?” 小青在一旁听得不耐:“你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问题?” “我只是在论证一事罢了。” 姜宸瞥了她一眼,目光重新锁住白素贞,“白姐姐可知我论证出的结果是什么?” 白素贞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不自觉咬住嘴唇。 小青不解的追问:“是什么?” “结果便是....” 姜宸拖长了音调,等了几息才道,“你姐姐与许仙之间,恐怕並不存在什么天定姻缘。或者,是那所谓的高人骗了你姐姐。” “毕竟若真是天造地设,那无论经歷何等波折磨难,他们都必將结为连理。你姐姐本该是信心十足,面对任何变故都该一脸淡然,静待开便好。可事实呢?”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姐姐显然没有这种信心。甚至仅仅是听闻许仙订婚的些许风声,便已然方寸大乱,急於阻止。 既是天定,何须人力强求?若需人力强扭,那还算什么天定? 当然,我对这天定的东西所知有限。若他们所谓的天定姻缘就是这般模样,那我觉得....” 说到这里,姜宸忽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还挺可笑的。” 虽然像是在说嘲讽的话语,但却没带半点嘲讽的语气,只是一贯的平和。 但白素贞还是狠狠的破防了。 尤其是那可笑二字,更是犹如一把尖刀,挑破了她身上的那层遮羞布,让她不由得开始红温。 “姐姐,你別跟他一般见识!他胡说八道的,你和许仙就是天定姻缘!” 见状,小青急忙抱住她的手臂安抚,並转头狠狠地瞪向姜宸。 “我只是结合目前的情况进行推论罢了。若並非事实,还望白姐姐见谅。” 姜宸微微顿首,姿態上无可挑剔。 “........” 白素贞深深吸了口气,拍了拍小青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声音乾涩而平静: “殿下所言....確为事实。我与许仙之间,的確不存在什么天定姻缘。” 她停顿一下,又低声道:“许仙曾救我一命,我之所以想嫁给他,是为了偿还恩情。” “也就是说...嫁给许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白素贞还未开口,小青已抢先一步出声,瞪著他没好气道: “怎么?我姐姐就是想嫁给许仙,这难道不行吗!” 姜宸闻言笑了笑,“当然行。这种报恩方式还有个专属名目,唤作以身相许。可这只是你姐姐的意愿而已。” 他转头看向白素贞:“白姐姐可曾问过许仙的意愿?或者说,你觉得许仙是否愿意娶你?” “不然呢?” 小青此时儼然成了白素贞的嘴替,再一次抢著发言,“我姐姐想嫁给他,这是他许仙上辈子修来的福报!他还能不愿意?” 姜宸闻言不禁点头,这话他是绝对认同的,还真就是许仙上辈子修来的福报。 而他上辈子许是造孽太多,就没这种福报。 也不对,他现在穿越成王爷,这难道就不是福报?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 所以自己破坏白素贞和许仙的姻缘,同样是在做坏事。 这也是在积攒福报。 而话又说回来,娶个蛇妖回家,对许仙来说还真说不清是福还是祸。 所以自己既是在做坏事,但同时又是在做好事。 一件事能挣两份福报。 赚麻了。 “对有的人来说这或许是福报。但对有的人来说,尤其是许仙来说,恐怕未必吧?” 这次没再让小青当嘴替,白素贞冷幽幽的开口问道:“殿下此话何意?” “字面意思。” 姜宸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退避,“说得再明確一点,你確定你嫁给许仙之后,给他带来的是福,而不是祸吗?” 第一次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次,白素贞却总觉得他意有所指,“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 姜宸暂未接言,而是看向一旁,这种事必须得让小青蛇有点参与感,“青儿,你觉得我想说什么?” 小青闻言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躲开视线不去和他对视,隨后有些心虚的咕噥道:“我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 见状,姜宸笑了笑,倒也没再逗她,把目光转回来:“我想说的就是。你们毕竟是江湖人士出身,谁晓得你们有没有什么仇家? 若你的仇家上门寻仇,许仙难免要跟著遭殃吧?毕竟他只是个寻常人,没有什么自保之力。” “这.....” 白素贞神情微怔。 “还是说白姐姐人缘好得出奇,混跡江湖处处与人为善,至今一个仇家都没有?” “....仇家自是有的。” 姜宸步步紧逼,再次追问:“那如果你告诉许仙,说你有一些仇家。你们成婚之后你的仇家有可能会上门,他会因此遭到你的连累。你觉得许仙可还愿意娶你?” “.......” 白素贞此时已然有些不太自信,神情变换,眼神动摇,区区愿意二字却如鯁在喉,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见她这幅样子,小青看不下去了,这根本就不是她印象中那个强大且从容的姐姐,忍不住反驳道: “你根本就不晓得我姐姐的厉害,就算有仇家上门又怎样?我姐姐肯定能对付得了,根本就不会连累到许仙。” “青儿,其实....”白素贞想说你吹牛逼別带上我,其实有些仇家我真对付不了,但却被姜宸打断: “好,我也相信白姐姐可以对付。仇家上门的事构不成祸患。” 他话锋一转,拋出更深的疑虑,“那其他的呢?” “什么其他的?” “自然是其他的祸患。” 第39章 届时你该如何? 姜宸指尖轻叩扶手,烛火在他眸中跳跃, “你们方才说,若没有我的污衊,你肯定已嫁了许仙。好,不若便照此做个假设。” “本王那日未曾污衊你们是骗子,甚至我都未出现在西湖畔。白姐姐与许仙顺利相识,一来二去日渐熟络,最后你如愿和他成婚。” “许仙如今借住在他姐夫家中,又是医馆学徒,但他不可能永远住下去,也不会永远都做学徒。 如今结了婚,他肯定会有自立门户的想法,想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家,也想开一间属於自己的医馆。 但这些需要大笔银子,以他的情况估计是拿不出的。” 说到这里,姜宸话音一顿,目光悠悠的看向白素贞:“白姐姐,此时你该怎么做?” “帮他....筹措银两?” “不错。但这银子你可拿的出来?” “这些.....加起来需要多少银子?” “若是只买一套小院再开个小医馆,数百上千两吧,若是大的,那就没数了。” “数百上千两.....”白素贞蹙眉沉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这不是有你吗?”小青在一旁插嘴,“我们找你要就行了。你是王爷,这些银子对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 “確实不算什么。” 姜宸点点头,隨后话锋一转,“可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假设的前提是我没有出现在西湖畔。也就是说,本王不会认识你们。既然不认识,你凭什么找我要银子?” 小青这才恍然,嘴唇翕动几下,兀自强硬道:“不找就不找,便是没有你,我与姐姐也自有法子弄来银子。” “从哪里弄?”姜宸追问。 “哪有银子就从.....” 说著,小青想到什么,对著他打量一番,忽地抿嘴一笑,带著几分狡黠对白素贞道:“姐姐,要不你也听听我的假设罢?” 白素贞似是猜到她想说什么,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好,说来听听。” “咳....” 小青装腔作势的清了清嗓子,隨后道:“姐姐想帮许仙买院子开医馆,但没有银钱,我便打算帮忙。 刚好听说余杭城里来了个什么瑞王殿下,不仅钱多,人还不怎么样。 我心想他的银子不抢白不抢,打劫了他也算是劫富济贫,做了件好事....” 姜宸笑吟吟的点头:“不错,干坏事之前先美化自己一番,这点倒是值得讚许。但你打劫瑞王绝对是找错了人,事后你一定会为此感到后悔。” “不许插嘴,听我说!” 小青娇叱一句,接著道:“我趁夜潜入他的府邸,掳走了这位瑞王。结果这什么王爷胆子小的很,我隨便嚇唬了几下,他就乖乖的给我拿出好几千两银子。” “你蒙面了没有?”姜宸冷不丁的询问。 “....蒙了。” “那你拿到银子后有没有撕票?顺手杀了这瑞王?” 小青一怔,隨即拧起了眉:“杀他做什么?我只想要钱而已。” “你应该杀了他。” 姜宸语气平淡,“不止是他,还有当夜见过你的人也都要尽数灭口。並且还要挫骨扬灰,毁尸灭跡。 这样能帮你多拖延些时日。然后你赶紧去通知许仙,叫他带上他的九族,能逃多远逃多远。” “?” 小青呆住了,这个傢伙在说什么。 “可惜你心不够狠,没这么做。”姜宸摇头,面露惋惜, “绑架当朝亲王,这可是族诛的大罪。更何况这位瑞王还是代皇帝南巡,结果在江东出了这样的事。 京师闻奏,皇帝震动,百官悚惧,必会怀疑这乃是地方官场所为,是示威,也是警告。 由此进而推论出,整个江东只怕已是糜烂不堪,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隨后天子降旨,內阁制詔,选派钦差总领大臣並三司协领官员,调动数千靖武卫赶赴余杭。誓要將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对整个江东官场进行一番清洗。” “可查来查去,却发现这其实是个乌龙。 其背后的真实原因竟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为了弄点银子帮姐夫买院子开医馆,所以打劫了瑞王。” 说到此,姜宸语气显出几分玩味,“你觉得,到时候你们会有什么下场? 不,你跟你姐姐应该没什么事,毕竟你们实力高强,大不了就跑,或许还能带著许仙,乃至他的姐姐姐夫一起跑。 但其余人呢,其余那些跟他们沾亲带故的亲戚呢? 虽说绑架案不是江东官员做的,但事起江东,整个江东大小官员的仕途照样要受影响。 所以这些官员的报復势必要落在这些人身上。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整个江东又何止一个府尹? 届时,许、李两家说不定要排著队在刑场领受千刀万剐呢。” “你说,许家、李家的那些老祖宗若是泉下有知,会不会感谢许仙,感谢这位后代儿孙娶了个好媳妇,一下子让这么多子孙下来跟他们团聚?” 说到最后,姜宸都笑了,度支司的府库,余杭城里的豪门富商,官员士绅.... 放著这么多有钱的地方你不去抢,你踏马偏偏盯上了一位王爷? 你这不精神病吗这不是? “这就是你说其他祸患?我看你分明是故意嚇唬我!”小青瞪著他,又是气愤又是屈闷。 姜宸面色如常,“我还不至於这么没品,我只是顺著你做得假设往下推导而已,况且我刚才又不是没提醒你。” “罢了,这毕竟是你无知,咱们翻过这页不提。你们从其他地方弄来了银子,安安稳稳的买了院子,医馆也开了起来。 这时许仙在外经营医馆,你姐姐在家打理家务,他们的小日子过的和和美美。” 白素贞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嚮往之色,而这时姜宸却话锋一转,看著她道: “可有一日风和日丽,你出门逛街,被一名权贵子弟窥见了美貌,对方登时惊为天人。 隨后他便派人打探你的消息,等发现你的丈夫许仙不过是一医馆的小东家,背后的最大依仗也只是个县衙的都头,顿时起了邪念,想要得到.........” 白素贞听得柳眉倒竖:“好端端的你又编排起这些作甚?” 姜宸反问道:“你平时不照镜子吗?你不清楚自己长的有多美吗?似你这样的美貌,男人打你的主意不是很正常?” “那你呢?你也是男人。”小青在旁边呛声。 姜宸笑吟吟道:“我这个男人打的是你的主意。” “.....” 小青当即被噎了回去,红著脸不说话了。 “这个权贵子弟对你起了邪念,想要得到你......” 姜宸又重新开始说,但再次被白素贞冷冷打断,“殿下多虑了,我並非任人宰割的弱女子。” “你当然不是。但若是人家绕过你,去对付许仙呢?” “许仙不过一个寻常人,旁人可有的是法子对付,或是威逼利诱,或是设局下套,甚至是给许仙投进大狱,以此来逼迫他签一封卖妻书,届时你该如何?” 第40章 你到底是想嫁人,还是想报恩? “我若是许仙的妻子,绝不会任由他遭人设计。即便他真被人投进大牢,我也自会去救他出来,至於你说的什么卖妻书,我更不会认!” “而且殿下许是不知.....” 白素贞眸子里泛著凛然,直视著姜宸,声音却放的又轻又慢:“自我们姐妹从蜀中出来,这一路上並不是没遇到过居心叵测,不怀好意之人。可却从未对我们造成过什么麻烦,因为都被我隨手杀了。” “就是。” 小青也目露凶光:“以我和姐姐的实力,那些人根本不算什么。但凡有人敢对姐姐起心思,我就敢直接杀了他。” “直接杀了...確实可以直接杀了。” 姜宸点点头,身体再次微微前倾,“可杀了之后呢?一位地方上的权贵子弟突然暴毙,官府会不闻不问?一旦查起来,线索会不会最终指向你,指向许仙?” “届时,你们是否要將前来查案的靖武卫也一併杀了?若是再有其余人来查,是不是还要接著杀? 是不是要杀尽这余杭城,杀穿这整个江东,杀到京师震动,杀到朝廷派出数万靖武卫围剿? 最后带著你的许仙,亡命天涯,从此过著被整个朝廷通缉,永无寧日的日子?” 他的语气也很平缓,却更见血腥。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起源於什么?起源於那位权贵看上了你?他又为何会看上你?是因为你的美貌,但这只是表象,深层的原因是,许仙身份低微,能力浅薄,他配不上你。” “所以追根溯源,这潜在的祸根,便在於不相配。” 诡辩的逻辑在此刻悄然展开, “你口口声声说报恩,认为嫁给许仙是他的福气,是他的福报。可你想过没有,福气虽好,但若是福气太大,其实也能將人压垮。 你的存在,你这份倾国倾城的美貌,你神秘的来歷以及身份.... 对於许仙这个寻常人来说,本身就是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就会落下的利剑。 你所带来的福,太大。他接不住,於是就会变成灾祸,並且是灭顶之灾,如影隨形。” “你自以为的强大,自认为行事可以无所顾忌,但那是因为你没有软肋。 你和青儿都武力高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隨时都可以远遁而走。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可当你嫁给许仙之后呢?他自此便成了你的软肋,你只能选择迁就他而低头,夹起尾巴乖乖做人,毕竟別人治不了你,还治不了他? 若你不肯为他低头,在这名为规则,名为权力的庞然大物面前,你捫心自问,你那自认为的强大真的能护他周全吗? 或者说,你这无所顾忌的隨手杀了,会不会最终將许仙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烛光在姜宸深邃的眸中投下莫测的光影,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样子, “看,这就是我说的其他祸患。 这並非本王刻意编排,而是这世间最残酷的法则,弱小...即是原罪。 若不止弱小,且还拥有著会引起旁人覬覦的东西,那就更是祸根。 便如同小儿持金过闹市,必会招致灾祸.... 你或许能解决一两个麻烦,但你解决不了这麻烦產生的根源。 换句话来说,你可以一次次的解决麻烦,但你解决的麻烦越多,你会发现麻烦越惹越大,越来越难以应付,直至你彻底兜不住的那天。 最终你会发现。不仅是许仙,便连你自己,都会因此落得个惨澹下场。” 偷灵芝盗仙草,去地府索要魂魄,一次次的解决麻烦,但麻烦却越惹越大,最后更是水漫金山整了个大活,紧接著就被压下了雷峰塔。 就连某位闹天宫的猴子都说,驮凡人过河重逾泰山。 你白娘子比之孙大圣如何? 驮著许仙这个凡人,不仅不肯弯腰低头,反而还要头铁硬钢,最终自是难逃被泰山压垮的命运。 姜宸徐徐吁了口气,说不清是悲悯还是惋惜,发出了最后一问,“所以,你口口声声念著报恩,结果却可能因你之故,让许仙家破人亡。白姐姐,你觉得你这是报恩,还是报仇?” “.........” 这最后一问,如同重锤,狠狠的砸在白素贞的心头。 白素贞此时已经彻底怔住了。 她那双本就恍惚的眼眸此时已开始涣散,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椅子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从未思考过这许多。 她只想著报恩,只想著偿还,只想著与恩人结成连理,用一世姻缘去了却千年前的因果。 她对自己的强大有自信,觉得足以应对任何困难。 可姜宸的话,却像是一把尖刀,將她所幻想的未来一点点剥开,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她的强大,她的身份,她所以为能保护许仙的一切.....在这些一环扣一环的可能与推论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本身就是灾祸的源泉。 报恩.....报仇? 白素贞的神情一阵变换,良久,她才似梦囈般的喃喃自语道:“若这么说......他这份救命之恩,我岂不是无法偿还了?嫁给他反倒成了害人害己.....” 姜宸闻言皱了皱眉,忍不住詰问:“你知道报恩是什么吗?” 白素贞神情微怔:“我岂能不知,不然我如何会想著去嫁给他?” “不,报恩是要予人所需。你可知许仙需要什么?可知他心中有什么志向?你可知他喜欢做什么?吃什么?渴求的又是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话下来,白素贞檀口微张,红润的嘴唇开合数次,最终蹙著眉反问道:“我与他话都没说上半句,如何去了解这些?怎么,难不成你就了解他?” “我又不用报恩,我了解他干什么?” “.....” 白素贞无言以对。 姜宸没做停顿,当即又继续说:“我说这些可不是要让你哑口无言的。 而是要告诉你,你大可以了解许仙的梦想喜好,找对他的需求,然后去偿还他的所谓恩情,但你偏偏只想著嫁给他。” “嫁人是报恩,但报恩却不止嫁人。” 他目光如炬,直直刺向白素贞: “你究竟是想嫁人,还是想报恩?” “.......” 第41章 我想静一静 “你到底是想嫁人,还是想报恩?” 这句问话犹如诛心一般,白素贞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衝上双颊。 小青偷瞧著姐姐晕红的脸颊,眸光转动,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促狭又瞭然的弧度,发出两声微不可闻的哼笑。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堂內的几根蜡烛已经燃烧殆尽,而窗外晨光微熹,天色渐亮。 姜宸瞥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微蓝天色,感觉自己的能说的已经说尽,再谈无益。 “天都亮了,本王言尽於此。”他起身,语气带著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 “等下午时,我会去寻许仙一趟,问问他的意愿。” 他顿了顿,看向白素贞,目光平静无波:“若他愿娶那知县小姐,我便问问他的志向,方便你偿还恩情。若他不愿,本王便阻了这门亲事,再直接做主给你二人赐婚。” “?” 小青一怔,隨即困惑道:“你不是一直在说我姐姐嫁给许仙,只会给许仙带来灾祸吗?” “福之祸所依,祸之福所兮,谁又能说的清呢?” 姜宸笑了笑:“何况我总得尊重你姐姐的意愿,若你姐姐执意要嫁给许仙呢?” 小青转头看向白素贞:“姐姐,你是怎么想的?” 然而白素贞只是紧紧蹙著眉,神色恍惚,似乎还陷在刚才那些推论与詰问之中。 过了半晌,她霍然起身:“青儿,我们走。” “走哪儿去?” “自然是回去...” 她声音低沉,隨即又想起礼数,对著姜宸敛衽一礼,“殿下,今夜多有搅扰,告辞了。” 说罢,便迈步而去,步履匆匆,像是带著些许的逃离之意。 “........” 正值仲春时节,晨间的空气透著些料峭的寒意。 一路回到院落,小青再次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你先莫要说话,容我仔细想想。” “噢。” “........” “........” “许仙真有这么好吗?” 然而小青终究是个跳脱的性子,安静了没多大一会儿,便又再次开口。 她用余光覷著姐姐的脸色,谨慎的发表自己的见解,“其实我觉得他说得虽然太夸张了些,但其实也没说错。许仙確实配不上姐姐,你们两个一点也不般配。” 白素贞闻言蹙了下眉,扭头问道:“那你觉得你和那位殿下就般配了?” “......” 听到这话,小青登时一噎。下意识就想跟以前那样来个推说否认,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而后她抿了抿嘴,有些扭捏的低声问道:“姐姐觉得呢?” 瞧见她眼中隱隱透出的希冀之色,白素贞略嘆了口气,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无奈道: “般配般配,般配的很,再没有比你们更般配的了。” 得到这个答案,那张娇俏的小脸登时泛起了红霞,也不知是喜的还是羞的,隨后小青又往回找补, “其实也没姐姐说的这么般配...我觉得..嗯...勉勉强强罢,主要是他喜欢我。” “呵。”白素贞冷呵一声,“我看分明是你喜欢他。” “哪有,还是他喜欢我。我对他.....顶多只有一点点喜欢。”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距离,又觉得太多,於是又缩小了一节,“大概就只有这么一点。” 瞧见她手上浮现出的青色蛇鳞,白素贞扯了扯嘴角,妖力损耗的连人身都有些无法维持了,这还叫一点? 她將手搭在小青肩上,往其体內渡了些妖力,“我往你体內渡了些妖力,你赶紧回屋炼化了先把人身稳定一下,莫要在这里吵我了。” “那你到底还想不想嫁给许仙了啊?” “......” 白素贞这下是真有点烦她了,“你莫要再问了,我想静静。况且我想嫁如何,不想嫁又如何?现在又岂能由得了我? 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你又不是没听见,我嫁给许仙不仅不是报恩,反而是报仇,是害人害己。” “那姐姐是不打算嫁给许仙了?” 听到这话,白素贞感觉自己更烦躁了,盯著她看了片刻,终究还是嘆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软,带著近乎於恳求的温柔与无奈: “青儿,姐姐现在脑子很乱,你去炼化妖力也好,玩耍也罢。只是莫要在这里吵我了,容我静一静,仔细想一想,好吗?” “好,我不吵你就是了....” ............. 两条蛇妖走后。 虽说以姜宸的修为,睡觉这种事已经並非必须,但他还是习惯性的补了一觉。醒来后洗漱一番,用了午饭。 吃饭时全程都没再见到白素贞二女,看了看天色,他也没去找她们,命人备好马车,打算独自去庆余堂寻许仙。 怎么说呢,如今处在一个比较关键的节点上,事关下一步计划,带著个小狗腿子,有点不利於他发挥。 马蹄阵阵,车轮滚滚。 “砰....” 往前行了没多大一会儿,车门便忽然被拉开,小青气势汹汹的坐了上来。 照旧扎著双丸子头,小脸绷的紧紧的,抿著嘴唇,一双大眼睛瞪著他,里头满是不忿与质问。 “先把车门关上。”姜宸轻声道。 小青右手一挥,车门凭空关上。 “话先说在前头,我並不是不想带你去。”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坐车。” “......” 空气默了几息,姜宸开口道:“是这样,中午吃饭的时候没见你们姐妹。我一想,你姐姐可能是没心思吃,而你肯定是昨晚累到了正在休息。 我不忍心打扰你,想让你多歇一歇,所以走的时候也就没叫你。” “真的?”嘴里有些怀疑的问著,但小青脸上的怒气却消退了下去。 “当然是真的,以你的智慧,我还能骗到你?” 姜宸主打一个真诚,甭管她信不信,反正他自己信了,隨后他岔开话题,“这就要去见许仙了,你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我不知道,我问她了,姐姐没跟我说,还嫌我吵。” “她连你这个妹妹都嫌弃?” 这话小青就不爱听,什么叫嫌弃? “我何曾说姐姐嫌弃我了?她就是脑子很乱,想静静,要好好想一想。我在旁边一直问她,姐姐觉得吵也是应该的。” 姜宸闻言略一挑眉,“她说她脑子很乱,要好好想一想?” “嗯。” “那看来你姐姐是真想嫁人了。” “或许吧。”小青含混不清的嘟囔:“也不知道许仙有什么好的...” “不。”姜宸摇摇头,“你没听清我的话,我说的是嫁人,而不是嫁给许仙。” 第42章 好,我等瞧 “.....嫁人不就是嫁给许仙?” “这是两码事。你觉得你姐姐喜欢许仙吗?” 这话似曾相识,小青分明记得他之前也问过,而且自己当时已经回答了,现在又来问。 她蹙起眉道:“你又问这个是想说什么?” 姜宸靠在鬆软的椅背上,“我想说的就是,你姐姐和许仙之间根本不存在喜欢。他们目前为止仅限於见过面而已,甚至这所谓的见过面连话都没说上。 说白了,他们就跟陌生人差不多,这种情况又哪来的情意?嫁给许仙不过是你姐姐一厢情愿的执念罢了。” “那是许仙对姐姐有恩,这才是姐姐喜欢他的原因。” “那倘若许仙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你姐姐还会喜欢,还会想嫁吗?” “这....” 小青顿时语塞,想著许仙变成白髮苍苍的老头子,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应该不会了吧....” “所以说,你姐姐嫁给许仙不是为了报恩,或者说不止是为了报恩,她更多的就是想嫁人而已。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你姐姐她......” 姜宸略作停顿,隨后轻轻的从嘴里吐出来三个字:“思春了....” “嘶!” 听到这话,小青楞了一瞬,紧接著就觉得手腕上的鐲子猛地勒紧,疼的她抽了口凉气,连忙去拍打右手的手腕。 “你怎么了?” 瞧见她又是嘶的吸冷气,又是一个劲儿拍打手腕,姜宸怔了怔,隨后撩开她的袖口去看,接著便是一呆。 只见那白嫩纤细的手腕上嵌了个鐲子。 没错,是嵌了个鐲子,並不是戴。 因为那鐲子戴的很紧,都勒到了肉里。 而这手鐲的材质也很特殊,似玉又不像玉,造型更是独特。 是一条白蛇,蛇头衔著蛇尾,如此盘成一个手鐲样式。 至於顏色,白中还隱隱透著点红。 这手鐲好像是红温了.... 至於这到底是不是手鐲,姜宸就当它是,他默默地將袖口放下,“你这手鐲还挺好看的....” 此时那收紧的鐲子已然鬆开,小青从那阵剧痛中舒缓过来,闻言愤愤地瞪了姜宸一眼,扭过头去不大想理他,半晌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懨懨的嗯。 隨后车厢里便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姜宸也有点想静静了,他真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车厢里不止有个小狗腿子,还疑似有个白素贞。 甚至这疑似都可以去掉。 他敢发誓,这手鐲绝对是白素贞变的。 太踏马阴了。 派个小狗腿子充当耳目还不过癮,居然还踏马亲自上阵来当监听器。 至於吗? 早知道如此,他绝对不会把思春了这三个字说出....不,还是得说。 毕竟若不是这句思春了引起了白素贞强烈的情绪波动,从而露出马脚,让他得知了这个手鐲的存在。 只怕自己依然对此毫不知情,还得当个蒙鼓人。 车厢里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小青耐不住性子,主动开口了:“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在思考。” “你怎么也在思考?” “我思考不是很正常?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有福气?” 小青怔了一下,“有福气?” “你跟在你姐姐身边时,是不是大多时候都不需要你思考,不需要你动脑子。遇到什么事,你只管听你姐姐的吩咐就行?” “是啊。” “不用动脑就是有福气。等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动脑的事交给我,你就更不用动脑了,那时你会更有福气。” “......” 將这番话听罢,小青不觉蹙起了眉,“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在说我没脑子....” 不是好像。 “遇事有人替你思考,不用你操心劳神,这如何不是福气?况且你都能怀疑这个,岂不是恰恰说明你有脑子?” “.....” 小青依然有些將信將疑,但想了想,感觉这傢伙说得也有道理,何况自己怎么可能没脑子? 在山里这么多年,除了姐姐之外,自己便是最聪明的蛇了。 如此想著,但她微蹙的眉宇还是没有舒展,反而皱的更深了几分,因为她此时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另一件事, “姐姐往后若是不嫁给许仙,肯定不会长留在这里。等她想办法还了许仙的恩情,说不定就会带著我离开,到时我就不能留在你身边了。” 姜宸略一挑眉,“怎么,忘了咱们的约定了?你该不会是想当狗吧?” 小青嘀咕道:“我当然不想当狗,可我总得跟著姐姐,她去哪我就去哪。” “你对你姐姐的感情还真深。那你姐姐对你呢?她对你的感情肯定也很深吧?” “那是自然。” “那你愿意为她付出,她嫁给许仙你就留在我身边,不嫁了你就跟著她走。 你姐姐肯定也是同样,她必然也愿意为你付出,你若愿留在我身边,她自是会为了你一併留下。”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看你,看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姜宸的目光锁住她,眼神炯炯,声音带著恳求般的温柔,“我想你肯定是愿意的,对吗?” “我.....” 小青被他这眼神刺的心头髮慌,吭哧道,“我是愿意。可要是姐姐要走,我...我还是得跟著她的。” “你怎么总想著迁就你姐姐?感情是相互的,你们互相迁就,互相为彼此付出,这个才叫姐妹情深。” 姜宸直接就开启了cpu模式,顺带对某个变成手鐲的白蛇进行一波道德绑架。 “若是你想留下,而你姐姐却不愿意,这就是她不肯为你付出。也就说明你们之间的感情並不深,至少是她对你的感情不深,说明你拿她姐姐,她却没拿你当妹妹....” 没等他把话说完,小青便出言打断,“你少来挑拨!我跟我姐姐自是姐妹情深,她也肯定是拿我当妹妹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姜宸立刻抓住她的话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手腕: “她拿你当妹妹就必然会为了你付出,所以你只需牢记我们的约定,往后留在我身边就行,明白吧?” “......” 小青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人给绕进去了。 “怎么不说话?” 说著,姜宸又点点头,面露恍然之色,“明白了,你是对你们的姐妹之情没信心。” “才不是!” 被这话一激,小青瞬间把那点怀疑拋之脑后,梗著脖子扬起下巴,带著她独有的倔强,“你等著瞧吧,姐姐她肯定会为了我留下来的!” 姜宸舒唇一笑,“好,我等著瞧。” 第43章 有那种想法 车轮滚滚。 马车在庆余堂前缓缓停下。 姜宸掀开车帘,望了眼庆余堂的匾额,眼眸微闔。 说真的,他到现在依然有些费解。 找姜知县的女儿求亲这事。 看似合理,但又透著一股不合理。 以许仙家的情况,许娇容不过是个寻常妇人,许仙只是个药铺学徒,李公甫虽是个都头,可说到底也不过是衙门里跑腿的胥吏。 这样的家境,稍微有点门第的人家都不会把女儿嫁过去。 但许仙认识自己之后就不一样了,可以凭藉著和瑞王是朋友这点,扯著虎皮去谋求好处。 放在前世,这叫变现。 放在这个世界,和知县成了亲家,不仅解决了许仙的婚事,李公甫在县衙的前程也有了。 可谓一石二鸟。 况且自己前两天去做客的时候,確实也同许娇容说了一句认识他之后,许仙的姻缘就要来了的话。 其中暗暗透著一种,你们可以借我的关係去谋姻缘的意思。 乍一看是这么个逻辑,但这套逻辑却又透著股反常。 毕竟若放正常人,即便领悟了意思,找个家世稍好些的也就差不多了,甚至可能都不会找,生怕会因此破坏这层好不容易才搭上的关係。 而这许仙一家却全然没有这些顾虑,刚一搭上他的关係,转过天来就直接奔著知县千金去了。 这吃相无论怎么看,都显得太急切,也太过於难看了..... “你又在思考什么?”小青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 “没什么。” 姜宸定了定神,抬脚踏进了庆余堂內。 许是正值午后,没什么来问诊的病人,整个铺子里显得静悄悄的。 许仙站在柜檯里,手肘倚住台面,撑著脸颊正在打瞌睡,有人进了药铺也恍若未觉。 “哐哐...” 直到姜宸伸手在柜檯上扣了几下,他这才猛然惊醒,隨后像是条件反射的开口道:“师父,我没睡,没...” 说著,他看清来人,却又是一怔,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殿,殿下?” 姜宸笑容满面的招呼道:“汉文兄,午饭吃了吗?” “...吃过了。” “你师父呢?” 许仙下意识朝后院张望,“这个时辰,师父应当是在后院午睡,殿下可是有事要找他?” “我是有事找你。你去和你师父告个假吧。” “....好,我这就去。” 闻言,许仙略作迟疑之后还是点头,接著匆匆跑进了后院,不多时便又折返回来,徐视学也跟在他旁边。 “不知瑞王殿下驾到,小老儿有失远.....” “行了,本王不在乎那些礼数。” 姜宸直接打断他的话,“本王这次前来又是想借你徒弟一用,徐大夫不会为难吧?” 一用? 听到这个用词,徐大夫不禁怔了下,看这意思,上次没用,这次是真要开始用了? 而且『借和用』这两个字眼听著....... 不愧是皇家贵胄,根本不拿人当人,跟借把锄头要用似的。 他忍不住冲许仙投去个复杂的眼神,隨即收回目光,连连摇头:“不会不会,这是汉文的荣幸...” 说罢,他顿了顿又迟疑道:“只是殿下,小老儿想多一句嘴。” “不知徐大夫想说什么?” “......” 见这位殿下面色温和,甚至嘴角还噙著和善的笑,徐视学心里也不禁有了些胆气,斟酌著词句道: “按理来说,此等事无论如何也不是小老儿该置喙的。可殿下毕竟阳火过盛,男又属阳......呃。” 说到此,他卡了下壳,有意无意的看了小青一眼,適才道:“总之殿下这种情况,还是需阴阳调和.......” 小青略微蹙起了眉,不晓得这老头说这话时看自己干什么。 而姜宸也不禁微微拧起了眉,感觉这个展开实在有点微妙。 徐视学察言观色,眼见他拧起眉头,赶紧適可而止,转而道:“殿下切莫误会,小老儿没別的意思,更非阻止。 只是殿下身份尊贵,我又是医者,若是不说清楚,殿下將来若出了什么岔子,小老儿实在担待不起。 因此请殿下进行阴阳调和,这样才能...呃,总之得阴阳调和,不然殿下的情况是难以解决的。” “.........” 姜宸这下眉头彻底皱起来了,坦白说,他没怎么听懂,不是他理解能力差,而是这老头说话太过莫名其妙。 支支吾吾的就算了,说到某些地方还自带消音。 “徐大夫,本王有点不懂你的意思。” 他幽幽开口,即使说得云里雾里的,但姜宸本能的感觉这老登是在说一件很冒犯他的事情。 “不若你先把你方才想说又没说的那些话说出来?把话说得清楚一些?” “这....” 徐视学面色一滯,嘴唇动了动却没了下文。 见状,姜宸耐心等了一阵,点头:“不想说?也罢,青儿,你去唤两名靖武卫进来,让他们代替本王问一问徐大夫......” 听到靖武卫三个字,徐视学登时嚇得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殿下,小老儿真没別的意思。只是秉持著医者之心,適才多嘴一说。 但请殿下放心,小老儿口风极严,决不会將此事传扬出去,我可对天发誓。” “........” “........” 空气略微静了几息,许仙像是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旋即也跟著跪在地上。 瞧著这一幕,姜宸终於確定了,这老登確实是在说一件很冒...........不,应该说是极其冒犯自己的事。 不然他不至於那么大的反应。 目光在师徒二人身上来回扫视,片刻后,姜宸开口道:“汉文兄,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在说什么?” “.......” 许仙闻言先是一呆,隨后嘴唇张了又张,却有点说不出口。但又怕有靖武卫进来审问他,只好期期艾艾的道:“我,我有点知道....” “那你说一说。” “师父觉得殿下,呃...对我有那种想法....” 近朱者赤,许仙也染上了他师父那种说到中途『呃』一下的毛病,但这下姜宸却是听懂了,整张脸瞬间僵住。 “青儿。” 默了几息,他表情恢復平淡,隨即朝小青吩咐道:“你去把门关上。再告诉外面的靖武卫,让他们给本王把四周看好了,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间铺子!” 第44章 殿下饶命! 大门被关上之后,整个庆余堂顿时昏暗下来,姜宸的目光在师徒二人的身上徘徊扫视,但却迟迟不语。 他很清楚目光是一种权力,落在人的身上,却又能洞穿身体,直接作用在人的心里。 让被注视的人承担莫大的心理压力。 徐视学额头上沁出了层层汗珠,难捱的寂静像是受刑一般,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尽都湿透了。 许仙也不觉屏住了呼吸,他忽然发现这个待自己和气亲近的殿下其实还有著另一面。 就像此时此刻,那种无言的注视,让他觉得心里仿佛承担著千钧的压力。 如此过了半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姜宸適才开口:“汉文兄,你师父觉得我对你有那种想法,那你觉得呢?” 许仙到底是个实诚人,闻言硬著头皮实话实说:“我觉得,我觉得殿下应当不是,但都这么说,我,我也有些拿不准...” 『都』这个字眼就很灵性。 姜宸笑了笑,“都这么说?那都是谁这么说?” “我姐姐,姐夫...” 听到这两个人选,姜宸瞬间解开了之前的那点疑虑,为什么李公甫要跑去找知县提亲,为什么吃相这么急切,这么难看。 这下子就都对的上了。 很好。 老子只是操心了一下你们家许仙的姻缘,结果你们一家反倒怀疑我是个南桐? 这世上还踏马有好人走的道吗? “除了你姐姐和姐夫以外,还有谁?” “没有了....” “那你姐姐、姐夫为何会这般觉得?” 听到这话,徐视学抬起头,有些慌张的接言道:“是小老儿,是小老儿与李都头说的。” 姜宸倏地转过目光:“如此说来,这事儿的根源是出在你身上?” “....是。” “本王记得你方才说你口风极严?” 徐视学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低下头去,磕磕巴巴的道:“李,李都头那天深夜来我这里询问,小老儿想著李都头乃是汉文的姐夫,不是外人,所以就说与他了....” “原来如此。” 姜宸微微頷首,看向许仙问道:“汉文兄,本王若说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更没有那等癖好。仅仅是想与你交朋友,你信吗?” “我信。”许仙忙不叠的点头。 “你都听见了罢?”他又转过头看向徐视学,“本王分明没有那种癖好,但你却四处造我的谣。 你觉得,本王应该怎么处置你?” “我,我觉得...”徐视学下意识张嘴接言,旋即又反应过来,“殿下恕罪,小老儿没四处造谣,只,只是说与过李都头一人。” “只说与过李都头一人?看在你是许仙师父的份上,本王给你三十息的时间,允许你再好好想想,回忆回忆,然后重新回话。 三十息之后,若徐大夫依然坚持只和李公甫一人说过,那本王就只能把你沉钱塘江了。” 姜宸倒是相信他只和李公甫说过,但这並不妨碍他诈一诈这个老东西。 听到沉钱塘江这几个字,徐视学瞳孔瞬间一缩,强忍著恐惧维持镇定,在大脑中拼命回忆,这两天除了李公甫之外,自己还有没有说与过旁人。 可自己真的只和李公甫说过,那有没有说过梦话,被老婆子听到了..... 而且不应该是还有其他人知道才把自己沉钱塘江吗?为什么是反过来的? 难道这位殿下是气急了以至於说了反话? 他心里天人交战,额头汗如雨下,这短短三十息的时间,他感觉无比漫长,却又嫌不够漫长。 “怎么样,徐大夫想好了吗?” 很快,姜宸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徐视学回过神来,嘴唇蠕动,却迟迟不言。 “很好,看来徐大夫是坚持先前的说辞了。来人!” 过了几息,庆余堂的大门被推开,阳光照射进来,几道逆著光的身影站在门外,衝著里面弯腰拱手:“殿下有何吩咐?” “把这个老头沉钱塘江里去。” 听到这话,几名靖武卫略微怔了一瞬,隨后有两人迈步走进来,一左一右的架起徐视学的肩膀,拖著他便往外走。 “....不要!殿下饶命!汉文!汉文!你快帮著求求情啊!” 在被往外拖的一瞬间,徐视学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几秒,才声嘶力竭的高声求饶。 许仙抬头刚想说些什么,见姜宸目光看过来,嚇得身子一颤,跟个鵪鶉似的又缩了回去,低下头一言不发。 “....放开他。” 见状,姜宸皱了下眉,只好自己开口说道。 脱离束缚的一瞬间,徐视学连滚带爬的衝到姜宸脚边,对著他连连磕头道:“谢殿下饶命,谢殿下饶命...” “別忙著谢。徐大夫如今可想起来了,除了李公甫之外,你还和谁说过?” “..小,小老儿不敢隱瞒殿下,就真的只和李都头一人说过。也,也许是说过梦话,被老婆子听见了,但小老儿不確定,她也没问过,殿下明鑑啊。” 姜宸盯著他看了片刻,转而问道:“你家中都有何人?” 徐视学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面露惊恐,说话时险些咬了舌头,“殿,殿下有什么冲小老儿来便好,请放过我那....” “让你说你便说。放心,本王这个人心善,最看不得家破人亡之事。” 听到这话,他这才稍稍有些心安,旋即老实答道:“除了我老夫老妻,膝下还有一双儿女。” “儿女双全,徐大夫还真是个有福之人。你儿女都在何处?” “女,女儿早年便嫁人了,嫁到了城外四十里处的黄庄。儿子在....在婺州经商,做得药材生意.....” 婺州..... 和那位左千户在一个地方? “本王不问你为何造我的谣,也懒得问你为何生出这等误会。你適才说你口风极严,本王姑且信你一回,也放过你这一次。” 说到此,姜宸话锋一转,声音也跟著一沉,“但你別忙著高兴,你一家子的命暂且寄放在这里,若本王在外面听到半点关於此事的风言风语,本王先命人拆了你的铺子,再送你一家老小去钱塘江里团聚,记下了?” 徐视学滯了一下,期期艾艾的道:“可,可殿下刚不是说,说您心善,最看不得家破人亡....” “本王不去看不就好了?况且你这么问.....” 说到这,姜宸俯下身子,“怎么,你还真想出去传本王的谣?” “不敢不敢,小老儿只是怕,怕李都头他们....” “本王不问別人,只来寻你。谁让你才是此事的根源呢?” 徐视学內心苦涩,恨不得掐死当初和李公甫说这事时的自己,但对上姜宸那双漠然的眼睛,却不敢多说,连连点头称是。 姜宸不再理他,只是扭头道:“走吧。” 小青现在只觉得这傢伙很陌生,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但嘴唇开合两下,却从袖口摸出一枚蜜饯填进嘴里,隨后无言的迈步跟在他身后。 走出几步,姜宸又回头道:“汉文兄,你还跪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跟上来。” 第45章 我愿意 “汉文兄,方才我有些失態,没有嚇到你吧?” 马车里,姜宸脸上露著温和的笑容,主动朝著许仙问道。 脸上带笑,显得春风拂面,但许仙却再难像之前那样亲近起来了,经过刚才药铺的事,他对眼前之人深深感到畏惧。 哪怕是面对这一脸的笑容,仍半点不觉得放鬆,甚至畏惧还增添了几分,闻言只是牵动嘴角扯出个难看的笑,“没有。” 听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姜宸也不在意,依旧笑著道:“此次过来寻你,只是有件事要问问汉文兄的意思。” 许仙不觉坐正身子,“殿下请问。” “你姐夫给你说了门婚事,这事儿你知道么?” “婚事?”许仙愣了一下,“回殿下的话,我未听阿姊说过。” 见他的表情不似作偽,姜宸略略皱了下眉,隨后沉吟著道:“是这样,昨夜我宴请这余杭城里的一眾官员,听你们钱塘县的知县说,你姐夫找他提亲,想让你迎娶这位知县的女儿。” “?” 许仙呆住了,有些不敢置信道:“我娶知县老爷的女儿?” “是啊,娶知县的女儿,怎么样,你愿不愿意?” 许仙有些訕訕道:“殿下说笑了,我只是个药铺的小学徒,哪里有资格娶知县的女儿.....” “这是另一码事。你只需回答,愿不愿意娶这位知县的女儿?” “.......” 面对这个问题,许仙迟迟无法回答,对比起自己愿不愿娶,他更想知道眼前这位殿下问这个有没有什么深意。 或者说,想听自己回答什么。 他试图从姜宸脸上看出什么,但看到的唯有那一脸和善的笑。 如此憋了好一会儿,他终於憋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回答,“殿下想让我娶我就娶,殿下若不想让我娶,我便不娶....” 你往我身上推你妈呢? 姜宸似笑非笑:“怎么,你依然觉得本王对你有那种想法?” 听到这话,许仙嚇得一哆嗦,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听从殿下的吩咐行事。” 见他这副样子,姜宸清楚是刚才药铺的事情害的。 从此之后,两人之间真的要隔上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听从本王的吩咐做什么,是你娶妻又不是本王娶。这样吧,我带你去和那位知县小姐见上一面,等见面之后,你再说你是否愿意。” ............. 小半个时辰之后。 马车抵达钱塘县衙。 县衙內的姜云翼早已领著衙內一眾下属迎了出来,见姜宸掀开车帘下车,慌忙快步上前搀扶,“殿下有事命人过来吩咐一声就好,臣自会照办,何必烦劳殿下亲自走这一趟?” “族叔言重了,论起身份,我忝居王位,但若论起亲缘,你却是我的族叔,晚辈对待长辈哪里用得上吩咐二字?何况,我此次过来是有事想请。” “不知殿下所谓何事?” 姜宸暂时没接言,左右环顾一圈,“怎地没瞧见李都头?” “李都头前去巡街还未回来,殿下要办的事可是与他有关?臣这就...” “不必,我这次过来並非找他的。” 说著,姜宸指了指从车上下来的许仙,“是这样,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夜听闻族叔有意將女儿许配给汉文兄,於是我便带著他过来,想让他与令媛见一面。” 姜云翼面色一凝:“见一面?” “是啊,这成婚说来说去终究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我想著让他们先行见一面,也好看看合不合眼缘,族叔觉得呢?” “......” 姜云翼有点弄不清这位瑞王是想干什么了,昨夜虽未明说,但他闻弦知音,晓得这位殿下是有意促成这桩婚事。 於是他权衡一夜,转过天来还是向李公甫表明了態度,同意嫁女。 但你这会儿又带著人过来,看合不合眼缘? 合的话就不说了,要是不合呢? 那这婚就不结了? “族叔若是觉得不放心,等会儿他们见面之时,族叔可在旁看顾一二。毕竟歷来婚嫁之事,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未成婚便先行见面確实有失体统了。” 既然知道有失体统,还.....等等,姜云翼有点领悟到意思了。 这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显得有些刻意,倒像是有意说给他听的。 是在提醒他,到时合不合眼缘由他这个做父母的说了算。 所以这见面就是走个过场? 但何必走这个过场呢? 姜云翼愈发猜不透姜宸的心思,但也只得点头:“殿下说得是,確实有些失体统,但见一面也无伤大雅,到时臣在旁看著便可。” 他顿了顿,又道:“那请殿下进衙门里暂坐,臣也好命人给殿下奉些茶水来。” “不必了,见一面也用不了多大功夫,我在外头等著就好,族叔只把汉文兄领进去便可。” “这...也好,那臣就听殿下的吩咐。” 姜云翼点点头也未强求,隨后看向许仙,说实话,他並不是头一回见许仙,毕竟李公甫在县衙公干,身为小舅子也来过县衙几回。 但之前只是远远的打量过两眼,从未放在心上,而这次,却是第一次近距离见面。 看著清秀斯文,单看外表倒也配得上自家闺女,只是除了外表,其他的地方就有些拿不出手了,甚至给人的感觉还有点畏畏缩缩的。 瑞王到底看重这小子什么? “许公子,隨老夫来吧,老夫领你去后院见见小女。” “好....” 许仙紧张又有些期待的应了一声,旋即扭头道:“殿下,那我去了...” “去吧。” 目送著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衙门,旁边的小青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姜宸便抬手打断,“有什么话等办完了事再慢慢问。” “...噢。” 大夏採取的乃是异地为官,因此衙门往往有两种用途,前堂用来办公,后院则供官员的家小居住。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许仙和姜云翼便又从衙门口走了出来。 姜宸略一挑眉,“汉文兄,见过面了?” “嗯。” “怎么样,长相如何?可曾合你的眼缘?” 许仙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会儿才小声道:“长得很漂亮。” “那你喜欢吗?” “......” 面对这种直白的问题,许仙一时不知该怎么答了,甚至脸都有些发红。本就是个靦腆的性子,更別说还有老丈人在场,他著实是放不开。 见状,姜宸看向旁边的姜云翼,“看来是有些靦腆,方才族叔一直在旁,族叔觉得汉文兄对令媛可曾喜欢?” “这.....” 姜云翼很上道,先是故作踌躇,隨后才开口说:“小女看著对汉文倒是殊为满意。 汉文的话,臣虽说不了解他的性情,但看他的模样应当是喜欢小女的,以臣看来,倒也算的上两情相悦。” “噢?竟是两情相悦?” 姜宸显得有些惊诧,把目光转过来,“汉文兄,看来本王的这位族叔倒是很赞同你们的婚事,甚至还说你和他女儿是两情相悦。如此说来,你对这门婚事是愿意的了?” 许仙没想到姜知县竟赞同这门婚事,就连那位小姐对自己也是满意的。 想著对方的面容,他心中不禁澎湃起来,先前的谨小慎微瞬间被拋之脑后,只红著脸道:“....回,回殿下的话,我確实愿意。” 第46章 我觉得你有点坏 绕了一大圈,终於从许仙嘴里得到了愿意这两个字,姜宸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 车厢里。 许仙脸上的潮红未退,显得有些亢奋,又有些恍惚。 姜宸靠在软垫上,待微微摇晃的马车渐行渐远,他瞥了眼小青的手腕处,隨后望著许仙道:“汉文兄,还是头一次见你这般样子,看来能娶到那位知县小姐,让你很高兴。” 许仙滯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都是託了殿下的福.....” “跟我有什么关係,这都是你自己的姻缘。” 这玩意儿可沾不得,姜宸赶紧撇清自己,接著他又岔开话题, “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常言道成家立业,如今婚事已定,家已经有了。其余的便是立业,汉文兄你想做些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志向?” 许仙不晓得又问这个做什么,想了想才道:“回殿下的话,我暂时倒没什么志向,只想当个学徒先把医术学好。” 听到这话,姜宸倏地笑了,“你以为你这学徒还能当下去?” “啊?” 许仙有点懵。 “听不懂?”姜宸止住笑声,“在庆余堂时,你师父高喊著让你帮忙求情,你求了吗?” “没求是吧?你觉得你师父会不会因为此事,对你心存芥蒂?” “.......” 许仙张了下嘴,却又无言。 等了一阵,姜宸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问道:“你此时心里是不是在想,这都是本王害的,是本王害的你们师徒间起了间隙,害的你往后连学徒也当不成了?” 闻言,许仙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慌乱,隨后赶紧否认:“殿下,我没.....” “没关係。”姜宸抬手打断,“你是不是这么想的,乃至有没有怨气对我而言都无所谓,本王不在乎,知道为什么吗?” 许仙不觉打了个磕巴,“因,因为殿下心胸宽广。” 姜宸对此不置可否,“在这世上,当一个人自身太过弱小,当所处的位置太低时,无论是怨懟,嫉恨,乃至气愤...都不会让人在乎,会被人彻底的无视。 就像我不在乎你对我是什么感受一样,因为你只是一介药铺的小学徒,你所处的位置太低了。” “所以说人啊,一定要立个志向,然后想法设法的往上爬,只有位置提高了,才不会被人忽视,才会得到別人的重视乃至尊重。汉文兄,你明白吗?” “.......” 乍然间一大堆话拋了出来,许仙有些默然,脑中却莫名浮现出自己和师父一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一幕。 他的嘴唇蠕动了好一阵子,终究只是无言的点点头。 姜宸脸上又露出了笑,再次问道:“那你现在有志向了吗?” “....” 许仙小声道:“我想开一家医馆,自己当东家。” “嗯。”姜宸嗯了一声:“当个医馆的东家,对你来说確实算是往上爬了,但於本王而言,这个位置还是太低。” “何况本王问你志向,乃是对你有帮扶提携之意,欲要帮你达成志向......” 听到这里,许仙下意识出口道:“殿下要帮我达成志向?” “不错。” “可.....” “想问本王为何要帮你?” “嗯。”许仙点头。 “没有为何,本王想帮便帮了,若硬要说一个,本王乐意,这个理由够吗?” 太够了....... 许仙一时无话可说,姜宸则接著道:“所以你只需说出你的志向便好,你也尽可將志向说得大一些,毕竟有本王助你。” 大一些..... 话虽如此,但许仙还是不敢说得太大,只得硬著头皮道:“....那就多开两家医馆,成为东家。” 行吧,也就这点出息了。 “本王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很想开医馆做东家。” 姜宸略略沉吟,隨后道:“这样吧,同样是开医馆做东家,那要做就做到头。行医方面,本王助你成为名满天下的医者,而做东家,本王保你富甲一方,如何?” 可能是这个志向真的有点大,许仙梦里都没敢这么想,闻言眼睛都睁大了好多,而这时马车抵达井陘巷口停了下来,姜宸开口道: “现在先不必回答,到你家的巷子口了,你且回家好好想一想,想好之后,明日再来我府上回话。” “....是。”许仙怔了几怔,隨后起身施了个礼,这才下了马车。 刚刚落地,几乎是同时,马车的窗帘被掀开,姜宸从窗口居高临下的看著他道:“汉文兄,还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殿下请说。” “倒也没什么大事,你先前说本王心胸宽广,其实这要分什么事。 有些事好说,但有些事上,本王的心眼其实小的很。比如你师父造我的谣,我便想给他一家都沉钱塘江里去。 可本王刚刚又想起来,你姐姐、姐夫同样也在造我的谣。所谓谣言止於智者,希望汉文兄能做这个智者。不然的话,本王恐怕要做出什么不智之举了。” 说罢,他也没等许仙回话,直接合上了帘子,淡淡道:“回府。” 前面赶车的两名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鞭子催动马匹前进。 马车行远之后,小青掀开帘子往后面看了一眼,仍能看到许仙呆愣愣的站在巷子口,她收回视线,看著姜宸有些欲言又止,却又迟迟不言。 姜宸被她看得皱起了眉,“你一直盯著我看什么,我脸上有?” “我就是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你了。” “怎么,我在你心里还有两幅面孔?” “嗯。” 小青点点头,顿了顿又道:“我之前觉得你只是脸皮厚,总说些不正经的话。” “现在呢?” “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觉得你有点坏。”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姜宸笑道:“只是有点?” “那你还希望怎么样?”小青瞪了他一眼,“难道要我说你特別坏?” “你可以说,但你没这个资格说。厚此薄彼,亲疏远近,向来是人之常情。一切都取决於对方在我心中的地位如何。所以我对其他人或许会坏一些,但以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怎么会对你坏?” 说到这里,姜宸抓住她的一只小手,目光灼灼:“我这么喜欢你,只会对你好。” 小青被他那眼神刺的有些心慌,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羞赧,轻轻噢了一声后旋即无言。 姜宸靠回椅背上,拨弄著掌中那只柔软冰凉的小手,又接著开口道: “况且今日之事也不能怨我。你当时又不是没在旁边。他们造我的谣,污衊我有那种癖好。我必须要表现的狠厉一些,通过威胁去封住他们的口,为此事善后。 不然但凡有一点风声传出去,后果....”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那种癖好究竟是什么?” “......” 姜宸扭过头去看她,迎著那双透著清澈般愚蠢的大眼睛,默了会儿道:“你把耳朵凑过来,这事儿我必须得悄悄跟你说,不能让別人听见。” 想到那种热气灌到耳朵里的异样感,小青面色一僵,纠结片刻,还是轻咬著嘴唇挪挪身子,把耳朵凑了过去,而后怯生生的道:“你说吧。” 第47章 我们回山里去吧 暮色渐沉,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府邸门前。 下车后,姜宸特意跟著小青回到院落,想看看白素贞在不在。 刚踏进院门,便看到白素贞独坐凉亭,静静地望著池水出神。 轻风拂过,她雪白的衣袂並著乌黑的长髮轻轻飘动。 看著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姜宸几乎要怀疑那只鐲子並非她所化了。 他踱步至亭中,站在她身侧望向池水:“白姐姐就不问问情况如何?” 水面泛起涟漪,倒映出白素贞那张清冷的侧顏:“这有何可问的?毕竟是官家小姐,如此好的婚事,许仙怎会不愿意?” 姜宸頷首,指尖轻叩栏杆,“我还特意领著许仙去和对方见了一面,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对彼此都殊为满意,恐怕.....” 白素贞出言打断,“无碍的,殿下请回吧。” 姜宸却不挪步:“白姐姐似乎对我有怨?” 池中的一条锦鲤突然甩尾,啪的溅起一串水珠。 白素贞淡淡道:“殿下多心了。且不说此事无法怪到你身上。何况木已成舟,再去谈论是非对错已是无用,我又如何会有怨?” “你现在很生气。”姜宸看著她道:“儘管我先前与你说了许多,你也认可了我说的那些话。 你甚至会想,会在心里宽慰自己。 你终究是来找许仙报恩的,如今他结识了一位亲王,有了一个他满意的未婚妻,这对他而言无论如何都算是好事。 你以此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甚至已经放下了嫁给许仙的念想。” “但你心中仍是有怨的,有种事情未按预期发展的挫败感,你觉得事情会变成这样跟我脱不开关係,可你偏偏又揪不出我的错,找不到由头髮作。 你有口难言,那口鬱气始终咽不下,你很想不分青红皂白的教训我一顿出气。” 白素贞的指尖在栏杆上收紧,隨后转过头来,凝望著姜宸, “殿下真如我肚里的蛔虫一般,將我的心思抖搂的一乾二净。既如此,那你可愿让我教训一顿出气?” “姐姐.....” 小青听得心头髮紧,可刚一开口,白素贞的眼风便扫了过去:“怎么,还没动手就心疼了?” “白姐姐这话问的实在多余。青儿自然是心疼我的。” 姜宸厚著脸皮接话,无视小青瞪来的眼神,“不过为免她为难,这顿打还是免了罢。何况我还要帮著你报恩呢。” “不必了,为免又生出许多波折,报恩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吧,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可本王已经向许仙许诺过,要助他富甲一方,名扬天下。靠你自身,恐怕力有未逮罢?” “这不过是你强加给他的志向罢了。” “何谓强加?许仙的志向是开医馆做东家,开医馆是为了行医,做东家是为了做生意。 既是行医,哪个不想名扬天下。既是做生意,谁又不愿富甲一方?” “.....” 白素贞面色一滯。 姜宸没再说话,伸手揉了揉小青头顶的两个丸子,在她炸毛前及时收手,又看了白素贞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小青才气鼓鼓地理了理散乱的髮髻:“姐姐,你去狠狠的教训他出气罢,这次我肯定不拦你。” “........” 白素贞对此不作回应,良久,她轻声道:“青儿,我们回山里去吧。” 小青先是一怔,旋即茫然道:“回山里?是有什么事情要回去一趟吗?” 白素贞摇头:“不是回去一趟,就是回山里。我们潜心修炼,过些年再出来。” “......” 小青彻底陷入怔然,过了一会儿才有些回神,隨后磕磕绊绊道:“可,可我都....可姐姐还要给许仙报恩的啊。” “报恩什么时候都能报,不急於一时,过个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年都可。如今首要的是远离这个人。” “为,为什么要远离?” “因为我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怕。” “可,可怕?” 小青顿时睁大眼眸,“怎么会,他成天笑吟吟的,脸皮厚的要命,还总是说些不正经的....” 说到此,她又反应过来,“姐姐你说的是不是他威胁那个徐大夫,还有许仙的事情?那是因为.....” “我知道因为什么。”白素贞截断她的话,“但我说的不是此事,或者说不止这一件。” “还有什么?”小青蹙眉。 “你被他骗,被他算计。” “我什么时候被他骗,又被他算计了?” “一直。” “?” 小青愈发觉得困惑,脸上写满了懵然,白素贞没去看她,只是凝望著池面,看著池中游曳的锦鲤。 “我初始小瞧了他,虽察觉到他有些心计,但並未有多警觉。甚至...还存了几分瞧热闹的心思,对你放任不管,看著你愈发对他亲近,坐视你这些天一点一点的陷了进去。 可如今我细细推敲他这些日子的一言一行,只觉得心里生寒。 这些天他说得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藏著算计,都有著目的。 心思深沉,城府难测。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果决狠辣。” 说到此,白素贞终於將视线收回,目光沉沉的落在妹妹脸上,“若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只要他真心喜欢你,必会护你周全,你往后跟著他,决不会受到委屈。” “可我只怕他对你並非真心。而是在用言巧语哄你,这所谓的喜欢包藏著算计与利用,不过只是借情为名,从你身上谋取他想要的好处。” “........” 小青怔怔的看著姐姐,过了半晌,她垂下眼瞼,脸颊微红的道:“姐姐放心,他是真心喜欢我的。他刚还和我说,会永远待我好。” “呵,待你好?怎么个待你好法?我可半点没瞧出来。” “他先前同我说过的。说会伺候我,爱护我,给我梳头髮,戴簪子,帮我描眉画黛,还要陪我吃饭,陪我逛街买衣服,买首饰,给我捏脚捶腿......” 白素贞並不知晓姜宸还作过此番承诺,此时看著她在那如数家珍。 恍惚间,有些理解了自家妹妹为何会陷进去,又为何陷得这般快。 只凭这些,莫说是青儿这个不諳世事的,便是修炼千年的她也难免心动。 过了片刻,白素贞才让思绪抽离出来,旋即淡淡道:“这不过是他的言巧语罢了。 你心性单纯,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给你许下这些,你便会更倾心於他,也更加心甘情愿的被他利用。” “可我並没觉得他在利用我...” “还没有利用?他真元境怎么来的?还有你那么多妖力,你的根基,莫非是凭空损耗的不成?” “这些也算?” “怎么不算!” 白素贞声调陡然抬高,两指併拢狠狠地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这里头都在想些什么!就你这脑子,是不是哪天叫他卖了都不自知,甚至还要帮著数钱?” “呜.....” 小青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捂住额头,隨后蹙眉反驳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他卖了都不晓得?” 说著她又想起什么,振振有词:“而且他常常夸我很聪明,还一直说以我的智慧,他根本就骗不了我,更何况是卖了我?” “......” 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会想笑。 但白素贞不是人,所以她没笑,她也笑不出来,此刻她只觉得脑袋疼,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用指腹揉按了几下,声音透著疲惫,“他对我尚且言辞锋利,滴水不漏。我都怀疑自己在遭他算计,更遑论是你?旁的不说,只许仙和人订婚一事,你真当这只是机缘巧合?” “难道不是?” “我不好下定论,我想不通他如此做是有何目的,可我依旧对此怀疑。” 白素贞蹙著眉,眸中掠过一丝茫然,隨后又轻轻摇头,“不过也只能是怀疑了。以他的心机手腕,即便真的暗中推波助澜,我也抓不住他的把柄。甚至他不仅能摘清自己,还能让我...” 她声音渐低,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觉得这是件好事,反过来要去感谢他。” 第48章 看蛇 天色渐深。 暮色逐渐笼罩庭院,亭子里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半晌,白素贞霍然起身,衣袂无风自动,声音里再没有了方才的疲惫与自嘲,而是透著一股坚决。 “走罢,我们现在就回峨眉。” “........” 小青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中,只觉得满心惶惑与不解,听到这话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步抱住白素贞的胳膊。 “怎么,你不想走?” “我...”她嘴唇开合几次,隨后低下脑袋,小声道:“我和他约定过的,谁违反谁就是狗。而且姐姐也只是怀疑。若他是真心待......” “若他不是呢?”白素贞冷声截断,“难道要让我这做姐姐的看著你付出一片真心实意,到头来却被人骗的像傻子一样,被人利用?遭人算计?” “那姐姐到时帮我教训.....” “帮你教训?我纵使杀了他又有何用?届时伤心的还不是你?” 说罢,白素贞似是失去了耐心,冷著脸问道:“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走是不走?” “我.....” 小青嘴唇几度开合,可却像是有什么卡在了她的喉齿间,叫她难以出声,迟迟无法回答走或是不走。 最后只是將姐姐的胳膊抱得紧紧的,闷著脑袋一声不吭。 “.......” 见她这副样子,白素贞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 莫非.... 她眸底掠过一丝迷惘。 莫非那因果反噬真就应在了此处? 不然何至於短短时日就成了这副局面? 白素贞低头看向那双紧抱著自己胳膊的手,恍惚间,似是看到了数百年前那条整日缠绕在臂弯间的小青蛇。 一时她的心中只觉无力,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止住,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一道嘆息。 “青儿,你现在连姐姐的话都不听了吗?” 小青低著脑袋,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没有不听姐姐的话,我就是觉得姐姐可能有什么误会....你许是错看他了......” “错看...” 白素贞轻轻念叨著这两个字,语气呢喃的微微頷首:“確实是错看了。” 小青倏然抬头,目露惊喜,“姐姐,你承认你错看他了?” “不,我说的是你和他之间。你错看了他,而他也错看了你。” “.....” 小青有些没太听懂。 “你错把他看成良配,他错把你看作是人。不妨今夜试上一试?” 说话间,白素贞那双眸子倏然变作了蛇类的竖瞳,接著她又掀起小青的袖口,扯出一截白嫩的手臂。 隨著她的指尖拂过,白皙的肌肤登时泛起一层青色鳞光,“若他得知你是蛇妖,並厌恶,排斥你这妖身,你届时总不愿留在他身边了吧。” 小青一怔,张嘴欲言,但又忽然咬住唇不让自己开口,如此沉默了一会儿,隨即轻轻点头。 .............. 夜渐深。 明月高悬於空,繁星闪烁。 柔和的烛火跳动著,姜宸盘膝端坐在房中,真元在身体中一遍遍游走,慢慢引导炼化著先前吞服的那颗鱔鱼胆中的阳力。 每当炼化一分,似乎也隱隱能感受到体內的真元跟著增加了一分,这种像是在积攒经验条的感觉,实在是叫人沉迷。 忽然一阵似有似无的风声在院中响起,一开始他还没当回事,但逐渐觉得有点怪诞。 这风像是在院中不停打著旋,甚至还伴隨著呼啸声,根本不像是寻常的夜风。 察觉到这一点,他不由睁开眼睛,几乎是同时,风声骤起,风势大了数倍,甚至直接砰的一下吹开了房门。 姜宸心下微沉,透过大开的房门,能看到清冷的月色之下,守在外面的几名下人侍女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唯有一道白衣身影立於月下,衣袂飘飘,黑色的长髮隨风舞动。 大半夜,一股邪风吹开屋房门,院落里躺了一片的人,惨白的月光,白衣女子,这种种元素组合在一起,颇有种惊悚的意味。 姜宸站起身子,“白姐姐莫非是睡不著閒的,特地跑我这里来作怪?” “让殿下受惊了。但我也是有事想找殿下,又察觉到殿下在修炼,不好打扰,適才想著弄些风来唤醒你。” “你找我什么事?” “殿下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姜宸皱了皱眉,今夜的白素贞实在是透著股诡异,大半夜,再配合上那一圈躺在地上的人,往那一站跟个索命的女鬼似的。 只略微踌躇,他便迈步走出房门,然后走到她跟前。 他盯著白素贞看了看,月色之下,那张清冷而又美丽的脸尤为清晰,不仅像是索命的女鬼,更像勾魂的精魅。 移开目光,他望了望四周,“白姐姐想让我看什么?” “看水中。” “水中?” 两个人此时正站在池塘边,姜宸低头望向水面,池水清澈,一簇簇莲绽放,水面倒映著月亮和星辰。 星月莲蓬之中,一条条锦鲤游来游去。 他刚想移开目光,问一句这水中有什么可看的,却见池水猛烈地震颤起来,水面盪开一圈又一圈激烈的波纹,那些锦鲤更是像大祸临头般,亡命奔逃。 而池水深处一条巨大的黑影正朝著这边迅速靠近。 瞬息之间便到了近前,隨后一条通体碧青的巨蛇自池水中立起身子。 蛇身仿若水缸粗细,硕大的蛇首高高抬起,蛇眼中的竖瞳泛著冰冷的光芒,正幽幽地盯著他看。 望著这条忽然出现的青色巨蛇,姜宸的脸上不出意外的闪现出一抹惊愕。 而一瞬的惊愕过后,他又微微皱起了眉,弄不清这是个什么展开。 於是扭头问道:“白姐姐,你唤我出来便是为了看蛇?” 白素贞注视著他的脸色,眼眸微闔的淡淡道:“如此巨蛇,世间罕有,我便想著让殿下出来见一见。不过殿下比我想像的倒要镇定许多。” 听到这话,姜宸暂时压下心里的疑虑,转而道:“区区一条蛇而已,还不至於让本王乱了方寸,况且这也远远算不上巨蛇。 实不相瞒,我见过一条蛇,那才叫真正的巨蛇,十余丈粗细,数百丈长短,单一个蛇头便足以和一座大殿相媲美。” 就是死的有点惨,被一辆货车给创死了。 第49章 就叫你旺財吧 “.......” 白素贞想过姜宸会有各种反应,但唯独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给她思路都打乱了。 好几丈粗细,数百丈长短的蛇? 你还亲眼见过? 她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信,很没诚意的奉承了一句,“殿下还真是见多识广。” “也是机缘巧合。” 姜宸很谦虚,又对著大青蛇打量一番,笑道:“不过这条蛇小是小了些,但小小的也很可爱。” 白素贞蹙起了眉:“可爱?” “嘶....”大青蛇忽然吐出蛇信,直奔姜宸的脸颊袭来。 姜宸倒也不躲,任由蛇信触及脸颊,只是伸手摸向蛇头,“不仅可爱,还很调皮。来,脑袋低一点,让我摸摸。” 大青蛇眼中闪过一抹纠结,但过了片刻,还是將蛇头微微往下沉了沉。 “真乖。” 姜宸脸上的笑意更浓,伸手轻抚著大青蛇的侧脸,冰凉的触感,让他微眯起眼眸,“不过既然进了本王的鱼塘,那你就是我的了。本王得给你取个名字,看你通体碧青,就叫你...” 他作出沉吟状,等了几息才道:“就叫你旺財罢。” 大青蛇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恼怒的张开巨口朝著他发出嘶鸣。 “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可总不能叫你小青吧,我若叫你小青,你和你姐姐岂不是就知道了?” “........” “........” 大青蛇呆住了,旁边的白素贞脸上也露出了惊愕之色,隨即豁然扭头,就见姜宸也正看著她。 两人对视一阵,白素贞眯了眯眸子,幽然开口道:“殿下知道了?” “今夜迟迟没见到青儿的踪影,偏偏又来了这条通体碧青的大蛇,还与我这般亲近。我很难不往青儿身上想。况且你们姐妹来历本就神秘。” 姜宸轻抚著大青蛇的侧脸,喟嘆道:“其实我倒想装不知道,但你们今夜明显是奔著坦露身份而来,能不能告诉我,忽然间为何要袒露身份?” “......” 白素贞沉默一阵,忽然笑了,“殿下想知道?”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便已骤然拉长,素白的罗裙也化作莹白的蛇身。 转瞬间,一条巨大的白蛇盘踞在月光下,一身鳞甲流转著冰冷的光泽。 紧接著,粗长的蛇尾袭来缠上姜宸的腰身,將他高高吊起,悬在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之前。 “妖若是对人袒露身份,那自然是有了害人之意。我姐妹为妖千年,尝过百味,却不知这皇家血脉是何滋味,我们今日想尝尝鲜,殿下可愿成全?” 望著那泛著森森寒光的獠牙,姜宸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这想说的话便又咽了回去,转而道, “其实有什么事白姐姐可以直说,我们可以谈。你用不著搞这一套嚇唬我。” 他目光诚恳,说得格外认真。 “你以为我是在嚇唬你?” “不然呢?但凡蛇类捕猎,向来是先一寸寸绞碎猎物筋骨,以防反抗。 白姐姐若真要吃我,大可直接勒断我的脖子,接下来吃生的吃熟的,都由你们自己定。 何必特意用尾尖將我捲起来?然后还问我愿不愿被吃。我是猎物,猎物的意见重要吗?我说不愿你们就不吃了?这不是嚇唬又是什么?” “.......” 白素贞一时无言,又倍感烦躁。 她折腾这么半天,无非就是想从这人那里得到对妖的恐惧,惊惶,排斥,乃至厌恶之情....以此绝了妹妹的念想。 结果今夜的发展没有一个让她顺心的,每一步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时她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去,旋即便迎上了青蛇那双泛著笑意的竖瞳。 瞧见这一幕,她心头更是火起,隨后白光闪现,姜宸顿觉后颈一痛,眼前黑了下去。 ........ 次日上午。 姜宸悠悠转醒,而醒后的第一时间便是...先进行一番压枪训练。 自从阳气过盛后,这种训练时不时便要进行一次。 尤其是早上。 过了好半天,他才运转真元勉强將其安抚了下去,刚想下床,又倏然想起昨夜的事。 隨后他摸了摸后颈,又活动几下脖子,倒是没什么异常感。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衣衫未退,全都在身上穿著。 而他此时处於臥房中的榻上。 还行,有点良心,没给他扔在外头躺一夜。 叫来侍女洗漱一番后,姜宸迈步来到隔壁的庭院,隨后就看到白素贞和小青正坐在亭中的石桌前,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在那里坐著,像是专程在等他一般。 他望著两女的神態,小青似是有些心虚,不敢和他对视。 白素贞倒是坦然自若,举止从容嫻静,但隱隱又有种故作坦然的感觉。 姜宸的神色更坦然,打了个招呼,隨后问道:“两位昨夜睡的如何?” “殿下何必试探?莫非你记性这般差,昨夜的事尽都忘了?” 姜宸瞭然的点点头,重新向著小青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旺財。” 小青瞬间不淡定了,差点掀翻了石桌。 “殿下如今已然知晓我们是妖,不知殿下有何打算?”白素贞在旁边开口问道。 “白姐姐是在担心?” “自是有所担心。毕竟人妖殊途,世人往往对妖避之不及,甚至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殿下若是对我们姐妹有所排斥,大可直接说出来,我和青儿自会离去,绝不会让殿下难做。” 听到这话,姜宸眸光闪动几下,忽然笑了,“既然担心,昨夜又为何故意对我暴露身份?莫非是希望我发现你们的身份后有所排斥,然后赶走你们?” 白素贞也是笑:“殿下说笑了,我们怎么可能希望你把我们赶走呢?” 这话你自己信吗? 姜宸又看向旁边,目光甫一接触,小青的眼神闪烁两下,而后低下脑袋不言不语。 “既是这般,那你们大可放心,我对你们没有半点排斥,更不会將你们的身份透露出去,你们可以安心待在这里...” 话未说尽,院门外传来王伴伴的呼唤声,“殿下......” “早饭做好了便先放....不,端进来。” “是,奴婢这便命人端进来。” 王伴伴先將这事应下,然后才道:“不过奴婢还有件事要稟报殿下,有三人跪在府门外头求见,说是来请罪的。” 三人? 还请罪? 姜宸皱了下眉,大抵猜到是谁了,迈步过去打开院门,望著外头的王伴伴问道:“是不是两男一女?” “英明无过殿下。確是两男一女,领头的叫李公甫,自称是钱塘县的都头,带著他的妻...” “行了,本王知道是谁,他们只说是来请罪,没说旁的?” “没有。” 姜宸略略沉吟一番,道:“你去把许仙带进来。至於另外二人,你带句话,说他们有这份心便好,本王不会和他们计较。当面请罪就免了,让他们回去罢。” 第50章 很好,很有精神 过了约莫十数分钟,王伴伴便又折返了回来,身后还跟著个低眉顺首的许仙。 两人刚一进院,白素贞的目光便立刻投了过去,略过前头的王伴伴,径直去看其身后的许仙。 而王伴伴则领著许仙来到亭子跟前,也没敢上去,只是站在几级台阶下头朝著上面稟报导:“殿下,奴婢把许公子带来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 “誒。” 王伴伴应了一声,朝著亭子躬了躬身子,这才退了出去,並轻轻关上了院门。 许仙站在台阶下头等了一阵,见上首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悄悄抬眼,顺著五级的台阶往亭子里看去。 先是看到有一男两女坐在石桌前用饭,隨后目光便被那抹素白吸引。 视线顺著那雪白的衣袂往上爬,看到了白皙修长的脖颈,微抿的红唇,挺立的鼻翼..... 然后,猝不及防的撞上了白素贞那双清冷的眼眸。 目光隔空交接,许仙瞬间面色一滯,有种偷看被逮住的做贼心虚,忙不叠的低下脑袋。 见状,白素贞也收回了视线。 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姜宸心下一晒,本以为两人见面能擦出什么火,结果好像並没擦出什么。 “汉文兄,一直杵在下面做什么。”他抬高了音调,“怎么不上来?” 许仙一个激灵,赶紧顺著台阶上到亭子里,躬身行礼道:“见过瑞王殿下。” “不用多礼。” 姜宸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来,坐。碗筷都给你备好了,坐下一起吃点。” “殿下,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可以再吃点,再不济一碗粥总是喝得下的。”说著,他亲自给许仙盛了碗碧梗粥,放到旁边,“来,尝尝这新熬的粥。” “...是。” 许仙见推脱不过,只好硬著头皮坐下,旋即拿起勺子埋头喝起了粥。 “........”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姜宸开口问道:“汉文兄,昨日与你提及的志向一事,不知你考虑的如何了?” 提起此事,许仙喝粥的动作一顿,搁下瓷勺时发出『叮』地一声脆响,“回殿下的话,我昨日回去后想了许久,也同我姐姐、姐夫说了一下。” “嗯,然后呢?” “不瞒殿下说,我资质愚钝,学医十载,顶多將师父的本事学了三五成罢了,即便现下出师了,也只是个医术粗陋的寻常大夫。 以我的资质,再给我十年,二十年,也成为不了什么名满天下的医者。 至於殿下说得富甲一方,若真要富甲一方,只怕要开数十上百家医馆,所需的本钱必是个天文数字,许仙不敢劳殿下如此靡费。 我知殿下有心提携我,但我实在担不起殿下的期望,到头来怕是会有负殿下,因此我觉得还是...不必了,我只开个小医馆,做个小东家就好了....” 两只手平铺在大腿上,微微搓弄著衣摆,硬著头皮將这一堆话说罢。许仙似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又有些悵然若失。 旋即低下脑袋用勺子搅动碗里碧绿的残粥。 听到这些,姜宸刚想开口,又察觉到什么,不由转头。 隨后就见白素贞正瞧著自己。接著又唇角微勾,冲他挑了挑眉,显得有些得意。 姜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慌不忙把目光转回来看向许仙,“你姐夫到底是胥吏出身,这番话他教你说的罢?” 虽是疑问句,但却是篤定的语气,许仙怔了下,终究还是老实点头,“是。但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 姜宸对此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汉文兄今年多大?” “回殿下的话,再过两月,便年满二十了。” “噢,原来是二十,我还当是三十,四十,汉文兄还真是少年老成。” 许仙一滯,隨后道:“我可能显老了些.....” “我说的不是面相,而是心性。”姜宸摇头:“旁人在你这个年纪时俱是踌躇满志,一腔热血。想的也都是如何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恨不能摘星揽月。像你这般稳重的还真不多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你想过没有,你是要与知县家千金成亲的,若你只是开个小医馆,做个小东家,背后会不会有人说閒话,说姜知县把女儿嫁给个没出息的?” “这.....” “当然会!” 姜宸的声调忽的抬高,震得许仙一个激灵,隨后又復归低沉, “毕竟人都有妒忌之心,特別是当你没比他们强到哪儿去的时候。所以本王昨日同你说人一定要立个志向,然后照著这个志嚮往上爬。” “而既然要立志向,那自是要立的大一些,就如开医馆做东家,那便名扬天下,富甲一方,这个才叫胸有大志。 有了志向,剩下的无非是朝著这个志向努力而已,其结果无非是成与不成,起码在两可之间。 可你却连试都不愿去试,只说自己定是不成的.....呵!” 姜宸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有些话我本不想说,怕伤你的自尊。你昨日不是疑惑本王为何一直劝你立个大志向,又为何说要提携你吗? 如今我回答你。姜知县乃是宗室,论起辈分他是我族叔,他女儿便是我妹子。你与本王的妹子成婚,你日后若不成器,届时再惹旁人非议,本王也会遭你连累,跟著你一同丟脸。 常言道处优而不养尊,受贫而不短志。我原以为你如今一无所有,但总会有个大志向吧?可你呢?要什么没什么便罢了,甚至连个像样的志向都没有,哪怕本王一次次的劝你,又明明白白的说要提携与你,说要抬举你。 你仍是短志的说什么只开个小医馆,做个小东家便好。怎么,你是一滩烂泥吗,就这般扶不上墙!” “.......”” 许仙只觉得脸上著了火,羞臊得无地自容,耳后脖颈更是滚烫髮痒,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尊確实被伤到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勉强缓过劲来,隨后开口道:“殿下,我,我不是烂泥,其实我也想名....” “声音大些,听不清。” “我说我不是烂...” “再大些。” 许仙迟疑了一下,旋即猛吸口气,大声喊道:“我不是烂泥!” “你刚刚后面想说的话是什么?” “其实我也想名...” “大点声。” “我也想名扬天下,富甲一方!” “这是你的志向?” “是!”许仙涨红了脸,甚至喊得有些破音,惊飞了树上的飞鸟。 “很好,很有精神!” 小青彻底绷不住了,扑哧一下乐出了声,见姜宸的目光横过来,又用手將嘴捂住,隨后衝著白素贞传音入密:“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在逗傻子?” 白素贞侧头默然的看了她一阵,隨后又把目光移开。 “?” 第51章 许公子,祝你得偿所愿 “要的就是这股子心气。” 许仙的大喊仿佛还在亭內迴荡,姜宸对此很满意,声音又恢復了往常的清朗,甚至亲自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精致的点心放到他那几乎空了的粥碗里。 “汉文兄,志向既立,便不再是空谈。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要有点奔头。今日你喊出这句话,便是跨出了最难的第一步。 而有本王提携,你只需满怀信心的去做便可。至於如何做成不需你操心,这是本王要考虑的事情。你说呢?” “....是。”许仙有些艰涩的应声,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脸上也红潮未退。 刚来的时候,他还想著昨夜李公甫的耳提面命,想著推辞掉这所谓的志向。 但如今在这屈辱与激愤的双重刺激下,这样的心思却淡了下去。 甚至胸膛里蕴起一层不真实的热度,有种心潮澎湃的亢奋感,也让他下意识挺直了刚才被骂得有些佝僂的脊樑。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了信心。 当然,这是错觉。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是刚才喊得太大声导致的缺氧,又因缺氧所引起的呼吸急促,心率提升。 一顿早饭吃完,姜宸唤了一声,几名侍女进到院中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菜。 而许仙则盯著那几名侍女看,看著她们收拾桌上的碗筷,又看著她们一个个躬身离去。 直到耳旁传来姜宸的声音:“汉文兄,在看什么?” 许仙这才回神,迅速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难不成是看上了其中的哪个?” “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许仙吭哧几下,憋红了脸说道:“我只是想著若我真的实现了殿下所说的那个志向,是不是也能过上这种许多人伺候的日子....” “那是自然。” 姜宸唇角微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日珍饈不重样。名扬四海,誉满乾坤,天下谁人不识君。娇妻美妾,环绕身旁,夜夜笙歌做新郎...” “.....” 许仙滯住了,畅想了一下这描述中的场景,顿觉口舌发乾。 其实他也偷偷幻想过名扬天下,富甲一方之后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但终究是想像力匱乏,所想的无非就是吃喝不愁,大鱼大肉。 和姜宸说得这些一比,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殿下,这是不是太墮落了...”他小声囁嚅。 “怎么,这样的生活你不想要?”姜宸似笑非笑。 “....想。”许仙羞赧的低下头,声若蚊吶。 “想就想,低头做什么?” 姜宸嗤笑一声,“欲望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世间万物哪个没有欲望?便连传说中的神仙也一样,若无欲望,他们又何须世人香火供奉? 这世上只有死物才无欲无求。有欲望是好事,没有欲望,哪来的上进之心?” 他用茶碗的盖子挑起许仙的下巴,逼著他直视自己:“来,把头抬起来,坦然的重新说一遍,堂堂正正的说——你想。” 许仙咽了咽唾沫,努力挺直腰板,做出一副坦然的样子,“我想。” 白素贞冷眼旁观,她越看越觉得,这傢伙是有意在把许仙往歪路上引。 她这些天一直在暗中观察许仙,知道他和千年前的小牧童一样,儘管平凡,可却心地纯良。 哪怕她已经放下了嫁给许仙的念想,但也不希望他那颗纯良之心被污,从此踏上一条贪图名利的歧途。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口道:“许公子,你是学医之人。医者仁心,你开医馆应当是为了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若是为了这些富贵名利,恐怕....” “白姐姐此言差矣。” 姜宸打断她,笑意不减,“追求名利,並不代表没有仁心。相反,身为医者才更应贪图名利,名气越大,慕名前来看病的人才越多,也便能救治更多的人。 而財富越厚,也便能施展更多的仁心,遇到无钱看病的贫苦才能不为钱財所困,尽数救治,所谓达者兼济天下,便是此理。” 许仙心里那团名为欲望的火已经被挑了起来,而这番话又像是给他递来了一块遮羞布,他立刻接过来,连连点头, “殿下说得是,且不说若我无名气,定然没人找我看病。何况我学医十载,这些年不知见过多少无钱看病之人,只因钱財所困,师父不得不予以拒诊。我想若是他富甲一方,定然会尽数救治的。”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像是也说服了自己,那团名为欲望的火越烧越旺,渐渐烧去了心里的那份羞惭。 甚至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名扬天下,富甲一方的那一天。 他忍不住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殿下,那....我现在该怎么做?是不是再拜个师父好生学习医术?” “不用学。” 姜宸摇头,“凭你现在的医术就足矣。足够你名扬天下,富甲一方。” 许仙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豁然睁大了双眼,“殿,殿下莫不是说笑,以我现在的医术,便是比肩寻常大夫都有所不如,更何况是名...” 白素贞忽然冷笑一声,“现在知道他是骗你的了?” 许仙一愣,心跳仿佛都慢了半拍:“骗,骗我的...” “我堂堂亲王之尊,何至於用这等事誆骗你?” “但是...”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姜宸打断,“怎么,你不相信本王?” “我....” 许仙嘴唇张了又张,他当然不信。 凭他现在的这点医术,再对比那远大的志向,无论怎么看都是痴人说梦。 可心里却仿佛有个声音在说——这人可是王爷,他哪里会骗你?又何必骗你? 是啊,他是王爷,哪里会骗我? 他是王爷,肯定有他的法子。 如此想著,许仙的表情逐渐坚定了下来,用力点头,“我信。” 看著这一幕,白素贞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但隨之又化作失望。 曾经她想著嫁给这个人,以一世姻缘偿还千年前的恩情。 可如今的他,哪里还是千年前的纯善牧童,医馆药铺中的靦腆学徒? 他分明已被欲望蒙了双眼,不止附和那些贪图名利的说辞,甚至贪婪的连脑子都丟了。 白素贞忍不住嗤笑一声,或许自己当真是错了,千年前的那段恩情,本就不该用姻缘来还。 她倏然起身:“青儿,走,我们回屋,不要理这个傻子!” 小青有些不情愿,她看得正起劲儿呢,但闻言还是噢了一声,起身跟上姐姐。 许仙有些茫然:“谁是傻子?” 白素贞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许公子,祝你...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她再不停留,领著小青飘然远去,只留下一缕幽香,渐渐消散在晨风里。 许仙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隨著那缕幽香一併消散了。 第52章 医疗体系 几枚落叶打著旋的飘在石桌上,许仙望著白素贞远去的背影。 看著那抹白色衣袂转过迴廊,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他的手下意识抚上胸口,只觉得那里没来由的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空茫。 那空落落的感觉很奇怪,並非疼痛,倒像是丟失了什么东西。 可又说不清具体丟失了什么。 他茫然地收回视线,看向姜宸:“殿下,白姑娘她.....似乎不太高兴?” 姜宸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著浮沫:“她就那个样子,脾气大的很。本王平日都要让她三分,汉文兄別跟她一般见识。” “不敢不敢...” 许仙连忙摇头,说罢,他顿了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汉文兄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起殿下先前说过,说青姑娘是您的贴身丫鬟,还说她有个姐姐,姓白。 这位白姑娘也姓白,我就在想.....” “不错,是她。” “那她也是殿下的贴身....” “若是丫鬟,本王何必一口一个姐姐称呼?又何必让她三分?” “那她是....” 姜宸有些玩味的反问:“你觉得呢?” “.......” 许仙一时被问住了。 他其实无意於探究白素贞和姜宸的关係。 之所以询问,只是想不明白,这位白姑娘为何几次三番去拆殿下的台,甚至还... 脑中回想著白素贞临走前的那声嗤笑,以及那句带有讽刺意味“祝你得偿所愿”。 许仙只觉得像是有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了心里,带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凉意。 给他那颗被欲望之火点燃的內心迅速降温,让他產生了自我怀疑。 自己刚才的选择.....真的对吗? 仅仅为了名利,就...... “汉文兄?”姜宸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看你神情恍惚,又在想什么?” 许仙回过神,有些侷促:“没想什么,只是.....” 话说中途便戛然而止,他不知该如何向姜宸表达他心中的动摇。 姜宸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后移开目光,慢条斯理的道:“她呢,除了脾气大,性子也清高的很,鄙夷男人追逐名利。 但她却不知对於男人而言,若无名利傍身,只怕都没有女子愿意瞧上一眼。而她之所以生气.......” 他转动著手中的茶盏,声音很轻也很慢,“她觉得本王让你追逐名利,是在把一个善良靦腆的人引向歧路。她更不相信凭你现有的医术,本王便能让你成为名医。可这么荒诞的事,你却又偏偏相信。 所以她才骂你是傻子,她觉得你是被欲望蒙了眼,蚀了心。她既是怒,也是哀。” “但是...” 姜宸转过头,凝望著许仙,“她的目光到底是浅薄了些。她看到的只有这些,也只能看到这些。 她觉得身为医者,当外有医术,內有仁心,如此方能做到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这不错。 但本王问你,若按照此法,假使有一日,你真成了医术冠绝天下的名医,靠你一颗仁心一身医术,一天能看几个病人?穷尽一生,又能救治几人?” “.......”许仙一怔,这个问题他从未深入想过。学医之时师父也只是教导仁心仁术,何曾提及过这等事。 “了不得就是数千乃至上万人而已。相较於亿万百姓,不过是杯水车薪。因此,本王所说的名扬天下、富甲一方,绝非只让你当个所谓的名医,开几个医馆那般简单。 而是要助你开闢出一套前所未有的医者之道,做出一番惠及万民的实在功业,成为受天下人敬仰的一代医者。” 姜宸说话之时的音调並不高,但听在许仙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得他目瞪口呆。 医者之道?惠及万民?受天下人敬仰? “殿下,您,您可否细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姜宸笑了笑,反问道:“汉文兄,你觉得为何培养一个医者需要十数载,乃至数十载光阴?为何名医又总是凤毛麟角,难以惠及寻常百姓?” “这......自是因医术精微,需要年深日久的积累。” “你说的这仅仅是一部分原因,而且並不重要。” “不重要?” “对,不重要。” 姜宸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茶,“最重要的癥结乃是现在的学医行医之法,太过迂腐守旧。与其说是师父带徒弟,不如说是使唤不要钱的长工。但凡收个徒弟,非得好好磋磨个几年,还美其名曰磨礪心性....呵! 不仅教的慢,成材率低。即便是徒弟心性磨礪够了,仍拖拖拉拉,甚至不肯倾囊相授。一个个敝帚自珍,总想著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於是你留一手我藏一招,多少珍贵的医术因此泯灭而未能传世。如此这般,谈何济世,又如何济苍生?” “.......” 许仙陷入默然,这些话虽是在抨击讽刺,但他却觉得这一字一句都说进了他的心里,敲打在他学医十年的记忆上,激起无数共鸣。 他想起自己头几年被当作杂役使唤,想起近几年师父偶尔才肯点拨一招半式时的遮遮掩掩。 一股深切的认同感涌上心头。 “所以,本王要做的是变法,变革医疗之法,建立一套全新的医疗体系。” “医疗.....体系?”许仙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茫然。 “没错。”姜宸站起身,踱步到亭边,望著头顶湛蓝的天空,仿佛在勾勒未来的蓝图,“推翻如今这腐朽的医道,建立一套医馆分级,分科专精,集中培养的医疗体系。” 他转过身来,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设立三级医馆。第一级遍布乡村坊市,深入基层,只处理头疼脑热等常见小病。第二级为中心医馆,匯聚各科好手,处理大病重病。 最高一级则为医学研究院,专攻绝症以及疫病研究,由真正的医科大家坐镇。” “第二,再不分什么全科郎中,將医道分门別类,细分为內科、外科、妇科、儿科、骨科...等等,每位医者,专攻一科,精研一道。 术业有专攻,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一个专精接骨的郎中,一天能处理的骨伤病患,抵得上十个全科郎中。一个专攻小儿疾病的医师,对幼儿病情的把握,必然远超泛泛之辈。” “至於第三项的集中教育,更是重中之重。” 姜宸放下最后一根手指,“摒弃那零星散漫,效率低下的师徒传承。建立专司学医的学院。 再编写统一的医学教材,將疾病原理、诊断之法、標准药方、急救流程,甚至是护理常识,悉数编撰成册,公之於眾。 而后广募学子,按本王方才所言医道分科,將这些学生分流,令其专精一道,集中授业,批量培养。” 他目光灼灼,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年,培养出能诊治常见病的乡村郎中。五年,培养出能在中心医馆独当一面的专科大夫。十年,让本王所说的三级医馆与医学院遍布天下。 叫天下百姓小病不出村,大病有处医,急危重症有希望。终有一日,要让这天下无不可医之病,无不可救之人!” 第53章 当然是怕你退缩 许仙呆坐在石凳上,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眼前似乎有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正缓缓展开。 医馆分级,分科专精,集中培养......... 每一个举措都衝击著他固有的认知,却又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合理性和强大的吸引力。 那句使天下无不可医之病,无不可救之人的宏愿更是像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让他心潮澎湃。 这哪里是开医馆做东家? 这分明是在重塑整个医道乾坤,堪比开天闢地的宏大伟业。 而他也终於理解了所谓的名扬天下,富甲一方指的到底是什么。 这名並非功利之名,而是济世之名。 这富更非財货之富,乃是功业之基。 刚才的动摇,刚才的自我怀疑,瞬间被这宏大伟业带来的震撼冲刷得无影无踪。 至於白素贞的那声嗤笑,那句离去前的讽刺,也直接成了对这份伟业不够理解的证明。 殿下说得是啊,到底是目光浅薄,她哪里晓得殿下腹內的乾坤沟壑? “殿下!此....此法真乃翻天覆地之创举!” 许仙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猛地站起来,对著姜宸深深一揖,“许仙愚钝,先前只知蝇头小利,不知殿下胸怀天下,志在苍生。汉文愿追隨殿下,变革医道,推行这医疗体系!” 姜宸看著许仙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比之前更炽热,更纯粹,也更愚蠢。 他伸手將其扶起:“汉文兄,你当真有此决心?” “有!” 许仙重重点头,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有过决心。 “好,本王没有看错人。来,请坐。” 许仙闻言重新落座,两只手揪紧衣摆又放开,如此循环往复数次,激盪的心情似乎才终於平復了下来。 隨后他又想起什么,“殿下,许仙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就是.....既然殿下有如此济世宏愿,为何....为何一开始不明言相告?反而....” 许仙有些难以启齿。 “反而要同你说什么夜夜笙歌,娇妻美妾,挑起你心里的私慾?” “...是。” “当然是怕你退缩。” 许仙愣了下:“怕我退缩?” 姜宸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不然呢?这可是变法,你当是请客吃饭?便连刚刚你自己都说这是翻天覆地的创举,翻天覆地又岂是容易的? 那些靠著祖传秘方,敝帚自珍就能坐享其成的名医。那些盘踞地方,靠师徒裙带维繫势力的医馆行会,谁会甘心让这套医疗体系落地生根,断了他们的財路和威势?” “这.....” 许仙一怔,他刚刚只顾著热血沸腾,根本没往这些方面想过。 如今后知后觉的一想,是啊,翻天覆地又岂是容易的? 不过... “怎么?”姜宸似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语气幽幽:“你该不会是觉得本王会在前头帮你顶著吧?” “莫非殿下...” “本王当然不会顶在前头。至多是位居幕后,给你提供臂助,帮你牵线铺路。毕竟....”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这医道改革最终成就的乃是你。你自是得顶著压力受著攻訐,扛著旗帜站在台前。 难不成让本王把什么都干了,你只需敲敲边鼓,打打下手,如此来成就你名扬天下?你这样跟坐享其成有何区別?” “.......” 许仙顿时无言以对,同时又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落了下来。 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一时踟躕。 他期期艾艾的道:“可,可我真的能......” 姜宸看著他脸上的那一抹不自信,忽然笑了,“你看,这就失了信心。” 他声音放缓,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若本王一开始只同你说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惠及万民,你初始或许会热血沸腾,觉得义不容辞。” “但等那股热血凉下来呢?” 姜宸目光深邃,“等將来你真正面对压力,面对阻力,面对打击,觉得自己承受不住之时....”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敲打在许仙的心上: “你会不会想,我许仙就一个寻常人,一个资质平庸的小郎中。凭什么要为了这虚无縹緲的天下苍生去拼个头破血流?我何德何能,去承担这翻天覆地的重任?如此,你会不会退缩?” “你会的。因此本王才要事先点燃你的私慾,在你的心里埋下一颗利己的种子。 这样一来,在你將来觉得自己承受不住,想要退缩之时,你至少会在心底告诉自己:你做这一切,不仅是为了那遥不可及的苍生大义,更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你能名扬天下,富甲一方,为了你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为了你能娇妻美妾环绕,夜夜笙歌.... 你是在为你自己拼,是在为你自己的富贵和前程在搏!” “........” 许仙怔怔地望著姜宸,隨后又慢慢低下头,只觉得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责和羞愧。 殿下这般的良苦用心,自己非但不理解,甚至那时还怀疑他动机不良,在故意引他走上歧途。 可现在才知晓,殿下挑起他心中的欲望是有著这样的一层深意。 那些锦衣玉食,娇妻美妾的说辞,並非是诱惑他走向追逐名利的歧路,而是支撑他奋勇拼搏的动力。 为了天下苍生,他许仙或许会动摇,但为了自己心中那份对富贵名利的渴望..... 他或许.....能咬牙撑下去。 “殿下.....” 许仙的声音有些乾涩,不復先前的激昂,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我明白了。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我自己,更为了殿下的...良苦用心,许仙愿意以毕生来推行这医道新法。” 姜宸听见这话,状若无意的往远处的阁楼瞥了一眼,隨后不以为然的摆手, “为了你自己和天下苍生便好,本王的良苦用心不算什么。” “是。那...接下来我该如何做?还请殿下吩咐。” “不急。” 说著,姜宸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推过去: “本王心中已有了谋划,只是贪多嚼不烂,今日与你说的够多了,你且消化一二。 稍时我命人给你安排个院落,你先住下,之后我再慢慢同你细说。” 第54章 我確实有图谋 阁楼二层。 阵阵轻风透过窗扉吹进,却吹不散白素贞心头的迷雾。 她静立於雕木窗前,目光穿透曲折的连廊,落向远处池畔那座凉亭。 亭中的景象被浓密的枝叶半掩,瞧的並不真切。 但凭著超凡的耳力,她將亭中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姜宸的心思,远远比她想像的更深,也更让她...难以评定。 那番为了天下苍生,惠及万民,开创一套医疗体系的惊天之言。 格局之恢弘,志向之深远。 不仅超乎了她的想像,也彻底顛覆了她先前的判断。 秉著戒备和忌惮,白素贞怀疑他是在图谋什么,这宏图伟业中必然有著一番利己的私心。 但她仔仔细细一字一语的推敲,却发现丝丝入扣,环环相套。 以体系代传承,以专精破垄断,以批量惠眾生.... 若真的能建成这医疗体系,绝对堪称惠及千秋,泽被苍生的不世功业。 甚至越是细想,她心里便越是觉得震撼,心底也悄然升起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钦佩。 若硬要从中剥离出一点私慾的图谋,似乎只剩下他对待许仙那以欲为引,以利驱行的手段。 先挑起许仙心中的私慾,再付之以惠及万民,泽被苍生的煌煌大义。 让那些私慾成为支撑其前行的脊樑。 如此,便將一个原本怯懦的许仙,牢牢绑在了这宏伟大愿之中。 而她若要向许仙报恩,势必要踏入其內,深陷其中。 这便等於.....牢牢拴住了自己与青儿。 看似合理,但这个念头刚起,白素贞又不禁摇头。 她儘管已经认定姜宸心思深沉,所作所为都带著功利之心。 便连那所谓的喜欢,都很可能透著算计。 可若说他耗费心力,谋划这般足以撼动乾坤的伟业,仅仅是为了拴住她和青儿两条蛇妖.... 这未免有些太高看自己了。 她只是想报个恩而已。 若这报恩,要与这重塑医道、惠及万民掛鉤,那她只觉自己的报恩被抬到了一个不属於它的高度。 左思右想半天,良久,白素贞轻嘆一声,深深蹙起眉头,低声呢喃: “莫非.....当真是我对他偏见太深?此人或许城府难测,事事都有所图谋,但其实也心怀大义,如今只是想做出一番惊天动地,造福万民的伟业....” 小青正托腮撑在窗边,无聊的拨弄著那根伸进窗內的枝丫,闻言豁然扭头: “姐姐,你看,我就说你对他有偏见罢?他其实是个好人,现在连你自己也说他心怀大义。” 白素贞侧目看了她一眼,“他或许心怀大义,但並不代表他是个好人,更不代表他心计不深。 恰恰相反,我如今愈发觉得他可怕。单凭那医疗体系的构思,便可看出其心智之深,眼界之广,让我想一千年只怕也想不出来。” “那个医疗体系那般厉害?” “何止厉害?你年岁小不曾听说。传闻在千余载之前,甚至更为久远的年代,证道成仙之路有两条。 其一,便是如你我这般,餐风饮露,苦修不輟,谋求飞升成仙。而另一条.....” 白素贞的声音不自觉压低,带著一丝悠远的敬畏, “便是凭大功德立地飞升。行大善,积大德,泽被苍生,惠及万世。以功德引动天道垂青,一步登仙。” 小青睁大双眼,红润的小嘴微张:“一步登仙?这么厉害!?” “嗯。” 白素贞点头,“若还在那功德可证仙道的年代,他们今日所谋之事,一旦功成,其所匯聚的功德之力只怕足以使人立地飞升...” “那现在为什么不能凭功德成仙了?” 话音未落,小青便出言追问,她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一个天大的密辛。 白素贞的目光上移,望向窗外那片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眼眸中掠过一丝困惑与迷茫。 “天机渺渺,仙道苍茫。箇中缘由,我也不甚清楚。或许,是这方天地变的不同了罢。” “噢.....” 小青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隨后甩甩头,將那复杂的思绪拋开,目光重新变得灵动,带著点小抱怨道: “既然这么厉害,那他找谁不好?偏偏找那个许仙,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担起这么大的事。” “你以为我想找他?” 一道声音自下方响起,小青瞬间低头,便见姜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阁楼之下,正仰头看著她们。 “还不是为了帮你姐姐报恩?” 听到这话,白素贞心头那稍稍平復的波澜,再次被这句轻飘飘的话语搅动。 “殿下之意,是让我也参与其中,待此事功成,便算偿还了许仙的恩情?” “如此可够偿还?” “.....” 白素贞默了一阵,轻轻頷首:“自是足够。但仅仅为了助我了却一段恩情,殿下便要倾力助许仙开创这造福万民,惠及千秋的宏图伟业?” “是啊。” 姜宸点头,“如此一来,既帮白姐姐偿还了恩情,又革新了医道,使天下百姓都能为此受益,这不是两全其美?” “那你自己呢?” 白素贞追问,居高临下,目光如秋水般试图看透他,“殿下在这其中,又能得到什么?” 姜宸眉梢微挑,反问道:“为何这么问?你觉得我无利不起早?做事必有所图谋?” “难道不是?” 白素贞迎著他的目光,语气清冷。 “看来白姐姐对我偏见很深啊。” 姜宸话锋一转,“那你觉得.....本王在图谋什么?” “殿下心思如海,我如何猜得透?”白素贞眼眸微闔。 “那青儿呢?” 姜宸的目光转向旁边,语气变的轻鬆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浅笑,“你觉得我在图谋什么?” “姐姐都猜不透,我又哪里猜得出你在图谋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隨后朝著上方招手,“你下来。你下来我悄悄告诉你。” 小青有些意动,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身边神色清冷的姐姐,最后还是摇头:“我不去,我也不想听。” “那你也下来,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你就这样说吧。” 姜宸的目光慢悠悠转向白素贞,像是在无声徵询。 白素贞和他对视许久,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罢了,殿下既不想让我在此,我离开就是。” 话落,她便脚步轻移,朝著內室的方向走去。 行至珠帘边,又脚步微顿,“只是还望殿下能多些真心实意,少些图谋算计。 莫要將他人视作一颗颗供你驱策,又可隨手拋却的棋子。”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姜宸耳中。也听不出喜怒,像是告诫,又像是劝说。 阁楼內外,一时静默。 只有庭前的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看著那抹素白的身影消失在窗边,姜宸的眼神幽暗难明,直到一声轻语被微风送至耳畔, “你別看我姐姐现在说你有图谋,其实她刚刚还说你心怀大义呢...” “是吗?” 姜宸收回思绪,仰头朝著她轻笑,“不过你姐姐倒也没说错,我確实有图谋。” 第55章 不要脸的下流胚子 枝叶间隙中透过的光,在青石地上拉长了姜宸的身影。 小青俯身看著楼下的人,一双秀眉逐渐蹙了起来,“你...还真有图谋?” “嗯。” 姜宸坦然应声。 “那你图谋的是什么?” “要不你先下来我们再说?” “那你让开一点。” 小青招招手示意他往旁边挪,隨即单手一撑窗台,纵身跃下。 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说吧,你图谋的是什么?” 她扬起下巴瞧著姜宸。 “嗯.....” 鼻间拖出了长音,姜宸想了一阵,隨后道: “图谋的很大,不好直接告诉你。你就当是为了你吧,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又说怪话。” “这次可不是怪话。” 他轻轻摇头,“你先前说你姐姐若是不嫁给许仙,或许会在还完恩情后带著你离开。 可你又想留在我身边,等她要带你走时,你夹在中间岂不难做? 於是我便想,既然你姐姐要和许仙报恩。 不如就给许仙定个宏大的志向,一个需要用终身去实行的宏愿。 以此来拴住你姐姐。如此一来,你就不用难做了。” 原来...是这样吗? 小青只觉得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酥酥的似乎是欣喜,却又不全是。 隨即她偏过脸去,咕噥道:“谁想留在你身边了?只是和你约定过,不想当狗罢了。 姐姐若真要带我走,我才不会难做,大不了当一回狗跟著她走就是了。” 姜宸笑道:“噢?那你昨晚怎么没跟你姐姐走?” 听到这话,小青豁然转过头来,“你..你都知道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起名旺財?” “旺財?这么说你昨晚就,就知道了?”她睁大了眼眸。 “也不能说知道,只是有些怀疑,並不是太肯定。也是今早才確认的。” “......” 小青一时无言,眼神复杂难明的瞧著姜宸,过了片刻,她才定了定神,又问道,“你那晚其实看到了,对吗?” “嗯。” “所以你那时便已知道我是妖了。” 姜宸反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头一天认识你们我就知道了。” “嘁...” 小青先是一怔,旋即嗤了一声,“我才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倒有一事不解,你姐姐昨日为何要突然带你离开?” 小青闻言垂下眼瞼,默了一会儿道:“姐姐说你心思深沉,城府难测,看著整日里在笑,其实心里头全是算计。 说你喜欢我也不是出於真心,很可能只是哄我的,只是想利用我,从我身上谋取好处.....” 姜宸默默听著,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这算什么? 断了嫁人的念想后,不再是个恋爱脑,所以理性回归,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將这些话一股脑儿倒出来,小青又一次陷入沉默,像是在积蓄勇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度开口,语气中带著迟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总说....你喜欢我,那你是真心的....还是像....姐姐说的.....只是哄我的,是想利用我....” 短短一句话,几次停顿,才终於完整地问了出来。 “......” 姜宸並未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著她。 白皙光洁的额头,弯弯如新月的双眉,挺翘精致的琼鼻。 许是因为紧张,那双线条柔美的粉色唇瓣紧紧抿著,却又愈发衬得她唇珠小巧,下頜纤细圆润。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风拂过桂树叶的沙沙声。 小青始终只是垂眸盯著地面,树影和他的影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树,哪个是他。 看著看著,她的眸子逐渐暗淡下来,咬住唇,声音透出几分滯涩, “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难道真的是姐姐....” “並不是。” 姜宸將她的话打断,“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回答你。” “那你...还没有想好吗?” “想好了。甚至想了一肚子可以回答你的话。但想了想,这世上的话无非只有真话和假话两种。 我又想了想,刚刚和你说了真话,所以现在决定和你说假话。” 他顿了顿,“我並非真心的喜欢你。” “.....这是假话?” “是。” “噢....” 小青应了一声,像是撂下了一颗压在心里的大石,那张紧绷的小脸悄然舒展。 既然这是假话,那真话自然就是真心喜欢了。 她理所当然的想著。 隨后她垂著眸接著问道:“那你已经知道我是蛇妖了,也照样喜欢我吗?” “更喜.....” 姜宸本想说更喜欢了,但话到嘴边却又突兀的改口, “我如果说更喜欢了,你会不会觉得口说无凭,不信?” 说话间,他的目光盯著那双粉唇。 或者说,从刚才起他便一直在盯著。 而此时的唇瓣不止是粉嫩,由於刚刚咬了唇的关係,还透著一层湿湿亮亮的光泽,说不出的诱人。 让他有些压不住身体的躁动。 “不会啊,我信你的。” “我就知道你不信。” “?” 小青怔了下,不禁抬起眼眸,紧接著便撞上了姜宸的视线。 迎著那直勾勾的眼神,她又怔了怔,白皙的俏脸上逐渐涌起一层粉酥酥的红润,有些吶吶的问道:“你..你这样看著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毒蛇。” “什,什么?” “我说....” 姜宸毫无徵兆地伸出手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隨后又用双手捧住她散著凉意的脸颊。 “你是毒蛇吗?” “你,你要干什么?” 小青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她觉得这人的眼里分明闪著危险的光,像要吃了她一样。 “是不是?” 他再次询问,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是...唔!” 一语未尽,那双微微开合的嘴唇已被噙住。 小青骇然的睁大双眼,大脑瞬间变的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感觉无所適从,身子绷的紧紧的,甚至都忘了怎么呼吸,鼻息咻咻的低喘著。 过了好久,她才终於惊醒,猛地推开他,仓皇的退了好几步。 直到撞上树干才勉强停住,隨后晕红著脸大口喘息,胸口也跟著剧烈起伏。 口齿间残留的气息和热度,让她心头一片混乱,竟莫名生出一丝悵然若失的空虚感。 但紧接著她又想起自己刚才呆呆地站著,没有半点的挣扎反抗,反而以一种予取予夺的姿態被他恣意亲吻。 登时又觉得羞愤起来。 两种复杂的感觉交触在心里,一时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用力抹了抹嘴唇,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声骂了句:“不要脸的下流胚子!” 然后逃也似的跑开了。 “.........” 姜宸静默无言,凝望著她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 半晌,他咂咂嘴,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还挺甜。 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不过刚刚的躁动並没缓解,反而愈演愈烈,甚至脑袋都涨涨的,很难受。 但涨的不是上面的脑袋,所以应该不是中毒,而是阳火过盛的原因。 看来得赶紧阳阳调和,把这沟槽的阳气释放一些出去.....… 这明显已经有小头控制大头的倾向了。 第56章 不太礼貌 在原地站了片刻,见小青蛇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样子。 姜宸便准备离开,打算先回去处理一下体內的阳气躁动。 但刚要迈步,却忽然察觉到什么,旋即抬头。 只见二楼的雕木窗前,一袭素白的身影静立,宛若一幅凝固的仙女图。 白素贞。 方才他与小青在楼下的对话,以这条千年蛇妖的修为,肯定尽入耳中。 这倒是没什么。 但是刚才那一吻呢? 姜宸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眸子此刻蕴著明显的冰冷与审视。 无形的压力如同寒潭之水,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看这情形,估计是看到....也不一定。 “白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开口询问,声音还算平稳,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 “在你强吻青儿的时候。” 白素贞声音清泠,字字清晰,带著毫不掩饰的慍怒。 “......” 强吻人家妹妹,被逮个正著.... 饶是以姜宸的脸皮厚度,此刻也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尷尬。 他默默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背对著白素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刚刚不是他本意,而是被弟弟给控制了。 虽然確实是弟弟的锅,但常言长兄如父,身为父亲,把锅往儿子身上甩,那还是人吗? 空气沉闷了一阵,白素贞的指尖在窗欞上叩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隨后她再次开口:“殿下以欲望大义操控许仙,以儿女情长束缚青儿。 同样是使了手段,但至少称得上两厢合意,各取所需,青儿亦是懵懂甘愿。可方才的强吻呢.....” “这等下作卑劣的手段又算是什么?殿下所谓的喜欢,便是这般肆意妄为,强人所难吗?” 说话间,白素贞眸中寒光更盛,方才那轻薄的一幕在她眼前挥之不去,想起来便让她心头火起。 “白姐姐这话未免有些诛心了。许仙胸无大志且又怯懦不前,本王推他一把,助他立心立命,何来的操控?至於青儿...” 姜宸拖长了语调,目光望著小青消失的方向,“我与她相处时日虽短,但互生情愫,互相喜欢,到你嘴里却反倒成了算计捆绑的手段。 还有刚刚的亲吻,那也是我们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 白素贞冷笑一声,指尖在坚硬的窗框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几道细微却刺目的白痕, “若当真愿意,青儿何至於惊骇僵直,事后先是奋力擦抹嘴唇,对你破口大骂,最后又愤然离去? 这哪里是愿意,分明是遭你玷污的羞愤与恼怒!此刻她气愤之下,还不知躲在哪里哭去了。” 她的话语里带著无法压抑的怒意,更有对妹妹的心疼和怜惜。 “.......” 姜宸突然沉默了,倒並不是无言以对,而是从这番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很可能存在的真相。 这白素贞貌似是个情感白痴。 一个活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但却不諳世事,单纯懵懂的小蛇妖。 如今情竇初开,猝不及防被夺走初吻,本能地用激烈的反应——擦嘴,大骂,逃离.... 来掩盖內心的羞涩与无措。 再正常不过的情动反应,结果到了她眼里,却成了妹妹清白遭到玷污,羞愤欲死,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多么可悲,一千多年全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宸压下心中的喟嘆,幽幽开口道:“白姐姐,有没有可能,青儿她並非恼怒气愤,而是害羞? 她擦嘴,是被吻后的本能羞赧。她骂我下流胚,是矜持在作祟。 她愤然离去,是因为心慌意乱,不知如何面对这件事,也不知如何面对我。所以本能的找个地方躲起来,平復一下心情。” “至於你说的哭?” 姜宸轻轻摇头,语气带著篤定, “她此刻绝不会哭。依我看,她多半是跑到哪个无人的角落,此时正捂著脸发呆。以她的性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按捺不住,又悄悄的溜回来。” “.....” 听到他这番截然不同的解读,白素贞先是一怔,隨后更觉气愤。 她与青儿相伴数百年,情同骨肉,自认世上无人比她更了解这个妹妹。 你凭什么? 凭你那不过区区数日的甜言蜜语? 凭你那满腹的城府心计? 她眼中怒意更盛,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与青儿相伴数百年,朝夕不离!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耍流氓是不是? “那按你这数百年朝夕不离的了解,青儿若是心甘情愿,她该是什么反应?” “那自然是.........” 白素贞脱口欲言,但话说半截却倏然止住,隨后便陷入缄默之中。 一千七百多年的清修,让她远离人世间的情爱纠葛。 她对情动的理解,只停留在话本里那些才子佳人的含蓄描绘,以及她自己那份带著“报恩”使命感的春心萌动。 更何况是一个在她眼里从未长大,需要她时时看顾的妹妹? 是以她从未想过这种问题,却又忍不住思索起来。 青儿若心甘情愿被吻......该是什么样子? 是含羞带怯的依偎? 还是欲拒还迎的低语? 又或是.... 白素贞想了许多,却发现她想像出来的任何心甘情愿,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甚至是不合时宜。 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无法反驳姜宸那听起来荒谬,却又透著合理性的推测。 “.........” “........”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的对峙更显微妙。 白素贞的眼里带著些许茫然,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挫败,指尖无意识收紧,在窗框上留下更深的指印。 她不再言语,但那周身散发的寒意却並未消散分毫。 就在这带著几分诡异的僵持中,白素贞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姜宸的姿態,心中的挫败感陡然消失,语气里又涌起了方才的咄咄逼人: “殿下此刻与我分辨的头头是道。可你说话时却为何一直背著身子,不敢直面於我? 莫非殿下心中也知此事行的卑劣,因此羞於面对我这做姐姐的质问? 还是说,你这满口的道理,连你自己也无法说服,故而觉得心虚?” “........” 姜宸默默的低头看了眼,“並不是心虚。而是我如果转过身子直面你,有些不太礼貌。” ………… 第57章 你再说一遍! 不太礼貌? 白素贞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子掠过一丝困惑,显然没理解这句不太礼貌的含义。 她审视著姜宸略显僵硬的背影,只觉这人又在故弄玄虚,遮掩心虚。 “不太礼貌?殿下方才轻薄青儿时可曾在意过礼貌?此刻同我倒是讲究起礼貌来了?” 白素贞的语气带著明显的讽刺, “转过身来,仰头看著我的眼睛说话。你轻薄我妹妹,如今连一个解释都不敢直面於我?” “......” 姜宸沉默了片刻,依旧没有转身,只是嘆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白姐姐,真不是我不想转身直面你。 而是...我所说的不太礼貌,指的是气血翻腾,身体躁动难抑,总之很不雅。我若转身,说不定你也要骂我一句不要脸的下流胚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气血翻腾,身体躁动,很不雅..... 诸多词汇传入耳中,白素贞初始是茫然,隨即一丝微妙的念头自脑中划过。 而后眼眸陡然一凝,身子也跟著僵住。 好歹一千七百年的修行,她还没懵懂到这个地步,对男女之事也有所了解。 只是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这等事过於旖旎且不合时宜,她实在没往这方面去想。 所,所以他背对自己,是为了遮掩那种情况? 白素贞一时间思绪都难以连贯,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涌上脸颊,整张脸瞬间变的緋红。 身上的凛然气质也不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尷尬与羞恼。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指责?质问?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是不近人情。 最终她只得憋出一句啐骂,“不要脸的下流胚子!” 我特么..... 姜宸忽然有种转身直面她的衝动,不然这骂不是白挨了? 但想了想,他还是明智的压下了这份衝动。 他担心转过身后会让这条千年蛇妖失去理智,从而让他失去弟弟。 深吸口气,姜宸点头,“是是是,我不要脸,我下流胚。本王可以走了吗?” “事还没完你便想走?” “我解释也解释了,你骂也骂了。怎么,莫非你不信,要让我转过身给你验看一下?” “你....!” 白素贞登时气急,又慌忙別开视线,生怕他真的转过身来,污了自己的眼睛。 隨后才咬牙愤愤道:“我指的不是此事!” “那你指的是什么?” “.......” 白素贞暂未开口,指尖深深扣入窗欞的木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但语气却依然带著几分急促的羞恼, “我知你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但青儿方才的反应,绝非你轻飘飘一句害羞矜持便能遮掩过去。此事暂且不论,我只问你一句.....”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目光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姜宸的后背: “你对青儿,究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还是出於功利之心的算计!只將她视做一枚可供你利用的棋子? 你今日能因一时躁动难抑便行轻薄之事,明日又待如何! 若你这所谓的喜欢,只是出於图谋算计,又如此肆意妄为。那这情意,不要也罢!”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寂静的空气里,带著护犊母兽般的决绝。 她已打定主意,无论这人谋划的医道改革是怎样的惊天动地,又是如何的心怀大义。 若他待青儿的心意不纯,就是生拉硬拽,她也定要带著妹妹离开。 姜宸背对著她,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几乎要將他从上到下的刺穿。 “白仙子,我先前与青儿的对话你应当全都听到了,我同她说並非真心喜欢,又说这是假话。那你觉得真话是什么?” “怎么,你想说你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白素贞冷笑。 “不全是。” 姜宸缓缓吐出一口气,较之刚才,声音低沉了几分,也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承认,一开始我对她的喜欢是出於功利之心,是有所图谋。是看中她的实力,是想让她为我所用。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如今对她也是真心喜欢。” “......” 白素贞静默不言,只是以审视的目光看著他的背影,似乎是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半晌,她才冷冷道,“所以殿下终於承认你一开始对青儿的喜欢並不是真心,而是出於功利图谋?” “是又如何?这又不妨碍我如今喜欢她。况且这世上的情爱一开始不都是如此? 一个女子见到一个家世显赫,才品双全的男子,有了嫁人之意,这是不是功利? 一个男子撞见一个容貌出眾,温柔贤淑的女子,有了娶妻之心,这又是不是图谋?” “.......” 白素贞一时语塞,隨即又驳斥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混淆视听!倾慕家世,人品,才貌岂能算是功利图谋?” “怎么,家世人品才貌不是,我倾慕青儿的实力就是?那你呢?” 姜宸將矛头指向了她:“你曾想嫁给许仙,原因是什么?不就是因他可助你完成你心中那份必须偿还的『恩情债』? 你这又算不算是功利图谋? 难不成你要和我说你倾慕他这个人?倾慕他的家世?人品?才貌? 若是如此。那本王问你,若许仙对你没有恩情,只是一个与你毫不相干,胸无大志,且又怯懦不前的凡夫俗子。 你可还会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千里迢迢的从蜀中跑过来,还上赶著要嫁给他?” “......” 白素贞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句驳斥,却引来他这咄咄逼人的一大堆詰问。 但这番质询却让她止不住的心神激盪。 自己对许仙,是不是出於功利图谋? 她不禁捫心自问,可得到的答案只有区区一字。 是。 所谓的嫁人,所谓的报恩,最终目的,是为了了却因果,是为了使心境圆融,谋得前路。 她口中念著报恩,心中盘算的,却是自身的超脱。 若没有这恩情的枷锁,所谓的许仙,於她这千年蛇妖而言,不过只是红尘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这其中的图谋与算计,莫非就比姜宸看中青儿的实力要高尚? “我与许仙...” 白素贞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姜宸打断, “打住吧。再爭辨下去只会显得你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你说我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难道不是?你心中明明早已承认我说的话了,为何还要揪著我不放?” “我这是替我妹妹討....” 白素贞话说一半又再次被截断, “替你妹妹討一个说法?或许一开始是,但现在还是吗? 你只是不甘心,你只是想胜我一局,哪怕只在言语爭辩中胜我一局也好,以此来替你自己出一口气罢了。” “真是可笑,我替自己出什么气?” “还能是什么气?当然是你思春未果的哀怨之气。” 姜宸此刻只觉得心中愈发烦躁,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不带半点停顿的接著道: “说得再直白些,便是你春心荡漾,想以报恩为名行嫁人之事。想藉此体验一番人世间的情爱。却因机缘巧合未能得逞,你觉得这是我从中作梗,可又偏......” 说话间,风乍起,吹得他袍服舞动,阵阵幽香自身后袭来。 而姜宸嘴里的话也適时止住,因为一柄锋利的长剑已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白素贞立於他身后,手执长剑,俏脸涨的通红,杀气腾腾的看著他,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第58章 对不起..... 冰冷的剑锋紧贴著脖颈,森森寒意刺痛著皮肤,瞬间盖过体內翻腾的燥热,刚刚烦躁的情绪也陡然一凝。 批判的武器,果然还是比不过武器的批判。 这剑往脖子上一架,传递著生命的威胁,姜宸感觉自己一下子就冷静了。 而他也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思春未果,春心荡漾,以报恩为名体验情爱.... 方才那些口无遮拦的话语,此时如同倒放一般在脑中迴荡。 姜宸一时只觉得恍惚,甚至还有些难以置信。 这些都是...自己说的? 儘管句句属实,但踏马的这种话怎么能踏马的明说呢? 这踏马的不是在戳这条千年蛇妖的肺管子吗? 这不是逼著她破防红温吗? 他此刻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阳气过盛的情况不仅让他的身体难以自持,甚至还会影响他的情绪。 或者说,让他无法完美的控制情绪。 呼.... 感受著颈侧森寒的剑锋,姜宸脖颈微僵,不敢有稍大的动作,只是轻轻呼了口气,强压下脑中繁杂的思绪。 隨后小心翼翼的调动真元將其运至脖颈处,到此,他才终於开口, “方才因身体躁动难抑,气血逆冲,以致心里烦躁不堪。情绪失控之下口无遮拦,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在此向你道歉,还请白....” “呵!”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短促的冷笑截断,白素贞面罩寒霜,声音更是冷的像要掉冰渣一般, “怕了便是怕了,找什么託词,说什么气血逆冲,情绪失控?又何必同我道歉? 你刚刚那番咄咄逼人的气势呢?如今看剑架在脖子上,便又放低姿態。哈,殿下还真是能屈能伸。” “本王当然能屈能伸。” 听著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讥讽,姜宸坦然应声: “如今剑在你手,生死存於你一念之间,我自是应该放低姿態。但那些气血逆冲之言绝非託词,我与你道歉也並非因为害怕,而是....” “既然不怕,那你敢不敢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 空气沉寂了片刻,姜宸开口道:“有何不敢?” “既然白姐姐想听,那本王就再说一遍,字字真心,句句肺腑。” 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依旧没有转身,只是偏过头,试图用眼角的余光去捕捉身后那抹素白身影, “我承认刚才是我口无遮拦,可你捫心自问,我说的这些话可有半句虚言? 你心中那点不能言说的,对人间情爱的懵懂好奇,憧憬嚮往。以报恩为名欲行嫁娶之事,这难道不是事实?” “你此刻这般的恼羞成怒,甚至不惜对我拔剑相向。不正是因为本王直言不讳的点破了这些?点破了你那羞於承认的內心?” “至於青儿.....” 剑身似乎往前压了一毫,颈侧传来的刺痛感让姜宸微微蹙眉,他顿了顿,將话题岔开,声音依旧沉稳: “我承认,我那时做出的亲吻之举,確实是下流孟浪,你骂我十句百句,我都认。 你恼怒我对她的喜欢出自图谋算计,这点我也不否认。但我初始对她有所图谋是真,如今喜欢她也是真。 这二者有何矛盾? 你修行千年,莫非连这点人心复杂都容不下?定要分个非黑即白?” 这番话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却字字清晰的敲在了凝固的空气里,也敲在了白素贞紧绷的心弦上。 那只握著长剑的手,由於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並非全是怒意,更有因无言反驳的无力。 就在这气氛略微僵持,剑势微滯的瞬间—— “姐姐!你在做什么!” 一声惊叫从远处传来。 只见小青不知何时跑了回来,此刻正站在迴廊拐角,眼眸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她之前跑开,確实如姜宸所料,是羞得无地自容,跑到外头找了个无人处,捂著脸胡思乱想了半天。 心头如小鹿乱撞,口齿间残留的触感和气息挥之不去,又羞又恼又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如今稍稍平復了心情,便又溜了回来,结果刚一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惊心动魄的画面。 空气似是静了一瞬,小青像一阵风一般疾衝过来,隨后一把推开了白素贞握剑的手臂。 白素贞被这突如其来的衝击弄得手臂一晃,剑锋终於离开了姜宸的脖颈。 而那侧颈的皮肤明显有一道细微的血线,剑锋离开之后,一缕殷红的血跡逐渐渗了出来。 “姐姐,你拿剑对著他做什么?你看,他这里都流血了!” “我....” 面对这番质问,白素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但当对上妹妹那双眼睛时.... 急切,惊嚇,担忧,埋怨,甚至还有隱隱的怒气。 这股埋怨和怒气莫非是.....冲我而来? 你就这么维护他? 驀地,好似有什么顶了上来。 “我做什么?我自然是帮你討个公道!” 白素贞的声音颤抖,满带著愤怒和心痛,还有几分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她指著姜宸,“他方才轻薄於你,姐姐帮你討要说法,你反倒还问我做什么?!” “可,可你也不用拿剑伤他啊。” 面对怒气腾腾的姐姐,小青的气势登时一泄,声音也跟著弱了几分,但仍是透著委屈和不满。 顿了顿,她的声音更小:“他不过就是亲...亲了我一下而已....” 不过... 还而已? 这短短两个词汇让白素贞如遭雷击,她看著妹妹那泛著丝丝委屈的眼眸,以及说话时耳垂上涌起的緋红。 再想到姜宸方才的那番绝非轻薄的解读......忽然感觉有一个无声的巴掌狠狠地抽在她脸上。 “......” “......” “罢了...” 缄默良久,白素贞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剑,目光先是在小青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眸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隨后又转向那边的姜宸,嘴唇动了半天,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说出的却只有三个字,“你贏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朝阁楼內走去,初始脚步迟缓,但却愈来愈快,直至撞入內室深处。 珠帘剧烈地晃动,发出清脆而急促的撞击声,久久不息。 “.......” 空气陷入寂然。 小青怔怔的看著那还在晃动的珠帘,眼神里交织著担忧、困惑以及不安。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姜宸的衣袖,有些迷茫的开口道:“我姐姐她....” “你姐姐她现在很难过,你去陪陪她吧。” 姜宸打断她,声音有些低沉。 说罢,他轻轻拂开那只抓著自己衣袖的手,迈步离开。 小青的手僵在半空,望著他离开的背影,品味著这有些冷淡的態度,心头莫名地揪了一下。 先前被他强吻的羞恼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又添了新的委屈。 “喂,你是不是因为被我姐姐伤了在生气?” 她出声喊了一句,略作停顿后又道:“若是这样,我代我姐姐向你道歉。” “你姐姐护你心切,无可厚非,我並未生她的气。这句道歉也应该由我来说。” 他顿了顿,“那时轻薄了你.....对不起。” 第59章 分不清 內室深处,光线幽暗。 桌上供奉著神龕,里头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老妇造像。 白素贞静静的跪在供桌前,素白的身影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孤寂。 檀香裊裊。 升腾的青烟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却驱不散她此刻晦暗的內心。 羞愤,委屈,迷茫,挫败.....种种情绪如同乱麻般缠绕。 姜宸的那番诛心之言,点破了她內心中对人间情爱的懵懂嚮往,那份借报恩为名体验人间情爱的隱秘心思。 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青儿的那番反应,对那个人的维护,对自己的埋怨与怒气。 让她觉得心灰意冷。 白素贞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相依为命近千年的妹妹,正被那位人间的亲王,以一种她无法理解,又无法掌控的方式,一点点拉走。 “姐姐.....” 有些怯怯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一颗脑袋也探了进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待看到那孤寂落寞的素白背影,小青一怔,心中那点因姜宸冷淡离去的委屈,瞬间被一股浓浓的担忧取代。 隨后她轻手轻脚地靠近,踟躕了一下,极其小心的將手搭在姐姐的肩头: “姐姐,你....还好吗?” “好?” 白素贞没有回头,只是从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看著妹妹被人轻薄,想要討个说法,结果妹妹却反过来护著他,甚至还质问我为何伤他....你觉得我好不好?” 小青被这带著自嘲和落寞的话语刺得心头一慌,连忙开口道歉:“姐姐,刚刚是我不对,是我错了....” “你有何错?错的分明是我。我错在目光浅薄,不识人心。错在多管閒事,无理取闹。” “不是的姐姐!” 小青急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姐姐的肩袖,“你都是为了我才那样的,不是多管閒事,更不是无理取闹,我都知道的。” “嗯。” 白素贞低低的嗯了一声,隨后將抓著自己肩袖的手拂开。 “......” 小青呆呆的看著被拂开的手,这似曾相识的场面让她忽然觉得鼻头酸涩,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了上来,隨后眼圈开始泛红,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我....” 说著说著,她的声音陡然哽住,眼泪无声的流了出来。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那雪白的衣衫上。 “......” 白素贞仍未回头,身体依然绷的紧紧的,只是肩头似乎细微的震颤了一下。 见姐姐不理自己,小青愈发觉得心中恐慌,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珠子从眼眶涌出。 她胡乱的用手背去擦抹,可却越抹越多。 最终她索性自暴自弃的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阵阵的呜咽声响起。 那哭声里饱含的委屈,无措与害怕,像是有无数小针,正刺在幽謐的內室里。 也似乎刺穿了白素贞冰冷的外壳。 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縈绕在周身那种拒人千里的孤寂感,终究是被这压抑的哭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缓缓地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像一只被人遗弃在雨中的小兽,无助而又可怜。 白素贞心中那些自伤与怨懟,瞬间被这副画面衝散,只剩下阵阵的疼惜。 她无法对这样的妹妹硬起心肠。 默了片刻,白素贞慢慢的伸出手,轻轻落在妹妹的发顶,动作带著几分僵硬。 但对此刻的小青来说,这已然是天大的抚慰。 “姐,姐姐....”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盈盈,隨后猛地往前一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抱住白素贞的腰腹,“我,我以为你...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看到你拿剑....我...我当时心里好慌...然后就....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素贞看著扑进自己怀里的妹妹,看著那梨带雨的模样。 嘴唇微微翕动,最后无声的嘆了口气。 “傻青儿...” 她终於开口,指尖顺著小青的脸颊滑过,动作轻柔的拭去那些泪珠, “姐姐怎么会不要你?我们姐妹虽无亲缘,但八百年的晨昏相伴,早已胜过世间一切亲缘。姐姐也並未生你的气,姐姐只是....” “....分不清。” 白素贞的指尖停在小青微颤的眼睫旁,目光投向虚空,声音带著一丝说不出的迷茫。 “那个姜宸,他声称对你初为图谋,后又在相处中產生了真心。 可这番说辞到底是他的肺腑之言,还是面对我质问时的一种....策略式回应?”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慢,一缕散落的髮丝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悵惘, “姐姐修行千余载,自认能辨善恶,识人心,可却分不清....分不清他这番话究竟是真是假,我希望是真的,却又怕.....是假的。” 白素贞垂下眸子,目光重新落在小青脸上, “你初涉人世,懵懂天真,姐姐怕你受委屈,怕你吃亏。 姐姐想要保护你。 可面对他时,却觉得自己这千多年的修行如同笑话。在他面前屡屡失据......除了拔剑相向,竟不知还能如何。” “......” 小青仰著脸,眼眶里还闪烁著朦朧的泪光。 她此时终於明白,姐姐的愤怒,失望.... 根源都是这深沉的忧虑和保护。 她不是在怪自己背叛,只是在替自己担忧。 “姐姐.....” 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慌和无措,而是一种浓浓的酸胀与感动。 她紧紧抱住白素贞,把脸深深埋进那带著淡淡檀香气息的衣襟,放声大哭起来。 “.....” 白素贞闭上眼,感受著怀中妹妹的颤抖和依赖,感受著腰腹处被泪水浸透的湿意,轻轻拍著她的背。 供桌上,檀香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缕青烟裊裊散开,只余一点暗红的香头,在幽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而此时小青终於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睁著红肿的眸子,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 “姐姐,其实我也知道他心思多,知道他有算计,但是,但是.....” 她努力想表达自己混乱的感受,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很有意思... 他衝著我笑的时候,我就觉得什么都好。他亲....亲我的时候,我脑子都懵了....虽然生气,却又好像没那么生气...... 特別是他方才走时同我道歉,我更是觉得全都原谅他了。我,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可,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 白素贞看著妹妹眼中那混合著困惑、迷茫和懵懂情愫的光芒,心头百味杂陈。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小青以为姐姐又要生气。 “青儿...” 但最终,白素贞只是开口唤了一句,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又带著一种无能为力的歉意。 “情之一道,姐姐可能...半分不懂。姐姐也不知该怎么办,或许....” 她的目光投向幽暗神龕中老妇慈悲的面容,眼中带著一丝迷茫的不安与彷徨, “或许师父她老人家知晓。但我不知她老人家是不是不愿见我。 尤其是这数百年间,不论姐姐如何垂心请询,师父都再未显圣回应。仿佛那供像,仅仅只是一尊木胎泥塑的供像.......” 第60章 贏了什么 室內光线昏暗。 几缕透进来的阳光,被窗欞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光斑,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又有些细碎扭曲的影子。 姜宸缓缓睁开眼睛,体內那股躁动翻腾的阳气已经被压下,脖颈处那道细微的血痕也早已癒合。 但似乎依然存留著丝丝的刺痛感。 他伸手抚上颈侧,脑中如同走马灯一般,有无数画面闪过。 白素贞那一声声冰冷的质问; 那执剑相向的凛然; 那心神震盪,哑口无言的凝滯; 以及那转身离去之时那句『你贏了』的黯然与萧索。 贏了....... 可贏了什么? 贏得了白素贞隱秘心思被戳破的狼狈? 贏得了她黯然离去的挫败? 还是贏得了小青情急之下,不顾一切的回护? 看似贏了,可这贏字背后,却埋下了更深的猜忌,更难以清除的隔阂。 他看似步步紧逼,逼得白素贞拔剑又弃剑,可这一局里,哪里有什么贏家? 不过是两败俱伤,一地狼藉。 而输的最惨,最无辜的.... 一抹青绿色身影毫无预兆的撞入脑海,然后又有诸多的画面闪回。 少女托著腮,无聊拨弄枝丫时的灵动; 睁著澄澈的大眼睛,追问自己问题时的天真懵懂; 她因自己一句话或雀跃或气恼的可爱娇憨; 以及她先前维护自己时,那带著委屈的坚定。 而如今她夹在自己和她至亲的姐姐中间,此时此刻又该是何等的.... 没来由的,一阵不合时宜的滯涩感堵在胸口,隨之翻涌而上的又是烦躁的情绪。 姜宸发现,局面似乎有些失控。 这剧情的走向和他所构思的剧本背道而驰。 他一开始明明是想拉近关係来著,可如今却隱隱间和白素贞..... 走向了对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自己.....太急於求成,还是功利之心太重,一开始便带著算计...... “.......” 沉寂在空旷的房间里蔓延。 姜宸深陷在宽大的太师椅中,身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但就在这时,他忽而抬眸,思绪戛然而止。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他一个起身掠至门边,隨后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 王伴伴躬身缩脑,几乎將耳朵都贴到了门缝上,正偷听著门內的动静,却完全没料到这门会毫无徵兆地打开。 猛地一个趔趄向后跌去,慌忙伸手把住了门框,这才堪堪站稳。 姜宸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內,目光紧紧锁定在这个差点跌倒的贴身伴伴身上,眼神中带著冰冷与审视。 “王伴伴。” 他开口唤了一句,声音轻柔的可怕,“同本王说说,你贴得这么近,是想偷听什么。” “回,回殿下......” 王伴伴稳了稳心神,刚想开口解释,可一抬眼便迎上了那双冰冷的双眸,瞬间魂嚇飞了一半,慌忙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奴婢万死!奴婢不敢!奴婢绝非有意窥听! 奴婢只是刚巧走到门外,正犹豫著是否要叩门稟事,绝无偷听之意。求殿下明鑑!” “刚走到?” 姜宸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扫过,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那你倒是说说,寻本王何事?” 这轻飘飘的一问,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让王伴伴恐惧。 他慌忙磕头,竹筒倒豆子般急声回稟: “回稟殿下,奴婢是来向殿下復命的。您先前交代的两件事情,奴婢都已经办妥了。 许公子安排在了府邸西北角那处小院,挑了八个伶俐下人和四个婢女过去伺候,专程服侍许公子的起居饮食。李宣成那边的请柬也已送了过去。 奴婢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方才,方才奴婢只是心下忐忑,不知该不该此时打扰殿下,这才在门外踌躇不前,惊扰了殿下,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上瞬间就见了红印。 他真的是来復命的,走到门外时听见里头一丝动静都没有,担心殿下是在练功。 一时犹豫后,鬼使神差的想听听里面是否有什么动静,可万万没想到会被当场抓个正著。 “.........” 姜宸沉默地看著他,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身体,直看到他心里去。 空气中的压力几乎凝成实质。 他已经在想要不要重操旧业了,以及具体的处理措施。 是给他扔钱塘江里,让他为造陆工程做一份贡献? 还是给他砌进墙里,助他成为国家栋樑? 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良久,就在王伴伴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这才开口询问,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安排的下人婢女底子可乾净?可別是些吃里扒外,正反都长著眼睛的货色。” 前世多年的职业生涯养成了他病態般的多疑。 但终究是隨侍五年的贴身伴伴,姜宸还是决定相信他的忠诚,也给他一次机会。 察觉到主子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消散,王伴伴心下稍安,隨后连忙抬起头,正色保证, “殿下放心!奴婢这些天眼珠子就没敢歇著,这府中是有几只可疑的耗子。 但其余大多数俱都正常,不过是些寻常下人。给许公子安排的人手,更是奴婢反覆筛过的,绝无问题。” “那几只耗子呢?你怎么处理的?” “奴婢....未作处理,也未打草惊蛇,只装作不知情,暗中留意著。” “.....” 姜宸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这番处理的认可,又道:“伺候许仙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些婢女,多给些赏赐。告诉她们,务必尽心竭力,將许公子服侍妥帖。” “是是,奴婢明白。” 王伴伴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李宣成那边,” 姜宸话锋一转,“你去送请柬时,他说了什么?又作何反应?” “这...” 王伴伴表情一僵,额角冒出了细汗,硬著头皮道: “奴婢不敢隱瞒殿下,当时...奴婢正忙著处理许公子安置一事,有些抽不开身,因此就未亲自去送。而是命旁人送的请柬。 据那人回稟,他並没进府,李宣成府上的门房说他们老爷身子有恙,不方便见客,於是他只將请柬交予了那门房。” 说话间,他小心翼翼覷著姜宸的脸色,说完又补救道,“是奴婢疏忽,奴婢万死。要不....奴婢再亲自跑一趟李宣成府上?定要当面....” “不必了。” 姜宸打断他,“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王伴伴如蒙大赦,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慌忙磕了个头,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隨后躬身低头,一步步倒退著挪出几步远,適才转身快步离去。 第61章 品茗论事? 同样是外地为官,姜云翼只能带著一家老小居於衙门的后宅。 但身为江东巡抚的李宣成,却不用住在衙门里头,而是有一套属於自己的宅邸。 规模不大,不过三进,但装修典雅精致,带著江南特有的风韵。 书房之中。 他正独自一人站立在於桌前,手中提著毛笔,一张纸平铺在桌上,似乎刚刚写就,墨跡未乾,像是一篇文章,又像是一封书信。 李宣成低头看了半晌,忽然將桌上的信纸猛地抓起揉成一团,丟进旁边的火盆里。 纸张在火中蜷曲燃烧,透著漆黑的墨跡,依稀能看到信首处有著『婉儿,见字如面』这几个字。 他稳了稳心神,又將一张新的信纸铺平,压上镇纸,隨后提笔重新开始写, “臣李宣成稟奏:瑞王至余杭已有旬月,期间诸事如下。 四月初五,至余杭首日,於城外微服私访........瑞王贴身太监曾托臣办理名籍.....白素贞,岑碧青....两女俱为天姿国色...... 后又屈身结识许仙,许仙者.....是夜,遭人横路拦驾....据闻瑞王当是时曾亲身追击,並御空而行......后...” “踏踏...” 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由远及近。 “谁!” 李宣成豁然一惊,下意识將桌上纸张搓揉成一团,攥进手里。 “老爷,是我啊,李德全。” 听到是自己那府上管事的声音,李宣成那口气才放鬆下来,隨之涌上的又是一阵怒意:“不是早已吩咐过了,不论发生何事,你等都莫要打搅么?!” “老爷息怒,不是小的不尊老爷吩咐,实在是事急从权。” 李德全不带半点停顿,又赶紧道:“方才瑞王殿下命人送了一封请柬过来。小的不敢私自打开,又怕请柬上定的时辰急,误了老爷的事。適才犹豫著过来通报您一声。” “........” 过了几息,门被打开,李宣成站在门里,“將请柬与我。” “是。” 那封泥金帖子被李德全用双手呈递过来,李宣成伸手接过,却没急著拆开,而是问道: “瑞王殿下派何人送的请柬?可是个圆脸的年轻太监?” “回老爷话,据门房所说那人的唇边有些许鬍鬚,应当不是太监。” “那人送请柬时可曾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对...” 李德全似是想起什么,“那人本想亲自面见老爷並递上请柬。但因得了老爷吩咐,小的特意在府中交代过,说您今日不见客。於是那人便被门房挡了回去,只留下请柬便走了。” 李宣成沉吟片刻,“知道了,你下去吧。” 说罢,便又將书房门关上。 书房重归寂静。 他走回桌前,正想拆开请柬去看,又发现自己手中还攥著一物。 是那团写有密信的纸张。 此时已被他手心里的微汗浸湿,墨跡洇开,像是在嘲笑他方才的惊惶。 “呵...” 李宣成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將那团废纸丟进火盆。而后眯起眼睛,看著纸张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直至那张纸彻底化作灰烬,他才收回目光,旋即拆开了那封请柬。 上面的內容倒是寻常,无非就是些客套话,言称近日得閒,想请他过府品茗论事。 末了还提了一句:“听闻李巡抚亦是爱茶之人。本王新得一茶,名唤金叶子,愿与抚台共赏。” “品茗论事...” 李宣成低声咀嚼著这四个字,只觉得这请柬的內容寻常,却又分明透著一股不寻常。 瑞王来余杭已有旬月,除了初来时的迎接,只在那场请了数百官员的宴会中见过面,如今却无端端的私下邀约见面。 还是挑在这样的一个档口,一个他正在写密信的日子。 这恐怕並不是简单的品茗。 是试探? 还是......警告? 將见面礼大方分润下去;委託他为两名女子办理名籍;屈尊结交药铺学徒许仙,暗里的推波助澜促成婚事;还有遭遇拦驾后的御空而行..... 这些天姜宸所做之事在他脑中盘旋,最后又停留在前几日的那场宴会。 “本王向来谨小慎微,任何事都是慎重处理,严肃对待....” 莫非真叫他知道了? 李宣成深深拧起了眉,隨后踱步到窗边,推开窗户。 轻风伴著江南特有的湿气涌入,稍稍驱散了书房的沉闷,也似乎让他的脑袋变的清醒了一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又低头看向那封请柬,將內容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金叶子』这三个字上。 活了快五十岁,李宣成从未听闻这世上还有叫这个名字的茶叶。 倒是宫中时常会用金叶子作为赏赐。 所以,瑞王用这个茶名是在暗示什么? 想对他许以重利拉拢? 可....按照常理,不该是他这个地方巡抚拉拢瑞王这位钦差吗? 李宣成愈发摸不清这位瑞王的路数,索性压下这些思绪,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正欲提笔,却又顿住。 默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將信纸撤下,换上一张最上等的洒金笺。 密信的事还是先往后压一压,待赴约之后,摸清瑞王到底是什么意图再说。 他提笔蘸了蘸墨,笔走蛇龙的在洒金笺上写了一封內容寻常,甚至过分热情的回函。 言辞恳切的称感谢殿下厚爱,盛讚殿下雅趣,並表示明日定当准时赴约,叨扰殿下清静,不胜惶恐云云。 字里行间,充斥著恭谨之意,甚至带著一丝受宠若惊的諂媚。 写罢,李宣成吹乾墨跡,走出书房,找到了府中管事李德全, “將这封回函用火漆封了,速速送至瑞王殿下府上,你亲自去。回来之后再备一份礼,规格按最高份例来办,老夫明日要用。记下了?” “是,记下了,小的这便去办。” 李德全接过帖子应了一声,匆匆下去安排了。 李宣成目送著他的背影匆匆消失,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回到书房,这一次,却並未紧闭房门,而是任由那扇门虚掩著,仿佛这样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风吹草动。 靠在椅背上,李宣成长长吐了口气,隨后闭上眼睛,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的轻敲。 明日之约,到底是拉拢,还是鸿门宴? 第62章 你我该不该做这个明眼人 翌日,午后。 晴朗多日的余杭下起了丝丝细雨。 湖心亭內,姜宸一身天青色杭绸圆领袍,正靠坐在亭柱上,静静的望著雨幕出神。 石桌上,一套素雅的紫砂茶具已然备好。 红泥小炉上坐著铜壶,壶嘴正吐出裊裊白汽,与亭外的湿寒形成鲜明对比。 王伴伴撑著一把油纸伞,身侧跟著前来赴约的李宣成。 他一身常服,虽步履从容,但那稍稍紧绷著的眉宇,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两人沿著蜿蜒通幽的迴廊走来。 听到脚步声临近,姜宸適时收回思绪,將手中的那把鱼食尽数拋进水中,旋即站起身,面带歉意, “李抚台冒雨前来,本王有失远迎了。” 李宣成快步进入亭中,“殿下邀约,这是臣的荣幸。怎敢劳殿下亲迎?” 说罢,他又肃了肃衣冠,躬身行礼:“臣,李宣成,参见瑞王殿下。” “抚台莫要多礼。来,请坐。” “谢过殿下。” 李宣成再次行了一礼,这才在茶海对面的绣墩上小心落了座,半个屁股悬著,姿態放得极低。 “今日请抚台前来,没別的意思,就是想与抚台品品茶,聊聊天。” 姜宸走回主位坐下,接过王伴伴递来的帕子,擦乾净手上残留的鱼食残渣,目光又落在李宣成带来的礼盒上,笑道: “抚台这是做什么?本王请你喝茶,你反倒备著礼物前来,莫非是觉得本王小气?没有礼物便不给你茶喝?” 一句玩笑话,却让李宣成心头一凛,忙道:“殿下说笑了。能得殿下赐茶,这是臣的福分。 区区薄礼,不过是臣的一点心意,万望殿下莫要推辞。” 他刻意將“赐茶”和“心意”稍稍加重,既是恭维,也是表態。 姜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纠缠此事。 此时,铜壶中的水恰好沸腾,发出“呜呜”的声响。 王伴伴上前提起铜壶,手法嫻熟的烫杯,置茶,高冲,低泡.....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很快,两盏茶汤便奉至二人面前。 “抚台请。” 姜宸伸手做了个虚请的动作。 方才冲泡之时,那股特有的香气一出来,李宣成便知晓这是明前西湖龙井。 如今看著这盏茶汤,色泽清澈明亮,微微呈杏绿之色。 而茶中那几枚嫩绿叶片,此刻也正如兰般绽放。 百分之一万的龙井,这哪是什么金叶子? 但他並没挑破,而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旋即闭上眼,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好茶。汤色清亮,香气凛冽非凡,回味悠长,似有兰韵.....不愧为殿下所赐,当真是茶中极品。” “只是...” 他话锋一转,顿了顿道:“只是臣愚钝,仅能品出这茶的滋味,其余的便品不出了。不知殿下今日这茶里,是不是另有什么说道?” 这么急燥? 姜宸眸光微闪,决定先消磨消磨他的耐心,抓到主动权再说,於是问道:“抚台想听这茶的说道?” “不知殿下可否说一说?臣洗耳恭听。” 李宣成暗道一声来了,隨后谨慎地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既然抚台想听,那本王就讲一讲。” 姜宸搁下茶盏,回忆片刻才道: “此茶承天地之灵韵,沐晨昏之清露,可谓集天精地粹於一身。需在气清景明之时方可採摘,也就是清明前夕。 而这採摘的手法也有说道,要以纤指轻捻,掌心虚拢,此过程谓之掐采。要点在於心手合一,顺势而下,轻巧迅捷,脆断离枝。如此方可不伤嫩芽灵韵,所采之叶.......” “.......” 李宣成本以为他要讲的是这茶里有什么说道,结果....... 这位殿下竟然真的给他讲起了这茶的说道。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眼见这位瑞王侃侃而谈,仅仅採摘就已经说出了来。 如今又讲到了如何晾青与製作,看样子又是一番长篇大论。 李宣成实在绷不住了,“殿下且住。” “.....” 姜宸適时收声,疑惑道:“本王还未说完,李巡抚为何出言打断?” “..臣失礼了。” 李宣成忙出声道歉,隨后寻了个藉口道:“只是听殿下將此茶说得.....天乱坠。臣心中一时惊嘆,感嘆世上竟有如此茶叶,恍惚间不由出声。” “怎么,抚台身居余杭,竟不知世间还有这茶?” “臣....孤陋寡闻,確实不知。让殿下见笑了。” “......” 姜宸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么扯的瞎话都能说出来,无耻程度已经赶上自己了,是个人物。 他內心不觉打起十二分精神,端起自己那杯茶水轻啜一口,淡淡道: “倒也不怪抚台。此茶產量极其稀少,得之万分不易,抚台未曾听闻也没甚出奇。本王也是有心找寻,这才侥倖得了少许。” 他话锋微转,又道:“就如这南都余杭府,乃至江东一道。 许多深藏於寻常表象之下的人与事,若非有心,只怕也难以察觉分毫。抚台以为呢?” 李宣成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来了,身子下意识绷紧,頷首道: “殿下说的在理。江南之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可也確如这雨中美景,看似朦朧诗意,但雨水之下难免有泥泞之处,非明眼人不能洞察。 臣蒙圣恩,忝居此位。虽夙兴夜寐,亦时常感到惶恐,忧虑自己有负圣望,察之有失。” “抚台过谦了。” 姜宸目光投向亭外烟雨,“临行之前,皇兄特召我入宫,与我说:李抚台是能臣干吏,江东一应政务被其打理的井井有条,你去南都之后定要代朕嘉奖他。 本王南下一看果然如此,所见所闻,民生安定,商路畅通,皆是抚台与同僚们治理之功。只是.....” 他轻轻一顿,李宣成的心也隨之提起。 “只是就如抚台方才所言,再美的雨景,暗处难免有泥泞,非明眼人不能洞察。” 说到此,姜宸直直的看向李宣成,目光如炬,“抚台认为,你我该不该做这个明眼人?” 亭外雨声渐密,沙沙作响。 李宣成感到后背似有细微的汗意渗出。姜宸的话字字暗藏锋锐,似乎全都是冲他而来,句句都像是在试探他,敲打他。 尤其是想到自己与婉贵妃的勾结,他更是加深了这种怀疑。 他稳了稳心神,隨后站起身子,肃容道:“殿下遭人横路拦驾,並爆发衝突一事。 臣也有所耳闻,当时惊怒交加。不想这江东余杭,南都之所在,竟有狂徒敢行此等悖逆之事! 臣已严令府衙,按察使司对此事严加稽查,同时也知会了靖武卫驻所。定要將凶徒绳之以法,给殿下一个交代!” 见状,姜宸微微挑了下眉,隨后抬手虚按,示意李宣成坐下: “抚台不必如此。这等小事不足掛齿。本王更好奇的是,这拦驾之人是什么身份?不知抚台可曾知晓?” 第63章 名利双收 这么问又是何意? 怀疑自己是背后主使? 李宣成心念急转,隨即又躬身道:“殿下南巡遭遇此事,臣身为江东巡抚,职责所在,万死难辞其咎。但殿下所问,臣实在惶恐...... 江南自古繁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余杭,此地乃漕运之源,盐、茶、丝诸多利益交织。 京中来人,尤其是殿下这般身份,难免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或是其中有人胆大包天,也未可知。” 李宣成说话之时,姜宸一直观察著他的表情,將这些话听完,他静默了片刻,旋即轻笑一声,手指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利益.....是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时候,人难免会被利益给蒙了眼。” 说到此,他忽然抬眼,望著李宣成,“抚台觉得呢?” 李宣成的心里打了个突。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浓了。 再结合方才的明眼人之问,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是.....想多了。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这位殿下的目的,似乎只是想向自己索要利益。 所以...那所谓的金叶子,是由自己来出? 他心里不由鬆了口气,连连点头道:“殿下说的在理。天下熙攘,皆为利往。陛下命殿下巡查南都,臣等自该谨遵圣諭,鼎力相助。” “好一个鼎力相助。” 姜宸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这个答案,“有抚台此言,本王便放心了。本王此行,无非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办事。若得抚台及江东诸公鼎力相助,许多事情自然会顺畅许多。” 他拿起茶壶,亲自为李宣成斟了杯茶。 清亮的茶汤注入盏中,香气更浓。 “昨日的请柬中曾提及了金叶子,许是抚台一直疑惑,不知那名唤金叶子的茶何在......” 说到此,姜宸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王伴伴,你去將许公子请来。” “是,奴婢这便去。” 王伴伴躬了下身,拿起角落的油纸伞,步履匆匆的走了。 姜宸又把目光转回来,“抚台应当知晓这许公子是何人吧?” “这...臣倒有几分猜想,莫非是那晚的宴会上,姜知县所提及的那位求娶他女儿的药铺学徒?” “不错,正是此人。” 李宣成瞭然的点点头,顿了顿又问:“敢问殿下,这名唤金叶子的茶,可是与这位许公子有关?” “等他来了之后抚台便知晓了。” 姜宸卖了个关子,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状,李宣成也不好再问,只得暂且按下心中疑竇,同样端起茶盏啜饮。 约莫一炷香后,迴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王伴伴撑伞引著许仙走来。 许仙並未穿著先前那件半旧青衫,而是一身绸缎锦袍,倒也有了几分贵气。 但再往上看,那张脸又分明带著些许疲惫,眼圈也隱隱乌青。 一看便没睡好的样子。 “殿下,许公子到了。”王伴伴在亭外通报。 “进来吧。”姜宸放下茶盏,语气温和。 许仙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亭中,先是对著姜宸躬身行礼:“草民许仙,参见殿下。” “汉文兄不必多礼。” 姜宸抬手虚扶,隨即指向李宣成,“这位是江东巡抚李宣成李大人。” 许仙闻言倒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显然来的路上已被王伴伴提点过了,隨即他转向李宣成,深深一揖:“草民许仙,见过巡抚大人。” 李宣成微微頷首,算是回礼,目光快速在许仙身上扫过,心中疑竇更深。 这就是那疑似与“金叶子”有关的人? 一个小小的药铺学徒? 姜宸亲自用空盏斟了杯茶,“来,汉文兄,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 许仙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殿下和巡抚大人面前,哪有草民的座位.....” “本王让你坐,你便坐。”姜宸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味道。 “.....” 闻言,许仙这才小心的落了座,腰杆挺得笔直,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来,尝尝这明前的西湖龙井。” 姜宸把茶往他跟前推了推。 “谢殿下。” 许仙道了声谢,双手捧起茶杯,小心的抿了一口。 李宣成在一旁看著,越发觉得莫名其妙。 瑞王殿下对这小学徒的態度,是否过於亲切了些? 莫非此人有什么非凡背景是自己不知道的? 姜宸仿佛没看见他的疑惑,閒话家常般问道:“汉文兄,看你这脸色,莫非昨夜没睡好?” “回殿下的话,確实...没大睡好。” 想起昨夜的经歷,许仙的脸皮便有些发红。 姜宸没再多问,將话题转到正事上,“对了,你可知本王今日请李抚台前来,所为何事?” “这...草民不知。” “还记得昨日咱们谈论的志向么?” “记得。” “记得便好。你將你的志向与李抚台说一说,讲的仔细一些。” “我,我来说?” 许仙指著自己,有些懵了。 “既是你的志向,自然该有你来说。不用担心,说不好的地方,本王会帮你补充。” “....是。” 许仙应了一声,揪住衣衫下摆连著抓放几次,这才像是平復了心情,隨后衝著李宣成磕磕绊绊的道: “巡,巡抚大人,草民的志向是开创一套全新的医疗体系,造福天下苍生。” 李宣成神情微怔,“医疗体系?何谓医疗体系?” “回,回大人,医疗体系乃是推翻旧有的医道,创建一套医馆分级,分科专精,批量教育....” 事实证明。 人的適应力是很强的。 即便是被赶鸭子上架,许仙也不过初始有些磕磕绊绊,越往下说便越是流畅。 甚至看著这位巡抚大人眼里的恍惚、惊嘆,到最后他都有了侃侃而谈的意味。 把昨日从姜宸那里听来的东西,一股脑的全讲了出来。 而听完这些,就像许仙初次听闻之后被镇住了一样,李宣成也被这宏大的志向给震撼了。 他盯著许仙看了半晌,抿了抿唇才道: “许,许公子志向非凡,老夫著实佩服。但这等志向,恐怕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姜宸,“而且...此事与臣怕是没什么关係罢?” “抚台以为,这医疗体系若能建成,可否称得上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自然称得上。” “那便是了。” 姜宸笑了笑,“此事若真能落成,又始於余杭,抚台及南都诸公一份功绩是绝对跑不掉的,甚至名留青史也未可知。 这是名,而这其中还有利。抚台可知这利何在?” 第64章 以医为核心 亭外,雨声潺潺。 亭內,姜宸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真切的落入李宣成耳中。 如何製造热点,贩卖前景,拉人投资。 再到具体的实行规划,利润点在哪里,回报率有多高。 甚至包括了此事落成之后,具体的经营模式。 李宣成端著茶杯的手久久未动,茶汤已凉,但他却浑然不觉。 宦海沉浮多年,他自认深諳权钱之道,但此时听到这些,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整个过程,他听到的全是钱,钱,钱...... 什么贩卖前景,拉拢投资,什么官商合营,垄断资本,什么打造產业链,开发衍生行业...... 各种来钱的方式,怎样赚钱,怎样站著把钱挣了。 方法繁多而且复杂,比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来得可快多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疑心这位殿下是想从他这里敲银子,现在全没这种想法了。 这位殿下赚起银子来,不仅是空手套白狼,还不用背负骂名,甚至还能落一个造福天下百姓的好名声。 有这身本事,哪里还需要从他这里弄钱? “初期投入会很大,但一旦体系建成,药材採摘、特许经营、物资输送、医馆学堂建设、乃至关联药材贸易.....皆会成为其衍生產业,与这医疗体系一道產生源源不断的收益。 而我等只需掌其纲领,定其规矩,便可坐享其成。” 说到这,姜宸终於停住,看著李宣成一字一顿的问道:“抚台以为,本王与你共赏的这金叶子.....如何?” “.......” 李宣成喉头滚动了一下,缓缓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腾的波澜,但声音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殿下....宏图大略,臣嘆为观止。只是此事牵涉甚广,变革尤巨,推动起来必然会有莫大阻力,恐怕难以成功实行。” 姜宸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毫不在意的道:“阻力当然会有。但我等构建的可是一个以『医』为核心的庞大关係网。 官府的权威、商贾的资本、医者的技艺、乃至亿万百姓的需求,都被编织进了这张网中。 便如同战车上的零件。这战车一旦开动,便是煌煌之势。区区阻力又能如何?只会是螳臂当车,被毫不留情的碾压过去。” “.......” 李宣成无言以对,这位殿下真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再回顾最开始的那番互相试探。 那句“你我该不该做这个明眼人”的问话,他此刻终於理解了。 ——你我各退一步,与其睁大眼睛互相提防,互相试探。不若蒙上眼睛,一同合伙挣银子,攫取利益。 若没有婉贵妃此先的密旨,李宣成敢肯定,他绝对会毫无顾虑的加入其中,一同赚取银子,顺便再博个万民称颂,青史留名。 可现在...... 他沉吟半晌,问道:“臣方才听殿下之意,似乎想让这江东的其他官员也参与进来?” “当然。” 姜宸轻轻頷首,笑了笑道:“如此名利双收之事,自然是越多人参与越好。不然只凭咱们,如何推动?又如何应对阻力?” “.....” 闻听此言,李宣成沉默的点点头,若是如此的话,那即便没有他,这个庞大的关係利益网也能建的起来。 面对这名利双收的诱惑,以己度人,其余的江东官员必然也会心动。 而权力从来是自下由上的,所以他不加入的结果只有一个...... 被架空。 但不管加入与否,此事都必须儘快写成密信呈递上去。 毕竟构建一张如此宏大的利益巨网,笼络这么多人进去,这位殿下只怕.....所图甚大。 正这般想著,姜宸又开口了:“此事关乎国计民生,本王有意奏请皇兄,於南都特设医药清吏司,专司此事。至於这主事之人嘛....” 他的目光落在李宣成身上,语气平淡却又重若千钧,“自然需一位德高望重,精通政务,且深得本王与皇兄信任的重臣方可担任。 不知抚台心中,可有合適人选推荐?” 李宣成的心跳陡然加快起来。拿脚后跟想想也知道,这么一个全新衙门,必然是油水丰厚到难以想像。 而瑞王此言,几乎是在明示要將这个位置给他,或者由他来安排亲信。 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李宣成仅存的理智让他强压下立刻应承的衝动,谨慎道: “殿下信重,臣感激涕零。此事干係重大,人选確需慎之又慎。臣....需细细思量,方能向殿下举荐贤能。” 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评估风险,更要看看婉贵妃的回信如何。 “理应如此。” 姜宸似乎毫不意外他的反应,显得极有耐心,“此事確实需从长计议。今日请抚台来,便是先通个气,让抚台心中有个底。具体章程,往后我们再做计较。至於汉文兄.....” 他看向许仙,“他將是这站在台前的首席医官,亦是此事的执行之人。还望抚台往后多多给予方便。” 嗯? 李宣成一怔,豁然看向许仙,莫非瑞王今日所有的布局,最终都落在了这个小小的药铺学徒身上? 可是....为什么? 这个小学徒又凭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面上却立刻站起身,对著姜宸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 “殿下深谋远虑,臣....茅塞顿开。请殿下放心,许公子之才,乃国之瑰宝,臣定当竭尽全力,助许公子成事!” 说罢,他又转向许仙,语气极为和蔼,甚至带著些许討好: “许公子年轻有为,心怀苍生,老夫佩服之至。日后但有需求,可直接来巡抚衙门寻我。江东官场,若有人敢为难许公子,便是与本官为敌!” 许仙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视弄得手足无措,赶忙起身连连作揖:“多谢大人!草民,草民感激不尽.....” 看著这一幕,姜宸笑了笑,“好了,茶也品了,事也论了。” 他看向亭外,“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抚台事务繁忙,本王就不多留了,王伴伴代本王送一送。汉文兄也回去歇著罢,好生补一补觉。” “既如此,那....臣告退。” 见下了逐客令,李宣成躬身一礼,后退几步,方才转身离去。王伴伴则撑起伞跟上。 许仙也跟著躬了躬身,一併告退离开。 亭中恢復寂静。 看著三人消失的背影,姜宸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恢復了一贯的平静深邃。 隨后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將目光投向亭外的雨幕,再次发起了呆。 不知过去多久,他倏地皱了下眉,视线转动,看向池塘深处的荷群。 一簇荷叶旁,有个小小的青色蛇头探出了水面,正悄悄盯著他看。 四目相对一剎那,那蛇头又猛地隱入水中。 “.....” 第65章 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雨丝依旧绵密,敲打著亭檐,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反而更衬得亭內更显寂静。 水波荡漾间,那抹青色蛇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所看到的只是幻觉。 但姜宸的目光却久久未曾离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对著空无一人的亭外道: “看来本王这池子里,除了锦鲤,还溜进来了別的小东西,就是不知是不是本王的旺財?” 水面哗啦一声轻响,没再见到那青色蛇头探出水面,但水面上正在扩散的涟漪,却已然证明了什么。 “.......” 姜宸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许多,心中的鬱气尽数消散。 昨日与白素贞的衝突言辞激烈,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將关係推向了僵硬的境地。 他心知主要问题在自己身上,或许是前世的影响,哪怕是情感这种事也仍是像做任务一样,一味追求效率,不在乎手段,只要结果。 他本想过去...说是道歉也好,说是服软也罢,至少,不让小青继续夹在中间为难。 结果..... 过去之后发现她们所居住的院落人去楼空。 原以为的不告而別,在此刻却又峰迴路转。 是离开之后又回来了? 还是根本就没离开,只是一直隱藏在这水里,暗中观察著他? 无论是哪种,都让姜宸觉得高兴。 他不再盯著水面,转而重新提起那壶已然温吞的茶水,又给自己斟了半杯,也不嫌凉,慢悠悠地品著。 但眼角余光却仍留意著池面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那布满莲荷叶的水面上,又悄悄的,小心翼翼的冒出了那个小小的青色蛇头。 一双琉璃般的竖瞳,隔著雨幕做贼似的望向他。 姜宸故作不知,只是自顾自的喝茶。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迴廊另一端传来。 水面的小青蛇似乎受到惊嚇,“嗖”地一下彻底消失不见,连涟漪都很快被落下的雨滴打散。 姜宸喝茶的动作顿住,眉头蹙了一下,看向脚步声来的方向。 来人是王伴伴,显然是送完李宣成之后去而復返。 他快走进入亭中,身上还带著湿气,躬身道:“殿下,李宣成已送出府了。” “嗯。” 姜宸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下意识地扫过方才小青蛇消失的水面。 那里已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伴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到被雨点打出无数涟漪的池面。 他心下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继续稟报:“这一路上,奴婢特地和他聊天,他统统应付的滴水不漏,奴婢也瞧不出他的心思。” “知道了。” 姜宸的反应很平淡,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好歹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哪可能这么容易被人看出心思。 “殿下,那.....” 王伴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李宣成,会按您的意思做吗?他若是拒绝....” “他可能会权衡,可能会观望。” 姜宸打断他,语气篤定:“但他最终会答应的,因为利益足够大。况且本王南巡而来,现下愿意蒙上眼睛与他一同挣银子,他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拒绝?你当他的底子乾净?” “殿下的意思是,那李宣成的底子不乾净?” 窥见了那抹青影,姜宸此时的心情很好,很有耐心的解释起来, “本王只是稍作试探,他当即便漏了怯。直接透露出在本王身边安插了眼线,一直在关注本王的行踪。” “反应这么大,甚至都透著一股心虚,可见他的底子决不乾净。这等情况,若那李宣成还按你所说的拒绝,或者在这事上使绊子,要么是他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 姜宸顿了顿,“他安插眼线,关注本王行踪,並非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別人。或者说....他上头还有別人。” 上头还有別人? 江东巡抚,堂堂封疆大吏,从二品的大员,能在他上面的人....那三位阁臣? 还是宫里头.... 心念及此,王伴伴猛地中断自己的思绪,不敢再想下去了,“殿,殿下是说那三位阁臣?” “你怎么不问是不是宫里头的?” “.....” 王伴伴顿时一噎,牵动嘴角扯出个难看的笑,“殿下说笑了。宫里头既然派您南巡江东,为何还要让江东官员反过来监视您?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姜宸也露出个笑:“这谁晓得,说不定是钓鱼执法呢?” “钓鱼执法?” “放长线钓大鱼,没听说过?” “听,听过。”王伴伴说话已经有点不太利索了。 “鱼养在家里自然翻不起什么浪,但去了外面可就不一定了。 若本王就是这条被放到外面的鱼,那背后必然会有眼睛盯著,一旦等我翻出了什么浪,到时....” “砰!” 话未说完,便听砰的一声响。 王伴伴跪到地上,哭丧著脸道:“殿下,主子,千岁....您莫要嚇唬奴婢了,奴婢从小就胆儿小,经不住嚇唬....” 说著,还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 瞧著这一幕,姜宸一时有些无言,真不是他想当草莽英.....好吧,这个確实是有点想。 但借著医道改革编制出一张利益网,继而拉拢江东官员商贾培植势力,实在是手底下无人可用。 就凭这么个没卵子的怂货,仅有的作用也就是跑跑腿,给自己提供点情绪价值。 怎么能搞到皇位? 他意兴阑珊的摆摆手,再没了和这个怂包交流的心思,“行了,你下去吧,本王看著你闹心。” “...誒。” 王伴伴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又想起什么道:“那许公子那边.....” “照旧。” 这两个字出口,脑中却驀地划过许仙那副憔悴的样子,姜宸又补充道, “你去给他院中的婢女吩咐一声。让她们收敛一些。” “奴婢明白。” 王伴伴连连点头,顿了顿又问道:“那奴婢这便告退了...” “赶紧滚。” “是是,奴婢这就滚。” “......” 亭內又安静下来。 雨似乎小了一些,从之前的淅淅沥沥变成了蒙蒙雨雾。 姜宸静坐了片刻,对著空无一人的池塘方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细密的雨声: “看也看够了,躲也躲半天了...该出来了吧?” 水面一片寂静,只有细雨洒落莲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见还没有动静,姜宸又喊道:“快出来吧,不要逼本王跪下来求你。” “.......” “.......” 仍旧是一片寂静。 他耐心等了片刻,从位置上站起,旋即煞有介事的撩起袍服下摆,膝盖缓缓屈伸。 就在这时,亭外雨幕微微一晃,一道青影倏地闪现出来,带著湿漉漉的水汽和一丝羞恼。 “谁要你跪下来求了?” 小青站在亭子边缘,那双眸子似恼似嗔的瞪著他,“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无赖!” 第66章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无赖!” 瞧著她一副嗔怒的模样,姜宸刚想开口,却又蹙了下眉,隨即迈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进来。” “你要做什么?”小青身子下意识绷紧,眼中透出警惕。 “衣服都打湿了,还站在亭子外边淋雨,不嫌冷么?” “我是蛇妖....怎么可能会冷?” “是么?” 姜宸不容分说地將她按在绣墩上,“但我觉得你冷。” 他转身將茶壶里凉透的残茶泼掉,拎起那只始终温在红泥小炉上的铜壶,添上新茶,重新注满热水。 霎时间,一股浓郁沁人的茶香瀰漫开来,似乎压过了亭中的水汽和凉意。 姜宸倒了一杯,递给她面前,“给,喝杯热茶,驱驱寒气。” “我都说了我不冷。而且.....” 小青瞥了眼茶杯,“这杯子是你刚才用过的罢?” “......” 姜宸看著她不说话,保持著递茶的姿势。 “......” 小青蹙眉和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双手捧住了茶杯。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迅速蔓延开,她忍不住轻轻吁了口气。 姜宸的声音放缓了些,“喝的时候小心点,別烫著。” 小青低低的嗯了一声,垂眸看著这杯热气腾腾的茶,抿了抿唇,端起来喝了一口。 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 见状,姜宸也没再开口,两人一时无话。 亭中只剩下细雨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小青捧著茶杯,小口小口的喝著,不时又偷偷抬眼瞟向姜宸。 见他只是安静地看著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倒是搅得她有些心乱,她忍不住出声:“餵。” “嗯?” 姜宸略一挑眉,目光带著几分探究。 “你一直这样盯著我看,是不是在等我....主动说?” “说什么?” “就....” 小青无意识的摩挲著手里的茶杯,“就我和姐姐昨天怎么突然不见了...” “这不重要。” “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就坐在这里,这就够了。” 姜宸语气平静,说罢,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若是想说的话,我倒可以听一听。是你姐姐又想带著你离开?” “不是...” 小青摇头,垂眸盯著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声音更小了几分:“姐姐说,想看看。” “想看看?” 姜宸咀嚼著这三个字,“想看看什么?看看你若是不见了,我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 小青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就你姐姐那点水平,除了这两下子,她还能整出什么活? 姜宸並没有把这话说出来,毕竟..... 他的目光投向池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还有一条小白蛇在这水里头藏著。 “我胡乱猜的。” “那你发现我不见了之后,你难....” 说到这里,小青又顿住,转而改口:“你是什么感觉?” “你觉得呢?” “....我这么知道。你心思那么深,姐姐都看不透你,我更看不出来。” “那如果我说,发现你们不见了,我其实挺难过的,你信不信?” 姜宸注视著她,眼神专注且认真。 听著这话,小青眼眸微微发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难过。” “那是我心思深,所以你没看出来。” “噢,那我相信你好了。” “......” 闻言,姜宸倏地笑了起来,听到动静,小青不由抬头,正迎上了那双几乎溢满了笑意的眼睛。 四目相对,她心跳似是漏了一拍,眼神下意识躲闪,却又忍不住瞪向姜宸:“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姜宸敛住笑意,忽然站起身,並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干什么?” “....” 姜宸没言语,只是伸出的手又朝她晃了晃。 见状,小青不明所以的將茶盏放在桌上,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可刚一握住,便被一把拉起,紧接著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先是一怔,旋即又猛地反应过来,整张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然后便开始挣扎起来。 “別动。” 姜宸收紧了手臂,不让她挣脱,“这次不亲你,只是抱一会儿。就当是....庆祝失而復得的喜悦。” “....” 听到这话,小青挣扎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从唇间轻轻挤出两个字:“骗子。” “没骗你。或许別的话有假,但这句话是真的。” “...那你刚才说的难过呢?” “也是真的,只是这份难过,更多是源於懊恼和挫败。” 姜宸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罕见的坦诚, “我这个人...怎么说呢,做事只要结果,不论过程。一开始觉得这样没什么错,甚至还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住了局面,事情也在按我所预期的发展,可结果..... 让你感到不安,让你姐姐感到戒备,甚至还与她爆发了衝突,让你夹在中间难做。 尤其是发现你跟你姐姐不在了的时候,我更是觉得懊恼,觉得挫败。”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自嘲:“你说,我是不是挺自以为是的?” “.......” 小青怔住了,眼前这个人明明一直是一副...... 好像什么都猜得到,什么都握在手里,总是带著一种轻佻散漫的从容。 可现在……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种反思的语气说话。 “確实挺自以为是的。” 她小声嘟囔,声音闷在他的衣襟里, “好像什么都得依著你的意思来,什么都想抓在手里。” 姜宸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是啊,我確实想把一切都抓在手里。可偏偏有两条小蛇,我却不太抓得住。” “你说谁是小蛇!”小青仰起脸瞪他。 “你说呢?” 姜宸垂眸看著那张嗔怒的脸,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一条小白蛇,一条小青蛇。” 他的指尖带著温热的触感,小青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有点痒,有点烫。 她偏开头,嘴硬道:“你小心我姐姐教训你!” “没出息。你只会拿你姐姐压我吗?” “你.....!” 小青气急,抬手想要捶他,手腕却被姜宸一把握住。 那只手掌大而温暖,牢牢包裹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有些无法挣脱。 “我知道你姐姐想保护你,我也理解她想护著你的心情。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又想让我答应你什么?”小青蹙眉询问。 姜宸的拇指摩挲著她手腕內侧细腻的皮肤,目光幽深,“下次若再有疑虑,或是生气了,直接来问我,来骂我,甚至来打我都行。別跟著你姐姐一声不响地玩消失。” “.....” 那眼神太过幽深,小青觉得好像要把自己吸进去似的,她张了张嘴,旋即偏开脸,“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就凭我现在抱著你。” 姜宸將她的脸掰回来,让她直视自己,“就凭我不想再体会一次那种....抓不住的滋味。” 第67章 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不堪? 亭外雨声渐歇,唯有檐角残滴叩击石阶,发出断续清响。 小青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一个不知所措,脸颊微红的自己。 “你先放开...” 她別开目光,声音比刚才软了三分,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先放开我再说....” “你先答应我再说。” 姜宸非但没放,反而將她揽得更紧了些。 “我...我知道了....” 小青有点受不住这般的逼迫,尤其是此刻紧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递的体温。 连同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也似乎与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她愈发觉得心慌意乱,只得胡乱应承下来,“下次,下次不消失就是了....” 得到这句承诺,姜宸的目光在她泛著红晕的脸上流转一圈,低声道:“说话要算话,不许骗我。” “.....算话算话,我肯定不骗你。” 小青连连应声,话音刚落,那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鬆了力道,只虚虚环著,仿佛她隨时可以抽身离去。 察觉到这点,她猛地推开姜宸,往后退了两步,迅速变脸:“但是也得看你的表现!” 脱离了怀抱,她似乎终於找回了一点气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点, “往后不许...欺负我...不然我就真跟姐姐走了...让你再也找不到!” 这番话调门虽高,但听起来却毫无威慑力,不像威胁,反倒更像是撒娇。 “.....” 姜宸怔了一瞬,隨即含笑点头:“好,我答应你。往后绝不欺负你。只会喜欢你,待你好,什么事都依著你。” 他语气宠溺,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儿。 小青只觉得心里麻酥酥的,脸颊不禁更红了几分,旋即啐了一口,“呸,专会说好听的,我才不信你!” 说罢,她又往后退了一步,隨后更是转身就跑。 “不信就不信,你跑什么?”姜宸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要上哪去?” “你少管我!” 小青头也没回,迅速跑出亭外,几息之间就消失在蜿蜒的迴廊尽头。 “......” 姜宸独立亭中,望著那道青影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下,隨后转过目光看向亭外。 此刻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穿破云层,落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彩虹。 望著那道七彩虹桥,他轻声道:“雨过天晴,彩虹当空,还真是个好兆头。” 话落,他的目光又转向那簇荷深处,“你说对吧?白姐姐。” “......” 池塘深处,一丛繁茂的荷叶之下,水面微微动盪了一下。 接著一道素白的身影自水中升起,周身繚绕著淡淡的水汽,却滴水不沾衣。 白素贞站立於莲叶之上,面容清冷,目光沉静的望向亭中。 四目相接,姜宸扬声道:“戏也看半天了,白姐姐若不嫌弃,不妨过来,容我倒一盏热茶,咱们一同说说话可好?” 闻言,白素贞静默片刻,终是轻移莲步,踏著水面,如同凌波仙子般,翩然掠至亭中。 “殿下还真是好眼力。我如此敛息隱匿,竟还是被你窥见了踪跡。” “......” 姜宸略略沉默,你对自己的性格没点逼数么? 比阿美莉卡的佛波乐还抽象,简直无孔不入,极其热衷於偷听別人的墙角,窥探別人的隱私。 “並非眼力好,实在是像白姐姐这般的仙子,纵然隱藏於万千莲叶间,也如皓月当空,让人难以忽视。” “刚刚哄完了青儿,现在又想说些好听的哄我?” “我倒是想,可只怕有些难。” 红泥炉上的铜壶发出呜呜的响声,姜宸一把將其拎起,含笑道:“不如请白姐姐先放下对我的戒备,然后我再试著哄一哄你?” “.....” 白素贞看著他那双含笑的眼眸,声音平稳的开口,“还是免了。殿下巧舌如簧,最擅拨弄人心。我怕我一旦放下戒备,三两下就叫你给迷了心智,落得个和青儿一般的下场。” “白姐姐这话说的....罢了,无论是赞是贬,我都权且收下。” 说话间,两杯茶已然斟好,姜宸搁下茶壶,“不过哄青儿,用的是真心。而对白姐姐你,或许更该用诚心。” “真心?诚心?” 白素贞唇角微扬,勾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语气似讽似笑: “今日亭中之事,我悉数看在眼里。殿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將那医道改革变作一张大网,將官府,商贾,医者,乃至万千百姓悉数装进去。像你这般心机深沉,图谋甚大的人物,也会有真心,诚心?” “.....” 闻言,姜宸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你说我心思深沉,图谋甚大。说我城府难测,工於心计,这些我都认。甚至別说你,就连我自己都不觉得我是个好人。” “但是....” 他话语微顿,声音沉了下去:“你凭什么说我没有真心,没有诚心?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不堪?” “.......” 这番询问声音並不高昂,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白素贞不由一怔。 多日来的相处,她深知眼前这位王爷绝非良善之人,更非易与之辈。 但若说他没有真心,诚心,只怕....... 她眼眸微垂,避开姜宸的视线,目光落在那两杯新斟的,茶烟裊裊的杯盏上。 或许是连日来的戒备疑虑积压於心。 或许是亲眼见他玩弄人心权术所带来的衝击。 又或许是瞧见青儿轻易的就被他揽入怀中软语温存...... 种种因素交织,於是便语出无状。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真心,没有诚心”.....这话,確实过於武断,甚至....有些伤人。 至少,他对青儿的种种,那失而復得后的喜悦,那拥抱时臂弯的力量,那诉说懊恼挫败时的坦诚......並非全然虚假。 而自己,却因一己之偏见,將这一切全盘否定。 “........” 一丝细微的悔意自心里升起,白素贞静了半晌,终是抬起眼,眸光依旧清冷,但却没了先前的锋芒,而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 “殿下...我並没有觉得你不堪,只是....” 她微微停顿,似在斟酌词句,继续道:“只是觉得你心渊如海,手段非凡。青儿心思单纯,易受情愫左右。我身为姐姐,不得不为她多想一层,多虑一分。 我担心她受到...伤害,甚至是捲入非她所能承受的洪流之中。一时护妹心切,这才语出无状。” “至於....真心诚心这话....我確实...说的有些重了。” 第68章 位列仙班? 儘管像是在说道歉的话,但白素贞的身姿依旧挺拔,看不出半点道歉的姿態。 或许,以如今二人的关係,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她能做出的最低姿態。 姜宸並未立刻接言,只是抬手,將其中一盏茶轻轻推至她的面前。 “茶快凉了。”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但较之刚才却多了几分理解,“白姐姐的担忧,我明白。护妹心切,天经地义。若易地而处,我或许会比你更为戒备。” 见他並未揪住不放,反而选择轻轻揭过,甚至还给自己递来了台阶,白素贞心中的那丝歉意又不由加深了一分。 “这杯茶...” 姜宸指了指她面前的茶盏,“仍算作我的一份诚心。我不强求白姐姐立刻信我,但请稍安勿躁,拭目以待。 所谓日久见人心。时间,往往比诸多辩白更有用,也更能看清一些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亭外,那道彩虹愈发绚丽: “至於你所担心的青儿被捲入洪流....我不能说你的担忧是错的。 我谋划这些,也確实是为权欲,是有我的私心,但我从没想过让她参与进来,换句话说....” 姜宸话锋一转,偏头看向她,目光灼灼,声调也抬高了几分, “即便不需要她,甚至不需要你。我也照样能促成这医道改革,达成我想达成的目的,成就我想成就之事。” 看著他脸上一瞬间涌起的自信与锋芒,白素贞只觉得分外耀眼,甚至让她都有些难以迎视,她將目光稍稍偏开,这才道: “既然不需要我,殿下为何要算计许仙,又要借他来算计我?” “这个问题我之前已经答过,白姐姐若不嫌麻烦,我便再答一遍。” “青儿纯真烂漫,我见之欣喜,心生眷恋,想將她留在身边。 但你又对我心生戒备,我担心你会带她离开,为防她夹在你我中间难做。我便想借你对许仙报恩一事,將许仙牵连进来,以此拴住你。” 姜宸直视著她,“不知我这般的坦诚,白姐姐可愿相信几分?” “......” 白素贞静静地与他对视,似是想通过那平静的眼神,看穿他的內心,看到他真正的所思所想。 片刻后,她移开视线,望向亭外那一道渐渐淡去的彩虹,以及雨洗后澄澈的天空。 “殿下的话.....”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总是真假难辨,我倒是想信你,可.....” 白素贞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伸出纤纤玉手,捧起了那杯微烫的茶盏。 杯中的茶汤正冒著热气,又氤氳成白雾,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自己是否....对他太过戒备和警惕了? 或许... 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感受著上面传来的热度,她猛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番举动就像是一个微妙的信號,代表著一种暂时的,脆弱的信任。 “罢了。” 白素贞放下茶杯,“正如殿下所言,时间会说明一切。我会看著,看你如何行事,看你如何待她,看看你的真心,看看你的诚心......” 这话说得留有余地,並非全然信任。 但姜宸清楚,以这条千年蛇妖目前对自己的警惕和戒备,能有此番回应已经不易。 “理当如此。白姐姐儘管拭目以待。” 他並不急於求成,只是举杯示意,自己也饮了一口茶,旋即道: “不过这样一来,白姐姐更需参与其中,与我同行,一併推动这医道改革。” “如此,既能偿还许仙的那份恩情债,也能离得更近些,好看清楚我的诚心所在。 当然,这改革之事虽说有我的权欲私心,是想藉此聚拢钱財,编织人脉。 但此事若成,同样也能造福百姓,惠及苍生,到时白姐姐也能因此赚一份功德。” 说到此,姜宸看了眼亭外,雨后的天空显得更加湛蓝,隨后把目光转回来,“我想,这功德对你的修行肯定是有用处的,对吗?” “.....” 白素贞默了片刻,才道:“殿下心思之縝密,算计之深,还真是让我嘆服。只可惜...” 她也看了眼亭外的天空,隨即摇摇头,“只可惜殿下算漏了一点。如今积攒功德,对修行並无什么助益,更无法引动天道垂青。” “......” 姜宸闻言倏然一怔,“如今.....白姐姐的意思是,功德以前有用,只是现在无用了?” “不错。若放在千年之前,甚至更久远的年代,此事若成,积攒的功德或许都够你白日飞升,一步登仙。” “那为何会发生这等转变?莫非是天地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或许吧,我也不知。” 不知? 姜宸皱起了眉,“敢问白姐姐今年多大?” “一千七百八十五岁。” 还有零有整的。 他接著追问:“既然一千七百多岁,白姐姐为何不知晓千年前的事?” 白素贞闻言也蹙起了眉:“我是有这般岁数不假。但千多年前,我也不过只是灵智初开,如何能窥得天地间的变故?” “.......” “.......” 姜宸一时无言,只是望著亭外的天空沉默,在前世所看到的白蛇传中.... 不仅是白蛇传,便连诸多的神话故事里,也总有妖类积德行善,以此来获取功德,然后利用功德修行,甚至成仙的桥段。 而这个世界有妖,人和妖还能一定程度上和谐共存。 他便想当然的认为这个世界很可能也存在这样的功德体系。 若当真存在的话,便可作为拴住这条千年白蛇的重要筹码之一。 若是不存在,倒也不影响什么。 可偏偏是以前存在,现在没了.....系统出了这么严重的bug,天上的神仙干什么吃的? 想到这里,他重新转回目光,“白姐姐,敢问你找许仙报恩,是不是想了却因果,从而位列仙班?” “位列仙班?” 白素贞倏地笑了,笑声里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或许吧。我修行千载,可这数十年间却一直未能寸进。经人提点,得知身上有因果缠绕,继而想起千年前的一件往事,可能是因此所造成的心境有缺。 故而来找许仙报恩,想看看了却此番因果,使心境圆满之后,能不能再进一步。 至於殿下说得位列仙班.... 我倒是想。可仙是什么?仙又在哪里?怎样才能成仙?这些我或许知晓,又或许一无所知。” 她转眸看向亭外的天空,声音渐低, “这世上真的有仙吗?真的有成仙路吗?还是说飞升之后便等同於成仙? 可即使是飞升,似这样的人或妖,我也已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第69章 也算不上 亭中一时静默,只余檐角残滴落入青石水洼的嗒嗒轻响,清晰而寂寥。 白素贞的话信息量太大,像一枚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並非是浪,而是震撼与迷茫。 姜宸之所以想留下两条蛇妖,其中是有爭夺皇位的因素,但更是想借著她们走上修仙的道路。 可现在,不止是功德无用,透露出的还有仙路已绝,甚至连仙是否还存在,都难说。 这方天地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变故? 半晌,他慢慢收回思绪,目光落在白素贞那张清冷出尘,却又带著一丝迷茫与追忆的脸上。 一千七百多年的岁月,她所亲身经歷的,或许是一个逐渐走向末法的时代。 “功德无用,仙路已绝.....” 姜宸轻轻念叨著这八个字,旋即又稍稍提高了声音: “所以,白姐姐修行千年,坚守至今,所求为何? 是因为修行本身已成习惯?还是....心中仍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甚至带著点残忍的直白。 亭外的风吹皱池水,也吹动了白素贞那身素白的衣袂。 她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捧起那杯已温凉的茶,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瓷壁,似乎在整理措辞。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最初,只是本能的想活下去,活得更好,逃脱被捕杀,被猎食的命运。 后来,灵智渐开,懂得了修行。便想追寻更强,更久远的存续。” “至於现在....想了却因果,使心境圆融,是为了求一个前路,也是为了扫清心中迷障。 见证过沧海桑田,星月轮转,总会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也总会有一些想探求,却不得其解的困惑。 我想知道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仙,这所谓的成仙之路又是否存在? 我想看看前方还有没有路,若无路......千载修行,终究要有一个落处。总不能困於原地,慢慢腐朽。” 白素贞的声音很轻,话语里也没有激昂的抱负,只有一种歷经漫长岁月后的疲惫。 这种疲惫,並非劳累,而是源於对前路的迷茫与彷徨。 姜宸此刻忽然有些理解,理解她为何对小青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又为何对自己有那般深刻的戒备。 一个前路茫茫,看不到明確未来的大妖,所能紧紧抓住的,也就只有身边仅存的这份温暖与羈绊。 任何可能带来变数的,尤其是可能伤害到这份羈绊的外来者,都会激起她最强烈的警惕。 “........” 默了片刻,姜宸忽而轻笑一声,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如此说来,我们倒有几分相似。” “......” 白素贞豁然抬眸,蹙眉看向他,眼中透著深深的不解。 姜宸神色不变,只是侧目看向亭外的那池碧水, “贪嗔痴慢疑,我这个人不敢说五毒俱全,但也起码占了四样,而最严重的便是这个贪字。 利慾薰心,所求甚多。无论是权力,名利,还是实力,我都想要。 但夜深人静之时,我偶尔也会想,若真有一日,这一切尽在掌中...然后呢?是否也会想.....前路何在?” 他把目光转回来,望著白素贞:“所以我才说我们有几分相似。我虽远比不得你光风霽月,但在你我的內心深处,所思所求的,不都是一个然后?” “.....” 白素贞神情微怔,眼前这个年轻的人类亲王,还真是心思活络,视角刁钻。 他总能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切入点。 甚至这番话,也確实引起了她的一些共鸣,她也似乎藉此窥见了他深藏於外表之下的一丝真实。 “至於你刚才说的落处....” 姜宸话锋一转,“若仙路已绝,若天上无人,那所谓的落处,不就落在这凡尘俗世之中? 你说功德於修行无益,无法引得天道垂青。但在这人间,功德二字,却有著另一番重量。 换而言之,此事若成,惠及苍生,造福万千百姓。这其中的功德,天道不赏,人间自会记取。” 姜宸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份功德或许无法让你位列仙班。可在这人间,却能换来万民敬仰,能铸就无上权威。 足以为你,为青儿开闢另一种登天之路。这条路的尽头或许不如仙界,但又何尝不是一种落处?” “........” 白素贞静静地听著,眸子里光芒微动。 刚刚那番话,她窥见了他的一丝真实。 而她此时终於找到了一个词汇,来形容这份真实。 矛盾。 深沉內敛又锋芒毕露;谨慎多虑又率性而为;心怀大义又自私自利。 有自知之明,却又自以为是;表现得像个谦谦君子,实则又厚顏无耻...... 真诚相待的同时,却又满心算计。 或者说,他的真诚本身就是他最高明的算计。 便如此时此刻,他说的这些话既是真诚,同时也是在算计。 这个人复杂,矛盾,危险………可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的想去探究。 良久,白素贞移开目光,轻轻嘆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某种程度上的欣赏。 “殿下总是能言善辩,任何话从你嘴里出来都那般的惊心动魄,惑人心智。” “但你其实不必如此,如今青儿已心甘情愿的踏进你编织的情网中,她的心意,我无法忽视。 即便没有向许仙报恩一事,我身为姐姐,也自会为了她留下。不会再想著带她离开,那只会让她伤心难做。 至於参与你这医道改革,若真能惠及百姓,也算一桩善举,於我心境修行並非无益。 但这並非为你,亦非为了所谓的落处,只是为了青儿,以及.....我自身的抉择。” 白素贞稍作停顿,目光重新看向姜宸,“我这番回话,不知能否安殿下的心?” “.....” 被戳破了那点心思,姜宸丝毫不觉得尷尬,反而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自然。白姐姐能留下,无论缘由为何。於我而言,都是今日最好的消息。为我们的....初步共识,以茶代酒,我敬白姐姐一杯。” 白素贞看著他,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端起了茶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杯壁相触,发出一声轻脆的鸣响,仿佛某种协议於此达成。 上好的西湖龙井,喝进口中唇齿留香,但因为茶水已凉,又带著一丝淡淡的涩意,一如两人此刻复杂难言的关係。 姜宸放下茶杯,含笑问道:“你我举杯共饮,约定和解,我又一口一个姐姐。说起来,我们这也算是一家人了吧?” 白素贞脸色顿时一凝,瞥了他一眼,將茶盏不轻不重地放回石桌。 “殿下慎言。一杯茶,一句姐姐,还不足以论一家。” “那再加上青儿这层关係呢?” “也算不上。” 第70章 功德无用,仙路已绝 姜宸似是完全没听出白素贞话中的疏离,反而笑意加深了几分,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仿佛认下了这个说法。 他提起尚有余温的茶壶,將两人面前的茶盏重新斟满, “一杯茶不够,那就再添一杯。一层关係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清冷绝尘的容顏上,“那便再加一层。” 白素贞眸光微沉,“不知殿下还想加什么关係?” “还能是什么,方才白姐姐答应留下,並约定与我同道而行。加的自然是这层同道关係。” 姜宸理所当然的將话题转回正事,“关於这医道改革,以及许仙报恩之事,白姐姐可有什么打算?” 见他又將话题引回正事,且说得冠冕堂皇。 白素贞心中那刚被撩起的一丝波澜迅速平復,恢復了清冷之態。 她素手轻抚杯沿,並未去看姜宸那带著笑意的眼睛,只是淡淡道: “没什么打算,这医道改革是殿下谋划的宏图,我对此半分不懂,只管听从安排便是。 但有一点....殿下莫要安排一些我不愿的事情,不然別怪我推辞。” “那什么是愿意,什么又是不愿意?” “殿下且先说出你的安排,届时我自会说我愿与不愿。” 姜宸点点头,沉吟片刻道:“这样吧。许仙如今被推到台前,被置於风口浪尖。若放在棋盘中,便等於是最显眼,最易被攻击的帅。处境不可谓不危险....” 他话说半截,白素贞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白姐姐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许仙如今有这等危险的境遇,是谁造成的。” “是我造成的。” 姜宸很有自知之明,他神色坦然,“玉不琢不成器,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世间之事,岂有两全?不吃苦中苦,怎为人上人...这等大道理我能说出许多。 你或许觉得这些只是空泛的道理,但许仙只需付出些许代价,承担些许风险,便能成就非凡志向,获取常人难以企及的名利。只要吃点苦头,他便真的可以成为人上人。” “甚至有本王的谋划,他连苦都不用吃,只需按部就班的听从吩咐做事便可。而有白姐姐的暗中护持,即便真遇到危险,也绝不会出事。 这等不需努力,便能有天大收穫的美事,你去街上隨便找个人问,看有几个不愿的?” “........” 白素贞沉默片刻,“方才我不该笑。殿下且接著说你的安排吧。” “安排我已经说过了,白姐姐只需暗中护著许仙便可。” “就只有这些?” “就这些,不知白姐姐可愿意?” 白素贞微微頷首:“好,我会护他周全,保他无虞.....” 话音未落,一阵轻快又略带急促的脚步声踏过迴廊。 两人俱是心有所感,同时望去。 只见小青去而復返,不过相比之前,手里却多了个食盒。 刚刚跑开之后,她又想起姐姐还在水里藏著,即便不会被发现,但以姐姐的性格,保不齐会主动现身与姜宸爆发衝突。 於是便又著急忙慌的跑了回来。 只是因为遇到了王伴伴,耽误了一些时间。 待看到亭子里姐姐和姜宸相对而坐,她顿觉不妙,连忙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可等离近了,她又发现石桌上两盏茶犹存,气氛似乎....还挺融洽? “姐姐...” 小青顿住脚步,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又落在姜宸身上,眼眸中显露出一丝不信任和担忧,“他没有惹你生气吧?” 姜宸唇角噙起一抹浅笑,“你觉得呢?” 白素贞神色淡然,“生什么气,我与殿下不过只是隨意聊聊天而已。” 说著,她的目光落在那手里拎著的食盒上,“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糕点。” 小青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她把食盒摆在石桌上打开,露出里面造型精致的各色糕点,“我方才遇到了王伴伴,他孝敬我的。” 居然都知道这是孝敬了.... 姜宸先前还略微有些困惑,她怎么天天都有零嘴吃,而且还样繁多,什么果脯点心,乾果蜜饯的,这府里的厨子还挺费心思。 现在晓得了,不是厨子的费心思,是王伴伴费心思。 “姐姐,你尝尝,据说这些糕点都是从苏州来的,和之前的不一样。” 白素贞闻言隨意拈起一块,姿態优雅地放进嘴里尝了尝。 见她的目光看过来,姜宸当即拒绝:“我不吃,我不喜欢甜的。” “我原本就没想给你。” 小青拿起一块填进自己嘴里,旋即又看看他们,虽然觉得两人之间似乎並没爆发什么衝突,但这气氛似乎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而这时白素贞站起身,“殿下,茶已喝过了,今日之言,我记下了。至於其他,且行且看吧。若殿下无事,我和青儿便先行告辞了。” 姜宸並未挽留,也站起身,语气温和:“好。今日多谢白姐姐肯与我开诚布公,使我受益良多。改日我们再品茗详谈。” 白素贞对他这种时刻不忘討巧卖乖的行径已有些习惯,她微微頷首,算作回应,旋即扭头道:“青儿,我们走吧。” “噢...” 小青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糕点迅速吃完,旋即拍拍手上的碎屑,刚想把盖子合上,又看著姜宸道:“你真不吃?” “不.....” 姜宸刚想再次拒绝,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转而道:“我吃一个。” 说著,他从里头挑了枚最小的塞进嘴里。 “好吃吗?” “不好吃。” “啪!” 小青啪的一下將食盒盖上,將其拎在手里,然后挽住白素贞的胳膊,“姐姐,我们走。” 可刚走出没几步,她又忽的回过头来,衝著姜宸嘴唇飞快的开合一阵,这才挽著姐姐走远。 姜宸看著这一幕,不由笑了起来,那开合的口型他看懂了。 说得分明是:下次再来找你。 “......” 笑了一阵,他的表情逐渐归於平静,並未坐下,而是踱步走到亭边,凭栏而立。 “功德无用...仙路已绝...” 姜宸再一次低声念叨著这八个字,指尖轻轻敲击著微凉的木栏,目光则看向亭外雨霽后澄澈的天空。 仿佛想从那蔚蓝之后,看出些许隱藏的答案。 第71章 岁数大也有好处,晓得疼人 雨已歇,风渐暖,彩虹虽淡去,天光却愈发明澈。 小青挽著白素贞的手臂,一路走出迴廊,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已渐远的湖心亭,亭中的身影已看不真切。 “姐姐....” 她终於按捺不住,晃了晃白素贞的手臂,声音里带著探究,“你们刚才.....真的就只是喝茶聊天?他没惹你生气?你们没吵起来?” 白素贞目视前方,步伐未停,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不是说了么,只是隨意聊聊。他並未说什么过分的话。” 说到这,她偏过头去,“还是说,你盼著我跟他吵起来?” “怎么会!” 小青立刻否认,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我怎么可能盼著这种事?那个傢伙討厌的很,我是怕他又说什么混帐话,惹姐姐不高兴,然后姐姐你一生气,又要.....” 说到这,嘴里的话又戛然而止,没再说下去。 “又要拔剑对著他?” “嗯...” 听到这声轻嗯,白素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上次是他的行径言语有些过分,也是我衝动。这一次...就如他所说,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了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开诚布公?” 小青怔了下,当即撇嘴道,“他哪里会和別人开诚布公?他这个人最会骗人了,谁晓得他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素贞脚步微微放缓,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只见那张脸上写满了对那人的不忿。 “既然知道他最擅骗人,那你还想留在他身边?还这么喜欢他?” “.....其实他也不是总骗人,有些话还是真的。” “.....” 白素贞一时无言,只在心里嘆了口气,道旁一株晚开的桂树,经雨打后,香气愈发清冷幽微。 两人走过,一朵沾著水汽的桂飘散至小青头顶,她抬起手,轻轻替妹妹將其拂去,语气放缓了些许: “这个人说话確实真假难辨,但並不是不会说真话。我观他言行,他对你.....” 说到这里,白素贞顿住,小青的心也隨之提起。 “....倒確有几分真心实意。” 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姐姐你也觉得他......” “我还没说完。” 白素贞打断她,继续道,“他方才与我坦言,经营此事,虽有私心,但也有惠及百姓之念。我细想之下,若能促成,亦是一桩善事。” “所以....” 她的声音很轻,“我与他约定,会留下助他推行这医道革新之事。一来,是为了却许仙的恩情,积修善功;二来....” 白素贞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一张有些懵懂又期待的脸庞: “二来,也是为了你。既然你心悦於他,姐姐也不会再枉做恶人。若硬要带你离开,你定然心中不快,甚至.....会怨我这个姐姐。” “我不会怨姐姐的!”小青急忙表態。 “我知道。”白素贞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些许复杂,“但我看不得你不快,往后你便留在他身边吧。” “至於其他的....”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若隱若现的亭檐,语气平静无波, “自有姐姐在一旁看著。你只需遵循你的本心便是。” 这番话中的深意,小青並未完全听懂,她只捕捉到了那份纵容和守护。她一把抱住白素贞,使劲点头,“嗯嗯!” “......” 白素贞任由她抱著,感受著妹妹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喜悦,心中那点因妥协而產生的鬱结,似乎也悄然散去。 只是看著小青这全然陷进去的模样,她还是在心底轻轻嘆了口气。 那位瑞王殿下....但愿他这份真心,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量,莫要辜负了青儿这一片赤诚。 她抬眼,望向远处雨霽后澄澈的天空,目光悠远而沉静。 既然留下了,那便拭目以待吧。 ............... 书房內。 手中的最后一笔落下,姜宸细细检查一遍,確认没有任何会引人疑竇的措辞,反而通篇都透著一股锐意改革,为君分忧的忠臣贤王之气。 他这才將毛笔扔到一边,伸手拿起印信,在奏疏的末尾的盖了个章。 做完这一切,他出声唤道:“王伴伴。” 王伴伴一直候在门外,闻言应声而入,躬身垂手:“奴婢在。” “这份奏疏....” 姜宸將奏疏推至桌案边缘,“密封之后,命人千里加急,送往京城通政司,呈递陛下御前。” “......” 王伴伴闻言一怔,通政司虽说是朝廷正规的奏疏传递机构。 但如今宫內宫外谁不知道,陛下圣体抱恙,许多政务已被那位婉贵妃代为批红处置? “殿下,交给通政司的话,只怕到不了陛下御前,而是会落入婉贵妃手里....” 姜宸木然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落入她手里?” “这...” 王伴伴表情一凝,犹豫片刻,“倒有个法子....奴婢有个相好的对食儿,在宫里头当嬤嬤,她许是能帮上些忙。” 姜宸那张木著的脸瞬间破功,“你找了个嬤嬤当对食儿?” “奴婢不敢欺瞒....確实找了。几年前奴婢回乡探亲的时候,她也正巧回乡探亲,一问之下才晓得是同乡,於是一路上结伴.....” “打住。” 姜宸出声喊停,他无意了解一个太监是怎么谈恋爱的,对这种无鸡之谈没什么兴趣。 “本王的意思是,你那对食儿既然是个嬤嬤,她岁数应当不小了罢?” “是有些岁数大...” 王伴伴罕见的有点脸红,“但岁数大也有好处,晓得疼人....” “.....” 姜宸一时都没话接,索性把话题拽回来, “直接送到通政司便可,不用麻烦你那对食儿了,別到时候连累她因此送了命。 何况本王上奏之事,乃是为国为民,光明正大,落到婉贵妃手里又如何?正好让她看看本王在余杭做些什么。” 这番话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但王伴伴却有种莫名的感觉,殿下似乎有意藉此试探那位贵妃娘娘的反应。 他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上前,双手捧起那封沉甸甸的奏疏,仿佛捧著千斤重担:“奴婢遵命,定挑选最得力的人手,即刻出发。” “去吧。” “是。” 王伴伴应了一声,弓著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刚想转身出门,就听身后传来姜宸的声音, “等回京之后,本王想个法子,把你那嬤嬤从宫里要出来。” 第72章 婉贵妃 四月十八,日影西斜,暮色渐浓。 京城,未央宫,长生殿。 南海进贡的香烛无声燃烧,吐出缕缕甜腻的异香。 跃动的火光,给殿內华贵的陈设蒙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婉贵妃姿態慵懒的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圆润如玉的白色珠子。 轻薄的嫣红宫装穿在身上,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也泄露出不少春光。 再配合上那双含情脉脉的桃眼,整个人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媚意。 一名身著黑色內侍服的太监,规规矩矩的垂首跪在下方,双手高举过顶,托盘中盛著两样事物。 一样是拇指大小,又被火漆封口的玉筒,里头藏著江东巡抚李宣成的密信。 另一样则是皇家专用的明黄卷封,封著瑞王姜宸的奏疏。 婉贵妃轻轻招了招手,旁边侍立的女官立刻上前,取过玉筒与奏疏,先是检查了火漆与封印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呈递到婉贵妃面前。 她先捻起那支精巧的玉筒,將里头的密信取了出来。 信纸竟有两张。 她展开其中一张。 內容很长。 李宣成用恭谨的笔触,详细稟报了瑞王约他品茶一事。 从湖心亭的试探,到那惊世骇俗的医道改革,再到瑞王看似招揽,实则又透著胁迫的姿態。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瑞王心机手段的忌惮,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担忧。 最后,他用惶恐的言辞请示贵妃娘娘的懿旨,他该如何自处,是虚与委蛇,还是....... “医道改革,医馆分级,分科专精...官商合营,开发產业链..........” 婉贵妃轻声念著这些陌生的词汇,精致的秀眉微微蹙起,但隨之又化作一声冷呵, “呵,本宫这小叔子,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这刚一放出去,就折腾出这等泼天的大手笔。放你出京还真是放对了,一下子便探出了你的深浅。” 心机谋略样样都有,不仅能想出这等空手套白狼的妙法,甚至还想藉此把整个江东官场都装进去。 这心思,这算计....嘖,还真是厉害。 片刻后,婉贵妃轻轻放下密信,没急著去看另一张密信的內容,而是拿起了姜宸的奏疏。 她现在对这位小叔子越发的感兴趣,迫切想知道这奏疏里都写了什么。 打开一看,讲的倒是同一件事,但措辞却截然不同。 通篇冠冕堂皇,全是什么为皇兄分忧,为朝廷解难,造福天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云云.... 將那份权欲和算计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是一副忠心耿耿,忧国忧民,且又锐意改革的贤王形象。 奏疏末尾。 还恳请皇帝陛下允准於南都设立医药清吏司,並荐举贤能,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李宣成,或其派系是主事此衙门的最佳人选。 看到这里,婉贵妃终於忍不住娇笑出声,只是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好一个荐举贤能.....我的小叔子,你千挑万选,只怕是....拜错了庙,烧错了香。” 她笑著放下奏疏,漫不经心地展开李宣成密信的第二页。 但只扫了一眼,婉贵妃就倏然坐直了身子,笑声更是戛然而止。 白素贞..... 目光触及这个名字,她眼底翻涌起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忌惮,有怨恨,还有一丝淡淡的悵惘与追忆。 然而,当视线扫过下面的內容,看到那有关名籍的记述后,她眼中的复杂情绪顷刻消退。 婉贵妃再次笑了起来,比先前笑的更娇媚,更张扬,几乎乐不可支。 她做梦也没想到,那条白蛇居然和自己的小叔子搅和在了一起。 看著冰清玉洁,清高自持,结果骨子里却是个骚货,你也有想男人的一天? 不,或许並不是想男人,而是..... “世间因果,最是难解。我欠他一份救命恩情,此缘不了,心境难圆.....既然如此,我便去寻他的转世,了却这段尘缘。” 脑海中,那条白蛇曾说过的话翻涌上来。 报恩....转世....姬妾... 如此说来,本宫这小叔子,便是你那救命恩人的转世? 而你白素贞,报恩的方式就是以身相许?自荐枕席? 甚至连你那妹妹都一併搭了进去? 哈,还真是想男人了。 不过....本宫这位小叔子,倒確实生了一副世间难寻的好相貌。 婉贵妃微微眯起了眼,指尖轻轻搓弄著手中那枚白色珠子。 脑中又想起了岁末的除夕宫宴上,她与姜宸那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面。 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人间亲王,无非是长的俊俏些,又有些內力傍身。 可偏偏,却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一种令她无端忌惮,甚至还有些恐惧的莫名气息。 她想不通这气息的来源究竟是什么,她迫切的想解开谜题。 於是便动了心思,巧言鼓动皇帝,將这个瑞王派去了南都,再行监视之事。 想藉此探究他身上到底藏著什么。 而现在....谜题似乎解开了。 以这位小叔子展现出的心机谋略,再加上他与那条白蛇跨越千年的宿命纠缠...... 莫非,这便是让自己感到忌惮,乃至恐惧的根源? 殿內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过了半晌,婉贵妃將那封奏疏和那两张密信並排放在一起,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 如今看来,她这位小叔子南巡的日子,还真是比她想像的要精彩百倍。 而他这个医道改革一旦成功....甚至不用成功,只需开启,他所能掌控的资源,人脉,声望,便已然无可估量。 这绝非一个安分守己的亲王该做的事,这更像是在....培植根基,暗蓄羽翼。 他想做什么? 还有那条报恩的白蛇,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莫非为了男人,清高如你,也不惜卷进这红尘俗世的权欲之中? 呵,这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擬旨。” 婉贵妃轻启红唇,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角落处那名一直跪在书案前的太监赶忙直起身子,拿起毛笔。 “瑞王姜宸所奏革新医道之事,思虑周详,裨益国本,深慰朕心,准其所请。 江南东道上下官员,务必倾力辅佐,鼎力促成。一应相关事务,许瑞王酌情独断,无需事事奏请。” “记下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一字不差。” “嗯...” 婉贵妃慵懒的应了一声,“盖上印璽之后发往內阁,著他们详议章程,予以推行。” 说罢,她又看向那名侍立在塌前的女官,“给李宣成回一封信,告诉他瑞王诸事,我已知晓。这医道改革一事,让他全力配合,无需再有顾虑。再令他.....” 婉贵妃话语微顿,酥媚的声线里透著一股冷意:“给我盯紧那个叫白素贞的。措辞口吻,一如照旧。” “是。奴婢明白。” “写好之后,立时传递出去。” “是。” “......” 婉贵妃不再多言,眸光转而望向了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越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遥远的余杭。 本宫倒要看看,有了本宫的相助,你、还有那条白蛇,能搅出多大风浪。 搅罢,尽情的搅罢,搅出的风浪越大越好,把这大夏搅的越乱越好。 旋即,她像是忽地想起什么,又开口道:“那位左无敌.....” 话刚出口,婉贵妃蹙了下眉,没再说下去,转过目光看向了殿门。 过了百十息的工夫,一名小太监低眉垂首的进入殿中,离著软塌还有老远的距离,便扑通一下跪倒, “启稟娘娘,陛下醒了,正念著娘娘呢。” 第73章 姜宖 “启稟娘娘,陛下醒了,正念著娘娘呢。” 听到这话,婉贵妃眸中闪过一丝厌烦,但又迅速化为揉杂著关切与柔媚的水光。 “醒了?陛下今日气色如何?” “回娘娘,陛下气色仍虚,醒来后进了半盏参汤,便说想见娘娘。”小太监头垂得更低。 “本宫这就去。” 婉贵妃缓缓起身,嫣红的宫装如水般从软榻上流泻而下。 她目光扫过榻上的那封明黄奏疏,略一沉吟,伸手將其拈起,“陛下精神不济,正好有些喜事,说与他听听,或能宽心。” 言罢,她莲步轻移,裙裾曳地,款款走出长生殿,朝著皇帝寢宫而去。 皇帝的寢宫內。 药味远比长生殿的异香更为浓重,使人闻之便觉得心胸不畅。 龙榻之上,天子姜宖半倚在床头。 二十七八的年纪,本该是年富力强之时,但他却面色苍白,两颊凹陷,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萎靡之气。 唯有一双眼眸,在听到通传而睁开时,还残留著几分属於帝王的深沉与锐利。 “爱妃来了...” 他声音低沉,显得有些沙哑。 “陛下.....” 婉贵妃人未至,声先到。 那酥媚入骨的嗓音仿佛带著天然的暖意,驱散了殿內的几分沉疴之气。 她快步走到榻边,极其自然地侧身坐在榻沿,一只手轻轻握住姜宖枯瘦的手,另一只手则將那份奏疏放在锦被上,语气满是心疼与娇嗔: “您才刚醒,怎地不多歇一歇?有什么事,让那些做奴婢的传句话给臣妾便是了。您这般不爱惜身子,臣妾心里头难受。” “无妨...” 姜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又落在那份奏疏上:“是什么紧要事?” “倒也不算什么要紧。是南都来的喜讯,臣妾想著拿来给陛下解解闷,宽宽心。” 婉贵妃嫣然一笑,拿起奏疏,却不急著展开,而是先替皇帝掖了掖被角,动作体贴至极。 “南都?姜宸?” 姜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与警惕。 这个名字,以及其背后代表的那段过往...... 先帝对其的宠爱;那个堪称僭越,包含野望的“宸”字;那个很可能存在过的废长立幼之念;那一声声的斥责罹骂..... 始终是他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陛下当真圣明,一猜就中。” 婉贵妃笑语盈盈,似乎全然没察觉姜宖那细微的情绪变化,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一件趣事, “正是瑞王殿下。当初臣妾劝您將他派出去南巡,看能不能钓出什么。如今果不其然,这鱼当真是咬鉤了。 他到了余杭,这才几天,就给您上了这么一道奏疏,洋洋洒洒,写的可是好一番宏图大略。臣妾给您念念。” 说著,她徐徐展开奏疏,却並不全念,只挑著那些最冠冕堂皇的句子,用她那软糯的嗓音娓娓道来: “....为皇兄分忧,为朝廷解难,造福天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嘖嘖,瞧这话说的,多漂亮。说是要革新医道,建什么...医疗体系,要使什么天下百姓小病不出村,大病有处医.....” 婉贵妃边说边留意著姜宖的神色,见其面露不耐与讥誚,当即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嘲弄与撒娇: “臣妾初看时,也觉得这小子口气大的没边了,张口天下,闭口苍生。且不说这等事能否推行成功,即便真可以,又得耗费多少国库银钱?动用多少人力物力? 他一个閒散王爷,在京里享福惯了,哪里晓得地方上行事的艰难?只怕是听了谁的怂恿,想一出是一出,跑来陛下面前卖弄討好呢。” 说到最后,她轻轻“哼”了一声,巧妙地將姜宸的野心包装成了少年人的卖弄与虚荣。 “不过呢...” 婉贵妃语气微顿,身子又往姜宖跟前靠拢了些,声音放得又轻又媚,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臣妾还是觉得应当准奏。因为臣妾想了想,觉著这事.....大有文章可做。” “哦?” 姜宖半闔著眼,淡淡应了一声。 “陛下您想啊....” 婉贵妃的手指在皇帝的手背上轻轻画著圈,“江南那地界,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特別是南都余杭,百多年前是那偽吴的都城,如今又是京杭大运河的源头。漕运、盐茶、丝绸,哪一样是省油的灯? 他这医改,触动多少人的利益?光是那些地头蛇坐地虎,就足够他喝一壶的。这差事,看似风光,实则呢.... 哼。臣妾都想好了,就以国库空虚为由,一分银两也不拨给他,看他能折腾出个什么。” 她抬起眼,桃眼中水光瀲灩,带著一丝邀功般的媚意:“等他碰得头破血流,將江南搅得一团乱麻,自己也弄得灰头土脸,无法收场之时。 到时陛下自可藉此发难,或是申飭敲打,或是削爵论罪,不论怎么处置,朝野上下都挑不出半点错来。只会赞陛下您圣明烛照,赏罚分明。” “.......” 姜宖闭目沉吟了片刻,“若他真办成了呢?” “办成了更好啊,此事利国利民,无论如何都是仁政善政。 到时臣妾就放出风去,就说这医道革新乃陛下早有之意,之所以派瑞王去南都,南巡是假,督办此事才是真。 到时,天下百姓自会感念的恩德,那瑞王还跟著您沾光了呢。” 婉贵妃俯下身,几乎贴在了姜宖耳边,呵气如兰,声音柔柔媚媚,“陛下你说,臣妾是不是很聪明?” 姜宖虽病体沉重,但帝王心术仍在。 婉贵妃的话,他自是听出了其中暗含的引导之意,但这番说辞,確实让他很是意动。 成则揽功,败则论罪。 无论是成是败,他这个皇帝都是最终的贏家。 “呵...” 姜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满意的轻笑,“朕的爱妃自是聪慧的紧,时时都替朕著想,为朕分忧。此事...朕准了。便依著爱妃的意思办吧。” “陛下圣明!” 婉贵妃顿时笑靨如,在姜宖的脸上亲了一口,软语糯糯,“陛下真真是古今第一明君,臣妾佩服极了...” 姜宖被这娇嗲的声音和这一个香吻搅得心头一盪,一丝火气被撩了起来,刚想做些什么,可只一个翻身,便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婉贵妃立刻轻拍他的后背,眼中適时泛起水光,脸上满是心疼与无奈: “陛下....您看您....还是好好歇著才是正经。等您养好了身子,不论想做什么臣妾都依著您......” 这话更是撩得姜宖慾火躥升却又无法宣泄,憋得脸色一阵潮红,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嘆息。 他烦躁的挥了挥手,声音愈发沙哑:“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陛下您好生安歇,臣妾告退....” 婉贵妃乖巧应下,又细细叮嘱了宫人一番,这才依依不捨的起身。 转身离去时,那副柔情关切的表情依旧,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第74章 这种事用不著讲义气 长生殿內,异香依旧。 一封信函静静地躺在案上。 婉贵妃伸手將其拈起,目光扫过那未曾用火漆封缄的信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这是从哪里传来的,怎地连火漆都无?” 女官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的话,这並非外来信件。这是奴婢刚刚起草完毕,准备发往江东李巡抚处的密信草稿。 奴婢不敢专断,特此呈送,想请娘娘亲自过目阅览。” 婉贵妃秀眉一挑,大致看了一遍,里头的措辞口吻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肉麻。 光看著便觉得噁心。 她笑了笑,隨手將信函丟过去,“写得不错,儘快发出去吧。” “奴婢遵旨。” 女官赶忙伸出双手接住,却並未立刻退下,而是依旧低著头,轻声稟报导: “娘娘先前提及左无敌.....奴婢不敢怠慢,特意去核查了一下相关消息。左雄及其家眷一行,根据沿途驛报,前两日已抵达庐州地界。” “庐州?” 婉贵妃蹙了下眉,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质疑:“据他出京该有月余了罢,如今才至庐州?” “回娘娘话,左雄此次赴任婺州是带著全家老小一同去的。他女儿年岁尚小,受不得舟船顛簸,也经不起快马疾驰。加之行李繁多,一路走走停停,所以慢了些。” “呵!” 婉贵妃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怎不把他的九族一併带著上路?” “.....” 女官不敢接言,只是將头垂的更低。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漫长的沉寂在大殿中蔓延。 良久,婉贵妃才略显烦躁地挥了挥手,“罢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 女官与殿內侍立的其余宫人如蒙大赦,齐齐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轻轻掩上了沉重的殿门。 空旷华丽的长生殿內,顿时只剩下婉贵妃一人。 南海进贡的香烛依旧燃烧,甜腻的异香繚绕不绝。 她缓缓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抚摸著那枚白色珠子,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但这一次,却並不是衝著波澜將起的余杭。 而是越过那里,投向了更南方,看向那片承载了她屈辱记忆的婺州山水之间。 “无妨,好戏不怕晚...” 婉贵妃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却又透著一股渗人的寒意, “左雄,还有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呵。” 嫉恶如仇,斩妖无数的左无敌,你肯定不会放过任何邪祟痕跡吧? 不知你那把斩妖除魔的刀,在那个老东西面前,还能否锋利依旧。 而黑山,你这藏头露尾,猥琐下流的老怪物,不知面对那至刚至阳的破邪刀罡,你那依託於地脉阴气的鬼蜮伎俩,又是否抵挡得住? 真想知道你们到底谁会....不,一个可都別死,千万別死。 最好是拼个两败俱伤,到时本宫赶赴婺州,亲手解决你们,这才痛快!这才解恨! 想到此处,她心中便涌上一股迫切与兴奋,嘴角也噙出一丝残忍与快意的笑容。 “妹妹....再等等.....所有害过你的,欺负过我们的......姐姐一个都不会放过。” “便连这整个大夏....” 婉贵妃握紧了手中的那枚珠子,眼神变得空洞而怨毒,透著一股偏执的疯狂, “姐姐也都会拿来给你陪葬!” ................... 数日后。 余杭,內院妆阁。 小青难得乖巧地坐在梳妆檯前,身子绷得笔直,只透过面前的菱铜镜,偷偷去瞟身后的人。 姜宸一身宽鬆的月白常袍,微微俯身,一手托著她的下巴,另一手握著一支螺子黛,正全神贯注地为她描画眉黛。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嫻熟,笔尖掠过眉弓,带来细微酥麻的触感。 “別动。”姜宸低声提醒,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小青立刻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了,只觉得被他指尖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厉害,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会?而且还这么熟练.....” 她忍不住小声的询问,试图打破这种让她有些心慌意乱的曖昧氛围。 因为我是个鯊手,还兼职情报贩子。 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户,不然很可能会下不去手,影响kpi。 第二忌讳的就是会的不够多,无法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姜宸笔尖未停,张口就来,说的跟真的一样:“本来是不会的。是为了你特意学的。” “为了...我...特意学的?” 小青的心跳漏了半拍,眼眸也下意识睁大。 “之前答应过你不少事,其中就有帮你描眉画黛这一项。为防止你说本王言而无信,於是我就赶紧学了学。” 姜宸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这事儿你可別告诉你姐姐,叫她知道了不好.....说不准她还得阴阳怪气的酸你。” “......” 小青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姐姐得知此事会不会酸,她只晓得自己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子,甜丝丝的。 就在这曖昧气氛即將到达顶峰时,一阵急促却不失规矩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王伴伴的声音隔著门扉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殿下,京城来了旨意,宣旨的仪仗已到府门外了!” 姜宸画眉的手稳稳噹噹,落下最后一笔,这才直起身,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眉梢微微上扬,瞧不出明显眉峰,看著娇俏又不失纯情。 “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来的不是传旨的天使,而是寻常访客。 隨后指尖轻拂过她的眉梢,“怎么样,本王画眉的技术可还行?” 小青哪里还顾得上欣赏眉毛的好坏,眼中既有好奇,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圣旨?是不是皇帝下的命令?” “不一定。” 姜宸將螺子黛丟到一边,“好了,我先出去接个旨,回来再帮你梳发戴簪。你坐这老实等著,不准跑出来偷看我接旨。” “为什么?” “因为....接旨得跪。” “跪?”小青豁然睁大了眼睛,“你?跪別人?” “不然呢?” “.......” 小青默了片刻,像是下了重大决定一般,豁然起身,“我也去跟你一块跪。” 可起身刚起了一半,便被两根手指抵住了额头,隨之一股大力传来,又给她按回位子上。 “这种事用不著讲义气。” 第75章 表態 “瑞王姜宸所奏革新医道之事,思虑周详,裨益国本,深慰朕心,准其所请。 江南东道上下官员,务必倾力辅佐,鼎力促成。一应相关事务,许瑞王酌情独断,无需事事奏请。” 一字一句,与当日长生殿中婉贵妃所言分毫不差,字里行间,皆是褒奖与重託。 可谓是皇恩浩荡,信任有加。 府中上下人等跪了一地,听得心潮澎湃。 姜宸此时已换上了一身亲王冕服,头戴九旒冕,玄衣纁裳,纹饰庄严。 默默地跪在最前方,听著这封圣旨內容,心底不可避免的升腾起浓浓的震惊。 “瑞王殿下,圣旨已毕,请您快领旨谢恩罢。” 闻言,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平静的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隨即走到香案前,撩起冕服下摆,再次跪倒。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从容叩首,双手接过那捲圣旨,分量很轻,可里头的內容却又重若千钧,象徵著一份泼天的权柄。 一套流程走完,宣旨太监及一眾仪仗被客客气气地请去用茶。 府內凝重的气氛这才为之一松,其余人等也尽皆起身,各自散去。 姜宸正欲回去换下这身繁琐的冕服,接著去给小青蛇綰髮插簪,顺便揣摩一下这道旨意背后更深层的意味。 可这时,王伴伴又脚步匆匆地过来,脸上带著一种混合瞭然与谨慎的神情,低声道: “殿下,李宣成来了。车驾就在府门外,说是听闻天使上门,特来向殿下道贺。” 姜宸眉梢微挑,道贺? 天使前脚过来,他后脚也来了。 这哪是道贺,分明是见下了明旨,前来表態站队了。 “让他去厅候著,本王换身衣服便过去。” “是。”王伴伴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约莫一炷香后,姜宸换了一身常服,不紧不慢地踱步至厅。 此时的厅內,李宣成並未安坐,而是在厅堂中负手踱步,看似欣赏壁上的字画,但眉宇间却残留著一丝尚未完全敛去的复杂神色。 有轻鬆,有决断,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身,脸上瞬间涌起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深深一揖: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陛下明鑑万里,对殿下所奏之事如此看重,许以独断之权。实乃江东百姓之福,更是殿下宏图得展之吉兆啊!” 姜宸虚扶一下,笑容温和:“抚台大人消息灵通。本王也是刚接旨,抚台便到了。” 李宣成面不改色,笑道:“殿下见笑,天使仪仗招摇过市,臣想不知也难。 得知此等天大的喜讯,臣岂敢怠慢,自然要第一时间赶来为殿下贺喜,並聆听殿下示下。” “抚台言重了,哪里称得上示下?不过是皇兄信重,委以重任,本王唯有殫精竭虑,以期不负圣恩罢了。抚台请坐。” “谢过殿下。” 桌上早已备好了两盏茶。 李宣成落座之后,却並未去碰那茶杯,而是身体微微前倾, “前些日子得闻殿下畅谈医道革新之伟略,臣回去之后,思之再三,只觉得心潮澎湃。深感殿下此举非但利国利民,更是为我江东开创百年未有之新局。”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被那宏图彻底折服:“不瞒殿下,臣之前確有些许顾虑,主要是担心此事牵扯太广,阻力不小。 但如今陛下圣旨已下,明令支持,殿下更是有临机独断之权。臣若再瞻前顾后,岂非不识时务,辜负圣恩,更是愧对殿下的一片为国为民之心?” “........” 姜宸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了拂茶沫,並未打断他,只是静静听著。 等了一阵,见这位殿下依旧不言,李宣成在心里暗骂一句不见兔子不撒鹰,隨即表明態度: “臣今日前来,一是道贺,二则是要向殿下表明心跡。自此之后,殿下但有所命,我巡抚衙门上下,必將全力以赴,鼎力支持! 江东一道各级官员,臣也会尽力协调,务必使殿下政令畅通,无人敢阳奉阴违!”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效忠之意。 比起当初湖心亭里的犹豫权衡,简直是天壤之別。 姜宸这才放下茶盏,笑容和煦,“有抚台这番话,本王便安心了。此事千头万绪,確实离不开抚台及江东诸公的支持。日后诸多事宜,还需我等同心同德,共克艰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至於之前所提的医药清吏司,本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將其设在巡抚衙门之下,如此才便於协调。到时候还望抚台多多费心。” 这是投桃报李,也是巩固联盟。 李宣成闻言,心中最后一点不確定也彻底烟消云散,连忙起身行礼:“臣必当竭尽所能,为殿下分忧!” “抚台快坐,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多的礼数?” “是。” 李宣成又再次坐下,隨后才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又道:“殿下,这医道革新之初,百废待兴,想必需用银钱之处极多。不知殿下可有筹划?需不需要臣去协调度支司,以此筹措些银两?” “......” 威信,政策是官府出,钱也从你们官府出? 財、权都出自官府,我特么不得处处受你们挟制? 怎么,想联合地方衙门玩架空? 姜宸摸不准这老东西是无心之言,还是有意试探,只是摆手笑道: “抚台有心了。但这银钱来源本王上次便与抚台透露过,说是要吸引民间士绅,豪商巨贾共同出资。莫非抚台大人的记性这般差,已经將此事忘了?” “.......” 李宣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顺势將茶杯放下,脸上笑容不变,“臣怎么可能会忘?臣方才之所以提议度支司,只是担心殿下初来乍到,筹措银钱或有难处,想著若能由官府先支应一些,殿下行事也能更从容些。也是一番好心。” “.......” 姜宸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容,至於这话是真是假,无所谓,他不在乎。 藉机试探也好,好心询问也罢。 这对他而言都是个话柄,还是主动递过来的。 隨后他轻轻点头,语气不轻不重的道:“噢,原来是这样。本王差点以为抚台大人是想拿捏財权,欲要架空本王呢。” 第76章 特別正经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 “臣怎敢有此狂悖之心?” 李宣成慌忙起身,动作过大甚至带翻了自己的茶盏,表情变的诚惶诚恐, “且不说这医道革新之宏图皆为殿下谋划。再者陛下已下了明旨,令殿下全权负责此事。 更何况殿下如此信重臣下,臣感激涕零还来不及。若还贪心的想拿捏財权,甚至是架空殿下,岂非猪狗不如?” “......” 姜宸轻轻吹了吹茶沫,低头饮茶,垂眸不语。 见状,李宣成只得接著表决心,“吸引民间豪商巨贾参与,此乃上上之策。既可解银钱之困,又能匯聚人心。更显殿下此事乃民心所向。 臣在江东为官数载,与各地商会,盐茶丝绸巨贾还算有些交情。 臣回去便立刻以巡抚衙门的名义,广发请柬,举办一场劝业宴,必邀请那些豪绅商贾皆来参加,谁若是目光短浅,吝嗇钱財,臣绝不答应。” 姜宸等的就是这句话,豁然將眼皮抬起来,“好!既然抚台大人有此决心,那这筹措资金之事,便全权交由抚台大人负责了。 本王相信,有李抚台这位江东父母官出面,那些贤达之士必定会踊跃响应。” 说罢,他顿了顿,“本王只要结果,不问过程,至於度支司那边....就不需抚台协调了。” 轻飘飘一句话,便將拉投资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彻底塞到了李宣成怀里,並且断了他再打官府银子主意的念头。 李宣成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可话已出口,势成骑虎,他只得硬著头皮,笑容灿烂地应承下来:“臣,李宣成领命,定不负殿下所託!” 只是这笑容底下,已然带上了一丝苦涩。 眾所周知,这世上最难的就是从別人兜里掏钱。 何况那些做生意的商贾可个个都是人精。 他空口白牙的去让人家掏出真金白银,只怕没那么容易。 姜宸看著他笑容中那一闪而逝的苦涩,心中冷笑,既然落下了话柄,不借题发挥一番不是可惜了? 况且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已经上了船,不出点血,不卖点力气怎么行? “对了.....” 他仿佛刚想起什么,补充道,“这劝业宴虽说交由抚台来办,但本王也想去看看。届时,还请抚台给本王留一处雅间,本王到时也来凑凑热闹。” 李宣成满口答应:“这是自然!殿下放心,臣一定安排妥当。” “既然已定下了决议,那抚台便放手施为吧。” 姜宸將杯中的茶水一口喝完,“宣旨的使节还在,本王得过去招待一二,抚台大人自便。”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走到厅出口,又对著外面静立的婢女道:“拿毛巾给抚台擦擦,再给抚台换一杯新茶。” 声未落,人已远去。 李宣成独自立於厅之內,空气中还残留著泼洒茶水的微涩气息。 良久,他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啪的一声,清脆嘹亮。 引得两名刚收拾完地上狼藉,正欲退出的婢女身子瑟缩一下,没敢回头,忙不叠的加快脚步迈出门去。 感受著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李宣成又低头看了一眼被茶水打湿的官袍,眼中掠过一丝懊悔和自嘲。 明明知道这位瑞王心思深沉,不好相与,自己方才还非要多那句嘴。 真特么活该! 不过.... 他转过目光,目光投向厅之外姜宸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 年岁分明不大,甚至偶尔还显得有些轻佻散漫,可这驭下的心机手腕,敲打人的分寸火候,怎么就如此嫻熟老辣? 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莫非....” 李宣成眼神一凝,脑中涌起了十七年前的记忆,彼时他还只是朝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翰林,彼时这位瑞王刚刚出生,先帝为其取名为宸。 这个字实在是....太过耐人寻味。 宸字的含义,乃是帝王之所。 再加上当时的太子,如今的陛下,从小便体弱多病,性情也显得阴鬱。 当时朝野间心中暗忖,不少人都动过一个不敢宣之於口的念头: 陛下难道有废长立幼之心? 莫非先帝当真动过此心? 甚至不止是动心这般简单.....而是一边审视著朝中的人心浮动,一边秘密教导这位幼子帝王心术,权衡之道,以待来日易储? 只不过没来得及,这位瑞王十岁之时,先帝便骤然崩逝,晏驾而去。 据说是得了一场暴病...... 想到此处,李宣成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触及到了天家的一个巨大秘辛,涉及到了先帝之死,帝位传承之事。 如此想想,恐怕这瑞王殿下的南巡,这看似皇恩浩荡的圣旨,还有婉贵妃那封要自己鼎力支持的密信.... 这其下的水,只怕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凶险的多。 李宣成吸了一口凉气,將心中翻腾起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又再次看了一眼袍服上的茶渍。 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晦气,而是一个及时的警醒。 ............... 出了厅。 姜宸並未去寻那些宣旨的使节,而是径直去了內院妆阁。 推开妆阁的门,那个碧裙少女还乖乖地坐在梳妆檯前。 只是姿势远不如他离开时那般端正,身子微微歪著,一只手托著下巴,正对著菱镜中的自己出神,另一只手则无意识的拨弄著妆檯上的一支蝴蝶玉簪。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过神,立刻坐直了身子,眸子亮晶晶地望了过来,眼中带著期待,又有著因为久候的细微埋怨。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还当你忘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久等了。李宣成来了,因为他多耽搁了一会儿工夫,刚刚才打发走。来,坐好,我给你梳头髮。” “噢。” 小青应了一声,旋即乖乖坐好。 姜宸走上前去,拿起一旁的犀角梳,隨后开始轻轻梳理著她那头长而顺滑,如上好绸缎般的黑色长髮。 “.....” 空气一时间静謐,两人俱都无言。 小青透过镜子,看著他专注的神情和那双修长灵活的手在自己发间穿梭,终於忍不住打破沉寂: “你.....你难道连女子的髮髻都会綰?也是......为了我特意学的?” “是。” 姜宸动作不停,轻轻点了下头。 到此,她终於觉察到不对劲儿了,迟疑著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 姜宸动作一顿,豁然抬眸:“你能瞧出来?” “从进门到现在,你的表情,还有说的话都特別正经。” 第77章 心绪不寧 特別正经? 合著在你眼里我平时都不正经? 姜宸皱眉问道,“本王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不是个正经人?” “我没说你不是正经人,只是你在我面前总是不正经。” 小青纠正道,说得格外认真,“你方才进来之后,冲我说得第一句话就很客气。还有我问你的那句话,以你平日的性子,肯定会说出一些不正经的话,不可能只回一个是.....这根本就不像你。” 她的脑子可能不大灵光,但却能靠著这种近乎笨拙的直觉,看透他的偽装,直接看穿他心底那丝因圣旨而起的波澜。 “......” 姜宸沉默了片刻,看著她镜中映出的那副“你快说怎么回事”的表情,心中的疑云忽然淡了些许。 这般直白纯粹的关切,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放鬆。 顿了顿,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將她的长髮拢成一侧,从耳后开始编织起来,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几分懒散,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刚接了一道皇恩浩荡的圣旨,脑子里还在盘算著这些事。” “皇恩浩荡?那圣旨说了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给了我一份泼天的权柄。我可以借著这封圣旨,在整个江东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姜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止是好事,而且还是天大的好事。” “那你怎么还不高兴?”说著话,小青微微偏头,却被姜宸一把按正了脑袋。 “別乱动。” 顿了顿,他才解释道:“因为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我从来都不相信。这泼天的权柄背后,肯定有著需要我付出的代价,或者,藏著什么陷阱.....” 姜宸想过自己的奏疏可能会被留中不发;可能会同意推行,但会派钦差前来督办此事; 甚至也可能被否决。 这些他都想过,也都在心中盘算好了应对方案。 但唯独没想到的是,接到的是这样一封旨意。 倾力辅佐,鼎力促成..... 乃至最要命的那句,许瑞王酌情独断,无需事事奏请。 这份权柄,给得实在太大了。 大的完全超乎他的预料,完全就不合常理。 他想不通。 他的那位好大哥.....或者说,他那位嫂子到底想干什么。 “代价?陷阱?” 小青对这人类世界的复杂程度有些难以理解,新画的眉眼不由蹙起,暗含著对他的紧张和担忧,“这么严重?” “....甚至可能需要我出卖色相。” 她刚刚那些紧张与担忧瞬间被冲走,眼神里说不上是放鬆还是嗔怨:“你又不正经了。” “......” 姜宸想说这次他还真没有不正经,他真的有这方面的怀疑。 去年岁末的除夕宫宴上,那位婉贵妃的目光总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停留,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探究什么? 不过是头回见面而已,何况他穿越过来的这几年,一直都表现得安分无比,简直比鵪鶉都老实。 甚至连门都不怎么出。 再者,以大夏宗王的尷尬处境,对她的权力也造不成半点威胁。 所以,姜宸一直觉得是探究他的武学境界,换而言之,那位婉贵妃要么自身是个先天武者,要么她身边有先天武者。 可现在接到这份圣旨之后,他有些拿不准了,给自己这么大的权柄,怎么看都像是上赶著在给他好处。 他很怀疑这个女人是馋他的身子。 毕竟他的顏值,建模都属於顶级,而且他那位好大哥的身子骨又差了点,欲求不满....可以理解。 从叫嫂子,变成让嫂子叫? 脑中划过那张嫵媚,精致的面容,姜宸觉得这个色相....可以卖一卖。 不亏。 甚至,赚麻了。 不过到底是不是真赚麻了,还不能下定论,说不定那个女人另有目的,或者,这封旨意並不是出自她之手。 而是...... 姜宖。 回顾穿越过来之后的几次见面,那位好大哥儘管表现的像个忠厚兄长,但隱隱间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虚假。 倒像是逢场作戏,故意表现给自己,给外人看的。 姜宸手上的动作不停,將股股发束扭转,编织,叠加,通过缕缕髮丝在她脑后盘绕出了一朵玫瑰。 最后拿起那支青玉雕琢的蝴蝶簪子。 並未像寻常那样用来固定髮髻,而是將其斜插在玫瑰一侧。 那振翅欲飞的玉蝴蝶恰好落在瓣上,为这现代的髮型注入了一抹古雅韵味。 “来,看一眼。” 姜宸拿起一面铜镜,放到身后给她看。 小青先是一怔,旋即眼睛越睁越大,只见道道交叉的髮辫中间绽放著一朵玫瑰。 瓣由髮丝层层叠叠勾勒而出,栩栩如生,仿佛真有一朵黑色玫瑰在她脑后绽放,而那上面还停著一只玉蝴蝶。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看,又怕碰坏了这精妙的髮式。 “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用头髮编?” 她喃喃自语,声音都放轻了,似乎生怕惊扰到了那上的蝴蝶,將其嚇走。 姜宸不答反问,“喜欢吗?” 小青怔怔的点头,髮髻上的玉蝶隨之轻轻颤动:“喜欢....” “喜欢就好。” 姜宸放下铜镜,双手搭在她纤细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不过你放心。我若真的要卖,肯定先卖给你。” “卖给我?” 小青被这句太过突兀的话给撞懵了,一时转不过弯来,碧色的眸子里满是纯然的困惑,“什么卖给我?” “本王的.....” 姜宸才刚说了三个字,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忽的响起,“他想把他的色相卖给你。” 他瞬间扭头,只见白素贞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静静地看著他们。 他无法確定这条白蛇是刚来,还是一直在那偷听墙角。 但他觉得应该是后者。 四目相接,沉默了片刻,姜宸看著她问道:“怎么,白姐姐突然冒出来是想问问价?” 白素贞也习惯了他有时的不正经,对此倒也没生气,只是道:“殿下多心了,莫说问价,便连白送我都不要。” “那倒贴呢?” “也不要。” “既然不要,那白姐姐为何这个档口突然冒出来?” 白素贞盯著妹妹脑后的那朵玫瑰看了片刻,眸光闪动,旋即压下心中的艷羡,淡淡道:“机缘巧合而已。” 说罢,她顿了顿,略微蹙起眉:“不知怎的,我莫名有些心绪不寧。” 第78章 法海 润州。 镇江县,金山之巔。 古剎庄严,安静清幽,与山下滚滚长江的奔流喧囂比起来,恍若两个世界。 禪房的廊下,茶香裊裊。 法海禪师鬚眉皆白,长得慈眉善目,唯有一双慧眼开闔间才隱隱能瞧见光韵流转。 他此时正手持茶筅,不疾不徐地击打著茶汤,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燕赤霞与燕青?坐在他对面,略显侷促。 尤其是燕赤霞,他性子急,看著老和尚泡个茶跟绣似的,只觉得心里焦躁。 过了好半天,三杯茶汤才终於端上了桌,法海也终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二位远道而来,一盏粗茶,聊以解乏。” 燕赤霞接过法海推来的茶盏,粗糲的手指摩挲著温热的杯壁,却无心品尝,而是开门见山: “老禪师,咱们也算旧相识,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实话说吧,我这次来是有事要寻你。” 法海闻言微微頷首,“我观燕道友气息未匀,眉宇间隱有鬱结,想必是遇到了难事罢?” 燕赤霞点头道:“没错,我师徒二人確实遇到了棘手之事,於是冒昧前来,想请你出手。” “哦?是何棘手之事?” 法海垂下眼帘,看著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 “我们在余杭城,发现了两只妖!” 燕赤霞声音陡然一沉,“不是寻常小妖,而是已经完美化形,与常人无异的大妖!她们如今就潜藏在瑞王姜宸身侧,不知意欲何为。 那瑞王.....我们试探过,他乃是先天境界,对那两只妖似有维护之意。恐怕已深陷其中,或被蛊惑,或另有所图。 此等大妖,又跟在一位亲王身边,必然所图甚大。我师徒二人力有未逮,难以应对,所以特来请你出山,降妖除魔,以正乾坤。” 他將完美化形,瑞王,大妖这些关键词重重说出,期盼能看到这老和尚动容。 然而法海只是轻轻“噢”了一声,面容依旧平静。 隨后他缓缓放下茶筅,目光透过氤氳的水汽,看著燕赤霞,慢悠悠的开口道:“妖......燕道友,你亦是出家之人,可知何为妖?” 不等燕赤霞回答,法海便自问自答:“心生妄念,行有偏执,墮入歧途,便是妖。妖並非只在山野,更在人心。” 燕赤霞一怔,旋即出言道:“不是心妖,是实实在在的妖物,看得见摸得著的那种!” 法海微微頷首,仍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做派:“形貌可变,本性难移。然,眾生皆有佛性,妖亦如是。 道友只见其形,可知其心?可知其缘法?可知其存在?可知其於这万丈红尘中,是劫是缘?” “这.....” 燕赤霞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他除妖多年,向来是杀就完了,哪想过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旁边的燕青?也觉得听这个老禪师说话好累,特別费脑子,那双英眉不觉蹙了起来,忍不住插话道:“禪师,那两只大妖潜藏於亲王身边,肯定图谋甚大,若將来为祸该如何是好?” 法海目光转向她,淡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红尘孽缘,皆有定数。 瑞王殿下乃天潢贵胄,自有皇朝气运护持。若真与妖物牵扯,亦是其命中劫数,外人强行干预,恐反生不测。”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显得超然物外,无懈可击。 “.........” 燕青?嘴唇张了又张,最后只得道:“禪师,难道就任由那两只大妖在人间逍遥?要是等到它们为祸,那岂不是晚了?” “阿弥陀佛。” 法海低诵一声佛號,“这位女道友,你著相了。妖在人间,便是在劫中。人在人间,亦是在劫中。降妖是手段,非是目的。度化眾生,方是我佛本意。” 他放下茶盏,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山下的长江:“江流奔涌,东归大海。云捲云舒,自有其时。 两位道友,你们戾气太重,杀心过盛,眼中只见妖形,却不见妖心,如此怎见眾生? 不如二位且在我这金山寺住下,每日听听晨钟暮鼓,再由老衲为你们诵读经文,以此助二位静心明性,如何?” “可......” 燕青?还想再说,却被燕赤霞一把按住肩头,直接问道:“老禪师,你就直接说吧,去还是不去?” 法海將目光转回来,慢悠悠道:“佛门清净,不染红尘。老衲方外之人,不便插手皇家之事,亦不便过问朝堂之局。 妖若为祸,自有因果律法。若未为祸,妄动无名,反招业障。” 明白了。 这是根本就没打算去。 说的话句句富含禪机,但归根结底其实就两个字:不去! 燕赤霞也不再纠缠,当即站起身道:“老禪师,你的茶也喝了,禪机也听了,算我们白来一趟。谢过你好心留宿,但我们师徒不缺地方睡觉。?儿,我们走!” “师父......” 燕青?还有些不甘,看看法海,又看看师父。 法海並未起身相送,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平静无波:“两位慢行。世间路千万条,有时退一步,方能得见清明。” 他顿了顿,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慧眼在燕青?身上停留一瞬,又道:“若觉得路途劳累,心生迷茫,老衲这金山寺的禪房,隨时可为二位敞开。 尤其是这位女道友,你灵台澄澈,身具慧根,与我佛有缘。若愿暂歇尘足,听一听暮鼓晨钟,诵一诵佛法经卷,必然会有所得。” 听到这话,燕赤霞那张络腮脸当即一黑,他这会儿总算回过味来了,这老禿驴不是好心留他们师徒住宿,而是想挖自己墙角! 死禿驴,你特娘敢跟贫道抢徒弟? “好你个老和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你不愿去就算了,居然还想让我徒弟跟著你去当尼姑?!” “.......” 法海对此並未做出回应,而是侧目看向院门的方向,过了片刻.......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著,一名小沙弥出现在门口,合十躬身,声音清亮: “启稟住持,有几位施主求见。为首的像是位军爷,风尘僕僕,带著家眷,说是远道而来特来上香请愿。听闻方丈佛法高深,想要当面敬聆。” 第79章 左千户 听到有人求见,法海仍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院门口。 隨后,一阵沉稳至极,却又隱含锋芒的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之上。 坚实,有力,带著一种久经沙场般的冷硬质感。 燕赤霞师徒也朝著院门方向望去。 只见一名男子迈步而入。 未著官袍,仅是一身红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却整洁的黑色斗篷,腰间束带勒出劲瘦的腰身。 身形算不得极其魁梧,却挺拔如松,看上去沉稳內敛,却又透著一股久居行伍,杀伐决断的凛然之气。 整个人就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宝刀,虽未出锋,却已让人感受到那足以斩妖除魔的绝世锋芒。 他身后稍远处,还跟著几名年龄不等的女眷,以及好奇张望的孩童。 而这些家眷身边,又环绕著几名健硕男子,看上去似乎是护卫僕从。 刚看到此人的身影,燕赤霞便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愤怒与不满,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崇敬所取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声音因激动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颤抖,失声道:“左,左镇抚?” 左雄闻声,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来,触及到燕赤霞的面容时,露出略有思索的神情,隨后又变作恍然。 他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旧日靖武卫中的下属,但这份认出却又带著距离感,更像是一种基於名册档案的確认。 他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平稳,“燕赤霞,多年不见。听闻你早已离任,不想在此相逢。” 话语中带著军伍中人特有的乾脆利落,並无过多寒暄之意,透著上官对旧部的那种客气与疏离。 但对燕赤霞而言,这简单的回应已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他下意识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语气带著由衷的激动与敬重:“不想镇抚大人竟记得卑职....不,记得在下,镇抚风采更胜往昔!” “我如今已不是镇抚了,只是千户。” “.......” 闻言,燕赤霞陡然愣住。 左雄却没再关注他,而是看向仍静静坐於廊下的法海禪师。 他虽是武人,却也恪守礼数,对著这位名满长江两岸的得道高僧抱拳行礼,姿態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有力: “在下左雄,携家眷途经润州,听闻镇江金山寺香火灵验,特来进香,祈求一路平安。 又闻禪师佛法精深,德行高远,冒昧求见,打扰清修,还望禪师勿怪。” 法海闻言缓缓起身,白眉下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左雄,隨后双手合十,淡淡还礼: “阿弥陀佛。左施主言重了。我佛广开方便之门,度一切缘,何来打扰之说。” “........” 燕赤霞还在一旁愣神,而左雄似乎真的只是途经拜会,敬香为先。 只是与法海简单寒暄了两句,又看了眼这对师徒,略一沉吟,便对法海道:“禪师此处尚有客,在下不便久扰。先行告退,携家人去佛前敬香,稍后再向禪师请教。” 法海頷首:“施主请便。心诚则灵。” 左雄再次抱拳,隨即对燕赤霞也微一頷首,算是告別,而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燕赤霞目送著他离开,看著那挺直如山岳的身影消失在院外,过了半晌,才像是终於回过神来,忙追了上去。 见状,燕青?也连忙迈步跟上。 法海深邃的目光看著燕赤霞师徒匆匆离开的背影,似乎猜到了他们想做什么,却並未点破,只是淡淡宣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缘起缘灭,自有定数。燕道友,前路非止一条,望好自为之。” “..........” 並未得到回应,师徒二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廊下,茶香依旧。 法海缓缓坐回原地,端起那盏未喝完的茶水轻轻摩挲著。 良久,他才低声道:“两只完美化形的大妖....瑞王.....余杭.......” 他手指轻拢,似乎在掐算什么,旋即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怪哉,为何与老衲隱有因果纠缠.....” ................ 大雄宝殿內,香火氤氳,佛像庄严。 左雄与家眷肃立於佛前,默默敬香祷祝,神情专注而又虔诚。 殿外廊下,燕赤霞与燕青?驻足等候,一时不好上前打扰。 燕赤霞望著左雄上香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这人乃是镇抚司的传奇,是所有靖武卫崇敬的左无敌,无论南北二镇,都將他视作斩妖除魔,护国保民的象徵,如今怎会.....只是千户? 而且似乎....还被贬出了京城? 过了片刻,左雄上香完毕,向著家眷嘱咐了一番,隨后便转身步出大殿,目光精准地落在廊下的燕赤霞身上。 “燕赤霞,你特意跟来,是有事寻我?” 他开门见山,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燕赤霞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左大人,冒昧打扰。只是...只是在下实在想不通,您刚刚说您已不是镇抚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以您的功绩和能力,谁又能把您.......”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谁能把您从镇抚使的位置上拉下来,贬成一个千户? 左雄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委屈,只有一种经歷过风浪后的平静, “朝廷人事调动,寻常之事。”他的回答简短至极,显然不愿多谈內情。 燕赤霞是直肠子,但不是傻子。 他立刻联想到自己当年的遭遇,一股同病相怜的愤懣涌上心头,脱口而出:“是不是也是因为......” 没等他把话说完,左雄便直接抬手將其打断,“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这话几乎就是默认了..... 燕赤霞胸膛起伏,只觉得一股鬱气难平,同时又觉得一股浓重的悲哀涌上心头。 这朝廷已经成这般模样了吗? 连左无敌这样的人物竟然都容不下,如今这朝廷该脏到何等地步? 这件事背后的水又该有多深? 而这时左雄又开口道:“行了,閒话少敘。你直接说来找我是何事罢。” 燕赤霞闻言深吸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下,抱拳道:“左大人,冒昧打扰。实不相瞒,在下確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重大,若无大人之力恐难解决。” 第80章 善哉善哉 “我师徒二人此前在余杭城,无意中发现瑞王殿下身侧有两只完美化形的大妖。 此妖潜藏亲王之侧,所图必然不小,瑞王殿下似乎被其蛊惑或另有牵扯。我等力薄,方才想请那法海禪师出手,可他却不肯相助,出言婉拒。 如今得遇大人,真乃天意,所以在下便想恳请左大人,想让您出手相助.......” 燕赤霞將事情简短的敘说了一遍,隨后看著这位心中的偶像,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 “......” 左雄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燕赤霞,你所言若是属实,此事確实关涉重大。” 燕赤霞闻言心中一喜。 然而左雄却话锋一转,他的视线掠过殿內正好奇望向这边的家眷,又转回来,“但我如今已非镇抚。此番被贬,乃是前往婺州千户所任职,那里才是我的辖地。此来金山寺,一为进香,二是顺路赴任。 而瑞王之事,牵扯天潢贵胄,非同小可。无明確旨意,我身为外官岂能轻易窥探亲王行止?若贸然介入,还是与妖物牵连的浑水....並非明智之举。” “.......” 將这一席话说罢,左雄又默了下,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歉意,隨后平静道,“故而你之请,恕我难以从命。” “......” 这话语冷静而又现实,燕赤霞难以置信地看著左雄,脸上的期待逐渐化为错愕。 他印象中的左无敌,应是闻妖而动,一往无前,何时会如这般的踌躇不前? “左镇抚,您....” 他嘴唇张了又张,一时竟不知后面该说什么,相比起法海刚才的婉拒,此时左雄的拒绝,无疑更让他心中刺痛。 一旁的燕青?见师父如此失落,忍不住踏前一步, “左大人,我同我师父一路走来,我听他提及过您许多次。每次提及之时,师父总是敬佩有加,说您是人中英杰,是靖武卫中人人崇敬的左无敌。 可如今妖祟当前,就在亲王身侧,隱患无穷。您却因权贵之忌,便要如同那法海禪师一般袖手旁观,难道我师父错看你了不成?” “?儿,休得胡言!” 燕赤霞急忙呵斥,但话已出口,字字如针,扎在空气中,也扎在他复杂的心绪上。 左雄的目光陡然看了过来,他盯著燕青?看了片刻,那目光深沉,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別的东西。 隨后他看向燕赤霞,“这是你的徒弟?” “是。” 他微微頷首,又把目光转了回来,眼神里带著几分惜才般的感慨: “真是个好苗子。若放从前,我定要將你招入靖武卫中,並亲自带在身边打磨。假以时日,你必能成为靖武卫又一栋樑。” 燕青?当即詰问道:“成为靖武卫的栋樑之后呢?你不也是靖武卫的栋樑?还是最大的栋樑。可我只看到你这栋樑因权贵之忌,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她指向身旁的师父,“我师父如今无官无职,一介白身,不是什么靖武卫,不用肩负什么职责,也远比不得左大人厉害。 可他见到妖物为祸,想到的是如何拼尽全力去除掉它,护佑一方百姓。哪怕明知对方是亲王,也敢去探,去查。 在我看来,仅凭这点,你就远不如我师父。我跟在他身边虽顛沛流离,日子拮据。却比跟在你身边成为什么靖武卫的栋樑要强的多。” 这一番话,字字都带著近乎刺耳的不客气。 左雄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实质般的刀锋压向燕青?。 那股久经战阵,杀敌无数的凛冽之气瞬间瀰漫开来。 燕青?只觉得呼吸一窒,但她倔强地昂著头,毫不退缩地瞪回去。 殿內的家眷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纷纷担忧地望过来。 然而,预料中的怒火怒並未降临。 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只是在燕青?脸上停留著,仿佛要將她刺穿。 半晌之后,左雄身上的气势逐渐收敛,脸上的冷硬线条也缓和下来,隨后,嘴角更是扯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几分由衷的欣赏。 “说得好啊。” 他嘆了一句,目光转向脸色焦急想要解释的燕赤霞,当先开口道: “燕赤霞,你收了个好徒弟,有天赋,也有胆识。说的话虽刺耳了些......但句句在理。” 左雄的声音很平静,却又透著股低沉,“至少,在斩妖除魔,护佑百姓这八个字上。 如今无官无职,一介白身的你,確实比我这个有著无敌之名,却又瞻前顾后的左雄,更纯粹,也更无畏。” 说到此,他又再次看向燕青?,“你说的对,我確实不如你师父。” 闻言,燕青?神情微怔,燕赤霞则猛地抬头,急声道:“左大人!您万万不可如此说!卑职岂敢...?儿她年少无知,口无遮拦,您.....” “......” 左雄抬手止住了燕赤霞的话,隨后打量著眼前的这对师徒。 一个虽经风霜却初心未改,一个锐气逼人却赤诚如火。 他脸上那丝笑容渐渐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开迷障之后的决断。 “罢了。”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视线再次掠过殿內不安的家眷,最后,目光又沉沉地落在燕赤霞身上,“你们且隨我同行至婺州。” 燕赤霞师徒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左雄继续道,“待我將家眷於婺州安顿妥当之后.....我便抽身,隨你们去余杭看看。” 峰迴路转....... 燕赤霞先是一怔,旋即连忙抱拳拱手,“多谢大人!...在下.....感激不尽!” 燕青?也有些怔然,她本已做好承受雷霆怒火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换来的是对方一句坦荡的“我不如他”和应承下来的承诺。 她看著左雄那张稜角分明的冷硬面容,先前所有的不忿,轻视顿时烟消云散。 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跟著师父,真心实意地抱拳行礼:“...多谢大人,方才是我失言冒犯了。” “.....” 左雄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向殿內等候的家眷。 “...........” 之前那处院落的廊下,法海不知何时又站起了身子,白眉下的眼眸掠过院门,仿佛能穿透阻碍,看到这发生在大雄宝殿前的一幕。 他手中缓慢捻动著一串佛珠,低声吟诵了一句模糊的佛偈: “红尘浪涌,砥柱中流。窥破迷障,真性乃见....善哉善哉。” 第81章 劝业宴 望江楼乃是余杭城最大的酒楼。 此时,酒楼门前车马云集,僕从们或是守著轿子,或是守著马车,凑在一起谈天说地。 望江楼內,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酒香,菜香。 江东地界上有头有脸的豪商巨贾,皆都收到了李宣成发来的请柬,一同来参加这所谓的劝业宴,共商利国利民的大计。 名义上是这样,但实则......在场眾人心知肚明,这帮狗官是盯上他们兜里的钱了。 李宣成带著一眾江东官员,身著便服而非官袍,努力摆出亲和姿態,周旋於各个豪绅富商之间。 “王员外,近来漕运生意可好?此番医道革新,乃千秋功业,若能参与其中,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啊....” “张老板,听闻你家中药铺遍布江东,此事若成,於你家生意亦是极大助益,这入股之事....” “刘公,您老是江东商界耆宿,德高望重,还望您能带个头,本官必定铭记於心......” 李宣成说得口乾舌燥,脸上笑容几乎僵硬。他身后徐文海,崔敬玄等一干官员也额头见汗。 空口白牙从別人兜里掏钱,果真是比登天都难。 即便他们各种话说尽,甚至时不时还抖抖官威威胁。 但回应他们的,仍然是商人们圆滑世故的推諉与哭穷。 “抚台大人言重了,青史留名岂是我等铜臭商人敢想的?近来生意难做,货物积压,实在是囊中羞涩。” “崔臬台,不是小人不愿,实在是家底子薄,这医馆建设,药材採购,所耗甚巨,小人那点產业,怕是杯水车薪......” “刘老?哎呦,刘老方才多饮了几杯,有些头晕,已被家人扶去歇息了...徐大人海涵,海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话说了一箩筐,真金白银的承诺,却一个也没有。 商人们个个都是人精,儘管这医道革新听著宏伟,又是利国利民,又是造福苍生的。 但这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在他们看来,无非是官府找了个由头,想从他们身上敲银子罢了。 更何况,据说这医道革新之事,督办的是那位年轻王爷,听说那位王爷不过十七,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而牵头的还是一个钱塘县小医馆出身,走了大运被王爷看中的医馆学徒。 这两人,一个根基未稳,一个身份低微。 就算此事真有利润,谁又能放心把真金白银投进去? .............. 三楼雅间。 临窗的位置,竹帘半卷,恰好能將楼下大厅的诸般情状收入眼底。 姜宸一身玄色常服,倚窗而立,静静地看著楼下这场堪称灾难级別的劝业宴。 他身后,白素贞一袭白衣,静坐品茗,神色清冷,仿佛楼下的一切与她无关。 许仙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楼下那些非议和质疑,或多或少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小青则有些坐不住,趴在窗边,看著下方的情形,嘴里忍不住嘟囔, “哼,这帮傢伙真是小气。嘴上个个都说得好听,结果一提到钱,居然没一个肯掏的。” 白素贞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商人逐利,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遇到这种需要掏钱的事,自然会有顾虑。” 她目光转向姜宸的背影,“看来殿下失策了,这些官员的面子,再加上许公子的名头,似乎不太够用。” 姜宸开口道:“原本也没觉得他们会有多大用。之所以让这些官员来,一是试试水深。二是总得让他们出点力,免得觉得这船太好上。” 这帮做官的,论起见风使舵,压榨百姓个个是一把好手。 如今让他们从这些豪绅巨贾身上拉投资....他们也是用的刮油水的老法子。 一面打著官腔宣讲大义,一面抖著官威暗暗威逼..... 这些有个屁用,越这么干,越让这帮商人觉得官府是想空手套白狼,从他们身上榨油水。 照这么下去,弄到最后,这帮豪绅富商最多会象徵性的敬献一些银两。 楼下的声音隱约传来,听著那些虚与委蛇的推脱,言不由衷的奉承。 姜宸渐渐失去了耐心,他看了一眼身后略显紧张的许仙,开口唤道:“汉文兄。” 许仙立刻站起身:“殿下?” “看来这招商引资的活儿,得我们亲自上了。” 白素贞眸光微动,看了他一眼。 小青则猛地回头:“你要去?” 姜宸低低的嗯了一声,“这帮当官的又不顶用,总不能就这样放著不管。到时候这场宴席真搞砸了,可不止是他们的笑话,更是本王的笑话。” 他看向白素贞:“白姐姐可有兴趣一同下去,看看我是如何拉投资的?” 白素贞轻轻摇头:“不必了。我於此间事並无兴趣。” 闻言,他目光又转向另一边,还没开口,小青便使劲点头:“我去我去!” 姜宸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楼下那些仍在扯皮的商贾们,眼神微冷。 “走吧。” 楼下大厅,气氛已有些微妙的尷尬和凝滯。 李宣成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心中已將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当初在湖心亭就不该犹豫,更不该多那句嘴。 就在一名盐商又开始新一轮哭穷,他几乎要发作之时.... “本王倒是来得巧了,诸位聊得甚是热闹啊。”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梯口,两男一女缓步而下。 场间瞬间安静下来。 李宣成先是一怔,旋即赶忙迎上前去,深深一揖:“殿下!您怎地下来了?” “楼上憋闷待得无聊,听著诸位高论觉得颇有意思,便想著下来凑凑热闹。” 姜宸语气平淡,目光却已扫过全场每一个商人。 “那是瑞王殿下?” “参见王爷!” “那个小子就是许仙?” “看著倒是清秀斯文,不像是有多大本事的样子.....” 商贾们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向姜宸行礼,態度恭敬,但目光扫过许仙时,却难免带著审视,怀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姜宸隨意地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在刚才哭穷哭得最大声的那几位脸上缓缓掠过。 “本王在上面听了半晌,江东诸公说了半天的仁心义举,千秋功业,似乎.....並没说到诸位心坎里去?” “还听到些別的,好像是..对本王以及许仙,颇有些疑虑?” 第82章 功成 姜宸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原本还有些细微嘈杂的大厅彻底鸦雀无声。 场中不少商人脸色微变,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他轻笑一声,“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本王与许仙年轻。尤其是许仙,不过一药铺学徒,身份低微,如何担得起这等大事,是吧?” 无人敢应声,但沉默即是答案。 “无妨。”姜宸点点头,“既然有疑虑,那就在做事之前,先解了这疑虑。” 他转向许仙,“汉文兄,来,你先与诸位贤达说说,这医道革新具体是怎么回事。” “....” 欲望確实能改变一个人。 特別是当这些日子住在瑞王的府邸中,享受著下人....尤其是那些婢女的日夜服侍。 本该是志向实现后的许诺,如今却提前发生於现实,许仙这些日子真切体会到了富贵人的生活。 为了以后都能过上这等日子,他虽心中紧张,但仍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在下钱塘许仙,许汉文,见过诸位东家。” 先拱手行了个礼,许仙直起腰杆,开始了侃侃而谈,从最基本的“小病不出村,大病有处医”的理念开始,到各级医馆的经营模式,再到营建医科学院的必要性...... 讲的无比详细,绝非先前官员们口中的空泛。 一开始,商人们还带著挑剔和怀疑的目光。 但渐渐地,他们的表情变了。变得专注起来,甚至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他们这会儿终於弄懂了这医疗体系的运作方式,作为生意人,仅凭直觉,他们便能嗅到这其中的商机,只是一时思绪纷乱,还未能理清。 半晌,许仙停下讲述,对著姜宸低声道:“殿下,我讲完了。” “.....” 姜宸轻轻頷首,放下茶盏,目光扫视全场,“方才许仙已给诸位讲述了这医疗体系是怎么回事,在座的都是生意人,应当已嗅到了商机。 那本王便把这些商机剖开,在商言商,与诸位算几笔实在的帐。” “其一,各处医馆建成,药材供需几何?运输仓储损耗几何?这其中物流一项,在座涉及漕运,车马行的各位,能分润多少?” “其二,成药统一製备,所需原料几何?人工几何?炮製器械又需几何? 家中经营药铺,药田,乃至相关工坊的。这其中利润,比你们现在零散售卖又高出几成?” “其三,医馆遍布城乡,还有学医的学堂,这些所需地皮,建材,人工又是几何? 营造行,木石行,还有家中开砖瓦窑的各位,这是不是一笔持续十数年的大生意?”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姜宸微微前倾身体,“一旦此医疗体系开启,將由一个新设的医药清吏司统辖。而此司说是衙门......倒不如说是商会,將会吸纳民间贤达共同参与管理。 换句话说,谁投入得多,谁將来便可能是定规矩的那群人之一。” 他不再说话,留给眾人消化的时间。 一眾商人们脸色变幻不定,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先前他们只觉得这是官府威逼,想从他们身上榨取银子。 此刻弄懂了这医疗体系的具体运作,再听到这些在商言商的话。 忽然发现,这好像並不是单纯的掏钱,而是让他们投资一个未来的垄断行业。 看似是在掏钱,但钱掏了之后,却能开闢出多条商道。 一直装醉被扶到偏厅休息的刘老,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他神色凝重,再无半分醉意,对著姜宸长长一揖: “殿下...此言当真?我等商人,真可参与这....定规?” “本王金口玉言。” 姜宸淡淡道,“奏疏已上,圣旨已准。医药清吏司將设於巡抚衙门之下。刘老若有意,届时李抚台自会与你详谈章程。” “敢问殿下,此事毕竟有风险,若做不成.....” 有人大著胆子问。 “何来的风险?” 姜宸反问,“朝廷的明旨,官府的威信,还有各位豪商巨贾扎根各行各业多年,所积累的资本人脉,更有亿万百姓的需求......此事如何会做不成? 各位唯一需要考量的,只是利润回报,入股占比而已。” “.........” 听到这话,在场商人们的眼神开始闪烁,明显是在快速计算其中的利弊。 姜宸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声音微微沉下,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奉皇命南巡,督办此事,有临机独断之权。此事,上利国家,下利百姓,更利於在座诸位。” 他刻意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每一个与他目光接触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当然,初始大家都说,生意难做,手头拮据。这话本王承认,漕运,盐茶,丝绸,药材..... 各行有各行的难处,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天灾人祸,確实不易。” “但也正因不易,才更需要变通,需要寻一条更稳妥,更长远的路子。不然守著旧日的罈罈罐罐,又能保几时富贵?” “诸位好好想想吧。是要更长远的富贵,还是想继续守著你们那几亩盐田,几船丝绸,几家铺子....眼睁睁看著別人来分这块肉,甚至,將来被加入的眾人挤得无立锥之地。” 他的话音落下,大厅內一片寂静。 在商言商的利诱之后,拋出的又是这么一番威逼。 甚至算不上威逼,因为若真不加入,这大概率会是將来发生的现实。 刘老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闪了闪,终於下了决断,开口道: “许公子有如此志向,殿下又愿意给小人一个登堂入室,光耀门楣的机会。小人刘万三,愿倾尽家財,投入白银三十万两,以表心跡。” “.........” 短暂的沉寂之后,第二个人连忙站了出来,“殿下!小人愿出十五万两!”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小人出十万两!” “我同济药铺愿出所有製药工坊与人工以做入股!” “小人出五万两。城西那片百亩地皮,小人愿半价出让用於修建医学堂。” 爭先恐后的表態声此起彼伏,仿佛刚才的哭穷和推諉从未发生过。 似乎是生怕慢了一步,就吃不上这块肉,更担心日后被加入的其他人挤占的无立锥之地。 李宣成等官员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划过的都是同一个念头——这就....成了? 姜宸看著这场面,嘴角终於勾起一抹真正的弧度,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诸位贤达的热情,本王看到了。具体事宜,出资比例,权益分配,接下来便由李抚台及江东诸公,与诸位详细商议。本王最后只有一句话。”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今日之言,落地为契。若有人敢虚与委蛇,事后反悔,或是在执行中偷奸耍滑....那就等同於欺诈本王,欺诈朝廷。届时,可莫要怪本王不讲情面。” 第83章 婺州 回到三楼雅间,竹帘轻轻晃动,隔绝了楼下逐渐升温的喧闹。 白素贞执起茶壶,將桌上两只空杯斟满,一杯推向刚坐下的姜宸,声音清泠如泉: “果然还是殿下高明。先將许公子推向台前,再以利诱动其贪心,后以威势压其胆魄。一环扣一环,三言两语便將这齣资一事办成了。” 姜宸接过茶杯,闻言轻笑一声,“白姐姐这话可谬讚了。不过是看人下菜碟而已。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法子。” 说著,他又拍了拍许仙的肩膀,讚赏道: “况且,这其中也有汉文兄的功劳,將那医疗体系阐述的透彻明晰,瞧不出半分怯场。相较从前,汉文兄当真是成长了许多。” 许仙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是激动,也是如释重负。隨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殿下言重了。若非殿下在旁坐镇,给了汉文底气,我断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妄言的。一切皆是殿下运筹之功。” 白素贞的目光也隨之落在许仙身上。 看著他脸上那混合著兴奋,紧张,以及被认可后的激动神情。 清澈的眸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个她曾想要託付终身的男子,如今在这位殿下的操控与诱导下,一步步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被捲入了权力的漩涡,沉浸在宏图大业的激盪与名利场的浮华之中。 甚至还学坏了,日日跟那些婢女们廝混。 可白素贞却发现自己心中没有任何的悵惘和失望,反而只有平静。 或许是因为.....自己和许仙只剩下了报恩的关係? 只把这场报恩当做了一场交易? 她没再想下去,轻启朱唇,语气依旧是平时的淡然:“许公子確实进步神速,不可同日而语。” 这话听著像是认可,却又带著一丝客气与疏离。 姜宸仿佛没察觉她方才的失神,放下茶杯,对许仙道:“汉文兄,楼下之事还未完。具体的出资份额,合约细则,工期规划,千头万绪,还需要人去敲定。你下去,与他们一同將后续事宜商议妥当。” 许仙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僵住,“殿下,这.....一眾官员面前,诸位东家也皆是豪商巨贾,我一介白身,如何能主持这等大事?还是请殿下亲自......” 姜宸打断他:“接下来这医道革新之事还需你看顾,趁此机会正好多磨练磨练。” 许仙先是一怔,旋即喃喃道:“需要我看顾.....” “对,我接下来要离开余杭一段时日。” 顿了顿,姜宸的声音放缓了些:“不必怯场。如今资金筹措妥当,事情便等於步入了正轨。后续的规划我已交代过王伴伴。 到时我会让他留下辅佐你,他经验老道,熟知规矩,你凡事可与他商量著来。若有难决之事,让他与本王联繫。” 將这一大段的话听完,许仙嘴唇蠕动半天,最终还是勉强拱手道:“是,许仙...遵命。定,定当尽力而为。” “去吧。” 姜宸挥挥手。 许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像是要奔赴战场一般,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下了楼。 雅间內只剩下姜宸,白素贞和小青。 小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气氛与方才相比似乎有些不同。 姜宸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忽然开口道:“白姐姐前几日曾说,你莫名有些心绪不寧?” 白素贞抬眼看他,点了点头:“確有此事。近日虽稍缓,但偶尔仍觉灵台隱有感应,似有不妙之事將要发生。” 说罢,她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细感知那模糊的预兆。 “.....” 姜宸又默了片刻,而后道:“此事,我其实有些想法...前些日子我遭遇刺杀一事,你们应当还记得吧?” “当时我並未跟你们说得太过详细....这两人乃是师徒,一个使一把宽刃大剑,功法刚正;另一个使一柄奇异黑剑,能召万千剑气。” “更重要的是...” 说到此,姜宸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那两人並非衝著我这亲王的名头来的。交手时,他们言语间提及,似乎是察觉到了某些....非同寻常的气息,才特意前来探查。”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白素贞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明白了姜宸的暗示。 那两人是衝著妖气来的。 或者说,是衝著她和小青来的。 “如此说来,倒是我姐妹拖累殿下了。” 姜宸摇摇头,没接这茬,只是道:“他们儘管退走,但却不像是放弃。我怀疑,他们一击不成,自知力有未逮,很可能会去搬请救兵。” “救兵?” 小青柳眉倒竖,“来多少我打多少!” 姜宸没理会这条小青蛇的豪言壮语,目光落在白素贞脸上,缓缓道:“白姐姐如今的心绪不寧.....我猜测,根源或许便在此处。 那两人师承来歷恐怕不简单,他们能请来的救兵,绝非易与之辈。或许...是某位专司此道的得道高人?” 白素贞沉默了片刻,眸中神色变幻。她自然知道世间確有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修士存在。 姜宸见她不语,“说起来,白姐姐久在世间,可知晓这世上,有哪些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且又道行高深的人物?” “殿下方才说的那使大剑和奇异黑剑的人,不就是这等人物吗?” “那法海这个名字,白姐姐可曾听说?我一路南下,路过润州时,听闻镇江金山寺的法海主持佛法高深,被传的神乎其神,或许他也是这等人物。” 与两条蛇妖相识之初,姜宸便特意命人去探查过法海的存在。 没几天便查到了消息,镇江金山寺的住持法號法海,在润州乃至扬州一代都有不小的名气。 而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把法海这个名號隱晦的提了出来。 “法海?” 白素贞蹙了下眉,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剎那,她莫名觉得心里升起一股別样的感受。 定了定神,她轻轻摇头,“世间修士眾多,有名號者亦不在少数。不瞒殿下说,上次我来江南地界还是数百年前,至於殿下口中的法海是否是此道人士,我也不甚清楚。” 说罢,她又反问道:“殿下为何专程提及这个名字?”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隨口一问罢了。” 姜宸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问。 隨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南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楼宇,落在了极远之处。 “余杭之事,大局已定,接下来多是繁琐执行。有李宣成、许仙和王伴伴在,足以应付。我打算离开余杭一段时间。” 白素贞静静地看著他:“殿下欲往何处?” “婺州。” 第84章 黑山老妖 婺州? 听到这个地名,白素贞猛地一怔,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追忆,似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 定了定神,她轻声问道:“殿下去婺州作甚?” “寻一位可能的臂助。” 姜宸解释道,“我听闻原靖武卫镇抚使左雄,因故被贬到了婺州任职千户。 其人在靖武卫中被称作左无敌。 白姐姐心绪不寧,预感有不妙之事將要发生,或许是有什么危机將要出现在你身上。 因此我想试试能不能拉拢到他,若能有他相助,无论是对付可能来的救兵,还是应对其他变故,都將是一大助力。” 他这番话基本真实,並非只是单纯的漂亮话。 去寻找左雄是真的,想拉拢对方也是真的。 不想让白素贞陷入危险之中,这也是真的。 “......” 白素贞听完,並未因这番漂亮话而有所触动,因为后续的话她並没有认真听。 確切来说,当左雄这个名字传入耳中,她便已被夺去了全部心神。 沉鬱,晦暗的情绪在她心里迅速蔓延开来,其中还夹杂著丝丝愧疚。 她微微垂下眸子,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殿內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压抑。小青看著她异常的反应,眸子里满是不解,不明白姐姐为何会有这般反应。 姜宸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心中疑竇丛生。忍不住唤了句:“白姐姐?” 白素贞似是有些回神,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抬起眼,轻声道:“或许,去婺州才是......” 话说一半,她又突兀的改口:“这婺州...殿下確定要去吗?” 姜宸愈发觉得她不对劲,不觉皱眉道:“莫非这婺州很危险?” 白素贞眸光变得深邃了许多,她轻启朱唇,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縹緲:“婺州,乃黑山所在。” “黑山?” 姜宸心中一动,立刻抓住这个关键词,“那是什么地方?有何特异之处?” 他有种本能般的直觉,左千户被贬一事,可能与其相关。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厌弃与冷意,仿佛提到了什么极其污秽之物: “黑山並非地方,而是一积年老妖,自號黑山。此妖性淫邪,最喜掳掠...貌美女子,以供其淫乐。” 她说到此处,语气中的冷意更甚:“数百年前,我途径婺州地界,便与此獠遭遇。他对我起了覬覦之心。” 姜宸闻言一怔,黑山?积年老妖? 黑山老妖? 这个名字他可一点都不陌生。 但这个黑山老妖,是他认为的那个吗? “后来呢?” 小青听得入神,急忙追问,她显然从未听姐姐提起过这段往事。 “自是交手了一番。我道行虽不及他精深,但亦非他能轻易拿捏。爭斗之间,恰好也给了当时被他掳掠至洞中的...两只狐妖一线生机,让其得以逃脱。” 提及自己与黑山老妖交手时,白素贞语气平淡,但说到间接救了两位被掳掠的狐妖时,她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而听到最后,小青怔了一下,“姐姐说的狐妖难道是她们?” 白素贞没理她,只点了下头,声音显得有些悠远飘渺,“这数百年来,因这份间接的恩情,她们偶尔会备著礼物来我和青儿所住的峨眉做客,一来二去,也算相识。” “直到三十年前......” 说到这,她的语气隨即变得沉重起来,姜宸心神一凛,知道关键来了。 “狐族生来灵识敏锐,那只年长些的狐妖更是其中佼佼者。” 白素贞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那段回忆並不愉快,“我当时深困於瓶颈当中,不知是因何原由。那时也是病急乱投医,想著她或许能感知出来,便邀她来峨眉。” 说到这里,她语气中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然而,就在她被我邀请於峨眉的那段时日....她的妹妹,被靖武卫的左雄所杀。” 姜宸心中一震。 原来左千户三十年前斩的那只大妖,其实是一只狐妖?而且还和白素贞相识? “她得知噩耗后,悲痛欲绝,恨意滔天。” 白素贞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股炽烈的怨恨, “她虽知斩杀她妹妹的是左雄,但她也迁怒於我。她认为.....若非我当时请她去峨眉,使她离开了妹妹身边,或许其妹就不会遭此毒手....... 她甚至觉得,是我间接害死了她妹妹,但念著当年的救命之恩,她....” 白素贞没说下去,只是道:“自那之后,她总归是与我再无半分瓜葛。” 姜宸皱紧了眉头,他没想到白素贞,左千户和那对陌生的狐妖姐妹之间竟有这样一段过往。 “所以....”他沉吟道,“白姐姐才问我婺州是否真的要去?那那只狐妖姐姐如今......” “我不知道。” 白素贞摇了摇头,“自那之后,我便没再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甚至也不知她是生是死.......总之,婺州之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说罢,她略作停顿,又再次开口,“你若要去婺州的话,我需与你同去。” 姜宸看向她,“我本来是打算与青儿前去,让你留下,毕竟你还需保护许.....” 话未说完,便被白素贞打断,“我必须得去,我与那黑山老妖有旧怨,与左雄.....亦因这段往事而有难言纠葛。 她虽是迁怨於我,但终究,她妹妹之死,於我脱不开关係。是我无意中才导致的这般后果,” 她站起身,周身气息变得凛然:“此番前往,我想再直面那黑山一回,最好是斩杀了他,不是为了了结数百年前的旧怨,只图杀了他之后,能稍稍弥补我心中的亏欠。同时.......” 她微微停顿,“我也想亲眼看看,那左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 姜宸默了片刻,点头,“好,那我们便一同前往。” 白素贞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南方,眼底掠过一丝悵惘和迷离。 先前有句话她只说一半便止住。 或许...此去婺州,才是那心绪不寧的根源。 第85章 寧采臣 婺州下辖七县之地。 州治位於金华县。 而婺州千户所,便坐落於金华县城西隅。 灰墙黑瓦,门前的一对石狮子经过年深日久的风吹雨打,已有些模糊了轮廓,却透著军衙特有的肃杀之气。 左雄一行风尘僕僕抵达时,已是傍晚时分。 他如今虽是被贬之身,但名帖递过去,值哨的卫兵看到上面的左雄二字,神色立刻一肃,不敢怠慢,迅速小跑著入內通报。 靖武卫系统內,左无敌之名,即便在这远离京城的婺州,也依旧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不多时,一位姓王的副千户便带著几名属下迎了出来。 “卑职王元庆,参见左大人!” 王副千户单膝跪地,態度恭敬激动中又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左雄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藏青斗篷捲起一阵微风。 “王副千户不必多礼。”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左某奉命前来履职,日后同衙为官,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王元庆及其身后几人,让被扫视之人皆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左大人言重了,此乃卑职分內之事。” 王元庆连忙侧身,“大人现在可要交割公文印信?请隨卑职来。” 左雄却並未立刻挪步,而是回头看向身后的车队。 他的家眷也已从马车上下来。 一位衣著简朴,面容温婉的妇人。 两个半大的小子,一个约莫十岁出头,一个七八岁模样。 脸上都带著长途跋涉的倦色,却努力睁大眼睛,好奇又有些怯生地打量著这陌生的官衙。 还有一位年纪更小些的女孩,被乳母抱著,正吮吸著手指。此外还有两名丫鬟,以及数名护卫模样的汉子。 燕赤霞和燕青?也下了马,静立一旁。 “王副千户....” 左雄开口道,“交割公文之事稍缓。此次赴任,我有家眷隨行,车马劳顿,需先行安置。衙內可有余裕房舍,或左近可有清净稳妥的院落可赁?” 王元庆恍然,忙道:“有有有!千户所后巷便有几处官宅,专予各位大人眷属居住,目前正巧有空置的一处。 虽不宽敞,但胜在清净,一应物事也都齐全。大人若不嫌弃,卑职这便带您过去看看?” “有劳。” “........” 安顿家眷的过程中,左雄皆事无巨细的亲自过问。 检查了院落的围墙是否完好,门窗是否牢固,甚至伸手摸了摸床榻是否潮冷。 那冷硬的面容在面对妻儿时,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 “此地湿气较重,不同於北地的乾燥。先烧些火盆去去湿气,夜间记得要关紧门窗。” 他对妻子低声道,语气是外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夫君放心,我省得的。” 左妻轻声应道,眼中带著担忧,“你自己....凡事小心,莫要以我等为念。” 她显然知道丈夫此行並非简单的贬职调任,眉宇间縈绕著化不开的愁绪。 左雄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没有多言,转而看向两个儿子,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为父需外出公干些时日,你二人在家,需勤勉操练,功课也莫要落下,不可懈怠。要听母亲教诲,断不可惹是生非,记下了吗?” “是,父亲!孩儿记下了!” 两个小子似懂非懂,但被父亲的气势所染,立刻绷著小脸,恭敬又大声的回答。 他又看向那被乳母抱著的小女儿,伸出粗糙的手指,动作轻柔地碰了碰孩子软嫩的脸颊,引得小女孩咯咯笑了起来。 左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旋即隱去,他直起身,对那几位亲卫沉声道:“替我好生看顾家里,拜託了。” “大人放心。”眾人躬身应道。 做完这一切,左雄才转身对一直安静等待的王副千户道:“王副千户,现在去衙內交割公文印信。” “是,大人请隨我来。” 左雄又看向燕赤霞师徒:“二位稍待,我去去便回。” 燕赤霞抱拳:“左大人请便。” 约莫半个时辰后,左雄便从千户所內出来,手中已无公文袋,显然交割手续已毕。 他身后跟著王副千户,“大人这就要走?不如歇息一晚,明日再......” “公务紧急,耽搁不得。” 左雄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衙內事务,暂由你代掌,我数日之后便归。” 王元庆不敢再多言,忙抱拳拱手:“卑职遵命。” 左雄不再多言,对燕赤霞师徒一点头,率先走向拴马桩。 他翻身上马,动作依旧矫健,但在勒紧韁绳的那一刻,还是回头望了一眼那处刚刚安顿下家小的院落。 门口,他的妻子正抱著小女儿站在那里,默默凝望著他。 两个小子也挤在旁边,用力地朝他挥手。 左雄的目光停留了短短一瞬,似乎要將那景象刻入心中。 隨即,他猛地一拉韁绳,调转马头,脸上所有细微的柔软瞬间收敛,重新被冷硬的坚毅所覆盖。 “我们走!” 他低喝一声,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率先冲入渐起的暮色之中。 ............... 婺州之地属於多山地形,向来有三面环山夹一川,盆地错落涵三江之说。 离开金华县城,三人策马向北。 官道初始还算平坦,但行了不过数十里,眼前地势陡然拔高,一条横断山脉犹如一道青黑色的屏障,突兀地拦截在前方。 官道在此分叉,一条往西,一条蜿蜒入山。 三人勒住马匹。 此时天色已暗,天地间的光线正快速消退,阴影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左雄看著朦朧的山影,“若走大道,要多绕许多路程,直接过山吧。若道路崎嶇,就牵马步行。再不济,举著马也能行路。” 说罢,他便当先打马奔向了入山的那条道路,燕赤霞师徒也纵马跟上。 “.......” 山风穿过密林,带来刺骨的凉意,吹得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更衬得四周一片死寂。 临近一处山道拐角,山道逐渐窄小崎嶇,三人刚想下马步行,可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读书声,夹杂著踩踏枝叶的窸窣声,隱约传来。 “有人?”燕青?立刻警觉起来。 左雄和燕赤霞也有所察觉,燕赤霞说了句:“我去看看...” 隨即便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片刻后便折返回来,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神情:“是个赶路的书生,背著个书箱,一边走路一边看书。” 书生? 在这没有人烟的荒郊野岭? 左雄皱了下眉,没有言语,只是迈开大步前行,燕赤霞师徒也忙牵马跟上。 一拐过山道拐角,就见一点亮光在前方微微摇曳。 那点亮光来源於一盏灯笼。 一名穿著半旧儒衫的书生,背著个破旧书箱,一手提著灯笼,一手捧著本泛黄的书卷,借著微光边走边低头诵读。 神情专注,连身后来了三人三马都未察觉。 “咳!” 燕赤霞重重地咳了一声。 听到动静,寧采臣嚇了一跳,猛地回头,灯光映出一张清秀却带著惶恐的脸庞。 他见身后是三位气势慑人的陌生人,特別是其中那名女的,身材无比高大,比马都高出半头,瞧著极具压迫感。 一时间又惊又怕,连忙拱手作揖,声音都带上了些许颤音:“晚...晚生寧采臣,欲往余杭参加秋月乡试,途经此地,惊扰诸位了。” 第86章 兰若寺 寧采臣?!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电光,瞬间劈入燕赤霞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那夜瑞王姜宸將他制於刀下时,问出的那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认不认识寧采臣?” “那聂小倩呢?” 当时他只觉得不明所以,但此刻名叫寧采臣的人就站在眼前。 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那瑞王是如何知晓这个书生的? 难道这书生也与那两只大妖有关? 还是说,那位瑞王他能未卜先知? 一时间,燕赤霞怔在原地,各种疑虑在心中翻腾。 左千户並未察觉他的异常,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这孤身赶路的书生,声音冷硬的问道: “参加乡试?此地离金华已有数十里,这荒山野岭,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你一人夜行,就不怕遇上豺狼虎豹,山精鬼魅?” 寧采臣闻言脸上惧色更浓,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书卷,像是能从中汲取勇气。 隨后他挺了挺单薄的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回.....回这位大人,晚生盘缠有限,只想儘快赶路,节省些银钱。 至於什么山精鬼魅,子不语怪力乱神,读书人心中自有正气,想必邪祟不侵。” “正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左千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他一生经歷无数恶战,斩杀的邪祟不知凡几,信赖的唯有一身实力以及手中兵刃,从不相信什么读书人的正气。 而这时燕赤霞似是终於回过神来,他一步跨出抵至寧采臣身前,“你刚才说,你叫寧采臣?” 寧采臣被他这突然的靠近嚇得后退了半步,茫然无措地点头:“是,晚生確为寧采臣。这位....壮士,不知有何指教?”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聂小倩的?” 燕赤霞接著追问,目光如鉤,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挖出隱藏的秘密。 “聂...小倩?” 寧采臣更加茫然,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头, “不,不认识。也从未听说过此人。壮士为何有此一问?” 这反常至极的对话引起了左雄的注意。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巡游片刻,沉声问道:“燕赤霞,怎么回事?” 燕赤霞深吸一口气,凑近左雄,声音压得极低,“左大人,事有蹊蹺。那夜我与?儿横路拦驾,瑞王制住我之后,曾向我问及寧采臣与聂小倩二人。 我当时只觉莫名其妙,可如今这寧采臣竟莫名出现於此。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那瑞王能......未卜先知?” 將这番话听罢,左雄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巧合?未卜先知? 他从不信无端的巧合,至於未卜先知之能,世间或有奇人,但那位深宫长大的瑞王....... 他本能的嗅到了此事的不同寻常。 心念转动,左雄当即做出了决断,目光重新落在惴惴不安的寧采臣身上,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寧采臣,这荒山野岭,或有豺狼虎豹出没,你孤身一人实在危险。我等也正要前往余杭,你便隨我们同行吧。” 寧采臣愣住了,嘴唇动了动,看著左雄冷硬的面容,再看看旁边目光灼灼盯著自己,仿佛要把自己看出来的圆脸络腮鬍大汉。 又瞧瞧那位英气逼人,个头巨大的女子,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 最后,他瞥一眼四周越来越暗,风声鹤唳的山林,吞咽了一下口水,訥訥点头:“好,好.....多谢诸位大人照拂,晚生.....晚生遵命便是。” 於是,队伍里多了一个战战兢兢的书生寧采臣。 一行人继续牵马前行,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左雄沉默不语,似在深思。 燕青?时不时用探究的目光扫过寧采臣,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不寻常之处。 至於燕赤霞,则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寧采臣閒聊,试图套话。 “书生何方人士?” “晚生括州人士。” “家中还有何人?” “.....只有老母一人,盼晚生能求得功名,光耀门楣。” “此去余杭是为参加乡试?” “是。” “这么说你还是个秀才?” “是,晚生不才,確有秀才功名。” “就你一个人去?” “回壮士的话,晚生家中贫困,无有钱財,雇不起车马伴当....” 对答皆是寻常书生境况,除了有些紧张外,没有丝毫异常,更別提与妖物或是皇室有什么关联。 燕赤霞心中的疑团不仅未解,反而越来越大。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透,山间蕴起薄薄的夜雾,只有微弱的星光照亮脚下模糊的小径。 又艰难的行了一段,前方山道旁,隱约出现一片黑黢黢的建筑轮廓,飞檐翘角在惨澹的星光下显出几分破败的狰狞。 行走在漆黑的山林里,还跟著这么三个不像好人的壮士,寧采臣又累又怕,也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指著那片建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发颤地提议: “诸....诸位大人,天色已晚,山路难行,前面好似有座庙宇。不若....不若我们就在那里歇息一晚,明日天亮再赶路如何?” 其余三人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那庙宇荒废已久,山门歪斜倒塌,门楣上隱约可见三个斑驳的刻字。 “兰、若、寺.....” 燕赤霞一字一顿的將那斑驳的刻字念了出来。 寧采臣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出言纠正:“壮士,应当念惹,而不是若。” 燕赤霞转过头来,“你以为老子不识字?那明明是若。” “那確实是若,但读的时候要念惹。兰若为阿兰若之意,在佛经中解释为寂静处,深林,引申为佛家修行之处,故此应当读作兰惹寺。” 寧采臣解释得很认真,带著读书人的执拗劲,反倒冲淡了几分先前的恐惧。 “你一个秀才还读上佛经了,真是不务正业。” “......” 此时,另外两人的关注点完全不在他们討论的东西上。 “兰若寺.......” 左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沉,目光如电般扫过那破败的山门和周围张牙舞爪的古木。 常年累月与妖邪打交道,不需细细感知,他便能从这荒废的古寺中感受到一股非同寻常的阴森。 这股阴森並非是破败带来的荒凉,而是一股....沉淀已久,令人感到不祥的死气。 他转头看了眼燕青?,见这位身材异常高大的女子也面色沉凝,“你也感觉到了?” “.....” 燕青?轻轻頷首,“有很重的阴气和死气。” 寧采臣被这两人的对话惊得心头一寒,刚刚那点討论学问的轻鬆瞬间消失无踪。 他又环顾一下四周,不知是不是错觉,也觉得这座荒野破寺在黑夜中显得阴森无比,小声道:“此,此地確实诡异,不如我们....”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就在此歇脚。” 左雄声音平静,锐利的目光投向那黑洞洞的山门之內。 他倒要看看,这座透著邪气的兰若寺里,究竟藏著什么邪祟。 第87章 聂小倩 门內是一片荒芜的前院,杂草高及膝盖,残碑碎石散落四处。 一座早已乾涸的莲池沉积著厚厚的淤泥,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 正前方的大殿黑沉沉地矗立著,殿门歪斜,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两侧的偏殿和僧舍更是坍塌大半,只剩下些残垣断壁,在惨澹的星光下映出扭曲诡异的阴影。 山风吹过,檐角残破的铜铃发出乾涩的,如同嘆息般的吱呀声,令人毛骨悚然。 寧采臣嚇得脸色惨白,一边浑身颤慄,又一面忍不住四处环顾。 他此刻已然意识到,自己提议进入的这座荒寺,恐怕还真不是什么安全的避风港。 方才左雄与燕青?神叨叨的对话,再加上这庙里诡异阴森的气氛,莫名给他添了一层心理暗示。 这庙里不乾净,很可能有脏东西。 可能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妖魔鬼怪跑出来。 “还真是有股很重的阴气.....” 燕赤霞压低声音,將背后的剑匣调整了一下位置,確保那宽刃大剑能隨时出鞘。 燕青?也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长剑,那蓝黑色的剑身上,九颗星点似乎感应到什么,泛起的微光比平时更明显了些。 她一双眼眸戒备的看著四周,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寧采臣:“跟紧我,別东张西望。” 寧采臣闻言连忙把目光收回来,点头如捣蒜:“是是。这位女..女壮士,晚生一定紧跟著你,绝不乱看!” 说罢,他踉蹌著往前几步,几乎是贴著燕青?的高大身影,一步也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一阵女子的哭泣声响起。 那声音极其轻微,若有若无。仿佛从极远处,又仿佛就在身边的断壁残垣后,正幽幽的往他们耳朵里飘。 听到这诡异的哭声,寧采臣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抓住了燕青?的衣袖,带著哭腔道:“女,女壮士,你,你听到没有?好像,好像有女人在哭?” “.....” 燕青?没理他,只是侧耳倾听,那哭声刚响了两下却又突的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吹过破败窗欞的呜咽声。 “呵!装神弄鬼,先进大殿!” 左雄不屑的冷笑一声,率先朝著那黑洞洞的大殿走去。 燕赤霞紧隨其后,燕青?刚想迈步,又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一眼死死揪著自己的衣袖,嚇得腿软的寧采臣,略微蹙了下眉,说了声:“得罪了。” 旋即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提溜著他进了大殿。 “今夜就在这里头歇息。” 站在大殿中央,左雄环顾一周,“燕赤霞,你去捡些柴禾把火生起来。青?,你看好这书生。” “是。” 师徒二人同时应了一声。 隨后燕青?將手中的寧采臣放到地上,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吩咐道:“寧采臣,今夜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乱跑乱窜,听到没有?” 寧采臣抱紧了怀里的书箱,仰头瞧著这位身材无比高大的女壮士,嘴唇蠕动几下,最后点头道:“是是,晚生绝不乱跑,就待在女壮士身边。” ....................... 兰若寺深处,一处坍塌的佛塔被藤蔓和阴影笼罩,数道近乎透明的窈窕身影缩在塔身之后。 个个都是女子,並且面容姣好,只是每个人的皮肤都苍白无血色,眉眼之间还带著挥之不去的哀怨与麻木。 其中一名穿著白衣的女子,气质尤为清冷脱俗,相较於其余几女哀怨与麻木,多了几分不忍与挣扎。 方才,她隱约感知到又有生人踏入这绝望之地,心中不忍,便故意凝神,发出一阵幽咽淒楚的哭泣声,希望能將那误入之人嚇走。 结果哭声刚起,一只冰冷刺骨,涂著鲜红蔻丹的手便猛地从旁伸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作死的小贱人!” 一个咬牙切齿的尖细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十足的厉色,“你又想干什么?” 聂小倩挣扎著扭过头,对上一双嫵媚却刻薄阴狠的眸子。 这是她们之中资歷最老,也最得姥姥看重的女鬼,名唤艷姬。 “姬姐姐.....我,我只是想....” 聂小倩的声音被捂著,显得模糊不清,眼中满是恳求。 “想什么?想再嚇走送到嘴边的血食?” 艷姬鬆开手,却用尖利的指甲狠狠戳了一下聂小倩的额头,留下一点无形的阴气印记, “上次那几个过路的客商,就是被你那几声哭嚎给嚇得连夜跑出了山。害得姐妹们只匆匆吸取了丁点精气,最后被姥姥好一顿责罚,你忘了那是何等的痛苦了吗?” 提及姥姥的责罚,周围几个女鬼都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 艷姬压低了声音,却更加狠厉:“这荒山野岭,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活人。姥姥近日心情不佳,正需血食进补。你若再敢坏事,又哭又嚎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著,她贪婪地望了眼大殿方向,虽然隔著残垣断壁看不真切。 但生人的阳气对她们而言,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般清晰明亮。 “今晚这些血食还真都是些好货色。” “姬姐姐说的是,尤其是那个书生!” 一个绿衣女鬼舔了舔嘴唇,眼中绿光闪烁,“好精纯的元阳,虽然弱了点,但味道一定极好.......” “还有那个大高个的女子,气血旺盛得惊人....” 另一个女鬼附和道。 “那个领头的更妙。” “........” 艷姬眼中贪婪更盛,吩咐道:“都机灵点!老规矩,你们先去探探,用幻术迷住他们,见机行事,这次的血食都是一顶一的好货色,那个最弱的书生就当你们的小零嘴了。” 眾女鬼闻言,纷纷露出喜色,身形飘动,便要向大殿潜去。 聂小倩心中大急,却不敢再明著阻拦,只能哀声道:“姬姐姐,除过那个书生,另外三人看起来都不像寻常人,尤其是那个领头的男子,他身上的煞气好重......” “煞气重又如何?不过是个粗鄙武夫,阳气旺些罢了,正好给姥姥补身子。给黑山老爷上贡的日子可就要到了,你再敢多嘴一句,我回去就稟报姥姥,到时把你当做贡品送上去。” 听到这话,聂小倩嚇得身子瑟缩了一下,其余几名女鬼也尽都哆嗦了一下,露出比方才更深的恐惧。 显然,她们都清楚这所谓的当贡品是什么后果。 “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好生办事,別惹姥姥不高兴。还有你们也是,心里可別起什么小心思,都去吧。” “...是。” 其余女鬼齐齐应了一声,忙不叠的飘然而出。 第88章 相逢便是有缘 大殿之內,火光跳跃,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寧采臣缩在火堆旁,儘可能靠近那点可怜的光明和温暖。 他手里拿著一块硬邦邦的乾粮,却食不下咽,耳朵竖得老高,捕捉著殿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燕青?坐在他对面,拿著一块绒布,仔细擦拭著她那柄黑蓝色长剑。 燕赤霞坐在火堆另一侧,抱著他那柄宽刃大剑,目光不时扫过殿外漆黑的庭院,眉头紧锁。 他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瑞王的未卜先知,寧采臣的出现,这诡异的兰若寺........ 一切都透著难以言说的诡譎。 左雄则靠在一根歪斜的柱子旁,闔著双目,一手无意识地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则始终按在腰间的佩刀刀柄之上,仿佛那刀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殿內一时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寧采臣偶尔因紧张而加重的呼吸声。 似乎是为了缓解他的紧张,燕赤霞再次搭话,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突兀:“秀才,此去余杭参加秋闈,你可有把握?” 寧采臣猛地回过神,像是被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啊?把,把握?晚生......晚生唯有尽力而为,但求无愧於心。” 他顿了顿,似乎想转移注意力,又小声补充道,“其实.....晚生更担心的是家中母亲。此次出来,母亲把家中所有银两都予我做了盘缠。 说是若有用钱的地方,她將我那些字画卖出一些便是,可若是卖不出去,母亲又如何是好.......” 燕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字画很好?” “不敢说好,只是能瞧得过去罢了....” 寧采臣有些不好意思,“幼时家父尚在,晚生家境尚可,临过几年帖,也学过几年......” 话未说完,燕青?忽而皱了下眉,而另一边的闭目眼神的左雄,更是猛然睁开眼睛。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看到他有任何屈膝发力的动作,他的身形已然如同绷紧的弓弦般骤然弹起。 几乎是同时,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鋥!” 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刀鸣响彻古寺。 那柄伴隨他征战多年的佩刀骤然出鞘。 刀身在出鞘的瞬间,一道凝练无比,璀璨夺目的雪亮刀芒闪出。 仿佛是黑暗中劈出的一道闪电,瞬间撕裂了殿外的浓鬱黑暗。 精准无比地斩向了那几名刚刚动身,还未来得及施展魅术的女鬼。 “啊!” 几道悽厉尖锐,非人般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又如同被掐断喉咙般戛然而止。 那几名女鬼甚至连惊恐的表情都未曾完全浮现,便迎上了那无匹的刀芒。 没有鲜血,没有实体,只有鬼体被至阳煞气和先天真气灼烧湮灭时发出的“滋滋”声响。 形神俱灭。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瞬息之间。 从左雄暴起,拔刀,再到刀芒斩灭群鬼。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也狠戾到极致。 直到他周身煞气缓缓收敛,殿內的其余三人才像是反应过来。 寧采臣直接被嚇瘫在地,面无血色,牙齿咯咯作响,隨即更是双眼一翻,索性晕了过去。 燕青?猛地站起身,黑色长剑已然横在身前,剑身星点金芒大盛,警惕地望向殿外。 燕赤霞也瞬间握紧了大剑剑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区区鬼魅,他自问也能將其斩杀,但绝不可能像左雄这般......迅捷,霸道,精准。 甚至他还未曾感知到什么,左雄的刀便已经出了鞘,並且完成了斩杀。 这就是左无敌的实力? 左雄缓缓收刀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殿外那片重归死寂的黑暗,声音依旧平稳,又带著丝丝不解,“这庙中所藏著的...就只是这区区几只鬼魅?” 隨后他看向燕青?,“还有两个活口,去把她们抓回来问问。” .............. 漆黑的夜色中。 此时,艷姬脸上的贪婪与厉色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她身后跟著几乎嚇傻了的聂小倩,两女催动全身怨力,认准一个方向亡命飞遁。 也不知跑了多久,周遭的林木似乎稀疏了些,也再也感觉不到那人身上的恐怖煞气,她们才敢稍稍停下来。 艷姬心有余悸地回望兰若寺的方向,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囂张,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惧。 方才那几个姐妹不过刚刚动身,阴气略微外泄,便被敏锐的感知,然后那刚猛霸道的刀芒就照头劈了过来。 若非她们正藏於石塔之后,只怕........ 想到这里,她不由转头看向同样惊魂未定的聂小倩,语气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带著一丝后怕和难以置信: “小,小倩,你,你刚才看到了吗?那,那刀芒......” 聂小倩茫然地点点头,她也被那瞬间的毁灭气息嚇得魂体几乎不稳。 艷姬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 “好,好可怕的煞气!还有那至刚至阳的真气,那根本不是寻常武夫!那就是个煞星!若不是咱们运气好,只怕,只怕也跟那些姐妹落得个同样.......” 她说不下去了,儘管作为阴魂不需要呼吸,但她还是无比后怕地喘著气, 隨后艷姬忽的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著聂小倩。“你....你刚才不让我们去,莫非並不是想坏事,而是感知到了那人煞气重,想救我们?” “........” 聂小倩的本意並非如此,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艷姬却似乎认定了这一点,用力拍了拍聂小倩的手:“好妹妹!是我错怪你了,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情,姐姐记下了!” 她心有余悸地又望了一眼兰若寺方向,“走吧,我们快去找姥姥。万一那几人再追过来,咱们可.......” 说著,艷姬转头四顾,似乎是想找找方向,但却倏然一怔,嘴里的话也戛然止住。 只见身侧並非想像中的密林深处,而是一条还算平坦的官道。 月光洒在路面上,泛著清冷的光。 她方才慌不择路,竟然带著聂小倩一路跑出了山林范围,此刻正站在山边的官道旁。 而不远处还停著一辆看著颇为华贵的马车,车前坐著一男一女。 两人正向著她们所在之处投来目光。 艷姬心中先是一惊,隨即强自镇定下来,心下暗暗安慰自己。 没事,应该只是路过的生人,我们是鬼,寻常凡人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只要不主动显形....... 她拉了拉聂小倩,示意她收敛阴气,莫要惊扰了活人,隨后便要悄无声息地飘走。 但就在这时,那马车上的年轻男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闪电劈入她脑中, “相逢便是有缘,两位姑娘连个招呼也不打,这就要走?” 第89章 看来是误入剧情了 从余杭到婺州,五百多里的路程,用了四天,本想趁著天黑入城,可途径这座山林时,一抹无匹刀光忽而在黑夜中闪现。 即便隔著老远,仍能感受到那刀芒中刚猛霸道的凛然煞气。 姜宸勒马停车,正想著要不要过去探探究竟,结果刚停驻片刻,这两个女的就跟逃命似的从山里飞遁而出。 而且看那虚幻虚实的身子,她们.....好像还不是人? “看你们神色惊慌,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能不能和我说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 艷姬和聂小倩的身体此刻已然僵住。 他能看见我们? 他不仅看见了,还直接对我们说话了? 虽然语气表情都显得很温和,很平淡。 但刚刚遭遇了那差点魂飞魄散的恐怖,艷姬此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甚至反而觉得这种温和与平淡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將聂小倩往后一推,旋即催动怨力,就要化作阴风激射遁逃。 然而,她的身形刚动,阴风都还未完全捲起,就发现长发被人给攥住,不由回头看去。 是方才坐於车前的碧裙少女。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一只手揪住自己的长髮,另一只手则按在聂小倩的肩头,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们。 通过那两只手,汩汩泛著冰凉的妖力不断渗入她们体內,如无形牢笼般压下,將她们死死禁錮在原地,连一丝阴风都无法搅动。 艷姬绝望的闭了闭眼。 完了,刚出虎穴,又进狼窝。 “我逮住了。” 小青扭头对著马车方向说道,语气轻鬆得像是隨手逮住了两只不听话的小猫。 姜宸跳下马车,走到两只被彻底压制,连形体都不断波动扭曲的女鬼面前。 一双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们,先是看了看清纯柔弱,我见犹怜的聂小倩,又看看脸蛋艷俗的艷姬,目光停留下来,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嘖嘖,心够狠的。刚刚还说什么『好妹妹,是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情姐姐记下了』。 结果临逃跑前,却想拿她填坑,好方便你自己逃命。你倒真是个做大事的材料。”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依旧温和平淡, “来,做个自我介绍罢。你们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的?刚才山里那动静,跟你们有没有关係?” 艷姬被他说破心思,又惊又怒,忍不住色厉內荏地尖声叫道: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们!否则姥姥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姥姥神通广大,麾下鬼魅无数,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魂魄永受煎......啊!” 她威胁的话语尚未说完,便化作一声悽厉到扭曲的惨嚎。 姜宸从手中聚拢一团真元,直接扣在她的头顶。 那真元灼热阳刚,对阴魂鬼物似乎有著天然的克制与碾压之力。 “滋滋.......” 如同烧红的铁块烫入了冰水,艷姬的脑袋瞬间冒起了青烟,整个脑袋迅速变得透明,崩解,消散,接著就连整个身子也步之后尘。 没有烟雾,没有灰烬,只有最纯粹的光与热將其存在的痕跡彻底抹除。 短短片刻,刚才还尖叫威胁的艷姬,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一丝极淡的,至阳至刚的气息余韵,旋即也被夜风吹散。 一旁的聂小倩嚇得魂体剧烈波动,几乎要当场魂飞魄散,只能瑟瑟发抖地看著眼前这温润如玉,手段却残酷无比的年轻男子。 姜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看已经消散不见的艷姬,皱了下眉,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更没想到对方这么脆弱。 一碰就碎了。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聂小倩,语气缓和了些:“別害怕,现在就剩你一个了,若非必要,我不会杀你的。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聂,聂小倩.....” 聂小倩声音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泪水涟涟。 “聂小倩?” 姜宸神情微怔,黑山老妖,来得路上得知婺州有金华县,兰若寺....姥姥,树妖? 各种线索在脑中串联。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笑了笑,“好名字,一看你就是个懂事的,那你...” 他正想接著询问,就在这时,官道另一侧的山林间,传来一阵急促却异常轻盈的破风声。 一道高挑异常的身影疾掠而至,落地无声。 正是循著阴气一路追索而来的燕青?。 待看到场中情形,她顿时一怔,还没弄清楚状况,便和转过头来的姜宸对上视线。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燕青?那双眸子瞬间瞪大,失声叫道:“是你?瑞王姜宸?!”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而拔高。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远离余杭的婺州荒郊野外,再次碰到这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亲王。 左雄大人正要前往余杭探究他与那两只大妖的关联,结果他居然主动跑来了婺州? 还恰好截住了从兰若寺逃出来的女鬼?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淹没了燕青?。 她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长剑,剑身星图光芒微微流转,身体已经进入了极端的戒备状態,目光在姜宸、小青...以及旁边的豪华马车巡游。 最后,还是將目光停在马车之上。 那车內,有股让她倍感压迫的妖气。 姜宸看清来人是燕青?后,也是怔了一下,隨后他看了眼旁边的聂小倩。 聂小倩已经在这了,而这极品大车的出现,意味著燕赤霞肯定也在附近,那么寧采臣...... 所以,这是误入了倩女幽魂的剧情? 刚刚那刀芒....这师徒二人都是用剑的,先前交过手,他们的內力远没有这么刚猛霸道。 左雄? 一个人名突的划入脑海。 看来误入剧情的不止自己一个。 短短几息,姜宸就理清楚了思绪,脸上绽放出笑容,仿佛老朋友意外相逢: “这不是极品大.....那谁吗?这世界可真小啊。你们师徒到婺州是.....旅游?” “.......” 然而,燕青?並没有理他,手中那柄泛著幽蓝星光的黑色长剑在月光下流转著寒意,隨即她深吸口气,將手中长剑握的更紧了几分,然后猛地转身,撒腿就跑。 “......” 姜宸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第90章 请殿下赐死 姜宸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睁睁看著燕青?那高挑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头也不回地扎向来时的山林,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挽留,但话还没出口,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的林木之间。 旁边的聂小倩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这气势汹汹的女侠怎么一见这位公子,就像见了鬼似的..... 不对,鬼见了这位公子都没跑这么快。 至少她们刚刚就没跑了。 小青也是怔怔的,半晌,才开口道:“她....跑什么?” “可能是她...不傻?” 那个极品大车连自己都打不过,更別说还有小青,还有...... 姜宸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估计燕青?之所以掉头就跑,更多的是感知到了里头白素贞的气息。 “白姐姐,先前那刀芒,你觉得怎么样?” 车厢帘幔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白素贞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 她的目光望向那片黑黢黢的山林,声音透著略微的凝重,“霸道无匹,至刚至阳。出手之人......修为极高,且煞气缠身,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物。” “那若是对上此人,白姐姐你有几分把握?” “殿下的意思是,那出手之人要过来?” “八成就是如此了,不然她刚刚为什么跑,自是回去搬救兵。” 正说著,姜宸察觉到什么,往下瞥了一眼,只见聂小倩身体瑟瑟抖动,脸上露出浓浓的惧色。 见状,他笑了笑,“刚才那刀芒是衝著你们去的?” 还没等聂小倩做出回答。 远处山林间破空之声再起,一道身影携著凌厉气势,转瞬即至。 左雄目光如炬,將场中形势大致扫了一圈,隨后將目光落在姜宸身上。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场中唯有这一名男子,而且穿著华贵,想来此人就是那位瑞王殿下。 他正要按规矩行礼,却见这位年轻亲王仿佛看到了什么期盼已久的老朋友,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其热情的笑容,抢先一步迎了上来。 “这位將军气宇轩昂,身上还带著股凛然正气....恕本王眼拙,將军莫非就是名震大夏,被无数靖武卫崇敬的左无敌?” 左雄被这过於热情的迎接弄得微微一怔,想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习惯了冷硬直接的对话和公事公办的氛围,姜宸这扑面而来的热情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定了定神,他压下心中的异样,右手撩开斗篷,动作乾净利落地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婺州千户所左雄,参见瑞王殿下!殿下谬讚,卑职愧不敢当,左无敌不过是兄弟们抬爱,虚名而已。” “快请起,將军快快请起。” 姜宸表现得十分礼贤下士,连忙上前將其扶起,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 “本王一路南来,常听隨行的靖武卫们提及你的风采,心中嚮往已久,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 “殿下厚爱,卑职惶恐。殿下,此地非敘话之所,方才卑职察觉此地有妖邪作祟,那碧裙少女,还有殿下车驾之內的女子.......” 说话间,左雄目光已锐利地掠过小青,隨后又投向那辆马车,並与车窗中的白素贞对上视线。 他止住话头,周身气息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姜宸却仿佛没察觉到他的警惕,依旧笑容满面,甚至上前半步,更加热情地拍了拍左雄的肩头。 这个动作显得过於亲近,让左雄身体微微一僵,隨后他就听这位瑞王殿下道: “將军果然是尽忠职守,时刻不忘护卫之责,不过左千户放心,本王安全得很。” 姜宸侧过身子,用身体挡住了一人一妖隔空相接的目光,压低了声音,显得推心置腹: “不瞒將军,她们都是本王的挚爱亲朋,此次前来婺州,她们算是充当本王的护卫。自己人,都是自己人,绝非什么妖邪,左千户千万別误会。” 左雄闻言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冷硬起来:“殿下!这两女绝非人类,尤其是您车驾之內的白衣女子,其强横程度,远超寻常大妖! 此等妖物潜伏於殿下身侧,居心叵测,危险万分。请殿下恕卑职无礼,卑职职责所在,为护殿下周全,得罪了!” “鏗!” 话音未落,刀鸣声起。 佩刀出鞘半尺,凌厉的刀气混合著先天真气,悍然袭向马车。 这一刀,快、狠、准! 车厢內,白素贞静坐如初。 左雄的刀气虽烈,但她並未真正放在眼里,以她的千年修为完全可以挡下。 甚至她已暗自凝聚妖力,准备和这个所谓的左无敌斗上一场。 然而,就在刀锋挥出的那一剎那。 姜宸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朝著她而来的凌厉刀锋。 这一幕,完全超出了白素贞的预料。 她那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这位心思难测,总在算计的亲王殿下,居然用肉身来为她....挡刀?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凝聚的妖力瞬间溃散,脑中只剩下一片懵然。 左雄更是没想到这位瑞王殿下居然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中骇然。 电光火石之间,他硬生生逆转已然勃发的真气,手腕以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竭力回拉,想要收回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但这一刀乃是奔著斩妖而去,倾注了极强的力量与煞气,岂是说收就能完全收住的? 虽然刀锋在最后关头险之又险地偏转了方向,避免了透体之厄。 但那凝练的刀气和磅礴的先天真气余波,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姜宸的胸膛之上。 姜宸身体剧烈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他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这才勉强站稳。 锦袍的胸口处瞬间破裂,一道可怕的凹陷隱约可见,周围的布料被逸散的凌厉气劲割得支离破碎。 小青第一个做出反应,身影如风般扑到姜宸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感受到他体內紊乱的气息和沉重的伤势,她看向左雄的目光瞬间变得血红,狂暴的妖力冲天而起。 车厢內,白素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袖。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姜宸胸膛那沉重的伤势和瞬间紊乱虚弱的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席捲了她的心神。 悸动,愕然,困惑.....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无法立刻察觉的揪紧。 他为何要如此? 苦肉计? 不,这是真正可能殞命的重伤,他为何...... 左雄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保持著收刀的姿势。 他脸色先是煞白,隨即因极度后怕和惊怒而涌上一股血红。 自己...竟重伤了一位亲王? 这可是十恶不赦,乃至族诛的大罪! “哐当!” 左雄手中的佩刀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隨后他膝盖一屈,重重的跪到地上,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与请罪的沉重: “卑职罪该万死!收刀不及,重伤殿下!卑职万死难辞其咎!请殿下......赐死。” 第91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请殿下......赐死。” 左雄的脑袋深深叩下,额头紧抵著冰冷的官道地面,保持著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由於要带著寧采臣的缘故,燕赤霞师徒的速度慢了一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刚一过来,便看到这位左大人把亲王砍成了重伤。 一时间,他们也被惊得手足无措,两声跪地声先后响起,期间还伴隨著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是昏迷不醒的寧采臣。 场面瞬间死寂,只剩下左雄沉重惊惶的呼吸声。 “......” 方才那刀劈出来的瞬间,姜宸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用身体挡刀,能不能让白素贞感动先不说,但绝对可以消弭左千户和白素贞所要爆发的衝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若事后自己將此事轻轻揭过,便等於施恩於左雄,方便后续拉拢这位左无敌。 而凭此人在靖武卫中的威望,只要能將其拉入麾下,便等於收服了无数靖武卫。 於是他便挡了,但他想漏了一点: 这位左无敌攻高,他防低。 即便他仓促间调动真元其护住前胸,但在那刀锋之下,那点防御瞬间溃散,就跟纸糊的一般。 导致他所受的伤势极重。 姜宸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胸骨已然开裂,五臟六腑更是受到剧烈震盪,气血一个劲儿的翻腾,股股腥甜逆冲至喉咙口,又被他一次次咽了回去。 將喉头再次涌上的那口腥甜压下,他拍了拍小青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这动作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姜宸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略略吸了口气,脸上强行挤出几分的笑容, “无妨,左千户..何必行此大礼?” 他声音刻意提高了些许,却难免带上了几分气短的意味。 “一小伤而已。將军也是.....护驾心切,本王....岂会怪罪?” 他试图摆手,但手臂抬到一半似乎因牵动伤口而放弃,只是笑了笑,“本王...也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得很....放心,没事.....” 他这番话说得时断时续,却依旧努力保持著轻鬆的语气。 小青在一旁又急又气,眼泪都快下来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她一面用妖力试图稳定姜宸的伤势,一面狠狠地看向左雄,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剥。 姜宸却再次打断她,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左雄身上,语气甚至带著一丝讚赏, “確实伤的重了些,但左千户果然名不虚传,无愧於无敌之名....咳咳....” 他轻轻咳了两声,立刻又强忍住,继续说道:“快起来,左千户。本王到时便说是自己不小心受了伤.....何况,这也確实是本王自己....撞上来的,怨不得你。” 车厢內,白素贞紧攥著衣袖的手缓缓鬆开,目光落在姜宸那强忍剧痛却依旧谈笑风生的侧脸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千年修行,她越发看不懂这个人了。 那挡刀的身影在她脑中重复闪现,一种微妙的情绪,在她心里悄然盪开一圈涟漪。 左雄並未起身,仍旧跪伏於地,头颅深深抵著冰冷的地面,接著请罪, “卑职感念殿下恩义,但重创殿下,此乃十恶不赦之罪!卑职愿以死谢罪,绝无怨言!” “左千户,都说了无事,你何必如此?快起来.....此事揭过不提。” 说罢,姜宸见他依旧跪地不起,便示意了一下旁边焦急万分的小青。 小青虽不情愿,但还是狠狠瞪了左雄一眼,“喂!让你起来,没听见吗?!” 左雄这才微微抬头,但依旧跪著,眼底掠过几分挣扎,“殿下!大夏自有律法,卑职伤及亲王,岂能......” “律法是律法,本王是本王。” 姜宸打断他的话,声音提高了一些,却牵动伤口,让他忍不住微微抽了口气,缓了一下才接著道,“在本王这里,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况且凡事总讲究个民不举官不究....”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左雄,燕赤霞师徒,最后落在那名昏迷不醒的书生身上, “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在场的几位知晓。只要我们自己不说出去,谁又会知道本王这伤是左千户所为?” 姜宸把目光转回来,看著左雄, “左千户,你虽伤了本王,但这是本王主动撞上来的,並非你的本意.....真若论起来,责任该在我身上,你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 因此你不必介怀,更不必说什么以死谢罪.......你是我大夏的栋樑,是护国安民的利刃.....你的刀,不该折在这无畏的请罪上面。”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姜宸只觉得有些眩晕,他缓了几缓,放慢了语气,“快起来吧,你若再请罪,那便是陷本王於不义。” 这番话,既给了左雄一个台阶,又把他后续可能请罪的话给堵了回去。 左雄抬头看向姜宸,看著这位年轻亲王苍白如纸的脸色,看著他胸口那触目惊心的伤势..... 嘴唇蠕动半天,却发现喉咙乾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良久,左雄深深叩首,声音沉重而坚定:“殿下 之恩,卑职铭感五內,永生不忘!卑职拜谢殿下宽宥之恩!” 说罢,他又再次深深叩首,隨后才依言站起身。 那张脸上依旧残留著未曾散去的愧疚与后怕,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全场。 马车上清冷的白素贞,对他怒目而视的小青...还有瑟瑟发抖的聂小倩。 左雄的目光之中,带著浓烈的警惕与戒备,只是经过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知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强行出手了。 姜宸將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忍著胸口的剧痛,打破了略显凝滯的气氛: “左千户,本王此时伤的有些重,不若我们先进城,待本王稳定了伤势,我再为你解释这两位朋友的情况,如何?” “.......” 闻言,左雄似是终於想起眼下最该做的是什么,忙把视线转回来,躬身道:“卑职万死,竟劳殿下提点。请殿下上车,卑职护送殿下入城,召集医者为您诊治。” “......” 姜宸轻轻頷首,没再多言,在小青的搀扶下走向车驾,刚要抬腿上车,白素贞的身子探了出来,同时朝著他伸出了手。 他怔了下,伸手握住,旋即被拽上马车。 这时,又听左雄问道:“殿下,您此来婺州,莫非没带隨行的护卫和车夫?” 拢共三个人,两条蛇妖是护卫,你猜车夫是谁? 没错,是小青,她干兼职。 “没带。” 姜宸回了一句,旋即又道:“对了,烦劳左千户把那个聂小倩一併带上,莫要伤了她。” 第92章 是意外 金华县城。 用於安置左雄家小的宅邸,此刻灯火通明,屋內更是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 姜宸躺在床榻上,面色微微发白,胸前破碎的锦袍已被剪开,露出下方狰狞的伤势。 胸口处有道可怕的凹陷,皮肉呈现出深紫泛黑的顏色,肿胀不堪,甚至能看到皮下破裂血管交织成的恐怖蛛网。 一名老医者正屏息凝神,手指小心翼翼的涂抹著药膏。 白素贞静立旁边,默默看著。每当目光触及那胸前的伤势时,眸光都会闪动一下。 小青蹲在塌前,有些不敢去看那骇人的伤势,隨后扭头问道:“怎么样,是不是上完药膏就能好了?” “这....” 老医者的动作微微一滯,“这位姑娘,恕老朽直言。这位公子伤的极重,伤及胸骨,虽未彻底碎裂,但已有裂痕。更重要的是,五臟六腑均受剧烈震盪,內有淤血阻滯之气象...... 此乃极严重的內伤,万幸未损及心脉根本,不然只怕就.....似这等伤势,绝不是上些药膏就能好的。” 老医者每说一句,白素贞的睫毛便颤一下,本来有所稳定的心神又再次掀起了波澜。 尤其是最后那句未尽的话,更是让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门外廊下。 左雄如一尊铁塔般佇立在门外,身形绷得笔直,那老大夫的声音不大,可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每个字砸在他的心上。 燕赤霞浓眉紧锁,神情沉重。 燕青?则紧抿著唇,不知想些什么,目光又再次扫过缩在廊柱阴影下的那个身影。 聂小倩几乎將自己缩成了一团,透明的魂体在檐下灯笼的光晕中瑟瑟发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口那三位......尤其是那位煞神般的左千户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和凛冽气息。 那是一种即便並非针对她,也足以让她这种弱小鬼魂魂飞魄散的恐怖威压。 屋內,小青听完医者的话,眼圈瞬间红了,猛地扭头瞪向门外,妖力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语气带著哭腔和愤怒:“都怪那个人!姐姐......” 白素贞抬手按住她的肩头,同时摇摇头,止住了她的话。 屋內重新归於寂静,好半晌,老医者上完了药膏,又缠好了绷带,旋即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一会儿药汤送来,切记需趁热服下。前几日尤需静养,切不可过多行动。三日后,老朽再来为公子换药。” 他又叮嘱了一番,这才躬身退了出去,经过门口时,甚至不敢抬头看左雄一眼。 过了片刻,一阵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连接后院的迴廊处传来。 左雄的妻子端著刚煎好的药,脚步又急又轻地赶来。 她髮髻微松,几缕髮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先是飞快地瞟了一眼房门,又迅速看向廊下佇立的丈夫。 左雄的脸色铁青,下頜紧绷如石,垂著脑袋,浑身上下都透著股僵硬。 她从未见过丈夫如此样子。 再联想到那位瑞王是被他们一行人匆匆送进来,如今又和那对师徒个个面色沉重,如临大敌般守在外面........ 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难道? 她不敢深思,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捧著药碗,往前走去。 路过左雄身侧时,她本想径直过去,可还是忍不住脚步停顿,嘴唇囁嚅了几下,用极低的声音问道:“夫君,瑞王殿下是不是......” 她没问下去,但左雄却明白她问的是什么,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震,默了片刻,点头。 隨后他將头垂的更低,那是一种无顏面对家人的羞愧。 见状,左妻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又死死忍住,极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捧著药碗进了房间。 踏入房门,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一个气场清冷,一个眉眼带煞。 而榻上便躺著那位脸色苍白的瑞王殿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姜宸的伤势,那凹陷的轮廓和绷带上沁出的血色让她心胆俱裂,立刻又死死低下头。 隨后她慌忙屈膝,声音带著无法控制的微颤:“民,民妇..参见殿下....药煎好了....” “有劳。” 白素贞轻声开口,朝著她伸出手去,“药给我便好。” “这,这是刚按方子煎好的,大夫说....说一定要趁热服用....” 左妻递过药,却不敢立刻离开,也不敢直视榻上的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目光慌乱地扫过地面,声音细若蚊蚋: “殿下,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若有任何需要,但请吩咐,民妇立刻去置办.....””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卑微的討好,还有一种近乎赎罪般的急切。 姜宸听出了她语气中所带的意味,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嚇著夫人了吧?本王路上出了些意外,不小心受了伤,叨扰夫人了.....” 左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意外? 可刚刚夫君不是......这是在为夫君开脱?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她一时心绪翻腾,愧疚,庆幸,感动...各种情绪乱麻般缠绕。 她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又落下来:“殿下,您,您千万別这么说......方才夫君已经.....” “与左千户无关....” 姜宸打断她的话,语气愈发温和,“只是路上出了些许意外。此番借贵府养伤,已是叨扰,夫人莫要再胡思乱想,更不必为此惶恐。否则,本王....心中难安。” 他说话的声音虽有些气短,却字字透著清晰。 左妻嘴唇蠕动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个头,“殿下仁厚....民妇.....民妇代全家,谢殿下恩典!您,您一定要好好休养,需要什么,千万告诉民妇....” “好,有劳夫人了。” 姜宸微微頷首,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夫人或许还有事,且先去忙吧。烦请夫人帮我把左千户叫进来,我有话要同他说。” “是是....” 左妻连连应声,又磕了下头,起身刚要迈步,又想起什么,衝著白素贞两女福了福身,这才转身出去。 廊下,左雄依然站在那里。 见到门开,他抬起头,旋即便和自己的妻子对上视线,目光相触,他又下意识把目光挪开。 “夫君..殿下说叫你进去。” “...嗯。” 左雄低低的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连著握了数次拳,仿佛要奔赴战场般,大步踏入房门。 第93章 黑山老爷 屋內。 姜宸用软枕垫著,已在床上靠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是清亮了许多,一碗药汤还未喝完,房门便被推开。 左雄高大的身影迈入屋內,他依旧低著头,不敢直视榻上的人,只是沉默地走到床榻前数步远的地方,再次单膝跪地,“卑职万死。” 姜宸將那碗苦涩的药汤全部喝完,这才开口,“起来吧,本王叫你来,可不是听你请罪的。” 左雄身躯一震,缓缓站起身,但脑袋依旧低垂。 姜宸看著他这副模样,轻轻嘆了口气,缓了缓胸口翻涌的气血,才继续道:“左千户,你先前出手,是为护本王周全,並无过错。”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静立一旁、神色清冷的白素贞和依旧气鼓鼓的小青: “而她们於本王,绝非敌人。方才情形危急,本王不得不出此下策...倒是让你遭了无妄之灾。” 姜宸顿了顿,“但本王须向你说明,她们....虽非人族,却並不是害人的妖邪。” “白素贞修行千年,素来潜心向道,从未杀害无辜,反而多有善举。青儿虽性子直率,却也心地纯净,並非恶类。” “.....” 见他不接言,只静静听著,姜宸又接著道:“左千户,世间万物,从不是非黑即白。人有善恶,妖亦分正邪。若只因出身族类便一概而论,岂非有失偏颇? 本王知你忠义,眼中揉不得沙子。但本王可以性命担保,她二人绝非歹类,更不会对朝廷,对百姓有半分不利。本王希望,將军能暂且放下敌意,姑且信我这一次。” “.....” 左雄一生斩妖除魔,观念根深蒂固,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轻易扭转。 但看姜宸苍白而郑重的面容,听著这掷地有声的担保。 又回想起先前他重伤之下毫不在乎,甚至反过来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態度,还有方才安抚妻子的种种举动..... 沉默了片刻,他看向白素贞和小青,眼中依旧保留著警惕和审视,但那份不死不休的敌意,终究是消弭了大半。 隨后他对著两女缓缓抱拳,沉声道:“先前...左某鲁莽,惊扰了二位姑娘。既然殿下....如此说,左某遵命便是。但请二位莫要辜负殿下这般担保....不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白素贞转头看了眼姜宸,这才冷冷开口:“左千户尽可放心。” 小青狠狠剜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宸见状,心中稍稍鬆了口气,知道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隨后轻声道:“烦请左千户將那个女鬼带进来,还有燕赤霞师徒,让他们也进来吧。” “.....” 左雄心下一突,瞬间想起那有关寧采臣,聂小倩的疑虑。 “是,卑职遵命。” 他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而出。 片刻后,左雄返回,他並未用手触碰,而是以一股无形的真气裹挟著聂小倩,將她“带”了进来,如同押送犯人一般。 而在他身后则跟著燕赤霞师徒。 一进入这满是药味和强者气息的屋子,尤其是感受到左雄那冰冷的目光,和两条蛇妖身上无形的威压。 聂小倩嚇得魂体波动不止,赶忙跪伏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殿,殿下....饶命...各位...大人...饶命.....”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姜宸看著眼前这瑟瑟发抖,我见犹怜的女鬼,放缓了声音,语气温和,儘量不刺激她,“不必害怕.....” “本王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便好。若你確实未曾害人性命,本王或可.....为你寻一条生路。” 生路? 这两个字对终日生活在树妖姥姥控制下,朝不保夕的聂小倩来说,无疑是黑暗中透来的一丝曙光。 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期盼,泪水涟涟:“殿下请问,小倩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殿下....只求殿下垂怜!” 左雄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並未因她的可怜姿態而放鬆警惕。 姜宸微微頷首,“本王问你,先前另一女鬼曾提及姥姥,这姥姥是谁?” 聂小倩眼中闪过深深的畏惧,“回殿下的话,姥姥是一棵数千年的槐树成精,修行千年,道行高深,盘踞在兰荫山中,根系遍布山林..... 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有的是葬身附近,有的是被她强行掳来。她手中捏著我们的本体骸骨,我们不得不听命於她,为她引诱过往行人,吸取阳气精血.....” “除了你们,她手下还有多少妖鬼?实力如何?”左雄开口询问。 “像我这般受驱使的鬼魅,姥姥身边怕是有两三百,其中有十几名修为高些的妖鬼头目,但最厉害的是.....是.....” 聂小倩似乎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存在,声音充满了更深的畏惧,连魂体都更加透明起来。 “是什么!”左雄沉声喝道,声音中的煞气让聂小倩猛地一哆嗦。 姜宸看了左雄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聂小倩嚇得缩了缩脖子,才颤声道:“是,是黑山老爷....姥姥,姥姥她其实.....其实是依附於黑山老爷的.......” “黑山?” 白素贞当即瞳孔一缩,声音里带著冰冷的寒意。 “回这位姐姐的话,是黑山....” 聂小倩点头,“黑山老爷才是婺州莽莽群山的主人。就连姥姥都要为他进贡血食和....和貌美的女鬼妾婢,以求庇护。 若是进贡不足,或是惹得黑山老爷不快,姥姥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所以我们....我们才不得不拼命害人......” 讲这些话听罢,左雄面沉如水,他没想到这婺州地界,竟然藏著如此庞大的妖邪势力,盘根错节。 莫非自己被贬职於此,便是和这些有关? 姜宸则开口问道:“那树妖姥姥....她的本体根基在哪儿.....又有什么弱点?那所谓的黑山又在哪?” 聂小倩小声道:“姥姥的本体....是山中一棵巨大的槐树,想来应是怕火的,但她的灵核深藏地底,难以找寻....至於黑山老爷,我也不清楚。” “......” 屋內一时寂静,谁也没再开口,似乎心中都有著各自的盘算。 正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殿下,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殿下解惑。” 第94章 或许吧 “殿下,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殿下解惑。” 说话之人是燕赤霞,他性子急躁,见屋內一时没了动静,便迫不及待的把压在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姜宸, “那夜在余杭,殿下制住我时,曾问及寧采臣与聂小倩。当时贫道只觉莫名其妙,不解其意。 可来婺州之后....却恰好遇到了一个名叫寧采臣的书生,而这女鬼又真的名叫聂小倩。 在下想问问,殿下是如何提前知晓他二人之名的?” “......” 燕青?虽未说话,但同样目光炯炯地看向姜宸,这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疑团。 左雄也再次抬眼,目光中充满了探究。 这个问题,也一直縈绕在他心头。 便连旁边的两条蛇妖也看向他,小青脸上带著一种“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的表情。 白素贞神色依旧清冷,但目光中却掠过丝丝疑虑,似乎也想听听姜宸如何回答。 跪在地上的聂小倩更是一怔,隨后偷偷抬眼瞥向床榻上的人。 房间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无论是人是妖还是鬼,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姜宸身上。 从得知那女鬼名叫聂小倩之后,姜宸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问,但他却一直没想好说辞。 终究是他当初嘴快的锅。 听到燕赤霞的名字后,顺嘴就问了出去。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本王若说我有未卜先知之能,你信吗?” “未卜先知?” 燕赤霞浓密的虬髯抖动了一下,他是个实在人,对这种玄乎的说法本能地持保留態度, “殿下,非是贫道不信,只是此等神通,世间罕见,多流於传说。” 燕青?在旁补充,“况且若殿下真有未卜先知之能,那夜又何必与我师徒动手?” 左雄虽未开口,但紧锁的眉头和深邃的目光同样表达著怀疑。 就连小青也歪著头,扯了扯白素贞的袖子,小声道:“姐姐,他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白素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依旧静观其变,清冷的目光落在姜宸脸上。 面对眾人灼灼的,充满怀疑的目光,姜宸神色不变,“本王这个所谓的未卜先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这么和你们说罢,我所说的未卜先知....並不是能窥视未来,更不是什么神通。 確切来说,是我见到人或事,有时会有一种....模糊的感应。” 他试图举例子,“便如瞧见了燕赤霞之后,脑中莫名就冒出了寧采臣,聂小倩的名字,所以当时也便问了出来。 但你们要问我如何会有这种能力,本王也不清楚....可能是我有种特殊的感知能力?” 这个解释,依旧玄乎,但终究比刚才的未卜先知靠谱了些。 燕赤霞捋著虬髯沉吟道:“模糊的感应?” 他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燕青?,自己这徒弟也属有感知能力的那一类,只不过她感知的是各种邪祟气息,而这位殿下,感知的是某种预兆? 其余人也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见在场眾人似是被唬住了一些,姜宸心中微定,顺势转移话题, “无论本王是如何知晓的,如今妖患当前,確凿无疑。纠结於本王如何知晓,並无意义。” 他目光扫视一圈,最后看向左雄:“左千户,如今的当务之急是那树妖与黑山之事,你觉得呢?” 他將话题引回如今实际问题上。 “.....” 左雄默了一瞬,心知如今確实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何况对方是亲王,自小长於深宫之內,也没机会学什么卜算之术,恐怕是真的有这种特殊的感知能力。 而这种人,世间也並非没有。 他神色一正,抱拳道:“殿下放心,卑职明日便亲率靖武卫,踏平兰若寺,將那树妖和黑山一併诛杀,以正婺州乾坤。” “不,这种事先不急,只先探查一番便好。其余的,待本王伤势稍缓,再说。” “殿下....” “本王有些累了,你们且都出去吧。” 左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的疑虑,郑重一礼:“是。那请殿下安心静养,卑职....告退。”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边的聂小倩,“这女鬼...殿下以为如何处理?” 听到这话,聂小倩顿时惊恐起来,刚想求饶,姜宸便道:“找个地方先给她安置下来,莫要伤了她,本王答应过要给她一条生路,总不能言而无信。” “是。” 左雄应了一声,再次將聂小倩用真元摄在手中,旋即又看了眼白素贞二女,这才转身退出了房间。 燕赤霞师徒见状,也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屋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姜宸略显苍白的脸。 他卸下强撑的从容,徐徐呼了口气。 白素贞走到榻边,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一丝精纯平和的妖力缓缓探入,滋养著他受损的经脉和內腑。 姜宸偏头看向她,轻轻说了句,“多谢。” “....不必。” 白素贞动作未停,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你这伤,也是为了我而受的。” “倒也不全是为了你。我其实也是想消弭你和那左千户的衝突,顺带施展苦肉计,方便后续拉拢他而已。” “苦肉计?所以你是故意的?”小青在旁边插嘴,眼中说不上是埋怨还是不解。 “没错。左雄这个人,刚直不阿,寻常手段难以拉拢。唯有施以恩义才能奏效,虽说受的伤有些重....” 说到此,姜宸顿了顿,“不过这结果....倒正合我意。他如今对我,除了愧疚,便是感恩戴德。这份人情,他算是欠下了。” 他像是在分析一盘棋局,將自己的伤势也当做了棋盘上的一枚筹码。 “....” 白素贞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缓缓移到他胸前那微微渗著血色的绷带上,停留了片刻,才轻声道:“殿下倒是比从前坦诚了许多。” “嗬...” 姜宸发出一声轻笑,“只要白姐姐別觉得我又是在哄骗你们就好。” “不会。” 白素贞轻轻摇头,默了一下又道:“即便旁人不信,我却是信你的。” 她指的是那有关模糊的感应之说。 当初初见时,她和青儿只是提及姓名,这位殿下便脱口说了一句,“你们是来报恩的?” 由此可见,他可能真的是有这种感应的能力。 不过,若当初没有找错恩人.... 她眸光低垂,落在姜宸那略显苍白的侧脸上,眼眸深处,那抹复杂的波澜再次悄然盪开。 “殿下往后即便要算计,也莫拿自身作筹码。毕竟...青儿会为你揪心。” “那白姐姐呢?” 白素贞闻言动作一顿,那丝滋养的妖力也稍稍逸散了些。 “殿下果然伤的很重,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姜宸笑了笑,闭上眼睛道:“或许吧。” 第95章 你逃得掉吗?(求首订) 第95章 你逃得掉吗?(求首订) 翌日清晨。 姜宸从沉睡中醒来,意外的发现胸口处的剧痛减轻了大半,虽依旧沉重不適,但比起昨夜已经好了太多。 体內那股翻腾的气血也平復了下去。 屋內只有他一人。 窗外阳光明媚,鸟鸣清脆,驱散了屋內沉鬱的药味。 姜宸缓缓坐起身,从床上下来,一系列动作引得伤口隱隱作痛,他皱了皱眉,旋即推开屋门晨间的空气带著凉意,却格外清新。 他漫无目的的转悠著,转过一片院墙拐角,忽然听见远处隱约传来孩童的呼喝声,还隱隱夹杂著破空的轻微声响。 姜宸循著声音走过去,很快便见到一处空地上,两个半大的小子正穿著一身短打劲装,有模有样地练著功。 年纪稍长的那个拿著把木刀,正反覆练习著劈砍,动作略显生涩却十分认真; 小一些的则在蹲马步,小脸憋得通红,却仍努力坚持著。 左雄的两个儿子? 姜宸不由驻足,正看著,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株香樟树。 而那香樟树后,悄悄探出半个小脑袋。 那是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孩,头顶扎著两个冲天揪,脸蛋粉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偷偷望著自己。 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却又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 见他看过来,那小脑袋像受惊的小兔子般,“嗖”地一下便缩了回去。 这又是谁? 左雄的女儿? 姜宸放缓脚步,儘量不发出声响,慢慢绕到香樟树的另一侧。 只见那小女娃正背对著他,小手紧张地揪著衣角,似乎还在为刚才被发现的事而不知所措。 姜宸想蹲下来,可这个动作却让他胸口微微抽痛了一下,转而改成俯身的姿势,用手扶著膝盖,隨后轻咳了一声。 小女孩被这突然出现的咳嗽声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看到是姜宸,那双大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却忘了身后是树干,退了两步就撞到了树上,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姜宸刚想伸手去扶,小姑娘便自己稳住了,旋即低著头,默默靠著树干站著。 见她这幅样子,姜宸用儘量温和的声音道:“別怕,我不是坏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小嘴囁嚅了半天,才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回答:“妞妞...” “妞妞?” 姜宸重复了一遍,笑容更温和了些,“你在这里看哥哥们练功?” 妞妞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不敢抬头。 “妞妞真乖。” 姜宸夸讚道,试图让她放鬆些,“哥哥们练得很好,以后肯定像你爹爹一样厉害。” 提到爹爹,妞妞似乎放鬆了一点点,又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左雄的身影从迴廊另一侧出现,显然是想过来查看儿子的晨课。 结果一眼就看到姜宸竟半蹲在那里,还正和自己的女儿说著话,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 “殿下,您怎地出来了?您伤势未愈,应当好生臥床休息才是。” 左雄的语气带著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女儿不懂事衝撞了这位殿下。 他看了一眼女儿,“妞妞,有没有打扰到殿下?” 妞妞看到爹爹,立刻跑过去,躲到了左雄身后,小手紧紧抓著父亲的衣摆,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著姜宸。 姜宸直起身子,笑了笑:“无妨,本王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正好遇上了,令媛很是乖巧可爱。” 左雄见姜宸神色温和,不似作偽,这才鬆了口气,但依旧板著脸对女儿道:“妞妞, 要有规矩。” “不必苛责她,孩子还小。” 姜宸摆摆手,转而问道,“左千户这是刚忙完?” “是,刚去衙內翻阅了些陈年的文书卷宗。” 左雄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姜宸脸上,“殿下气色似乎比昨夜好了许多,但还需静养。” “嗯,感觉鬆快了些。” 姜宸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仍在认真练功的两个男孩,“將军家教甚严,孩子们都很刻苦。” 左雄隨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身为武家子嗣,自当勤勉。卑职只望他们日后能恪尽职守,不负皇恩,不负百姓。” “皇恩..” 姜宸轻轻念叨著这两个字,旋即对左雄道:“左千户可得閒?找个地方说会儿话可好?” 他打算现在就试探一番这位左无敌的態度,或者说,在他心里埋一根刺进去。 儘管昨夜才见第一面,此时就做这种事显得有些急躁。 但这种事必须儘快,毕竟愧疚和感恩是会隨著时间推移减弱的。 左雄怔了下,旋即將女儿一把抱起,侧身引路,“那..殿下这边请,院中有一处石亭,还算清静。” 两人缓步走向院落角落的一处小小石亭。 亭子简朴,仅一桌四凳。 左雄细心地將石凳擦拭了一下,才请姜宸坐下。 他自己则抱著女儿侍立在旁,並未同坐。 姜宸知他这种人看重规矩,也没强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小青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药碗,风风火火地从迴廊那边走了过来。 “你不在屋里好好躺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人未到声先至,走到亭前,將药碗往石桌上一放,对著姜宸蹙眉道,“快喝药,这可是我盯著煎了好久的。” 姜宸看著她这副嗔怨的模样,不由失笑:“你都学会煎药了?” 小青扬了扬下巴,带著点小得意:“这有什么难的,隨便学学不就会了。” 她虽是对姜宸说话,眼神却看向侍立一旁的左雄,確切来说,是看向被左雄抱在怀里的妞妞。 那怀中的小女孩正偷偷瞧著她。 小青朝她眨了眨眼,妞妞的小脸瞬间红了一下,把脸完全埋在了左雄的衣袍里。 见状,她眼中涌起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刚刚浮现,便与看过来的左雄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小青眼中的笑意瞬间敛去,冷冷的哼了一声,把脸撇开,显然是还对昨晚的事耿耿於怀。 姜宸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药味浓郁扑鼻,他微微蹙眉,一口气將这碗药喝乾,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姐姐呢?怎么没见到她?” “姐姐她休息去了。” 休息? 姜宸低头看了眼胸口,知晓了是什么原因,没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旁边的左雄,最终还是没开口,拿起空碗,“那我先走了,一会儿你记得来找我。” “去吧。” 看著小青远去的背影,左雄又低头看了眼怀中的闺女,迟疑一下,开口问道:“殿下,不知您想和卑职聊些什么,可是那关於黑山与树妖之事?” “此事不急。在此之前,本王想知道你是因何被贬的。不知左千户可否与本王说说?” 面对姜宸的开门见山,左雄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卑职此番被贬...乃是触犯律例,罪有应当,劳殿下掛心了。” 姜宸看著他,目光平静:“左千户,本王看你是个直人,於是也便直来直去,结果你却反倒用这种官话搪塞本王。 再者,即便是触犯了律例,那又是触犯了什么律例,总得有个说道吧?” 说罢,见左雄仍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又道:“难道你所犯的罪过有什么忌讳,不便告知本王?” 左雄摇头道:“没什么忌讳,也没什么可隱瞒的,殿下既然想听,那卑职就说与殿下“今年二月,卑职曾接手一起案子,是一桩失窃案,案情很寻常,高阁老家中丟失了一把祖传的龙纹宝刀,乃是当年世宗皇帝御赐。 像这样的案子牵扯虽大,可其实不该由卑职处理。但高阁老却以不放心为由,想请卑职亲自去查。 结果卑职在外查案期间,那把宝刀却出现在了卑职家中。” 他顿了顿,“之后...便有御史台官员联名弹劾卑职.,..说卑职追回那柄宝刀之后起了贪念,想將其据为己有。罪证...確凿。” “窃据御赐之物,罪责重大,本该革职查办。后朝中有人为卑职求情,便改为了贬职婺州,戴罪效力。” 姜宸微微頷首,怎么说呢,很简单,也很拙劣的构陷,但阴谋诡计这东西,很多时候不需要多么高明,越是简单,反而越是有效。 心里想著,他嘴上却问:“你跟高阁老有过节?” “卑职与高阁老素无交集。” 姜宸闻言笑了笑,“如此那就更显得你罪证『確凿'了。” 左雄笑不出来,只是一脸沉默。 见状,他也止住笑意,隨后眸光微动,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著什么,而后道:“本王没记错的话,去年有个新入阁的大臣,是不是这个姓高的?” 左雄点头,“殿下记得不差,去岁九月次辅刘阁老致仕还乡,高阁老便...” 话未说完,姜宸忽然突兀的开口:“妞妞是不是困了?” 或许是两人聊的话题太过枯燥,又或许是小孩子觉多。 此时,左雄怀中的妞妞正一下下的点著头,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鼻间发出细微的哼卿声,显然是困了。 听到这话,左雄猛地低头,接著便看到了女儿睏倦的小脸。 他怔了怔,旋即调整了一下姿势,將女儿更舒適地搂在怀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摇晃了几下。 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却又带著温柔。 不过三两下,妞妞便像是被施了安眠咒般,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了梦乡,手中还无意识地攥著父亲胸前的衣襟。 姜宸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轻声道:“左千户,坐下说话吧。总是站著,你也累, 妞妞睡得也不安稳。” 左雄立刻摇头,態度恭谨道:“殿下面前,岂有卑职的座位。殿下安心坐著便是,卑职站著回话就好。” 姜宸目光落在睡得正香的小女孩身上,迟疑片刻,忽然伸出手道:“既然你不肯坐, 那便把孩子给我抱著吧。”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左雄的意料之外,让他不由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殿下,这如何使得?殿下万金之躯,岂能帮卑职哄孩子?况且殿下还有伤在姜宸却依旧伸著手,笑容不减,“听人说小孩子身上都带著福气。让本王沾沾令爱的福气,许是这伤好的还能快些。” 听到这话,左雄迟疑再三,终究还是小心翼翼的將女儿交到了姜宸的臂弯里。 姜宸虽然胸口有伤,但手臂还算有力,稳稳地將小女孩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傢伙似乎也察觉到换了一个怀抱,脑袋下意识地往他的颈窝处蹭了蹭,咂咂嘴,倒是睡得更沉了几分。 左雄紧张地看著,双手还维持著虚托的姿势,生怕殿下抱不稳或者妞妞突然哭闹。 但看到女儿依旧安睡,姜宸抱得也算稳当,他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鬆下来。 而这时姜宸开口道:“左千户接著说吧。” “关於被贬之事,卑职方才已经说完了。” “说完了吗?” 姜宸反问了一句,隨即看著他,“那左千户就没有想过,那位高阁老如此构陷你,目的是什么?你明明与他素无往来。” 迎著那双隱含深意的眼睛,左雄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殿下说的这些,卑职自是想过的。” “那左千户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左雄又沉默了一下,旋即道:“卑职..不知。” 姜宸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妞妞睡得更舒服些, “左千户性子刚直,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当你来到婺州,意外得知此地有妖患,以你的性子必会前去探查。 自然而然的便会与那树妖,甚至是其背后的黑山爆发衝突.,” “那树妖修行千年,想来是个厉害角色。可她却要依附於那位黑山老妖,说明这个黑山老妖更是厉害,凭你左千户这身本事,不一定是其对手。” 说到这,他停顿下来,看著左雄道:“所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位高阁老之所以构陷你,只是为了给你安插个罪名,將你合情合理的贬至婺州,如此才好行这借刀杀人之事?” 关於这番推论,若是之前左雄確实未曾想过,但经过昨夜之后,他也隱隱有了这方面怀疑。 只是,这些推测从一位亲王口中直白的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殿下为何同卑职说这些?” “一番好心,不忍我大夏的栋樑折在这阴谋诡计当中。” 左雄一时不言,只是盯著姜宸看,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番话的真意与深浅。 但他看到的却是坦然,甚至带著几分诚恳的目光。 四目相对许久,他紧绷的肩膀鬆了松, “劳殿下掛念,但此事內情..颇深,卑职不愿將殿下牵扯进来。 况且既已洞悉,卑职自会小心谨慎,不会中了这番算计。” “那你怎么確认,一击不成,那位高阁老就不会有后手呢?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会不会还有算计等著你?” 姜宸的语气平淡,目光却並未离开左雄的脸, “那位高阁老与你无冤无仇,却费心设局,明显是受了旁人的指使,想將你置於死地。 而能指使一位阁老的人,你觉得会是谁?那人若铁了心要对付你,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第96章 事已至此,或许你说得对(求首订) 第96章 事已至此,或许你说得对(求首订) 姜宸这两个问题声音极轻,却清晰地传入左雄的耳中。 能指使一位当朝阁老,並且能让这明显透著蹊蹺的案子,最终以贬謫而非重罚收场,还能是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卑职愚钝,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不明白?” 姜宸轻笑了一声:“將军是聪明人,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甚至不敢明白?” 左雄嘴唇翁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即便如此,也不会是....必然是那一位。” “那你和她之间有过节吗?” 7 左雄默然摇头。 那位贵妃不过去岁入宫而已,面都没见过,如何谈得上过节。 “朝野上下皆知陛下圣体不慕,朝中已成鸡司晨之势。但你为官身,我为亲王,你我皆知,权力需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那位婉贵妃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代行皇权,许多事上还是要与我那皇兄商量著来的。即便真是她想对付你,也得先经过陛下的点头.....所以..... ) 姜宸没再说下去,但其后的意味不言而明。 左雄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番话將他內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东西勾了出来。 若真是陛下....他所有的冤屈,所有的挣扎,都显得毫无意义,甚至......可笑。 他忍不住翻阅记忆,自己是否在不知不觉中触怒了天顏... 可想来想去,却始终一无所获。 “殿下此言,未免太过.....卑职自问从无过错,陛下又何至於如此....对待卑职。” 姜宸並未去回答这个问题,將目光缓缓投向庭院中练功的两个男孩。 他们的呼喝声充满了朝气与希望,与他此刻和左雄之间瀰漫的沉重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 “左千户.:: 他开口唤了一声,声音里透著些许感慨,“你看你两个儿子,勤勉刻苦,你必然希望他们如你一般,將来能成为国之栋樑,成为陛下手中忠诚的利刃,护国安民,是吧?” 左雄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著儿子们稚嫩却认真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和期望。 他下意识地点头,这是他为人父,为人臣最朴素的愿望,但姜宸却话锋一转,语气变的幽深,“那你是否想过,若你没能洞悉这番阴谋,真的折在了这婺州之地。 你的妻子,你的儿女,又会是什么下场?他们会不会被这场针对你的阴谋一併吞噬? 》” 北”” 左雄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豁然转头,看向庭院中对此一无所知,仍在努力挥刀的长子。 看向蹲著马步、小脸憋得通红的次子。 最后目光落回姜宸怀中酣睡的幼女脸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瞳孔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当初被贬謫出京,他便猜测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將家人一併带著赴任。 若他真死在了婺州,这三个年幼的孩子又会如何?他的妻子会如何? 他的死,若只是尽忠,或许还能博个身后名。 可若他的死,只是源於一场算计,一场借刀杀人的阴谋,那他的家人呢? 他们凭什么要为此陪葬? 他的忠诚,难道要换来家破人亡的下场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狼狠噬咬著他的心臟。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亭中蔓延。 只有左雄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臟,咚咚作响,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不得不深吸几口气,將其勉强稳住。 过了许久。 左雄才终於出声,第二次问道:“殿下....为何....要对卑职说这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迷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渴望。 那是一种寻求指引的渴望。 姜宸知道,火候到了。 “原因本王方才已经说了,不忍见我大夏栋樑折於阴谋,更不忍见忠良之后无端遭难,当然,这是为公。至於为私...:” 说到这,他略作停顿,左雄的心也跟著提起,他知道这为私恐怕才是关键原因,目光紧紧盯著姜宸。 姜宸迎著他的目光,反问道:“將军可知本王为何要来婺州?” “殿下身负南巡江东之任,想来是....” “不,我是为你而来。” 姜宸打断他的话,坦然的目光中带著一丝武者之间的欣赏,“將军一身实力世所罕见,左无敌之名更是在靖武卫中如雷贯耳,又兼为人刚直。似你这般人杰,无论於公於私,本王都想结交一番,因此我才特意来到婺州。” 左雄闻言,疑虑並未消除,反而变的更深。 仅仅是欣赏和结交,这位亲王便特意从余杭跑过来,甚至还如此推心置腹,不惜点破那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隱秘? 姜宸看出他的犹疑,语气变得直接了些,甚至堪称图穷匕见:“先帝膝下共有三子,除过如今在位的大哥,还有一信王,再次便是本王,而皇兄登基七载,至今无子。” 北业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左雄的心头。 先前所有的暗示,剖析,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最终的落点。 皇帝无子。 这是朝野皆知,却又无人敢轻易谈及的最大隱忧。 这意味著国本未固,意味著未来的帝位传承充满了巨大的变数和...:.风险。 这位瑞王殿下如今对著他提起这件事,其意味... 左雄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姜宸將他脸上的剧烈变化尽收眼底,知道自己已经將最重磅的筹码拋了出去。 他没有逼迫,反而语气放缓,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甚至是一丝无奈: “左千户,本王今日与你所言,句句皆是肺腑。並非要你立刻表態什么,更不是想和你谋划什么不能言之事。 只是想让你明白,本王欣赏你的才能,更敬重你的为人。而你所效忠的君,或许並非你想像的那般稳固,也未必在乎你这把刀的生死。 最要紧的是,你的生死,还实实在在关係到你身后这一家人的存亡。” 左雄的神情一阵变换,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迷茫,挣扎,一丝被看重的悸动,对家人未来的极度担忧,以及对自身命运的仿徨.... 种种情绪交织翻滚。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终於极其艰难地开口,“殿下今日之言....实在是,卑职...卑职感念殿下提点,但其余之言.....卑职就当没有听见,还望殿下....”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给出的回答。 或者说,他无法回答。 他需要消化这足以顛覆他人生的信息,需要在绝对的忠诚与家人的生存未来之间,做出一番选择。 儘管並未答应,甚至还予以逃避,但姜宸深知,以眼前之人的性格,他没有立刻严词拒绝甚至表露敌意,其实已经算是成功了。 他微微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著自己怀中熟睡的小女孩,伸手捏了捏那软弹的脸蛋。 妞妞似是有所察觉,在梦中轻轻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依旧睡得香甜。 见状,姜宸嘴角嘱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妞妞这孩子乖巧可爱,在本王怀中也睡的这般沉,倒真是与本王投缘。”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左雄,“本王想认她做个乾女儿,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认乾女儿? 在刚刚那番涉及阴谋算计,皇权归属的沉重谈话之后,却又突然提出这样一番看似温情的提议。 左雄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答应,便是彻底绑上了瑞王的战车,这与他忠君的理念背道而驰。 若不答应...: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左雄回头,只见妻子正匆匆寻来,脸上带著些许担忧。 待走近亭子,她一眼就瞧见了被姜宸抱在怀中,睡得正香的女儿。 顿时嚇了一跳,脸色都白了三分,慌忙上前就要行礼请罪:“殿下,这.....这如何使得。妞妞无知,怎敢劳烦殿下...... 她说著,便想赶紧把女儿接过来。 姜宸却微微一笑,避开了她的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夫人不必惊慌。妞妞乖巧可人,本王甚是喜爱。”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酣睡的小脸,再抬头时,目光真诚地看向左妻,“方才正与左千户说起,本王与这孩子颇为投缘,想认下她做个乾女儿,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左妻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先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姜宸,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眼中满是惊疑与询问。 她只是一个普通妇人,不懂朝堂那些波謫云诡,但亲王认乾亲这种事.... 她下意识便觉得,这背后似乎並不简单。 面对妻子询问的目光,左雄微不可查的摇头。 然而左妻却像没瞧见一般,愜楞片刻,隨即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接对著姜宸屈膝跪下,声音虽然微颤,却异常的清晰: “殿下厚爱,是妞妞天大的福气,也是我左家满门的福气。民妇.....民妇替妞妞,谢殿下恩典。” 说著,便深深即下头去。 姜宸脸上笑意更深,温声道:“夫人请起,以后便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左雄看著妻子竟直接应下,瞳孔微缩,整个人都懵了。 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当著姜宸的面却无法说出口。 左妻站起身,依旧有些手足无措,也不敢去看自己的丈夫,最后衝著姜宸道:“殿下还有伤在身,不若將妞妞交於民妇罢。民妇將她抱下去,也方便殿下和我夫君谈话。” “好。” 姜宸应了一声,小心地將熟睡的妞妞递还给她,左妻紧紧抱住女儿,再次行礼后,几乎是踞看脚尖,快步退了下去。 见著妻子远去,左雄目露迟疑,也想对著姜宸告辞,却一时想不出合適的理由。 姜宸看出了他的意图,故作疲乏的摆摆手,“本王有些累了。若左千户有事的话,便去忙吧。” “是。卑职告退!” 左雄如蒙大赦,赶忙行了一礼,旋即匆匆离去。 他脚步急促,很快便追上了前头的妻子,隨即伸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焦灼和恼怒: “你!我方才摇头你是没瞧见还是怎的,你怎可轻易地应下?!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左妻被拉得一个超,却紧紧护著怀中的女儿,没有惊呼。 她抬起头,方才在姜宸面前的惶恐与荣幸已然从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甚至带著点豁出去的锐利。 “意味著什么?我当然知道!” 她反盯著丈夫,语速快而清晰,“意味著咱们妞妞以后有个王爷乾亲!意味著咱们家背后不再是空无一物,任人拿捏!” “那是亲王!天潢贵胄!他的乾亲是那么好认的?这是站队!是捲入天大的麻烦里! 1 左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额角青筋微跳,“你可知殿下方才与我说了什么? 构陷我的,很可能.....很可能是宫里。 那位瑞王想招揽我,陛下无子,他窥伺大位,如今再认下这乾亲,便等同於我们上了这瑞王的车..::.你这是把全家往火坑里推!” “火坑?” 左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立刻死死压下去,是怕惊醒了孩子,也是怕隔墙有耳。 她眼圈微微发红,却不是要哭,而是激愤,“夫君!你以为不应下,我们就不在火坑里了吗?!” 她逼近一步,直勾勾的盯著左雄的那张脸“从你被人构陷的那日起,我们就已经在火坑里了! 那位高阁老,他构陷你的时候,可曾想过给你留活路?给我们这一家留条活路?” “窃据御赐之物,这是多大的罪名。你念著忠君,念著规矩,可宫里头的皇帝念著你吗? 你一身本事,满腔忠义,换来了什么?是被人构陷!是差点家破人亡!” 左雄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嘴唇翁动,却发不出声音。 妻子的话虽带看颤意,可却字字敲在他的心上。 左妻喘了口气,看著丈夫痛苦挣扎的神色,语气稍稍缓和,却更加悲凉: “夫君,我一个妇人是不懂你们男人的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昨夜你重伤了那位殿下,他不仅没怪罪,反而还替你开脱.....” “那是他为了拉拢我,才..” “那又怎样?” 左雄话刚说半截便被妻子截断,“你自己刚刚也说是宫里头构陷你,你无罪无错,凭什么要被这般对待?这只说明宫里头的天子把个鱼目当珍珠,不识好人! 而这位瑞王,给了咱们家一份天大的体面和....和一条可能的生路。这难道不比你效忠那....那至高无上,却想要你命的天顏,更实在吗?” 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女儿睡得温热的小脸,声音哽咽却坚定: “我不管什么站队,什么麻烦!我只知道,抓住了瑞王这根稻草,妞妞和两个儿子將来或许还能有条活路,还能有点指望。 夫君,咱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皇帝无子,若瑞王將来真能当上皇帝,咱们家.. 久左妻没再说下去,而是抬起头,轻声道:“夫君,赌一把,就当是为了孩子,行吗?” 左雄愜愜地看著妻子,看著她眼中混合著期盼,伤感,却又异常坚韧的光芒。 她所有的算计,都源於为子女寻出路的母性,以及对家庭存续的渴望。 良久,他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鬱结於胸的浊气。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动作缓慢而沉重。 “....罢了。” 左雄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疲惫,却又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事已至此....或许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望向金华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沉凝。 第97章 好重的阴气(求首订) 第97章 好重的阴气(求首订) 姜宸仍坐在简陋的亭子里,望著左雄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才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沉吟。 成了? 就这么....成了? 他本意只是试探左雄,试探他对“效忠对象”可能转换的接受底线。 他预料左雄会震惊,会拒绝,会需要更长时间权衡,但只要没有愤怒,没有当场转身而去便是最好的结果。 可姜宸万万没想到,居然进展的如此顺利。 尤其是在他借看抱孩子的温情氛围,以“认乾亲”之名做最终试探之时。 左妻的突然出现,並展现出的那份超乎预期的果决,简直如同神来之笔,直接將进程推到了他预设的最终一步。 这种意外之喜,甚至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真实的恍惚,但胸口隱隱的疼痛又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以实实在在的代价换来的。 只是想到那高阁老的构陷之事,无冤无仇,素无来往,与婉贵妃也没有过节.. 难道真是那位皇帝好大哥的意思? 如此锋利的刀,居然都要亲自將其折断? 你特么当皇上当傻了吗? 这皇位还是让给本王坐吧,你特么的瞎j8搞,再这么下去,朕的江山早晚要亡在你的手里。 姜宸收敛心神,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起身缓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推开房门,一股食物的温热香气便扑面而来。 小青正坐在桌边,见姜宸进来,立刻站起身,“你回来得正好。快看,那个夫人刚才送来的,闻著还挺香的。” 姜宸目光看向房间中央的桌子,桌上摆著几碟小菜和一碗清粥。 菜餚看起来简单却精致。 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咸菜,一碟嫩黄的蒸蛋,还有一小锅燉得烂熟的肉粥,显然是特意为伤者准备的。 粥碗还冒著丝丝热气。 他走到桌边坐下,小青已经麻利地盛好了两碗粥,並把其中一碗给他推过去: “你快尝尝,那位夫人倒是不错,清早起来就给你做饭。她还让我问问你有哪里不合口味,她到时再改。” “她確实不错。” 姜宸不由点头,这话他是绝对认同的。 左雄的夫人是真的不错,若没有这位左夫人,他绝不会这么顺利便达成目的。 至少也不会这么快“可惜就是眼瞎,嫁给了那个姓左的。”小青又补上一句。 姜宸笑了笑没言语,拿起勺子留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米粥熬得恰到好处,温热熨帖,顺著食道滑下,仿佛连胸口的鬱结和疼痛都缓解了几分。 他又尝了尝蒸蛋,嫩滑如脂,调味清淡却鲜美,显然是了心思的。 吃了一会儿,小青再次开口问道:“你刚才跟那个姓左的到底说了些什么,怎么那么久?” “你不是知道吗?我想拉拢他。” “有什么可拉拢的?要不是你拦著,我早就..:..哼!” 说到最后,小青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隨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那你拉拢的怎么样?他是不是嚇坏了,你一说,他就马上跪在地上给你眶眶磕头,答应给你做手下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和等著听“好消息”的幸灾乐祸。 “没有,我只是认了他的闺女做乾女儿,就你刚刚见到的那个。” “?” 小青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为极度震惊和无法理解,“你认那个傢伙的女儿做乾女儿?我们才认识他们一天!而且他昨天还想砍死我们! 你居然..:.这也太便宜他了..:::” 说著,她又似是反应过来,对著姜宸上下打量,“难不成....你喜欢孩子?” 听到这话,姜宸拿著勺子的手稍稍一顿,上一世活了三十多岁,一直没有娶妻生子,毕竟像他这种从事高风险行业的人,本就朝不保夕,有了妻儿更是等於有了软肋。 他亲眼见过许多同行因为家人被威胁而万劫不復,像他这种人,没有享受正常生活的资格。 这一世,成了亲王,身份尊贵,似乎拥有了繁衍子嗣的资格。 但自穿越以来,当得知此地有武学存在之后,他只觉得极度缺乏安全感。 想的都是提升实力,提升地位,神经始终紧绷,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若说喜欢孩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还残留著方才抱著那小女娃时,那软糯温热,带著奶香的触感。 “孩子吗.” 姜宸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但隨即他又像是回过神,收拢了那瞬间溢出的细微情绪,声音也恢復了往常的平淡,“我认下这个乾女儿,跟喜不喜欢孩子没有关係,而是有了这层关係,左雄就同我绑在了一起。 看似只是认了个乾亲,但却比寻常的拉拢更加有效,是比任何承诺都更牢固的纽带,”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孩子?” “还.:” 姜宸本想说还行,但话刚出口又突的顿住,转而问道:“你一个劲儿问我喜不喜欢孩子,怎么,你是想给我生一个?” “呸!” 小青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当即2了一口,“你想得还真美,谁要给你生孩子!” “抱歉,我忘记了,你是蛇妖。蛇是卵生的,生不出来孩子。” 姜宸顿了顿,重新询问:“你问这个,是不是想给我下个蛋?” 小青瞬间炸毛,手里的勺子“眶当”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点粥渍。 她猛地站起身,俏脸涨的通红,“你混蛋!谁要下蛋!你才下蛋!我是蛇妖!是妖,懂不懂?是修炼有成的妖!是有人身的,不是山野里隨便下蛋的野鸡野鸭!” 姜宸有些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这么大反应,证了一瞬,旋即笑了起来。 “笑吧!笑吧!” 小青这下发现这傢伙是故意逗她的,更是气急败坏,一脚踢在桌腿上,“亏你还说以后不欺负我的,你现在又拿我取乐!我不理你了!我去找姐姐!” 她了脚,转身就往外走,但走到门口却顿住,手已经按在了门板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那背影分明写著“你快道歉”四个大字。 “好了,是我口无遮拦,我给你道歉。” 姜宸止住笑意,“你是蛇妖,是能生孩子的,不会下蛋。” 小青闻言依旧没回头,但肩膀微微鬆动,显然是气消了不少,隨后嘟囊道:“你还没有说你错了..: “是是,我错了,快回来吧,况且你姐姐现在一定很累,你別打扰了她。” “哼!” 小青这才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去。 兰荫山深处,幽暗的根系洞穴之中。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著淡淡的腐味瀰漫在空气里。 洞穴中央,一株巨大无比,表皮扭曲如同人脸的古老槐树根茎没有如往常般蠕动,而是近乎僵滯地蜷缩著,散发出一种极力压抑的恐惧与后怕。 昨夜发生的一切,她並非全然未知。 本体庞杂的根须蔓延整座山林,而通过延伸至寺庙外围的那条细小根须,树妖姥姥 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或者说,她感知到了那股骤然爆发,霸道无匹的至阳煞气与凌厉刀意。 那刀芒如同暗夜中劈落的雷霆。 她派去的那些女鬼,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魂体便在瞬间被那恐怖的力量灼烧,湮灭,彻底化为虚无。 强! 太强了! 出手之人的实力远超她的想像,那条负责窥探的细小根须,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清晰感知到那纯粹而恐怖的煞气。 简直是他们这些阴邪鬼物的天生克星。 她根本惹不起。 所以,她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一一彻底收敛所有气息,將在外窥探的根须全部斩断。 本体则深深藏匿於地底根系最错综复杂之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自己只是一段无知无觉的枯木根须,生怕被那恐怖的存在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一夜过去了,外面似乎恢復了平静,但那瞬间被斩灭的恐惧感,却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妖魂深处。 就在树妖姥姥惊魂未定,反覆回忆著那可怕的刀芒,揣测著那煞星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路过还是专程而来时.... 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阴冷气息,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洞穴內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些。 一道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树妖姥姥的妖魂深处响起: “你躲在此处作甚?” 这声质问平淡无波,却让树妖姥姥心神一紧,她甚至能感觉到有道视线穿透了层层泥土和岩壁,落在了她这处自以为隱蔽的藏身之所。 她连忙以惶恐的神念回应,“老爷息怒!小妖並非有意藏匿! 实在是....实在是昨夜那兰若寺中来了无法想像的强敌,煞气冲天,专克我等阴属,出手便瞬灭了小妖魔下数名得力的婢子! 小妖实在是惧极,唯恐那煞星顺藤摸瓜寻到小妖本体,才不得不斩断外须,深藏於此地暂避锋芒..:..绝非有意怠慢老爷!” “强敌?” 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与你何干?期限已到,你的贡品....备好了吗?” 树妖姥姥的心猛地一沉,最害怕的问题还是来了。 她只得硬著头皮道:“回老爷的话,正在加紧筹备....只是昨夜折损颇多。 尤其,尤其是老爷上次略感兴趣的那个女鬼聂小倩,她也一併失踪了,虽魂灵烙印还在,但恐怕已落入那些人的手里.....小妖正竭力搜寻合適替代....”” 她试图解释困难,並悄悄点出聂小倩可能找不回来了,能不能换一个。 然而,那声音打断了她,“聂小倩....本座要见到她。活要见魂,死也要见到她的本源阴气。三日之后,我会命人来取,其他...你自己斟酌。” 言下之意,聂小倩是必须要的,其他的名额你自已想办法凑,但总数不能少。 “若有延误...” 冰冷的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充满威胁的余音,“便用你的本体元灵来补。” 两日后的日暮时分。 那名老医者再次背著药箱上门,前来替姜宸换药。 隨著染血的旧绷带一层层褪下,老大夫的神情逐渐从专注变为异,最后又化为了浓浓的难以置信。 前两日那可怕的凹陷虽然仍在,但其周围那骇人的深紫泛黑色已经消退了大半,转为一种较浅的青淤色。 肿胀也消退了下去,原本破裂血管交织成的恐怖蛛网已然暗淡不清。 最令人惊奇的是,那伤口边缘竟然已经隱隱有收口结的跡象。 这怎么可能? 老大夫行医数十年,处理过的严重外伤不知凡几,从未见过如此沉重的伤势,能在短短三日之间,便恢復得如此之快。 这简直是违背了医理。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极轻极轻地去触碰伤口周围的皮肤。 触手之处的温度虽仍比正常皮肤略高,却绝非上次那般的灼手炙热,而是温润了许多。 真可谓神跡.. 见他半天也不上药,只在那一个劲儿的摸,小青忍不住开口道:“你在摸什么?” 老大夫动作一顿,抬起头看著小青道:“这位姑娘,敢问公子这两日可曾服用过什么別的药物?或是...用了什么奇特的外敷伤药?” 姜宸知道这是白素贞以妖力滋养的结果,但他面上却故作疑惑: “並未。只是按老先生你的方子服了药,饮食也很是清淡。怎么了?可是伤势有反覆?” “不,不是反覆。” 老大夫连忙摇头,“公子的伤势恢復的很快,老朽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事。这真是..:.想来是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又兼体质特殊。” 他只能將这一切归功於这个原因,旋即没再多言,更没有再摸。 仔细的为姜宸清理伤口,重新敷上药膏,用绷带小心翼翼地將伤处包裹好。 整个过程,他都显得无比专注,动作比上次更加轻柔,仿佛生怕碰坏了什么神跡一般换好药后,老大夫刚想告辞离去,又叮嘱道:“公子如今伤势见好,剩下的便是休养。可多寻些大补元气,益生补血之物,如此对公子的恢復更加有利。” 说罢,他这才背起药箱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 姜宸低头看了看胸前包扎好的伤口,感受著体內比前两日顺畅许多的气息,又看向一旁神色清冷的白衣女子,温声道:“这两天辛苦白姐姐了。” 白素贞眸光微闪,声音清冷如常:“没什么可辛苦的,小事而已。” 姜宸得寸进尺道:“那我能不能再辛苦白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 “我刚刚听那个大夫说,我这伤需要大补元气,益生补血之物。据我所知,人参就有这种功效,我还知道,有个紫蕴龙王参...” 听到这,白素贞懂了,打断他,“这几日我抽空去找找那个老人参,向他討要几根须子。” “只討要几根须子?白姐姐不如给他抓回来,这样每天都有须子不是更好?” 话音未落,白素贞眉头便忽的起,但却並非是衝著姜宸的贪心,而是,.. 她豁然转向窗口,“好重的阴气。 91 第98章 树妖来了,树妖被秒了(求首订) 第98章 树妖来了,树妖被秒了(求首订) 婺州千户所官衙。 正伏案查阅本地卷宗的左雄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 “好重的阴气..::.数量不少。竟敢直扑县城而来?” 他眉头紧锁,霍然起身,周身煞气不由自主地瀰漫开来。 是衝著他来的?还是....衝著殿下? 左家宅院,另一间僻静厢房內。 燕青正盘膝坐在榻上调息,那柄黑色长剑横於膝前。 她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地看向房间角落。 聂小倩的魂体正缩在那里,此刻更是嚇得瑟瑟发抖,透明的身躯波动不休,显然也感受到了同类大量出现的气息。 “好多....” 聂小倩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恐惧,“是姥姥....姥姥派他们来的!姥姥一定是找不到我,所以....” 燕青面色沉凝,握紧了膝上的剑柄:“闭嘴!待著別动!” 她需要立刻將情况告知师父和左大人。 而与燕青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內。 燕赤霞粗壮的眉毛猛地一拧,放下手中的酒葫芦,豁然转头望向窗外,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好傢伙!哪来这么多孤魂野鬼,阴气匯聚如云,竟敢逼近人烟稠密之地?” 寧采臣被他嚇了一跳,笔都掉在了纸上,颤声道:“燕,燕道长,怎么了?又,又有鬼?” 燕赤霞没空详细解释,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宽刃大剑,沉声道:“秀才,待在屋里,关紧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出来!老子去看看怎么回事!” 姜宸房內。 伴隨著白素贞的话音落下,姜宸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小青也立刻凑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妖类的本能也让她感知到了空气中那不祥的躁动。 “是冲我们来的?”她回身询问。 白素贞微微摇头,目光仿佛已穿透屋顶,望向县城上空正在匯聚的无形阴霾: “不清楚。气息杂乱惶恐,像是被强行驱策而来..::.数量极多,遍布县城四周。能驱使这么多鬼魅,恐怕是那位树妖姥姥。” “那树妖胆子还真大,我们没去找她,她反倒来找我们了。” 小青目露凶光:“但只凭这些鬼魅....哼。” 姜宸这时忽的开口:“应该是衝著聂小倩来的。” “只为了那个女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姜宸低低嗯了一声,如此疯狂的行径,明显不正常。 这城里有一个左无敌,有两只千年大妖,还有燕赤霞师徒。 那树妖脑子出了问题才会跑过来找茬。 除非是受到了某种胁迫。 比如...黑山老妖。 “那树妖是依附黑山老妖存在的,白姐姐先前也说那黑山生性淫邪,而那女鬼长得貌美” 姜宸话未说完,白素贞已然接口,清冷的声音点破了关键: “所以这树妖是受到了那黑山的胁迫,必须找回聂小倩,而驱使这些孤魂野鬼,是想....製造足够的混乱,方便行事?” “只怕就是如此了。看来那位黑山老爷,催得很急啊。” 姜宸冷笑一声,“也好,她主动送上门来,倒省得咱们去寻了。 青儿,你去寻左千户,让他不必担心,宅院这里有我们守著,他只需率人处理那些杂鱼嘍囉,绞杀入城的妖鬼即可。” 小青应了一声,身影一闪便如青烟般掠出房门。 姜宸又看向白素贞:“白姐姐,恐怕还需你坐镇此处。一是护住这宅院,二是.... 那树妖的主要目標,很可能还是这里,是聂小倩。” 金华县城內。 喧囂的警锣声骤然划破傍晚的寧静。 “宵禁!所有人都回家去,紧闭门窗,无论听到任何动静,一律不得外出!违者严惩不贷!” 一只只黑色长靴踩踏著地面。 身穿黑袍的靖武卫,以及本县衙役在街道上快速奔跑呼喝,引导著不明所以的百姓回家躲避。 左雄已然披掛整齐,矗立在千户所院中,面色冷峻如铁。他听完小青语速极快的传信,眼中寒光更盛。 “传令!將全城分为二十四个辖区,每个辖区由一名总旗率领其魔下驻守,绞杀一切敢於进犯的邪崇。每队配发三只破邪弩,二十支弩箭,凡有临阵退缩者,斩!” “是!” 魔下军官轰然应诺,迅速散开执行命令。 左雄本人则提起他那柄佩刀,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要去巡视各街各处。 殿下说得对,这些不过只是些杂鱼嘍囉,但若让嘍囉酿成大祸,便是他的失职。 而且,他要亲自看看,这些鬼物究竟疯狂到了何种程度。 燕赤霞此刻已经衝到了街上,他没那么讲究章法,看到一股阴风裹挟看几个模糊鬼影试图衝击一处民宅,当即大喝一声:“给爷死!” 宽刃大剑带著煌煌之气一剑劈出,剑光过处,那几个低阶鬼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烟消云散。 左家宅院外,不时有悽厉的阴风试图衝击院墙,但都被燕青那凌厉的剑光绞碎。 左家宅院內,反而显得相对安静。 姜宸的房间此刻成了临时的避难点。 左妻一手紧紧搂著小女儿妞妞,另一手將两个半大的儿子护在身后,坐在靠墙的椅子里。 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鬼哭狼嚎和兵刃破风声,她脸色发白,但却努力保持著镇定。 两个男孩显然也被嚇到了,小脸紧绷,紧紧著拳,似乎这样能带来一丝勇气。 房间的角落,聂小倩的魂体缩成一团,感受著外界那些庞大阴气,心中恐惧之余,却又不得不將阴气泄露出去。 寧采臣缩在另一个角落,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手脚出卖了他內心的惊惶。 白素贞静立在房间中央,似乎对外界的混乱充耳不闻,敛息凝神,极力收拢自身的气息。 小青则守在最靠近房门的位置,同样收拢气息,只耳朵微动,仔细捕捉著外面的动静姜宸靠坐在床榻上,他看了一眼紧张的左妻和孩子们,放缓声音道:“夫人不必过於担忧,左千户和燕道长都在外面,些许鬼魅,掀不起大浪。此处有白姑娘和青儿在,更是万无一失。” 他的镇定或多或少感染了左妻,她勉强笑了笑,“多谢殿下宽慰,民妇,民妇只是.....” 就在这时,外面陡然传来一声格外尖锐的鬼啸,似乎有什么强大的鬼物突破了外围防线,直扑小院而来。 “我去解决!” 小青心中一喜,便要衝出去。 “別忘了示敌以弱,打的艰难些。” 姜宸在后面叮瞩,然而话音还未落下,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新月般在小院上空一闪而逝。 伴隨著一声悽厉绝望的惨叫,那强大的阴气瞬间湮灭。 是燕青出手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青儿,你出去和那大个子说一声,让她到別处去,別在这耽误事。” 听罢姜宸的吩咐,小青应了一声,便化作一道碧影掠出房门,並未直接飞上屋顶,而是刻意放重了脚步,落在院中。 正好迎上刚斩杀完那头妖鬼,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的燕青。 “喂!这里不用你守了,你快去支援別处,城里乱子大,这里有我和姐姐...我和姐姐勉强能顶住。” 说到半截,小青又突兀的改口,还故意让自己的气息显得紊乱了些。 燕青闻言不觉眉,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小青,又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她虽性子直,但並非蠢笨,隱约猜到了些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隨即身形一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宅院外的夜色与混乱之中,將舞台彻底让了出来。 小青看著她离去,立刻戏精附体,扬声喊道:“姐姐!外面的鬼物越来越多了,还有几个厉害的,我自己应付不来,你快出来帮忙。” 她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慌,清晰地传遍了小院,甚至穿透墙壁,落入了某些潜在窥探者的感知中。 房间內的白素贞闻言,极其配合地喊道:“青儿莫慌,姐姐即刻便来。” 话音未落,房门哎呀一声被推开。 她款步而出,身上的白衣在昏暗的夜色和瀰漫的阴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白素贞先快速扫视了一眼院中情况。 只见小青正手忙脚乱地应付著好几股阴森的黑气,妖光闪烁间,似乎只能堪堪自保,甚至偶尔还会被阴气逼得倒退两步。 “姐姐小心,这几个傢伙很是厉害!” 小青適时地喊了一句,牢记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白素贞轻轻頜首,旋即縴手一抬,一道白色光芒自她掌心挥出,急速撞向其中一股最浓郁的黑气。 那白光与黑气接触,但黑气却只是身形晃了晃,並未受太大影响。 “果然厉害的紧,青儿你小心,莫要伤著了。” 白素贞显然也进入了状態,而另外几股黑气见状,趁机更加疯狂地朝著她和房门方向扑来。 她发出一声带著薄怒的冷哼,一道看似璀璨,实则却不大中用的光幕出现,堪堪將扑来的黑气挡住,光幕本身一阵波纹荡漾,显得摇摇欲坠。 就这样,两条千年蛇妖在院中,与那几股顽强的阴邪之气缠斗起来。 光华闪烁,气息碰撞,打得难分难解,十分激烈。 兰荫山深处,根系洞穴之中。 树妖姥姥庞大的根须微微蠕动著,通过那些散布在县城各处的鬼物所携带的根须,它大致“看”到了金华县城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左雄在城中四处巡视。 看到了燕赤霞手持大剑砍来砍去。 同时,她感知到了聂小倩那恐惧而无助的阴气,就在那宅院之中。 而那用剑的大高个离开了院落,此刻留下抵御的那两名妖女,本以为挺有能耐,结果左支右出,险象环生,两女联手才能勉强抵御她座下的几只还算强大的妖鬼。 此等情况,简直是唾手可得。 “好,好极了。” 树妖姥姥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和急迫,但又闪过一丝疑虑,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想到那黑山老妖的威胁,她终究是把这份谨慎收了回去。 不能再等了,明日就是交差的日子。 必须赶紧出手,趁乱抓走聂小倩。 一股浓郁如墨的黑雾自洞穴深处涌出,悄无声息地顺著地底,朝著金华县城,朝著左家宅院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院內,正与几股妖鬼缠斗,苦苦支撑的白素贞,猛地察觉到什么,眸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之前的疲態与凝重瞬间荡然无存。 她伸手一招,一柄白色长剑修然出现在手中。 这把剑,是当年传法之时师父所赐,在她体內温养千年,早已成了她的本命宝剑。 上次曾用来架在某人的脖子上,而这次.... “錚一!” 一声清越无比的剑鸣响彻夜空。 那柄长剑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纯白惊鸿,但並未斩向空中,而是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径直射向院內某处看似毫无异样的地面。 剑身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 “什么东西!” 地底深处,正准备迅速掳走聂小倩,继而远遁的树妖姥姥,妖魂深处莫名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感觉到一股锋锐无比的力量,精准的锁定了她,並衝著她急速直刺而来。 她下意识便想逃,想向后远遁。 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利刃刺入朽木的闷响,自地底深处传来。 那道纯白长剑视厚厚的大地如无物,瞬间没入其中,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树妖姥姥小心翼翼隱藏在最深处,最为重要的妖核之上。 “啊!” 一声悽厉到扭曲,充满了极致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惨豪,从地底闷闷地传出,震得整个小院的地面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温养千年的锋锐,不仅从物理上刺穿了她的妖核,更是重伤了她的本源。 地面轰然炸开一个窟窿,泥土飞溅。 一截粗壮无比,表面布满扭曲人脸瘤节的巨大槐树根须,从炸开的坑洞中暴露了出来。 剧烈地抽搐,痉挛著,却根本无法挣脱那柄看似纤细,却重若山岳的雄黄剑。 白素贞身形飘然落在坑洞边缘,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居高临下地看著那节被钉死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槐木根须。 小青三两下將那些妖鬼解决掉,也慢悠悠地走过来,踢飞一块土疙瘩砸在那树根上,不屑的撇嘴道:“切,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连我姐姐一剑都接不住,真没用!” 此时,树妖姥姥哪里不知道自己上了当了,这分明就是一场针对她的陷阱! 先前看到的那些艰难,那些险象环生全都是演戏,是这两个贱婢故意示弱,好引她主动前来。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贱婢,竟然搞偷袭暗算姥姥!” 小青秀眉一拧,刚想回去,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你这是个什么动静?不男不女的,你確定你是姥姥,不是公公?” 姜宸推门走了出来,他走到坑边看了眼里头那被长剑钉在坑底,正冒著泪汨黑烟的巨大树根。 目光不可避免的在那柄长剑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就是上次架在自已脖子上的那柄剑。 白素贞这时开口问道:“这树妖的本源已被钉住,如何处置?” “那当然是...好好审问一番。” 第99章 一个个尽都来了(求首订) 第99章 一个个尽都来了(求首订) “当然是好好审问一番。” 姜宸站在坑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坑底那截仍在因痛苦和愤怒而微微抽搐的巨大树根。 “小杂碎,谁给你的胆子来审问姥姥!要不是受了这两个贱婢的暗算,姥姥一定把你抓回去做成肥料!” 听到这不男不女的咒骂,他轻笑一声,“看来审问之前,得先让我们的树妖姥姥... 或者说树妖公公。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让她知道身为阶下囚应该什么態度。” 白素贞心领神会,指尖微动。 “嗡!” 剑身瞬间震颤起来。 “啊啊啊!” 悽厉痛苦的惨嚎从地底传出,那截妖根剧烈地痉挛起来,表面冒出的黑烟更加浓郁。 姜宸的声音依旧平静,“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坑底的挣扎和咒骂声瞬间减弱了许多,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喘息。 “你,你们想知道什么.... ,过了片刻,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树根中传出。依旧难辨男女,但已不復之前的囂张气焰。 “这才对嘛。” 姜宸笑了笑,“第一个问题,你冒险潜入城中,是不是为了聂小倩?” “是。” “因为受到了黑山老妖的胁迫?” 坑底的树根猛地一颤,树妖姥姥的声音充满了惊:“你是如何知道的?” “回答是或不是。” “是,是黑山老爷.....他前日突然降临,勒令我三日之內必须將聂小倩带回去,活要见魂,死也要见到她的本源阴气....· 其他贡品可以酌情,但聂小倩绝不能少.....明日便是最后期限,我若交不出,他便要用我的本体元灵来弥补.:::::” “所以你就驱使这些鬼物製造混乱,想浑水摸鱼?”小青在一旁插嘴,语气嘲讽。 “我也是被逼无奈,黑山老爷神通广大,心狠手辣,我根本不敢违逆....本以为,本以为能趁机得手,结果.....” “黑山老妖的本体在何处?他的实力如何?”姜宸问出了关键问题。 树根沉默下来,似乎在犹豫。 白素贞指尖微动,雄黄剑再次震颤,同时光芒大盛,妖力如同电流般顺著剑身传导而下,狠狠衝击著树妖姥姥的妖核本源。 “啊!!!” 地底深处传来的惨豪瞬间变得尖锐扭曲,那截巨大的树根疯狂抽搐,扭动,仿佛想要將自己从內部撕裂开来。 表面的黑烟变得稀薄,似乎连痛苦哀豪的力气都在被快速剥夺。 “停!停下!我说!我什么都说!” 树妖姥姥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和哀求。 闻言,白素贞收敛妖力,那剑身不再震颤,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坑底只剩下树妖姥姥痛苦而压抑的喘息声,但她不敢耽搁,忙不叠的道: “黑山老爷的本体..:.他是地脉阴气孕育而生,是这婺州的地脉阴气所化。” “他平日里盘踞在一处阴阳交匯之地,据说,据说那里曾经是枉死城所在,如今被他改为『黑山府”,至於实力,具体实力小妖也不甚清楚,只知其...深不可测。” 听到这个答案,白素贞眉眼间掠过一丝明悟。 难怪数百年前与其交手时,只觉得其气息阴沉晦涩,不像妖气,更像是阴煞之气。 而在那两只狐妖口中,他是依託於地脉阴气的老怪物。 现在晓得了,不是依託,而是婺州地脉阴气孕育而生。 甚至还盘踞在这种阴阳交匯之处,难怪此来婺州,感知不到他的半点气息。 “曾经是枉死城所在.....” 姜宸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旋即问道:“这枉死城,或者说黑山府在哪儿?怎么去? 》” “回公子话,小妖也不晓得,从没去过。” “那你平日如何跟他联繫?你不是要给他送贡品么?” “平日,平日都是他单方面以神念降临吩咐,贡品也都是小妖备好之后,他派属下来取.:: + 树妖姥姥战战兢兢地回答。 姜宸一时无言,只觉得这树妖知道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重要的是一点不知道。 而且那黑山取贡品还是派属下来,如果亲自来的话,倒是能藉此布个局.... “你方才说,他能直接把神念降临在你的脑袋里?” “是,黑山老爷是地脉阴气所化,凡地脉阴气所及之处,皆可充当他的耳目,小妖所处的洞穴也是。” “那这下面呢..” 姜宸闻言当即皱眉,用脚踩了踩地面,“这座城下面有没有什么地脉阴气?” 白素贞在旁开口,“殿下,地脉虽贯穿地底,交织繁杂,但就如人体內的经脉,並非哪里都有,而是依据山川水法的起伏走势。能滋生阴气的地脉,更是少见。 像我们此刻所驻留的城池,乃是人气鼎盛,阳气匯聚之所,不存在所谓的地脉阴气。” 姜宸恍然的点点头,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不用担心所作所为被探听了去。 “再问你一个问题,构陷左雄的那位高阁老,以及宫里的婉贵妃,他们与黑山老妖或者与你,可有勾结?” 树妖姥姥一愜,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她一时陷入沉默,但这次並非出於抗拒,而是纯粹的茫然和困惑。 “婉,婉贵妃?高...阁老?那是谁?朝廷里的...大官?皇帝的女人? 小妖,小妖久居深山...只知吞食精气,驱使孤魂野鬼。偶尔,偶尔听过往生魂提起些人间皇帝更替的只言片语....从不与朝廷贵人有什么牵扯...” “至於黑山老爷,他也似乎对人间权贵...毫无兴趣,从未指使小妖去勾结什么贵妃阁老...” 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但却不似作偽。 姜宸的眉头微皱,他一开始怀疑他那位好大嫂,或者好大哥,很可能知晓婺州有黑山老妖的存在。 甚至与其有所勾结。 可现在. 他只觉得线索似乎在这里又变得模糊了一些。 姜宸沉吟片刻,换了个问法:“那黑山老妖,除了驱使你们这些妖鬼,可还有別的什么势力或棋子? 或者说,他是否曾命令你针对过某些特定的朝廷官员?” 树妖姥姥的痛苦呻吟中带著努力思索的意味:“没有,黑山老爷除了让我供奉美貌的阴婢与他,便是吞噬阴魂,滋养自身。 至於朝廷官员,他从未有过特別的指令,小妖也確实不知您说的那两人都是谁....” 审问到这一步,关於婉贵妃和高阁老的线索,在树妖姥姥这里显然是断了。 她更像是一个跟在黑山老妖身后的马仔,只负责上贡,对老大有些了解,但不多。 姜宸直起身子,知道从此妖身上已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 他看向白素贞,微微点头。 白素贞会意,操纵雄黄剑向下一划。 “不!” 树妖姥姥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豪叫,但声音夏然而止。 雄黄宝剑光芒大盛,直接摧毁了其妖核本源。 那截巨大的妖根猛地一僵,表面所有扭曲蠕动的纹路和人脸瘤节瞬间失去光泽。 千年树妖,於此地彻底除名,只剩一节丑陋且巨大的树根躺在坑底。 院內一时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坑沿,带起些许尘土。 姜宸望著坑底那一动不动的树根,黑山老妖可能勾连的真相,白素贞与其存在的旧怨,於公於私,势必都要和其对上。 但现在,对那黑山的了解依旧是浮於表面。 半响,姜宸抬头看了眼天上清冷的明月,开口道:“先等他们回来吧,他们回来之后,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对付这个黑山老妖。或者说,怎么把他引出来。” “这还需要商量?” 小青当即道:“他不是想要那个女鬼吗?我们还可以用今晚这种法子,由我和姐姐演戏,把他引过来,然后杀了他就是。” 姜宸不禁失笑:“你还演上癮了。能引来树妖姥姥,是因为她身后有黑山老妖的逼迫,但黑山身后又没有人逼著他,所以这个法子肯定没用。” 白素贞接过话:“不,有用。但这个诱饵得由我来做。我与他有旧怨,五百年前他未能得手,如今感知到我的气息再次出现,以他那妄自尊大,淫邪贪婪的性情,绝不会放过。” 她看向姜宸,眸光清冽:“只需寻一处地脉阴气匯聚之所,我稍加释放自身气息与元阴之力,他必会循跡而来。” 姜宸闻言眉头皱起,开始思量这样做的可行性,以及其中的风险。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中的寧静。 只见左雄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眉宇间还带著几分肃杀后的凌然。 而他身后则跟著燕赤霞师徒。 待瞧见姜宸,左雄顿时快步走上前,隨后单膝跪地,“启稟殿下。城中作乱的妖鬼已被尽数肃清,共计斩灭游魂野鬼两百二十三。 靖武卫中轻伤五人,重伤两人,无人阵亡。百姓略有惊扰,已安抚妥当,並未酿成大乱。” 这番稟报,语气恭敬,姿態明確,显然是已將自已放在了臣属的位置上,向主君復命。 姜宸微微頜首,伸手虚扶:“左千户辛苦了,起来说话。” “谢殿下。” 左雄起身,目光隨即落向院中那个显眼的土坑,以及坑底那截毫无生机的巨大妖根,眉头微燮,“殿下,这坑中之物.....可是那所谓的树妖姥姥?” 姜宸点头,“正是那个树妖,刚被白姐姐亲手诛灭。” 左雄闻言,看向白素贞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认可,隨即移开目光,语气微凝,“如此看来,今夜百鬼夜行,果真是这树妖所搞出的疯狂之举。只是.......它竟敢直扑县城,背后定然有所依仗,莫非是那黑山老妖.....” 姜宸低低的嗯了一声,垂眸警向那节树根,“刚刚我们將这树妖审问了一番,但並未得知太多有用信息。 只知道那黑山老妖的本体並非寻常妖物,而是这婺州的地脉阴气所生。平日里盘踞在枉死城中。” “枉死城?” 燕赤霞一证,“那地方...那不是传说中阴阳交界,收容阳寿未尽,或横死之魂的混乱之地吗?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还是那黑山老妖的老巢?” 左雄也眉头紧锁:“地脉阴气所化....世上还存在这等妖物?” “並非是妖物。” 白素贞清冷的声音响起,表情很是认真:“確切来说他应该是鬼物。” 这番话引得眾人的目光看过去,姜宸没想到她还挺较真的。 白素贞进一步解释道:“地脉阴气本是天地自然之力的一部分,並无正邪之分。 想来是地脉阴气经年累月诞生出意识之后,因盘踞枉死城,融合了城中无数的怨念,执念与不甘,才成就了黑山这等存在。 他的核心,是那庞大而混乱的阴魂怨执。地脉阴气只是其力量的载体与源泉。故而,他具备地脉的某些特性,但其本质,仍是至阴至邪之鬼』。 左雄面色更加凝重:“如此说来,要诛灭此疗,岂非难如登天?几乎等同於对抗一方地脉阴气和无尽怨魂?” “也並非全然无法应付。” 白素贞看著左雄,眸光沉静,“世间万法相剋,至阳至刚之力,可克制其阴邪本质。 比如你那刀罡,便是至阳至正之力,我可为饵,牵制其心神,为你创造出刀的机会。” “做饵?” 左雄一证,立刻看向姜宸,见他只是微微眉並未反对,便知这恐怕是真在考虑的方案,当即抱拳沉声道: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那黑山老妖既是如此凶物,以身犯险实非良策,卑职愿率靖武卫精锐,寻其巢穴,主动进剿!” 话音刚落,小青便冷哼著说道:“哼,你现在倒是说了句人话。” “青儿..” 白素贞呵斥了句,隨即看著左雄道:“左千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疗与我有旧怨,此仇早该了结。如今他盘踞地脉,若放任不管,日后必成更大祸患。由我引他出来,是最快也是最彻底的办法。”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却带著一股坚定,这不是商议,而是告知。 姜宸沉默了片刻,“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他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已然接受了这个最具风险却也可能是最高效的方案,“具体的地点,时机,如何布置?” 夜色渐深。 一眾事宜商量完毕,眾人各自散去。 院內只剩下姜宸,白素贞和小青,以及坑底那节正在燃烧的巨大枯根。 姜宸看向白素贞,语气放缓:“白姐姐,此行凶险,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百素贞迎上他的目光,夜色中,她的眼眸仿佛蕴看清冷的流光。 她轻轻頜首,声音似乎比平时要柔和:“殿下放心,我省的。”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款步走向自己的厢房,白衣身影渐渐融入廊下的阴影之中。 姜宸望著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忽然察觉衣袖被人拽了拽,他偏头,便见小青正看著自己,“你是在担心我姐姐吗?” 姜宸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也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我担心你明天保护不好我。”” 夜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 金华城最高处的钟楼之上,一道窈窕的身影静立,那双水光敛灩的桃眼望著左家宅院的方向,唇角微勾,“呵,一个个尽都来了....” 第100章 我成乌鸦嘴了 第100章 我成乌鸦嘴了 莽莽群山之中。 幽邃的山谷深处,终年不见阳光。 白素贞一袭白衣,静静立於谷口一块巨大的黑岩之上。 周身气息缓缓瀰漫开来,无声的浸入这片被阴气统治的领域。 她在释放一个信號,一个只针对特定存在的信號。 时间一点点流逝,谷中死寂依旧,只有阴风颳过岩缝发出的鸣咽。 但白素贞的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原本缓慢流淌的阴气,开始变得活跃,躁动起来。 来了。 一股强大深沉的意念瞬间锁定了她。 这股意念充满了贪婪,暴虐,还带著一种仿佛沉淀了千万年的阴冷恶意。 紧接著,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本座当是谁胆敢如此放肆地释放气息,原来是你这条小蛇妖啊.. 当年让你侥倖逃脱,还搭上了本座精心调教,滋味绝妙的一对狐女姐妹,至今都让本座觉得亏得慌。” 那股阴冷的意念如同实质的触手,带著褻瀆的意图扫过白素贞的身体: “不过五百年不见,你这身段倒是越发玲瓏.....还有这元阴之力,让本座更是心痒难耐。 看来老天待本座不薄,当年让你跑了,如今你又主动送上了门。今日说什么也要將你擒下,好好炮製调教一番,让你....” “嗡——!” 五百年前,白素贞就领教过这黑山是个什么德性,但如今再次听到这些污言秽语,还是让她觉得不堪入耳。 没等黑山把话说完,她便面罩寒霜,手中的雄黄宝剑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灰暗的纯白惊鸿。 剑光所指,並非某处具体位置,而是对著山谷中央那片最浓郁,翻滚如墨汁的阴气漩涡,悍然斩落。 这一剑,快如电闪,锐不可当。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切割开一道细长的白痕,那些粘稠的阴气如同遇到滚烫烙铁的油脂,发出“”的刺耳声响,瞬间被蒸发了一大片。 剑光直透地脉深处,精准地斩向那意念的源头。 “,脾气还是这么爆...” 谷中的阴气疯狂匯聚,瞬间在剑光落点前方凝聚出一面巨大无比的黑色骨盾。 骨盾表面布满扭曲哀豪的鬼脸,散发著浓烈的怨气与绝望。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呈环形炸开,將周围数十丈內的怪石,枯木瞬间震成粉。 白色剑光与黑色骨盾僵持不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白素贞眼神一凝,剑指猛然下压:“破!” 雄黄宝剑光芒再盛,剑身剧烈震颤,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爆发。 咔嘧。 那由无数阴气凝聚的黑色骨盾,终於出现了道道裂痕,隨即碎裂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骨渣,而后又消散成点点阴气。 “有点意思,比五百年前强了不少!” 黑山老妖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残忍的兴奋,“这才够味!让本座看看,你这小蛇妖还有什么本事!” 一击未竟全功,白素贞剑指一引,雄黄宝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吟,剑光暴涨,瞬间分化出数百道真假难辨的凌厉剑影。 “去!” 雾时间,数百道剑影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铺天盖地的冲向那团难辨形体的黑雾。 “哈哈,来得好!” 黑山老妖狂笑,整个山谷的地面都开始剧烈震动。 轰!轰!轰! 数道粗大无比,由纯粹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气柱,如同地龙翻身般破土而出,直衝云霄。 气柱之中,无数扭曲的阴魂,腐烂的尸骸,狞的鬼爪时隱时现,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哭嚎。 这些气柱疯狂搅动,形成巨大的黑色漩涡,迎向那漫天的剑影。 “噗噗噗噗. .:: 》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 剑光射入黑色气柱,爆开一团团白色的光华,瞬间斩灭了不少阴气凝结而成黑色气柱但更多的剑影却被气柱中蕴含的磅礴阴煞之力绞碎,吞噬。 黑色气柱虽然被削弱不少,却依旧顽强地朝著白素贞所在的位置席捲而来,如同数条狂暴的阴煞巨蟒,要將她连同那块黑岩一同吞噬。 白素贞向后飘飞,同时,雄黄剑如同白龙归巢,在她身前盘旋守护。 仅存的数十道剑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璀璨剑网,迎向那几道席捲而来的阴煞气柱。 剑光纵横交错,切割,绞杀著汹涌的阴气,发出刺耳的摩擦与爆鸣。 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大片的能量涟漪,將山谷的地面切割得沟壑纵横,碎石乱飞。 战斗在此刻进入了白热化。 白素贞身姿飘忽,白衣在狂暴的阴气乱流中猎猎作响。 手中长剑如龙,斩出道道开山裂石的剑罡,与那些地脉阴煞激烈碰撞,湮灭。 但那些阴煞之力却仿佛无穷无尽,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沼,不断消耗著她的妖力。 “小蛇妖!五百年了,你还是这般不自量力!” 黑山老妖的狂笑在阴风中迴荡,带著残忍的快意。 一道由无数阴煞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带著刺耳的尖啸当头抓下。 鬼爪未至,那浓郁的阴煞气息已让白素贞心神微震,她急忙催动雄黄宝剑格挡。 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白素贞脸色一白,身形被震得向后飘飞数丈,脚下的黑岩寸寸龟裂。 黑山老妖抓住机会,地面再次隆起,数根粗大无比的黑色骨矛破土而出,刺向白素贞的后心与双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錚!” 一声长刀出鞘的清越龙吟骤然响起。 同时,一道身影也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战场,左雄双目赤红,周身真元如同燃烧的烈焰般沸腾,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靖武卫制式佩刀,此刻却爆发出难以想像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仿佛一轮坠入幽谷的烈日,瞬间驱散了方圆数十丈內粘稠的阴气,將整个幽谷映照得一片通明。 左雄双臂肌肉賁张,青筋如龙般暴起,將全身真元尽数灌注於这一刀之中。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虎啸般的恐怖音爆。 一道凝练到极致,长达十余丈,宛如实质的巨大金色刀罡,悍然劈出。 刀罡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那些阴煞之气如同冰雪遇到沸油,发出“”的声响,瞬间蒸发消融。 这霸道无匹的一刀,带著粉碎一切的意志,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的斩向那几根即將刺中白素贞的黑色骨矛....: 以及隱藏於阴气漩涡之后,那团最为凝实的黑雾。 “什么?!” 黑山老妖的狂笑声夏然而止,化作一声难以置信的惊怒嘶吼。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股至刚至阳的力量,正是他这种阴煞之体的绝对克星。 他疯狂调动地脉阴气,试图在身前凝聚防御。 但左雄这一刀,蓄势已久,时机把握妙到毫巔。 正是他全力攻击白素贞,且心神受其牵制的瞬间。 仓促间凝聚的阴气屏障,在那霸道绝伦的刀罡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啦。 刀罡势如破竹,瞬间斩碎了阴气屏障,重重劈在了那翻滚的阴气漩涡核心。 一声悽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尖豪,猛地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 整个山谷剧烈地摇晃起来,那浓郁如墨的阴气漩涡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无数阴气在金色刀芒中灰飞烟灭。 一股浓稠如墨,散发著恶臭的黑烟从豁口中喷涌而出。 山谷中那无处不在的阴冷威压,瞬间暴跌。 两道身影紧隨左雄之后。 “缚!” 一道娇喝声响起。 那翻滚的黑烟顿时一滯。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 燕赤霞鬚髮戟张,声如洪钟,他手中那柄宽刃大剑上瞬间缠绕起刺目的雷光,一剑斩向那喷涌黑烟的豁口。 燕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豁口的另一侧,刚刚用过缚字决后,她又迅速屏息描画。 但与燕赤霞不同,她並没有加前面那个前缀,画完后就立刻喊道:“雷!” 瞬间,滚滚落雷划破天空,劈向那黑烟最浓郁之处。 “轰隆!” “咔!”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对於阴煞邪物有著绝对的克制力。 数道粗大的雷光精准地劈入那被暂时束缚住的豁口內部,猛烈炸开。 耀眼刺目的雷光瞬间將那片区域化作一片雷电的海洋,无数细小的电蛇疯狂窜动,净化,撕裂著一切阴邪之气。 至刚至阳的刀罡,裹挟著雷光的剑芒,快到极致的滚滚落雷,俱都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黑山老妖刚刚遭受创伤的本源之上。 一声扭曲的惨豪声骤然响起。 整个山谷的地面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隆起,塌陷。 无数道粗大的裂缝蔓延开来,深不见底,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寒死气。 那喷涌的黑烟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消融,蒸发。 山谷中那令人室息的阴冷威压再次暴跌,几乎涣散。 “你们...本座记住你们了...” 断断续续的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那被劈开的阴气漩涡剧烈地收缩,塌陷。 就在几人以为他这是准备逃离,打算动手拦截时。 那团即將消散的黑烟核心处,一点极致的,浓缩到令人心悸的黑暗猛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那点极致黑暗猛地爆发开来,迅速向外扩张,浓稠如墨的黑烟翻滚著向所有人席捲而来。 “小心!” 左雄暴喝一声,至阳刀罡再次亮起,护住身前,准备硬抗这恐怖的阴煞衝击。 白素贞剑诀一引,雄黄宝剑化作一道白色光幕挡在身前。 燕赤霞师徒也急忙摆出戒备姿態,严阵以待。 然而,那看似要毁灭一切的恐怖黑烟巨浪,在即將吞没眾人的前一刻,却如同拥有生命般诡异地一滯,旋即又猛地向內一缩。 就在所有人疑惑之时,数道迅疾无比的诡异黑索,自那收缩的黑烟核心中无声无息地射出。 那锁链並非实体,带著一种诡异的虚幻。 突如其来的攻击,目標明確,就是要在一瞬间捆缚住所有人。 左雄手腕一翻,刀光如匹练般向下疾斩,但却堪堪从其虚幻的影子上掠过,根本无法触及本质。 “这锁链诡异,退!” 另一边,白素贞也发现了这种情况,两人后退躲避的同时,还不忘拽走另外两人。 左雄一把揪住了燕赤霞的衣领。 白素贞则拉住了燕青的手臂。 几人向后退去,堪堪躲过了这波诡异的偷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解除,心神稍稍放鬆的那一剎那。 却发现还有两道锁链朝著远处山崖激射而去。 那里有两道一直冷静观战,看似无关紧要的身影。 “小心,快躲开!” 白素贞第一个发现,失声惊呼。 左雄想要扑过去救援,但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小青显然不知晓这锁链的诡异,不闪不避,反而怒叱一声:“滚开!” 碧绿的妖力瞬间爆发,形成一道光罩试图將姜宸护在身后。 但那黑索仿佛没有实体,视她的妖力防护如无物,直接穿透而过,缠住她的腰间。 几乎是同时,姜宸便觉得一股冰冷彻骨,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缠绕住了他的上半身,疯狂地將他向下拖拽。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景象便瞬间天旋地转。 山崖,天空全都变的扭曲模糊,化作一片令人晕眩的混沌色块。 恍惚间,他脑中闪过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妈的,这下我特么成乌鸦嘴了。 眼见姜宸被黑索缠住拖走,儘管自己也被缠住,但小青还是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隨后咬紧牙关,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与那恐怖的拖拽之力抗衡。 但那黑索却猛地一振,一股更加强大的吸力传来。 小青惊呼一声,被那巨大的力量扯得离地而起。 两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瞬间投入了那黑烟收缩之处显现出的一个扭曲,散发著无尽死寂气息的黑色漩涡之中。 那黑色漩涡在吞噬了两人后,猛地一闪,隨即如同幻觉般彻底消失在空中。 只有原地残留的一丝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以及那瀰漫不散的冰冷死气,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山谷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战斗似乎结束了,黑山老妖的气息几乎完全消散,显然为了发动这最后一击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胜利的喜悦却丝毫未曾降临。 左雄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握刀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他竟然眼睁睁看看殿下在自己面前被拖走。 燕赤霞和燕青也赶了过来,看著那空荡荡的山崖,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沉重。 白素贞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最后一刻,那空间另一端所传来的气息。 枉死城.. “黑山!”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无边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瞬间席捲了她周身,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冰霜。 隨后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决绝。 “找!” 白素贞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力度,“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枉死城的入口!” 第101章 枉死城 第101章 枉死城 仿佛是被扔进了一个冰冷刺骨,並且正在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 姜宸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甩出来了,还没痊癒的胸口伤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的光影碎片,耳边充斥看无数悽厉怨毒的尖啸和哀豪,疯狂地衝击著他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那股疯狂的旋转和拖拽力猛地消失了。 “砰!” “哎呦!” 两人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衝击力让姜宸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小青也摔得不轻,发出哎呦的一声的痛呼。 冰冷死寂,绝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两人吞没。 姜宸强忍著眩晕和剧痛,挣扎著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头顶是一片混沌扭曲的暗红色穹顶,仿佛凝固的污血,散发著不祥的光芒,勉强照亮著下方的一切。 脚下是漆黑如墨,冰冷坚硬的岩石,缝隙间瀰漫著淡淡的,带著腐臭味的黑雾。 周围嘉立著无数扭曲的鳞怪石,和残破的建筑废墟。 空气中飘荡看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哭泣和呻吟声,丝丝缕缕的黑色阴风如同冰冷的刀片,刮过皮肤,带走温度,直透灵魂深处。 晦暗不明的光线里,一团团扭曲的阴影在其中蠕动,仿佛隱藏著无数窥视的眼睛。 “这...这就是枉死城?” 小青也爬了起来,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琉璃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厌恶和戒备,“阴气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果然不是个好地方。” 她下意识的靠近姜宸,周身碧光微闪,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试图將那些无孔不入的阴冷死气隔绝开来。 正》 姜宸没搭腔,他捂著胸口,脸色在暗红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里的阴寒气息对他这个病號极不友好,甚至隱隱有引动內伤的趋势。 “你怎么不说....” 正说著,小青发现他脸色苍白的捂著胸口,忙关切的询问:“是不是胸口疼?” “有点。” 而且不止胸口疼,姜宸还有点脑袋疼。 昨晚开玩笑的说了句:“我担心你明天保护不好我。” 结果他妈的一语成。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个乌鸦嘴。 姜宸定了定神,把这些思绪压下,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扭曲的阴影和废墟,让自己的精神高度绷紧。 骤然被那黑山老妖捲入这座枉死城,可能下一秒就会有危险袭来。 “那老东西把咱们拖进来想干什么?” 小青这时又再次开口,“有本事出来正面打一场,居然玩这种阴招!” “他不会出来的。刚才的战斗中他明显受了重创,此刻必然急需恢復。” 姜宸冷静地分析著,他这会儿显然已经镇定下来,“之所以把我们拖进来,要么是想作为要挟你姐姐他们的筹码,要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围那些蠕动的阴影突然变得浓重起来。 密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废墟和怪石后传来。 下一刻,无数模糊,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们大多保持著人形,但身体残缺不全,面容扭曲模糊,眼中燃烧著或空洞,或疯狂,或极度怨毒的幽光。 它们是被困在枉死城中,永世不得超生的冤魂厉鬼。 此刻,它们似乎被生人的气息,尤其是姜宸这个活人身上的阳气所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藏身之处缓缓围拢过来。 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所有可能的去路。 低语,哭泣,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恐怖大合唱。 “新鲜的血肉......”” “生人.....是生人的气息... “疼.....好疼.....”” “杀了他们.::::.吃了他们::: 小青脸色一变,將姜宸护在身后:“滚开!一群孤魂野鬼,也敢找你姑奶奶的晦气!” 她周身妖力鼓盪,碧光大盛,试图震这些怨灵。 然而,这些枉死城的厉鬼早已被无尽的痛苦和怨念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残酷嗜杀的本能。 她的妖力不仅没能成为威,反而像是刺激了它们,让它们变得更加狂躁起来。 “桀桀桀....” “嗷.... 厉鬼们发出尖锐的啸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著两人猛扑过来。 “找死!” 小青娇叱一声,双手疾挥,道道碧绿色的妖力如同凌厉的鞭子抽向鬼群,瞬间將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上百只厉鬼打得魂飞魄散。 但更多的身影却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姜宸强忍著伤痛,迅速从怀中摸出几张之前从燕赤霞那里弄来的符篆,看也不看便向前甩出。 符篆有的化为灼热的烈火,有的变作紫色的电光,轰入鬼群之中,怨鬼们发出悽厉惨叫,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这些厉鬼虽然个个弱小,可数量太多,仿佛杀之不尽。 “这样下去不行!” 小青一边不断挥出妖力击杀涌上的厉鬼,一边焦急道,“这里的阴气太重,我的妖力消耗很快,必须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姜宸目光飞速扫视著周围绝望的环境,和越来越多的厉鬼,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找到出路,或者说...等待救援。 白素贞和左雄他们应该能猜到他们被拖入了枉死城,而现在,他们肯定在想办法怎么进入这里。 所以两人现在要做的是爭取时间,活下去。 “往那边走。” 姜宸指向远处一座相对完整,看起来像座大殿的废墟。 那是目前唯一看起来能稍微躲避的场所,至少有房顶,有墙壁。 “好!” 小青毫不犹豫,一把抓住姜宸的胳膊,妖力爆发,一路撞飞了前方挡路的厉鬼,朝著那处废墟疾冲而去。 待衝到近前,才发现这处废墟似乎是一处庙宇。 两侧的廊舍早已完全塌,唯有中间的那处殿宇还算完整。 不过也是殿门半塌,等跨过门槛,两人不放心的往后看了一眼,但隨即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些原本疯狂追逐,嘶豪不休的无穷怨鬼,此时俱都停了下来。 它们拥挤在大殿之外,密密麻麻,扭曲的面容上充满了贪婪与怨毒。 猩红或惨绿的眼晴死死盯著殿內的两个生魂,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和语。 但,却没有一只敢越雷池半步。 就如同被某种残留的,无形的界限所阻隔,又像是在畏惧著什么。 “?它们...好像不敢进来。” 小青的眸子里满是异和疑惑,“这地方都破成这样了,难道还有什么东西镇著它们?” 姜宸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暂时並未接言,而是去扫视这座大殿。 殿內异常空旷,高大的穹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那暗红色的混沌天光从中透下,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柱,勉强照亮了殿內景象。 灰尘积了厚厚一层,里头散落看各种碎砖烂瓦。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大殿中央那座巨大的佛像。 佛像已然倾塌了近半,显得残破不堪,布满了裂纹和侵蚀的痕跡。 金色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的石质本体,密密麻麻的长满了某种散发著微弱磷光的苔蘚。 佛像没有头,四处也瞧不见佛头的存在。 只能看到一只断裂的佛手跌到尘埃里,手掌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黑色污秽。 姜宸凝望著那尊倾塌近半的巨大佛像,“或许不是因为大殿本身,而是因为.... 是的余威庇护著咱们。” “?” 小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落在那个破败不堪的无头佛像上,“这供的是哪位佛?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连个脑袋都没有。” “不是佛,这应该是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 小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具体。 但让她更困惑的是,“这都没有头,你怎么认出来的?” “我猜出来的。传说中枉死城就是由这位地藏王菩萨所立。曾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立誓要度尽地狱一切枉死苦难的眾生。於是便建立了枉死城,用来收容枉死的魂灵,再由来度化。” “度尽枉死苦难的眾生?” 小青有些被这宏大的愿力给震撼了,但隨即她又看向殿外那些密密麻麻,疯狂扭曲的怨鬼,“可是看起来,这位地藏王菩萨..:.. 2 “没能完成他的誓言,甚至连他的佛像都成了这幅样子。” 姜宸接过了她的话,望著那尊破损严重,长满苔蘚的无头佛身,以及那只跌到尘埃里,被污秽浸染的佛手.::: 此情此景映入眼帘,莫名有一种神佛寂灭,世道崩塌的绝望与荒芜在心里蔓延。 他闭上了眼,声音低沉道:“如今看来,这方天地果然是出了什么巨大变故。” “巨大变故?” “你姐姐曾与我说,她不知晓仙是什么样,仙又在哪里,她也不知晓这世上是否有成仙路。 但现在看..:.情况无疑更加严重,这漫天神佛恐怕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尽都没了。 或许..:.执掌轮迴秩序的阴司地府,恐怕也已经崩坏无踪。否则,这枉死城怎么会沦为黑山老妖的巢穴? 这些怨魂又怎么会无人接引,永世在此沉落,甚至积攒到了这般无穷无尽的数量。” 小青琉璃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好一会儿才道:“神佛不见了?阴司也没了?这怎么可能?!” “你姐姐没同你说过这些?” “姐姐她...... 小青又住了,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姐姐她从未与我细说过这些。她只偶尔会望著天,说些天道无常、修行在人之类的话,我还以为...还以为只是修行路上的感慨。” 她仔细回想,白素贞確实甚少与她提及神佛之事,更多的只是传授她修行法门以及人情世故。 对於更高层次的存在,似乎总是语焉不详,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以及. :: 米许是瞭然的沉默。 “看来她是不想让你过早亍三这份绝望。神佛消失,仙路已绝......这对任何修行者来说,都是足以动摇道心的打击。” “不。” 话音刚落,姜宸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说辞:“你姐姐应该並非完全知晓真相。她可能只知晓仙路已绝,並不知道神佛消失的事情。” 毕竟仙路已绝,有太多的可能性。 就连他自己也曾设想过许多种情况。 可能是天上的神仙太多,编制满了,卫以乾脆直亍阻断了后来者的成仙路。 可能是...有某位通天彻地的大能,施行了绝地天通,以一己之力斩断了人神鬼三界之间的联繫,让人间自成一体,独立於外。 以上两种可能,天界地府中神佛都在,只是人间再也无法三及。 可现在,这尊残缺的佛像,这枉死城中无穷无尽的怨鬼,都在诉说著另一种可能。 地藏王菩萨,在神佛序列中绝对属於是高级领导。 结企这位领导的法相都成路易十六了,的道场枉死城也变成了这副样子。 那其余那些神佛呢? 小青没有再言语,再次看向那尊悲愴的无头佛像,看著佛手上那些蠕动般的黑色污秽,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空茫。 她终於明白,为何姐姐有时会露出那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寂寥。 原来她们千年修行,卫求的超脱,卫依的天地,其背后支撑的秩序,早已千疮肃孔,甚至可能...不骤存在。 “喵......”” 就在两人俱都无言之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喘息声,忽然从大殿最深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那並非外面那些疯狂厉鬼的豪叫,而是一种无比压抑,仿佛濒死之人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 小青瞬间警觉,將姜宸护在身后,眸子警惕地盯向那片黑暗:“谁在那里?!出来!” 姜宸也缓缓站起身,目光戒备。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片阴影蠕动了一下。 紧亍著,一个佝僂模糊的身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一根倾倒的巨大石柱后面爬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个.. 老者的魂魄。 他的魂体比外面那些厉鬼要凝实一些,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本样式,唯独头上那顶纱帽还算完整。 那是一个类似於公差所戴的纱帽。 老鬼的脸上同样扭曲著极大的痛苦,眼神浑浊不堪,却又奇异地残留著些许微弱的,但又无比显眼的清明。 他爬得爸慢,每动一下,魂体都似乎在颤抖,发出痛苦的“”声。 等爬出来,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晴看向姜宸和小青,尤其是姜宸身上那与死寂环境格展不入的活人生气。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嘶哑的气音。 挣扎了许久,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不堪,勉强可以辨认的音播: “...走...快...走...” 他的手指颤抖著,先是指了指那尊无头的菩萨像,然后又指了指身后。 那里,只有坍塌的巨大石柱和更浓的阴影。 但他的脸上充满了急促,仿佛那里隱藏著什么可怕的存在。 最后,他再次指向姜宸,用尽最后力气,无声地嘶吼著那个口型: “快走!!!” 话音未落..... “轰隆隆!” 第102章 諦听 第102章 諦听 “轰隆隆!” 一声沉闷巨响猛地从大殿深处传来。 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深处甦醒。 两人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那根倾倒的巨大石柱。 那里正是老人魂魄爬出的地方,也是他刚才所指的方向。 下一刻,一只布满暗青色鳞片的狞利爪,猛地破开地面,狠狠抓在了那塌的石柱上,五指如鉤,抓挠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看,第二只同样恐怖的巨爪也探了出来。 伴隨著更多的碎石崩飞和一声低沉恐怖的嘶吼,一个庞大到几乎要顶破大殿穹顶的身影,硬生生从地下撕裂而出。 尘土瀰漫间,那怪物的全貌逐渐清晰。 它形似巨虎,却又更加挣狞可怖,身躯庞大如山岳,覆盖著暗青如铁的厚重鳞甲,鳞甲缝隙间繚绕著实质般的黑色怨气。 在它那似虎非虎的脑袋上,生有一支弯曲破碎的狞骨角,口中獠牙外翻,滴落著腐蚀性的漆黑涎液。 一双巨眼如同两团燃烧的幽绿鬼火,充满了狂暴、飢饿与无尽的戾气。 而引起姜宸的注意的是.... 在这头恐怖巨兽宽阔的的背脊上,还驮著一件东西。 是个石质脑袋,头顶戴著一个依稀可辨的宝冠。 显然,那是这尊地藏王菩萨像缺失的佛首。 佛首巨大,虽然同样布满裂纹和污秽,但依旧能看出宝相庄严的轮廓。 低垂的眼眉间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悲悯。 巨兽完全钻出地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混合著浓郁的阴气和死气,衝击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它幽绿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殿內两个“异物”一一姜宸和小青。 那自光中的贪婪和飢饿,几乎化为实质。 而殿外,那些原本只是徘徊不敢入內的无穷怨鬼,在这头巨兽出现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顿时发出了更加悽厉,恐惧到极点的尖豪,疯狂地向后倒退拥挤,甚至不惜相互撕咬践踏,只想离这座大殿更远一些。 刚才姜宸还以为是这位菩萨佛像的余威庇护著他们。 外面那些怨鬼仍残留著对这位幽冥教主的敬畏,所以才不敢进入这座大殿。 但现在明白了,不是什么菩萨的庇护,而是畏惧盘踞在这殿中的巨兽。 “还愣著干什么,快跑!” 姜宸一把拉住还在震惊中的小青,拽著她就跑。 根本无需多言,就凭那巨兽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毁灭气息,不跑还等什么? 而巨兽似乎被两人的动作激怒,又是一声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速度快得惊人,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 “轰!” 它刚才所在的地面被它后证的力量踩得粉碎。 小青这会儿终於回过神来,反手抓住姜宸的手腕。 周身碧光大盛,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拉著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大殿另一侧破损的窗口衝去。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咆哮,沉重的踏步声,以及佛首与鳞甲摩擦时所发出的怪异声响。 扑籟的,听起来让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是个什么东西!长特角的大老虎?!” “我哪知道那是个什....: + 姜宸正说著,一个名字如电光火石般从他脑中闪过。 諦听.: 传说中地藏王菩萨的坐骑,他前世回国旅游时,在九华山的地藏禪寺中见过石像。 不过那石像..... 他当时还感慨来著,这国內的艺术形式真是越来越抽象了。 长椅角的石狮子,这还真没见过。 尼玛的,瞎几把雕,传说中的諦听,结果让你们雕的跟个石狮子似的。 “它应该是諦听。传说中地藏王菩萨座下的神兽,也是他的坐骑。据说能辨真偽,还能听世间万物。” “諦听?神兽?” 小青的声音因急速奔跑和惊骇而尖利了几分,“这怎么可能?哪有神兽是这个样子的儘管不曾见过神兽,可但凡是神兽,那必然都是祥瑞。 她实在无法將身后那头散发著滔天怨气,挣狞嗜血的恐怖巨虎与祥瑞联繫到一块。 “曾经是神兽,但现在不是了。” 姜宸喘看气,被她拉看在凹凸不平的黑色荒原上疾奔,胸口伤势被牵动,传来阵阵刺痛,“它很可能是被这里的怨气污染侵蚀,已经墮落了!你看它背上的佛首!” 那尊被污秽侵蚀的佛首,此刻在巨兽狂暴的动作下顛簸著,悲悯的面容与巨兽的暴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时又透著一种诡异的束缚感。 那尊佛首对諦听而言,就像是一种.....连墮落都无法彻底摆脱的烙印。 “吼!” 諦听再次发出咆哮,声浪滚滚,震得周围弱小的怨鬼直接溃散。 它四爪翻飞,如同移动的山岳,死死追著两人。 时不时还会张开大口將周遭的怨鬼吸入口中,便连那些溃散怨鬼所化的怨气,也被它周身繚绕的黑雾吞噬。 它显然是以这些怨鬼为食。 而这枉死城什么都缺,但唯独不缺这种东西。 对它而言,这里简直是无限的粮仓。 “抓紧了!” 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喷到脑后。 小青急喝一声,不再局限於地面奔逃,拉著姜宸拔地而起。 两人脱离了那布满裂缝和碎石的黑色地面,向著枉死城那混沌压抑的暗红色穹顶飞去。 劲风扑面,带著浓郁的腐朽气息。 脚下,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嘶豪的无穷怨鬼,它们伸著扭曲的手臂,似乎想要將空中飞过的美味拉扯下来。 而諦听看到目標升空,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暗青色的鳞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背上的佛首也隨之剧烈晃动。 那双燃烧著幽绿鬼火的巨眼死死锁定空中那两个渺小的身影,粗壮的后肢猛地向后一蹬。 “轰隆!” 地面被它蹬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怨鬼被震得灰飞烟灭。 那庞大的身躯瞬间腾空而起,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凶猛地扑向空中的两人。 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涎液如同瀑布般滴落,那尖锐的獠牙几乎就要触碰到小青急速闪避的裙摆。 “小心!” 姜宸感到身后恶风扑来,急声提醒小青身子猛地一扭,在空中做出一个惊险至极的规避动作,碧色流光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险之又险地擦著諦听挥来的巨爪边缘掠过。 “这鬼地方的阴气太重,我的妖力有些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带著急促的喘息。 在这阴气沉重的枉死城中,体內的妖力运转起来无比滯涩。 飞行的消耗也远比在外界要大得多,这才刚刚飞了没多大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姜宸暂未接言,只是俯瞰下方,居高临下,枉死城的景象更加清晰。 无尽的荒芜,扭曲的建筑废墟,以及那如同黑色海洋般蠕动咆哮的怨鬼。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忽然,远处一片区域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里似乎是一片庞大的宫殿群,而且看起来无比完整,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后恶风却再度袭来。 諦听那庞大的身躯虽不能持久飞行,但其爆发力恐怖绝伦。 第一次的扑空后,巨大的身躯在下落过程中竟猛地扭动,那条钢鞭般的巨尾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呼啸声,狼狠扫向空中的两人。 这一记尾扫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的空间。 小青脸色剧变,想要完全躲开已然不可能。 她猛地一咬银牙,周身碧光瞬间凝聚於身前,形成一道厚厚的妖力屏障,同时將姜宸更紧地护在身后,准备硬抗这一击。 “砰!” 諦听的巨尾狼狼抽击在碧色屏障之上。 那屏障只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残余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胸口之上。 小青猛地喷出一口血液,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跟跎飞跌,抓住姜宸的手也瞬间脱力。 两人顿时从空中失控地向下坠落。 不知是自己有伤在身,还是受到这鬼地方阴气的影响,姜宸只觉得真元难以调动。 离地面仅剩几米之时,他才终於调动出了些许真元,然后让自己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滯,隨后才落到坚硬的黑色地面上,他又顺势在地上一滚,卸去剩下的衝击力。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 “吼!” 諦听轰然落地,大地为之震颤,相比起那个散发著妖气的小点心,它显然对这个姜宸这个活人更感兴趣。 那双幽绿的瞳孔瞬间就锁定了姜宸的身影。 它发出一声贪婪的低吼,迈动巨爪,迅速朝著姜宸逼近。 每一步都让地面龟裂,碎石滚动。 这时姜宸警见周遭有一栋由黑色巨石垒成的残破建筑。 那建筑似乎原本是座塔楼,如今只剩一半骨架,內部结构复杂,或许能暂时藏身。 他没敢耽搁,也顾不得去寻觅小青的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向那处倒塌建筑的阴影深处,儘可能地將自己蜷缩进一堆碎石断梁之后。 而就在他藏好的瞬间。 “轰!” 一只覆盖著暗青鳞片的利爪猛地抬起,然后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废墟之上。 乱石溅射,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残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量石块和断裂的梁木被这一爪拍得粉碎。 姜宸抱著脑袋缩在角落,感受著头顶传来的恐怖震动和落下的尘土,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拼命思索著对策。 “轰!” 第二爪接而至。 更多的结构被破坏,一道光线从上方透下。 諦听似乎已经看到了猎物,发出一声带著残忍戏謔意味的低吼。 巨爪第三次抬起,瞄准了姜宸藏身的最后屏障,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 “嘶昂!” 一声截然不同的,尖锐而充满野性的嘶鸣,如同霹雳般撕裂了枉死城沉闷的天空。 只见远处一条巨大的青影,带著决绝的妖力与愤怒,正飞速朝著这边衝来。 那是一条身躯粗壮如殿柱,通体覆盖看碧色鳞片的青色巨蛇。 巨大的蛇身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精准而迅猛地缠绕上了諦听那庞大的身躯。 强韧的肌肉瞬间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绞杀声。 碧青色的妖光与諦听身上繚绕的黑色怨气剧烈衝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吼!!!” 諦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缠绕勒得发出一声既惊且怒的吼声。 它那拍向姜宸的巨爪也被迫停滯在了半空,整个身躯被青蛇强行拖拽得向后一仰。 巨大的蛇首高昂而起,冰冷的竖瞳死死盯著諦听那双燃烧著幽绿鬼火的虎目,充满了毫不示弱的意味。 她在最关键的时刻,现出原形,以最原始的妖躯姿態,强行缠住了这头恐怖的巨兽。 两个庞然大物的骤然纠缠,如同山岳碰撞,恐怖的力量对撼使得周围的地面轰然塌陷。 气浪混合著妖气与怨气呈环形炸开,將靠得稍近的怨鬼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姜宸看著眼前这震撼的一幕。 碧青巨蛇死死缠绕著暗青巨兽,妖气与怨气疯狂对冲,力量与力量的绝对碰撞。 他想帮忙,可却不知该怎么帮,五年来,这是他第二次觉得如此无力。 第一次要追溯到五年前。 那年夏至,在阿美莉卡,他邂逅了属於自己的擎天柱。 而諦听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后,狂暴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它疯狂挣扎扭动,利爪撕扯,獠牙啃咬,试图將这胆敢束缚它的长虫撕碎。 碧青鳞片与暗青鳞甲摩擦碰撞,嘶鸣与咆哮声响彻荒野。 战况瞬间进入了最惨烈,最原始的阶段。 但两者的实力差距却明显悬殊。 諦听虽成了这副墮落的鬼样子,但其肉身本质仍是经过佛法淬炼,聆听万物的神兽之躯。 光是肉身的力量以及防御,就远非千年蛇妖可比。 “咔!” 諦听猛地一个狂暴的甩头,那支破碎挣狞的骨角狠狠撞在小青的蛇躯之上,碧青鳞片瞬间碎裂,妖血进溅。 “嘶!” 青蛇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缠绕的力量不由一松。 趁此机会,諦听一只巨爪猛地抓住蛇身,尖锐的爪尖深深嵌入鳞甲之下,用力撕扯。 同时,它另一只爪子挥起,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拍向小青那高昂的蛇首。 这一爪若是拍实,后果不堪设想。 青蛇见状,猛地鬆开缠绕,巨大的蛇尾不是攻向諦听,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柔软的鞭子般向后一卷。 精准地捲住了刚从废墟中探出身,正焦急观战的姜宸的腰。 下一刻,姜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蛇尾裹挟著,轻飘飘地被拋了起来。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那宽阔冰凉的蛇背之上。 几乎是同时,諦听那恐怖的一爪擦著她的蛇首掠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削断了几片鳞片“坐稳了!” 小青的声音通过妖力直接在姜宸脑中响起,带著明显的痛苦和急促。 她巨大的蛇躯不再与諦听硬撼,猛地一摆,借著刚才拋掷姜宸的反作用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向著远处疾窜而去。 “吼!” 諦听一击落空,看到猎物再次逃跑,更是暴怒异常,立刻迈动四爪,轰隆隆地再次追赶起来。 它每一步都地动山摇,速度竟比现出原形的小青还要快上一线。 姜宸紧紧抓著蛇背上相对稳固的鳞片,伏低身体,以减少风阻。 他能感觉到身下蛇躯在高速移动中的剧烈起伏,也能看到侧面鳞片破裂处渗出的鲜血..... “你怎么样?” 他大声喊道,声音在疾风中有些变调。 “死不了!” 小青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应,依旧带著她那特有的倔强,但喘息声更重了,“这大傢伙太难缠了!得快想办法甩掉它。” 就在这时,姜宸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昏暗的地平线。刚才在空中惊鸿一警的记忆再次清晰起来....· “往南边!” 第103章 祸水东引,驱狼吞虎 第103章 祸水东引,驱狼吞虎 “往南边!” 姜宸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只手紧紧抓住鳞片,另一只手奋力指向一个方向,“往那个方向走!快!” “南边?那边有什么?” 小青下意识地扭动身躯,调整方向,朝著姜宸所指疾驰而去。 “我刚才在天上看到那边有一片建筑,看起来很完整,甚至还有城墙。” 姜宸语速极快,“这枉死城其他地方都破败混乱,唯独那里不同。我怀疑那里就是黑山老妖的老巢一—黑山府。” 小青巨大的蛇躯明显顿了一下,似乎被这个猜测惊到了:“去黑山老巢?!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错!就是自投罗网!” 姜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疯狂,“但也可能是驱狼吞虎!这諦听现在再是墮落,也曾是菩萨座下神兽,黑山老妖窃据它主人曾经的道场,它们之间未必没有嫌隙。 就算没有,把这头疯兽引到黑山的老窝,也够他喝一壶的!无论如何,总好过我们被它独自追上吞掉。” 这是一招险棋,但也是绝境之中,他唯一能想到的破局方法。 祸水东引,驱虎吞狼。 小青此时终於明白了他的意图,而且眼下確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不再犹豫,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体內妖力不顾消耗地疯狂燃烧。 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一道碧色的流星,朝著南方那片疑似黑山府的区域亡命奔去。 身后,諦听咆哮连连,紧追不捨。 姜宸伏在蛇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巨兽。 又看向前方那片越来越清晰,散发著阴冷气息的完整建筑群,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满是汗水。 黑山,你特么给老子弄到这个鬼地方,我带看大宝贝看你来了! 碧青巨蛇,癲狂巨兽,两者的速度都快得惊人,距离黑山府那高耸的城墙越来越近。 黑山府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靠近。 城墙之上,原本如同雕塑般立的一道道黑影瞬间活动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个个身穿制式黑色鬼鎧,手持锈蚀兵刃的鬼兵。 它们眼中闪烁著幽冷的魂火,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远非外面那些混乱的怨鬼可比。 但当他们看清了来势汹汹的是什么东西后,整齐的队形瞬间变的杂乱起来,同时还伴隨著一片混杂著震惊,恐惧的声音。 “哪里来的大青蛇?那蛇背上好像还有个.....那好像是个活人!?” “快看那蛇的后面!是...是諦听!那头疯兽怎么衝过来了?” “快!快吹號示警!结阵!拦住它们!” “不能让它衝击城墙!” “鸣——鸣——呜—” 低沉悽厉的號角声猛地从黑山府深处响起。 穿透枉死城永恆的死寂,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惊惶。 黑山府那两扇巨大无比,雕刻著无数扭曲痛苦鬼面的沉重府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轰然闭合。 显然,守將第一时间选择了最稳妥的防御策略一一闭门坚守。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阴气大盛。 无数鬼兵齐齐拉开手中由精纯阴煞之气凝聚的黑弓。 箭之上幽光闪烁,锁定了狂奔而来的巨蟒,以及紧隨其后的那尊恐怖巨兽。 “放箭!” 一声令下,密集如蝗的黑色箭矢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这些箭矢並非实体,而是由阴煞之气构成。 小青所化的巨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蛇躯剧烈扭动,试图在箭雨中穿梭躲避。 大部分箭矢被她险险避开或被鳞甲弹开,但仍有一些穿透了鳞甲,狠狠钉在她的血肉之中。 隨即便发出“”的腐蚀声响,给她带来阵阵钻心的剧痛,让她的速度不由得一滯。 然而,对於紧隨其后的諦听而言,这密集的箭雨简直如同挠痒痒一般。 “吼!!!” 它不闪不避,任由那些黑色箭矢叮叮噹噹地射在它厚重的暗青鳞甲之上,爆起点点幽光,重新变作了阴煞之气。 然后这些阴气,又被它周身繚绕的那层怨气黑雾迅速吞噬同化。 它的去势没有丝毫减缓,那双癲狂的瞳孔里只有前方那道碧色蛇影。 或者说,是蛇背上那个无比吸引它的姜宸。 眼看箭雨无效,城墙上的鬼將发出了更加惊怒的咆哮: “別射諦听,射那头大蛇,还有那个生人,射死他们,諦听是衝著他们来的!” 这不知名的鬼將显然看出了关键所在,那恐怖的疯兽眼中只有那两个入侵者。 甚至,这諦听很可能就是被他们故意引过来的。 命令迅速被传达,城墙上的鬼兵立刻调整了目標。 密集的黑色箭雨不再浪费在諦听那几乎免疫的鳞甲上,而是如同毒蜂般,全部射向了疾驰中的碧青巨蟒和背上的姜宸。 这一下,压力骤增。 小青周身的鳞甲叮噹作响,有的箭矢被挡下,但更多的阴煞箭矢却穿透鳞片,狠狠钉入她的蛇躯。 那些箭矢一触碰到她的血肉,便疯狂释放出阴煞之气,让她痛苦不堪,速度再次大打折扣。 姜宸伏低身体,紧紧贴住蛇背,但仍能感觉到冰冷的箭矢擦著头皮飞过,带起的阴风刺得他皮肤生疼。 有几支箭甚至直接射中了他抓住的鳞片,震得他手臂发麻,差点脱手摔下去。 然而,就在这危急关头,身后那尊恐怖巨兽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諦听確实是因为追逐他们而来,它的首要目標也確实是那蛇背上的姜宸。 它只想追上去,將其一口吞入肚中。 但是,当那些原本射向它的箭雨突然转向,全都射向它的猎物时,这头疯兽混乱的逻辑变得简单而粗暴。 这些蚁,在跟它抢食! 尤其是当它看到一支格外粗大的,由鬼將亲自射出的阴煞箭,差点將蛇背上的姜宸射个对穿时,諦听那护食的本能彻底被点燃了。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愤怒的咆哮,猛地从諦听的血盆大口中爆发出来而其中所蕴含的力量,甚至让整个空间都为之扭曲,城墙上的鬼兵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它那燃烧著幽绿鬼火的瞳孔,瞬间从姜宸和小青身上,猛地转向了黑山府的城墙,转向了那些不断发射箭矢的鬼兵。 隨后它人立而起,完全无视了近在尺的青蛇和姜宸,將所有的怒火和毁灭欲望,倾泻向了黑山府。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陨星般,携带著碾碎一切的疯狂意志,用那覆盖著厚重鳞甲的肩背,狠狠地撞向了那段不断射出箭矢的城墙。 “咔一—轰!!!!!” 震耳欲聋的,仿佛天地破碎般的巨响传来。 那一段高达数十丈,凝聚了黑山老妖无数心血,才建造完成的漆黑城墙,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积木,发出一阵令人绝望的扭曲呻吟,隨即轰然倒塌。 砖块混合著尘土向內爆炸般飞溅,站在其上的鬼兵鬼將,瞬间就被这毁灭性的力量吞噬,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黑山府的城墙上。 烟尘混合著浓郁的阴煞之气如同海啸般向府內涌去。 “顺著那个缺口衝进去!” 姜宸大喊了一声。 小青闻言强忍著剧痛,將最后的力量灌注於蛇尾,猛地一跃。 巨大的蛇身险之又险地擦著崩塌的城墙边缘,在漫天尘土飞扬,以及所有人兵荒马乱的间隙,窜入了黑山府內部。 城墙崩塌的巨响和漫天烟尘尚未平息,諦听摇晃了一下那生有椅角的巨大头颅,甩落沾染的碎石和尘土。 它那燃烧著幽绿鬼火的瞳孔扫过刚刚被它撞出的巨大缺口,本能地搜寻著那个“食物”的踪跡。 不见了? 它那双耳朵微微抽动,那敏锐无比,能聆听三界万物的听觉立刻捕捉到了线索。 “吼!!” 一声被戏耍般的暴怒咆哮响起,震得整个缺口处的碎石落下。 它竟然让到嘴的“食物”在眼皮子底下溜了。 没有任何迟疑,这头彻底狂躁的巨兽迈动四肢,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挤过那巨大的缺口,將裂口边缘的墙体又撑塌了一大片。 隨后它轰然踏过自己製造的废墟,径直衝入了黑山府內部。 諦听刚一踏入,府內严阵以待的鬼兵鬼將便发出了惊恐却又决绝的嘶吼。 “拦住它!” “结阵!不能让它惊扰老爷清修! 一队队骑著腐烂骨马,身披黑鎧的鬼骑发起了绝望的衝锋。 它们手中的阴铁长枪匯聚成一片死亡的森林,马蹄踏在黑色的地砖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那闯入的恐怖巨兽。 然而,这悲壮的衝锋却没有半点卵用。 諦听甚至懒得使用什么技巧,只是不管不顾的直衝过去。 冲在最前方的鬼骑只一个照面,就连人带马被撞得粉碎,阴气鎧甲如同纸片般碎裂。 腐烂的骨马和鬼兵瞬间化为精纯的阴气,又被諦听周身繚绕的黑雾贪婪吞噬。 那支形似狮尾的巨尾只是一个简单的横扫,又是大片鬼骑被拦腰扫断,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隨即被它无情践踏成虚无。 諦听根本不在意这些蚁的攻击,它的目標只有一个。 追上那跑进来的猎物,然后將其吃进肚子里。 高大的殿宇被它轻易的撞塌,雕刻著鬼面的廊柱被它一爪拍碎,一支支试图拦截的鬼兵鬼將未做出任何有效的攻击,就被它蛮横地踩爆。 它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以及精纯阴气被吞噬后留下的虚无地带。 整个黑山府,这座黑山老妖经营了不知多少岁月,象徵著他统治的府城,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疯狂破坏著。 哭喊声,崩塌声,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宛若末日降临。 黑山府深处,一座宏伟巨大的宫殿內。 浓郁如实质的漆黑阴气如同活物般蠕动,匯聚在宫殿中央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之中。 漩涡深处,一个模糊的,由纯粹怨念和地脉阴气凝聚而成的身影缓缓沉浮。 这正是遭到重创,正在紧急疗伤的黑山老妖,他此刻正吸纳著来自整个枉死城的怨力修復自身。 外界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尤其是那一声声狂暴咆哮,终於將沉浸於修復中的黑山老妖强行惊醒。 然而,当他藉助阴气用神念迅速扫过整个黑山府,感知到外面的情景时,即便是他这积年老魔,也不由得愣住了。 隨即涌起的便是难以置信的惊。 那是...諦听? 那头菩萨消失之后,逐渐陷入疯癲,连他都不愿轻易去招惹的墮落神兽? 在黑山老妖的印象里,这头神兽儘管已经癲狂墮落,但跟他的相处一直相安无事。 无非是每隔个几十上百年,从地藏殿地底跑出来吞噬一些怨鬼而已,然后就会回去接著沉睡。 距离上次甦醒不过十来年而已,怎么会突然甦醒,还跟发狂一般破坏他的府邸? 紧接著,他的神念捕捉到了那两个在废墟中飞速移动,正试图往他宫殿深处逃窜的熟悉气息。 那条小青蛇,还有那个该死的,身上带著令他厌恶气息的活人。 瞬间,黑山老妖明白过来了。 是他们,是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惊醒了这头疯兽,还將其从地藏殿引了出来,並且...並且一路引到了他的黑山府。 在外界之时,他最后所用出的那数道锁链,是想將那些敢算计他的傢伙全部拖入枉死城。 让他们在无尽的怨鬼和绝望中慢慢被消磨,沉沦。 最终或是沦为他的禁离,或是变作他滋养自身的养料。 儘管最终只拉了一蛇一人进来,但也能稍稍平息他的怒火,就当是提前收取一些利息。 况且,外面那个用刀的人类,那两个能使用纯正雷法的道士,以及那条白蛇,必然会想法设法的前来救人.:: 结果终究是一样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对先行被他拖入枉死城的一人一妖。 本想恢復伤势之后就去找他们的麻烦,可还没来得及,麻烦反倒先找上他了。 这一人一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惊醒那头疯兽諦听,还能引动著它冲入自己这座府城。 这简直是將一头洪荒凶兽直接扔进了他的后园。 “混帐!!!” 黑色漩涡剧烈震盪,显示出黑山老妖极致的惊怒。 其中还透著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老家莫名其妙被砸了的暴怒和屈。 他的伤势还未恢復,此刻强行出手对付那头疯兽,且不说能否打过。 即便打过了,必然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若不出手,任凭諦听这么破坏下去,他这黑山府怕是真要变上一废墟了。 何况就算他不去,那两个该死的傢伙也正把那头疯兽往他这里引。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从宫殿外围成来,伴隨著鬼兵悽厉的惨叫和建筑崩塌的声音。 显然諦听又摧值了一处重要的偏殿,並且距亢这里更近了。 不能再等了。 宫殿中央那巨寻的黑色漩涡亏地向內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紧,旋即轰然爆开。 精纯至极的阴煞怨力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將宫殿內的一切都吹得七零八落。 漩涡中心,那道模糊的身影骤然凝实。 一个身形高寻,完全由浓鬱黑气和无数扭曲哀豪的怨魂面孔凝聚而上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依旧维持著寻致的人形,但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燃烧著猩红血光的眼睛充满了暴虐与愤怒。 这便是黑山老妖的显化之业,只是因有伤在身而显得有亻波动不稳。 “混帐!安敢伍我府城!” 黑山老妖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宫殿的咆哮,手臂亏地抬起,向著宫殿寻门的方向凌空一抓。 宫殿外。 为了降低注意力,入城以后,小青便变回了人形,正与姜宸在城內飞速奔逃。 身后则是一边追赶,一边寻肆破坏的諦听,而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上方凭空出现一只巨大鬼乳。 那鬼是由纯粹的阴气匯聚而上,缠绕著无数哀豪的怨灵,带著撕裂魂魄的恐怖力量,狼狼抓向两人。 显然,黑山老妖是打算先处理这两个祸水东引的傢伙,再去解决那只諦听所么上的乱子。 然而,当諦听看见上方的那只鬼爪,並感受到其中的威胁之后,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无比暴躁的咆哮。 隨后奋力一跃,用它那巨寻的,生有骨角的头颅,狠狠地朝著那只鬼撞去。 第104章 是你? 第104章 是你? “轰!” 恐怖的碰撞在黑山府上空爆发。 能量衝击波如同毁灭涟漪般扩散开来,將周围残存的建筑如同积木般轻易推平。 无数鬼兵在这衝击下直接湮灭。 黑山老妖闷哼一声,身躯微微晃动,显然这一记硬碰让他本就不稳的伤势受到了一些反噬。 而諦听也被这一爪拍得跟跑后退几步,背上佛首剧烈震颤,它那幽绿的瞳孔中的疯狂之色更甚。 死死盯住了宫殿的方向。 “吼!!!” “孽畜!” 而此刻,趁著这惊天碰撞造成的混乱,和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绝佳时机。 “別傻看著了,赶紧走。” 见小青还站在那看,姜宸一拽她的胳膊,借著漫天烟尘和能量乱流的掩护,拉著她一路跑远。 最后钻进了一座塌了半边的偏殿废墟中。 废墟內部一片狼藉,断裂的樑柱,破碎的瓦砾,还有一些看不出原形的装饰物残骸。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尘土味和阴冷的气息。 但相比外面那已然打起来的战场,这里勉强算是一方暂时的,脆弱的藏身之所。 “咳咳.:” 小青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牵动了体內的伤势,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她背靠著一段冰凉倾斜的石柱,缓缓滑坐到地上,呼吸急促而微弱。 周身青光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她竭力想维持人形,但妖力的严重透支让她难以控制。 手臂,脖颈处,额头,片片碧青色的蛇鳞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角还残留著几分血渍,上次损伤的根基还未完全恢復,现在又添了更为严重的伤势。 “你怎么样?” 姜宸蹲下身,眉头紧锁,他能看到小青身体微微的颤抖,能感受到她气息的紊乱和虚弱。 “还,还死不了...” 小青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就是...一点力气都没了...” “先別说话,好好歇著,它们要打起来了,暂时顾不上我们。” 姜宸从一处乱石下面抽出一张地毯,叠成一小块,隨后垫到她身后,让她能靠的柔软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警惕地透过废墟的缝隙向外望去。 祸水东引的计划虽然惊险,尤其是刚才,若不是諦听衝出来阻挡,可能他们俩都报销了。 但无论怎么说,终究是成功了。 剩下的,就看这两位能打到什么程度了。 外界。 “疯狗!既然如此,本座就先宰了你再说!” 黑山老妖的咆哮声充满了暴怒和狠厉。 隨后双手虚抬,整个黑山府的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的怨气阴气被他强行抽取,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身躯之中。 黑色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 甚至表面浮现出更加清晰,更加痛苦的怨魂面孔,显得狞可怖。 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的力量却在短暂时间內强行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双臂猛地一展,无数条粗壮的黑色锁链,如同活物般射出,缠绕向諦听的四肢,脖颈,甚至试图钻进它的鳞甲缝隙。 同时,他张口一吐,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束,如同死亡射线般直射諦听的额头。 諦听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狂暴的怨气黑雾自它体內喷薄而出,试图震碎那些缠绕而来的锁链。 它猛地甩头,用那支挣狞骨角撞向那道漆黑光束。 “鐺!” 骨角与漆黑光束悍然对撞,发出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能量衝击呈环形炸开,將附近残存的一些建筑根基都彻底抹平。 諦听被这股巨力撞得头颅向后一仰,那些锁链也趁机死死缠绕住了它的四肢和身躯。 虽然无法完全禁铜它的行动,却极大地限制了它的动作。 “吼!” 諦听彻底疯狂,奋力挣扎,绷断了一根又一根锁链,但又有更多的锁链缠绕上来。 它挥舞巨爪拍向那道黑色身影,却因为行动受阻,速度慢了一线,被灵活地躲开。 黑山老妖见状,发出得意的狞笑,攻势更急,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行动受限的諦听,一时间竟隱隱佔据了上风。 那处废墟中,两道身影屏住呼吸默默观战。 “那諦听居然有点打不过黑山老妖..:: 小青虚弱地说道,眼中满是忧虑,“这老怪物比在外面好像要厉害得多..:” “他这是被逼急了,伤上加伤。” 姜宸目光凝望著那片战场,“而且这里又是他的主场..::: 说著,他又察觉到不对,扭头道:“让你在那歇著,你跑过来干什么?” “我想看。” 看著她虚弱却又倔强的模样,姜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劝阻,又接著把目光投向那片战场,但隨即他便皱了下眉。 他隱约看到,在諦听被压制的过程中,它背上那尊地藏王菩萨的佛首,那低垂的眼眉间似乎. 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难以察觉的金光? 而就在这丝微光出现的剎那,正在疯狂挣扎的諦听动作猛地一滯。 黑山老妖抓住机会,趁著它动作停滯的瞬间,再次凝聚起一只巨大鬼爪,朝著諦听的脖颈狠狠抓去。 这一爪,匯聚了他全部力量,誓要將这头疯兽的脖颈撕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佛首眼眸处的金光不再是先前的微不可查,而是骤然亮起。 纯粹,温暖,柔和.... 虽然光芒依旧不算强烈,但却似乎穿透了浓郁的怨气黑雾,清晰地映照在了諦听的灵魂深处。 “吼!” 諦听那燃烧著幽绿鬼火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大吼。 但吼声中不復先前的凶戾狂暴,而是充斥著痛苦与迷茫,甚至还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愴。 而此时,黑山老妖那志在必得的一爪已然抓到。 利爪狠狠撕扯在諦听僵直的脖颈鳞甲之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大股大股暗沉污浊的血液喷涌而出。 然而,那佛首绽放的金光却像是一根尖刺,不仅刺痛了諦听,也狠狠灼伤了与諦听气机短暂相连的黑山老妖。 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哼,高大的身躯剧烈震盪,似乎是有了失控反噬的跡象。 过了几息,那亮起的佛光逐渐寂灭,諦听从短暂的僵直中恢復过来,那双瞳孔中又再次被狂暴的杀欲望淹没。 甚至由於剧痛,它已然陷入了彻底疯狂。 它三两下挣断身上缠绕的锁链,將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它吞噬无数怨气积累的狂暴能量尽数调动,周身暗青色的鳞片缝隙中涌出犹如实质般的黑红色光芒。 隨后,它迈动四肢,猛地向前衝去。 以一种捨弃一切防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姿態,撞向了因反噬而气息骤降的黑山老妖。 “不!” 黑山老妖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此刻正被那佛光的反噬所困扰,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 “轰!”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在黑山府的核心区域炸响。 一朵混合著漆黑怨气,暗红能量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一切。 姜宸和小青藏身的废墟被狠狠掀起。 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拋飞出去,重重摔在更远处的断壁残垣之中,险些被直接活埋。 当漫天烟尘和能量乱流稍稍平息。 “咳咳.” 姜宸艰难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咳出一口带血的灰尘。 隨后他勉强撑起身,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沫,急切地看向身旁:“青儿,你怎么样?” 小青躺在碎石堆里,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 但听到姜宸的声音,她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她身上浮现的青色鳞片更多了些,显然已彻底到了强弩之末。 姜宸稍稍鬆了口气,强忍著周身散架般的疼痛,警惕地望向爆炸中心。 只见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冒著丝丝黑烟的深坑。 坑底,諦听那山岳般的庞大身躯静静躺著,一动不动。 它脖颈处的伤口触目惊心,浑身鳞甲碎裂大半,暗沉的污血缓缓渗出,將那坑底都染黑了一片。 那双燃烧著幽绿鬼火的瞳孔也黯淡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余光,唯有鼻间呼咻呼咻的喘息声,证明它还活著,只是已然奄奄一息。 而黑山老妖.:: 那庞大的魔影已然消失无踪,气息也感应不到,仿佛已在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碰撞中彻底湮灭。 死了? 姜宸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隨即又被他压下,不能这么轻易下结论。 那种积年老魔,未必没有保命的手段。 而他的目光很快被那濒死的諦听吸引。 这头疯兽虽然可怕,但好列是神兽,一身是宝,尤其是它背上那尊地藏佛首,更是神秘莫测。 若能趁其濒死..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姜宸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摸索身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 他环顾四周,想找一块尖锐的石头或断裂的金属,然后看看能否从諦听身上敲点纪念品下来。 就在他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砖,犹豫著要不要靠近深坑之时.. “响..” 一道微弱,但却清晰的喘息声自远处出现,隨即朝著这边一点点靠近。 姜宸扭头看去,是一道僂的身影。 正是之前那个在地藏殿中,警告他们快走的老鬼。 他竟然还没死? 此刻,老鬼的魂魄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他走的很慢,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而他的手中还拿著一条锈跡斑斑,却隱隱流动著微弱金光的锁链。 老鬼的魂魄缓缓飘向深坑底部,来到諦听那巨大的头颅旁。 他无视了諦听身上依旧残留的可怕气息,颤抖著,却又无比精准地將那锁链,轻轻扣在了諦听脖颈处的一个的金属项圈上。 那项圈锈跡斑斑,与鳞甲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仔细查看根本就难以发现。 锁链扣上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紧接著,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看似不起眼的锈蚀锁链骤然亮起幽幽的金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波动散发开来。 原本奄奄一息,庞大如山的諦听,在这锁链光芒亮起的瞬间,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变得虚幻。 不过眨眼功夫,那山岳般的巨兽便化作一道被锁链缠绕的,模糊的暗青色虚影。 老鬼的魂魄发出一声如释重负又充满疲惫的嘆息,仿佛完成了某种延续了无数岁月的使命。 他拉著那根此刻显得无比神秘的锁链,转身向著深坑更深的阴影处飘去。 那道被锁链束缚的諦听虚影也隨之被拖拽著,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带著一种诡异的默契和协调。 姜宸手里还捏著那块碎砖,楞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那老鬼头上的纱帽,那条神秘的锁链,那个早已存在的项圈..: 所以,这个老鬼是阴差?或者说是专司看守諦听之....鬼? 在原地站了好半天,姜宸才想起什么,猛地回神,扔掉手中的碎砖,快步回到小青身边,將她小心扶起。 “刚才...怎么回事?” 小青虚弱地问道,她也隱约看到了那边的异象。 “没什么,有人..或者说有鬼,把諦听给带走了。” 姜宸简单解释,语气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扶起小青,目光扫过一片狼藉,试图在死寂下来的黑山府,寻找一条可能存在的生路。 地底深处。 一团极度黯淡,不断扭曲,仿佛隨时都会溃散的浓鬱黑气正在勉强凝聚,其中隱约可见黑山老妖那模糊不清的面容轮廓。 他还没死,但气息萎靡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比先前在外面遭遇重创时还要虚弱百倍。 身躯被强行打散,佛光反噬加上諦听刚刚那疯狂的一撞,几乎將他推到了形神俱灭的边缘。 他甚至连维持显形都做不到了,只剩下一团本源阴气在苟延残喘。 刚刚那爆炸当中,他拼尽全力的逃进了这黑山府的地底深处,此次所受的伤势太重,他必须得採取沉睡的方式,以此来缓缓修復伤势。 周遭的精纯阴气包裹上来,滋养著他的本源,同时也冲刷著他的意识,要將他拖入沉眠。 “待本座醒来....必要...” 他的意识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沉。 可就在即將彻底沉沦的剎那。 一丝与这周遭阴气格格不入的气息,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一颗细小石子,悄然侵入了他这藏匿之处。 这气息..:.很熟悉,但又很陌生,带著一股刻骨的冰冷与恨意。 黑山老妖那即將沉眠的意识猛地一悸,如同被针刺了一下,骤然惊醒了一丝。 “谁?!” 他残存的意念发出一道惊怒交加,却又虚弱不堪的喝问。 这地方是他所构建出的核心所在,怎么可能有外人闯入? 黑暗中,一点莹莹的火光幽幽亮起。 那火焰妖异而冰冷,非但没有驱散黑暗,反而让这片空间显得更加诡异。 旋即,那火光扩大,映照出一道窈窕纤合,玲瓏有致的身影。 她悄无声息地立於这纯粹由阴煞之气构成的空间內,仿佛来自九幽的鬼魅,与周遭的环境既衝突又诡异融合。 “是你...?!” 第105章 时辰到了老爷,您该上路了 第105章 时辰到了老爷,您该上路了 “是你.....?!” 黑山老妖残存的意念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显然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那个数百年前颇具滋味的收藏品,那个从他掌心逃脱的玩物。 那对狐女姐妹中的姐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婉贵妃立於精纯的阴煞之气中,周身却散发著与之格格不入的妖异与冰冷。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稍稍歪头,用一种近乎玩味的目光,细细打量著那团明灭不定,扭曲虚弱的本源阴气。 看著其中那张因极度虚弱而模糊不清的狞面孔。 就这么静静看了半响,她的嘴角,终於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美得令人室息。 “老爷...数百年不见,別来无恙啊?” 说话间,她向前靠近一步。 那莹莹的火光隨之摇曳,將那张绝美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这还得多谢老爷您啊。” 婉贵妃笑的越发嫵媚,“若不是您当年將本源阴气打入我们姐妹体內,给我们打上奴印。 我又岂能如此轻易的出入枉死城,又如何在这枉死城中准確寻到您的藏身之处?” “只是数百年不见,老爷如今这般模样...可真真是...喷喷喷....” 她微微摇头,没有说下去,只是连连喷声,但那其中蕴含的怜悯,嘲讽,快意.... 如同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了黑山老妖最敏感的神经。 “放肆!不过是老爷的玩物,你也敢...” 黑山老妖的意念因暴怒而剧烈震盪,试图催动阴气將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碾碎。 但他立刻发现,自已受创太重,意识与力量的连接变得无比滯涩缓慢。 周遭的阴气只是无力地翻滚,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 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暴怒,也更加.:.恐慌。 “玩物?呵.” 婉贵妃轻笑出声,语气里带著一抹追忆,“是啊,曾几何时,我与妹妹確是你掌中玩物,任你褻玩折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绝望而黑暗的岁月。 “那你可知道....” 但紧接著,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所有的偽装顷刻剥落,眼中只剩下最原始,最狞的仇恨。 “这数百年来,我这玩物心里在想什么?” 她猛地文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那团黑气之上。 “我在想!” 婉贵妃几乎是嘶吼出来,积压了数百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终有一日!我要你十倍,百倍地偿还!我要杀了你!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说话间,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物,那是一把短剑。 不过一尺有余。 但那剑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却让黑山老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你,你手中这柄短剑...从何而来?!” 黑山老妖的意念充满了惊疑不定。 那绝对不是一柄寻常的短剑,他能感知出来,那上面分明缠绕著王朝气运。 他无法理解,一个当年被他隨手拿捏的小小狐妖,从哪儿弄来的这种兵器? “你说这把剑啊..:” 婉贵妃轻轻抚过剑身,“传说是那大夏太祖遗留之物,供在宗庙之中,我这次出宫顺手就带上了。” 她的语气隨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是从路边隨手摘了一朵野。 但这话语落在黑山老妖残存的意识中,却不於九天惊雷。 大夏太祖?宗庙?出宫?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所蕴含的信息让黑山老妖一时证住。 眼前这个昔日玩物,不仅和她的妹妹逃离了枉死城,竟然还...还潜入了人间王朝的宫廷? 甚至成为了能进入宗庙,並能顺手带走太祖遗物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 区区一个狐妖,她如何能瞒过王朝气运,躲过......等等,这只狐妖身上居然没有半点妖气! “你身上怎么.::.你的妖气呢?!” “妖气?” 婉贵妃笑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当然是被我...洗尽了。” “不然.” 她微微歪头,火光映照下,那张绝美的脸庞显出一种诡异的妖冶,“我又如何能瞒过王朝气运,躲过那些靖武卫的监察,潜入宫中,伴於君侧呢?” 黑山老妖的意念因震惊而再次剧烈波动,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团残存的阴气。 洗尽妖气?这怎么可能? 对於妖物而言,妖气便如同魂魄的印记。 唯有成仙得道,被授入仙篆之后,再於天界的灌垢泉中洗尽铅华,如此方能褪去一身妖气,成就仙体。 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若强行褪去妖气,无异於抽魂炼魄,完全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而这世间早已没了成仙的路子,便连漫天神佛都不知去往了何处。 “不可能!世间岂有...” “世间岂有这等秘法?还是觉得我根本熬不过来?” 婉贵妃接过了他的话,“老爷您久居这暗无天日的枉死城,又怎知世间之广,造化之奇?” “传说中,有一口灌垢泉位於人间.”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磨蚀岁月的疲惫,“我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间....我踏遍九州险隘,寻遍古籍残篇,多少次濒临死境....” 她轻轻抬起手,看著自己那白皙纤细,毫无瑕疵的手指。 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当年被那神泉之水洗涤时,妖髓被寸寸撕裂,妖魂被反覆冲刷的极致痛苦。 “那泉水...呵,与其说是洗灌,不如说是剥皮抽筋。”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颤音,“浸泡在里面,就如同將神魂置於九幽业火中炙烤.....” “我感受著自己的本源妖气被强行剥离,净化,感受著自己的妖魂被撕裂,冲刷..: 那种痛苦,比死亡更可怕。”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 “但我撑过来了。” 婉贵妃再次看向那团颤抖的黑气,“我洗尽了身上的妖气。从此,世间少了一个散发著妖气的狐女,多了一位...乾净的,可以完美融入人间的婉贵妃。”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所付出的惨烈代价和疯狂决心,让即便是黑山老妖这等魔头,也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慄。 “现在...老爷应该明白,您今日之死,並非偶然了吧?” 婉贵妃低头看向手中的短剑,语气放得很慢,“此剑乃人皇遗物,能死在这柄剑下,也不算辱没了您。而太祖皇帝在天之灵,想必也会觉得物尽其用。” 说完,她猛地抬起短剑,剑尖直指黑山老妖那团摇曳欲灭的本源阴气。 方才所有的敘述,所有的回忆,在此刻都化为了最纯粹的杀意,“时辰到了,老爷。” 她轻声道,如同情人最后的低语,却带著送人往生的决绝,“您该上路了...” 话音落下,剑光骤起。 地底深处,死寂无声。 精纯的阴气失去了主宰,如同无头苍蝇般缓缓流淌。 婉贵妃保持著刺出的姿势,微微喘息著。 恍惚间,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仿佛在对眼前的妹妹诉说:“妹妹,你看到了吗...姐姐...为我们报仇了...” 没有回应,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死寂。 良久,她缓缓將短剑收起,剑身幽暗,那丝缠绕的龙气似乎也沉寂下去。 她的目光扫过这片空荡的死寂,黑山老妖存在的最后痕跡已然彻底消散。 大仇得报,积压了数百年的刻骨仇恨终於宣泄而出,但並未有多少预期中的快意。 涌上心头的反而是一种无比深沉,几乎要將她吞噬的空虚与疲惫。 或许,是因为仇还没有报完罢.... 婉贵妃心里想著。隨后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虚无,仿佛穿透了层层地壳,看到了那个此刻或许正在外界山谷中焦急搜寻的身影。 左雄。 她深知此人刚直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於是便予以构陷,將其贬至这妖魔潜伏,黑山盘踞的婺州。 她算准了左雄的刚直,算准了他来到婺州,察觉到邪崇踪跡,必然会与黑山爆发衝突。 也算准了黑山老妖的强横与自负。 而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他们两败俱伤。 届时她便能做一只黄雀,將这两个仇人一併送入永寂。 但现在,她这一石二鸟的计划已然破產了。 或者说,计划出现了偏差。 横插进来一个瑞王姜宸,还带来了那两条蛇妖,还有那两个能使雷法之人。 將她的计划彻底打乱。 “妹妹,再等等,姐姐再想別的办法....” 婉贵妃的声音在地底深处幽幽迴荡,轻得像一缕隨时会散去的青烟,却又带著执与坚决。 那语气,不像是在安慰亡魂,更像是在对自己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计划確实出现了变数。 “但没关係..” 她轻声自语,唇角重新勾勒起那抹弧度,“棋局还未结束,不过只是多了些许意外。 “左雄...你终究是要死的。只是让你...再多活一段时间罢了。” 大殿之內,阴气森森。 殿內宽阔无比,支撑著殿顶的巨亻上雕刻著无数扭曲痛苦的鬼面,地面是光滑却冰冷的黑色石材。 姜宸扶著几乎將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小青,久难地在这座空旷阴森的主殿中移动。 每一步都牵动著胸口的伤势,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小青的情况更糟,她气息微弱,身体冰冷,若非偶尔还有一声压抑的痛哼,几乎让人以为她已昏死过去。 他们目前所处的地方是整座黑丝府地势最高处,也是黑丝老妖居住的宫殿。 如今战斗结束,府城中残留著的阴兵鬼將正在收拾残局,同时搜寻他们这两个罪魁祸首的身影。 可若是离开这座黑丝府,等待他们的便是那无穷无尽的怨鬼。 最终,只能选择进入这座大殿,搏一把灯下黑。 何况黑丝老妖短短时间遭遇两次重创,就算真躲在这宫殿里养伤,他的状態说不定还不如他们。 绕过一什雕刻著百鬼哀豪的巨大石亻,侧后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的偏殿小门。 门內似乎比主殿更加幽暗,气息也更为混杂。 姜宸正犹豫著是否要进去暂哲时,靠在他肩头的小青弗地抬起了头,虽浆虚弱,却带著极强的警惕,声音嘶哑道: “等等...这里面...里面有好多道气息,妖气,鬼气...很杂乱。” 姜宸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感知。 果浆,从那扇门后,隱隱传出数十道气息波动。 是陷阱,还是..: 就在他迟疑之时,那扇门却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没有攻击,没有呵斥。 只有几十双扎晴,从门后的黑暗中怯生生地望了过来。 那些扎晴的主人俱都容貌姣好,但每道扎神都透著空洞与麻木,带著长期的恐惧和逆来顺受。 她们有的保持著人族形態,有的则保留著明显的妖族特徵,狐耳,猫耳,兔耳,犬耳而且无一例外,她们个个都衣衫轻薄,甚至衣不蔽体。 此刻,她们看著闯入的姜宸和小青,扎中除了习惯性的畏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连她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姜宸瞬间明白过来,这里不是陷阱,而是黑丝老妖的后宫或者说收藏室。 毕竟兽耳娘都出现了。 他稍稍鬆了口气,不过戒备並未完全放下。 正想开口试探,身后主殿的方向,却传来一道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正向这个偏殿而来。 姜宸和小青浑身一僵,弗地回头。 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从主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停在了偏殿门口。 来者身著一袭红色长么,脸上戴著一副面纱。 那面纱似乎能隔绝探查,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真实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她身上没有丝毫的妖气,也没有任何的鬼气,倒像是个活人,与这枉死城的氛围格格不入。 婉贵妃的目光先是扫过偏殿內那些瑟瑟发抖,挤作一券的女妖女鬼,扎中似乎流露出一抹物伤己类的悲悯与哀意。 隨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门口紧张戒备的姜宸和小青身上。 只停留了一瞬,她的目光便亜移开,重新看向那些女妖女鬼,语气平静无波,“黑丝已伏诛,你们自由了。” 一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那些女子先是不敢置信,呆立当场,隨即死寂的扎中缓缓亮起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名为“希望”的光。 但很快,这点光亮亜被巨大的茫浆和恐惧所取代。 自由? 在这枉死城中,她们能去哪里? 婉贵妃似乎看穿了她们的心思,接著道:“高会带你们离开枉死城。往生也好,自行修炼也罢,总好过永世困於此地,再给他人为奴为婢。”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小事,但却亜隱隱透著一股真诚与席切。 女子们面面么靚。 最终,不知是下先带头,她们纷纷朝著婉贵妃的方向元元拜下,无声硬咽,却不敢喧譁。 看著数十道身影朝著自己跪拜,婉贵妃默了片刻,亜將目光看向了姜宸二人“你们...”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若想离开此地,亦可跟上。” 第106章 亡溪无渡,便自渡 第106章 亡溪无渡,便自渡 绝境之中,突然出现的援手和生路..: 姜宸却並无多少喜悦,反倒心里疑虑重重。 他强撑著伤势,將小青更紧地护在身后,用审视的目光看著这位不速之客。 “阁下是谁?” 他的声音因伤势和疲惫而沙哑,却依旧带著一丝不容忽视的慎重,“你为何要救我们?又如何能带我们离开这枉死城?” 他確实多疑,但眼前这女子出现的时机也实在太过巧合,气息也太过乾净,与这污秽绝望的枉死城格格不入。 更何况,她声称黑山已伏诛,这消息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她又是如何得知? 若是假的,其目的何在? 面对姜宸的质疑,婉贵妃似乎並不意外,面纱之下的那双红唇甚至还轻轻勾了勾。 但面纱之外的那双眼眸却依然平静,语气也依旧毫无波澜,“我是谁並不重要。你们只需知道,我与黑山有仇,与这枉死城的许多生灵一样,皆是苦主。 如今仇怨已了,我不愿见更多生灵在此沉沦,仅此而已。” 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姜宸苍白的面容和小青萎靡的脸庞。 “至於离开之法...我既然敢说能带你们离开,自有我的手段。信与不信,在你们。 3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足够真诚,甚至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仿佛真的只是顺手为之。 偏殿內那些女妖女鬼眼中期盼的光芒更盛,几乎已经將她视为了唯一的救星。 姜宸眉头紧锁,快速权衡著。 留下,几乎是死路一条。 跟著这个神秘女子,或许有一线生机,但前途未下,吉凶难测。 就在他犹豫之际,身旁的小青忽然轻微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姜宸低头,旋即就对上了那双虚弱却带著坚持的眼神。 她虽然没有开口,但那眼神似乎在说:跟她走,赌一把。 姜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婉贵妃,沉声道: “好,我们跟你走。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无论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对於眼下而言,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没有选择的选择。 1 婉贵妃微微頜首,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她不再多言,转身,红裙曳地,向著主殿另一个方向的阴影处走去。 “跟上。” 平淡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偏殿內的女妖女鬼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鼓起勇气,跟跪著,相互扶著,如同一条怯生生的溪流,跟上了那抹红色的身影。 姜宸扶著小青,也匯入这支诡异的队伍之中。 数十道身影沉默地穿行在宫殿复杂的廊道中,唯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迴荡。 婉贵妃走在最前,红色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个引路的幽魂,带著一群渴望逃离地狱的迷失者,走向一个未知的出口。 望著那道娜的背影,姜宸心中疑虑更深。 但这次的疑虑不是在怀疑对方的目的,而是.:: 不知怎的,他从这神秘的女人身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细细想来,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你怎么一直盯著她看...” 微弱却带著一丝紧绷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姜宸垂眸,只见小青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晴,正努力偏头看著他。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除了虚弱,还隱隱藏著一丝...不忿? 似乎是不忿,或者说是一种护食般的本能警惕。 姜宸先是一愣,隨即不禁失笑,但这笑意却又牵动了胸口伤势。 他咳嗽了两声,隨后低声道: “你都伤成这样了,脑子里还在想些什么?” 他顿了顿,收敛笑意,目光再次投向队伍最前方那抹红色的窈窕背影,语气带上了一丝困惑,“我只是觉得...她似乎有点熟悉。但细想之下,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只是一句解释,並未期待能得到什么回应。 然而听到这话,小青努力眨了眨眼,隨后也看向婉贵妃的背影,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秀眉微微起,声音更轻了,带著不確定: “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她有点...熟悉....” 这下,反而轮到姜宸住了。 不止他觉得熟悉,连小青蛇也这么觉得?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总不至於这女人和他们两个都有过交集。 这未免说不过去了。 再者,她对这座宫殿的路径显然无比熟悉,穿行在复杂幽暗的廊道中,行走间却没有丝毫迟疑。 明显是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而自己是第一次来。 拧眉想了一阵,姜宸压下心中的疑虑,轻轻摇了摇头,“估计是伤的太重,都出现幻觉了。这地方阴气重,影响感知也正常。別乱想了,保存体力,跟著走便是。” 小青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但抓著姜宸衣袖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 队伍继续在沉默中前行。 婉贵妃的脚步依旧沉稳,引领著眾人穿梭於错综复杂的宫殿迴廊与幽暗洞穴之间。 她对路径的熟悉程度,简直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终於,在穿过一条狭窄潮湿,向下倾斜的天然石隧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横亘在前方,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漆黑粘稠状,无声无息地缓缓流淌。 河面上瀰漫看灰白色的薄雾,能见度极低。 而河岸两旁,生长著一些散发微弱磷光的惨白色苔蘚,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却映照得此地更加阴森可怖。 空气中瀰漫著比宫殿內部更加浓郁的精纯阴气,带著一种令人魂魄悸动的不安感。 “亡溪河。” 婉贵妃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不安的眾人,声音平静地解释道,“此河是枉死城阴气匯聚之所,亦是阴阳交界最薄弱之处。渡过此河,便能离开枉死城。” 她抬手指向河岸边,那里零星漂浮著几叶扁舟。 这几条小舟样式古朴,破旧不堪,仿佛隨时都会散架,舟身同样漆黑,几乎与河水融为一体。 “用那些船渡河,逆流而上。一旦开始撑船便不能停下,不然会迷失在雾中。” 婉贵妃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那些女妖女鬼: “黑山施加在你们体內的奴印已隨他湮灭而消散,过河之后,是重返人间,还是另寻他路,便看你们自己了。”” 那些女子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激动与期盼之色,却又畏惧地看著那诡异的河水和渡船,不敢上前。 婉贵妃不再多言,率先走向河边,轻盈地跳上其中的一艘小舟。 小舟微微一沉,却並未散架,她俯身拾起那根架在舟上的破旧竹篇。 “传闻曾经这些船是有渡者的。但现在......亡溪无渡,便自渡。”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透过面纱,听不出任何情绪。 竹蒿插入粘稠的河水之中,轻轻一撑。 那破旧的小舟缓缓离岸,向看亡溪河漆黑深处漂去。 她就这样自顾自地走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回头看一眼岸上那些被她带过来的生灵。 “等...等等。” 有女妖忍不住发出悽惶的呼喊,“带上我们,求求您!” 哀求声,哭泣声瞬间在岸边响起,充满了被拋弃的绝望。 但婉贵妃却恍若未闻,红色的身影在灰白雾气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亡溪河的死寂迷雾之中。 只留下那句“亡溪无渡,便自渡”的话语还在每个人的耳边縈绕。 然而,姜宸的反应与那些彻底崩溃,只会哀泣的女妖女鬼截然不同。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拋弃的愤怒或绝望,片刻沉寂后,那双因伤势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瞭然。 此时此刻,他反倒放下了许多对那个神秘女子的警惕与戒备。 隨后,他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那些哭天抹泪的女子,但实则却是在嘲笑自己。 就在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竟也產生了被人拋弃的念头。 他扶著几乎失去意识的小青,艰难却毫不犹豫地走向岸边。 姜宸没去理会其他人,也毫不在意那些投来的哀求目光。 费了些力气,甚至牵动伤口咳出几口淤血,他才將小青安置在舟中,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 小舟晃了晃,稳稳浮在粘稠的水面上。 直到此时,他才终於侧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对著他目露希冀,却又不敢上前的女妖女鬼们。 “人要学会自救。能不能活,看你们自己。” 他文指了指岸边,“船还有很多,河水里不够,岸边的淤泥中还搁浅了一些。” 在惨白色苔蘚幽光的映照下,岸边的淤泥里,半埋著不少破旧不堪,样式各异的扁舟。 说完,姜宸再不理会身后是何种反应,捡起架在船侧船篇,撑入水中。 破旧的黑色小舟载著他和小青,晃晃悠悠,却又异常坚定地离开了河岸,滑向亡溪河那被迷雾笼罩的深处。 他的离去,甚至比婉贵妃更加乾脆利落,带著一种近乎无情的淡漠。 直到他的小舟也快要消失在视线中,岸上的那些生灵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疯狂地冲向河岸,爭抢,拖拽那些剩余的破船。 亡溪河上,姜宸背对著那片混乱的求生景象,目光只望著前方未知的迷雾。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兴趣当什么大善人。 点破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能不能自渡,各安天命。 河水无比粘稠,又是逆流行舟,两只骼膊从最初的酸痛,已经到了没有知觉的地步。 姜宸已经忘了他划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两天,也可能是三天,甚至更久。 灰白色的迷雾浓重的仿佛化不开一般,吞噬了所有的一切。 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事物,仿佛连时间也吞噬了进去。 他只是凭藉著一股不愿沉沦於此的意志,一下又一下的,机械式的划著名船。 他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迷失在了这灰白色的雾气中了。 不然这河为什么没有尽头? 为什么划了这么久都到不了终点? 他有时还会想,那个红衣女子是不是就没想带他们离开这里。 她所指的路,是否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目的就是让他们在这片死寂的迷雾中耗尽最后一丝希望,最终化为亡溪的一部分。 姜宸又一次看向船头,那里没有了绿裙少女的身影,唯有一条几尺长的小青蛇盘在那里。 已经无法维持人身,並且还陷入了无意识的昏迷。 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莫大的慰藉,至少....他还没那么孤独。 不过,还是好累。 真想歇一歇。 要不闭著眼睛划罢? 就在姜宸因为伤势和疲惫,意识逐渐涣散,想要闭上眼晴时.... 小舟猛地一震。 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而冰冷的薄膜,周遭那令人室息的灰白迷雾骤然稀薄,消散。 哗啦啦...: 清晰悦耳的水声瞬间涌入耳中。 不是亡溪河那种死寂的流淌,而是活泼的,欢快的潺潺流水声。 更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大的水流衝击声,如同雷鸣。 姜宸那双还未完全闭合的眼晴骤然睁大,只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醒了过来。 儘管周遭依旧黑暗,但不再是先前的那种无声的死寂,迷茫的绝望。 这是..:.回到了人间? 这个念头在脑中划过,隨后巨大的喜悦自心底涌起,瞬间衝垮了连日来的疲惫与迷范“青儿!青儿!我们回到人间了!” 他激动地低喊,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船头那条碧青色的小蛇似乎也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 它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努力地昂起了小小的蛇首,琉璃般的竖瞳望向周围,闪过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欣喜。 姜宸不知道这片看似正常的地下暗河是否还有变故,更不知距离那真正的出口还有多远。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也不在乎。 他强压下激动,咬紧牙关,不顾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以及双臂如同灌铅般的沉重,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手中的竹蒿狠狠插入水中,推动著小舟奋力逆流而上。 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麻木的划动,而是带著明確目標,倾尽全力的衝刺。 小舟破开水波,速度陡然加快。 他划了许久,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而后亮光逐渐扩大。 水流声也越来越大,轰隆作响,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水汽。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水幕,破旧的小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猛地衝出了水幕。 瀑布浇头,水漫天。 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道绚丽的彩虹。 姜宸任由那些激盪的水流冲刷在身体上,心中是一片重见天日的激动与喜悦。 与此同时,茫茫群山之间。 白素贞一袭白衣,静立於一块青石之上,眉宇间笼罩著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搜寻,几乎將这婺州的茫茫山脉都给翻了过来,可却始终找不到任何通往枉死城的入口。 左雄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握著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燕赤霞师徒则站在山顶上,显然也是一无所获,面色凝重。 沉重的气氛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 白素贞条然抬头,望向远处。 “是他们!” 过了几息,她失声惊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瞬间进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紧接著,她便化作一道白色惊鸿,率先朝著那个方向飞掠而去。 左雄愣了一瞬,隨即意识到什么,真元鼓盪,紧隨其后。 燕赤霞师徒也立刻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瀑布之下,水潭边。 姜宸艰难地將灌了半船水的小破船拖向了岸边。 船里是那条被水浸湿,看起来更加虚弱不堪的碧青色小蛇。 他刚想喘口气,却察觉到什么,隨后抬头。 水珠顺著他的发梢滴落,而他的瞳孔中却映入了那抹疾驰而来的洁白身影。 姜宸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又被瀑布的巨大轰鸣声所掩盖。 白素贞的身影瞬间落於水潭边,甚至顾不上溅起的水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先是將姜宸打量一番,確认没什么大碍后,隨后又环顾四周,待看到船头那条一动一动的碧青色小蛇,那颗心瞬间揪紧。 等感受到那微弱却稳定的生机,那颗心才稍稍舒缓了一些,隨后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条小青蛇。 “青儿...” 白素贞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轻柔地渡过去一丝精纯的妖力。 小青蛇在她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安全,终於彻底放鬆下来,陷入了沉睡。 紧接著,左雄赶到。 “殿下.... 看到姜宸浑身湿透,一幅狼狐不堪的样子,他喊了句殿下后,嘴唇动了半天却一时无言,索性猛地跪地,“卑职万死!请殿下责罚。” 姜宸艰难的摆摆手,看到熟悉的面孔,心神鬆缓,连日来的紧绷,孤独,挣扎,疲惫一起涌了上来。 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径直倒在了岸边湿润的草地上。 迎著天上刺目的阳光,他缓缓闭上眼睛,嘴里长长的喘了口气,“总算...可以歇一会儿了。” 第107章 都会好起来的 第107章 都会好起来的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铺的柔软,以及胸口处传来的,被妥善包扎后的清凉药感和隱隱钝痛。 鼻尖縈绕的不再是枉死城那腐朽的死气,而是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清香。 姜宸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雕刻著简单纹路的房梁,以及糊著素白纸的窗。 窗外是静謐的深蓝夜色。 室內,一盏精致的油灯放在不远处的桌案上,散发著温暖昏黄的光晕,將房间照得亮堂而温馨。 然而,与这温馨氛围形成巨大反差的是站在床边的身影。 那身影异常高大,就站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雕。 燕青。 她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闭目养神,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油灯的光芒將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更显得巨大而具有压迫感。 而在姜宸睁开眼睛之后,燕青似乎有所察觉,那双眸子修地睁开。 “你醒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水...吗?” 姜宸的声音乾涩沙哑。 “有。” 燕青点了点头,然后从桌上的壶里倒了一杯还算温热的清水,接著递到他唇边,辅助他一点点喝下。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乾涸的喉咙,姜宸感觉舒服了许多。 “多谢。” “不用。” “我睡了多久?” “三十四个时辰有余,再有一刻钟,便是三十五个时辰。” 將这番话听罢,姜宸一时无言,直接说两天一夜不行吗? 不过,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那亡溪河上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甚至到现在,他依然觉得有些疲惫。 尤其是手臂,依旧酸软无力。 姜宸將身子撑起,胸口立刻传来一阵拉扯感,他略微吸了口气,隨后靠坐在床头,继而问道:“其他人呢?” “我这就去叫他们。” 燕青似乎才想起来这事,匆匆转身走了出去。 但可能是因为匆忙,出门时忘了弯腰,在门媚上撞了一下。 “砰!” 清脆的闷响过后,便是一声闷哼。 她捂住额头,有些狼狐的弯腰钻了出去。 姜宸靠在床头,默默將这一切收入眼底,这极品大车的脑袋好像並不是很聪明...: 不过.. 他看了眼那门媚上的微微凹陷。 头倒是挺硬的。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比预想中更快,也更显急促杂乱。 率先衝进来的是左雄。 他依旧穿著便於行动的劲装,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混合著疲惫与看到姜宸清醒后的巨大宽慰。 “殿下!” 他大步流星走到床前,几乎是习惯性地就要行礼,被姜宸用眼神制止后,才急切地问道:“您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適?” “左千户不必慌张。” 姜宸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顺畅了些,“本王暂无大碍,只是浑身无力。” 说著,白素贞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是那袭不染尘埃的白衣,清冷的面容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走到床前,她先是仔细看了看姜宸的脸色,又目光敏锐地扫过他胸口的绷带,感知了一下他的气息,微的眉宇逐渐舒展。 燕赤霞紧隨其后。 最后是燕青,她沉默地跟在她师父身后重新走了进来。 高大的身躯让门口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她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声闷响和她毫无关係。 只是额角靠近鼻樑的地方,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微红。 “青儿现在如何?” 姜宸想起什么,目光看向白素贞。 白素贞轻声道:“性命无虞,不过妖力损耗过度,根基也受到了严重损伤,现在仍在沉睡。” 听到这些,姜宸也不知道是该鬆口气,还是该怎么样。 燕赤霞性子最急,忍不住开口,“殿下,这几日你们去了哪里?莫非真去了枉死城? 那你们又是如何..::.从枉死城中出来的?” 听到这话,其余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虽未明言,但眼神中都带著强烈的探究之意。 倒也没什么可隱瞒的,姜宸当即开始讲述起来。 从被黑索拖入,到被无数怨鬼围攻,到地藏殿的诡异,諦听的追逐,黑山府的战斗,再到神秘的红衣女人,亡溪河的迷雾...... 他讲得很详细,尤其是关於那諦听背后的佛首,那个拿著锁链的老鬼,还有那神秘莫测的红衣女子,以及最后那句“亡溪无渡,便自渡”的话语。 油灯的光芒稳定地跳跃著,映照著眾人神情变换的脸庞。 左雄的眉头越皱越紧,面容无比严肃。 燕赤霞抚著鬍鬚,眼中精光闪烁。 白素贞静静地听著,当听到諦听墮落和关於神佛寂灭的推测时,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悲悯,和近乎恍愧的震动。 燕青站在师父身后,高大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山峦。 她听得最专注,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姜宸,脸上的表情隨著故事的情节而变换。 显然是深深沉浸在了这个故事当中。 直到姜宸说完最后如何奋力划船,衝出瀑布,精疲力尽地倒下,整个故事才终於告一段落。 屋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传说中的諦听......竟也墮落至此...背上还驮著菩萨佛首....” 燕赤霞喃喃自语,“幽冥失序,神佛消失,这简直是...简直是...” 他似乎想找个合適的词,最终却只沉重地吐出四个字:“骇人听闻!” 左雄的脸色凝重,既是后怕,又是自责,他看向姜宸,眼中愧疚更甚,“殿下,您此番遭遇,实在是.:.卑职万死,难辞其咎!” “左千户不必如此,” 姜宸虚弱地摆摆手,“当时情况诡异,谁也预料不到。能活著出来,已是万幸。” 说罢,他的目光又看向白素贞,只见她微微垂著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但紧抿的唇线却显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似乎对諦听墮落,佛首蒙尘的反应最为强烈,那是一种近乎信仰受到衝击般的触动。 “白姐姐?” 听到这声轻唤,白素贞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里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悲悯与恍惚,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神佛之事,牵涉甚深,非我等能解。那红衣女子....身份目的成谜,但其言行,似乎並非恶意。” 她顿了顿,看向姜宸,语气转为关切:“你方才所言,在亡溪河上极其消耗心神精力殿下此刻感觉如何?可有觉得神魂不稳,或是精力难以集中?” 被她这么一问,姜宸仔细感知了一下,隨即微微皱眉: “確实.::.身上的疲惫还在其次,主要是觉得精神涣散,思考一件事似乎比平时要费力许多。” 白素贞轻轻頜首,“这便是了。那亡溪河的迷雾很可能並非只是用来遮蔽视线,更能侵蚀心神。 你能坚持到最后並保持清醒找到出路,心志已远非常人所能及。接下来几日,你需得绝对静养,勿要劳神。” “这么说来,那黑山老妖是被那红衣女子给杀了?” 燕青此时忽然开口:“还有那个拿著锁链的老鬼......会不会是官將首? 我跟师父在岭南见过百姓游神,里头就有增损二將,据说是地藏菩萨的座前护法,而且也拿著锁链,他是蓝脸还是红脸?” “官將首的锁链是锁鬼的,不是锁諦听的。” 白素贞轻声道,隨即话锋一转又道:“如今当务之急,是他们的伤势。” 左雄立刻附和:“白姑娘所言极是。殿下,您刚醒,不宜过多劳神。还是应当好好休息。” 燕赤霞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先养好身子骨再说,其余的事,往后放放他说著,招呼了一下燕青。 燕青犹豫著点了点头,那双英气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姜宸,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但还是跟著师父,小心地低头弯腰出去了。 左雄行了一礼,也转身出去。 唯有白素贞没有离去的意思,仍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桌边,检查了一下水壶的水温,然后重新倒了一杯水。 “慢慢喝。少说话,多休息。” 她將水杯递给姜宸,顿了顿,手腕一翻,掌心中出现一条碧青色小蛇。 姜宸拿著水杯的动作一滯,“这是....” “这是青儿。” 白素贞轻轻摩著小青蛇身上的鳞片,“青儿的情况比你更严重。自我修復极为缓慢,仅靠沉睡恐难快速恢復,甚至可能留下隱患。” “我打算去寻觅那只老人参精,用於救治你们。” “现在就去?” “嗯。” 白素贞低低的嗯了一声,“他是两千多年的紫蕴龙王参,一身根须蕴藏庞大生机,最能固本培元,滋养根基,可助你们快速恢復。尤其是青儿。” 说到这,她动作轻柔的將手中的小青蛇递了过去“青儿如今意识沉寂,需得有人时时看护,我即刻动身,在我回来之前,她就託付给你照看。” 姜宸看著那一动不动的青蛇,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无比乏力的身子,以及依旧隱隱作痛的胸口,“光照看就行吗?用不用.....” “你只需在她身边即可。” 白素贞打断他,“你与她气息相熟,你的气息对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安神之物。看好她,莫要让她被外人打扰。” 她特意强调了“外人”二字,眼神若有深意地警了一眼门口方向。 姜宸瞬间瞭然。 左雄是靖武卫,燕赤霞师徒是降妖人士,儘管现在是一个阵营,但让一条虚弱的大妖完全暴露在他们眼前。 对於白素贞而言,终究会觉得不放心。 “我明白了,我会照看好她。你此去务必小心。” 说著话,姜宸伸手接过小青蛇。 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入手极轻,仿佛没有重量,让他的动作都不自觉放轻。 白素贞见他应下,不再多言,只丟下一句,“我儘快回来。” 说罢,她又深深看了小青蛇一眼,隨后便迈步出了房门,化作一道白光衝上天际。 显然是心急如焚,即刻便出发了。 房间內顿时只剩下姜宸,和他掌中那条小青蛇。 油灯瞬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 姜宸靠著床头,看著掌心的小蛇。 很小的一条,依旧沉睡著,鳞片在油灯下泛著微弱的光泽,气息平稳却微弱。 观察了一阵,他用手指摸了摸蛇头,隨后用另一只手掀开被角,將小青蛇放了进去,让她盘踞在温暖的被窝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鬆了口气,重新靠好。 被窝里十分温暖,柔软的布包裹著冰冷的蛇身。 或许是被这温暖刺激,或许是挪动间產生了细微的感应就在姜宸以为她会一直沉睡下去时,那条碧青色的小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隨后,那小小的蛇首慢吞吞地从被窝边缘探了出来,似乎有些迷茫地晃了晃。 那双琉璃般的竖瞳缓缓睁开,蒙看一层明显的水雾和虚弱,失焦地对看前方的空气眨了眨,然后才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向姜宸的方向。 她的眼神依旧涣散,显然並未完全清醒,更多的是一种本能驱使。 当模糊的视线终於捕捉到姜宸的轮廓时,她似乎辨认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嘶.::”声,下意识地朝著姜宸的热源方向,慢吞吞地又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將冰凉的小脑袋轻轻抵在了姜宸的手腕上,蹭了蹭,仿佛找到了安全的港湾,隨后便又不动了,再次陷入了沉睡。 姜宸的身体微僵。 他感受到了手腕处那冰凉细腻的触感,也听到了那一声微弱到极致的的嘶声。 他掀开被子,低头看著紧紧依偎著自己手腕,重新陷入沉睡的小青蛇,看著她那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 看了半响,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確保不会压到她,也没有抽回手腕,就那样任由她靠著。 而另一只空看的手则轻轻拉了拉被角,將小青蛇露在外面的部分仔细盖好。 “睡吧。 姜宸望著跳动的灯火,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青蛇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都会好起来的。” 第108章 想化龙的蜈蚣 第108章 想化龙的蜈蚣 夜风在白素贞耳畔呼啸,下方山河飞速后退。 她要去的是新安县。 此县位於余杭城西面二百余里,距离婺州北边四百里左右。 县中水网密布,新安江碧波蜿蜓。 但这里却不以水闻名,而是以山。 八山一水半分田。 所以这里又称千山县。 而奇宝山便是这千山之一。 当初她携小青自蜀中出发,前往余杭西湖寻找恩人,便曾从这里经过。 由於地理环境太差,此处人丁稀少,这茫茫山脉倒成了山野精怪的乐园。 她们当时还与一只正在垂钓的老人参精相遇。 只是那老参精极其胆小,不过刚打了个照面,便瞬间钻进了土里,藏匿得无影无踪,她也未刻意追寻。 没想到,如今却要主动来寻。 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脚下景色已变,千山竞秀,碧水环绕之景映入眼帘。 为了防止嚇跑那只老人参,白素贞並未直接闯入奇宝山地界。 在距离山脉尚有一段距离时便按下身形,悄然落在一片竹林之中。 然后收敛起周身所有气息与波动,徒步向著奇宝山的方向行去。 脚步轻盈,白色的身影如同穿行於山林间的精魅,未惊起一片落叶,未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越靠近那片幽谷,白素贞心中越是升起一丝疑虑。 空气中的草木味依旧浓郁,但那抹醇厚温和的参香却淡不可闻,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股淡淡的腥臭之气。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幽谷,溪流依旧,青石仍在,却不见那垂钓的紫衣老叟。 唯有清风拂过,带来一片空寂。 白素贞蹙起秀眉,灵觉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却丝毫感知不到那老人参精的踪跡。 莫非是自己的气息被他察觉,让他藏匿起来了? 正当她疑惑之际,忽然捕捉到什么,猛地回头。 她感知到了远处的林木中有两道气息。 旋即她身形一闪,下一秒便出现在那气息源头之处。 “出来!” 白素贞喝了一声,强大且凛然的气息释放而出。 灌木丛一阵窸窣作响,两道身影怯生生地钻了出来。 是两个穿著粗布衣裙的少女。 只是她们的头顶都竖著一对长长的免耳,显然是已经化形的兔子精,但又化形的尚不完全。 睁著红色的眼睛,脸上带著明显的惊慌和畏惧,手拉著手,瑟瑟发抖地看著白素贞。 “您...您是哪位大王?来,来我们奇宝山有何贵干?” 胆子稍大些的胡媚娘颤声问道,將另一个兔子精护在身后。 见是两只都未完全化形的兔子精,白素贞神情微怔,隨即將她们细细感知一番,见其妖气纯净,並非恶妖,语气也不自觉放缓,“別怕,我没有恶意。我欲寻山中那株紫蕴龙王参,有事相求,你们可认得他?” 她的声音柔和,两只兔子精稍稍镇定了一些。 胡媚娘大著胆子,声音发颤地回道:“回,回大王,我们认得参老....但参老他,他被捉走了。” “捉了?” 白素贞中沉,当即问道:“被何所捉?” “是,是凤凰山的那位金鈸法王...” 彩因抽噎著接话,脸上满是恐惧,“金鈸法王他,他一直说参老与他有缘,要请参老去凤凰山做客....参老不肯,总是躲著他... 可这次他派了好多子孙前来,参老没躲过,便被捉了去.... √ 凤凰山? 金鈸法王? 白素贞搜索记忆,对此名號並无印象。 但这个名號听著倒像是个修佛的... 金鈸既是乐器,也是佛教中的一种法器,象徵慈智双运,理事圆通。 而法王更是不必多说,在佛教中乃是对佛的尊称。 他何德何能,居然如此狂妄,敢以佛自居? 难道他就不怕....等等,莫非此人也知晓神佛寂灭之事? 她心思急转,又追问道:“那金鈸法王,是个什么来头?” “我们....我们也不十分清楚... b 媚娘怯生生地道,“只晓得他本体是一只极为厉害的金色大蜈蚣,在凤凰山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神通广大..” “大蜈蚣?修佛的蜈蚣?” 听到这话,彩因连连点头,“是是,他確实是修佛的。总是披著个袈裟,甚至,甚至还总是召集山里的精怪们宣讲佛法。“ 说到这,她脸上露出困惑又畏惧的表情,“我听其余的精怪说...说金鈸法王他野心很大,既想修妖法,又想得佛法..还想要化龙..” 化龙? 一条蜈蚣想要化龙? 自己这条蛇都没想过这种事。 白素贞压下中的波澜,继续问道:“参老被捉去多久了?” “黄昏时分被捉去的,概有两个多时辰了.” 媚娘答道。 两个多时辰,希望还来得及。 白素贞心念急转,正欲问明凤凰山具体方位,却忽然听到那彩因怯生生的问道: “请问大王,您,您是不是蛇妖啊?” 白素贞怔,看向彩因:“是如何?” 只见两只兔子精对视一眼,胡媚娘像是鼓起巨大勇气,开口问道: “那,那您认不认识一条青蛇....大概一个多月前,有一条青蛇,在这附近抓走了一条小蜈蚣,还將其剖腹取丹..“ 青蛇?小蜈蚣? 白素贞瞬间想起,青儿上一次带著姜宸出去寻找提升实力之物。 据说是吃了什么蜈蚣的內丹,不仅为此耗费了许多妖力,甚至连根基都有所亏损。 “那条青蛇我认识她,是我妹妹。“ 此话一出,两只兔子精瞬间一震,眼中原本只是对强者的畏惧,瞬间掺杂了几分怨愤。 “原来是你妹妹!” 胡媚娘激动起来,也顾不得害怕了,带著哭腔喊道,“她杀的那条蜈蚣,是金鈸法王最宠爱的一个小儿子!“ 彩因也哭了,声音充满了委屈和埋怨:“法王那段时日不在山里,前两天一回来得知儿子死了,大发雷霆,派了好多蜈蚣子蜈蚣孙搜寻那条青蛇,说要扒皮抽筋... 我们奇宝山这里也被连著搜寻了好几次,参老他老人家平日最是和善,与世无爭,就爱钓钓鱼,,.没想到,没想到. ,,胡媚娘接过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没想到祸从天降。参老定是被你妹妹给连累了!那金鈸法王找不到青蛇,就迁怒到我们奇宝山,把参老捉了去。 肯定是想逼问青蛇的下落,或者....或者就是想用参老做诱饵,引那条青蛇现身,参老他是遭了无妄之灾啊。呜呜. 心两只兔子精越说越伤心,抱在一起痛哭起来,看向白素贞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怨气。 仿佛她那妹妹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白素贞静静地听著,心中已然明了前因后果。 这两只兔子精埋怨的並非全无道理。 青儿杀了那蜈蚣精的至亲后裔,结下了死仇。 此番那金鈸法王捉走人参精,恐怕不止是为了本身药力价值,还有报復和追查凶手的意思。 ,' 看著眼前两只哭得伤心又害怕的兔子精,白素贞心中轻嘆一声,语气却依旧平静沉稳,“此事確是我妹妹鲁莽,牵连了你们和参老。 你们放心,此事既因我妹妹而起,我这个姐姐绝不会坐视不管。” 她顿了顿,“告诉我凤凰山的所在。我这就去一趟,將参老平安带回来。“ 闻言,两只兔子精的哭声倏然一顿,抽噎著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金鈸法王凶名赫赫,是这千山之中最大的妖王。 眼前这位白衣女子虽然气息深不可测,但真能从那蜈蚣精的老巢里把人救出来吗? 媚娘擦了擦眼泪,儘管对此將信將疑,但还是將凤凰山的具体位置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怯生生地提醒一句: “那,那法王很厉害的....您,您心些...” “多谢。” 白素贞对她们微微頷首,又叮嘱道:“你们最好还是离开此地,寻个安全处躲起来,近期莫要再回奇宝山。” 说罢,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芒,依照胡媚娘所指的方向,朝著凤凰山疾驰而去。 夜风中,她的面色凝重如水。 没想到寻药之事,竟横生如此枝节。 不仅药没找到,反而撞破了一桩仇怨,对手还是一个既修佛法又想化龙,深浅莫测的蜈蚣精。 依照胡媚娘所指的方位,白素贞一路飞驰,很快便来到了凤凰山地界。 这里与奇宝山的灵秀不同。 山势险峻,怪石嶙峋,林木间能瞧见许多蜈蚣,让这里的空气都瀰漫著一股腥气。 但这股腥气中,又隱隱夹杂著一丝檀香和参香。 她將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的降下身子,隨后现出本相,变作一条半尺长短的小白蛇。 小心翼翼的避开山野间的爬行蜈蚣,循著那丝参香,向著主峰深处摸去。 越往深处,那参香味便越发明显,那股檀香味也越发浓重。 最终,她在一处宽阔的山洞口停下了身子。 洞口两侧嘉立著两尊眼神凶恶的护法金刚石像。 石像表面布满暗绿色的苔蘚,坑坑洼洼的,充斥著岁月的剥蚀,显然在这里放了不知多久。 洞內深处,隱隱透著明灭不定的烛光,而那缕缕檀香和参香也正是从此传出。 白素贞屏息凝神,游曳著身体,悄无声息的爬进洞內。 洞中通道曲折,却异常乾净,石壁上每隔一段就镶嵌著一盏长明油灯。 游走了约莫数百米,眼前豁然开朗,但出现的景象,哪怕白素贞自认见多识广,也不禁微微一怔。 这山腹深处,並非想像中的幽暗洞穴,而是一处佛堂。 殿堂宽阔,地面铺著暗红色的毡毯。 四周石壁上雕刻著大量扭曲狰狞的佛魔图案,似是而非,透著一股邪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的八根粗大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浮雕。 如果有佛教中人来此,一眼就能认出这八根石柱雕刻是什么。 乃是传说中护持佛法的“天龙八部眾” 而这里的每根柱子则对应其中一部。 但它们的姿態並非护法祥瑞,反而透著一股被束缚的暴虐之气。 而那根雕著狰狞金龙的柱子之下,捆著一个紫衣小老头。 此刻他被几道红色的绳索牢牢束缚著,一张老脸煞紫,那金龙的利齿就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有种下一刻就要被吞噬的错觉。 周围其他七根柱子上那些邪异的护法形象,更是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注视著他,带来无边的心理压力。 在参老面前,还立著另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高瘦,身披一件华丽的大红金线袈裟,头上戴著一顶莲样式的宝冠。 他並未发现有一条小白蛇潜了进来,正用一只乾瘦的手,轻柔地抚摸著龙柱上那狰狞的龙鳞,“参道友,你瞧这龙,形貌威猛,鳞飞扬,可谓巧夺天工。 但终究是顽石死物,困於方寸之间,不得腾云驾雾,不得翱翔九天....可悲,可嘆。” 他嘆了口气,神態悲悯。但隨即却又话锋一转,“然,你可知,在那西方极乐世界,我佛驾前,亦有龙眾。非是这般石雕死物,而是真正的神龙,位列八部之一,护持佛法,得享正果,无量自在!“ 金鈸法王缓缓转过身。 白素贞所化的小蛇终於藉此看清了他的面容。 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睛细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比常人大上一圈,耳垂几乎垂到肩头,可却並无佛像的慈和,反而显出几分妖异。 金鈸法王的目光扫视著那一根根石柱,並伸手挨个去指,“你看,那是天眾,那是夜叉,那是乾达婆,那是阿修罗,那是迦楼罗..那个是紧那罗.....正中间的则是摩睺罗迦...” 他每一个名號都咬得极重,仿佛蕴含著无上力量,隨后他又转过身子,指著龙柱道,“再加上这一龙眾,便为八部眾生。 此八部,虽非人类,形態各异,或善或恶,可却皆蒙我佛摄受,皈依三宝,护持佛法。此乃我佛慈悲,亦显我佛眾生平等之真諦也!“ 参老被他这副狂热的样子弄得浑身发毛,抖得更厉害了。 金鈸法王微微附身,盯著参老问道: “参道友,你可知,贫僧根源为何?修为何?” 参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惊恐地摇头。 金鈸法王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应,儼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问自答: “贫僧之根源便是那天龙八部之中,摩喉罗伽之大蟒神龙在世间的血脉后裔!”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与狂热,“摩罗伽,此云地龙,亦云蟒神,腹行之类也!贫僧虽暂为蜈蚣,乃腹行鳞虫之属,然灵根深种,慧性天成,此乃宿世积累之业,天命註定之途!“ 他来回跛步,袈裟翻滚,仿佛自己已然成了那得享正果的佛前护法,“佛经有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贫僧修行无上佛法,便是要褪去腹行之旧躯,化去百足之陋形,成就天龙真身。 效仿这八部天龙眾之前贤,成为我佛驾前护法.....不,不做护法,如今灵山倾颓,诸佛涅槃,贫僧要先化天龙,得享正果,再重建灵山,证就菩提大道! 参道友,你说,贫僧能否做到?” 参老已经被他这番完全疯魔的样子彻底嚇傻了,涕泪横流地拼命点头。 金鈸法王对他的反应满意至极,隨即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参老冰凉的脸颊: “参道友,你莫要惧怕。贫僧请你来此,只是为了钓出那青蛇的下落。 那青蛇杀我子嗣,將其剖腹取胆,对你这人参精想来更是垂涎三尺。” “那,那若那青蛇一直不来,大王何时能放小老儿回去?” 参老战战兢兢的询问。 “回去?” 金鈸法王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意外的话,“为何要回去?你与贫僧缘法深厚,贫僧可有一桩大功德要送你呢。“ “,功德?” “不错!你这一身凝聚天地精华的宝参之躯,可谓是贫僧化龙之路的一剂无上大药! 此非杀生,乃是供养!亦非劫掠,而是布施! 待贫僧將来成就菩提大道,你便是供养过佛陀之人,可谓功德无量!本座届时於灵山之上,亦会感念你布施之功德!哈哈哈哈..” ,白素贞隱藏在暗处,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她现在懂了。 这蜈蚣精敢自称金鈸法王,跟狂妄没有关係,而是因为他是个疯子。 自詡为八部天龙后裔,將佛法和妖法扭曲融合在一起。 明明是一条蜈蚣,不仅想要化龙,甚至还想窃据菩提果位,成佛。 疯子都不足以形容。 但白素贞却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她能够感知出来,这条娱蚣精虽说疯疯癲癲的,但实力確实高深,一旦对上她並没有什么胜算。 必须得等待时机,找个机会將参老直接救走,然后.....跑。 不过这蜈蚣精话语中有一句灵山倾颓,诸佛涅槃。 或许他当真知晓一些神佛消失之隱秘,金鈸法王仍在哈哈大笑,癲狂的笑声在佛堂中迴荡。 震得烛火摇曳,那柱子上雕刻的八部眾生雕像仿佛也活了过来,投下扭曲舞动的阴影。 笑著笑著,他忽然察觉到什么,扭头喝道:“谁!” 第109章 法海:你所修之法,是佛法,还是魔道 第109章 法海:你所修之法,是佛法,还是魔道 听到这声暴喝,白素贞所化的小白蛇猛地僵住,心中一惊,鳞片都微微炸起o 被发现了? 她自认隱匿得极好,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这疯疯癲癲的蜈蚣精,感知竟如此敏锐? 还是这佛堂之中另有她未察觉的禁制? 亦或是这疯癲的蜈蚣精在自己? 电光火石间,她脑中闪过诸多念头,就在她蛇瞳收缩,妖力运转,准备现身的剎那.. “呔!妖怪!休得猖狂!你知秋爷爷在此!” 一个清亮却带著几分跳脱的青年男声,突兀地从佛堂另一侧的阴影中响起,打破了凝滯的气氛。 只见一个穿著蓝色劲装,外套简易皮甲,头髮有些乱糟糟的年轻男子猛地跳了出来。 他手持一柄长剑,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威风的姿势。 脸上带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和些许.,,.难以掩饰的忌惮与紧张。 “光天化日.....呃,不对,深更半夜!竟敢在此褻瀆佛法,绑架良善百... 呃,良善的老参。 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化龙成佛?我呸!凭你也配?还不快放了那位老参,乖乖束手就擒,让爷爷超度了你,送你去西天见真佛!“ 他嘰里咕嚕的说了一大堆,试图用音量掩盖內心的紧张。 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嘌向那八根邪气森森的柱子,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金鈸法王都愣住了。 他细长的眼睛眯起,上下打量著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待感知到他身上那点微末的道法气息,脸上的怔楞渐渐转化为一种被螻蚁挑衅般的荒谬和戏謔。 “呵..呵呵..” 他发出低沉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哪里来的野道士,不知天高地厚,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扰贫僧清修?” 参老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破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小子是来送人头的吗? 白素贞也是怔怔的。 这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道士,而且这么没脑子,明明实力微弱,还敢跑进这蜈蚣精的老巢里来送死。 面对这弱小的修士,金鈸法王甚至都懒得亲自动手,只是隨意地一挥袈裟袖袍:“不知死活!儿孙们,拿下他!” 霎时间,从佛堂四周的阴影缝隙里,窸窸窣窣地爬出无数大大小小,色彩斑斕的蜈蚣。 这些蜈蚣速度奇快,如同潮水般涌向知秋一叶。 知秋一叶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挥舞长剑,口中念念有词:“风火雷电劈! 敕!” 几道电光从他剑尖迸发,劈翻了十几只冲在最前面的蜈蚣。 但对於那庞大的蜈蚣潮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蜈蚣爬上了他的腿脚,尖锐的毒牙刺破衣甲。 “停停,轻点轻点,疼,疼!” 知秋一叶顿时惨叫起来,手舞足蹈的想將那些蜈蚣拽下来。 “阿弥陀佛。” 金鈸法王见状宣扬了一句佛號,神態悲悯,“昔日佛祖割肉餵鹰,今日施主以身饲蜈蚣,也算是功德无量。” 说罢,他嘴角露出残忍且快意的笑容,以一种欣赏的姿態看著即將被蜈蚣吞噬的道士。 而就在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之时。 白素贞动了。 时机稍纵即逝。 一道白光闪过,那潜伏的小小白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容绝美的白衣女子。 她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去看那正在蜈蚣群中手忙脚乱,大呼小叫的知秋一叶。 身形如电,直衝向被捆在龙柱上的紫蕴龙王参。 手中长剑一扫,那几道红色的束缚绳索便寸寸断裂。 参老只觉得身上一松,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胳膊被人抓住,眼前一,便已然脱离了那可怕的龙柱。 白素贞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抓住参老的胳膊,化作一道白芒,直奔来时的洞口通道,速度快的惊人。 金鈸法王此刻才猛地反应过来,坏了,中计了! 潜藏进来的有两人,这个可笑的野道士是故意跳出来吸引他注意力的,然后方便那白衣女子得手。 “孽障!安敢在本座面前行窃?留下贫僧的人参!” 他暴怒咆哮,身上大红袈裟无风自动,周身骤然爆发出邪异的金光,就要出手拦截。 而另一边,知秋一叶正被无数蜈蚣爬满身,毒牙啃噬,疼得他齜牙咧嘴,惨叫连连。 已然衝到通道口的白素贞,听到身后金鈸法王的咆哮和知秋一叶的惨叫声,身形微微一顿。 她本可径直离去,这莽撞道士的死活与她无关。 但..此人虽鲁莽,可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间接帮了她。 瞬息间,白素贞做出了决定。 她头也未回,反手向后一挥衣袖。 一道洁白如玉的綾带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精准地掠过蜈蚣群,瞬间將狼狈不堪的知秋一叶拦腰捲住。 “什么东西?!” 知秋一叶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离了地面,那些咬在他身上的蜈蚣噼里啪啦地被甩落下去。 白素贞一袖捲住知秋一叶,另一只手提著参老,速度丝毫不减,如同一道白色的流星,瞬间没入了幽深的通道之中。 “哪里走!!!” 金鈸法王气得三尸神暴跳,怒吼声震得整个洞窟都在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这白衣女子不仅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了人参,还顺手把陷落於他手中的“同伙”也给救走了。 实在是欺人太甚! 奇耻大辱! 狂暴的妖风在他身后掀起,他化作一道金光,急追而去。 黑暗的通道內,白素贞將速度提升到极致。 被她提在手里的参老此刻终於回过神,嚇得哇哇大叫:“慢点!慢点!小老儿这把骨头要散架了。” 而被白綾拖在后面的知秋一叶,更是如同一个被放飞的风箏,在通道里上下碰撞,疼的吱哇乱叫: “前辈!仙子!女菩萨!慢点飞!撞墙了!真撞了!我的鼻子!” 稍远些的后方,还有金鈸法王的咆哮声传来,“孽障!你可知如今这天地已变。真空家乡,茫茫苦海,正需新的佛陀来普渡眾生!贫僧身负天龙血脉,参悟无上妙法,正该重立灵山,再建佛国! 这老参的药力,乃是助我凝聚佛果,点燃神火的重要资粮!你今日夺我资粮,便是阻我成佛做祖,断这世间眾生的唯一希望!此乃滔天罪业!” 咆哮之声在通道中滚滚迴荡,但暴怒之余,却又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认真,他似乎坚信,自己这条蜈蚣精便是將来新的佛陀,是世间眾生的唯一希望。 而白素贞救走了人参,就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但隨之他又话锋一转,语气癲狂,“待我功成,便是真佛临世!尔等妖孽,届时皆要在本佛座下匍匐懺悔!哈哈哈哈!” 白素贞对身后的惨叫和癲狂的大笑充耳不闻,只在心里暗骂了句疯子,使劲催动妖力往前飞掠。 她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瞬息间便穿过了数百米的甬道,而后又在夜空中飞速疾驰。 身后,金鈸法王那蕴含著无上“佛威”与妖邪之力的恐怖气息,如影隨形,紧追不捨。 余杭城。 一座名为静心庵的小寺庙禪房內。 月色透过薄薄的窗纸,洒酒在乾净简朴的禪房地板上,映出一片清辉。 油灯如豆,灯芯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旋即熄灭,更显得禪房內寂静异常。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僧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並未诵读经文,也未敲击木鱼,只是静静地闭目禪坐。 面容古井无波,呼吸悠长绵密,仿佛与这夜色,与这禪房融为一体。 此人正是那位金山寺住持,法海禪师。 是的,他来余杭了。 至於原因. 当初在金山寺,儘管以“方外之人,不便插手亲王之事,亦不可妄动无名”为由,婉拒了燕赤霞师徒。 但后来,他指拈法诀,却隱隱察觉到,此事似乎与他有一段未了的因果牵绊,似远似近,难以捉摸。 这让他心中存下了一份疑虑。 再后来,他又听闻余杭之地,在那位瑞王殿下的督办下,正大力推行什么医道革新。 听其內容,全然是造福苍生,功在千秋。 如此功德无量之事,他心想,或许这便是因果牵引他前来一观的缘由? 於是,法海便动身离开了金山寺,来到了余杭。 他想亲眼看看这医道革新之举,也想看看能否釐清那丝与他相关的因果。 然而,当他抵达余杭时,却扑了个空。 法海倒也不急,索性在这静心庵掛单住下,每日或入城观察民生,或於禪房静坐参禪。 余杭市井间对瑞王推行新政的讚誉之声不绝。 虽未见面,法海却对这位瑞王殿下的印象极佳,更期待与其相见,也顺便观一观那两只所谓的大妖是善是恶,又为何与他隱有因果牵扯。 今夜,他如同往常一样禪坐。 心神沉静,灵台空明,意念如清澈的湖水,映照著周遭天地气机的细微变化。 倏地,他闭合的眼皮下,眼球微微一动。 意念的“湖水”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盪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涟漪来自西方。 极其遥远,但那股气息却异常鲜明地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被他敏锐地捕捉到o 那是一种极其矛盾,极其诡异的气息组合。 一方面,是庄严肃穆的佛门法力波动,精纯而深厚。 甚至带著一种古老正统的意味,绝非寻常野狐禪所能拥有。 另一方面,却又缠绕著一股暴戾狂乱的妖气,那妖气之浓烈纯粹,亦非寻常大妖所能比擬。 而更诡异的是,佛法与妖气,本该如水火不容,此刻却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甚至那佛法並非是用来镇压妖气的,反而更像是. 妖气的一部分? 法海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慈悲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困惑与凝重。 “西方,何以有如此诡异之气?佛力精纯,似是正统传承;妖气衝天,却又乃积年老妖。这..莫非是..” 是某位高僧入魔? 还是有大妖窃取了佛门至宝或传承? 或者说,有妖物在以佛法为壳,行妖魔之事? 一时间,法海心中各种念头浮现,他不禁站直身子,面向西方,细细感知。 这股气息正在飞速移动,而在其前方还有一道气息。 灵动迅捷,不似后方那道气息的凶戾狂暴,反而清冷纯正,分明是玄门正统,但却也混杂著妖气。 一个玄门与妖气混合? 一个佛门与妖气混合? 法海那双眉头皱了起来,没再耽搁,他招手拿起一旁的九环锡杖,棕黄色的僧衣无风自动,一步踏出禪房。 身影在月色下微微一晃,便已化作一道迅疾的金光,如同流星划破夜空,径直朝著西方那诡异气息传来的方向掠去。 他的目標明確: 拦截那两道一前一后的气息,尤其是后方那道佛妖混杂的气息,弄清其中缘由。 无论是高僧墮入妖道,还是妖魔褻瀆佛法,身为佛门中人,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夜空中,一道白芒在前,一道金光在后,速度都快得惊人。 白素贞將妖力催动到极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参老哆哆嗦嗦的祈祷,以及被白綾卷著的知秋一叶断断续续的惨叫。 金鈸法王的怒吼如同滚雷,紧追不捨,那股混合著庄严佛力与滔天妖气的威压,如芒在背。 “孽障!留下贫僧的佛果资粮!” 66”,白素贞才不理他,更不会停下,面对这疯疯癲癲的蜈蚣精,一旦被缠上,胜负难料,且参老和这莽撞道士必遭毒手。 她咬紧银牙,不顾消耗,妖力再次澎湃,速度又快了三分。 然而,金鈸法王明显修为比她深厚,距离正在被一点点拉近。 他那夹杂著扭曲佛理的怒吼,又再次响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皈依贫僧,助我成佛,亦是尔等造化!” 就在金光即將触及白芒,金鈸法王狩笑著探出乾瘦手掌,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虚影,抓向白素贞后心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却蕴含著不容置疑力量的佛號,如同晨钟暮鼓,骤然在夜色间响起o 这声音並不算响亮,可却清晰的压过了风声,怒吼声,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光凭空出现,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恰好横亘在白素贞与鈸法王之间。 “砰!” 金鈸法王所化的金色巨掌虚影结结实实地撞在那金光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虚影剧烈荡漾,追击之势戛然而止,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身形一顿。 白素贞只觉得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陡然一轻,她惊愕回头。 只见夜空之中,一名身穿朴素僧衣,头顶鋥亮的老僧,不知何时已立於云端,拦住了金鈸法王的去路。 老僧背对著她,看不清脸,但周身佛光湛然,与金鈸法王那邪异的佛妖之气形成鲜明对比。 “何妖孽,竟敢在此褻瀆佛法?” 法海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凛然之威。 金鈸法王骤然被阻,暴怒异常,但当看清来人,再感受到法海身上那股精纯浩大的正统佛力,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畸形的欣喜。 他迅速收敛了暴戾之气,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乃凤凰山金鈸法王,虽非人身,但却是八部天龙摩睺罗伽之在世血脉,秉教加持,一心向佛。 今日得见师兄,佛光如此精纯,莫非也是知晓灵山倾颓,愿重振我佛门纲常的同道中人?” 说到这,他一指前方的白素贞,“前方那妖孽,夺我成佛资粮,断我灵山再起之机,乃是阻挠佛门正法的大魔!还请师兄助我,共擒此獠,功德无量!” 法海面色沉静,並未去看身后的白素贞,只是眼眸低垂,淡淡开口,声音无喜无怒,“摩猴罗伽乃我佛驾前护法,心怀慈悲,持身大正。你一身业力纠缠,妖气衝天,也敢妄称天龙后裔? 还有你这名號,法王乃我佛之敬称,以法王为號,何其狂悖。你自称佛门中,怎敢如此褻瀆我佛,妄自尊大?” 连著两次詰问之后,法海那双眸子陡然睁开,如同金刚怒目,直直看向金鈸法王。 声音也不復先前的平淡,好似洪铝大钟,厉声喝问道: “告诉老衲,你所修之法,究竟是佛法,还是魔道!” > 第110章 白素贞:我来助你!再见。 第110章 白素贞:我来助你!再见。 法海最后的这番怒问,声如洪钟,字字诛心,直戳其最虚妄扭曲之处。 金鈸法王脸上那偽装的慈和瞬间崩塌,蜡黄的麵皮涨得发紫,细长的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芒。 “你懂什么?!” 他声音尖利起来,带著一股不被认同的恼羞成怒,“灵山已空,诸佛涅槃!旧法陈规,早已不合时宜!我身负天龙血脉,参悟无上妙法,正是要在这真空家乡,重立灵山,再建佛国! 你拘泥於名相,执著於旧规,才是真正的愚痴!阻我成佛之路,便是与未来佛祖为敌!” 他此刻似乎又陷入了癲狂之中,周身那原本勉强维持的庄严佛光剧烈波动,其下所隱藏的浓烈妖气再也压制不住,如同沸腾的黑水般翻涌而出。 “冥顽不灵。” 法海不再多言,眼中那一丝怜悯化为决绝的肃杀。 此妖已彻底墮入魔道,无可救药。 “冥顽不灵的是你!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本座便先超度了你!” 金鈸法王彻底撕破脸,怒吼一声,双手猛地一拍腰间那对巨大的金鈸。 “鏘!”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震鸣响起,肉眼可见的音波混合著邪异的金光,如同滔天巨浪般向法海席捲而去。 音波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 法海面色不变,面对这邪异攻击,只是將手中九环锡杖轻轻一顿。 锡杖上的九个金环无风自鸣,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之声。 这声音並不响亮,却蕴含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涤盪人心。 隨后,那锡杖顶端绽放出纯净耀眼的金色佛光,化作一个巨大的“卍”字佛印,旋转著迎向那邪音巨浪。 佛光与邪光碰撞,却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卍”字佛印仿佛有净化一切邪祟的力量。 金鈸法王发出的邪异音波撞在上面,如同冰雪遇阳春,迅速瓦解,那刺耳的震鸣也因佛印的清音开始消弭。 就在这佛光与邪光激烈交锋,映照得夜空明灭不定之时。 远处的白素贞,眼见这位突然出现的高僧与那疯蜈蚣动起手来,出於对援手的感激和对金鈸法王的厌恶,她清喝一声: “大师小心,这疯蜈蚣实力强悍,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她妖力勃发,將揪在手里的参老往下一丟,用白綾缠住,和知秋一叶绑在一起。 空出的那只手则召出了雄黄剑,隨后拖拽著一人一参,如同一道凝练的白色玄光,手中长剑直直朝著金鈸法王刺去。 然而,就在她冲將过去,加入战场的这一刻,却也藉此看清了法海的那张脸。 月华与佛光交相辉映,那张脸显得无比宝相庄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素贞的目光,死死的钉在了法海的脸上。 那张脸.....那张脸? 一千七百年前,她还是一条懵懵懂懂的小白蛇,在一次外出觅食时,被一个手持叉棍,眼神锐利的捕蛇人盯上。 那捕蛇人身手矫健,布下的陷阱精准狠辣,她不甚陷入其中。 其后更是被捏在手上,那捕蛇人言说要將她卖到药铺去做药材。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位放牛的小牧童路过,好言相求,將她救下,这才保住一条性命。 而那捕蛇人冰冷无情的眼神和这张脸,成了她幼年最深的恐惧。 八百多年前,她初步化得人形,听闻青城山下的那处寺庙之中有六颗金丹。 为了加速修行,成就完整的人身,她悄悄潜入,刚刚得手,便被一位值守丹房的僧人发现。 那僧人身法如电,出手如风,她拼命逃窜,这才侥倖逃脱。 但也为此受了重伤,更无法在青城山立足,后得遇恩师,蒙授修行之法,又被指引前往峨眉。 捕蛇人....守丹僧人... 千年轮迴,岁月更叠。 为何,为何会是同一张脸? 脑海中被尘封的记忆如同火山般爆发,巨大的震惊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白素贞所有的思绪。 是转世? 还是化身? 亦或是,某种宿命纠缠? 助战的念头烟消云散,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脑中只剩下一个本能般的念头: 跑!必须立刻远离这张脸! 白素贞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刚刚提起的妖力骤然溃散。 她猛地扭转身形,將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致。 甚至不惜催动本源,化作一道几乎要融入夜色的虚影,疯狂地朝著婺州方向遁去。 那速度,比之前逃亡时快了何止一倍。 而此刻,法海刚刚以精纯佛力化解了金鈸法王的攻击。 他听到了白素贞那声“我来助你!”,也瞥见了她持剑赶来的身影。 他刚想道谢,但这声谢字涌上喉头,还未来得及从嘴里说出来,那道白影又立刻转身仓皇奔逃。 这... 是个什么情况? 即便法海修持多年,佛法精深,早已练就了一身於无声处听惊雷,我自岁然不动的心境,此刻也有点愣住了。 而就在他愣神之间,忽觉前方妖风再起,邪光暴涨。 “老和尚!坏我佛果,断我菩提!与未来佛祖为敌,你已有取死之道!” 金鈸法王眼见白素贞携人参远遁,怒火攻心,將所有愤恨尽数倾泻在法海身上。 他双手合十,猛地一拍,身上大红袈裟猎猎作响。 腰间那对巨大的金鈸並未如先前那般相击,而是悬浮於身前,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神魂欲裂的低频嗡鸣。 周身邪异的佛光与浓稠如墨的妖气完美交融,在其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数十丈的诡异法相。 那法相生有八臂,一体两面,半佛半魔。 一面宝相庄严,拈微笑。 另一面却是狰狞蜈蚊,口吐毒涎。 八臂挥舞,或持佛法器,或握邪异兵刃。 这法相一出,天地变色,连下方山林间的生机似乎都萎靡了几分。 “佛法无边,回头是岸!苦海沉沦,唯我渡之!唵!嘛!呢!叭!咪!吽!” 金鈸法王口中吐出扭曲的六字大明咒,那尊诡异法相的八臂齐动。 一道混合著庄严诵经声与万毒嘶鸣的暗金色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朝著法海汹涌奔袭。 这洪流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草木瞬间枯朽,威力之强,可见一斑。 法海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这一击蕴含的恐怖力量,这妖僧虽然疯疯癲癲,可居然能將妖力与佛力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结合,发挥出近平倍增的威力。 此绝对是他生平罕见的大敌! 南都之所在,何以有此强悍大妖? “大胆妖孽!褻瀆佛法,罪孽滔天!大威天龙!” 法海不敢怠慢,连忙將手中九环锡杖往空中一拋。 那锡杖迎风便长,化作一条金光璀璨的天龙虚影,环绕其身。 同时,他双手结印如轮,体內精纯无比的佛力澎湃而出,於身后凝聚成一尊凝实如山,宝光冲霄的巨相金身。 这金身鸟头人身,背有两翼,头戴宝冠,正是佛门至高护法神,八部眾之一的.... 迦楼罗。 而在民间一般称呼其为,金翅大鹏鸟。 “破!” 法海一声怒喝,身后的金翅大鹏法相如同活过来一般,瞬间伸手握住那条金色的天龙虚影,向前挥出。 剎那间,佛光万丈,那条咆哮的天龙虚影悍然撞向那暗金色的邪法洪流。 “轰隆隆!!!” 两股堪称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瞬间的消融,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能量激盪。 巨响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开,震得方圆十数里的山峦都在颤抖。 刺目的金光与暗金色邪光疯狂交织,侵蚀,爆炸,形成一团不断膨胀的能量漩涡,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逸散的能量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下方的山林树木被无形的力量摧折,威势骇人。 法海身后的迦楼罗金身剧烈晃动,周身佛光一阵明灭。 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僧衣鼓盪,虽身处空中,却仿佛踩在实质的地面上,生生被震退数步,这才堪堪稳住身形,脸色一阵发白。 而金鈸法王同样不好受,他那尊诡异法相的几条手臂在碰撞中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邪光消散。 他体內气血翻腾,蜡黄的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眼中疯狂之色更浓,却也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伯仲之间。 这一次毫无巧的硬撼,双方竟是平分秋色。 金鈸法王死死盯著法海,心中又惊又怒。 他本以为在这神佛消失的时代,他凭藉这融合妖佛的无上法门,不敢说全然无敌,但也足以碾压这世间九成九的眾生。 却没想到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和尚,佛法修为如此精深浩大,居然能与他势均力敌。 他目光闪烁,瞥了一眼白素贞早已消失的方向。 心知今日有这老和尚阻拦,再想追上去夺回人参已是千难万难。 如果接著缠斗下去,不过是拼个两败俱伤,这绝非他所愿。 他的目標是成佛作祖,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老和尚玉石俱焚。 “好!好个和尚!果然有些道!” 金鈸法王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今日便到此为止!待贫僧佛法大成,化身天龙之日,必来找你,再与你论个高低! 迦楼罗虽以龙为食,但不过是冤孽缠身,不得解脱!你所凝聚出的更不过只是幻象金身罢了。 届时,本座必以天龙之身破你迦楼罗法相!“ 撂下这句狠话,金鈸法王不再犹豫,周身妖佛之气收敛,那尊诡异法相也隨之消散。 隨后,他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金黑遁光,不再理会法海,径直投向凤凰山老巢的方向,瞬息间便消失不见。 66 ,法海並未阻拦,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离去。 过了刻,他才缓缓收回神通,迦楼罗法相与天龙虚影隱没,九环锡杖也恢復原状落回手中。 他的气息粗重,那握著锡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僧袍之下,气血更是翻腾不止。 “不仫此妖竟强横至此。“ 法海心中暗凛,金鈸法王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他本以为能將其拿下,但经过刚才短暂的交手之后,別说是拿下他,此妖甚至隱隱还比他强上一线。 尤其是那融合妖佛的诡异法门,闻所未闻,威力奇大,且似乎隱隱触及了某种禁忌领域。 这天下,怎么会冒出如此恐怖的妖孽? 不仅实力强横,还有如此.,近平癲狂的野心。 弥勒佛祖座前有一法宝名为金鐃,或者也可称金鈸。 这两者本就是一样物亜,统称绕鈸。 此妖以金鈸为名,还特意找了对鐃鈸悬於腰间,又自詡法王,这显然是把自亢以未来佛自居了。 便连所居的地界,都给起名叫凤凰山,带著涅槃之意。 还有那白衣女妖.... 法海又公起此亜,目光转向白素贞逃离的方向,心中的什虑更深。 他回忆著堵前的惊鸿一瞥,那白衣女子容貌绝美,可在见到他时,脸上却流露出一种.. 仿佛青天白天见了鬼般的极致惊恐。 “这女子.....认识我?可为何如此惧怕?只因她是妖?”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法海斩断。 直觉告诉他,那恐惧並非源於他佛门高僧的身份,也並非源於她是妖。 而是源於...更久远,更深刻的某种东西。 他手中拈指微掐,隨即白眉一凝,隱隱捕捉到了那丝因果的一缕线头。 “莫非是你.. ,,法海抬起头,目光再次眺望白素贞消失的方向。 沉吟片刻,他终究没有动身去追,而是轻轻念诵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因果循环,自有定仫。且待来日。” 月色清冷,法海平復了体內翻腾的气血,缓缓降到地面,夜风拂过他棕黄色的僧衣,带著一丝凉意。 他手持九环锡杖,步履沉稳,面上无喜无悲,顺著这荒郊野道一步一步的往静心庵的方向走去。 然而刚走出山林,便看见道旁停著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 三车四角悬掛著气死风灯,灯罩上还有著独特的徽记。 几名穿著干练,眼神锐利的侍卫按刀侍立四周,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修为在身的武者,而非普通护卫。 这般时辰,这般地段,出现这样的一亥人物,实在是过於突兀。 但法海目光扫过,却並未感知到妖邪之气,唯有属於人间的贵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 他不欲多亜,正公从旁走过,三车一侧的窗帘却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一角。 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在灯影下若隱若现,眉宇间带著一种久居人上的雍容与疏离c 正是准备返回京城的婉贵妃。 她似乎刚刚小憩醒来,或是本就清醒著,掀开窗帘,恰好与路过的法海对上了视线。 婉贵妃的目光在法海身上游走,掠过他那身朴素的僧衣,手中的锡杖,最后落在他那宝相庄严,白眉低垂的面容上。 最后,那目光严为恰到好尺的平和与一丝对出家人的尊重。 “师请留步。” 婉贵妃当先开口,声音清越柔和,带著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夜色已深,师独自夜亥,是要往何尺去?” 她语气关切,仿佛只是寻常的问候。 “阿弥陀佛。” 法海出於礼么,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三车,堵是单手立掌宣了一声佛號,隨后才道: “老衲乃游方僧人,於前方静心庵掛单。多谢女施主关怀。“ 说著话,他那双眸子平淡无波的看向婉贵妃。 他能感知到此女身份不凡。 但体內看不出修亥痕跡,无妖邪之气,倒像是个有贵气的寻常女子。 然而,不知为何,法海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总觉得这种寻常,是一种...过於完美的“寻常”。 婉贵妃微微一笑,笑容温婉,足以令常人放下心防: “原来如此。我见大师气度不凡,定是得道高僧。此番夜亥,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寻常之亜?方才我似乎听到远尺有天象异动之声。” 她的话语引向了方才的斗法。 法海眉头微不可查地一动,沉声道:“女施主伏聪目明。不错,此地往西而去,有妖孽盘踞,道亥高深,且...亶瀆佛法,甚是凶险。方才老衲便是与此妖短暂交手。” 说丼,他又好意告诫道: “此间非久留之地,女施主车驾华贵,易惹注目,还是速速离开为妙,此地离余杭不远,女施主还是前往城中,莫要在此逗留,以免遭遇不甚。“ 婉贵妃闻言,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尺的惊恐与后怕,以袖掩口: “竟有此亜?多谢大师提醒。我等这便离开,不久留。” 66 ,法海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仿佛能洞悉世情的慧眼,依然未能从这女子身上看出任何破绽。 他只当那丝异样感是自亢方才斗法后心神未定的错觉,於是双手再次合十: “阿弥陀佛,女施主一路平安。老衲告辞。” 婉贵妃依旧是一副感激而柔弱的模样:“大师恩德,小女子铭记於心。愿佛祖保佑大师早日降先妖孽,还此地清净。” 66 ,法海这次没再应声,只微微頜首,隨后转身持杖,步履坚定地向著静心庵的方向走去,棕黄色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婉贵妃缓缓放下窗帘,车厢內恢復昏暗。 她脸上那柔弱的表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玩味的沉思。 金鈸法王....蜈蚣精... 公严身天龙,成佛做祖? 好啊,本宫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她掀开车帘,款步下车,望著西边凤凰山的方向,“你等在此候著,本宫去去便归。” 车前侍立的女官开口道:“娘娘..” “在此候著。” “是。” 第111章 隨你吧(过渡章,可不订) 第111章 隨你吧(过渡章,可不订) 白素贞一路亡命疾驰,心绪翻涌难平。 那张脸,捕蛇人,守丹僧人.... 千年轮迴,为何总是他? 巨大的恐慌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停留,不敢回想,只一味急速飞掠。 但像这样催动本源,妖力急速消耗,很快便近平枯竭。 而此时已到了婺州地界,下方是片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 她又咬牙撑了几息,寻到一处较为隱蔽的山坳,这才落了下去,手中白綾脱力般的一松。 参老和知秋一叶“噗通”两声摔在厚厚的落叶上。 参老躺在地上,用手抚著胸口,连连喘息:“小老儿这条命.....差点就交代在路上了” 知秋一叶则直接衝到一棵树旁,扶著树干大吐特吐起来,吐得昏天暗地。 白素贞站在一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不仅仅是消耗过大,更是心神震动所致。 她看了一眼参老,强压下中的波澜,开口道:“参老,方才情急,多有得罪。” 参老连忙摆,心有余悸地道:“不敢不敢,那金鈸法王,,..简直是个疯子。若非娘娘,小老儿怕是真要被他当成什么佛果资粮』给吞了!” 这时,知秋一叶终於吐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点头晕目眩,身上之前被蜈蚣撕咬过的地方也还在隱隱作痛,但他脸上却又恢復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一抹嘴角的秽物,凑到白素贞面前,目光在那绝美的脸庞上流转一圈,笑嘻嘻的拱了拱手: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要不是您刚才那一袖子,我知秋一叶肯定已经成了那群蜈蚣的点心了..敢问仙子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瞧著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白素贞先天便有所不喜,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黛眉微蹙的反问道: “你又是何?为何会闯入那蜈蚣精洞府?不知深浅,险些枉送性命。” 知秋一叶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在下知秋一叶,乃是崑崙派人土,下山便是为了云游四方,斩妖除魔.... 当然,我可不是什么妖都杀,像仙子这种长得漂亮,心地善良的好妖,我是不杀的。 至於为啥去那鬼地方....” 说到这,他脸色一正,带著几分大义凛然: “我前几日路过那山下的村子,见村民生活贫苦,便问他们放著这茫茫群山,为何不上山採药。 他们说山里有妖怪,进山之人,有很多都没见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我能忍吗?我可是要成为燕赤霞那种大侠的,顺著线索一路查,就查到了那凤凰山附近,感觉到妖气衝天。”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颇为自豪地说:“你別看我道法一般,但我这鼻子,还有我们崑崙派的隱匿之法可厉害的很。 我闻著那洞里不仅有妖气,还有一股很纯正的药香,我就琢磨著,是不是那妖怪还绑了什么灵药?所以就潜进去想探个究竟。“ 说到这里,知秋一叶訕訕地笑了笑:“谁知道那蜈蚣精那么厉害,洞里还有那么多小蜈蚣.....要不是仙子您及时出现,我这次可就真栽了。” 66 ,,白素贞闻言微蹙的眉宇舒展了一些,儘管举止轻浮,还没脑子,但心繫百姓,倒也算勇气可嘉。 这时知秋一叶又问道:“仙子,咱们现在算是安全了吧?我刚刚看你好像很怕那个老和尚.......他...没追上来吧?” 提到法海,白素贞的眼神再次一凝。 她凝神感知四周,確认並无佛力追踪的跡象,心下稍安。 “暂且安全。” 她低声道,目光望向金华城的方向,“但此地亦非久留之地。我需儘快赶回去,青儿和....他还在等药。“ 白素贞又看向参老,强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心中的波澜:“参老,实不相瞒。我此番出手,並非仗义搭救,实乃有事相求。” 参老闻言立刻挺直腰板,仗义道: “娘娘您太客气了。什么求不求的,您是小老儿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事儘管吩咐,只要小老儿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白素贞见他这么痛快,也不饶圈子,当即开口道:“我有两位亲友,如今身受重伤,根基受损。听闻参老根须蕴藏庞大生机,最能固本培元,特来相求,以作入药。” “没问题!包在我身.. ,' 参老下意识应和,话说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都变了调,“什..什么?入药!” 他一下子跳出老远,又惊又怕,“娘娘!恩人!莫非您....您也要吃我?小老儿我这身板,不经吃啊!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白素贞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时怔住,隨后连忙解释道:“参老你误会了,並非是要吃你,只是要向你討得一些蕴含生机的本源根须,不会伤你性命的。” 听到这话,参老这才惊魂稍定,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为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处那把紫色鬍鬚,“娘娘,您不知道,这本体根须,乃是我性命交修之本源所在,是命根子啊。少根都得修养好几年...这..” 知秋一叶忍不住插嘴道:“喂,老头儿,你也太抠门了吧?这位仙子刚把你从那个疯和尚...啊不,从那个疯蜈蚣精手里救出来,要不是她,你別说参须了,整个人都得被那蜈蚣精当萝卜啃了! 现在救命恩只是要你根胡,你倒捨不得了?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参老被他说得老脸一红,但还是嘴硬道:“你个小道士懂个什么? 我不是忘恩负义,我这是....这是珍惜天地造化!每一根参须都凝聚著日月精华,再说了,谁知道要多少?万她要大把呢?” 他又看向白素贞,“娘娘,您具体要多少?能不能....只要一根?最细的那根就行。” 白素贞看著参老这副吝嗇心疼的样子,只觉无奈,“参老,我那两位亲友伤势严重,非你这等千年灵参的本源生机不可滋养。 所需分量確实不少,但绝不会伤及你性命根本。此事关乎生死,还望参老成全。“ 参老看著她恳切而疲惫的眼神,再想想知秋一叶方才那“忘恩负义”的言论。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內心挣扎无比。 他胆小,惜命,更心疼自己两千多年修来的这点本源,但终究不是个彻底忘恩负义的。 犹豫了半天,他才像割肉般一跺脚,哭丧著脸道:“罢罢罢!谁让娘娘您是小老儿的救命恩人呢,就当...就当是报答您的恩情了。“ 说著,他伸出颤抖的手,將那頜下的鬍鬚捻住一把,想了想,又稍稍收了收,隨后一咬,將其割下。 这撮鬍鬚瞬间变换,成为一把寸许长短,紫光流转的人参根须。 参老的脸色瞬间萎靡下来,气息都微弱了不少:“这些应该够了吧,差不多都一半了,白素贞翼翼地接过那根紫蕴参须,感受到其中磅礴而温和的生机,中大喜,郑重施礼: “多谢相助,参老恩,素贞永世不忘!后若有差遣,必当报答!” 说完,她又道:“那金鈸法王必然心有不甘,参老在外难免危险,不若这些日子便跟在我身边,这样也安全些。” 知秋一叶见这里头似乎没有自己的事,连忙道:“仙子,那我呢?” 白素贞神情微怔,隨后似是反应过来,施礼道:“今日也多谢你出手吸引那蜈蚣精的注意。” 虽然很鲁莽,但也確实帮了忙。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跟在你身边?” 白素贞闻眉头皱起来了,问道:“你跟著我做什么?” 知秋一叶环顾四周,“这荒郊野岭的,我都不知道这是哪儿,也没地方去,不妨先跟著你。””...隨你吧。” 第112章 就当是........没有认错恩人 第112章 就当是........没有认错恩人 黎明破晓前,白素贞带著一参一人回到了金华县。 房门之外,一个圆脸络腮鬍大汉坐在门前,手里拿著个葫芦,时不时就往嘴里灌上一口,显然现在是轮到燕赤霞值守了。 他见到白素贞忽然从天而降,不由一怔。 当看到她脸色苍白,身后还跟著一个紫衣小老头,和一个看起来愣头青似的蓝衣青年时,心里更是疑虑。 “白姑娘,这两位是.?” 燕赤霞不由起身上前,目光扫过参老和知秋一叶。 尤其是参老,这浑身紫不溜秋,又矮又小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个人。 白素贞言简意賅地解释:“这位是参老,本体乃是紫蕴龙王参。是我请来为殿下和青儿疗伤的。这位是崑崙派的知秋一叶,途中偶遇,曾出手相助。” 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知秋一叶便已然睁大眼睛,目光死死的定格在燕赤霞脸上。 神似钟馗,圆脸络腮鬍,身背剑匣... 他伸点指,“你.....你你你,你是燕赤霞?你是不是燕赤霞?” 燕赤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我是,不知这位同道有何..” “真的是你呀!” 他话未说完,知秋一叶一个箭步衝上前,激动得又是抱拳又是行礼,“晚辈崑崙后学术士知秋一叶,久仰前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人,真是三生有幸! 前辈斩妖除魔的事跡,晚辈在崑崙山就已听过许多。 不知前辈可否指点晚辈几招剑法?或者分享一下斩妖除魔的心得?” 他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热情得让燕赤霞这关中大汉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干笑著连连摆手: “好说,好说.....这位...呃,道友不必如此客气,同道中人,互相切磋便是...”” 白素贞见状摇了摇头,她现在心绪纷乱,实在无暇顾及其他,便对参老道:“参老,我们进去吧。“ 屋內,听到外头的动静,姜宸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而他手中则捧著那条沉睡中的小青蛇。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白素贞进来,刚想开口,又陡然止住。 他的目光全然落在那个紫衣小老头身上。 紫蕴龙王参。 惦记了一个多月的天材地宝,此刻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光是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药香,姜宸就觉得自己的伤势似乎都好了一分。 他原本以为白素贞只是带点须子回来,没想到. 往后每天扯上两根须子,持续性发展.. 不过.这老人参的鬍子好像有点少,而且看起来似乎有些萎靡? 姜宸一双眼睛盯著参老,那眼神炽热得让参老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白素贞身后躲了躲。 “参老,这位便是瑞王殿下。” 白素贞介绍道,並未察觉姜宸那心中的邪念。 姜宸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压下心中的贪念,换上一副热情之际的样子“原来是参老,本王有失远迎了。感谢参老出手救命,为表谢意,可定要多住些日子,让本王好好招待招待。“ “好说好说。” 参老连连点头,“救命之恩谈不上,白娘娘於小老儿有恩,出手相助是应该的,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总觉得这位殿下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甚至带著一种.....考察自家菜园子般的意味。 让他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白素贞从怀中摸出那把参须,问道:“参,这参须要如何入药?” “只需以清水化开即可。” 闻言,白素贞取过桌上的水壶倒了碗清水,又问:“这水可?” “可以。来,娘娘把参须给我。” 参老接过清水和参须,看了看姜宸和他手中的小青蛇。 目光在那条小青蛇身上停留片刻,似是联想到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是取了一小半参须放入水中。 参须入水既化,那碗清水也瞬间变得紫气氤氳,生机盎然。 “殿下,这一碗是您的。” 姜宸接过碗,看著那紫光莹莹的参水,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生机,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隨后一口气喝乾。 参水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迅速滋养著他乾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神魂,舒泰之感难以言喻。 他连忙盘膝坐好,引导药力。 参老又倒了碗清水,將剩下的参须投入水中,隨后示意白素贞將小青蛇托起,把那参汤一点点渡入她的口中。 参汤入腹,小青蛇身上黯淡的鳞片瞬间恢復了些许光泽,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了些,显然药效正在发挥作用。 到此,白素贞终於鬆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舒缓下来,却异变陡生。 床上的姜宸脸色本来已渐渐红润,但此刻身体却猛地一颤,脸色更是变得赤红如血,额头青筋暴起,浑身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虬龙般凸出蠕动。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带著炽热气息的鲜血。 “怎么回事?!” 白素贞大惊失色,上前一步。 参老也是脸色剧变,立刻伸手搭上姜宸的脉搏。 隨后只觉一股狂暴灼热,如同岩浆般的阳气在他体內疯狂衝撞,原本就未完全癒合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寸寸撕裂。 “糟了!他体內有大量阳毒药力潜藏於四肢百骸深处,殿下此前是否服用过什么至阳至刚的大补之物?” 说著,参老看向那条小青蛇,又问:“月余之前被剖腹取丹的蜈蚣是不是他们所为? 蜈蚣的內丹是不是也进了这位殿下的口中?“ “.是。” “蜈蚣乃五毒之首,其內丹更是至阳炽烈,我还当是被那青蛇给吞了.....谁知,这,这...你怎么不早同我说!”参老急得跺脚。 “我.” 白素贞张张嘴,只得道:“你被金鈸法王捉去之事,细究之下与他们有几分关係,我怕说了之后..” “说了之后我便不救了?” “是.” “你糊涂啊恩人!小老儿的参须虽有治癒之奇效,但其本质亦偏阳性,与那蛰伏的蜈蚣阳毒相遇,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引燃了所有潜藏的阳气。 此刻他阳焚身,再这样下去,他,他怕是要经脉尽断,五臟俱焚!” “噗...” 姜宸听到这话,想说什么,但张嘴之后却是一口鲜血喷出。 “怎样才能救他?“ 白素贞见状更是阵慌乱,不觉的揪紧了,“可否將阳气疏导出去?” “没用。” 参老摇头,快速说道:“这股阳气已与他本源纠缠,外力强行介入,只会加速他的崩溃。 除非.除非能找到至阴之物,进行阴阳调和,引导这股暴烈的阳气归於平和” 话音未落,房门砰的被推开。 左雄冲了进来,他显然是察觉到了这股暴动的阳气,而他身后还跟著燕赤霞等人。 “这是怎么回事!” 他急声问道,试图输入真元,却被那狂暴的阳气反震开来。 隨后他猛地转头看向参老。 参老被他的目光嚇得一哆嗦,忙开口解释:“不是小老儿的参须有问题,是这位殿下体內有阳毒潜伏,被的参须勾..” l ,白素贞此刻仿佛定住了般,没理会屋中的喧闹,只是定定看著姜宸痛苦扭曲的面容,感受著他体內暴乱的阳气.: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至阴之物...她自身便是千年蛇妖,属阴寒之体,其元阴之气,绝对算得上至阴至物.· 可是. 將自己的清白搭进去.....况且青儿她醒来后要是知晓此事.. 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该如何面对她。 但若是不救,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筋脉尽断,五臟俱焚... 救,还是不救? 这个选择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头,让她难以做出抉择。 时间一点点流逝,姜宸的情况越发严重。 白素贞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著。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犹豫纠结都被一种决绝的平静所取代。 她转向屋內眾人,声音低沉却带著坚定:“我有办法救他,但需绝对安静。请诸位....退出房外守护,无论听到任何动静,绝不可让任何人打扰。” 房內眾人皆是一愣,但从白素贞决绝的眼神中,他们意识到她好像真的有办法,只是这代价似乎... 参老看了白素贞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此法...確实可行。” 左雄什么也没说,只是衝著白素贞重重一抱拳,拉著其余人退出房间。 “参老且留步,请將我妹妹带出去,烦请看护好她...她若醒来,千万莫告诉她此间之事。” 66 ,5 参老点点头,接过那条小青蛇,步履匆匆的出了门。 房间內,只剩下白素贞,以及床上浑身通红的姜宸。 烛火摇曳,映照著那张绝美而苍白的脸庞,而姜宸也似是意识到什么,將眼睛努力睁开一道缝隙。 四目相对,白素贞眸光颤了颤,甩手便是一道白光,给他打晕了过去。 她定了定神,缓缓靠近床榻,嘴念念有词:“就当是,就当是,就当是..” 没有认错恩人。 柔和而清冷的白光再次响起,一道无形的结界將整个房间笼罩。 第113章 国师 第113章 国师 凤凰山深处,邪异佛堂。 金鈸法王盘坐於那尊只有莲台石基,却不见佛像的空荡莲台之下。 手中一下又一下的敲击著木鱼,发出沉闷而紊乱的“篤篤”声。 嘴里也念念有词,诵的似是佛经,但细听之下,却又夹杂著扭曲的音节和压抑的低吼o 他如何能静心? 煮熟的鸭子,那株两千多年的紫蕴龙王参,好不容易抓到手里。 眼看就要成为他化龙之路的关键资粮,却被半路杀出的蛇妖和那个该死的老和尚给搅黄了。 不仅资粮丟了,甚至还险些受伤。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他居然被那老和尚斥为褻瀆佛法。 奇耻大辱! 冥顽不灵,愚顽不堪! 贫僧褻瀆佛法?本座褻瀆佛法? 待本座成佛,我就是佛法! 木鱼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是他內心狂躁怒火的外显。 周遭烛火隨之明灭不定,石柱上那些扭曲的八部天龙浮雕,在晃动的光影中更显狰狞。 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將这木鱼直接一掌拍碎之际。 一阵极其轻微,与这妖邪之地格格不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这脚步声从容,平稳,绝非是他那些窸窣爬行的蜈蚣子孙。 金鈸法王敲击木鱼的手骤然停下,猛地睁开那双细长的眼睛,瞳孔中幽绿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神识瞬间扫过,隨即便是一怔。 来者好像是..一个凡人女子? 身上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只有一股属於人间的,並不算浓烈但確实存在的贵气。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凡人,能翻越凤凰山,避开满山蜈蚣的监视,走到这佛堂核心? 疑惑与被打扰的怒火交织,金鈸法王缓缓转过身,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名身著华丽宫装,面容绝美的女子,正裊裊娜娜地步入佛堂。 她无视周遭邪异的景象,目光平静地落在金鈸法王身上。 四目相对,一时谁也未曾开口。 对视片刻,金鈸法王反倒先忍不住了,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誚:“凡俗女子,竞能寻至贫僧这清净之地?你可知,此地是什么所在?” 说话间,他刻意释放出一缕威压,若是寻常凡人早已瘫软在地。 然而,婉贵妃却似乎半点没感受到,语气平稳: “小女子路过此处,听闻此地的金鈸法王具有无上佛法,起了敬佛之心,於是特来拜会。” “拜会?” 金鈸法王细眼微咪,审视著眼前这个让他看不透的凡人,“你一个凡俗女子,拜会贫僧作甚?莫非是想求什么长生不老,容顏永驻?” 他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婉贵妃轻轻摇头,唇角隱隱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长生只是幻影,容顏不过皮相。 本宫所求,或许与法王之道,有相通之处。” 本宫? 这个自称清晰地落入金鈸法王耳中。 对此,他倒是没什么意外,方才便已感受到这女子身上有著一股贵气。 隨后,他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原来竟是宫里头的娘娘,难怪气度如此不凡,不知娘娘所求为何?” “本宫观法王,佛法精深,志存高远。” 婉贵妃缓缓说道,目光扫过那八根邪气森森的石柱,“只可惜却潜修於这深山野岭,与虫豸为伍,纵有通天之能,亦如明珠蒙尘。法王之道,当如日月之辉,普照天下才是。” 这话隱隱搔到了金鈸法王的痒处。 他自负身具天龙血脉,志在重立灵山,確实觉得窝在这凤凰山有些憋屈。 但他嘴上却冷哼道:“红尘浊世,儘是愚痴眾,何值贫僧普渡?” “眾生虽愚,但眾生之力,匯聚成势,便是王朝气运。” 婉贵妃话锋一转,声音抬高了几分,“当今陛下,龙体欠安,久治不愈。宫中太医束手无策,理当该有得道人,入宫为陛下祈福延寿。”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金鈸法王:“法王身具无上佛法,若能入宫面圣,施展神通,为陛下祈福,使陛下龙体迴转.. 届时,龙顏大悦,敕封国师,享万民香火供奉。以王朝龙气助益修行,岂不胜过在此地苦修千年?” “国师?” 金鈸法王的心猛地一跳。 国师之位,掌控一国信仰,匯聚亿万生灵愿力,再藉此时机,慢慢蚕食王朝龙气.. 对他这想化龙成佛的蜈蚣精而言,诱惑实在太大了! 远比吞噬一株人参精宏大十倍!百倍!千倍! 他强压下中的激动,盯著婉贵妃:“娘娘为何要帮贫僧?你想要什么?” 婉贵妃莞尔一笑,“本宫方才便已说了,你我之道或有相通之处。 本宫所求的,就是法王所求的。我愿引荐法王入宫面圣,只愿法王得登高位之后,记得本宫相助之谊便可。“ 66 ,,金鈸法王细长的眼睛死死盯住婉贵妃,仿佛是要看清她真实的目的。 佛堂內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气息。 一方是妖气与佛光交织的狂躁。 另一方则是一种近乎无情的平静。 “呵呵呵..... ,良久,金鈸法王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佛堂中迴荡,“娘娘真是....慧眼如炬。看来娘娘深居宫中,也並非池中之物。” 婉贵妃对他这话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法王谬讚了。只是,法王欲登国师之位,需得先让陛下见到法王的神通。“ “陛下所患何疾?” 金鈸法王直接问道,修行数千年,他对岐黄之道也有所了解。 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用些非常手段“催旺”其生机。 当然,这需要付出何种代价,就另当別论了。 “陛下自幼便圣体不慕,沉疴已久,太医署皆言此乃先天体弱,五劳七伤所致,非药石能速效。” 婉贵妃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法王若能展现佛法玄妙,令陛下病体迴转,国师之事便成了一半。“ 金鈸法王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诡异笑容:“好说好说,若能得本座佛法加持,陛下延年益寿,不过反掌之易。“ 他话锋一转,细眼中精光闪烁,“只是,娘娘或许有所不知。贫僧並非人身,乃是摩侯罗伽之血脉后裔。但眾生愚钝,能探出贫僧气息之人,只怕要將贫僧当成妖物。 尤其是皇城之中此等人物眾多,又有龙气镇压,只怕... 他並未再说下去,但话中所蕴含的意思已然点明。 皇城之中,戒备森严,更有王朝气运笼罩,他这等妖邪之身,前往此处,极易被侦测甚至反噬。 婉贵妃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从容应道:“法王放心。本宫既开此口,自有把握。 法王虽非人身,但一心向佛,佛法精深,此点做不了假。至於王朝龙气,只要陛下予以册封,走了朝廷文书,龙气自然也不成问题。“ c6 ,' 金鈸法王沉吟片刻,他虽狂傲,却並非无脑之辈。 眼前这女子,看似凡人,但其心机深沉,不知目的为何,让他不自觉生出几分忌惮。 不过,这种忌惮很快被巨大的诱惑所压倒。 国师之位,王朝龙气,这是他化龙乃至成佛路上不可或缺的庞大资源。 即便这当真是个陷阱,凭他的修为也自信能趟过去,至少保住性命不是问题。 赌一把! “好!” 金鈸法王猛地一敲身前木鱼,“咚”的一声闷响过后,那木鱼当即变的粉碎,他站起身,“贫僧便信娘娘一回!这便隨你下山。” 然而婉贵妃却笑著否决:“法王何必如此急躁?欲请真佛下山,自然需要诚意。” “娘娘的意思... ,” “待我回宫后,会劝陛下离京移驾驪山別宫静养,那里远离皇城,便於法王施展。 届时,本宫会安排法王以云游高僧的身份入苑覲见,至於这诚意..“ 婉贵妃略一停顿,声音更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法王入京之日,便是诚意彰显之时。待法王位尊国师,你我所求,自然都能一步步实现。 眼下,法王只需早作准备,静候本宫消息便可。” 66 金鈸法王与她对视片刻,双手缓缓合十,躬身頜首道:“如此,那便有劳娘娘了,贫僧恭候佳音。“ 婉贵妃见状,知道目的已然达到,微笑道:“还请法王告知法號,本宫届时好作引荐。” “法號?” 金鈸法王並没有起过什么法號,或者说,他这金鈸法王便是法號。 不过,若用此作为法號,让无知之人听到,恐怕还以为他是个占地为王的山大王。 他看向那空荡的莲台,又扫视著周围扭曲的八部天龙浮雕: “红尘浊世,愚痴眾生,便如未开智的顽石,正须贫僧普渡。 观世音尊者,慈航大士乃七佛之师... 贫僧此番下山,乃是以王朝为砥石,以龙气为刻刀,雕琢出属於贫僧的新佛法,新灵山待功成之日,贫僧当为一切佛之师。” “既如此,贫僧的法號便叫.” 说到这里,金鈸法王將目光转回来,看向婉贵妃,从嘴里缓缓吐出了四个字,”普渡慈航。” 第114章 不想负责是吧? 第114章 不想负责是吧? 夕阳的余暉几乎完全隱没。 姜宸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体內那股灼烧五臟六腑的狂暴阳气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平和。 经脉宽阔坚韧,真元如江河般奔流不息,意念微动,便能感受到天地间有股玄妙气息正在缓慢流动。 这..难道是灵气? 所以,自己突破到洞明境了? 可洞悉明察世间所有的气息流动,尤其是灵气的流动,是这一境界最直观的体现。 然而,这份喜悦还未涌上心头,凌晨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便如潮水般涌来。 白素贞决绝的眼神,她挥手打来的白光,以及.....那模糊中感知到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又温柔的气息交融。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 “你醒了!” 清脆带著惊喜的声音立刻响起。 只见小青就端坐在床边的绣墩上,一双琉璃般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见姜宸坐起,她立刻奏近前来,脸上是毫不作偽的关切和鬆了口气的欣喜。 “那个老人参说你阳焚身,是姐姐把你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 ,,姜宸暂时没有接言,而是环顾四周。 房间內有些昏暗,外面的天色已暗,自己好像彻底日夜顛倒了。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没瞧见白素贞的身影,空中似平隱约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属於她的清冷香气。 “你姐姐呢?” 他开口问。 提到白素贞,小青秀眉微微蹙起,语气带著浓浓的担忧:“闭关去了。姐姐为了救你损耗很大,需要刻闭关休养。” 说到这,她顿了顿,有些不爽的撅了噘嘴,声音带著点小抱怨,“就是不知道我哪里又惹她生气了。先前姐姐出来,她一句话也不跟我说,甚至连看都不看我...反倒都是衝著外人嘱咐。” ,姜宸盯著她看了一阵,此时终於確认了一件事。 可怜的小青蛇显然並不知晓自己被绿了。 不过她本来就是绿的,再绿点好像也没有关係。 况且绿她的人还是她的姐姐,这就更没有关係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姐妹要学会分享,我这个被分享的都不在乎,你还在乎什么? “原来如此。” 姜宸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你姐姐为了救我耗损过大,我於情於理都该亲自去道谢。青儿,你也刚刚恢復,快去休息吧,我去看看你姐姐。” “姐姐说了她要闭关,谁也不能打扰。””小青提醒道,也跟著站了起来。 “我就是过去瞧瞧,若是她真不能打扰,我就回来了。” 说著话,姜宸迈步往房门。 “那..好吧。” 小青闻言也不再阻拦,跟在他后头,“我跟你一起去。” 姜宸脚步一顿,扭头道:“你就別去了。” “为什么?” “你不是说你姐姐在生你的气吗?你跟过去,她肯定不见咱们。所以我一个人过去,先帮你说两句好话,等她气消了,你再去见她。” 听到这话,小青觉得有道理,不由点头,“那你好好帮我说好话,姐姐如果真的气消了,我肯定会感谢你的。” 你看,她还谢谢咱呢。 “咱们都这种关係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闻言,小青的脸颊莫名其妙红了些许,瞪了他一眼:“又说怪话,好像咱们关係多亲近一样。” 66”' 身为小姨子,你半个屁股都是姐夫的,这还不算亲近? “是是是,我不正经,你快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罢,姜宸不再停留,迈步出了房门。 左雄的这套宅院並不算,很快,他就到了白素贞的房门外。 只见房门紧闭,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带著一种冷寂。 明確地传达著一种“拒绝打扰,尤其是你”的意味。 但姜宸才不管那个,抬手就叩响了门扉。 “白姐姐,是我。” 门內一片寂静,良久,才传来白素贞的声音,那声音带著刻意压制的平静,却难掩那丝颤意: “殿下既然恙,便请回吧。些许损耗,调息便好,需掛怀。” “白姐姐,” 姜宸没有离开,而是接著道:“凌晨之事,铭记於心,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门內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宸能想像到门后那人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 “殿下言重了。” 白素贞的声音清冷,似乎想努力带出一种划清界限的疏离,但声线却更颤了几分,“救治之法,乃权宜之计。还请殿下...忘了凌晨之事,如同青儿一般,只当是寻常救治便好。对你,对我,对青儿,都是最好的结果。” 你这叫什么话? 姜宸一点都不爱听,接著道:“白姐姐,你先把门打开,咱们聊一聊。” “我与你没什么可聊的,请殿下速速离去,莫要在此搅扰。” 见好好说话没用,姜宸索性也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哐哐拍门,“不是,本王身子都让你糟蹋了,你这是什么態度?不想负责是吧?” l ,空气倏然一寂,又似乎冷了下来。 默了几息,房门砰的一下被打开,白素贞站在门里,脸上一幅又惊又怒又难以置信的神情,“你方才说什么?” 姜宸见她终於肯露面,心中一定,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要跨进门槛里,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我说你把我糟蹋了,还不想负责。” 白素贞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脸上红白交错,又羞又愤,胸口剧烈起伏:“你,你耻!我那分明是为了救你,何况你是男.” “男子怎么了,男子就没有清白?” 姜宸打断她,理直气壮地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白姐姐,你讲点道理。若是我清醒著还罢了,结果你却给我打昏过去,我人事不知,半点反抗不得。只能任由你糟蹋,现在你反倒不认帐了,还对我这种態度,这不合適吧?” 白素贞被他这番顛倒黑白的言论气得眼前发黑,她只恨自己眼睛不够亮,以前只看出这人不好相与,绝非善类。 却没发现他还是个无耻的狗东西! 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见死不救,任由他五臟俱焚而死! 她又羞又急:“你....你强词夺理!若非为了救你性命,我怎会...怎会用那种法子!你非但不感激,竟还如此污衊於我!” “感激,我当然感激。” 姜宸连连点头:“救命之恩,形同再造,我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但你毁我清白之事也是事实,这你总得认.” 白素贞终於忍不了了,声音陡然提高:“毁你清白?那我的清白呢?不是也让你给毁了!” “你终於承认了?” 姜宸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你救了我的命,甚至不惜搭上了你自己的清白,结果你却说这是权宜之计。 怎么,你的清白就这么不值钱?还是说.姐姐在怕什么?怕面对我,还是怕面对你自己?” 66 ,白素贞被他这番话给摄住了,尤其是最后那番詰问,更是让她一时语塞。 她確实在怕,怕面对这骤然改变的关係,怕面对小青,更怕.....面对自己那颗已然泛起涟漪的心。 她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无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 她心慌意乱地別开脸,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 姜宸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语气放缓,带著一丝诱哄,“我只是想让你別躲著我。让我进去,我们关上门说会儿话,好吗?” 他略作停顿,又道:“而且,你也肯定不想让旁人,,...尤其是青儿,看到我们在门口拉拉扯扯的样子罢?”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白素贞的软肋,她最怕的就是被妹妹察觉异常。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了空间,默许他进屋。 姜宸立刻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將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內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两人站在昏暗中,距离极近,呼吸可闻,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尷尬又暖昧的沉默。 白素贞背对著他,肩膀微微紧绷。 “白姐姐。” 姜宸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开口唤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青儿,身份,还有...你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但我告诉你,这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字句道:“重要的是,咱们现在已经成了夫妻..” 白素贞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俏脸緋红,羞恼交加:“你,你闭嘴!谁跟你是夫妻!” “名籍上可是写得清楚,你白素贞乃是本王的姬妾,这是夫妻之名,如今更是有了夫妻之实,这怎么不算夫妻? 俗话说夫妻百恩,甚至可能都不...” 姜宸仔细回想了下昏迷中那隱隱约约的感觉,又道:“好吧,就算只有一日,但这也算百日了。百日夫妻那可就是万日恩... 这么多恩,可你却翻脸无情,说咱们不是夫妻,你就不觉得亏吗?” sc ,,白素贞俏脸涨的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狗东西扔出门去。 可偏偏他说的话.....那所谓的名籍,所谓的夫妻之名且不论。 可这夫妻之实..儘管是救命之举,权宜之计,但也確实,確实是她无法反驳的事实。 “你..” 刚欲开口,她又猛地深吸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绪平復下来,但这显然不太管用,声线还是微微颤慄,“你当时情况危急,我捨身救你,並非想与你有什么牵扯。不过只是为了青儿,怕你死了她会伤心。 可,可你却藉此跑过来胡搅蛮缠,还一口一个夫妻,你觉得你说这种话,你对得起青儿吗?” “那你对得起吗?” 姜宸的这句反问声音平淡,却直击白素贞最深的痛处和愧疚源,她浑身一颤,方才提起的那些许气势迅速消失。 “我...我...” 她跟跑著后退一步,眼圈微红的连连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无措和羞愧。 姜宸逼近一步,目光如炬,语气咄咄逼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青儿,可你明明知道她对我的心意,却还是选择了用那种方式救我,现在又来质问我是否对得起她?白素贞,若真说起来,最对不起她的人是你吧?” “你,你” 白素贞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旋即气的嘴唇都开始哆嗦,自己捨身相救,可结果这人竟然,他竟然. 她只觉得一股混著极致委屈的悲愤驀地衝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o “別哭別哭...” 姜宸一改刚才的嘴脸,伸手温柔的帮她擦拭眼角滑落的泪水,又伸手將其抱入怀中。 白素贞有些没反应过来,眼泪还在流著,整个人就已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姜宸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 “放开我..·.” 她挣扎著,声音却因哭泣而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姜宸却不放,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声音愈发温柔,与方才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是我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混帐话惹你伤心....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我也知道你比谁都难受,对不起,我错了。” 他的道歉来得太快,语气还无比的真诚。 让白素贞积蓄的委屈和悲愤仿佛一拳打在了上,无处著力。 姜宸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幅怜惜的神情,“我刚刚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且不说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何况你还为此搭上了自己的贞洁,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那样说你呢?” cc ,,白素贞被他这番先冷后热,又打又揉的攻势弄得心神恍惚,如今听到这话,更是连挣扎都忘了。 “你简直就是个混蛋!” 她愤愤的骂了一句,但心底所积攒的委屈羞愤,自责惶恐却再也压抑不住,轰然爆发,哭声也再难抑制。 “是是,我是混蛋,你別和我一般见识,我错了,对不起。” 姜宸感受著怀中温香软玉的轻颤,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以作安慰。 他深知白素贞是个外冷內热的性格,而且骨子里恪守传统,之前还总是拿著本女诫在读。 如今失身於自己,按理说她该认下这段关係。 之所以不认,无非是由於青儿横亘在中间,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无法迈过心里那道坎。 这种情况,寻常方式都不管用,必须得先让她心神震盪,撕开她坚强的外壳,如此才能趁虚而入。 而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这都感动的哭了。 第115章 白姐姐,你教教我怎么报恩 第115章 白姐姐,你教教我怎么报恩 房间里光线昏暗。 过了许久,白素贞的哭声才渐渐止息,变成细微的抽噎。 又过了半晌,她似乎终於控制住了情绪,抬起泪眼看他。 那眼圈红红的,少了平日的清冷孤高,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语气哽咽的再一次骂道:“你绝对是个混蛋。” 见她第二次用这种话骂自己,姜宸丝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亲呢自然: “没错,我確实是个混蛋,但可惜你发现的太晚,如今已失身於我这个混蛋了。” “且你可能不清楚..” 他顿了顿,指尖轻柔地抚过她微湿的脸颊,目光沉沉的看著白素贞,“我这个人,但凡我认准的,便是我的。你救了我的命,也成了我的人,这绝非你一句权宜之计便能遮掩过去。 即便你眼下不认,但我却是认的。而且,我迟早会让你也认,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 6 ,迎著姜宸的目光,白素贞只觉得心跳如鼓,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招架这个傢伙,尤其是那双眼睛,那里面翻涌著占有欲和势在必得,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罩住。 她偏开脸,躲开他的视线,嘴唇翕动一阵,最后只得道:“你果然是个混蛋,无耻至极....” “第三回了,你能不能换点新词?如畜,禽兽之类的..” 姜宸低笑,手指顺著她的脸颊滑到下頜,轻轻將她的脸转回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但不管是哪种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如今木已成舟,认命吧。 有些关係,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你与其不承认,倒不如试著接受,就当是给我个机会,好吗?“ 他的话语像带著蛊惑,白素贞闭上眼,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仿佛有个声音在说:认命吧,当初若是你没有寻错恩人,你只怕早就嫁给眼前之人了.. 她忍不住思索,这是不是当初寻错恩人所种下的因,而眼下,便是所要承担的果.. “那我若与你...青儿那里....怎么...” 白素贞的声音轻若蚊蚋,几乎难以听清。 这是她心里那道无法迈过的坎,也是她不知该怎么面对的问题。 “我来处理。” 姜宸接过她的话,“以青儿的性子,若是旁人她或许无法接受,但你不一样,你毕竞是她的姐姐,她对你又无比依赖....她会接受的。 总之一切交给我就好,你不必担忧,我保证不会让她怨你。” 66 ,,白素贞明白他的意思了,她咬了咬唇,声音里带著难以言喻的羞耻,“所以,你是要让我和青儿共侍一夫....” “这怎么能叫共侍一夫呢?” 姜宸对这话並不是很认同:“这分明是我一个人伺候你们两个,吃亏的是本王才对。” “?”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直接把白素贞给整懵了。 她想过他可能会坦然的承认,可能会虚偽的安抚,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仿佛是他吃了大亏,做出了什么巨大牺牲一般。 “你混.你怎么能无耻成这个样!” 她气得脸颊緋红,方才的羞耻都被这股气恼给压了下去。 “这是事实啊。白姐姐,你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姜宸看著她气恼中带著羞红的俏脸,用一种分析的语气道: “你看啊,青儿性子活泼跳脱,需要人陪著哄著,对吧?而你呢,清冷自持,心事又重,更需要人细心呵护开解。 本王既要安抚妹妹的天真烂漫,又要体察姐姐的细腻心思,这劳心劳力的,难道不是我在辛苦伺候你们姐妹?“ 他这番言论,完全顛覆了白素贞千年的认知。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面对这傢伙自成一派的混蛋逻辑,自己那些基於礼法规矩的道理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更何况.” 姜宸话锋一转,“我虽然无耻,虽然贪心,但我至少没虚偽的骗你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我的坦诚。而且我也確实没当这是什么共侍一夫。 换句话来说,即便这世上讲究三纲五常,礼法规矩,但那是对於寻常人。 你和青儿都是千年蛇妖,何必要將自己束缚在这人间的条条框框中?“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目光紧紧锁住白素贞那双眼眸,“所以,別用共侍一夫这个词,这个侍』字仿佛定了尊卑。而我们之间不存在尊卑,更不存在谁是谁的附庸,你明白吗?” 6 ,房间內陷入一片寂静。 白素贞似是因这番话有所触动,有些怔怔的望著他。 但对视几息后,她又像是回神般慌忙垂下眼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你总是有道理,的也能说成白的.”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著,声音极低,语气似是责备,却又隱隱透著几分无奈。 “不是我有道理,而是事实如此。白姐姐,你修行千年,难道还参不透世事无常』的道理?” 姜宸稍稍停顿,观察著她的反应,见她没有立刻反驳,便继续道,语气更加认真了几分: “我知道你里过不去,觉得愧对青儿,但事已至此,你没必要钻牛角尖。 若你非要和自己较劲,那你不如就当是被我哄骗了,將这一切全都归咎於我身上。” 闻言,白素贞忍不住抬眸瞪了他一眼,但由於眼中水光未退,那瞪视便少了几分威慑,反而多了几分嗔意,“我本就是被你给哄骗了。” 姜宸笑了,点头:“没错,你就这样想。有没有觉得甩锅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66 ,白素贞一时语滯,她有些被问住了。 好像..有吧? 抗拒,羞耻,惶恐依旧存在,可却又混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罐子破摔般的解脱感,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隱秘悸动。 她沉默了片刻,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应,细若游丝,但姜宸却听得一清二楚,也让他心中大定。 他没再言语,只是收紧了怀抱,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 然而这一收紧,却让白素贞身躯一僵,她想挣扎却又不敢乱动,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声音都打著颤,“你...你...” “我怎么了?” 姜宸接过她的话,丝毫不觉得尷尬,反而问道:“抱著白姐姐这样的仙子,没点反应才不正常吧?况且你不是都已经用过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听到这话,白素贞只觉得一股热气腾的顶了上来,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她挣扎著想要脱离他的怀抱,“放开我,我那是为了救你性命,是权宜之计!” “是是是,是权宜之计,是救我性命。” 姜宸从善如流地应著,手臂却箍得更紧,不让她逃离,“但救命的恩情,我是不是应该报恩?白姐姐,你对报恩比较有经验,你教教我,我这恩应该怎么报?“ 这话语里的暗示意味太浓了。 白素贞瞬间想起了自己那以身相许的报恩,又气又急,浑身都软了三分,连挣扎的力气都在这种羞人的境况下迅速流失。 “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慌乱无助的颤音。 听到这声不知道,姜宸怔了一下,他从其中不仅品出了一股迷茫,还隱隱品出了一种似是要屈服的意味。 他忽然觉得,或许不用再等往后慢慢来了,现在就能让她认下这笔帐,然后再也无法逃脱。 “不知道?那你看我这样报恩行不行...” 说著,姜宸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起来。 l6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和颈侧,激起一阵战慄。 而那气息中所含的话语,更是让白素贞眼中涌起一阵慌乱,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推开这个要衝她报恩的狗东西。 可有些绵软的身体,以及心底生出的那丝陌生而可怕的悸动,却又让她莫名提不起力气。 “你混蛋!你这分明是恩將仇报!” 她最终选择在嘴上进行斥责,但声音娇颤,与其说是骂人,不如说是撒娇。 “是,我混蛋,我恩將仇报。” 姜宸坦然承认,看著她这慌乱羞怯的模样,“所以,像我这种恩將仇报的混蛋,白姐姐是不是应该立刻予以惩罚? 只是..白姐姐现在这般模样,怕是没力气动手了。要不..换个方式吧?” 白素贞隱隱意识到他所谓的惩罚和报恩是同一件事,但却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什,什么方式?” “就这种方式。” 说著,姜宸直接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那双红润的唇瓣。 “唔. 白素贞瞬间瞪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与清晨那种为了救命的,带著决绝和疏离的接触不同,仿佛有什么席捲上来,生出一种令她心悸的沉迷。 方才的抵抗如同冰雪消融,她笨拙地,被动地承受著,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6 夜已深了,屋內更是昏暗难明,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悄悄洒落进来。 当后背触及到柔软的床榻,身下冰凉的锦缎触感让白素贞一个激灵,那双迷濛的眼眸里猛地恢復了几分清明。 然而,趁著此时的清明,她並没有做出推拒的举动,反而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將即將发生的一切声响,都严密地隔绝开来。 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ps:等等吧,我看看这章会不会被刪减,再发下一章,不过我估计下一章可能会被刪减,或者被封。 > 第116章 青儿来了! 第116章 青儿来了! 夜色浓重。 屋內,空气温热而缝綣。 结界尚未撤去,將外界的一切隔绝,也让这方寸之地的时间仿佛凝滯。 白素贞被姜宸紧紧拥在怀中,侧脸贴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她混乱的心扉上。 与清晨那次纯粹为了救命,近乎献祭般的体验不同。 这一次,她终於体会到了这等事的美妙。 哪怕到了现在,身体的余韵仍未完全消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软感仍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而此刻的温存,比方才还要让她心慌意乱。 姜宸的手臂坚实而温暖,环抱著她,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却又给予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指尖轻柔地抚过她光滑的脊背,那种珍视的意味,让白素贞一颗在愧疚与羞耻中煎熬的心,竟可耻地生出几分贪恋。 而这种贪恋,又让她充满了强烈的自我厌弃和罪恶感。 她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窃贼,偷走了原本属於妹妹的东西,甚至.,,.比窃贼更不堪。 想著想著,泪水又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濡湿了姜宸的胸膛。 “怎么又哭了?” 姜宸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知道她为何而哭,却故意不问愧疚,只问眼泪。 g 9' 白素贞无法回答,只是將脸埋得更深,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她想挣脱这个让她沉沦又痛苦的怀抱,但身体却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或者说....內心深处並不想离开。 姜宸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摩挲著她的发顶,用指尖轻轻擦拭她的眼泪,语气带著怜惜: “乖,不哭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是被迫的,对不起青儿的人是我,不是你。” 儘管他如此说,但白素贞並未觉得愧疚有所减弱。 因为,她分明是半推半就,甚至刚刚还....沉沦其中。 这种认知更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你就是个混蛋..” 她带著哭腔,闷闷地控诉,声音却因埋在他胸前而显得模糊不清。 “你看你又来了。” 姜宸笑了起来,胸膛传来低沉的震动,混蛋这个词他今天实在听了太多次了。 但从他出生阶段,再到现在的畜生阶段。 无论放在哪个时期,这两个字都对他构不成任何杀伤力。 好歹一千七百多年的蛇妖,骂人的词汇这么匱乏吗? 他低下头,寻到她湿润的眼角,极轻地吻去那尚有余温的泪痕。 动作极轻,白素贞却仿佛触电般颤了一下,那细微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慌乱。 “別.. 3 她终於发出微弱的抗议,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 “別动。” 白素贞顿时又不动了,身体微微僵硬,任由他轻轻在自己的脸颊上亲吻。 直到那泪痕被慢慢吻干,那双唇离开,她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鬆下来。 空气里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道:“青儿....” “交给我来处理。” 姜宸接口道,“放心,我会把一切处理好的,相信我。” 他话语中的篤定稍稍安抚了白素贞的慌乱,却也让她更加迷茫。 这种事真的能处理好吗?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姜宸转移了话题,语气正经了些,“你闭关要紧吗?救我的时候有没有造成什么损耗?” 提到这个,白素贞心神暂缓,“没有什么大碍,根基有些亏损,静修一段时日便能恢復。” 她顿了顿,忍不住还是问了出口,“你呢?如今已是洞明境了,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 姜宸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真元,意念微动,空气中那些玄妙的灵气流动便清晰可辨,隨后他又问道: “那你呢?白姐姐觉得我这个通明境如何?” 这突兀的一问,让白素贞先是一怔,旋即意识到这傢伙一语双关,指的並不仅仅是修为境界。 她的耳根瞬间红透,刚平復些的心跳又骤然加速,又羞又恼的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但却换来姜宸一声低笑,將她搂得更紧。 “看来白姐姐是满意的。”他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得意。 “你闭嘴。” 白素贞羞得无地自容,只能將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令人心慌意乱的调侃。 “不过,你根基损耗,那参精应当还在府中吧,到时候问他要些根须...” 见姜宸又正经起来,她这才应声,“我自己静养便好,已向他討得不少本源根须了,此恩都未报答,怎好再討。” 姜宸眉头微皱,旋即想起清晨时白素贞对待那紫色小老头客气的態度,皱起的眉宇逐渐舒展,“所以他是你请回来的?你与他有交情?” “倒也不是。” 白素贞將脸从他怀里抬起来一些,隨后讲述起了她前往奇宝山所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有条疯疯癲癲的蜈蚣,不仅想要化龙,甚至还想要成佛时。 姜宸心里已经有了对应的角色,结果下一秒却猝不及防听到了金鈸法王四个字。 金鈸法王? 不是,这对吗? 这特么不应该是普渡慈航吗? 虽说都是蜈蚣,但这俩能一样吗? 还是说,在这个世界,金鈸法王和普渡慈航是同一个人....不,同一条蜈蚣? 这个念头浮现,就像扎根在心里似的,让姜宸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好像猜到了真相。 他没有做声,只是接著听白素贞往下讲述,而她已然讲到了携著人参精和知秋一叶逃离凤凰山,隨后被一位神秘高僧所救。 只是讲到此处,白素贞眼中又涌现出了发自內心的恐慌,“那张脸,那张脸...是一千七百年前捉我的捕蛇人,也是八百多年的守丹僧人...” 姜宸感受到怀中身躯的瞬间僵硬,以及她声音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惊惶,心头也是一凛。 一千七百年前的捕蛇人,八百年前的守丹僧人.... 其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法海。 所以这是法海大战普渡慈航? “別怕別怕。” 他收拢手臂,將微微颤抖的白素贞更紧地拥住,试图用体温和力量安抚她,“不管他是谁,如今有我在,一定会护住你的。“ 他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篤定。 这份带著篤定的话语让白素贞心下稍安,但却並未驱散全部的惊惶。 那张脸带给她的恐慌是跨越千年的梦魘,绝非三言两语便可轻易化解。 她刚想说什么,瞳孔却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指尖都瞬间冰凉。 她感知到,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妖气,正由远及近,朝著此处而来。 是青儿! 白素贞浑身猛地一僵,方才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无边的慌乱。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开姜宸的手臂,从他怀里弹起,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青儿!是青儿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比刚才提到法海时还要惊恐万分。 “就在外!她,她肯定是见你久去不归,疑虑了!” 白素贞慌乱地四顾,一把抓过散落在床榻旁及地上的衣物,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试图遮盖住身上那些无法见人的痕跡。 可因为极度的紧张,连衣带都系错了数次。 姜宸也是一愣,但相较於白素贞的惊慌失措,他显得镇定得多。 他细细感知,果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临近,还伴隨著某条小青蛇特有的,轻快跳脱的脚步声。 “你怎么还在这坐著,赶紧穿衣服!快!” 白素贞见他一点都不著急,急得伸手去推,语无伦次,“结界.....结界只能隔绝声音和探查,挡不住她太久。若是她强行叩关...这该如何是好?! ,此刻的她,哪里还像个千年大妖,活脱脱一个被撞破姦情,手足无措的小媳妇。 无助的就像个被堵在房间里的隔壁老王。 姜宸看著她这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他非但没动,反而伸按住她冰凉颤抖的,低声安抚道:“別慌,你先冷静。” “我如何冷静?!” 白素贞几乎要哭出来,“若是让青儿看到我们这般....我..我还不如...” “她看不到。” 姜宸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有结界在,她进不来。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心神,而不是自乱阵脚。” 他冷静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白素贞的部分恐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快速起伏的胸口仍暴露了她內心的惊涛骇浪。 姜宸这才不紧不慢地披上外袍,低声道:“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平復气息,整理好仪容。我出去应付她。” 白素贞连连点头,催促道:“那你快去,隨便找个理由把青儿搪塞过去再说!” “你在说什么胡话?好歹是当姐姐的,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我,我哪里说错..” “怎么能隨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这必须得好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青儿只是脑袋不灵光,又不是傻,隨便找个理由万一被她识破了怎么办?这不是反倒引起她怀疑了吗?” 66 j 白素贞的声音戛然而止,短暂的懵逼之后竞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而这时姜宸又开口道:“一会儿我就说....你在为我调理残留的阳毒,为了不被打扰,所以才布上了结界,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这个藉口合情合理,白素贞连忙点头,“好,你就这样说。” 说罢,她又运转妖力,周身泛起微光,努力让急促的呼吸和潮红的面色恢復正常。 姜宸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果然听到小青略带疑惑和担忧的声音隱约传来: “姐姐?姜宸?你们在里面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咦?这是..结界?”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勉强恢復镇定,但眼神依旧仓皇的白素贞,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而后深吸一口气,朝著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姜宸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恰好挡住了屋內大部分的景象。 他看著门外一脸不解的小青,当即先发制人,语气温和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66 9 小青倒还被问住了,本来准备好的说辞都卡了下壳,嘴唇动了动,这才道: “你不是说是帮我说好话吗?我等了你两个多时辰,怎么这么久?我姐姐呢?她气消了没有?” 她说著便踮起脚尖,试图从姜宸肩膀的缝隙往里瞧。 姜宸侧身將门口挡得更严实些,不让她往里头瞧,隨即反问道:“你上来就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你哪个?” “我姐姐气消了没?” “算是消了一点吧。” “只有一点?” “嗯。” “真没用...” 青嘟噥了一句,又问:“那你怎么这么久没见回来?而且这里怎么还有结界。” “是这样。” 姜宸面不改色的解释:“我本来是想帮你说好话的,但说著说著,你姐姐见我伤势虽稳,但体內阳毒似乎还有残留的跡象,极不稳定。 她放心不下,要帮我彻底梳理经脉,將这隱患根除,怕被人打扰,所以就布下了结界。“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时间为何这么久,也解释了为何会有结界的存在。 小青果然被骗了过去,顿时把之前的疑惑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担忧: “啊?还有隱患?那...那我姐姐她没事吧?她本就损耗过大,现在又要为你医治....你现在呢,隱患消除了没有?” 屋內,缩在床的白素贞,將门外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姜宸如此自然流畅地编造理由,轻易地就將青儿骗了过去。 再听到小青那毫不怀疑,甚至还满是担忧她的话语时。 她只觉得心里如同刀绞一般,愧疚感几乎要將她淹没。 只得死死咬住下唇,如此才能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別担心,你姐姐没什么事。” 姜宸安抚道:“她这会儿正在调息,巩固损耗,不太方便见你。” “那你呢?你的隱患应该没了吧.,“还差点,刚被你给打断了。” 小青一听,又有点慌了,脸上写满了內疚和著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们在... 那你们接著治病,我现在就走。“ 看著她一幅內疚无措的样子,姜宸那点所剩不多的良心都痛了一下,“没事,你也是无心之失,况且我跟你姐姐都没大碍,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好,那我走了。” 小青连忙点头,又想起什么叮嘱道,“你快点,刚刚左夫人送饭来了,都凉了。“ “放心,我马上就过去。” ,望著那道青色的身影逐渐远去,姜宸才缓缓关上门。 他转过身,便看到白素贞正靠著墙壁缩在床角,双臂环抱著膝盖,將脸深深埋在其中,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著。 姜宸走到她身边,轻轻將她揽入怀中。 这一次,白素贞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只是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身体却依旧冰凉,带著劫后余生的轻颤。 “走了。” 姜宸低声说,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没事了。“ 白素贞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愧疚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我们这样骗她..” 她的声音哽咽。 “不是我们。”姜宸拭去她的眼泪,“是我在骗她,你没有。” ,白素贞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將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 屋內一时寂静,过了好半晌,姜宸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柔声道: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我先去找,顺便探探她的口风。” 白素贞默默地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心绪杂乱,確实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姜宸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鬢髮,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这才起身离去。 房间內重归寂静。 白素贞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耳边似平还迴响著小青那单纯担忧的话语。 背叛妹妹的负罪感,与对他复杂难言的情愫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將她越缠越紧。 ps:我觉得还是不挑衅审核了,大概刪了一千来字,然后把后续的章节补了上去,就这样吧,番外的话,等往后我有时间再详细写一写。 至於群的话,萌新作者暂时没有,等往后我建了再通知各位老爷。 就这样,爱你们('' 第117章 我才不信你! 第117章 我才不信你! 房间里,小青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用手支著下巴,一双眼睛盯著桌上早已没了热气的饭菜。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眼神亮了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饭菜都凉透了。” “久等了。” 姜宸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过饭菜,是些精致的家常小菜。 “我姐姐怎么样?她还好吗?” 小青迫不及待地问,身子微微倾向姜宸,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损耗不,得多休养段时才能恢復。” 姜宸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这次多亏了你姐姐,若不是她,我这条命肯定就没了。” “你知道就好。” 说著,小青又蹙起眉头,带著点心疼,“就是太辛苦我姐姐了,为了救你,我姐姐这次可真是亏大了。“ 是啊,亏大了,所以我刚给了她好几个亿作为补偿。 姜宸心里想著,嘴上却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是啊,救命之恩,重於泰山。这么大的恩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小青刚刚夹了一块笋片塞进嘴里,闻言含糊不清的道:“你只要不欺负我,就算是报答我姐姐了。” 姜宸挑眉,“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小青咽下笋片,“那是我姐姐,她对你的恩情,就相当於我对你的恩情,所以你得牢记这份恩情,以后不许欺负我,要对我好,知道吗?” 姜宸闻言笑了下,伸手捏住她软嘟嘟的脸蛋,“不需要什么恩情,我也照样会对你好。何况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你犯不著抢你姐姐的恩情。” 他指的是在枉死城中的经歷。 小青一把將他的手拍开,“那既然我对你也有救命之恩,你就更得待我好了。” “这哪里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呸!谁要你以身相许!” 小青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像是被火烧著了一般,她拿起筷子作势要打姜宸,但眼神却躲闪著,不敢与他对视。 “你这整天没个正经,就知道胡说道!” “你不要算了,我去找你姐姐以身相许,反正她对我也有救命之恩。” 姜宸一幅开玩笑的语气,但却观察著她的反应。 小青先是一怔,旋即直接笑了,“那你去吧,你去找我姐姐以身相许吧。挨顿打你就老实了。” “挨打?那可不一定,你姐姐当初报恩也是以身相许,她肯定会理解我的,说不定真就同意了呢?“ 小青刚想开口,又止住。 她下意识的觉得这傢伙仍是在和她开玩笑,可这番话里却又带著几分让她捉摸不透的认真。 “你不会真打算去找她说罢?” “为什么不去?你姐姐可是救了我一条命,这么大的恩情,我没什么可报答的,只能以身相许了。“ “呸,说得好听,什么以身相许,我看你分明就是在打我姐姐的坏主意。” 姜宸想了下,点头:“你要这么说也行。不过我觉得还是用报恩好一点,比较委婉。”” 见他一再这样说,小青愈发觉得这傢伙不是在开玩笑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带著审视,压低声音问道:“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对我姐姐有那种思?” 姜宸面对她的逼视,与她对视片刻,最终无奈的嘆了口气,“对不起,我馋她身子,我下贱。“ 6”” 小青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隨后她豁然站起身,“你混蛋!你,你贪!你都有了都有了.” 她“都有了”半天,但碍於少女的羞赧,后面的话却硬是没能说出口,脸颊又再次泛起红晕。 姜宸看著她这又急又羞的模样,接话道:“都有了你了,是吗?” “没错!” 小青红著脸大声应答,隨后便觉得一股羞臊在心里翻腾,伸手就想打他。 姜宸捉住她挥来的手腕,“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 小青愣住了,挣扎的动作一顿,但旋即又挣扎起来,“你少胡说八道了!你打我姐姐的坏主意,你有个屁的苦衷!我看分明就是不要脸,下流!“ 姜宸没接这茬,而是接著给她做压力测试,“青儿,我问你,你和你姐姐相依为命千年,感情深厚,肯定不愿意分开,对罢? 若你姐姐將来嫁了別人,甚至还隔的很远,你们无法时常见面,你到时是留在我身边,还是跟著她去?“ 小青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顺著他的话去想,眉头渐渐皱起。 姜宸观察著她的神色,接著道:“但若是我那就不同了。你看,你將来总是要嫁给我的” 他无视小青瞪过来的眼神和想要反驳的表情,强行接下去,“若是你姐姐也嫁给我,那我们三个不就永远是一家人了?你也不用再担心和你姐姐分开,你说是不是?” “你,你你.”” 眼见他一副为自己著想的口吻,小青都惊了,心臟砰砰狂跳,又是羞臊又是无语。 还有一丝被那“永远是一家人”的说法莫名戳中的慌乱。 她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要脸!你下流!你就是天底下最贪心的...” 她刚想接著骂下去,但后头的话涌到嘴边,忽然顿住。 脸上的怒气也变成了看好戏的表情,她用力抽回手,抱起双臂,不屑的哼道: “哼,那你快去吧。但我告诉你,我姐姐跟我可不一样,你一肚子坏水,她对你本来就有戒备。你还敢打她的主意?让我姐姐知道你有这种心思,看她不狠狠的教训你!” “啊,我一会儿就去,到时候我就看你姐姐要怎么.....教训我。” 说到最后,姜宸特意停顿了下,才將最后的三个字说了出来。 而这三个字里隱隱还带著別样的意味,让小青心里那点看好戏的底气莫名漏了一丝缝“你去,你现在就去!” 她丝毫不坠气势,下巴扬得更高,“我姐姐最討厌下流胚,尤其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下流胚,她要是知道你敢肖想她,肯定..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刮著惩治恶徒的手段,“肯定把你吊起来,再拿鞭子使劲抽!“ “这么可怕?” 姜宸做出一副我很害怕的样子,旋即倾身向前,拉近了与她的距离,“那要不这样,你去帮我和你姐姐说说?就探探她的口风,看她到底对我..是个什么看法?” “我去说?” 小青眸子瞬间睁大,旋即瞪著他道:“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要送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让她去跟姐姐说,怎么说? 说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想把我们姐妹一起娶了? 光是想像一下那个场景,她就觉得姐姐可能会先把她这个“帮凶”给清理门户了。 “就只是让你传个话而已,这你都不敢?” “谁说我不敢的!” 小青最听不得这种话,下意识便进行反驳,但隨即意识到中了圈套,又气又恼,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少激我!反正.....反正我不去,你要有本事,就自己去跟我姐姐说,看她怎么回应你。” 到此,姜宸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通试探之下,跟他预想的一样,小青蛇潜意识里对这种事並没有那么抗拒。 她的反应,更多是源於少女的羞赧,对姐姐反应的担忧,以及被他这大胆提议衝击后的慌乱。 所以她其实也挺贪心。 而这份贪心,藏在血脉相连的依赖里,藏在千年相伴的习惯里。 说得直白点,她也全都要。 他做出了最后的试探,“那如果我去问了之后,你姐姐她..同意了呢?你怎么办?” “同意?” 小青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当即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信与不屑,“你做梦去吧!我姐姐怎么可能同意?她要是真同意你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我就... 我就..” 她“就”了半天,一时竟想不出合適的狠话,最后只得道:“我就算你厉害!” “赌这么?还是不了吧?要不这样.” 姜宸目光紧锁著她,“若她真同意了,你就和你姐姐一起嫁给我,好不好?” 小青被他这句一起嫁给他的话弄得脸颊爆红,心跳如擂鼓,旋即她又羞又气的狠狠了一口,“呸!” “你想得还真美!等我姐姐真同意了再说吧!不过我告诉你,我姐姐决不会同意.. 一定不会!” 扔下这句话,她便转身就朝著房门跑去,裙摆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姜宸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喊道:“你知道你姐姐怎么救得我吗?” 小青的脚步一顿,她没有回头,但竖起的耳朵表明她在听。 姜宸的声音平静,却穿透了空气:“我当时阳火焚身,经脉即將寸断,寻常方法已无用。唯有至阴之气,方能引导调和,救我一命。” 他顿了顿,看著小青的背影,接著道: “你姐姐是用她自身的元阴,救了我。” 轰!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在小青的天灵盖上,她整个人都懵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 姜宸迎著她震惊的目光,表情平静,“我说你姐姐用自身元阴救了我,若非如此,我怎能伤势尽復,甚至修为突破?” “你姐姐为了救我,搭上了自己的清白。於情於理,我总得负责吧?难道要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合適吗?” 小青怔怔的站在原地,半晌才似是回过神来,“呸!你这人最会骗人,我才不信你的。我姐姐又不喜欢你,怎么可能用这种法子救你,我不信!” 说完,她不再看姜宸,猛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第118章 不,你是绿蛇。 第118章 不,你是绿蛇。 小青几乎是跑著离开了姜宸的房间,心口却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姜宸那些言论,那句“永远成为一家人”的提议,尤其是最后那番姐姐用元阴之气救了他的话。 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搅得她心绪纷乱的。 她本能的不信,姐姐又不喜欢他,怎么可能用这种法子救他。 可万一,万一...而且他还说得那么篤定。 姐妹俩所住的房间在同一处小院里。 小青原本是想回自己房间,可进了院子,路过她自己的厢房时,脚步却並没停下,反倒鬼使神差地朝著姐姐的房间走去。 屋內。 白素贞仍抱著膝盖坐在床榻上,眼神放空,脑中各种记忆画面翻涌,脸色一会儿变的潮红,一会儿又变的苍白。 忽然,她察觉到什么,瞬间抬眸看向房门,她感知到那抹熟悉的妖力正在靠近。 是青儿! 她的心猛地一沉,本就没能完全平復下的心绪再次翻江倒海般涌起。 他怎么就让青儿过来了? 是....是方才她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那个混蛋说漏了嘴? 是了,他先前说要探探青儿的口风,肯定是因此说漏了嘴。 青儿她..·.她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吗? 各种可怕的念头挤满了白素贞的脑海,让她指尖发凉,连呼吸都窒住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又运转妖力,强行让脸上可能残留的红晕褪去,试图恢復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可內心实则已经兵荒马乱。 那道气息一点点临近,直至停在门外。 白素贞避无可避,只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紧涩,这才拖著有些虚软的腿从榻上下来,带著一种近乎赴死般的决心,往房门处挪去。 门外,小青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脚尖,有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站在了这里。 夜色浓重,那扇门紧闭著,里面静悄悄的,仿佛隔绝了另一个世界。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姐姐就在里面,那气息..··..似乎很紊乱? 她犹豫著,抬起手,想敲门,又顿住。 自己跑来究竟要干什么? 问问姐姐,是不是真的用那种法子救了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摁了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也有些问不出口,而且那个傢伙肯定是骗人的。 自己若是问了,姐姐知道那傢伙在污衊她的清白,盛怒之下,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 那....要不就问问姐姐气消了没有,看看她伤势如何? 可万一姐姐的气根本没消,自己. 就在她踟躕不定时,面前的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一道缝隙。 白素贞站在门后,脸色苍白,也不敢去和妹妹对视。 她只是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和愧疚,用一种刻意放轻,努力维持平静的声线问道:“青儿?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门外,小青被突然打开的房门惊了一下,抬眼就对上姐姐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以及那双微微偏开,不与自己对视的眼睛。 姐姐的气息,果然很乱。 而且说话的声音好像都在颤... 见状,小青心中的纷乱思绪瞬间被担忧压过,“姐姐..你还好吗?” 说著,她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仔细些,“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损耗太大了?” 见妹妹似乎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白素贞心头稍定,但精神依旧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微微侧身,不想让小青看得太仔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妨的,姐姐...姐姐確实有些损耗,需要些时间静养。” 说罢,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逐客的意味,“青儿,你,你有事吗?若无事的话,你快去休息吧,不必担心姐姐。“ 若是往常,小青定会缠著姐姐多说几句,撒娇卖乖。 但此刻,看著姐姐那明显不欲多言的样子,还有话语中的疏离態度,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果然,姐姐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都怪那个狗东西没用。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想看看你好不好。” 小青最终只是嘟囔了一句,说话时眼神下意识飘忽,但旋即却目光一凝。 她看著那紧抓著门框,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不觉冒出一丝疑虑。 姐姐都气到这种地步了吗... 隨后她又转开目光,想去看姐姐的脸,可她这么一看过来,白素贞下意识做出了个闪躲的举动。 见状,小青心里那份疑虑不由扩大,这真的是生气吗?怎么像是害怕自己似的... 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害怕自己? 难道.. 这个“难道”的念头就像个小鉤子,轻轻勾了一下她的心。同时也勾起了姜宸所说的那些话,但很快又被她按了下去。 不可能,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我,我没什么事,姐姐你好好休息。”小青心里有点闷闷的,但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转过身离开了,步伐有些仓促,甚至带著些许的逃离之意。 白素贞看著妹妹离开,劫后余生的舒了口气,而后將房门关上,挡住外面的世界,她背靠著门框,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般,缓缓滑坐在地。 离开的小青,走著走著,忽然甩了甩头,想把姜宸说过的那些话和姐姐刚才异常的態度都甩出去。 但心里那股烦闷却並未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 临到要出小院的门时,她猛地脚步一顿,转头往黑乎乎的墙角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但她刚刚分明感受到了一种窥视感,而空气中残留著的那丝似有似无的参香,也证明这並非是她的错觉。 那个老人参? 她眼神往下撇,眸子微微闪了闪,没有做声,一个瞬身就出现了墙角,旋即一把揪住了那像萝卜秧子的叶子,接著猛地往上一提。 “哎呦!” 一声苍老的惊呼响起,一个紫色小老头被从地里拽了出来。 参老头顶那几片翠绿如萝卜秧子般的叶子,正被小青牢牢攥在手里。 “轻点!轻点!丫头下留情!老儿的叶要被你揪掉了!” 参老疼得齜牙咧嘴,手舞足蹈地求饶。 他本想借著天赋神通隱匿身形看个热闹,结果没成想这条青蛇眼睛这么毒,嗅觉这么敏锐,直接把他从土里给薅了出来。 小青揪著他的“萝卜秧子”,把他整个人都提溜得脚尖离地,杏眼圆睁,没好气地瞪著他: “藏头露尾,还敛著气息,说!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居心不良?想打我姐姐的坏主意?“ 参老嚇得魂不附体,尤其是听到“打我姐姐的坏主意”这几个字,更是浑身一激灵,又是摆手又是蹬腿: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青丫头,小老儿对白娘娘只有敬重,感恩都来不及,哪敢有半分坏!我就是想看个热闹,想看看.” 说到这,他又自知失言,连忙將嘴闭上。 然而这句说漏嘴的“看热闹”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小青心头那团纷乱的疑云上。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疑虑,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姐姐方才异常慌乱的神態,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一这老参精看的热闹,是不是和姐姐有关,和姐姐刚刚那反常的表现有关?和那傢伙说的话有关? “看热闹?” 小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著一股冷意,“你看谁的热闹?“ 参老嚇得浑身一哆嗦,知道自己闯祸了,双手连连摆动,舌头都有点打结:“没,没谁!小老儿胡说八道,青娘娘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他这会儿也不叫青丫头了,直接称呼起了娘娘。 但小青却不吃这套,她揪著参老的叶子,回头望了望姐姐房间的方向。 夜色中,那里依旧静悄悄的,但却仿佛掩藏了无数的秘密。 不行,得找个地方,好好审审这个老人参精。 想到这里,小青不再犹豫,压低声音衝著参老说:“跟我来。” 说罢,她也不管参老愿不愿意,揪著他的“萝卜秧子”,脚下生风,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小院,朝著后院的僻静处而去。 参老被她提在手里,像个秤砣似来回摆盪,头顶的叶子被拽的生疼,想叫唤又不敢大声: “青娘娘,轻点!您这是要带老儿去哪啊?老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6 ,9 小青不理他,直到寻了一处僻静之所,四周有树木掩映,確保绝不会被人打扰或偷听,她才將参老往地上一放。 但手里依旧揪著他头顶的那几枚叶子,防止他遁到地里头溜走。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照亮了参老那张写满了紧张和心虚的紫脸。 小青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好了,现在这里没別人。老实交代,你刚才到底在看什么热闹?是不是....跟我姐姐有关?” 月光下,参老被她的目光盯得无所遁形,哭丧著脸哀求:“青娘娘明鑑!小老儿... 老儿真的就是时糊涂,就是隨便看看.” “还不说实话,信不信我把你的叶揪下来!” 小青声音恶狠狠的,手上用力的往上揪了揪。 参老顿时发出一声痛呼,他双手护著脑袋上可怜的叶子,“別揪!別揪!我说,我说!” “快说!”她將手中的叶子稍稍鬆开。 那份疼痛稍缓,参老这才鬆了口气,但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青娘娘,你和那位殿下是什么关係?是..那种关係吧?” “什么这种那种的,是我在审问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了,快说!” 说什么? 怎么说? 参老一张老脸都皱了起来,说实话必然就得罪了白素贞,可不说的话,连眼下这关都过不去。 那会儿现出本相时,小小的一条,看著还挺乖巧的,恢復之后还衝著自己道谢,看著也是个娇俏可爱的小丫头。 但结果,可爱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恶劣的本质,性子泼辣的很。 他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是这样,他绝对按捺住那份八卦之心,不瞧这份热闹c 思来想去好半天,就在小青即將失去耐心之际,他突然想到了一种隱晦的提醒方式,“青娘娘,您的本体是...一条绿蛇?” “狗屁!我这叫青蛇!” “不,你是绿蛇。”参老固执地重复了遍。 第119章 难道我被戴绿帽了? 第119章 难道我被戴绿帽了? 小青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和执拗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瞪眼道:“我是青蛇,你再敢说我是绿蛇信不信,.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觉得,这老头似乎不是在纠结顏色的称呼。 或者说,重点不是顏色,是绿』这个字本身。 绿? 可这是什么意思? 她皱眉思索片刻,还是不太理解,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锁住参老,“参,你这个绿到底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被她锐利的目光的盯著,参老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我都说这么清楚了,还要怎么说。 “娘娘...你,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啊?” 他偷眼看了看小青愈发冰冷的脸色,不敢再卖关子,硬著头皮解释: “小老儿活了这么多年,在山野人间,也听过些俗话....这,这男女之间的事儿吧,有时候...有时候就说那受到委屈的一方....就跟这“绿』字沾点边儿...”' 参老喘了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地补充,“而这时候,若是有旁人知道此事,往往就把那受了委屈的,叫做戴绿帽子了.... ,” 他没有说得太直白,但受到委屈这四个字,已经像针一样扎进了小青的心里。 犹如一道绿光,劈进她的脑海。 姜宸说过的话又涌了上来,你姐姐用她的元阴之气救了我,她搭上了自己的清白—— 还有方才姐姐异常苍白的脸色,慌乱闪躲的眼神,紧抓门框泛白的手指... 而且,而且他们两人身上,互相都有彼此的气息残留。 之前她只当是那个成天骗人的傢伙在信口胡诌,姐姐的反常表现不过是损耗过大,这气息残留是疗伤时近距离接触所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她並未深思,或者,不愿深思。 可现在听到这受了委屈的解读,以及这什么戴绿帽... 难道,难道是真的,姐姐真的用那种法子救了他? 而自己,就像这老人参说的,被戴了绿帽子? 小青的呼吸猛地一窒,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加大,“你是说,我被戴绿帽子了?“ “哎呦!轻点!娘娘轻点!叶真要断了!” 参老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头顶的绿叶在小青无意识的攥紧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0 “没有没有!老儿就是猜测,对,猜测..” 说著,他又想起什么,“那会儿小老儿瞧见那位瑞王殿下在白娘娘房间里待了好久才出来,所以,所以...”,他没往下接著说,但却把话题引到了此处。 儘管被绿了是事实,但夹在两条蛇妖中间,他只能用这种和稀泥的法子,说了又等於没说,如此谁都不得罪。 当然,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等於谁都得罪了。 “放你的屁!” 小青狠狠的骂了一句,但揪著叶子的手却鬆了力道,方才的疑虑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转而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恼怒。 “方才他从我姐姐房里出来,是我姐姐在帮他疗伤,祛除体內残留的阳毒!结果到了你嘴里却成了.:,却成了那种醃赞事! 你这老不修,满脑子腌臢念头,竟敢如此败坏我姐姐的清白名声!“ 她越说越气,手上刚刚鬆开的力道又加了回去,参老顿时又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哎呦,青娘娘息怒!小老儿知错了!是小老儿心思齷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白娘娘菩萨心肠,怎会是那般...那般...您就饶了小老儿这回吧!” 小青看他这副惨状,又想到姐姐平日的光风霽月,清冷高洁,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怀疑简直是对姐姐的侮辱。 放著至亲的姐姐不信任,却在这里听信一个老人参精的胡言乱语,真是不应该。 “哼!这次就算了,再敢胡说,看我不把你头上的叶子全揪下来!“ 参老嚇得伸手捂住头上那几片叶子,心里叫苦不迭,自己这真是里外不是人。 他连连摇头,“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小青沉著脸,看著惊魂未定的参老,伸出手,摊在他面前,“我姐姐为了救人,元气大伤,你还在此污衊她,拿几枚好点的根须出来,给我姐姐补补身子,就当是赔罪了。要蕴含本源的,不许拿那些边角料糊弄我。“ 参老心里滴血,但不敢不从,只得苦著脸,哆哆嗦嗦地从下巴扯下两根鬍鬚,將其小心翼翼放在小青掌心。 “青娘娘,这两根是小老儿的本源参须,最是滋补,別看只有两根,但绝对够帮白娘娘补足损耗了..” 小青感受著参须內磅礴的生机,满意地点点头,將参须收好。 “算你识相。” 她瞪了参老一眼,“记住,管好你的嘴!今天的事,要是让我在外面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泡酒!” “不敢不敢!小老儿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参老把脑袋摇得像风中残叶。 小青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 虽然教训了参老,也拿到了给姐姐的补品,但那番疑虑却並未消除,反倒像一根刺扎在了心里。 她决定再去看看姐姐,这次,要更仔细地观察一下。 回到白素贞房外,她再次敲响了门。 “姐姐.... ,房间內的白素贞,刚经歷了一场心惊肉跳,好不容易缓口气,见到她又来了,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强压下慌乱,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青儿,你还有事吗?”她依旧垂著眸子,不去和自己的妹妹对视。 小青献宝似的將那两根本源参须递过去,脸上带著点討好的笑: “姐姐,你看,我从那老人参那儿要来的好东西,拿来给你补身子。” 白素贞看到那紫光莹莹的参须,先是一怔,旋即蹙眉道: “青儿...你怎么找他去要参须了,他本就与我们有恩,先前已討要过参须,你...”' “这是他该给的。” 小青嘴巴一撇,带著点不忿,“谁让他刚才胡说八道,污衊姐姐的清白。这是他赔罪用的,姐姐你快拿著吧。“ 她不由分说地將参须塞进白素贞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姐姐的脸色,声音软了下来: “姐姐,只要你不再生我的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白素贞握著那温润的参须,看著妹妹眼中纯粹的担忧和討好,心中愧疚更甚,仿佛被针扎一般。 自己哪里是在生她的气? 分明是..无顏面对她。 “青儿,” 她嘆了口气,语气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姐姐其实,其实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真的?!” 小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洒满了星光。 她趁热打铁,拉住白素贞的衣袖轻轻摇晃,“那,姐姐,我能不能进去坐坐?我保证不吵你,就在旁边陪著你好不好?” 白素贞顿时骑虎难下。 她此刻最怕的就是与妹妹独处,生怕露出破绽。 可刚刚才说了不生气,若立刻拒绝,会不会显得可疑? “姐姐还需炼化这参须,怕是..” 她试图寻找藉口。 “我保证安安静静的!” 小青立刻举起手发誓,眼神恳切,“姐姐你炼化你的,我就在旁边看著,绝对不打扰。好不好嘛,姐姐..” 面对妹妹此时的撒娇,以及自己那份心虚... 白素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房门,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认命:“..进来吧。” “谢谢姐姐!” 小青欢呼一声,雀跃地踏进了房间。 房门在白素贞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小青看似乖巧地坐在桌边,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不自觉的打量起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精致小巧的鼻子也微微抽动著。 空气中,瀰漫著姐姐身上惯有的清冷香气和淡淡的药味,以及那傢伙身上的气味。 但这其中,却又混杂著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莫名味道。 她从没闻过,一时不知怎么形容。 小青把目光看向床榻,那里锦被凌乱,床单皱巴巴的,还有一块区域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 而味道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白素贞正心神不寧的想著如何儘快炼化参须,好让妹妹离开,结果一抬眼,就看到小青正盯著床榻在看,那眼神还带著探究的意味。 见状,她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糟了! 忘了收拾! 之前心绪纷乱,后来又急著应付妹妹的两次来访,竞完全忘了这最关键的证据还堂而皇之地摆在那里。 白素贞几乎是本能的,一个箭步挪到床榻前,用身体挡住了小青的视线,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她脸上强装出的平静瞬间碎裂,染上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慌乱,声音都提高了半度,带著刻意的解释: “青儿,你別多,才...才替他疗伤,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逼毒疗伤,大汗淋漓,弄湿床单,似乎说得通。 然而,小青却心里咯噔一下。 姐姐的反应.....太急了,也太慌乱了。 而且... 疗伤就疗伤,为什么偏偏是在姐姐的床上? 姐姐向来喜净,对自己的东西极为爱护,怎么会允许一个男子,尤其是那个傢伙,躺在如此私密的地方,还弄得一片狼藉? 就算情况紧急,以姐姐的修为,哪里不能运功?非得在自己的床上? 她看著姐姐紧绷的身影,种种疑虑像气泡一样咕嘟嘟的冒了上来。 第120章 完了,我好像真被戴了。(为上山打鼠老爷加更) 第120章 完了,我好像真被戴了。(为上山打鼠老爷加更) “这样啊。” 半响,小青才终於开口,她用手支著下巴,语气变得有些闷闷的,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姐姐对他可真好.....竟然让他在你床上疗伤。就连我有时候想上你的床,你都嫌我闹腾,说给你床弄乱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小女儿家的撒娇和醋意。 但落在白素贞耳中,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最敏感,最愧疚的神经上。 她看著小青,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才能勉强维持声音的平稳: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情况紧急,他气息紊乱,需得以臥姿引导药力.....青儿,你莫要多想。” “我没多想啊。” 小青歪著头,眼神却锐利地像小鉤子,试图从姐姐的身影里挖出点什么,“就是觉得...姐姐好像对他,有点不一样了,明明以前你一直说他不是个好东西,还要带我离开,可现在....” 她没再说下去,观察著姐姐的反应。 白素贞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感觉妹妹的目光如同实质,像是要看到她心里似的。 “有什么不一样?救人性命,岂能拘泥小节?” 许久,她才终於出声,声音乾涩,努力维持著平日里姐姐的威严,却透著一股外强中乾的虚弱。 “是吗?” 小青站起身,慢慢踱到白素贞身侧,不再看那凌乱的床榻,而是仰起脸,直视著姐姐躲闪的眼睛,“姐姐,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他先前还跟我说...要找你报恩,说什么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呢。” “以身相许”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劈入白素贞的脑海。 让她身形猛地一晃,差点站立不稳脑海中瞬间涌起不久前被他以身相许的记忆画面。 强烈的羞耻,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她吞噬。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总是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 慌乱,痛苦,心虚,还有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无措。 完了。 白素贞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青儿她....是不是真知道了什么? 而小青,看著她如此剧烈的,根本无法掩饰的反应。 那是一种被戳穿秘密的,近乎崩溃的慌乱,绝不是对一个荒唐提议的嗤之以鼻。 参老的绿帽子言论,姜宸的话,姐姐异常的苍白和躲闪,凌乱的床榻,还有此刻这近乎失態的反应. bi 完了。 小青脑中也闪过这两个字。 我好像真被戴绿帽子了.. 可这,可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姐姐先前明明那么討厌他,怎么可能会:.. 这分明就没有道理,一点道理都没有! 她忍不住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参老是个满嘴胡唚的老不修,姜宸是个说话半真半假,一肚子坏水的狗东西。 姐姐方才的失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损耗过大,又骤然听到如此荒唐的提议,才会气急攻心? 而那凌乱的床铺,狼藉的被褥,也不过是疗伤导致的。 可,可如果不是自己想多,而是姐姐真的用那种法子救了他,而且看这样子,甚至在这里又...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诸多情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席捲上来。 有遭到背叛的酸楚,有属於自己的东西被人给抢走的委屈,而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怨谁,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件事的茫然。 自己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和姐姐一起嫁给他... 这个念头升起,浓浓的羞燥感便隨之而来,让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66 ' 房间里死寂一片,姐妹二人一阵无言。 白素贞看著妹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从酸楚,到委屈,再到一种带著羞耻的茫然。 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將她淹没。她张了张嘴,乾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青儿....我..·— ,她想道歉,想坦白,但这微弱的声音却像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小青。 她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甩出去。 旋即抢过话头,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带著不屑和嘲弄的表情,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那傢伙完全是在做梦?哼,真是痴心妄想,还以身相许?姐姐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到时候姐姐可一定得好好的教训他!” 66 白素贞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 她看著小青那双看似不忿,实则却难掩无措的眼睛,心里倏地划过一个念头。 青儿她....这是在逃避? 她这是在给她自己,也是给自己这个姐姐一个台阶下? 一股混合著心疼的如释重负涌上心头。 白素贞顺著妹妹的话,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轻飘飘的:“是....青儿说得对....他確是胡乱语,姐姐到时肯定狠狠地教训他。” 得到了这个回应,小青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 她此刻很需要一个东西,或者说一个人,来安抚自己此刻茫然无措的心绪。 隨后她上前一步,抱住白素贞的胳膊,將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姐姐....我今晚,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就像以前在山里那样...可以吗?” 这个要求让白素贞身体再次一僵。 同床共枕?在自己跟他..之后? 这太危险了。 但她看著妹妹依赖的样子,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微微颤抖,那句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白素贞终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 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小青豁然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所有的疑虑和阴霾都已烟消云散o 然而,当她转过身,看似兴奋地去铺床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黑暗中。 姐妹二人並排躺在床榻上,彼此的气息和细微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白素贞身体僵硬,儘量贴著床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惊扰了身边的妹妹,更怕泄露了自己內心的无措。 而小青,闭著眼睛,仿佛已然入睡,但每一个毛孔都在敏锐地感知著姐姐的每一分不自然。 姐姐僵直的身子,那微不可闻却略显急促的呼吸,身上那挥之不去的属於他的气息,还有....被褥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味道。 半响后,她忽然开口,“姐姐.. ,话刚开了个头又顿住。 不仅是她,连她身边身体僵硬的白素贞,也在同一时刻屏住了呼吸。 一股熟悉的气息,正由远及近,清晰地朝著这里而来。 清冷的月色下,姜宸进入院中,怎么说呢,他现在越发眼红许仙这小子了。 受刑,蹲大牢,两次被流放,被嚇死,被穿琵琶骨,被迫出家....娶了白素贞,福没见怎么享,光特么遭罪了。 面对这么一个如同灾星的媳妇,还整天娘子娘子的叫著,居然从没想过与其一刀两断。 亏他以为这小子有受虐倾向,但报恩之后,他懂了。 这子就是下贱,馋白素贞的身子。 跟他一样。 所以他又来了。 但他並不是来报恩的,或者说,不止是。 此时的白素贞无疑是她最脆弱的时期,急需有人陪伴呵护。 他想来看看她,確认一下她的状態,安慰安慰。 姜宸並未刻意隱藏气息,也以为白素贞此时应该正在调息或独处。 然而,当他站在房门外,神识微动,却感知到屋內並非只有一人。 青儿也在? 她跑来干什么? 质问? 而以白素贞如今慌乱愧疚的心態,只怕一问之下就会坦白。 想到这里,姜宸眉头微皱,这屋子里静悄悄的。 所以,现在是坦白之后的沉默,还是坦白之前那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在心里迅速预演了一下这两种情况各自的处理方案,旋即敛住心神,抬手,敲响了房门。 “白姐姐,你睡下了吗?”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低沉而温和,丝毫不见慌乱。 66” 一片寂静。 门外,姜宸等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回应,连一丝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没有。 这不同寻常的寂静,让他怀疑是另一种情况。 一种不同於那两者,心知肚明却又谁都不进行点破的情况。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若真是如此,那可比另外两种情况都要好处理。 隨后他將声音放得更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继续说道: “你方才损耗不小,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若是醒了,便应我一声,我也好安心。” 这话语里的亲昵和牵掛,几乎不加掩饰。 白素贞听得心惊肉跳,她不敢应答,生怕一开口就泄露了情绪。 姜宸又等了一会儿,屋內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无奈地轻嘆了一声,“既然睡熟了,那便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青儿是不是也睡在你这里?也好,有她陪著,我也能放心些。”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逐渐远去,气息也慢慢消散。 直到確认他彻底离开,白素贞那口气才舒缓下来。 房间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过了半响,她想起什么,有些沙哑的开口问道:“青儿,你方才....要同姐姐说什么?” c6 ,没有回应。 身旁的小青,依旧保持著平躺的睡姿,但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已沉入梦乡。 白素贞等了一会儿,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妹妹是真的睡著了,还是...不愿回答。 这种悬而未决的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她心慌。 她默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心中那份汹涌的愧疚和想要弥补的衝动。 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了小青纤细的腰身,將妹妹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而就在她手臂环上来的瞬间。 白素贞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那平稳的呼吸也似乎凝滯o 但很快,那呼吸又变的平稳下来,小青仿佛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向前拱了拱,將整个身子都蜷缩进了她的怀里。 脑袋还在她胸口处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带著依赖意味的吃语。 就像曾经无数个夜晚,她们在山里相拥而眠时一样。 这全然信赖,毫不设防的姿態,让白素贞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拼命忍住,才没有呜咽出声。 她收紧了手臂,將下巴轻轻抵在小青的发顶,嗅著妹妹身上熟悉的,带著点草气息的味道。 童千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嘆息。 嘆息声极轻极轻,很快融进了黑暗里。 ps:感舅上山打鼠的10000起点幣打赏,今晚为老爷加更一章。 感舅鱼鱼233的300起点幣打赏感舅spteer的1500起点幣打赏感舅星芒归野的300起点幣打赏感谢qqwwy1513的100起点幣打赏最后,感舅我自己的100起点幣打赏> 第121章 不要辜负我们兄弟的一片热忱 第121章 不要辜负我们兄弟的一片热忱 次日,午时。 左夫人准备的饭菜依旧精致,摆满了小厅的圆桌,但桌边只坐了两个人。 阳光透过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散著饭菜的热气,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寂。 姜宸神態自若地吃著饭,偶尔还会点评一下哪道菜味道不错。 而坐在他对面的小青,却与往日判若两人。 她手里拿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碗里的米饭,眼神飘忽,时不时地就抬起眼帘,飞快地瞄一眼姜宸,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探究,有不忿,有残留的茫然,还有委屈。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响动。 姜宸將她的异样尽收眼底,却並不点破,只是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笋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你姐姐怎么不来吃饭....”他像是隨口问起,打破了沉默。 小青被这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筷子差点脱手。她定了定神,闷闷地道:“她不想来。” 说罢,目光垂得更低,盯著碗里被自己戳得不成样子的米饭。 又是一阵沉默。 小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著姜宸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的模样,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自己明明,明明都被戴绿帽子了....这傢伙居然还能吃得下饭,真是个狗东西! 如此想著,她心里那股酸酸涩涩,又闷又堵的感觉,愈发明显了些。 “那个.” 她终於还是没忍住,声音有些乾涩地开了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宸停下筷子,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带著询问。 被他这么一看,小青刚到嘴边的话又卡住了,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直接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难道真打算把我们姐妹都娶了? 这种话昨日能说出口,是因为她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至少这狗东西肯定过不了自己姐姐的那一关,但现在. 光是想想,一股羞耻感和酸酸的醋意便攫住了她。 她索性又低下头,夹起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含糊道:“没...没什么,这鸡肉有点咸了。” 姜宸看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却也不拆穿,“是吗?我觉得还好。” 66 ,小青不理他,味同嚼蜡地嚼著嘴里的食物,味蕾仿佛都失灵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困在迷宫里的人,可却无论怎么转都找不到出口,反而被自己的脚步回声搅得心烦意乱。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偷偷抬眼去看姜宸。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领口微敞,神情慵懒,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不得不承认,这傢伙皮相是极好的,而且身份尊贵是个王爷,听说王爷都是三妻四妾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小青又晃晃脑袋。 呸!想什么呢! 若是旁的女子也就算了,凭什么自己的姐姐要便宜给这个狗东西! 何况姐姐又不喜欢他,救他也是无奈之举。 但...姐姐清白已经没有了,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这种矛盾的想法让她的心更乱了。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小青几乎没吃多少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神游天外,自己跟自己较劲。 姜宸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喝了口茶漱了漱口,隨后看向依旧在戳米饭的,开口道:“你慢慢吃,我去找你姐姐。” “找我姐姐?你找她想干什么?” 小青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豁然抬头,那眼眸里写满了警惕。 我能干什么? 当然是报恩。 確切来说,是他的好兄弟想报恩。 长兄如父,姜宸是个宠爱儿子的人,总会儘量满足孩子的要求。 父爱,就是这么的厚重如山。 “昨晚你姐姐给我疗伤,帮我驱除残余的阳毒。可中途被你打断了,身体里阳毒未清。我再去找你姐姐阴阳调和,让她给我治一治。” 小青脑中顿时浮现出那凌乱的被褥,狼藉的床榻,瞬间不淡定了,“治什么治!你那阴阳调和的法子分明就是.,心说到这,她又顿住,没再说下去。 姜宸挑眉,“分明就是什么?” 小青用眼睛瞪他,但紧接著却发现这人不仅不心虚,那眼神里反而隱隱的...带著一丝鼓励? 好像在鼓励她说出口一样。 这个混蛋... 察觉到这点,她心里瞬间火大,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去吧去吧,看我姐姐怎么狠狠的教训你!” “青儿乖,不要生气。“ 姜宸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鼻尖抵住她的鼻尖,柔声说道: “你现在还,等你长大了,我就找你治。” 66 ,小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和莫名其妙的温柔给弄懵了,直到姜宸的身影出了房门,她才从懵然中回过神来,红著脸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下流胚子!谁要给你治!” 外面阳光正好,洒在紧闭的门扉上,却透不进里面的丝毫动静。 姜宸站在门前,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那道气息的紊乱。 显然,里面的人早已感知到他的到来,正心绪不寧。 “叩,叩,叩。”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了白素贞的心尖上,让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门內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凝滯了。 过了好几息,才传来她极力压制却仍带著一丝颤音的问话,不知是不是隔著门板的缘故,那声音显得有些縹緲: “你,你又来干什么?” “白姐姐,你中午也没来吃饭,怕你饿著,我特意带了点东西来给你吃。” 姜宸的声透过板,温和得近平体贴。 带吃的? 听到这话,白素贞心神微松,但仍是不太敢给他开门,因为她怕这混蛋进来开她的门。 所谓的吃的也只是他骗自己开门的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不...不必了,我不饿,也不用吃东西,餐风露饮也无碍,殿下请回吧。” 门外沉默了片刻。 就在白素贞以为他会被劝退时,姜宸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吃东西怎么行?这样,你先把门打开,东西给你吃了我就走。你放心,我绝对不做別的事情。“ 他的声音信誓旦旦,语气诚恳得仿佛真的只是个来送吃食的好心人,没有別的目的。 白素贞看著紧闭的房门,犹豫半响,最终还是过去將门打开。 但只將门开了一道不大的缝隙,她伸出一只手,“你將吃食给我就好,就不必进来了 “你这门缝太了,不好给你。” 白素贞不疑有他,只想儘快接过食盒打发他走,便將门缝开大了一些,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然而,姜宸並未递上任何食盒,反而顺势用身体抵住了门板,轻轻一推,便灵巧地侧身挤了进来。 “你.” 白素贞一惊,下意识后退,门已被他反手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屋內光线柔和,她看著姜宸空空如也的双手,哪里有什么食盒的影子? 一股被欺骗的羞恼涌上心头,她美目圆睁,带著薄怒:“你....你说的吃食呢?” 姜宸一本正经的道:“我怕凉了,在我弟身上放著。” “你弟?” 白素贞都懵了,他哪有什么弟弟,即便真的有,自己怎么从未见过? 她当即脱口而出:“你少来框我!你哪来的什么兄弟?” “真的有,一会儿你就见到他了。” 姜宸说著,不等白素贞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手臂一伸,便轻而易举地將她揽入了怀中。 “你.你放开!” 白素贞慌了,一股熟悉的,带著侵略性的气息將她包裹,让她瞬间想起了昨夜那些混乱而羞人的画面,身子不由得一阵发软。 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想要推开他,但却因此使不上力气,挣扎也犹如蚍蜉撼树。 “你,你说你不做其他的事,只给我送吃,吃食呢?你...你骗我!” 她又气又急,仰起脸瞪他,眸子里水光瀲灩,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羞窘。 姜宸低头看著怀中人緋红的绝美脸颊,以及微微急促的呼吸,只觉得心情大好。 他非但没鬆手,反而收紧了手臂,让两人贴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 “没骗你,” 他声音压低,热气拂过她的面庞,“我说了,吃食在我弟弟那里,一会儿就给你吃。” 见他又一次提起弟弟,白素贞再次怔住,刚想开口,但美眸却倏地睁大。 莫名的,她忽然就理解了他话中那无耻的深意。 什么弟弟,那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你..你无耻!下流!” 她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緋色,羞愤得几乎要晕过去,挣扎得更用力了,“放开我!谁要....谁要吃那种东西!” 姜宸任由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扑腾,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哪种东西?白姐姐,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只能携著弟弟前来报恩,你可不能辜负我们兄弟俩的一片热忱。“ 白素贞根本说不过他,又气又羞,偏偏身子在他怀里越来越软,抵抗的力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她只能偏过头,咬著唇,颤著声道:“我们,我们不能这样...这样对青儿她....” ,“没关係。” 姜宸打断她的话,隨后俯身將她横抱起来,朝著內间的床榻走去,“她已经同意我们之间的事了,你不必担。” “同,同意?青儿怎么可能会.” 听到这话,白素贞一时都忘了挣扎,直到被他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她这才有些回神,慌乱的伸手进行推阻。 姜宸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固定在枕边,深邃的目光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温柔,嘴上则无比认真的道: “是真的,我来之前和她请示过,说是来要找你阴阳调和,给我治一治,青儿直接就同意了,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要你狠狠地教训我。 白姐姐,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教训我啊。” 说罢,他便低头堵住那张试图抗议的嘴唇,將她所有未出口的拒绝都堵了回去。 66 ,白素贞呜咽一声,最后的理智在热烈的攻势下逐渐瓦解,趁著最后一丝清醒,她招手在屋內布上一层结界。 第122章 姐姐永远没错 第122章 姐姐永远没错 屋內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暖昧而温存的气息。 床榻之上,白素贞无力地蜷缩著在他怀里,云鬢散乱,脸颊红润,眼尾泛著湿润的緋色,像是雨后的海棠。 他指尖带著温热,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缓缓画著圈,低沉的嗓音带著丝丝笑意:“白姐姐,吃饱了吗?” 白素贞闻言,本就羞红的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她紧紧闭著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將脸深深埋进他的臂弯里,不想理会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之徒。 可越是沉默,心底那股巨大的愧疚和罪恶感就越是汹涌。 她本来,本来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可结果又一次跟他.... 终於,低低的啜泣声还是从枕畔漏了出来。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濡湿了他的臂弯。 姜宸抚摸她小腹的手微微一顿,他察觉到了胳膊上的湿热,也感受到了怀中人的轻颤。 他收起笑意,將她又往怀中拥了拥,手掌在她光裸的脊背上轻轻拍抚著。”你看你,现在动不动就哭。” 他的声音放柔了许多,“柔柔弱弱的,哪里还像以前那个矜贵高冷的白衣仙子?” 白素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哽咽的声音闷在他的臂弯里,“我们...我们不能这样了,不能一次又一次的像这样,这是一错再错,这太对不起青儿...我...我们...唔。” 正说著,她嘴里忽而漏出一声轻吟。 姜宸將手收回来,笑道:“白姐姐,你瞧,你这身子可比你这张嘴诚实多了”' 0 这声不合时宜的轻吟让白素贞羞愤欲死,然后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气这个可恨的男人,更气自己这不爭气的身子。 “你混蛋!” “是啊,我混蛋。可偏偏就是这个混蛋,让清修千年的白姐姐,一次次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姜宸的话语像带著鉤子,轻易的勾破了白素贞最羞耻的那层遮羞布。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著他,想反驳,可方才身体那不受控制的反应却让她的话语苍白无力。 “你.你胡说!” 她声音颤抖,“若非...若非你这般无耻,我怎会...” “怎会如何?” “怎会在我身下婉转?怎会主动布下这结界,生怕旁人打扰了我们的好事?” “我没有!” 白素贞羞愤交加,矢口否认,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自己方才情乱之时,下意识挥手布下结界的画面。 这无异於自打嘴巴,让她更是无地自容,泪水流得更凶了,嘴中呜咽道: “呜呜,我,我对不起青儿,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坏姐姐....” 看著她这梨带雨,呜呜哭泣的可怜模样,姜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曾经在自己面前多高冷的一个千年大妖,这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柔柔弱弱的,动不动就哭。 到底是骨子里的传统观念影响,潜意识里將自己视作了可以卸下心防的夫君; 还是受到了情感枷锁的束缚,对妹妹的那份愧疚作祟? 心里想著,他也不再逗弄她,而是低下头,动作轻柔的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好了,乖,別哭了。” 他將她重新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声音温柔下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对不起青儿。但事已至此,你何必要沉浸在自责里?“ 姜宸抚摸著她的长髮,“就像我之前与你说的,把所有的错全都推到我身上便是。你没有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 “本来就是你的错!” “是是是,全都是我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那既然你没有错,干嘛还要愧疚自责,哭哭啼啼的?我不喜欢看你哭,我喜欢看你.....刚刚那副样子..” 他话中的意有所指,成功让白素贞刚刚消退些许的红晕再次爬满脸颊。 “你...你闭嘴!”她羞恼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好好好,我闭嘴。” 姜宸从善如流,但抱著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鬆开的意思,语气也重新变得正经起来,“总之,青儿那边你不必担心,她已经知晓了咱们之间的事,只是暂时不愿点破而已。” 他顿了顿,看著白素贞泪湿的俏脸,保证道:“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她会把都撒在我身上,绝不会影响到你们姐妹的感情。” “怎么不影响..” 白素贞抽噎著,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昨晚抱著她,她当时躺在我怀里...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要跟你.... 可我却,,.我却又在这里,,这让她知道了,她该有多伤心,,.我们这样,还怎么做姐妹...” 一边是相伴千年,情谊深重的妹妹。一边是既成事实,纠缠不清的关係和心底那份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被困在中间,左右为难,痛苦不堪。 姜宸將她搂得更紧,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蛊惑: “怎么做姐妹?自然是和以前一样。你想想,青儿没有点破,其实就等同於是默许,只是事发突然,她一时还转不过来弯。 给她点时间,往后慢慢就接受了。而等她接受之后,你我,还有青儿,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l 这诡辩的逻辑让白素贞一时语塞,明知是歪理,但她心底某个角落却可耻地生出一丝认同。 是啊,不然昨晚青儿为何不点破这些,反而给自己台阶下,这其实已经等同於默许了...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愧疚淹没。 青儿明明是逃避,自己怎么能將其当做是默许?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她偏过头,不想再看他那双仿佛能蛊惑人心的眼晴。 姜宸却不允许她逃避,轻轻將她的脸扳回来,迫使她看著自己。 “是不是强词夺理,你清楚。”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融,“何况,白姐姐的心里已经有我了,甚至已经开始將我视作夫君了,不是吗?“ 白素贞的心跳骤然失序。 她无法否认,在一次次进退有序的交缠中,在被他半强迫半诱哄的亲密里,某种陌生的情愫確实在悄然滋生,隱隱间,她也確实將此人视作了,,.夫君。 这种认知让她更加恐慌。 “没有.我没有..” 她徒劳地否认,声音却细弱蚊蚋。 姜宸看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就算心里没有,但芯里可是已经有了。” “你,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白素贞有种近平本能的直觉,这混蛋的话里定然又隱藏了什么无耻的深意。 姜宸低笑一声,不再与她进行无谓的口舌之爭,而是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胡言乱语。 他低下头,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那微微颤抖,试图躲避的唇瓣,最终流连於她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呜...” 白素贞起初还僵硬地抵抗著,但在他温柔的攻势下,身体渐渐背叛了意志,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不觉间攀上了他的肩膀。 恍惚间,她听到他在耳边低语: “次是错,两次是错,既然已经错了,那不如就將错就错。何况,错都在我身上,姐姐你永远没错。” 这句话像最后一跟稻草,压垮了她所有的偽装和坚持。 白素贞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却似乎並不只是愧疚,还有一种认命般的破罐子破摔。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音回应著,仿佛默认了他的“將错就错”。 结界之外,院落中。 小青靠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收敛著自身的气息,手里无意识地揪著一片树叶,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两个时辰了。 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也不知道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不过她却可以肯定,姐姐此时绝对不是在教训那个狗东西。 她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又沉又闷。 生气?气恼? 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被人骗了的失落。 姐姐明明昨晚还跟自己说要狠狠教训他,可结果.... 她觉得胸口闷的慌,有一种属於自己的东西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半的感觉。 “无耻的狗东西!大骗子!都欺负我!” 她低声骂了一句,將手里的树叶揉得稀烂。 “青姑娘是在这里骂谁?“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小青转头去瞧,隨后发现是那个姓左的,她当即狠狠地瞪过去,“你管我骂谁?我骂你!” 66” 左雄证了下,不明白她这是在抽什么风。 隨后他转目四顾,目光在那紧闭的房门停留一瞬,察觉到了那里有隔绝探听的结界,到此,他又將目光转回来,声依旧平稳:“青姑娘可知殿下何在?” 对此,青的回应只有三个字,“他死了!” 66 左雄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有如实质,落在她身上,小青不闪不避,瞪著眼睛对视回去。 两人如此对视许久,左雄终究还是念在姜宸的面子上,选择不与她计较,直接转身离去,走出老远才重重的冷哼一声。 果然,妖就是妖,野性难除,桀驁不逊,毫无敬畏之心。 堂堂亲王,居然张口就是死了。 那可是亲王,应该称薨! > 第123章 想还不想美点? 第123章 想还不想美点?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绵纸,在屋內洒下一片暖融的橘黄,为屋內的两道身影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 姜宸刚刚代替了阳光,深入照料了一下阳光射不进的地方。 白素贞意识昏沉的蜷缩在他怀里,长睫上还掛著细碎的泪珠,隨著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疲惫涌上来,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只想就这样被他拥著,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嗅著他身上的气息,然后永远的躺下去。 或许只有躺在这个让她既抗拒又依赖的怀抱里,才能短暂地忘却一切烦恼, 压下心底深处的那份不安。 隨后她又下意识的往他怀里拱了拱,慢慢闭上眼睛。 就像一只终於找到港湾的小舟,在惊涛骇浪后,疲惫而安心地停泊。 姜宸难得的没有继续逗弄她,只是一下又一下的轻抚著她光滑柔嫩的脊背, 像安抚一只饜足的猫儿。 屋內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过了许久,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梦乡,姜宸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为她掖好被角。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隨后穿好衣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先前隱隱感知到了左雄的气息,他得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吱呀_“ 房门轻轻合上。 姜宸转过身,抬眼便对上了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琉璃眸子。 小青抱著肩膀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夕阳的余暉將她的身影拉得老长,那张俏脸上笼罩著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得就像淬了冰的小刀子,嗖嗖嗖地往他身上扎。 显然,她一直等在这里。 姜宸面上並无慌乱之色,他神態自若地缓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隨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青儿真好,你姐姐给我疗伤,你还站在外头给我护法。“ 这话给小青都弄得都有些措手不及,刚刚酝酿的气势都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狠狠瞪著他,“护你个大头鬼!谁帮你护法了?你真不要脸!” 姜宸看著她气鼓鼓的脸颊:“吃醋了?心里不舒服了?” “吃你个... “ 小青刚想否认,又觉得自己干嘛要否认,直接道:“你知道就好!“ 姜宸指尖下滑,轻轻捏了捏她手感极佳的脸颊,触感温润滑腻。 ”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语气带著些许瞭然,又夹杂著几分歉意,“我的好青儿受委屈了。“ 小青浑身不自在,想拍开他的手,却又莫名贪恋那一点点温度,只能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反驳: “谁是你的好青儿!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行,你不是好青儿,是坏青儿。“ 姜宸从善如流,手却没收回来,反而顺势帮她理了理耳畔的碎发,“所以, 你在这里守了半晌,是来做什么的?“ 他的指尖仿佛带著微弱的电流,划过耳际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小青心跳漏了一拍,气势又泄下去不少。 “我是来骂你的!” 她试图找回气势,声音不自觉放大,“你下流!贪心!不要脸!无耻!是天底下最坏的坏东西!” ” ” 姜宸非但不恼,反而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发现这条小青蛇掌握的词汇还挺多,至少比白素贞多。 她就会混蛋这一个词,然后翻来覆去的骂。 他这突如其来的低笑,让小青酝酿好的愤怒情绪瞬间断档。 她像一只鼓足了气却突然被戳破的河豚,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只剩下满腹的憋闷。 “你.....你笑什么?!” 她瞪圆了眼睛,语气又冲又恼,还带著一股浓浓的不被认真对待的委屈。 “没笑什么。” “没笑什么是什么!” 小青接著大喊,愈发觉得气闷,她在这里又酸又委屈地等了大半天,心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把他等出来了,正要狠狠地骂他一通发泄情绪,结果这狗东西居然还笑。 欺人太甚! 太欺负人了! 她彻底忍不了了,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你混蛋!你欺负....不,你和姐姐....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这句话衝口而出的间,一直强撑著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小青的眼圈迅速泛红,琉璃般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汽,泫然欲泣,却又倔强地瞪著他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著她这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姜宸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突然意识到在这种境况下,他好像確实不该笑。 “对不起,我不该笑。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我和你姐姐合伙欺负你,是我在欺负你和你姐姐。“ 说著,他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拭过她的眼角, ”你姐姐是什么性子,她有多爱护你,你最清楚。她怎么可能跟我合起伙来欺负你?” “局面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跟你姐姐没关係。 她心里装满了对你的愧疚,觉得无顏面对你。你方才那话若是让她听见了, 只怕她又得哭哭啼啼的。“ “6 ' 小青愣愣地看著他,蓄满眼眶的泪水都忘了落下。 她想起了昨夜姐姐那慌乱的神情,苍白的面容,不敢面对自己的眼睛,以及抱著自己时那僵硬的身子... 这样看,姐姐,姐姐似乎真的没有欺负她。 这个认知让她堵在胸口的巨石骤然鬆动了大半。 比起姐姐和他骤然改变的关係,她內心深处更恐惧,更无法承受的,终究是姐姐的“背叛”。 只要姐姐还是她的姐姐,心里是向著她的,那么其余的事,似乎....都不重要了。 小青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眸子里的愤怒和委屈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著自责的无措。 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残留的哽咽,还有些语无伦次, “那.....那...姐姐她....还有我,我和姐姐,你和姐姐......还有我跟你.....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办.... 姜宸也不知道她具体是想表达个什么,理直气壮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你和你姐姐一起嫁给我了。“ 小青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无耻惊得瞪大了眼睛,刚刚平復些许的情绪又有些上头,下意识反驳道:“做梦!你想的还真美!” “想还不想美点?那你说怎么办?” “ ” 小青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她要有办法也不至於问了。 可若是真跟姐姐一起嫁给他,那也太,也太...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姜宸忽的神色微动,抬眼看向迴廊另一端。 只见左雄步履沉稳地快步走来,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殿下。” 他走到近前,抱拳行礼,目光扫过一旁眼眶还红著,表情有些愣怔的小青。 微微顿了一下,又將视线移回来,隨后衝著姜宸沉声道,“请殿下借一步说话,卑职有要事稟报。“ 见到左雄如此神態,姜宸神情微凝,心知这应当不是小事。 他转头看向小青,放缓了语气叮嘱道:“青儿,你姐姐正在休息,你莫要去吵她。你自己找点事情做。“ 小青的思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到来所打断,加上之前情绪大起大落,正有些茫然,闻言只是下意识的点点头。 姜宸见状,便不再多言,朝著左雄微微頷首,“走吧。“ “殿下请隨卑职来。” 两人穿过几道迴廊,一路进入书房,左雄反手关上房门,这才转身,面色严峻地开口: “殿下,今日午后卑职抓到了一个真瞳教的妖人。 1 “真瞳教?” 姜宸微微蹙眉,“什么来头?” 左雄摇摇头:“卑职也知之不详,命人翻阅史籍,但上面对此却记载甚少, 只在其中查到一些只言片语。 是一个曾祸乱天下的邪教,带有几分诡秘色彩。 数百年前,天下板荡,数国並起,此教曾趁势而出,蛊惑人心,搅动风云。 其教眾行事诡譎,所图非小。 后来朝廷及其他各国深感其威胁,曾联手清剿,这几百年来销声匿跡,本以为早已覆灭,没想到.. ”'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没想到如今竟突然再现。而且,抓获的那人此次的目標乃是与婺州知州沈怀义会面,结果被其给秘密告发,而据沈怀义所说....这真瞳教的目標是殿下, 有刺杀之意。“ 刺杀? 什么狗屁真瞳教,我特么听都没听过,你们跑过来刺杀我? “目標是本王?” 姜宸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他们目的何在?或者说,杀了本王,对他们有何好处?“ “据那被抓获的邪教妖人所言,这真瞳教欲刺杀殿下,是想以此.....宣告重出天日,震慑天下。“ 这是踏马的什么勾巴理由? 当然,姜宸並非无法理解这什么真瞳教的目的。 无非是想用最快的方式,引起朝野震动,彰显自身的存在和威胁。 但你们特么的刺杀我干什么? 你杀皇上去啊,这样不是更显得你们能个? “果然是个邪教。那这位婺州知州呢,他又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左雄开口道:“据沈怀义所说,他早年间求学之时曾受过此教资助,当时也不知其是邪教,因这份恩德所系,於是便稀里糊涂的成了教眾。 但却早已迷途知返,只是与其虚与委蛇,以待为朝廷建功。“ “呵,早已迷途知返,虚与委蛇,为朝廷建功?“ 姜宸冷笑一声,“这话將军信吗?” “卑职..不太信。“ “这位婺州知州现在在哪儿?” “在千户衙门。卑职不知该如何处理,便將其留在了卑职的公房,前来向殿下匯报。” “那走吧,带本王去见见这位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的沈知州,沈大人。 ” > 第124章 收条新狗 第124章 收条新狗 婺州靖武卫千户衙门。 左雄处理公务的直房。 房门推开,一名身著五品蓝色官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文雅的官员正不安地坐在下首椅上。 听到动静他立刻站起身,脸上迅速堆起恭敬的表情,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婺州知州沈怀义,叩见瑞王殿下!殿下千岁!” 姜宸不动声色地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炬,打量著眼前这位沈知州。 举止得体,神態恭敬,但眉宇间却隱隱透著一股惶恐与忐忑。 “沈知州不必多礼。” 姜宸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坐吧。听闻沈知州今日立了一功,协助左將军擒获了一名真瞳教妖人?” 沈怀义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態放得极低,闻言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殿下明鑑!臣惭愧!实在是年少无知时误入歧途,受了那邪教的蛊惑资助,方才......唉!所幸天日昭昭,让臣得以迷途知返! 今日得知那妖人竟欲对殿下不利,臣岂能坐视?这才冒死向左將军告发,只盼能戴罪立功,以赎前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红,仿佛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姜宸静静听著,不置可否:“哦?沈知州既有此心,为何不早些向朝廷稟明?非要等到这妖人潜入金华,图谋不轨之时再予以揭发?” 沈怀义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连忙解释道:“回殿下,非是臣不愿,实是不敢! 下官虽早已与那邪教断绝往来,但其势力盘根错节,手段诡异狠辣,下官人微言轻,唯恐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更怕牵连家小... 直至听闻殿下驾临金华,天威在此,臣才觉有了主心骨,这才敢毅然揭发!” 他这话既解释了自己之前的沉默,又顺势拍了姜宸一记马屁。 但姜宸只关心一个问题,“本王此次来婺州,乃是轻装简从秘密前来,你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当初离开余杭时,知晓他离开的人或许很多,但知道他要前往婺州的,只有王伴伴一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这一路他也是轻装简从,没带任何隨从,来了金华城后,直接便住进了左千户家里,这些天从未露过面。 当然,他这两天確实是打算放出风去,见一见这婺州的官员,拉拢拉拢,隨后便离开婺州。 但这个风可还没放出去,这个婺州知州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左千户,莫非是你告诉的沈大人?” 左雄立刻抱拳,声音沉稳地回稟:“殿下明鑑。卑职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殿下行踪。 直至今日沈大人前来举报那真瞳教妖人,言语间提及殿下安危,卑职为確认消息真偽,方才承认殿下確在金华,此前绝无泄露。” 这话掷地有声,直接將沈怀义之前的说辞逼到了墙角。 姜宸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怀义身上,依旧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左將军並未告知。本王又是秘密前来,那沈知州....又是从何处得知,本王在这金华城中的?” 沈怀义的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对啊,自己从哪里知晓的瑞王殿下来到了金华? 我刚才就是顺口拍个马屁,你打个哈哈不就过去了吗? 你踏马一个亲王,干嘛揪著我这个小小的知州不放啊。 而且,你来就来,大大方方的过来不行吗?你还他妈的秘密前来,你是想干什么? 他嘴唇囁嚅了几下,之前强装出的沉稳和痛心疾首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窘迫。 脸色几度变化,显然是在飞速思考该如何圆谎。 但仓促间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沈怀义只能硬著头皮说出了实话,“是.....是那妖人!是她在与臣接触时透露.... “7 他话刚起了个头,便被打断。 “沈知州,” 姜宸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何必向本王解释这许多?” “本王出京乃是奉命南巡,可不管具体断案。你与那真瞳教是早有勾结,还是临时起意,是主动告发,还是被迫为之.....这些细枝末节,本王无权深究,也懒得深究。” 他话锋一转,自光陡然变得锐利:“不过,既然牵扯到刺杀亲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本王总不能视而不见。 这样吧,一会儿本王写封奏疏,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呈报给皇上。沈大人你呢,就收拾收拾,准备进京,亲自去跟朝廷,跟三法司解释清楚吧。”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轰得沈怀义面色煞白,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进京?去三法司? 那等於將他扔进了旋涡中心,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这等地方官员,最怕的就是捲入这等谋逆大案,更何况他自己屁股本就不乾净。 “殿下!殿下开恩啊!” 沈怀义再也维持不住官场体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臣.....臣就是被那真瞳教给矇骗了,適才,適才.....但真的已迷途知返了,殿下明鑑啊!”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被矇骗了,小时候家里穷,学都上不起,有天去河里摸鱼时,遇到个垂钓的老头,聊著聊著便问他相不相信世界是虚假的。 虚假的? 我他妈过的这么惨,学都上不起,那简直假的不能再假了! 然后他稀里糊涂就入了教,受了教內的资助,得以拜师求学,一路参加科举。 本以为等他当官之后,教派绝对会让他做点什么。 然而並没有,当了官之后,那教派虽偶尔会与他联繫一下,但从未有过什么要求。 无非是问问他的近况,问他最近信仰坚定与否,每日有没有对著圣瞳虔诚祝祷。 多么和谐的一个教派。 结果今天跑过来一个二逼,上来就跟他打听瑞王之事,还让他將瑞王约出来。 他一问是做什么,结果对方一脸狂热的说要用什么亲王之死,宣告圣教重见天日。 这不纯纯疯子吗? 居然踏马的敢刺王杀驾,干这种谋反的勾当。 这绝对是邪教! 於是他没敢耽搁,找个藉口將对方稳住之后,立刻就来举报了。 姜宸俯视著他,语气放缓,却带著更深的压迫感:“沈知州,依本王看,你今日前来,恐怕並非是什么早就迷途知返,与其虚与委蛇罢? 而是听闻那帮人狗胆包天,竟敢谋划刺王杀驾之事,你怕受到牵连,惹上泼天大祸,这才不得已,赶紧来寻条退路,是也不是?” 这话直接撕开了沈怀义最后一块遮羞布,將他真实的想法暴露无遗。 沈怀义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请殿下开恩,请殿下给臣个机会,臣,臣... ,7 看著匍匐在地,语无伦次的沈怀义,姜宸並未立刻叫起,而是任由那份绝望和恐惧在沈怀义心中发酵。 “机会?” 半晌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掂量其分量。 “沈怀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机会从不是求来的,是自己选出来的。” 姜宸微微前倾身体,自光如实质般压在沈怀义身上:“如今摆在你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其一,本王依律上奏,你进京受审。且不论你与真瞳教究竟牵扯多深。 单是与邪教有染,直至事涉亲王方才仓促揭发”这一条,就足够你丟官罢职,甚至流放千里。若再查出些別的.....哼,那后果,你自己清楚。” 沈怀义听到这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 “这其二嘛..... 姜宸话锋一转,“就看沈知州你,是否真的想求一个机会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本王南下,乃是为巡视而来。这婺州地界,乃至整个江南,需要的是能办事,懂分寸的自己人。 你今日前来,无论初衷如何,总算是带来了些许有用的消息,表明了你尚有可用之处。” 他停顿了一下,给沈怀义消化的时间,然后才图穷匕见,拋出最终的条件:“机会,本王可以给你。从此以后,收起那些小心思,老老实实为本王办事。 真瞳教的动向,婺州官场的风吹草动,该你知道的,不该你知道的,但凡有所察觉,即刻密报於本王。 若你忠心可用,戴罪立功,今日之事,本王可以当作从未发生。你依旧是婺州知州,甚至.....將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沈怀义豁然一惊,他一下子就听出了这话中的弦外之音。 这,这是要他投效,成为这位瑞王殿下在婺州安插的一枚钉子。 可瑞王如此做是想做什么? 前段时间有朝廷邸报来此,说这位瑞王要推行医改,要他们江东官员鼎力相助。 后来还有相熟的余杭官员,写信说这位殿下借著医改,给他们分润利益。 两件事联合在一起,让沈怀义瞬间有点读懂了这位瑞王的野心。 他一时踌躇。 这跟刺王杀驾也没什么区別了,將来若是不成,可是要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 但一个是未来有可能的家破人亡,一个是现在立刻就家破人亡。 何况陛下至今无嗣,若这位瑞王真能.. 对未来的惶恐以及期盼,与一丝绝处逢生的侥倖交织在一起。 沈怀义没敢犹豫太久,等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决然的臣服,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諂媚:“殿下!殿下恩同再造!臣沈怀义愿誓死效忠殿下!从今往后,臣便是殿下门下走狗,唯殿下之命是从!殿下让臣往东,臣绝不敢往西!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看著沈怀义这副样子,姜宸知道,他又有一条新狗了。 但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的前程性命,如今都繫於你自家言行之上。下去吧,好自为之。” “是!是!谢殿下!” 沈怀义连连叩头,但却並未起身,而是期期艾艾的道:“殿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臣不敢隱瞒殿下,臣如今弃暗投明,若让那些真瞳教的妖人得知,必会遭到他们的报復。臣,臣想留著有用之身,为殿下效力,於是...” 说到此,沈怀义看向一边的左雄,“於是想请左將军,看能不能派些靖武卫.. “' “左千户,你这千户衙门可有空余的人手?一会儿安排些人將咱们这位沈大人贴身护著,可別让沈大人这有用之身没了。” “这...” 左雄有些为难,这几天他一直派出靖武卫在这婺州的莽莽群山里搜寻,想看看有没有其余的妖患与邪祟,予以清除。 实在没有太多的人手。 可殿下都开口了... 最终,他还是抱拳应下,“卑职一会儿便去安排。” “谢殿下,谢左將军,臣告退。” 听到这话,沈怀义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官袍,躬身低头,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直房。 左雄看著他离去,又转向姜宸,表情慾言又止。 他可是晓得这位瑞王殿下窥伺大位,盘算著怎么当皇帝。 而他如今上了车,和这位殿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想到此处,他终於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此等人反覆无常,其心难测,若收其所用,恐怕...... “6 姜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无妨。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用法。而且,像这种首鼠两端之人,往往最容易掌控。他越是想左右逢源,把柄就越多。只要本王不倒,他永远都翻不了天。 现在,该去会会那个被你们抓到的真瞳教妖人了,看看他嘴里,到底能掏出些什么真东西。” 第125章 温馨提示,本王对你口中的圣女很感兴趣 第125章 温馨提示,本王对你口中的圣女很感兴趣 靖武卫的地牢深埋地下,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霉味,血腥味以及一种绝望的气息。 石壁上插著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將扭曲的人影投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宛如鬼魅。 姜宸在左雄的引领下,沿著狭窄陡峭的石阶向下而行。越往深处,寒意越重,隱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的锁链拖曳声和压抑的呻吟。 穿过一道沉重的铁门,眼前是一间刑讯室。 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锈跡斑斑,形状可怖的刑具,有些上面还沾染著暗红色的污渍。 地面中央设著木架,一个纤细的身影被铁链紧紧缚在上面,披头散髮,衣衫破损,露出下面交错的血痕。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微微动了动,抬起头来。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苍白但难掩清秀的脸庞,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屑的蔑视。 “殿下,这就是抓获的真瞳教妖人。” 左雄低声道,“嘴硬得很,用了些手段,只肯说些疯话。” 姜宸走到那女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说实话,他挺意外的,也没人跟他说这妖人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女。 “真瞳教?” 姜宸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刑室里悠悠迴荡,“你们为何要刺杀本王?” 那少女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声音因受刑而有些沙哑,“为何?为了撕开这虚妄的帷幕,让一切回归真实!你们这些沉沦在偽世中的螻蚁,如何能懂?” “偽世?真实?”姜宸挑眉。 “不错!” 少女眼中光芒大盛,仿佛在宣讲某种至高无上的真理,她甚至挣扎著想要挺直身体,朗声道:“圣瞳临世,洞彻虚妄!涤净尘寰,復我真如!” 这十六个字,她念得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虔诚。 “看到了吗?这世间一切,皆是幻象!是囚笼!唯有圣瞳,能看破一切虚假,引领我们回归真实!” 她盯著姜宸,眼神轻蔑而又悲悯,仿佛在看一个可悲的瞎子,“刺杀你?不,这是圣裁!是以你这亲王之血,祭奠即將睁开的圣瞳!是向这虚妄的世间宣告—真瞳归来,虚妄当破!” 邪教姜宸见的多了,阿美莉卡那地方,群魔乱舞,光性別都几十上百种,他甚至还跟不少邪教头子打过交道。 但以他的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真瞳教是真有点东西。 看看,给孩子都洗成啥了。 已经完美具备了成为人体炸弹的潜质。 不过这教义,將现实世界视为虚假,信奉什么圣瞳,想要破妄求真? “所以,你们认为杀了本王,就能让那所谓的圣瞳”睁开?” 姜宸问道。 “呵,就凭你?你唯一的用处,就是用你的死,来宣告圣教重见天日!” 女子嗤笑一声,“这次乃是因为那姓沈的叛教,我才落入你们手里,但你们不要以为抓到了什么大鱼。 我不过只是先行探路的婢子,能为圣瞳大业献身,乃无上荣光! 待圣女前来,你,还有那可恶的叛教之徒,你们....都將在这真光之下,化为齏粉!” 左雄闻言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此女冥顽不灵,满口疯话,不如.... 姜宸抬手制止了他。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一圣女。 “你刚才说..圣女?” 姜宸盯著那女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少女却只是桀驁地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不再发一言,显然不会透露半分关於圣女的信息,脸上只剩下无畏的决绝。 “怎么,不想说?” “杀了我吧!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的,为圣教献身,乃是无上荣光,圣女大人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杀你?为什么要杀你?” 姜宸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你看,你长的也算清秀可人,杀了岂不浪费?” 少女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和屈辱,用力想要挣脱,却被束缚得动弹不得。 “无耻狗贼!要杀便杀!你想干什么!” 她厉声斥道,声音却因姜宸手指的力道而有些变形。 姜宸脸上露出了宇文將军的同款笑容,“干什么?你许是不知道,本王这个人最不喜欢浪费东西,往往连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要吃乾净。” 66 ” 少女愣住了,一时间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却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姜宸鬆开了她的下巴,转向一旁的左雄:“左千户,这地牢里,有多少当值的狱卒?” 左雄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躬身回答:“回殿下,今日当值的狱卒,连同轮休可即刻召来的,约有二十余人。” 姜宸点了点头,自光重新落回那少女身上,嘴角那抹笑容加深了些:“去,让他们都过来,在外头排好队。”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入了少女的脑海。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先前的不屑,蔑视,狂热的殉道者姿態,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她不是不懂人事的稚童,瞬间明白了姜宸话里的意思,他不是要杀她,他是要.....他是要让她沦为.... 这是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的羞辱和践踏。 “不!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少女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她开始拼命挣扎,绑缚她的铁链深深勒进皮肉,“我是圣女大人的婢女!我是....你不能这样对我!杀了我!杀了我!!” 左雄也被惊了一下,他为人正派,最见不得这种事,忙拱手道:“殿下,此事怎可....身为靖武卫怎能做这等禽兽之事?请殿下收回成命.....” 这句劝阻,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投下的一丝微光,让濒临崩溃的少女抓住了一根稻草。 她急促地喘息著,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期盼看向左雄,仿佛他是这地狱中唯一的良知。 姜宸不悦的皱了下眉,反问道:“將军这话本王倒是听不懂了,对於一个要刺杀本王的人,难道本王还要讲究手段,讲究底线?” 说真的,他现在很怀疑这左雄是不是拿他当正面人物了。 儘管他算不上毫无底线,但也向来是为达自的不择手段,更別说这女的还是来杀他的。 那就更不用在乎手段了。 “殿下,卑职是...” 姜宸挥手打断他,“本王懂你的意思,不过仔细想想,你说得也有道理,让靖武卫做这种事確实禽兽了些。 那就让这地牢里关押的囚犯来排队吧,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再禽兽些也无所谓。” 听到这话,真瞳教少女刚稍稍鬆懈下来的心臟又骤然一紧。 囚犯?! 那些被关押在暗无天日地牢中的凶徒,恶棍,亡命之徒... 这,这,还不如靖武卫过来排队.....至少他们尚有军纪约束,而且...乾净。 与其相比,这些囚犯必然都是臭气熏天,污秽不堪。 “不!不要!不要让他们来!!” 她失声尖叫,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绝望,“求求你!杀了我!求你了!!” 眼泪决堤般涌出,混合著汗水与血污,在她苍白的脸上纵横交错。 姜宸静静地欣赏著她此刻的崩溃,如同欣赏一幅精心绘製的杰作。 隨后他衝著左雄道:“將军还等什么,赶紧安排囚犯过来排队吧,你看她还是不肯说...” “不,我说!我说!求求你,不要让那些囚犯来!” “你现在想说了?” “是,是,我说!我什么都说!” “但可惜本王不想听了,你不是信奉什么圣瞳吗?听著好像是个神,看你对他这么忠诚,要不咱们打个赌吧。 就赌左千户把犯人带过来之前,你信奉的神会给你指一条生路,甚至...乾脆直接现身救下你。” 说罢,他扭头看了眼左千户,“將军还不快去?” 左雄看著眼前这从狂傲不屈到崩溃求饶的少女,抱拳拱手,隨即转身出去了。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通道中渐行渐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少女紧绷的心弦上,带来令人窒息的迴响。 “不!不要!我真的说!我现在就说!” 她彻底崩溃了,所有的骄傲和信仰在极致的羞辱和恐惧面前土崩瓦解。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求求你,让他回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姜宸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打断她:“不急。等左千户回来再说。本王现在,更想看看你那所谓的圣瞳,能不能帮你熬过接下来的时间。” “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你可別想著咬舌自尽。相信我,这样是死不了的,只会让你说话含糊不清,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说罢,姜宸不再看她,而是踱步到墙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些形態各异的刑具。 指尖轻轻拂过一根带著倒刺的铁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无声的等待,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令人绝望。 少女的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丹田被封,无法动用內力,铁链捆缚著她的身体,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让她连自杀都做不到。 至於咬舌自尽,她曾见过咬舌的人,確实死不了。 远处隱约传来的囚犯喧譁声,更是不断刺激著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於,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左雄去而復返,他身后还跟著一些模糊的人影,停留在刑讯室外的阴影里。 “殿下,” 左雄的声音依旧沉稳,“人.....已经在外候著了。” 姜宸这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那几乎快要晕厥的少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你的圣瞳並没有给你指引一条生路。那么,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走到她面前,“说吧,至於说什么你自己想。若是你说的能引起我的兴趣,本王许是会考虑放过你。” “温馨提示,本王对你口中的圣女很感兴趣。” 第126章 洞明之上 第126章 洞明之上 姜宸的话语如同最后的通牒,伴隨著门外阴影中那些模糊人影带来的无形压力,彻底碾碎了少女心中仅存的侥倖。 她剧烈地喘息著,眼泪混杂著绝望的汗水不断滚落,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喊道:“我说!我都说!圣女....圣女殿下她名唤玄翎....教內都称呼她玄翎圣女,她身高异於常人,约莫九尺... ' “九尺?” “对,九尺。” “6 ” 大夏的一尺是二十四厘米左右,而九尺就是两米出头。 这个形象.... 姜宸瞬间就想了燕赤霞那位徒弟。 像这样的极品大车,这大夏居然有两辆? “接著说。” “圣,圣女年岁不大,但修为深不可测,已达洞明境巔峰,甚至,甚至隱隱要突破化玄境。教中都说她天赋资质如此骇人,是因为得了圣瞳赐福,甚至她还可以窥见一丝真实”. ” 少女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喘息而断断续续,但信息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我自小便是服侍圣女大人的贴身婢女,来到婺州后,我跟圣女大人提议,由我去与沈怀义接触,通过他將你引出来,再由圣女出手。 圣女她同意了,但,但被那个沈怀义给背叛了... ” 这一番话要素颇多,但最让姜宸在意的则是,化玄境。 洞明境之上的境界。 所以,洞明境並不是世间武道的极限? 骤然得知这个消息.. 怎么说呢,他感觉自己似乎不觉得震惊,也不觉得意外。 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后天境界,锻体,凝气,通脉,旋照,开阳。 锻打体魄,凝聚內力,打通身体所有经脉,开闢旋照气海,而最后的开阳则是....可以初步运用阳神,或者说元神,能做到內视己身。 先天境界,真元,洞明。 真元境是將內力转换为真气。 而洞明境,则是可洞悉明察世间的气息流动,特別是灵气。 这个时候,人就会陷入一种思维惯性,感知到了,然后呢? 接下来的境界就该是怎么吞吐灵气了吧? 结果没了。 姜宸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武道境界有种太监的感觉。 而现在,从这个真瞳教婢女口中得知,洞明境之上,確实还有更高的境界化玄。 他看向左千户,发现对方也露著沉思之色。 应该也是在思索这个所谓的化玄境。 看来这统治天下的大夏朝,对这方天地的认知,或者说对武道的认知,还不如这真瞳教。 窥见真实..... 倒確实比其余人看得多。 “还有呢?” 姜宸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依旧平稳,“这位玄翎圣女,现在何处?你们真瞳教的总坛又在哪儿?所谓的圣瞳”究竟是什么?” “我....我也无法说清总坛具体位置.... ,少女急促地喘息著,“总坛不在寻常山野间,而是自成天地,由专人负责引领进出,出入之时还会被蒙蔽六识.... ,自成天地? 姜宸皱了下眉,莫名想到了那阴阳交匯的枉死城。 “至於圣女行踪.......她在城郊十里处的柳西村,那里有不少村民信奉圣瞳,算得上是我们的教眾,等,等我和沈怀义会面之后,便会回去与她匯合。” “除了你跟那圣女之外,还有何人?” 左雄此时问出了更关心的问题。 “没有了...人多容易泄事,本来教內是想让两位长老前来的,但我跟圣女自幼於教內长大,我们想趁机出来看看外面,於是..於是就主动请缨... ,”5 ' 姜宸明白了,难这婢女心理素质这么差,开始还满脸狂热,隨便上了点手段,就全招了。 原来是个温室中长大的朵。 根本就没经过事。 这么看来,那位圣女估计也强不到哪去,无非就是实力强一点。 他开口问:“那么,圣瞳呢?” 一个教派以瞳为名,其核心教义必然与此相关。 少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狂热与虔诚的复杂神色:“圣瞳.....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看破这偽世”的唯一真目。 教主曾言,当圣瞳睁开之日,便是虚妄破碎,真实降临之时....我们,我们都將是新世界的子民.... ,她的描述依旧带著邪教特有的狂热与模糊。 看破偽世,洞彻虚妄....真实降临,新世界.. 姜宸默默思索这些词汇。 串联起来大概就是,他们认为当前世界是虚假的,而“圣瞳”具备看破这虚假,引领他们回归“真实”的力量。 怎么说呢,有种克苏鲁的既视感。 从地牢回到地面,外面下起了丝丝细雨,吹出来的风带著水汽与凉意,吹散了鼻尖縈绕不去的霉味与血腥。 姜宸抬头望了望墨蓝天幕上稀疏的雨幕,对紧隨其后的左雄吩咐道:“那女子,暂且看押,不必再动刑了。可別让她死了。 17 左雄微微一愣,似乎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抱拳应道:“是,卑职明白。” 说罢,他才问道:“殿下是觉得她还有用?” “当然有用,一会儿她们主僕二人相见,若是一死一活,那不是太残忍了?” 嘴里说著,姜宸脑海中也浮现出那九尺的玄翎圣女形象。 虽然没见过面,但他已经把对方的脸都给勾勒出来了。 .. 是燕青那张脸。 没办法,这约莫九尺的身高,让他动不动就联想到燕赤霞那个高大的女徒弟。 “左千户,”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燕赤霞和他那个徒弟呢?今日似乎未曾见到。” 左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回殿下,燕赤霞师徒已於昨夜不辞而別,只留下了这封辞別信。卑职也是今早才发现的。” 姜宸接过信,並未立刻拆开,眉头微挑:“走了?为何突然离开?” “5 ' 左雄默了片刻,还是坦言道:“不瞒殿下,他们当初来寻卑职,是想让卑职....出手探查殿下身边那两位.....白姑娘和青姑娘的底细。 燕赤霞师徒,虽无官无职,一介白身,但却心念百姓,行走四方斩妖除魔,护佑一方平安。他们当初便对殿下身侧有两位大妖之事....颇为忧虑。”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而此番与那树妖和黑山並肩作战,又眼见殿下与那二位关係愈发...亲密,他们或许觉得再留无益,故而选择离去。” “这样啊...” 姜宸点点头,他还有点挺不舍的,当然,不是想开大车,而是想著从他们身上套点道法出来。 但这两天忙著报恩,结果没顾得上,谁知这突然就走了。 但走就走吧,何必要不辞而別? 这么想著,他顺口就问了出来。 “这....卑职觉得,恐怕是与那位崑崙派的知秋一叶,脱不了干係。” 姜宸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左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那个知秋一叶,实在是... 自那日初见后,便几乎形影不离,时时刻刻缠著燕赤霞探討剑法,请教斩妖心得。热情的让燕赤霞招架不住,这两日晚间,他甚至...甚至要与燕赤霞同塌而眠,彻夜长谈.... ” “所以燕赤霞师徒就连夜跑了?” “是,而且卑职今日也没瞧见那知秋一叶的行踪,许是追上去了罢。” “5 “' 燕赤霞,知秋一叶,金鈸法王,化龙,蜈蚣。 群贤毕至,这各种要素都凑齐了。 这金鈸法王只怕还真是普渡慈航。 姜宸按下心中的思绪,又想起什么问道:“方才那真瞳教婢女提及化玄境,对此境界,左千户可曾听过?” 左雄闻言,神色一肃,沉吟片刻后道:“回殿下,卑职早年间確实在靖武卫的一些古老卷宗中见过零星记载。 据传,在数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代,世间武道功法並非七境,而是存有九境。” “九境?” “是。” 左雄点头,“后天五境,先天两境,而在先天之上尚有境界,名为蜕凡。与先天一般,皆为二境。据古籍记载,第一境,便是这化玄,而第二境则名为破虚。 9 他努力回忆著,“洞明者,洞悉气息流转,明察秋毫之末。 化玄者,御灵化气,演法通幽;破虚者,力贯寰宇,破妄见真。 意为化玄境是化天地灵气为己用,通达诸般玄妙法门;而破虚境,则是將自身力量锤链至极致,足以撼动寰宇法则,破碎虚空,得见真境。 古籍中提及,踏入蜕凡境,便已非凡人,若达破虚,更是已达力之极处。 此境圆满之后,甚至可触世之根基,引动天机,若能承受,或可....打开通往更高层次的门户,此即为飞升之秘。” “飞升?”姜宸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 左雄点头,“卑职猜想,应当是蜕凡境的修炼功法本就稀少,又因那连绵数百年的天下板荡,战乱不休,典籍散佚。 久而久之,世间便只流传下后天五境与先天两境的修炼法门,更高的境界,便只存在於故纸堆的只言片语里,被许多人当成了虚无縹緲的传说。” 他看向姜宸,“若非今日这真瞳教妖女提及,卑职也几乎要將此当作古人夸大之词。 如今看来,这真瞳教底蕴之深,恐怕远超我等想像。他们不仅知晓化玄境的存在,其圣女年纪轻轻便已达洞明巔峰,触摸化玄门槛,这.....实在骇人听闻。” 姜宸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 九境武道,蜕凡二境,化玄,破虚.. 但如今修炼到破虚境圆满,真的能飞升么? 他对此表示怀疑。 “便连能飞升的人或妖,我也已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 白素贞曾说过的话又在脑中浮现。 人不能飞升是因为修炼功法丟了,那妖呢? 总不能妖的修行功法也没了。 而那真瞳教会不会是因为神佛消失,又无法飞升,所以才信奉圣瞳,认定这世界是个不真实的偽世? 算了,等会儿把那圣女抓了,后面再审一审就知道了。 “左千户且去召集人手吧,到时我们在那城郊的柳西村匯合,若左千户先到,便先予以牵制,千万別让那圣女给跑了。” “是,卑职遵命!” 第127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第127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屋內,光线昏暗。 白素贞依旧侧臥在床榻之上,锦被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云鬢散乱在枕畔,呼吸清浅,仿佛仍在熟睡。 但姜宸踏入房间的瞬间,却敏锐地察觉到她那长长的睫毛似是颤动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坐下,並未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她。 看了半晌,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光滑的脸颊,感受到那肌肤下细微的紧绷。 “好了,別装了,知道你醒著。” 白素贞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果然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在流转。 有羞窘,有疲惫,还有一丝....感怀。 黄昏之时,她朦朧中听到了外间的对话,听到了他对小青说:“你姐姐是什么性子,她有多爱护你,你最清楚。她怎么可能跟我合起伙来欺负你?” 以及那句,“....你方才那话若是让她听见了,只怕她又得哭哭啼啼的。” 这些话,像是一道暖流,让她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鬆动了一些。 但隨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羞耻感。 自己这个姐姐,竞要依靠他来维繫在妹妹心中的形象。 “你又来干什么?” 白素贞將被子往上拽了拽,脸颊微红,“又,又要做那事吗?” 姜宸眉头一皱,义正辞严的教育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上来就问这种事,凡事要適可而止,你怎能如此沉迷男色?” “你....!” 白素贞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无耻行径气得眼前一黑,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点复杂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羞愤交加。 她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可却被他轻易接住,索性用一双美眸恨恨地瞪著他。 姜宸见她气恼的模样,將枕头放在一边,伸手帮她理了理鬢角凌乱的髮丝,柔声道,“好了,乖,別生气。我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他顿了顿,“真瞳教,你听说过没有?” “真瞳教?” 白素贞蹙了下眉,在脑中搜寻关於这方面的记忆,隨后含混道:“似是隱隱有些印象,但却不知具体,是做什么的?” “是个邪教。” “邪教?” 姜宸低低嗯了一声,隨后將真瞳教要来刺杀他,以及那些教义,包括圣女玄翎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那位圣女如今位於城郊,洞明境巔峰,隱隱摸到了化玄的门槛。虽与左千户境界相当,但或许会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手段,左千户他们不一定能將其稳稳拿下。” 听到有人来刺杀他,白素贞心中不觉一紧,等將这番话尽数听完,她微微勾起唇角,用一种拿乔般的口吻道:“呵,所以你是来求我帮忙的?”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唯有尾音还带著一丝绵软。 姜宸把手伸进锦被里,在那粮仓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什么叫求?夫妻一体,別人都来杀你夫君了,娘子难道不应该主动帮忙吗?” “嗯. ” 白素贞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激得一声轻吟,身子瞬间软了半边,那点拿乔的气势顿时消散无踪。 她下意识便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跟这混蛋斗嘴纯粹是自討没趣,最终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將那股酥麻感强压下去。 隨后撑著还有些酸软的身子坐起,用锦被紧紧裹住自己,偏过头不去看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背过身去,我要穿衣服。” “没这个必要吧?你身上哪里....” “闭嘴!” 白素贞耳根红透,羞得几乎要缩回被子里,“背过身去!” 见她真是恼了,姜宸见好就收,直起身:“行,我转过去。” 说著,便背过了身。 白素贞看著他宽阔的背影,咬了咬唇,这才飞快地掀开被子,取过床边的衣物,窸窸窣窣地穿戴起来。 將衣带繫紧,她掀被下床,动作间虽还有些酸软,但千年修为底子深厚,稍一调息便已无大碍。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髮髻,勉强恢復了那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脸颊上的红晕一时难以完全消退。 而就在这时,姜宸也转过身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处些许不明显的褶皱,嘴里问道:“我那会儿走了之后,青儿有没有来找你?” 66 ” 白素贞闻言神情一黯,过了片刻才默默摇头。 “放心罢,青儿那边,我会处理。” 见她情绪又有些低落,姜宸伸手將她抱进怀里,轻轻抚著她的后背,“你无需总是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我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66 ” 白素贞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將脸颊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特有的,混合著些许凛冽与暖意的气息。 感受著这份难得的寧静与依靠,她闭上眼睛。 是啊,事已至此,再多的自责也无济於事,不如就將一切交给他来处理。 这个混蛋虽然无耻,但至少.....他愿意承担。 过了片刻,她才微微动了动,声音闷在他胸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妥协:“走吧,帮你制服那圣女去。” 姜宸低笑一声,收紧了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行,等处理完这个圣女,咱们再回来探討这个沉迷男色之事。” 白素贞脸颊一热,刚升起的些许温情又被这不著调的话打散,忍不住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没个正经!还不快走?” 姜宸吃痛,却笑得更加愉悦,这才鬆开她,牵起她的手:“好,走吧。” 手掌被他温热的大手包裹,白素贞微微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他去了。 夜色深沉,雨丝冰凉,刚出了房门,便见到远处的迴廊下面站著一道身影,抱著胳膊,倚著廊柱,正静静地看著他们。 白素贞见到这道身影,瞬间便慌了神,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將手从姜宸掌中抽了出来,又下意识往旁边急退了两步,拉开与姜宸的距离。 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此刻又染上了惊慌失措的苍白。 姜宸感受到掌心的空落,又瞥见白素贞那副心虚至极的模样,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他神色不变,目光坦然地看向廊下的小青,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哼!” 小青哼了一声,看著姐姐那副急於撇清的样子,心里更是堵得慌。 有什么好躲的? 当她是瞎子吗? 刚才牵手出来,那副亲密的样子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酸溜溜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爽:“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还是说就不该来?” “不,你该来,而且你来的正是时候。” 夜色渐深,雨越下越大,渐渐连成线,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模糊了远处的灯火。 城郊十里,柳西村。 村尾一处较为偏僻的农户家中,昏黄的油灯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屋內,一名身形异常高大的少女正端坐在简陋的木凳上。 她即便坐著,也比寻常人站立矮不了多少,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裙,却难掩其卓然气质。 正是真瞳教的玄翎圣女。 她面容透著一股英气的美,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但一双眸子却异常深邃,蕴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几名穿著朴素的村民,有男有女,正恭敬地垂手立於一旁,他们是此地的真瞳教眾。 “圣女大人,您放心,这里安全得很。” 一个年长的村民討好地说道,“官府的差役从不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 另一人接口:“是啊,圣女大人能蒞临我们这陋室,真是蓬毕生辉。不知小芸姑娘何时能回来?事情可还顺利?” 玄翎圣女微微抬眼,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雨夜,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小芸去办事,自会归来。尔等虔信圣瞳,静待真光降临便是。” 她的声音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几名教眾顿时露出更加虔诚的神色,连连称是。 然而,玄翎圣女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却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不知为何,今夜她心中总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穿透这雨幕,悄然逼近。 “踏踏踏踏.. 一双双牛皮长靴踏碎了乡村土道上的积水,雨夜之中,数十人宛如鬼魅冒雨疾行。 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响彻在村道上,穿透了淅沥的雨声,由远及近,直至清晰地传入屋內。 那脚步声带著一种独特韵律,冷漠,肃杀,仿佛踏在人的心弦之上。 屋內的教眾脸色骤变,惊慌地相互对视。 玄翎圣女猛地站起身,她九尺的身高在低矮的农舍中几乎要触到房梁,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她深邃的眼眸锐利地看向窗外。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窗纸,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黑影,正无声而又迅速地將这处农家小院包围。 没有呼喝,没有警告。 只有雨水敲击屋瓦和地面的声音,以及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令人窒息的踏步声。 “砰!” 农舍那並不坚固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有一块稍大些的木板直直朝著农舍的小门飞去,砰的一声,直接撞开了房门。 冰冷的夜风夹杂著雨丝瞬间灌入,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院中,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佇立在雨幕中。 他们身著靖武卫的制式黑衣,外罩防雨的蓑衣或油衣,雨水顺著斗笠的边缘不断滴落。 每个人脸上都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铁,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股无形的煞气瀰漫开来,將整个农舍笼罩。 为首的,正是左雄。 他迈步踏入院內,蓑衣上的雨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顺著那洞开的房门,他的目光如鹰集般扫过惊慌失措的教眾,最后定格在那身形异常高大的玄翎身上。 但当看到那张脸时,他却不可避免的怔了一下。 因为那张脸,与燕赤霞那个女徒弟几乎一模一样。 双生子? “真瞳教,玄翎圣女?” 左雄声音不高,带著丝丝疑问,在这寂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 玄翎圣女看著院內雨幕中那一道道沉默肃杀的黑影,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但脸上依旧维持著平静。 自己如今被这些靖武卫包围,消息是如何走漏的,难道是小芸她出卖了自己.. 不,不会的。 那难道是那姓沈的知州?小芸她將一切和盘托出,然后被那姓沈的背叛? 可,可小芸她心中该有分寸,不至於向其提及自己所处的位置.. “是我。” 她清冷地回应,那双深邃的眸子对上左雄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小芸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放心,她还活的好好的,等会儿你去地牢就能见到她了。” > 第128章 你很像一个人 第128章 你很像一个人 ”放心,她还活的好好的,等会儿你去地牢就能见到她了。” 这声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自院外雨幕中传来。 堵在院门口的靖武卫精锐闻声,立刻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姜宸撑著一把油纸伞,不紧不慢地从雨中走来。伞面微倾,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頜与半张薄唇。 他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抓捕要犯,而是在自家庭院中閒庭信步。 等迈过院落,来到屋檐下,伞沿隨之抬起,这才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姜宸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被围在中央,身形异常显眼的玄翎圣女身上。 当看清那张脸时,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一下。 这张脸...竟然与燕赤霞那个女徒弟燕青头,长得一模一样。 若非此刻情境不对,他几乎要以为燕青认去而復返,还换了身衣服。 同样高大的个子,同样饱满的身材,同样冷峻而不失英气的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双胞胎? 姜宸心中的兴趣瞬间被拔高到了顶点,他感觉上天对他是真好。 刚走了个极品大车,这就又给他补了一辆。 而且这位身份尊贵,大小也是个圣女,这都不能说是平替了,简直是plus版。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目光在玄翎圣女那张与燕青鸡別无二致的脸上流转片刻,嘴角带出一抹笑容,语气悠然道:“玄翎圣女?”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猎物,“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尤其是那句很像一个人,带著某种意味深长的探寻。 玄翎圣女在姜宸踏入院中的瞬间,目光便牢牢锁定了他。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周围靖武卫隱隱躬身的姿態,已让她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瑞王,姜宸。 听到他提及很像一个人,玄翎清冷的眼眸中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復成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她並未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姜宸。 左雄站在一旁,相比起玄翎圣女的容貌,他更警惕的是这位圣女的实力。 他也是洞明境巔峰,但对方的气息如渊如海,明显要比他高出一线。 雨声敲打著屋瓦,农舍內的气氛因姜宸的到来和他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变得更加微妙而紧绷。 姜宸看著沉默不语的玄翎,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他撑著伞向前两步,与门內的玄翎圣女静静对视。 “问你个问题。” 半晌,他终於开口,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著对方,从她英气的眉眼到她那双抿著的薄唇.. “你喜欢主动,还是喜欢被动?”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暖昧不明。 玄翎圣女先是一怔,但紧接著便反应过来这话中所隱含的轻薄之意。 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维持的清冷平静迅速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加。 “登徒子!无耻!” 她叱骂一声,羞愤之下,周身真气猛然爆发,强大的气浪將身旁的桌椅都震得粉碎。 只见她双手一招,周身光华一闪,四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凭空浮现。 这四柄剑制式完全相同,唯独顏色不同。 分別是红蓝黄黑。 四剑悬浮在她身前,剑尖直指姜宸,散发出不同的剑意和气息波动。 炽热,冰寒,厚重,凌厉。 “保护殿下!” 左雄反应极快,在玄翎召出四色剑的瞬间便已暴起前冲,腰间佩刀“沧哪”出鞘。 紧接著,一道凝练无比的雪亮刀罡如同匹练般斩向那四柄飞剑,意图阻隔它们对姜宸的攻击。 “鐺——!” 刀罡与为首那柄赤红长剑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气劲四溢,將地面的尘土草屑尽数掀起。 左雄只觉一股灼热霸道又带著磅礴巨力的剑气顺著刀身传来,手臂微麻。 刚刚他就察觉此女修为比他高出一线,现在確认了,这绝对不是寻常洞明境巔峰的修为。 莫非已半只脚踏入化玄? 玄翎圣女面罩寒霜,玉指连点,四色飞剑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四道流光,带著截然不同的剑意,从不同角度向左雄绞杀而去。 赤剑如火燎原,蓝剑如冰封千里,黄剑如山岳压顶,黑剑如罡风扑面。 左雄不敢怠慢,將洞明境巔峰的修为提升至极致,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层层叠叠,如同筑起一道铜墙铁壁,將四色飞剑的凌厉攻势尽数挡下。 刀光剑影剧烈碰撞,气爆之声不绝於耳,整个农舍很快便在两人的激斗中倒塌。 在左雄刚刚衝上的瞬间,姜宸便已撑著伞从容后退,远离了交战的区域。 他看了一眼激战中的两人,对周围的靖武卫淡淡吩咐道:“都愣著做什么?还不去把那些村民拿下?这些可都是信奉邪教的刁民。” “是!” 一眾靖武卫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抱拳行礼,隨后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早已嚇傻的村民教眾。 下一刻,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就在玄翎圣女全神贯注操控四色飞剑,与左雄斗得难分难解之际。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白綾悄无声息地从阴影处射出,精准无比地缠向玄翎的双足。 与此同时,一道青影快如闪电,自倒塌的院墙掠入,指尖凝聚著一点碧光,直点玄翎后心要穴。 正是听了姜宸的嘱咐,敛息凝神,趁机跳出来偷袭的两条蛇妖。 玄翎圣女的心神俱在左雄与四剑之上,根本没料到还有两名千年大妖隱藏在侧,甚至还无耻的进行偷袭。 待她惊觉,白綾已然缠紧脚踝,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传来,让她身形一个趔超。 背后那点碧色光芒更是已然临体。 “噗!” 护体真气被碧光点破,玄翎闷哼一声,气血翻涌,对四色飞剑的操控瞬间出现了一丝滯涩。 左雄见状刀势骤然一变,由守转攻,雪亮刀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瞬间破开飞剑交织的剑网,刀背重重拍在玄翎的肩胛之上。 “唔!” 玄翎再次闷哼,肩骨欲裂,剧痛传来,真气彻底紊乱,四色飞剑光华一黯,叮叮噹掉落在地。 白素贞的白綾顺势而上,將她双手连同身躯紧紧缚住,小青则迅速在她身上连点几处大穴,封住了其周身经脉。 顷刻之间,这位洞明境巔峰的真瞳教圣女,便在两位千年大妖无耻的联手偷袭下,被彻底制服,狼狈地趴伏在地,挣扎不得。 到此时,姜宸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居高临下的看著那张与燕青一般无二,却因羞愤疼痛而扭曲的俏脸,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原以为你身为圣女,必然是光风霽月,结果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问你喜欢主动还是被动,是想问你,你是喜欢主动束手就擒,还是喜欢让他人出手將你擒获。 谁晓得你的思想居然如此的齷齪下流,你就是这样当圣女的?你们那到底是真瞳教,还是合欢宗?” “你....你胡说!你卑鄙!无耻!下流!” 玄翎圣女被他这番顛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刚刚的清冷,平静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极致的屈辱和愤怒。 她仰起头,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姜宸!你这个混蛋!偽君子!有种放开我!我必杀了你!” “杀了我?” 姜宸笑了笑,旋即狠狠地一脚踩在玄翎圣女的背上,她一声闷哼,又是一口血液喷出。 原本素净的白衣染上点点猩红,更显狼狈。 “就你还想杀我?凭你也配?” “就你们这点水平,也敢出来搞刺杀?” 姜宸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觉得这两个货简直就是拉低了杀手这一行当的平均素质。 他前世那些手下隨便拉出一个来,都比这两个货强。 隨后他脚上用力碾了碾,听著身下之人因痛苦而压抑的呻吟,继续嘲讽道:“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没脑子,一个连识人都不会,轻易就给人交了底,致使被擒。 一个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就你们这样的居然也好意思学人搞刺杀?也配搞刺杀? 你们真瞳教是没人了吗?派你们两个蠢货出来,是专门来给本王逗乐子的?” 这话字字诛心,如同一把刀子,专往玄翎圣女最在意,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戳。 她年纪轻轻便达洞明巔峰,又是圣女,在教內地位尊崇,无论谁见了她都是恭恭敬敬,何曾受过如此折辱与贬低? “你不得好死!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杀了你的!” 玄翎圣女奋力挣扎,奈何白素贞的白綾坚韧无比,真元更是被牢牢锁死。 她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扑腾扭动,用语言宣泄著怒火和屈辱。 姜宸把脚移开,蹲下身子,伸手毫不怜香惜玉地揪住她的头髮,迫使她抬起头来,脸上则掛上了玩味的笑容,“说起来,玄翎圣女,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栽得这么彻底,这么难看吗?” 玄翎猛地瞪向他,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脸上带著不屈和质问。 姜宸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因为你心心念念,信任有加的那个好婢女小芸,她把你给卖了啊口要不是她把你的藏身之处,把你的底细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本王。本王又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一举將你擒获呢?” “你胡说!” 玄翎圣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地反驳,“小芸绝不会叛教,更不会背叛我!她绝不会!” “不会?” 姜宸直起身,摊了摊手,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那你告诉本王,若非她主动招供,本王如何能得知你藏身在这柳西村?又如何得知你只有一人在此?” 他每问一句,玄翎圣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事,除了她和小芸,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得如此清楚。 “不可能.....你骗我!一定是小芸將一切都告知给了那姓沈的知州,却遭了那姓沈的背叛! 要么便是你用了什么妖法迷了她的心智!对,你身旁这两个女子是妖,肯定是她们干的!” “对付一个蠢婢女,本王还不屑让她们出手。我只是让地牢里囚犯们在她外面排队而已,圣女不防猜一猜,那些囚犯排队是要做什么?” 第129章 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新的 第129章 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新的 “排......排队?” 玄翎下意识地重复,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骯脏恐怖的画面。 地牢、囚犯、排队.....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意味不言而喻,尤其是对一个年轻女子而言,更是极致的羞辱与恐惧。 “不!!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是畜生!你是禽兽!!!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她发出悽厉的喊叫,想像著小芸可能遭受的恐怖待遇,心如刀绞。 此时对姜宸的恨意达到了顶点,挣扎得更加剧烈,白綾深深勒入她的手腕,渗出鲜血。 眼见这幅场景,听著那什么地牢囚犯,白素贞拧起了眉,周遭的靖武卫也面面相覷,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成了助紂为虐的反派。 “畜生?禽兽?” 姜宸收敛了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动作带著极致的羞辱,隨后捏住了她的腮帮子,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圣女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自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本王可是与你们无冤无仇啊。甚至在此之前,我连你们真瞳教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结果你们却为了个狗屁理由,要拿本王的命,来宣告你们那狗屁教重见天日。 是你们来招惹我的,如今技不如人,落到我手里,难道你还指望本王手下留情?” “杀你乃是圣瞳之意,这是圣裁!若非你此先躲在皇城不出,你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你早就应该死了!” 玄翎圣女此时显然已经破防了,声嘶力竭地喊道,眼中闪烁著狂热的恨意。 五年前? 这话让姜宸结结实实的震了一下,他是五年前穿越而来,然后占据了这具身体,成为大夏瑞王。 这真瞳教,这所谓的“圣瞳”,竟然在五年前就想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穿越者? 还是,这背后又隱藏著什么? 他心念电转,瞬间压下了翻涌的惊涛骇浪。 此刻周围人多眼杂,绝不是深究此事的时机。 他脸上那片刻的凝滯迅速被更深的讥誚所取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鬆开捏著她腮帮子的手,任由她的脑袋再次无力地垂下,发出沉闷的声响o “呵,圣裁?就凭你们?” 姜宸嗤笑一声:“你们那真瞳教派个人都不会派,让你们两个废物过来,不仅杀不了我,反而全部栽在我的手里,就连你这个所谓的圣女,也只会像个狗一样趴在地上,对著本王无能狂怒。” “啊!!!” 玄翎彻底疯了,眼泪混杂著血水和雨水,在她脸上纵横交错,哪还有半分圣女的清冷模样。 看著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姜宸给她彻底定了性。 跟她那个婢女一样,不,甚至还不如那个婢女。 被人宠著捧著,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看著清冷孤高。 实则就是一个被宠坏又没经过风雨的温室朵,空有修为,心性差得一塌糊涂。 他站起身,对左雄道:“左千户,上次修整那个树妖所造成的大坑时,我记得在你府中发现了一处地牢是吧?就將她关在那个地牢里面罢。” 听到这话,左雄怔了一下,“殿下,那里终究是私牢,关在那里头只怕不合规矩...” 闻言,姜宸皱了下眉,隨即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左千户细想想,这真瞳教都能渗透到知州这一级,靖武卫之中会不会也有他们的人? 若是偷偷將其释放,以她的修为又该闹出多大的乱子?而关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是不是也能放心些?” “这....” 左雄这个人最看重规矩,但这话確实也有道理,他迟疑一阵,最终还是点头应下:“是,卑职谨命。” “记住,將她关进去便可。无论任何人都不准前去探望,本王届时要亲自审她。 还有,给这些靖武卫发些钱財,下个封口令,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不准传出去,钱財本王出。” 姜宸又嘱咐道。 这圣女提及五年前那什么圣瞳就要杀他,原因说不定跟自己是穿越者有关,他必须得慎重一些。 何况这圣女的心性又差,不论是扔进靖武卫的大牢,还是让別人审,他都觉得不放心。 还是得亲自上。 实不相瞒,他对审讯颇有心得。 左雄感觉上了瑞王这辆车后,他的底线就跟底裤一样,一退再退,但现在想下车也无法了,只得再次点头,“...是。” “去吧。” 姜宸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领命而去,便又走到那四柄掉落在地的长剑旁。 四柄剑此刻显得黯淡无光。他俯下身將其挨个拾起。 剑一入手,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奇异而强大的力量,虽然此刻灵光內敛,但绝非凡品。 他將剑递给走到身旁的白素贞:“白姐姐,你看看这几柄剑如何?” 白素贞接过,指尖拂过剑身,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灵韵,眼眸闪过一丝震诧,“四剑同源,属性各异却又相辅相成,灵气充盈,锋锐无匹,乃是不可多得的神兵。甚至,它们似乎.... ” 她没再说下去,一时无法肯定。 但她却觉得这四柄剑无论那一柄,似乎都比自己那温养千载的雄黄剑要强出许多。 姜宸回想起这四柄剑是突然出现在玄翎手中的,问道:“它们刚才似乎是凭空出现的?” 白素贞目光看向被几名靖武卫拖走的玄翎圣女:“她身上有储物类的法宝。” 姜宸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你怎么不早说?” 白素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方才的嘴脸,我若是主动提醒你,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助紂为虐。” “你这叫什么话?” 姜宸理直气壮的道,“这分明是夫唱妇隨。” “哼!” 听闻此言,白素贞还没作出回应,不远处的小青反倒先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儘管这局面她也默许了,但当著她的面就说什么夫唱妇隨,这也太放肆了。 都不背人了,简直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嘖,小醋罈子。” 白素贞闻言则又瞪了他一眼。 “等一下!” 听到姜宸的声音,靖武卫们立刻停下,恭敬等候。 被架著的玄翎圣女则浑身一僵,恐惧再次攫住了她,不知这恶魔又要施展什么手段。 姜宸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储物类的法宝....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玄翎圣女的全身。 她身上的衣物因之前的战斗和挣扎显得有些凌乱,又在雨水中趴了半天,已然近乎湿透,愈发凸显的她身段饱满。 但除了这身沾满泥浆,又脏又狼狈,已经变了色的白色衣裙,似乎並无明显佩饰。 白素贞见状,迟疑片刻,还是开口提醒道:“像这类储物法宝,虽说形態各异,但往往都是寻常饰物模样,隨身佩戴。” 姜宸闻言轻轻頷首,隨后仰头对著对玄翎道:“圣女大人,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本王亲自搜身?” 说罢,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本王动手,只怕就没那么客气了。” 玄翎圣女脸色煞白,紧咬著下唇,眼中满是屈辱和抗拒,但却倔强地扭过头,一言不发。 “看来是选择后者了。” 姜宸也不恼,上前一步,伸手便向她腰间探去,动作看似隨意,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你....你敢!” 玄翎圣女又惊又怒,奋力扭动身体想要躲避,却被身后的靖武卫死死按住。 姜宸的手在她腰间摸索了片刻,並未发现异常。 他的目光继而落在她的手腕,脖颈处.....最终,定格在她左手腕上那个看似平平无奇,顏色灰扑扑的木质鐲子上。 这鐲子毫无光华,甚至有些陈旧,混在沾了血污泥浆的衣袖间极不起眼。 但姜宸直觉此物不凡。他握住玄翎的手腕,触感冰凉。玄翎剧烈挣扎起来,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慌。 “看来就是它了。” 他篤定道,手上用力,便要將其褪下。 “不!还给我!那是我的!” 玄翎圣女尖叫著,这储物鐲显然对她极为重要,似乎不仅是存放物品那么简单。 “ ” 姜宸不理她,什么你的我的,你人现在都是我的,更何况是个鐲子。 稍一用力,那灰扑扑的木鐲便被他从玄翎纤细的手腕上褪了下来。 鐲子离体的间,玄翎圣女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眼神都黯淡了几分,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姜宸拿著鐲子,入手微沉,木质细腻,尝试將一丝真气探入,立刻感到一层坚韧的屏障阻碍。 “这等法宝一般都设有禁制。”白素贞在一旁適时开口道。 “没关係,回去再慢慢研究。” 姜宸浑不在意地將鐲子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收起。 这趟收穫可谓丰厚,不仅弥补了车库里少了一辆大车的遗憾,还得了一套神兵和一个储物法宝。 他再次对靖武卫挥挥手:“现在可以带走了。” 玄翎圣女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被靖武卫拖了下去。 这一次,她连挣扎和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姜宸把玩著手中的储物鐲,又看了看被白素贞暂时保管的四柄灵剑,心情愈发愉悦。 “走吧,回去了。” 说著,他伸手便要去揽白素贞,却被她轻轻侧身避开,只留给他一个带著些许疏远的侧影。 他也不在意,转而看向还在生闷气的小青,凑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跟个小醋罈子似的,別生气了,回去本王给你看好东西。” “谁稀罕!不准搂我!” 小青嘴上这样说著,但却只是象徵性地扭了扭身子,挣扎几下,隨后便任由他搂著了。 白素贞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下意识咬了咬唇,心里暗骂了一句:“喜新厌旧的混蛋....” 可这个念头刚起,她隨即又想起来,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新的.. 第130章 原来是害怕社死 第130章 原来是害怕社死 左府。 白素贞所居住的厢房。 屋內烛火通明,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姜宸坐在桌旁,將那个灰扑扑的木鐲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小青坐在旁边,好奇地打量著那看似普通的鐲子。 白素贞则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鐲子上,神情沉静。 “白姐姐,这上面的禁制,你能破开吗?”姜宸研究了一阵,最后选择求助。 白素贞伸出纤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妖力,轻轻触碰鐲身,感受著其上流转的禁制符文。 片刻后,她收回手,沉吟道:“禁制不算极其高明,但颇为精巧,强行破开....可以是可以。”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提醒:“只是,传闻这类储物法宝,其內自成空间。 若是用蛮力强行破开外部禁制,有可能会引起內部空间不稳,甚至崩塌,里面存放的东西.....恐怕会有所损坏,或是被捲入空间乱流,再也寻不回。” 姜宸闻言,眉头微挑:“这么麻烦?白姐姐,你修行千年,难道就没有这类储物法宝?” 按理说白素贞这等千年大妖,家底应该不薄,不至於是个穷鬼。 白素贞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理所当然:“此等能够稳定开闢须弥空间的法宝,珍贵得很,我並不曾拥有。不过我也不需要,东西自可收於体內。” 姜宸摸了摸下巴,目光转向窗外地牢的方向,“想让那圣女乖乖打开怕是不可能。她那样子,估计寧死也不会配合。” 他想起玄翎圣女那怨毒绝望的眼神,知道威逼利诱对她现在都没用。 “白姐姐,动手吧。” 姜宸很快做出决定,他將鐲子往白素贞面前推了推,“直接破开,能留下多少算多少,总比什么都得不到强。” 白素贞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泛起柔和却凝练的白光,如同月华流淌。 隨后小心翼翼地將白光引导至鐲身之上,寻找著禁制最薄弱之处。 姜宸和小青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只见那白光与鐲身接触的地方,开始浮现出细密复杂的金色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 白素贞指尖白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针尖般刺向符文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响起,金色符文剧烈闪烁了几下,隨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断裂,消散於无形。 而那灰扑扑的鐲子光芒一闪,又恢復了那副不起眼的模样,只是原本縈绕其上的那层无形屏障已然消失。 白素贞收回手,气息平稳,轻声道:“禁制已破。这鐲子本身並未损坏,只是如今没有了禁制,谁都可以取放物品了。” 姜宸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將鐲子重新拿起。他依循白素贞的指点,分出一缕细微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灰扑扑的木鐲。 当真气触碰到鐲身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应浮现在心头。 他“看”到了一个大约数尺见方的灰濛濛空间,里面果然存放著不少东西。 隨后他尝试著用那缕真气包裹住空间內的一件物品。 那是一卷散发著淡淡萤光的青色玉简。 伴隨著他的意念,那捲玉简瞬间从灰濛濛的空间中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姜宸摊开的手掌之上。 “有点意思。” 姜宸讚嘆道,这种近乎凭空取物的手段,確实方便。 隨后他如同发现了新玩具,开始兴致勃勃地將储物空间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取。 首先被取出的,是几卷顏色各异的玉简,看样子都是记载著功法或秘术。 接著是几个质地不错的玉瓶,瓶身上贴著小小的標籤,写著“回元丹”,“清心丹”等字样,显然是各类丹药。 然后是一小堆金银,数量不算特別惊人,但足以让寻常人家衣食无忧几辈子隨著一件件物品被取出,桌面上渐渐堆起了一座小山。 姜宸的意念再次扫过空间,剩下的也就是两摞整齐叠放的衣物。 他刚想抽离意念,却注意到不起眼的角落处,还有几本书册模样的东西,与那些玉简和丹药相比,显得格外普通。 他心念一动,將那几本书册取了出来。 当书册落在桌面上,看清其封面和標题时,房间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几本书册的封面並非玉简材质,而是普通的纸质,但顏色却颇为鲜艷扎眼o 其中一本封面上,直接用细腻的笔触描绘著一对衣衫半解,正抱在一起的男女,画风大胆写实,纤毫毕现。 另一本虽未直接画出人物,但那书名《风月宝鑑》以及边角缠绕的涩涩纹,也足以说明內容; 还有几本则是纯粹的文字册子。 小青光看到那封面上抱在一起的男女,便已经俏脸通红,嘴里啐道:“呸! 不要脸!这是什么鬼东西!” 白素贞看到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和那些书册的名字,先是一怔,隨即便晓得这是什么了。 清冷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两抹难以掩饰的红晕,隨即慌忙別过脸去。 姜宸则拿起那本图册翻了几页。 里面果然全是各种插图,画工精细,人物神態栩栩如生,甚至旁边还有文字註解,什么这式那式的。 然后他又翻了翻那些刘备文,描写的露骨细腻,內容劲爆,放在前世,当个版主绰绰有余。 到这会儿,他终於明白了一切。 难怪见面之初,只短短一句问话,那圣女就瞬间破防,当即拔剑。 难怪寧愿让自己搜身,也不肯主动交,而取下鐲子后,那脸上更是露出超出寻常的绝望和恐惧,最后像是魂都丟了似的。 明白了。 原来是害怕社死。 这种感觉他可以理解,当初他被擎天柱给撞飞之后,其实还有点意识,然后眼睁睁看著一个老黑跑过来,摸走了自己的钱包,和还没刪除瀏览记录的手机。 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过去了。 姜宸晃了晃手中的图册,语气充满了玩味,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嘖嘖嘖.....还真让我说对了,那位圣女还真是满脑子骯脏齷齪的思想,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居然偷偷研究这些东西。” “这要是传出去,她这圣女的脸面,可就彻底扫地了,只怕比杀了她还难受吧?” 五年前....圣瞳....刺杀... 这真瞳教的水,比他想像的可要深得多。 而这些东西,无疑是撬开圣女那张嘴的最好钥匙。 姜宸此时无比期待,当这些东西摆在她面前时,她那会儿的表情將会是何等的精彩。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晾她几天,让她在被发现秘密的惶恐中,与没被发现的侥倖中来回挣扎,搅的她身心俱疲,到时候一拿出来,心態必然会彻底崩溃。 至於现在... 姜宸將那几本教材隨意丟到一边,目光落在一旁脸颊依旧緋红的小青身上,语气带著几分诧异:“青儿,天色不早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还不快回自己房里歇息去?” 小青正因那惊鸿一瞥的图册封面而心神不寧,闻言先是一楞,隨即反应过来他这是要赶自己走,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 尤其是想到这是姐姐的房间,她更是警惕起来,反问道:“我回去?那我回去之后呢?你回不回去?” 姜宸一脸坦然,义正辞严道:“我?我就不回去了,我与你姐姐还有些正事要办。 这些从邪教圣女身上搜出的东西,说不定隱藏著什么重大线索,需得仔细深入研究一番,看看能否找出那真瞳教的破绽。”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小青看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这狗东西分明就是想支开她,然后跟姐姐.. “那研究完了呢,研究完了你回不回去?” “看情况吧,天太晚的话我就睡在你姐姐这里了。你若不想走的话,那便留下来一起睡,我不介意的。” 姜宸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邀请今晚留下一起吃饭那般自然。 “你...!” 小青的脸颊倏地一下红透,眼睛都睁大了许多,难以置信地看著姜宸,真想知道他那脸皮是拿什么做的。 站在一旁的白素贞更是觉得无地自容,羞恼交加,忍不住出声呵斥:“你,你胡说什么!” 姜宸却道:“这床榻够大,又不是睡不下三人。况且我真不介意。青儿,你留下一起睡吧。” 他真不介意,吃点亏就吃点亏,无所谓的。 “谁要跟你一起睡!” 见他这无耻的样子,小青又羞又气,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索性重重跺了下脚,转身就朝房门走去。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狠狠瞪了姜宸一眼,语气带著警告:“你不准欺负我姐姐!不然,不然我跟你没完!” 说完,才砰地一声带上门离开了。 听著小青的脚步声气呼呼地远去,白素贞又是气愤又是羞窘,美眸含著薄怒瞪著姜宸:“你....你怎能在青儿面前直接.....直接.... 姜宸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將她带向自己,“我这不都是为了让你安心吗?” “让我安心?” 白素贞先是一怔,旋即当即气笑了,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你当著她的面说那种话,让她....让她知道我们....这叫我如何安心?” “她本就知道,我只是將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而已。” 姜宸收紧了手臂,不让她挣脱,又接著道:“你看青儿,她看似气愤,羞恼,甚至出声警告,但她最后是怎么做的? 她只是自己离开了,並没有真正激烈地反对,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说,说明什么?” 白素贞挣扎稍缓,下意识的询问。 “说明她气恼的原因,更多是我说得太直白,让她面子上掛不住。说明她虽然对咱们三个的这种关係感到羞耻和彆扭,但在她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6 ” 白素贞彻底愣住了,她仔细回想小青方才的反应,似乎....確实如他所说。 青儿若真的无法接受,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就闹得天翻地覆,绝不只是跺跺脚,警告一句就离开。 而如今的这种反应,或许真的代表她已经接受。 见她眼神动摇,陷入沉思,姜宸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不再给她细想的机会,趁著白素贞心神恍惚之际,得寸进尺地低头,在她泛红的耳垂边轻啄了一下,“所以姐姐现在安心了吗?” 温热的气息和突如其来的一啄,让白素贞浑身一颤,从思绪中惊醒。 安心? 似乎確实安心了,但...她却无法承认,索性把脸撇开,“没有,你,你这都是强词夺理.....” 姜宸轻笑一声,不再与她爭辩,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本被他隨意丟开的教材。 隨后鬆开揽著白素贞的手,转而拿起那本画风大胆的图册,在手中掂了掂。 “白姐姐,方才不是说要对这些缴获仔细研究一番,探寻真瞳教的破绽么? ” 他晃了晃手中的图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来,我们现在就开始研究吧。” 第131章 此僧,恐是妖类 第131章 此僧,恐是妖类 已是六月。 盛夏驪山,林木葱鬱,飞泉流瀑,是酷暑中难得的清凉境地。 依山势而建的皇家行宫,殿宇楼阁错落有致,碧瓦朱甍在日光下流淌著华彩,迴廊蜿蜒,连接著一处处精巧的亭台水榭。 远处湖面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 而在这片极尽人工雕琢之美的皇家园林最高处,一座宛如凌空的阁楼顶端,婉贵妃凭栏独立。 她並未欣赏眼前这精心营造的湖光山色,那双嫵媚的桃眼,此刻正穿透了时空,锁定在远方一片苍翠的,未被行宫圈入的原始山峦之间。 那里,是她和妹妹从枉死城逃出后的棲身之所。 彼时,她们如同惊弓之鸟,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一路逃亡。 最终选择在这大夏都城附近的驪山落脚,皆是因这里靠近帝都,能让那远在枉死城的黑山老妖心存忌惮,绝不敢前来搜寻。 那一段时光,虽清苦,却也是劫后余生中难得的平静。姐妹二人於山涧嬉戏,汲取月华修炼,相依为命... 直到三十年前,人间的皇帝为扩建驪山別宫,命人堪舆风水。 许是她们残留的妖气未能完全隱匿,被那道行精深的堪舆师窥破了一丝痕跡。 “有妖气潜藏,恐惊圣驾。” 一句轻飘飘的断言,引来的便是大夏王朝最为锋利的屠刀一靖武卫。 偏偏那时,她前往了峨眉。 当她归来之后,妹妹便.... “爱妃,爱妃?” 一声虚弱而带著几分不满的呼唤,自身后响起,猛地將婉贵妃从那段痛苦的回忆中拽出。 她眼底翻涌的追思与哀,在转身的瞬间,已尽数化为了一汪春水般的柔情与关切。 “陛下,” 她快步走回阁內,来到软榻旁,动作自然地执起皇帝姜枯瘦的手,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娇嗔与心疼,“您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您身子虚弱,若是再著了凉,臣妾可真是万死莫赎了。” 姜弘被她温软的手握著,又见她如此情態,心中的那点因被忽视而產生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妨,朕见你在此站立良久,久唤不应,可是有什么心事?” 婉贵妃顺势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也低柔了几分:“倒没什么心事,只是前些天蒙陛下恩准回乡省亲,见到家中已无人,枯冢荒草,如今又见这別宫景致,两相对应,更衬得几分淒凉,不免心中哀痛。” “枯冢荒草?爱妃怎不与朕早些说?朕这就命人將爱妃家中的坟塋营建一番。” “臣妾谢过陛下的好意,但这等事所靡甚费,况且家中人有言,一切从简,臣妾也不好违背。” 说到此,婉贵妃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適时转开话题,“不过,臣妾这次回乡,倒是遇到了一位得道高僧。” 她语气转为郑重:“那位大师佛法精深,更难得的是,竟还颇通医道,言谈间对养生延年之法见解独到。臣妾当时便心有所动,想著或许对陛下龙体有所裨益。” “为表诚意,臣妾这几日还特意派人去请,幸得天佑,今日清晨,竟真將这位大师请到了行宫之外。陛下.....您看,是否要见一见?” 姜久病缠身,不知请过多少大夫高人前来诊治,但都无法治癒他的顽疾,对此他已然不抱希望。 但面对宠妃的一片心意,他略作沉吟,还是点了点头:“爱妃有心了。既是得道高僧,又通医术,那便请进来一见吧。” “6 “” 片刻后,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著简朴僧衣,手持禪杖,宝相庄严的老僧,缓步而入。 他低眉垂目,步伐不疾不徐,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光洁的头顶之后,竟隱隱有一圈柔和而明亮的佛光流转。 宛如一轮微缩的日晕,將他周身都笼罩在一片祥瑞,慈悲的气息之中。 这卖相,倒真是唬人至极。 那老僧来到御前约十步之处,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平和而富有磁性,仿佛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贫僧普渡慈航,参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佛光映照下,他那张蜡黄而肃穆的脸,竟真有了几分超凡脱俗,悲天悯人的气象。 整间阁楼,似乎都因他的到来,而瀰漫开一种莫名的祥和。 姜並未起身,靠在软枕上,浑浊的眼珠盯著下方那宝相庄严,佛光绕顶的僧人,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重复著那个名號:“普渡慈航... ”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久居人上者特有的审视。 这名字,起得未免太大了。 普渡眾生,慈航渡厄.....何等宏大的愿力,何等不凡的口气。一个僧人,也敢承此名號? “大师法號,倒是颇具慧根。” 姜弘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却不知,大师於何处宝剎修行?所奉又是何宗何派?” 他没有先问医术,而是先探根脚。 这是帝王本能,对於任何接近权力中心的不明人物,首要之事便是查清其来歷。 普渡慈航双手合干,头颅微垂,那圈佛光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流转,更显神圣。 他声音平和,不卑不亢:“阿弥陀佛。贫僧乃方外之人,云游四海,隨缘度化,並无固定禪林。 若言宗派,贫僧以为,佛法无边,殊途同归,皆为一心向佛,证悟菩提。硬要分个宗派,便是著了相,与佛法真諦有违。” 姜眼眸微眯,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哦?那大师以为,佛法真諦,在於何处?” “在於心。” 普渡慈航抬起眼,目光平和地与皇帝对视,那圈佛光似乎更亮了些,“万法唯心,境由心造。陛下之疾,在外看来是沉疴痼疾,药石难医。 然於贫僧看来,亦是心念鬱结,五行失调,乃至龙气亦有滯涩之故。” 他直接將话题引向了皇帝的病情,甚至胆大包天地牵扯到了“龙气”。 姜面色不变,但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龙气关乎大夏国运,由不得他不重视。 这句话无疑是戳到了他身为帝王的敏感之处。 “心念鬱结?龙气滯涩?” 姜声音低沉,语气幽然,“大师此言,未免过於大胆了。” “陛下圣明。” 普渡慈航微微躬身,“空口无凭,贫僧愿以微末法力,为陛下稍作疏导。陛下无需言语,只需静心感受便可。” 说罢,他也不等皇帝明確首肯,当即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遥遥指向姜宏的眉心。 剎那间,他头顶那圈佛光骤然明亮,一道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晕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实质的暖流,缓缓笼罩向病榻上的姜弘。 姜本能地想要斥责其无礼,但那金光及体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气息,如同春阳化雪,渗入他冰沉僵硬的四肢百骸。 多年来如同附骨之疽的沉疴痛楚,在这暖流拂过之处,竟奇蹟般地减轻了许多,一种前所未有的鬆弛与舒適感瀰漫开来。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近乎呻吟一般的满足嘆息。 苍白的脸上,也紧接著泛起了一抹久违的红晕。 婉贵妃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这妖僧別的手段或许有待商榷,但却掌握了一手催旺生机,激发人体潜能的法子。 对於饱受病痛折磨,渴求健康的姜而言,这绝对是立竿见影的手段,无异於久旱逢甘霖。 而就在姜弘沉浸於这难以言喻的愉悦中时。 “放肆!” 一声尖利又带著惊怒的暴喝,如同裂帛,骤然打破了这祥和的氛围。 只见一名身著深紫色內侍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阁內。 他双目精光四射,死死锁定普渡慈航,乾瘦的手指已按在了腰间软剑的剑柄上,周身气机凌厉。 他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伴当,亦是隨行护卫,一直隱在暗处。 方才普渡慈航进来时,他便隱隱感知到这老和尚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彆扭,似乎縈绕著一丝极淡,却与那庄严佛光格格不入的腥戾之气。 只是那佛光太过耀眼,让他一时无法確认。 此刻见这和尚话都没说两句,便以不明金光直衝皇帝龙体,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即现身阻止。 这声暴喝將姜弘从舒適的沉浸中惊醒。 他有些不悦地睁开眼,看到的是老太监如临大敌的姿態,和普渡慈航缓缓收起金光,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刘伴伴,何故喧譁?” 姜皱了皱眉,语气带著被打扰的不快。 身体的好转让他本能地偏向於这位高僧。 刘伴伴一个箭步抢到榻前,並未立刻出手,而是先警惕地护在皇帝侧前方,隨即才以太监特有的尖锐声音急道:“皇爷!万金之躯,岂容轻犯?老奴....老奴在此人身上,感知到了一丝妖气。虽被佛光遮掩,但决计错不了!此僧......恐是妖类!” 第132章 我说的不是年龄 第132章 我说的不是年龄 “妖?” 姜宖瞳孔微微一缩,警惕的心理瞬间压过了方才的舒適感。 目光倏地转向普渡慈航与婉贵妃,以审视的目光在二者身上巡游。 阁內气氛骤然紧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婉贵妃以手掩口,往姜身边挪了挪,看著普渡慈航的目光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恐,隨后又慌张的对姜弘道:“陛下,臣妾,臣妾....” 她声音微颤,縴手紧紧抓住姜的衣袖,眼中泪光点点,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嚇与委屈,“臣妾不知....臣妾只是听闻他佛法精深,想著或许对陛下有益,万万没想到...” 她这般情態,更显得我见犹怜,將一位因关心则乱,但却引荐了可疑之人的后妃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姜见她如此,心中的疑虑虽未全消,但对著这娇柔无助的宠妃,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婉贵妃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爱妃莫怕,莫怕。朕並未疑心你,放心,有朕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说著,他將目光再次转向普渡慈航,而这一次,眼中带上了帝王的威压,声音也冷了几分:“大师,刘伴伴之言,你欲作何解释?这妖气,究竟从何而来?” 面对质问,普渡慈航神色依旧平静如水,甚至那圈佛光都未曾有丝毫摇曳。 他双手合十,对著那怒目而视的老太监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著几分悲悯:“阿弥陀佛。陛下明鑑,这位施主灵觉敏锐,贫僧佩服。” 他竟坦然承认了? 不等眾人反应,他继续缓声道,“贫僧身上,確实沾染妖气,或者说....並非沾染,而是鬱结。”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变得悠远而虔诚,仿佛在回忆某种神圣的际遇:“此事说来,或有些玄奇。贫僧年少时,曾於禪定中,得感天启,梦入灵山胜境,得见八部天龙护法。 其中摩侯罗伽之大蟒龙神,与贫僧宿缘最深。梦醒之后,贫僧便时常心有所感,疑是摩侯罗伽之转世临凡,或身负其一丝神性。” 普渡慈航语气恳切,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摩侯罗伽,亦云地龙,乃腹行之类首领,其身本具大妖之相,然心向佛法,终成护法正神。 贫僧既疑身负此缘,便发下宏愿,效仿摩侯罗伽之先贤,不以降服为唯一手段,更愿以身度化,深入妖窟,以佛法化解其戾气,引导其向善。” 说到这里,他微微嘆息一声,似有无奈:“然妖气凶戾,度化不易。贫僧常年与诸多未开化之妖类接触,虽以佛法护体,亦难免有极阴秽之妖气,侵入肺腑,鬱结於经脉之中,难以尽除。 適才为陛下疏导龙体,动用真元,或有一丝外泄,惊扰了刘施主。 此乃贫僧修行不足,未能將度化妖类之业障完全净化所致,惭愧,惭愧。” 他这一番话,直接將妖气的来源,解释成了为度化眾生而主动承受的业障。 还將自己拔高到了一个“捨身饲虎”“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悯行者高度。 姜听著,眼中的审视渐渐化为犹疑。 摩侯罗伽?八部天龙转世?以身度妖? 见到皇帝仍有些疑虑,普渡慈航再次开口,声音沉凝而恳切,那圈头顶的佛光似乎也隨著他的话语变得更加澄澈:“何况贫僧之心,唯系陛下安康,此心天地可鑑。方才金光,乃精纯佛法所化,意在引导陛下自身生机与龙气,疏通鬱结,陛下自有感受。 若贫僧心存恶念,陛下此刻.....又岂能安然无恙,反而倍感舒泰?” 姜闻言,眼中最后的一丝犹疑也渐渐化开。 无论如何,那金光照体的感觉做不得假,是实实在在的舒適与轻鬆,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体內那股暖流所过之处,沉疴尽去,连带著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若真是妖法邪术,自己此刻焉能好转?只怕早已性命不保。 与这切身的,迫切需要的健康相比,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妖气,又算得了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老和尚真是妖,只要能治好他的病,为他所用,那便是好妖! 帝王之心,在於权衡,在於实用。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惊魂未定的婉贵妃,又看了看下方宝相庄严,神色坦荡的普渡慈航,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原来如此....” 姜轻轻頷首,语气中已带上了明显的缓和,“大师竟有如此宏愿与慈悲,不惜以身犯险,沾染业障,只为度化妖类,导其向善。此等胸怀,朕钦佩不已。” “些许业障,掩不住大师真佛之光。大师为天下苍生付出良多,朕又岂会因这等小事而见疑?” 说到此,他眼中又流露出一抹渴望之色,“何况大师身具此等医术,朕日后还需多多仰仗大师才是。” 一番话,彻底定下了基调。 “6 ” 刘伴伴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看著皇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以及那因为身体好转而焕发出的,许久未见的光彩,终究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隨后他默默退后一步,垂首而立。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著普渡慈航,不敢有丝毫鬆懈。 他深知,从此以后,需更加万分小心了。 普渡慈航再次躬身,佛光流转:“陛下谬讚。陛下洪福齐天,自有龙气庇佑。贫僧不过略尽绵力,引导陛下体內本就存在的生机与龙气罢了。若想根治,尚需时日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好,好。” 姜连连点头,“如此,便请大师留在行宫,为朕调理龙体。朕必不吝封赏!” 普渡慈航双手合十,躬身一礼,语气依旧平和:“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能助陛下解除病痛,乃贫僧功德。陛下厚爱,贫僧感念。一切,但凭陛下与娘娘安排。” 他巧妙地將婉贵妃也带了进来,点明了自己的引荐之人。 姜立刻看向婉贵妃,眼中满是讚许:“爱妃,此事你办得好,立了大功。” 婉贵妃此刻才似是鬆了口气,轻轻抚著胸口,眸中水光瀲灩,嘴里娇嗔道:“臣妾哪敢要什么功劳,方才可真是嚇死臣妾了.....还好只是一场误会,不然臣妾可真就万死莫赎了。” “是朕的不是,嚇到爱妃了。” 姜揽住她的纤腰轻声安抚,感受著体內久违的轻鬆,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至於是不是误会,无所谓。 是人是妖,有何分別? 能治癒朕,能为朕所用,便是真佛。 若有不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和尚? 六月的江南,已彻底陷入了梅雨季节。 细密连绵的雨丝仿佛没有尽头,將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朦朧之中。 左府园的空地內,姜宸手持那柄赤红色的灵剑,正在雨中演练剑法。 当初与燕赤霞师徒交战,发现两者画风都不一样,人家就跟充了钱似的。 他回去就试了试,发现不需要什么法门,就能以真元驭使刀剑四处乱飞,从此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如今得到这四柄剑之后,本以为也能以气驭剑,结果这几把剑认主,对他的真气爱搭不理,更別提如臂指使地御剑攻击了。 无所谓,反正还回去是不可能的,拿在手里也能凑活用。 演练了一通,姜宸把剑收回储物手鐲里,旋即走回凉亭。 见他回来,白素贞立刻迎上前,给他递上一条乾净的毛巾,声音柔柔的: ” 给,把脸擦一擦,全是雨水。” 姜宸接过毛巾,隨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著问道:“白姐姐觉得本王的剑法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但这话白素贞没说出来,反而违心的点头道:“剑法....超绝,气势迫人。” “嗤.... ” 话音方落,旁边立刻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小青斜倚在亭柱上,双手抱胸。 “超绝?姐姐你还真会给他脸上贴金。这四柄剑在那个什么圣女手里,飞来飞去。到了他手里,跟烧火棍似的只能拿来劈砍。 就这,他居然还好意思问剑法怎么样,真是不知羞。” ” ” 姜宸也不恼,有时候这人就是贱,这几天白素贞在他面前愈发的温婉柔顺,而这条小青蛇却时不时就炸,但却让他愈发觉得喜欢。 奈子小小的,脾气吊吊的。 动不动就给他甩个小脸子看,劲儿劲儿的,让他心里痒痒。 他將毛巾还给白素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小醋罈子又炸了?” “炸了又怎样,也不知道是谁说过.....哼!不要脸的骗子。” “我又不是没邀请过你一起,是你自己不愿意的,这能怪谁?” 小青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气得脸颊緋红,刚要反驳,却忽的感应到什么,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气鼓鼓地扭过头。 紧接著,一个撑著油纸伞,身形略显縹緲的娇柔少女飘然而来。 这是聂小倩。 寧采臣前几日便已上路赶考,並没与她上演什么人鬼情未了,不配拥有太多戏份。 燕赤霞师徒走时,也没连吃带拿的將她带走。 所以,她现在属於姜宸的了,身份暂定为....婢女。 至於当不当亡灵骑士,再说吧。 毕竟有个小醋罈子摆著,没摆平小青蛇之前,他也不好太过放肆。 聂小倩飘入亭中,对著三人福了一礼,隨后怯生生的看向姜宸,弱弱的唤道:“殿下... ” “什么事?” “地牢里关押的那个圣女...殿下让奴婢给她送饭送水,可这几天她不吃不喝,一直在绝食。 奴婢无论怎么劝,她也不听,眼看著愈发憔悴,再这么下去怕是撑不了几日了,奴婢实在无法,只好前来找您... 姜宸闻言眉头一挑,“不吃不喝?我去看看她,白姐姐,你去房里把那几本教材”拿来。” 提及教材”二字,白素贞脸颊瞬间浮上两抹红晕,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依言转身,款步向厢房走去。 小青没听懂那教材是什么,但还是忘了刚才的不快,“教材....什么教材? 你要去地牢?我也要去。” 姜宸瞥了她一眼,“这是审讯要犯,不是去看热闹。你还小,这种场面不適合你看。” 听到这话,小青顿时柳眉倒竖,不服气地反驳:“我哪里小了?我明明就比你大,我一千岁,你几岁? ” “反正你不能去,而且我说得不是年龄。” 这小青蛇嘴上连个把门的都没有,待会儿万一真审问出点什么,转头就得被她传出去。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 就在这时,白素贞迈步回来,脸颊仍有些微红,那几本教材”被她用绢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见分毫。 递给他时,指尖都有些发烫,低声道:“给你。” 姜宸將册子收入储物手鐲,衝著聂小倩道:“走吧,前头带路。” 聂小倩闻言忙撑起伞,既帮自己遮阳,又帮姜宸挡雨,在前来飘然领路。 瞧见一人一鬼离开的背影,小青拧眉看了一阵,还是开口喊道:“喂,不是年龄那你说的是什么?” “你先自己猜一猜。” “姐姐你觉得他在说什么?” “6 “” 若是以前白素贞还真说不上来,但经过这些天的管中窥鲍,溅的都不止一斑,两人早已知根知底,成为臼杵之交。 她可太了解某人的喜好了。 她目光下移,瞥了眼妹妹平平无奇的胸口,隨后移开视线,摇头:“不清楚。” 第133章 住口,你这个恶魔! 第133章 住口,你这个恶魔! 左府的这处地牢,还是上一次树妖姥姥来袭时,平整那个大坑时才发现的。 面积不大,不过十余个平方。 拢共也只有一间牢房。 当初发现这处地牢时,里头空空荡荡,没有刑具,而且环境还算整洁,明显被清理过。 估计是建造这地牢的人,搬离前特地收拾了一遍。 毕竟查出一间牢房那还能说是早年当过狱卒,留下了毛病,不在牢里睡不著觉。 但若是连带著血淋淋的刑具都被人翻出来,地面墙壁还都血次呼啦的,那可就有点说不清了,一个动用私刑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牢房內,玄翎圣女靠坐在冰冷的墙角,身为洞明境武者,连著几日不吃不喝並不会怎么样,但丹田连同身上的几处大穴都被封住。 如今她与寻常人无异,几日绝食让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但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在见到姜宸时,却陡然燃起一丝倔强的火焰,隨即又化为死寂的冷漠。 她甚至懒得看姜宸一眼,直接闭上了眼睛。 聂小倩將灯笼掛在牢外的墙壁上,怯生生地退到一旁。 姜宸站在铁栏外,静静盯著她看,不得不承认,长的漂亮身材高挑的女人,哪怕披头散髮,浑身脏兮兮的也依旧好看。 比如此刻的圣女大人。 有一种圣女恶墮的美。 他看了半晌,终於开口,“说实话,玄翎圣女,本王有些佩服你了。” 玄翎圣女眼皮微动,但没有睁开。 姜宸继续道:“年纪轻轻,修为已达洞明巔峰,触摸化玄门槛,这份天资,堪称绝世。被擒之后,绝食明志,寧死不屈,这份心性,也称得上刚烈。”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地牢里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玄翎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著姜宸,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要杀便杀,何必多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杀你?” 姜宸轻笑一声,“你跟你那个蠢婢女一样,她当初也是让我杀了她,你猜我怎么说的?” “我说,本王这个人最不喜欢浪费东西,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要吃得乾乾净净,於是我就叫囚犯在外面排队了。” 玄翎圣女之前强装的冷漠荡然无存,儘管已经知晓此事,但此刻再次听到,她还是觉得心如刀绞,眼中骤然爆发出蚀骨的恨意和痛苦。 她猛地从墙角扑到冰冷的铁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栏杆,声音嘶哑地厉声咒骂:“姜宸!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禽兽!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不得好死! ” 她激动地摇晃著铁栏,泪水汹涌而出,仿佛要將心肺都呕出来。 姜宸静静地看著她歇斯底里地怒骂,脸上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 等她骂得声嘶力竭,开始喘息之际,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骂完了吗?要不要本王也找些人,在外面排个队,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身躯上扫过。 就是这未尽之语,让玄翎圣女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所有的愤怒和悲痛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取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她猛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不.....不!你不能!你敢!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她寧愿立刻去死,也绝不愿承受那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凌辱。 就在这时,“咔噠”一声轻响,牢门的铁锁被姜宸打开了。 他推开沉重的铁门,迈步走了进去,隨后蹲下身,看著玄翎那写满惊惧和绝望的脸庞,语气无比温和:“別怕,我逗你玩的。” 说著,姜宸的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泪水和汗水黏住的乱发,语气像是带著一丝无奈的宠溺:“你可是冰清玉洁,无比尊贵的圣女大人,我怎么捨得让那些骯脏不堪的外人碰你一根手指头?”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庞,看著他眼中那看似真诚的“怜惜”。 恐惧过后,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茫然。 他...他不是要那样对她? 他捨不得? 这种从地狱到“疑似天堂”的急速转折,让她本就混乱的心神更加无所適从。 “所以別害怕,我不会让外人来碰你的,不仅不会,我还会给你读故事书呢” o “读,读故事书?” “是啊。” 姜宸笑吟吟的,“我最近偶得几本好书,文笔老辣,內容引人入胜。想著你在地牢或许无聊,便想著带过来给你读一读,给你解解闷。” 说著,他手腕一翻,那几本被白素贞用绢布包裹的“教材”便出现在了手中。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绢布,露出了下面色彩鲜艷,画风大胆的封面。 在看到那熟悉的封面时,玄翎圣女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比刚才抖得还要厉害,厉声尖叫道:“不!拿走!快拿走!你这个恶魔!” 姜宸对她的反应置若罔闻,隨手拿起一本文字册子,翻开了其中一页。 他清了清嗓子,隨后阴阳顿挫的朗读起来:“一双玉臂如水蛇般缠上郎君脖颈,吐气如兰,媚眼如丝,口中娇喘吁吁:官人...你且慢些....”那郎君邪笑一声....” “住口!求你.....別念了!不要再念了!” 玄翎圣女崩溃地捂住耳朵,疯狂摇头,泪水决堤般涌出。 这些她偷偷珍藏,私下翻阅,视为最隱秘和最羞耻的文字,此刻竟被这个恶魔用饱含感情的声音当眾朗读。 尤其旁边还有一个女鬼在听著。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难受千百倍。 聂小倩早已听得面红耳赤,她生前是大家闺秀,还未出嫁便身死,变作魂体后也一直未经人事,何曾听过这等露骨的描述? 只觉得魂体都有些不稳,脸颊滚烫,下意识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莫名地....挪不开脚步。 灯笼的光晕映照下,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躲闪,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姜宸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反应,依旧不紧不慢地念著,甚至时不时还点评一句。 “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別念了!把它烧掉!烧掉!!!” 玄翎圣女崩溃了,她瘫倒在地,涕泪横流,用头撞击著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声嘶力竭地哀求著。 社死。 这简直就是被公开处刑。 “烧了?那多可惜。” 姜宸看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以头抢地的玄翎圣女,“再说了,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光是念给你听,似乎还不够尽兴。这样吧. ” 他故意顿了顿,隨后道:“我让人去把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婢女小芸也带过来。 让她也一起听听,看看她侍奉多年,觉得冰清玉洁的圣女大人,私下里究竟有著怎样....不俗的品味和....雅兴。” “不!!!”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碾碎了玄翎圣女最后一丝理智和尊严。 她发出了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抬起头,额角已被撞得一片青紫,“不要!不要叫她来!求求你!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著,声音嘶哑破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问什么我都说!我什么都告诉你!只求求你....別让她知道....別让任何人知道......求你了!!” 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和骄傲,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 社死的恐惧,尤其是被自己最亲近的婢女知晓的恐惧,远比肉体的痛苦和死亡本身更让她无法承受。 姜宸低头看著脚下这个彻底崩溃,卑微乞求的圣女,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过....这还不够。 毕竟他要的可不是审问出些什么,或者说不止是审问。 他要的是对方服从自己,甚至是百分之百服从。 当然,要做到这点很有难度,所以就需要上一些手段。 他缓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安抚宠物一般。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现在想不想吃饭?” 玄翎疯狂点头,“吃,我吃!” 姜宸这才鬆开手,对一直站在门外魂体摇曳,面红耳赤的聂小倩吩咐道:“小倩,去把粥热一下端过来,伺候圣女用饭。” “是,是,殿下。”聂小倩如梦初醒,慌忙应声,几乎是飘著离开了地牢。 姜宸刚想站起身,却忽然目光一凝,经过刚刚的一番折腾,玄翎圣女的裙摆往上移了一些,露出一截小腿。 修长笔直圆润,好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看一眼是本能,这没什么好说的。 持续看是持续的本能,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姜宸看的並不是腿,或者说不止是腿.... 那本该白皙粉嫩的小腿上,裹著一层轻薄白亮的丝袜。 那绝对是丝袜,而且还是白丝。 这个古代世界怎么会有白丝? > 第134章 畜生,你来吧..... 第134章 畜生,你来吧..... 昏暗的牢房里,姜宸的目光凝滯在那截小腿上,看著那层轻薄包裹的白色织物。 丝袜? 看见这个不属於古代世界的產物,他瞬间想起了五年前圣瞳刺杀这些碎片信息。 难道这圣女是穿越者,或者说真瞳教里,乃至那个所谓的圣瞳,是穿越者? 他几乎是本能地俯下身,在玄翎圣女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掀开了她那已经脏污的裙摆,露出了更多被那白色丝袜包裹的腿部肌肤。 “你.....你想干什么?!” 玄翎圣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蜷缩起双腿,声音带著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姜宸根本不理会她的质问和挣扎,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丝袜上,隨后,他用手捏了捏面料,触感丝滑微凉.... 他刚想接著再进行比对,那腿忽然往后缩了一下。 “別动!” 姜宸低喝一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目光锐利地审视著。 玄翎圣女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一时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认命般地用破碎的声音哽咽道:“畜生.....你...你来吧....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 她心中一片悲凉,只觉今日在劫难逃,与其无谓挣扎,不如....至少这傢伙皮相还不算討厌.... 然而,预想中的侵犯並未到来。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力道不轻,打得她脑袋一偏,耳朵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姜宸收回手,一脸不屑,“小皇书看傻了?脑子里装的全是污秽下流的东西,也不看看你这幅样子,脏兮兮的,还想让本王上你?做什么美梦呢?” 玄翎圣女捂著脸,呆呆地看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屈辱和茫然交织。 打她? 嫌她脏? 那他刚才掀她裙子是... “我问你,你这腿上穿的是什么?哪儿来的?” 姜宸没给她思考的时间,指著她的腿问道。 玄翎圣女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这...这是天蚕丝织就的足衣...数量稀少,一些大城的高档成衣店才有售卖,价格昂贵....” 她不明白姜宸为何会对这个感兴趣。 “天蚕丝?足衣?” 姜宸眉头紧锁,又观察了一阵,与他认知中的现代丝袜確实有些不同。 至少面料更高档,薄如蝉翼,也更加光亮,摸起来的手感更加丝滑柔顺。 到此,他紧绷的心弦鬆弛了一些。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只是这个世界的某种高端服饰,恰好形態类似丝袜而已,应该並非是穿越者所带来的產物。 “还有没有其他顏色的?” 白丝他虽然也很喜欢,但若是没有黑丝,那就未免太遗憾了。 “有,有,毕竟只是衣物,可以人为上色。” 玄翎玄女发现他好像確实对这个很感兴趣,又补充道,“你若想要,我... 我储物手鐲里还有几套备用的....都,都是新的,跟那些衣物放在一起.... ” 听到储物手鐲还有备用的,姜宸瞬间將意识探进去,果然在那两叠他一直没有动过的衣物中,发现了几条崭新的长筒丝袜。 但全都是白丝,没有黑丝。 这让他稍稍有些失望。 不过穿越五年,骤然在这个世界看到了他所熟悉的產物。 有点想家了。 他决定今晚就让白姐姐穿上,满足一下他的丝乡之情。 姜宸鬆开手,任由裙摆落下,遮住了那双修长圆润的美腿。 “原来如此。”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玄翎却还沉浸在方才的惊嚇和那一巴掌的屈辱中。看著他瞬间变脸,更是觉得此人喜怒无常,心中恐惧更甚。 姜宸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和屈辱的眼神,“怎么?觉得屈辱?等你洗乾净,养好精神,然后心甘情愿之后,本王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和掌控。 玄翎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又有被彻底拿捏的绝望。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对自己刚才生出那种念头的羞耻。 就在这时,聂小倩端著热好的粥,怯生生地回来了。 姜宸接过粥碗,“给我,本王亲自餵她。” 刚刚打了一巴掌,现在该给个甜枣了,他深諳此道。 至於玄翎圣女觉不觉得这是甜枣,无所谓。 碗壁的温度透过瓷碗传递到他的掌心。 姜宸俯下身,与蜷缩在墙角的玄翎平视,舀起一勺粥,递到她的唇边。 “来,张嘴。” 玄翎圣女看著近在咫尺的勺子,以及姜宸那张看著很温和的脸,强烈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贵为圣女,何曾受过如此对待? 像个婴孩般被人餵食?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肯张口。 然而,腹中的飢饿和身体的虚弱却是真实的,粥米的清香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诱惑著她的意志。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教材”公之於眾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极其缓慢地,带著巨大的屈辱,微微张开了乾裂的嘴唇。 姜宸耐心地將粥餵了进去。 一勺,两勺.... 在这个过程中,玄翎低垂著眼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 有对食物的渴望,有对现状的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与杀机。 趁著吞咽的间隙,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飞快瞥姜宸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尖锐而森寒。 她在心里无数次地想像著如何挣脱束缚,如何將这个折辱她的男人碎尸万段。 姜宸依旧一勺一勺餵著粥,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直到一碗粥见了底。 姜宸放下空碗,从袖中取出一方乾净的帕子,替她擦拭掉唇角沾染的些许米粒和粥渍,动作异常的轻柔。 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的皮肤,带著一种近乎怜惜的触感。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玄翎圣女有一瞬间的恍惚,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悸动。 然而,这错觉仅仅持续了一瞬。 “啪!” 又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徵兆地甩在了她另一边完好的脸颊上。 力道比刚才那一下更重,打得她耳中轰鸣,眼前发黑,整个人都歪倒在地。 姜宸缓缓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与方才餵粥擦嘴的温柔判若两人:“这一巴掌,是对你刚才眼神的惩罚。” 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红肿的脸庞面对自己,“若不想挨打,最好把你眼睛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收起来,听到了吗?” 玄翎圣女下意识將眸光垂下,不敢与他对视,这种退让般的举动,让她心里愈发难受,流泪无声的流了出来。 姜宸鬆开手,直起身,不再看她那副悽惨的模样,转身便走。 “我明日再来。” 以后他要亲自伺候圣女用餐。 饲养宠物,还是自己养出来的放心。 聂小倩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提起灯笼为他照明。 牢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昏暗的牢房里,玄翎圣女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劫后余生的虚脱,巨大的屈辱,脸上火辣辣的疼,以及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真瞳教圣女,她只是姜宸掌中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生死荣辱皆繫於他一念之间的囚徒。 但她反倒不想死了,她要找机会杀了他。 不是为了圣瞳的意志与命令。 只是为了自己。 无论用何种方式,一定要杀了他! 走出阴暗潮湿的地牢,重新回到细雨朦朧的庭院中,微凉的空气带著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地牢里的沉闷。 姜宸停下脚步,看了眼身旁一直低垂著头,连撑伞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的聂小倩。 灯笼的光晕在她苍白透明的侧脸上跳跃,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温和:“小倩。” 聂小倩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没拿稳伞,慌忙应道:“殿.....殿下有何吩咐?” 姜宸转过身,面对著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你很怕我?” “没....没有!” 聂小倩猛地摇头,像是受惊的小鹿,声音都带著颤音,“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魂体似乎都更淡了几分。 看著她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姜宸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聂小倩浑身一僵,几乎要缩起来,却不敢动弹。 预想中的斥责或惩罚並没有到来,那只手只是很轻地,带著些许安抚意味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他的手掌带著活人的温热,透过她冰凉的魂体,传来一种奇异的,让她心悸的触感。 “不用怕。” 姜宸的声音放缓,“本王虽远远算不上好人,但並非你想像中的暴戾残忍之辈。何况你又这么的乖巧听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的话语诚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聂小倩抬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旋即便对上了他那张在灯影下显得格外深邃的脸庞。 那俊朗的脸上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但隨之,她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对待玄翎圣女时那冷漠的侧脸。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心中交织,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莫名变得模糊起来。 “是,是殿下。奴婢....奴婢会一直乖巧听话的。” 她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蚋,魂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向那只温暖的手掌靠近了一点点。 姜宸笑了笑,收回手,“走吧,回去了,伺候本王洗个澡去。” 第135章 小女鬼很想进步 第135章 小女鬼很想进步 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残垣断壁间蛛网密布,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泥塑的身子歪倒在供桌旁,露出里面腐朽的稻草和木架。 篝火在庙堂中央啪燃烧著,映照著燕赤霞略带疲惫的脸庞。 “燕前辈不愧是我心中偶像,心繫天下苍生。丝毫不留恋安稳之乡。” 知秋一叶在一边拨弄著火堆,脸上满是钦佩之色,“不愿与那....呃,与那身份复杂之人过多纠缠,以免沾染是非,耽误了斩妖除魔的正道。此等侠义胸怀,实在令晚辈敬佩!” “6 ” 燕赤霞不想理他,他已经快被这个话癆折磨疯了,那天特意选在半夜跑路就是为了甩开他,这几天风餐露宿,虽然苦了些,但胜在清净。 结果在这个破庙里睡了一宿。 刚刚睡醒,一睁开眼便是他那张喜笑顏开的大脸。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是狗鼻子吗? 闻著味都能找过来。 默了片刻,燕赤霞开口问:“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自然是凭著晚辈的追踪之术,这几天.....呃,总之晚辈记下了前辈的气息,循著气机就找过来了。” 知秋一叶话说的有点不太利索,其实他早就该找过来的,但半路遇到一家青楼,忍不住就停下了脚步。 主要是那些姑娘们太热情,不停的在外面喊,让他进去玩。 下山之前,师兄们常说好色是一个男人最大的软肋,他本不想去玩的。 可是她们管自己叫大侠。 他转念一想,决定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於是就进去了。 这一去,就是整三天没出来。 只怪他有一颗侠义之心。 里头的姑娘们个个都身世悽惨。 好赌的爹,生病的妈,年幼的弟弟,破碎的家,我不帮她谁帮她? 身为大侠,自该慷慨解囊,倾囊相授,直到第四天早上,他各种意义上的囊中羞涩。 不管是银子,还是別的什么。 这才依依不捨的离开。 燕赤霞不晓得他都经歷了什么,只觉得这小子看著挺憔悴的,想来是为了找自己吃了不少苦。 於是他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多余。 果然,知秋一叶立刻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是与前辈並肩行道,扫荡世间邪祟! 前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跟著燕大侠,方能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当然,这是主观原因,还有个客观原因,他没钱了。 燕赤霞若是不收留他,他都不知道下顿饭该怎么解决。 “6 “” 燕赤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开始隱隱跳动。 他发现这个人不仅话癆,还自我感觉良好,难道他就没想过自己半夜跑路,就是为了甩开他? 他很想说你能不能离开这,离我远点。 但看著对方眼中那纯粹而炽热的光芒,仿佛將自己视作人生导师和指路明灯。 还有那为了找寻自己,而憔悴疲惫的面庞,赶人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將目光移开,隨即就看见坐在不远处,靠著墙壁休息的燕青状態似乎有些不对。 那双英气的眉毛紧紧蹙起,一只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青靖,你怎么了?”燕赤霞立刻关切地问道。 他这个徒弟自幼筋骨强健,心志坚定,从未露出过这般脆弱的神情。 燕青闻声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茫然和困惑,她鬆开捂著胸口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师父,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心里....闷得慌,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揪住了似的,说不出的难受。还有点想哭。” 知秋一叶凑了过去,关切的打量著燕青:“燕姑娘,你这该不会是受了风寒?还是以前与邪祟交手时留下了什么暗伤?” 燕赤霞则伸手搭上燕青的腕脉,內力探入,依旧如往常般气血旺盛,经脉通畅,並无任何受伤或走火入魔的跡象。 这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脉象无恙,那这突如其来的心悸和难过... 看著徒弟那双清澈眼眸中罕见的脆弱和迷茫,燕赤霞不由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当时他刚脱离靖武卫,茫然四顾不知去往何处。 漫无目的的行路时,突然遇到一只青色玄鸟,一边在前盘旋一边回头冲他哀鸣,似是有引路之意。 他不明所以的跟上去后,找到了被安置在树洞中的女婴。 那女婴身旁还放著两把剑,一把宽刃大剑,一把黑色长剑,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六字真诀。 当他再抬头时,却发现那只青鸟消失的无影无踪。 显然,这女婴是要塞给他的。 於是他便將这女婴收养,因那青色玄鸟之故,取名青。 这些年来,燕青除了修行远超常人,心性一直纯净坚韧,从未有过如此莫名的心绪波动。 “莫非....是与你那....身世有关?” 燕赤霞沉吟著,声音低沉,他又想起了那哀鸣的青色玄鸟。 或许是那只不知去向的青色玄鸟又在哀鸣,让自己这徒弟感应到了? 燕青闻言,眼中茫然更甚。 她的身世? 师父只说是在路边捡的,具体从未详谈。 难道在这世上,她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而此刻,那位亲人正在经歷某种巨大的痛苦,以至於让她这里都產生了感应? 这个念头一出,她心中那股揪痛感似乎更加清晰了,鼻尖甚至有些发酸。 看著徒弟这副模样,燕赤霞心中嘆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莫要胡思乱想,静心调息,固守本心。无论缘由为何,保持灵台清明总是没错的。” 燕青点了点头,依言闭上眼睛,尝试凝神静气,但那份縈绕在心间的难受却如同阴云,挥之不去。 房间內。 姜宸靠在宽大的浴桶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带来一阵舒適的鬆弛感。 聂小倩挽起袖口,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臂,怯生生地拿起一旁的布巾,浸湿后,轻轻贴上了姜宸的后背。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姜宸感到了一种极其独特的触感。 布巾是温热的,但那种属於阴魂特有的冰凉,却透过薄薄的布巾,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与热水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聂小倩显然也感受到了这温度的差异,以及手下肌肉紧实,充满生命力的触感。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一个活生生的,阳气还如此充沛的男子,尤其还是以这种.....伺候沐浴的方式。 她的心莫名有些慌,魂体都仿佛荡漾起细微的波纹,拿著布巾的手微微颤抖,擦拭的动作僵硬而笨拙。 姜宸感受到了背后那生涩又带著明显慌乱的力道,不由皱了下眉,“你动作怎么这么生疏,你以前在兰若寺引诱行人时,没有干过这种服侍人的事?” 他的问题很直接,让聂小倩的手猛地一僵。 她连忙摇头,声音带著急切的澄清,还有一丝被提及过往的屈辱和悲伤:“没,没有!殿下明鑑!树妖姥姥逼迫奴婢引诱生人,多是倚仗幻术与姿容,令其心神迷乱,自投罗网。 至多....至多便是奉上些酒水,从未,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伺候。” 她的话语带著难堪,生前所接受的教育与死后被迫行事的经歷,让她对“引诱”二字充满了排斥,更遑论这般肌肤相接的服侍。 感受到背后那细微的颤抖和急於解释的慌乱,姜宸觉得好像还真是自己误会了。 “抱歉,是本王误会你了。” 听到这句道歉,聂小倩只觉得一股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混杂著受宠若惊,不敢置信,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带著几分惶恐:“殿下言重了。 是....是奴婢手脚笨拙,让殿下不適了。” 姜宸没接这茬,只是问道:“那你生前呢,生前想必也非寻常人家出身吧?” “回殿下,奴婢生前.....家中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世代书香,颇重礼教。 父亲是州里的教諭,母亲出身当地乡绅之家.....奴婢自幼学习诗书琴画,谨守闺训。但还未嫁人便.... ” 说到最后,聂小倩声音渐低,咬了咬唇,適才小声补充道:“无论生前死后,奴婢都是,都是处子.——.” 姜宸闻言睁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居然还是大家闺秀。如今本王却让你做个端茶倒水,甚至伺候沐浴的婢女,倒是有些亏待你了。” ” ” 聂小倩心中一紧,连忙放下布巾,绕到浴桶前,屈膝行礼,急声道:“不,小倩能得殿下收留,不再魂魄无依,已是天大的恩德。莫说是婢女,便是为奴为仆,小倩也心甘情愿。能.....能伺候殿下,是小倩的福分,绝无半点觉得亏待。” 透过朦朧的水汽,姜宸看著那张清纯柔弱的苍白俏脸,隨后他將手肘搭在桶沿上,斜撑著脸颊,“那你方才与本王特意提及你是处子,又是什么意思呢?” 听到这话,聂小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儘管魂体苍白,此刻却也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緋色。 “奴婢,奴婢就是...” 她羞得无地自容,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魂体都快要羞得散开了。 她只是想让这位殿下知道,自己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是清清白白的,是“乾净”的,绝非那种隨意与人亲近的轻浮女子。 可,可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说这些? 难道是想让殿下知道自己冰清玉洁,值得他.....垂怜吗?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她只觉得羞惭欲死。 看著她这副羞赧无比的模样,姜宸反倒微微怔了下,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和两条蛇妖待久了,似乎都忘记自己这王爷的身份对女人有多大吸引力了。 白素贞如今在他面前虽然温婉柔顺,但更多的是拿他当做了夫君。 至於小青,王爷的身份对她来说就是个屁。 唯独眼前这个聂小倩,儘管如今是鬼魅,但生前却是人,父亲还是个当官的,她反倒无比看重自己这王爷的身份。 而且看这样子,这小女鬼似乎很想进步。 既然这么想进步,姜宸决定给她个机会。 他往后稍了稍,问道:“小倩,要不要进来一起洗?” 第136章 要爭一口气 第136章 要爭一口气 这个邀请如同一道惊雷,比方才那句质问更让聂小倩魂体震盪。 惊慌,羞赦,难以置信,无措....种种情绪瞬间將她淹没。 “殿....殿下?这....这如何使得。奴婢....奴婢是魂体,阴气重,恐,恐衝撞了殿下,而且....而且...奴婢身份低微,也不敢玷辱殿下... 1 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水声掩盖。 姜宸看著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开口道:“怎么,不愿意?”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聂小倩更加不知所措。她並非不愿.. 或者说,巨大的身份鸿沟,生前刻入骨子的礼教观念,以及身为阴魂的自卑....让她根本不敢去想“愿不愿”这个问题。 “奴婢没有不愿意,奴婢只是....只是...” 她不知该怎么说,只觉得浑身並不存在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本就还未褪去的红晕再次席捲而来,比之前更甚。 “嗯。” 姜宸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 “6 “” 见状,聂小倩反倒怔住了,她看著那张闭著眼睛,仿佛刚才之言只是隨口一提的脸颊,一种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死死咬著下唇,几乎要將那虚幻的唇瓣咬破。生前恪守的礼教与死后冰冷的孤寂在脑海中激烈交战。 最终,对那丝温暖的渴望,以及內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不甘,压倒了所有的羞耻与惶恐。 她颤抖著,伸出那双苍白透明的手,缓缓解开了自己那身素白裙裳的衣带。 隨后低著头,以一种近乎赴死般的决绝,小心翼翼的,几乎是踮著脚尖,迈入了宽大的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她冰凉的魂体。 这温暖与她魂魄深处的阴寒碰撞,带来一种既舒適,又有些刺痛的战慄感。 她蜷缩在浴桶的另一端,儘可能地將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和精致的锁骨,双手环抱著膝盖,试图遮掩自己,却更显得楚楚可怜。 姜宸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目光穿透水汽,落在蜷缩在桶角,几乎要將自己藏起来的聂小倩身上。 就像一只受惊后试图將自己埋进沙子的鸵鸟,那副羞怯无助,我见犹怜的模样,在朦朧的光线下愈发清晰。 “你知道,你身上哪里最吸引人吗?” 聂小倩茫然地抬起眼眸,隨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生前,旁人或许赞她知书达理,容貌清丽; 死后,树妖姥姥只利用她的美色迷惑过路行人。 吸引人? 她这缕孤魂,有何吸引力可言? 姜宸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的苍白小脸,微微颤抖的肩颈线条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含著水光,充满了无助与怯意的眸子上。 “是你这副样子。这副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又强忍著不敢言说,只能默默承受的模样。”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水麵,带起细微的波纹,几乎要触碰到她环抱著的手臂。 “让人看了,既想怜惜你,又忍不住想欺负你,看看你还会露出怎样动人的表情。” 怜惜?欺负? 这两个词汇传入耳中,聂小倩瞬间联想到其中的深意,只觉得魂体发软,愈发觉得不知所措。 最后只能咬著唇,声若蚊蝇的道:“请殿下,殿下垂怜... 1 “垂怜?” 姜宸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著那双冰凉的薄唇,“听说鬼是不需要呼吸的,是吗?” “是... ” “那你潜个水给本王看看吧。”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刚刚开完潜水艇的姜宸走了出来,发梢还带著些许未乾的水汽。 聂小倩低垂著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脸上那抹未褪尽的羞红,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清晰。 恰在此时,一道青影从前方的迴廊转角处闪出。似乎是来找他的。 小青刚想开口说什么,但小巧的鼻翼忽然轻轻抽动了两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姜宸身上那极淡的,混合了水汽与聂小倩魂体特有阴气的幽微气息。 她的目光立刻如同小刀子般,在姜宸和聂小倩之间来回扫视。 “你刚刚做什么去了?怎么身上沾染了她的阴气?” 姜宸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坦然道:“洗澡。让小倩伺候著洗了个澡。” 小青心中的疑虑散去一些,觉得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或许正是因此沾染上的。 毕竟活人身上沾染些鬼物的阴气,在近距离接触后也算正常。 “你洗个澡都要让人伺候?” 姜宸挑眉,理所当然地回道:“本王天潢贵胄,沐浴之时难道还要亲自动手不成?自然需要人伺候。” “一身的臭毛病。” “行了,把味收一收,太酸了,下次洗澡我让你伺候。” “呸!你想得还真美。”小青立刻啐了一口,“谁要伺候你洗澡,我又不是你的婢女。” “知道你不是,所以我才找小倩。” 姜宸说著便侧过身,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聂小倩的发顶,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还是本王的小倩乖巧听话,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推三阻四。” 这亲昵的举动和直白的夸讚,让聂小倩受宠若惊,心底泛起一丝微甜。 她下意识地微微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寻求主人抚摸的猫咪。 但隨即意识到小青还在场,立刻又慌乱起来,把头垂得更低了,一双苍白纤细的手无意识地紧紧绞著衣角。 小青看著他那温柔抚摸聂小倩的动作,看著聂小倩那副矫揉造作”的柔弱模样。 噁心! 真是个狐媚子。 狗男女! 她撇了撇嘴,“是啊,她最乖巧,最听话了!以后把你阳气吸走你就老实了” 。 “没关係,本王阳气过盛,最不缺的就是阳气,多吸点才好,小倩你说是不是?” 这话中带著意有所指的深意,聂小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方才浴桶之中那羞於启齿的画面,本就未平復的心绪再次剧烈翻涌。 她只觉得脸颊“轰”的一下,如同火烧,连魂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荡漾起来,泛起一阵羞怯的涟漪。 半晌才极轻极轻的嗯了一声。 66 ” 看著两人这幅样子,小青又气又酸,先是姐姐,再是这个女鬼,相比起来,她感觉自己反倒成了个外人。 可明明就是自己先来的! 切,姐姐不就是陪你睡觉吗? 她不就是伺候你洗澡吗? 我也能! 她暗下决心,要爭一口气,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要告诉別人,她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第137章 让你当皇后 第137章 让你当皇后 翌日,晨光熹微,透过窗欞洒入室內。 姜宸侧身臥在床榻上,一手撑著头,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床沿正背对著他穿衣的白素贞身上。 她的动作依旧带著惯有的优雅,只是今日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与羞怯。 只见她微微俯身,拾起榻边那双薄如蝉翼的白色天蚕丝足衣,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將那细腻丝滑的织物套上纤足,然后缓缓向上捋顺。 晨光映照下,那原本就莹白如玉的修长双腿,被这层极薄的白丝细细包裹,更显得曲线玲瓏,朦朧生光。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现代社会,还是在这个古代王朝,看一个漂亮女人穿丝袜,都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天蚕丝的材质带著微妙的透明度,完美贴合脚踝至大腿的每一寸曲线,隱约透出底下肌肤的温润光泽,却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腿部的完美线条。 尤其是足尖处,五个精致的脚趾在薄薄的白丝下显得修长匀称,又不失圆润饱满,如同白玉珍珠镶嵌在柔和的白纱里。 狱卒在这,典狱长呢? 姜宸欣赏著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待她完全穿好,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今日就好好穿著,不许脱下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昨晚那般,刚穿上不久便撕了,未免有些太过浪费了。这天蚕丝可珍贵的很。” 白素贞正因这贴身衣物带来的微妙触感而有些心神不寧。 闻言,耳根瞬间染上緋色,猛地回过头来,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著嗔意:“既然珍贵,既然浪费,你昨晚又撕它作甚.... ” 她可是记得清楚,昨夜这混蛋是如何一边赞这丝袜好看,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將其变为碎布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果然还是没经验。 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撕的。 姜宸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將人带近,指尖在她穿著白丝的大腿上轻轻摩挲,感受著那丝滑与温热並存的独特触感,“所以我才让你一直穿著,到时候撕的话就不那么浪费了。” 白素贞感受著他指尖在那天蚕丝上游走的触感,心头一阵酥麻,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还不是要撕....” 说著,她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別处,接著开口,这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忧虑,“青儿她...她如今即便是默许了你我之事,但你天天晚上都.....她那边,终究是.... ” 她抬起眼眸,望向姜宸,“你究竟打算如何安置青儿?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看著心里也难受。” 姜宸闻言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了捏白素贞泛著红晕的脸颊,“如何安置?你看她如今,天天像个鼓足了气的河豚,动不动就炸毛,给我甩脸子看,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 白素贞先是一怔,旋即一把將他的手拍到別处,拧眉质问道:“你没有心的吗?她整天那副气呼呼的样子,你居然还觉得有趣?” 姜宸见她真的有些恼了,收起了笑意,伸手想將她重新揽入怀中安抚:“我怎会没有心?只是.. “只是什么?” 白素贞却侧身避开,美眸中带著薄怒和一丝失望,“你只觉她吃味有趣,可知她心里有多难过?我看著她那般模样,心里又何尝好受?” “你听我说,我並非觉得青儿难过有趣,只是... 姜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她的性子便是如此,彆扭又骄傲,心里明明在意,嘴上却偏要逞强。” 说实话,他对那条小青蛇的感情,其实更为纯粹和真切些。 他也並非不在意小青的感受,只是因这份感情更真挚,让他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 当渣男他熟练,但当个好男人,他不会。 “我其实想著,等做足了准备,便带你们入京,然后风风光光的將你们姐妹一同迎娶。” 他试图描绘一个未来的蓝图,而这也或许是他能想到的最“负责”的方式。 “风光迎娶?” 白素贞却猛地一颤,抬起头,美眸中满是惊愕与忧虑,“你莫不是忘了,我与青儿是妖。如何能经得起那般场面?更何况是京城! 那是王朝气运匯聚之地,龙气盘踞,皇城之中更是高手如云,只怕我们姐妹一踏入京城地界,身份立时便会暴露。” 她的话语中带著对自身身份的清醒认知,以及对潜在危险的深深忌惮。 姜宸闻言,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间,“无妨。待本王当上皇帝,这些便都不是问题了。” “当....当皇帝?!” 白素贞当即便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但隨之那震惊的情绪又稍稍收敛,她想起了他用医改所编织的那张大网。 这等野心,他想当个皇帝似乎也正常。 “是啊,” 姜宸看著她惊愕的模样,反而觉得有趣,伸手將她揽进怀里,温声细语道:“到时候,青儿当个妃子,白姐姐便做个皇后,母仪天下,怎么样?” 皇后? 白素贞被这两个字惊得一时失语,心中波澜起伏,不知该作何反应。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尚未平復的悸动,將话题重新拉回现实:“你....你莫要胡言。先说眼前,说青儿的事.....你往后....还是,还是莫要总往我这里跑了。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定是清楚的。我们总该多顾及些她的感受。” 说出这话,白素贞心里也有些发涩。 虽然不过短短几天,但她却已经习惯了夜夜被他拥入怀中安眠的温度和气息,骤然说要分开,失落感不由自主地漫上心头。 姜宸看著她眼中那抹强忍的失落,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应道:“好。 “” 他答应得如此乾脆,反倒让白素贞微微一怔,心底那丝失落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更大了些。 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姜宸看著她这副明明不舍却偏要故作大度的模样,胳膊微微收紧,轻轻抚著她的后背,隨后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你好好休息,本王先去处理些事务。”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听著他离去的脚步声,白素贞独自坐在床沿,手下意识地抚过身旁空荡荡的位置。 心中空落落的。 而那个关於皇帝与皇后的惊人之语,更是如同投入心湖的一块巨石,在她心中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 皇后..... 她一个妖,也能当皇后吗? 地牢里依旧阴暗潮湿,只有高处气窗投下的一束微光,映照著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玄翎圣女依旧坐在角落的乾草堆上,但与昨日那副绝望死寂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似乎稍稍整理过仪容,虽然衣衫依旧襤褸,脸上还带著昨日留下的淡淡红痕。 但听到牢门开启的声响,她竟主动抬起头,甚至...扯开嘴角,努力对著走进来的姜宸,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却明显是试图表达善意的笑容。 那笑容出现在她这张有些脏污,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协调。 “殿下....您来了。” 她的声音不再嘶哑尖锐,反而放得轻柔,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温顺。 正提著食盒的姜宸脚步一顿,抬起眼帘,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这反应....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预想中的是怨恨,恐惧,或是继续沉默的对抗,绝不是这种....近乎討好的姿態。 这倒霉圣女脑子出问题了? 玄翎圣女见他停下动作,似乎受到了鼓励,继续用那轻柔的,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昨日殿下走得匆忙,也未,也未询问关於圣教之事。殿下今日前来,可是要....问话了?” 她一脸诚恳,一副你问什么我都说的配合模样。 姜宸眯起眼睛,仔细地审视著她。 那笑容里的僵硬,那语气中不自然的温顺,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未能完全掩盖的屈辱与算计.....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个圣女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他放下食盒,却没有打开。而是缓步走到玄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地牢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突然,姜宸毫无徵兆地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再次落在了玄翎的脸上,力道不轻,將她打得脑袋一偏,刚刚挤出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演技太差,不走心。” 姜宸收回手,语气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想跟本王玩虚与委蛇,曲意逢迎这套?你还嫩了点。收起你这副令人作呕的假笑和故作温顺。本王没兴趣看你演戏,更没耐心陪你玩这种低劣的把戏。” “6 ” 玄翎圣女捂著脸呆呆的看著他,这一巴掌像是打碎了某种精心维持的假象。 她眼中那偽装的温顺瞬间消退,燃起了屈辱和愤怒的火焰,彻底破防,不管不顾地嘶声大骂:“畜生!禽兽!混蛋!你除了会打我还会做什么?!” 她甚至主动將另一边完好的脸颊仰起,带著一种自暴自弃的疯狂,挑衅道:“你打啊!继续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快打啊!” 她以为会迎来更狂暴的殴打,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 但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都並未降临。 她不由睁开眼,隨即却见姜宸抬起的手已经放下。 “好险,差点就让你爽到了。” 姜宸惊疑不定的看著她,他现在怀疑这女人是个m,有受虐倾向。 “有些人骨子里就藏著些见不得人的癖好,越是挨打受辱,心里越是暗爽。 是了,你天天看小皇书,脑子里指不定都装著什么,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从本王这里骗取奖励?” 第138章 两位圣女 第138章 两位圣女 “你是不是想从本王这里骗取奖励?” 玄翎圣女难以置信地瞪著姜宸,被他这顛倒黑白,极具羞辱的猜测气得浑身发抖,羞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胡说!只有你!只有你这种下流无耻之徒,才会......才会生出如此齷齪下贱的念头!” “啪!” 她话音未落,又一记耳光乾脆利落地甩在了她刚刚仰起的另一边脸上。 这一次,玄翎圣女没有再骂,也没有再挑衅。 她只是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豆大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滚落下来,先是无声,继而变成了压抑的,充满委屈和绝望的呜咽。 她似乎终於意识到,在这个男人面前,无论是反抗,偽装还是辱骂,最终都只会换来更深的屈辱和更难堪的境地。 姜宸看著她的眼泪,没有再出言讽刺,而是弯腰提起食盒,走到她面前坐下,打开盒盖。 里面不再是清粥,而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米饭。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饭菜,递到她的唇边,语气出乎意料地变得柔和,“前几天你一直绝食,肠胃虚弱,昨日才只给你喝了碗粥垫垫。今天看你精神了些,特意让人准备的,还算丰盛。” 玄翎圣女只是低著头,默默流泪,没有反应。 姜宸也不催促,勺子就停在她唇边,耐心地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飢饿终究难耐,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与刚才暴力截然不同的温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玄翎圣女终於还是微微张开了嘴,就著他的手,机械地开始吞咽食物。 她一边吃,眼泪一边掉得更凶,混著饭菜一起咽下。 “你这饭怎么....怎么这么咸....”她哽咽著,含糊不清地抱怨。 姜宸看著她这副一边乖乖吃饭一边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淡淡回道:“因为你的眼泪流到饭里了。 这话平淡无奇,却让玄翎圣女的哭声骤然一滯,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 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扇了她两巴掌,此刻却又耐心餵她吃饭的男人,心中一片混乱的悲凉。 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被隨意搓圆捏扁的玩偶,连饭菜做咸了,都被他说成是自己眼泪的缘故。 她觉得自己的眼泪不该是咸的。 那分明是苦的! 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將饭菜吃完,虽然依旧抽噎著,但脸色总算恢復了一丝活气。 姜宸將空碗勺放回食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饭也吃完了,现在,该说说正事了。” 他的声音不高,“从头开始,你们真瞳教,还有那所谓的圣瞳,究竟是怎么回事?五年前,为何要杀本王?” 玄翎圣女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哽咽,开始敘述,声音还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圣瞳.....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我教信仰的核心。” 她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在回忆教义,“祂並非具体的某个人,更像是一种....意志,或者说,是一种象徵。通常显现为一只巨大的,闭合著的眼睛雕像,悬浮於总坛圣殿之中。”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祂並非时刻清醒,绝大多数时间都处於沉寂闭合的状態。 只有在某些关键节点,或是感应到某种特殊的契机时,祂才会短暂地睁开,降下神諭,指引圣教的方向。” “据教中典籍记载,上一次圣瞳长时间甦醒並降下神諭,是在数百年前。祂指引圣教趁大夏动乱之时,暗中挑起纷爭,搅动风云,意图....涤盪尘寰,加速某种进程。” 她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晦涩,显然对那段歷史的具体细节也並不完全清楚。 “那之后,圣瞳便再次陷入长久的沉寂。直到....十六年前。” 玄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祂再次睁开,降下的神諭是.....指引教眾寻找並保护两位圣女”的降临。但因为教眾办事不力,只找到了我。” 姜宸眉头微蹙:“两位圣女?” 玄翎圣女低低的嗯了一声,她知道隱瞒並没有什么意义,或者说,她也不想隱瞒,什么圣教,什么圣瞳。 无所谓。 卖了就卖了,若是以此换得杀了这个人的机会,让她卖了自己都行。 “是....神諭明確提及,將有两位承载圣光的圣女降临世间,她们,她们或许容貌酷似,气息同源。 但教中倾尽全力,也只寻到了我....另一位圣女,至今下落不明,仿佛... 凭空消失了一般。” 说到此,她顿了顿,问道:“你上次见面,说我和一个人长得很像,你是不是遇上了她?” 姜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是我在问你。” “噢。” 玄翎圣女噢了一声:“再然后,便是五年前。” 她抬起头,看向姜宸,“圣瞳又一次短暂睁开,传达的命令非常明確,只有一句话——寻机,诛杀大夏瑞王,姜宸”。” 姜宸瞳孔微缩,静静地听著,心中那个关於穿越时间点的疑团愈发清晰。 “但你当时身处皇城,受龙气与重重守卫庇护,圣教虽实力不俗,却也难以在京城核心之地轻易动手,一直找不到稳妥的机会。 直到不久前,听闻朝廷派你南巡的消息。” 玄翎圣女继续说道,语气带著一丝懊悔和自嘲,“教內对此事有过爭论,有人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应当倾力一击;也有人觉得风险太大,恐遭朝廷雷霆报復,应当从长计议.....爭论不休,迟迟未能定下完善的方案。” “最后,还是觉得人多眼杂,容易暴露,决定先派少数精锐前来探查,伺机而动。 原本.....是定下两位长老前来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无尽的悔恨,“是...是我和小芸,我们自幼在教中长大,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便,便主动请缨,想藉此机会出来....看看。” 结果这一看,便將自己和婢女都看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姜宸消化著这些信息。 五年前... 正是他穿越而来的时间点。那所谓的圣瞳在那时下达诛杀命令,是巧合,还是.......感知到了什么? “你们真瞳教,创立於何时?” 玄翎圣女对此倒记得很清晰,立刻回答:“据教典记载,圣教创立於一千四百多年前。” 一千四百多年前.... 这个时间点,与大夏王朝建国的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一个信奉著能“看破虚妄”,追求“真实”的圣瞳的教派,在王朝建立之初便同时出现,並且在一千四百多年后的今天,其信仰的“圣瞳”指名道姓要杀他这个穿越者... 圣瞳所谓的“看破虚妄”,指的又是什么? 姜宸沉吟片刻,问出了另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世间神佛踪跡消失,你们真瞳教对此,可有什么记载或说法?” 玄翎圣女听到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属於狂信徒特有的光芒,即便身处囚牢,提及教义核心,她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篤定:“神佛並未真正消失。只因我们所处的这方世界,本就是一层虚妄”的帷幕,是隔绝真实的囚笼。 那些传说中的神佛,仙境,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皆在真实”之境。祂们並非不存,只是不在此间。” 她微微扬起下巴,儘管脸上还带著泪痕,却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理:“唯有依靠圣瞳指引,积蓄力量,撕开这层虚妄的帷幕,方能破妄见真”。待得那时,真正的神明与仙境,自然重现世间。” 姜宸对她这番“偽世”,“真实”的理论不置可否,转而问及更实际的问题:“你们真瞳教如今的势力如何?渗透到了何种程度?” 玄翎圣女的情绪稍稍平復,回答道:“数百年前遭各国联手围剿,圣教元气大伤,几乎覆灭。 这些年来,一直暗中发展,但远未恢復当年盛况。教中....改变了一些策略,除了传统的吸纳信徒,也会....资助一些天资聪颖却家境贫寒的学子读书科举。” “其中一些人,感念圣教恩情,或认同圣教理念,在步入仕途后,便成了....教眾。 他们大多职位不高,散布在各州府,平日里与寻常官员无异,只在关键时刻,或能提供些许便利,传递一些消息。” 她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主动道:“你...若需要,我可以尽力回忆,將我所知的,身居官位的教眾名单....写下来给你。” 这无疑是她手中最有价值的筹码之一。 说罢,她偷偷看了一眼姜宸的脸色,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倖和试探,“但我有条件,你必须对我好一些,往后不准打我,还有让我和小芸见面,然后.. ” 然后什么尚未说出口,姜宸忽然抬手。 玄翎近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嘴里的话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以为又要挨打。 然而,姜宸的手並未落下,而是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起脸,与自己那双眼眸对视。 “听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让她感到一丝疼痛和强烈的压迫感。 “在本王这里。” 姜宸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著她的地位,“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一丝一毫都没有。” “本王可以对你好一些,也可以让你和你那个蠢婢女见面。” “但那得是你的表现让本王满意,赏赐给你的。而不是你能爭取来的。” 说到此,他微微俯身,拉近距离,“明白吗?” 第139章 是规矩,是本分 第139章 是规矩,是本分 玄翎圣女被他眼中那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冷漠所震慑。 那刚刚升起的,试图为自己爭取一点主动的念头,被他几句话轻易碾碎,连渣都不剩。 她张了张嘴,艰难的发出几个音节,“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她? 为什么连一点討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她? “因为做任何事都要有代价。” 姜宸的声音平淡,却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当你决定前来刺杀本王的那一刻,你就应该做好事败之后,承担相应代价的准备。” “是你,选择了这条路。是你,主动踏入了这个结局。现在你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你当初那个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在你决定用本王的性命,去向你们那什么狗屁圣瞳效忠之时,可曾想过对本王是否公平?” “你现在至少还能问一句为什么,若真被你刺杀成功了,只怕本王连问句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吧?” “6 ” 玄翎圣女张了张嘴,试图寻找理由反驳,试图为自己辩解,试图抓住哪怕一丝丝能够支撑自己不甘心的藉口。 可没有。 在他清晰的逻辑面前,她所有的“为什么”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啊,是她主动请缨。是她潜入了金华。是她意图行刺一位亲王。 事败被擒,阶下之囚。 她凭什么觉得委屈?凭什么要求公平?凭什么.....还能抱有討价还价的幻想? “所以认清自己的处境,认清眼下的情况,你在本王面前,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权力,你我之间,也不存在平等对话的可能,明白吗?” “6 ” 玄翎圣女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点头。 她认了。 不是认命,而是认清。 认清了自己行为的代价,认清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很好。” 姜宸转而问出了更实际的问题:“你们真瞳教,是否知晓你如今身陷囹圄? 或者说,你们之间可曾定下过固定的联络周期?” 玄翎似乎从刚才的打击中勉强抽离出一丝心神来应对这个问题,她低声道:“通常.....是我主动寻得安全时机后,利用法器单向传讯回总坛,匯报进展。並无固定的周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的储物手鐲里,有一枚特製的玉简,便是专门用於传递讯息的。但.....需要以我的独门真元输入特定印记,方可激活。” 她抬起眼,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声音放得更柔:“若我长时间杳无音信,总坛那边....必会察觉到异常。你...你可以將我的穴道解开一些,让我恢復些许真元。 我,我可以给圣教报个平安,让他们不至於起疑,也能为你多爭取些时间.. “” 姜宸闻言直接笑了出来,他发现这个真瞳教圣女还真是蠢精蠢精的。 精的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自救的可能。 蠢的是,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你特么拿我当傻逼是不是? “你是不是以为本王跟你一样蠢?”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洞明境巔峰。本王,不过洞明境初期。若真解开你的禁制,谁敢保证你不会暴起发难?届时,是你制服本王,还是本王继续审你?” 姜宸顿了顿,又接著道:“再者,谁又知道你这平安,报的是哪一种平安? 是一切安好,按计划行事?还是.....身份暴露,已被囚禁,速来救援?” 玄翎圣女的心思被彻底戳穿,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姜宸不再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走向牢门。 在即將踏出牢房时,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留下几句话,“明日本王再来。” “届时,你表现得温顺一些。哪怕是演出来的,是装出来的,就像本王方才进来时你试图做的那样。若能让本王满意... "7 “本王或许会考虑,让你的处境好一些,甚至....让你见一见你那个蠢婢女” 。 听到这话,玄翎圣女脸上顿时涌起一阵期盼和欣喜,但隨之而来的又是迷茫和困惑,“可,可你不是说不想看我演戏,还说我那是拙劣的把戏... ”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著一种无所適从的委屈。 她记得清清楚楚,他刚才进来之时,就因为她的“假笑”和“故作温顺”扇了她一巴掌,现在却又要求她表现出温顺的样子?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姜宸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她,声音里带著一种教导般的耐心,“之前你演戏,是为了你自己,是想从本王这里骗取信任。” “而本王现在要求的温顺,是你该有的本分。是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是让你知道该以何种姿態面对本王。” “这不是演戏,这是规矩。是本王给你定下的规矩,明白了吗?” 玄翎圣女怔怔的看著他,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在他这里,真假並不重要,动机才重要。 她出於私心的偽装是罪,而服从他命令的表现,哪怕是装出来的,也是规矩,是本分。 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连如何“表现”自己,都需要遵循他制定的標准。 看著她又陷入沉默和挣扎,姜宸不再多言,最后留下一句:“记住,是温顺,不是演戏。好好想想这其中的区別。明日,看你表现。” 说完,他彻底转身,迈步离开了地牢,沉重的关门声再次响起。 玄翎圣女怔怔地坐在那里,反覆咀嚼著姜宸的话。 温顺....规矩....本分... 她看著自己骯脏的衣裙,又想起婢女小芸可能遭受的待遇,以及那几本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书籍图册。 许久,她缓缓地,极其缓慢的抬起手,用还算乾净的袖口內侧,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污跡。 然后,她努力地,试图对著空气中並不存在的影像,练习扯动嘴角。 委曲求全也好,忍辱负重也罢,只要能让那人满意,换来更好的处境,撑到圣教前来救援。 只要脱困后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就再没人知晓自己做过什么。 地牢昏暗的光线下,她努力调整著有些僵硬的笑容,但那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真瞳教总坛,並非位於俗世任何一座名山大川之中,而是处於一处自行开闢的,独立於外界的微小天地。 这里天空呈现一种永恆的昏黄色,没有日月星辰。 唯有中央圣殿上方,那只巨大,始终紧闭著的眼瞳雕像散发著幽幽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微光,笼罩著这片奇异的空间。 建筑风格古朴而诡异,多以巨大的石材垒砌,上面雕刻著无数只形態各异的眼睛图腾,让人看了只觉得心里发毛,平白生出一种诡异之感。 此刻,庄严肃穆的议事大殿內,气氛凝重。 居於上首的,是一位身著繁复玄色长袍的身影,脸上戴著副银色面具,遮住了整张面容。 面具上只有右眼位置开了个孔洞,露出一只深邃的眼眸。 . 此人正是真瞳教当代教主。 其气息渊深似海,晦涩难明。 下方,分坐著数位气息同样强大的教中高层,有男有女,衣著各异,但神情皆是一片肃穆。 一位面容枯槁,手持蛇头拐杖的长老率先开口,“圣女大人自离开总坛之后,即便未有重大进展,每逢几日都会传回一次讯息。可此次已逾十日,却至今未有消息传回,如今音讯全无,恐有不测。” 他对面,一位风韵犹存,眉目间带著几分凌厉的中年美妇冷哼一声道,“那丫头片子,仗著圣女身份与几分天赋,平日里眼高於顶,谁都不放在眼里。此番主动请缨,怕不是在外面玩疯了,早忘了教中的大事。” “赤练,话不能如此说。” 一位气息沉稳的中年男子开口道:“圣女大人虽年少,但对圣瞳的虔诚毋庸置疑。她並非不知轻重之人。十日毫无音讯,绝非寻常。 別忘了,她此行目標乃是那位大夏亲王,谁知道他身边有没有什么高人护卫。” “呵,洞明境巔峰,触摸化玄门槛,又有四象灵剑护身,只要不遇到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在那江南地界,谁能轻易留下她?” 那名唤赤练的中年美妇反驳道,但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肯定。 “怕就怕,她不是遇到了老怪物,而是落入了圈套。” 手持蛇头拐杖的长老忧心忡忡,“圣女首次外出,没甚江湖经验,何况据说朝廷那位镇抚使左雄,被贬於婺州,此人並非庸手。若不慎走漏了消息,遭了埋伏,只怕凶多吉少。” “6 ” 眾人议论纷纷,有主张立刻派遣高手前去接应探查的,也有认为不宜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暴露更多教中力量的。 端坐上首的教主始终沉默,仿佛在聆听,又仿佛神游天外。 直到爭论声稍歇,所有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抬起头。 面具额心位置的瞳仁图案扫过眾人,带著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玄翎,天赋卓绝,然...” 教主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不带丝毫感情,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l 终究是欠缺了些许江湖歷练,心思,过於单纯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主动请缨,看似锐气,却也是將自身置於险境,十日无讯,已非寻常耽搁所能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手持蛇头拐杖的枯槁老者,以及那位风韵犹存,体態丰腴的美妇身上:“玄老,赤练。” 被点名的两人立刻神色一凛,躬身应道:“属下在。” “便由你二人,亲自前往婺州金华一趟。” 教主的声音不容置疑,“暗中查探玄翎下落。首要確认其安危。若她真落入敌手..... ” 他略微停顿,那张面具挡住他全部的表情,“伺机行事。若能寻得良机,便將她带回来。若事不可为,敌势过大,则以保全自身,探查消息为重,即刻回报,教中再行计较。” 这命令清晰明確,既有救人的意图,也留有了充足的余地。 玄老,即那手持蛇头拐杖的老者,闻言沉声道:“教主放心,老夫定会查明圣女大人的情况。” 他语气沉稳,带著老练。 而那被称为赤练的美妇,则是嘴角勾起一抹带有煞气的弧度:“属下早就想会一会那所谓的靖武卫镇抚使了。若真是他们动了圣女,呵.....” 教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那只露出来的右眼缓缓闔上,仿佛入定。 玄老与赤练对视一眼,不再耽搁,对著上首微微一礼,旋即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议事大殿。 大殿內再次恢復寂静,唯有那巨瞳依旧散发著幽光,注视著这片小天地,也仿佛注视著远方即將风波再起的金华城。 > 第140章 是又怎么样,不行吗? 第140章 是又怎么样,不行吗? 接下来的几天姜宸生活规律。 因为地牢里养著个真瞳教圣女,他已经被钉在婺州了。 而这婺州是一个鬼吃人的地界。 有些人,都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和数亿浑浑噩噩的同胞一起被鬼吃进了肚子。 聂小倩屈膝跪地,吃干抹净之后,她喉间轻轻滑动,做了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隨即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般,迅速低下头去。 只留下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姜宸的视线中,微微泛著红晕。 她不敢看他,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著,透著一股子我见犹怜的柔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姜宸看著跪坐在脚边的女鬼,伸手將她轻飘飘没有重量的身子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那一袭素白纱衣甚是单薄,掩不住底下玲瓏有致的曲线。 方才的动作间,裙摆微微上缩,露出一双白皙得近乎透明,纤穠合度的小脚来。 那足踝纤细秀气,足弓的弧线优美流畅,五个脚趾如同初剥的嫩笋尖,整齐匀称,带著一种不似人间的脆弱与精致。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触感滑嫩细腻,冰冰凉凉。 聂小倩被他这般抱在腿上,本就有些羞赧,那双裸露在外的玉足再被温热的手掌一包,更是让她感到一阵阵难言的酥麻。 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脚趾,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神態羞赧又楚楚可怜的小声唤了句,“殿下.... ” 姜宸收回手,指尖轻轻掠过她冰凉顺滑的髮丝,在她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语气带著一丝讚许,“越来越好了。” “是....是殿下教导有方....奴婢,奴婢会继续努力的。” 聂小倩的声音柔柔弱弱,配合著那副任君采的温顺模样,当真是无比动人。 姜宸看著她这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指尖轻轻抵上了她冰凉的唇瓣,声音放得愈发温和,“好好努力。你看,这些天吸食本王身上的阳气,你这魂体都变得比以前凝实多了,甚至脸上都有了几分活人般的生气。” 说话间,他的指尖顺著她的唇瓣,缓缓探入那微启的檀口之中。 尤其是这里面,都比以往多了几分暖意。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但以后不要偷偷吸,知道吗?” 这话如同惊雷,在聂小倩脑海中炸开。 她浑身猛地一僵,那双含著水光的眸子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被戳破秘密的极致恐慌和难以置信。 除了这几次的吃干抹净之外,她確实..... 確实在跟在他身边时,难以抗拒那蓬勃阳气与本能的诱惑,悄悄地,极其小心地,如同窃取灯油的飞蛾,时不时的汲取那么一丝丝.... 她本以为他阳气如此旺盛,如同煌煌大日,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窃取,根本不会被察觉。 可结果... “殿,殿下....”她含糊不清地唤道,声音带著颤抖和哭腔。 她甚至不敢去想像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惩罚一是厌弃?是驱逐?还是更可怕的.. 然而,预想中的震怒並未降临。 姜宸看著她嚇得魂体都快散掉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怕什么?” 他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她口中,感受著她因恐惧而有些冰凉的舌尖,“本王又不是不让你吸。” “6 ” 聂小倩彻底愣住了,茫然的泪水还掛在睫毛上,呆呆地看著他,完全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 不...不怪她? 甚至....是允许的? 姜宸缓缓抽出手指,他不在意地用指尖抹去,然后捧住她苍白的小脸,迫使她看著自己。 “本王阳气旺盛,些许损耗不算什么。但本王给你的才是你的,你未经允许偷偷吸取,便是对本王不敬,你说呢?” 虽说经过与白素贞的阴阳调和,但体內仍旧是阳气过盛,这也算是给小女鬼发工资了。 只要手脚勤快,口齿灵活,就能日进斗金。 他也不是黑心老板,愿意给员工多发点工资,毕竟这魂体著实脆弱。 而原著中,聂小倩嫁给寧采臣后,日夜吸取阳气,不仅变的与活人无异,甚至还能生孩子。 虽然不知道寧采臣那点阳气是怎么撑住的。 但偷偷吸,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今天敢偷偷吸他阳气,明天能做出什么,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奴婢.....奴婢知错了!” 聂小倩慌忙请罪,“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恕罪!奴婢...奴婢以后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 姜宸感受著她魂体传来的战慄,知道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鬆开钳制她脸颊的手,转而再次抚上她冰凉的髮丝,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堪称安抚的意味。 “知道错了便好。” 他语气缓和下来,“记住,本王並非吝嗇之人。只要你乖巧听话,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你想要阳气滋养魂体,大大方方地说,本王自会给你,但不要偷,明白吗?” “奴婢明白了。” 聂小倩连连点头,隨后將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处,冰凉的魂体紧紧依偎著他,声音柔柔的接著表忠心,“奴婢....奴婢一定尽心竭力,好好服侍殿下。” 她话音未落,姜宸眉头一皱,敏锐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迅速逼近房门。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揽在聂小倩腰间的手臂一松,另一只手极快地將她往地上一丟.... 聂小倩轻呼一声,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已从姜宸腿上被扔在了地上。 而就在她落地的同时... “砰!” 房门猛地被人给推开。 一道青影裹挟著微凉的夜风出现在门外。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瞬间看向屋內。 先是看了眼好整以暇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姜宸。 然后目光下移,紧接著就看到跌坐在地上,脸上还带著些许茫然与未褪红晕的聂小倩。 尤其是见到她那半遮半掩的衣裙,小青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声音又脆又亮,“喂!你这女鬼!大晚上的衣服也不好好穿,在他房间里做什么?是不是想勾引他?” ” ” 聂小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质问嚇得魂体一颤,下意识地就往姜宸腿边缩了缩,怯生生地唤道:“青,青姐姐..... 小青见她那副柔弱无助,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但却更显勾人的模样,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指著门外,语气冲得很:“我有话跟他说!你,立刻出去!不许在这里待著!” 聂小倩不敢违逆,求助似的看向姜宸。 姜宸也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有点发怔,这幅正宫娘娘前来捉姦的气场是怎么回事? “小倩,你先出去吧。” “是....殿下。” 聂小倩有点委屈的应了一声,也不敢多看小青一眼,低垂著头,魂体几乎是贴著地面,飞快地飘出了房间。 到此,小青才抬脚迈进屋內,挥手关上了房门。 她看著姜宸,张张嘴想说什么,可碍事的女鬼已经不在,一时间她反倒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只能睁著眼睛看著他。 姜宸和她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晌,最后还是他先问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觉,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6 ” 小青被他问得一噎,先是姐姐,再是那个女鬼。 明明一开始是属於她的,结果却被后来者给抢走了。 不就是陪著睡觉吗? 於是她做了几天的心理准备,终於下定决心,决定今晚就把他给抢回来。 但这话又不能直接说。 总不能说“我是来找你睡觉的”吧? 她梗著脖子,强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但却多少带著点色厉內荏的意味:“我...我睡不著!不行吗?谁规定晚上就必须睡觉了?我.....我乐意出来走走,顺便....顺便来看看你这几天都在搞什么鬼!” “什么叫搞什么鬼?” “我问你,你这几天晚上为什么不去找我姐姐睡觉?” 见她问出这种话,还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姜宸都懵了,完全跟不上她的脑迴路。 睡你姐姐你不高兴。如今不睡了,你还特么不高兴,甚至还打上门来? “是这样,你姐姐觉得要多顾忌你的感受,免得你这个小醋罈子心里头难受,所以就不让我去找她。” “那你呢?” 小青眼睛一瞪,“你乖乖的答应,是不是为了跟那个女鬼待在一起?” “並不是,我跟你姐姐一样,也是为了顾及你的感受。再者说我就是餵她点阳气而已,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而且你也知道,我体內阳气过盛,她刚好以阳气为食,这也算是各取所需。” 姜宸一脸坦然,怎么餵的你別问,反正他没当亡灵骑士,问心无愧。 “那也不行!我告诉你,你少跟那个女鬼待在一块!成天娇滴滴的,还...殿下~殿下~,噁心死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里噁心? 柔柔弱弱的,多有女人味。 你自己学不会,就嫌人噁心是吧? 但姜宸不和她爭辩,只是顺从的点头,“行,我以后少跟她待在一块,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怎么没有!” " ” 姜宸没说话,以探究的目光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小青嘴唇数次翕动,心里那个“把他抢回来”的念头不停的翻滚,可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终於憋出一句:“天黑了,你该睡觉了。” “嗯?” “嗯什么嗯?” 她一指里间的床榻,表情凶巴巴的,“上床睡觉!快去!” 真不知道这是抽什么风。 但姜宸还是选择顺从她,於是起身往床榻走去,隨后往上一躺,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好,我这就睡。” 66 ” 小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隨即一点一点的挪动步子走过去,等到了床榻边又不动了,就这么看著他。 姜宸也跟她对视,弄不明白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如此看了好半天,他脑中倏地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隨后有些不確定的问道:“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睡?” 听到这话,小青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但却兀自强硬道:“是又怎么样!不行吗!” “” .行。” 第141章 好,睡觉 第141章 好,睡觉 姜宸人都有点麻了。 要侍寢你就直接说,气势汹汹的进来,还横眉瞪眼的,搞得像要来打我一样。 给爷整得都不自信了。 他往床里头挪了挪,隨后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上来吧。” “哼!” 小青梗著脖子,面上丝毫不肯服软,重重的哼了一声,三两下踢掉鞋子,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意味,“嗖”地一下就钻进了被窝。 隨后翻了个身,背对著姜宸,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著他。 姜宸看著她这副吊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拉好被子,也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著一小段距离,但属於她的,淡淡的花草香气已经丝丝缕缕地縈绕过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比刚才更加微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娇躯传来的细微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故意不动,也不说话,甚至还翻了个身,仿佛真的准备入睡。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可闻。 过了好半晌,小青似乎终於憋不住了,她悄悄的,极其缓慢地,將脑袋转动了一点点角度,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瞄姜宸。 见他真的背对著自己,似乎毫无动静,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她咬了咬唇,又犹豫了片刻,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带著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委屈,嘟囔道:“喂,你....你真就这么睡了?” 姜宸背对著她,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不然呢?不是你说要睡觉的吗?” “我... “” 小青被他这话一堵,顿时语塞。 是啊,是自己凶巴巴地让人家睡觉的,可现在.... 她气闷地揪了揪被角,声音闷闷的,“你这床....有点硬,硌得慌....一点都不舒服。” “我觉得还好吧。床太软对腰不好。” 我是在跟你討论腰的问题吗? “你应该问我怎么睡才能舒服。” 姜宸从善如流,“那你怎么睡才能舒服?” “我,我.... 小青想说你抱著我睡就能舒服,但嘴唇张了又张,这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索性问道:“你跟我姐姐也是这样睡的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肯定是抱著我姐姐睡的... ” “这都被你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而且你那么下流,肯定不止是抱著,肯定还亲我姐姐了. “” 这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微不可闻。 小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心里只觉得酸溜溜的。 她不再说话,只是揪紧了被角,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那你想怎么样呢?要不我也抱抱你,也亲亲你。” “我才不要!” “那你就睡觉。” “睡就睡!” 寂静再次笼罩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青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下,她脸颊緋红,琉璃般的眸子闪烁著复杂的光,有羞窘,有不服气,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勇敢。 她用手戳了戳姜宸的后背,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却又强行装出凶巴巴的语气:“喂!我改主意了。” “6 " 姜宸慢悠悠地转过身,平躺著,侧头看她,故作不解,“改什么主意了?” 小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与他对视,脸颊烫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般,猛地伸手抓住姜宸的手臂,往自己这边一拉,然后整个人顺势就滚进了他怀里,脑袋紧紧抵著他的胸膛,闷声闷气地命令道:“抱、抱著我睡!” 动作一气呵成,带著她一贯的蛮横和显而易见的紧张。 姜宸低头看著怀里这颗小脑袋,感受著她僵硬的身子,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依言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纤细却蕴含著力量的腰肢,將她更紧地搂向自己。 “这样?”他故意问。 小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鼻音,身体依旧紧绷著,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但贴著他胸膛的脸颊却不受控制地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更舒適的位置。 “放鬆点,”姜宸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绷得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抱著块门板呢。” “你才是门板!”小青立刻抬头瞪他,羞恼之下,那紧绷的身子倒是鬆快了些许。 但瞪完,她又迅速把脸埋了回去,似乎觉得刚才那一眼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嗯。” 姜宸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小身子从最初的僵硬,逐渐变得柔软,最后几乎是完全依偎在了他怀里。 细微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带来一阵阵痒意。 就在他以为怀里的小青蛇快要睡著的时候,她却忽然又动了动。 她抬起头,琉璃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著微光,带著几分好奇和审视,直勾勾地盯著姜宸的下巴,然后又往上,对上他的眼睛。 “你看什么?”姜宸问。 小青的表情十分认真,像是在探討一个严肃的问题:“你抱著我,跟抱著我姐姐,感觉一样吗?” 姜宸默了片刻,开口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6 “”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微微往下,看向那平平无奇的胸口。 小青蹙起秀眉,有些不依不饶,“说啊,哪里不一样?” 姜宸不好打击孩子的自信心,索性道:“你穿著衣服,她没穿。” “你......!” 她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羞愤交加,抬手就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不轻。 “下流!无耻!你不要脸!” 她气得在他怀里扭动,想要挣脱开来,可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不是你自己问的感觉哪里不一样吗?”姜宸一脸平静,“我实话实说而已” 。 “你闭嘴!不许说了!” 小青又羞又急,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却被他轻易捉住了手腕。 “好,不说。”姜宸从善如流,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腕,反而带著她的手,轻轻环在了自己的腰侧,”那就睡觉。” 这个姿势,让她更像是主动依偎在他怀里。 小青挣了挣,没挣脱,索性自暴自弃地把滚烫的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你跟我姐姐睡觉的时候,她,她真的没穿衣服?” “我骗你做什么?” “我,我.... 小青嘴唇张了张,却没有了下文。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小青似乎终於安分了些,不再提问,也不再乱动,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 姜宸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线条逐渐柔和下来,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带著花草清香的温热气息规律地拂过他的肌肤。 就在他以为她终於睡著的时候,怀里的人儿又动了下。 她似乎犹豫了很久,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含糊地问:“那我穿著衣服...是不是就不算跟你睡觉了?” 这句话说完,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耳根脖颈都红透了,但仍著强忍著羞意睁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姜宸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胸腔震动,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低头,看著怀里那双强装镇定却闪烁著不安的眸子,故意拖长了语调: j 噢...原来你是在纠结这个。” 小青被他笑得更加窘迫,色厉內荏地瞪他:“你、你笑什么!我问问题呢!” “这个问题嘛.... ” 姜宸止住笑,顿了顿才道:“確实不算。” “6 ” 小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难道自己也要脱?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她便觉得一股热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那,那,那... ” “別那那那的了,赶紧睡觉。” “我不!”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 ” 小青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她倏地从他怀里挣开,跪坐在床榻上,背对著他窸窸窣窣几下,將外衫和中衣扯了下来,胡乱扔在床脚。 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钻回被窝,一股脑地滚进他怀里,“这,这样总该算了吧!” 她把滚烫的脸死死埋进他怀里里,声音里带著豁出去的羞恼,和强装出来的凶狠,“不准乱想!不准乱摸!睡觉!立刻!马上!” “6 ” 姜宸一时无言,他想说其实脱光也不算,但默了片刻,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只是伸手將她揽进怀里,“好,睡觉。” 被这么一揽,小青身体一僵,心里更是慌得像揣了只兔子,后悔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 自己,自己是不是....太衝动了?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就在她以为今晚註定要睁眼到天亮时,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似乎....睡著了? 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紧绷的神经渐渐鬆懈,身后传来的温暖和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潮水,慢慢淹没了最初的羞怯和慌乱。 她极小幅度地,偷偷地往后蹭了蹭,让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隨后她闭上眼,抓著被角的手指缓缓鬆开,也强迫自己陷入到沉沉的睡梦之中。 感受到怀中身躯彻底放鬆下来,变得柔软无力,呼吸也变得悠长,姜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著怀里安然入睡的少女,无声地嘆了口气,並没有其余的念头,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隨后闭上眼睛。 “睡吧。”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窗外月色朦朧,悄然漫过窗欞,为相拥的两人披上一层温柔的银纱。 > 第142章 殿下,救命啊 第142章 殿下,救命啊 雨不知何时已停,只余檐角滴水的嗒嗒声,敲打著寂静。 姜宸是被一阵窒息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便发现怀里的小青不知何时已转了个身,面朝著他,一条腿架在他的腰上,胳膊死死环抱著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像只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 那张俏丽的脸蛋近在咫尺,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晶莹。 与白日里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她,显得格外娇憨,甚至有些.....恬静。 姜宸无奈,刚想將她的手脚挪开,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却又带著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房门外。 “殿下。” 是左雄刻意压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您醒了吗?” 姜宸眉头微蹙,看了眼窗外,外面天还黑著,只隱隱透出一丝微光。 是天快亮的破晓前夕。 这个时辰,左雄亲自前来,必有要事。 他刚想起身,怀里的小青似乎被这动静惊扰,不满地嚶嚀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先是茫然地眨了眨,待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以及感受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缠在对方身上的姿势时,她先是愣了一瞬,隨即....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小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姜宸怀里弹开,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的身子,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你....你..... 她又羞又急,语无伦次,眼神躲闪著不敢看姜宸。 姜宸看著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方才那点被打扰的不悦也散了些。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对外面道:“醒了。何事?” 门外的左雄听到回应,声音依旧低沉:“殿下,婺州知州沈怀义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稟报,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沈怀义?他这么早跑来做什么? 姜宸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让他稍候,本王即刻便来。” “是。” 左雄的脚步声远去。 姜宸这才转向缩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茧,只露出一双羞愤眼睛的小青,故意逗她:“怎么?昨晚是谁主动钻我被窝,又自己把自己脱光了的?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你闭嘴!不许提!” 小青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姜宸轻鬆接住枕头,笑了笑,不再逗她,起身穿衣,“我有正事要办,你再睡会儿吧。” 说罢,他便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出。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小青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热度未退,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她抱著膝盖坐在床上,回想起昨夜种种,脸颊又是一阵发烫,最终將脑袋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前厅之中,沈怀义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衣衫都显得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未眠,且受了极大的惊嚇。 一见姜宸到来,他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恐惧:“殿下!殿下救命啊殿下!” 姜宸快步上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亲手將沈怀义扶起:“沈大人这是何故?快快请起,有何难处,慢慢说与本王听。” 他语气温和,带著安抚的力量。 沈怀义被他这般温和的態度弄得一愣,心中的恐慌稍缓,但一想到儿子,泪水又涌了出来,“殿下!適才,適才有妖人闯入臣府中啊!” 隨后,他哽咽著將遭遇一五一十道来。 一个多时辰前,他正搂著小妾睡得香甜,忽然被惊醒。 睁眼便见床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手持蛇头拐杖,面容枯槁的老者。 那老头他认识,正是当年在他年幼时去河中摸鱼时,那个在河边垂钓,问他“世界真假”並引他入教的那个老头。 那玄老声音沙哑,直接逼问圣女玄翎的下落。 沈怀义嚇得魂飞魄散,只是言说不知,他也確实是不知道。 姜宸下了封口令,参与此事的靖武卫也都被警告过,他只知道婢女小芸被靖武卫擒获,至於圣女,他根本不清楚是同样被擒还是已经逃脱。 於是他战战兢兢,只说自己不知圣女行踪,只知她的婢女小芸因行事不密,已被靖武卫抓获。 那玄老闻言,昏黄的眼珠盯著他看了半响,直看得沈怀义毛骨悚然。 隨后,玄老咧嘴一笑,並未对他下手,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没过多久,后院便传来了他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等他连滚带爬地衝过去,只余夫人瘫倒在地,他那年仅七岁的儿子....已然不见踪影。 只在空中,迴荡著那玄老留下的冰冷话语:“沈怀义,想换回你儿子,便拿圣女的消息来换。三日內,若得不到確切消息,就等著给你儿子收尸吧。” 沈怀义说完,又一次瘫软在地,泣不成声:“殿下!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那妖人神出鬼没,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求殿下开恩,告知圣女下落,救救臣的孩儿吧!” 他砰砰磕头,额角很快便是一片青紫。 姜宸闻言,目光落在匍匐在地,砰砰磕头的沈怀义身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真瞳教的人,果然找上门了。 “沈知州,” 他俯身將其搀扶起来,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沉重与无奈交织的神情。 隨后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沈知州,你的心情本王理解,骨肉分离,锥心之痛。若本王知晓圣女下落,岂会坐视不管,让你受此煎熬?” 他拉著沈怀义走到一旁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语气诚恳:“不瞒你说,那婢女小芸,嘴硬得很。 靖武卫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可她就是咬紧牙关,半个字也不肯透露关於圣女的下落。只反覆说什么为圣教献身,无上荣光”之类的疯话。本王和左將军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他拍了拍沈怀义颤抖的手背,继续道:“却不想,这圣女还未擒获,又冒出个真瞳教的妖人,甚至....甚至胆敢掳走朝廷命官的子嗣,真是胆大包天的邪教,简直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说到此,姜宸的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怒色,既是对真瞳教的,也像是为无法从婢女口中得到有用信息而气恼。 沈怀义呆呆地看著姜宸,见他神情不似作偽,一颗心直往下沉。 难道....难道圣女真的没有被擒?或者早已逃脱?那他的儿子.. 想到这里,他更是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殿下...殿下,那...那我儿他.....”沈怀义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沈知州稍安勿躁。” 姜宸语气沉稳,带著令人心安的力量,“虽然我们不知圣女具体下落,但妖人既然找上你,说明他们同样失去了圣女的线索!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左將军!” “卑职在!”左雄应声而入。 “立刻加派人手,一方面暗中保护沈知州府邸,监视一切可疑人物;另一方面,给本王全力搜查那掳走沈公子的妖人下落!就算把金华城翻过来,也要找到线索! 记住,要隱秘,不可打草惊蛇,一切以沈公子的安全为首要!” “是!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左雄抱拳,声音鏗鏘。 姜宸又转向沈怀义,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沈知州,你且宽心回去。此事本王既然知晓,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你照常办公,稳住阵脚。那妖人若再与你联繫,你便如实相告,就说婢女嘴硬,靖武卫也未能问出圣女下落。看看他们下一步如何动作。 切记,隨时与左將军保持联络,一切有本王为你做主!” 这番话语,既有领导的体恤,又有实际的安排和强大的后盾支持,瞬间將沈怀义从孤立无援的绝望中拉出来了一些。 沈怀义感激涕零,再次拜倒:“殿下...殿下恩同再造!臣此后必当结草衔环,以报殿下大恩!” 这一次,他的磕头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快起来吧。当务之急是救回令郎。” 姜宸再次亲手扶起他,亲自將他送到门口,看著他跟蹌却又带著一丝希望的背影离去。 待沈怀义走远,姜宸脸上的温和与关切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左雄低声道:“殿下,那圣女明明...” 姜宸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幽深地看著门外:“左將军,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好。真瞳教急了,这是好事。让他们去猜,去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保护好我们的鱼饵”。” “去安排吧,戏要做足,人手派出去,动静弄大些,但方向....可以模糊一点。” “...卑职领命。” 左雄默了片刻,还是抱拳领命,转身走了。 真瞳教...玄老... 姜宸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天边,空中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这婺州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 他倒要看看,这真瞳教的“圣瞳”,究竟能看透几分这局中的虚实。 至於现在,该去地牢看看他饲养的圣女大人了。 第143章 骗你的 第143章 骗你的 地牢依旧阴暗,但角落里那张新添的床榻,取代了污秽的草堆,显露出一丝不同於以往的优待。 玄翎圣女似乎还在睡著,听到牢门开启的声响,她立刻惊觉,隨后从床上下来,垂首而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態温顺得近乎刻板。 姜宸提著食盒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她的头髮似乎经过整理,不再像之前那般凌乱如草,虽然衣衫依旧狼藉,但裸露在外的皮肤明显仔细擦拭过。 看来,这张前天才新搬进来的床榻,和这点微不足道的整洁,已经让她开始下意识地维持某种体面。 这很好,说明她潜意识里並不想死。 当然,她也不敢死,毕竟身死之后,隨之而来的还有社死。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打开食盒,取出依旧温热適宜的饭菜。 隨后在床榻上坐下,示意她靠近些。 这些日子的调教已然初见成效,玄翎圣女顺从地走近,隨后屈膝蹲下来,微微低著头,等待著。 姜宸舀起一勺饭菜,递到她唇边。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微微前倾,张开嘴,將食物含了进去。 咀嚼,吞咽,动作依旧有些机械,却不再充满死气,而是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没有催促,一勺一勺地餵著,她也一口一口地吃著。 地牢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整个过程,她没有抬眼看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言语,但那过於规矩的顺从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態。 餵完了最后一口,姜宸放下碗勺,掏出帕子帮她擦了擦嘴角。 隨后,他沉默地看著她,似乎在评估这份“温顺”的成色。 过了片刻,他开口问道:“今日的饭菜可还满意?” “回殿下的话,这饭菜很合我的口味。” “往后还是別用我了,自称奴婢吧。重新说一遍。” 玄翎圣女脸色一变,下意识捏紧了拳,但片刻后却又放开,有些艰难的道:“是....回殿下,这饭菜,很合,很合....奴婢的口味。” 她觉得自己是在委曲求全,蓄意逢迎,以此来换取更好的处境,甚至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信任。 这几天的温顺是,现在自称奴婢也是。 但她似乎忘了,曾经的她即便是死,也断然不会做出这些。 一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这时,姜宸又从储物手鐲中取出了那枚得自她手鐲的功法玉简。 “这上面似乎是某种以真元引导灵气的转换之法,有几个关窍,本王尚有些不明。” 他將玉简递到玄翎面前,“你来看看。” 玄翎圣女闻言微微一愣,抬起眼帘,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似乎没料到他居然会找自己问这个。 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伸手接过玉简,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凉玉质时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片刻后,她抬起眼,眼神变得专注,开始低声讲解其中的几处关键运行路线,和以真元引导灵气运转的法门。 她的声音清晰,条理分明,甚至主动点出了几处修行时容易踏入的误区。 態度恭敬而认真,没有丝毫敷衍或藏私。 姜宸静静听著,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玄翎都一一耐心解答,引经据典,深入浅出。 待讲解完毕,姜宸发现没有什么刻意隱瞒,或是故意误导的地方,与白素贞所讲解的大差不差,这才点了点头,显得颇为满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玄翎圣女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强迫自己放鬆下来。 “今日的表现不错。” 姜宸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作为奖赏,本王决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真瞳教有个手持蛇杖的老头,你认不认识?” 玄翎圣女听到“手持蛇杖的老头”这个描述,眼眸瞬间亮起,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 她连忙点头,语气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认识!奴婢认识!那是圣教的玄长老!殿下....是不是见到他了?” 她心中瞬间被巨大的希望填满。 玄长老来了,他是教中宿老,修为高深,定然是来救自己的! 姜宸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依旧蹲在地上的姿势上,脸上带著一丝不悦:“你如今已自称奴婢,怎么还蹲在地上回话?” “6 “” 玄翎圣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责问弄得一懵,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双膝一软,“噗通”一声便由蹲姿改为了跪姿。 但即便是跪著,她仍比坐著的姜宸要高出半头。 她往下塌了塌身子,仰望著他,声音带著刻意的柔顺与討好:“是奴婢失礼了,请殿下责罚。” 看著她这迅速而卑微的姿態,姜宸脸上的那丝不悦这才散去,伸手抚上她的面颊,“这才乖嘛,身为本王的奴婢,以后见到本王时一定要跪著,记住了吗?” “是是是,奴婢记住了。” 玄翎圣女忙不迭的应声,甚至微微偏过头,主动用脸颊顺从的去蹭他温热的掌心。 如同终於学会察言观色的宠物,在向主人示好。 隨后,她小心翼翼,又带著討好神色的问道:“那玄长老.... 1 姜宸这才仿佛閒话家常般,继续说道:“那个玄长老,深更半夜的潜入了婺州知州沈怀义的府邸。” 玄翎圣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屏住呼吸听著。 “他把沈怀义的儿子给抓走了。然后跟沈怀义说,想换回他儿子,就得拿你来换。 而沈怀义方才跑过来哀求本王,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还真是让本王於心不忍啊。” 他故意隱藏了一些信息,直截了当的说拿你来换。 果然,玄翎圣女的眸子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的心跳也骤然加速,血液似乎都热了起来。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喜色。 玄长老果然来救她了! 而且是用这种强硬的方式! 沈怀义来求他,他,他还说他於心不忍,是不是要拿她出去交换了... 这种卑躬屈膝,丧失尊严,稍有反抗便要被责打的日子,简直如同地狱,她一天都不想过了! 如今终於要脱身了吗? 她充满希冀地望向姜宸,却见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仿佛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物事。 “你猜,本王是怎么回復沈怀义的?” 姜宸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玄翎圣女屏住呼吸,不敢猜测,只是用那双带著期盼之色的眸子紧紧盯著他。 姜宸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本王告诉他... ”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著玄翎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一个不知所谓的知州之子,也配让本王交出我的私有之物?” 私有之物....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玄翎圣女的心上。 “本王还告诉他,” 姜宸的声音依旧轻柔,“若他再敢为儿子之事,来求本王用你去交换,本王不介意让他连官都没得做,彻底绝后。” “住口!你不要再说了!” 玄翎圣女红著眼眶喊道,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像是被狂风席捲,已然熄灭。 眼睁睁的看著脱身的希望与自己擦肩而过,她的心里分外痛苦。 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个畜生! 为什么圣瞳降下神諭,特意点名要诛杀此人。 以前她不懂,但现在懂了。 像这样的畜生,杀了他都太便宜了,应该千刀万剐,让他受尽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你看你,又不乖了,本王方才怎么跟你说的?” 姜宸伸手就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被玄翎圣女一把拍开,“你休要碰我!你就是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 ” 她刚骂了两句,姜宸却又悠悠道:“你怎么知道,本王刚刚跟你说的,不是骗你的呢?” 骗.....骗我的? 玄翎圣女嘴里的大骂戛然而止,泪眼婆娑中带著巨大的茫然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 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他刚才那些的话,都是假的? 他其实.....其实是同意交换的? 只是为了试探她?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几乎窒息的心臟重新开始跳动。 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著希冀,困惑和卑微祈求的光芒,姜宸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是啊。沈怀义好歹是投效本王之人,就算只是条狗,本王也得顾著些顏面。 若真如本王方才所说那般回復他,传扬出去,让下面那些依附本王的人怎么想?寒了人心,以后谁还敢替本王办事?” 他语气平淡,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玄翎心中那扇通往希望的大门。 原来如此! 原来他是在骗我! 他並没有那么冷酷绝情,他还是顾及属下,愿意交换的! 巨大的喜悦和鬆懈感衝击著她。 她看著姜宸,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激,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因他“並非全然冷酷”而產生的奇异悸动。 “所以....所以殿下您.....”她声音颤抖,带著无比的期待。 姜宸没接这茬,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本王实在没想到你这么不乖,不仅对本王大呼小叫的,甚至还罹骂本王是个畜生。” “殿下,奴婢,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 玄翎圣女慌忙趴伏在地上,连连叩头,声音带著哭腔和极致的惶恐,“奴婢是一时糊涂,求殿下责罚奴婢吧,求殿下责罚奴婢吧!用鞭子....” 她抬起头,伸手指了指那掛在牢门外的铁鞭,“殿下用那个鞭子责打奴婢,奴婢绝不求饶,只要殿下能息怒,您怎么责罚奴婢都行。” 看著她这副惊慌失措,拼命请求责罚的模样,姜宸却没有动作,反而轻轻“嘖”了一声,”你看,本王早就说你有见不得人的癖好,现在居然求著让本王打你。” “是是,奴婢就是有这种癖好,请殿下责打奴婢吧。 “打你就不必了,本王怕你爽到。” “那,那殿下能不能告诉奴婢,您到底是如何回復那沈怀义的.. "9 “本王是如何回復沈怀义的?” 姜宸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玄翎圣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望著他,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本王啊... ” 姜宸拖长了语调,欣赏著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紧张和期盼,“本王自然是温言安抚了他一番。” 玄翎圣女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彩。 “本王对他说,” 姜宸的语气模仿著一种温和的腔调,“沈知州爱子心切,本王感同身受。只是那真瞳教圣女行踪诡秘,连她的贴身婢女都咬死不肯吐露半分。 本王与左將军亦是束手无策,实在不知其下落啊.. ” > 第144章 他,有没有哄骗你,做奇怪的事.... 第144章 他,有没有哄骗你,做奇怪的事.... “不知.....下落?” 玄翎圣女眼中的光芒瞬间凝固,隨即像是被针刺破的气球,迅速黯淡,熄灭。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他不知道? 他居然对沈怀义说不知道?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期盼的救援,还未开始就可能已经结束了。 他甚至连用她去交换的意思都没有,直接隱瞒了她的踪跡,掐断了这条唯一的线索。 巨大的失望和恐慌如同冰水浇头。 姜宸看著她瞬间灰败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眼神,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淡漠,继续说道:“本王还告诉他,让他稍安勿躁,本王会加派人手,尽力搜寻他儿子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他。”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此刻在玄翎圣女听来,无异於最残忍的宣判。 他不仅拒绝交换,还彻底堵死了对方探查她下落的途径。 “不....怎么会....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跪不稳,隨后她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殿下,您又是在骗我的对不对?又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这次倒没骗你。不过....” 姜宸话锋一转,“本王原打算用这种方式先稳住沈怀义,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拿你出去交换。” “可惜啊... ” 他嘆了口气,面露惋惜和遗憾,“可惜你这般沉不住气。听到一点风声,就原形毕露,忘乎所以。 身为奴婢,不仅敢对本王大喊大叫,还敢直斥本王为畜生。” “就凭你这表现,本王觉得,还是不要拿你去换了吧。” “噗通....” 玄翎圣女彻底瘫软在地,连跪著的力气都消失了。 希望....再次破灭。 第三次了。 每一次都是先给她希望,然后又直接將其摧毁,相比前两次,这一次甚至更残忍。 是因为她的不乖,所以这希望才破灭的,是被她亲手毁掉的。 原来.....原来他曾想过要不要拿自己去交换的.. 原来她本有机会脱身....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亲手毁掉了这唯一的机会。 巨大的悔恨,绝望和自我厌恶如同海啸般將她淹没。 心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大起大落,玄翎圣女已然站在了心神崩溃的边缘。 她甚至都没心思去想这是不是姜宸在故意挑弄她的神经。 她甚至都不再恨他,反而將所有的恨意都转向了自己。 为什么不能再忍一忍? 为什么不能表现的乖一些? 为什么还想著反抗他? “不....不...” 她瘫在地上,眼神空洞,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却不再是愤怒的泪水,而是充满了无尽悔恨和崩溃的眼泪。 “殿下....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求求您......” 姜宸只是冷漠地看著她彻底崩溃的模样,缓缓站起身。 “机会摆到你面前,却被你自己给毁了,你自己不珍惜,这能怪谁?”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牢门。 “好好反省吧。想想你今天的表现,仔细反思一下哪里没做好,往后引以为戒。 若你往后表现极佳,又赶上本王哪天心情好,说不定本王会真的再给你一次机会.... “” 沉重的关门声再次响起。 地牢內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浓重的绝望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玄翎圣女维持著瘫倒的姿势,许久许久,才如同提线木偶般,一点点艰难地撑起身体。 她抬起颤抖的手,用还算乾净的袖口內侧,一点点擦拭著脸上的泪痕。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了悲伤。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碾碎尊严的麻木,和一丝....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对那虚无縹緲的“下次机会”的,卑微到极点的渴望。 她慢慢爬回那张象徵著“优待”的床榻,蜷缩在角落,將自己抱紧。 好好表现,以后一定要好好表现... 走出地牢之后,外面已然天光大亮,空气中蔓延著雨后的清新味道。 姜宸有种预感,过不多久那真瞳教的人就会查到此处。 可惜啊,时间还是太短了些,哪怕是他手段尽出,也顶多是让她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徵而已。 但这依然算不上彻底驯化。 按他本来的设想,將那玄翎圣女彻底驯化,让她百分百的服从自己。 而据玄翎所说,她在教中的地位只比教主略低一些。 如果想办法干掉那个教主,让玄翎上位,真瞳教就等於是他的了。 至於那什么狗屁圣瞳,一个隔著十几年,乃至几十数百年才甦醒一次的玩意儿。 而且还只是个雕像,哪怕甦醒了它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降下个狗屁神諭而 已。 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威慑力。 何况就算是神諭,终究要靠人来执行。 退一万步说,区区神諭而已,又不是不能改。 但因为这突然到来的真瞳教支援,他不得不加快进程。 而且即便是真將其驯服了,还得做个试探。 然后再加一重保险,也不知道有没有那种....像三尸脑神丹,或者生死符那种能控制下属的灵丹妙药。 白素贞的厢房內,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她端坐在桌旁,手中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落在对面有些坐立不安的妹妹身上。 小青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窗欞,一会儿低头摆弄自己的衣带,就是不敢与姐姐对视。 .. 她方才等了半天都不见姜宸回来,便想偷溜回自己房间,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还没进屋,就被姐姐叫了过来,然后便是这番无声的对峙。 “青儿,” 白素贞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昨夜....你宿在何处?” 小青心里咯噔一下,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她强作镇定,梗著脖子道:“我....我自然是在自己房里睡觉啊。还能去哪儿?” “6 “” 白素贞静静地看著她,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 小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底气愈发不足,声音也低了下去:“姐姐...你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你屋子就在隔壁。” 白素贞的语气依旧平淡,“昨天一夜,我都没感知到你的气息。” “我....我睡不著,出去玩了一宿。” 小青急忙找了个藉口,心跳如擂鼓。 “是么?” 白素贞轻轻放下茶杯,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可我怎么在他的房间里感知到了你的气息?” 小青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她猛地站起身,又羞又急:“姐姐!你...你居然监视我?” “並非监视。” 白素贞抬眸看她,眼中带著一丝复杂,“你深夜不归,我身为姐姐,总要关心一下,於是便出去寻找。所以....你昨夜是不是跟他... ” “没有,我没有跟他睡!” 见自己话都没说完,她就直接否认,白素贞眼前一黑,完了,这绝对是睡了。 她痛苦的闔上眼,等再睁开时,那目光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是气恼,又似是心疼,最终化为一声斥责,“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了!” 小青见姐姐这副神情,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委屈和不平,那点羞窘被这股情绪衝散,她豁出去一般大声道,“姐姐你能跟他睡,凭什么我就不能!” “你.... ” 白素贞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端庄温婉的脸庞瞬间红透,如同染了胭脂。 她万没想到妹妹会如此直白顶撞,又羞又急,压低声音斥道:“那....那岂能一样!我那是...那是... 你怎能如此.....如此上赶著,这岂非显得你不自重,叫他看轻了去。” 她骨子里终究是恪守传统,虽已委身姜宸,但每次都是被半哄半骗,然后她半推半就,总之属於被动。 但自己这妹妹,怎么能上赶著跑去,这实在让她看不过眼,觉得自轻自贱,失了廉耻。 小青却浑不在意,或者说,她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姐姐是在偏心,是在训斥她。 於是梗著脖子反驳:“什么上赶下赶的!我喜欢,我乐意!不要你管!” “6 ” 白素贞被她这混不吝的態度气得胸口起伏,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爭辩不出结果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伸出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手伸过来!” 小青不明所以,但见姐姐神色严肃,还是下意识地把胳膊伸了过去。 白素贞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柔和的妖力,轻轻点在小青腕脉之上,妖力如同丝线般探入其体內,仔细探查。 片刻之后,她紧绷的神色微微一松,缓缓收回了手。 元阴尚在,气息纯净。 这让她悬著的心放下大半,虽然不晓得那下流的混蛋为什么没破了青儿的身子,但这无疑算是好事。 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松下来,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元阴虽在,可那狗东西心思齷齪,手段下流,惯会哄骗人尝试那些.....那些自己一直严防死守,不肯依他,莫非....莫非他转头就去哄骗了不諳世事的青儿? 青儿这般单纯,又对他....若是他软语相求,青儿怕是半推半就... 一想到那种可能,白素贞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脸颊更是烫得惊人。 她看著眼前依旧一脸不服气的妹妹,又是气恼又是担忧。 话到了嘴边,却因那內容过於羞耻,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含糊其辞,带著几分难以启齿的尷尬,试探道:“他....他昨夜...除了睡觉...可还...还对你了做了別的?有没有...哄骗你,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问得吞吞吐吐,眼神躲闪,脸颊緋红。 小青闻言脸也红了,隨后小声道:“我昨晚把衣服脱了,他说他跟姐姐睡觉,你就没穿衣服,所以我也就给脱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哄我的...” 这傢伙怎么什么都跟青儿说? 白素贞脸颊更是烧得厉害,她咬了咬唇,没回答是不是被哄了的问题,只是问道:“除此之外呢?” ” ” 小青红著脸摇头,示意没有了。 看著妹妹那完全不似作偽的样子,白素贞一时语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岔了。 那混蛋或许还没来得及,或者......在青儿这里,尚且保留了一丝不同? 甚至青儿把衣服都脱了,他居然都...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些庆幸,又莫名地生出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酸涩。 “青儿.. ” 她刚想再说什么,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7 第145章 用嘴哄人 第145章 用嘴哄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刻,姜宸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一丝思索后的轻鬆,似乎並未察觉到房內刚刚结束的,带著羞窘与火药味的谈话。 他的到来,让小青如同受惊的兔子,本就緋红的脸颊更烫了。 眼神慌乱地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更怕姐姐当著姜宸的面再问出什么让她无地自容的话来。 姜宸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圈,见白素贞脸颊泛红,神色间带著些许未散的羞恼。 而小青则是一副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笑了笑,开口道:“青儿,我与你姐姐有话要说,你先回房去吧。” 小青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低著头衝出了房间,连看都不敢看姜宸一眼。 待她离开,姜宸顺手关上房门,走到白素贞面前,见她仍微蹙著眉,脸上红晕未褪。 隨后一伸手便將她拦腰抱起,自己则坐在她刚才的椅子上,然后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 “你做什么!” 白素贞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牢牢圈住。 姜宸低头,凑近她泛红的耳廓,气息温热,“这几日让白姐姐独守空房,想为夫了没?” “没有。” 白素贞把脸撇开,紧接著又猛地想起什么,伸手对著他的肩膀就锤了一拳。 姜宸有点被打懵了,“你打我做什么?” “谁叫你什么都与青儿说.... ” “我说什么了?” “你还装傻!” 白素贞美眸含羞带怒地瞪著他,“你昨晚....昨晚是不是跟青儿说,我与你...与你睡觉时....没穿衣服?”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细若蚊蚋。 姜宸一脸坦然,理直气壮:“这难道不是事实?” “你... ” 白素贞被他这无赖样气得又是一拳,却被他笑著握住手腕。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好红著脸再次別过头去。 犹豫了片刻,她又按捺不住心底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探究欲,声音更低了,带著几分难以启齿的含糊,“那...那昨晚青儿都...都把衣服脱了...你怎么...怎么...” 她问不下去了,说到这里不由止住。 这个问题,姜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可能是因为她太平,让他提不起兴趣? 应该不是。 他没那么挑食。 难道是因为青儿的地位在自己心里有些不同? 或许是吧。 昨晚抱著她时,出奇的没有別的念头,只想静静地抱著她睡觉。 但傻子才实话实说,说了八成要引起白素贞的醋意。 “我这不是想为了白姐姐守身如玉吗?” “呸!” 白素贞当即碎了一口,隨即转过头来,用那双水润润的眸子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带著不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守身如玉?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这几天,怕是除了在地牢里审问那位圣女,便是与那个叫聂小倩的女鬼腻在一处吧?你別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宸看著她不忿的模样,以及语气里若有若无的酸味,只觉得有趣极了。 他收紧手臂,將怀里温香软玉的身子更紧地贴向自己,手指则悄然摸上了白素贞腰间的衣带,隨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原来白姐姐是吃醋了?是我不好,这几日冷落了姐姐。那我今晚就来陪你好不好?” 听到这话,白素贞只觉得一股混合著羞赧的喜意涌了上来,这几日独守空房,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著,总觉得那床又冷又硬的。 只好翻阅那几本教材,结果更是坐立难安的睡不著了。 但骨子里的矜持作祟,又让她下意识便要拒绝,至少也得半推半就。 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一阵风袭来,她突然感到有些凉意,低头一看才发现衣襟已完全开,露出了里面的月白色肚兜。 “你....你....” 她又羞又急,这傢伙解自己的衣裙怎么如此迅速,她甚至对此都毫无察觉。 “6 “” 姜宸没接言,抱著她站起身子便往里间走去。 白素贞当即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浑身都有些发软,但仍是咬著唇做出最后的抵抗,以此来显示自己的矜持,“你不是说晚上,怎么,怎么现在...” “晚上是晚上,现在先让我好好补偿一下白姐姐。” 说罢,姜宸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其余的事先放在一边。 眼下,补偿这位看似温婉,实则心思细腻又带著些许醋意的千年蛇妖,才是首要任务。 许久之后,连著几天不曾叩门入户,如今再次光顾,经过一番慷慨解囊,又一次人满为患。 芯满意足的白素贞偎在他怀里,白皙的脸颊上红潮未退,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饜足后的迷离与恬静。 她像一只被顺毛抚摸舒適的猫儿,浑身酥软,连指尖都泛著粉色,只是静静地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暖体温。 心中那点因妹妹和女鬼而起的微妙酸涩,早已被这番亲密熨帖得平整舒坦。 姜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著她散落在枕畔的墨发,隨后低头在她柔嫩的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姐姐真乖。” 白素贞闻言,微微睁开半闔的眼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声音还带著些许沙哑与绵软:“乖?我哪里乖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当是情人间的昵语。 姜宸低笑,將胳膊伸出被窝,隨后用两根指头夹起一团皱皱巴巴的,被撕破的白色丝织物,“前几天白姐姐穿上这天蚕丝足衣时,我让你一直穿著不许脱了。姐姐这几日.....是不是一直乖乖穿著,没有擅自脱下来?” 白素贞身子微微一僵,脸颊还未褪下去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 她这才明白他所谓的“乖”是指什么,一股混合著羞赧和被他如此直白点破的恼意涌上心头。 “你....你管我穿不穿!” 她羞得將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著嗔怪,不想理会他这个恶劣的问题。 这混蛋....总是有办法让她羞窘难当。 姜宸见她这般反应,知道她是默认了,也不再继续逗弄她。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手臂將她圈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著她的发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说正事。” 感受到他语气的变化,白素贞也稍稍从羞赧中抽离,微微抬起头,露出半张依旧緋红的脸颊,眸中带著询问望向他。 “白姐姐知不知晓,这世间有没有那种能够控制他人,令其不得不服从的丹药或者法术? 比如....服下后定期需服解药,否则便会痛苦不堪甚至毙命,或是种下后便能掌控其生死,令其无法背叛?” 他描述得很直白。 白素贞闻言微微眉,沉吟片刻才道:“你所说的这类手段,多被视为邪道。 丹药一类,我知晓有几种毒丹,一旦吞入体內,需定期服用特定药物压制。 法术方面,应当亦有类似的法门。” 她顿了顿,看向姜宸,语气带著一丝谨慎:“只是....此等手段往往有伤天和。你突然问起这个,是想.... 心姜宸看出她的忧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我就是想用於那位圣女体內,確保她的忠诚。” 隨后他將真瞳教来了支援,以及他欲藉助这位圣女,以此掌控真瞳教的打算全都说了出来。 “你想藉此掌控真瞳教?” “是啊,我先前问过她,在那真瞳教里,除了那位教主之外,她这圣女便是地位最高之人。 只要掌控了她,再想法除掉那个教主,她便可顺势成为新教主。如此,真瞳教这个势力就等於落在了我的手里。” “6 ” 白素贞刚想问你掌控真瞳教做什么,隨之又想起来了,这傢伙野心大得很,想当皇帝,甚至还说要让她当皇后来著。 若能掌控这么一支势力,绝对堪称臂助。 这时,姜宸又补充道:“最好是能找到相对隱秘,不易被察觉,且解药或解法独一无二,难以被他人破解的类型。” 白素贞默了片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著圈,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迟疑:“..我倒是通晓炼丹的法门,也晓得几门毒丹的炼製之法,能大致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你还会炼丹?” 姜宸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白素贞更专注於修行与战斗。 “这都是师尊当年传授的。” 白素贞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感念,“她老人家传授与我的修行之法包罗诸多法门,炼丹、卜算....皆有涉猎。只是这些年凭我自己摸索,都学得不精就是了.. ” 她话锋一转,柳眉微蹙,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挣扎与不忍:“只是.....用恩师传授的修行之法,来炼製这等控制他人,阴损歹毒的丹药,我总觉得...愧对师尊,心中难安。” 她本性善良,即便已委身於他,甚至也默默接受了自己这个夫君,心性深沉,绝非良善之辈。 但让她亲手製作这种害人之物,尤其是动用师尊所传的道统,內心的道德枷锁还是让她十分抗拒。 姜宸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僵硬和语气中的挣扎,並未强迫,反而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將脸颊贴著她的鬢髮,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无妨,既然白姐姐心中不愿,那便算了。此事我再想別的法子便是。” 他的体贴与理解,让白素贞心中一暖,那点挣扎反而化作了丝丝愧疚。 她仰起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隨后轻轻嘆了口气,心中那杆天平终究是倾斜了。 她將脸重新埋回他颈窝,声音细弱却清晰:“你都开口了...我与你...又已是夫妻,怎好真的不帮你。” 她的话语里带著认命般的纵容,还透著一股“嫁鸡隨鸡”般的无奈和依赖。 既然选择了他,不论前路如何,即便是与他一同踏入万丈深渊,她也认了。 姜宸知晓她的性子就是如此,不然也不至於为了个许仙一路头铁,各种整活,什么事都敢干。 甚至还不惜弄出个水淹金山寺,数万百姓跟著一併遭殃。 他之前一直觉得这白娘子是脑子有包,纯纯傻哗恋爱脑。 如今这恋爱脑的对象换做了自己,他心里反倒感动起来了。 什么恋爱脑,这分明是世上难寻的好娘子。 他用力抱紧了她,仿佛要將她揉进身体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动情:“姐姐,你真好.... ” 这声姐姐”与往常的语气大为不同,白素贞被这两个字撩拨得心尖一颤,只觉得身子都酥了半边,但面上却嗔道:“呵,你也就惯会用嘴哄人了。” “惯会用嘴哄人?这算什么用嘴哄人?” 姜宸闻言笑了起来,“不如这样,为夫用这张嘴好好的哄哄娘子。好让娘子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用嘴哄人吧。” 第146章 兰若寺密谋 第146章 兰若寺密谋 莽莽群山中,荒废的兰若寺在夜色中更显阴森。 残破的殿宇倾颓,蛛网遍布,唯有偏殿一角,勉强被清扫出一片乾净地界,燃著一小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湿气。 篝火旁,玄老將那根蛇头拐杖横在膝上,昏黄的眼珠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 身著赤红衣裙,体態丰腴的赤练则抱臂靠坐在一根剥落的廊柱上,眉宇间带著几分不耐与煞气。 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童蜷缩著,身上华丽的锦缎衣衫沾满了尘土,小脸煞白,显然是沈怀义那被掳来的儿子。 他不敢哭闹,只是惊恐地看著那两个可怕的人,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方才又去见了那沈怀义,” 玄老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沉寂,“依旧是那套说辞,涕泪横流,只求我们放了他儿子,咬死了说连那位瑞王姜宸也不知圣女下落,只说那婢女小芸嘴硬,问不出东西。” 赤练冷哼一声,红唇勾起一抹讥誚:“柳西村那几户信眾,人去楼空,房子都塌了几处,痕跡虽被刻意清理过,但残留的真元波动骗不了人,分明是经歷过一场恶斗。 圣女若安然无恙,岂会毫无音讯?我看,十有八九是遭了不测。” 她语气篤定,带著一股狠厉。那村落里的战斗痕跡,瞒不过他们这等高手的眼睛。 玄老昏黄的目光扫过殿外荒芜的庭院,缓缓道:“此寺阴气极重,原本该有一只树妖盘踞,如今不见了踪跡,想必是被左雄给除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左无敌,倒真是名不虚传,这刚到了婺州就迫不及待的斩妖除魔。 老夫本还想寻那树妖问问此地方圆百里的异动,如今看来是没指望了。却不知那树妖背后的黑山老妖,是否与那左雄有过衝突。” 將思绪拉回,玄老沉吟道:“柳西村的痕跡,结合圣女失联,她遭遇不测的可能性確实极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赤练:“沈怀义那边,却有个说不通的地方。” “哦?”赤练挑眉,“你觉得他在撒谎?” “他不敢。” 玄老语气肯定,视线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男童,“他看著他儿子的眼神,做不得假。那是他沈家独苗,他还不至於为了包庇谁,连自己香火的死活都不顾。” 赤练顺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孩子,皱了皱眉:“所以?” “所以,撒谎的不是他。” 玄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是那位瑞王,姜宸。”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愈发深邃。 “沈怀义投效了他,这是明摆著的事。他若真不知圣女下落,大可直接告诉沈怀义不知,何必多此一举,强调是婢女嘴硬问不出? 这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反而像是刻意引导,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一个失踪的圣女,和一个问不出话的婢女。” “他在掩盖。” 赤练瞬间明白了玄老的意思,眼中煞气一闪,“他很可能知道圣女的下落,甚至....圣女就在他手里!只是他不想交出来,或者,另有图谋!” “不错。” 玄老缓缓点头,蛇头拐杖轻轻顿地,“这位瑞王殿下,心狠的很吶。他不仅扣下了圣女,还跟沈怀义说他真的不知情。这份心性....” 他顿了顿,昏黄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看来,我们得换个方向查了。重点,该放在那位瑞王殿下,以及他如今落脚的地方一左雄的府邸。” 赤练舔了舔红唇,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容:“早该如此!管他什么王爷,圣瞳降了神諭,五年前就该杀了他。要不是教內有些人畏首畏尾,哪里会多出这些事? 如今他还敢动我们真瞳教的人,更是该死,就凭那个左雄,料想也不过洞明境巔峰而已,如何能挡得住你我!” “不,暂且不能轻举妄动。” 玄老缓缓摇头,昏黄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凝重,“那柳西村残留的战斗痕跡中,除了左雄刚猛暴烈的刀罡和圣女的功法气息,还有....两份截然不同的妖气残留。” “妖气?”赤练眉头一皱,“而且两份?” “不错。” 玄老语气沉凝,“一道气息清冷绵长,另一道则灵动跳脱。当日擒下圣女大人的,除了左雄,还有这两只道行不浅的妖物。” 他顿了顿,蛇头拐杖在地上轻轻划动著,仿佛在勾勒当时的战局:“能留下如此清晰的妖气残留,说明他们並非路过,而是直接参与了战斗。 並且....很可能起到了关键作用。否则,单凭左雄一人,即便再加上一些靖武卫,也绝无可能拿下手持四象灵剑,修为已触化玄境门槛的圣女。” 赤练脸上的轻慢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讶异和警惕:“两只大妖......竟然会相助朝廷亲王,对付我圣教圣女?这两只妖...是朝廷驯养?还是那姜宸私下收服?” “都有可能。” 玄老目光幽深,“但无论如何,这意味著左府之內,除了左雄这位靖武卫前镇抚使,很可能还潜伏著两位实力强横的妖族。 我们若贸然闯入,面对的將不止是左雄的刀,还有那两只深浅不明的妖物。 敌暗我明,胜负难料。” 他看了一眼赤练:“別忘了,我等所接的任务是確认圣女大人的安危,若能救出则救,若事不可为,也需將消息准確传回总坛。贸然硬拼,非是上策。” 赤练虽然性情火爆,但也並非无脑之辈,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立刻杀上门去的衝动:“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玄老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先探虚实。你我对付妖族皆有几分手段,但需知己知彼。这两只妖物是何来歷,与那姜宸是何关係,她们的实力究竟如何,都需查清。”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日,你在此看守这孩子,我乔装一番潜入城中,接近左府外围,感应那两道妖气的具体情况,看能不能確认其跟脚和大致修为。 至於那个蠢婢女,哼,轻信他人.. “” 说到此,他猛地顿住,豁然转头看向门外,目光投向浓重的黑暗当中。 殿外,一处残破墙壁之后,两道身影敛息凝神的缩在墙角。 这是小青和参老。 他们是出来找草药的,炼製毒丹的其余药材,寻常药铺便能买到,但那味主药,七叶蚀心草,就不是药铺能买到的了。 此草性喜阴寒,多生於阴气瀰漫,人跡罕至之地。 而这方圆数十里,兰荫山绝对称得上阴气最重的地方。 参老是草木之精,寻觅药材是天赋神通,小青....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他们就被姜宸支使了出来。 在山里一路寻觅,倒是采了几株。想著多采一点,於是便循著阴气来到了兰若寺,然后就发现这破庙里居然有人。 而且这谈话的內容... 然后便开始偷听。 见那人突然不再言语,紧贴著残破墙壁的小青屏住了呼吸,用传音术对身旁瑟瑟发抖的参老询问:“喂,那老头怎么不说话了?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参老那张紫色的老脸此刻写满了惊恐,鬍子都在微微颤抖,他传音回道,声音都带著哭腔:“青...青娘娘...小老儿,小老儿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那人的气息好生可怕...咱们...咱们还是快走吧...反正白娘娘要的草药已经摘到了几株。” “几株怎么够,万一姐姐... ”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般穿透残破的窗欞,直射小青和参老藏身之处。 正是玄老那根蛇头拐杖。 小青猛地一惊,再也顾不得传音说话,体內妖力瞬间爆发,青光一闪,一道凝练的妖气屏障瞬间在身前凝聚。 “嘭!” 乌光撞击在屏障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屏障剧烈晃动,小青只觉得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透体而来。 她心中骇然,好厉害的老头。 一击之下,隱匿效果彻底破除。 殿內的赤练也瞬间反应过来,娇叱一声,赤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出,掌心凝聚起一团灼热的烈焰,眼看就要攻到。 小青见对方两人实力似乎都不在自己之下,尤其是那持拐杖的老者,给她的压力极大,知道绝不可力敌。 她当机立断,一把抓住嚇得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参老,急喝道:“走!” 话音未落,她周身妖气狂涌,化作一道迅疾的青光,裹挟著参老,毫不犹豫地朝著与兰若寺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赤练追到殿外,看著那迅速远去的青光,柳眉倒竖,刚要起身去追,却被后面缓步走出的玄老抬手拦住。 “不必追了。” 玄老收回蛇头拐杖,昏黄的目光望著小青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是那道灵动跳脱的妖气。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这般准確的找到你我的藏身之地。” 赤练转头质问:“是不是你去找那沈怀义时,不甚泄露了行踪?” “我还不至於如此粗心大意。” “那他们如何会找到你我落脚之处?” “老夫如何知晓?” 玄老拧起了眉,思忖半天也不知道哪里出了紕漏,只好道:“无论如何,此地已暴露,他们寻觅而来,说不定设了什么圈套,我等追上去未必能留下他们,反而可能中了埋伏。当务之急,是立刻转移。” 他看了一眼殿內角落里依旧惊恐万分的男童,沉声道:“带上这孩子,我们立刻离开兰若寺。左府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需从长计议。” 赤练虽然不甘,但也知道玄老说得在理,恨恨地跺了跺脚,返身抓起那男童,与玄老一同,迅速消失在兰若寺另一侧的黑暗山林之中。 第147章 皇后炼丹辛苦 第147章 皇后炼丹辛苦 夜色如墨,屋內灯火通明,將桌前对坐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暖融的光晕里。 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 白素贞时不时抬起眼帘,迅速地瞥一眼对面的姜宸。 可每当对上他那目光时,她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眸光慌乱地颤动一下,立刻移开,假装专注於碗中的饭菜。 “我脸上是有花吗?”姜宸终於忍不住,打破了这暖昧的寂静。 “没,没有。” 白素贞连忙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荒唐又羞人的画面,他说的用嘴哄人,她原以为... 无非就是亲一亲,接吻这些。 可谁知,这傢伙哄得不是上面的嘴,居然是.. 他,他身份尊贵,好歹是个人间亲王,怎能....怎能如此自甘下贱,就一点都不嫌弃吗? 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另一个让她心尖发颤的念头也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爱极了,爱到了骨子里,所以才甘愿如此,毫无嫌弃..... “这鱼做得不错,你尝尝,一点都不腥。” 姜宸仿佛没有察觉她內心的翻江倒海,神態自若地夹了块鲜嫩的鱼肉,自然地放到了她的碗中。 白素贞看著碗里那块鱼肉,低低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隨后又偷偷抬眼,再次看向他。 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俊朗。 也许....也许他確实是爱极了自己,所以才... 想到这里,她心底深处,不由泛起一抹隱秘的,被极度珍视的甜蜜。 然而,这份静謐与甜蜜又很快便被打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略显紊乱的妖气波动。 下一刻,一道青影便裹挟著夜风的微凉衝进了膳厅。 她手里还提溜著气喘吁吁的参老。 “不好了!不好了!” 小青气息微喘,一进门便急声喊道。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让白素贞惊得手一抖,筷子险些落在桌上。 她迅速收敛心神,红晕未退的面庞涌上了关切与凝重,柔声问道:“青儿,何事如此惊慌?不是让你们去採药了吗?” 姜宸也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小青身上,带著询问。 小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速极快地將方才在兰若寺的所见所闻复述了一遍:“我跟参老在兰荫山找到了七叶蚀心草,想著多采几株,就循著阴气摸到了那个兰若寺。结果发现里面有人。 是两个真瞳教的人,一个是个老头,拿著蛇头拐杖,乾瘦得像个老树皮。还有个穿红衣服,表情凶巴巴的女人。他们还掳走了个小孩子,听著是什么知州的儿子。” 她顿了顿,“我们在外面偷听,那老头分析说,圣女肯定在你手里,还猜到你不想交人。 他还说...说左府里除了姓左的,还有两只大妖,指的就是姐姐和我。 那老头精得很,觉得硬闯没把握,本来打算明天先来探虚实... ” “然后呢?” 姜宸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然后.....然后我们就被发现了。” 小青拍了拍胸口,“那老头一句话也不说,拐杖嗖”地就打过来了,还好我躲得快。那个红衣女人也要动手,我看他们不好惹,就赶紧拉著参老跑回来了。” 姜宸听完,沉默了片刻,显然在快速消化信息並权衡利。 只是派青儿和参老去采个药而已,居然能如此巧合的撞见真瞳教的人。 而且听这意思,所来的支援是两人。 除了那个玄长老之外,还有个红衣服女人。 如今看起来,这老头也足够谨慎和精明,是个有脑子的。 “採到的药草呢?” 小青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绢布包裹的小包,递了过去:“在这里。” 姜宸伸手接过,隔著一层布包,都能感觉到一丝阴寒之气。 他站起身,对白素贞道:“白姐姐,那两人绝非庸手,且心思縝密。他们既然猜到了圣女在我手中,又知晓了你们的存在,绝不会善罢甘休。拖延下去,恐生变故。恐怕现在就要让你炼丹了。” 时间紧迫,他必须抢在真瞳教可能的下一步行动之前,完成对玄翎圣女的控制。 白素贞闻言,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转而浮现出凝重,隨后点头,“好,我这就去。” 姜宸隨即对旁边吩咐道:“参老,辛苦你了,先在此休息。青儿,” 他看向小青,“这饭基本还没动过,想吃你便吃,不想吃就找人再重做一份,记得要保持警惕。” 安排妥当,他便要与白素贞前往事先准备好的丹房。 就在两人转身欲走之时,小青看著他们並肩而行的背影,咬了咬唇,隨后开口喊道:“喂!我,我姐姐去炼丹,你跟著去做什么?” 姜宸被话弄得怔了一下,扭头看向她,隨后便见她虽然强装镇定,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眼神里混杂著羞赧,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抱歉,今晚得陪你姐姐,你等下次吧。” 白素贞一个翅超,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脖颈,伸手在他后腰软肉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斥责道:“你又在胡说什么!” “这难道不是事实?” “6 ” 白素贞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这....这確实是事实。 他確实答应过今晚陪她的,可被他这样当著妹妹的面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羞得无地自容,只能狠狠地瞪著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姜宸看著她羞窘的模样,低笑一声,转而对著小青投去一个带著歉意的眼神“好了青儿,下次吧,下次陪你。” 说罢,他不再停留,揽著面红耳赤,半推半就的白素贞,径直走出了房门。 屋內一时安静下来。 一直缩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参老,看著小青望著门口方向,那气鼓鼓又带著点失落的小模样,回想起刚才那番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 这笑声不大,却瞬间点燃了小青本就无处发泄的羞恼。 她猛地转头,琉璃般的眸子瞪得溜圆,一步窜到参老面前,一把揪住他头顶那几片翠绿的叶子,羞怒道:“老人参!你笑什么!” 参老被她揪得“哎哟”一声,连忙告饶:“青娘娘息怒!息怒!小老儿不敢了,不敢笑了... ” 左府深处,一间特意辟出的静室內,丹炉已然架起。 炉火初燃,映照著白素贞专注而肃穆的侧脸。她纤指如飞,將一样样或普通或珍稀的药材,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分量,投入那尊丹炉之中。 姜宸静立在一旁,没有打扰她,他不懂炼丹,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的目光大多落在白素贞身上,欣赏著她专注时动人的风姿,偶尔也会扫过那尊氤氳著热气的丹炉,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七叶蚀心草,性阴且烈,再辅以三转温火徐徐炼化,便能將其霸道毒性转为绵长隱晦的附骨之疽......” 白素贞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解释著,像是在对姜宸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遵循著师尊传授的严谨法度,哪怕炼製的並非善物。 “白姐姐懂得真多。” 姜宸適时地送上称讚。 白素贞动作未停,轻声道:“只是依葫芦画瓢,照著师尊留下的典籍操作罢了。 此丹名为缠丝噬心丹,成丹后无色无味,入体即化,依附於心脉之上。 每隔四十九日,需服一次缓解丹药,否则便会引动药力,如同万丝缠心,痛不欲生....” 她说到最后,声音愈发低沉。 炼製这种阴狠毒辣的丹药,实在有违她的本心。 姜宸看出了她的情绪,默默上前一步,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湿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白素贞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心中那因炼製此等阴损丹药而產生的负罪感似乎平息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再次將全副心神投入到对火候与药力融合的掌控之中,並不停的输送妖力,以此缩短炼丹的时辰。 时间在药香的瀰漫中缓缓流逝。 直到窗外浓重的夜色渐亮,再到日头高升。 丹炉內的药液才逐渐浓缩,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奇异香气,炉壁上的云纹也仿佛活了过来,隱隱有光华流转。 就在丹药即將成型的关键时刻,白素贞神色一凝,指尖妖力如同实质般涌入丹炉。 炉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姜宸也屏住了呼吸,自光紧盯著丹炉。 “嗡....!” 丹炉猛地一震,炉盖自动开启一小缝,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有著天然螺旋纹路的丹药激射而出。 白素贞早有准备,玉手一挥,一个早已备好的羊脂玉瓶出现在手中。 瓶口產生一股吸力,精准地將几颗丹药尽数收入瓶中,迅速塞上瓶塞,並以妖力封印。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鬆了口气,身子向后一软,显然消耗不小。 姜宸连忙伸手揽住她,用帕子温柔地替她擦拭汗水,接过那尚带著余温的玉瓶。 “成功了?”他问。 “嗯。” 白素贞靠在他怀里,显得很是疲惫,声音绵软,“药性应该无误。只是... 你当真要用此物吗?”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多余。 姜宸摩挲著玉瓶,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阴寒能量,嘴角勾起一起笑意,“当然要用,难道白姐姐不想当皇后了?” 听到皇后这两个字,白素贞的心头便不由自主的颤了几颤,但面上却混不在意的道:“我本就没肖想过要当什么皇后。” “那到时白姐姐就做个贵妃,这皇后让给青儿来做。” “青儿?” 白素贞瞬间蹙起了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反驳,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就她那般跳脱莽撞的性子,如何能做得了皇后?又如何母仪.. ”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再一抬眼,便撞上了姜宸那双含笑的眸子,那目光仿佛早已看透她心底那点隱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姜宸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慌乱的眼神,低低地笑了一声。 “倒也是,就青儿那副样子,她如何当得了皇后?唯有像白姐姐这般温婉端庄的性子,才能当这个皇后,也才堪母仪天下。” “你.... ” 白素贞睫毛轻颤,脸颊更红了几分,表情似羞似嗔,气恼道:“你又打趣我...” “哪里?我可是实话实说。还请白姐姐莫要推辞,这皇后之位非你莫属。” 说著,姜宸俯身揽住她的双腿,隨后手臂微微用力,將因炼丹而耗力,浑身疲惫的白素贞拦腰抱起。 白素贞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 姜宸抱著她,稳步朝静室外走去,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 他低头,看著怀中显露出依赖与柔顺的女子,声音低沉而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皇后炼丹辛苦,此时该好好休息。走,朕抱著皇后回屋。” 这声“皇后”与他此刻理所当然的姿態,让白素贞心神一阵恍惚,所有的反驳与羞赧都堵在了喉间。 最终只是將緋红的脸颊轻轻埋在了他的肩窝,任由他抱著自己,穿过上午寂静的迴廊,走向休憩的厢房。 也底深处,那被她极力压抑的,关於丁变霞被的模糊影子,似乎在仕一刻,悄然清晰了一分。 > 第148章 谢主子恩典 第148章 谢主子恩典 提著尚带温热的食盒,姜宸再次踏入阴湿的地牢。 与前几次或绝望,或愤懣,或试图偽装的模样截然不同,蜷缩在床角的玄翎圣女一听到牢门开启的声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凌乱的鬢髮和骯脏的衣裙,便迅速而熟练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交叠置於额前,深深俯首,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恭顺与卑微。 “奴婢恭迎殿下。” 她的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带著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柔顺无比的语调。 姜宸脚步未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伏地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如同前几日一般,在床榻边坐下,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精致的饭菜。 隨后舀起一勺饭菜,但这一次,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递到她的唇边。 而是手腕微微一倾,將那一勺饭菜直接倒在了自己摊开的手掌心上。 “吃吧。”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指令。 玄翎圣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看著那沾著油渍和饭粒的手掌,一股屈辱感瞬间衝上头顶。 她贵为圣女,何曾....何曾... 不,自己如今已不是圣女了,只是殿下的阶下囚,是殿下的奴婢,私有物而已,玄翎,你要牢记这一点。 那屈辱的火焰还没燃烧起来,便被她自行给压了下去。 她想起了之前的教训,想起了那虚无縹緲的“下次机会”,以此来重新定义自己的身份。 没有犹豫,她甚至往前膝行了一小步,低下头,如同最驯服的宠物,就著姜宸的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將那些饭菜从他的手心舔舐乾净。 温热的舌尖偶尔划过掌心的肌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姜宸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完成这一切,直到掌心被舔舐得乾乾净净,他又倒了一些在手上,接著让其舔食。 如此往復,直到带来的饭菜尽数吃完。 他才从袖口掏出帕子,將手上的油污擦乾净,隨后伸手,如同抚摸宠物一般,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才乖。” 玄翎圣女因为这安抚般的触碰,身体微微放鬆,甚至下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而心中也莫名升起一丝庆幸。 一丝可悲的庆幸。 自己做得很好,殿下他很满意。 就在这时,姜宸抬起头,对著牢门外轻声道:“小倩。” 一直静候在外的聂小倩立刻飘了进来,垂首听命。 “去把木桶和热水搬进来,让她好好洗个澡。”姜宸吩咐道。 洗澡? 玄翎圣女先是一喜,连日来的污秽和狼狈早已让她难以忍受,能清洁自身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但紧隨其后的,是一个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的念头。 沐浴更衣.....难道是要让自己侍寢? 一阵慌乱和本能的羞怯掠过心头,但很快,另一种念头又涌了上来。 委身於他,就能换来更好的处境,甚至....换来那梦寐以求的“下一次机会“” o 比起永无天日的囚禁和隨时可能降临的折辱,委身於他没什么不好的。 她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再次深深俯首,声音带著刻意营造的温顺甚至是一丝討好:“谢殿下恩典。奴婢.....奴婢一定好好沐浴,好好.....伺候殿下。” 姜宸闻言,眉梢微挑,俯身,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与自己对视。 他看著她眼中那强装的镇定下,所隱藏的期盼与羞赧。 “这么快就想侍寢了?” 他直白地问。 玄翎圣女心跳如擂鼓,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强迫自己迎著他的目光,用最柔顺的语气回道:“能....能服侍殿下,是奴婢的荣幸。” 她以为自己猜对了,心中甚至开始盘算该如何好好服侍他,以此来让他满意。 然而,姜宸却鬆开了手,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平静的打破了她的所有幻想:“你想多了。” 他淡淡地说,“本王让你沐浴,並不是让你侍寢。” 玄翎圣女脸上的柔顺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期盼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星,只剩下茫然和无措。 不....不是侍寢?那自己,自己该拿什么来让他满意... 此时聂小倩已经將木桶给搬”了进来,那里头装著满满的一桶热水。 热气腾腾的浴桶很快放置在地牢中央,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 她放下乾净布巾后,便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等候。 姜宸朝著浴桶扬了扬下巴,“开始洗吧。” 玄翎圣女看著浴桶,眼中闪过渴望,但见姜宸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著她,她的身体瞬间绷紧。 “需要本王帮你?”他语气平淡。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她心上。对清洁的渴望,以及这些天来对这个人的本能服从,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死死咬住下唇,颤抖著手,开始解开身上那早已污秽不堪,甚至有些板结的衣裙。 动作缓慢而僵硬,每一寸肌肤的暴露都如同凌迟。 她不敢看他,只能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姜宸就那样静静地看著,目光如同审视一件物品,没有任何波澜。 玄翎圣女强迫自己忽略那道视线,僵硬地拿起布巾,沾湿热水,开始擦拭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艰难,仿佛在承受某种酷刑。 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带来的不是洁净的舒適,而是被彻底窥视,尊严荡然无存的冰冷。 他就在那里看著,看著她如何清洗自己,如何在他面前毫无遮掩。 这比任何手段都更有效,她觉得自己身为圣女的尊严正一点点的被碾碎。 整个过程,地牢里只有哗啦的水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当她终於洗完,正不知所措时。 姜宸才从储物手鐲里取出一套属於她自己的,乾净素雅的白色衣裙,隨手扔在她脚边。 “穿上。” 玄翎圣女默默地弯腰拾起,迅速的穿好衣服,隨后再次跪倒在地。 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颊,虽然清洁了,却比之前更加脆弱和狼狈。 姜宸看著她,终於拋出了诱饵:“想出去吗?” 玄翎圣女眼中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彩,她几乎要立刻点头,但残存的理智让她猛地剎住,深深地低下头:“奴婢.....奴婢全凭殿下吩咐。” “嗯?” 姜宸眉头微挑,似乎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 玄翎心头一紧,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惶恐地抬眼看他。 “以后,別称呼殿下了。” 姜宸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叫本王...主子。” “主子.. " 玄翎圣女下意识地重复,这个称呼陌生而又卑微,似乎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归属感和依附感。 在口中滚过时,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对,主子。” 姜宸肯定道,他虽然很討厌野猪朝,但这个源自於此朝的称呼,在等级森严的语境下,最能潜移默化地培养出根深蒂固的奴性。 “记住你的身份,你不再是真瞳教的圣女,你是本王的奴婢。而本王,是你的主子。” 玄翎怔怔的看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重新低下头,用细弱却清晰的声音道:“是....主子。奴婢记住了。 “很好。”姜宸似乎满意了些许,他话锋一转,“本王可以放你出去。” 玄翎圣女猛地抬头,眼中再次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但这一次,她死死克制住了,只是屏息凝神地听著。 “但是,在出去之前.... ” 姜宸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有著诡异螺旋纹路的丹药。 那丹药一出现,就散发出一股阴寒却又甜腻的气息。 “你得把这个吃下去。” 玄翎圣女看著那枚丹药,瞳孔骤缩,一股莫名的不祥感从心里滋生。 姜宸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此丹名为缠丝噬心丹。服下之后,药力会依附於你的心脉。 每隔七七四十九日,需服用一次缓解丹药,否则药力发作,便如同万千丝线缠绕心臟,痛不欲生,直至心脉尽碎而亡。而彻底解药..... 之他顿了顿:“等往后本王觉得你很乖很乖,已经乖到不需要靠此来控制时,自会赐给你。” “当然,你也可以试著去找別人炼製解药,等你將自己吃死了,本王自会带著礼物去给你上坟。” 白素贞炼这丹药时曾说,彻底解药炼製更为不易,需要好几种珍贵药材。 且不说真瞳教的实力能否將其破解,即便真能破解,也不是短期內就能做到的事情。 到那时,他自信,自己早已不需要用毒药来控制这位圣女了。 如今用毒药,只是仓促间不得不做的保险手段而已。 “吃下它,你便可走出这地牢,甚至,本王可以给你自由。不吃... "” 后面的话,姜宸並未说下去,但玄翎圣女已然明白,她看著那枚丹药,如同看著择人而噬的毒蛇。 自由近在咫尺,代价却是將身家性命彻底交到他手中,永世受其钳制。 甚至即便是死了,他也要让自己身败名裂。 挣扎,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但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对地牢之外光明的嚮往,以及连日来被摧毁的意志和尊严,压倒了一切。 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那枚丹药,闭上眼睛,猛地將它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阴寒的气息瞬间沉入丹田,隨即如同活物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脉。 她睁开眼,看向姜宸,眼中最后一点属於圣女的光彩似乎也彻底湮灭,她叩首道:“奴婢......谢主子恩典。” 第149章 別让本王失望 第149章 別让本王失望 地牢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久违的天光,即使是黄昏时分略显黯淡的天光,也让玄翎圣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贪婪地呼吸著带著草木清香的自由空气,胸腔因激动而微微起伏,险些喜极而泣。 隨后她忙不迭的跪地,无比感激道:“多谢主子赐奴婢自由,奴婢感激不尽” o 此时此刻,她似乎只记得姜宸带她走出了地牢,让她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並因此心怀感激。 却好像忘了当初是姜宸给她关进去的。 “起来吧。” “是。” 玄翎这才站起身,低头跟在他身后。 转过一个拐角,小青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那边的廊柱上,用脚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见到姜宸过来,她立刻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姜宸,落在他身后那个虽然换上了乾净白衣,却面色苍白,姿態怯懦的高个女子身上。 “这是那个什么圣女?” 小青有些诧异,“怎么变的跟个鵪鶉似的?” 她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傢伙这些天日日往地牢里跑,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这圣女弄成这副鵪鶉样? 姜宸没有回应,他特意不让小青跟进地牢,就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那些过於黑暗的手段。 儘管是个畜生,但他还是比较在乎形象的。 “青儿,” 他开口,“帮她把那几处经脉的封印解开。” 小青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上前。 她指尖凝聚起一缕青色妖力,如同灵蛇般点在玄翎圣女身上几处大穴。 细微的刺痛过后,玄翎圣女只觉得原本如同死水般沉寂的丹田和几条主要经脉,重新流淌起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久违的力量感让她几乎落下泪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不由己的惶恐。 姜宸看著玄翎眼中一闪而逝的光彩,以及迅速回归的顺从,这才缓缓开口,“玄翎...”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去找那两名正在搜寻你的长老,玄老和那个红衣女人,然后去和他们匯合。” 玄翎圣女猛地抬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不仅將自己放出来,甚至还好心的让自己去和教內长老匯合? 姜宸没理会她的不解,只是问道:“最迟什么时候能找到?” 听到这话,玄翎圣女忙收敛心中的惊诧,低头回道:“回主子的话,奴婢鐲子內的玉简可传讯,那两位长老此次前来寻找奴婢,必然也是带了传讯玉简的。 只要主子將那玉简赐还给奴婢,最迟半日,奴婢就能找到他们。”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面。” 姜宸把那枚储物手鐲递给她,“包括你的那四柄剑。” 当然,这话也不绝对,至少那几本教材,还有那几条白丝,就不在里面。 玄翎圣女看著递到面前的,曾经属於自己的储物手鐲,身体微微一颤,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將头深深埋下,“主子,奴婢...奴婢不敢接。奴婢的东西...都是主子的,奴婢的一切都是主子的,请主子收著。” 她声音带著惶恐,不明白这究竟是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考验。 自由近在眼前,力量已经回归,但她已经被驯化得不敢轻易接受,生怕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復。 姜宸看著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他伸出手,再次如同抚摸宠物般,揉了揉她的发顶。 玄翎圣女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身体像是被刻入骨髓的习惯驱使,下意识地,带著一丝討好的意味,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越来越会说话了。” 姜宸的语气带著一丝听不出真假的讚许,隨即转为不容置疑的命令,“但本王让你接,你就接。” “是....谢主子恩典。” 玄翎圣女这才双手微颤地接过那枚失而復得的储物手鐲,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著自己的命。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体会这“恩典”背后的意味,姜宸便又开口了。 “找到他们后,” 他抬头看了眼有些暗淡的天光,“今夜寅时平旦,带著他们来地牢里,救你那个蠢婢女小芸。” 救人? 玄翎圣女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而姜宸接下来的话,便印证了她那不祥的预感。 “到时候,你配合埋伏,杀了那两位长老... 心“配合埋伏?杀,杀.... 玄翎圣女的声音乾涩发颤,身体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 “怎么,没听懂?还是说,那两个长老不肯听你的命令?” 並非是没听懂,更不是那两个长老不听自己的命令.. 在圣教当中,她这个圣女的地位比长老要高。 甚至,圣瞳钦定,她和教主处於同等地位。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那些长老见了她还需大礼参拜。 可地位再高,那也毕竟是教中长老,是看著她长大的长辈,是来救她的人。 现在,他竟然要自己....亲手將他们引入死地? 巨大的惶恐和挣扎瞬间攫住了她。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教派情谊和求生本能,另一边是心脉上那致命的钳制,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这个男人下意识的服从。 姜宸静静地看著她內心的天人交战,没有催促,也没有威胁,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註定的答案。 小青在一旁早就看得呆了,她看看姜宸,又看看像狗一样卑微的玄翎圣女,嘴唇数次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每次都咽了回去,终究没有插话。 时间仿佛凝固。 最终,玄翎圣女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平復下来。 她眼中的挣扎如同燃尽的灰烬,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死寂的服从。 她跪在地上,深深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声音回答道:“是,主子。奴婢遵命。” 姜宸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乖。” 他伸手摸了摸她光滑的面颊,“等见了他们,知道该怎么说吗?” “奴婢知道,主子放心。 " 玄翎圣女又一次像宠物般蹭了蹭他的掌心,但这一次用得是脸。 “去吧,这可是本王对你的第一个命令,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姜宸拍了拍她的脸蛋,说道。 “是,奴婢绝不让主子失望。” 玄翎圣女深深叩首,旋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將她打入地狱,又给予她一线虚幻生机的男人。 转身,步履有些踉蹌,却异常坚定地,融入了左府之外渐沉的暮色之中。 她知晓,这赐还的储物手鐲,这看似给的自由,都是为了让自己取得那两位长老的信任。 她更清楚,这一次配合埋伏杀掉那两位长老,她便再也没有回头路走了。 不,自己早就回不了头了。 从吞下那枚毒丹开始。 从称呼那个人主子开始。 从自称奴婢开始。 从第一次在他面前丧失掉尊严开始,自己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小青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开口:“她,她怎么在你面前成了那副样子,你都对她干了什么.... ” 姜宸收回目光,笑了笑:“我能干什么,我就是用我的人格魅力感化她而已。” 说罢,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聂小倩,“你说是罢,小倩?” 聂小倩一直撑著伞假装自己是个小透明,闻言眸光颤了下,违心的点头,“是。” 然而小青对此一个字都不信,“呸!你是不是当我傻?还人格魅力,你有个屁的魅力。” “那本王要是没有魅力,青儿又为何这么喜欢我?甚至还大晚上跑来钻我被窝?” 小青被他这直白的话问得先是一愣,隨即脸颊“腾”地一下红透,当即挥拳打了过去:“你胡说什么,谁钻你被窝了!” 姜宸一把將她的手腕捏住,看著她张牙舞爪却掩不住羞恼的模样,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去歇息吧,养足精神。今晚还有的忙。” 他顿了顿,將她的手腕放开,又道:“我去找你姐姐,今晚这场戏,还得靠她压阵。” 说完,他转向一直安静待在阴影里的聂小倩,语气平和道:“小倩,你也去歇息吧。” “是,殿下。” 聂小倩怯生生地应道,垂下眼瞼,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姜宸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著白素贞厢房的方向走去。 小青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又羞又气地跺了跺脚,最终还是把那些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咕噥著“谁要听你的”,但还是乖乖转身,打算回房调息。 而留在原地的聂小倩,看著姜宸离去的背影,轻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殿下对这两条蛇妖,无论是整日斗嘴也好,倚重关切也罢,但都透著真心的疼爱,唯独对自己... 始终是看似亲近,但实则倒像个玩物。 她感觉自己就像那水中的浮萍,看似被收留,有时也会被宠爱,但在他心里的地位,似乎...太轻了些。 姜宸轻轻推开房门,室內还残留著淡淡的安神香气。 床榻上,白素贞依旧沉睡著,许是炼丹太过耗费心神,她睡得有些沉。 乌黑的长髮如云锦般铺散在枕畔,衬得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愈发白皙恬静。 姜宸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悄无声息地褪去鞋袜和外袍,掀开锦被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他刚调整好姿势,白素贞便像是在睡梦中有所感应般,自然而然地向他靠拢。 就像一只本能寻找热源的小猫,將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舒適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姜宸低头,看著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顏,感受著她身体的温软与馨香。 隨后伸手环上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但这一动作,却让白素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还带著几分迷濛的水汽,待看清近在咫尺的脸庞后,那水汽旋即又化作了脉脉的柔情。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起身,只是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你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还早。” 姜宸用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抚几下,隨后又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再睡会儿吧。” “嗯” 白素贞低低应著,安心地闭上眼,手臂也回抱住他的腰身,仿佛这便是最安稳的港湾。 第150章 半点不由己 第150章 半点不由己 一路出了金华城,玄翎圣女便拿出传讯玉简发出了讯息。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处更为隱蔽的荒凉山坳中,玄老与赤练,同时感应到了储物袋中所传来的独特波动。 两人俱是一惊,玄老那枯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波动,昏黄的眼珠骤然亮起。 赤练则是猛地站起身,红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如血般刺目。 “是圣女的传讯!”玄老声音沙哑,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 “位置倒是离我们不远。” 赤练看著玉简上所显示的地点,美艷的脸上却带著一丝疑虑,“这些天联繫她一直没有回应,如今她却突然主动联繫?会不会有诈?” 玄老手中蛇头拐杖一顿,沉声道:“无论如何,必须立刻前去確认!走!”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山坳,朝著传讯玉简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在原地只留下淡淡的残影。 赤练见状也只好跟上,临走之前,还不忘將沈怀义的儿子夹在腋下。 约莫一炷香后,在约定的一处山峰之上,玄老与赤练见到了静静佇立在那里的玄翎圣女。 她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素白长裙,身姿挺拔,长发如瀑,站在月色下,就如同月下仙子一般。 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那份属於圣女的清冷与傲然气质,似乎在她离开左府之后,又悄然回到了她的身上。 只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无意识地微微蜷缩,透著一丝紧张。 “圣女大人!” 玄老见到她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当即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施以教中参见圣女的大礼。 那乾瘦的身躯弯折下去,显得无比恭敬。 赤练艷丽的面庞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她一贯看不惯这个仗著天赋,和圣瞳眷顾便眼高於顶的丫头片子。 可惜教规森严,圣女地位尊崇,她也不敢公然违逆。 最终,她还是咬著牙,同样单膝跪了下去,只是那声“参见圣女”说得有些硬邦邦的。 看到这两位在教中地位尊崇,实力强横的长老跪伏在自己面前,玄翎圣女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內,驱散了部分在姜宸面前深入骨髓的卑微与恐惧。 她微微抬起下巴,眸光清冷地扫过两人,用一种刻意放缓,带著疏离与威严的语调淡淡道:“玄长老,赤练长老,起身吧。” “谢圣女。” 玄老恭敬应声,站起身来,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身上,“圣女大人,您....一切安好?这些时日,可让老朽担心坏了。” 赤练也隨著起身,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冷眼打量著玄翎,没有作声。 玄翎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不远处被玄老以一道微弱禁制束缚著,蜷缩在树根下瑟瑟发抖的男童身上。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穿著锦缎,正是沈怀义之子。 “这孩子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她故作不知的蹙眉问道,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不解与一丝属於上位者的质询。 玄老连忙解释:“回圣女,此乃婺州知州沈怀义之子。那沈怀义背弃圣教,投靠朝廷,老朽便將其子掳了过来。 本想以此逼问圣女您的下落,亦可作为筹码。只是那沈怀义油滑得很,咬死了不知情.....” 玄翎圣女听著,心中冷笑,凭那人的手段,別说那沈怀义確实不知情,即便知情,只怕也不敢泄露分毫。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重新回到两位长老身上,那清冷的眸子里带著审视。 “圣女大人,3 玄老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这些时日,您究竟身在何处?为何音讯全无?可是....可是遭了那瑞王姜宸的毒手,被他抓了?您又是如何脱身的?” 这个问题,如同烧红的铁块,烫得玄翎圣女心头一颤。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些天来所经受的一切遭遇。 失神了几息,她终於强行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脸上甚至刻意流露出一丝属於“圣女”的傲然与....被冒犯的不悦。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维持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玄长老多虑了。本座岂是那么容易被人囚禁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经歷,继续用那种淡淡的,却自带说服力的语调编织著谎言:“那日前往柳西村,本座確是中了埋伏。左雄与那两只大妖联手,本座虽凭藉四象灵剑与修为勉力支撑,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不得已只能先行遁走,但也却因此受了重伤。 匆忙间寻了处隱秘之所闭关疗伤,直至今日伤势稍稳,猜到这些天查无音讯,教內或许会派人出来寻找,便试著联繫了一番。” 她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中了埋伏,不敌是真,只是结果並非遁走疗伤,而是阶下之囚。 她强调受伤和疗伤,既解释了失联的原因,也算维护了自己作为圣女的顏面和实力。 毕竟,在洞明境巔峰和两只大妖围攻下能脱身,虽说受了重伤,但本身就已极为惊人。 玄老闻言,昏黄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瞭然,圣女虽说性子孤高,平时眼高於顶,丝毫不把他们这些教內长老放在眼里。 但终究是他看著长大的,在他心里就將其看做孙女一般。 嗯,叛逆的孙女。 此刻听她如此说,话中儘管有些不合理之处,但以他的谨慎却並未有半点怀疑,连忙道:“原来如此!圣女大人受苦了!伤势可还要紧?需不需要老朽.. ” “已无大碍。” 玄翎圣女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她不敢让玄老探查她的身体,毕竟她中了缠丝噬心丹,她担心瞒不过对方的探查。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赤练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她声音带著一丝尖锐的质疑:“哦?受了重伤,闭关疗伤?圣女大人这伤....养得倒是及时。偏偏在我们查到左府,感觉那瑞王可能扣下了您的时候,您就恰好伤势稳定,传讯出来了?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她的话如同淬毒的针,直指要害。 玄翎圣女的心猛地一紧,袖中的手瞬间攥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但她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冰雪般的冷静,甚至眸光一转,带著凛冽的寒意扫向赤练:“赤练长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质疑本座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圣女的威压,让赤练脸色微变。 “赤练!” 不等赤练反驳,玄老已然出声喝止,他眉头紧皱,看向赤练的目光带著明显的不满与警告,“圣女大人安然归来乃是天大的喜事,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妄加揣测!” 他深知赤练一贯对圣女不服,此刻只当她是藉机发难,心中对她更为不喜。 赤练被玄老呵斥,又见玄翎那冰冷的目光,只得將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愤愤地扭过头,冷哼一声。 隨后不再言语,但眼中的怀疑之色却丝毫未减。 玄翎圣女心中暗暗鬆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她不再理会赤练,转而看向玄老,语气凝重地切入正题:“玄长老,那瑞王姜宸身边,如今有左雄这等高手,还有两只实力高深的大妖相助,戒备森严,硬闯绝非良策。” 玄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圣女所言极是。那左雄刀法刚猛,再加上那两只妖物.....不知圣女有何高见?” 玄翎按照姜宸的指示,缓缓说道:“硬拼不得,便只能智取。本座虽侥倖脱身,但贴身婢女小芸,却失手被擒,如今被关押在靖武卫地牢之中。” 她顿了顿,观察著玄老的脸色,继续道:“小芸自幼跟隨本座,忠心耿耿,更知晓不少教中事务,绝不能弃之不顾。 本座计划,今夜寅时,趁天色最暗,守卫或许最为鬆懈之时,潜入靖武卫地牢,救出小芸。” “救出小芸后,”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等便立刻撤离金华,返回总坛,將此间情况详细稟明教主,再从长计议。那瑞王姜宸,乃圣瞳亲点必杀之人,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再贸然行动。” 她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既体现了对下属的关怀,又显得顾全大局,稳重谨慎。 然而,玄老闻言却皱起了眉头,他沉吟道:“圣女大人仁厚,念及旧情,老朽感佩。 只是.....那小芸行事不密,轻信外人,才致使圣女您身陷险境,身受重伤。 此等蠢笨误主之人,依老朽看,实无冒险相救之必要!不如.... ” “玄长老!” 玄翎圣女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怒意。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玄老,那股在教中的傲气劲儿再次涌现:“怎么?连本座的命令,你都要违逆吗?小芸乃是本座的人,救与不救,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真瞳教总坛高高在上的圣女,而非那个在姜宸脚下摇尾乞怜的奴婢。 见她又摆出这副嘴脸,玄老心下一嘆,也不再多言,只是躬身道:“老朽不敢!圣女息怒。既然圣女大人决意要救,老朽自当遵从,拼死也会救出小芸姑娘。” 一旁的赤练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冷笑,却也没再出声反对。 她倒要看看,这位“英明”的圣女大人,非要救那个蠢婢女,最终会引出什么乱子。 见玄老屈服,玄翎圣女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她知道,陷阱已经布下,诱饵已经拋出,接下来,就是等待子时的到来,將她昔日的同袍,一步步引入姜宸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之中。 她微微頷首,敛去眸中复杂的情绪,恢復了那清冷平淡的语调:“既如此,便依计行事。再等些时辰,我等便出发。务必小心隱匿行踪,莫要打草惊蛇。” “是,谨遵圣女諭令!”玄老恭敬应道。 赤练也懒洋洋地抱了抱拳,算是回应。 玄翎圣女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懵懂无知的孩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感伤。 她觉得自己就如这孩童一般,生死操於人手,半点不由己。 第151章 您与圣女没有勾结 第151章 您与圣女没有勾结 夜色深沉如墨,万籟俱寂。 整个婺州城仿佛陷入了沉睡,巡夜打更的更夫在这个时间也已回到了家中,只有偶尔几声野狗的吠叫,更添几分死寂。 浓重的黑暗不仅笼罩了城池,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是在预示著某种不祥。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金华城,最终停在了靖武卫千户衙门那阴森的地牢入口之外。 正是玄翎圣女,玄老与赤练。 玄老微微闔上那双昏黄的眼珠,强大而精纯的灵识如同无形的触鬚,悄无声息地向著地牢以及周边区域蔓延开去。 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灵识,那昏黄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隨即这诧异又转化为一抹毫不掩饰的讚嘆。 他压低声音,“圣女大人果然英明,此地守备竟鬆懈至此,仅有寥寥数名气息微弱,修为低阶的卫兵值守,甚至这些人鬆懈不堪,毫无警惕之心。 看来,这些日子圣女在外安然疗伤,未曾露面,他们便篤定圣女短期內绝不会前来救人,故而放鬆了警惕,撤去了大部分防卫。 如今这般空虚,正是天赐良机,合该我等动手。” 旁边的赤练虽然依旧板著脸,双手抱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那双凌厉的凤目之中,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原本紧绷的心神和肌肉,在这一刻也不自觉地稍稍放鬆了些许。 她虽不喜玄翎这位圣女,但对玄老的判断还是信服的。 然而,玄翎圣女听著玄老的讚嘆,心臟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窒息。 那看似鬆懈的守备,在她眼中,却是姜宸张开的,等待猎物入网的死亡陷阱。 每一步靠近,都像是在走向深渊。 就在玄老示意准备行动,身形微动欲潜入地牢的剎那,“玄长老....等,等一下!” 一只微凉而略带颤抖的手,猛地伸出,紧紧抓住了玄老那略显宽大的玄色衣袖。 力道之大,甚至让布料都起了褶皱。 玄老疑惑地停下所有动作,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向她,“圣女,有何不妥?可是您察觉到了什么?” 他以为是玄翎感知到了他未曾发现的危险。 “6 ” 玄翎圣女张了张嘴,她想说“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这是个陷阱”,可却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般。 这番话只是在舌尖疯狂翻滚,就是无法说出来。 她看著玄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这位从小看著她长大,始终维护她的长老... 她真的要亲手將他送入死地吗? “要不....我们还是... ” 她的声音乾涩发颤,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意味。 “要不什么?” 玄老追问道,略显浑浊的目光中带著纯粹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看著玄老那毫无怀疑的眼神,玄翎猛地一个激灵。 她想起了心脉上那阴寒的缠绕,想起了姜宸那平静却让她胆寒的目光,想起了自己那卑微的“奴婢”身份。 所有的挣扎和犹豫,在绝对的控制与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麻木。 “...没什么。” 她鬆开了紧抓著玄老衣袖的手,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平淡,甚至比之前更加没有起伏,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行动吧,速战速决。” 玄老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虽觉她方才有些异常,但完全未曾向背叛的方向去想。 只以为是圣女旧伤未愈,或是救人心切导致的心神不寧。 隨后他点了点头,“好,行动。” 三人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入口处那几名不堪一击,鬆懈不堪的“值守靖武卫”,顺利潜入了阴森的地牢。 地牢內异常安静,只有墙壁上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啪声。 甬道两侧的牢房里,几乎尽都是空的,一路走来,唯有两三个牢房里有人而已。 而这寥寥无几的囚犯还似乎都陷入了沉睡,对於他们的闯入毫无反应,甚至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玄老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 这婺州的靖武卫地牢,怎么就关了这么大猫小猫两三只? 难道婺州的民风如此淳朴,连作奸犯科的人都少见?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应当是左雄调任与此,將这地牢清理过一遍,並未深思。 只可惜他並不知道,这两三名囚犯並不是真正的囚犯。 而他们方才在外面解决的那些值守,才是真正的囚犯。 三人一路深入,越往里走,那股不寻常的寂静就越发让人心悸。 赤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终於,他们来到了地牢深处,根据玄翎圣女之前“探查”到的信息,找到了关押小芸的那间牢房。 牢门紧锁,透过粗壮的铁栏,可以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背对著外面,似乎是在睡觉。 玄翎的目光与那背影对上的一剎那,她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认得出来,那就是她的贴身婢女小芸。 所以小芸也参与了这次埋伏吗? 小芸也背叛了圣教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不自觉的放鬆了许多,生出一种“吾道不孤”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他们身后的阴影中悠然响起,打破了地牢死寂的假象:“几位,本王.....可是恭候多时了。” 话音未落,四周墙壁上的火把“呼”地一下同时亮了几分,將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姜宸缓步从阴影中走出,一身大红色袍服,身姿挺拔,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如同看著落入网中的猎物,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赤练面色骤变,猛地扭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般射向玄翎,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愤怒与讥讽:“哈哈!好啊!果然是英明的圣女大人,真是带了一条好路,直接带著我们钻进了人家设好的口袋里! 玄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该不是你早与这瑞王勾结,设下此局,要害死我与玄老吧?” 玄老也是心头巨震,他看著玄翎那瞬间苍白的脸,看著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慌乱.... 但內心深处那份对看著长大的孩子的信任与维护,终究是压过了怀疑。 他猛地挡在玄翎身前,对著赤练厉声喝道:“赤练!休得胡言!圣女岂是这种人!定是那瑞王狡诈,早已设下埋伏!此刻不是內訌之时,想办法护著圣女突围退走才是正理!” 他依旧相信,这只是敌人的诡计,他的圣女,绝不会背叛圣教,背叛他们。 而姜宸似乎很乐於见到这场面。 他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赤练身上,“这位大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本王天潢贵胄,怎么可能会与邪教妖人有勾结?” 他顿了顿,又看向玄翎圣女,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这位圣女,你告诉他们,本王与你....有没有勾结?” 勾结二字,他刻意將音咬的极重。 玄翎圣女的身体剧烈一颤,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这是在姜宸在提醒她动手。 她没有退路,他就在眼前看著,心脉上的阴寒仿佛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她眼中最后一点属於“圣女”的光彩彻底湮灭,只剩下被驯化后的绝对服从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玄老,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乃是化玄境巔峰修为,唯有出其不意,方能一击致命。 “回主子的话,您与圣女没有勾结!” 玄翎喊得无比大声,甚至有些声嘶力竭,仿佛要通过这巨大的音量,来掩盖內心的崩溃。 而在她的心里,一个微弱而扭曲的声音也正在为她自己辩解: 只是....只是和奴婢有勾结而已,但奴婢本就是要服从主子的,所以算不上勾结。 奴婢只是服从主子的命令而已。 对,我只是服从命令。 这荒谬的自我安慰,让她那即將崩溃的精神获得了一丝虚假的支撑。 而她这一声石破天惊的主子,以及那完全不合逻辑,急於撇清关係的嘶吼,引得她身前的两位长老心头巨震。 主子? 圣女在喊谁主子? 就在玄老心神震盪,回头看向玄翎,眼中还带著询问的剎那. “噌....!”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四道顏色各异,蕴含著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剑意的光华自玄翎手中的储物鐲爆射而出。 红,蓝,黄,黑四柄灵剑瞬间出现,並悬浮在她身前。 没有丝毫犹豫,在玄老那混合著询问,茫然以及困惑的自光注视下,玄翎圣女並指如剑,全力催动丹田內刚刚恢復不久的真元。 为首那柄炽热如火的赤色灵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夺自的红色闪电,带著玄翎所有的恐惧,挣扎,以及扭曲的忠诚。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狠狠刺入了玄老毫无防备的后心。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玄老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著从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縈绕著红芒的赤红色剑尖。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回头,再次看向那个他从小看护,视若亲孙女的圣女。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无法形容的震惊,深入骨髓的困惑,以及一种被信任之人背叛后撕心裂肺的痛心。 鲜血,从他的嘴角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花白的鬍鬚和衣衫的前襟。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想要问一句“为什么”,但嘴唇剧烈地翕动了几下,却最终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很快,那火焰般的剑意便將他的心脉灼烧殆尽,他再也支撑不住,枯瘦的身躯晃了晃,带著无尽的悲凉与不甘,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这位真瞳教的宿老,他做梦也想不到,至死也无法相信,他活了快三百年,没有陨落在宿敌手中,没有死於寿元將尽... 反倒是如此荒谬而淒凉的,死在了他看著长大,一直维护的“孙女”剑下。 第152章 本王很满意 第152章 本王很满意 地牢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赤练因极度的震惊,愤怒,迷茫....而变得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那柄赤色灵剑依旧插在玄老背上,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嗡嗡”颤鸣,仿佛在为逝去的生命奏响最后的哀歌。 玄翎圣女怔怔地看著玄老倒下的身影,看著那逐渐在冰冷地面上蔓延开的,刺目的暗红色血跡,那只驭使灵剑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其余的三柄灵剑失去控制,“叮噹”几声,掉落在坚硬的石地上。 “啪啪啪... ” 清脆而有节奏的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姜宸慢条斯理地拍了几下手,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欣赏的笑容,衝著玄翎讚许道:“干得不错,果断,狠辣,没有让本王失望。本王.....很满意。” 这声讚许,让玄翎圣女猛地一个激灵,仿佛从一场噩梦中被强行唤醒。 隨后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跪了下来,以头抢地,將额头紧紧贴在冰冷骯脏的地面上,“奴婢......奴婢只是遵从主子的命令,能为主子分忧,是奴婢的本分,能让主子满意,更是奴婢天大的荣幸。” 而旁边的赤练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从圣女叛教,玄老被背刺陨落的巨大衝击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嫵媚的凤目此刻布满血丝,死死地盯住跪在地上,卑微如尘的玄翎。 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心和惊怒,“你....你居然....你居然...... ” 怒火攻心之下,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紧接著体內化玄境中期的修为轰然爆发。 赤红的灵力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透体而出,右手五指成爪,指尖凝聚起足以熔金蚀骨的灼热劲气,带著一声悽厉的尖啸。 不管不顾地朝著跪在地上的玄翎天灵盖狼狠抓去。 而跪在地上的玄翎圣女,面对这致命的攻击,却恍若未觉,依旧保持著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引颈就戮。 就在赤练那燃烧著怒焰的利爪即將触及玄翎髮丝的剎那。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一道如同秋水流光般的白色剑罡,后发先至,带著清冷凛冽的森然剑气,精准无比地横亘在赤练的利爪与玄翎的头颅之间。 “鐺!”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赤练那凝聚了毕生功力的一爪,狠狠抓在了一柄古朴典雅,散发著凌厉气息的长剑剑身之上。 正是白素贞的雄黄剑。 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赤练只觉五指剧痛,整条手臂一阵酸麻,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她还未站稳,眼前又是一花,一道柔韧无比,却蕴含著磅礴妖力的白色綾带,如同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缠绕而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將她刚刚受创的手臂连同腰身一起,紧紧束缚。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身影快如鬼魅,带著凌厉的劲风直袭她下盘。 而另一股刚猛暴烈,如同沙场战鼓般轰鸣的霸道刀意,也从侧面锁定而来,左雄手持长刀,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赤练虽有著化玄境中期的修为,但先是被玄翎圣女的背叛气得心神大乱,出手已失章法,紧接著便被白素贞的雄黄剑和白綾所阻。 此刻面对两条蛇妖,外加左雄的联手围攻,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交手,她的护体灵力便被雄黄剑凌厉的剑气破开。 那条白綾则趁机如同附骨之疽般层层缠绕,將她捆了个结结实实,连体內的灵力运转都被小青用妖力强行封住。 这被擒获的方式跟当初的玄翎圣女几乎一模一样。 “砰!” 她最终无力地跌倒在地,被白綾紧紧束缚,动弹不得,只剩下那双喷火的眼睛,依旧死死地,充满刻骨恨意地瞪著跪在地上的玄翎圣女。 “玄翎!!!你这个认贼作父的小贱人!以前仗著圣女的身份目中无人,老娘虽说一直瞧不上你,可我真没想到你连这种事竟也做得出来! 你是人还是畜生?圣瞳一定会降下神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你不得好死!” 赤练状若疯癲,红著眼眶,对著玄翎破口大骂,声音因极致的怨恨而扭曲变形。 姜宸听著这些咒骂,尤其是其中那句老娘一直瞧不上你的字眼,从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细节。 他缓步走到玄翎圣女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依旧伏地的身影,“看来,你这个圣女,当得好像挺失败的。不仅在本王面前保不住尊严,连在下属眼里,也是个不受待见,被瞧不起的货色。” 玄翎圣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伏得更低,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姜宸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地上被捆得如同粽子般,依旧在嘶声咒骂的赤练。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看在你今晚表现不错的份上,本王就赏你些什么罢。”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疯狂挣扎咒骂的赤练,仿佛在指著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对玄翎吩咐道:“这个女人,居然瞧不起你这个圣女大人。现在,本王就把她交给你处置了。 是杀是剐,是让她永远闭嘴,还是留著慢慢折磨.....隨你高兴。这,算是本王对你忠诚的....一点小小奖励。” 此言一出,地牢內瞬间安静了一瞬。 连赤练的咒骂声都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姜宸,又猛地看向缓缓抬起头的玄翎。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混合著恐惧和极致屈辱的神色。 把她....交给玄翎处置?! 这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感到绝望和羞辱! 玄翎圣女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看向赤练的眸子里,却渐渐凝聚起一种病態般的,混合著兴奋与残忍的光芒。 能亲手处置这个一直瞧不起自己,屡屡对自己阳奉阴违的女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扭曲的快感,自她心里升起。 甚至暂时压过了亲手弒杀玄老所带来的巨大衝击和麻木。 姜宸没有错过她眼中那病態的光彩,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对这种效果很是受用。 他隨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撞在关押小芸的牢门铁锁上,“咔噠”一声,锁头应声而落,牢门吱呀一声打开。 直到这时,那个一直蜷缩在草堆上,背对著外面的小芸才仿佛被惊动,缓缓地,带著巨大的恐惧转过身来。 露出的,是一张苍白失措,掛满泪痕的脸。 她显然目睹了外面发生的一切,此刻看著圣女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茫然。 “圣女....圣女大人...”小芸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姜宸瞥了她一眼,目光没有丝毫波动,隨后又对著玄翎补充道,”这地牢里,各种刑具还算齐全,你可以隨便用,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芸,“至於你那个蠢婢女....她背叛了你们的那个圣教,也背叛了你,严格说起来,她算是让你身陷囹圄的罪魁祸首。” “是杀是留,也一併交由你处置了。是让她继续跟著你,做个见证,还是让她永远闭嘴,彻底斩断与过去的牵连.....你自己决定。” 將小芸的生杀大权也一併交出,这无疑是对玄翎忠诚的更深一层考验与奖赏。 杀了小芸,意味著她与过去又有了更近一步的切割,手上沾染更多“自己人”的鲜血。 留下小芸,则意味著她要时刻面对这个导致她沦落至此的蠢货,以及那份难言的尷尬与潜在的隱患。 玄翎圣女闻言,眼中光芒急剧闪烁,那是一种混合著被信任的激动,以及对过往怨愤的复杂情绪。 她再次深深叩首,额头用力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奴婢.....叩谢主子恩典。” “嗯。” 姜宸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不再看这地牢中的残局,衝著白素贞三人微微頷首,“走吧,这里就留给我们的功臣自己处理。” 说罢,他便当先转身向著地牢外走去”处理完一切,来左府寻本王。” 他的声音隨著远去的脚步声传来,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地牢中。 白素贞收起雄黄剑,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玄翎圣女,以及那位任人宰割的赤练,轻轻嘆了口气,与小青和左雄一同,紧隨姜宸之后离开。 几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幽深甬道的尽头。 地牢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玄翎圣女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属於玄老的血跡,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但隨即,那丝复杂便被更浓烈的,针对赤练的兴奋所取代。 她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依旧沾染著玄老鲜血的赤色灵剑,剑身在她真元的催动下,再次泛起了危险的红光。 她没有立刻走向被封住体內灵力的赤练,而是先一步步,踏入了那间关押小芸的牢房。 小芸看著她走近,看著那柄滴血的剑,嚇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道:“圣女大人....奴婢,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背叛您。不该轻信外人,害得您....害得您....呜呜...您杀了奴婢吧! 奴婢罪该万死!求您给奴婢一个痛快吧!奴婢不该背叛您....呜呜呜... ” 玄翎圣女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冰冷地看著这个哭得几乎崩溃的蠢婢女。 小芸的愚蠢和背叛,是导致她落入姜宸手中,经受后来一系列非人折磨与屈辱的直接原因。 她心中也確实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一剑將其刺穿的杀意。 杀了她,既能发泄心中的怨愤,也能向姜宸证明自己斩断过去的决心,更可以永远堵住这个可能泄露她不堪过往的嘴巴。 但是....杀了她之后呢? 她將彻底变成孤身一人。 小芸虽然背叛了自己,但也和自己一样背叛了圣教,是自己人。 或许....留下她更有用。 一个同样被掌控了生死的,卑微的奴婢。 一个与她一起背叛,可以互相舔舐伤口的同道者。 而且,看著曾经与自己地位悬殊的婢女,如今却要与自己一同沉沦在这泥沼之中,似乎.....也別有一番滋味。 “闭嘴。” 仅仅两个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小芸所有的哭嚎。 “你的命,现在属於本座了。” 玄翎圣女冷冷地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你的愚蠢和背叛,需要用你余下的生命,一点一点来偿还。” 她顿了顿,“你往后依然是本座的婢女,但更是与本座一般的叛教之人,若再敢有丝毫异心,或行差踏错半步...”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牢房外的玄老。 小芸见她不杀自己,先是一怔,旋即拼命磕头,“是是是!奴婢知道了!谢圣女大人不杀之恩!奴婢一定尽心竭力,服侍....服侍您!绝不敢再有二心!” “往后私下里,你要称呼我主子。” 第153章 討薪的来了 第153章 討薪的来了 內室之中。 天色渐亮,晨曦照进窗纸,將房间內映照得一片暖黄。 姜宸靠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白素贞静立於一旁,眉宇微蹙,似乎在想些什么。 小青则百无聊赖地倚著窗框,目光偶尔扫过门口。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 隨即,门被轻轻推开,玄翎圣女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了那身沾染了血跡的白衣,重新穿上了一身素净的裙衫,头髮也仔细梳理过。 进屋之后,她没有抬头去看屋內的任何人,径直走到姜宸座前约五步远处。 隨后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无比標准而卑微的大礼。 “奴婢玄翎,叩见主子。復主子命,事情....已办完了。” 她的声音平稳,却透著一股死水般的沉寂。 姜宸的目光落在她伏地的背影上,“都处理完了?” “是。” 玄翎圣女依旧保持著叩首的姿势,声音清晰地传来,“赤练...已被奴婢亲手诛杀,尸身也已处理,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对於这个结果,姜宸並不意外。 赤练对她这个圣女的敌意与轻视是显而易见的,玄翎对她下手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这本身就是一种发泄和表態。 “那个蠢婢女小芸呢?你如何处置的?” 这个问题,让一旁的白素贞也微微凝神,小青也站直了些身子。 玄翎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答道:“回主子,小芸....奴婢留了她一命。” “噢?” 姜宸眉梢微扬,带著一丝探究,“留她一命?她可是背叛了你,若不是她,你或许都不至於落入本王手中。你居然没杀了她泄愤?” 玄翎圣女抬起头,但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视著地面,不敢与姜宸对视。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刻意强调的,对姜宸赏赐的珍视:“因为.....因为小芸是主子给奴婢的奖励,主子赏下的东西,奴婢....奴婢不敢隨意毁弃。 奴婢想留著她,时刻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主子所赐,包括她的命,也包括奴婢的命。”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顺溜,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姜宸闻言诧异之余,又露出了些许满意之色。他微微頷首,赞了一句,“很好。懂得珍惜本王的赏赐,看来你是真的长进了。” 玄翎脸上瞬间因为这句夸奖而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再次叩首:“谢主子夸讚。” 紧接著,她双手捧著三样事物,高高举过头顶,递向姜宸:“主子,这两个储物袋是那两位长老之物,还有奴婢的储物鐲....奴婢奉还主子。” 姜宸將那两个储物袋拿起,掂了掂,“这种储物法宝你们真瞳教居然人手一份,看来你们教內的好东西不少。” “回主子的话,储物法宝珍贵,算不得人手一份,唯有教中长老才能拥有。 至於好东西,倒確实有一些,毕竟圣教千年底蕴,若主子想要,奴婢可.. “” “此事不急,往后再说。” 说著,姜宸將那鐲子拿起,用意念將其中的四柄剑取了出来,“鐲子本王就收下了,这剑你拿回去。” 反正这破剑认主,他拿著也没用,还不如还给她。 隨后,他又从桌上拿起那几本让玄翎社死的小皇书,隨手扔还给了她。 “这些东西也一併还你。放在本王这里,终究是占地方,还是由你自己保管为好,没事还能读一读,解解闷。” 至於那两本全是插图的画册,被他没收了。 玄翎圣女看著那几本让她无比难堪的册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就是这些东西,压垮了她最初的心理防线,使她一步步丟弃掉尊严,隨后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但她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再次叩首:“奴婢...谢主子恩典!主子思虑周全,奴婢万万不及。” “知道就好。” 姜宸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回去之后,知道该如何说吗?” “奴婢知道。” 玄翎圣女立刻回答,“奴婢先前失踪是因遭了重伤,与玄老,赤练两位长老匯合后,决定潜入地牢营救小芸,然后便返回总坛。 不料惊动了守卫,引来左雄及两位大妖的支援,玄老与赤练长老为掩护奴婢突围,力战而亡。 奴婢凭藉四象灵剑之利,侥倖带小芸杀出重围,而储物鐲也在激战中损毁。 主子身边高手眾多,刺杀之事不可为,需从长计议,於是回总坛稟明情况。 “” 姜宸点了点头,这番说辞还算合情合理,旋即他又问:“你们那教主是什么修为?” “回主子的话,奴婢也知之不详,从未见他出手过,但料想,应当是破虚境。” 破虚境.... 姜宸也不知道这个境界具体是个什么实力,也不太清楚凭他身边的力量能否將其吃下。 他压下思绪,开口道:“记住,你只是侥倖逃脱的倖存者,是忠心的圣女,至於接下来该做什么,本王到时自有命令给你。 “是!奴婢谨记!” 玄翎圣女恭敬应声。 “去吧。解药每隔四十九天需要服下一次,到时候记得来找本王领。” “是.....奴婢告退。” 她再次深深叩首,然后才起身,低著头,一步步倒退著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那个卑微的身影。 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素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门口方向,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唇瓣微抿。 “白姐姐,若是对上破虚境武者,你可有胜算?” 听到这话,她有些回神,隨即想了下道:“我也不知,我虽修行千年,但几乎一直在山中修行,甚少与人交手,似这等境界的武者更是从未有过。 不过,那位赤练长老乃是化玄境中期,我可轻易压制,想来面对破虚境应当也有一战之力。” 將这番话听罢,姜宸並没接言,而是看著她轻蹙的眉尖,隨即问道:“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些不大开心。” 白素贞闻言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姜宸伸手,將她轻轻揽入自己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白素贞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便任由他抱著了。 “是不是... “” 姜宸低头看著她,声音放缓,“眼见那位圣女变成这幅样子,不仅弒杀同门,还在我面前卑躬屈膝,让你心里....不忍了?” 被说中心事,白素贞身体微僵,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道,“我只是没想到,我炼製的那枚缠丝噬心丹,药性居然,居然.....” 她抬起眼眸,望向姜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愧疚与茫然。 “居然能掌控心神,摧折意志,將一个人变成如此模样.....我心里...终究是有些.....”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亲手炼製的毒丹,成了摧毁玄翎意志,让其沦为傀儡的工具。 这让她原本就因动用师门传承炼製邪物而產生的不安,此刻变得更加沉重。 听到这话,姜宸还没开口,小青抢先一步道:“有什么不忍的,姐姐你可別忘了,那什么圣女可是来杀他的。” 隨后,她看著姐姐在姜宸怀里那副依赖又柔顺的模样,又忍不住撇了撇嘴,“你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以前的样子?说话柔柔的,还心里不安,心里不忍....就跟....就跟那个整天殿下~殿下~”装柔弱的女鬼似的,看得我浑身都不自在。” 白素贞被妹妹这番话说得脸颊通红,又是窘迫又是难堪,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她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自己最近,確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姜宸看著怀中人窘迫的模样,不禁乐了起来。 见他衝著自己笑,白素贞更是羞恼,伸手便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把。 “你还笑!” “好,不笑了,不笑了。” 姜宸止住笑意,隨即手臂收拢,將她更紧地箍在自己怀里,语气变得正经了些,“你多虑了,她变成这幅样子跟你那枚丹药没多大关係。换句话来说,即便没有你这缠丝噬心丹,我也有的是手段让她屈服。 丹药,不过是加速了这一进程,让她认清现实,少受些不必要的皮肉之苦罢了。” “就像青儿方才说的,她是来杀我的。若是结局变换,她,或者那真瞳教,会如何对待我这个圣瞳必杀之人?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在这条路上,心软,是大忌。若让她成功了,如今我只怕已经入土了,而她至少还活著,不是吗?” 这番话,如同清冷的泉水,浇在了白素贞心头那点不安的火苗上。 是啊,青儿方才也说了,那玄翎圣女是来杀他的。 若真让其成功了.....这个念头一起,白素贞便觉得心口一紧。 那股因玄翎遭遇而產生的怜悯与愧疚,顿时被一种强烈的后怕情绪所取代。 她下意识揪住了姜宸腰间的革带,將脸颊靠到他的胸膛,听著那沉稳的心跳,似乎才放鬆了一些。 隨后,紧蹙的柳眉缓缓舒展开来,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宸感受到她身体的放鬆,知道她心结已解,揽著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小青看著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尤其是姐姐那副全然信赖依偎的姿態,嘴唇张了又张,最终有些不爽的鼓鼓嘴。 太肆无忌惮了。 真是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里,她当即便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尤为清晰o 白素贞瞬间惊醒,一时又是心虚又是羞窘。 她连忙用手抵住姜宸的胸膛,身子微微用力,便想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別动。” 姜宸不让她得逞,非但没有鬆开,反而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朝著小青招了招。 “来。” 小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召唤弄得一怔,梗著脖子问:“做什么?” 姜宸低头,对著怀里还在轻微挣扎的白素贞,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白姐姐,你往旁边挪挪,给青儿腾个位置。” “6 ” 白素贞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有些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美眸。 她想都没想到这混蛋能说出这么一句,让她和青儿一块坐在他腿上?然后一併被他抱在怀里? 且不说能否坐得下,他又是否抱得住。 那画面,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臊得慌。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又羞又急,再也顾不得许多,体內妖力运转,这回姜宸便再也箍不住她了o 从他腿上跳下来后,白素贞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髮丝,又瞪了他一眼。 “你...你,简直.....不成体统!” 她丟下这么一句,再也无法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待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望著姐姐几乎是逃离的背影,小青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跺了跺脚,衝著姜宸恼道:“都怪你,胡言八道什么,你看你把我姐姐气的!” 姜宸看了眼空荡荡的怀抱,又把目光转向小青,笑道:“你姐姐被气走了,就剩咱们两个,这不是更好吗?” “呸!你胡说什么。” 小青被他这话一噎,顿时有些心虚,但嘴上却不肯服软,狠狠瞪了他一眼,也转身跑了出去。 “我去看看姐姐!” 房间里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姜宸独自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转而变作了思量。 真瞳教的线已经埋下,在婺州待了这么多日子,也是时候该回余杭了。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怯生生地飘了进来。 是聂小倩。 她咬著唇,那双总是含著水汽的眸子怯怯地抬起,飞快地瞥了姜宸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细弱蚊蚋,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 ” 嘖,討薪的来了。 第154章 这个我还很想听听 第154章 这个我还很想听听 金华城外。 晨光熹微,洒在官道旁的那辆马车上,镀上一层浅金。 左雄一身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抱拳沉声道:“殿下此去,路上多多珍重。婺州之事,卑职必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託。 他身旁的左妻,拉著两个半大小子,深深万福。 “殿下大恩,妾身与孩子们没齿难忘。” 姜宸虚扶一下,温言道:“夫人言重了。左將军乃国之栋樑,本王倚仗之处尚多。此次也叨扰了太多日子,往后家中若有任何难处,儘管直言。” 他的目光隨后落在了被左妻牵著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上。 正是他认下的乾女儿。 妞妞。 当初认下这个孩子,虽是为了拉拢左雄,但他也抽空陪著这个乾女儿玩耍了几次。 勉强算是尽了当爹的义务。 “叫乾爹。” “乾爹。”妞妞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真乖。”姜宸俯下身,轻轻捏了捏妞妞的脸蛋,笑道:“乾爹要走了。你要好好听爹娘的话,认真读书习字,听到没?” “嗯。”妞妞用力点头。 姜宸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看向另一旁。 那里站著婺州知州沈怀义。 与左雄的沉稳不同,沈怀义显得格外激动,甚至有些惶恐。 他一见姜宸看来,立刻拉著儿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殿下!殿下大恩,臣....” 他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若非殿下运筹帷幄,派兵搜寻,犬子...犬子恐怕已遭不测!殿下对臣恩同再造,臣此后必当鞠躬尽瘁,唯殿下马首是瞻!” 他身边那小男孩,经歷此番惊嚇,小脸还有些苍白,紧紧依偎在父亲身边,看向姜宸的眼神里充满了懵懂的感激与敬畏。 姜宸上前一步,亲手將沈怀义扶起,“沈大人言重了。你既投效本王,你的家人,本王自然要护其周全。往后用心办事,婺州之事,还需你多多费心。 “是是是!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殿下大恩!”沈怀义忙不迭地应声,感激涕零。 “嗯。” 姜宸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朝著那辆马车走去。 来时只有三个人,走时却多了一个老人参,一个女鬼。 而这趟婺州之行,也远比他当初想像中的漫长,期间更是发生了不少事。 车驾前,紫色小老头担任车夫,小青坐在参老旁边,看著这场面,目光在沈怀义父子身上转了转,难得安静。 车內,白素贞静静坐著,望向窗外。 然而,她的眼神並未聚焦於风景,眉宇间笼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当初从余杭来婺州,心绪不寧。 如今踏上归途,还是觉得心绪不寧。 源头,自是由於当初遭遇的那个老和尚。 甚至她有种莫名的感觉,那个老和尚就在余杭等著她。 而且与当初遭遇时不同,她如今已和人间亲王成了夫妻,一旦被他察觉,连出手对付她的理由都有了。 妖物惑乱亲王。 若当真如此,会不会连累他... “姐姐,你怎么了?” 小青的声音从车辕传来,带著疑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白素贞惊醒,勉强一笑:“没什么,有些倦了。” 她垂下眼瞼,长睫掩住忧虑。 而这时,姜宸掀开车帘进来,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眼上,当即就晓得了原因昨晚得知要回到余杭之后,她就这副心神不寧的样子。 “我不是昨晚与你说过了吗?区区一个和尚而已,哪怕再厉害,我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你根本用不著担心。” 在他看来,这条白蛇儘管修行千年,但从始至终,她完全就没有弄懂人间权力的运行规则。 嫁给许仙后,乾的那些蠢事就不说了。 明明打不过法海,还非要头铁的去跟人家对掏,居然从没想过弄点钱打点地方官员,依靠官府的力量来压製法海。 她那个考上状元的好儿子,一到金山寺,法海立马就乖乖放人。 由此可见,这老和尚其实很识时务,晓得对权力低头。 白素贞抬起眼眸,看著他脸上的篤定和自信,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自觉咬住嘴唇,“可是....” 姜宸截断她的话,“没有可是。一切有我,放心吧。 " 闻言,白素贞樱唇微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一个细弱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带著几分怯怯的肯定:“白姐姐.... ” 缩在角落的聂小倩抬起了头,那双总是含著水汽的眸子看向白素贞。 她虽不知那和尚具体是谁,但生前终究是大家闺秀,她可太懂得这人间权力的森严等级与运行规则了。 “殿下乃是亲王,天潢贵胄。” 她的声音轻柔,却条理分明,“莫说是一个方外僧人,便是封疆大吏,朝中重臣,见了殿下也需恭敬行礼。 那和尚即便再有手段,可他又岂敢对殿下不敬?岂敢贸然对殿下身边之人动手? 那便是忤逆,是犯上,是与整个朝廷法度为敌。只要殿下不允,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在人间.....也是寸步难行。” 她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完全是从世俗权力的角度剖析。 姜宸转头瞥了她一眼,赞了一句:“小倩说得不错,是个明白人。” 简单的一句夸讚,却让聂小倩苍白的脸颊浮起两抹淡淡的,不自然的红晕。 她慌忙低下头,绞著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只是据实而言,当不得殿下夸讚....” “奴婢只是据实而言,当不得殿下夸讚~”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小青夹著嗓子的声音,引得聂小倩把脑袋垂的更低,不敢说话了。 姜宸被那夹子音弄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皱眉道:“好端端的学別人说话,你是不是閒得慌?” “想学就学了,你管我?” 小青扭过头,衝著车厢里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不愿意听就把耳朵捂上,我有逼你听吗?” “...这个我还真想听听。” 真瞳教总坛,圣殿。 穹顶高阔,绘有色彩斑斕,却透著诡异感的壁画,描绘著圣瞳俯瞰眾生,降下神諭的场景。 大殿尽头,数级台阶之上,是一尊巨大的,闭目状態的石质眼瞳雕像。 雕像之下,设有一张玄色宝座。 上面端坐一人,身著绣有暗金瞳纹的玄色长袍,脸上覆盖著一张银色面具,面具的额心位置,同样刻著一个微缩的瞳仁图案。 他周身气息內敛,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威压。 殿下两旁,垂手立著数位气息沉凝的长老,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殿中央两人身上。 正是玄翎圣女与小芸。 玄翎圣女仍穿著那身素白长裙,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恢復了往日清冷孤高的模样。 小芸没敢站著,而是跪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身体微微发抖,头埋得极低,根本不敢抬起。 她身上的伤似乎被简单处理过,但精神上的创伤显然远未恢復。 “玄翎,” 宝座上的教主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怎么独你一人回来。玄老与赤练何在?” 整个大殿的目光瞬间更加锐利,集中在玄翎身上。 玄翎圣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將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谎言,缓缓道出:“回稟教主,玄老与赤练长老....他们...为掩护我与小芸突围,已....力战殉教了。”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位长老脸上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玄老可是教中宿老,化玄境巔峰的修为,竟会折在婺州? 玄翎圣女適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仿佛在强忍悲痛,继续道:“当日我遭左雄与两名大妖伏击,虽凭藉四象灵剑之威脱身,但自身亦受了极重的內伤,不得已遁走隱匿疗伤。待伤势稍稳,便联繫上了前来寻我的玄老与赤练长老。”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细节也经得起推敲。 “我们本欲从长计议,但获悉婢女小芸被擒,关押于靖武卫地牢。 小芸自幼跟隨弟子,知晓不少教中事务,我不忍弃之,玄老与赤练长老亦赞同营救。我们於子夜时分潜入地牢,起初一切顺利,岂料.....那竟是瑞王姜宸设下的陷阱。” 玄翎圣女的声音在这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我们刚找到小芸,左雄与那两只大妖便突然杀出,將我们围困在地牢深处。玄老与赤练长老为护我与小芸,拼死断后,与左雄等人激战.....最终力竭而亡。我....愧对两位长老。” 说到此处,她声音哽咽,將脑袋也垂了下去。这番表演,情真意切,或者说,本来就是真的。 玄翎確实觉得自己愧对玄老。 小芸在一旁也跟著磕头,身体抖得更厉害,她是真的在害怕,这份恐惧反而成了最好的佐证。 教主沉默了片刻,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在审视著玄翎的每一分表情和气息。 殿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教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此说来,你与你这婢女,是侥倖逃脱?” “是。” 玄翎抬起头,眼中適时地流露出不甘,“我凭四象灵剑之利,拼著加重伤势,才勉强带著小芸杀出重围。 那瑞王姜宸身边高手如云,左雄刀法刚猛,那两只大妖更是诡异难缠.....便连手上储物鐲子也被其一剑损毁。我无能,未能完成圣瞳诛杀姜宸的神諭,反而累得玄老与赤练长老殉教,请教主降罪!” 她躬身垂首,姿態放得极低。 教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又扫了一眼抖如筛糠的小芸,终於,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罢了。你能在左雄与两只大妖围攻下,带人脱身,已属不易。玄老与赤练为圣教捐躯,他们的功绩,圣瞳会铭记。”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你伤势未愈,又歷经此番惊险,先下去好生休养吧。关於那瑞王姜宸.....之后再议。” “是,玄翎告退。” 玄翎圣女恭敬地行礼,一步步退出了肃穆压抑的圣殿。 直到走出大殿,她才在心里不屑的冷哼一声。 一群没脑子的废物,隨隨便便就让本座给骗了过去,就凭你们,如何能杀的了主子? 也不知道主子,接下来会给自己什么命令? 完成之后,又会给自己什么奖励? 回到这从小长大的总坛,她感觉自己就像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过去的荣耀与骄傲早已被碾碎,如今支撑著她的,唯有那位遥不可及的主子的意志。 玄翎圣女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惊魂未定的小芸,眼神轻蔑。 一点都经不得事,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这圣境之內,难道不比在主子身边让人放鬆? 这样的货色,如今居然成了她唯一的“同伴”。 “走了,回宫。” 说罢,她抬步向著自己的圣女殿走去。 小芸连忙跟上,见四周无人,轻声应道:“是,主子。” > 第155章 我也没想怎样 第155章 我也没想怎样 七月流火,余杭城外一片热火朝天。 远远望去,原本荒芜的城西地块上,数以千计的工匠民夫正在忙碌。 地基已经打好,青石垒砌的墙基纵横交错,勾勒出一个庞大建筑的雏形。 號子声,夯土声,锯木声交织在一起,尘土飞扬中透著蓬勃朝气。 “殿下您看,” 王伴伴早就候在城门外,此时指著工地諂媚笑道:“短短两月功夫,医学院的主体地基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有专人日夜在此督工,赶在年底,这医学院只怕就能建出来了。” 姜宸掀开车帘,望著这片繁忙景象,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白素贞静坐他身侧,目光扫过工地,似在感知著什么。 “许仙现在何处?”姜宸问道。 “许公子正在城內医署议事,这几日各州县推荐的医官陆续抵达,都要他亲自考核定夺。” 王伴伴忙躬身回答,声音又压低几分:“殿下,许公子如今在余杭城內声望极高,百姓都称他“许神医“呢。不过....” “不过什么?” 王伴伴凑近些,小心翼翼道:“奴婢觉得,许公子似乎..有些心野了。前几日他还因一味药材定价之事,与奴婢爭论呢。” 姜宸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马车入城,余杭城內的变化更是明显。 主要街道上,已有三家新设的“中心医馆”开始接诊,门前百姓排成长队。 药铺门口贴著统一核定的药价,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给百姓讲解医政新规。 “殿下真是功德无量啊!” 王伴伴適时奉承:“如今余杭百姓都说,这是开天闢地最大的善政。那些原本观望的商贾,现在都抢著要投资后续的药田和工坊呢。” 回到园林別院,王伴伴立即命人备好香茗点心,亲自伺候姜宸入座。 “殿下离余杭这些时日,奴婢是日夜悬心,生怕辜负了殿下的託付。” 王伴伴一边斟茶,一边表忠心:“这些日子殿下不在,奴婢就跟丟了主心骨似的,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好在总算是把殿下给盼回来了,真是让奴婢,让奴婢..... ” 说著说著,他的眼圈便有些红了,声音哽咽。 姜宸接过茶盏,望著他那明显胖了一圈的脸,以及身上那件用料更为考究的新杭绸袍子,”是吗?可本王怎么觉得人都胖了不少。” 王伴伴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訕道:“殿下明鑑,奴婢...奴婢这是...这是虚胖。是忧心殿下,日夜悬心,茶饭不思导致的气血不畅,乃是浮肿之症。” “原来如此。” 姜宸就当真的听,微微頷首,“那倒是本王错怪你了。说正事吧。许仙到底怎么回事?” 王伴伴如蒙大赦,也不敢再胡诌,老老实实回道:“回殿下,许公子...许神医他,如今在医署说一不二,各州县来的医官,他说留就留,他说黜落便黜落,无人敢驳。 前番议定几味常用药材的官定价格,他坚持要比市价低三成,奴婢觉得太低,恐伤了药农之心,日后无人肯种,便劝了几句。 谁知...谁知许公子便有些不悦,说奴婢不懂医术药理,只知盘算银钱..... ”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姜宸的脸色,又接著给许仙上眼药,“还有,如今城中士绅宴请,许公子是常客,出入车马仪仗,颇为讲究。还时不时流连於青楼妓馆,前几日刘员外家老夫人做寿,许公子送的寿礼,是一株价值不菲的百年灵芝。” 姜宸知静静听著,未置一词。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进来稟报:“殿下,许公子听闻殿下回府,已在院外求见。 " “让他进来。” 片刻后,许仙快步走入厅內。 只见他身著一袭崭新的湖蓝色绸衫,腰间缀著玉佩,步履间確实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气度。 眉宇间原有的几分怯懦拘谨更是已被自信取代,甚至隱隱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见到姜宸,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许仙拜见殿下!恭迎殿下回府!” “汉文兄不必多礼,” 姜宸虚扶一下,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笑道:“只月余未见,汉文兄风采便已不似往昔,让本王都有些不敢相认了。” 许仙脸上掠过一丝得色,但很快收敛,恭敬道:“全赖殿下信赖,委以重任,许仙不敢有丝毫懈怠。 殿下,医学院营建进展顺利,各州县医官考核也已过半,官定药价名录不日便可颁布...” 他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將各项事务匯报得井井有条,显然已完全进入了” 医道革新总管”的角色。 姜宸耐心听著,偶尔问上一两句关键,许仙皆能对答如流。 “...只是,官定药价一事,王公公似乎有些异议,” 许仙说到此处,瞥了一眼旁边的王伴伴,语气微沉,“关乎民生,当以惠民为先,些许银钱得失,岂能与百姓安康相提並论?殿下以为我说的可对?” 姜宸笑了笑,並未回答对或不对,只是道:“此事容后再议。汉文兄辛苦了,医道革新初见成效,你功不可没。” 许仙闻言,腰杆挺得更直了些:“为殿下分忧,为百姓谋福,乃许仙分內之事。” 又说了会儿话,许仙才告退离去,步履间带著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王伴伴小声嘟囔:“殿下您瞧,他现在这派头...” 姜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无所谓,只要不出大格,那便由著他去吧。” 权力与名望,最是侵蚀人心。一个人骤然身处高位,有些变化很正常。 但无论变成什么样,在他这里都翻不起什么浪花。 白素贞这时开口道:“他倒当真是变了许多... " “怎么,白姐姐觉得惋惜?” 听到这话,白素贞回望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只映著他一个人的影子,隨后轻轻摇头,“就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如今的她,身心皆已繫於姜宸一身,见许仙这个曾经的救命恩人性情转变,就如同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走上了另一条路而已。心中並无多少涟漪。 姜宸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伸手自然地揽过她的纤腰,將她带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气息温热:“我还当白姐姐仍是在意许仙呢。不是就好,不然我可是要吃醋的。” 白素贞被他揽著,感受到他语气中刻意透出的酸味,那股被在意的感觉让她心里发甜,脸颊也热了起来,不由横了他一眼,“胡说些什么,我何时在意他了。你一个男人,怎么和个小女子一般,居然还吃醋...” 这一眼风情万种,与平日里的清冷自持截然不同,带著一种似喜似嗔的意味。 见她这副情態,姜宸心里更为满意,手臂收得更紧,正要再说什么,一旁被无视许久的小青又哼了一声,以此来显露自己的存在感。 白素贞闻声刚想挣开他的怀抱,姜宸空著的另一只手忽然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揽住了小青纤细的腰肢。 在她惊愕的低呼声中,稍一用力,便將她也带入了自己怀中。 於是,在婺州未能完成的左拥右抱,在回到余杭的第一天,完成了。 “你干什么!” 小青反应过来,立刻挣扎起来,手脚並用地想要推开他,“放开我!混蛋! 下流胚!” “別动。” 姜宸牢牢的箍住她,又道:“你看你姐姐多老实。” 然而白素贞此刻並非老实。 她是有点懵住了。 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正在不停挣扎的妹妹。 光天化日,厅堂之上,当著其余人的面。 他居然....居然同时抱住了她们姐妹两人? 这....这成何体统?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烧遍了全身,让她白皙的脸颊,脖颈乃至耳根都染上了緋红。 她想挣脱,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硬得动弹不得。 她甚至不敢去看妹妹的眼睛,也不敢去想旁边的王伴伴等人此刻是何等表情o 姜宸感受著怀中一静一动的两种极致反应,左边是僵硬懵然,右边是张牙舞爪。 他低头,看著白素贞那完全懵掉的,染满红霞的侧脸,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散发著幽香的发顶,“还是白姐姐乖。” 他这话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唤回了白素贞的神智。 “你.....你混帐!” 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隨后便开始用力挣扎,只是比起小青那种大开大合的扑腾,她的挣扎更端庄矜持一些。 “放开....快放开我和青儿!当著旁人的面,你怎么... ” 她伸手推拒著他的胸膛,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哭腔。 姜宸却將她搂得更紧,连同还在折腾的小青一起,牢牢禁錮在自己怀中。 有些事总得提前適应適应。 况且这才哪儿到哪儿。 “王伴伴,你还站在这干什么?” 王伴伴浑身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是是是,殿下与两位娘娘想必累了,需要好生歇息!奴婢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他一边说著,一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朝著厅外退去,同时不忘对其余那些垂著脑袋的侍女们连连挥手,压低声音急促地道:“快走快走,都退下!没眼力见的东西!” 一时间,厅內侍立的眾人如蒙大赦,低著头,屏著呼吸,用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將厅门轻轻掩上。 “你看,现在没旁人了。” “没人也不行...你快放开!” 白素贞挣扎的力道更大了些,另一边的小青也挣扎的更加剧烈,“快放开,不然我就...唔!” 姜宸实在是制不住这两个,索性低下头去堵住她的嘴。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刚刚还一直在他怀里扑腾挣扎的小青,此时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白素贞挣扎的动作也瞬间停滯,那双美眸同样瞪得大大的,呆呆地看著眼前这衝击性的一幕。 许久,唇分。 小青微微喘息著,眼眸中水光瀲灩,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果子,之前的凶悍和彆扭早已消失无踪。 “你刚才想怎样?” 见姐姐正呆呆的看著自己,小青下意识把滚烫的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细弱蚊蝇,带著被亲服帖后的乖顺:“没,没想怎样...” “你呢?” 白素贞见他看过来,嚇得眸光一颤,连忙摇头,隨后也把脸颊靠进他怀里。 相比起被他当著妹妹的面亲吻,她觉得眼下这样和青儿一起被他抱著,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甚至不敢抬头,只是在他怀里细弱蚊蚋地应了一声:“...我也没想怎样。” 而此刻,许仙刚刚走出府门外,正准备登上马车离去,忽然察觉到什么,扭头。 隨后便与一个身著百纳袈裟,手持钵孟的老僧对上目光。 第156章 法海 第156章 法海 那老僧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古井无波,一双眸子更是仿佛能洞彻人心。 只是平静地望过来,便让许仙心头莫名一紧,仿佛所有的心思在那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许仙如今身份不同,已是余杭城內有头有脸的人物。谈笑有官绅,往来无白丁。 见这老僧站在门外,身上的袈裟还是用各色破布块拼接而成,一幅寒酸相,目光又如此无礼,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不悦。 他也懒得问对方为何在此驻足观望王府,正要登车离去。 “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许仙登车的脚步一顿,偏头看去,就见那老和尚朝著他走了过来。 “这位施主.... ” 法海话刚开了个头,许仙就摆手道:“不必说了,我明白。” 隨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隨从,“给点钱。” 隨从会意,立刻从钱袋中取出几块散碎银子,上前几步,放入了法海手中的钵盂里。 法海目光微凝,看了眼那钵孟里的银钱,隨后又再次看向许仙,声音沉稳:“多谢施主布施,但施主误会了。老衲並非为化缘而来。” 许仙闻言眉头微挑,语气带著几分轻慢:“噢?不为化缘,那大师所为何事? “” “老衲法號法海,乃金山寺住持。” 法海单手立掌,缓声道:“听闻瑞王殿下驾临余杭,推行仁政,造福苍生。 老衲心生敬仰,特来拜会,欲与殿下探討佛法因果,不知施主可否代为引荐? ” 许仙一听这老和尚竟想见瑞王殿下,心中更是觉得此人不知天高地厚。 殿下是何等身份,岂是你一个老和尚说见就能见的? 何况你这身落魄寒酸的行头,补丁套补丁的,跟老乞丐似的,你还住持? 他只觉此人是来矇事的,甚至心还挺贪,拿著自己这几两散碎银子还嫌不够,还想进去化更大的缘。 想到这,他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淡淡道:“原来是金山寺的法海禪师。不过,殿下今日方回府,舟车劳顿,且公务繁忙,只怕无暇接待外客。大师还是请回吧。” 说罢,许仙不再给法海说话的机会,转身便登上了马车,对车夫吩咐道:“走吧,去医署。”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王府门前。 法海站在原地,手托钵孟,望著许仙马车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戒备森严的朱色府门,白眉之下的目光愈发深邃。 “看来,欲入此门,还得另等机缘。” 法海往后退了几步,靠著街边的墙壁坐了下来,显然是准备打持久战。 那袭烂布拼接而成的百纳袈裟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与这繁华富贵的府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將天边云彩染成橘红,已是黄昏时分。 別苑的侧门开启,一辆更为华贵的马车在侍卫的护卫下缓缓驶出。 马车刚驶出府门不远,姜宸便透过车窗,瞥见了墙角坐著一个白鬍子老头,披著件破破烂烂的袍子,脚边还放著个碗。 见到这一幕,他眉头微皱,离开余杭不过两个月,这要饭的都要到他门口来了? “王伴伴,这余杭城中的乞丐如今很多吗?” “倒是也有一些,殿下是想施粥?” “去衙门里打声招呼,派人去把那些乞丐都给本王抓起来。” “啊?” “那些老幼病残就算了,其余的都抓起来。” 姜宸接著道:“一个个有手有脚的,不想著找点事做,居然想著不劳而获的去当乞丐,城外的工地忙的热火朝天,不仅管饭还有工钱,给他们抓起来扔工地上去干活。” “这....奴婢先前找人做工的时候,其实也想过徵招那些流民乞丐,一些倒是愿意,但更多的却是不愿。 而这些不愿的好些都是丐帮子弟,这帮人团结的很,抱起团来让人头疼,怕是不好过於逼迫... ” 丐帮? 姜宸皱了下眉,这个世界有武学,也有不少帮派宗门,有丐帮这么个帮派也正常。 “那更该抓了,一帮青壮年干什么不行,居然在一起组团当乞丐,甚至还建个帮派,这简直就是国家不安定因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闹出乱子。 统统抓起来扔到工地,要是有不愿去干活的,就给他们关牢里去。” “关牢里去?” 王伴伴睁大了眼睛,“殿下...他们又没犯法,无缘无故的关进去... ” “给他们定个非法行乞的罪名。” “非法行乞?” 王伴伴露出茫然之色,大夏律中还有这条法律吗? 姜宸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抓他们之前,別忘了把他们的乞討来的钱財也没收了,这都是非法所得。” “6 ” 王伴伴闻言人都麻了,自打来了余杭,您挣的银子一箱子一箱子往府里头搬,人家乞丐跪一天才挣几个大子儿,这都要被您惦记。 他刚想说什么,一道佛號骤然响起,“阿弥陀佛。” 姜宸侧目去瞧,才发现是刚刚那个靠坐在墙角的老头,而这时他也发现,这似乎不是个老乞丐。 而是个老和尚。 那破破烂烂的袍子其实是一件袈裟,那碗也不是碗,而是个钵盂。 不过和尚化缘,乞丐行乞,都差不多。 看著这老和尚岁数很大的份上,姜宸决定不抓他去干活了,甚至还发了发善心,“给他点钱。” “噢。” 王伴伴应了一声,从袖口掏出几枚碎银,丟进那钵盂里头。 “咣咣...” 法海看著那又一次被扔进银两的钵盂,饶是他养气功夫极佳,但眼皮也不禁跳了跳。 他忽然觉得,或许不该穿著这身百纳袈裟前来,儘管这是他最宝贵的袈裟,乃是广纳百家,匯聚眾缘而来。 只是因为要来见瑞王殿下,他这才特意穿上,想以此表示尊敬。 但这位瑞王显然与那个许仙一样,不懂这百纳袈裟的意义。 “阿弥陀佛。感谢这位施主布施。但老衲並非为化缘而来。” 说罢,他又看向姜宸,问道:“不知可是瑞王殿下当面?老衲在此等候殿下多时了。” “噢?” 姜宸闻言眉头微皱,“等候本王多时?不知大师等候在此所为何事?” “回殿下的话,老衲法海,乃镇江金山寺住持。” 法海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特为殿下安危与府上清净而来,有些话语,需当面稟明殿下。” 法海? 这个名字传入耳中,姜宸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隨后仔细打量起对方。 气度沉凝,目光澄澈而深邃,尤其是一身气息如渊如海。 虽说那身破烂袈裟远看逃难的,近看要饭的,完全不符合他对法海的想像。 但凭这身气息判断,只怕还真就是那个法海了。 暮色中,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个锐利探究,一个沉静坚定。 片刻后,姜宸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原来是金山寺的法海禪师,本王久仰了。” 他话锋一转,出人意料地发出了邀请:“既然禪师有要事相告,本王岂能怠慢?夜色渐深,站在门外谈话非待客之道。禪师若不嫌弃,不妨隨本王回府一敘。 正好.....本王有位家人,也想引荐给禪师认识认识。” 他特意加重了“家人”二字,语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法海白眉微动,显然对姜宸如此痛快地邀请他入府有些意外,但隨即他便頷首:“殿下盛情,老衲却之不恭。” “好。” 姜宸朗声一笑,从马车上下来,对著王伴伴吩咐道:“著人去和那些官员告罪,叫他们不必等本王了,直接开宴罢。本王有事,今晚的宴会怕是赴不成了,明日再说。” 法海闻言却是单手立掌,微微欠身道:“阿弥陀佛。既是如此,殿下还是以公务为重,莫要因老衲耽搁了正事。老衲明日再来拜访便是。” 他虽心系除妖之事,却也不愿因此耽误一位亲王与地方官员的正常往来,此事並非出家人应为。 姜宸却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无妨。些许宴饮,不过是人情往来,维繫一下场面而已,算不得什么正事。反倒是禪师在此久候,必有要事,本王岂能怠慢?禪师,请。” 说到最后,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倒要看看,这传说中的法海究竟有何能耐。 更要在今日,就在这府中,当著这老和尚的面,將白素贞心中那点对这个老和尚的千年恐惧,彻底破开。 法海见状沉吟一瞬,便也不再推辞,宣了声佛號:“既然如此,那老衲便叨扰殿下了。” 说罢,他手托钵盂,落在姜宸之后半步的位置,踏入了这座他等了大半天才终於可以进入的府邸。 厅堂之內,灯火通明。 下人奉上香茗,茶香裊裊。 法海刚在客座落定,手持念珠,准备开口切入正题,阐明来意,点破妖氛。 不料姜宸却抢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即將出口的话语,脸上带著一种看似隨和的笑容:“禪师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先饮茶,润润喉,正事稍后再谈不迟。 他不给法海反驳的机会,隨即转向侍立一旁的王伴伴,语气自然地吩咐道:“王伴伴,去请白姐姐过来。就说有贵客登门,让她务必前来一见。” “是,奴婢这就去。” 王伴伴领命,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快步向內院走去。 而听到白姐姐三个字,法海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所谓的白姐姐就是他月余之前所见过的白衣女子。 是那条与他有夙怨纠葛的蛇妖。 是曾经被他用陷阱擒住的小白蛇,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六颗金丹的窃贼。 他那双仿佛能洞彻虚妄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深沉的凝重。 看这位殿下的意思,只怕.. 厅內一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姜宸慢条斯理地品著茶,仿佛真的只是在招待一位寻常客人。 而法海则垂眸静坐,手中念珠不急不缓地转动著,周身气息沉静內敛,唯有那偶尔开合的眼眸中泄露出的沉凝,显示著他內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过了片刻,一阵脚步声传来,白素贞怀揣著一颗疑惑,且又莫名不安的心走了过来。 刚到前厅门口,她一眼便瞧见了那位端坐於茶几后的法海,隨后眼眸骤然睁大。 > 第157章 禪师,太迟了 第157章 禪师,太迟了 看著那位端坐於茶几之后,身著百纳袈裟,白眉低垂的老僧。 剎那间,仿佛一道惊雷在白素贞的脑海中炸开。 这,这难道就是他说的贵客? 她觉得自己的思绪都不连贯了,儘管姜宸已与她说过许多次不必担心,但骤然见到那张脸,特別是法海抬眸看过来之后。 她还是觉得无边的恐惧自心底席捲上来。 白素贞下意识地就想后退逃离,仿佛回到了曾经弱小无助,命悬一线的时刻。 “白姐姐,来了?” 姜宸温和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凝固。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白素贞那显而易见的惊恐,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身边。 隨后伸出手,极其自然且坚定地揽住了她那微微发抖的纤细腰肢,將她带向主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白素贞被他揽住,身体先是一僵,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手臂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恐惧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不敢抬头看法海,只是顺从地,几乎是依靠著姜宸的力量,被他半拥著走到座位旁,被他轻轻按著坐下。 整个过程,她都低垂著头,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著,紧紧咬著下唇,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道投过来的目光。 姜宸就挨著她坐下,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著她的腰,甚至轻轻拍抚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法海,脸上依旧带著那抹看似隨和的笑容,“禪师,这位便是本王方才提到的白姐姐,亦是本王先前提及的家人,不知法海禪师是有何事要与本王说?” 法海將他那近乎宣示主权的亲密姿態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下,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眸子直视姜宸,不再有丝毫迂迴,声音沉凝,如同古寺钟声,直指核心:“阿弥陀佛。既然殿下相问,那老衲便直言了。 殿下特意將其请来,想必已然知晓了老衲的来意,也知晓您身旁这位女子,並非凡人,乃是修行千年的蛇妖所化了罢?” 听到这话,侍立於旁的王伴伴悚然一惊,下意识看向白素贞,但又把脑袋死死垂下,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姜宸闻言,轻笑一声,手臂依旧稳稳地环著白素贞的纤腰,“知道啊。”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让法海准备好的后续说辞都为之一滯。 见到自家主子承认,王伴伴的心又狠狠的跳了跳,原来,原来白娘娘真是条蛇妖? 这,这.... 那青娘娘呢? 她是不是也是妖? 法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愈发沉凝恳切:“阿弥陀佛!殿下既然知晓,岂不闻人妖殊途,阴阳有序? 妖物修行,纵然千年,其性属阴,其气驳杂,久伴人身,於殿下康健有损,此乃天地至理,非老衲妄言。” 他见姜宸神色不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崇而沉重:“老衲虽方外之人,亦听闻殿下驾临余杭,呕心沥血,推行医道革新之壮举。 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无上善政,活人无数,功德无量。殿下身负圣望,心怀万民。乃国家之柱石,万民之所系。將来煌煌史册之上,必有殿下浓墨重彩之一笔。” 法海的声音带著一种悲悯与痛心:“然,殿下之千秋功业,煌煌圣德,岂能与妖物牵扯一处?此无异於白璧有瑕,明珠蒙尘。 殿下乃天潢贵胄,万金之躯,前程似锦,切莫因一时之迷惑,自毁长城,辜负圣恩,寒了天下百姓之心啊!” 他言辞恳切,句句仿佛都在为姜宸著想,为江山社稷考量,试图以大义与前程,唤醒这位“被妖物迷惑”的亲王。 “所以禪师的意思是?” “老衲斗胆,恳请殿下明察!以殿下之圣明,当断则断,速速挥剑斩断这孽缘妖丝,驱此妖物远离身侧,还王驾以清净,正视听於天下。 如此,方不负殿下之贤名,不负陛下之重託,不负万民之期望。” 法海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姜宸,等待著他的回应。 他相信,只要这位瑞王殿下尚存一丝理智,听得进这番肺腑之言,就该明白其中利害。 姜宸与其对视半晌,忽然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带著几分无奈。 “禪师,太迟了... 他微微侧头,看向因他始终如一的拥抱而渐渐安定些许的白素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眼神无比柔和,声音里更是带著不容错辨的情意:“本王对她,早已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她是妖也好,人也罢,都无所谓,在本王心里,她只是我的妻子。” 这话语如同最温柔的誓言,清晰地传入白素贞耳中。 她猛地抬起一直低垂的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姜宸那近在咫尺的侧脸,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水光。 心中的不安和惶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衝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甜蜜与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他竟然在法海面前,如此坦然直白地说自己是他的妻子。 “殿下... ” 白素贞声音哽咽,下意识地將脑袋埋进他的胸口,环抱住他的腰身,仿佛从中汲取著无尽的勇气。 “叫夫君。” “夫君.. " 见他们在自己眼前不知廉耻的秀恩爱,法海当即就忍不了了,霍然起身,撩起百纳袈裟,发出猎猎的响声,佛威隱现:“阿弥陀佛!殿下慎言!您乃天潢贵胄,万金之躯,岂可被妖物迷惑至此,说出此等....此等不堪之妄语! 这绝非殿下本心,定是这妖物以邪术蛊惑了殿下心智。” 他目光如电,猛地射向白素贞,声音如同雷霆震怒:“孽障!安敢以妖法迷惑亲王,乱其心智!老衲今日定要为民除害,为殿下驱散你这妖氛魔障!” 言罢,法海不再多劝,他认定这位瑞王已深陷妖术而不自知。 只见他单手立掌於胸前,另一手结印,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佛光。 一股庄严肃穆,克制妖邪的磅礴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梵音隱隱,隨后他举起那只看似寻常的钵盂。 钵孟口对准了白素贞,內里仿佛有金光流转。 白素贞在那佛光与钵盂的威压下,脸色煞白如纸,娇躯剧颤,几乎要显露出原形。 姜宸就等著这一刻,他將怀中脸色苍白,身躯剧颤的白素贞更紧地抱住,“禪师確定要举著你那钵盂,对本王的妻子出手?” 说罢,他话锋一转,“本王好心劝你一句,將你那钵孟放下,就此转身离去,並立誓从此不来纠缠,本王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法海动作微微一滯,但见姜宸说话好声好气的,愈发坚定了除妖之心,沉声道:“阿弥陀佛!殿下被妖物蒙蔽,老衲不得不行此霹雳手段,乃是为了殿下安危,待老衲收了此妖,殿下自会清明。 “很好。” 姜宸环视了一下这间属於他的厅堂,隨后看向躬身缩首的王伴伴道:“王伴伴。” 王伴伴一个激灵,差点瘫软在地,连忙应声:“奴...奴婢在!” 姜宸目光重新落回举著钵孟,佛光涌动的法海身上,一字一句地吩咐道:“你给本王仔细盯著。这老和尚不是爱举著这钵孟么?不是不愿意走么? 就让他给本王好好站著。他那只手,还有他这个人,但凡敢动弹一下,敢把那钵盂放下。” 他刻意顿了顿,看著法海骤然凝眉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接著道:“你就立刻著人去城里,多雇些青楼女子,再找些机灵点的小乞儿,让他们连夜赶往镇江金山寺。 见到寺里的和尚,就让那些女子扑上去喊丈夫,让小乞儿们抱著和尚的腿认爹。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引得全城百姓都去瞧热闹。” “6 “” 王伴伴听得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法海好似被戳中了麻筋,举著钵盂的手猛地一颤,但又立刻稳住。 姜宸却不管他,只是接著吩咐,“还有,立刻去找江东巡抚李宣成,让他给镇江官府下个条子,给本王拆了这座藏污纳垢的淫寺。 將寺內所有和尚,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锁拿,押入大牢候审。 事后,再补个金山寺僧眾不守清规,淫乱佛门,玷污圣地,引发民愤,有伤风化,动摇地方安稳,不得不除”的奏疏,上奏朝廷。” 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法海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上。 让其出现了清晰的裂纹,他手中的钵孟金光瞬间黯淡,那磅礴的佛威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双如同金刚怒目般的眼眸,一下子就变得清澈多了。 “6 ” 法海盯著姜宸,又看了看被他紧紧护住的白素贞,连连张嘴,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满腔的除妖正气,在这赤裸裸的,卑劣却有效的威胁面前,被衝击得七零八落。 他可以不在乎个人安危,甚至可以拼著得罪亲王强行除妖,了却这段夙怨纠葛。 但他不能不在乎金山寺千年清誉,不能不在乎寺內眾多无辜僧侣的前程乃至性命。 一旦按照姜宸所说行事,无论金山寺最后保不保得住,都必將名声扫地,百年內都难以恢復元气。 这对於將一生奉献给佛门,视寺庙清誉胜过生命的法海而言,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姜宸看著他这副模样,冷冷一笑,不再多言。 隨后搀扶起身子有些发软,又因这逆转而茫然无措的白素贞,柔声道:“没事了,我们回去。” 说罢,他不再理会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的法海,揽著白素贞,径直向著厅后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王伴伴,给本王盯紧了。他不是要举著钵盂彰显佛法么? 就让他举著,你若是盯累了,那便换个人盯著,本王倒要看看,他能举到什么时候。” “是....是,殿下!奴婢一定瞪大了眼睛盯著!” 王伴伴一个激灵,连忙应声,然后真的就缩在厅柱旁,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法海。 而法海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被定在了原地。 那举著钵盂的手,此刻更是承载著整个金山寺的重量,僵硬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第158章 我想..... 第158章 我想..... 离开厅堂,白素贞的脸色仍有些苍白,那是惊嚇过度后的余悸,但比起之前在厅中的魂不守舍,已然好了太多。 走出老远,她终究是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厅堂方向。 透过洞开的门户和依稀的廊柱,她隱隱约约还能看见那道挺拔却僵硬的身影,依旧保持著高举钵孟的姿態,定定地立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点了穴的泥塑。 这一幕,荒诞中又透著一种让她心安的確定性。 她转回目光,仰起头,望向身边男子的侧脸。 月光与廊下灯火交织,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迴响起他曾经说过数次的话,“放心吧,不论他是谁,我定能护住你的。” 当时听来,虽觉温暖,但心底深处却总存著一丝恐惧和怀疑。 而此刻,亲眼见证他是如何用那种近乎无赖却又狠辣的手段,將那位让她畏如蛇蝎的和尚硬生生定在厅中,那份承诺,此刻重重地落在了实处,砸得她心湖荡漾,情意如同春潮般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惊惶。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与依赖,深深地凝望著他,仿佛要將他的身影刻入灵魂深处。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迎面跑了过来,正是小青。 她方才敏锐地感知到前厅方向爆发出一股令她极为不適的磅礴佛威,心下大惊,立刻赶了过来。 “姐姐!你没事吧?” 小青一眼就瞧见白素贞苍白的脸色,顿时急了,上前拉住她的手,又看向姜宸,“我刚才感觉到一股佛光,是不是姐姐一直担心的那个老和尚找上门来了?” 姜宸低低嗯了一声,“是他,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 小青愣了愣,琉璃般的眸子往厅堂的方向看了看,“他不是还在那吗?我去会会他!” 说著就要往前厅冲。 “等一下。”姜宸出声叫住她,“你別去招惹他。就让他在那儿站著便可。” 小青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看著姜宸:“站著?什么意思?” “他方才举著钵孟显摆,让你姐姐受了惊嚇。我让王伴伴盯著他,就让他在厅里好好举著,没我的允许,不准动。” 小青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眼眸睁大,“什么!这我得去看看,我倒要瞧瞧他到底是怎么个站法!” 姜宸看著她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又叮嘱道:“只许看,不许靠近,更不许动手,听到没?” “知道知道!” 小青连连答应,身影一闪,便迫不及待地朝著前厅方向跑去。 打发走了小青,姜宸低头看向怀中的白素贞,见她脸色还有些苍白,轻笑道:“看你嚇的,都跟你说了没必要担心。走罢,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平復一下心情。” “嗯。” 白素贞柔顺地应了一声,將身子更依偎进他怀里。 刚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轻声问道:“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赴那些官员的宴会?” 姜宸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墨蓝的天幕上已缀著疏星,估算了一下时辰,隨口道:“若要去,倒也还能赶上。” 66 ” 白素贞默然片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他腰侧的革带,轻轻咬住下唇,似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半晌,她才终於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前所未有的羞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那...那你若去了,早些回来....我想.... ” 后面的话,她终究是羞於说出口,但那欲语还休的情態,却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衝击力。 她此刻只想让这个男人,她的夫君,好好的爱她,用最亲密的方式,確认这份让她安心又沉沦的归属。 姜宸先是一怔,看著她脸色緋红,羞不可抑的模样,当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o 下一刻,他手臂猛地用力,一把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还赴什么宴。这可是白姐姐头一次主动,为夫怎好让你等著。” 白素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玉臂环抱住他的脖颈,將发烫的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 听著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步伐的坚定,心中那点因不够矜持而升起的羞耻,渐渐被巨大的甜蜜和期待淹没。 她不再言语,只是温顺地依偎著他,任由他抱著自己,穿过月色笼罩的迴廊,朝著內院的方向走去。 厅堂之內,气氛诡异。 . 王伴伴缩在厅柱的阴影里,一会儿偷偷抬眼瞅瞅那如同泥塑木雕般,依旧高举钵孟定在原地的法海。 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瞥一眼正兴致勃勃,叉著腰围著法海打转,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的小青。 他心中暗忖,这位青娘娘平日里就古灵精怪,行事不同於常人,再看殿下对白娘娘是妖一事毫不意外,甚至如此维护。 那这位青娘娘...只怕也是个妖。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蛇妖... 心里想著,王伴伴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看向小青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畏缩与忌惮。 而僵立的法海,虽身体不能动,但那双眼睛却是能动的。 他捕捉到王伴伴正用那种混合著恐惧和探究的眼神偷偷打量著小青。 一个念头瞬间在法海心中形成一此路不通,或许可另闢蹊径。 这內侍太监显然是瑞王殿下的心腹,若能说动他,或许能在瑞王身边埋下一颗清醒的种子? 法海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王伴伴,声音沉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直接点破了王伴伴心中的猜测:“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猜得不错。” 他垂下眸子,扫了眼正用手戳著他袈裟上补丁的小青,“不仅那位白衣女子是修行千年的蛇妖,你眼前这位青衣女子,亦是一条道行不浅的青蛇所化。” 所以说殿下身边確实是有两条蛇精,一条白一条青? 王伴伴浑身哆嗦了一下,虽然早有猜测,但被法海如此直接地证实,还是让他心惊肉跳,看向小青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恐惧。 小青正研究那百纳袈裟的布料,闻言抬起头,衝著法海做了个鬼脸,浑不在意:“是又怎么样?老和尚,你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站在这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都不敢动,还有閒心管別人?” " “” 法海却不理她,目光紧紧锁住王伴伴,语气变得恳切而悲悯,试图走迂迴路线:“这位公公,你乃是殿下近侍,深受信赖。当知人妖殊途,久必生患! 如今双妖伴於王侧,妖气侵染,非但於殿下圣体有害,更会侵蚀国运龙气,动摇江山根基!此乃滔天大祸之前兆啊!” 他见王伴伴脸色发白,继续加重语气:“公公乃明事理之人,岂能坐视殿下被妖物所惑,深陷泥淖而不顾? 老被恳请公公,念在殿下恩情,念在江山社稷,定要寻机规劝殿下,速速醒悟,远离妖邪,方是正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伴伴听著法海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更是天人交战。 他怕妖物,更怕殿下。 殿下明明知道两位娘娘是妖,却依旧如此宠爱维护,甚至不惜用那种手段对付法海... 他若去劝,岂不是自找没趣? 搞不好还得被殿下找茬收拾一顿。 他偷偷瞄了一眼正试图去拽那钵盂,却发现纹丝不动而有些憋气的小青,又想到殿下对白娘娘的维护,最终把心一横,对著法海挤出一个笑容,“禪师,咱家知道你是得道高僧,但您就別为难我了....殿下的事,哪是咱能插嘴的? 咱这做奴婢的,只管伺候好殿下和两位娘娘.....其他的,咱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说罢,他又往亭柱缩了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法海。 劝殿下? 他可没那个胆子。 还是老老实实当个贴心好奴才,执行主子的命令,盯著这老和尚別动要紧。 法海见王伴伴如此反应,也不气馁,又接著道,语气更加恳切:“老衲知晓公公...... ” 王伴伴不待他说完,连忙摆手打断,“行了禪师,您快打住吧,就少说两句,您这光动嘴皮子,说不定在殿下那儿也算动弹呢! 到时候殿下问起来,您让咱家怎么回话?” 小青本来还在跟那纹丝不动的钵盂较劲,闻言“噗嗤”的笑了出来,叉著腰,衝著王伴伴扬了扬下巴:“王伴伴,你这次表现得很不错嘛!等我见了他,一定让他好好的奖赏你!” 听到这话,王伴伴心里那点对妖物的恐惧瞬间被压了下去,脸上下意识堆出了諂媚的笑容,忙不迭对著小青连连躬身道:“奴婢谢青娘娘夸奖!这都是奴婢分內之事,分內之事。只要殿下和两位娘娘满意,奴婢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望什么奖赏。” 看著王伴伴那毫无原则的諂媚嘴脸,法海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心底那份通过身边人唤醒瑞王的期望,也在此刻彻底破灭,化为乌有。 这府邸上下,从主子到奴僕,竟都对这双妖伴王的局面习以为常,甚至.. 甘之如飴? “阿弥陀佛....” 一声低不可闻的佛號自法海唇间溢出,带著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他看著依旧在尝试捣乱的小青,隨后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试图言语。 他知道,今日他不仅输在了手段上,更输在了瑞王这根深蒂固的认知上。 撼山易,撼此心难! 法海依旧高举著钵孟,如同真正入定了一般,只在心里默默念诵著经文。 > 第159章 大师感想如何 第159章 大师感想如何 寢室之內,暖帐流苏。 空气中还瀰漫著暖昧未散的气息。 白素贞娇慵无力地趴在他的胸膛上,脸颊贴著那强健有力的心跳,细细地喘息著,浑身肌肤都泛著粉红,而那双眸子则静静的凝视著他。 姜宸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她那如瀑的青丝,指尖缠绕著发梢。 看著她绝美的脸庞,眉梢尚未褪尽的媚態,被挤压成团的良心,以及那眼波流转间的柔情与爱意。 鼻息又有些重,但他又不忍破坏此时的温情,只得开口道,“白姐姐今日.. 真是格外热情。” 白素贞闻言,本就緋红的脸颊更是烧得厉害,將脸在他胸口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带著一丝羞怯却又大胆的反问:“那....夫君喜欢吗?” “喜欢,怎会不喜欢?” 姜宸手臂收紧,將她光滑的娇躯更密实地拥住,“一贯矜持的娘子如此主动,热情如火,我当然喜欢。” 他话锋一转,目光盯著那娇嫩欲滴的唇瓣,带上了几分戏謔与期待,“若是....姐姐能再大方些,同意那个....那为夫肯定就更喜欢了。” 见他盯著自己的嘴唇看,白素贞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暗示,顿时羞得耳根都红了,不轻不重的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捏了一把,嗔道:“你休要得寸进尺,那种事我如何做得出来....” t 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清光,带著点审视的意味,看著姜宸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让那个女鬼,给你...那个了?” “哪个?” 姜宸心里一沉,故作不知的问。 “你说呢?” 见躲不过去了,他也不好再隱瞒,只得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哼!” 白素贞轻哼一声,“我怎么不知道?她那日从你房中出来,见了我行礼时,一张嘴说话,我就嗅到了...你的气味。” 她身为千年大妖,五感何其敏锐,尤其是对姜宸身上的气息,更是熟悉无比o 姜宸恍然,隨即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所以白姐姐这是吃醋了?” “你一个男人都吃醋,我一个女子为何不能吃醋?” 白素贞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驳。 相比起青儿,她是那个后来者,无法,她也不愿去深究与妹妹同杆共苦的事情。 但那个聂小倩,一个孤魂女鬼,竟然.....总之,这醋吃得是名正言顺。 “可以吃。但你將来可是要当皇后的,要有皇后的风范。” “我....” 白素贞被这话堵得一噎,是啊,这傢伙是个亲王,三妻四妾只是寻常之事,何况他还想当皇帝,將来岂不是还要三宫六院? 这么一想,她心里愈发不舒服了。 “我这是替青儿吃的醋,不行吗?” “行。” 白素贞像是满意了,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把她....” “没有。” 见他表情语气不似作偽,白素贞眼神稍稍放鬆一些,但却不依不饶,又接著问,“那那个圣女呢,先前在婺州时,你天天往地牢里跑,有没有把她.... 姜宸看著她这副难得显露的,带著浓浓护食意味的娇態,不由將她抱得更紧,语气肯定地答道:“也没有。” 头筹已经没了,怎么著也得给小醋罈子留个第二。 “放心吧,为夫冰清玉洁的很,目前就只被你糟蹋过。” 白素贞儘管知晓眼前这人无耻至极,但听到这话还是惊得睁大了美眸,伸出纤纤玉指忿忿的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说这话就不亏心吗?你与那女鬼...那般胡闹,竟还敢说自己冰清玉洁?” 姜宸捉住她点过来的手指,握在掌心,理直气壮地道:“那怎么能算?况且,若不是你一直不肯应我,我何必要找她?” 白素贞当即气笑了,“照你这么说,倒还是我的不是了?” “那不然呢?” 姜宸顺势將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所以你得好好反省反省,知道吗?” ” ” 白素贞被他这无耻的嘴脸堵得一时无言,默然了片刻,心中的那点醋意和羞恼,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和无奈所取代。 她迟疑著,声音细若蚊蚋,带著难以启齿的羞涩,轻声问道:“那种事... 你就那么想吗?” “想啊。” 姜宸回答得毫不犹豫,低头看著她泛红的耳垂,“而且.....白姐姐你不是也体验过么?你觉得...怎么样?” 他刻意压低的嗓音像是带著某种魔力,瞬间將白素贞拉回了被他用嘴哄人的体验之中。 她咬著嫣红的下唇,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內心挣扎了片刻,心中那最后一丝坚守的矜持,终於彻底土崩瓦解。 隨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將滚烫的脸颊贴著他的胸膛,一点点缩下了身子。 婺州鬼吃人,余杭妖吃人。 这真是个吃人的世界。 下午时分,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欞洒下斑驳的光影,姜宸睁开眼睛,胸口感受到绵长的温热气息,低头看去。 白素贞依偎在他怀里,青丝如墨铺散在枕畔,闔著眸子,绝美的脸庞上还残留著些许緋红,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昨夜几乎一宿没睡,在天明时分才满足睡去。 姜宸伸手將黏在她脸颊上的几缕青丝拨开,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前厅里那位还被定著的法海。 算算时辰,那老和尚怕是站了快一天了。 他本想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坐起身子,但还没把胳膊抽出来,怀中的白素贞便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她初醒的眸子还带著几分迷濛,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又见他半撑起身子,不由含糊地问道:“你是要起来吗?” 姜宸见她醒了,便也不再动作,手臂自然地环住她,“嗯,我得去看看那位法海禪师,处理一下。” 听到“法海”二字,白素贞的眸光清明了几分,眉宇间下意识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隨后轻声问:“那你.....打算如何处理他?” 姜宸抚了抚她散落在肩头的髮丝,“看他的態度吧。若是识趣,自行离去,本王便不再追究。若还是执迷不悟.....那就换个法子让他彻底安分。 总之你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白素贞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隨后主动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接著又羞赦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那里面盛满了依赖与信任,声音柔柔的,带著確信:“我知道,你会护著我的。” 看著她这副全然依恋的小女儿姿態,姜宸笑了笑,知道这恋爱脑已经进入完全体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隨后坐起身,拿起一旁的衣物,“昨夜累坏了。再睡会吧。” 白素贞確实觉得身子有些疲乏,便柔顺的点点头,看著他起身穿衣,目光始终追隨著他,充满了遣綣与柔情。 等姜宸穿戴整齐,她又半撑起身子,替他理了理衣襟间的褶皱,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处,听著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重新躺回尚存余温的锦被之中。 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 昨夜满载儿归,让她现在都觉得有种饱胀感。 孩子..... 这两个字无声地在脑海中浮现,一抹混合著羞涩,茫然与某种期待的红晕,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会怀上他的孩子吗? 厅堂里。 小青坐在板凳上,与那依旧高举钵盂,身形挺拔如松的的法海大眼瞪著小眼,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儘管僵立了近一日一夜,法海的身姿却未见丝毫佝僂,只是那袭略显凌乱的百纳袈裟,表露出他都经歷了什么。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小青立刻转过头,见是姜宸,那双灵动的眸子先是亮了一下,隨即又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姜宸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厅內扫了一圈,没看见王伴伴的身影,便隨口问道:“王伴伴呢?不是让他在这儿盯著吗?” 小青没好气地回答:“他?天没亮的时候就撑不住了,溜回去睡觉了。” “所以是你在这里一直盯著?” “不然呢?我不守在这里能上哪?你跟我姐姐睡觉,把我丟在这里看著这个老和尚。” “昨晚不是你自己要来看的么?” “6 “” 小青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確实是她自己非要跑来看热闹的。 “那...那我看完了不行吗?我看完了就得一直守在这里啊?” 姜宸知道这是小醋罈子又炸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顺势將其轻轻揽入怀中,“行了,別吃醋了,今晚我就跟你睡。” 小青被他揽在怀里,又听到“跟你睡”这话,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谁稀罕!” 就在此时,一声沉稳依旧,却明显带著压抑情绪的佛號响起,如同古钟低鸣,瞬间衝散了那点暖昧:“阿弥陀佛... 姜宸鬆开揽著小青的手,目光平静地转向法海,仿佛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摆设,隨后嘴角微勾,开口问道,“大师也站了快一天一夜了,不知感想如何?” > 第160章 好像有点衝动了 第160章 好像有点衝动了 法海缓缓抬起眼帘,周身气息沉静內敛,那双眸子澄澈如古井,不见丝毫疲惫。 唯有一种基於强大修为和坚定信念而產生的,绝不妥协的执拗。 他高举钵盂的手臂稳如磐石,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金石所铸。 听到姜宸问他感想,法海脸上並没有多余的表情,仍是一片平淡,再次宣了一声佛號,声音洪亮而沉稳:“阿弥陀佛。老衲.....多谢殿下。” 这话一出,小青当即瞪大了眼睛。 姜宸也微微挑眉,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法海继续道,语气平和中带著一种勘破世情的淡然:“殿下此法,虽为困局,於老衲而言,却亦是修行。身如磐石,心似琉璃,外物不扰,魔念不生。 这一日一夜站立,恰如面壁思过,锤炼禪心,使得老衲心境愈发坚定澄澈。 “” 姜宸慢悠悠的问道:“所以呢?” 法海那双洞察世事的眸子骤然锐利起来,如同金刚怒目,声音也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老衲看得愈发分明!殿下身侧妖气盘踞,非是良伴,乃是祸根! 人妖殊途,绝非虚言!老衲在此站上一日,便看得更清一日。站上一年,便劝上一年!” 他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厅堂內迴荡,带著一股悲壮而又顽固的力量:“殿下可以困住老衲的身,却困不住老衲心中的佛法! 老衲或许奈何不了殿下的强权,但只要一息尚存,只要佛法在心,老衲便绝不会向强权低头! 亦不会坐视妖邪玷污王驾,更不会放弃引殿下迷途知返!此事,绝无可能就此作罢!” 这一刻,法海的身影在略显凌乱的袈裟衬托下,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有一种以身殉道般的坚毅与决绝。 他明確地告诉姜宸:身体的束缚对他无效,他的意志和信念,只会在这场对抗中愈发纯粹和强大。 这场斗爭,在他这里,远未结束。 姜宸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慷慨激昂,盯著他看了半响,这才开口道,“我困你的佛法做什么,本王只要困住你的人就够了。 你愿意站,那便在这站著,无非是耗下去而已。” 法海合上了眸子,声音也变得低沉下去,“是啊,无非是耗下去而已。老被就当是借殿下的宝地修行自身了。” “怎么,禪师是觉得本王耗不过你?” “老衲禪定之功还是有的。何况殿下也只能如此陪老衲耗著,不是吗?” 听到这话,姜宸先是一怔,旋即笑著点头:“明白了,难怪大师这么坚决,不肯向本王低头服软。 原来是有恃无恐,觉得本王没有法子治你,昨晚的威胁也只是威胁,不会对你施以真正的手段。” “6 “” 法海仍是闭著眼睛,对此並没有接话,但他確实是这样想的。 经昨晚一夜,他已然想通了,这位殿下不愿,亦不敢与他撕破脸。 那些威胁也绝不敢落实,一旦真这样做了,他就再无顾忌了。 所以对付他,只能施以威慑。 如此,他心里便有底了,无非就是耗著。 他不知要耗多久,也不知这样做有没有意义,是否能让这位亲王回心转意。 但面对世间强权,他不肯,也不愿就这么低头服软,就只有这一个法子。 见他闭目不答,姜宸也不在意,“既然禪师这般觉得,那就让你看看本王到底有没有法子治你,能不能让你低头服软。” 法海虽然篤定这位殿下不敢与自己撕破脸,但闻言还是倏然睁开眼眸,並看了眼自己依旧高举的钵孟,”阿弥陀佛。殿下,老衲....並未动弹。” 他特意强调了“动弹”二字,“殿下乃万金之躯,金口玉言。先前所言,若老衲动弹一下,方有后续。如今老衲恪守约定,殿下...总不能言而无信罢?” 姜宸笑的更加和煦,“放心,本王一言九鼎。绝不找什么青楼妓女,小乞儿之流,败坏你金山寺的名声,更不会拿你那些徒子徒孙开刀。 他的话语让人捉摸不透,却带著某种更深的意味。 法海静静地看著他,似乎想要看出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位殿下要用什么法子让他低头服软。 但只要不用那等卑劣的手段,他也便放心了。 於是他再次闭上双眼,“既如此,那老衲便拭目以待。” “很好。” 姜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他不再看法海,而是猛地转身,衝著外面喊道,“来人!” 这一声大喊裹挟著真元,如同平地惊雷。 不仅震得厅內樑柱微颤,更是穿透门窗,远远传了出去,惊得院中树上的鸟儿扑稜稜掉下一片。 守在府邸各处的靖武卫听到这蕴含怒意的召唤,不敢有丝毫怠慢,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首的张百户带著数名精锐靖武卫迅速出现在厅门外,抱拳躬身:“殿下!卑职在!有何吩咐?” 厅內,法海依旧保持著高举钵孟的姿態,但眉头已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姜宸看也不看张百户,目光仿佛穿透墙壁,落在了余杭城的官署方向,声音冷冽地命令道:“立刻去巡抚衙门,把李宣成给本王叫来!让他即刻前来见本王!” “是!殿下!” 张百户毫不迟疑,领命后转身便带著两人飞奔而去,马蹄声很快在府外响起,直奔巡抚衙门。 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小青有些紧张的呼吸声,以及法海那依旧平稳,却仿佛沉重了几分的持钵姿態。 没过太久,得到紧急传召的江东巡抚李宣成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府邸,官袍都有些凌乱。 他步入厅堂,感受到这诡异而紧张的气氛,尤其是看到僵立的法海,以及面沉似水的瑞王,心中更是七上八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李宣成,参见殿下!不知殿下急召臣前来,有何要事?” 姜宸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在法海那骤然绷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李宣成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李抚台,本王问你,我朝律法,对於寺庙田產,税赋,是如何规定的?” 李宣成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恭敬回答:“回殿下,按《夏律疏议》,寺庙田產,需登记在册。若为朝廷敕赐或信眾捐赠,享有一定免税额度,但超出部分,亦需按制缴纳田赋。 此外,寺庙经营所得,佃户租粮,皆应依法纳税。” “很好。” 姜宸点了点头,隨即伸手指向一旁的法海,声音陡然转厉,“那你就给镇江衙门下个条子,叫他们给本王好好的去查一查。 查这镇江金山寺,名下究竟有多少田產,多少佃户,寺中又有多少僧眾。给本王一笔一笔,核算清楚。” “看看他们是否依法足额缴纳了所有税赋。若是没有... "9 “那就是视我大夏律法为无物,將金山寺名下所有田產全部罚没充公,一亩地也不准留。” 姜宸相信,这天下寺庙,若是全部核查,或许有清白的,但若是隔一个查一个,绝对有遗漏的。 至於金山寺是否绝对清白,他並不在乎,若此法不行,他还有的是其他手段。 他非要让这老和尚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治他,能不能逼著他低头服软。 此言一出,法海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终於泛起了涟漪。 他虽是住持,但平日潜心佛法修行,对寺產经营,田亩税赋等具体俗务並不直接插手,皆由寺中知客僧及专门执事打理。 而金山寺作为江南名剎,歷史悠久,信眾供奉极多,田產遍布,关係盘根错节,其中细节连他都未必全然清楚。 他深知,这般庞大规模的寺產,在严格的律法条文下,想要做到完美无瑕,毫无紕漏,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想开口阻止,但嘴唇蠕动半天,却不知该怎么开个口。 这一招,不再是那种卑劣的污名化手段,动用的是国家机器,是无可辩驳的律法,他不知该以什么理由阻止。 李宣成也被这直接针对名剎的命令惊得心头一跳,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词,试图缓和:“殿下,金山寺在润州乃至江东一带,素来颇有清名,香火鼎盛,信徒眾多。您这突然下令严查,是否..... " “怎么?” 姜宸不等他说完,目光便扫过去,打断道,“本王奉旨南巡,督办政务,如今想核查一个寺庙的田產税赋,看看他们是否遵纪守法,这难道都不行? 还是说,李大人觉得,这金山寺....查不得?” 李宣成被那李大人”三个字震得一激灵,哪里还敢再有异议,连忙躬身,语气变得无比恭顺:“能查!能查!殿下奉皇命而行,莫说查一个润州的寺庙,便是核查润州府衙,也是合情合理,职权所在! 是臣失言,臣这就去办!立刻就给润州知州下达文书,命他们严格核查金山寺一应田產,税赋事宜!” 说著,他又瞄了一眼法海,不知这老和尚如何触怒了这位王爷,竟招致如此精准而狠辣的打击,但此刻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更要紧。 “去吧。若金山寺那些僧人到时问起来,就告诉他们,是他们的好住持连累了他们。” “臣遵旨!” 李宣成不敢再多待,躬身行礼后,几乎是小跑著退出了厅堂,赶回去布置这差事去了。 处理完此事,姜宸瞥了一眼脸色变幻的法海,对一旁的张百户及眾靖武卫吩咐道:“你们听著,轮流值守,看好这个和尚。饮食饮水按时供给,別让他饿死渴死在本王府上。但是.... 1 他话锋一转,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除了必要的进食饮水,不准他动弹分毫。 更不准他將那钵孟放下!给本王盯紧了,他但凡动弹一下,便立刻来报本王!” “卑职遵命!” 张百户等人齐声应道,看向法海的目光顿时充满了警惕和严格执行命令的决心。 姜宸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陷入巨大挣扎与担忧中的法海,开口道:“禪师,听说你们佛门有个闭口禪,我劝你修一修,莫要胡言乱语。不然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本王或许也会算你动弹。” 说罢,他不再多言,拉著小青便离开了厅堂。 法海如同被无形枷锁禁在原地。 外在的站立对他而言或许仍是修行,但內心因金山寺可能面临的灾难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却比任何肉体上的束缚都更加煎熬。 他忽然发现,自己想的过於乐观,也过於天真了,这位殿下並非没法子治他。 而方才头铁的选择和这位亲王进行硬钢,好像也有点衝动了。 > 第161章 难道我还不如那个女鬼? 第161章 难道我还不如那个女鬼? 黄昏的余暉洒在庭院中。 走出一段距离,小青又回头望了一眼厅门方向,再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已恢復平静的姜宸。 回想起他方才发號施令时那凌冽的模样,心里竟莫名有些发紧。 她虽性子跳脱,但也清晰地感知到那个老和尚法海身上深不可测的修为,绝对是个厉害角色。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在这傢伙面前,竟被整治得毫无脾气。 莫名的,她对这傢伙的王爷身份,有了个立体的认知。 忽然也理解了当初姐姐头一次得知他是亲王后,为何会露出那种忌惮的表情o 她扯了扯姜宸的袖子,小声问道:“餵.....你真的要让他一直在那儿站著啊?像个木头桩子似的。” 姜宸瞥了她一眼,“那是我让他站的吗?他若肯低头服软,自然可以离去。 但他不愿,非要跟我耗著,甚至还大有一种我拿他没办法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我还偏要让他看看我有没有法子让他低头。” “那你有法子吗?” “我刚刚那个法子不就是?” “什么意思?” 小青眨眨眼,“就那么查一查,他就愿意低头了?” “不一定,但有人会来劝他的。” “谁?谁会来劝他?” “当然是金山寺的那些和尚。” 姜宸见她半点不懂,只好耐著性子给她解释,“我让李宣成去查他们的田產税赋,一旦查实有问题,田產就要被罚没充公。 金山寺上下那么多张嘴,难道个个都是修行有成的得道高僧,能餐风饮露活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没了田產租子,他们靠什么维持?除非他金山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个个遵纪守法,一亩地,一文钱的税都不差....” 他嗤笑一声,“可惜,这种事几乎不可能。等田產被查抄了,金山寺里那些管事的,知道利害关係的和尚,自然会想方设法来求他们这位住持低头。” 小青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不由点了点头。 两人说著,已走进了后院。 小青见他脚步不停,似乎有明確的目的地,不由又撅起嘴问道:“你现在又要去找我姐姐吗?” “不去。” 姜宸回答得乾脆,“我去洗澡。” “...对,你是得去好好洗洗了。身上一股味道。” 那味道混杂著他自己的气息,姐姐身上的清冷馨香,还有那股她一直无法形容的气味。 隨即,小青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子眯了眯,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盯著他问道:“你洗澡...是不是又要让那个女鬼给你洗?” 不一定。 之前在婺州是身边没有贴身伺候的侍女,才让聂小倩近身服侍。 如今回到了余杭,府中多的是侍女,未必需要聂小倩。 姜宸心里想著,但看著她这副醋意盎然又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反问道:“怎么?不找她洗难道找你洗?” 听到这话,小青脸颊瞬间涨红,刚想习惯性地反驳“谁要帮你洗澡!” 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先前的豪情壮志,於是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梗著脖子道:“洗就洗!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我还不如那个女鬼吗?” 她这话一出口,姜宸反倒愣住了,有些没料到她居然真的会答应,他默了片刻,点头,“那走吧。” 浴室之內,热水早已备好,巨大的浴桶中蒸汽氤氳,模糊了雕花的窗欞与墙壁,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热气和淡淡的皂角清香。 姜宸靠坐在浴桶里。 小青手里被塞了一块柔软的布巾,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他宽阔的肩背,紧实的腰线,有点懵懵的。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要来伺候他洗澡了。 氤氳的热气中,姜宸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还愣著做什么?开始吧。” 小青捏紧了手里的布巾,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等著伺候的模样,一股无名火莫名涌了上来,她现在就特別想把这块布塞到他嘴里。 但她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深吸口气上前两步,拿著布巾在他背上胡乱的蹭了起来。 她的动作生硬无比,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在擦洗,不如说是在用布巾在刮他的皮。 每一次布巾触及他温热的皮肤,指尖都像被细微的电流刺到,心里慌慌的,脸上也烧得厉害。 如此擦洗了半天,似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慌,她语气乾巴巴的开口,声音里透著一丝想被他认可的期待。 “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个女鬼强?” 姜宸不知道她怎么好意思问的,默了一下违心的点头,“是。” “这是真话?” “嗯。”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是真心的。 不是好像。 “不,就是真心的。” 闻言,小青那点疑虑散去,得到了认可,接下来更卖力气了,拿著布使劲在他身上蹭。 姜宸一忍再忍,终於忍不了了,將她的手按住,“青儿,其实我觉得你用不著伺候我洗澡,你也不应该放下身段做这个,这太委屈你了。” 这话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在她心尖上挠了一下,小青低下头,看著水面中的模糊倒影,声音里带著点小小的酸涩和些许微不可查的鼻音,“我,我就是想告诉你.... 话说中途,她又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没接著说。 姜宸侧头问道:“告诉我什么?” 小青提高了一点声音掩饰道:“没什么,我想帮就帮了,不要你管。” 你特么擦的是我的背,我为什么不能管? 姜宸只觉无奈,他真有点受不了了,劲儿太大了,蹭的他难受。 “好了,你真不应该做这个。”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將那块布拽下来,“我自己泡一会儿就好。” “那我做什么?” “要不你进来一起洗?反正这桶够大。” 小青猛地抬眼看他,刚想对他输出一波下流,不要脸之类的话,但又想起那晚的经歷。 都已经那样了,一起洗澡也没什么。 而且,而且姐姐好像没跟他一起洗过澡,自己岂不是可以抢先了? 想到这里,她三两下便除了外衫,只著贴身的小衣,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劲儿,跨进了浴桶里。 然后像是为了给自己的行为开解一般,嘴上说道:“反正,反正...我都跟你睡过了,就跟姐姐一样,已经失身於你,清白都没了,和你一起洗个澡也不算什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特么是在武大进修过吗? 怎么还污衊呢。 “就算咱们一起睡过觉,但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怎么就失身没清白了?” “你不要脸!我,我那次都把衣服脱了,被你抱著睡了一宿。” 姜宸被她这委屈不忿的“控诉”弄得都不自信了,他沉默下来,目光带著几分探究,仔细打量著她那张愤愤不平的脸。 在这个时代,对於女子来说,被男子抱著睡一宿,好像也算损失了清白。 但这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失身,难道她对失身有自己的理解? “你..... “” 他斟酌著用词,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你之前一直都在山里?” 小青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瞪著眼睛道:“是啊,怎么了?” 她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姜宸確信了心中的猜测,这条小青蛇,好像是真的不懂。 他觉得这事儿有点超出预料,“就算你一直在山里。那你那山里就没有別的动物?比如飞禽走兽,虎豹豺狼..... ” “当然有!” 小青觉得他问的都是废话,“山里最多的就是动物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些动物,雄的和雌的,是怎么繁衍后代的?” 姜宸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像是在討论一个学术问题。 小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脱口而出:“我当然见过,不就是雄的趴在雌的背上,然后...... "7 她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有一道闪电落下来,骤然劈开了她脑海中某个一直混沌的区域。 她猛地回想起那些野兽繁衍的场景,又串联起姜宸这些莫名其妙的问话。 一个念头倏地在脑中划过。 难道......人也是这样? 她活了一千年左右,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峨眉山待著。 后来逐渐开了灵智,二百岁时遇到白素贞,慢慢熟悉后,被她教导修行,又给她取了名字,岑碧青。 岑乃山崖之意,当年相遇之时,她就盘在山崖上的一颗树上偷偷打量著那个美丽的白衣女子。 碧青,则是她的顏色。 有白素贞教导,可以修行功法,不用再靠本能吸取日月精华。 五百多岁时便可以初步化形,不过她天性好动,不喜枯燥的修炼,又修了三百多年,才终於脱离了妖身的五漏之体,成就完整的人身。 然后又过了几十年,姐姐要报恩,便带著她一併下山。 这是她头一回来到人间,对於男女之事半点不懂。 白素贞虽是她姐姐,但这类事情,从未与她提起过。 顶多与她说过,人和那些山野精怪,飞禽走兽不同,乃先天道体,圆满之身o 她一直以为,人既然这么高级,肯定不需要像野兽那样.. 就像那句话,夫妻间同床共枕。 而自己都不止同床共枕了。 可现在听姜宸这意思,难道.....人和动物在这方面,其实是一样的? 所以,她那次的睡觉,並不算失身与他? 自己的清白也还在? 那他跟姐姐的睡觉,是不是就是......跟那些动物繁衍时一样?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中浮现,等想到最后,小青的脸颊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我....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一点点往水里缩,直至把自己彻底埋进水里,然后水面咕嘟嘟地冒著一串细密的气泡。 姜宸看著水面那串冒个不停的气泡,没有再继续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话题,也没有催促她出来,只是从浴桶中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隨后拿起旁边备好的乾净布巾,一边擦拭著身体,一边语气如常地说道:“你想泡就多泡会儿吧,我得去跟你姐姐说一声,今晚得陪陪你这小醋罈子,不能陪她了。” ” ” 水面下的气泡冒得更急促了些,但依旧没有冒头的跡象。 姜宸也不在意,慢条斯理地穿好乾净的里衣,也没穿外袍,临走前又瞥了一眼那依旧在“咕嘟咕嘟”的浴桶,这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浴室里只剩下氤氳未散的水汽,和那个大號浴桶。 又过了好一会儿,確定外面真的没动静了,水面才“哗啦”一声轻响,小青猛地从水里探出头来,脸颊红得不像话。 她心有余悸地四下张望,確认那个傢伙真的走了,这才稍微放鬆下来,瘫靠在桶壁上。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迴荡著他临走时那句话... “今晚得陪陪你这小醋罈子,不能陪她了。” 今晚...和自己睡? 那他,他是不是要... 第162章 不用怕,其实... 第162章 不用怕,其实... 室內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 白素贞正弯著腰整理床铺。一头乌黑秀髮如瀑般披散下来,只穿著一件素白的单薄寢衣,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腰肢,以及浑圆挺翘的臀线。 因著俯身的动作,寢衣微微绷紧,更显出身段窈窕,臀部圆润。 “这种事让下人来做就好了,何必要亲自来?” 姜宸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她,手臂自然地环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白素贞早已感知到他进来,但还是被这突然的拥抱惊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柔顺地靠在他怀里,侧过脸轻声道:“....那般狼藉的床铺,怎好让旁人来收拾?” 姜宸闻言笑了起来,手臂收紧,將怀里温软的身子搂得更实,“这算什么? 若真按著宫里头或是那些勛贵之家规矩。 即便是行房之时,帐外也得有贴身侍女在旁伺候著,隨时递水递巾,以备不需。哪像你这样,事后让人收拾一下床铺都觉得不好意思?” 白素贞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带著惊愕与难以接受的羞窘,”这,这怎么可能?怎会有人....在那种时候,让旁人在侧看著?” 她简直无法想像那会是何等,何等令人无地自容的场景。 这种事居然还让人看。 平时光是点著灯,她都觉得羞耻。 “怎么不可能?规矩就是规矩。那些世家大族,讲究的就是个排场和礼数,確保主子在任何时候都被伺候得妥妥帖帖。別说看著了,有些.... “別说了!” 白素贞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羞得几乎要冒烟,“你....你定是又在哄我! 哪会有这般....这般不知廉耻的规矩!” 她虽是修行千年的蛇妖,但骨子里矜持保守,带著天然的羞耻心,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近乎变態的贵族礼仪。 “行,不说了。” 姜宸拉下她柔软的手,也没再接著跟她谈论这个,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见他转开话题,白素贞这才稍稍平復了些,隨后道:“被你那一声来人”喊醒了。” 她指的是他之前在厅堂召唤靖武卫那一声蕴含真元的大喝。 “你那般大喊,是因为那....法海禪师吗?” 姜宸低低的嗯了一声,“我本想让他离去,並立誓不再前来纠缠,结果那老和尚不愿意..... 於是我就让李宣成去查查金山寺的田產税赋。他那金山寺上下那么多人,总不能都靠喝西北风活著。 等寺里的和尚们意识到饭碗可能要砸了,自然会去求他们那位固执的住持低头。” 白素贞微微睁大眼睛,“那若是他仍不肯低头....” 姜宸接言道:“那就让他一直站著,反正他又不敢动弹。况且我又不是没有別的法子治他,迟早会让他明白,在这人间,有些规矩,由不得他不守。” 白素贞估计他那些別的法子也全都是折磨人的,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人护著的安心。 隨后她轻轻咬了咬唇,“只是,如此一来,你与他岂不是结下樑子了?” “结就结了。” 姜宸半点不在乎,“我一个王爷,难道还怕和一个和尚结下樑子? 他若识趣,自行离去,彼此相安无事,那是最好。他若非要仗著几分修为,一意孤行,那我就好好教教他..... “什么叫权力的任性。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说到这,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带著安抚的力度:“所以,你不必在意他。一切有我。” 白素贞望著他的眼眸,隨即轻轻“嗯”了一声,將脸靠进他的胸膛,”只要你不觉得我是你的负累便好。” “负累?” 姜宸笑了起来,“什么负累,你明明是我的宝贝。” 白素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宝贝二字弄得心尖猛颤,下意识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料,一股强烈的羞耻直衝头顶。 这种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还如此坦然。 姜宸感受到她身躯的轻颤,正想开口再逗弄两句。 白素贞却像是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急急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有些发紧:“那个....聂小倩,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姜宸闻言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白素贞这才稍稍从他怀里抬起些头,脸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方才我准备沐浴时,她忽然飘进来,问我需不需要她服侍....那副小心翼翼,低眉顺目的样子,我看著,只觉得可怜。”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明明都已.....都已那般对待过她了,却还让她做个寻常婢女,是不是过分了些?总得给她个身份安置...” 姜宸看著她眼中的怜悯,指尖刮过她挺翘的鼻樑,“白姐姐真是越来越有大妇....不,是有皇后的风范了,都开始操心朕的后宫之事了?” 听到这话,白素贞先是一怔,隨即瞪了他一眼,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我与你说正事,你休要扯些別的来打趣。” “好,说正事。” 姜宸收敛了玩笑之色,从善如流地点头,“既然你开口了,那我有空便去问问她的意思再说。” 他並未立刻给出承诺,將决定权暂时搁置。 隨即,他话锋一转,手臂鬆开些许,低头看著她,“对了,我一会儿要去赴宴,我回来之后.....总之,今晚你自己睡吧,我不能陪你了。” 这话如同一个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白素贞依偎在他怀里的身子微微一僵,方才因谈论聂小倩而稍稍平復的心绪又起了波澜。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这是.....刚说了要去问聂小倩的意思,今晚就要去找那个女鬼了吗? 一股酸意瞬间涌上心头,让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我.....我这才刚这么说,你今晚就要去找那个女鬼睡了?”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却又说不清为何而后悔。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只能微微咬著下唇,別开视线。 “谁说我今晚找她?” 白素贞一愣,抬眼看他:“那你是.... ” “我找青儿。” 青儿.... 听到这两个字,白素贞心中的醋意瞬间又下去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法吃这个醋。 沉默了片刻,她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那你去吧。” 见她如此反应,姜宸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这种事说別的没用,將来睡一块就好了。 况且以小青蛇那性子,等赴宴回来能不能找到她都是两说,到时候还能给小白蛇一个精喜。 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白素贞独自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 许久,她慢慢坐回榻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正在这时,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姐姐,我能进来吗?” 白素贞回过神,收敛起脸上的情绪,转头看向门口:“青儿?进来吧。” 小青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眼神有些游移,手指也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跳脱张扬。 自打知晓人就跟动物一样,然后他今晚又要来找自己睡之后.... 她这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又慌又无措,下意识的便来找最亲近的姐姐了。 在白素贞的身边坐下,小青迟疑著开口,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姐姐...他今晚要来找我...找我睡觉了,怎么办啊?” 白素贞被她这没头没脑又直白无比的话弄得一愣,隨即蹙眉看著她:“什么怎么办?先前在婺州时,你还上赶著往他房里跑,主动往他被窝里钻,那时怎么没见你问我怎么办。” 被姐姐提起之前的壮举,小青脸颊一红,梗著脖子辩解:“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6 ” 小青有点被问住了,嘴唇张了又张,脸憋得通红,才声如蚊蚋地咕噥:“那时候我以为,以为睡觉就是挨著睡在一处,同床共枕。现在,现在我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66 ” 看著妹妹那又是害羞又是懊恼的模样,白素贞有些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见姐姐不说话,小青反而像是鼓起了勇气,凑近了些,琉璃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惶惑和忐忑,小声问道:“姐姐,那种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啊?是不是就跟山里头的动物一样,他也是趴在你背.. ” “闭嘴!” 白素贞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她万万没想到青儿会问得如此直接,如此要命。 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即就伸手在妹妹的额头上狠戳了一下,“你,你胡问些什么!这等事岂是能问的?!何况,何况... ” 她的声音都带著颤音,“人岂能与山中野兽混为一谈?” 小青痛呼一声,委屈地揉了揉额头,却更加困惑了,不依不饶地追问,“不是吗?可我瞧见的就是这样的啊,而且他也说.... 他也说? 这三个字入耳,白素贞心头猛地一跳,脱口將其打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和羞恼:“这,这些都是他跟你说的?” 小青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这个该死的混蛋!” 白素贞气得低骂了一句,脸颊烧得厉害,心中又羞又怒。 那傢伙怎么什么都跟青儿说!上次说没穿衣服也就罢了,这次怎么... 虽说確实有过那样的姿態,她趴跪在榻上,他.....可那怎能,怎能与山中野兽混为一谈。 这让她以后还如何面对青儿? 就在她心绪纷乱,羞愤交加之际,小青又往前凑了凑,扯著她的袖子小声道:“姐姐,你就和我说说嘛,我,我有些怕...” 白素贞回过神来,看著妹妹那双眸子里映出的不安与忐忑,她张了张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种事,叫她如何启齿? 挣扎了半晌,她避开妹妹的视线,垂下眼帘,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 隨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迅速说了一句:“不,不用怕,其实,其实很,很舒服的... "9 说完最后一个字,白素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再也待不下去,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朝著门外走去。 那个口无遮拦的混蛋。 她决定了,这一次决不能轻易饶了他,说什么也要把他狠狠地教训一通! “阿嚏!” 马车里的姜宸忽的打了个喷嚏,外面伴驾的王伴伴忙笑道:“殿下,奴婢听人说无缘无故打喷嚏是有人惦念,这必是二位娘娘惦念著您吶。” 姜宸斜睨他一眼,问道:“这就称呼起娘娘了,她们可都是妖,你就不害怕王伴伴脸上的諂媚笑容僵了下,又迅速恢復过来,“殿下说笑了,二位娘娘天姿国色,天仙一般的人物,奴婢怎会害怕呢? 况且,奴婢只知道忠心伺候殿下,不管,不管两位娘娘是什么,那都是殿下的人,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只需想著如何把主子伺候好,其余的不是奴婢该考虑的。” 姜宸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对此不置可否,隨后岔开话题,“李宣成那边把公文发出去了没有?” 王伴伴连忙回稟,“回殿下,李抚台动作快得很,回到衙门立刻就擬了文书,加急发往润州府衙了。等到明日润州那边就能收到。 > 1 第163章 你要来就来 第163章 你要来就来 夜色渐深,府內大多院落都已熄了灯火,只余下巡夜侍卫规律走过的脚步声。 姜宸身上带著些许宴席间沾染的淡淡酒气,推开了房门。 室內没有点灯,唯独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扉照进屋內,在地面铺开一片银霜。 他脚步微顿,感知到了屋內那道熟悉又略显紧绷的气息。 她居然在? 姜宸有点意外。以他对那条小青蛇的了解,看似性子泼辣,实则脸皮薄得很,尤其在知晓了“睡觉”的真实含义后,今晚多半会躲起来,不见踪影。 他本来只是想过来瞧一眼,若她不在,便转回自己的院落去给小白蛇送精喜。 可此刻,內室里间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瀰漫著的,独属於她的淡淡花草香气,都明確的表明了一点。 她真的在。 带著几分好奇与玩味,他放轻脚步,绕过屏风,走入內室。 借著朦朧的月光,只见床榻之上,锦被高高隆起一团,鼓鼓囊囊的。 榻上,小青缩在被子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紧闭著眼,呼吸刻意放得绵长均匀,一副睡得正沉的模样。 然而,在姜宸踏入院內的瞬间,她那藏在被子下的脚趾就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手指也无意识地揪紧了褥子。 完了,他真的来了。 小青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又是羞臊又是慌乱,还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自己都觉得脸热的期待。 她死死闭著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一瞬,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在装睡,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但那团被子却不可抑制的微微抖动起来。 见状,姜宸几乎要笑出声,他故意加重了脚步,走到床边。 那被子团瞬间僵住,连那细微的抖动都停止了,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在床沿坐下,床榻微微下陷。被子底下的人几似乎被这动静惊得又是一颤。 姜宸低笑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隨后他伸出手,並未去掀被子,而是隔著柔软的锦被,准確地按在了那应该是她肩膀的位置。 掌心下的身躯猛地一僵,硬得像块石头。 “你这是个什么睡法?” 他开口询问,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干嘛把自己捂起来,不闷的慌吗?”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隨后是闷闷的,带著羞恼和强自镇定的反驳,声音隔著被子,瓮声瓮气:“我,我觉得冷,裹紧点不行吗?!” 只是那尾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心绪。 “冷?那我帮你暖暖。” 说著,姜宸脱去外袍,隨手搭在屏风上,然后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他刚躺下,小青就猛地往床里侧缩了缩,试图拉开距离,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小风。 姜宸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就將她捞了回来,紧紧圈进自己怀里。 小青猝不及防,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著惊慌的呜咽。 背后传来的体温好像很烫,烫得她心尖都在发抖。 她浑身微颤,连脚趾都绷紧了,活像一条被突然抓住的,惊慌失措的小蛇。 “抖得这么厉害,看来青儿確实冷了。” 姜宸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腰肢的纤细和肌肤的微凉,还有那抑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对,对啊!” 小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努力让自己的理直气壮听起来更可信些,”就是冷,这屋里头四面漏风。” 说著,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冷,而不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颤抖,猛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 由背对著他变成了面对著他,然后將脸颊埋进他胸膛,整个人使劲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要嵌进去一般。 然而,即使这样紧密地贴著,她那纤细的身躯依旧在微微发颤,像秋风中的叶子。 姜宸低头,看著埋在自己胸前那颗小脑袋,和她那副明明慌得要命,却还要强撑著往他怀里钻的彆扭模样。 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声音放缓了许多,带著安抚的意味:“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小青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了一丝。但被直接点破心思,她又觉得脸上掛不住,闷在他怀里,声音嗡嗡的,带著豁出去的倔强:“谁,谁怕了!你少瞧不起人。你要来便来!反正....反正姐姐说,很...很舒服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快又轻,几乎含在嘴里,但那內容,却让姜宸拍抚她后背的手猛地一顿。 好你个白素贞,连这种事居然都和妹妹分享? 他低头,看著怀里那颗依旧埋著,但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脑袋,暂时没有开口。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小青那微微的颤抖似乎也因为这沉默而变得更加明显。 片刻后,他忽然抬手,將她的脑袋抬起来,与自己对视。 “你,你想干什么?”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水光瀲灩,清晰地映照出慌乱与无措。 “你不是不怕吗?” 听到这话,小青身子猛地一僵,但旋即又镇定下来,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足够无畏,“我,我本来就不.....唔!” 话没说完,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便被堵住。 窗外的月色似乎也羞於窥见这一幕,悄然隱入了云层之后。 隔壁院落。 白素贞並未入睡,正倚在窗边望著天边那轮半隱在云后的月亮。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际,某种交融在一起的气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被她敏锐地感知到。 她先是一怔,隨即脸颊“腾”地一下染上红晕,握著窗欞的手指忍不住收紧。 他们,他们怎么连结界也不设,就这般... 白素贞面红耳赤的伸手一挥,帮著设了道结界,旋即转身走向床榻,只是躺下后,却久久难以成眠。 前厅之中。 法海依旧如同亘古存在的石雕,高举著钵盂,身形挺拔,不动分毫。 他闭目凝神,默诵经文,但灵台感知却异常敏锐。 隨即他猛地皱眉,豁然睁开双目,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一股妖气,正与瑞王殿下的气息无比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而且这气息交融的方式.....绝非寻常。 法海瞬间便猜到了这是在做什么。 孽缘!秽乱! 那白蛇果然是.....不,这气息似乎......他正想细细感知,但那交融在一起的气息却又陡然消失不见,再难察觉。 他仔细回想方才感知的一切,与白蛇的妖气很是相似,但没有那般清冷,相比之下,也显得稚嫩许多。 莫非...是那条青蛇? “我对她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他是我的妻子. ” 姜宸曾说过的话又在脑中浮现。 这位瑞王殿下,他,他竟... 与妖邪廝混已是罪孽,他不仅与白蛇有染,甚至与另一条蛇妖也有沾染? “阿... ”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几乎要衝破他的喉咙,又被他以绝大的毅力强行压下,只在胸腔內震盪,引得气血一阵翻涌。 孽海滔天!魔障深重! 他原以为只是单一妖孽惑主,如今看来,这蛇妖姐妹竟都委身於人间亲王。 而瑞王本人,已然泥足深陷,沉溺慾海,不可自拔! 想到此处,法海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那只托著钵孟的手也不禁颤了一下。 值守的两名靖武卫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老和尚,刚刚是不是动了一下?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纸,为昏暗的室內带来朦朧的光明。 小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眸子里还带著刚睡醒的迷茫。 然后便发现自己正被人紧紧拥在怀里,脸颊贴著的是温热结实的胸膛,一条手臂有力地环在她的腰上,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昨夜那些零碎又炽热的画面在脑中闪回,意识回笼的瞬间,“轰”的一下,小青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脸上,烫得惊人。 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序的怀抱,却又贪恋著这份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稳,身体僵硬著一动不敢动。 她悄悄抬起眼帘,偷偷打量近在咫尺的睡顏。他闭著眼,那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要柔和许多,呼吸平稳悠长。 看著看著,她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夹杂著难以言喻的羞赧,忍不住轻轻往他怀里拱了拱。 就在这时,院落中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小青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將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匀,装出一副依旧沉睡未醒的模样,睫毛都不敢再颤动一下。 没过多久,王伴伴那带著小心翼翼,如同耳语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 " 这声轻唤,让姜宸睁开了眼睛,眸中初醒的朦朧迅速被清明取代。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见她似乎还在沉睡,便没有应声,只是动作轻缓地將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抽回。 隨后小心翼翼地起身,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隨意往身上一披,便转身走向门口。 他轻轻拉开房门,只露出半个身子,目光扫过门外躬身站著的王伴伴,以及一脸严肃的张百户,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语气里带著被打扰的不悦和询问。 王伴伴连忙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正要开口,张百户却抢先一步,抱拳沉声稟报,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回殿下,昨夜值守的靖武卫向卑职稟报,说那老和尚昨晚动弹了。” 姜宸闻言,眉头倏地皱起,“动弹了?” “是。” ” ” 默了片刻,他回头瞧了一眼,迈步出了房门,將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內室的光景。 “去,命人给本王拿身衣服来,本王过去看看。” 第164章 更像一家人 第164章 更像一家人 姜宸在几名侍女的服侍下,於另一间厢房內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便带著张百户与王伴伴,径直往前厅去了。 他刚离开不久,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如同轻盈的羽毛般,自墙头悄然翻过,落地无声。 白素贞一宿未睡,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就想过来看看,然后就翻墙头跑了过来。 看著紧闭的房门,她深吸口气,悄悄將其推开。 室內还残留著些许暖昧未散的气息,白素贞脸颊微热,目光落在床榻上。 只见床上鼓起一团,锦被將全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散落在枕畔的乌黑青丝,看起来睡得正沉。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隔著被子轻轻推了几下,声音柔和地低唤:“青儿?青儿?” 被子底下的人毫无反应,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依旧维持著那副沉睡的模样。 白素贞微微蹙眉,旋即一把掀开被子,待看到被子下的景象,她心头颤了颤,但还是强撑著说道,“太阳都晒进来了,还装睡?” 装睡的小青再也绷不住了,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將被子拽回来,將自己盖住,只余一双眼睛看著白素贞,声音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带著羞极了的懊恼喊道:“姐姐你做什么!谁装睡了,你快出去!” “姐姐就是想来看看你。” 白素贞不出去,反而在床沿坐下,伸手將妹妹散在脸颊旁的几缕髮丝拢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耳垂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细微的颤抖。 然后她抿抿唇,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颤抖,“你,你感觉如何?”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小青被她问得浑身不自在,羞得脚趾都在锦被下蜷缩起来。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红透的脸,眼神躲闪著,不敢看白素贞,声音细若蚊蚋,带著难以启齿:“还,还好... ” " ” 白素贞默了片刻又轻声问,“別的呢?听,听说第一次会痛。你呢,你痛不痛?” 她这话一出口,小青脸上瞬间委屈起来,用一种你骗我的眼神看著她,“痛,怎么不痛?你跟我说很舒服,但一开始明明是痛。” " ” 白素贞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这事难以一言蔽之。 她虽然也经歷过,但那时姜宸体內阳火暴动,命悬一线。 当时她满心只想著如何引导自身元阴之气,小心翼翼地渡入他体內,与那狂暴的阳火中和交融,运转周天,护住他的心脉。 整个过程,她的心神几乎完全沉浸在精微的妖力操控之中,对於身体本身的感受,根本无暇顾及,也没什么印象。 真正让她体会到其中滋味的,是后来的第二次。 不需运转妖力,不用屏息凝神,也便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被充盈的亲密无间。 那確实是.....很舒服的。 看著小青那委屈又困惑的眼神,白素贞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得轻轻抚摸著妹妹的头髮,柔声解释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姐姐当时情况不同,心神都在別处,並未....並未过多留意起初的感受,不是存心骗你,而,而且你刚才也说一开始,那你后面呢,后面是不是就舒服了?” “嗯. ” 小青脸色通红的点点头。 “你看,我就说...” 白素贞话未说完,小青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和姐姐谈论这些? 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伸手推了白素贞几下,羞恼道,“姐姐,你不要说了!你出去吧!” “行,姐姐出去,不吵你了。” 白素贞其实还想再问问別的,但见她羞恼成这个样子,也不好再问,只得出去了。 但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心中那微妙的醋意也消减了一些。 此时,姜宸已从前厅回来,脸上还带著些许未散的怒意,眉头微蹙。 去之前他还在心中权衡,此事该如何收场。 难道真要派人去落实那些败坏金山寺名声的手段,与法海彻底撕破脸,让那老和尚再无顾忌,破罐子破摔? 谁知到了前厅一问,那两名值守的靖武卫信誓旦旦说就是动弹了。 而那所谓的动弹,竟是那老和尚举著钵盂的胳膊微微颤抖了一下。 尼玛的,胳膊抖了下也算动弹? 姜宸当时气得险些骂人,尤其是看著张百户那副一脸严肃,等待指示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拱了上来,却又无处发泄。 斥责属下太过认真? 似乎也不对。 最终只得黑著脸,扔下一句“继续盯著,再有异动及时来报”,便拂袖而回。 他刚踏进院落的月亮门,抬头便看见白素贞从房门內轻手轻脚地出来,反身小心翼翼地將门掩上。 两人在清晨的院落里打了个照面,俱是一愣。 白素贞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窘迫。 见到姜宸,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直视,有些心虚,又有些莫名的气闷。 姜宸则將前厅带来的那点不快暂时压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故作诧异道:“白姐姐这是.....特意跑来与妹妹交流心得?” 他刻意將“交流”二字咬得微重,带著促狭,一步步向她走近。 白素贞被他这话说得脸颊更红,尤其是“交流心得”这几个字,简直羞死个人。 她瞪了他一眼,声音带著些许慌乱:“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去看看青儿是否安好.... ” “那看过之后呢,白姐姐心里有什么感受?” 姜宸已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泛红的耳根,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白素贞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背抵在了廊柱上,羞恼交加,她別开脸,声音细弱下去:“没什么感受。” “真的一点都没有?” 白素贞瞬间想起昨夜自己辗转反侧的煎熬,以及方才掀开被子看到的景象,顿时又羞又气,抬手便想推开他:“要你管!” 姜宸却顺势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將人拥入了怀中。 白素贞猝不及防,落入带著熟悉气息的怀抱,然后便挣扎起来。 “別动,”姜宸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响在她耳边,“看你委屈的,来,让为夫抱抱。” 这话像是戳中了白素贞心中某个柔软又酸涩的角落,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放鬆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就想將脸颊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寻求一丝慰藉。 然而,就在她即將靠上去的瞬间,脑子里猛地闪过昨晚妹妹那些关於“山中野兽”的惊人之语,一股混合著羞耻和气恼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她忽然抬起手,在他腰侧的软肉上狠狠的拧了一圈。 “嘶.... ” 姜宸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都抽成了一团,又是疼又是懵,低头看著怀里突然就行凶的人,“你,你怎么回事?” 白素贞趁势挣脱开他的怀抱,退后一步,仰起脸瞪著他,“我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她咬著唇,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羞愤,“上次你说.....说那种事也便罢了,可你这次居然说什么我跟你...与山中野兽一般,你让她怎么想?你让我这个姐姐以后怎么面对她?!” 姜宸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一愣,隨即揉了揉腰间被掐疼的地方,“我什么时候跟她说那些了?我就是见她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明白,顺口问了问她,有没有见过山里的动物是如何繁衍后代的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唇瓣上,话锋一转,带著反將一军的口吻:“况且,白姐姐,你似乎也没资格说我吧?很舒服这种话,可是你亲口说给青儿的。你这做姐姐的,连这等事都和妹妹交流分享,还怪我说得不够含蓄?” “我... ” 白素贞被他这话堵得瞬间噎住,脸颊爆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確实是她被青儿缠问得没办法,才含糊地说了那么一句。 可那能一样吗? 她憋了半天,才又羞又恼地憋出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她非要问,我能怎么办..” “她非要问你就说?” 姜宸向前一步,再次逼近她,“那我现在也非要问,白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你说不说?” 白素贞被他逼得无处可逃,用力推了他一把,“你走开!你去陪青儿吧,我要回去了。” 说著就要绕过他离开。 姜宸哪里肯放她走,手臂一伸,再次將她揽住,这次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白素贞惊呼一声,“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一个人回去委屈巴巴的生闷气?” 姜宸低头看著她,“走,咱们一起去陪青儿。” 说罢,他不顾白素贞轻微的挣扎和低呼,抱著她,几步就走回到小青房门前,用脚尖轻轻顶开並未上閂的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內,小青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她紧张地攥著被角,待听到脚步声靠近,房门被推开,她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將眼睛紧紧闭上。 但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悄悄看著。 然后就看到姜宸抱著面红耳赤,似乎还在轻微挣扎的姐姐走了进来。 小青一时怔住了,愣愣的看著这一幕,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姜宸目光扫过床上那个明显在装睡,却又偷偷睁眼瞧他们的小青蛇,”青儿,你往里头一些,给我和你姐姐腾个位置。” “6 “” 小青还处於懵逼状態,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床榻里侧挪了挪,空出了外侧一大片位置。 姜宸满意地看著空出来的位置,走到床边,动作利落地將白素贞放在空出来的外侧,然后自己毫不客气地脱鞋上床,径直躺在了姐妹二人中间。 左手自然而然地环住外侧白素贞的腰,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右手轻轻揽住了还有些懵然的小青。 白素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她做梦也没想到竟是这种陪法,反应过来后便是羞恼交加,挣扎著想要下床。 “別闹,我又不做什么,只是安静躺会儿。青儿需要休息,你..... 姜宸侧头,鼻尖几乎蹭到白素贞的鬢角,压低声音,“你昨夜想必也没休息好,正好歇一歇。而且我们现在这样,你不觉得更亲近,更像一家人吗?” 66 ” 白素贞被堵的说不出话,但也不知是被这一家人的说辞所影响,还是真怕打扰了妹妹的休息,最终只是咬著唇,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別过头去,算是默认了这荒唐的局面。 小青此时好似终於回过神,但见姐姐都接受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往他身侧拱了拱。 而且她觉得,这样確实更亲近,很像一家人。 第165章 金山寺之灾 第165章 金山寺之灾 润州,金山寺。 晨光熹微,这座矗立在长江畔近千年的古剎,如同往日一般,在氤氳的江雾和裊裊的檀香中甦醒。 大雄宝殿內,梵唱如海,数百名僧侣身著海青,正进行著早课,木鱼声声,佛號阵阵。 山门外,已有三三两两的香客手持香烛,等待著寺门开,祈求著今日的平安与福祉。 然而,这份延续了千百年的寧静,却被沉闷如雷,並且越来越近的大规模马蹄声踏碎。 守在山门处的知客僧疑惑地探出头去,旋即脸色便瞬间变得煞白。 只见官道之上,尘土微扬,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衣兵士,正如同黑色的铁流般,朝著金山寺的方向汹涌而来。 “不,不好了!靖武卫!好多靖武卫朝著山门过来了!” 知客僧连滚带爬地冲回寺內,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打破了早课的庄严氛围。 梵唱声戛然而止。 僧人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愕。 几位长老级別的僧人,如首座弘远法师,监院弘慧法师... 立刻意识到事態严重,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示意眾僧稍安勿躁,隨即带领十数位执事僧人,快步向山门走去。 而山门之外,数百名靖武卫已然列队完毕,將整个金山寺围得像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前来上香的百姓被隔绝在外围,惶恐地张望著,议论纷纷,不知这佛门圣地为何会遭此兵祸。 队伍前方,站著几位身著官袍,气度威严之人,居中者,正是润州知州赵文康,他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 左侧是镇江县知县周明堂,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右侧则是掌管一州钱粮赋税的度支司主官孙立仁,他手里捧著一卷公文。 而勒马立於几位文官身侧的,是瑞州靖武卫千户所千户雷啸,他身形魁梧,目光如电,扫视著金山寺的僧眾。 首座弘远法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高诵佛號:“阿弥陀佛! 老衲弘远,忝为本寺首座。不知诸位大人今日率眾蒞临敝寺,如此阵仗,所为何事? 我金山寺乃清净修行之地,歷来遵纪守法,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诸位大人明示。” 度支司主官孙立仁上前一步,唰的一声展开手中的公文,朗声宣读:“奉江东巡抚衙门令,经润州府衙,度支司,镇江县衙联合核查:金山寺名下登记在册及隱匿未报之田產,共计十五万三千余亩,分布於镇江及周边三县。 自世祖建武元年至今,一百六十余年间,累计积欠朝廷田赋,丁税,计粮米七万八千二百石,银钱十一万四千三百两! 此外,其中有据可查之两万四千亩田產,地契混乱,来源不明,涉嫌强占民田,巧取豪夺,隱匿寺產,逃避税赋。证据確凿,无可抵赖!” 他每念出一项,僧眾的脸色就白上一分,人群中响起难以抑制的惊呼和骚动。 孙立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依《大夏户律》,《赋役令》即刻起,金山寺名下所有田產,財物,一律查抄,登记造册,充公候审!” “查封田產?”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田產大多是信眾捐献,歷代皆有记录。” “积欠税赋?我们一向按时缴纳,即便有延迟,也已补交,何来积欠巨万?” 僧人们彻底乱了,悲愤,惶恐不解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些僧人忍不住高声辩驳。 弘远法师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被身后的监院弘慧扶住。 他稳住心神,再次上前,声音带著恳切与焦急:“孙大人!赵大人!此事定然有天大的误会!敝寺田產虽多,然皆乃十方信眾所捐,为供养三宝,维持寺院开销所用。 歷年税赋,皆有帐册可循,即便偶有疏漏,也绝无如此巨额的积欠! 至於强占民田,更是无稽之谈!还请诸位大人明察,容贫僧等取出帐册,一一核对,定能给朝廷一个清楚的交代!” 说罢,他等了一阵,却见几位官员面色冰冷,丝毫不予回应,心中愈发沉重。 他知道,寻常的道理在此刻恐怕已经行不通了。咬了咬牙,他压低声音,转向知州赵文康,试图攀扯人情纽带:“赵大人....贵府老夫人与夫人,多年来皆是敝寺的虔诚信眾,时常蒞临拈香,布施不断,更是对我佛心怀敬畏... 老夫人上月还在寺中许愿,为大人您祈求官运亨通,家宅平安。 您看,是否能网开一面,暂缓执行,给敝寺一个申辩和补救的机会?哪怕只是几日功夫也好啊!” 赵文康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的老母亲和夫人的確常来金山寺,对法海禪师也颇为敬重。 但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份来自巡抚衙门的加急公文,以及... 夹在公文里那封措辞简短,却字字重如千钧的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如坠冰窟:“赵知州,金山寺之事,瑞王殿下甚为不悦。望汝好自为之,妥善办理。若存懈怠,或有不力之处,让瑞王不快,许是要连同你润州府衙歷年帐目,一併彻查。” 这哪里是信? 这分明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 瑞王奉旨南巡,权柄之重,他一个小小的知州如何敢忤逆? 查金山寺的帐,查了也就查了,若瑞王铁了心要查他润州府衙.. 赵文康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一甩袖,將心中那点人情和犹豫彻底斩断,声音冰冷如铁:“弘远法师!本官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乃是秉公执法,岂能因私废公? 尔等触犯国法,证据经由抚台衙门核定,铁证如山!休要再巧言令色,攀扯交情!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弘远法师被他这毫不留情的呵斥噎得连连后退。 他又看向知县周明堂和度支司孙立仁,急切地说道:“周大人,孙大人,您二位也知道,敝寺与本地乡绅素来和睦,前侍郎王老大人致仕后,也常来寺中与主持论法,他曾言. ” “够了!” 孙立仁厉声打断,“莫要再提什么王大人,李大人!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金山寺! 尔等身为出家人,不事生產,却广占田亩,逃漏国税,与民爭利!如今东窗事发,还敢妄图以势压人?真是冥顽不灵!” 周明堂也在一旁帮腔,语气虽不如孙立仁激烈,却也带著官腔:“弘远法师,还是配合官府行事吧。抗旨不尊,可是大罪。” 看著这几位平日里和和气气,与他们都能说上几句话的官员,此刻却如此统一口径,铁面无情,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所有僧人的心。 他们到此刻终於有些明白了,这似乎不是普通的稽查,而是一场有备而来,志在必得的清算。 就在这时,被堵在寺內的一些香客中,也有与僧人相熟的,或是家中颇有势力的,忍不住出声。 一位身著绸缎的老者高声道:“赵大人!老夫是城东李家的李茂昌,与贵府师爷也有几分交情。 这金山寺乃是千年古剎,法海禪师更是得道高僧,在民间声望极高。如此贸然收缴田產,叫这寺內一干僧眾衣食无著,恐怕会引起民怨沸腾啊!还请大人三思。” 另一位妇人也喊道:“是啊大人!俺们都是信佛的,这寺里的师父们都是好人,平日施粥赠药,怎么能说封就封呢!” 雷啸千户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发声的方向,他麾下的靖武卫便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凌厉的目光逼视过去,顿时让那些还想说话的香客噤若寒蝉。 “执行命令,將金山寺库房,粮仓都给我封了!凡有阻挠者,以妨碍公务论处,拘押下狱!” “是!” 如狼似虎的靖武卫立刻行动起来,开始驱散聚集的香客。 沉重的封条被取出....哭喊声,辩解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弘远法师跟蹌著后退几步,看著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老泪纵横。 他仰头望著那依旧庄严的“金山寺”匾额,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血丝,隨即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问出了所有人心头最大的疑团:“大人!贫僧,贫僧敢问一句!我金山寺究竟做错了什么?得罪了哪路神仙?!要遭此..灭顶之灾?!便是死,也请让我等死个明白!” 这一刻,山门前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润州知州赵文康的身上。 赵文康看著这位面容悲愴的老僧,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嘆了口气,上前几步,对著那十数名僧人压低声音道,”此事,你们得去问问你们那位主持,法海禪师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几分:“不知因何缘故,他在余杭得罪了前来南巡的瑞王殿下。” “本官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这差事若是办不好,核查不清,恐怕下一封查勘文书,就要送到我润州衙门的头上了。到时候....哎。”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声无奈的嘆息,以及话语中蕴含的信息已经足够明朗。 “法海禪师... ” “主持.... ” “瑞王殿下?” 僧人们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不解,恍然,苦涩,绝望。 原来,根源在这里。 是他们那位德高望重,修为精深的主持,不知因何故,竟触怒了那位瑞王,为整个金山寺引来了这泼天大祸。 一些原本还对法海充满敬仰的僧人,此刻眼神中也难免流露出了一丝怨懟。 一人之过,累及全寺近千年基业,数千僧眾一併遭殃,这...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阿弥陀佛..... ” 弘远法师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深刻的皱纹滑落。 他不再试图阻拦,只是对著身后眾僧,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去吧,把田契取出来,配合官府....清点查抄。” 监院弘慧法师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弘远,眼中亦是悲愤交加,但他比首座更通晓世事,低声道:“师兄,如今之计,唯有,唯有儘快联繫上方丈。解铃还须繫铃人吶!” 这话点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眾僧。 是啊,祸端因住持而起,若要平息此事,恐怕最终还是得落在住持身上。 “师弟说的是,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寻住持。” 弘远法师也想到了此一节,虽然不知他们的那位住持如何得罪的瑞王,但解铃还需系铃人。 哪怕解不了,解个一半,甚至是解开一点,至少给寺里留些田產。 不然寺內的这数千僧眾只能喝西北风了。 他重新打起了精神,吩咐道:“弘智,弘慧,你二人速速前往余杭找寻住持。 此去,恳请他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平息瑞王之怒,挽救我金山寺千年基业。” > 第166章 当家主母 第166章 当家主母 余杭。 这几天,姜宸过得不是很满意,虽然可以躺在一张床上左拥右抱,但也只能左拥右抱。 每当他试图有更进一步的动作,都会遭到或明確或羞涩的抗拒。 白素贞更抗拒一些,毕竟她矜持。 午后,他沉浸心神,开始默默的修炼。 此前他凭藉自身努力....努力的吃软饭,进入了洞明境。 按照武道修炼之法,到了此境无非就是凝练自身的真元,然后一步步加深境界,直至洞明巔峰。 再往上的蜕凡境,就是引纳天地灵气入体,將体內那已凝练到极致的真元,转化为更高等阶的灵力。 这也就是所谓的化玄境。 这与他当初从后天突破先天时,將內力转化为真元,基本上属於一个原理,都是一个能量层次的跃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武学与玄门功法倒也是殊途同归。 两条蛇妖修的就是正统的玄门功法,一开始便是引动天地灵气入体。 而武学得到了蜕凡这一步才能。 相比起武学,姜宸肯定更眼馋白素贞的玄门功法。 可惜她不教,说什么师尊不予回应,没有她老人家的首肯,她不敢私传。 又说什么,武学一道,起始於锤炼肉身,凝聚內力,所以根基打得无比扎实,对体魄的淬炼,对意志的磨礪,比直接引气入体更为深刻。 若论起战力,是比修士要强的。 还拿自个儿妹妹举例,说青儿论起实力,大致相当於洞明与化玄之间,但左雄,还有那个圣女,虽只是洞明境巔峰,但都属於战力极高的那一类。 若单独对上,她只有落败这一途。 算了,不教就不教,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学。 直到日暮西下,姜宸才將心神从修炼中收回,习惯了靠吃软饭增加修为,如今陡然按部就班的修炼还真有点不適应。 但做任何事都有代价,靠吃软饭虽说实力增长迅速,结果阳毒爆发,命悬一线。 他决定引以为戒。 见他睁开眼,旁边站立的聂小倩连忙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殿下,请用茶。” 姜宸接过茶盏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聂小倩身上。 她依旧是那副柔弱无依,我见犹怜的模样。 “怎么是你在旁站著,她们呢?” “方才参老来了一趟,她们便出去了,然后白姐姐让奴婢在此守著殿下。” 姜宸微微頷首,隨即想起白素贞之前说的话,放下茶盏道:“对了,前两天你口中的白姐姐向本王提起一事,是与你有关的。” 聂小倩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抬眸看向姜宸,眼中带著询问。 姜宸看著她这副紧张的模样,觉得有些有趣,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说道:“她说,本王既然已经....那般对待过你,却还让你做个婢女,似乎有些不妥。 她觉得,总该给你个名分安置才好。本王觉得她说得有理,对此你怎么想? ” 聂小倩猛然睁大了眼睛,眼中水光瀲灩,交织著惊喜,惶恐,羞涩与不安,她想点头,但又觉得不妥,只能咬著唇小声道:“殿下...奴婢....小倩身份卑微,又是....已死之人,能得殿下庇护已是天大的恩赐,不敢...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 姜宸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啊?” 聂小倩懵了,一双美眸里面写满了错愕。 她刚才那番自贬身份的说辞,不过是想推辞一下,但结果......姜宸竟顺著她的话直接要收回成命。 给她弄得措手不及。 “殿下... "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急切地解释道:“不是的,殿下,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愿意.... " 她说著说著,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 姜宸看著她这哭出来的样子,也有些措手不及,这怎么还掉小珍珠了,伸手將她抱起来放到腿上,“你哭什么,只是顺嘴逗一下你而已。 2 聂小倩猝不及防落入他温热的怀抱,身子先是一僵,隨即软了下来。 姜宸轻轻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到时候给你个侍妾的名分,不过你毕竟是魂体,没法正式给你,至少暂时不行,你就当你是。” 聂小倩仰起泪痕未乾的脸,隨即用力点头,“小倩明白,小倩不求那些虚礼,只要殿下心里有小倩,小倩就心满意足了.... ” 嘖,这小白莲花。 “咳....” 正在这时,一道轻咳声响起。 白素贞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墙上,一身素白衣裙,容顏清冷,幽幽的看著院中的景象。 虽未说什么,但那红润的嘴唇却隱隱撅起来了一些。 姜宸神色自若,顺手將聂小倩从腿上放下来,让她站到一旁,这才看向白素贞,语气自然地问道:“回来了?青儿呢?” 白素贞从墙上跳下来,又看了眼脸颊緋红,慌忙低头的聂小倩,这才回答道:“青儿在后头。” “我刚才听小倩说,说参老来找你,他是有什么事?” “参老在奇宝山时,有两只兔子精一直跟在他身边,此次回到余杭,他有些放心不下,想让我护著他去和她们见一面。 我想著,不若將她们也接过来吧,也省的在外提心弔胆的,况且这府里也不是没地方住。” “白姐姐真是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 白素贞被他这话说得脸颊微热,当著聂小倩的面也不知该怎么接话,索性不接这茬,只是道:“不过我此番前往,特意去凤凰山看了看,那蜈蚣精似乎不在山里了,也不知去往了何处。” 她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小青清脆又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到了到了,快下来,还要我拎著你们不成?” 隨即,一道青影闪过,小青一手提著一人,或者说是提著两只化形尚未完全,还保留著明显兔子特徵的少女,轻飘飘地落在了院中。 两只兔子精显然受了些惊嚇,脚一沾地,就怯生生地抱在一起,两对红宝石般的眼睛惶恐地四下张望。 当看到院中的姜宸时,她们更是紧张得耳朵都绷直了,连忙学著人类的礼节,笨拙地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发颤:“小...小妖胡媚娘,彩因,拜见....拜见王爷殿下!” 姜宸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了过去,他打量著这两只战战兢兢的兔子精,头顶毛茸茸的耳朵还在微微颤动。 呦,还是两只兔耳娘。 不过容貌就有些太寻常了。 他正要开口,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伴伴手里捧著一份公文,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嘴里还嚷著:“殿下,殿下!润州那边加急送来的公.....” 他话还没说完,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那两只顶著兔子耳朵的少女,后半截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公文掉在地上。 这也是妖吧? 这绝对是妖吧?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府里是怎么了?白娘娘和青娘娘是蛇妖,这怎么....这怎么又弄回来两只兔子妖? 难道殿下不喜寻常女子,就中意这等妖物?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稳了稳神,这才重新举起公文,躬身稟报导:“殿下,润州知府赵文康呈来的加急公文,是关於....是关於金山寺田產查抄一事的初步匯总。” 说话间,他忍不住又瞟了那两只兔子精一眼。 姜宸接过公文,並未立刻打开,而是先对那两只嚇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兔子精摆了摆手,语气还算温和:“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跟那个参老住在一处。不过你们顶著两只兔子耳朵,平日里不要出来走动,若非要出来,那就变成兔子,免得造成麻烦。” “是,多谢殿下。” 两只兔子精如蒙大赦,连忙又行了一礼,然后变成一灰一白的两只兔子,一前一后的跑了出去。 王伴伴看著两只兔子跑远,这才悄悄鬆了口气,但一想到府里这越来越浓厚的“妖氛”,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又在扑通乱跳。 姜宸这才好整以暇地展开公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內容。 小青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看向站在角落,低眉顺眼的聂小倩,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素贞则是垂眸看著姜宸手中的公文,对金山寺的下场很是关心。 “哈,十五万三千多亩的田產.. " 纵然姜宸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金山寺作为江南名剎,田產必然不少,但当看到具体数额时,眉梢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指尖在纸张上轻轻敲击著,“好一个十方信眾所捐,为供养三宝。这般规模,都快赶得上皇庄了,难怪能养得起数千僧眾,还能让那位法海禪师有閒心,有底气来管本王的家务事。” 姜宸合上公文,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如此一份厚礼,不去让那位法海禪师过过目,未免太可惜了。” 他看向白素贞:“白姐姐要不要一同去看看?看看这位得道高僧,一会儿会是何种表情。” 白素贞轻轻摇头,她还是不太想直面法海,“我便不去了。” 话音未落,小青便立刻开口:“我去我去!” 姜宸转头看向她,默了片刻,“那走吧。” 见二人离开,垂首侍立的王伴伴连忙跟上。 院中转眼间只剩下白素贞与聂小倩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滯。 聂小倩垂著头,双手紧张地绞著衣带,她能感觉到白素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並不锐利,却带著一种让她无所適形的清冷和审视。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白素贞的视线,声音依旧细弱,却带著真诚的感激:“多,多谢白姐姐在殿下面前为小倩说话。 白素贞闻言,微微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她看著聂小倩那双满是感激与不安的眸子,心中那点因见到姜宸与她亲密而泛起的不自在,也似乎消散了些许。 她並非刻薄之人,何况为聂小倩爭取名分本是她主动提出的。 此刻见聂小倩如此惶恐感激,她心中轻轻一嘆,语气放缓了些,依旧是那清冷的调子,却少了几分疏离:“不必谢我。我既开了口,便是觉得此事应当。你....既跟了他,有个名分,你自己也能安心些。” 她顿了顿,看著聂小倩依旧苍白的脸颊和单薄的魂体,又道:“你魂体特殊,与我和青儿不同,平日自己多注意些,若有不適,或是修行上有什么疑难,也可来问我。” 这番话,已然带上了几分关照的意味。 聂小倩听得心中暖流涌动,鼻子一酸,眼圈又有些发红。她没想到白素贞不仅帮她爭取名分,还如此关心她的状况。 “小倩知道了,谢白姐姐关心。”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哽咽,“白姐姐放心,小倩一定谨守本分,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定会好好敬重白姐姐和青姐姐。” 白素贞见她如此,知道她心思敏感,便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好了,无事便回去歇著吧。他们去看那老和尚,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是,小倩告退。” 聂小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迈著轻缓的步子退出了院子。 白素贞独立院中,清风拂动她的衣袂,静静地望著她离去的背影,方才姜宸说过的话又在脑中浮现。 当家主母... 这般姿態,似乎还真的有些像当家主母。 > 第167章 住持,您就低头服个软吧 第167章 住持,您就低头服个软吧 前厅之內,法海依旧如同泥塑木雕,保持著高举钵孟的姿態。 几日下来,肉体上的负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煎熬他的,是对金山寺未知命运的深深忧虑。 然而,当姜宸踏入厅门的瞬间,他又將所有的情绪尽数压下,紧闭的眼眸也倏然睁开,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他的目光扫过姜宸,又掠过小青,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沉重的肯定:“阿弥陀佛。殿下,老衲方才感知,府中又添两股微弱妖气。如今妖氛匯聚,各类精怪盘踞,此宅已非王驾清静之所,几成妖物巢穴。 殿下万金之躯,当远离此等污秽之地,与妖邪为伍,绝非正道。” 姜宸闻言,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妖物巢穴?污秽之地?” 他重复著这两个词,“大师还真是时刻不忘降妖除魔的本职。若不是收到了这封公文,本王只怕还真的会对你肃然起敬。” 说著,姜宸將手里的公文往旁边一丟,“来,给禪师念一念。” 王伴伴连忙双手接过,展开后,清了清嗓子念道:“遵抚台衙门令,卑职等已会同润州府,度支司,镇江县,於日前完成对金山寺名下田產之初步核查与封存。 计查得该寺登记在册及隱匿田產,共十五万三千余亩,分布於镇江及周边三县。 一百六十余年间积欠田赋,丁税,据初步核算,计粮米约七万八千二百石,银钱约十一万四千三百两。” 王伴伴每念出一个数字,厅內的空气仿佛就凝固一分。 而法海那如同古井无波的眼眸,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显露出一丝惊骇。 他似乎也没想到这寺中竟有如此多的田產。 那持钵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托著钵盂底部的指尖,微微绷紧了些许。 “所有田契,帐册均已封存,田亩暂由官府接管。后续清点追缴事宜,正在加紧办理。润州知府赵文康谨呈。” 念罢,王伴伴合上公文,躬身退后一步,垂首而立。 “十五万三千亩良田,禪师,你这金山寺,家底还真是厚实。 坐拥如此泼天財富,却行此隱匿逃税,与民爭利之事,年復一年,蚕食国税,这就是你口中所言的正道? 你这副悲天悯人的皮囊之下,藏的莫非就是这数不清的田契和算不完的银钱?” 姜宸向前一步,看著法海那双试图维持平静的眸子:“本王倒是想问问,你在此处与本王空谈妖邪污秽,大义凛然。 可你金山寺这正道的根基,难道就是建立在这偷漏而来的钱粮之上?你那些徒子徒孙的衣食,难道就是靠著这等手段维持?” 法海沉默著,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垂下眸子。 那深潭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复杂的波澜。 並非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信仰基石被撬动產生的震惊与茫然。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姜宸,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阿弥陀佛....寺產俗务,向由监院,知客打理,老衲......不知详情。” “不知情?” 姜宸嗤笑一声,“好一个不知情。禪师,你以为一句不知情,便能將你自己摘乾净吗?” “6 “” 法海又一次沉默,半晌后他才再次出声,声音低沉却清晰:“摘不乾净。” 他注视著姜宸,目光中带著一种沉重的坦然:“老衲接任金山寺住持虽不过数十载,平日亦多专注於佛法修行,疏於过问田產俗务。 然,住持之位,统摄全寺,教化僧眾。寺內积至此,田產如此之巨,积欠如此之多,老衲难辞其咎,確有失察,失教,失管.....” 姜宸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好了,別说这些没用的了。直接说吧,你如今是打算继续在这站著,任由你那寺中的和尚喝西北风,还是同本王低头服软?” 听到这话,法海低眉垂目,当再次抬起眼帘时,里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勘破般的释然,他缓缓道:“阿弥陀佛。殿下,寺內僧眾拥有如此之多田產,坐享其成,乃至滋生隱匿逃税之弊,確实是老衲这个住持管教不严之故。 殿下如今將其全部查抄没收,断了这依赖外物之根,於他们而言,未必不是一场修行,一种惩戒。”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无喜无悲:“至於喝西北风.....佛门弟子,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 失了田產,无非是回归本分,持钵下山,四处化缘乞食罢了。若连化缘都不肯,只愿坐享其成,那.....合该饿死,亦是因果。” 最后,他看向姜宸,目光澄澈:“至於老衲自身,殿下罚老衲在此站立,隔绝尘囂,亦是一种修行。若能以此稍赎老衲失职之罪,老衲情愿.....一直站著” “6 “” 姜宸沉默下来,说真的,他有些没想到法海居然会如此回应。 坦然认罪,接受惩罚,甚至將查抄田產和自身受罚都视作了一种修行和因果。 是因为这田產太多,让这老和尚都有了负罪感,还是凭著一股子心气,就是不愿向自己低头服软?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必须承认,这法海,確实比他想像的难以对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打破了厅內凝滯的气氛。 只见张百户快步走入厅內,抱拳躬身稟报:“启稟殿下!府门外来了两个和尚,自称是金山寺的弘智与弘慧,正跪在府门外,恳求殿下赐见。” “噢?” 姜宸拖长了音调,“金山寺的弘智和弘慧?还跪在了本王府外?” 他顿了顿,又看向法海,目光涌现出玩味之色,“你方才还说,失了田產便可下山化缘,是回归本分。 可你这寺里的高僧,不去持钵化缘,反而跑到本王这里来跪地求饶了?看来,他们並不像禪师你这般...超脱嘛。” 说罢,姜宸不再看他,对张百户吩咐道:“去,告诉那两个和尚,若想见本王,便给本王一步一叩首的跪著进来。” “殿下!” 法海瞬间不淡定了,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急促,“他们乃是方外之人,一心向佛,何苦如此折辱?!” 姜宸冷眼扫过他终於出现裂痕的平静面容,冷笑道:“折辱?禪师,你方才不是还说,持钵化缘是回归本分,向人乞食亦是修行吗? 如今他们要向本王乞食,本王让他们跪一跪便成了折辱?怎么,你出家之人那双膝盖金贵,只能跪佛,而不能跪王?” 法海被这话结结实实的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无可辩驳。 他不再理会法海,对张百户斩钉截铁地命令:“去!照本王的话传!” “是!” 张百户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出去传令。 法海胸口起伏了一下,旋即闭上双眼,唯有手中的钵孟微微颤抖,显示出他內心並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没过太久,沉重的,一下接著一下的叩首声,便由远及近,清晰地从前院传来。 那声音缓慢而规律,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法海的心上。 终於,两道穿著海青,额头顶著明显污痕与血跡,僧袍沾满尘土的身影,出现在了前厅门口。 正是弘智与弘慧两位僧人。 两人一路磕进厅內,甚至不敢抬头看法海一眼,便朝著姜宸的方向,再次以头触地,声音带著哭腔与卑微的恳求:“贫僧弘智/弘慧,拜见瑞王殿下!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啊!” 姜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又瞥了一眼紧闭双目的法海,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开恩?你们金山寺坐拥十五万三千亩良田,积欠一百多年的赋税,证据確凿,依法查抄,有何不妥? 至於你们这位住持法海禪师,屡次冒犯本王,本王三番两次给他机会,可他却始终不肯低头服软,如今罚他在此静思己过,已是格外开恩,你们又来求本王开恩,开什么恩?” 弘智抬起头,老泪纵横,对著姜宸连连磕头:“殿下!田產之事,皆是贫僧等执事僧打理。不善之过,与住持无关! 住持他自来到敝寺,接任住持之位以来,常年闭关清修,確实不知详情! 千错万错,都是我等之错!求殿下宽宏大量,给金山寺留一条生路吧!寺中上下数千僧眾,若没了田產,怕是....怕是难以维繫啊!” 说著,他又转向法海的方向,带著哭音喊道:“住持!您就,您就向殿下低个头吧!金山寺不能毁在我等这一代手里啊!千年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弘慧也在一旁磕头如捣蒜,声音嘶哑:“住持!求您了!为了金山寺,为了数千弟子,您就....低头服软吧!” “住口!” 法海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厉色,带著一种信仰被逼迫到悬崖边的愤怒与痛心,“尔等身为出家之人,岂可如此摇尾乞怜!失了田產,便失了依怙吗?我佛弟子,何惧艰难?!都给我起来!” 然而,弘智和弘慧非但没有起来,反而扑倒在地,放声痛哭,紧紧抱住法海的大腿,哀嚎道:“住持!我们起不来啊!寺里,寺里已经快乱套了。一些年轻弟子闻讯已然离去,留下的也人心惶惶! 住持!您就忍心看著金山寺千年基业,就这么散了吗?看著弟子们流离失所吗?!” “求住持垂怜!求住持为金山寺著想啊!” 两位老僧涕泪横流,声嘶力竭的哀求在厅內迴荡。他们放下了所有的高僧尊严,將寺庙和同门生存的希望,赤果果的摊开在了法海面前。 第168章 老衲认输 第168章 老衲认输 法海看著脚下这两位追隨自己多年,此刻却如此卑微无助的师侄,听著他们绝望的哭喊。 心中非但没有被哀求软化,反而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与失望。 他气弘智,弘慧身为寺中栋樑,遇事不想著如何带领僧眾共渡难关,反而如此轻易地放下尊严,摇尾乞怜。 他更失望於金山寺上下数千僧眾,平日里口诵弥陀,看似虔诚,竟然能坐拥十数万亩田地。 如今失去了这些田產外物,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毫无出家人应有的风骨与定力。 他猛地闭上双眼,不再看那令他心烦意乱的场景,心中急速默念《金刚经》,试图以佛法平復翻涌的心绪。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 姜宸將法海的反应看在眼里,见他非但没有心软,反而闭目念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心中冷笑,故意扬声对跪在地上的两个和尚说道:“行了,別求了,求也没用,你们的住持心肠可硬得很。 即便你们今日撞死在这厅柱之上,他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只会觉得你们扰了他的清修,坏了他的修行。” 这话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弘智耳中。 他本就因寺庙基业被毁而心急如焚,又见住持如此冷漠,再被姜宸这话一激,一股绝望的血气直衝头顶。 “住持!既然您如此狠心,眼睁睁看著寺庙千年基业覆灭,那贫僧,贫僧就先走一步,去佛祖面前告罪了!” 弘智嘶吼一声,猛地从地上爬起,隨后决绝地朝著厅中那根粗实的廊柱,一头撞了过去。 “弘智!” 法海霍然睁眼,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大喝,想要阻止,但已然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 弘智的额头重重撞在廊柱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苍老的额头和斑白的眉毛。 他身体晃了晃,软软地瘫倒在地,虽未立刻毙命,但已是头破血流,气息奄奄。 “师弟!!”弘慧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扑到弘智身边。 他猛地抬头,看向法海,眼中充满了同样的绝望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嘶声道:“住持!您若再不点头,贫僧,贫僧便也隨师弟去了!” 说著,他竟也挣扎著要朝廊柱撞去。 “够了!!!” 一声蕴含著无尽疲惫与妥协的咆哮,终於从法海口中爆发出来。 他看著眼前鲜血淋漓的弘智,看著状若疯狂的弘慧,看著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的姜宸。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可以用佛法化解自身的迷障,却化解不了门人求死的决绝; 他可以坚持自己的信念,却无法坚持整个金山寺僧眾的禪心。 那高举了数日,仿佛与身体融为一体的钵盂,终於缓缓地从他手中垂下。 法海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僂。 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老衲..依你便是。” 这话,是对姜宸说的。 是屈服,也是认输。 “这便是你跟本王低头服软的態度?” 姜宸踱步到法海面前,欣赏著这位昔日威严持重,如今却尽显颓唐的老僧。 那垂下的钵盂,那微微佝僂的身躯,那空洞无神的目光,无一不在宣告著他的胜利。 法海闻言,身躯几不可察地又是一颤。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曾经澄澈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灰败。 隨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对著姜宸深深一躬:“阿弥陀佛....老衲认输。此前种种,皆是老衲之过,冒犯殿下天威,还望殿下....海涵。” 看著他终於彻底低头,姜宸心中那口气总算畅快地吐了出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幅小人得志的嘴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说罢,他不再看法海那令人“扫兴”的颓丧模样,转向了一旁躬身侍立的王伴伴。 “王伴伴,” 姜宸语气隨意地问道,“你可知,寻常百姓家,一人需要几亩地方能餬口?" 王伴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他一个伺候人的太监,哪里懂得这些田间地头的庄稼事? 他绞尽脑汁,赔著笑脸小心翼翼地道:“回殿下,这个.....奴婢愚钝,实在不知详细。只隱约听说,江南之地,鱼米之乡,或许,或许五六亩地便够一家人嚼穀了?” 这时,一旁静立的张百户抱拳开口,声音洪亮而务实:“殿下,王公公所言大致不差。依卑职所知,寻常百姓家,一家五六口人,若是自家精心耕种,除去上缴的粮税,若能有二十亩田地,一年所得便已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有所盈余。 若按人头粗略来算,一人有三四亩地,勤快些,温饱无虞。” 姜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弘智和满脸期盼的弘慧,又瞥了一眼垂首默立的法海,心中已有了计较。 “既然如此.....” 他朗声道,“本王也不是那不教而诛之人。金山寺田產,隱匿逃税,按律本应全部罚没。但念在尔等终究是出家人,数千僧眾亦需活路,本王便法外开恩。” 他顿了顿,確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传本王令,著润州府衙,就按金山寺目前登记在册的僧侣人数,不论职司高低,一律按人头分配田產。 每人,予其四亩地,作为口粮田,由其自行耕种,產出归己,亦需按制缴纳田赋。多出来的田亩,先一律收归官府,后续再行分配。” 此言一出,弘慧刚刚涌现出的喜色瞬间下去了一大半,喉头滚动了数次,他终究是硬著头皮开口道:“殿下容稟,寺內僧眾平日需礼佛诵经,钻研佛法,还要接待四方香客,维持寺院洒扫,精力实在有限。 以往田產皆是交由佃户耕种,寺內收取租子,若....若都要亲自下田劳作,佛法修行只怕就要荒... ” “弘慧!住口!” 话未说完,一声喝止响起。 法海不知何时已重新挺直了些许脊樑,虽然面色依旧灰败,但眼中却重新凝聚起一种复杂的光芒。 他看向弘慧,目光锐利如刀:“殿下此举,正是要剜去我金山寺依附外物,不事生產之痼疾! 尔等平日里高坐佛堂,空谈佛法,可曾想过那一粥一饭,皆来自佃户辛劳? 坐享其成,便是你等的修行吗?!” 他的声音带著痛心疾首的质问,迴荡在厅中:“口诵弥陀,心系田租,身披袈裟,手不沾泥。这便是尔等所谓的虔诚?这便是金山寺千年传承的根基? 如今殿下断了你们的依赖,正是要尔等体会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祖训! 亲自劳作,亲自耕种,方知稼穡之艰难,方惜粒米之不易!这才是真正的修行,是砥礪心性之良机!” 法海越说语气越是沉痛,也越是坚定:“尔等被这十五万亩良田惯坏了身心,早已失了出家之人的本分! 如今殿下施以霹雳手段,正是菩萨心肠!若非如此,金山寺迟早毁在这奢靡懈怠之风上!”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弘慧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他怔怔地看著法海,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师叔。他原以为住持会为他们爭取,却没想到,住持竟將这番惩罚视作了救赎。 法海不再看弘慧,他转向姜宸,再次深深一躬,这一次,他的动作虽然依旧沉重,却少了几分屈辱,甚至....多了些许感激。 “阿弥陀佛.....老衲,代金山寺上下,谢过殿下.....雷霆之恩。”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殿下此举,虽是惩戒,实则...是为我金山寺除去一积弊,重立修行之根本。老衲拜谢!” 姜宸不置可否,只冷笑道:“呵。你倒是会自我开解。” “老衲此举並非自我开解,乃是.... 1 “打住,本王不想听你的长篇大论。” “6 ” 法海噎了一下,隨即再次躬身,“既如此,老衲告辞,还望殿下珍重。” 说罢,他朝著弘慧示意一下,让其扶起昏迷的弘智,隨后便打算离去。 然而,姜宸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再次开口:“且慢。” 法海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眼中带著询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姜宸踱步到他面前,脸上又再次掛上了笑容,“法海禪师,你在本王府上,站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你占著本王的地方修行,吃著本王提供的粮米,喝著本王提供的茶水,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法海眉头微蹙,平静地问道:“殿下此话何意?但请明言。” “意思就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站的厅堂。” “你在本王这里站了七日,这费用,总得结一下吧?” 姜宸不等他回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样吧,本王也不为难你。你须得答应本王七件事,以此抵偿你这七日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今日低头离去,不再与本王纠缠,算你完成两件。” 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出去之后,管好你自己的嘴,管好你金山寺僧眾的嘴,莫要四处散播对本王不利的言论,尤其是关於本王家中之事。 如此,本王再算你两件。” 他收起手指,看著法海:“至於剩下的三件嘛.....本王暂时还没想好。就先记著,等日后想起来了,再让你去办。 不过你放心,绝不会让你去做伤天害理,违背你佛门戒律之事。如何?” 这便是赤果果的挟制了。 用三个未来需要兑现的承诺,捆住法海的手脚,让他即便离开,也依旧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在自己手中。 弘慧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想要开口,却被法海用眼神制止。 法海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无喜无悲,他深知,这是姜宸確保他不会再成为威胁的手段,也是胜利者收取的最后一份战利品。 沉默了片刻,他双手合十,深深看了一眼姜宸,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阿弥陀佛....殿下所命,只要不违佛门根本戒律,不伤天害理,老衲... 应下了。” 姜宸终於彻底满意了,他挥了挥手,“行了,带著你的人,走吧。” 法海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姜宸,那眼神深邃如夜。 隨后,他协助弘慧,扶起昏迷的弘智,一步一步,异常坚定的,走出了这禁錮了他七日的前厅。 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苍凉与落寞。 姜宸站在厅门口,望著他们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老和尚...確实是个人物。 逼迫至此,羞辱至此,却又能迅速找到支撑其信念的新支点,甚至反过来將他的惩罚合理化为对寺院的救赎。 最后还能如此平静地接下那三个未来的承诺。 这份心性,韧性和智慧,確实不容小覷。 白素贞被这老和尚打的跟三孙子似的,不冤。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小青在一旁,有些意犹未尽地问道。 “不然呢?” 姜宸瞥了她一眼,“真逼死他?那才是后患无穷。如今这样,让他心有掛碍,身有束缚,他才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转身,看向厅內那根还沾染著弘智血跡的廊柱,对王伴伴吩咐道:“找人把这里清理乾净。看著晦气。” “是,殿下!”王伴伴连忙应声。 姜宸不再言语,揽过小青的肩膀,“走,青儿,咱们去找你姐姐。顺便商量一下今晚怎么睡。” > 第169章 要什么尊严,要钱! 第169章 要什么尊严,要钱! 七月底的余杭,空气带著江南特有的湿热。 姜宸缓缓从修炼中睁开眼,体內真元流转,感觉似乎又凝练了几分,他习惯性地看向身旁,却发现白素贞並未像往常一样在旁护法,而是独自坐在窗边的绣墩上,单手支颐,望著窗外庭院中鬱鬱葱葱的草木,一幅出神的样子。 姜宸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怎么了?法海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这又是在想什么?” 白素贞顺势靠在他怀里,声音柔婉:“並非是为了法海。只是屈指算了算,到今日,也要四十余天了。” “四十余天?” 姜宸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间点有什么特殊。 “你忘了么?”白素贞抬起眼眸看他,“那缠丝噬心丹。 “四十九天发作一次..... "9 姜宸恍然,“这么说,再过几日,她便该来寻你领取解药了。” “嗯。 “” 白素贞点了点头,秀眉却蹙得更紧了些,“我担心的正是此事。当初你放她离开时,可曾明確告知她,我们会回余杭? 万一她不知我们在此,径直去了婺州寻找,或是去了別处,错过了领取解药的时辰....”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缠丝噬心丹发作起来极其痛苦,若无人及时给予解药,那只有死亡这一途。 姜宸想了一下,摇头:“没说。不过他们那真瞳教各地都有势力,她总该有些手段能打听到本王的行踪。” 他话音未落,院落外便传来了王伴伴那特有的,带著几分尖细的通报声:“启稟殿下!府门外有京城来的天使到了,是宫里头的內侍公公,说有要事传达。” 京城来的天使? 宫里的內侍? 姜宸皱起了眉,隨后压下心中的疑虑,对著白素贞留下一句,“我过去看看。” 一路来到前厅。 只见厅內站著几人,领头的是一名身著深青色內侍袍服的中年太监。 他手持拂尘,面容刻板,眼神中带著一股宫里人特有的审视与疏离感。 见到姜宸进来,也只是微微躬身,並未行大礼。 “奉陛下口諭,特来传话於瑞王殿下。” 那太监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姜宸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这態度,可不像是寻常传旨內侍该有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著淡笑:“公公一路辛苦。不知皇兄有何吩咐?”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陛下口諭:中秋月圆,人亦当团圆。朕於八月十五,在宫中设中秋佳宴,特邀皇弟回京一聚,共敘天伦,钦此。” 中秋宫宴? 姜宸心中的疑惑更甚。他那位皇帝好大哥,因身体孱弱,最不喜各种喧闹宴会。 登基以来,除了必须出席的元旦大朝贺,一年顶多也就举办一次除夕宫宴,还往往是露个面,象徵性地饮杯酒,便就回去歇著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想起办中秋宫宴? 而且,眼前这位传旨太监的態度,明显不怎么好。 他自问与宫內太监没有什么交集,更谈不上得罪谁。 这无疑更让他心中警惕。 “臣弟领旨,谢陛下隆恩。届时必当准时赴宴。” 姜宸恭敬回应,隨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太监身上,看似隨意地问道:“公公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还未请教公公如何称呼?在宫內任何职司? 本王也好命人妥善安排公公歇息。” 那太监眼皮微抬,瞥了姜宸一眼,那眼神淡漠中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语气平淡无波:“劳殿下动问,咱家贱名不足掛齿。与殿下先前的贴身伴伴......一个姓,都姓张,单名一个永字。至於职司,不过在司礼监隨堂听差,混口饭吃罢了。” 先前的贴身伴伴,都姓张.... 姜宸忽然有点懂了,“原来是张公公当面,既是一个姓,公公又特意提起,莫非公公与本王那位张伴伴.....认识?” 闻言,张永嘴角那丝刻板的线条似乎又绷紧了些,隨后点头,“倒確实认识,不瞒殿下,那张有福,正是咱家认得乾儿子。可惜啊,他名为有福,实则福薄的很。 五年前伺候殿下时,不知怎的惹了殿下厌弃,又赶上殿下您气性大,竟被直接下令杖毙了。” ” 姜宸这下彻底明白了,五年前他刚穿越过来,因为没接收到原主的记忆,言行举止与原主差异太大,引起了那个贴身太监张有福的怀疑和试探。 为了防止暴露,他便隨意寻了个由头,重操旧业,小题大做,直接下令將对方杖毙,以绝后患。 原来根子在这里。 难怪这死太监从一进门就阴阳怪气。 虽然一个太监的乾亲关係在宫里未必多深厚,但眾所周知,太监身体残缺,没有鸡儿,所以心眼往往都小。 这面子折了,心里憋著气是肯定的,更何况还可能涉及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利益链条。 最重要的是,这死太监还是司礼监的隨堂太监,地位不低,是能接触到核心权力的內官.... 电光火石间,姜宸脸上瞬间堆满了恍然大悟与追悔莫及的神情。 “原来张公公与本王那伴伴竟是如此关係,你提起此事,本王这心里.. 真是如同刀绞一般。 是,当时是本王年轻气盛,御下过於严苛了,本王本意只是想小施惩戒,挫挫他的骄气,谁曾想下面那些杀才,竟会错了意,下手没轻没重,酿成如此惨剧。 "”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对方的脸色,见对方仍是那副木著脸的样子,知道这一招没用。 於是转而道,“事后本王亦是追悔莫及。张伴伴伺候本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王每每思之,都深感愧疚。只可惜.....斯人已逝,本王纵有补偿之心,也...唉。” 说到这,姜宸重重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遗憾与无奈。 隨即,他话锋一转,又恢復了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揽住张永的胳膊就往外走,力道不容拒绝:“不过今日能得见张公公,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本王能稍补心中遗憾。 公公既是张伴伴的乾爹,那便不是外人,走走走,什么旨意不旨意的,先放一放。 本王这府里刚巧得了些江南的奇珍,正无人品评,公公久在宫中,见多识广,定要替本王好好掌掌眼!” 张永被他这一大堆的话语险些搅没了耐心,听到这里,终於等到自己想要的了,半推半就的被姜宸揽著向库房走去。 “王伴伴,本王与张公公去去便回,剩下这些人,你先代本王好生招待著。” 一路热络地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把守森严的独立建筑前。 当库房大门推开,即便是见惯了宫中富贵的张永,在目光投进去的瞬间,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窒。 只见偌大的库房內,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分门別类,整齐地摆放著好几口硕大的紫檀木箱。 有些箱子开著,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古画字卷;有的里面堆放著各种玉器,瓷器,珊瑚,玛瑙。 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流光溢彩,几乎晃花了人眼。 “张公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本王晓得,因张伴伴之死,你这当乾爹的,心里有气,本王理解,换做是本王,心里也定然不痛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箱子,“本王心中有愧,一直想找机会弥补。今日公公既然来了,正好。”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一片箱子,“这里头的古玩字画,瓷瓶玉器,公公你儘管挑。看上哪个箱子,直接拿走。 算是本王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能稍稍宽慰公公,也算是弥补本王之过。” 张永正沉浸在满目珍宝带来的震撼中,下意识地顺著姜宸的话点头,但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殿下....您,您刚刚说.....箱?不是一件,是一箱?” “对,一箱。公公儘管挑,挑出一箱合你心意的拿去,跟本王还客气什么? 本王都说了,你不是外人。” 张永站在原地,感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眩晕感阵阵袭来。 他看著姜宸那真诚的脸,又看看那些散发著诱人光芒的箱子,心臟砰砰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膛。 仇恨?怨气? 说实话,其实他本就没多少怨气,一个乾儿子而已,也没多深的感情。 他们这些当太监的,无依无靠,什么乾亲都是虚的,只有金银財宝才是他们的亲娘们。 江南之地歷来富庶,这位殿下被派到此间巡视,绝对捞了不少油水。 於是他便想著摆个姿態,看看能不能拿自己的乾儿子卖个好价钱。 按照他先前的预期,能给个千八百两的银子,或者一两件拿得出手的宝贝,就算是不亏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爷开口就是一箱。 这一箱珍宝的价值,恐怕就赶上他这些年辛苦积攒的全部身家。 乾儿子,乾爹没白疼你,你是特娘的真值钱! 他猛地吞咽了好几口唾沫,脸上那层漠然早已融化殆尽,转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受宠若惊的諂媚神色。 他声音颤抖,带著无比的激动,恭敬地深深躬身:“殿下!殿下....您,您这让奴婢...奴婢如何敢当!如此厚赐....奴婢,奴婢... ”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搓著手,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在那一片箱子上来回逡巡,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所有物,“殿下天恩!奴婢,奴婢代我那没福气的乾儿子,谢过殿下!殿下宽宏大量,以德报怨,奴婢....奴婢感激涕零。” 姜宸看著他这副被金钱彻底砸晕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热情地招呼: ” 公公別光站著谢啊,快去挑。” “是,是,那奴婢就不客气了。” 张永连连躬身,虽说如此的前倨后恭,像个小丑。 但他並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也不觉得这样做有失尊严。 他本就是个太监,就算如今身居高位,但本质上仍是个伺候人的。 何况在宫里头摸爬滚打一路走来,受的欺辱还少吗?像什么唾面自乾那都是基本操作。 尊严?那是什么东西? 能吃吗? 要什么尊严,要钱! 他走到那好几口大箱子前,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一时间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而姜宸静了片刻,似是不经意的问道:“公公,我那皇兄身子骨向来不佳,亦不喜举办宴会,不知此次无缘无故的为何要举办这中秋宫宴?” “殿下您身居余杭,不知京中之事,月余之前,有位了不得的圣僧进宫,佛法深厚,精通医术。 在他的调理下,陛下如今的身子骨已经大好了...甚至宫中有好几位娘娘都怀了身孕呢。” “圣僧?” “是。” 张永捧起一尊珊瑚仰头看著,“那位圣僧不光本事大,名头更大,叫什么.. .对,普渡慈航。” 第170章 护国法丈,圣女归来 第170章 护国法丈,圣女归来 皇帝登基七载,因体弱多病,一直无所出。 这不仅是皇帝的心病,也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隱忧。 而姜宸这位亲王,则一直盘算著怎么当皇帝。 最好的结果就是,皇帝哪天死了,没有儿子,然后兄终弟及,凭藉著他在江东布局,推行新政,积累名望,他有信心胜过那位二哥姜宥,把皇位抢到手里。 如此也算是平稳过度,顺位继承。 然而,如今后宫好几位嬪妃同时怀孕,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將来很可能要走玄武门继承制了。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而眼下引起他注意的是.. “普渡慈航.... 3 姜宸低声將这个名字念了出来。 张永此时已经將那尊珊瑚放下,又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玉雕,爱不释手地摩挲著,嘴里嘖嘖称讚,闻言隨口接道:“是,普渡慈航。咱家虽是个俗人,但也在宫里听过些佛门里头的故事。据说....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有个尊號便叫什么慈航普度? 您说,这位圣僧这名头,是不是大得很?听著就让人觉得佛法无边吶!” 他將玉雕轻轻放回箱中,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也確实厉害!陛下缠绵病榻多年,多少太医国手都束手无策,这位圣僧一出手,这才多久?陛下就能起身理事,甚至...嘿嘿,龙精虎猛,让宫中接连传出喜讯。 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如今这位圣僧在京中,那可是被奉若神明。” 张永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圣僧”的推崇,显然其在京城的声势已然极旺。 姜宸对此不置可否,脸上仍是一脸平静,甚至露出一丝笑容:“原来如此....看来这位圣僧,当真是位世外高人了。皇兄身体康健,乃国朝之福,本王也为之欣喜。” 他话锋一转,又追问道:“却不知这位普渡慈航圣僧,如今在宫中任何职司?平日又在何处修行?” 张永闻言答道:“回殿下,圣僧如今並未担任任何官职,不过陛下欲封其为国师,敕封护国法丈,还在京中为其营建护国寺,只怕借著中秋宫宴,就要正式宣布此事了。” 护国法丈... 普渡慈航。 全对上了。 姜宸原本以为,中秋宴或许只是好大哥一时兴起的家宴,或是朝中有人想藉机试探他。 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或者说,不止如此,这场宴会还是一场册封大典。 此时,张永在几口大箱子前徘徊良久,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那箱散发著墨香的古玩字画上。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著箱中一卷泛黄的古画轴,又掂量了一下旁边一方古朴的端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殿下,” 张永转过身,对著姜宸躬身道,“奴婢.....想挑这一箱。” 姜宸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公公要挑这箱古玩字画?本王还以为... ”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旁边那箱金光闪闪的珠宝。 张永嘿嘿一笑,搓著手道:“殿下有所不知,奴婢在宫里当差久了,整日里见的都是黄白之物,难免俗气。 如今蒙殿下厚赐,便想著....也附庸风雅一回。这些字画古玩,看著就让人心静,拿回去摆在屋里,也能沾点文气,免得总是被人背后嚼舌根,说咱们內侍只认得阿堵物。”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眼底深处那抹精明却逃不过姜宸的眼睛。 这老太监是觉得相比起珠宝玉器,这些传承有序的古玩字画更有价值,也更显格调。 姜宸心中瞭然,也不点破,顺势笑道:“原来公公还有如此雅好。既然如此,那本王稍后就命人將这箱字画仔细封箱,待公公回京时,一定妥帖送上。” “不急,不急。” 张永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丝正色,“殿下,不瞒您说,奴婢此番南下,除了传达陛下口諭,还有另一桩要务在身。” 他压低了声音:“殿下当初上奏,推行医改新政,此事动静不小,朝中议论纷纷。 陛下也是关切的紧,故而命奴婢此番前来,顺道看一看,这医改新政在余杭....究竟推行得如何了,民间反响又是怎样。” 姜宸目光微凝,心想恐怕这才是皇帝派內侍前来的真正目的。 实地考察,或者说,监视他这位亲王在地方上的动作。 然而,张永话锋隨即一转,脸上又堆起了那諂媚的笑容,语气轻鬆地说道:“不过殿下您放心!奴婢只是隨便看看,走个过场罢了。 等回宫了,该怎么回稟,奴婢心里都晓得,绝不让殿下难做分毫。” 看著他这副拿了钱就拍胸脯保证的模样,姜宸心里呵了一声。 果然,还得是钞能力好使。 他点了点头,投桃报李地说道:“有公公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公公办事,本王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那箱张永之前也颇为流连的珊瑚玉器,“对了,方才本王见公公对那箱珊瑚玉器也甚是喜爱,眼神颇多留恋。 既然如此,那一箱,也一併送予公公了。就当是本王与公公交个朋友,一点小小见面礼,公公万勿推辞。” 张永闻言,眼睛瞬间瞪大,一箱古玩字画已是意外之喜,又再加一箱价值不菲的珊瑚玉器? 这,这瑞王殿下....也太大方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连躬身,几乎要跪下去:“殿下!这....这如何使得!奴婢何德何能,受殿下如此厚爱? 殿下厚恩,奴婢....奴婢是个阉人,没什么本事,往后在宫里,但凡有能用得到奴婢的地方,殿下请儘管开口!” 张永非常上道,他很清楚这位殿下口中的交朋友是什么意思,当即便给出承诺。 “区区薄礼,公公收下便是,你我之间,何必客套。” 姜宸笑著扶住他,他从不吝嗇钱,因为他想要弄钱太容易了。 对他来说,这些东西摆在这里除了养眼,没有任何用处,只有用出去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比如此时此刻。 他走到那箱珠宝前,从中挑了几个品相极佳的首饰,收进储物鐲內。 接著,他对著守在外间的靖武卫吩咐道:“去,將王伴伴唤来。” 没过多久,王伴伴便小跑著过来。 “王伴伴,张公公一路辛苦,你带公公去安排住处歇息,务必伺候周全,不可怠慢。” “是,殿下!奴婢一定伺候好张公公!” 王伴伴连忙应下。 姜宸又对张永道:“张公公,本王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就先失陪了。你在本王这里,不必拘束,只管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王伴伴。” 张永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看姜宸如同看再生父母一般,连忙赔著笑脸道:“好说好说!殿下您且去忙正事要紧!奴婢这里不打紧,有王公公安排就好,殿下放心!” 姜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库房。 张永目送著姜宸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那两箱已经属於自己的宝贝。 一箱文雅的古玩字画,一箱贵重的珊瑚玉器,只觉得心花怒放,浑身舒泰。 他搓著手,对身旁的王伴伴感嘆道:“王公公,你能伺候瑞王殿下这等主子,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翘起大拇指,脸上满是嘆服和羡慕,“大方!豪气!想来你平日里也没少得赏罢?” 王伴伴陪著笑脸,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確实大方豪气,喜好也不一般,专喜欢和妖物搅合在一块。 姜宸眉宇间带著些许思忖之色,回到了院落。 刚踏入院门,他便敏锐的感知到一股熟悉又略显陌生的气息存在於房间內。 他眉头微蹙,推门而入。 只见室內,白素贞依旧坐在窗边。而在她下首的位置,一道白色的窈窕身影正垂首恭立。 听到开门声,那人立刻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姿態谦卑至极。 正是玄翎圣女。 “奴婢玄翎,叩见主子!”她的声音清脆,態度恭敬。 姜宸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並未立刻让她起身,而是淡淡问道:“你倒是准时。没去婺州扑一个空?” 玄翎依旧低著头,恭敬回答:“回主子。真瞳教於余杭之地亦有教眾,奴婢动身之前,便从教中得知主子身在余杭,奴婢没去婺州,径直来了余杭,幸而未能错过时辰。” “还能跑来领解药,看来你们真瞳教的高手解不开你体內的毒。” “回主子的话,” 玄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奴婢並没有让真瞳教之人知晓奴婢身中丹药之事,更未曾让他们尝试解毒“” 。 姜宸语气不变,接著问道,“那你此次离开总坛前来余杭,是以什么理由? 总不能是圣女閒著无事,出来游山玩水吧?” 玄翎圣女微微顿首,答道:“回主子,奴婢向教主稟报的理由是,上次行刺失败,心有不甘,还搭进去教中的两位长老,想看看能否再寻找到机会。” 这是什么j8理由? 姜宸差点被这过於直白,甚至显得有些无脑的藉口给噎住。 一个刚刚经歷惨败,折损了两位核心长老的刺客,不想著蛰伏避风头,反而立刻跳出来嚷嚷著要再找机会报仇? 更离谱的是,她能来此,说明他们那个真瞳教的教主居然还同意了。 “然后你们那教主就放你出来了?” “是。” 玄翎圣女的回答异常肯定,“教中之人都晓得奴婢.....性子执拗,心高气傲,受此挫折,心有不甘也是常理。 教主虽叮嘱奴婢不可再贸然动手,需以保全自身为上,但见奴婢復仇心切,最终还是应允了。或许....教主也觉得,让奴婢在外散散心,总比憋在总坛里生出其他事端要好。” “看来你在你们教內的地位確实很高。” 说话间,姜宸目光下移,看向玄翎圣女的手腕,那里又添了一个新鐲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又是个储物鐲。 玄翎圣女仰起头答道:“但奴婢永远是主子的奴婢。” 姜宸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错,起来吧。” “谢主子。”玄翎依言站起,垂手恭立。 白素贞此时从袖中取出那个装著解药的小玉瓶,递了过去。 她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將那能维繫她四十九日性命的丹药收入储物鐲中,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而这时姜宸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们那真瞳教,在京中可有暗桩?” “回主子话,有。” “很好,此次本王进京,你隨本王一起去。” 此言一出,不止玄翎圣女愣住了,连白素贞也是一怔。 但玄翎的反应更快一些,她立刻压下所有的疑惑,躬身点头,“是!奴婢遵命!能隨侍主子左右,是奴婢的荣幸!” 虽然跟主子相处时会很屈辱,很卑微,但此次回到总坛,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大人,她却又无比怀念这种给人当狗的感觉。 “在这余杭有地方落脚吗?” “有。” “下去吧,明日来府上寻本王。” “是,奴婢告退。” > 第171章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第171章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玄翎圣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白素贞率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你要去京城?” “嗯。刚接到的口諭,我那皇帝好大哥,破天荒要在中秋举办宫宴,我得回京参加。” 姜宸將方才张永传旨之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白素贞安静地听著,当听到皇帝身体莫名好转,后宫多位嬪妃有孕时,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旋即便有些走神。 但她走神的原因,並非是从这里联想到皇子诞生之后,会令姜宸的夺位计划困难重重,而是....想到了自己。 为什么她没能怀孕? 明明这些日子以来,每次事后,她都强忍著羞意,特意用枕头將腰部垫高,双腿绷直,力图做到万无一失,滴水不漏。 可就是迟迟没有动静。 难道是因为她本质上是妖,与人身终究有隔,难以孕育子嗣?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在她的心上扎了一下。 “白姐姐?” 姜宸见她眼神飘忽,脸颊还泛起可疑的红晕,不由出声唤道,“在想什么? ” 白素贞猛地回神,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仿佛內心那点盘算被看穿了一般,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慌忙垂下眼帘,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动,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想什么......” 姜宸看著她这副脸颊緋红的模样,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追问,而是將话题拉回正事,“而据张永所说,皇帝身体好转,全赖一位突然出现的佛门高僧,其法號.....普渡慈航。 然后我就想起你先前所言,那凤凰山的金鈸法王不在山中....” 他顿了顿,看著白素贞道,“你说,这普渡慈航,与那金鈸法王,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同一个?” 白素贞闻言,心神立刻从方才的羞赧中挣脱出来,秀眉微蹙,仔细思索著姜宸的话。 那条疯蜈蚣修为高深,给自己冠以法王为名,以佛自居,如此的褻瀆佛法。 而普渡慈航这四个字也是毫不谦虚,寻常僧人是绝不敢起的... “极有可能。” 她抬起眼眸,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可皇城之中自有气运庇护,龙气镇压,他如何能顺利潜入而不被察觉?” 说罢,没等姜宸回应,白素贞又自问自答道:“是了,他虽疯癲,但佛法確实高深,或许是凭藉佛法隱匿妖气。 而以他那近乎癲狂的野心,进入皇城,必然所图甚大。” 是啊,图谋大得很,蚕食王朝龙气.... 姜宸心里默默道,而嘴上则说:“等到了京城,我去见一见这位护国法丈,看看他打的什么主意。” “不,若他真是那条蜈蚣精,你还是莫要... ” 说著,白素贞脑海中闪过曾经奔逃时的画面,那铺天盖地的妖气,那邪异的佛光.....若非当时对方被法海所阻,她能否成功脱身都是两说。 想到这里,她又改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与你同去。” 姜宸缓缓摇头:“你和青儿就留在余杭。且不说你们是妖,何况青儿曾杀了那蜈蚣精的子嗣,你又在他手里救下了那株人参。 若这位普渡慈航不是他还好,倘若真是他,如今他可深受我那位皇兄信重。 一旦感应到你们的气息,他甚至都不需出手,只需借著你们妖的身份做个文章,到时你们就会陷入险地。” 白素贞明白他的意思,她和青儿是妖,一旦前往京城,不仅帮不上忙,很可能会因为身份暴露,沦为眾矢之的。 再加上她们和那条蜈蚣精都结下了仇,到时.... 这时她又想起什么,“青儿当初杀的那条蜈蚣,內丹终究是进了你的肚子里,若被他感知,你岂不是也有危....” 姜宸打断她的话,语气篤定,“我好歹是亲王,身份摆在这里。无论那普渡慈航是否能感知出来,在明面上,他绝不敢轻易对我这个皇室亲王下杀手。” 他话锋一转,“而且,我此次让玄翎圣女跟著我,也算是一层保护。” 玄翎圣女此次从总坛离开的理由虽然扯了些,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精准利用了她在教中给人留下的心高气傲,受不得挫败的固有印象。 更重要的是,这个理由给与了她很大的自由和时间。 一个心有不甘,寻找机会的復仇者,自然需要时间潜伏,观察,等待时机。 只要她不闹出太大动静,真瞳教对她长时间在外“无所作为”必然会抱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和放任。 再者,那真瞳教在京中有暗桩,有些场合,有些消息,明面上的人反而不好打听,有这位圣女在,正好可以利用上。 白素贞对那什么圣女能否保护好他,存疑,但也知道她们恐怕確实不能去。 她们的跟隨,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成为引爆危险的导火索。 但一想到他要独自去面对那条疯疯癲癲的蜈蚣精,她心里就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揪紧。 那是一种明知前方有危险,却无法並肩同行的无力感。 看著她紧蹙的眉头和写满担忧的眼眸,姜宸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语气放缓,“如今我还未做好准备,无法带你们进京,但迟早有一日,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隨我踏入京城,站在我身边,无需隱藏分毫。” 白素贞抬起眼帘,怔怔的望著他。最终,那紧绷的肩膀微微鬆懈下来,轻轻靠进他怀里,將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那你一定要小心。 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又接著叮嘱道,“遇事不可逞强,那普渡慈航若真是蜈蚣精,其心必异,你万不可与他..... 对,你可以將他是妖的事情告之你那皇兄,你身为兄弟,他对你的话必然是信的,到时.....总之,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以保全自己为上。” 她像个寻常人家送丈夫远行的妻子,將一切担忧都变作了叮寧。 至於那什么將这事告之皇帝,姜宸就当没听见。 以己度人,他要是皇帝,管他是人是妖,只要能为朕所用,那就是朕的股肱心腹。 但他也不去跟她爭辩,只是连连应声,“知道,知道,我到时就去和皇帝说” 门白素贞这才稍稍有些安心,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眸子紧紧盯著他,唇瓣抿了抿,最终还是开口道:“还有,不许跟那个圣女.....” 说到这,她又顿住,似乎是想找一个合適的,且不那么露骨的词汇,但没找到,索性道:“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便好。” 我明白,你不准我开大车。 但姜宸还是故作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 见他装不明白,白素贞只觉得气恼,当即便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腰间拧了一圈,问道,“现在明白了吗?” “我这下就明白了。” 姜宸点点头,旋即垂眸看她,笑著道:“但白姐姐就对为夫这么没信心?我是那等飢不择食的人么?” 白素贞轻哼一声,別开脸,语气里酸意未消:“那可说不准。那圣女虽说个子高大异於常人,但容貌身段....却也漂亮的紧。况且,你又如此风... ” 她本想说风流,可话到嘴边又忽然想起,除却她与青儿这对姐妹,他身边也不过就一个女鬼聂小倩而已。 以他亲王的尊贵身份,这般情形,实在是远远算不上风流。她这话,反倒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想到这里,白素贞心头那点因独占欲而起的酸涩忽然就泄了气,隨即垂下眼眸,语气也软了下来,“....罢了,你若是想,那便由著你吧。反正我也管不了那许多。” 说罢,她將脸颊重新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伸出手臂,將他劲瘦的腰身紧紧抱住,仿佛要將自己嵌进他身体里一般。 对她而言,眼前这个人无论是三妻四妾也好,將来三宫六院也罢。 她都已將整颗心,整个人都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出去,並深陷其中,再也... 离不开他了。 感受到怀中娇躯传来的依赖,以及那语气中带著认命意味的妥协,姜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抬头。” 白素贞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声道:“不抬。” 闻言,姜宸索性用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来。 只见她眼尾微微泛红,琉璃般的眸子里水光瀲灩,带著些许未散的委屈和浓浓的情意,就那样盈盈地望著他。 姜宸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从储物鐲中取出方才从库房珠宝箱里特意挑选的首饰。 那是一支光泽莹白的玉簪,上面缀著一串流苏,以及一只凝白如脂的玉鐲。 “喏,给你的。” 他將那支玉簪小心地插在她脑后的髮髻之上,流苏轻颤。 白玉的光泽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更添几分华贵与端庄。 接著,他又执起她的右手,將那只玉鐲轻轻套入她纤细的腕间。 “这... ” 白素贞看著腕间的饰品,有些怔忡。 “喜欢吗?” 姜宸看著她有些呆愣的模样,笑著问道。 白素贞指尖轻轻拂过手腕上的玉鐲,触感冰凉,但心底却涌上一股暖流,似乎將她方才那点酸涩和不安都衝散了。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掩住眸中的动容,声音轻软:“喜欢。” “喜欢就好。” 姜宸抵著她的额头,“放心,待京城之事一了,我便儘快回来。你和青.. 对,青儿呢?” “下午你修炼时,青儿在旁待得无趣,便出去玩儿... ” 白素贞话未说完,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的从窗边响起,“噢,原来你记得我啊,我还当你把我忘了呢。” > 第172章 好姐妹,一被子 第172章 好姐妹,一被子 月色渐明,清辉透过窗欞,洒下一地银霜。 只见一名碧裙少女站在窗外,双手抱胸,一张俏丽的小脸板得紧紧的,琉璃般的眸子瞧著屋內相拥的两人,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白素贞见她神色不对,忙从姜宸怀里微微直起身,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轻声问道:“青儿?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们抱在一起的时候。” 说著,小青手脚利落地从窗户翻了进来,但仍是板著张脸,语气也硬邦邦的。 隨后,她的视线在白素贞发间的簪子和腕上的玉鐲上扫过,”哼,一个破鐲子,破簪子而已,真不知道姐姐你有什么可喜欢的。” 姜宸看著她那副“我羡慕但我不稀罕”的彆扭样子,不觉失笑。 隨后他变戏法似的又取出一只鐲子和一支玉簪。 与先前的白玉不同,那鐲子和玉簪都是翡翠质地,通透如水,翠色慾滴,仿佛蕴含著蓬勃的生机。 “来,这是给你的。” 他拉过小青的手,將那只翠绿鐲子套在她的手腕上,那翠色鲜活灵动,衬得她皓腕愈发白皙。 接著,又將雕琢精美的玉簪,插入她乌黑的髮髻间。 “怎么样,喜欢吗?” 小青脑袋上没长眼睛,只是盯著手腕上的玉鐲子看,冰凉的触感和那抹鲜活灵动的翠色,让她心头那点不快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但她仍旧强撑著板著小脸,嘴里哼道,“哼,马马虎虎吧。” 白素贞见她这口是心非的样子,柔声道:“这翡翠色泽鲜亮,正衬青儿的活泼性子,很好看。” 姜宸看著她嘴硬的样子,並没有言语,只是伸手將她也揽入怀中。 猝不及防被揽住,小青先是微微挣扎了两下,像是不甘心就这么轻易被收买,但象徵性的挣扎过后,便顺从地將脸贴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著他沉稳的心跳。 白素贞对这种左拥右抱的事儿也有些习惯了,也柔顺地將微烫的脸颊埋入他颈窝之中。 静默片刻,小青忽然开口,声音隔著衣料传来,显得有些闷闷的,“我刚才听你说....你要去京城?” “嗯。 姜宸应道,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她垂落的一缕青丝。 “那你什么时候去?”她又问。 “明天吧。毕竟已经七月底了,路上还得花费些时日,要赶在中秋前到京。” 余杭到京城三千余里,以他如今洞明境的修为,若一路飞过去,两三天就能到。 但这样一来,会暴露实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小青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失落。 “说不准。估计得好些日子。” 姜宸顿了顿,语气放缓,“要记得想我知道吗?” 听到这话,白素贞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无声回应。小青则將他腰间的衣料揪紧,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明天就得走....今晚说什么也得好好陪陪你们。但你们两个人,又只有这么一晚上。” 姜宸话锋一转道,“所以,咱们今晚就一块睡吧。” 他这话一出,白素贞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刚刚的温情瞬间被破坏了大半。 她可太了解这傢伙了,他口中的一块睡绝不是单纯的一块睡。 这些天来,他明里暗里尝试了多次,想要达成那等荒唐的愿望,但都被她拒绝。 现在又趁机来打这种主意。 不过...他明天就要走了,而且要好些天才能回来。 这最后一晚.... 想到这里,某个念头自心底悄然升起,如同带著蛊惑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o 白素贞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衝击著她固守的矜持。 但隨之她又猛地一个激灵,恍然清醒过来,接著便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白素贞啊白素贞,那种...那种荒唐至极的事,你竟,竟有所动摇,你何时变得如此....如此不知羞耻。 一股强烈的自我遣责和羞耻感涌了上来,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挣开姜宸的怀抱。 隨即跟蹌著后退两步,低著脑袋,脸颊红得如同火烧云,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此刻她只觉得无地自容。 “你...你今晚就好好陪青儿吧。我...我回去了。”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丟下这句话,然后便慌乱地转身,几乎是逃跑般朝著门口快步走去。 然而,就在手指即將触及房门的剎那,一股不甘又涌了上来,白素贞的脚步不由顿住。 她背对著屋內,依旧没有回头,声音细若蚊蚋的改口道,“先,先陪青儿,然后,然后再来找我.....” 话音未落,她已是羞得无法停留,仿佛再多待一刻都会室息。 主动说出这种接力的安排,已经是她目前唯一能接受的,也是羞耻心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推开门迈了出去,素白的衣裙在门口一闪而过,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馨香和满室暖昧难言的气氛。 姜宸看著白素贞逃离的方向,无声地笑了笑,將怀里的小青蛇重新搂紧,在她耳旁低语:“那....我们现在就歇息?抓紧时间,你姐姐还等著接力呢。” 听到这话,小青瞬间意识到了即將要发生什么,心跳骤然加快,脸颊也悄悄的漫上了一层红晕。 尤其是接力二字,更是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让她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 但只要不是在床上,她的嘴永远是硬的,“好,好啊!歇息就歇息。” “那走吧。” 说著,姜宸俯身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小青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以防掉下去。 软软的小身子很是轻盈,被姜宸稳稳抱在怀中,朝內室走去。 窗外的月色似乎也羞於窥探內里的风光,悄然隱入薄云之后,只留下朦朧的清辉。 白素贞逃也似地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中,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方才那等接力赛的安排,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让她现在都觉得心绪难以平静。 而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动静,不可避免地传了过来。 他们....他们怎么又不设结界! 白素贞脸颊瞬间烧得更烫,心中又羞又恼,还夹杂著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声响勾起的异样悸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些许赌气的意味,素手轻挥,一道柔和的白光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在隔壁房间布下了一层隔音结界。 终於,世界清静了。 而此时的內室之中。 头上的翡翠玉簪不知何时已被取下,乌黑的长髮铺散在枕畔,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小青蛇早已不復先前的嘴硬,那双总是伶牙俐齿的红润唇瓣中,一声声软糯甜腻的呜咽不停溢出。 姜宸抱著一双裹著白色天蚕丝的纤细美腿。 薄如蝉翼,通透无比,那双玲瓏秀美的双足抵在胸口处,在白丝的包裹下,玉足的优美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白皙的脚背肌肤若隱若现,足弓的弧度精致,脚踝纤细不堪一握,十根脚趾如珍珠般圆润,粉嫩的脚心被包裹在白纱中,更显一种朦朧而直接的诱惑。 果然,萝莉就得穿白丝。 “青儿,我把你抱起来怎么样?” 小青的意识已经被搅的天昏地暗,闻言只是下意识地发出疑问,声音断断续续:“抱...抱起来,干....干嘛?” 姜宸低低的嗯了一声,隨后双臂一用力,轻易地便將小青蛇端了起来,那双穿著天蚕丝足衣的小脚在空中无助地微微晃动著。 然后,他径直朝著房外走去。 夜间的凉意混合著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让意识昏沉的小青豁然恢復了几分清明。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姜宸抱著,竟然离开了温暖的屋內,置身於微凉的夜风中。 “你....你怎么...嗯,啊...” 她惊慌失措,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完整,双臂下意识地紧紧环住姜宸的脖颈。 姜宸低头,看著怀中人儿惊慌失措又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走,我们去找你姐姐。” 此时的白素贞已將心绪稍稍恢復,並换上了寢衣,显然为之后的接力做好了准备。 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她又起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试图用这杯凉茶再让心情平復一些,但就在杯沿即將触碰到唇瓣的剎那... 白素贞却倏地听到了什么,手猛地一僵。 结,结界失效了? 而且这动静怎么也比方才清晰....甚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还没容她细想。 “砰!” 下一秒,一声不算响亮,却足够清晰的撞击声响起,她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给撞开了。 白素贞嚇得手一抖,茶杯险些掉落。她愕然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月光与屋內烛光的交界处,姜宸正端著一个人,大步跨了进来。 那双包裹在天蚕丝里的美腿和小脚在略显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灼灼,那双眸子直直地锁定了她。 而小青整张脸都死死的埋在他颈侧,羞的不敢见人,只有嘴中仍在哼哼唧唧。 白素贞的大脑瞬间宕机,脑子里空茫茫一片,那双美眸更是因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陡然睁大,檀口不自觉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中那杯凉茶,“啪”的一声,终究是落在了地上,碎裂开来,冰凉的茶水溅湿了小腿,但她却浑然未觉。 > 第173章 大度 第173章 大度 第二天上午,日头已高。 姜宸偏头看了看身旁一左一右,似乎已陷入熟睡中的蛇妖姐妹。 白素贞的乌髮如云铺散,遮挡下来,只露出小半张恬静的侧顏。 小青蜷缩著,长睫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 他轻轻坐起身,拿著外袍小心翼翼的下了床,但脚刚一沾地,便感觉眼前隱隱黑了一下,一阵细微的眩晕袭来。 为了彻底降服这两条千年蛇妖,他从昨夜到现在一宿没睡。 可谓是弹精竭虑,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囊中羞涩。 但此刻並非补觉之时,今天还得前往京城。 他定了定神,將外袍披在身上,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了房间。 房门开启的声响,让一直跪在院中等候的玄翎圣女立刻抬眸。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姜宸身上,隨即透过那衣服下摆的缝隙处看到了什么,瞳孔瞬间一缩,脸颊腾的升起两抹红云,赶忙又低下头去。 姿態显得很是恭敬,但又带著几分明显的慌乱。 “主子。”她声音微涩。 姜宸並未在意她的异样,只当她是恭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玄翎圣女依旧低著头,不敢再看,回答道:“主子昨日吩咐奴婢今日前来隨行,奴婢...清晨时分便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因感知到屋內设有结界,故而未敢打扰。” 姜宸嗯了一声,屋內设了结界他自然知道,倒也不怕被听去什么,当然,即便听去了,他也无所谓。 “你在此候著,本王先去洗漱沐浴一番。” 他吩咐了一声,便迈步离开了。 待他走远,玄翎圣女才微微鬆了口气,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方才那惊鸿一瞥。 她的脸颊不禁又热了几分,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胡思乱想。 而此时的屋內,原本似乎陷入熟睡的白素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悄悄睁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同样偷偷將眼睛睁开一条缝的小青。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白素贞心跳骤然失序,各种荒唐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脑海。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窘和尷尬让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小青也是同样,在与姐姐对视的瞬间,就像受惊的小动物,飞快地闭上了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假装自己从未醒过。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 过了不知多久,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白素贞终究是耐不住,用带著沙哑绵软,又混杂著羞意的声音,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青儿.....?” 被窝里,小青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沉默片刻,她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嗯?” 这一声回应之后,白素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些记忆太过鲜明,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尷尬。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將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用近乎气音的声音,带著一丝认命般的疲惫,轻声说道:“....睡吧。” 说罢,她便不再动弹,仿佛真的又重新陷入了沉睡。 当姜宸洗完澡回到院中时,已换上了一身庄重而华丽的大红色云肩通袖蟒袍,金线绣制的蟒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直候在院中的玄翎圣女见他穿著这身亲王常服回来,那耀眼的红与威严的蟒纹,配合著那张脸,让她不禁看得有些失神,连忙再次垂下头。 姜宸却没理会她,径直回到了屋內。床榻上,白素贞与小青似乎仍在安睡,呼吸平稳。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盯著姐妹二人,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著。 白素贞终究是装不下去了,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眸,然后眸子里便映出了他的倒影。 那一身大红蟒袍,將他平日略显隨性的气质尽数收敛,转化成了属於皇室亲王的尊贵与雍容。 她一时间看得有些发怔。 姜宸见她这模样,低声笑道:“怎么,本王穿这身好看吗?” 白素贞回过神来,脸颊微红,却是诚实地轻轻点头,“...好看。” 他俯下身,先是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接著又侧过身,看向依旧在熟睡的小青。 睫毛微微颤动著,显然,小青蛇也在装睡。 他同样低下头,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青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剧烈颤动了一下,却强忍著没有醒来。 “我这便走了。” 姜宸直起身,理了理袍袖,便起身离去。 白素贞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不舍与担忧交织,在他即將踏出內室门槛时,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 姜宸驻足回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白素贞撑起身子,锦被自肩头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肩膀。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你...你把聂小倩也带著罢。” 顿了顿,她接著道:“她如今受你....阳气餵养日久,魂体凝实,身上阴气更是已敛去大半,不似寻常鬼物那般容易被人察觉。 而且,相比我与青儿这等妖身,她身为阴魂,即便入了京城,也不会如妖物那般受到针对,有她在,或许还能帮上你的忙。”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死人,死了人能否变作阴魂且不说,但总归有阴气。 当然,这是她明面上的理由。 而另一个未曾宣之於口的理由则是:有聂小倩陪著,总好过他身边只跟著一个玄翎圣女。 孤男寡女的,谁晓得会发生什么。 倒不如让聂小倩跟著,至少相比起那个圣女,她性子柔顺,实力低微,翻不出什么浪花。 这念头带著私心与小小的算计,却是白素贞此刻最真实的心绪。 姜宸不知道她心中的真实想法,但却有些惊诧於她的大度。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可怜儿,除了能让他达成亡灵骑士的成就外,还能帮上什么忙。 於是他点头道,“好,我会带著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那抹鲜艷的红色身影消失在门口,也带走了屋內大部分的暖意。 白素贞望著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吁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对他安危的牵掛,亦有那一点点私心被应允后的微妙安定,以及.....对即將到来的,没有他在身边的漫长日子的空落。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的响起,“姐姐,你为什么让他带著那个女鬼一起去?” 小青终於不再装睡,睁开眼瞧著她,秀气的眉毛拧著,“那个女鬼,你別看她柔柔弱弱,实则最会勾人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整天殿下殿下的叫著,那傢伙又是个下流胚子....哼,你看著吧,肯定就被她勾走了.....” 她对聂小倩的不喜几乎要刻在脸上,在她看来,那女鬼纯粹是矫揉造作,整天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让她看著心里头就莫名窝火。 但为什么窝火,她又说不上来。 白素贞听著妹妹连珠炮似的抱怨,心中那点纷乱情绪反而被冲淡了些,旋即开口道,”带著小倩,总好过让他身边只跟著那个玄翎圣女。” 她顿了顿,“况且....小倩到底是有个名分,算不得外人。” “名分?” 小青猛地睁大了眼睛,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诧异,“她什么时候有的名分? 我怎么不知道?” 白素贞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一天天就知道玩儿,心思又粗,能知道什么?” 她稍稍放低声音,解释道,“前些时日,我看她.....有些可怜,便向他提了一嘴,总不好让她一直那样当个婢女伺候著。然后她便有了个侍妾的身份。” 小青撇撇嘴,虽然还是不太喜欢聂小倩,但姐姐的话她总是听的进的,咕噥道:“姐姐你还真是大度,看她可怜就帮她说话....若放我定然做不出这种事。” 大度? 白素贞怔了一下,旋即在心底默默咀嚼著这两个字,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自嘲悄然蔓延开来。 她何尝想大度? 若是有可能的话,她恨不能將他牢牢拴在自己身边,让他眼里心里只容得下她一人。 可惜这种事不可能的,且不说她是后来者,何况他还是亲王,甚至还想问鼎皇位。 他的身边,怎么可能只有她白素贞一个? 即便没有聂小倩,没有玄翎圣女,將来恐怕也会有其他名门贵女,世家千金,甚至是.....三宫六院。 这种基於世间礼法的认知,早已深埋在她心底。 她也只好將心里的独占欲都收起来,学著寻常女子一般,摆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样子。 但这份贤惠大度背后,藏著多少的醋意和委屈,她自己也说不清。 经过这一番对话,姐妹之间因昨夜產生的无形隔阂与尷尬,倒不知不觉中消弭了大半。 小青见姐姐迟迟不说话,往她的怀里凑了凑,隨即脑袋却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她微微一怔,啪的掀开了被子。 白素贞身子骤然一僵,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一把將被子重新拽了回来,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脸颊瞬间红得滴血,羞恼道:“你干什么!” 小青眨了眨眼睛,语气带著真诚的,不掺丝毫杂念的讚嘆,目光亮晶晶地看著她:“姐姐,你的身子真美.....” 她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脸上也浮现出红晕,旋即凑到白素贞耳边,压低声音道,“而且姐姐的声音也很好听,又软又媚,要不是昨晚,我都不知道姐姐还能发出那种声.....唔!” 话未说完,一只手便猛地伸了过来,將她的嘴死死捂住。 > 第174章 五阴女 第174章 五阴女 此次入京,姜宸明面上只带了聂小倩,王伴伴以及近百名靖武卫。 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靖武卫,因为要用他们来开船摇桨。 余杭到京城遥遥三千里路程。 姜宸又不想凭著真元一路飞掠过去,走陆路必然赶不上,只能选择走水路。 而相比陆路的顛簸劳顿和可能遇到的诸多麻烦,乘船不仅能大大节省时间,还更加平稳舒適。 儘管这年头的船速慢,时速也就十二三里,跟一个人慢跑差不多。 但这主要也是寻常船夫摇的慢,换成有修为的武者就不一样了,时速至少能提一半。 再拋去夜晚行船,速度会减慢的情况,十天左右就能抵达京城。 至於玄翎圣女,则走陆路。 毕竟在明面上,她与姜宸乃是敌对关係,跟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行进,还能解释为贼心不死,伺机而动。 若是堂而皇之地与他同行,一旦被真瞳教的眼线察觉,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摇晃的舱室內,光线昏沉。 姜宸躺在不算多宽的床榻上,头枕著聂小倩冰凉却柔软的大腿,闭目补觉o 这艘官船虽已是短期內能寻到的最佳配置,但赶上这暑气未散的秋老虎。 又待在这门窗紧闭的船舱內,还是会觉得闷热。 好在,身边有个小女鬼,她的魂体天然带著一股沁人的凉意,恰好驱散了周遭的燥热。 聂小倩垂眸看著膝上之人安静的睡顏,到现在都有点恍惚。 她没想到,白素贞竟会主动提出让她隨行,让她在意外惊喜之余,也对那位清冷宽和的蛇妖姐姐越发感念。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力道轻柔地按压著姜宸的太阳穴与额际。 目光则流连在他英挺的眉骨,紧闭的双眸之上,一想到此刻是自己在他身边,一种念头便不由的从心底滋生。 虽然与殿下已有过不少次亲近,但这些亲近都只是口头上的,从未有过更正式,更...深入的亲近。 如今,那两位蛇妖姐姐都不在身边,白姐姐让她隨行,或许是信任,也是怜悯。 自己是不是应该.... 想到此处,她脸颊不禁涌起两抹红霞,按压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姜宸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隨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聂小倩做贼心虚,嚇得连忙收敛心神,手上的动作一僵,脸颊也更红了。 姜宸刚醒,神思尚有些混沌,並未留意到她异样的羞赧,只觉额间舒適的按压停止了。 而此时舱內昏暗,只有些许微弱的光从窗口缝隙透入,外面显然已是夜色深沉。 唯有规律的摇櫓划水声不断传来,提醒著他们正在夜航。 “什么时辰了?” 说著,他坐起身,脱离了那令人眷恋的冰凉触感。 聂小倩定了定神,声音依旧轻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回殿下,已是亥时左右了。” 姜宸掀开旁边舷窗的厚布帘子朝外望了一眼,只见外面漆黑一片,唯有船头掛著的灯笼在远处投下微弱晃动的光晕,运河两岸的景物都融在了浓墨般的夜色里。 他放下布帘,又问:“现在到哪儿了?” 聂小倩对此更是一无所知,她生前是闺阁女子,死后也困於一隅,几乎没有什么长途跋涉的经歷,只能歉然地低下头:“妾身不知。 姜宸也没为难她,直接扬声道:“王伴伴!” 一直守在舱门外不敢远离的王伴伴立刻应声,轻轻推开门隙,探进半个身子,恭敬地问道:“殿下,您醒了?有何吩咐?” “现在到什么地界了?”姜宸问道。 王伴伴显然时刻关注著行程,立刻回话:“回殿下,咱们刚过秀州地界不久,正沿著运河往北。按现在的速度和航道,估摸著得到明天天亮前后,就能抵达苏州。 殿下可是需要用些宵夜?奴婢让他们去准备。” “不必了。” 姜宸摆了摆手,“让外面摇桨的靖武卫轮班休息,注意安全,夜间行船,不必贪快。” “是,奴婢明白,这就去传话。” 王伴伴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又合上了舱门,退了出去。 舱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船体破水时所发出的哗哗声,以及隱约传来的,训练有素的靖武卫轮流摇桨的號子声。 姜宸又躺下身子,再次將脑袋枕在聂小倩的大腿上。 又软又凉,不仅舒服,还能消解船舱內的闷热。 昨晚刚刚完成了“好姐妹,一被子”的成就,现在又有个温柔乖巧的小女鬼给自己当膝枕,他觉得这生活真美好。 如果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就算是让他现在登基当皇帝,他也愿意。 他仰头看著聂小倩,不知是不是由於光线昏暗所带来的错觉,总觉得她那脸蛋红扑扑的,在昏沉环境中倒是显得愈发楚楚动人。 此时他已没了什么睡意,便隨口问道:“小倩去过京城吗?” 聂小倩此时还有些心绪纷乱,被姜宸突然发问,不由微微一怔,隨即陷入遥远的回忆之中,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飘渺:“很小的时候.....似乎被父亲带著去过一次。” 她努力搜寻著脑海中早已模糊的记忆碎片,“那时....父亲要去京中参加会试,我那时年岁也小,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好使性子,便缠著父亲要跟著他同去,父亲无法,便將我一併带上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计算时间,“仔细想想,那怕是....也有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 提到这些,不可避免地勾起了对往昔,对家人的思念。 聂小倩的声音低落下去,她死的时候,父亲已是州里的教諭,虽非高官,却也清贵。 不知二老后来如何,他们那般的宠爱自己,定然会为她这个早夭的女儿伤心欲绝罢.... 姜宸敏锐的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但並没有立刻安慰,而是皱眉问道:“三十多年前,你已死了这么长时间了?” 他一直以为聂小倩是死了没多久,可现在....三十多年前,她五六岁。 而现在,她看著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聂小倩收敛悲意,轻声答道:“回殿下,仔细算来...约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这么说,你被那树妖控制,困於兰若寺已有二十年了?” “没有,不过一两年左右。” 听她这么说,姜宸更是疑惑起来,“那之前呢?之前你不去投胎,滯留在人间做什么?是无法投胎,还是眷恋阳世,一直悄悄陪伴於你父母身边?” 聂小倩闻言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情,隨即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了,“回殿下,我也不知,死了之后,我,我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仿佛置身於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 没有清晰的意识,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身在何处,只是本能地飘荡.....甚至连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事实,都好像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直到....直到后来,不知怎的就落入了姥姥手中,她...她拿走了我的骸骨,拘禁了魂魄。 自那以后,我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有了这些年的清晰记忆。 也是后来,在一次姥姥无意间的斥骂中才晓得....我是那万中无一的五阴女,命格奇特,死后魂魄受其影响,註定会成为滯留人间的阴魂,无法像寻常人那般....进入轮迴,投胎转世。” “...也就是说,寻常之人身死后还是能投胎的?” 聂小倩不知他为何要这么问,但还是点头,“是。不过我听姐妹们提起过,说是跟人间的那些传说不太一样,没有阴差接引,都是自行去投胎的。” 姜宸点点头,沉默下来,船舱內只剩下水流声和规律的摇櫓声。 看来神佛消失,阴差也没了,但轮迴往生的秩序似乎还在....自行运转? 不过,五阴女... 虽然不確定这具体是个什么,但这大概就是黑山老妖想要得到她的原因? 他没再想下去,而是开口安慰道:“不过二三十年而已,你父母应该还在世,有机会本王带你和他们去见上一面。” 这时代的人都结婚早,女子十五六就能嫁人洞房了,男的则没有什么具体的年龄限制,想结婚入洞房,只有一项硬性规定。 能硬。 算下来,聂小倩的父母如今差不多五六十左右。 大概率还活著,当然,也不排除死了。 他这句隨口的承诺,却让聂小倩心中一暖,隨后眼圈便开始泛红,哽咽道,“多谢殿下...” 姜宸感受到脑后膝枕的微颤,忽然想起了什么,意识探进腕间的储物鐲上。 一道温润的光华闪过,他手中便多了一枚玉鐲。那玉鐲质地细腻,顏色是柔和的乳白色,如同凝练的月华。 “好了,別伤心了。” 他坐起身子,语气带著难得的温和,“来,手伸过来,送你个鐲子,戴著玩儿吧。” 聂小倩闻言,顺从地,带著一丝颤抖地將自己纤细白皙的右手伸了过去。 她的指尖微凉,如同上好的冷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莹白的光泽。 姜宸握住她微凉的手,將那枚月白色的玉鐲套进她纤细的腕骨。 “倒还挺配你的。” 他端详了一下,隨口赞道。 玉鐲素雅温润,月白的顏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与她柔弱清冷的气质十分相衬。 聂小倩怔怔地看著腕间多出的玉鐲,又抬眸望向眼前之人在昏暗中的轮廓。 下一秒,她猛地往前一扑,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隨后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迎上他的目光,脸颊红得如同醉人的胭脂,声音虽然依旧细弱,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和颤抖:“殿下...” 她深吸一口气,终於將那羞於启齿的话说了出来,“你,你要了小倩罢...”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说完之后,她便再次將脸埋进他的颈侧,不敢再看他的反应,只有环在他脖颈的双臂收得更紧。 姜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一怔,再听到她这句话,不禁沉默下来。 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但他真的並不想这种事,至少现在不想。 昨晚为了降服两条蛇妖,他付出太多。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身体素质好,恢復快。 况且,谁又能拒绝一个追求进步的小女鬼呢? > (“w) 第175章 二女儿 第175章 二女儿 事后,姜宸久久不语。 继草莽英雄之后,他又获得亡灵骑士的成就。 他现在就很想抽一根烟,然后思考一下人生。 刚穿越过来时,他十二岁,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也不存在小头控制大头的烦恼,所以选择修炼纯阳功。 元阳之身可以提升练功效率,对他来说,见效最快。 本想著等大成之后,再好好弥补受的委屈,比如夺了皇位,好好过一把三宫六院的癮。 但彼时的他绝想不到,他能不走寻常路,跟他睡觉的竟然没有一个是女人。 不是妖就是鬼。 “殿下,你...喜欢小倩吗?” 聂小倩缩在他怀里,此时终於缓过了一些神,咬了咬唇,扬起小脸轻声问道姜宸垂眸看了她一眼,而且这妖了鬼了的还全都是恋爱脑。 至於喜不喜欢。 这个话题对他来说比较高深。 他这个人没那么感性,反而很理性,从不会去琢磨这种喜不喜欢,爱不爱的问题。 即便是喜欢,也得有让他喜欢的价值,比如白素贞,比如青儿。 对他来说,光凭长得漂亮,身娇体柔,叫声甜美,那是不配得到他的喜欢的o 更不是说让他入了户,他就必须得喜欢。 毕竟以他的身份,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长的漂亮,且愿意让他入户的女人。 如果每个睡过的女人,他都得喜欢,那他不成渣男了? 噢,他本来就是渣男。 那没事了。 “喜欢。”姜宸轻轻为她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话语真挚,“小倩这么乖巧听话,本王当然喜欢。” 听到这话,儘管明知其中可能掺杂著安抚与敷衍,但聂小倩心里还是升起一股喜悦与满足。 她动情地收紧双臂,更深地偎进姜宸温热的怀抱里,仿佛要將自己彻底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殿下... “” 她轻声唤道,语气柔婉得像是在梦吃,“我知道的...殿下说喜欢,或许只是哄小倩开心。但是...” 她微微抬起头,在昏暗中努力寻找他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水光未退,“但是小倩不在乎。小倩知晓自己比不上白姐姐和青姐姐,所以不敢奢求殿下能有多么多么喜欢我,小倩只求...” 说著,她伸出手,冰凉纤细的指尖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声音也越来越轻,仿若呢喃,“只求在殿下心里,能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位置。如此,小倩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聂小倩说得无比真挚,將自己放在了最低最低的位置。 她不求別的,只求那一点点微末的存在感,像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姜宸不得不承认,这小女鬼真的很有当白莲花的潜质,这卑微的样子搞得他都有点心酸了。 他將怀中微凉的身躯搂紧了些,“自信一些,你好歹是爹爹的二女儿,爹爹的心里当然有你的位置。” “嗯,你很聪明。”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聂小倩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殿下如今並无子嗣,那么,这个“大女儿” 的身份..... 她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那两道身影。 一位清冷如仙,端庄温婉;一位娇俏如火,性子泼辣。 无论是哪一位,似乎都与“喊爹爹”这种,这种近乎褻玩,带著调教与羞耻的场景格格不入。 白姐姐那般清冷自持,青姐姐那般张扬蛮横,她们...她们怎么可能会... 她心里乱糟糟的,既觉得好奇又有些不敢深想,迟疑了半晌,才鼓起勇气,声音细弱地追问:“殿下能不能...告诉小倩,大女儿...是谁?” 姜宸卖了个关子,只吐出两个字:“你猜。” 聂小倩抿了抿唇,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应该是白姐姐吧,她在殿下面前向来柔顺。 但她却不敢轻易说出口。 只能怯生生地抬起眼帘,看向姜宸,眼神里带著祈求,希望他能直接揭晓答案。 看著她这副模样,姜宸不再吊她胃口,直接公布了答案,“是青儿。” “青.....青姐姐?!” 聂小倩瞬间睁大了美眸,红唇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竟然是她?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是泼辣直率,动不动就炸毛,仿佛浑身是刺的青蛇? 她....她竟然会在殿下面前....展现出那样....那样娇憨顺从,甚至甘愿唤出“爹爹”的一面? 这个认知,彻底顛覆了她对小青的固有印象。 她忽然意识到,在那条青蛇张扬泼辣的外表之下,或许也藏著不为人知的,只为殿下一人展现的极致柔顺与依赖。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情绪也在她心底滋生。 原来,並非只有自己会这般“不知廉耻”地迎合殿下,连那般性子的青蛇也..... 这个发现,莫名地让她心中那份因喊爹爹而產生的羞耻和不安,减轻了许多o 仿佛找到了一个“同盟”,虽然这个“同盟”看她很不顺眼。 有些艰难的消化完这个信息之后,聂小倩脸颊緋红的往姜宸怀里缩了缩,旋即轻声开口。 声音小小的,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我,我曾经在闺阁之时,也曾瞒著父母读过一些话本子,但那里头的夫妻都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便连闺房之中,也是温柔妥帖。” 说到此,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小倩以为闺房之事就是如此了。可殿下却不一样,竟然,竟然会让人喊爹爹...” 是啊,我比他们玩的花。 说错了,是我比他们更渴望当父亲。 姜宸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她冰凉顺滑的长髮,“那小倩喜欢吗?” 聂小倩当即被问得怔住了,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叫爹的情景。 虽然羞耻,虽然让她无所適从,但却好像有一种別样的刺激感。 沉默在昏暗的船舱里蔓延,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个问题,她无法承认也无法否认,最终只得反问道:“殿下..喜欢吗?” “当然喜欢。” “那小倩也便喜欢...” 这副全然奉献的柔弱模样,与她话语里蕴含的极致顺从,形成了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姜宸抚著她长发的手猛地一顿,隨后利落的一个翻身。 “殿下.. ” 船只沿运河北上,行了两日,抵达润州镇江。 此处乃南北漕运枢纽,运河与浩瀚长江在此交匯,水势顿显开阔,烟波浩渺。 站在船头,已能遥遥望见江心那座闻名遐邇的金山,以及山巔之上,在云雾间若隱若现的金山寺轮廓,梵宇琳宫,当真是气势不凡。 船队在渡口缓缓停下,补充些淡水吃食。姜宸立於船头,望著那座寺庙,忽然想去看看那老和尚如今是何光景。 是依旧心有不忿,还是真如他当日所言,將失去田產视作了一场修行? 得知瑞王殿下亲临,寺內留守的僧人不敢怠慢,匆忙迎出山门。 然而,与昔日香火鼎盛,僧眾如云相比,此刻出来迎接的和尚不过寥寥十数人。 且大多面色黑,腰背微躬,神情间虽有恭敬,却也难掩一丝窘迫与惶然。 为首的是那位曾以头撞柱,额上疤痕犹在的弘智法师。 “阿弥陀佛,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弘智法师双手合十,深深一躬,姿態放得极低。 姜宸目光扫过这群形容悴的僧人,並未发现法海的身影,便开口问道:“法海禪师呢?莫非在寺中静坐参禪?不愿见本王?” 闻言,弘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垂首答道:“回殿下,住持並非不愿见殿下...而是与寺中大半僧眾,正在后山分得的田地里劳作。秋收在即,不敢懈怠。” 还真去种地了。 看来这老和尚是来真的。 弘智法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殿下...可要贫僧去將住持唤回?” 姜宸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必了,一会儿本王亲自去见见他。” 说罢,他的目光投向寺內依旧庄严的殿宇,“既然来了,本王便先进去上柱香吧。” “是,是,殿下请隨贫僧来。”弘智法师连忙在前引路。 步入大雄宝殿,儘管大部分田產已被收走,寺內僧眾平日里都要劳作,但殿內依旧打扫得一尘不染,佛像金身庄严,香烛气息氤氳。 由此可见,先前那些没工夫下地劳作,会耽误其余诸事的说辞全踏马是虚的。 决定了,等本王当了皇上,先来个灭佛,让全天下的和尚全都给朕种地去。 姜宸接过弘智法师亲自点燃的三炷香,在佛前站定,並未如寻常香客般跪拜祈愿,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裊裊升起的青烟,目光深邃。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问身后的弘智,又像是在自问:“你说...这世间的善男信女,每日里来此焚香叩拜,虔诚供奉,他们求得.....究竟是什么?” 弘智法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他看著瑞王挺拔的背影,又想起寺中如今的境况,以及那位在田间躬身劳作的住持。 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姜宸也没指望他作答,只是將那三柱香插进香炉,旋即转身,“走吧,带本王去见见你们的住持。” “是。” 弘智应了一声,就要在前引路,又忽然想起方才这位殿下只是將香隨意插进香炉,没有丝毫祈求的样子。 便续上先前的问题,不轻不重的拍了记马屁,“世上之人多有贪念,所求甚多,贫僧一时也难以说清。但殿下方才面对我佛,不躬不拜,定是心无慾念,亦无所求。” “呵。” 姜宸对此只是发出一声意义未名的呵笑。 心无慾念?亦无所求? 我想求的多了,但只怕你们这尊镀了金的佛像无法满足。 况且,世间神佛都消失了,我求个dr。 第176章 皇位之爭,素来如此 第176章 皇位之爭,素来如此 弘智法师没敢走在前面,而是在侧方引路,姜宸的另一侧,是始终乖巧地为他撑著伞遮挡秋阳的聂小倩,再然后便是王伴伴。 一行人绕过寺院,沿著一条略显崎嶇的小逕往后山走去。 不多时,一片开垦过的田地映入眼帘。 田埂上堆放著新收割的,尚未来得及运走的庄稼秸秆,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而在一片刚刚翻整过的土地上,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那道身影,与往日那位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得道高僧判若两人。 他脱去了上半身的僧衣,赤著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虬结的肌肉隨著他挥舞锄头的动作賁张起伏,每一锄下去,都深深嵌入泥土,动作沉稳有力,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听到脚步声,法海停下动作,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望了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姜宸身上,微微頷首致意,隨即掠过他,定格在聂小倩身上。 法海能清晰地察觉到她是阴魂,而且魂体凝实,阴气內敛,几乎与活人无异,绝对没少吸食阳气。 至於这阳气的源头... 他略一感知,便看向了姜宸。 是这位瑞王殿下。 聂小倩被他看得又是害怕又慌乱,只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伞下的阴影,直抵她魂灵深处。 她下意识地便往姜宸身后缩了缩,微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了姜宸的衣袖,寻求著庇护。 法海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终究是没忍住,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鬱,开口道:“阿弥陀佛。殿下,色乃刮骨钢刀,何况是与阴魂相交,更损元气。 殿下乃万金之躯,还当珍重身体才是。常与妖鬼作伴,沉溺於此等非常之道,终究.....非是正道,望殿下三思。” 他还是老调重弹,劝诫姜宸远离妖邪。 王伴伴听到这话,不由看了撑伞的聂小倩一眼,他觉得自己应当给点反应,毕竟这是鬼。 但很奇怪,他感觉自己心里並没有什么波澜,一点都没有。 什么,小倩姑娘是鬼? 是就是吧。 反正他这位主子明显癖好特殊,若是哪天殿下身边有个人类女子,到那时,他觉得自己或许才会感到震惊。 姜宸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就连法海那番关於正道的说教,他也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法海赤裸的上半身。 那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群,再配合上那程光瓦亮的大光头,以及脸上浓密的白色鬍鬚。 让他莫名想起了一个角色。 如果再能戴副墨镜,绝对一模一样。 “看不出来,大师的身子....倒是壮实得很。” 姜宸的目光在法海结实的胸肌和腹肌上流连,“一大把年纪,却有这等身板,这等力气,不去军中效力,反倒在这寺庙里念经种地,倒真是有些可惜了。” 他这话,既是调侃,却也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称讚。 这老和尚,拋开那固执的脾气的不谈,单看这身肌肉,绝对堪称猛男。 法海面色不变,只是再次双手合十,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阿弥陀佛。殿下谬讚。皮囊外相,不过虚幻。筋肉之力,用於劳作,供养自身,清洁佛田,亦是修行。 保家卫国,自有军中猛士,老衲一介方外之人,只求在此田间地头,觅得一方清净,体悟佛法真諦。” 他將手中的锄头顿在地上,那坚实的木柄与他布满老茧的大手相得益彰,仿佛这农具也成了他新的法器。 姜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旁边堆放的秸秆和刚翻新的土地,换了个话题:“这地里的庄稼不是刚收吗?大师怎么又在此翻上土了?” 法海答道:“秋收已毕,正好趁此时节,翻垦土地,播些豌豆苗,芹菜,萵笋等耐寒的菜种,以待冬日之需。寺中如今自给自足,不敢懈怠。” “看来大师当日说的话倒是真心的,如今身体力行的在此以身作则,率领寺中僧眾在此劳作,本王倒是对你有了几分敬佩。” 姜宸的语气听不出是真心夸讚,还是隨口的奉承,没等法海回应,他又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从你们金山寺收走的那十余万亩田地,润州官府可曾如实分配给当地无地少地的百姓了?” 提及此事,法海的神色倒是平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据老衲所知,官府已在陆续清丈,分配。 殿下此举,虽於佛门是雷霆手段,然於黎民百姓,確是春雨恩泽。 不少佃户得了自己的田地,虽初始艰难,却总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本。从这一点上说,老衲....代那些百姓,谢过殿下。”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诚恳,显然也关注著那些田地的去向,並非一味沉浸在寺庙的损失中。 姜宸对他的感谢未作回应,转而问道:“大师就不问问,本王今日来你这金山寺,所为何事?莫非是急著让你去完成那三件事的承诺?” 法海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殿下若有吩咐,老衲自当尽力。若暂无他事,老衲便继续翻地了。” “倒也不是为了那三件事。” 姜宸摆了摆手,“本王是要进京参加中秋宫宴,路过镇江,便想著来看看你.....顺便,问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直视著法海:“你当初在余杭,是不是与那凤凰山的金鈸法王交过手?” 法海闻言,白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隨即瞭然。 此事他並未对外宣扬,瑞王能知晓,多半是从那白蛇处得知。 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確有此事。彼时老衲於余杭静心庵掛单,深夜曾察觉两股气息追逐,便想著一探究竟,隨后与那金鈸法王有过短暂交锋。”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中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肃穆:“此妖....强悍非常,乃老衲生平仅见。南都繁华之地,竟潜藏如此大妖,实非苍生之福。” “既然如此,” 姜宸追问,语气带著一丝探究,“以你降妖除魔的性子,当时为何没有想著拼尽全力,將其除掉?莫非你眼里能容得下別的妖,却独独容不下白素贞?” 听到这话,法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沉默下来,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阿弥陀佛。殿下此言,却是误会老衲了。老衲眼中,妖邪本无区別,皆属异类,扰乱人间秩序,背离人伦天道,此乃根本。” 他话锋一转,自光如炬地看向姜宸:“然,降妖除魔,亦需审时度势,明辨其行。 那金鈸法王,盘踞凤凰山,其妖气之盛,煞气之重,显非善类,且其修为高深莫测。 老衲当时仓促相遇,並无十足把握將其拿下,若贸然死斗,恐非但不能除魔,反会酿成更大灾祸。至於白素贞.... ” 说到这里,法海的声音愈发沉凝,“她与殿下牵扯甚深,人妖结合,阴阳逆乱,此乃动摇人伦根基之大忌。 其行径本身,在老衲看来,便是对天道,对人序的最大褻瀆与危害。 其潜在之患,尤甚於一时之凶妖。故而,老衲所为,乃是阻此孽缘,拨乱反正。” 姜宸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得冠冕堂皇的,具体原因恐怕並非如此吧?或者说,不止如此?” “大师为何不承认,你与白素贞之间有因果牵扯?莫非禪师也有道貌岸然的时候?” 听到这话,法海握著锄头柄的手微微收紧,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反驳,或是高宣佛號以定心神,但所有的话语都凝固在了喉咙里。 他无法反驳。 他与那白蛇之间,確实存在著一段极其深远,极其复杂的因果。 这段因果,如同最坚韧的无形枷锁,缠绕在他的佛心之上,让他无法对白素贞视而不见。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他的判断,放大了他的执念。 姜宸看著他这种反应,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看来是被本王说中了。如此看来,大师这般鍥而不捨,倒也並非全然为了那虚无縹緲的正道。 更多的,怕是为了了解自身的因果,扫清自己的修行障碍吧?” “6 ” 法海继续沉默著,半响,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翻涌的波澜强行压下。 他垂下目光,將视线投向脚下新翻的泥土,声音低沉得几乎要与风声混合,“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姜宸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没有再继续逼问,而是转开话题,“好了,接著说那金鈸法王吧,若再让你与他交手,你可有把握拿下他?” 法海闻言重新將眸子抬起,“殿下明鑑。当时短暂交手之后,老衲发现,此妖之道行,隱隱比老衲....强上一线。 但若生死相搏,只怕胜负难料。” 到此刻,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姜宸想让他做什么,於是开口道,“殿下如此问询,莫非让老衲做的事是除掉这金鈸法王?若如此,老衲应下了,只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与凝重:“不瞒殿下说,事实上,自离开余杭之后,老衲心中始终记掛此妖祸患,也曾去过凤凰山一趟,意图再寻其踪跡,设法应对。 然而...那金鈸法王却如同凭空蒸发一般,任老衲如何探查,竟再也寻不到其丝毫踪影。 便连残留的气息都淡不可闻,分明是离去了很久,老衲也不知他去往了何处。” “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他去哪了。” 姜宸没直接回答,隨后接著道,“至於让你做的事是不是除掉他,到时候本王自会告诉你。” 有些话此刻不方便明说,而且他也得等见了那位普渡慈航之后,再决定怎么对付。 甚至即便要除,也不是现在。 这位护国法丈都没整出什么祸乱,比如掏空几个大臣的內臟,比如蚕食一些王朝龙气。 现在就除掉,岂不是太可惜了? 毕竟他这国师可是那位皇帝好大哥封的,那这蜈蚣精整出的乱子自然也要算在他头上。 虽说如此一来,可能要牺牲一些人。 但皇位之爭,素来如此。 > 第177章 进京 第177章 进京 八月初十,午时刚过,大夏都城。 歷经將近十日的水路兼程,船只终於在渭水码头靠岸,隨即换乘车马,一路向那座雄踞关內,龙气盘桓的千古帝京行去。 远眺而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宛若龙蟠虎踞,绵延无尽的巍峨城墙。 墙体高达十数丈,外覆青砖,高峻雄浑,歷经无数岁月,沉默地诉说著帝国的底蕴与沧桑。 墙头旌旗招展,甲士的身影如同钉在城头的铆钉,纹丝不动。 如今已至洞明境,隔著老远,姜宸便能清晰地感知出此城之中,一股煌煌的气息直衝云霄。 想来,便是天下民望所匯聚而成的王朝龙气。 车马轆轆,驶近外郭城。 首先通过的是一座巨大的瓮城,门洞深邃,穿过瓮城,才是真正的城门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城门上方,嵌著一方巨大的石匾,以道劲的笔力鐫刻著三个大字明德门。 马车隨著人流车马,缓缓驶入这南向的主城门。剎那间,仿佛踏入了沸腾的海洋。 喧囂鼎沸的人声,百业混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聂小倩终究是少女心性,她忍不住悄悄伸出手,纤指勾起车窗锦帘的一角,偷偷的向外窥探。 但见街道贯通南北,仿佛直通天际,宽约百余步,足以容纳数辆马车並行。 街道两旁槐柳成行,两侧店铺鳞次櫛比,旌旗招展,卖著南北乾货,绸缎布匹,文玩古董,时新吃食....应有尽有。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酒肆茶楼的喧譁声,车马碾过青石路面的軲轆声,还有街头杂耍艺人引来的一阵阵叫好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帝都气象。 姜宸靠在柔软的垫子上,並未去看窗外,只是隨口问道:“和你当年隨父进京时相比,可有什么不同?” 聂小倩闻言,仔细地又看了看,努力回忆著三十多年前模糊的印象,轻声道:“好像没什么不同,还是如此繁华,但却又觉得有些陌生。” 她语气中带著一丝物是人非的恍惚,“许多地方好像都有了一些变化。” 姜宸轻轻点头,並未多言,他不过几个月没回来,就已经觉得有种陌生感,何况是三十载光阴。 车队沿著这条中轴线一路向北,穿过繁华的外郭城与秩序井然的內城,最终抵达了帝国的权力核心皇城。 皇城的城墙更加高大坚固,气氛也陡然变得肃穆凝重。 巨大的朱雀门如同九天宫闕的大门,巍然矗立,门楼高耸,金瓦朱甍,在秋日阳光下流淌著令人不敢逼视的煌煌天威。 这里是皇权的核心,亦是帝国的神经中枢。 姜宸的王府,便坐落於这皇城之內,紧邻宫禁。 时刻处於监视之下。 “恭迎瑞王殿下回京!” 城门处的禁卫看见这辆马车前来,一眼便认出了车驾之上的旗帜,纷纷单膝下跪行礼0 姜宸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旋即笑道:“当初本王离京时便是你等在此值守,如今回来又是你们,倒確实有缘。” 说著,他將钱袋朝著那领头的丟过去,“来,这钱拿著,你们几个分一分,就当是看在有缘的份上,本王赏给你们的。” 为首的年轻將官有些懵的接过钱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高声喊道,“谢瑞王殿下赏!” 其余的一干禁卫在初始的茫然过后,也纷纷又惊又喜的垂首喊道:“谢殿下赏赐!” 姜宸微笑点头,旋即便放下了车帘。 马车再次前行。 一眾值守的禁卫看著远去的马车,又瞅了瞅沈总旗手里的钱袋,其中一人当先开口,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头儿,当初瑞王殿下离京,是咱们在这承天门值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璉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特么有印象就有鬼了,瑞王离京那几天,咱们哥几个就没来当值,你们在帮著老子筹办婚礼。” “那瑞王殿下这是....” “记错人了唄。嗐,贵人多忘事,瑞王殿下何等身份,记错了也正常。” 另一人开口道:“那咱们就这么拿著他的赏... ,“拿就拿了,往后见了这位殿下用心伺候著就行。再说,这点钱对於殿下而言能算的了什..... ” 说著,沈链翻开钱袋往里瞅了一眼,金灿灿的,“这好像不止一点。” “来,兄弟们分一分,家里婆娘怀孕,哥哥就多拿一点。” “殿下..” 走出老远,跟在马车旁的王伴伴回头看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隔著车窗,压低声音开口道:“殿下,奴婢依稀记得,几月前咱们离京时,在承天门值守的,好像並非方才那几位“” 0 车厢內沉寂了一瞬,隨即传来姜宸平淡的声音,“本王知道,就是想找个由头赏赐一下,权当是结个善缘。” 王伴伴噎了一下,找个由头赏赐?您这是钱多烧得慌? 而且,以您亲王的尊贵身份,犯得著跟几个守城门的底层禁卫结善缘?他们能有什么帮上您的? 对此他著实想不通,但也没再想下去,只是习惯性的拍了个马屁,“原来如此,殿下高瞻远瞩,奴婢真真是佩服。” 姜宸没理他,他很清楚这奴才又是在拍马屁,毕竟他若是真晓得自己在高瞻远瞩什么,这会儿绝对不是佩服。 看守皇城大门,看似不起眼,人微言轻的,但这位置却十分关键。 每日里谁进城,谁出城,何时进,何时出,带著什么人,他们或许不是全都清楚,但总能看到些蛛丝马跡。 隨手结个善缘,万一有用得上的时候呢? 比如等到玄武门继承制的时候,到那时,任何一个环节,哪怕是最微小的环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况且,他又不缺钱。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皇城內平整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很快便抵达了王府门前。 姜宸掀开车帘,率先走下马车。 聂小倩也紧隨其后,有些紧张地站在他身后,抬眼打量著眼前这座属於他的府邸。 只见一座气象森严,规制宏大的府邸呈现在眼前。 朱红的大门足有数丈高,门上碗口大的金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楣上方悬掛著一方巨大的匾额,上书五个大字,敕造瑞王府。 此刻,王府中门大开,门內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人。 “恭迎殿下回府!” 见到姜宸下车,眾人齐声高呼,声音整齐划一,在王府门前迴荡。 姜宸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微微頷首,算是回应,旋即迈步踏上那光洁如玉的白石台阶,王伴伴连忙小跑著在前引路。 走到跪拜的眾人面前,他停下脚步,语气平淡:“都起来吧。 “6 “谢殿下!” 眾人这才依言起身,垂手侍立两旁,让出通路,动作井然有序。 “殿下,您几月未归,奴婢瞧著您可是清瘦了不少。” 这声音带著十足的諂媚与关切,说话的是府里的另一位管事太监,李伴伴。 当初姜宸开府时,內侍监一共派了三个年岁不大的小太监过来。 原本最得势的是那位张伴伴,可惜死了。 然后便是王伴伴上位。 李伴伴对此一直很不服气。 那姓张的能当上殿下的贴身伴伴,是宫里头有人,有个司礼监的乾爹撑腰。 你姓王的凭什么? 就凭你名儿起得好,叫“忠王”? 咱家还叫进忠呢。 此刻见到姜宸回府,李伴伴立刻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就抢到了最前面,挤开了原本想引路的王伴伴。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著姜宸的脸,仿佛在端详什么稀世珍宝,脸上写满了心疼,“瞧瞧,瞧瞧这脸,定是在外头奔波辛苦,风吹日晒的,定是没能好生用饭歇息.. 奴婢,奴婢看著就心疼。” 说著说著,他眼圈就有些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的腔调。 仿佛姜宸不是去江南逍遥了几个月,而是去边关吃了几个月的沙。 看著他这副做作到极点的姿態,王伴伴噁心坏了。 狗奴才!諂媚!下作!不要个脸! 姜宸看著李伴伴那努力憋出来的红眼圈,很烦。 別人家后院是鶯鶯燕燕,美人爭宠,到了他这儿,只有太监爭宠。 他耐著性子摆了摆手,“行了,本王知道你的忠心,这几个月,府里一切可还安好?” 李伴伴闻言连忙收敛了表情,换上恭敬的笑容,弓著腰回道:“回殿下,府中一切安好,奴婢们日日勤勉,不敢有丝毫懈怠,就盼著殿下您回来呢!”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用眼角余光瞟了王伴伴一眼,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瞧见没,殿下晓得咱家的忠心。 王伴伴不理他,只在心里头给他暗暗地记上一笔。 姜宸懒得理会他们之间这些无声的较量,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迈步向府內走去,聂小倩亦步亦趋地跟著。 李伴伴也立刻紧紧跟了上来,“殿下舟车劳顿,奴婢已命人备好了热水还有饭食,都是您爱吃的,您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先洗澡。” “奴婢新学了两手按摩的技艺,到时....” “用不著。” 此时,信王府。 时值下午,秋光正好。 庭院中,十数个年纪不等的孩童正在乳母婢女的看护下嬉戏玩耍,跑跳笑闹之声不绝於耳。 廊下摆著一张太师椅,一身常服的信王姜宥坐在上面,目光落在那些孩童身上。 只是眼底却再无往日看著他们时的隱隱得意与期盼,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沉鬱。 皇帝大哥登基七年,一直体弱多病,迟迟无嗣。 他作为最年长的弟弟,自然也暗暗肖想过那个位置。 於是这些年就拼命的生孩子,子嗣昌隆,绝对是优势。尤其是在前一个皇帝无子的背景下。 退一步来说,就算最终未能如愿,凭藉这么多子嗣,將来从自己的孩子中挑一个过继给皇兄,延续香火,那他这一脉,依旧与皇权紧密相连,权势富贵可保无虞。 . 这本是他筹谋多年,自觉最稳妥,也最有可能的一条路。 结果... 他正想著,一名心腹內侍悄无声息地走近,躬身低语:“殿下,刚得的消息,瑞王殿下.....回京了。车驾已入承天门,回瑞王府了。” 听到这话,姜宥瞬间收回思绪,用一贯温和平静的语气道,“知道了,去,以本王的名义,给瑞王府送一份请束。 就说本王得知三弟回京,心中甚喜,晚间於府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共敘兄弟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