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恋爱就去死》 一、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系统吗 “唉，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系统吗？” 盛夏闷热的晚自习，黑板上还写著“奋斗百天，衝刺高考”的文案。周围全是一座座习题教科书垒成的小山头，教室里安静的只剩下纸笔刷刷的声音。 只有林殃，像个格格不入的唐吉坷德，搁那支起脑袋，望著头顶吱吱呀呀的风扇喃喃自语。 身旁的白雨然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讥讽道：“昨晚上又偷偷看小说了？真不知道是宿管先没收你的手机，还是你先看狗血小说把脑子看坏掉。” “我说真的。” 林殃有些懊恼：“我最近总是做梦，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什么系统啊重生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不想恋爱就去死啊之类的。” “我一句都听不懂，也不知道为啥会做这种梦。可我最近真的没看过小说，我一直在很努力地复习好吧。” 白雨然翻了个白眼。显然她並不相信林殃的话。 林殃也知道，这话说给谁听都没人信。他们都只会当成自己临近高考，学习压力太大，以至於精神出问题了。 林殃也觉得，自己可能精神出问题了。 可惜精神出问题这个理由，在老班那里是请不到病假的。在这百日衝刺的节骨眼上，班里甚至有女生发烧快三十八度，老班都敢说她是装病不批假的。 天知道他哪来的胆子。真给学生脑袋烧坏了，他的职业生涯不是一起跟著完蛋了？ “要我说，你就算真閒得蛋疼想做白日梦，也別做系统这种老套的剧情啊。” 白雨然像是能一心二用一样，一边一刻不停地刷著题，一边还能调侃林殃：“我教你。你就幻想今晚放学之后，陶诗雪会突然一脸害羞地拉著你到小树林里，红著脸跟你告白说我喜欢你。” “然后她就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噘著嘴唇往你嘴巴上亲……” 本来林殃还真顺著她的话幻想了一下。结果听到后面感觉味道不对，便没好气道：“怎么这么美好的画面，让你一说就这么油腻呢？” “誒呀，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白雨然冷笑一声：“人家文采不够，描绘不出你这小楚南幻想中的浪漫场景呢。” 林殃最烦的就是白雨然的阴阳怪气。偏偏自己嘴皮子也没她厉害，想还嘴也还不过，所以每次都只能默默在心里哼一句不跟女人计较。 但她说的话，还真挺有诱惑力的。 相比什么虚无縹緲的系统，班花陶诗雪还是更適合当幻想对象。林殃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这次换位之后能够坐在陶诗雪的后面，能够肆无忌惮地欣赏她单马尾下白皙好看的后颈。 陶诗雪真的很好看。哪怕大家都穿著宽大老气的中式校服，陶诗雪都还是俏生生的，白净可爱。往人群里一放，依然鹤立鸡群一样无比显眼。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偏偏气质也好，性格又温柔文静，简直就是白月光的標准模板。 林殃喜欢陶诗雪。但也许还算不上很纯粹的喜欢，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青春期男孩的性压抑本就普遍，你就是真换一个別的好看的女孩，林殃也很难说自己不喜欢。 所以还是现实一点。林殃喜欢漂亮的女孩。 白雨然在刷题之余，视线余光瞥了林殃一眼。她看到林殃跟个傻子一样，支著脑袋一脸傻笑，眼神失焦神游天外。这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还真勾起他的幻想了。 “咦惹。笑的真噁心。”她默默嘟囔了一句，继续低头刷题。 时间缓慢流淌著。高三的每一分每一秒本就度日如年，直到林殃在脑海里过完了一遍从告白到结婚的全部流程，放学的铃声才终於响起。 纪律委员从讲台上走下来，教室里也渐渐嘈杂吵闹起来。白雨然收拾著书包，顺便没好气地戳了戳还在发呆的林殃脸颊。 “放学啦。陶诗雪要来找你告白啦。” 林殃这才回过神，恶狠狠地瞪了白雨然一眼之后，才沮丧地收拾起了书包。 下课了。白日梦也该做完了。 事实就是，陶诗雪是不可能和自己告白的。私下里跟她表白过的人都够组一支足球队了，人家一个都看不上。自己又算不上多高多帅的帅哥，更是入不得人家法眼了。 有些事情，幻想一下也就算了。別真把自己骗了。 前面的陶诗雪也开始收拾起书包。林殃一直很喜欢她的单马尾，轻轻一动就一抖一抖的，活泼又可爱。哪怕是放学的时候，林殃也会故意放慢动作，偷偷看著陶诗雪。多看一眼是一眼，就当养眼了。 只不过。 像是唐吉坷德第一次骑上了马，走出村子。 今天的陶诗雪背好书包之后，並没有直接离开教室。 而是转过身，朝著林殃走来。 那一刻，林殃动作都渐渐僵硬了下来。他表情呆滯地看著陶诗雪，连身旁的白雨然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时间停下了脚步，和林殃一起愕然地看著她。 在两人的注视下，陶诗雪深吸一口气，用很轻很柔软的声音念道： “林殃……一会儿你可以跟我来小树林一趟吗？” “我有话要对你说。”她的眼眸像晶莹的星星。 那一瞬间，林殃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光是他，白雨然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陶诗雪离开教室之后，呆若木鸡的两个人才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努力从对方的表情中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不、不会吧？”白雨然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林殃也摇了摇头。 应、应该不会吧。 不，肯定不会的。肯定只是自己误会了。人家就算喊自己到小树林，也不一定就是要告白啊，说不定是有別的什么事情要说，恰好给自己撞上了。 林殃啊林殃，你可別自作多情了。到时候满心欢喜走过去，结果发现空欢喜一场，那不就成了小丑了？ —— —— “林殃，我喜欢你。” “你能当我男朋友吗？”昏暗的小树林里，陶诗雪的声音乾净好听。 林殃发了好长时间的呆，隨后又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可不管自己怎么掐，眼前总有一个白净好看的女孩，正一脸怯生生地望向自己，似乎在等自己的回答。 坏了。不是梦。 她来真的。 “不……”林殃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不行吗？”陶诗雪的俏脸浮现一抹失望。 “不是……你確定你没搞错告白对象？” 林殃反覆確认了一遍：“我？你喜欢我？可、可咱俩这几年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啊，我都不敢跟人说我和你很熟——” “咱们都当了快三年同学了，有什么不熟的？” 陶诗雪轻轻歪了一下头，明亮的眸子愈发灵动可爱：“我暗恋你也快三年了，我不想让我的高中留下遗憾，不行吗？” 不是不行。 只能说你这句话，我刚才做梦都没敢做到这个地步。 暗恋我三年？！我是什么彭于晏金城武吗？ 说实话，当白日梦真的变成了现实，林殃反而有了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就好像一下子走进了里世界一样，虽然还是一样的校园，但又好像哪里透著一股诡异。 尤其是真的面对陶诗雪，林殃反而张不开口，说自己愿意了。 他听说过自己这种情况，好像叫什么“迴避型依恋人格”。你可以是我幻想中的完美女神白月光，可以在我不切实际的白日梦里成为我的女友。但若是现实里你真的跟我告白，我反而会害怕，会惶恐，会担心自己配不上你，会担心这一切来的太美妙，也会失去的很轻易。 就像现在这样，林殃真的完全没有实感，甚至怀疑这会不会只是陶诗雪的一场恶作剧。 於是，在陶诗雪忐忑而期待的目光中，林殃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缓缓挠了挠头： “那个，对不起。” 陶诗雪的眼神瞬间变得失望又可怜。 “我、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告白。因为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林殃犹豫著说道，“我实在想不到你会喜欢我的理由，更何况这场告白来的太突然，太诡异，简直就像是——” 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像梦里的声音一样。 系统。 重生。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不想恋爱，就去死。 “呃啊！！！” 下一刻，林殃突然悲鸣一声，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他的心臟像是被一柄刀狠狠地捅进去又搅动起来，疼得撕心裂肺。 一旁的陶诗雪惊慌失措地搀扶著他，但是她的声音都渐渐在林殃耳畔远去。 周围变得越来越冷，直至最后一丝意识也变得恍惚，消散，林殃终於缓缓闭上了眼睛。 …… 而他再一次醒来，还是安静的晚自习。 头顶吱吱呀呀的电扇。周围沙沙的纸笔摩擦声。 黑板上方的时针还没指向放学，身旁的白雨然还在冷嘲热讽地念著：“我教你。你就幻想今晚放学之后，陶诗雪会突然一脸害羞地拉著你——” “拉著我进小树林里告白？” “哟，都学会抢答了。” 白雨然没注意到林殃异样的表情，而是继续嘲笑道：“看来平时没少拿陶班花当配菜幻想嘛。也是，就你这性压抑的小楚南，能忍得住不幻想才怪呢……” 白雨然后面说的什么，林殃都没去听了。 他还没从刚才的一切中回过神来。如果不是心臟处还残留著宛如刀绞一般的幻痛，林殃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已经精神出问题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手背上一阵灼痛。他低头看去，竟然在手背上看到了几行若隱若现的白字。 【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拒绝身边任何女孩对你的爱意】 【每有一个女孩对你告白，你都会得到一次系统给予的奖励。但若违背规则，你会立即死亡並消耗一次机会重生，机会全部消耗完会导致你永久死亡】 【记住，不想恋爱就去死】 【你还有九次机会】 “这什么东西……” 林殃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背。反覆揉搓了几下，那行字並没有任何消失的跡象，反倒像是融刻进自己的血肉里一样。 犹豫了片刻，他扭头问白雨然：“誒，你看我的手背上是不是有行字？” “……我看你脑门上有行字。” “真的？上面写的什么？”林殃急忙问。 “【林殃是个大傻x】” ……得。 看来这行字只有自己能看见。 默默嘆了口气，林殃的心情又突然复杂了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系统。真的有重生。 但是小说里的系统，不应该都是给主角开掛送金手指，帮助主角走上人生巔峰吗？ 什么叫“不想恋爱就去死”？ 回想起刚刚拒绝陶诗雪的告白时，那种心臟千刀万剐的剧痛，林殃还是忍不住后怕了起来。 也就是说。 如果等一会儿，陶诗雪还是会和重生前一样跟自己告白的话。 那自己，就不可以拒绝她的告白了？ 就在如此忐忑的胡思乱想之下，放学铃再一次响起了。一切都好像和刚才一模一样，纪律委员从讲台上走下来，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包括陶诗雪，也再一次在收拾好书包之后朝自己走来。 “林殃……一会儿你可以跟我来小树林一趟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身旁的白雨然还在目瞪口呆一脸愕然，而这一次林殃已经轻轻挠头，小声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 这下白雨然愕然的眼神又转移到林殃身上了。 “你、你来真的？” 林殃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闷热的教室，堆积如山的习题，吱呀转动摇摇欲坠的风扇，窗外校园里潦草的晚风。以及男孩女孩浸泡在那个夏天里的十七岁。 一切都好像和往常一样。 又好像……再也回不去普通的日常了。 二、家人们，加智力真的有用 又是昏暗的小树林。 “林殃，我喜欢你。” “你能当我男朋友吗？” 再次听到这句话，林殃非但没感觉到任何兴奋，反而心臟都在隱隱作痛。 ……我敢不当吗我。 你是不知道心臟跟被人捣蒜一样捣的四分五裂的感觉啊。真吉尔疼死了。 不过，在林殃还未开口回復的时候，他的手背又是一阵灼痛。低头看去，上面又浮现了几行白字： 【已有一位女孩对宿主告白】 【奖励：10点属性点】 然后下面给出了智力、体质、顏值、运气几个选项。 还真有啊……林殃虽然有点想吐槽这种老套的属性点机制，就跟很古早的烂俗系统文一样的设定。 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至於要加哪个属性，林殃也没有过多犹豫，全部加在了智力上。 毕竟现代社会，脑子好使才是王道。 虽然不知道这加这十点对自己有多大变化，但加智力肯定是没错的，至少保底能让自己高考多考几分吧。 选择加点完成后，林殃並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反倒是面前的女孩已经等得有些著急了： “思考了这么久，是……在想怎么拒绝我吗？” 陶诗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落寞和苦涩。 “啊不是不是，我可没有说——” 完全不想再体验一次死亡感觉的林殃立马连连摆手，不过摆手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对啊。 那行白字上说的是【不可以拒绝女孩的爱意】。 但不可以拒绝≠必须同意。 就像现在，自己只要没有开口明確拒绝她，只是一直沉默不说话，系统依然没有把自己弄死。 这么看来，其实自己也並非必须要答应当她男朋友，完全可以先以高考为藉口，说自己暂时还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然后等高考结束再给她回答。 这样拖著，应该也不算违反规则才对。 而且仔细想想，现在就选择答应陶诗雪，其实不算什么好选择。 毕竟正式確认关係之后，就算还有別的女孩想要对自己告白，也会顾虑这层关係然后望而却步了。那样的话，自己也就丧失了继续获得系统奖励的机会。 虽然如果真的这么做，自己好像就有点太渣了吧…… 不过无论如何，先不急著答应也是给自己留几分余地嘛。肯定是没错的。 林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之间就能在短短时间里想到这么多事情，也许是加的十点智力真的起效果了吧。 但眼下，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有些靦腆地说道： “那个，谢谢你的告白，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我……因为我没谈过恋爱，也没被女孩子喜欢过，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告白。” “所以，可以给我点时间吗？等到高考之后，我再给你答覆，可以吗？” 原本眼神已经有些黯淡下去了的陶诗雪，听到这话之后，眼眸又重新亮起光来：“这样啊……也、也是呢，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也不应该在这种时间点跟你告白的，是我太不懂事了。” “没有没有，能被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告白，我也挺受宠若惊的。”林殃悻悻一笑。 陶诗雪眨了眨眼。她望著林殃，小声说：“你……觉得我很漂亮吗？” “当然啊。你都算不上漂亮，那咱们学校里就没有长得好看的女孩子了。” “那……” 林殃看到陶诗雪脸颊緋红了起来。她低著头像是在积攒勇气一样，片刻后忽然踮起脚尖，嘴唇轻盈地点在了林殃的脸颊上。 一瞬间的柔软、湿润，带著少女隱约的体香。 林殃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去。 “一直到高考结束，我都会等你给我答案的。” 说完这句话，陶诗雪像是翩然的蝴蝶，轻盈地逃走了。 林殃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才意犹未尽地抚摸了一下脸颊被吻的地方。 ……后悔了家人们。 如果刚才答应她了的话，是不是剧情走向就会变得跟白雨然说的一样。 亲的地方，就该是嘴唇了呢？ —— —— 高中的作息，就是十一点睡觉都算早的，五点半起床都算晚的。 凌晨五点，灰濛濛的天还没来得及亮起熹微，操场上已经围满了穿著校服、拎著书本大声背诵的学生。 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教育模式，林殃所在的s市外国语高中一直保留著这样的习惯：早上五点就要学生起床，开始去操场上大声背书，然后五点半集体跑操，跑到六点回班开始早自习。 早自习完去吃早饭，吃完早饭才算正式开始一天的教学课程。 林殃一直觉得这种生活简直反人类，集中营都不敢这么压榨的。 可惜他就一普通的小高中生，除了私底下怨声载道几句之外，还能怎么样呢。 今天的林殃也和往常一样，昏昏欲睡地站在操场上自己班级的方阵里，拿本书装模作样的挡在脸前，实际上眼睛都已经闭上了。 也算是在外高里学到的专属技能，现在的林殃哪怕站著也能小睡一会儿，甚至周围人朗朗的读书声都成了自己入眠的白噪音。 可惜，还没睡多久，挡在脸前的书就被人一把抽走了。 林殃睁开眼，正对上一个脸方方正正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一脸阴沉地盯著自己，没好气地说道： “来，我看看你这半天都背了点什么。” ……倒霉。被老班抓住了。 早知道昨天把属性值加在运气上了。林殃在心里暗嘆。 班主任姓焦，算是林殃最討厌的那种老师类型。每天都把“多考一分干掉千人”这种话掛在嘴边，又古板又会挑刺，眼里见不得学生有半分学习不积极的样子。 自己被他逮住，算是少不了一顿骂了。 果然，像是刻意刁难自己一样。老班故意选了几个很刁钻的政治知识点，每一条都又长又拗口，別说背了，读一遍都嫌累。 不过。 连问了十条，每一条林殃都对答如流。 別说老班有些意外，连林殃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在困成这样的情况下，把所有知识点都背出来。 只能说，家人们，点智力真的有用。 “……政治背熟了就背点別的学科，別浪费了大好的清晨时光。多努力一分就比別人多考一分，知道了吗？” 最后，实在挑不出刺的老班，也只能气哼哼的把书还给林殃，然后继续巡视起来。 林殃也装模作样地换了本书，然后打算继续挡在脸前开睡。 然而，又是刚闭上眼，身旁就有人鬼鬼祟祟地戳了戳自己。 “昨晚到底啥情况啊？陶诗雪找你干嘛去了？” “告白啊。”林殃没好气道，“不然呢？难道找我请教作业啊？” 白雨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一脸狐疑地盯著林殃那张困兮兮的脸：“真的假的啊？她学习把脑子学坏了？找谁告白也不可能找上你啊。” “干嘛，瞧不起哥们外高小吴彦祖的称號是吧？”林殃哼唧一声。 “……谁给你封的？” “我昨天自封的。” 白雨然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真是无敌了。我本来以为你就是做做白日梦，现在一看，你小子不会真的狗运发作，被什么系统附身了吧？” “还真是。”林殃立马一本正经道，“你要不现在跟我告个白，我看看系统能不能再奖励我点什么东西。” 白雨然冷笑一声：“那你得等陨石先把世界上所有其它男人都砸灭绝了再说。” “不信算了。切。” 老班又巡视过来了，两个人也立马装作背书的样子分开了。 …… 半个小时背书，半个小时跑操。等到学生们半条命都没了之后，又得拖著半死不活的身躯回到教室，开始早自习。 刚上高中的时候，林殃觉得这样的一天真的好难熬，每一分每一秒过得都那么漫长。 而现在渐渐习惯了这样的高中生活之后，他也针对这样的日程，做出了自己的调整。 早自习，没老师，睡觉。 第一节课，老师脾气好，睡觉。 第二节课，老班的课，装模作样一下。 等到课间，继续睡觉。 自打上了高中以来，林殃就没有睡够过的时候。他早已可以做到在任何一节课、任何情况下都倒头就睡，而只要同桌白雨然一戳他，他又能立马清醒过来，装作全程认真听讲的样子。 而白雨然虽然嘴上天天损自己，但是作为哥们来说还是挺够意思的。 至少关键时候从来没卖过自己。 甚至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当看到林殃跟个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盯著她，她就只好一脸无奈地把作业借给林殃抄。 好几次白雨然都找林殃抱怨过：“你天天抄我的作业，应该给我发工资的。” 可惜林殃脸皮厚。最多也就是请白雨然吃点小零食和炸鸡当补偿。 今天的几节课都挺无聊的，每节课基本都是同一个模板：拿出昨天的作业习题，对答案，然后小组討论错题，然后集中讲解。 无聊是真的无聊。 好处就是小组討论的时候，可以名正言顺的趁机聊天。 “你是说，你甚至还拒绝了她的告白？” 白雨然看向林殃的眼神，愈发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了：“不是，到底是我没睡醒还是这个世界太顛了？” “没拒绝啊！別乱说！” 林殃一听到关键词立马应激了，连连摆手：“我只是说高考后再给她答覆，这可不是拒绝哈。” 白雨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为啥不乾脆答应了呢？正好加入每天晚上的小树林情侣大军，去好好享受一番青春期的肉体碰撞呢。”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確实，操场旁边的小树林，的確是小情侣们的约会圣地。每天晚上放学到回寢室这段时间，情侣们大多都会选择在操场上閒逛一会儿，如果有接吻和搂搂抱抱需求的，就去小树林里温存一阵。 但毕竟大部分都是高中生，真有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情……也不至於。 呃。也不一定。但至少林殃身边应该是没有这么过激的小情侣的。 “我也不想答应的太草率嘛。” 林殃惆悵地嘆了口气：“隨隨便便就答应別人的告白，也算是一种不负责任啊。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陶诗雪，况且马上要高考的节骨眼上，谁有心思谈恋爱呢？” “你昨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白雨然讥讽道，“也不知道是谁昨天还在对陶诗雪流口水呢，怎么今天就变正人君子了？” “唉。没办法。男人就是会一夜之间变成熟的吧。” “我呸。你算什么男人。” “我不算男人，你还不算女人呢。平胸嘴欠还天天阴阳怪气，也不知道谁看得上你。” “……那从明天开始，找你对象要作业去。我一份都不会再借给你了。” “我错了。白姐姐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天字一號美少女。” 白雨然恶狠狠地瞪了林殃一眼，隨后娇哼一声扭过头。 和白雨然斗嘴吵架一直都没什么心理负担。因为林殃知道，白雨然的性子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啥话都不往心里去，和她开玩笑也不用怕她当真急眼。 当然，你要是被她嘴急眼了，那你也一样得忍著。 “哎对了，马上不是大周放假了嘛。你周末要回去吗？” 外高实行的也是大小周的放假模式。小周只放周日的半天时间，大周从周五下午到周日下午能放两天。 “回吧。”林殃咬著笔喃喃道，“留在学校也没啥事，回去还能玩会电脑。” “回家玩？” “不，跟宋瑞他们去网吧通宵。我家里又没人。” 林殃父母离婚过后，家里就只有父亲和姐姐两个人了。父亲是监理，成天都得跟著项目满世界乱跑。姐姐在省会的化妆品公司上班，平时也不会回来。 所以对林殃来说，回家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发呆，还不如去网吧跟宋瑞他们通宵打lol来的快乐。 “你问这个干嘛？你周末找我有事？” “我能有啥事。”白雨然漫不经心地低著头看向习题，“我是觉得，我要是陶诗雪，这个周末肯定会约你出去玩的。” “……誒？” “很难理解吗？她可是刚跟你告白完誒。虽然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但她肯定不会就这么乖乖等著回答啊。反正话都说开了，肯定要抓紧时间提升好感吧。” “不过，”白雨然突然莞尔一笑，“一想到她一脸害羞的问你想去哪里约会，然后你给她来一句去网吧打游戏……噗呵呵。” 你这么一说。 那好像確实挺地狱的。 陶诗雪一看就是那种连网吧都没进过的乖乖女，让她陪自己去网吧通宵上网，那多少有点太…… 等等。自己为什么就开始考虑出去约会的事情了？ 说到底这都是白雨然的胡思乱想，陶诗雪怎么可能真的约自己出去玩—— 两个小时后。 林殃开始后悔自己產生了这样的想法。 三、女友感 “林殃，我可以坐这里吃吗？” 中午的食堂里人来人往，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埋头吃饭的学生。 而原本也在埋头吃饭的林殃，宋瑞和王凯，此刻嘴里的食物都来不及咽下肚，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著眼前的陶诗雪。 林殃艰难地將嘴里的饭咽进肚子里，然后点了点头。 於是陶诗雪就端著餐盘坐在了林殃的身旁。她哪怕是吃饭的时候都显得很文静，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著，吃相优雅，和周围人的狼吞虎咽截然不同。 还不等林殃思考陶诗雪坐过来的原因，身旁的宋瑞就小声凑过来问道：“啥情况啊？你別告诉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足以轰动全班的大事嗷。” “我、我也不知道啥情况。” 林殃有些心虚。但这件事情可以告诉白雨然，却绝不能告诉宋瑞。因为这小子的大嘴巴，告诉他的第二天，全班就应该都知道了。 另一边的王凯更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鬼鬼，陶班花专门来找你坐一桌，你小子桃花不浅啊。” 但其实林殃也不知道她来干嘛。 吃饭这种事情，一般就是关係好的几个人或者小团体会凑一起吃。像是林殃所在的文科班，男生本来就少，所以彼此间关係也都挺好的，基本上都是男生凑一起吃。 也有例外的，那就是情侣。比如王凯之前谈了个隔壁班的对象，那段时间他就只和对象一起吃饭。 像陶诗雪这种主动凑过来，可不常见。 果然，吃了没几口，陶诗雪就小声问道：“那个，林殃，你周末有空吗？” “啊？有是有……怎么了？”林殃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了之前白雨然说的话。 “其实我这周末也正好有时间，想约你出来玩……” 不等林殃说话，一旁的宋瑞和王凯已经起鬨的哦哟起来了。 “约我出来玩？”林殃被问的有些不知所措，尷尬道：“呃，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周末约了他俩去上网了。” “誒，没事。都哥们”宋瑞立马一脸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表情，“上个网哪有班花邀约重要？我们俩原谅你了。陶诗雪，老林就让给你了，別客气隨便用哈。” 林殃有点想把宋瑞的狗头按到召唤师峡谷的泉水里，呛死他个碧阳的。 “没事，如果实在没时间的话……改天再约也可以的。” 似乎是看出了林殃的犹豫，陶诗雪小声说道。 林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明明陶诗雪主动约自己出去约会，放在平时都是只敢在白日梦里想想的事情。可真的发生在现实里，自己又为什么会如此胆怯、抗拒呢？ 难道网上说的什么“迴避型依恋”，真有这么准、这么邪门？ “行了，人家姑娘好好邀请你了，你反倒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一旁的王凯看不下去了，狠狠拍了一下林殃的背：“痛痛快快答应人家，別让哥们看不起你。” 王凯快一米九的壮个子，一巴掌下去拍得林殃直咳嗽。 不过他说得倒也没错。 连人家女孩都愿意这么主动去邀请自己了。 自己再拒绝，就显得有点太矫情了。 “好吧。你想去哪玩？” “嗯……我也没想好。实在不行逛逛街也行。” 逛街就逛街吧。林殃想著，就当散步了。 “那，周六下午两点，万达金街？” “行。” 陶诗雪甜甜地笑了一下，隨后继续小口吃著饭，脸颊上的雀跃却久久不散。 她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开心。 宋瑞和王凯又偷偷凑近了林殃，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悄悄话来： “老林，陶诗雪不会真的在追你吧？这对我的世界观衝击可太大了。” “我哪知道……说不定是咱们想多了，人家约我出去是有別的事情要商量呢。” “得了吧，你看人家脸上那窃喜的小表情，一看就是春心萌动了。不过为啥会是你啊？我接受不了啊！” “干嘛，哥们的顏值不也是吴彦祖那一档次的？就算真被人追，又有啥奇怪的。” “你真別噁心我，你都是吴彦祖，那我女朋友还是金泫雅呢。” 林殃撇撇嘴。王凯天天就惦记著他那个女团，也是没救了。 “不过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俩先別往外传哦，別给人家姑娘添麻烦。”林殃又叮嘱了一句，“尤其是你，宋瑞，嘴巴严实点嗷。” 宋瑞立马拍了拍胸口：“开玩笑，哥们的嘴，你还不放心？” 是的。 我就是不放心。 不然我还懒得专门提醒你一句呢。 林殃也没对宋瑞抱太大期望。更何况陶诗雪都是大大方方当著人的面来约自己的，甚至都没有私下避著人，说明她似乎不是很在乎这件事官宣与否。 反倒是自己，一直畏首畏尾的，显得好像很小家子气。 —— —— 吃完饭，就是短暂的午休时间。 回寢室的路上，宋瑞和王凯心照不宣的找了个藉口跑路，把林殃和陶诗雪丟在一块了。 人潮熙攘，林殃和陶诗雪並肩慢悠悠地走著。 就好像真的是一对小情侣一样。 林殃还是会忍不住时不时偷瞄陶诗雪几眼。她哪怕穿著宽大臃肿的校服外套，侧脸也白皙好看，眼睫毛又弯又长，眼睛也水灵灵的。 怎么看都看不腻。越看越忍不住多看几眼。 林殃不否认自己是个顏控，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看好看的女孩有什么错呢？ 而有的时候，他会发现陶诗雪也在时不时偷瞄著自己，跟做贼一样。一旦和自己对上视线，她又像是受惊的小兔子，慌慌张张地红著脸垂下头。 林殃发现，陶诗雪害羞的时候，从耳根到耳尖整个都会泛起粉嫩的顏色，特別可爱。 真的很有女友感。 林殃也会偶尔回忆起昨晚的惊鸿一吻。哪怕只是吻的脸颊，但对母胎单身十几年的林殃来说还是足够浮想联翩。少女的嘴唇就是世界上最有诱惑力的东西，每当回忆起陶诗雪那湿润诱人的嘴唇，林殃都会忍不住幻想著嘴对嘴的亲吻又会是何等旖旎的享受。 也许是青春期的性压抑真的很严重，哪怕林殃自己都觉得这么老这么幻想怪丟人的，但依然克制不住生理的自然反应。 “那个，你为什么会想到约我出去玩？” “就……下周不是要一模了嘛。想著在一模前最后放鬆一下……”陶诗雪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牵强，声音也越来越心虚。 “如果只是想逛逛街放鬆的话，找女生一起不是会更好吗？逛街这种事，女生之间会更有共同话题吧。”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我也联繫不到人啊。” 陶诗雪有些苦恼地嘟起嘴：“我在班里玩的很熟的人也不多，只有沈凉薇一个，而她周末要去上英语的私教课。” 这么说起来。 陶诗雪好像平时確实只和沈凉薇一个人玩得来啊。和別的女生几乎都没什么交流的。 平时不细心留意的话，还真注意不到这件事。 不过提起沈凉薇的名字，林殃也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沈凉薇就是班上的班长兼纪律委员，平时上自习的时候，没有老师，就是她拿著小本本坐在讲台上盯著全班。 而林殃也十分荣幸，自己的大名经常因为睡觉说话等等原因荣登此本。 对他来说，沈凉薇就是小老班。平时顶著个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脾气也和老班一样，古板又严厉，还老喜欢找自己的麻烦。 所以平时能躲著她走，林殃就总是躲得远远的。 “唉，所以说，我其实就是当个沈凉薇的代餐？”他故作忧伤地嘆息起来。 “不是不是……”陶诗雪立马窘迫地解释起来，“主要是我想和你一起出去……两个人单独的那种……” 说到后面，她自己也害羞到声音越来越小。 林殃突然发现，逗陶诗雪还挺有意思的。 她好像一害羞就会胡言乱语，说话不过脑子，然后说出更羞耻的话后又更加害羞，进而进入一种可爱循环。 似乎看到了林殃眼眸里的笑意，陶诗雪渐渐意识过来，忍不住幽怨地嘟起嘴，有些委屈地小声说道： “真是的……別欺负我嘛。” “我哪有。” “你就是有。” 三言两语的閒聊，不知不觉就走到宿舍门口了。 这还是林殃头一次觉得时间过这么快。明明好像还没聊几句呢。 陶诗雪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犹豫了一下，才和林殃挥了挥手：“下午见。” 然后转身，跟隨著人流一起进入宿舍。 林殃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道里，才依依不捨的收回视线。直到现在他都还有些没有实感，之前仿佛遥不可及的女孩，短短一天之內，就已经可以如此亲近的在一起聊天、並肩漫步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白字。 【不想恋爱就去死】那几个字，依然那么醒目刺眼。 “恋爱……吗？” 林殃没谈过恋爱。 对他来说，恋爱一直都像是遥不可及的童话，是只存在於小说和漫画里的浪漫情节。 他也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感觉。 但这一瞬间，他好像忽然理解了那些谈恋爱的男男女女们。 因为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確实还不坏。 四、你真要考满分？ “她还真约你出去了？” “是啊。” “唉，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怎么眼睛就瞎了呢。”白雨然嘆息一声。 “誒誒誒，嘴上积点德哈。” 林殃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人家陶诗雪看上我，那是人家有品位！” “呵。太有品位了。要不是我提醒，某人可真要带她去网吧约会了呢，喜欢上你这么顶级的直男算她有福咯。” 白雨然阴阳怪气了一声，然后继续埋头刷起题来。 林殃懒得跟白雨然斗嘴。 尤其是从她嘴里说出和陶诗雪相关的事情，总是透著一股阴阳怪气。 不过林殃又注意到，白雨然已经被眼前这道导数题卡了半个多小时了，眼瞅著马上晚自习都要结束了还没头绪，便隨口扯了一句： “写导数题不能钻牛角尖啊，你得换个思路。” 白雨然怔了一下，隨后有些气笑了地抬起头：“您老还搁这装数学高手呢？能先数学周测过百分行吗？” “你爱信不信。”林殃冷笑一声，“万一这次周测，我给你考个一百五出来呢？” “你要真能考满分，那你也別跟陶诗雪告白了。”白雨然大手一挥，“我去跟她告白都行！” 一句话说完。 两人忽然间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沉默。 “……我靠，我就说你这这种男人婆的性子也不怕嫁不出去，合著你还有蕾丝边倾向啊。” “呵呵，没办法，因为有您老这种极品，直接拉低了我对整个男生群体的评价呢。” 依旧是针锋相对的互嘴。 不过白雨然是在开玩笑，但林殃是真的没开玩笑。 “那就约好了哦。”他十分认真地说道，“到时候谁反悔谁小狗。” 白雨然愣住了，好半天她才伸手摸了摸林殃的额头：“不是，你发瘟了？你真要考满分？” “谁跟你开玩笑。” 林殃漫不经心地拿过草稿纸，飞快地將那道卡了白雨然半个小时的导数流畅写完：“喏，恆成立问题你就记得往参数分离上想就行，你看，很难吗？” 白雨然愣愣地盯著草稿纸看了半天，然后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殃的脸。 “你、你別嚇我……你不会真一夜顿悟了吧？” 非要这么说，好像也没啥问题。 其实之前林殃也不知道，这个智力加十点到底是个什么概念。直到昨天晚上，他閒来无事在尝试和手背上的白字系统互动，忽然发现自己甚至能通过白字，看到自己的属性值。 而自己的智力值，是二十七点。 是的。 如果没加那十点，自己总共就十七点智力。 在外高这种小城市的重点高中，林殃勉强算个年级中上的排名，连考个满分一百五的文科数学，都考经常不过一百分。 所以他合理猜测，一个学霸优等生的智力值，大概也就在二十点左右。 那自己现在加完十点，直接暴涨到二十七点，岂不是清北之姿？ 而事实也是，自从加完那十点智力，以往一直都是自己短板的数学，竟然以一种十分通俗易懂的方式在自己脑內解构了。再做那些平日里直接放弃的数学压轴题，林殃都感觉没什么压力了。 更別提记忆力暴涨之后，背英语单词和各种文科知识点时有多得心应手。 “哼哼。现在后悔已经晚啦。” 誓要在此一雪前耻的林殃恶狠狠地说道：“你既然已经亲口说了，那就別不敢认。我已经等不及看著咱们班年度最大緋闻的诞生了。哼哼。” 白雨然嘴唇微微张了一下，片刻后又缓缓抿起。 “……你真是个脑残。”最后，她只是有气无力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莫名有些蔫巴巴的。 “你说什么？” “我说，光说了我的惩罚，你呢？你要是没考满分怎么办？別想空手套白狼嗷。” “我输了，隨你处置。”林殃也学著白雨然的样子，十分豪迈地大手一挥。 白雨然歪著头想了想。她刚盖过耳朵的短髮和空气刘海，特有那种日式jk的可爱感，加上歪著头努力思索的样子，还真有点好看。 林殃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傢伙不跟自己斗嘴的时候，也算是相当好看的美少女了。 “你要是输了的话……我要你给我买一个月早餐。” “……您是高估我的零花钱了，还是低估您老的恐龙胃了？” “当然只是跑腿，谁要你的钱啊。”白雨然幽怨地白了他一眼，“你去食堂给我买饭，我正好早饭的时候还能趴教室里多睡一会儿。” “那就一言为定。” 林殃也收回视线，开始刷起了数学题。 白雨然反而静不下心了。她盯著林殃写完的草稿纸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瞄了林殃一眼。 “那个……林殃，你、你確定不反悔了？” “我干嘛反悔？” “其实，你要是现在怕了的话，我、我还是可以大发慈悲，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哦——”白雨然有些心虚地念道。 “白雨然。”林殃有些气笑了，“你要是怕你就直说，怎么还反咬我一口呢。” “我——”白雨然的话忽然顿住了。片刻后她咬了咬嘴唇，闷闷不乐地嘟囔起来： “不反悔就不反悔嘛。我就不信你真能考满分。” 她趁著晚自习最后一点的时间，按照林殃教的方式写完了那道导数题，算出答案后立刻去翻了习题答案。 ……果然。 林殃的答案就是正確答案。 白雨然沉默地看著答案，发起了呆。 头顶放学铃声正好响起。 “呜呼~困死我了，回去睡觉咯。” 林殃懒洋洋地打著哈欠，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还哼著小曲儿。 等到林殃背起书包，准备往教室外走的时候，白雨然忽然想要喊住他：“林——” “林殃！” 她把话又收了回去。在两人的课桌旁，梳著单马尾的可爱女孩已经俏生生地走到了林殃面前，两人十分有默契的並肩一起走出了教室。 白雨然默默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习题和草稿纸，最后將它们一股脑的全部塞进了书包里。 晚上回去之前买瓶可乐喝好了。她在心里想到。 虽然平时特別注意身材和糖分摄入，像是晚上睡前喝可乐这种事情，以往的白雨然根本想都不敢想。 但是今天，就当是犒劳一下努力学习了一整天的自己好了。 “明天周测要好好努力。” “他能考满分，我也可以的。” “嗯。加油。”白雨然在心里对自己说。 五、星星是我的幸运物 “……所以啊，我就想逛完街，正好咱俩去试试新开的那家烤肉店。” 放学的路上，陶诗雪和林殃並肩走著。 陶诗雪有说有笑的样子，仿佛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到林殃的小女友身份里了。 “吃完饭了应该还有点时间，我在想我们是去看个电影还是——” 说到一半，似乎注意到了林殃有些心不在焉，陶诗雪立马小声道：“对、对不起，我好像应该先问问你的意见的，你要是有別的安排的话……” “没有。”林殃想了想，说，“你安排的挺好的。” 如果真让林殃来安排，估计反而会弄得一团乱麻。 因为林殃真的没谈过恋爱，也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甚至还有选择困难症。 像陶诗雪这种主动计划好行程，到时候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跟著走就行，还挺对自己胃口的。 “那，看电影的事情就先不急，等吃完饭之后再看心情要不要去吧。” 最后，陶诗雪憧憬地仰起小脑袋：“啊……明天就周五了呢。” “等熬过明天的周测，晚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就可以见面了耶。”她愜意地伸了个懒腰，身姿像慵懒的猫。 林殃斜了身旁的陶诗雪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 ……她好可爱。 原来那些平日里压操场的小情侣都这么爽的吗。 光是走在路上，听身旁的女生跟你分享她的事情，就可以这么幸福。 听她跟你讲她有多期待你们两人周末的约会。 看著她偶尔偷瞄自己时脸红害羞的样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殃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青春的滋味。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 没有怎么和女生聊过天。 没有怎么和女生一起出去玩过。 別人在享受著青春期最青涩甜美、无忧无虑的恋爱之时，自己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林殃也顺势看了一眼陶诗雪的小手。 她的小手垂在身侧，似乎只要自己稍微靠近她一点，就有可能装作不经意的碰到一起。 陶诗雪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她俏脸染上一抹緋红，良久才小声说道：“你……想牵牵看嘛？” “啊……啊？” 恍然回神的林殃立马摇了摇头：“没、没有，我没在想这种事——” “其实……也可以的哦。”陶诗雪轻轻移开了视线。 她的手却已经像是发出邀请了一样，轻轻伸向林殃的方向。 那一瞬间，林殃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陶诗雪的小手看上去也是那么好看，柔弱无骨，白皙小巧，盈盈一握又细腻光滑。实在很难说服自己捏在手里把玩一番。 他也確实没忍住，一点点凑了过去。 然而，在两个人手碰到一起的一瞬间，似乎因为太过害羞，两人又同时触电般紧张地缩了回来。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尷尬，两个人都害羞地垂著头，不敢看彼此。 “还、还是算了。” 林殃为了缓解尷尬，便乾咳一声：“这种事，还是等真正谈恋爱了之后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陶诗雪也眨了眨清亮的眸子看著他。 像是某种心有灵犀一样，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忍俊不禁，到渐渐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起来。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闷热的夜晚，操场上温驯的风，把笑声吹散的四处都是。 一直到笑累了，陶诗雪才忽然说道：“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呢。” “星星？” “嗯。我小的时候，妈妈告诉过我，我的幸运物就是星星。” 她仰起头，看著如墨般晦暗的天幕：“她说如果晚上能够看到星星，就会遇到幸运的事情。心里想的事情就会发生。” 林殃也仰起头。 那確实不凑巧。今天晚上全是乌云，月亮都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影子，星星更是一个都看不到。 “所以，看来今天我的运气不是很好呢。” 陶诗雪走到了林殃面前，轻轻咧嘴笑了一下：“等到星星满天的时候，我们再牵手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背后是操场的照明灯，灯光映的她身影的轮廓像是多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像是天使一样。 林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收回视线：“星星满天嘛……现在的时代光污染这么严重，估计看不到了呢。” “別那么悲观嘛。” 陶诗雪背过手，仰起头继续看著天空：“说不定周六就是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呢。” 林殃想了想，也是。 明天不一定会变得更好。 但也可能没那么坏。 乐观一点，说不定真的会有好事发生呢。 就这么，不知不觉已经走回到了宿舍门口。 “那，明天见咯。” 临走之前，陶诗雪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对了，明天周测要加油哦。” “就不能別提学习嘛，好不容易忘掉的……”林殃一张脸顿时垮了下去。 陶诗雪捂嘴偷笑起来。她转身走进楼道，又转回身过来朝林殃挥了挥手喊道。 “考好了，我有惊喜给你！” 不等林殃发问惊喜是什么，她已经钻进了楼道里，不见了踪影。 惊喜啊……林殃默默嘆了口气。 这么看，不光自己要努力数学考满分了呢。 不过说的也是。好不容易加了十点智力，如果还是和往常一样摸鱼摆烂，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机会难得，今晚就好好努力复习一下吧。林殃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充满了干劲。 —— —— 半个小时后。 “誒，誒誒，老林。醒醒。” 宋瑞一把摇醒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林殃：“要睡上床睡，別趴这睡一晚上著凉了。” “啊……我、我学了多久了？”林殃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学了多久？你別逗我笑。你从回寢室拿出书到现在，总共也就过去了十几分钟。” 宋瑞一脸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兄弟，別骗自己了，咱就不是那种能下狠功夫刻苦的人。装装样子可以，別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林殃很不高兴。 他最不高兴的是，宋瑞说的是对的。 自己还真不是那种逼自己一把，就能发愤图强熬夜学习的人。 算了。人就得承认自己的废物。 还是老老实实上床睡觉吧。 六、黑色幽默 周五。惯例性的周测。 外高的教学模式，据说是模仿某国內顶级高中的模板。在高三最后衝刺的这段时间，其实该学的已经学完了，该系统性复习的也已经复习过几轮了。 剩下最重要的，就是应试。 通过高频率的考试，去保持学生的考试手感。 所以自从高三下半学期开始，就进入了“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的模式。每周五都是一场极限挑战，从早上到晚上，一口气考完语数英文综四门。 说实话，林殃虽然也没有特別努力去复习吧。 但是只能说加的十点智力，数值还是太高了。 很多以前反覆背了很多遍还是会忘的知识点，现在只是稍稍回忆就会十分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之前想破头皮咬坏笔头也做不出的数学题，现在也十分顺理成章地就做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殃感觉这次考试，自己的头脑变得特別清醒，作答的时候也十分顺畅。 虽说不至於门门满分那么变態吧，但考到一半时殃就已经有预感了。 自己这次，应该会考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好。 —— —— “放假咯！” 考完试，就是万眾期盼的放假时间了。 那些归心似箭的学生们，早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就直接衝出了教室门。 “老林，我们先去球场抢位置了嗷！” 宋瑞和王凯他们绑著校服挎著篮球，出门前朝林殃喊了一嗓子。 “知道啦。” 林殃没有第一时间跟他们一起去球场。 因为他在对答案。 和他一样一脸忐忑紧张地对著答案的，还有白雨然。 “对，对，对，对……也、也对……” 在对完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之后，白雨然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语气也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还真是满分全对……” “怎么样，跟你说了你还不信。” 林殃也鬆了一口气，隨后立马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组织组织语言？” 生怕白雨然不够绝望，他还一脸严肃地拍了拍白雨然的肩膀：“放心吧。我尊重任何人的性取向，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和陶诗雪告白吧。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那你能把手机的录音先关掉吗？”白雨然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那不行。 错过了这次机会，林殃包要后悔一辈子的。 以往多年斗嘴斗不过的恶气，如今一朝扬眉吐气，林殃当然要狠狠地全部发泄出来。 至少也要保留她的黑歷史，以后斗不过嘴了还能拿这事噁心回去。 “这也太邪门儿了，你怎么真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啊。” 白雨然似乎也渐渐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有些为难地沉默了一会儿，才怯生生地小声念道：“那个……林殃，我、我这次认输了。但是跟陶诗雪告白真的不太行，我跟她本来也不算太熟，这样太尷尬了。能不能换一个——” “不行。” “换一个吧！换什么都行哦，不行我也给你买一个月早餐吧，而且还是我掏钱行不行？” “不行。” “誒呀算我求求你了嘛。”白雨然声音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撒娇。 林殃还是第一次见到白雨然这个样子。 以往这位姐哪天不是懟天懟地懟万物眾生？什么时候能看到她如此吃瘪认怂、甚至可怜兮兮哀求自己的小女人姿態？ 说实话，其实看到她这幅样子，林殃已经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了。 “唉，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哀求我了。”林殃故意嘆了口气，“谁让我这人心善呢。那我就大发慈悲的给你换个惩罚吧。” 白雨然眼里渐渐亮起光来。 然而。 下一刻，她却从眼前的男孩口中，听到了那句近乎让自己坠入地狱的话。 “既然你不愿意跟陶诗雪告白，那你就跟我告白吧。” 林殃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就现在在这里，说声我喜欢你，这事就算你过去了。” “反正现在教室里也没人，我也不给你录音，怎么样？我林殃大人够心慈手软的了吧。” 林殃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已经算大发慈悲了。 毕竟跟白雨然同桌快三年了，彼此开的玩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荤的素的什么没开过。 让她口嗨一句喜欢自己，也算不了什么。 反正又没人会当真。 自己正好可以顺便测试一下，这种虚假的告白能不能从系统那里骗到奖励。 可林殃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白雨然忽然沉默了下来。 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林殃忍不住道：“是你说的换什么都行哦。这总比跟陶诗雪告白好多了吧。” 白雨然没有说话。 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黄昏的夕阳映在少女轻轻飘动的短髮上。女孩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她紧紧咬著嘴唇，像是在亲眼目睹一场世界末日。 “林殃……一定要是这个吗？” “就这个吧。懒得再想別的了。” “再换一个好不好？”女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算我求你了。” “不！行！” “真的求求你……这个不行……只有这个……” “嘿，白雨然，你怎么今天婆婆妈妈跟个娘们似的。” 林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平时懟我的牛劲儿呢？怎么真到了要惩罚的时候又开始推三阻四了？” “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得选一个。是跟陶诗雪告白然后被我录音昭告天下，还是现场跟我告白，选吧。” 白雨然又沉默了起来。 她死死地攥紧了校服的衣角，嘴唇被咬出深深的凹痕。 最后，在林殃血淋淋的视线注视下，白雨然还是艰难地张开嘴，用轻如蚊吶的声音念道： “我……我……” “我喜……” 我喜欢你。 “啥？”林殃凑近了耳朵：“你说了吗？我没听清。” 但白雨然却没有再说一次了。 她低著头，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隱约颤抖著，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眼眸晦暗而死寂地盯著鞋尖。 像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寻找自己撕碎了满地的自尊一样。 林殃倒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了。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白雨然的肩膀，和往常一样语气轻挑地调侃起来：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人总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任的，对吧？” “谁让你老是瞧不起人呢。殊不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道理？”他大大咧咧地收拾起书包，“没事，反正我没录音，也没別人听到，这次就算你兑现惩罚了。下次口嗨的时候记得注意点——” 他话还没说完。 白雨然已经飞快夺过桌子上的书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被撞了一个踉蹌的林殃，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不会生气了吧？ 就在这时。 像是某种黑色幽默一样。 林殃感觉到手背上涌起一阵灼热的滚烫。 【已有两位女孩对宿主告白】 【奖励：10点属性点，与一次重生机会】 七、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校园的篮球场里。 男生们总是喜欢在放假回家之前，先抽空来打会儿球再走。 毕竟平时只有体育课和晚饭的短暂时间可以打球，每次都打不尽兴。 不过最多也就打到六七点。等到再晚，天就黑了，而放假的时候学校也不会给篮球场开灯。黑漆漆的也就打不了球了。 如今黄昏已经失去了最后的顏色，最后一波打球的人也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宋瑞和王凯坐在篮球架下，一边喝水一边聊著刚才和隔壁班谁谁打球脏小动作多。 林殃则是站在罚球线上，心不在焉地一遍遍投著篮。 在看见林殃连续罚进第十个球的时候，宋瑞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老林，你丫今天库里附体了？怎么手感这么好，中线附近飈三分都能三投三中啊？” 林殃没有回答。 实际上，系统奖励的十点属性点，他甚至都没有全加给体质，而是隨便加了两三点。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潜移默化的变化。 个子变高了一点点，跑起来没那么气喘吁吁，投篮手感也是怎么投怎么有。 没全加体质，一方面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加什么。自己可以全加给体质，也可以继续加给智力，还可以平均一点，每一样都加一点。 很难评价哪一种选择更好。毕竟对林殃来说，十点智力和二十点智力都足够让自己考出满意的成绩了。智力再往上加，就没什么必要了，自己又没打算当个新时代爱因斯坦进军科研领域。 所以他打算先留著，不著急一次性加完。 如果真要加体质，也可以不用一次全加上去，而是隔一段时间加一点。不然自己也没法解释突然长高的个子。 而另一方面……他这会儿没心情考虑加点的事情。 林殃脑海里还残留著白雨然最后时刻，撞开自己飞奔出教室的画面。 说实话，和白雨然当同桌吵吵闹闹几年了。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生气。 也许是这次的玩笑真的开过头了吧。以往林殃一直以为白雨然那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子，怎么开玩笑都不会生气的呢，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等到周一开学的时候，跟她道个歉吧。林殃想到。 “誒，还不走啊？再不走一会儿网吧没机子了。” 见林殃还在机械式的投篮发呆，王凯忍不住催促道。 “来了。” 篮球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眾人的脚畔。 男孩们乘著初临的夜色，勾肩搭背地走出监狱，开始短暂的假期。 —— —— 晚饭隨便在路边摊吃了碗炒麵。 在八点开始包夜之前，林殃他们很幸运地找到了一排三连坐的机子。 这个时间点，学校旁边的网吧正是人多的时候，来的全都是跟林殃他们一样，刚放假了的高中生。 甚至去前台开机回来的路上，林殃都看到了不少熟面孔，要么是隔壁班的，要么是同年级的。 也算是林殃人缘好，跟他们脸熟的都能打个招呼。等林殃坐回到电脑前的时候，王凯和宋瑞都已经开好机子了。 “来来来，今晚战个痛快！” 宋瑞搓了搓手：“半个月没碰过电脑了，我现在手痒的厉害。今晚打野我包了，谁都別跟我抢嗷。” “那完蛋了。一晚上都没人帮抓了。”一旁的王凯嘲讽道。 “嘿你小子別瞧不起人，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护国神僧有多猛！” 林殃也好不容易开好机子上號，然而还没进组队房间呢，忽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嗯？ 林殃十分意外地掏出手机。 因为家里经常没人，所以哪怕在禁止带手机的封闭式高中里，林殃也算是少有的可以带手机到学校的例外。 当然，手机每次都是周一就被老班收走了，放假的时候才还回来。 而这个手机，林殃也只用来联繫家里人，手机號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毕竟身边同学都没人带手机的，要手机號也没用。 更別提会有人给自己打电话了。 所以拿出手机，林殃的第一反应是骚扰电话。然而看清来电显示之后，他立马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嚇得旁边的宋瑞王凯都愣住。 “咋、咋了？” “我姐给我打电话了。”林殃表情严肃。 “你姐？”宋瑞有些疑惑，“你姐不是在省城上班呢吗？” 林殃也不知道。 平时姐姐一般不会给自己打电话，如果打可能就是真有什么事了。 “我去厕所一趟。” 匆忙拿著手机钻进厕所，林殃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姐。” “小殃……你被人绑架了嘛？”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 林殃：“？” “那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按理说你不是早就该放学了吗，姐姐等了你好几个小时了，给你做的饭都凉了……” “……不是，你也没跟我说你回家了啊。” 林殃满头大汗地解释起来：“你不是在省城嘛？怎么突然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的？” “姐姐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小殃你是不是跟女孩子出去玩了？不要姐姐了？” 林殃想了想外面的宋瑞和王凯，不知道他俩算不算女孩子。 “行了行了，我马上回去。” 收起手机，他默默嘆了口气，然后走回机子旁边一脸沉痛地说道：“悲报兄弟们，我姐回来了，我今晚得回家了。” “看来咱们的峡谷征战计划，只能明日再进行了。” “逗哥们玩呢？”宋瑞立马嘲讽了一句，“明天你不是还有陶班花的约会嘛，哪有上网的时间？” 还真是。 今天下午闹了白雨然那件事之后，自己差点把陶诗雪的事情忘掉了。 “那就改天再说。”林殃拎起了书包，匆匆走出了网吧。 等到林殃走后，宋瑞才忍不住长吁短嘆起来：“唉，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都大啊。” “有的人回家有姐姐嘘寒问暖，有班花美女追著约会。” 还有的人—— “你他妈的不是说你包打野嘛？抢我中单干嘛” ——排位秒选亚索，被队友追著骂了十几遍双亲。 八、姐姐的玩物 “……姐？” 林殃推开门的时候，整个屋子里一片昏暗。 家里没有开灯，门口也没有女士鞋子，整个屋子安静的可怕。 不在家？ 怎么会，那她给我打电话干嘛？逗我玩嘛？林殃有些疑惑地打开灯。 下一刻。 “呀吼！” 拐角突然响起的惊嚇声让林殃心臟都几乎停跳了一拍，而下一刻伴隨而来的，又是女人恶作剧得逞一样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嚇到了吧！” “……林思弦女士，如果您忘记了您的年龄的话，我可以提醒您一下。” 林殃恼羞成怒地瞪著身后穿著ol制服的包臀裙女人：“您老今年已经二十七岁高寿了！別一天到晚跟个小学男生一样幼稚行吗？” 林思弦完全没有知错的样子，反倒笑眯眯地捏著林殃的肩膀道： “誒呀，別生气嘛。姐姐这不是看你在学校憋了半个月，所以想逗逗你开心嘛。” 逗我开心嘛？ 那为什么我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反而开心的是你呢？ 林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这个幼稚的女人了，而是换鞋进屋，开始换衣服。 “换好衣服直接去洗手哦。姐姐今天给你做了好几道硬菜呢。” “不好意思，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换好睡衣的林殃走出房间，冷笑一声。 “誒！？” 林思弦像是受到了很巨大的打击一样，从厨房可怜兮兮地探出个脑袋来：“那我做的这一桌菜怎么办啊？我一个人又吃不完，岂不是要浪费了？” “別问我啊。谁让你都偷偷回来都不提前跟我说的，自己想办法吧。” “……臭小子。”林思弦有些委屈地瘪起了嘴。 林殃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五道菜，红烧肉、玉米虾仁、可乐鸡翅、糖醋排骨和麻婆豆腐，全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而她自己又从厨房端出来一盘酸菜鱼摆在餐桌上，然后一脸忧愁地盯著满桌的饭菜嘆了口气。 “唉，臭小子翅膀硬了，不著家了，姐姐一片好心全都浪费了……” 理性討论。 你这一大桌子菜，我就是没吃过饭也吃不完啊。 不过看著林思弦那一副失望落寞的表情，林殃又有些不忍心，便只好坐在桌子前：“算了，反正在外面也没吃饱，再吃两口吧。” “嘿嘿，姐姐就知道你捨不得浪费姐姐的心意的。” 林思弦就跟变脸一样，瞬间换上了一副阴谋得逞的狡黠表情，气得林殃牙痒痒。 这个可恶的坏女人。 果然，每对亲姐弟都是上辈子的仇人。对於林思弦来说，自己的出生不是给她带来了一位可爱的弟弟，而是带来了一个好玩的玩具。 整个童年，每当提起这位笑起来能止自己夜啼的女魔头，林殃都忍不住浑身犯哆嗦。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嫁出去。这样就有人替自己被她欺负了。 但感觉就她这性格，多半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 —— “你今天不上班嘛？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因为姐姐升职了。”林思弦一边吃，脸上还一脸骄傲：“以后你林殃的姐姐，就是艾薇儿公司在咱们市的总负责人了。” 林殃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要搬回来住了？” “是啊。” 林思弦笑眯眯地支起脑袋：“正好你小子不是马上要高考了嘛。咱爹老是说放你小子一个人在学校他不放心。” “这下好了，姐姐可以搬回来照顾你咯。” 你那是照顾嘛。 你那是方便找藉口继续整我了。 林殃仿佛都已经预见到了，以后她可以藉口监督自己学习，隨意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了。 这下自己的好日子是真的到头了。 以后连航班起飞都得锁门了。林殃默默嘆了口气。 “所以，你呢？”林思弦夹了一口菜，“你这么晚才回来，又是在外面干什么？” “呃……” 林殃不太想告诉她自己去上网了。 因为这女人肯定又要拎著自己念叨一大堆“临近考试了”啊，“还玩还不知道学习”啊之类的话。 想想都头疼。 “我……跟同学一起对答案、讲解今天下午的周测试捲来著。” “哦？真的？” 林思弦眼神忽然锐利了起来，她神秘兮兮地凑到林殃旁边，低声问道：“和哪个同学？男孩女孩？” “……有区別吗？不都是同学。” “当然有区別。” 林思弦一本正经道：“你现在可是临近高考的时间点，正是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候。要是这种时候谈恋爱了，那就——” 林殃想起了陶诗雪的事情，一时间不免有些紧张：“就怎样？” “——就得让姐姐我先好好验验货了。” 林思弦舔了舔嘴唇：“我倒要看看我家这臭小子的眼光怎么样，不是个温柔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子我可不认嗷。” 哈哈。我就知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对你有所期待算我脑子有问题。林殃无语地低下头。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都没有。就是普通的对答案而已。”林殃白了她一眼，“你都知道马上要高考了，谁还有心思在这个节骨眼上谈恋爱啊。” 没想到，林思弦竟然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气。 “唉，那多可惜啊。” “可惜？咋，你还巴不得我赶紧谈个对象？” “也不至於。”林思弦支起脑袋，自言自语一样嘟囔起来，“但如果能在高中时期谈个恋爱，感觉还是挺幸福的。” “你姐我当年就是只知道埋头读书，一读就读到大学毕业。现在好了，想谈恋爱也没机会了。想想就可惜啊。” “有没有可能，就你这性格，就算回到高中也没人敢跟你谈恋爱？”林殃冷笑一声。 林思弦顿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多嘴就给我把桌上的菜全吃完。不吃完不准睡觉。” “……” 不过这么说起来。 自己这一家子，可能都没什么恋爱基因啊。 看来自己对恋爱方面的事情不敏感，也算是家族遗传了。 不知为何，林殃又想起了今天下午的事情。他鬼使神差地问了林思弦一句：“姐，你喜欢我不？” “干嘛，我是你姐我还能討厌你啊。” 林思弦伸手捏了捏林殃的脸：“放心吧，你就算再没有小姑娘要，姐姐我也会收留你的。” “誒呀没问你这个，你能不能说一句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林思弦一脸疑惑地歪著头，“怎么今天神神叨叨的？失恋了？” 林殃倒是没在乎她之后说了什么，而是低下头看了看手背。 ……没反应啊。 是老姐这种开玩笑的话不算表白？还是说有血缘关係的人不算数？又或者系统对表白的要求更高一点？ 还是说。 “怎么又发起呆来了？” “没……吃饭吧。” 九、逛街 长期早起会养成生物钟。 明明是个能一觉睡到大中午的假期，早上七点，林殃依然被自己的尿意憋醒了。 去卫生间开闸放水一番之后，出来正好看到已经化好妆、穿戴整齐，正坐在餐桌上吃包子的林思弦。 “嗯？你起这么早啊。” 林思弦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林殃一眼：“我以为你个小懒虫至少要睡到下午呢，早餐就没买你的份誒。” “没事，我就上个厕所，回去继续睡了。” 林殃打了个哈欠，然后斜了一眼妆容精致的林思弦：“你又这么早去干嘛？约会男人啊？” “呵呵，要是真能约会男人就好了。” 林思弦的眼神肉眼可见的露出了怨念和空洞，像是恶魔低语一样自言自语起来：“如果可以让我周末去跟帅哥约会，而不是跟条狗一样起大早去公司加班，哪怕你让我把那群喊我加班的狗领导剁了，我也愿意啊。” ……什么连吃带拿。 林殃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然后隨手从林思弦面前抢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这么累干嘛不换个工作？” “换个工作谁养你啊。”林思弦默默嘆了口气，“指望老爹那个不靠谱的傢伙嘛？他不把工资全扔进商k的公主身上，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殃想了想，也是。 自家那老爹但凡有点人样，也不至於气得老妈扔下姐弟俩直接离婚跑路。 “你就留在家里好好看家哦。” 吃完饭后，林思弦擦了擦嘴，去玄关穿起了高跟鞋：“我下午回来早了就给你做饭，要是回来晚了就给你发消息，你就先点个外卖委屈一下吧。” “呵呵，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 林殃冷笑一声：“下午我也要出门，晚饭也在外面吃，看来是委屈不到我了。” “你也要出门？干嘛，有小姑娘约你啊？” “嘿，您猜怎么著，还真是。” 林思弦翻了个白眼：“真有小姑娘约你，姐姐请你俩吃饭都行。就怕你小子是偷偷找藉口出去上网吧。” 林殃大惊失色：“你这女人好狠的第六感，这都被你猜到了。” “我是你姐，我还不了解你？” 林思弦临走之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別玩太久，早点回来哦。” “哦。” 懒洋洋地將女魔头送走，林殃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屋开始补觉。 —— —— 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如果不是下午还约了陶诗雪，林殃感觉自己一整天都能赖在床上。 半死不活地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之后林殃还犹豫了一下，自己要不要挑选一下出去穿什么衣服。 后来又想了想，自己又没什么衣品，对穿搭更是一窍不通。 装模作样搞得跟真的一样。 於是最后，他只是隨便挑了一身宽鬆的t恤短裤，配个人字拖就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可当他到了万达广场，见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陶诗雪时，林殃忽然又有些后悔了。 ……显然。 陶诗雪是真的把这次邀约，当成了人生中十分重要的约会。 她精心搭配了一身的衣服，斜戴的贝雷帽，白色的针织衫和吊带內搭、卡其色的百褶裙、白色长筒袜，以及带著可爱蝴蝶结的小皮鞋。 像是个从动漫里走出来的女主角一样。 相比之下，林殃这种像是刚从大澡堂子出来的隨意穿搭，就显得有点尷尬了。 “啊，林殃，这里！” 周末下午的万达广场人来人往，陶诗雪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林殃的身影，立马踮起脚尖跳著挥手，生怕他看不见自己一样。 “呃，你穿的这么好看，显得我像是个路边乘凉的老大爷啊。”林殃挠了挠头，走到她的身旁。 “嘿嘿……你喜欢嘛？” 陶诗雪有些害羞地眨了眨眼，脸颊也染上緋红。 但看得出来，林殃的夸奖还是让她十分开心。 “挺、挺喜欢的。”林殃也是老脸一红，不敢继续盯著看下去。 不得不说，平时哪怕是在学校里素麵朝天，穿著臃肿老气的校服，陶诗雪也算得上很好看了。 而现在仔细打扮一番后，那种杀伤力更是无与伦比。光是站在那里，就频频有路人回头多看她几眼。 林殃也觉得她很好看。 甚至感觉多看几眼，自己都会脸红心跳。 “走吧。” 女孩將手背在身后，转身朝他笑眯眯地轻轻歪头：“我有好多想要逛的地方，咱们要抓紧时间咯。” 那个时候的林殃，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一个小时之后。 当林殃脚底板都已经开始发酸的时候，陶诗雪却依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兴致勃勃地拽著林殃走进了第八家商铺。 之前的林殃一直以为，陪女生逛街其实和散步没什么区別。 然而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陪女生逛街的累不是单纯生理意义上的累，而是一种直入骨髓的疲惫。哪怕是昨天打了两三个小时的篮球，林殃都没感觉到这么大压力。 这还是自己给体质加了两点的情况下。 非要类比的话，打篮球再累，也就是直接掉血；而陪女生逛街，那是被百分比真实伤害的同时，还附带重伤效果减治疗降低回復。 最让林殃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陶诗雪明明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的一个女孩子，逛了这么久却跟没事人一样，反而越来越精神。 时不时还拿著几件衣服凑到林殃身边，问他的意见。 当然，林殃这种顶级直男，除了阿巴阿巴的全肯定之外，也给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而这只是第一个小时。 这样的酷刑，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五点。 —— —— 五点半的时候，宛如行尸走肉的林殃终於熬到了吃饭的时候。 陶诗雪选了一家新开的烤肉，里面还会有专门的服务员在旁边帮你烤。 已经饿了一下午的林殃立马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看得旁边帮忙烤肉的小姐姐一脸震惊，以为见到饿死鬼转世了。 而陶诗雪倒是文静乖巧地一边吃，一边望著林殃。 等肉都烤的差不多了，烤肉的小姐姐也去別的桌忙了。低头正在风捲残云的林殃忽然听到对面陶诗雪的声音： “林殃……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跟我一起出来玩……是不是很无聊？” 十、我不懂游戏 林殃吃烤肉的手顿了一下。 隨后他將嘴里的肉咽了下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啦，我也挺开心的。” “真的吗？”陶诗雪眨了眨眼，“可我想听真话。” 林殃沉默了起来。 片刻后，他点点头：“好吧。是有点无聊。” 他本以为陶诗雪会露出失望沮丧的表情。 没想到，陶诗雪却忽然像是鬆了一口气一样。她轻轻捂著胸口，眼帘微垂浅笑起来： “……果然。” “幸好问出来了。” 林殃有点没搞明白。 “其实刚开始逛街的时候，我就隱约感觉到你有点心不在焉了。” 陶诗雪低著头，小声说道：“我也是琢磨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女孩子和男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说不定对我来说很有趣的逛街，对你来说就是很无聊、很累的事情。” “也幸好我现在问出来了。要是没问出来的话，你肯定会顾及著我的心情，一直忍耐著不说，那只会让你越来越不开心。这样好不容易的一场约会，也就彻底毁了呢。” 林殃没想到陶诗雪会这么说。 他低头默默吃了两口，又说道：“其实……也不算忍耐著不说吧。主要是看你玩得挺开心的，而我累不累倒是无所谓啦。” “那怎么行！” 陶诗雪头一次有些生气地鼓起嘴：“约会，就应该是一件让两个人都开心的事呀。”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开心的话，那就不叫约会了，而是你单方面的在陪我而已。” 林殃愣了半天，才挠了挠头：“那该咋办？咱俩又没啥重叠的兴趣爱好……话说哪怕是情侣，也不一定都会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吧。” “就算如此，至少也应该一半一半吧。” 陶诗雪一本正经地盯著林殃的眼睛，对视得林殃都有些脸颊发烫起来：“你既然陪了我半天做我喜欢的事情，那我也该陪你半天，做你喜欢的事情才行。” “呃……我其实也没啥想干的事——”林殃心虚地移开视线。 “你不是本来今天要和宋瑞、王凯他们去网吧玩嘛？” 陶诗雪很认真地说道：“我陪你去。” 林殃：“……啊？” —— —— 话说那天，白雨然嘲讽自己，用的就是自己会带女孩子去网吧约会这一点，嫌弃自己太过直男。 然而白雨然想不到。 林殃也想不到。 甚至估计陶诗雪自己都想不到。 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会一起坐在网吧角落的包厢里。 陶诗雪是第一次来网吧，对一切都十分好奇感兴趣，此刻正一脸兴奋地对著键盘敲敲点点。 而在她的旁边，林殃和宋瑞、王凯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著。 “……你脑子没坏吧？人姑娘喊你约会，你带人家来这种地方？” “我说这是她自己要来的，你俩信吗？”林殃有些欲哭无泪。 宋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来是脑子坏了。” “不是，我说真的……” 林殃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而陶诗雪已经一脸好奇地凑了上来：“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 “英雄联盟……你想试试嘛？” “不了。”陶诗雪立马將头摇成了拨浪鼓，“这种看起来就竞技性很强的游戏，要是有一个不会玩的新手在坑你们，会让你们都玩得很不舒服吧。” “其实也还——”林殃刚想说什么，但是他又想起了下午陶诗雪的话。 也是。 陶诗雪不是那种喜欢被人虚偽迎合的人。 她也不希望別人为了迎合她，而破坏他们原本的游戏体验。 事实就是，如果她开口说想要一起玩，那宋瑞和王凯当然也不会拒绝。无非就是大家都开个小號，然后从头开始教起。 但是那样的话，或许大家都会玩得很不开心。 尤其是宋瑞和王凯，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打游戏打的好好的，突然有朋友带来个不会玩的新手，换谁都不会舒服。 陶诗雪不想让林殃因为自己，而让朋友难堪。 “那你怎么办？总不能在旁边看我们玩吧？” “不行嘛？”陶诗雪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林殃一时语塞起来。 “可……你光看著，不会觉得无聊嘛？” “无不无聊，看一把不就知道了嘛。至少现在我感觉，看你们玩还挺有意思的。” 林殃又和宋瑞王凯对视了一眼，只好嘆了口气。 人家都这么说了，那还能说啥呢。 先开一把再说吧。 …… 事实就是，一旦进入游戏，大伙很快就原形毕露了。 “开他开他！闪现开他！” “臥槽兄弟，你看到没我这波走位？把他技能全扭了！” “彩笔白银打得过你爹嘛？把李相赫叫过来，我让你把李相赫叫过来腻尔朵龙吗！” 看著一旁一惊一乍大呼小叫的宋瑞，林殃只能在操作之余满头大汗地给旁边的陶诗雪解释： “別误会。不是每个玩游戏的都和他一样的。” 陶诗雪倒是满不在乎。她一直专心致志地盯著林殃的屏幕，时不时还好奇地询问一句。 “你这个角色厉害嘛？看她拿弓箭射人，好疼哦。” “呀，你把对面杀了誒，好厉害。” “哇，没血了，快跑快跑……好耶，跑掉了！” 林殃总有一种在被人实况解说的感觉，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但陶诗雪真的很来劲。她不光看得十分专注，甚至还会跟隨著屏幕上的小人一起晃动身子。在林殃被別人打的时候，她也会下意识紧张地抓紧林殃的手臂，就好像被打的是她真人一样。 在林殃贏了之后，她也会很开心地跟著一起欢呼雀跃。 打了两三把下来，陶诗雪依然看得津津有味的。林殃也忍不住问她：“有那么好看嘛？你不是看不懂嘛？” “我是看不懂游戏啊。” 陶诗雪理直气壮道：“但我看得懂你啊。” “你击杀別人时的开心，死掉时的懊恼，认真操作时的紧张专注，我都看得到呀。” 那一瞬间。 林殃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击中了。 连一旁的宋瑞和王凯都听愣了，再次扭过头看向林殃时，表情嫉妒得恨不得吃了他一样。 “呃，你、你俩干嘛？”林殃一脸心虚道。 “我说为什么突然跑来找我俩上网呢。合著我们也是你俩play的一环嘛？”宋瑞咬牙切齿地说道。 王凯则是一脸惆悵地嘆了口气：“当初我对象也是这么哄我的，可惜分了……唉。” 这下宋瑞的脸更青了。 十一、还年轻 晚上十点半。 宋瑞和王凯都是要留下来通宵的，这个年纪的男孩精力充沛的很，打一晚上游戏也只会意犹未尽。 但陶诗雪已经有点累了。 林殃注意到她和最开始专心致志地盯著屏幕相比，已经开始安静地伏在桌子上，只是歪著脑袋看向自己。 “累了的话，就走吧。” “誒？不再玩一会儿吗？”陶诗雪怔了一下，“我看你不是玩得正开心——” “不了。” 林殃已经起身摘下了耳机，漫不经心道：“我姐还在家里等我，我不能回去太晚。” “哦……”陶诗雪乖巧地点了点头，也起身跟在林殃的身后。 跟宋瑞王凯告別了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网吧。夜晚清爽微凉的空气迎面扑来，让在网吧里憋了几个小时的两人顿时神清气爽。 “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陶诗雪深深伸了个懒腰。她亭亭玉立的躯体舒展起来，將青春期少女含苞待放的身段展现的一览无余。 一旁的林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被陶诗雪发现了之后，立马老脸一红，乾咳一声转移话题： “你家远吗？要打车回去嘛？” “不远……倒不如说挺近的，往那边走两个街口就到了。” 陶诗雪小心翼翼地偷瞄了林殃一眼，似乎在期待他能读懂自己隱晦的暗示。 林殃想了一下，点点头：“那走吧。散会儿步，给你送回家去。” “嗯！” 好耶。他读懂了。 小城市的夜晚没那么浮躁，十点多的时候街道上来往车辆已经十分稀少了。商场的大门已经关闭，广场空旷冷清，只有路边还有几辆推车支著小吃摊。 路过小吃摊旁的香气，让林殃忍不住问陶诗雪：“你还想吃点东西吗？” “不了，下午已经吃够多了。我都够胖了，晚上再吃多的话要长小肚子的。” “哪里胖了，我都没看出来。” “……才不会让你看出来呢。”陶诗雪有些幽怨地捂著肚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殃也不懂。女孩子对胖的定义好像和自己不太一样。 路灯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晚风扬起女孩的裙摆和髮丝。 陶诗雪跟在林殃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背著手低头，一步一步踩在林殃的影子上。她像是在玩一种游戏，光是追逐林殃的影子就让她乐此不疲。 直到林殃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来著。” “誒？”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陶诗雪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大概是高一上学期末吧。” 林殃努力回忆了一下。 可他依然想不起来，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值得让她喜欢上自己。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一种很突然的情绪呀。” 陶诗雪仰起头看向天空，默默道：“……其实不一定需要理由的。” 说是这么说。 但林殃还是觉得，当时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事的。 也许只是林殃觉得稀鬆平常、不值得在意的小事，却成为了陶诗雪喜欢上自己的契机。 只是林殃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 “林殃。” “嗯？” “今晚……还是没有星星誒。” 林殃仰起了头。 天空一如既往阴沉沉的，不见星月。那天晚上在操场上林殃说的话，不知不觉一语成讖。 “也许你说得对。”陶诗雪收回了仰望头顶的目光，“现在在城市里，已经很难看到星星了。” 林殃想安慰她一下。 但其实自己是最没有资格安慰她的吧。毕竟她所期待的幸运，就是自己。 期待那天在小树林里自己接受她的告白，期待和自己在操场上牵手漫步，期待有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自己也可以捧著她的脸说喜欢她。 林殃忽然想起刚刚陶诗雪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確实可以是一种很突然的情绪，也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 那自己呢？ 自己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喜欢陶诗雪。 到现在，自己可以確定，之前的感觉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吗？ 林殃也不知道。 他忽然觉得谈恋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比考试还要烧脑。 “不过，我还是觉得，总会看到星星的。” 陶诗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今天看不到，那就明天，明天看不到就后天……我们才十七岁，还很年轻，以后还有好多好多个夜晚可以一起出来玩，不是吗？” 她停下了脚步。 风拉长了路灯下她的影子，掀起她的百褶裙裙摆微微飘动。陶诗雪转过身看向林殃，昏黄的光映在她的眼眸上，將她纤长的眼睫映得分毫毕现。 “……我会等到那么一天的。”她轻轻笑著说。 林殃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我到了。” “啊？嗯……” “那，我就先回去了。”陶诗雪往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离林殃很近的位置。她的踮起脚尖，嘴唇正好能凑到林殃的耳边，林殃能闻到她髮丝间轻柔好闻的香气： “谢谢你。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和男生约会，我很满意，也很开心。” “晚安。希望我能出现在你今晚的梦里。”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小区，摇晃的马尾渐渐隱没在花园里。 林殃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从刚才曖昧的耳语中缓过劲来。 耳畔还残留著陶诗雪耳语时的湿润，连同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一起经久不散。这让林殃又想起那天在小树林里，陶诗雪也是这样大胆而主动的亲在了自己脸颊上。 有时候林殃会觉得，越是亲近了解陶诗雪，越发现这个女孩和自己想像中不太一样。 本以为应该是文静內向、害羞又靦腆的乖乖女。 实际上她对待感情的热烈大胆，甚至都让自己有些手足无措。 但这反而是加分项吧。谁又会討厌这样的女孩呢？ 而且她说得没错。 现在还早，我们都还年轻。 还没来得及高考，没来得及在操场上打球打到筋疲力尽，没来得及花光校园卡里最后一点存款，也没来得及学会喜欢上一个人。 但未来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被陶诗雪说起过之后，林殃也开始这么相信了。 哦对了。 还有希望如她所愿，今晚做梦能够梦到她吧。 那就应该是个美梦了。 十二、三年的同桌 周天只来得及睡个懒觉。 当中午睡醒了之后，就该写写作业，准备晚上回学校了。 以往的林殃向来是懒得做周末作业的。 毕竟放假就是放假，要是放了假还得写作业，那跟上学有什么区別？ 所以大部分时候，林殃都是周天晚上回学校的那个晚自习，直接拿白雨然的作业爽抄一通。 然而这一次，因为害怕白雨然还在记恨自己周五的事情而不借自己抄作业，林殃也只好专门腾出几个小时时间，把七八张各科试卷加十来页的练习册全部写完。 写完了也差不多该回学校了。眼瞅著林思弦女士还没下班，林殃就在家里留了张便条，然后背起书包和换洗的衣服回学校。 不过在回学校之前，林殃又专门拐到了附近的三味奇麵包店，买了草莓慕斯和巧克力提拉米苏。平日里林女士给的零花钱並不算多，买这些甜品著实让他心疼了一下。 然而心疼也得买。 不然哄不好白雨然，以后都没有作业可抄了。 —— —— 晚上六点半，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好了回来上自习的学生。 白雨然来得算比较晚的。 她和往常一样，戴著耳机哼著小曲儿走进班里，放下书包之后开始一本一本往桌子上掏作业。 期间全程林殃都在偷偷盯著她，试图从她的神態微表情中发掘她此刻的心情状態，然后决定自己的道歉策略。 然而。 “……你看啥呢？” 才偷看了没几眼，白雨然就有些嫌弃地斜了他一眼：“没见过美少女啊？再看交钱哦。” 誒？ 味道倒是挺对的。和平时一样。 不过…… “呃，你不生我的气了？”林殃一脸懵逼地看著她。 “生气？生啥气？”白雨然也一脸懵逼地回望回去。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不是……我以为我周五玩笑开得太过头了，惹你生气了。” “呵，你个浑身贱骨头的傢伙，哪天不惹我生气？我要是件件都计较，早就气得英年早逝了。”白雨然冷笑一声。 “那你当时干嘛走得那么急匆匆的？” “老娘尿急，不行啊？” 林殃也无话可说了。 “算了。不生气就好。” 他从书包里掏出了慕斯和提拉米苏：“喏。” 白雨然的眼眸在看到蛋糕的一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疑惑起来：“你……买给我的？” “本来是想当做赔礼道歉的，现在看来是我太敏感了。” 林殃耸耸肩：“不过反正买都买了，我又不爱吃这个，总不能浪费了吧。” “是不能浪费了。” 白雨然美滋滋地接过蛋糕，拆开包装之后还捧在鼻尖前深深吸了口气：“嗯~好香誒。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点蛋糕的？” 甚至还正好是草莓慕斯和提拉米苏。是她最爱中的最爱。 “拜託，我都当了你三年同桌了。”林殃撇撇嘴，“別说这点喜好，我连你姨妈期都快记住了。” “……咦惹。谁家好人记同桌姨妈期的啊。真是个变態。” 白雨然一边小口咬著蛋糕，一边不忘初心继续詆毁林殃。 但其实，连白雨然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提起过喜欢甜点的事情。甚至连同寢室的舍友都不一定知道她的喜好。 原来他连这种事情都能记住嘛？她又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蛋糕在口腔里融化成绵密柔顺的草莓味，补充糖分为身体带来的快乐让白雨然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说起来，你和陶大班花的周六约会怎么样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俩最后真的去网吧了。” 白雨然吃蛋糕的嘴顿了一下，隨后一脸临终关怀的表情看向林殃：“你年纪轻轻就得阿尔茨海默了？我不是才提醒过你別干这种直男癌的事情嘛？” “问题是是她要去的……” 林殃也不想细说，只能默默嘆口气：“反正看她的样子，这次约会应该算是蛮成功的吧。” 白雨然斜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默默地吃自己的蛋糕。 可惜最后还没吃完，老班就已经回到班里了，白雨然也只能赶紧把蛋糕藏进课桌里。 “都回来了吧？” 扫视了一圈全班之后，老班才开始將手上的考场表发下去：“这周二是咱们市的一模，市里四个高中都会统一联考。到时候你们不光能看到自己的班级、年级排名，也能看到全市排名。” “我倒要看看谁这次退步幅度最大，还考不过市一高和一中的学生！” 林殃已经对老班的各种逆天发言习以为常了，也懒得去吐槽。 不过本来外高也是这座小城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了，各种指標都是断档领先其它高中的。所以虽说是全市联考，但实际上靠前的排名应该都是被外高包揽的。 “当然，退步幅度大要批评，进步幅度大也要表扬。” 老班话锋一转：“这次全年级排名进步幅度最大的学生，在之后的考试总结大会上，將会有学校发的奖励，並且会作为进步代表上台发言。” “所以咱班成绩靠后的那些学生，这次可要加把劲了呀。”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大家表现的依然兴致缺缺。 原因是外高一直都有各种对学生的奖励机制，但是奖品大多聊胜於无。什么校长颁发的奖状啊，校长的亲笔信啊，校长题的字啊……感觉像是校长个人物品堆积过多，收破烂的不要，於是就奖给学生了。 本来林殃也是对此毫无兴趣的，然而下一刻，老班的话却让全班同学都大呼小叫起来。 “因为学校十分重视这一次联考，所以这一次校长决定，对全市第一、前三、前十的同学进行额外嘉奖，奖品是——五百块的校园卡充值！也就是前十五百，前三一千，第一名一千五百块的充值！” “我去。”一旁的白雨然低呼起来：“之前那么抠门的校长，这次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確实大方。 且不说以往都是各种校长的私人垃圾，这次直接变校园卡余额了。 单说金额。因为外高是全封闭住宿制，学校自带的食堂和超市的物价都很便宜，所以大部分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可能也就在一千左右。甚至一些家境不太好、平日里比较节俭的学生，五百都够吃一个月饭了。 对於高中生来说，这一笔钱確实算得上慷慨了。 果然，这次老班的话说完，班上那几个成绩好的优等生眼神明显就不对劲了。 连一旁的白雨然都开始畅想起来：“一千五啊……能买多少蛋糕甜点啊。” “呵呵。別做梦了。首先，超市里不卖慕斯和提拉米苏。其次，你也考不了全市第一。” “……想想都不行啊。再多嘴把你嘴巴割了。” 十三、哈哈，我不赌 白雨然確实考不了全市第一。 她最好一次好像也只是考进了年级前二十，都给姑娘乐呵的合不拢嘴，骑在林殃头上炫耀了好久。 林殃也不觉得自己能考全市第一，哪怕是加了十点智力的情况下。 毕竟智力再高也依然需要努力，而自己的整个高中都是在半摆烂半隨缘中度过的。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些智力又高、又肯勤奋刻苦的人。他们才配站在第一的位置，而不是自己。 不过如果想偷鸡考进个前十的话……还是有点机会的。 以往林殃的年级排名也就在中游附近徘徊，文科一个年级三百多人，能在前百附近徘徊。不过有了上次的智力加点，这次林殃觉得只要稍微努力努力，成绩进步应该会不小。 如果真能有幸考进全市前十的话，那不止校长的五百块，回去还能顺便找林女士要点现金奖励。 还是蛮有吸引力的。 於是整整周一一整天，林殃也难得的认真复习了一遍。他发现加的这十点智力，最重要的是提高了他的逻辑思维能力，让他思考各种题型的时候脑子清晰了不少。 加强最直观的就是数学。以往数学的压轴题，他压根都不会去多看一眼，毕竟那种级別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这颗榆木脑袋的不尊重。 但是现在，林殃已经能够理解这些压轴题的做题逻辑了。试了试，十道里也能做出来个七八道。 这对林殃来说已经足够了。 至於语文和英语，语文还好，一直都算是林殃的强项。而英语自从记忆力提升之后，林殃也开始大量背单词扩充词汇量，之前怎么都背不下来的单词，现在背个两三遍就基本上能记住了。 只要词汇量足够，那英语分就不可能低。 至於文科剩下的政史地三兄弟，林殃哪怕临时抱佛脚也只来得及复习个大概。到时候进考场估计就全靠运气了，能考到自己复习过的內容就有机会。 就这样，周二的全市联考一模开始了。 —— —— “我真是服了！这次数学出题的人脑子有问题嘛？” 第一天下午考完，晚自习回到班里，白雨然嘴里依然骂骂咧咧地咒骂著出题的老师：“那解析几何的计算量是在造原子弹嘛？嗯算都要算半个小时，其它题还写不写了？” “还有语文那个逆天作文，你是否认同越奋斗，越幸福的观点……我就算说我认同，你信吗？阅卷的时候老师自己会笑不？” “我真是考你的內个。”最后她懊恼地嘟囔起来，“你要这么考那还说啥呢，分我不要了唄。” 以往这个时候的林殃，都是和白雨然一起痛骂出题老师，然后哭诉衷肠，互相结为难兄难弟。 然后出成绩后一看，白雨然科科全班前几。 林殃倒是没骗人，说哪科没考好，那就是真的烂了。 不过这一次，白雨然在那里吐槽了半天，林殃都只是心不在焉地转著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看起来胸有成竹的？” 白雨然有些不安道：“你不会告诉我，这次数学你又有把握满分吧？” “那好吧。”林殃无辜地眨了眨眼，“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白雨然：“……” 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林殃进步会忽然这么大，忍不住狐疑地问道：“你不会背著我在背后偷偷努力吧？” “不好说。万一呢。” “万一？万一真是这样，那这朋友没得做了！我要跟老班申请换位置，我不跟卷逼坐同桌！” “你要是不信，要不再打个赌？” 这次白雨然学聪明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休想再骗我上当第二次。你上次都敢让我跟你告白，那这次岂不是该让我跟你出去开房了？我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清清白白的身子便宜你了也太亏了。” 林殃意外地看了白雨然一眼：“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脑子里黄色废料还不少啊。这能联想到一起的啊？” “没办法，近墨者黑啊。” “说谁墨呢。你不该是近朱者赤嘛。” “行，那你是猪。”白雨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林殃发现自己就算加了十点智力，好像还是嘴不过这个女人。 如果嘴炮也有数值，那白雨然大概率是五十往上了。 “誒，你跟我交个底。” 最后，白雨然还是忍不住偷偷问道：“你这次目標到底是考多少？” 林殃想了想，说：“本来我是想著，混个进步最大奖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现在看来……感觉可以稍微惦记一下校长內五百块了。” 白雨然愣了半天，才咋舌起来：“鬼鬼，你来真的啊？” “也只是想想。这不还有一天没考呢嘛。” 林殃刚敷衍了一句，忽然看到王凯神神秘秘地走到了班级后门，四下张望了一下后又往林殃这里走来。 “誒老林，一会儿班长要是问起，你就说我肚子不舒服在校医室嗷。” 这熟悉的话术瞬间让林殃警觉起来：“臥槽，你不会要……” 王凯咧嘴做了个鬼脸。 这算是男生间的一种暗號了。指代的是翻墙出去上网。 “你是真的牛批，明天不考了？” “还考啥啊？”王凯骂骂咧咧地摆手，“今天考完数学我就知道烂完了。不如去网吧爽一爽，还能治癒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林殃也无话可说。 但其实对王凯来说，考的怎么样也確实无所谓。王凯家里是开酒店的，连进外高都是靠关係进来的。他家里不太在乎他的成绩，他自己也不在乎，只要老班不在他就时常偷偷摸摸跑出去上网。 有时候林殃也会有点羡慕。 要是自己的家庭也能和王凯一样，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苦逼的闷在这狭小如蒸笼一样的教室里，当个快要窒息的扑棱蛾子了？ 但世上也没有这么多如果。 幸好王凯人还是很仗义的，虽然家里有钱，但从不摆出一副富二代的臭架子，反倒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人缘很好。 加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又高又壮，前两年也有不少小姑娘追他。 以前的林殃还会感嘆王凯偷了自己的人生。现在也放平心態了，人各有际遇嘛。 能有个能加属性点的系统，也挺不错的。 王凯交代完之后，就跑路了。白雨然和林殃对视了一眼，忍不住调侃道：“你们男生对上网都这么有癮嘛？” “和我没关係哈。”林殃心虚道，“我可是不翻墙不逃学的好孩子。” “真的吗？你没翻墙出去过？” “咳……没、没有。” 白雨然鄙夷地斜了他一眼。 “打个赌吧。我赌你肯定翻墙出去过。赌贏了，你就给我把周五对我做的事情，完完整整对陶诗雪做一遍。” “……哈哈。那我不赌。” 十四、舒服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晚自习，各科老师基本都忙著去整理全市联考的卷子，所以依然是各班班长出来看自习。 自习开始没多久，坐在讲台上的班长沈凉薇就注意到了王凯的位置空著，立刻就对全班发问：“有没有人见到过王凯？” “他说他肚子不舒服，去校医室了。” 沈凉薇顿时视线不善地扭头看向了林殃。 林殃很无辜。 他知道这位班长一直以来都看自己不顺眼，自己说的话在她眼里也没什么可信度。 其实也不需要可信度。这种一眼假的谎话顶了天糊弄糊弄幼儿园小孩子。 果然，沈凉薇立刻从走到林殃旁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他亲口告诉你的？” “是、是啊。” 林殃心虚地移开视线，结果正对上白雨然幸灾乐祸的偷笑。 “那好，你跟我去校医室一趟。” “啊？不、不用了吧。” “不行。”沈凉薇皱著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必须要亲眼看到他在校医室才可以。” “那你自己去校医室找他啊，为啥要我一起去？” “你自己说的他在校医室，你要对你说过的话负责。” 林殃也不知道她突然抽什么风。 以往找这么个藉口也就糊弄过去了，但今天鬼知道她怎么了，非要追究到底不说，还莫名其妙要拉上林殃自己。 本来林殃是不太想搭理她的，然而动静太大已经吸引了全班的目光，林殃注意到前面的陶诗雪此刻也在偷偷望著自己，表情还有些担忧。 一想到沈凉薇是陶诗雪的好闺蜜，林殃也不想让她为难，只能嘆了口气，懒洋洋地起身： “先说好，他就是临走前跟我提了一嘴，我只负责传个口信。人到底在不在校医室我也不知道。” “如果不在，你就正好替我在老班面前做个证。”沈凉薇轻哼一声，“省得到时候说我冤枉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林殃也只能在心里替王凯说一句自求多福了。 —— —— 夜晚的教学楼走廊灯火通明。 整座教学楼像一座巨大的工厂，每一间教室都亮著明晃晃的灯，安静又肃穆。 林殃和沈凉薇一前一后，穿行在一扇扇窗户的倒影里，依稀能透过窗户看到无数个低头做题的学生。 无论男女。千篇一律。 林殃还蛮少以这样的视角观看学校的晚自习的。他突然感觉这种视角，像是在参观笼子里的动物。 沈凉薇走在自己身前。她的个子算是比较小巧的那种，估计也就一米五左右，平日里总是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镜，也从不打扮自己，所以显得有些土里土气的。 加上她总是板著脸，给人一种很严肃认真的感觉，所以小巧玲瓏的身板上却有一种老气横秋的反差感。 林殃跟她也不算很熟，所以也懒得找话题打破沉默。 可他没想到，主动提起话茬的，竟然是沈凉薇。 “你……最近是不是在跟诗雪谈恋爱？” “……哈？”林殃怔怔地看著她。 “別想骗我。”沈凉薇没有回头，就这么边走边说，“我都看到了，你们俩这两天放学都是一起回寢室的。”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俩只是顺路呢？” 沈凉薇终於停下了脚步，有些生气地扭头盯著林殃，似乎很不满意他把自己当傻子糊弄。 也是。林殃挠了挠鼻子。谁回寢室不顺路。 “诗雪喜欢谁我管不著。” 她十分认真地盯著林殃说道：“不过你可不许欺负她。诗雪本来就性子软，要是让我发现你敢欺负她，我一定饶不了你。” 林殃很想说一句你寄吧谁啊。关你什么事。 但碍於陶诗雪的关係，他也不想把关係搞得太僵，只能懒洋洋地摆摆手： “你想多了，我俩没谈。谁规定只有情侣才能一起回寢室的？” “难、难道不是吗？难道男生和女生放学走一起，不就是为了去小树林里……那个……” 沈凉薇眼神忽然有些侷促，语气也开始窘迫紧张起来。 林殃没想到她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一提起这种话题就害羞地脸红心跳的。他以为都上到高中了，正常人到这个年纪，对这种事情多少也该见怪不怪了。 但是难得能看到小班长这么窘迫的样子。 这种机会错过了，以后可不一定会有了。 本来林殃就不太喜欢这位总找自己麻烦的小班长，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次被她记小本本、打小报告的深仇大恨。 此时不抓紧机会好好欺负一番报仇雪恨，更待何时？ “去小树林里哪个啊？我怎么听不懂班长在说什么呢。” 林殃眼神玩味起来。而他越是笑眯眯地盯著沈凉薇，沈凉薇就越是脸色拘谨潮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就、就是……那个……亲……” “哦，难道班长说的是情侣之间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唇齿相交上下其手，最后翻云覆雨共赴巫山吗？” 林殃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誒呀，班长你可是误会我们了呀！我和陶诗雪那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关係，哪里做过那些恬不知耻的事情呢？倒不如说一个正常人，谁会一提起放学就想起小树林呢？” 隨著林殃的言语逗弄，沈凉薇肉眼可见的从耳根开始泛红。她低垂著头，胸脯微微起伏，良久才愤愤地瞪了林殃一眼。 “……臭流氓。”她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道。 “誒，班长此言差矣。”林殃摇头晃脑道，“鲁迅先生说得好：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xxx。有些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依我看，我和陶诗雪清清白白一起放学回寢室，算不得流氓。谁一提起男女一起回寢，就立马联想到小树林，那才是真的行家里手，满脑子黄色废料，流氓中的流氓啊！” “你！” 沈凉薇气得小脸涨到通红，身子都微微发抖起来。 而林殃则是心满意足地长吐一口气。 舒服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林殃会十分感谢白雨然。要不是和她对练这么多年的嘴上功夫，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不过欺负人也要有个度。毕竟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所以，眼看著沈凉薇眼眸微微泛红，有即將开爆的跡象，林殃立马开始控温： “话说班长不赶紧去校医室嘛？再磨嘰一会儿，第一节晚自习可要下课了哦。” 说完，一击脱离，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 果然，沈凉薇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但最后还是只能愤愤地瞪了一眼林殃的背影，然后默默跟了上去。 十五、苦命鸳鸯 校医室当然没找到人。 只能说算王凯今天倒霉吧。平时沈凉薇还真不一定管这么严，但是今天她专门奉了老班法旨，任何不在班的都要报告给他。 也不知道老班是害怕联考期间出事，还是算准了今天会有人干坏事。 总之王凯算是撞枪口上了。 最后等到王凯被老班从网吧抓回来的时候，最后一节晚自习都已经快结束了。就在下课铃刚响起的时候，大家都准备收拾书包回寢室了，老班忽然一脚踹开班门，揪著王凯进去。 “看看！” 如丧考妣的王凯垂著头站在讲台上，老班则是直接拿他当典型，狠狠批斗起来：“考试期间还敢翻墙出去上网，真是无法无天了！今天我说什么都给你家长打电话！” 说著他拿出了手机，扭头看了王凯一眼：“你可有何话要说？” “再无话说，请速动手。”王凯一副毅然赴死的表情。 老班气得牙痒痒，然后拨通了他家里人的电话。 其实老班也知道，就算真给他家里人打电话了，多半也就是他爸来骂他一顿，然后给老班陪个笑脸。所以王凯压根不怕喊家长。 所以他刚才问王凯，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就是想暗示他道个歉表个態，这事就冷处理算了。 可惜。 王凯完全没听懂他的暗示。 等到老班揪著王凯走出教室，之后发生的事情，林殃就不知道了。 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已经仁至义尽了。 —— —— “诗雪，今晚我跟你一起回寢吧。” 沈凉薇背著小书包走到陶诗雪面前的时候，陶诗雪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林殃了。 “誒？！啊……那个……” 看到陶诗雪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沈凉薇忍不住斜了一眼林殃的方向： “我知道，你是要去跟林殃一起是吧。” “啊，我……”被说中了心事，陶诗雪脸颊微微羞红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唉，诗雪啊，不是我说。”沈凉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念念有词，“你喜欢谁不行，为什么会喜欢上林殃那个傢伙呢？他又不算很帅，成绩也一般，平时除了偷懒干坏事的时候都没什么存在感。” “而且我跟你说，林殃那傢伙可不是什么好人，性格坏坏的，你可別被他骗了去。”最后，她又补了一句。 “没有啊，林殃他……人挺好的。” “那是你恋爱脑上头，情人眼里出西施！” 陶诗雪刚想反驳两句，忽然眨了眨眼，问道：“你怎么今天突然想起说这些？是不是晚自习你跟他去校医室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下轮到沈凉薇脸红了。 “没、没有。”她有些紧张，支支吾吾起来，“我就是嫌他……配不上你。” 陶诗雪盯著沈凉薇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著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脸。 “唔！干嘛？” “你知道吗？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喜欢低著头看鞋尖，而且说话也会磕磕巴巴的哦。” “我没——”沈凉薇说到一半，看著陶诗雪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气呼呼地鼓起嘴，“反、反正那傢伙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呀。” 她没想到，陶诗雪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一样呀。” 沈凉薇怔了一下。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好人的。每个人都会犯错，会有小缺点，会被人喜欢也会被人討厌。” 陶诗雪忍不住轻轻望向林殃的方向，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但是喜欢一个人，是会连带著他的缺点、他的不完美、他的一点一滴都一起喜欢起来的。” “我也没打算喜欢上一个完美的圣人，因为说到底我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像我这样的女孩，林殃一生中可能会遇到无数个。有些或许只会和他擦身而过，有些也许將来有机会和他携手白头。” “我只是恰好出现在了他生命里，恰好有一个能够接近他的机会而已。”陶诗雪自言自语道，“我当然可以选择和其它人一样，从他的身边路过，之后再无交集。” “但我觉得，许多年之后的我再回忆起这件事，一定会觉得可惜的。” “……或许那时候，我会责怪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敢一点。”她轻轻低垂著头笑了起来。 沈凉薇盯著陶诗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良久，她才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陶诗雪的额头：“你、你是发烧了？还是林殃他下了什么催眠魔咒？” “誒呀没有啦。”陶诗雪红著脸挡开她的手。 “那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你不是我认识的诗雪啊，我认识的诗雪不是这么一个恋爱脑上头的女孩啊！” 眼看著沈凉薇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陶诗雪也只能好言安慰两句： “誒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倒是你，你现在还有空关心我嘛？你不是说你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考到全市前十，拿到那笔奖金嘛？” 听到这话，沈凉薇的表情才渐渐落寞下来。 “我……其实考完下午的数学，就有点没底了……” “唉呀这不是明天还有两场嘛，別灰心呀。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去想我和林殃的事情。” 陶诗雪双手扒住她的肩膀，笑眯眯地推著她往外走：“你最重要的是今晚好好睡个好觉，明天精力充沛地去把所有题都答对，知道了吗我的大班长~” “知道了……誒呀你別、別推我嘛！” 沈凉薇在推推搡搡之间，忍不住说道：“那你不去找你的林殃了？” 陶诗雪扭头看了一眼林殃的方向。 此时的林殃正在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和同桌的白雨然斗嘴。每当白雨然说一句话，林殃就会一副想要还嘴但还不出来的憋屈样子，一边气得脸色青紫交加，一边得意洋洋如同斗胜的公鸡。 但两个人凑在一起，却和谐的像一幅画。 “……今晚算了。” 陶诗雪收回视线，摇了摇头，笑眯眯道：“今晚就好好陪陪咱们吃醋的大班长吧。” “谁吃醋了？我吃个他林殃的醋？我呸！” “知道啦知道啦~嘻嘻。” 十六、生日礼物 时间倒退几分钟。另一边。 “你说老班和王凯，算不算一对苦命鸳鸯啊？” “……带著你苦命鸳鸯吃大粪去吧。” “我说真的。”林殃感慨一声，“你说咱们班那么多男生都有翻墙上网的经歷，怎么偏偏就王凯这个倒霉蛋，每次都能被老班逮住呢？我感觉他俩的相爱相杀，都有一种宿命感了誒。” 末了他还总结了一句：“虽然我不爱嗑cp，但这对感觉cp感確实挺足的。” 白雨然一脸看弱智的表情，鄙夷地白了林殃一眼。 “你有心思嗑你的逆天cp，不如想想自己今天怎么惹女朋友生气了吧。” “……？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白雨然朝门口努了努嘴，“你的小女友今天没有来找你哦。跟別人走了。” 林殃也看到了。 不过他倒不是很在乎，说不定就是陶诗雪有事要跟沈凉薇说呢。 再说了，他本来也没觉得两个人一定要一起回去，毕竟严格来说，两人还不算情侣。 只能算……女追男的曖昧期？ 林殃总觉得这样想怪怪的，毕竟女追男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实在有点太不敢想了。 “誒对了，你是不是快生日了？”白雨然忽然问道。 还真是。林殃的生日就在半个月后，甚至还能赶上五一假期。 可惜高三生没有假期。加上五月已经离高考不远了，本来林殃今年都不打算过生日了的。 “这你都能记住？”林殃斜了白雨然一眼，“怎么，白女侠还要给我送生日礼物不成？” “你求求本女侠，说不定本女侠心情一好，就送你一份呢？” “呵，那不如不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嘿你个犟种。”白雨然没好气的敲了一下林殃的脑袋，“嘴上服个软能要你命啊？” “不是不能服软，是付出和回报你得成正比啊。你前两年送我的都是什么东西？两块钱的橡皮章，五块钱的日记密码本，打发叫花子呢。” “礼轻情意重嘛……”白雨然的声音忽然小了几分。 林殃则是乘胜追击：“礼轻也得至少有礼吧？你告诉我，那橡皮章到底有啥用啊，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日记本更是重量级，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白雨然刚想说什么，片刻后小脑袋又耷拉下来，良久才弱弱地问一句： “那、那今年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提前给你准备。” “……真的？”这话倒是让林殃竖起了耳朵。 “你说吧。我说不骗你就不骗你。”白雨然狠了狠心，摆手道，“哪怕贵点也认了，就当纪念一下你这位马上就要毕业离我远去的好儿子了。” “那我能要台ps4嘛？”林殃一脸期待地眨了眨眼。 “……你要把刀让我杀了你吧。” 林殃立马兴致缺缺地撇撇嘴：“没钱装什么大款富婆。还真以为你有实力呢。” “你就不能说点实际的？那一台ps4小几千，你让老娘一个高中生上哪给你整去？卖肾啊？” “也不是不行——誒疼疼疼。” 被揪著耳朵拧了一圈，白雨然才气哼哼地抱起手臂：“说正经的。你为啥想要ps4？” “因为有款主机独占游戏，我想玩很久了。” “啥游戏？” “《最终幻想》。”林殃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又不玩游戏。” “我知道啊。就是那个蒂法嘛，什么3d区的耶路撒冷来著——” “……你平时一天天的到底都在接触些什么东西啊？” 白雨然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而是扭头道：“算了。等你想好一个我负担的起的礼物再告诉我吧。” 林殃本来也没期待过白雨然的礼物。 说实话，生日礼物这种东西，最麻烦的就是你要是收了別人的礼物，那別人生日的时候你就得送回去。 林殃这种懒人，懒得挑选礼物，懒得记生日。所以对他来说最好的就是，你也別给我送礼物，也別找我要礼物。 这样大家都省事，皆大欢喜。 所以刚才那些话，他也都是逗逗白雨然的。其实白雨然哪怕真的又送自己一个一两块钱的小玩意，自己也不会觉得不开心。 毕竟非要说的话。 光是有人记得自己生日这件事。 就已经足够让林殃觉得开心了。 —— —— 第二天又是闷头考试的一天。 好不容易熬过漫长的考试，当下午林殃出考场回到自己班里的时候，老师已经在组织各科课代表分发考试答案了。 接下来就又是走流程的估分、讲题环节。 至於考试成绩，因为都是考完一门就直接批改一门，所以最快的话考完试的第二天晚上，成绩和排名就能出来了。 在小组討论讲错题的时间，白雨然注意到林殃一直盯著各科答案发呆，忍不住戳了戳他： “喂，怎么看著心不在焉的？估分和你预期落差很大？” “怎么说呢……確实有点大吧。” 林殃本以为，自己衝击一下全市前十的想法，也就是最多做做白日梦。真实现起来还是很难的。 然而对完答案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低估数值的力量了。 十点智力对自己来说，真的是几乎脱胎换骨一样。在一道道题对下去之后，林殃忽然发现自己就没找到几道错题。 也就是说，自己这次的一模成绩，很有可能来到一个惊世骇俗的地步。 “不会真给我考个大的吧……”林殃望著试卷开始喃喃自语。 “能有多大？”白雨然好奇地问。 “要是真考出来了，我可以再请你吃一次甜品。” “真的？！那你就是我爹。” “……您老这爹换的倒是勤快。”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晚饭的时候，宋瑞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哀嚎了半个小时：“完蛋了！这次回去我妈非得把我的皮扒了不成！” 王凯则是完全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知道。我最后的两科压根没去考。” 还有陶诗雪。 林殃本来也想稍微关心一下她的。但是又想了想，要是她考得好的话，会主动跟自己分享的。 要是没考好的话，自己提起这件事只会让她不开心。 所以这件事，自己还是不要主动询问的好。 高三的孩子就是这样。被困在狭小的校园，仰起头也看不到校外的天空。也许正常人的青春里应该有许多色彩斑斕的东西，但高三生的生活里只有成绩和试卷。 即便过去很多年以后，他们也不好说这一份份冰冷的试卷、一行行刺目的排名，到底有没有改变他们的人生。 但至少眼下，他们只能被身边席捲而上的洪流，裹挟著、盲目著继续考下去。 考到地老天荒。 十七、为什么是你 老班有个习惯。 班主任一般都会先拿到成绩单和排名，但往往在教务系统录入完成绩之后他们才会公布。而老班总喜欢在拿到成绩的第一时间，先跟班里的所有人说一句话： “如果有想要知道自己成绩的，可以在下课后来办公室找我。” 这招很巧妙。会去主动找他查成绩的，往往都是班里那些学习勤奋、对成绩十分上心的学生，而老班对他们也往往態度更加宽容，会根据成绩进退，適当给出一些备考建议。 你要是自己都不上心，老班也懒得管你。 所以第二天的下午，当大家刚吃完晚饭准备回来上晚自习，老班就神神秘秘地走到班里，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想知道自己成绩排名的，可以来办公室找我。其它同学继续自习。” 班上立刻就有好几个学生站起来，准备跟著老班一起回办公室。 林殃本来也有点想去问一下。 但是考虑到自己入班三年，从来没有干过这种“学习积极分子”的事情，突然搞这么一出显得有点虚偽，索性跟往常一样，耐心等待成绩公布就好了。 然而。 “林殃，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被叫到名字之后，全班同学的视线都短暂集中在了林殃身上。就连同桌的白雨然，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脸认真地对林殃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义父。记住孩儿的提拉米苏。” 林殃无奈地白了她一眼，然后嘆气著起身跟在老班后面。 …… “林殃啊，看来你这段时间下了不少苦功夫嘛。” 林殃还是头一次在这个中年男人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看到如此和善的笑容。 “老师早就跟你说过，你其实一直很聪明，就是不够勤奋努力。你只要稍微努努力，成绩自然而然的不就上去了？” 他笑眯眯地跟林殃说话的同时，旁边的其它同学已经惊呼出了声： “臥槽，林殃，669分，年级第四，全市第七？真的假的？” 林殃也愣了一下。 虽然已经有预感了。但是这种往常只能出现在梦里的排名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林殃还是忍不住有些恍惚。 这种排名真的是我能考出来的吗？ 真就全是数值，努力和汗水全在改卷老师头上啊。 “这次你的进步太大了，学校打算好好表扬你一下，到时候让你作为进步生代表，在考试总结大会上发言，给大家讲讲你进步的心路歷程。你今晚写一份演讲稿，让我稍微过目一下就行了。” 果然。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啊？”一听这话，林殃顿时垮下来一张脸，“能不能不写啊？” “誒，学校这是给你机会，让你好好表现。”老班拍了拍林殃的肩膀，“也是让你给其他同学做个榜样，你就別嫌麻烦了。” ……你也知道麻烦啊。林殃在心里吐槽道。 但是心知躲不过，他也只能无奈地嘆口气，老实答应下来。 在夸奖了一番林殃之后，老班也开始针对其它来找他的同学进行成绩分析。林殃注意到除了围在老班身旁的人之外，还有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办公桌角落，盯著那张成绩单一动不动了良久。 是沈凉薇。 出於好奇，林殃也凑到成绩单旁边看了一眼。 瞬间，他就明白了。 沈凉薇的全市排名，是第十一名。 比第十名只落后了一分。 他注意到沈凉薇握紧成绩单的手用力攥紧，將成绩单都捏皱了起来。 这是真倒霉啊。 只差一分。就这么与校长的五百块钱奖金失之交臂，换林殃来也得心疼半天。 “那个……” 林殃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没想到沈凉薇直接放下成绩单，转身走了。 也没有跟老班聊成绩，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就这么一言不发地默默离开了。 —— —— “臥槽，真的假的？” 白雨然差点惊呼出声，意识到后立马又压低了声音：“您老直接把校长那五百块的羊毛都薅了？” “这不得请我连吃一个星期的慕斯，还不能重味儿的？” “关你什么事？”林殃赶苍蝇一样，把凑过来的白雨然推开，“请你吃一次都算我林殃大人大度了，你还当乞丐上癮了是吧？” “誒，此言差矣。” 白雨然一本正经道：“您老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孩儿我孜孜不倦地借您抄作业啊。孩儿那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多要点好处费怎么了。” “嚯，还有这种角度的？” 不过就算白雨然不说，他也打算请她吃甜点的。反正这些钱自己又花不完。 “那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成绩啊？” “你想知道为啥不自己去问？”林殃鄙夷地斜了她一眼。 “嗨呀，这不是懒得挪窝嘛。你到底看没看见？” “看到了。年级二十九，全市四十七。小胜陶诗雪四分。” “好耶！” 这对白雨然来说，也算是个很不错的成绩了。 提起陶诗雪，林殃也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陶诗雪的方向。 她此刻正站在讲台上，俯身对著沈凉薇说著什么。 沈凉薇的情绪似乎不太好，一直低著头，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陶诗雪在旁边应该也是在安慰她。 具体发生了什么，林殃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凉薇似乎时不时会往自己的方向看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自己。 —— —— 很快，放学铃响了。 班上的学生都开始零零散散的收拾东西回寢室。 林殃背起书包，路过讲台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沈凉薇的声音：“等一下。” 转过身，正对上沈凉薇微红的眼圈，还有尖锐的视线： “林殃，你为什么这次考的这么好？” 林殃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呃，我说我运气好，你信吗？” 沈凉薇似乎更生气了。 “你平时不是只有年级前百的水平吗？为什么这次能一下子考进全市前十？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进步这么大？” “那我该咋办？”林殃无辜地摊了摊手，“要不我下次要考好之前先给您老写份申请书？” “你！” 沈凉薇身子微微发抖起来。她有些委屈地盯著林殃，良久才赌气一样衝出了教室。 “凉薇！” 身后的陶诗雪喊了半天都没把她喊住，只能略带歉意地对林殃说：“对不起，凉薇她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又没生气。” 林殃也望向班门口沈凉薇离去的方向，问道：“话说你不去追她嘛？” “……算了。” 陶诗雪想了想，摇了摇头：“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 十八、我不甘心 晚上。学校的操场。 “其实……凉薇她平时不这样的。” 操场的跑道上，林殃和陶诗雪並肩走著，步伐缓慢。 “如果是平时，她也不会这么衝动、说这种话的。这次她应该只是因为没考进全市前十，心情很差一时说话没过脑子吧。” “你其实不用替她说话的。”林殃挠了挠头，“我真没生她的气。我就是有点好奇，这五百块对她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嘛？” 陶诗雪犹豫了一下，轻轻嘆了口气。 “沈凉薇她……她家庭状况不太好。” “她是农村的留守儿童出身，学籍户籍都不在市区。能考上外高，完全是因为成绩太好，外高寧可免她的学费，也想把这个有机会衝击c9名校的女孩拉进学校。” “凉薇她平时的生活真的很简朴，几乎从不在学校的超市里买零食饮料。平时只有两三套衣服一直换洗，穿得最多的衣服就是校服。” “而这次奖励的奖金……她一个月校园卡都用不了五百块。” 林殃沉默了下来。 “其实，凉薇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陶诗雪轻声念道，“別看她好像看上去凶凶的，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私底下对谁都很好。” “她学习也是真的很勤奋，每天都是起早贪黑、废寢忘食，永远是我们寢室里睡得最晚的，起得最早的。我看过她的错题本和学习笔记，真的写的密密麻麻的，特別详细认真。” 说到这里，她默默抬起头，望著夜空：“对她来说，有的时候努力得不到回报，才是最残酷的事情吧。” 林殃也仰起了头。 今晚的天空依然没有星星，操场的照明灯映亮了无数盘旋在塑胶跑道上的小飞虫。 夜晚一如既往的闷热，渐渐响起的蝉鸣宣告著夏天越来越近。 在快走回宿舍的时候，几个班上的女生忽然小跑出了寢室楼。在撞见林殃和陶诗雪时，她们立刻凑上来问： “诗雪，你看到凉薇了嘛？” “……誒？” 陶诗雪也怔住了：“凉薇她……没回寢室吗？” “是啊，马上宿管阿姨都要锁门了，还是没看到她。” 这下连陶诗雪也慌乱起来：“林殃，你说她会不会——” “別急。” 林殃扭头问：“联繫老班了吗？” “我们已经让宿管阿姨联繫老班了，老班说他立刻去查监控，让我们先帮忙在校园里找一找。” “也好，我们也一起分头找找吧。”林殃扭头对陶诗雪说，“她又不会翻墙，肯定还在校园里。” 陶诗雪焦急地点了点头。 —— —— 很快，校园里四处都迴荡著呼喊沈凉薇名字的声音。 女生们三三两两的分开，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寻找著。 之后加入进来的人也渐渐越来越多，门卫保安，宿管阿姨，还有几个老师。 然而在说好了分头开始找之后，林殃却並没有和其它人一样满世界乱找，而是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绕回到了校门口的办公楼。 此刻办公楼走廊的灯都已经关了，整栋大楼昏暗静謐，甚至隱约有些阴森可怖。 林殃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沿著走廊，一直走到了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牌上写著“校医室”三个大字。 推了推门，门果然是锁的。林殃似乎早有预料，又走到旁边將窗户打开，然后轻轻一翻跃入屋內。 屋子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安静地仿佛只能听见心跳声。 “……需要我开灯吗？”林殃的声音突兀响起。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你不说那我就开了。”说著，林殃就朝著墙壁上伸手。 “……別。” 突然响起的声音，从掛著隔帘的病床后传来。良久之后，沈凉薇的声音如同细小的蚊纳：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你忘了吗？找王凯的时候，是我和你一起来的校医室。”林殃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和你一样，也注意到了校医室的窗户是不上锁的。” “这里也確实是个好地方。安静，不会有人打扰，很適合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偷偷跑过来哭。” 沈凉薇沉默了下来。 视线已经渐渐可以適应屋內的昏暗，林殃隱约看到病床上沈凉薇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像一团小巧可爱的毛球。 “老班已经去查监控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 林殃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你应该还可以哭十分钟左右。需要我在外面等你吗？” 沈凉薇一言不发地咬著嘴唇。 昏暗的房间里，她眼眸里星星点点的晶莹显得格外惹人怜惜，极力压制住抽泣，却还是时不时发出吸鼻子的声音。 “都怪你……把我的计划打乱了。”最后她说出口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怨气，反而像是委屈的撒娇。 “那真是对不起了。”林殃面无表情道，“不过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件事。打断你一个人偷偷哭泣，还是抢了你的全市前十。” 或者。 两者都是。 其实林殃当然知道，这才是正確答案。 “今天晚上……对不起。” 沈凉薇低垂著小脑袋，声音委屈，努力对抗著哽咽：“我没有见不得你考好的意思。” “我只是、只是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明明我已经竭尽全力，做到了一切我能做到的，明明每天都把所有的时间挤出来学习，明明那么努力……” 起早贪黑的刷题。 背单词。背知识点。 打瞌睡的时候掐著大腿也要让自己清醒。 连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心里都会產生负罪感。 “明明就差一名……就差一分。”她越说声音越颤抖，哭得也越来越厉害，“差一分，下个月就可以不用找奶奶要生活费了……” 她终於还是没忍住，继续將头埋进手臂间號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在狭小的校医室里迴荡著，显得有些哀凉，每一声都压抑著那个女孩的不甘、难过。 ……连带著她那被扔在地上、踩脏踩碎的梦想。 最后，全都被揉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十九、宣读死刑的悼词 林殃就在一旁默默听著。 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她。一直到她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才忽然开口： “你说得对。” “这世界上確实有许多事情，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的。” “有些东西你出生的时候没有，大概率这辈子也就不会有了。比如豪车，游艇，私人飞机。” “一开始要接受这件事很难。毕竟从小我们受到的教育，都是越努力越幸福，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人生。” “但人总要成长。所以总有一天，你还是会强迫著自己接受的。” 接受自己的平庸。 接受自己的努力可能只是在白费力气。 接受这个世界总会以它固定的样子运转，无法被人改变。 “所以我也没什么好安慰你的，我觉得你也不需要我的安慰。”林殃在黑暗中凝视著沈凉薇的方向，“……你没那么脆弱。” “不过你其实不用顾及我的。反正都要宣泄个痛快，你完全可以把剩下的话也一起说出来。” 他轻声说：“说你其实不止是不甘心。你是不服气。”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服气那个叫林殃的人。凭什么能抢走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 “不服气为什么自己竭尽全力，却依然与想要的一切失之交臂。” “而有的人，平时不用努力，不用起早贪黑。天天上课睡觉、不写作业，活得那么懒散隨性。” “却可以那么轻易地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沈凉薇的抽泣声停住了。 她怔怔地望著林殃，良久才小声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是也没关係的，我不会介意。”林殃摇了摇头，“因为你想的是对的。” “是人就应该会有怨气，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我是你，我也一样会心有不甘、愤愤不平，最后痛骂老天爷。” 林殃说道：“我也没资格在这里对你说教。我確实不配。” “所以，反正你今晚的目的也是要发泄情绪。不如一次性发泄个痛快吧。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把所有的不公都骂出来。我就站在这里，你可以把你想骂的所有话都对我骂出来，我保证明天太阳升起后，今晚的一切我都会忘得一乾二净。” “只不过你得快点了。”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再过五分钟，老班估计就要来了。” 沈凉薇怔怔地望著他。 也许林殃说得对。就算自己不说，但心里对林殃难道真的没有一分怨气吗？ 不可能的。 所有的不公平，都一定会引起愤怒的。 你可以学著长大，学著强迫自己接受这些不公平。但是说心底里没有任何怨意，那就是虚偽了。 沈凉薇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当然也会在心里质问林殃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从出生开始，就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线。 凭什么自己废寢忘食，分秒不停地压榨自己，考的却没有天天上课睡觉、下课偷懒的人好。 这些情绪永远都有理由堆积在自己心里，只要这份不公平一日无法消弭，它就可以一日成为自己愤世嫉俗的藉口。 但沈凉薇没想到，林殃会如此爽快地在自己面前，把这些话直白坦率地说出来。 今天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殃，和记忆中那个懒惰散漫的男孩完全不同。他像是能够看透自己的內心一样，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说在自己最戳心的地方。 他也没有嘲讽自己。没有虚情假意的偽善。而是每一句话，都在平静地陈述血淋淋的事实。 偏偏这恰好是自己现在最需要听到的。 沈凉薇也清楚。其实躲在校医室里大哭一场，什么都改变不了。差的一分不会因为自己的哭闹而加上去，自己也不是需要人哄的小孩子。 自己只是在逃避而已。逃避完了，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 所以，哪怕刚刚哭的时候，她有多恨不得將林殃抓到面前痛骂一顿，此刻却都已经骂不出口了。 於是，沈凉薇深深吸了吸鼻子，缓缓从病床上下来。 “不用了。” “我已经哭够了。”她狼狈地擦了擦脸，倔强地仰起头，“你说得对，我没那么脆弱。” “快走吧。一会儿老班要来了。” 说著，沈凉薇朝著窗户走去。 可林殃却一动没动。 在沈凉薇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林殃忽然又问道：“在出去之前，我还想问你几个问题。” “成绩对你来说，意味著什么？” 沈凉薇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我只是好奇而已。”林殃默默说道。 沈凉薇想了想，然后说：“可以说几乎意味著我的生命吧。毕竟如果没有成绩，我可能一辈子都会困在老家的小村子里，守著家里那巴掌大点的地，过上和我奶奶一样的人生。” “所以我从小就发誓，我必须要考好，要考的比所有人都好。” “只要我考得好，学校就会给我免学费，教育局就会给我发助学金。” “我的出身决定了我只有这么一条逆天改命的路，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 “是吗。”林殃扭头看向了窗外。 沈凉薇还是不懂林殃为什么要这么问。她反问道：“你呢？成绩对你来说意味著什么？” 林殃想了很久。 最后，他说：“成绩对我来说，就是一串数字。” 是的。 只是一串数字。 林殃不觉得这串数字应该决定自己的人生，因为它只是一串数字。无论自己考好考差，它都无法改变什么。 自己考好了，或许林女士会很开心。会奖励自己零花钱，带自己吃好吃的。 或许同学会羡慕又佩服自己，那些称讚的视线会满足自己幼稚的虚荣心， 但如果考差了……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自己依然还是林殃。 林女士依然会给自己零花钱，带自己吃好吃的。 这份枯燥乏味的校园日常，还是会一如既往，直到高考前继续持续下去。 这就是自己和沈凉薇人生的区別啊。学校把不同出身、不同阶级的人放在了同一个缸子里，告诉他们你们必须抢个你死我活才可以改变人生。 但其实。 自己没那么需要改变人生。 也不应该去阻止別人改变人生。 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走著。 走廊外似乎传来了阵阵脚步。一听就知道有不少人。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林殃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故意放大了声音。 ……像在宣读一份悼词。 “其实，跟你说句实话吧沈凉薇。”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奇蹟。有时它確实不公平，有时它也没那么不公平。” “付出应该和回报是对等的。从年级前百到全市前十，需要的不应该是神话和奇蹟，而应该是你这样的勤奋和努力。” 沈凉薇怔怔地看著他。 走廊外，老班带著陶诗雪和女生们，也接近了校医室。 林殃最后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宣读了对自己的最终死刑： “其实这次考试。” “……我作弊了。” 二十、小开不算开 五百块真的很重要吗？ 林殃觉得还是挺重要的。 毕竟自己只是个经济尚未独立的高中生。五百块，足够自己买一盘《最终幻想》的游戏碟，足够自己买一双名牌球鞋，足够充半年的网费……足够做很多事。 所以当第二天，自己站在讲台上，被老班用气急败坏的语气当著全班面破口大骂的时候，林殃一直在幻想这些事。 幻想自己坐在家里直播打《最终幻想》新作，直播间几万人一起看自己最高难度的流程攻略。 幻想穿著新球鞋在班赛上狠狠薄纱隔壁班，最后一记绝杀三分瀟洒转身，贏得满场喝彩。 幻想著在网吧通宵三天三夜，把把五杀血c，最后下机一看网费不光没降反而还变多了。 越想越觉得，有钱真好啊。 以至於回过神来的时候，老班已经骂完了。林殃只来得及听到他说的最后几句话。 他说学校取消了自己这次的考试成绩。 还给家长打了电话，让林女士来好好教育自己。 最后还让自己滚回座位上去。 於是林殃乖乖听话地滚回了座位上，顶著全班同学异样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回去的时候，白雨然也看著自己。 难得这一次，她没有和往常一样追著林殃讥讽打趣。反倒是有些欲言又止，好几次都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又默默咽了回去。 “干嘛。您老这种性格要是有话还憋著，不怕给自己憋出病来啊？” “我那是……”白雨然语塞了一下，片刻后忽然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小声问了一句，“……真有必要吗。” “啥？” “你知道我在说啥。” 林殃没好气地撇撇嘴：“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还是会读心术啊？” 白雨然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咬牙切齿道： “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厌跟这种状態下的你说话。” “什么意思？” “你明明就是个很聪明的人，但聪明人揣著明白装糊涂，是最討人厌的。” “这算是夸我呢？”林殃挑了挑眉毛，“难得从您老口中听到夸我的话誒。不容易不容易。” “……我没在夸你。”白雨然也没话说了，只能默默嘟囔一句。 林殃则是支起脑袋，望向窗外明媚灿烂的阳光。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 第二节课下课，是大课间。 这次大课间，是一模的考试总结大会。下课铃打响后，所有人都穿好校服，赶去国旗下广场集合。 林殃不用去。 因为他没成绩。而且他需要留在班里，等林女士来批斗他。 这也是对他来说最幸福的事情。因为他正好可以省得写那个劳什子演讲稿了。 下课的时候，和林殃关係不错的人都凑过来表示了关心。其中最不能理解林殃的就是宋瑞，他几乎是跟看傻子一样看著林殃： “不是老林，你脑子是有毛病吗？” “確实有啊。没毛病谁会去作弊啊。” “我没说这个。”宋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作弊就作弊了唄，又没人发现，你个傻缺怎么傻乎乎的就告诉老班了？白领五百块不香吗？” ……果然。不愧是你。 对此，林殃也只能懒洋洋地回復一句：“不行，良心过不去。” “你个狗东西哪来的良心，別逗你宋哥笑了。” “他妈的我的良心不就是被你吃了吗？你个畜生。” 两人吵吵闹闹斗了一番嘴，但其余的依然和平时一样。仿佛作弊被通报批评这件大事，对两人来说也和昨天上楼梯摔了一跤一样，只是一件用来斗嘴的谈资而已。 王凯更是只是深深拍了拍林殃的肩膀，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敬佩。 “牛的兄弟，反正我是干不出作弊之后还自首这种事。可能我是真的没良心吧。” 正好相反。 如果说处在相同的情况下，有谁一定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林殃很確定，那个人就是王凯。 因为王凯比自己更不在乎成绩和钱。如果他知道了沈凉薇的情况，他也一定会选择和自己一样的处理方式。 沈凉薇也来找了林殃。 “你……真的作弊了？”她似乎始终对这件事有些不安，好几次都疑神疑鬼地询问过林殃。 对此，林殃只能坦率道：“没作弊，难道你真信我一个万年中游的学渣，能一夜之间考到清北去？” 沈凉薇还是有些迟疑：“可是……可是就算你作弊了，你其实也不需要告诉我的啊。反正老班也不知道——” “誒呀没那么多可是。我这不是昨晚听了班长一番教诲之后，良心发现幡然悔悟嘛。” 林殃不耐烦地摆摆手：“班长大人还是赶紧去领奖吧。要是非要觉得这五百块钱有我一份功劳，那就之后请我喝瓶可乐唄。” 沈凉薇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深深盯著林殃看了几眼，然后小跑著离开了教室。 而最后一个，等到全班同学都离开之后才来找自己的。 是陶诗雪。 “对不起哈。让你心中的完美男友形象破灭了。” 唯独在陶诗雪面前，林殃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甚至都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可陶诗雪只是眼神复杂地望著他，良久才轻声说道：“我……虽然不喜欢你的选择。” “但是，我也尊重你的选择。顺便替凉薇谢谢你。” “谢我干嘛，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林殃大大咧咧地摆手，“被我这个作弊的偷了名次，她不才是受害者嘛。” 没想到，陶诗雪却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没有作弊。” 这反到把林殃说好奇了：“为啥？正常人都不会觉得，我一个这种成绩的人会一夜之间逆袭前几吧？” “因为我了解你。”陶诗雪认真地说道，“你不是会考试作弊的人。那样考出来的成绩，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这一次，轮到林殃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默默说道：“让你失望了。我確实作弊了。” 毕竟系统给的掛也是掛。 没有系统给的这十点智力，自己確实考不了这种成绩。 说自己作弊，也没什么问题。和沈凉薇这样真正努力的人相比，自己確实是作弊了。 陶诗雪默默地盯著林殃的面庞。 片刻后，她轻轻伸手，青葱的指尖缓缓划过林殃的眉心，像是在抚平他的皱眉一样。 “不用告诉我的。” “我说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只是下次……”她停顿了一下，又默默摇了摇头。 “算了。” “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二十一、魔女林女士 林思弦来的比想像中还要慢。 林殃已经靠在走廊上，望著楼下升旗广场发呆半天了，林思弦才姍姍来迟。 “你们班主任说你考试作弊了？” “是。”林殃懒洋洋地看著楼下。 林思弦盯著林殃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和他一起趴在走廊，望著楼下正在的校领导宣读考试排名。 姐弟俩谁都没有说话。 “本次代表全校，荣获大市前十名的六位同学，他们的名字分別是，第一名娄江江，第二名黄凯歌——” “——第九名尹明宇，第十名，沈凉薇。” “让我们把掌声送给这六位同学，並且有请校长为他们颁发奖状和五百元的校园充值卡！” “嚯，你们这次考试还有奖品啊。”林思弦惊讶了一下：“我当年回回考全市第一，怎么就没有这种好东西？” “当年老爹不是也奖励你新衣服了嘛？” “切，十几块钱的地摊货也叫新衣服啊。老爹那抠门的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思弦的视线在台上的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忽然停留在了最后一位的沈凉薇身上。 片刻后，她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明悟，扭头问道： “所以，你考试作弊是为了这五百块？” “是。”林殃爽快地承认了，“结果后来想了想心里过意不去，还是跟老班坦白了。” “你用什么作弊的？” “手机。” “带进考场用手机搜答案？” “是。”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撒谎技术烂的出奇。”林思弦支起脑袋，笑眯眯地看著他。 林殃沉默了起来。 其实说实话，对林思弦，林殃也懒得隱瞒。 反正也瞒不过她。 自己这位老姐实在太了解自己了。想当初自己刚生下来的时候，连换尿裤都是林女士一手承包的。从小到大，自己的所有糗事她都了如指掌。 而且她也確实很聪明。 聪明到加了这十点智力，林殃也不觉得自己比林女士聪明。 “是为了那个女孩嘛？”林思弦继续盯著沈凉薇说道，“她很需要这五百块？” “……应该算很需要吧。” 林殃心不在焉地答道：“但反正比我需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你呀，你个臭小子。” 林思弦最后狠狠敲了一下林殃的头。 “疼。”林殃面无表情地揉了揉头，却只换来了林思弦更加凶狠的两个脑瓜崩。 “明明还有更好的选择。下次別干这种事了。” 最后，林思弦还是心疼地揉了揉林殃的脑袋。 ……有更好的选择吗？ 林殃也不知道。 他也没有想过那么多，只是下意识地在遵循身体的本能而已。也许他並不是同情沈凉薇，也许他並不是觉得自己靠系统拿这五百块而有负罪感，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不需要理由也得做。 人並不是完全理性的动物。总会有偶尔发疯的时候。 “行了。既然没什么大事，姐姐就回去接著上班了。” 林思弦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著一丝埋怨：“这趟跑过来我还没给公司请假呢，要是被发现翘班了，又要扣我工资了。” “又？你翘过很多次？” “……就你话多。”林思弦又狠狠敲了一下林殃的脑袋。 林殃也不知道为啥她这么爱敲自己脑袋，从小敲到大。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本来应该和林女士一样聪明，结果生生被她敲傻了。 要真是这样，那也只能感嘆一句“世子之爭，素来如此”了。 害怕弟弟比自己更聪明所以生生给他敲傻。唉这林女士怎么这么坏啊。 “对了，过几天不就是你生日了吗？” 林思弦忽然话锋一转：“把这个女孩请过来——叫沈凉薇，对吧？到时候姐姐好好给你们做一大桌好吃的。” 林殃怔了一下，隨后一脸莫名其妙地问：“请她干嘛？” “这毕竟是你的十八岁成人生日嘛。你都不想著请点好朋友一起来家里聚聚？” “请好朋友也不该请她啊？我跟她都不是很熟啊？” “让你请你就请。”林思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否则我就告诉她真相了哦。” 林殃顿时哑火了。 林女士无疑是个魔女。她太懂如何一句话就把自己拿捏住了。 “当然，你有其它同学玩的好的，都可以请来，人越多越好。”林思弦伸手，亲昵地捏了捏林殃的脸蛋，“到时候姐姐奢侈一把，花大价钱给你好好搞一个生日聚会。” 林殃揉了揉被魔爪蹂躪的脸庞，忍不住嘟囔著：“何必呢，搞那么麻烦，马上都快高考了——” “人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啦。” 忽然想到了什么，林思弦又补了一句：“对了。记得多喊几个女生。我想想……最少喊三个吧。” 林殃：“？” “不是，你这是给我过生日呢还是给我挑媳妇呢？神经病啊！我异性缘本来就差，上哪给你找女生去？” “那我不管。反正你自己想办法吧。” 林思弦笑眯眯的表情，在林殃眼中显得十分欠揍：“完不成任务，后果自负哦~” 林殃有时候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和林女士交流。 天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高智商反社会人格，总能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干出逆大天的事情来。 和她说话，自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否则绝对把自己气得半死。 “我走咯。记得跟你们老班说，我已经批评教育过你了。” 林思弦拎起小包包，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像钢琴声一样好听。 “还有记住，至少三个女生哦~”她朝林殃眨了个wink，然后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样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林殃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女士喜欢胡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己其实也早该习惯，然后见怪不怪了。 他转过身，继续望著下面进行的表彰仪式。此时接替自己上台演讲的进步生代表，正在结结巴巴地念著演讲稿，显然是第一次演讲，一看就知道紧张得不行。 “三个女生啊……”林殃支起脑袋，默默嘆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林女士在谋划些什么。 但林殃总有种感觉，自己这次的生日，或许没办法和往常一样摆烂著度过了。 二十二、人是会改变的啊 午休吃饭的时候，林殃在饭桌上跟宋瑞陶诗雪他们提起了这件事。 “生日聚会？”陶诗雪眼眸亮起，“当然好啊。替我谢谢姐姐的邀请，到时候我会给姐姐也准备礼物的。” “生日聚会倒是没问题。” 宋瑞不知为何，用一种十分嫉妒的眼神死死盯著林殃：“但我不懂，你姐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跟你说这事儿？你可是考试作弊誒！她都不骂你两句的？” “她在家里都骂习惯了，估计懒得来学校骂了吧。”林殃也懒得解释。 宋瑞还是一脸的悲愤：“他喵的，人和人的差距凭什么能这么大啊？我要是敢被老班叫一次家长，我爹能把我屁股抽成陀螺。” 王凯也在旁边附和道：“確实。边抽还得边唱两句呢。” “不过我姐说让我多喊点人……” 林殃倒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可我还能找谁呢？说实话，班上玩得熟的，好像也就你们几个了。” “把白雨然也叫上唄。” 陶诗雪大大方方地说道：“她不是你同桌嘛，你们关係应该很好吧。” 像是检索到了某种关键词。 宋瑞和王凯的手同时顿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关係……算还行吧。” 林殃撇了撇嘴：“不过那傢伙也不一定有空来。下午找个机会问问她吧。” “她肯定会来的啦。”陶诗雪微微一笑，“白雨然对朋友很好的。你可是她高中三年的同桌，她肯定会来陪你庆祝的。” “这么说，她之前確实跟我提过要送我礼物来著……” “她说没说她要送什么？” 不知是不是林殃的错觉，他感觉陶诗雪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语气急促了几分。 “没说。但估计就是送点什么不值钱的小礼物吧。”林殃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也不在乎这个，送礼物我还嫌麻烦呢。” “那可不行。” 陶诗雪一脸认真道：“礼物也是寄託心意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也会送你一个让你惊喜的礼物的。” 林殃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宋瑞忽然搂住他的脖子，故意拉长了语调： “还真是！那可是我们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林殃先生的十八岁生日啊！这不得好好整一个能让他铭记一辈子的礼物？” 说完，他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殃的肩膀：“放心吧。作为你最好的兄弟，哥们到时候一定送你一个谁都比不过的礼物！我告诉所有人，我才是你林殃最好的兄弟！” “……你有这閒工夫扯淡，不如先给自己谈个对象吧。”林殃讥笑一声。 宋瑞也是难得的没有在乎林殃的挤兑，而是笑眯眯地说： “我是在扯淡？” “不。我是在拱火。”说完，他和王凯对视了一眼，俩人同时偷笑起来。 林殃：“？” 一旁的陶诗雪则是默默垂下头吃饭，脸颊也不自觉染上一抹窘迫。 —— —— 回寢室的路上，林殃又和陶诗雪提起了邀请沈凉薇的事情。 “你想邀请凉薇也去？” 陶诗雪眨了眨眼：“挺好的啊。她应该会答应的。” “哪好了……”林殃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我跟她本来就不熟，更何况刚发生的这事儿，搞得我俩关係怪尷尬的。”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跟她说这件事？” “咳。要、要是实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陶诗雪看著林殃老脸一红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呀。”她忍不住走到林殃面前，俏生生地仰起头望著他，“你就是有时候想太多了，太在乎別人的感受了。” “其实如果凉薇知道你要邀请她，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林殃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面前的陶诗雪一眼。她匀称姣好的眉眼此刻正对著自己，能如此近的看到她脸颊上白皙的肌肤，眼眸里的流光溢彩。 “我可以替你去说。但你真的不想自己去告诉她吗？”她轻轻侧起头，语气俏皮可爱。 “当然不想……光是想想都觉得好难为情。”林殃默默移开视线。 “好吧。那我也不强迫你了。” 陶诗雪耸耸肩，然后又悄悄凑到他身旁：“不过，我可以偷偷告诉你。” “你现在去宿舍楼下的电话亭里，可以找到她哦。” 她凑得那么近，粉嫩的鼻尖几乎要贴到林殃脸颊上。少女清幽的体香和娇软的耳语，让林殃身体都酥麻了几分。 而下一刻，她又倏忽间跑远，良久才转身笑吟吟地挥手：“我下午会告诉她这件事。如果你想要亲自邀请她，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哦。” 说完，人就跑远掉了。 只留下了林殃，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呆了半天，才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唉。真不知道这些女人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既然来拜託你传话，肯定是因为自己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啊。 你现在却搞得好像我很想亲自告诉她这件事一样。 怎么可能呢？ …… 几分钟后，林殃站在了宿舍楼下的电话亭前。 沈凉薇果然在里面打著电话。林殃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也大概猜得出，她是在和奶奶报喜。那张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嘴角从头扬到尾根本没放下来过。 一直聊了十来分钟，沈凉薇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电话亭。转头就迎面撞上了林殃。 “誒？” 不知为何，看到林殃的时候，沈凉薇也紧张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小声道：“你、你找我有事吗？” “呃，那个。” 林殃比沈凉薇还紧张。他抓耳挠腮了老半天，才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那个……下个大周的周六，我、我要过生日。我姐说，让我多喊几个同学……一起来家里庆祝一下。” 最后，他还是强忍著羞耻感，强迫自己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你、你有时间嘛？我想邀请你……也一起来。” 说完之后，他低头等了几秒，却没等到沈凉薇的回应。 而当他忍不住抬头时，却正好对上了沈凉薇有些失神的表情。 “呃，没时间就算了——” “啊？不不不，有时间……”沈凉薇这才慌乱地解释著，似乎因为用力过猛而把小脸涨得通红，“我、我会去的……” “谢谢你……邀请我……” 另一边，远处拐角的墙后面。 陶诗雪背靠著墙壁，仰头默默看著天空，嘴角微微勾起。 ……你看。 人啊，是会一点点改变的啊。 二十三、恶意的善良 晚自习的时候。 “生日聚会？” 白雨然拿笔头一下一下戳著林殃软乎乎的脸颊，边戳边念道：“真羡慕啊……有个这么好的姐姐。” “唉，为啥偏偏我就是独生子女呢？我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漂亮有钱又黏我的姐姐，把我宠上天呢？” 林殃本来好好地写著题，被白雨然戳得有些烦了，便没好气的挡开了她的手： “你管我姐那叫宠？那你是没被她玩过。” “我確实没被玩过。”白雨然一脸兴奋地说，“我也想要美女姐姐玩我！狠狠地玩弄我！” 林殃：“……” 是的。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无法交流的。 一个两个的都跟脑子有问题一样。林殃都怕离她们太近导致自己被传染上精神疾病。 “所以你到底来不来？” “当然来啊。”白雨然一脸理所当然道，“有人请客吃饭，为什么不去？白蹭的饭不吃多亏啊。” “……合著你就是为了蹭饭去的啊？” “不然呢？我又不是陶诗雪。人家去那是图你身子，我不图饭图什么。” “你怎么整天脑子里都是些黄色废料啊。”林殃忍不住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什么叫图我身子，我们俩……清清白白。” “呵呵，陶诗雪知道她跟你清清白白嘛？”白雨然讥笑两声。 林殃想反驳两句，最后又懊恼地摇了摇头：“誒呀算了，和你说话烦得慌。反正你记得到时候来就行。” “知道啦。” 白雨然也缩回去，默默趴在桌子上。她清爽的短髮垂在落在桌面，盖住她眼眸里忽隱忽现的光芒，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越来越闷热的天气，头顶的电扇一整天都吱吱呀呀的旋转著，一刻不停。 林殃又隨便做了几道数学题。自从点完十点智力之后，他发现之前畏之如虎的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做出那种压轴大题后的感觉还挺爽的。 所以那之后，他一旦该复习的东西复习完了，就会隨便找几道数学压轴题做一做。 反正在这方狭小的监狱里，最不缺的就是学习时间。总要选一个项目打发时间的话，至少也该选点有意思的。总比死记硬背那些枯燥刻板的文综知识点要有趣的多。 而白雨然自从那次周测之后，就开始时不时缠著林殃给她讲数学题。 “林殃，这个咋做啊？我做对了吗？” “对你个头。按你这方法等你算出来，牢大都该打贏復活赛了。你嫌计算量大的话，你用数列啊，数列把他列出来再看呢。” “也是。” 算了一会儿后，还真算出正確答案的白雨然，立马愜意地伸了个懒腰：“誒呀~你这一夜顿悟还挺好的嘛。省的我以后次次都得大老远跑去数学老师办公室问题了。” “你要是这么说……怎么感觉白让你问题，我这么亏呢。要不下次一瓶可乐一道题吧。” “我呸。老娘借你抄了三年作业都没管你要钱，现在找你问两道题你还嘰嘰歪歪的。贱不贱啊。”白雨然翻了个白眼，“告诉你，我不光要找你问题，我还要狠狠地问，隨时隨地想问就问，把你欠的这么多年作业全都补回来。” 你这语气怎么怪怪的。 跟个怨妇似的。 “喏，还有这道。老师当时讲的我没听懂，你给我把流程再写一遍。” 面对白雨然的颐指气使，林殃也只能乖乖当好黑奴，拿过演草纸一点点將解题过程写下来。 等待林殃写解的时间，白雨然又趴在了桌子上。 她枕著手臂，轻眨著眼，侧著头望向林殃的侧脸。 看著他专心致志地盯著草稿纸奋笔疾书，看著他的鼻樑、眉眼和嘴唇匀称好看的样子，看著他脸庞的弧线和乾净爽利的短髮。 “……林殃。” “嗯？”埋头写题的林殃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一点呀？”她拿著笔，用笔头轻轻撩动了一下林殃的头髮。 “很奇怪嘛？我不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嘛。”其实是每隔几天就加一点体质导致的。 “誒。真羡慕你们男孩子啊。我也想长高。” “我觉得相比长高，你不如先惦记惦记怎么变大吧。”林殃调侃了起来，“就你那飞机场，买胸罩都是在浪费物资。” 白雨然的手僵了一下，隨后恶狠狠地戳了一下林殃脑门。 “不大就不大。要你管。”她的语气有些委屈，一双眼睛幽幽地盯著他。 “嘿，戳到痛处急了。” “……再说我咬你哦。” 收回视线，白雨然又忍不住看向陶诗雪的方向。 也许林殃说得对。男生都会喜欢胸大一点的女孩子吧。 陶诗雪不算很大，但少女含苞待放的身体也依然未来可期。相比自己贫瘠得跟个男孩子似的，果然还是陶诗雪这样的女孩更招人喜欢吧。 於是白雨然又开始闷闷不乐起来。 “喏，写好了。” 將草稿纸递过去，林殃漫不经心地说道：“过程你应该看一遍就懂了，不用我讲一遍了吧。” “不用了——”白雨然正打算接过来看，却忽然看到林殃將那一页草稿纸撕下来揉成一团。 “喂！你干嘛！” 不等白雨然质问完，她忽然注意到林殃朝她使了个眼色后，猛地垂下了头。 白雨然愣了一下，下一秒，她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乾净的声音： “白雨然，我能问你道题嘛？” 白雨然转过头，正对上沈凉薇那不染杂质的明亮眼眸。 “啊……可以。” 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白雨然在跟沈凉薇讲题之前，忍不住回头偷瞄了一眼林殃。 林殃的眼神变得特別懒散，失去焦点，百无聊赖地低下头摆弄著笔。 和他平时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模一样。 在和沈凉薇讲完题之后，白雨然看著沈凉薇回到了讲台上，才把目光移回林殃身上。 “你不想让她知道你会做这些题？” “……没有。”林殃缓慢地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她没必要知道而已。” “那你难道打算接下来的考试，都故意考低分吗？” “那有什么呢。反正离高考前也不剩几次考试了。” 白雨然还想说什么，片刻后眼眸又无力地垂落。 ……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也许林殃看似一时兴起的举动，付出的代价比想像中还要大。 但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有时候白雨然很討厌林殃这种近乎恶意的善良。他不光可以为了帮助沈凉薇，而不惜承认自己考试作弊，甚至愿意为了维护沈凉薇的尊严，可以甘愿將这个谎言继续维持下去。 可討厌完了，白雨然也必须承认。这就是只有林殃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林殃还是那个林殃。 一直都是自己记忆里的样子。从来都没变过。 二十四、想抱抱我吗 等待放假的日子，一如既往的漫长与枯燥。 林殃的生活还是和往常一样。只不过因为偶尔会加一点体质，导致他的个子越来越躥高，原来只是一米七几，现在已经过一米八了。 一开始只有白雨然注意到了这件事，再然后是陶诗雪，最后连王凯都忍不住嘀咕起来：“不是哥们，你怎么现在都快和我一样高了？” 这种感觉还是挺好的。林殃以前一直嫌自己个子太矮了，他最嚮往的就是能像电视剧里那样，喜欢的女孩要踮起脚来才能吻到自己。 现在勉强算是能够达成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陶诗雪忽然努力踮了踮脚尖，然后有些不开心地说道：“你又长高了。” “再长下去，以后我踮起脚尖都够不到你了。” “不是好事嘛？我还嫌自己不够高呢。”林殃懒洋洋地说，“最好再高一点，长到一米九，以后打篮球轻轻一蹦就能扣进篮里去。” “不行，一米九太高了。” 陶诗雪忍不住嘟起了嘴：“这样……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的。” “做什么不方便？” “就是……唉呀。”她忽然红著脸锤了林殃一下。 林殃只能委屈地求饶。 不知不觉，林殃已经习惯了每天放学都和陶诗雪一起回寢室的时光了。他发现自己两人的所作所为，其实早就已经和操场上的那些小情侣没什么分別了，甚至不少班上的同学也都已经默认两个人在谈了。 陶诗雪还是很喜欢在放学的路上，跟自己分享她一天的事情。分享她今天吃到了什么好吃，班上的女生谁又和谁闹矛盾了，下午做的数学题好难，好累好期待马上放假的生日聚会。 林殃也很喜欢听她讲。 哪怕都只是些无比鸡毛蒜皮的琐事。但分享欲就是最高级別的浪漫。 陶诗雪只是陪在自己身边，给自己讲这些事情，就会让林殃觉得很开心。 偶尔，两个人也会有一些近乎於情侣之间的接触。比如有时候会一起牵著手，比如在没人的地方，偶尔陶诗雪会偷偷踮起脚亲一下林殃的脸颊。 甚至有一天晚上，正好周围没什么人，陶诗雪红著脸说你要不要试著抱抱我。 那还是林殃第一次抱女孩子。 原来女生抱起来是香香软软的，真的不是什么没有生活基础的意淫。陶诗雪的身子真的软乎乎的，抱起来像一团温热的棉花，伴隨著清新好闻的香气，让林殃只是抱了一次就彻底上癮、捨不得放手了。 而被抱著的时候，陶诗雪也像是乖巧的绵羊，將头埋进林殃的怀里，搂著他的腰一动不动。 那一次，两个人抱了很久，一直到宿管快要锁门了，两人才红著脸慌慌张张地往宿舍跑。 但哪怕回到寢室，林殃都感觉怀中还残留著陶诗雪的余温。 她好闻的味道依然縈绕在鼻尖，让人心猿意马。 那一晚，林殃硬是挺了一晚没睡著，第二天顶著个熊猫眼昏昏欲睡地回到教室，还嚇了白雨然一跳。 “你……昨晚翻墙出去上网了？” “並没有。”林殃嘴角扯了扯，“年轻火气旺，有时候就是睡不著。” “呵，我可不信你是平白无故的火气旺。” 白雨然冷笑一声：“是不是昨晚被陶诗雪勾起火来了？” 林殃大惊失色：“这你都知道？你偷窥我们？” “还用得著偷窥？你就差把色慾薰心几个字写脸上了。” “哪有……有这么明显吗？” “你以为呢。” 短暂的沉默。两个人都低著头干自己的事情。 “说起来。”白雨然忽然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和陶诗雪……进展到哪一步了？” “呃，什么哪一步？” “接吻过了嘛？” “……还没有。” “那还挺慢的嘛。”她轻轻瞥了林殃一眼，隨后收回了视线，默默道，“是你俩谁比较靦腆？需不需要让我给你噹噹僚机，製造点机会？” “那倒不用……话说你怎么好像巴不得我俩赶紧谈啊？” “那確实。你俩这看著谁不嫌急人啊。” “急也没用啊。”林殃靠在椅子上，仰头看著天花板，“我俩这不是顺其自然就好了嘛。毕竟快要高考的节骨眼上，还是別发生什么比较好吧。” “至少接个吻没啥大不了的吧。马上都是成年人了。” 白雨然支起脑袋，饶有兴趣地盯著林殃：“要不，就你这次生日聚会吧。我给你製造点机会，怎么样？” “你、你想干什么？”林殃有些警惕起来。 “誒呀，这多简单。到时候给你们买两瓶酒，喝酒的时候找两个酒桌游戏玩一玩，然后借著酒劲和游戏的名义给你俩搞点曖昧的惩罚，很顺理成章的。” “相信我，我是专业的。”末了，白雨然还瀟洒地眨了个wink。 能相信你才有鬼了。 你这眼神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林殃翻了个白眼，然后慵懒地趴在桌子上：“想多了。我姐才不会让我喝酒呢。” “再说了，就算真有机会，我也不想这么著急著更进一步。这种事情一旦心急了就变味了，就得是水到渠成才行。” 白雨然有些鄙夷地望著他：“……你不会就是想吊著人家，当个只撩不娶的渣男吧？” “別尬黑。要真是那样，我肯定早早就猴急的把该做的都做一遍了。先爽了再说。” 林殃故意嘆息一声：“唉，像我这样对爱情如此纯粹的人，已经不多了啊。” 白雨然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才缓缓说道：“我头一次觉得，你的脸皮已经厚到让人噁心的地步了。” “多谢夸奖。” 桌子上的习题永远写不完。 漫长的晚自习永远等不到下课铃。 明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越来越近，但已经被高频率的考试折磨到麻木的林殃，已经感受不到紧迫感了。 他只想赶紧熬到放假。 仿佛日历上放假的那个日期，已经成为了林殃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止是他。还有人也在期待著那一天的到来。 像是匯聚了某种宿命感一般。 高考前的倒数第二个大假，终於来到了。 二十五、直男的脑迴路 五月二號。早上八点。 睡梦中，林殃还在天庭上大闹天宫，一脚踩著玉帝一脚踹著老君，怀里还抱个嫦娥时不时亲两口。 忽然一阵寒意席捲全身，瞬间將林殃从春梦里拉回现实。 “起床了！” 林思弦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隨后一脸揶揄地盯著他的內裤：“哟，姐姐对你来说这么有魅力啊？” “有个屁啊！那他喵的是青春期男生的正常生理反应，和你有什么关係！” “小屁孩还青春期男生呢。別睡了，赶紧起床了。” 看著林殃一脸羞恼地抢回被子，林思弦玩味地说著：“再睡一会儿，你的女同学们就要来看你光屁股的样子了哦~” “……才八点啊，谁会来这么早。” 林殃闷闷不乐地瞪了她一眼，隨后默默穿起了衣服。 ……林殃和他们说得是中午饭前来都可以。 其实林殃本来以为，林思弦的意思就是喊大家过来吃个饭，意思一下也就得了。 然而林思弦却不这么认为。 昨天下午刚刚放假，林思弦就拽著林殃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动。用於吃的食材、零食、小吃，用於喝的饮料、奶茶、酒水，还有用於玩的扑克、桌游、骰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应俱全。最后光装车就装了四个大袋子。 已经完全是派对级別了。 林殃没想到她会准备的如此用心。他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参与过这样的聚会。 按林女士的说法，这应该是一场从早玩到晚的派对。绝不能让客人们白来一趟。 他完全想不明白，就过个生日，至於这么麻烦嘛。 但显然。 林女士有她自己的想法。且不接受林殃的反驳。 —— —— 洗漱完毕之后，林殃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现在才八点四十多，林殃也不觉得谁会来得这么早，难得的假期谁不想好好睡个懒觉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林思弦还在准备早饭的时候，门铃就已经被按响了。 “姐、姐姐你好。” “我叫沈凉薇。是来给林殃过生日的。”门口，小小一只的沈凉薇穿著简约乾净的碎花小裙子，红著脸怯生生地低著头。 林殃也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沈凉薇。 而且还来得这么早。 但林女士似乎十分满意。她笑盈盈地將沈凉薇牵进屋来，语气十分热情： “誒呀呀，你就是沈凉薇啊，果然跟小殃说得一样可爱，多招人喜欢啊。来来来，快进来坐，姐姐给你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 林殃发誓他绝对没说过这句话。 但沈凉薇似乎真的相信了。她小心翼翼地偷瞄了林殃一眼，然后將手上的小盒子送到林殃手上。 “这、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她小声说，“生日快乐。” “谢谢。” 林殃能感觉到，沈凉薇似乎没什么去同学家做客的经验，所以从头到尾，都显得十分拘谨。哪怕进了家门，也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於是他接过礼物后，主动说道：“正好其它人还没来，我还在做作业呢。你介不介意帮我讲几道题？” “好啊。” 沈凉薇瞬间眼睛亮了起来：“我作业都写完了，你有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缓解紧张的最佳方法，就是让对方回归舒適区。 沈凉薇最擅长的就是学习。如果自己说要拉著她玩扑克、玩骰子打发时间，反倒只会让她更加惶恐尷尬。 但如果说喊她教自己做题，那就完全是她的拿手好戏了。 果然，隨便讲了两道题之后，沈凉薇就肉眼可见的渐渐放鬆了下来。她不再將自己娇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甚至有閒情逸致趁著林殃写题时，四下打量一下他的房间。 林殃的房间算不得整洁，但也说不上多乱。四周贴满了不少海报，篮球的，动漫的，桌子上也隨意堆积著书本和作业。但床铺整整齐齐，书架井井有条，房间里没有奇怪的异味，反倒有种阳光炙烤的味道。 沈凉薇也是第一次见到男孩子的房间。 和男生独处一室的感觉……还真挺奇妙的。 差不多写了半个小时题，又一次响起了敲门声。这一次，是白雨然。 “美女姐姐好！我是林殃的同桌，我叫白雨然！” 白雨然穿了一身乾净爽利的t恤加牛仔短裤，戴了个鸭舌帽，一进来就笑眯眯地將手里的水果递了出去：“我来找林殃玩啦！” 林殃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第一次和林思弦见面，却语气熟悉的仿佛多年挚友一样。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自来熟啊。 但很显然，林思弦很吃这一套。 听到白雨然叫她“美女姐姐”的时候，林女士的眼睛都快笑眯成月牙了。 “好妹妹，有眼力！就冲你这句姐姐，以后在学校你想怎么欺负小殃都行，他要是敢欺负回来，姐姐帮你出头！” “嘿嘿，那我就放心啦。” 没聊几句，白雨然就已经开始抱著林思弦的手臂撒娇了：“姐姐你都不知道~你弟弟可坏了。在学校里，他老是欺负我，平时没事就喜欢各种挤兑我。我嘴笨，总是说不过他，被他欺负的可惨了。” 这番话让林殃的世界观大受震撼。 还能如此倒反天罡的？ 你嘴笨？ 你说不过我？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臭小子，听到没有。” 偏偏林思弦还信以为真了，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你以后再敢欺负白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殃气得牙痒痒。而白雨然则是抱著林思弦的手臂，用超屑的表情朝林殃吐了吐舌头。 一脸“有本事就来欺负我啊”的表情。 …… 在白雨然之后没多久，陶诗雪也来了。 她今天穿得还是之前和林殃约会时穿的那一身，特別可爱的jk百褶裙。和沈凉薇的拘谨、白雨然的自来熟不同，陶诗雪就显得彬彬有礼、大方得体，一进来就乖巧地自我介绍： “林姐姐好，我是林殃的同学陶诗雪。初次登门拜访，我带了点家里的茶叶，送给姐姐。” “誒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茶啊？”林思弦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小殃告诉你的？” “是啊。”陶诗雪朝林殃微微一笑，“他跟我讲了很多姐姐的事情，林殃他很真的喜欢姐姐你呢。” 对天发誓。 这句话林殃也没说过。 面对林思弦揶揄偷笑的眼神，林殃难得的老脸一红，乾咳一声：“看什么看，人家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 “哼。臭小子还是那么嘴硬傲娇。” 林思弦白了林殃一眼，隨后扔下一句话后转身走进厨房：“我去给你们切个果盘。小殃，你先好好招呼著姑娘们哦。” “哦。” 厨房门关上之后。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了林殃，和三个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女孩。 林殃这才发现，自己也是第一次有这么多女生来自己家做客。 “呃，那个……” “会打麻將嘛？”林殃沉默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要不打两圈打发会儿时间？” 陶诗雪：“……” 白雨然：“……你面前有三位眼巴巴等著你安排的美少女，你就来一句打麻將？出息呢？” 林殃只能无辜地撇撇嘴。 没办法。 直男的脑迴路就是这样的。 二十六、手錶 最后因为沈凉薇不会打麻將，林殃的麻將计划也宣告破產。 几个人坐在一起吃了会儿水果，然后林思弦就去准备中午饭了。 在林殃的房间里，三个女孩围著林殃坐了一圈，但因为找不到事干，反而显得气氛有点尷尬。 “对了。” 还是陶诗雪带头说了起来：“林殃，我们送你的生日礼物，你要不要现在直接拆开看看呢？” “现在吗？也行。” 反正都是閒著无事打发时间。林殃想著，就把三个女孩带来的礼物都拿了过来。 首先是沈凉薇送的礼物。在林殃拆包装的时候，沈凉薇的眼神肉眼可见的紧张，小手紧紧攥紧了裙摆。 林殃拆到最后，发现是一本书。 村上春树的《1q84》。 “村上的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 “因为……”沈凉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语气窘迫起来，“之前，你上自习的时候偷看《挪威的森林》……不是被我记过名字嘛……你还因此被老班骂了来著……” 那一瞬间，白雨然和陶诗雪都没忍住，不厚道地笑出声了。 林殃也是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轻轻抚摸了一下光滑的封面：“谢谢。这本我確实想看很久了来著，后来又想著高考完再看。” “你这份礼物，倒是省的我再去买一本了。” 沈凉薇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说实话，她其实没什么送礼物的经验。哪怕是这本书，也是她找陶诗雪諮询后才得到的意见。 总算没有让他失望就好。沈凉薇悄悄瞄了林殃一眼。 她看到林殃十分珍视地抚摸了一会书的封面，然后才郑重其事地將书塞进了书架里。 再然后，是白雨然的礼物。 相比之下，白雨然的礼物就显得简单粗暴了很多。 “喏。你要的《最终幻想》游戏碟。” 白雨然埋怨地嘟囔著：“你要游戏机，我肯定是买不起的。只能先买个这个咯。不过就算只有一个游戏碟也好贵啊，把我攒的零花钱都要榨乾了。” 林殃看著游戏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不知道白雨然到底怎么想的。每次送自己的生日礼物，都是这种又香又臭的。 高一送了自己几块橡皮章，但是橡皮章这种东西根本没地方能用。 高二送了自己密码日记本，但是林殃压根不写日记。 现在好了，终於送了个林殃想要的。 但是问题来了。 没有ps4，我要怎么玩这个游戏碟呢？ 求林女士给自己买一台也不现实。高考之前，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给自己买游戏机的。 “算了，好意心领。”林殃无奈地收下礼物，“等以后啥时候有机会买ps4再说吧。” 白雨然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默默垂下了头。 林殃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陶诗雪注意到了。 她在旁边默默看著白雨然，又扭头盯著那张游戏碟发呆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让我看看陶诗雪送我的是什么。” 当林殃拆开陶诗雪的礼物时，不光他愣住了，连沈凉薇和白雨然都愣住了。 是一块手錶。 虽然包装上全是英文，但是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很昂贵的感觉。 “我嘞个……你这是否有点凭亿近人了？”白雨然忍不住咋舌起来，“你这是生日礼物还是定情信物啊？整这么硬的货？” 沈凉薇也呆滯了，对她来说几十块钱的书就已经算是很用心的礼物了。 这种直接送手錶的，有点超出她的世界观了。 “其实也不是很贵啦。” 陶诗雪脸红了一下，小声辩解道：“我只是想著，难得的十八岁生日，要送就要送点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送这块手錶，是因为我觉得时间永远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她眼眸轻眨，一字一句地念著：“林殃，我希望你能珍惜自己青春里的每一分，每一秒，要活得开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未来还很遥远，但也没那么遥远。当未来你看到这块表的时候，也能够想起年轻时和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那我就很满足了。” 她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白雨然的嘴巴张得完全合不拢，沈凉薇也一脸艷羡地低声讚嘆起来：“诗雪……你好浪漫誒。” “没、没有啦。”陶诗雪立马羞赧地垂下头，“我就隨便说说……” “唉。受不了了。” 白雨然也忍不住嘆起气来：“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偏偏就便宜了林殃你这傢伙了呢？唉我要是个男的多好，我肯定拼了老命也要跟你抢一抢陶诗雪。” 林殃也是有些失神地望著这块手錶。 良久，他才默默闭上眼，低声道：“谢谢。”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不过这么一比的话。”沈凉薇语气忽然有些沮丧，“显得我送的礼物好敷衍啊……” “没必要攀比啦。礼物终究只是礼物，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陶诗雪趴在沈凉薇肩膀上，笑眯眯地说道：“有些礼物，心意远比物质价值要更贵重呢，对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的是白雨然。 白雨然怔了一下，装作没听到地扭过了头。 恰到好处的时候，林思弦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孩子们~准备开饭咯~” 顿时，屋子里有些微妙的氛围也隨之被打破。陶诗雪立刻站起来，拉著两个女孩的手说：“走吧走吧，別让林姐姐等急了。” “哦……” 林殃將手錶放在了桌子上，最后看了一眼，便跟著女孩们一起离开了房间。 —— —— 赶在饭点前的最后时间，宋瑞和王凯俩货终於姍姍来迟了。 “老林！看，你心心念念的斯伯丁球和库里11。”宋瑞一手拎著篮球，一手拎著球鞋，笑眯眯地搂住林殃，“怎么说？我俩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弟？” “你俩这哪是兄弟啊，你俩这是义父啊！” 林殃看著篮球和球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没办法，好兄弟过十八岁大寿，那必须得给排面拉满。”王凯也是拍了拍林殃的肩膀，“赶紧吃饭吧，我俩饿了一早上，就为了攒这一顿呢。” “吃，隨便吃，没你俩这一桌子菜还真吃不完呢。” 等到所有人都围著餐桌坐好了，林思弦给女生开了饮料，给男生倒了啤酒。在满满一大桌的饭菜香气下，杯子在空中碰到一起，迴荡著的还有眾人欢呼雀跃的声音： “乾杯！” 二十七、照片 第27章 托酒精的福，这场聚会的气氛比想像中还要热烈一点。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的沈凉薇，吃到后面也越聊话越多。尤其是聊起林殃小时候的各种糗事，场上几个姑娘全都哈哈大笑。 酒足饭饱，接下来就是晕碳时间。 加上本来在学校养成的生物钟，中午这会儿正是睡午觉的时候，所以林殃带著宋瑞和王凯回到房间里，仨大老爷们挤一张床躺著眯了一会儿。 而女生们因为没有喝酒，看著林思弦一个人收拾一桌子狼藉也觉得过意不去，就一起陪著她打扫了一下战场。 等到收拾好午饭的狼藉之后，趁著林殃他们还没醒，林思弦又带著女孩们来到了书房，看起了林殃小时候的照片。 “想不到吧” 林思弦指著相册里那个肉嘟嘟的小男孩，忍俊不禁道：“我跟你们说，那个时候的小殃可胖了，圆滚滚的一个，浑身上下皮肤又软又q弹，捏起来跟棉花一样，特別好玩。你们是没玩过，玩过一次绝对上癮的。” 白雨然也看得眼馋：“確实，胖乎乎的好可爱誒。看著就好想抱在怀里狠狠揉捏玩弄一番。” 陶诗雪也很好奇：“那他后来是怎么瘦下来的？” “哈哈，那就更好玩了。当时在幼儿园，他喜欢一个同班的小姑娘，结果那个小姑娘嫌弃他长得太胖了，说他是小肥猪。” 林思弦捂著嘴边笑边说：“然后小殃回来之后哭了一晚上，之后连著一个多月都不好好吃饭，生生给自己饿瘦下来了，就又去找那个小姑娘。结果……哈哈哈。” 几个女孩都眼巴巴地看著笑得前仰后合的林思弦，听到她半晌后才断断续续地说：“结果、结果那个小姑娘说他……是用了瘦肉精的小瘦猪，还是不肯跟他一起玩……哈哈。” 几个姑娘都很不厚道地一起笑了起来。 “这么说，林殃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被女孩子拒绝的经验了？”沈凉薇笑归笑，最后还是有些同情地摇了摇头，“可真是个倒霉的孩子。” “是啊，估计他当时应该也很受伤吧。”陶诗雪也嘆了口气。 然而林思弦却摆了摆手：“受伤个屁。他第二天就换了一个女孩继续追了。甚至过段时间我再问他，他都记不起来第一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了。” 陶诗雪：“……” 白雨然也戳了戳陶诗雪小声道：“这么看，他移情別恋还挺快的哦，你可要看牢一点。” 一句话，又给陶诗雪说得脸颊羞红。 相册往后翻，沈凉薇忽然看到了一张林殃的单人照。照片上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大半夜一个人默默站在鞦韆上，浑身湿漉漉的，构图显得有些诡异。 “这张是什么时候的照片？他怎么了？”她扭头看向林思弦。 “哦。这张啊，是我拍的。” 林思弦望著那张照片，眼眸也似乎陷入追忆：“那时候我俩的父母刚离婚，母亲转头就和別的男人组建家庭了。” “母亲走的那天，小殃哭了很久。我说带他去吃点好吃的散散心，我俩就走到涧河边的夜市买了臭豆腐，坐在河边吃著。” “吃了一半，他问我为啥母亲一定要走。我没忍心告诉他真相，就隨口开了个玩笑，说母亲嫌两个孩子养不起就走了。” 说到这里，林思弦顿了一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小殃就跳下去了。” 儘管林思弦的语气十分平静。 但听到这几个字的那一瞬间，三个女孩的身子全都颤了一下。 “幸好我水性好，立马给他捞了上来。但他说什么也不肯回家，我就先跑回家里给他拿毛巾和衣服。” “回去的时候没找到他，给我嚇坏了，找了好半天才在涧河公园里找到他。当时他就一个人踩在鞦韆上盪著，浑身湿透、冷得嘴唇都发紫了，却依然拼命盪著鞦韆。” 林思弦眼帘低垂，半开玩笑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苦涩：“这个画面对当时的我衝击力真的很大。我一直都知道小殃是个性格有点彆扭的孩子，但我確实没想到，我只是隨口瞎编的藉口，却被他理解为『只要他死了，母亲就只用养一个孩子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那天回去之后，小殃生了一场大病，肺炎，差点把命都要了。也是从那件事之后，我才发誓，我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对小殃好，要好好照顾他一辈子。” “这张照片，本来是当时找到了人时，拍照给父亲报平安的。后来我把它留了下来，权当是当个提醒。告诉自己以后不可以再让小殃这么伤心了。” 说完这些话后，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重，林思弦立马笑著合上了相册： “誒呀，我也真是的，这种日子说这些事情干嘛，多坏气氛啊。” “你们隨便先看看哈，我去给你们洗几个苹果。”说完，她便起身出了屋子。 等她走后，三个女孩也沉默了起来。 还是白雨然率先打破了气氛：“林姐姐说得对。今天就不要提这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走吧，我们去帮林姐姐洗苹果。”说著，她也跟著起身。 沈凉薇也点了点头。 只有陶诗雪，在两人离开房间后，又忍不住打开了相册，从头翻了一遍。 她忽然发现，那本记录了林殃从小到大人生经歷的相册，就像是出现了一个分水岭一样。 在那张照片之前，林殃永远是在对著镜头灿烂地笑著。纯真、开朗、孩子气，永远浮夸地咧起嘴角。 而那张照片之后。 林殃也依然会对著镜头笑。 只不过笑容都只是浅浅地抿起嘴，眼眸散漫而失焦，不知道在看哪里。 又看了一会儿，陶诗雪依依不捨地合上了相册。 她之前也不理解林殃为了沈凉薇做的事情。总觉得这样太极端了。 可现在想想，或许早在父母离婚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出现这种自毁倾向了。 也许一开始只是孩子气的赌气，但久而久之，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铭刻在了骨血里。 很难再改掉了。 二十八、狼狈 “说起来，你们一会儿有兴趣做蛋糕吗？” 在厨房洗苹果的时候，林思弦突然问道。 “做蛋糕？好啊好啊，我还没做过蛋糕呢。”一旁的沈凉薇立马来了兴致，“是给林殃做生日蛋糕嘛？” “是啊。因为想著买的蛋糕太敷衍了，所以我特意买来了材料和工具，打算亲手给小殃做一个。” 林思弦嘴角轻轻勾起：“小殃他其实不是很爱吃蛋糕，因为不太喜欢奶油黏腻的味道。所以我打算做一个酸奶涂层的冻芝士蛋糕，加上水果、巧克力和奥利奥，应该也挺好吃的。” “肯定好吃啊。姐姐你光说都给我口水说出来了。” 白雨然擦了擦嘴角，眼睛都快冒起星星了：“咱们赶紧动手吧！我已经等不及要厨子偷吃了！” “……不可以偷吃的啊。”陶诗雪无奈失笑了一下。 很快，在林思弦的指导下，三个姑娘就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製作起了蛋糕。 而另一边，睡了俩小时的男生也终於悠悠转醒。 “哈欠~” 第一个醒来的林殃懒洋洋地走出房间，正好听到厨房里响起了娇俏的嚶嚀声：“誒呀！” 好奇的他，就扒在门框旁边瞅了两眼。 三个女孩此时都围著围裙。沈凉薇正专心致志地將蛋糕坯子定型，而旁边的白雨然则是將巧克力酱涂到手上，然后偷偷擦在了陶诗雪的脸上。 那声可爱的娇嗔，也是陶诗雪发出来的。 原本陶诗雪还有些生气地叉起腰来：“別闹！不可以浪费粮食哦，尤其是还是在別人家里，用的可是林姐姐买来的材料，会惹林姐姐生气的——” 可惜。 她话都还没说完，林思弦也一伸手，把巧克力酱抹在了陶诗雪的另一边脸上。 彻底將她白皙的俏脸，涂抹成了脏不溜秋的大花猫。 看著一大一小两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陶诗雪有些委屈地撇撇嘴，下一刻又银牙轻咬，也抹了一把抹茶酱在手上，狠狠扑了过去。 “呀！” “救命！不要！” 一时间，整个厨房都变成了女孩们混战的战场。 林殃看得心里犯嘀咕，一般来说这种蛋糕大战不都是吃完蛋糕之后的环节嘛？怎么现在还提前了？ 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绝对不能露面。 否则，她们绝对会瞬间统一战线，而自己就要倒大霉了。 於是林殃悄咪咪地关上厨房门，打算重新溜回屋子里。可惜事与愿违，还没来得及走两步，身后一双柔软的小手就狠狠拍在了他的脸上。 “哈哈，想逃？”白雨然的笑声爽朗而放肆。 林殃这才发现，白雨然其实和林女士意外的很相似。连这种恶作剧得逞时的笑声，都是同一个类型的。 “喂！你有没有公德心啊，浪费粮食很可耻的好吧！” “你嫌浪费，你就吃啊。”白雨然大大方方將蘸了巧克力酱的手指伸到林殃脸前，一脸囂张得意的欠揍表情。 林殃也不惯著，张口就咬了上去。 “臥槽你还真吃啊！你属狗的啊！” 白雨然急得呲牙咧嘴的，伸手狠狠扯住林殃的脸皮；林殃更是紧紧咬住她的手指，任凭白雨然怎么扯都不鬆口。 两个人直接在客厅沙发上拉扯打闹了起来。 最后给白雨然咬急眼了，她忽然红著脸羞恼地压低了声音： “你、你別太过分，陶诗雪可还看著呢。” 林殃这才意识到，好像含著女生的手指这个举动，有点曖昧过头了。 他连忙鬆了口。两人像是干了什么坏事，全都慌慌张张地低著头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头髮，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白雨然偷偷看了一眼陶诗雪的方向，幸好陶诗雪正在忙著欺负做蛋糕的沈凉薇，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事情。 “嚇死我了。” 她鬆了一口气，隨后恶狠狠地瞪了林殃一眼：“要是真被陶诗雪看到了，我看你这臭流氓要怎么解释！” “我哪里流氓了……” “你咬女孩子的手指还不流氓？” “你是女孩子吗你就说？”林殃闷闷不乐地撇撇嘴。 他的確是习惯性的把白雨然当兄弟了。 实在是以往和白雨然的相处模式，都是跟宋瑞、王凯一个类型的，以至於有些时候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些举动放在一个女生身上，似乎有点过分亲昵了。 “你也最好长个记性，现在你也算是有妇之夫，一举一动都得多过点脑子，不得体的行为不要做，別惹陶诗雪不开心了。”白雨然拿纸擦了擦手指，小声说道。 “怎么就有妇之夫了，不是，我跟陶诗雪又没正式在一起……唉但你说的也对。” 林殃懊恼道：“虽然你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像个女的，但生理性別还是得尊重一下的。唉要不你啥时候做个变性手术吧，这样以后就能正大光明把你当兄弟了。” 白雨然咬牙切齿起来：“你真不怕我敢打死你个狗杂碎是吧。” 两人还是习惯了这样吵吵闹闹。似乎不嘴两句对方就浑身不舒服。 厨房里的大战也渐渐接近尾声。 林思弦和陶诗雪已经开始收拾战场，白雨然也不打算继续赖在林殃身边。 对她来说，多停留在林殃身旁一秒，都会有一种做贼心虚的负罪感。 白雨然的脸上还残留著巧克力酱的痕跡，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显得格外醒目显眼。就好像饭粒留在脸上一样，让林殃这种强迫症忍不住拿著纸想要替她擦乾净。 但想起她前脚刚提醒过的话，最后林殃也只是把纸递到了她的面前： “左边脸下，没擦乾净。” 白雨然接过了纸，默默地小声说了句谢谢后，突然略显窘迫地说了一句： “我、我去继续给你做蛋糕了。” 说完，她狼狈地擦著脸跑开了。 等跑到了陶诗雪身旁时，她的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那种活泼的笑容。似乎一秒钟就融入了林思弦她们的话题之中，没说两句就跟著她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林殃一直都很羡慕白雨然的性格。她好像和谁都能打成一片，谁对她都討厌不起来。 永远一副乐天派的样子，永远开心，永远没有烦恼。 像个热情的小太阳。 和她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乏味。哪怕是天天斗嘴吵架都很有意思。 二十九、姐姐听不懂哦~ 三个女孩都算是很聪明的类型。 林思弦只是稍微教了一下，很快三个女孩就都可以有模有样的分工做起蛋糕来。 大概转了一圈，见女孩们做的都还不错，林思弦便腾出时间来，开始准备晚上的晚饭。 “白雨然，你尝尝这个酱的味道，是不是没那么甜了？” 陶诗雪从面前调好的酸奶酱里拿手指沾了一下，隨后伸到白雨然面前。 白雨然伸舌头尝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后点点头：“好多了。之前那个確实甜的有点太腻了。” “那就好。” 陶诗雪低下头，嘴角轻轻勾起：“一会儿让林殃也尝一下，看看他喜不喜欢。” 白雨然像是后知后觉一样，忽然意识到了陶诗雪为什么不用筷子，而是用手指沾了酱餵自己。 “你、你刚才看到了？” “看到什么？你和林殃玩嘛？” “那个，你千万別误会啊。”白雨然像是被抓现行的小偷，忍不住低垂著头窘迫道，“我跟林殃刚才只是——” 陶诗雪似乎有些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你们不是很普通的在打闹嘛？干嘛看著这么紧张兮兮的？” “我……我这不是害怕你想多了嘛。” 白雨然默默搅拌著眼前碗里的蛋糕糊，自言自语一样道：“你和林殃现在感情这么好，万一觉得我俩走太近了误会了，那我不成罪人了嘛。” “我俩……也没有正式確立关係啦。” 陶诗雪微微脸红起来：“所以，你也不用那么敏感，也不用因为我的原因，刻意的和林殃保持距离。那样反倒显得生分尷尬，不是吗？” 白雨然连连摆手：“不不不，作为朋友，这点该有的自觉还是要有的。” 说完，她又低下头：“反正你俩那么般配，正式確立关係也是早晚的事。我可不想被人误会要当小三。” “哪有……没人会这么想的，是你想太多啦。” 说完，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所以，你喜欢林殃吗？” 陶诗雪忽然问道。 白雨然怔了一下，隨后嗤笑一声：“呵，喜欢他？別逗你白姐笑了。就他那又欠又贱的怂样，看著都来气，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你不如问我给多少钱愿意撕烂他那张嘴，那我的回答是我愿意倒贴五百。” “林殃也没那么不堪啦。” 陶诗雪一提起林殃，眼神都柔和了几分，语气里儘是温柔：“他其实对人很温柔的，会悄悄地关心你，会默默地对你好。有时候可能不会用语言表达出来，但当你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是行动的最快的那个人。” 白雨然偷瞄了陶诗雪一眼，隨后哀嘆一声。 “唉，你也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也不知道林殃那小子到底何德何能，能让你喜欢上他。” “我倒是觉得，林殃一直都是一个很值得被喜欢的男生呢。”陶诗雪微微一笑。 “哈哈。也只有你会这么以为了。喜欢上那种死直男才真是倒大霉了。” 两个女生各说各的话，手上也在各干各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慵懒明媚，照得整个厨房都懒洋洋的，连时间都变慢了下来。 “是啊，林殃有的时候，真的是直男到让人有些生气呢。” 陶诗雪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念道：“他难道就不知道，別人送他的礼物，就应该好好拆开来看一看吗？” 白雨然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了陶诗雪一眼。 阳光有些微烫，厨房里的沈凉薇还在专心致志地涂著蛋糕，完全没有注意到白雨然和陶诗雪这边灼热的视线。 在死一样沉重的空气里，白雨然默默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是在说，我给林殃送的那个礼物啦。” 陶诗雪轻笑著低下头：“其实我给他的手錶盒子里，还有一封写给他的信呢。” “可惜那个笨蛋，也不知道拆开看一眼呢。就这么放在一边了。” “是吗。”白雨然也重新收敛起了视线，漫不经心道，“没事的。那块手錶他肯定会戴的，到时候无论如何都会看到你写的东西的。”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陶诗雪轻嘆一声：“否则，自己的心意被埋没的话，还是会有些难过呢。” 她没有注意到，白雨然的手紧紧攥起，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碗里的蛋糕糊已经粘稠到腐烂了，还在被人机械般一下下搅动著。 就在这时。 “做好了！” 一旁的沈凉薇忽然发出了惊喜的声音。她兴冲冲地端著涂好奶油酱的一小块样品，递到两个女孩面前：“看，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放进去冷藏了？” “嗯。林姐姐说的就是这样呢。” 陶诗雪捏了捏沈凉薇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没想到，凉薇你还挺有天赋的嘛。” “哪有，我就是学了个样子。” 沈凉薇靦腆地挠了挠头，然后好奇地凑到两人面前：“你们的弄完了吗？” 白雨然沉默了一下，下一秒又一次恢復了轻鬆明快的笑容： “嗯。已经弄好了。咱们来正式开始做吧。” 要做一个大蛋糕。 特別好吃的大蛋糕。 大到可以將所有隱秘的心事全都塞进去，不被任何人察觉到。 —— —— 蛋糕差不多冷藏好的时候，林思弦也將晚饭做的差不多了。 和中午相比，晚上的这顿饭要更加正式一点。不光有了蛋糕，而且蛋糕上插满了蜡烛，不知道是谁还用酸奶酱写了一个“殃”字，差点没给林殃气笑出声来。 “不是，你这办的到底是红事还是白事啊？谁家蛋糕上写殃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出殯呢！” “谁让你叫这名字……”白雨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呵呵，又不是我起的名字，怪我咯。”林殃冷笑一声。 沈凉薇也有些好奇：“话说为什么你父母会给你起名叫殃呢？一般不会起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吧？” 没想到林殃咬牙切齿地斜了一眼旁边的林思弦： “那你可就要问问可爱的林女士了。毕竟这名字其实也不是我爸妈起的，而是她起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思弦。 林思弦笑眯眯地轻轻歪著头：“好了，开始唱生日歌吧。小寿星准备闭眼许愿咯。” “別移开话题啊！好好把你『九岁时看耽美小说觉得受的名字特別可爱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让弟弟叫这个名字』这件事告诉大家啊！” “你在说什么，姐姐听不懂哦~” 三十、你不要得寸进尺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昏暗的客厅，在蜡烛温暖的火光下，林殃头上戴著生日帽，闭上眼睛默默许了个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呜呼~生日快乐！切蛋糕咯~” 打开灯之后，早就迫不及待的宋瑞和王凯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还是陶诗雪小声问了一句：“你许的什么愿啊？” “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嘛？” “也是。那还是不要说了。” 林殃想了想，说：“不过反正我也不信这个，说出来也行。我许的愿是明天可以吃肯德基疯狂星期四。” 这一句话，不光陶诗雪愣住了，连沈凉薇都有些难以置信： “就、就这？可如果真的想吃的话，不是可以直接自己去吃吗？” “对啊。我就是打算明天去吃疯狂星期四的。” 林殃默默笑著说道：“这样，我的生日愿望不就实现了嘛？” “与其期待那些虚无縹緲、大概率不可能会实现的愿望，许这样的愿望……就不会失望了。” 几个女孩面面相覷了起来，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这傢伙的人生信条和正常人不一样的。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想他。”白雨然摇了摇头，“切蛋糕吧。尝尝我们一下午的努力怎么样。” 很快，林思弦就將蛋糕切成了好几份。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女士的恶趣味又发作了，林殃拿到的是最大的那一块，也偏偏是“殃”字的偏旁部分，一个醒目的“歹”字，有种莫名的瘮人感。 不过吃到嘴里，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怎么样？” “不赖。”林殃又咬了一大口。 “……就不能多鼓励两句嘛。我们可是那么用心做出来的哦。”陶诗雪忍不住噘起了嘴。 白雨然也在一旁拱火：“呵，就林殃那直男嘴，你指望从他嘴里听到夸奖讚美的话，算是指望到阴曹地府去了。” “说得跟你的嘴老乾净似的。喂，敢不敢喝酒？” “喝就喝，谁怕谁啊。你是没见识过你白姐的酒量，一会儿別哭著喊妈妈！” 不光是白雨然，陶诗雪和沈凉薇也在徵得了林思弦同意之后，各开了一瓶rio强爽。 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由於林女士做的菜实在太多，眾人最后也放弃了光碟行动的打算，而是准备边吃边喝边玩。 林女士准备了很多娱乐工具，扑克和筛盅，还有一大堆只属於成年人的酒桌游戏。 王凯平日里去酒吧比较多，算是比较熟悉了；但对剩下的人来说，很多游戏都还挺新鲜有趣的。 很快，眾人就玩上了头，酒也下的越来越快。 “来，单挑！” 白雨然像是跟林殃槓上了似的，一旦轮到她玩游戏，她就一定要跟林殃分出个胜负。虽然两边游戏输贏都是五五开，但架不住轮次多，很快就看得林殃有些担心： “我说，你真能喝这么多吗？都不说醉不醉的问题，你如果一身酒气的回家，家里人不会生气嘛？” “没事，我家管的松。今天非要给你喝到跪地求饶不行。” 白雨然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她白皙的脸颊此刻已经染上了迷离的红晕，清爽的齐耳短髮遮住了已经发烫的耳尖。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眼眸像是夜色下晶莹的海。 陶诗雪也忍不住有些担忧地凑到林思弦旁边，小声问道：“林姐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事，你们玩得开心就行。” 林思弦倒是爽朗地说道：“我今天特意没喝酒，就是保证一会儿能给你们每一个人都安然无恙地送回家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诗雪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林殃和白雨然。 林思弦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陶诗雪的意思。 她忽然一拍手，轻声道：“话说，光喝酒多没劲啊。要不咱们再加点码，来点真心话大冒险？” 一句话，顿时再次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唯有林殃兴致缺缺地切了一声：“有没有点新活儿啊。这东西早多少年都玩腻了。” “誒，此言差矣。经典老游戏之所以经典，那就说明它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林思弦不怀好意地笑眯眯道：“你不如问问，看看大家想不想玩啊。” 那应该是不用问了。 林殃都不用看就知道。宋瑞和王凯这俩纯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没任何道理会拒绝；白雨然正和自己较著劲呢，当然不会轻易服软；陶诗雪看起来倒是好像有些忧心忡忡的，但沈凉薇可是一脸期待，似乎还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 只能说，林女士既然问出这句话，说明她算准了大家都会玩的。 这女人总是这样。玩不过她。 “行吧，你说怎么玩？” “就继续轮流骰子单挑唄，”林思弦支起脑袋说道，“输的人在真心话大冒险里选一个。都不选就喝酒。” “那来唄。”宋瑞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林殃默默嘆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估计逃不过了。 果然，很快第一轮单挑，林殃就败在宋瑞手下。宋瑞立马迫不及待地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能先问一下，如果我选大冒险你会想让我干嘛吗？”林殃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都是兄弟，哥们怎么会为难你呢。”宋瑞豪迈地拍了拍胸口，“放心，也就是让你当著大家的面把你小学初中时的qq空间念一遍而已。很简单的。” 哈哈。 我就知道。 “……那我选真心话。” “那就更简单了。”宋瑞贼笑著问道：“你和陶诗雪现在，谈到哪一步了？” 场上顿时响起眾人的“哦~”声。在一片起鬨声中，陶诗雪的脸颊也早已变成粉嫩泛红的顏色，有些羞赧地垂著头不说话。 林殃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到连林思弦都一脸期待地等待自己的回答，他也只能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我俩……清清白白的。没你们想的那么邪恶。” “没那么邪恶是哪一步？” “就、就那个……抱一抱嘛，偶尔就……亲一下……” 一句话，起鬨声更大了。 不光是宋瑞他们，林思弦更是完全融入年龄段一样，毫不顾忌形象地起鬨起来： “那下个大冒险，让你现场亲一下怎么样？” “……林女士你不要得寸进尺嗷我警告你。” 三十一、亲爱的林殃，生日快乐 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不止是宋瑞，几乎所有人玩起游戏来都是追著林殃欺负的，连林思弦也乐在其中。 只能说这就是小寿星的待遇了。 所幸游戏的胜负倒是基本五五开，林殃也没倒霉到一直输一把不贏的地步。 比较靦腆的，像沈凉薇，玩起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就不会给林殃出很大的难题，也就是问问你喜欢什么食物啊，让你学牛叫之类的。 缺德一点的，像宋瑞和王凯，那是真的往死了整林殃。 “你第一次航班起飞是在几岁？” “……我特么把你牛子踹断你信不信？” 也许確实是酒精上头的缘故。原本这种有些大尺度的话，放在平时说出来多少还会觉得有点羞耻。但眼下，所有人都只是一脸兴奋地起著哄，连女孩子们也变得热烈大胆。 尤其是白雨然。 她今晚兴致似乎格外的高。非要把自己灌醉一样，不遗余力地找著林殃的麻烦。一旦贏了，就想尽各种问题去刁难林殃，一旦输了，就二话不说闷头喝酒。 一晚上，林殃已经被折磨的心力憔悴，到后面索性也是一输就直接开始喝酒了，谁也不跟玩。 一直玩到九点多，直到陶诗雪的家里人已经开始打电话催回家，这场聚会才终於到了尾声。 —— —— “走了林姐！” “路上小心点，到家了报个平安哦。” “放心！我俩大老爷们能出啥事，林姐你好好给沈凉薇送回学校吧。” 小区门口，宋瑞和王凯打完招呼之后，勾肩搭背地准备去上会儿网再回家。 沈凉薇因为家不在市区，假期都是住在学校宿舍的，所以林思弦亲自开车把她送回学校去。 本来林思弦也打算一併把陶诗雪和白雨然都送回去，可两个女孩都摇了摇头。 “没事的，我家离得很近，两个街口就到了。不用麻烦林姐姐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也是。我家里反正管的不严，也不用急著回去，我正好想散散步醒醒酒呢。” 无奈，林思弦只能扭头对林殃说：“既然如此，那你就陪著点，给人家俩送回去。” “……哦。” 隨著林思弦的车轰鸣著远去，小区门口就只剩下了三个人，在路灯下一时间沉默无语起来。 “那个，你要不送白雨然回去吧。” 陶诗雪率先说道：“她今天喝得可不少，一个人走还是太不安全了。” “你想多了，今天才喝的哪到哪啊。你太小瞧我的酒量了。” 白雨然摇了摇头：“不用送，我自个儿就走回去了。没多远反正。” 林殃看著她醉眼迷离的样子，也略显担忧道：“真没醉？今天就咱俩喝得最多了，都快赶上其它人加起来了呢。” “你都没醉我怎么会醉。真以为你能把你白姐喝趴下啊？告诉你，要不是今天回去的早，我高低得把你喝到求饶为止。” 白雨然只有在说大话的时候，才会露出林殃熟悉的样子。 但其实她不可能喝得过林殃的。 毕竟体质上的加点，那可是实打实的数值。 事实是，林殃到现在勉强能算有个微醺的感觉，但白雨然那满面酡红、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显然不是“没醉”能够糊弄过去的。 “誒呀白雨然，你就让林殃送你回去吧。你喝这么多，就算没醉，我们也不放心的。”陶诗雪也苦口婆心地劝道。 白雨然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真没事！难得的良辰美景，花前月下，正是你俩散步约会的好时候。惦记我干嘛啊？去给你俩当电灯泡？”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那种人。” 晚风沁凉。 小区门口的灯影影绰绰，无数飞虫像是星星点点的倒影。 映在地面三个人的影子旁。 沉默了一会，白雨然还是笑著打破了尷尬的气氛： “行了，就这么定了。白马王子就给我好好守护在公主身边，知道了吗？” “放心吧。我自己能回去的。”说完，白雨然一边挥手一边晃晃悠悠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望著白雨然远去的背影，陶诗雪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林殃。 她发现林殃也在望著白雨然。 他的眼眸沉默而深邃，像是盖著一层浓雾。 “林殃。” 陶诗雪走到林殃身旁，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悄声耳语了几句。 “……真的好吗？”林殃听完后有些犹豫。 但陶诗雪只是洒然一笑，长发隨著夏夜的风轻轻飘动起来：“去吧。” “她现在，比我更需要你。” 沉默半晌，林殃点了点头，最后叮嘱道：“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 “或者你等我一下，我给她送回去马上就来接你——” “没关係的。”陶诗雪轻轻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行吧。” 林殃没有再说什么，飞快朝著白雨然的方向追了过去。 陶诗雪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看著林殃跑远。他的身影在路灯下一点点变长，又一点点变短，最后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等到林殃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陶诗雪又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很久，才慢慢仰起头看了看天空。 和她想的一样。 “果然。” “……又没有星星呢。”她像是自嘲一样，轻笑著自言自语起来。 五月才刚开始，夏天还没有到来。 林殃才刚刚开始自己的十八岁。时间走得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陶诗雪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真如林殃所说。这个城市的夜晚已经看不到星星了，自己的愿望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实现，只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地亡羊补牢而已。 可她还是有点捨不得。 捨不得这个夏天开始。 捨不得这个夏天过去。 捨不得自己的高中生涯，迎来这样的结局。 夜晚清爽的风吹在人身上软绵绵的，十分舒服。陶诗雪最后站在原地，用手机给林殃发了一条消息，之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转过身默默踩著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亲爱的林殃。生日快乐。” 三十二、专属权利 红绿灯忽明忽暗的闪烁著。 白雨然只能看得到闪烁，却有点意识不到闪的到底是红灯还是绿灯了。 林殃说得没错，她的酒量確实没有吹嘘的那么好。 但她也不想留在林殃和陶诗雪身边了。空气里恋爱的酸臭味让她浑身不自在。 晚风吹在头上，让酒劲愈发上头。白雨然摇晃了一下脑袋，趁著灯闪烁的时候往前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 但下一刻，她又被一只手猛地拽了回来。 白雨然踉蹌了几步，然后一头撞在了一个胸膛上。不等她抬起头，身后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惊雷一样的轰鸣声。 “轰隆！” 夜晚的街道上，总有炸街的鬼火少年，不顾及路况飞驰而过。 “这帮子骑鬼火的，早晚被创死。”林殃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白雨然这才抬起头。仰起头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林殃的侧脸，在路灯下染上一层橘黄色的光圈。 “你……你来干什么。” 白雨然又低下了头：“我不是说了不用管我吗？” “不管你，我怕你死了。” “我死不了。” “但我会死的。”林殃狠狠敲了一下她的头，“你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你家里人会宰了我，我姐也会宰了我。我还年轻，我可没活够呢。” “傻x。那你还是去死好了。”白雨然嘴上骂著，头却垂得更狠了。 红绿灯再次闪烁起来。这次是绿灯。 但两个人都没有走。依旧以那么若即若离的距离站在原地。 “……陶诗雪让你来的？” “有区別吗？” “当然有区別。”白雨然將头从林殃胸口移开，脸颊上的酡红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路灯的作用。 “你千万別告诉我，你是自己丟下了陶诗雪跑过来找我的。我会瞧不起你一辈子的。” “那好吧。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林殃无奈道：“她放心不下你。毕竟谁都看得出来你今天喝得不少。” 白雨然有些委屈地嘟起嘴，小声嘟囔著：“我、我真没喝多……” “白雨然，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嘴硬的毛病改一改啊。” “我没嘴硬。” “你这也不算嘴硬吗？” “我说了我没嘴硬。”白雨然突然气恼地甩开了林殃的手，像是在发脾气似的，“你他吗来干嘛啊？我用得著你管吗？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做很暖男很帅气吗？” “是！我现在是有点醉了，但跟你有什么关係啊？你放著你女朋友不管跑过来送我，你不是脑子有病吗？” 林殃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她喝得不多，而且她家我知道在哪，確实很近。但你现在的样子，一个人大晚上没人陪著太危险了。” “呵，所以你是看我可怜没人陪才来陪我咯。”白雨然冷笑一声，“林殃，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林殃也不知道为什么。白雨然今天就跟个炸弹似的，一点就著。还专门对著自己。 他也不想和白雨然吵，便牵过她的一只手，拽著她往前走：“先送你回家。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谁要你送我，林殃，你鬆手！你他吗给我鬆手！” 白雨然死命地挣脱著，但林殃的手死死攥紧了她的小手，任凭白雨然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她本来就醉，急眼了甚至张嘴去咬林殃的手，可林殃握得还是那么紧，一点都没有要鬆手的意思，白雨然又突然哭了起来： “林殃……你鬆手好不好。我求你了。” “你別来管我了。去找陶诗雪好不好？她是你女朋友，你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家你知道吗？你就算不想送她，那你回去睡觉，去找宋瑞王凯上网，做什么都行……你唯独不能来送我你知道吗？” 林殃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白雨然也终於甩开了林殃的手。她蹲在地上，死死攥紧衣袖，將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喉咙里发出动物一样呜咽的声音。 “你別管我啊……你不可以管我啊……” 她像一只苍白的鸽子，蹲在那里瑟瑟发抖著。 林殃仰起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夜幕。片刻后他走到白雨然身旁，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不想走，那就都不走了。” “我就呆在这儿，等你酒醒。” 白雨然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她红著眼抬起头，看了林殃一眼。林殃始终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和平日里跟自己斗嘴时的伶牙俐齿完全不同，就只是安静地陪在自己身边，像一只温顺的大金毛。 白雨然突然意识到，陶诗雪说得是对的。林殃关心人的方式永远都是这样，沉默，安静，但是绝不缺席。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方式，却总能给人以最大的安全感。 似乎是刚哭完的缘故，白雨然感觉有点冷。单薄的t恤在夜晚的凉风下显得有些聊胜於无，没过多久，她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好巧不巧。白雨然的纸忘在林殃家里了。 林殃扭过头，正对上她泛红的鼻尖上，掛著一行晶莹的鼻涕。他顺手从兜里掏出卫生纸递了过去，被白雨然一把夺走。 “谢谢……”有些狼狈地擤完鼻涕后，白雨然又幽怨地盯著他，“……你看到了？” “看到了。” “给我忘掉。” “哦。”林殃支起脑袋，百无聊赖地看著空旷的街道。 白雨然真的很懊恼。她很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喝多。为什么会在林殃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样子。哭也好，喝醉也好，流鼻涕也好，每一件都是羞耻到让她想要人生重开的事。 真的好丟人。 偏偏林殃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这让白雨然更难受了。 ……为什么啊。 和平时一样嘲笑我也好啊。 跟我开玩笑，斗嘴啊。 为什么偏偏要沉默啊。 为什么要装做什么都没看见，要这么懂事的坐在自己身边。 你明明不应该这样对我的啊……这都是陶诗雪专属的权利才对啊。 ……不要……再给我希望了啊……她紧紧蜷缩成了一团。 夜晚的街道空旷荒凉，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若即若离，保持著曖昧的距离。 可最后，那个小脑袋终究还是不胜酒力。 缓缓倒在了一旁的肩膀上。 三十三、偶尔做点蠢事吧 白雨然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外高的操场上，突然长满了棉花糖。特別大特別软，铺满了整个操场，像是生长出了一片棉花糖花海。 白雨然就躺在上面，像是蹦床一样，一下一下的將她弹起，又落下。 棉花糖甘甜的香气縈绕著浑身上下，白雨然吃得很开心，一直到把棉花糖全部都快吃完了，棉花糖很快又长满了回来。 白雨然在棉花糖的蹦床上，弹到最高空，才远远看到了校门口棉花糖海的尽头，有一个人在殷勤地种著棉花糖。 是林殃。 …… “唔！” 从高空坠落回地面，像是把头摔得四分五裂一样痛。 白雨然终於醒悟过来，这是宿醉留下的头痛。她挣扎爬了起来，却怔怔地发现周围的环境和自己想像中不太一样。 这是林殃家。不是她家。 她立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幸好衣服什么的都还在。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昨晚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直到房间门忽然被打开，拎著包子和豆浆的林殃走了进来，白雨然才像是终於回到了现实。 “醒了？” 林殃略带调侃地將早餐放在床头：“看来咱们白女侠的酒量，没有自己吹嘘的那么好啊。” 白雨然没有说话。她沉默地低垂著头，良久才小声问道： “昨晚……你带我回来的？” “不然呢？” 林殃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啊？跟头小猪似的，背著你走回来快给我累死了。” “你胡扯！我才不到一百斤好不好，哪里重了……” “那就是一百斤的小猪。” 白雨然咬牙切齿地瞪著他。 林殃则是装作没看到一样，將筷子递给她，漫不经心道： “下次……別喝这么多了。” 窗外晨光熹微，几缕晨光撒在林殃的侧脸上，乾净好看。 白雨然接过了筷子，却没一点想要吃饭的胃口。她低头看著筷子，好半天才弱弱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你做什么坏事了吗？” “我逞强……给你添麻烦了。” “那倒不麻烦。”林殃一屁股坐在了床尾，“我姐说，你这种一看就是之前喝过几次小酒，但是从来没喝醉过的。所以喝起来会没个度，总觉得自己没醉没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多了。” “她说你这么醉一次，是好事。下次心里就有数了。” 白雨然也点点头：“倒也是。林姐姐还是懂我啊。她人呢？” “上班啊。”林殃撇撇嘴，“她一天到晚忙得跟啥五百强老总似的，给我过个生日都是专门请的假。” “你啊，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都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姐姐，都快给我羡慕死了。” “话说你是独生子女吗？我昨晚一直在等你家里人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一夜未归，你家里人真就一个电话不打啊。”林殃好奇道。 白雨然耸耸肩：“是独生子女。但可能我爸妈心比较大吧。我跟他们说去同学家里过生日，他们也就提醒了一句別跟男同学上床，就没说啥了。” 林殃：“……？” 你这是什么家长啊？ 怎么感觉比我家那个老爹还要逆天啊？ “算了。反正我都习惯了。” 白雨然將筷子放在床头，从床上跳了下来：“东西一会儿吃。现在我满身酒气脏臭脏臭的，浑身不舒服。借你家浴室洗个澡哈。” “哦……那我去拿我姐的睡衣给你。” 白雨然刚往外没走几步，又虎视眈眈地转过身盯著林殃：“事先说好。不准偷看哦。也不准偷拿我的衣服做奇怪的事。” 林殃：“……你特么是不是傻卵二次元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 白雨然吐了吐舌头，然后蹦蹦跳跳地进了浴室。 —— —— 现实毕竟不是二次元。 没有那种浴室一声尖叫，然后林殃闯进去看到白雨然一脸娇羞地护住果体的剧情。 也没有什么抓包到林殃拿著自己的衣服猛吸，然后一脸鄙夷嫌弃地骂他变態的剧情。 白雨然洗了个很清爽的澡，將昨夜的宿醉和疲惫全都冲得一乾二净。等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浴室门口已经叠整齐放好了一件女式睡衣。 白雨然穿在身上，稍微宽大了一点，却也勉强合身。 等她回到客厅的时候，林殃已经坐在餐桌上，一边吃包子一边刷手机了。 白雨然带著一身水雾和香气坐在他身旁，毫不客气地从林殃手中抢走了一个他刚拿起的包子。 “……你有病啊，那么多包子非要抢我手里的？”林殃满头黑线。 “你管我。”白雨然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 林殃懒得和她计较，就又拿了一个包子，闷闷不乐地吃了起来。 宽敞空旷的屋子里，两个人凑在一起安静地吃著包子。画面像是相识多年的家人一样和谐。 “所以，昨晚陶诗雪没生你的气吗？” “……她生啥气？” “你个死直男。”白雨然恶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人家专门说不用林姐姐送，不就是为了要跟你一起走回家嘛？结果你把女朋友扔路上了，跑过来照顾我，我要是你女朋友我肯定吃醋吃得飞起。” “所以你不是我女朋友啊。”林殃懒洋洋地嚼著包子，“陶诗雪不光没生气，还一整晚都在给我发消息关心你的情况。说实话，遮住id，你说她是你妈我都信。” 白雨然怔了一下，隨后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挫败一样，低垂著头不说话了。 好半天，她才默默嘟囔了一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谁知道呢。如果你不喝醉，说不定我还真会一路送她回家。然后到小区门口你儂我儂一会儿，说两句悄悄话，偷偷亲两下——也许是这样的剧情吧。” 白雨然愈发懊恼了：“唉。確实怪我。等我开学了去给陶诗雪道个歉吧。真的是酒精误事啊，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我昨晚为啥不直接坐林姐姐的车回家啊。整这么一出，也太丟人了。” “是啊。”林殃偷瞄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为什么呢。 但也幸好年轻。 年轻最大的好处，就是干蠢事的时候，也可以不用问自己为什么。 三十四、棉花糖 “那我走啦。” 吃完饭后，白雨然重新穿好衣服，站在了林殃的家门口。 “昨晚……还是谢谢你了。”她有些扭捏地低著头，“我下次不会这么失態了。” “没事。真有下次再说吧。” 见林殃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白雨然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对了，昨天光顾著喝酒，都忘了祝你生日快乐了呢。” “林殃，生日快乐。” “谢谢。”林殃想起来昨晚的陶诗雪也给自己发了这么一句话。 但其实吃蛋糕的时候，大家明明已经祝过自己生日快乐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俩非要单独再说一遍。 白雨然最后依依不捨地看了林殃一眼，便默默转头离去。 但没走两步，林殃忽然又叫住了她：“白雨然。” “这个。给你。”他递给白雨然了几块大白兔奶糖。 “……什么意思？”白雨然怔怔地看著他。 “昨晚……你可能喝多了。”林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我背你回家的时候，你一直搂著我说梦话。” 那一瞬间。 白雨然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我、我说什么了？” “其实很多话说得很含糊，我也听不清。”林殃乾咳一声，“唯一听清的，就是你很大声地凑在我耳边喊：林殃，我要吃棉花糖。” “我知道你爱吃甜食，但不知道你还这么爱吃棉花糖。早上去买早餐的时候也找不到卖棉花糖的，就买了几块大白兔，想著你要是起来宿醉难受的话，就吃两颗。” “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但还是给你吧。”说著，他將糖放进了白雨然手心。 白雨然呆呆地看著手心的糖。 良久她突然拼命眨起了眼睛，將糖塞进兜里，低著头努力说道：“谢谢……我走了。” 说完，狼狈地转身跑开了。 林殃沉默地看著她远去的背影，良久才缓缓关上门。 —— —— 早晨的大街上，刚过早高峰的街道短暂的陷入了冷清，清爽晴朗的阳光暖洋洋的。 白雨然有些失魂落魄地走著，那几颗大白兔奶糖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她捨不得吃。又不想留在身上。 留在身上就像是留了个念想，让白雨然总是忍不住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想林殃背著自己回家时会是什么样子，想自己说醉话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想林殃送自己糖果会不会还有什么別的用意。 但其实不应该有什么用意。 白雨然知道的，林殃只是习惯了这样而已，听到自己的醉话就顺便买了糖果，没什么好多想的。 而且自己也不可以多想。 越多想，就会越忍不住想更多。 不可以这样下去了。她对自己说。 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白雨然狠狠心，想要將糖扔进去。可那双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就这样站在垃圾桶旁边，手举起又放下，再举起再放下，重复了三四次。 最终，她还是懊恼又气馁地蹲在了马路牙子上。 “……白雨然，你真他吗贱。”她忍不住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可那些糖还被攥在手里。白雨然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拿出一颗，剥开糖衣，塞进嘴里。 糖果已经被自己的手有些捂化了，吃进嘴里虽然还是甜丝丝的，但多了一股黏腻的感觉。 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好吃。 哈哈。也是呢。 其实它本来就应该是这种味道啊。甜归甜，但太甜的话还是会腻的发齁。 是自己把糖果想像的太好吃了。 ……所以，全部都是我的问题啊。白雨然一边嚼著，一边把玩著糖纸。 面前的大街上车流来来往往。她就像个无所事事的流浪汉，就这么蹲在路边，一边吃糖一边看著来往车辆。日光一点点往正头顶的方向移动，白云流淌过高楼大厦的楼顶。 整个世界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著，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坐在路边偷懒的女孩。 一直到把那几颗糖全都吃完，白雨然又小心翼翼地將糖纸全部摺叠起来塞进兜里，然后支起脑袋继续望著车流。 她还不想回家，仿佛一回家这个假期就宣告结束了。 但她又不知道该去哪。她没有那么多閒暇的爱好，不像同龄的女孩总是三三两两齣去逛街、做美甲、去咖啡厅吃甜点喝咖啡。 思来想去，她发现自己的人生原来如此单薄。如果不是林殃喊自己出来玩，自己就只能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刷手机。 林殃对我有这么重要吗。白雨然自嘲一声。 她起身拍了拍屁股，终於还是决定回家了。 也许回家也是对的。回到自己的小窝里，回到不被人打扰的小天地。继续做著无忧无虑的白日梦，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吵醒。 嗯。白雨然。 就这样做。 —— —— 中午的时候，林思弦回来了。 她进家门的时候，林殃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小雨然呢？回去了？”四下环顾了一圈，林思弦边换鞋边问。 “当然回去了。她难道还打算赖在咱家不走啊？”林殃懒洋洋地甩了一句。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要是她真能赖在咱家不走，姐姐可要开心死了。” “……为啥？” “因为像小雨然那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呆在家里，总比你这个又懒又邋遢的臭弟弟好吧？” 林思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你个臭小子何德何能，还能有女生钟意你。你到底有哪点好了？又直男又不会说话討女孩子开心的。” 林殃鄙夷地斜了她一眼，撇撇嘴嘟囔起来：“关你什么事。” 林思弦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中午想吃泡麵了是吧？” “……姐我错了。” 当然。林女士也总是嘴硬心软的。 她捨不得她的宝贝弟弟吃泡麵，於是中午又做了一顿好吃的。 吃饭的时候，林殃问起她昨晚的事情：“你到底当时为啥非要提议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啊？你看给白雨然喝的，最后差点没收住场。” “不是正好吗？” 林思弦眨了眨眼：“姐姐想看的就是这个啊。” “……什么意思？” “唉，你不懂，你是当局者迷~姐姐作为旁观者，从昨晚两个女孩都不让我送回家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想要看到的画面要出现了。” 她一脸愜意畅想地咬著筷子：“嗯~真好啊。这就是青春啊，就得这么扭曲拧巴才够味啊。” 说完，还一脸诡异地嘿嘿笑了起来。 林殃：“……” 这女人果然有病。 三十五、回礼 五一的假期也就那么三天。 开学之后，距离高考最后的倒计时，就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林殃和之前也没什么变化。十八岁生日对他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去网吧的时候不用再提心弔胆怕有人查身份证了，而不去网吧的话，十八岁和十七岁似乎也没什么差別。 都是早上跑操时半死不活，白天上课时昏昏欲睡，吃饭的时候吃的比猪多，下课的时候跑的比狗快。 所有人都在为了即將到来的审判日做最后衝刺，只有林殃眼巴巴地等著那天到来，然后刑满释放。 ……非要说的话，有几个小区別。 首先，沈凉薇最近似乎对自己的態度好了一点了。 以往她代替老班看自习的时候，但凡自己敢睡觉说话吃零食，被她逮住就是狠狠记名字。 但是现在，她似乎开始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有时候林殃偷偷吃口辣条，抬起头正对上沈凉薇盯著自己的眼睛，正尷尬呢，没想到沈凉薇只是有些幽怨地瞪自己一眼，就低下头装作没看到了。 本来林殃还以为她只是偶尔大发慈悲。直到有一次，她替老班收昨天的作业，而林殃忘记写了，於是只能两手一摊跟沈凉薇坦白，然后等死。 可没想到，沈凉薇又是只幽怨地瞪了自己一眼，隨后就小声说道： “真是的……下次不可以再忘了哦。” 然后，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没跟老班报自己没写作业，就这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糊弄过去了。 这一下子让林殃的日子过得舒坦多了。不光晚自习可以睡得无比安心，不用和以前一样提心弔胆的想睡又不敢睡，连作业都可以想摆就摆，简直不要太爽。 其次。 白雨然最近也格外认真起来。 她甚至都不怎么和自己斗嘴了，每天就是没日没夜的刷题，似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除了问题的时候，她连和林殃说话的次数都变少了。 林殃不知道，那天之后白雨然跟陶诗雪私底下说了些什么。总之，开学之后的她明显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也在有意的和林殃保持距离。 对此，林殃也只是沉默地尊重了她的选择。 最后是陶诗雪。 陶诗雪似乎和林殃一样，没有因为高考临近而紧张胆怯。她依然每天放学后早早地收拾好书包，然后乖巧地等在门口，等著和林殃一起放学回寢。 依然事无巨细地和林殃分享著自己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依然偶尔会在没人的地方，偷偷踮起脚尖亲吻林殃的脸颊。 虽然这样的关係，严格来说持续了也才一个多月。但对两人来说，已经有一种老夫老妻之间的默契感了。林殃也从一开始的脸红心跳，紧张兴奋，到后来开始渐渐习惯她偶尔的撒娇、嗔怪。 再到后来，也敢主动亲回去了。 只不过，两人的关係进展还是十分缓慢。时至今日，都只停留在偶尔的拥抱上而已，连亲吻都只局限於脸颊，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嘴对嘴的接吻。 陶诗雪似乎也不急。她好像很乐意就和林殃保持这样的关係，友人以上，恋人未满。 —— —— 又是一周周测，都来不及排年级名次，各科老师便匆匆讲了试卷，开始准备下一轮考试。 看著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林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低头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隨便写写画画。 他在想中午要不要吃食堂二楼的盖浇饭。 想下午要不要不吃饭，跟宋瑞和王凯打球去。 正无聊著，林殃不经意地斜了一眼身旁的白雨然。他突然发现白雨然原来也没在听讲，看似好像专心致志地低头在草稿纸上写著什么，实际上也是心不在焉的在走神发呆。 於是林殃好奇地凑了过去，想看看她在写什么。 可惜看不懂。 都是跟鬼画符一样的符號，又有点像是某种名字的缩写，总之就是看不懂。 倒是白雨然，猛然意识到林殃在偷看自己的时候，几乎是本能一样將面前的草稿纸攥紧揉皱，然后狠狠拿胳膊挡住了林殃的视线。 “……切，小气。” 林殃撇撇嘴。 白雨然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片刻后又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重新抬头看向讲台。 黑板上，数学老师已经写满了一整个黑板的天书。 白雨然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走神的，但对於数学来说，走神一秒和走神一节课已经没什么区別了。 反正这一黑板的天书，她已经一个字都看不懂了。 於是她沮丧地垂下头来。她知道，自己下课又要找林殃询问这道题了。 可她现在真的很害怕和林殃交流。 每说一句话都很害怕。 很快，下了课后，见林殃靠在座位上无所事事地转笔发呆，白雨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他：“林殃，刚刚老师讲的最后一道题，我走神了……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可以。” 林殃挑了挑眉毛：“不过我有个小条件。” “什么条件？” “明天小假陪我出去一趟。” “……你要干什么？”白雨然本能地紧张起来，看向林殃的眼神也带上一丝警惕。 林殃很不爽她这种眼神，没好气道：“干嘛？我还能对你干什么坏事不成？” “不干坏事你喊我出去干嘛？” “逛街。” “逛街？你还有这兴趣呢？”白雨然有些被气笑了，“再说了，就算你想逛街，也该去邀请陶诗雪啊，邀请我干嘛？” 没想到林殃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事……不能告诉陶诗雪。” “上次我生日，她不是送了我块手錶嘛。说实话，不只是我，我姐也觉得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便给我赞助了点资金，让我买一份礼物回礼送给她。” “但你也知道……哥们顶级直男审美，你让我挑礼物，我怕我选到最后送了她个英雄联盟的皮肤。” “……那你是真的牛批。”白雨然鬆了口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不用林殃提起，白雨然也注意得到。 自从生日那天后，白雨然再看到林殃时，他的手腕上就已经戴上了那块醒目的手錶。 每天上课没事了，林殃都要把玩两下，简直是爱不释手。 “我確实很喜欢这块表。”林殃又低头抚摸著手錶，表情柔和，嘴角带著浅笑，“所以，我想让我的回礼，也要足够她铭记一生的才行。” “所以，能拜託你吗？” 白雨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著点了点头。 “包在我身上！这种事姐们最拿手了。” 三十六、討厌的感觉 周天小假。 中午放学之后，宋瑞和王凯第一时间就招呼著林殃去上网了，但是林殃早有计划便回绝了。 等他回寢室收拾了一下东西之后，再来到校门口，白雨然已经在门口的树下等著他了。 她似乎是特意回寢室把校服换了，换上了一身运动的卫衣，头上继续戴著那顶鸭舌帽，感觉像是要把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的。 “……你是什么大明星吗？需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你少管。”白雨然噘了噘嘴，“赶紧走，挑完了礼物赶紧回来。別让人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么了，咱俩是去挑礼物又不是去抢银行，至於搞得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吗？” 可我现在就是在做贼。 白雨然张了张嘴，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压低了鸭舌帽，拽著林殃从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商场而去。 —— —— “送女孩子贵重的礼物，首先想到的肯定是首饰。” 在商场的金银首饰柜檯，白雨然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你先告诉我你姐给了你多少预算，我再帮你估计一下是要金的银的还是玉的。” “呃，两千。” 白雨然一脸羡慕嫉妒地看了一眼林殃。 他喵的。 这么好的姐姐怎么就没生到我家？ “那基本就够挑了。对学生来说两千的首饰也够奢侈了。” 带著林殃漫步在金银首饰的柜檯间，白雨然轻声道：“玉……首先排除吧。感觉有点老气，除非家里有信这个的，否则这个放在最后考虑。” “纯金有点太俗气了，也太张扬了……还是银的好一点，或者铂金的。” 说到这里，白雨然转头看向林殃：“你是想要更有纪念意义一点？” 林殃拼命点头。 “那可得好好挑选了。” 似乎看到了个不错的款式，白雨然停下了脚步，扭头对柜员说道：“这个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她看上的是一款铂金四叶草项炼，一千八，亮晶晶的小吊坠在灯光下十分晃眼。 “像这种的就挺不错。”白雨然接过项炼把玩了一下，“看起来足够低调，四叶草也算有一定的爱情寓意，就当是你回了她个定情信物。怎么样？” 林殃也接过项炼，看了几眼后又皱起眉头来：“戴著能好看嘛……你別急，让我拿你试试。” “誒？等……你、你干嘛？” 白雨然一下子呆若木鸡，浑身僵硬地看著林殃双手环过自己的脖子，將项炼戴在自己脖颈间。 被他双手环过的一瞬间，白雨然甚至有种他在拥抱自己的错觉。 “嗯……勉强还行？” 似乎没注意到白雨然呆滯的样子，林殃替她戴好项炼后，便一脸纠结地打量起来：“不过会不会有点太素了？” “不会的。”一旁的柜员也微笑著说，“你女朋友长得本来就白皙漂亮，戴著这种铂金的项炼，更衬得皮肤白呢。” 一句话，瞬间让魂游天外的白雨然红著脸回过神来：“我、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是来陪他给女朋友买礼物的。” “这样啊，那你是……妹妹？” 白雨然偷瞄了林殃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就是……妹妹。” 红著脸將项炼归还之后，白雨然有些狼狈地拽著林殃又换了一家看。 除了四叶草，还有小蝴蝶的，两个扣在一起的环的，蓝天鹅的……白雨然带著林殃看了好多不同的款式，最后却发现都不如最开始的那款四叶草。 於是两人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这家柜檯，將那个铂金的四叶草项炼打包起来。 “对了，如果你想要表示自己的心意，可以学著陶诗雪的样子，在项炼的盒子里多加一封手写信，把你想说的话说给她听。” 白雨然忍不住提醒道：“可以不用说得很肉麻，但一定要真诚，就跟她写给你的那封一样……话说那封信你应该看到了吧？” “啊？” 林殃怔了一下：“什么信？” “你笨啊！人家陶诗雪在送你的手錶盒子里，装了一封手写信的，你不会没注意到就把盒子扔了吧？”白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你你，你这已经不是直男了吧？你这是缺心眼啊！” 可林殃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又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我很確定，那个装手錶的盒子里没有信啊。” 这下轮到白雨然愣住了。 她明明清楚地记得，当时做蛋糕的时候，陶诗雪一脸憧憬地跟自己说过的。 ……其实我给他的手錶盒子里，还有一封写给他的信呢。 ……可惜那个笨蛋，也不知道拆开看一眼呢。就这么放在一边了。 ……自己的心意被埋没的话，还是会有些难过呢。 “白雨然？” 见到白雨然在发呆，林殃忍不住戳了戳她。 白雨然这才回过神来。她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表情变得愈发苦涩沉默，良久才缓缓摇摇头： “没事。” “没有信……就没有吧。反正你俩的感情，也不需要用寄信这么隱晦又麻烦的方式。” 林殃有些狐疑地看著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 白雨然深吸一口气，转头准备往外走去：“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赶紧去找陶诗雪送礼物吧，我要回家了。” “誒誒誒。” 林殃又拽住了白雨然：“这么急著走干嘛。我姐的预算这不是还剩下点钱嘛，咱俩都逛了一中午还没吃饭呢。” “走，楼上海底捞，我请客。”他爽朗地笑了一下。 白雨然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刚想小声辩解说自己不想吃，结果还没说出口就被林殃拽著上了楼： “行了別矫情了。都哥们，哪有帮了忙不回报的道理。” “走吧，今天绝对够你吃肉吃到撑的。” 白雨然不再说话了，而是任由林殃拽著自己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还有不少人，导致她不得不和林殃贴的很近，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林殃怀中。 白雨然越来越討厌这种感觉了。 就好像……两个人在约会一样。 三十七、心虚的贼 对於在学校吃快餐盒饭吃到快腻味的学生来说，火锅真的是救命圣品。 林殃知道白雨然能吃辣，乾脆只要了一个牛油的锅底，然后点了一大堆肉，满满的全是蛋白质。 本来白雨然还有些心不在焉，然而当肉下锅的香气传来时，所有的心思都被馋虫驱赶走了，剩下的只有对胡吃海喝一顿的渴望。 於是乎，才刚开吃没多久，两个人已经吃得红光满面，浑身冒汗，又辣又爽。 “现在想想，感觉亏了啊。”林殃一边吃还一边惦记著，“早知道我姐剩下的资金可以自由支配，那不如买那个一千四的蓝鸭子项炼了，还能多省下几百块上网去。”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嘛？” 白雨然恶狠狠地瞪了林殃一眼：“你可是在给你喜欢的女孩挑礼物誒，怎么还偷工减料上了？” “誒呀，这哪能叫偷工减料啊。陶诗雪又不是越贵的越喜欢，我这叫礼轻情意重。” “得了吧。你丫就是缺心眼。” 连白雨然都没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恢復了平时和林殃吵架斗嘴的样子。 她明明一直在有意和林殃保持距离的，然而一旦稍有放鬆，就还是会不自觉地恢復这种状態。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养成的习惯了。 辛辣刺激的火锅，配上冰凉酸爽的酸梅汤，吃得十分过癮。两个人点了七八盘肉，愣是全给吃完了。 从海底捞店里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感觉肚子都吃圆了一圈。 “啊~好爽。”白雨然愜意地揉了揉肚子，“以后能不能天天吃火锅啊，感觉好幸福。” “那可得等我们都挣大钱了之后呢。” 林殃也懒洋洋道：“等挣了大钱，就天天请你吃。或者你挣了大钱请我吃也行。” “可以。那就一言——” 说到一半，白雨然忽然又觉得这样的约定有点怪怪的，听著跟私定终身一样，便紧急撤回了前言。 “现在怎么说？你还要回家吗？离回学校也没几个小时了。” “嗯……回不回都行。反正我家里这会儿应该没人在。” “这不巧了吗。”林殃咧嘴一笑，“我家也没人。咱俩怎么跟俩没人要的孩子似的？” “……去去去。你没人要別带上我。”白雨然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那咋办，找个地方打发会儿时间？” “你想干嘛？” “不知道啊。往常这个时候我就去网吧打游戏了。”林殃四下环顾了一圈，忽然看到海底捞旁边就是通往楼上电影院的电梯，便扭头问：“要不看个电影？正好俩小时就该回学校了。” 没想到白雨然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行！” “为啥？” “一男一女看电影实在是象徵意义太强了。这是只有情侣约会才会干的事情，我不干。” “……至於吗，神经兮兮的。”林殃鄙夷地撇撇嘴。 “当然至於。你这直男脑子里没点数的，我可不能像你一样没分寸。” 白雨然恶狠狠地敲了敲他的头：“你也是，一点心都不长。你说你这么大摇大摆的带个女孩子出来逛街，万一撞见了同学或者陶诗雪本人，你也不想想你要怎么解释——” 她的话声音一点点小了下来。 眼神却一点点变得惊恐。 直到最后，憋出来了一句“臥槽”。 林殃疑惑地凑到她脸前：“你咋了？” 可话都没说完，白雨然忽然猛地压低了鸭舌帽，转头撒腿就跑。林殃也懵逼地转过了身，看了半天，忽然看到远处的奶茶店门口，一个梳著单马尾、穿著小短裙的女孩正靠在那里玩著手机。 ……是陶诗雪。 臥槽。这次林殃也在心里喊了一声。 陶诗雪没玩多久手机，听到叫號之后就去到柜檯拿了两杯奶茶。刚一转身，就正对上了呆立在原地的林殃。 林殃眼睁睁看著陶诗雪，从一开始微微一怔，到瞬间眼眸里亮起欣喜的光芒，最后兴奋地扑到自己怀里。 “林殃！” 人潮汹涌，陶诗雪带著扑鼻的香气，就这么撞入林殃怀中，一片软玉温香。 “你怎么在这？你没回家吗？” “我……”林殃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才轻声道，“这不是在学校清汤寡水地吃腻了嘛，反正我姐也在加班不在家，我就懒得回家了，来这里吃顿火锅犒劳一下自己。” “这样啊。”陶诗雪脸颊还残留著羞红，手却始终依依不捨地揽著林殃的胳膊。 “你呢？你也没回家？” “我是来跟我妈看电影的。”她小声解释道，“因为我妈怕我最近学习压力太大，就想著带我出来放鬆一下。” 一听这话，林殃瞬间应激了，连忙甩开陶诗雪的手左右疯狂环顾起来：“啊？阿姨也在？在哪呢？我、我俩刚才的亲密接触不会被阿姨看到了吧？她会不会要杀了我啊？” 陶诗雪看他一脸慌张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笨蛋。我妈在楼上电影院里取票呢，我买了奶茶就要上去了。” 林殃这才鬆了口气。 “真是的……別嚇我啊。” “嘻嘻。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嚇。还挺可爱的。”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林殃的脸颊，清甜可爱的笑脸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林殃也不甘示弱，伸手在陶诗雪的脸颊上捏了回去。 陶诗雪的脸颊软软的，皮肤也很光滑，捏著手感特別好。一揉起来就上癮。 一直到她红著脸嚶嚀著求饶时，林殃才依依不捨地收回魔爪。 “那我要上去咯。不然电影要开场了。” “嗯。”林殃想了想，又连忙从身后拿出装项炼的盒子，“哦对了，这个是我给你买的礼物，作为手錶的回礼。送给你。” 陶诗雪惊喜地接过盒子，细细盯著看了几眼后，又塞回到了林殃手里：“谢谢。” “呃，你、你不喜欢？” “我可没说。”她忽然轻轻抱了一下林殃，嘴唇贴在林殃的耳畔小声说道：“我现在拿上去，怎么跟我妈解释啊。” “下午回学校……你亲手给我戴上。” “嗯……”陶诗雪的吐息弄得林殃耳根痒痒的，脸颊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远处人潮背后，白雨然远远地偷望著这一切。 片刻后，她缓缓压低了鸭舌帽，双手插进兜里，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三十八、如果时光倒流 小假只有那么短短几个小时。 晚自习的时候，所有人就又一次坐在了教室里，开始枯燥乏味的刷题。 白雨然在写卷子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前面不远的陶诗雪。 ……她的脖子上，那串四叶草的铂金项炼无比惹眼。 唉。真好啊。白雨然又低下了头。 幸福的人总会越来越幸福。只有不幸的人才会越来越不幸。 要是自己是陶诗雪就好了。 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家境也好，还有男朋友送自己那么好看的项炼。 白雨然又觉得，自己怎么变得跟林殃似的，开始天天怨天尤人了。 一定是跟他坐同桌太久了，被传染了。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林殃。林殃此刻已经呼呼大睡得打上鼾了，幸好鼾声不大，也没吵到旁边的同学，而看自习的沈凉薇也只是斜了他一眼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唉。 这傢伙现在也幸福啊。 一天到晚无忧无虑的，连在教室里睡觉都能睡这么香。白雨然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林殃的脸颊。 这一戳反而把林殃戳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砸吧了一下嘴，问道：“放学了？” “没。还得一会儿呢。” “……怎么还不放学啊。”林殃嘟囔著伸了个懒腰，支起脑袋看著桌上的题。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想写题了。上次系统给的十点属性，除了点给体质之外，林殃又给智力分了三点，凑了个整。这也导致他周测和二模的试卷写起来完全没有压力。 虽然正式答卷的时候，林殃还是稍微控了一下分。但据他自己的感知，自己现在的真实成绩稳定在全市前五应该是问题不大了。 这已经足够了。往年市里的前五都差不多够c9的门槛了。尤其是外高，每年都有一两个清北的，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了。 林殃倒也没想过考清北，感觉还是太张扬了。那些清北的状元哪个不是铺天盖地的全市报导，大红榜张贴满校园。林殃一点都不喜欢那种感觉。 他觉得去哪个学校都差不多，反正高考的时候儘量考高点，到时候问问陶诗雪想考哪里，说不定能跟她报一个志愿。 头顶的电扇吱吱呀呀，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不足一个月了。 教室里安静地只留下纸笔沙沙声，气氛压抑而沉重。 在林殃度日如年般眼巴巴地盯著时钟上的指针，一直到它转到放学铃响起的时候，他才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寢室睡觉。 结果他刚站起，又连忙坐下了下来。 因为老班进来了。 “接到学校的通知啊，通知同学们一件事。” 老班的表情十分严肃，听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最近学校开始整治晚上放学后，有大量同学滯留操场，而不立刻回寢室就寢的现象。尤其是其中大部分都为不纯洁的异性交往，学校近期会派老师在操场上巡逻严查。” “我不知道咱们班有没有这种『情侣』啊。当然，我希望是没有的。” 他的眼神威严地扫视了教室一圈：“不过若是让我抓到了，或是谁被巡查老师抓到匯报到我这里来了。那到时候可不要说老师不给你们留面子。” 说完，在全班鸦雀无声中，老班离开了教室。 “呵。这下好了。” 白雨然有些幸灾乐祸地揶揄了一下林殃：“看来某人去和对象亲亲我我的计划，要泡汤咯。” 林殃也很鬱闷。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现在每天学习压力那么重，天天教室里闷得跟高压锅焚尸炉似的，自己每天就指望放学后和陶诗雪的这段时光来解压了。 这下可好，连最后一点娱乐手段都没有了。 这不纯粹是把人往死里逼嘛？ 当然，林殃也大概猜得出来。学校不会无缘无故的搞举措。既然现在突然开始严查小情侣了，那多半是说明有哪对小情侣晚上干比较少儿不宜的坏事被抓住了，事情闹大了。 只不过像自己这样清汤寡水的，反而连带著一起遭殃了。 果然，老班走后没多久，陶诗雪也有些不开心地走了过来。 “林殃，那我们最近是不是也……” “唉。”林殃嘆了口气，“没办法咯。” “既然如此，那就先攒著吧。” 陶诗雪也摆出一副苦中作乐的態度：“等高考后，我们再加倍补回来。” 说是这么说。 但是高考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万一……那个时候的陶诗雪已经不喜欢自己了呢。林殃忍不住想到。 见林殃闷闷不乐的样子，陶诗雪也忍不住安慰道：“好啦~开心一点。生活里总会遇上不如意的嘛。” “放心好了，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如果你想的话……中午和周末，我都可以陪你呀。” 林殃这才好受了一点，默默点了点头。 “那，我就跟凉薇先回去了哦。” 陶诗雪朝林殃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奔向了门口的沈凉薇身旁。 “唉。看来以后回去的路上，又要变成孤家寡人咯。”林殃哀嘆一声，无精打采地开始收拾书包。 一旁的白雨然也打趣道：“所以说秀恩爱死得快嘛。古人诚不欺我。” “干嘛。看我没法和陶诗雪一起，你很开心嘛？”林殃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 没想到白雨然反而不说话了。 因为她发现，她心里竟然真的有一丝开心。 这让她有点不能接受。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这种见不得別人好的人了？ 还是说。 自己从一开始，就一直都是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种小人？ “我跟你说白雨然，你別高兴得太早。你现在对我做的一切，將来等你谈对象了，我都要狠狠报復回去的。” 林殃恶狠狠地说道：“到时候，我就跟你对象说，你高中怎么怎么欺男霸女，小肚鸡肠，把你的黑歷史一件件全都说给他听。到时候不把他嚇跑，算你俩感情好。” “黑歷史？我有什么黑歷史？”白雨然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 “嘿。是谁前段时间才喝的酩酊大醉，大半夜的在街上撒酒疯，还是被我一路背著回家的？” 林殃阴惻惻地一笑：“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嘛？不怕告诉你，其实当晚我拍了视频的。” “我靠林殃，你真是个坏的惊天动地的顶级初生啊！这种黑歷史你竟然还留档的？” 白雨然大惊失色，隨后又咬牙切齿道：“把手机给我，我要亲眼看著你把视频刪了！” “那不行。手机我已经上交老班了。” 林殃美滋滋地说道：“你就是再想刪视频，也只能等周末老班把手机还我咯。” “我靠你真的是……太初生了。我还是人生中第一次感觉词穷了。我需要一个比初生攻击性更强的词来攻击你。” 白雨然沉默了一下，又问道：“视频里……我都说什么了？” “哈哈，那说的可多了。你都不知道，你喝醉了就跟个小孩似的，说自己要吃棉花糖，要在雨天洗澡，要让时光倒流一次——” 林殃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白雨然的脸色，也忽然变得无比苍白。 三十九、亲人 晚上，女生宿舍。 “白雨然，我先睡了，你一会儿记得关灯哦。” “嗯。” 宿舍里，剩下三个女生都已经上床睡觉了，只有白雨然的檯灯还亮著，映著她白皙的脸庞。 她其实根本没有心思写题。 即便装模作样地坐在书桌前，眼前的习题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白雨然只要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刚才放学时，林殃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可当自己追问他，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时，林殃却又无论如何都不肯说话了。 一想到这件事，白雨然就心烦意乱。 她不確定自己有没有说过会让自己后悔的话。如果有的话，那根据后悔程度，也有很多种可能。 最后悔的，肯定是借著酒劲告诉林殃自己喜欢他。 如果真是那样，白雨然已经想要原地重开了。 偏偏林殃还录了视频，如果真的保留下来，那简直是灾难加噩梦。 但林殃的態度又很古怪，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让人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看他的反应，也许自己没说喜欢他之类的话呢？ 倒不如说……如果林殃知道自己喜欢他的话，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嘲笑？ 开心？ 为难？ 白雨然不知道。她想像不出来。 就这么纠结了半天，闹钟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白雨然知道这样纠结下去也只会无休无止，於是她沉默著关掉了灯，选择上床睡觉。 当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到林殃將那个视频分享给了陶诗雪看了。然后某次三人一起出去，他们俩人拿出视频一边播放，一边指著视频里那个醉醺醺地念叨著“林殃我喜欢你”的女孩哈哈大笑。 而梦里的白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尷尬地跟著一起笑。 笑得特別狼狈。 —— —— 第二天，白雨然还是顶著黑眼圈来了教室。 那个梦导致她睡眠质量特別差，早上醒来时就好像一夜没睡一样，困得要死。 於是早自习的时候，儘管白雨然很努力想坚持著不打瞌睡，但眼皮子不听她的。 最后，她放弃了，选择小声戳了戳林殃： “我睡一会儿。老班来了喊我。” “哦。”林殃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隨后白雨然就趴在桌子上，枕著手臂不动了。一直睡到大课间，老班也没来，林殃看下课铃都没吵醒她，便也不忍心喊醒她，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翻桌子出去了。 上了个厕所回来，在走廊上靠著护栏望向楼下发呆。没过多久，林殃感觉到身旁靠过来一个带著熟悉香气的娇躯。 “夏天要开始了呢。”陶诗雪学著林殃的样子，肩並肩趴在护栏上看著楼下。 林殃想了想，也是。虽然还没有立夏，但是气温已经时常三十度往上了。 “唉，又想买小裙子了。”陶诗雪百无聊赖地托起脑袋。 “你的裙子已经够多了吧？” “裙子才不会嫌多呢。”陶诗雪幽怨地眨了眨眼，“不管多少裙子，我都想买回来穿给你看呀。” 林殃老脸顿时一红。因为是他之前提起过的，很喜欢看陶诗雪穿小裙子的样子。 陶诗雪本身也很適合穿裙子，身材匀称，腿型细长，穿小裙子就特別可爱，尤其是jk。 只能说任何一个老色批都抵抗不了美少女的jk美腿。这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楼下人来人往。大课间多得是和两人一样，在教室闷久了出来透透气的人。 似乎意识到林殃有些心不在焉的，陶诗雪便歪著头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白雨然那头猪什么时候睡醒。” 林殃闷闷不乐道：“她不睡醒，我回座位还得轻手轻脚翻回去，好麻烦。” “她昨晚没睡好吗？” “……我怎么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 陶诗雪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林殃总是觉得自己无法面对陶诗雪这样的眼神，仿佛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被她看得一览无余，哪怕什么都没做也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我……当然不知道。她睡没睡好不是只有她舍友能知道嘛？我又没办法进女生宿舍。” “估计是最近学习压力大吧。”陶诗雪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离高考，已经只剩最后一个大假了。” 说到这里，林殃忍不住问道：“你最后一个大假有什么打算吗？” “嗯……没想好。” 陶诗雪愜意地伸了个懒腰，体態像是优雅的猫：“可能去逛逛街？也可能在家睡觉？” “当然，如果你愿意主动约我出去玩的话，那就更好了。”说著，她笑眯眯地斜了林殃一眼。 林殃也听出来了，她这不是选择，而是命令。 “那你想去哪玩呢？” “去玩剧本杀怎么样？我看最近好像很流行这个，市里也新开了好几家剧本杀的店呢。” “两个人玩剧本杀吗？”林殃挠挠头，“人会不会太少了？” “那就多叫几个人嘛。你把宋瑞王凯叫上，我把凉薇叫上。” “宋瑞王凯倒是好说……沈凉薇会来嘛？离高考没几天了，她那么勤奋，周末应该也在复习吧？” “说实话，我也觉得能约出来的概率不大。”陶诗雪吐了吐舌头，“但是总得试试嘛。不然我们也没人能喊了呀。” “要不我也问问白雨然？她家好像管的不严，应该能出来。” 林殃隨口一问，陶诗雪却沉默了几秒钟，隨后轻笑著道： “……你还真是什么事情都想著她啊。” 似乎感觉到陶诗雪语气不太对，林殃连忙解释：“哪有，只是上次生日的时候正好也是咱们几个人，我就隨口问问……你別误会，不行我不叫了。” 陶诗雪突然噗嗤一笑：“那么紧张干嘛。我觉得叫上白雨然挺好的啊。” “我、我以为你吃醋了。” “我是吃醋了。”没想到陶诗雪很坦然地承认了，“至少有一点点吧。我必须要承认，我有一点点羡慕她。” “你羡慕她？”林殃好奇起来，“羡慕她啥？平胸嘴臭爱懟人嘛？” “……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陶诗雪幽怨地白了他一眼，隨后默默趴在栏杆上，自言自语道： “羡慕她可以和你坐同桌三年。和你一直离得那么近。” “羡慕她永远那么了解你，那么懂你。简直就是知己。” 而不像我。 时至今日，我都还在努力认识你，了解你。努力拉近你我之间的距离。 你的每个心思，我都要揣摩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你不开心。 她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你斗嘴，吵架。 就像亲人一样。 亲近得那么自然。 四十、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林殃倒不觉得白雨然算是自己的知己。 她撑死算一损友。大部分时候在损自己，小部分时候算朋友。 不过白雨然有句话说得对。自己確实应该照顾一下陶诗雪的情绪，不应该在她面前总是提起別的女孩子。 不管陶诗雪是不是自己的女朋友。 至少她现在还在努力追求自己。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可惜林殃自知，自己在这方面还是很迟钝。有的时候可能还是会在无意间伤害到陶诗雪。只不过陶诗雪也不是那种会因此责怪自己的人，这样反倒让林殃更加愧疚起来。 很快，上课铃响了。白雨然也终於打著哈欠悠悠转醒。 “走吧，回去上课。” 陶诗雪轻笑著侧头：“午饭的时候，把大家喊一起，边吃边商量一下这件事吧。” —— —— 结果计划破產的比想像中还要快。 首先都別说沈凉薇了。连宋瑞和王凯这两关都没过去。 “兄弟，高考前最后一个大假了！你觉得我爸妈会放我出去玩吗？他们早就给我找好了一对一私教，要给我系统性最后复习一遍呢。”宋瑞一脸哀嘆。 “我也不行，我得回老家一趟。我爸跟我说高考前去拜拜祖坟，有奇效。”王凯无奈地耸了耸肩。 沈凉薇也是不出所料拒绝了：“那个……我还是想留在学校复习……” 白雨然更是从头嫌弃到尾：“哈？喊我干什么？我说了，以后当你俩电灯泡的事情不要喊我，我最討厌当电灯泡了！” 最后，林殃只能和陶诗雪悻悻地嘆了口气。 看来剧本杀的计划，只能留到高考之后再实现了。 “但我真的不想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大假，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家里啊。”陶诗雪忍不住哀求道，“就没有什么能够大家一起出来的活动嘛？哪怕一起出来写作业呢？” 没想到这个想法，倒是得到了沈凉薇的赞成。 “说起来，我们要不办个复习会吧？大家趁著最后的时间，互相查漏补缺，有不懂的互相问，有不会的题互相讲，怎么样？” 说实话，这个提议確实很有沈凉薇的风格。 真是个学习狂啊。 有时候都让人忍不住想要问一句，你在卷你x呢。 不过高三也確实要卷啊，每个人都得卷的跟绞肉机似的。 所以最后这个提案，得到了通过。 “地点就算在涧河边的咖啡店吧。那家店我很常去的，环境很好，很安静，还有猫可以擼。” 一听到有猫可以擼，白雨然更是直接应激了，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臥槽真的假的，这下不得不去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陶诗雪扭头看向林殃，“到时候就有劳你陪著我们三位大美女咯。” ……怎么听著跟招黑奴似的？林殃满头黑线。 但没办法。 就算自己一点也不想放假了还要学习，但陶诗雪的话是不能不听的。 黑奴就黑奴吧。至少还有猫可以擼。 …… 於是乎，日子又切换到了等放假模式。 临近高考，明显每个人的压力都大了一圈。自习时的教室里都不再能听得到说话声了，每个人都沉默著奋笔疾书。 林殃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压抑紧张的氛围。他总觉得一直这么高压下去，难免会出点什么事。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还真不是无中生有。 某天晚自习的时候，隔壁班有一个学生，据说是自习到一半突然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卷子和书全都撕了，然后跑出了教室。等人被找到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疯了。 这件事闹得特別大，尤其是在临近高考的这个节骨眼上。嚇得学校立马安排了全年级腾出晚自习来看电影，让学生放鬆一下。 虽然林殃觉得这纯粹是治標不治本，但是学校能有这个態度，已经算是被嚇怕了。连老班都回到班上苦口婆心地给大家做思想工作，生怕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自己班级里。 而林殃班上晚自习选择放的电影，是《星际穿越》。 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只有林殃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实在是看腻了，便昏昏欲睡地趴在桌子上等放学。 在看到男主站在高维超立方体里，跨越时间向儿时的女儿传递信息时，白雨然眼眶都湿润了，一直到电影结束都久久难以释怀地喃喃道： “这种跨越时间的神圣感，好浪漫啊。” “怎么，你也想跨越时间？”林殃懒洋洋地打趣了一句。 一说到这里，白雨然又想起了那天晚上林殃说的话。她忍不住又凑过去小声哀求林殃：“林殃，那天晚上我到底说了什么，你就告诉我吧。” 林殃沉默了一下，问道：“你真想知道？” 白雨然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说吧。”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 自己也算是有心理准备了。 大不了就说自己喝醉了说胡话，死不认帐就行。 可没想到，林殃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你说……要让时光倒流，回到刚上高中的那一天。” “然后。” “跟老班说，不要和我坐同桌。” 空气安静了几分。 幕布上电影的片尾还在滚动著。 周围全是班上同学对电影的议论纷纷和窃窃私语。 白雨然呆呆地愣了很久。她终於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林殃是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个答案似乎比自己最坏的预期要好一点。 但也可能更坏。 “我確实没想到，原来我有这么不招你待见。” 林殃嘆了口气，默默道：“本来以为咱俩平时吵架都是闹著玩的，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真討厌我。” “大不了我给你道歉嘛……这三年同桌，我是没干过啥好事，整天除了找你抄作业就是惹你生气……但也不至於这么討厌我吧。” “我不是也……请你吃蛋糕和小零食了嘛。”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白雨然也是第一次听到林殃这样有些委屈沮丧的声音。 她突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连喘气都喘不上来。 ……不是的。 我想说的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我可不可以先陶诗雪一步。 握住你的手。 四十一、加油，林殃 时间又开始变慢了。 隔壁班学生疯了的事情还在发酵著。这两天校门口天天都能看到家长在闹事，好几次警车都来了。 学校还特意修改了日程表，將每天晚上第一节晚自习取消，合併到了晚饭时间里，希望学生们能够多休息放鬆一下。 这对林殃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他可以和班上的男生多打半个多小时的篮球，甚至还有余力约其他班级打打班赛。 因为点了体质的缘故，林殃现在个子也变高了，体能和弹跳都变好了，在球场上也是几乎脱胎换骨一样的表现。 原本林殃所在的文科班男生少，所以篮球实力一直都不咋滴，但现在的林殃已经能带著宋瑞和王凯，时不时战胜隔壁理科班的同学了。 打了两天，林殃他们又约了一班的人打班赛。一班是重点班，所以那天凑热闹的人还不少，两边班上都有不少人来给各自班级加油，还有一大堆其他班来围观的。 林殃班上的女生也基本都来了。尤其是陶诗雪，她早早地就买了电解质水和毛巾，抢占了球场最靠前的位置，等著给林殃加油。 白雨然则是缩在人群的角落里，默默看著球场上来回奔跑的身影。 “拉开拉开，让我单打林殃一个。” 一班的主力和林殃是初中同学，听说最近林殃风头很盛，这次也是专门来和老同学碰一碰的。 他身体很壮，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三步上起来跟卡车一样嚇人，很多时候哪怕他硬推著你下篮下，你都没办法。 不过这一次，他拉开空间和林殃单打，身体对抗却没占到便宜。时间快耗尽时想要一个后仰跳投，结果被林殃狠狠盖了下来。 “噢！！！！” 全场一下子爆发出欢呼声，陶诗雪更是兴奋地直接跳了起来。 白雨然虽然看不太懂篮球，但也被周围的情绪感染了，忍不住踮起脚尖看向球场里。 她一个女生个子本就不算很高，又没有抢到前排的位置，所以光是想要看到林殃的身影就需要努力踮起脚尖了。即便这样，大部分时候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来回跑动著。 盖帽之后，宋瑞快运到了篮下，又一个分球给到外线的林殃。林殃接到球也是顶著老同学的补防直接起跳。 球在空中划过一个瀟洒的弧线，然后三分空心入网。 一瞬间，全场的情绪都被点燃，连对面的老同学都有些无奈地摊了一下手： “不是哥们，你小子初中打球也没这么狠啊，怎么一下子这么厉害了？” “没办法，哥们请神上身了。” 林殃一边回防的同时，一边咧嘴朝他做出了一个库里標誌性的“晚安”手势。 “哇林殃这么厉害啊！陶诗雪，你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誒。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啊。”班上的女生都议论纷纷。 陶诗雪笑眯眯地没有说话，但是眼眸里满满装的全都是林殃的影子。 白雨然也有些悵然地看著场上奔跑的男孩。 ……直到最后，她都只能通过人群的缝隙，捕捉到些许林殃的片段。 但她又怨不得別人。谁让她来得晚呢。 像陶诗雪那样早早占好位置，不就能看得到了？ 是的。 自己好像什么都比陶诗雪慢一点。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殃也走向了陶诗雪身边。白雨然看到他接过陶诗雪手中的饮料仰头喝了起来，而陶诗雪一边帮他擦著汗，一边兴奋地说著什么。 而此刻的自己，才刚刚千辛万苦地挤到前排来而已。 远远看去，林殃和陶诗雪就像一对让人艷羡的神仙眷侣。白雨然听到自己身边有女生都在窃窃私语著：“那个十九班的林殃，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啊？我看那个女生和他好像挺亲密的。” “应该是吧。唉別想了，这种个子又高打球又帅的男孩肯定早就名花有主了。” 也是啊。白雨然心里想到。好男孩身边不会缺乏追求者的，自己又凭什么会觉得林殃能轮得到自己呢？ 但明明林殃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直到一个多月前，他还是那个小透明一样、存在感低下的不起眼小男孩。 除了自己，甚至都没几个女生愿意和他说话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殃似乎变了。他开始变得耀眼，变得引人注目，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 不对……自己知道是什么时候。 是陶诗雪和他告白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难道恋爱真的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吗？还是说以前的林殃一直都只是缺乏一个动力。 而陶诗雪，就是他的动力。 白雨然总觉得心情很复杂。就像自己一个非常喜欢的小眾冷门偶像，突然一夜之间破圈大火，被所有人都熟知了一样。 他一下子就不再是只属於自己一个人的珍宝了。 甚至他的身边，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场边休息的林殃，似乎不经意间注意到了白雨然的身影。白雨然和他的视线交匯了一瞬，一下子又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看到我了？ 不……被看到也没关係吧。这次反正有这么多人都是来看他的。 哦对啊。 我也是来给他加油的啊。 林殃的视线也让白雨然身旁的女生们兴奋了起来。她们一个个跳著喊著“加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白雨然像是其中隨波逐流的孤舟，努力涨红了脸，也大声喊了出来： “林殃！加——” 白雨然努力喊出来的话都来不及说完。 裁判的哨子就已经响了起来，林殃也把水还给陶诗雪，扭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走向了球场中间。 白雨然就把没喊出来的加油声又咽了回去。 ……算了。 喊出来他也听不到的。 毕竟自己光是要追逐到他的背影，都已经要拼尽全力踮起脚尖了。 总会有离得更近的人替他喊加油的。不差自己这一个。 白雨然默默看了一眼球场上专心致志的林殃，只好將那句加油在心里默默念了出来。 林殃。 加油。 四十二、而我只是嘉宾 可惜，最后还是输了。 没办法，文科班的男生毕竟还是人少，林殃、宋瑞和王凯三个人哪怕打满全场，也顶不住对面人多势眾。 不过所幸有林殃个人三十多分的精彩表演，最后也只输了三分，算是很体面了。 而林殃的表演也征服了不少围观的小女生。如果不是结束之后，林殃和陶诗雪那么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估计有不少人都已经在偷偷打听林殃的消息了。 …… “……唉一班那个三號是真的手太脏了，我感觉他至少有三次给肘子没吃到哨了。不然说不定真贏了。” “可惜老林今天那么拼命了。我真是畜生啊，最后那一球不找空位传给老林，而是自己投了个打铁。” 回班的路上，宋瑞和王凯还在和男生们激情復盘著，林殃则是懒洋洋地走在陶诗雪身边，嘴里嚼著口香糖。 “你好像並不失落啊？”陶诗雪轻轻侧著小脑袋问道。 “没啥好遗憾的。”林殃大大咧咧地將手枕在头后，“本来一班就强，打不过又不丟人。更何况还差点打贏了，该汗流浹背的是他们。要是输给文科班，他们才是晚上睡不著觉的那一方。” 陶诗雪看著林殃洒脱的样子，也微微一笑：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输了比赛难过沮丧呢。” “那我要是难过沮丧了，你打算怎么安慰我？”林殃一下子眼睛亮起光来。 “我……”她脸红了一下，又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男生们，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等放假那天我再告诉你。” 林殃被她耳语的声音搞得骨头都酥了。 说起来，陶诗雪最近越来越娇了。女友感本来就已经很爆棚了，现在更是已经到了林殃完全无法抵抗的地步。 只要她红著脸凑到自己耳边说话，林殃就会感觉魂都被勾走了。哪怕说的內容是让自己为她去死，林殃都不一定会犹豫的。 “你这么说，我就更期待放假了呢。” “那就好好期待著吧。”陶诗雪仰起小脑袋轻声道，“人就是要有点期待，活得才不会那么累嘛。” 这倒也是。 林殃现在最大的期待，就是高考赶紧结束。 只要能够脱离高考苦海，自己就算是彻底解放了。 等到放了暑假，上了大学，自己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寻找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找份兼职或者副业，赚点小钱，也不用再麻烦林女士了；然后和陶诗雪好好谈个恋爱。 当然，前提是自己得能和陶诗雪考到同一所大学去。 “话说，你有想过要考哪个大学吗？” “嗯……想过是想过。”陶诗雪的表情有些懊恼，“不过就算想也不一定能考上啦。本来是想著有没有机会衝击一下c9，后来觉得985也行吧。川大或者浙大都不错。” “川大和浙大啊……”林殃想了想，好像確实都不错。 “不过浙大好一点吧？你不是不太能吃辣嘛，去川大会不会水土不服啊？” “但是吃这方面的话，浙大不是一样吗？你总不能让我去吃西湖醋鱼吧？” “南方又不是只有西湖醋鱼。还有东坡肉呢。” “川菜也不是只有辣的呀……” 两个人一言一语的畅想著，仿佛都已经考进了心仪的院校一样。 一直到走回教室，正好到晚自习的上课时间，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別回到座位上。 沈凉薇又一次搬著小板凳坐在了讲台上，林殃则是因为打班赛没来得及吃晚饭，让同学帮他从食堂带了饼夹菜，趁著自习偷偷吃著。 反正现在的沈凉薇已经不会找自己麻烦了，林殃甚至都不用吃得那么提心弔胆，直接正大光明地拿出来吃了。 嫌吃得无聊，林殃也问起白雨然考大学地话题： “誒白雨然，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都一样吧。”白雨然似乎兴致不高，支著脑袋百无聊赖地转著笔写题，“能考多少分就上哪个学校唄。哪轮得到我挑啊。” “想想嘛。想想又不犯法。如果你能想考多少分就考多少分，你想去哪个学校？” “清北唄。那当然是越高越好啊。” “我就不想去。”林殃又咬了一大口饼，含糊著说道，“去清北多累啊，要跟一群怪物卷，卷的动也得掉半条命。” “切，说的跟你考得上一样——”白雨然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 不。 万一现在的林殃真的考得上呢？ 这傢伙现在那么邪门，每次考试都故意控分，谁知道他现在真实水平到底啥样？ 一想到这里，白雨然愈发感觉挫败了。她本来之前还想著，自己的成绩比林殃要好不少，到时候高考完报志愿，自己还可以填去跟林殃同一所学校。 等到了大学，完全陌生的全新环境，自己和他作为同一个小城市一起出来的老同学，说不定报团取暖著，关係就能更进一步了呢。 其实白雨然真的想过，如果能和林殃考去同一所大学，就找个机会跟他告白吧。在大学谈恋爱，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告白已经晚了。 连能不能和林殃考到同一所大学，都成了未知数。 如果林殃和陶诗雪到时候考到了很厉害的大学里，他们依然可以是那对让人艷羡的神仙情侣。而自己说不定拼尽全力，连和他们上同一所学校都做不到。 那样，自己以后的人生里，很大概率就要和林殃失联了。 越走越远。再次见面说不定都是他和陶诗雪的婚礼了。 少女的心思总是会这样疯狂滋长著，一旦幻想起来就停不下来。白雨然仿佛都已经看到了两人婚礼现场时，自己一边听著《嘉宾》，一边红著眼圈和周围亲朋好友一起祝福他们的画面了。 那种画面，光是想像一下，白雨然就绝望地想自杀。 “誒你说，到时候万一咱俩又考到同一所大学里了，那算不算缘分啊？” “算孽缘。”白雨然默默道，“要真是那样，我高低得骂老天爷一句瞎了狗眼。怎么走到哪都甩不掉你这狗皮膏药。” 林殃有些委屈地瘪起嘴：“唉，你温柔的对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没有温柔的对待你。我明明还挺喜欢和你当同桌的，你竟然对我如此嫌弃……看来三年的同桌情谊，终究是同床异梦错付了。” “谁他吗跟你同床异梦。你再胡说我掐死你。” 四十三、姐弟 周五的上午最后一节课。 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看著时间，等待著放假铃声的响起。 林殃也在等。 他在等白雨然什么时候睡醒。 也不知道她最近是熬夜学习了，还是失眠了，白雨然最近上课越来越爱打瞌睡了。 尤其是她的睡相还不算很雅观，有时候嘴角还会流哈喇子。看得林殃十分想笑。 但若真笑出来了，估计又要被追著一顿打。 幸好，最后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白雨然终於悠悠转醒了。她擦了擦嘴角，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围： “放学了？” “你再睡一会儿估计就开学了。”林殃忍不住打趣一句。 白雨然撇撇嘴，闷闷不乐地开始收拾起书包。 林殃也难得看到白雨然被自己懟了，竟然没有懟回来。他好奇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睡眠质量不好啊？以往上课睡觉都是我干的事情，最近你怎么也天天打瞌睡？” “关你屁事。”白雨然小声嘟囔道，“谁还没上课打过瞌睡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说真的。” 林殃趁著白雨然收拾书包，在一旁头头是道地念著：“我姐说过，女人的睡眠质量就是生命质量。要是睡眠质量差，就会皮肤变差、头髮乾枯分叉、脸色蜡黄、衰老加剧，贼可怕。” 白雨然越听越生气，忍不住狠狠掐了一下林殃腰间的软肉：“你丫再敢咒我，我就把你打的你姐都认不出来！” 林殃疼得呲牙咧嘴的，半晌才委屈地揉了揉腰幽怨道： “我可是好心好意，你怎么狗咬吕洞宾呢？” “没看出你哪里好心好意。”白雨然冷笑。 “我说真的。我姐之所以跟我说这些话，就是因为她有段时间也压力很大，老失眠。” 林殃又兴致勃勃道：“然后她就找了个土方子，据说特別管用，专治失眠的。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白雨然有那么一瞬间，有一点心动。不过很快又驱散了这个念头。 “得了吧。不劳操心，只要看不见您老这张惹人生气的脸，我觉觉睡得都香。” 这句话，白雨然倒是没说谎。 毕竟导致她失眠的罪魁祸首，就是林殃。 昨晚她又做梦了。梦到林殃和陶诗雪结婚，甚至都没给自己发请柬。自己不请自来地来到婚礼现场，努力强顏欢笑想要祝他新婚快乐。 却只对上了林殃有些尷尬敷衍的笑容，没客气两句就把自己扔在一边了。 就这么一个梦，生生把白雨然气醒了。大半夜三四点坐在床上生闷气，一直坐到天亮。 所以，如果能不看到林殃这张脸，自己的失眠说不定就真能治好了。 都是林殃的错。 嗯。白雨然想到。 视线不经意地倾斜，白雨然又看到了陶诗雪背著书包，乖巧地站在班门口望向林殃的方向。她愈发觉得心烦意乱，背起书包就走。 “誒誒，你真不需要我帮你打听一下？”身后的林殃还在不遗余力地推销著。 白雨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就这么单肩背著书包，默默走出了班级。 路过陶诗雪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听到陶诗雪小声喊住了自己： “白雨然，明天下午一点，涧河边的咖啡店。” “別忘了哦。”陶诗雪的笑容乾净可爱。 白雨然默默哦了一声，头也没回地走了。 见白雨然毫不感兴趣，林殃也有些悻悻地撇撇嘴：“真是，好心没好报。” 陶诗雪也来到林殃身旁，好奇地问：“你俩刚才在说啥？” “我看她最近上课老是打瞌睡，就问问她是不是睡眠不好，需不需要我姐治失眠的方子。” 林殃嘆息一声：“谁成想，一片好心，却热脸贴了冷屁股。” 陶诗雪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啊。” “怎么了？看你好像魂不守舍的？”林殃揉了揉她的脑袋。 陶诗雪摇了摇头：“没有，我在想明天该穿哪条裙。” “你是因为裙子太多了所以挑不过来嘛？” “嗯……也不算吧。主要是明天想好好打扮一下自己，要漂漂亮亮地去见你们。” “为啥？”林殃好奇道，“我们不是去复习的嘛？” “那也要漂漂亮亮的！”陶诗雪轻轻嘟起了嘴。 林殃知道，每当她露出这个表情，那估计就是自己又直男发言了。 “行行行。你漂亮，你最漂亮了。” 背好书包，两个人又並肩在校园里慢悠悠地走了一会儿。因为陶诗雪的家人会来校门口接她，所以这就是两人最后的温存时间了。 等走到校门口旁的树下，陶诗雪就依依不捨地牵著林殃的手： “那，我走了，明天见哦。” “嗯。” “话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陶诗雪侧著头望向他。 林殃一怔，半天没反应过来。 “班赛那天我答应过你，放假的时候要安慰你一下来著。你不记得了？” 陶诗雪左右看了一眼，踮起脚尖在林殃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开了。她的马尾在风中微微摇晃著，跑了一段忽然又转过身，俏生生地朝他挥了挥手： “拜拜。”她笑得像一只小白兔。 林殃很喜欢陶诗雪笑起来的样子，她一笑世界都仿佛晴朗了。 脸颊上还残存著些许余温，林殃也目送著陶诗雪的娇躯远去，一副心猿意马的表情。 直到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揶揄的声音：“哟~瞅你那色眯眯的表情，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林殃这才猛然回神，讶异地扭头：“老姐？你怎么来了？” 在他身后，林思弦一脸坏兮兮的笑容，恶狠狠地勒住林殃的脖子： “臭小子。你可真是把咱们老林家的脸都快丟光了。” “啥意思？谈恋爱也丟脸啊？” “我问你，你俩谈了多久了？”林思弦戳了戳林殃的脸。 “其实都算不上谈……”林殃话没说一半，就看到林思弦越来越危险的眼神，连忙改口：“也就……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你俩现在就牵牵手？亲都只亲脸颊？” 林思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出去別说你是我弟弟。你姐我丟不起这个人。” 林殃：“……那你觉得一个月能进展到哪一步？” “我只能说，我还专门给你买了一盒套放你屋了呢。看样子你个小废物是用不上了。” “你他吗天天都往我屋塞些什么东西啊！” 四十四、先看著你幸福 晚上回家之前，又被林女士当苦力抓去了超市拎东西。 超市里，林思弦一边在货柜间挑挑拣拣，一边时不时往推车里扔东西。林殃则是打著哈欠，百无聊赖地趴在推车上跟著。 “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那你给我滚去吃泡麵去。” “……那就红烧肉吧。” 林思弦这才满意地开始挑选猪肉起来。 林殃本来还在无聊地刷手机，忽然听到林思弦问自己：“你觉得你能和陶诗雪……谈多久？” “你这是什么问题？” “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俩以后的事情。”林思弦还在盯著手上的肉，一边挑一边问，“你俩高中毕业了之后，还要继续谈嘛？要不要考同一个城市？还是说异地也可以接受？” 林殃嘴角抽搐了一下：“停。不要让我思考那么多沉重的现实因素。我只想像个小孩一样，谈不带脑子的恋爱。” “可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哦。” 林思弦翻了个白眼：“刚过的十八岁生日，忘了？以后你早晚也要和我一样，开始上班挣钱，应付上司同事，加班加到神志不清，天天被亲朋好友催婚压力，更別说结婚以后车贷房贷孩子户口——” “住口啊！我不要变成大人啊！快给我变回去！” 林殃的哀嚎成功逗笑了林思弦。 “不过这些暂时都和你没关係。”她继续说，“但你確实该思考一下这场恋情的未来了。毕竟马上就要高考了嘛。” “……马上高考的重点不应该是高考吗？谁家家长会像你一样，马上高考了还惦记著孩子的恋爱关係啊？” “所以我不是你家长。” 林思弦狠狠捏了捏林殃的脸：“我是你姐。我只关心你过得开不开心。” “反正你就算高考考零蛋，你姐我也能养活你。但你要是將来失恋了不开心，我安慰你也不一定好使。” 这话说的，林殃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是感动还是无奈。 林女士的脑迴路果然远非人类所能理解。 “其实我想过这个问题。”林殃懒洋洋地说，“我打算跟陶诗雪报一个学校。等上了大学就正式开始谈恋爱。” “正式？你俩现在不算在谈恋爱吗？” “不然你以为为啥我俩连嘴都没亲过？” “我还以为是你阳痿。” 林殃咬牙切齿地怒视著她：“你就不能念著你弟点好的嘛？” 林思弦吐了吐舌头，然后漫不经心地扭过头继续问道： “那白雨然呢？” 林殃怔了一下。 “为什么要问她？” “人家俩小姑娘都这么钟意你，你不再掂量掂量？就这么决定了？”林思弦揶揄地笑著，“我还以为你没跟陶诗雪正式谈恋爱，就是因为心里还在犹豫选谁呢。”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白雨然是我哥们，和宋瑞王凯一样的哥们，你聊恋爱呢，扯她干什么。” “是吗？” 林思弦耸耸肩：“你的意思是，宋瑞和王凯也会在喝醉了的时候，一直喊你的名字？” 林殃忽然不说话了。 “誒呀，也不知道是谁那天晚上给人家姑娘背回家来，又是擦汗又是脱鞋的，忙前忙后的比对女朋友还认真。”她一脸玩味地调侃著，“还不让我帮忙。不就是怕我听到她一直喊你的名字嘛。” “但她喊那么大声，我就算呆在我屋里也听得到啊。” 林殃沉默了好半天，才把头一扭：“你听错了。” “真的？”林思弦眨了眨眼，“可我当时偷偷在门缝里，看到你还给她录视频了呢？怎么说，敢不敢把手机给我检查一下？” 看著林思弦笑眯眯地伸出手，林殃哑然片刻，终於还是投降了。 “……行了，这事你就別掺和了。” 他语气有些有气无力的：“千万別跟陶诗雪和白雨然提起这件事。我不想伤害她们两个。” “可万一。” 林思弦眼帘微垂：“你谁都不想伤害的后果，就是谁都被伤害了呢？” 林殃没有说话。 超市里人潮汹涌。姐弟两人一个继续买著菜，一个继续推著车。 谁都没有说话。 “我决定了。”忽然，林思弦很认真地拍了一下手，“咱俩晚上还是下馆子吧。红烧肉想做的好吃要燉好久，我懒得做了。” 林殃撇了撇嘴：“懒狗。” “……你个臭小子有意见就自己做。” 最后还是下了馆子。吃了顿烤肉。 ……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林殃跟林思弦提起明天出门的事情。 “去咖啡馆复习？” 林思弦表情愈发玩味起来：“我猜猜，几个人？” “……四个。” “一男三女？” 林殃没有说话。 “唉，你小子艷福不浅啊。”林思弦惆悵地嘆息一声，“就不能分点异性缘给姐姐嘛？姐姐要是高中时有你一半招人喜欢，现在也不至於快三十了还是个大龄剩女啊。” “净他喵扯淡。当年追你的人很少吗？人家都专门跑我学校门口，找我给你送情书了，追过你的人少说组俩足球队吧？” 林殃冷笑一声：“你不就是一个都瞧不上嘛，现在搁这喊冤啊？” “那都是一些脑子没发育完全的小屁孩，姐姐对他们才没兴趣呢。”林思弦不屑地说。 “那现在呢？我就不信你公司没人追你。” “有是有，但都是些油腻的同事领导，我一个都不待见。” “嘿，年轻的你嫌幼稚，年长的你又嫌油腻，怎么，我去把彭于晏喊来给你当对象？” “那也不要。”林思弦噘起嘴，“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林殃好奇起来。 林思弦歪著头，想了半天才说道：“你要不是我弟弟，你这条件倒是挺对我胃口的。” “……滚，你个死弟控真噁心。” “反正，我现在是不想考虑结婚的事情啦。”林思弦悠然地往沙发上一躺，满头秀髮如花一样铺满盛放，“再怎么说，我也得先看著你结婚，再考虑我的事情吧。” “为啥？” “因为我是你姐。” “你是我姐怎么了？弟弟不结婚你就不结婚了？重男轻女的封建糟粕要不得啊。” “反正我就得看著你先结婚。”林思弦轻哼一声。 你落水那天，我就对自己发过誓了。 要保护你一辈子。 所以，你姐姐我呀，得先看著你幸福才行哦。 四十五、目標川大 因为约的是下午一点，所以林殃周六美滋滋地睡了一个大懒觉。 睡醒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一点了。他打著哈欠出来，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清爽的衣服，然后再慢悠悠地准备出门。 “中午不吃饭了？”林思弦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不饿，去咖啡店隨便吃点就行了。” “等一下。” 林思弦从厨房跑了出来，围著林殃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你这身打扮不行啊。” “……我又不是去约会。”林殃满头黑线。 “呵呵，你就算去约会不也是背心人字拖？” 林思弦扭头钻进屋里，片刻后拎著一身衣服出来：“试试。你最近长个儿了，我特意给你买了大一號的，看看合不合身。” 林殃嫌麻烦，有些不情不愿的，但是在林女士面前他又不敢说半个不字。 直到换好衣服出来，林思弦再次盯著焕然一新的林殃审视了一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行了。走吧。” 林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但不得不说，林女士的衣品確实顶级。这一件圆领白短袖配休閒的工装短裤，让现在身材高挑一点的林殃越来越有一种痞帅的感觉。关键是衣服料子穿著也舒服，尺码更是贴身合適到让林殃怀疑，她是不是半夜偷偷进自己房间拿捲尺给自己量过。 只能说林女士確实相比姐姐，更像妈。什么事情都事无巨细地给自己准备好。 照她这种养法，林殃都害怕被她养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 —— —— 来到咖啡店的时候，林殃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最晚一个到的。 三个女孩都已经到了，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薯条鸡米花，马卡龙和提拉米苏，还堆著几本复习材料。 “哟，咱们的林大帅哥终於姍姍来迟了啊。” 白雨然似乎也注意到了林殃这一身新衣服，一边吸了一口奶昔一边调侃起来。 “怎么就姍姍来迟了，这不还没到一点呢嘛？”林殃嘟囔著在陶诗雪身旁坐下，“是你们来得太早了吧？” “其实我们中午就见面了。” 身旁的陶诗雪今天也穿了一身林殃没见过的新裙子，小衬衣百褶裙加领口的小蝴蝶结，连绑马尾的头绳都是蝴蝶状的：“因为凉薇在学校呆著无聊，我就喊她俩出来逛了会儿街，中午一起吃了个饭。” “不早说。早知道我也去蹭饭了。”林殃闷闷不乐起来，“我到现在还饿著肚子呢。” “那就赶紧吃两口吧。” 沈凉薇给他递来了叉子，林殃叉了几根薯条塞进嘴里：“所以，怎么个复习法？” “把错题集都拿出来，对各科错过、或者容易错的题都过一遍唄。有什么依然没搞懂的趁现在赶紧问。” “可以。”林殃也爽快地从书包里拿出错题本。 不得不说。虽然林殃很受不了外高的应试高压教育，但是对於提高成绩方面，学校实行的各种政策，都是前人总结出来效率最高的。在高考前已经经过三轮复习的情况下，现在眾人积攒的错题本都已经相当丰厚了。 对著错题本查漏补缺，效率是真的高。 林殃的错题本也不少。他虽然时不时抄抄作业，但该听的讲、该考的试也是一个不漏，错题本也一直整理的很认真。 只不过自从加完智力之后，原先很多屡背屡忘的知识点，钻牛角尖想不通的解题思路，都渐渐明晰起来了。错题本上的內容，也大多被林殃过过好几遍了。 不过其它三个女孩倒是很有兴致。她们一边吃著小吃、听著咖啡店里舒缓的音乐，一边彼此交换错题本，互相过著错题。 “林殃，西周分封的诸侯不都是王室血脉嘛？” “不是。功臣也会封。” “內阁和丞相制的区別？” “內阁无决策权。” 午后阳光正好。阳光透过咖啡厅的绿植，撒在桌面的课本和女孩们的身上。 林殃忽然觉得，如果每天上学都可以这样一边吃著零食晒著太阳，一边欣赏著美少女们的小裙子和热裤下的美腿。 那自己一定会爱上学习的。一定。 陶诗雪今天穿得已经很漂亮了。但其实白雨然今天也格外有特色：一条很性感的牛仔热裤，修长匀称的美腿重叠著搭在一起，白皙惹眼，让林殃总是时不时就偷瞄过去一眼。 白雨然倒也注意到了林殃的视线。不过她碍於旁边的陶诗雪，没有当场开口拂了林殃的面子，而是俏脸微红著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惜。 林殃已经很习惯白雨然瞪自己了。所以他还是该看就看，看得毫无心理负担，津津有味。 见林殃一点没有要悔改的意思，反倒看得更加变本加厉，白雨然也没办法，只能小声嘀咕一句“臭流氓”。 “诗雪，武则天时期的选官用人主要靠——你在看什么？” “啊？” 陶诗雪猛然回神，尷尬地笑了一下：“没有。你继续说吧。” 说完，她视线又不著痕跡地看向林殃和白雨然的方向。 然后，手不自觉地攥紧为了特意穿的小裙子裙摆。 一直这么弄了两个多小时，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林殃打了个哈欠，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想想晚上吃什么？” “吃日料吧。想吃章鱼小丸子了。”白雨然率先提议。 “又吃日料。你天天就惦记著你的豚骨拉麵章鱼小丸子，能不能来点新活儿？” “干嘛！好吃为什么不能吃啊！” “天天喝拉麵高汤怎么不胖死你。” “你管我！我就乐意胖怎么了？” 两个人总是不自觉地就开始斗嘴吵架，仿佛已经是习以为常的相处模式了。只不过吵了两句，白雨然才恍然惊觉一旁还有陶诗雪在看著，不得已愤愤怒视林殃一眼，娇哼著转过头。 “不跟你计较。那你说吃什么？” “吃川菜吧。”林殃看了一眼窗外，“我记得外面不远处就有一家不错的川菜店，我和我姐老去吃的。” “川菜啊……陶诗雪能吃辣嘛？”白雨然好奇地看著她。 陶诗雪沉默片刻，缓缓笑著：“不算很能吃辣，但已经在提前適应了……因为想考去川大嘛。林殃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是的。”林殃得意洋洋地点头，“虽然还不確定能考上，但提前做做准备嘛。万一到时候考上了呢。” 川大嘛……白雨然忍不住偷偷望了两人一眼。 如果是川大的话。 自己努努力……好像还是可以做到的。 四十六、谁都会被伤害 四个人就这么一直在咖啡店复习到了晚上七点。 天刚开始黑下来的时候，飢肠轆轆的几人才来到了川菜馆，由林殃点菜，点了足足八盘。 “点太多了吧。”沈凉薇有些不安，“这么多吃不完的啊……” “没事，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去吃嘛。” 林殃豪横地一甩手：“我姐说了，今天下午的所有开销由林女士买单，这不狠狠敲她一笔，我都不好意思说是她亲弟弟。” “可是……” 沈凉薇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还是白雨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唉，班长大人还是太实诚了。没听懂林殃这滑头话里的深意啊。” “他点的菜越多，到时候管她姐报销的时候就敢报的越大。中间剩下来的油水可都是到了他肚子里。” 林殃嘿嘿一笑：“嘿，这么看你白雨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竟然如此清楚其中关窍？看样子也没少贪过。” “去你丫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两人在饭桌上吵吵闹闹，连沈凉薇都听得嘖嘖称奇，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 唯有一旁的陶诗雪，安静地坐著，默默看著桌子一言不发。 等了一会儿，菜渐渐开始上了。只可惜第一道炒猪腰就已经辣得几人面红耳赤。 “不行，得来点饮料。你们要喝什么？” “雪碧吧。”白雨然被辣得直吐舌头。 “我也要。”沈凉薇举手。 “你呢？”林殃扭头看向陶诗雪，低声道，“如果实在辣的难受，就喝牛奶，这个是最解辣的——” “我要喝酒。” 陶诗雪的声音，像是给餐桌上的眾人按下了静音键。 不光是林殃愣住了，白雨然和沈凉薇也面面相覷。 “诗雪，你不是不爱喝酒吗？”沈凉薇小声问道。 “没关係啊。”陶诗雪笑得落落大方，“只是少喝一点，没关係的啦。” “可是……”林殃略微皱眉，却看到陶诗雪轻轻摇头：“没事的。夏天吃辣的，喝一点冰啤酒，想想都觉得爽嘛。” “再说了，就算我真的喝醉了，你也会负起责任给我送回家的，对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陶诗雪眼眸亮晶晶地看著林殃。 林殃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喝。” 他去前台要了四瓶雪花，回来给自己和陶诗雪都满上了。 白雨然隱约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便说道：“要不我也陪你们喝吧？” “你还是算了。” 林殃连连摇头：“你的酒品我们见识过的，並不是很值得放心。” “你！”白雨然刚想发作，片刻后又懊恼地垂下小脑袋。 没办法。 喝醉一次被人嘮一辈子。 很快，几人一边下著米饭，一边喝著酒。桌上的八盘菜竟也被吃了几乎一半。 陶诗雪没有很刻意的灌自己酒，但是依然不声不响地喝了一瓶多。她本就平时不怎么喝酒，此刻脸颊也微微染上酡红。 不过她的酒品显然比白雨然好了很多。即便喝了酒，也只是安静沉默地吃著饭，时不时参与到眾人的话题中，附和著笑一笑。 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始终都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 —— 吃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快九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街上散步的人也越来越多，整个城市开始进入自己的夜生活时期。 因为沈凉薇有学校的宿舍门禁，所以她必须先赶回学校，便在饭店门口和眾人告別了。 “誒，正好，你把这些打包的菜也带回去唄。” “誒？”沈凉薇有些惊讶，“我？可、可这些是你掏的钱，而且我带回学校也没法处理——” “誒呀，我教你。” 林殃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你今晚就把这些菜放宿管的冰箱里，然后明天去食堂二楼最左边那个窗口，找那个舀菜的大妈。她人特別好，你就跟她说把这些菜帮忙热一下，她肯定帮你。” “反正食堂的菜也没有这些好吃。你这样只需要打点白米饭，就可以把明天一天的饭钱都省了。” 说完，林殃还得意洋洋地挤了挤眉毛：“怎么样？是不是很天才？这可都是我们男生总结下来的经验。想当年每次从生活费里挤钱买皮肤，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沈凉薇接过了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可你拿回去也能省几顿饭啊……” “好啦凉薇，你就別推辞啦。” 陶诗雪也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三个还不急著回家呢，想再散会儿步。拎著菜多不方便啊。你就拿回去吧。” 沈凉薇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林殃和陶诗雪是好心，便轻轻吸了口气：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唉呀，班长大人就是太客气了。” 白雨然也笑嘻嘻地说：“快回去吧，马上要赶不上宿舍锁门了哦。” “嗯！”沈凉薇拎著菜，往前跑了几步，又扭过头衝著林殃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你们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开学见！” 很快，她娇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一直目送著她远去，白雨然也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唉呀~行了。那我也该告辞了。” “你要去哪？”没想到陶诗雪忽然开口。 “我回家啊。”白雨然一脸疑惑，“怎么，你们刚才说散步不是为了给班长个台阶下嘛？难道你们真要去散步？” “有何不可呢？”陶诗雪笑吟吟道，“反正吃了这么多，消消食也不错啊。” 燥热的风扑面吹起了白雨然的短髮。 她忽然有点害怕陶诗雪的目光。像是审讯室里的白炽灯，惨澹而炽烈。 “还、还是算了吧。” 白雨然牵强地笑了一下：“你们俩小情侣散散步，亲热亲热，我跟著凑啥热闹啊。我还是回去了……” “別啊。” 没想到，陶诗雪直接过去握住了白雨然的手，撒娇似的摇了起来：“就陪我们走一会儿吧。好不好嘛。” 白雨然只能求救一样看著林殃。 可林殃却沉默地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林女士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可万一。 ……谁都不想伤害的后果。 ……就是谁都被伤害了呢？ 四十七、初吻 夜晚涧河边的风清爽微凉。 白雨然背著手，默默走在最前面。陶诗雪则是和林殃並肩走在一起。 说是散步，但走了快十分钟的路，涧河边的河边栈道已经走完了大半，三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气氛沉重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那个，我快到家了。” 最后，实在闷得有些压抑的白雨然率先支支吾吾地开口：“要不你们继续散步吧？我就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陶诗雪轻轻靠在河边的栏杆上，风扬起她的马尾，语气有些惋惜：“这可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大假了呢。就这么回去会不会太可惜了？” “可……留著也没什么事干啊。” “聊聊天唄。”陶诗雪笑了笑，“今晚的风这么舒服，多吹一会儿吧。” 真的只是聊天吗？ 白雨然有点心虚。 她总感觉今天陶诗雪的情绪不太对，可她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明明现在的自己，已经很注意和林殃保持距离了。她应该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吧？ “说起来，白雨然，高考结束后你想做什么？” “啊？不知道……可能出去旅旅游？” “其实我也想出去旅游。”陶诗雪有些惊喜地拍了一下手，“我们一起吧！你想去哪？雪山，草原，古镇……” 白雨然有些不適应陶诗雪的热情，只能訕笑著说：“暂时还没想法……等高考完再说吧。” 陶诗雪又扭头问林殃：“林殃，你呢？” “我……估计呆在家里摆烂一个暑假吧。可能会应林女士要求先去考个驾照，然后看有没有空干別的。” 林殃还没有想过高考完的事情。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想了到时候也不一定能实现。 “其实我对高考结束之后的假期，有超级多的规划哦。” 陶诗雪兴致勃勃地分享著：“想要旅游，想要开同学聚会，想要和大家合照签名，想要去ktv唱歌，想要玩剧本杀，想要和你们俩一起去一次酒吧……” “真的，好多好多想要做的事情。想要把高中三年没体验过的生活，全都体验一遍。” 白雨然也支起脑袋靠在栏杆上：“確实。你这么一说，想做的事情確实挺多的。之前光顾著复习了，脑子里只有高考还剩几天，还真没想过这么多。” “可马上，高考就要到了。”陶诗雪望著河面，自言自语道。 “……我们的高中生活，也要结束了呀。” 两岸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晚风拂过涧河粼粼的河面，缓缓流淌著像是三人逝去的青春。 林殃之前不觉得陶诗雪有这么多愁善感。或许是今天喝了酒的缘故吧，她的语气似乎有些伤感emo。而她却浑然不觉地继续喃喃著： “高中生涯结束了，往后，我们真的还会再见面吗？” “当然会。”白雨然忍不住说道，“大家只是升入大学了，又不是不在了。你想谁就打个视频电话唄，再不济找个假期飞去对方的城市，对大学生来说也没那么麻烦。”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害怕。” 陶诗雪转过身，背靠著栏杆小声道：“我真的很害怕失去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友情，爱情，还有你们。我害怕某天和你们聊完天后，忽然就渐行渐远了，直至往后消失在人生海海里，再也联络不上……” 白雨然和林殃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没明白为什么陶诗雪今天这么感性。 “所以，我总是想著，要留下点什么。印记也好，回忆也好，要让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高中这段时光，至少將来回忆起来，不会留有遗憾……” 说著，陶诗雪扭头看向林殃，眼眸专注而深情：“我觉得其中我做过最正確的决定，就是我终於决定跟林殃告白了。” 林殃怔了一下。 “我知道，我可能有些自私，在这种时候告白是有点不合时宜的。” 陶诗雪低垂著头，髮丝遮住她的眼睛，林殃只能听到她声音里些许难言的苦涩：“但我……我真的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我害怕我要是什么都不做，你就会被人抢走。” “我害怕告白没能说出口，以后都找不到机会了。” 旁边的白雨然也呆呆地看著她。她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刺痛著白雨然的胸口。 “所以，林殃，你会怪我吗？”陶诗雪仰起头，望向林殃的眼睛。 林殃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会当然不会怪你。你又没做错什么。” “其实你有点担心过头了，不需要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不过这些话你能借著酒劲说出来也好，憋在心里也只会让自己更难受，反正活的开心一点就行，別有那么多顾——” 林殃的话没说完。 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陶诗雪像一阵轻盈的风，踮起脚尖搂住林殃的脖子，然后轻轻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一瞬间，世界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河畔的风、对岸的霓虹灯火、陶诗雪身上香软的味道、林殃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还有白雨然眼中缓缓落幕的世界末日。 一切都短暂的暂停了下来。直到陶诗雪良久后，依依不捨地鬆开林殃的嘴唇，微微潮红的脸颊带著羞涩的满足，眼眸明亮轻眨： “今晚，我很开心。” “但我知道我醉了，你能送我回家吗？”她搂住林殃的脖子，趴在他耳边娇声念道。 林殃看了白雨然一眼。 白雨然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低著头，片刻后耸著肩尬笑了起来：“看我干什么？我今天又没喝酒。” “放心吧。你把她送回去，我自己能回家的。” 林殃沉默著点了点头，然后一个公主抱將陶诗雪拦腰抱起，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白雨然就这么笑眯眯地看著两人上了车，然后轻轻挥了挥手，目送著车远去。 做完了这一切，才装作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重新扭头看了一眼栏杆外的涧河。 “……真是的。” “所以到底喊我，是来干嘛的啊。”她苦笑著自言自语起来。 是要当著我的面炫耀。 宣誓主权。 还是，单纯想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呢？ 四十八、倒计时 计程车上，陶诗雪躺在林殃怀中。 林殃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格外温热，让人很有安全感。陶诗雪忍不住轻轻握住了林殃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看吗？” 林殃怔了一下，笑著说：“当然好看。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说完，他还捏了捏陶诗雪软乎乎的小脸。 陶诗雪笑了笑，隨后眼帘微微垂落。 ……可我说的不是我。 我想问的是，白雨然好看吗？ 为什么你只看著她。 为什么明明说著我好看，却很少看我。 陶诗雪没有敢把这些话告诉林殃。她害怕林殃反感，害怕他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害怕这一个多月小心翼翼经营的关係，就这么简单清脆的碎掉。 她想，还是安静一点吧。当个安静听话的乖孩子，不哭不闹。 不哭不闹的孩子才不会惹人討厌。 而且，自己也不是一无所获不是吗？至少得到了他的初吻。 但回想起那个吻，陶诗雪却始终感觉不到开心。 就像是强行抓住一只路边的野猫，抱在怀里抚摸了一会儿，稍微一鬆手它就跑掉了。 而自己像个可耻的嫖.客，短暂的舒服了一下，又开始陷入无尽的空虚。 “……林殃。” “嗯？” “高考结束后，我能等到你的回答吗？” “能。”林殃想了想，说，“我保证。” 陶诗雪笑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等高考结束后，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有话为什么不现在说？”林殃好奇道。 陶诗雪摇了摇头：“现在说……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等高考结束吧。如果我们都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考到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那未来就还有很长，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告诉你……” 说著说著，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也许是酒劲上来了，陶诗雪眼神昏昏沉沉的，很快就沉沉睡在了林殃的膝头。林殃摸了摸她的头髮，良久才默默看向车外。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灯火阑珊。 —— —— 开学后，就是高考最后两周的倒计时了。 或者说最后一周。因为高考前的一周，按照惯例是要直接给学生放假的。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林殃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周了。 和林殃想像中的一样。最后一周，所有人都像是沉淀下来了一样。以往经常翻墙出去上网的王凯也开始乖乖复习，平时课余时间爭分夺秒喊自己打球的宋瑞，也完全不碰篮球了。 陶诗雪也不再和自己黏的那么紧，白雨然也很久没和自己斗嘴了。 教室里也越来越安静，只有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在每天缩短著。每个人都像是被榨乾了最后一丝精气，分不出多余的力气去进行任何肢体和语言动作。 林殃也被这样压抑的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以往放学后，还可以和陶诗雪说说话、聊聊天，亲热一下来释放压力；再不济也能每天趁晚饭时打打球，总之不至於连口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但现在，確实是没有。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极致的煎熬，那种重压之下整个人思维都开始迟钝麻木的感觉，真的让林殃十分痛苦。 他也只能硬咬牙挺著，默默等待著时间流逝。 等待著最终的审判到来。 …… 五月三十日。 高考前放假的前一天。 国旗下广场上，校长还在看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著考前演讲。 林殃在班级队伍里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扭头看著天边渐渐坠落的夕阳。 一直等到他讲完，宣布散会，全场的学生作鸟兽散，纷纷赶著去食堂吃饭。林殃也不紧不慢地往食堂走去，忽然陶诗雪的声音在他身旁悠然响起： “咱俩竟然是一个考场呢。” “嗯。” “运气真好呀。高考可以和喜欢的人在同一间考场。” “確实。” “咱们到时候一起提前去考场看看吧。”陶诗雪兴奋地说道，“我还没进过四中的校园呢。” 林殃也没去过。 这小城市一共就七所高中，四中排第六。除了拿来当高考考场外，林殃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这所高中看一眼，身边也没有同学朋友在四中的。 毕竟他从初中开始就是重点班，身边的同学大多也都跟他一样考上了重点高中外高。即便是有小学的同学在四中，也都已经没印象了。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轨跡稍有分歧，往后的人生里可能都不会再遇见了。 “那就五號下午吧。” 林殃说道：“六號考场就要封闭了。五號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嗯。那我去吃饭了。你不饿嘛？” “不饿，打算回教室趴一会儿。” “好。”陶诗雪挥了挥手，渐渐跑远了。 林殃也慢悠悠地晃回了教室，晚饭时间教室里本就没什么人，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同桌的白雨然竟然也没有去吃饭。 “你也不饿？” “没胃口。”白雨然默默垂著头，“离高考越近就越吃不下饭，不知道为什么。” “还是压力太大了吧。。” “估计是。” 林殃坐回了座位上，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 “你也在四中考试？” “嗯。” “我五號要跟陶诗雪去看考场。” “……告诉我干嘛？你不会想要邀请我一起去吧？別噁心我。” 林殃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应该就是提一嘴。” 白雨然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炫耀你有对象很有意思吗？” “我没炫耀。” “没炫耀就別说啊，我又不想知道你们俩要干嘛。” 林殃沉默了一下，问：“你不去看考场吗？” 白雨然本来想说，自己原本也打算五號去看一看考场的。 但是现在，她改主意了。 “不去。看考场有什么用？沾沾福气？” “提前熟悉一下校园，教室和卫生间的位置，省的高考当天不熟悉环境耽误事啊。” “我没那么蠢。”白雨然冷笑一声。 林殃也不说话了。毕竟话不投机半句多。 白雨然这一个星期以来，一直都是这样抗拒和自己交流。 仿佛两个人在一起，连说话都是错的。 四十九、祝你永远幸福 高考前放假的当天。 虽说一般来说，撕书撕卷子的环节都会放在高考结束之后。但也不乏有些性子急的，在宣布放假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在楼道里撕掉不用的卷子。 林殃刚收拾完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楼外正洋洋洒洒纷飞著无数楼上飘下来的碎纸，像一场安静的大雪。 陶诗雪也和沈凉薇一起有说有笑的走出了。两人也在做著最后分別，显然最后一星期都打算呆在家里复习，不打算出来玩了。 “林殃。” 沈凉薇看到了林殃，忽然俏生生地跑了过来：“我在一高考场，和你们不在一起，可惜了呢。” “没事。”林殃说道，“高考加油。” “嗯！”沈凉薇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用只有林殃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这一次。你可以再委屈自己控分了吧。” 林殃怔了一下，而沈凉薇已经跑远了。 ……也是。 林殃也没觉得这件事能一直瞒下去。 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陶诗雪还是白雨然。 又或者是她自己发现的。 但都不重要了。 高考的意义，就是对你的人生画上一条槓。这条后的人生，都將以这条槓作为全新的开端。而槓以前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陶诗雪也依依不捨地看了林殃一眼。 漫天纷飞的碎纸，偶尔会有些许粘在她的头髮上，隨著她的马尾轻轻摇晃著。 “林殃，五號下午，一定要来哦。” “怎么说得我好像会失约一样？” “我知道你不会失约。”陶诗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只是不放心。” 林殃发现陶诗雪真的一直都如此。 在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上，她总是患得患失、极度缺乏安全感。 虽说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吧。听起来像是恋爱网文里的病娇预备役。 但林殃觉得陶诗雪一点也不像病娇。 所以，她缺乏安全感，或许有什么別的原因。 “拜拜。” 等到陶诗雪走后，林殃又开始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望著楼上的人撕卷子。 不知什么时候，白雨然也走到了自己身边。她呆呆地仰起小脑袋，望著漫天飞舞的纸屑，眼眸虔诚地像是在目睹一场盛大的神跡。 “看呆了？” 白雨然这才恍然回神。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似乎有些责怪林殃破坏气氛。 “你没有审美，我跟你没有共同语言。” “你觉得撕卷子很美？你不会有暴力倾向吧？” “是纸屑在天上飞著很美。”白雨然仰起脸，闭著眼睛，似乎想让这场纸雨淋在自己的脸上。 “我小时候就想过，如果我要结婚，那我的婚礼上一定要有这样洋洋洒洒的礼花、彩纸、金粉……什么都好。” “因为真的很浪漫。”她低低地讚嘆了一声。 林殃默默地支起脑袋，轻声道：“那你可一定要记得告诉你將来的对象。” “……关你什么事，你管我告不告诉他？”白雨然幽怨地嘟起嘴。 “因为你真的是个很擅长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的人。” 林殃对她说：“可话语憋在心里，別人是听不到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读心术。” 白雨然听到自己胸口狠狠悸动了一下的声音。 她沉默了很久，才微微垂头，苦涩地咬紧了嘴唇：“……不说出来就说明我不想说。” “如果是不想说的话，那也行。”林殃懒洋洋地说道，“但我怕你憋久了，就忘了怎么说真心话了。到时候，会连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忘掉该怎么说。” 白雨然有些生气起来：“你今天发什么神经？还教育起我来了？” “因为你是个白痴。” 林殃很认真地扭过头：“和你同桌三年，我很確信这一点。” 白雨然冷笑起来：“你他吗才是白痴。” “確实。我也是白痴。” 林殃重新懒洋洋地趴回了栏杆上：“我们都是白痴。十七八岁的男孩女孩全部都是白痴。” 白雨然刚想还嘴，片刻又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这倒是。” 我们都是白痴。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將来谈恋爱，你就得改改你的性子了。別这么固执，別这么嘴硬，別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 林殃漫不经心道：“明明挺好一姑娘，总是大大咧咧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你但凡淑女一点，追你的肯定不比陶诗雪少。” 白雨然胸口堵堵的，良久才憋出一句：“我才不改。我就这逼样，爱喜欢不喜欢。” “你明明就不是这样。” 林殃无奈起来：“你又不是跟谁都这么犟。明明性格没那么恶劣，明明还是挺招人喜欢的，何必总是把自己搞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我乐意。” 见白雨然娇哼著扭过头去，林殃也只能无奈嘆口气：“言尽於此，仁至义尽了。” “只希望你对你未来的男朋友，別像对我这么凶巴巴的吧。” “你好烦。你今天话真的好多。” “我的。不说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楼上的人渐渐不再撕卷子了。 那场洁白的雨，也缓缓停下了。 林殃像是欣赏完了某场谢幕演出，缓缓从栏杆上挪开：“好了。回家了。” “高考加油。”他慵懒地摆手，然后从白雨然的身旁走过。 “嗯。你也是。” 白雨然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 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擦肩的那一瞬间，白雨然忽然有些恐惧。她总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不喊住林殃，或许这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了。 那种预感如此浓烈，以至於她终於还是忍不住扭过了头，朝向林殃离去的方向： “林——” 可她的话又堵死在了喉咙里。 林殃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静静地看著自己。 眼眸里大雾瀰漫。 “怎么了？” 林殃问：“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白雨然嘴巴张了张。 可最终，她还是笑了笑。 ……是啊。 雨已经停了。 这种时候再打伞，有什么意义呢？你不已经被淋的浑身湿透了吗？ “祝你和陶诗雪永远幸福。” 五十、冷掉的面 ——祝你和陶诗雪永远幸福。 这句话，自从放假开始，林殃每晚睡觉都会梦到。 像是某种梦魘一样，让他莫名其妙地老是惦记著。 哪怕是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也总是刷著刷著，就开始走神回想起那句话来。 “我说，你真的不需要复习一下？” 林思弦只穿著吊带睡衣，脸上还敷著面膜，端著自己做的果茶一屁股坐在了林殃脑袋旁边：“別人看马上要高考了，都是紧张到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你怎么看著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你需要我有啥反应？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林殃没好气地说：“复习也是，可以复习，但没必要。学校早就已经把该做的全部都做了一遍了，四轮复习都快把教材里的每个字都刻我大脑皮层上了。” “所以我知道，那些知识早就已经在我脑子里了。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调整好心情，保证高考的时候，能把那些知识从我脑袋里调出来。” “调不出来咋办？”林思弦好奇地咬著吸管。 “那我就当个混吃等死的啃老小白脸，等你养我一辈子。”林殃一脸诚恳地说。 “呵。臭小子。好的一点没学，啃老学的倒是快。” 林思弦无奈地：“罢了，不想复习就不复习吧。给你榨了西瓜汁，放冰箱里冰镇了，一会儿记得喝哦。” 林殃哦了一声，隨后继续盯著手机发呆。 没想到林思弦去而復返，小声问道：“话说，你是不是跟陶诗雪分手了？” “……你巴不得我俩分手吗？” “那不然你俩咋最近都不见个面啥的？这种高考前的时光，不更应该互相鼓励，给对方加油嘛？” “也有可能是怕影响对方复习啊。”林殃漫不经心道，“你个没谈过恋爱的老楚女就別装得跟什么恋爱大师一样了吧。” 林思弦狠狠掐了一下林殃的脸。 “……其实明天我俩打算一起去看考场。”疼得呲牙咧嘴的林殃只能悻悻说道，“约好了下午六点，等四中放学的时候去。” “看考场啊。”林思弦忍不住感慨道，“你当时说你和陶诗雪、白雨然都在四中考试，我真觉得有点命中注定的意味呢。” 林殃冷笑一声：“何意味啊？” “其实也就是种心理暗示吧。就觉得会和喜欢的人分在一起考试，会很开心。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林思弦反问道：“你不觉得吗？” 林殃不觉得。 他是真的有点害怕，如果白雨然因为不想撞见自己和陶诗雪，乾脆没去提前看考场，结果考试当天耽误了事怎么办。 他寧愿白雨然找个时间避开自己两人去。至少那样，林殃心里还会好受一点。 林思弦看著林殃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故意哀嘆一声： “唉~纠结啊。扭曲啊。胃疼啊。真是太美味了啊。” “姐姐想看的就是这个啊。这就是姐姐当年没能体验过的青春啊。”她装模作样地扭著腰，哼著小曲回了房间。 只留下林殃，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双眸失焦地望著天花板。 —— —— 啪嗒。 蛋液从碎掉的蛋壳里，缓缓流入锅中。 白雨然今天的晚饭又是掛麵加鸡蛋。她也是个很懒的人，平时只要能够维繫生命体徵就行，也懒得费力做什么很隆重的饭菜。 甚至直接拿煮麵的小锅端到餐桌上吃。还可以少洗一个碗。 空荡荡的家里，没有开灯，连窗帘都拉著，整个屋子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白雨然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小口吃著面，顺便看著手机上的考前复习视频。黑暗中，唯有手机微亮的萤光映在她的小脸上，照得惨白。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近乎独居的生活。反正父母对自己的放养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白雨然现在也很喜欢一个人独处。 一个人就这样像猫咪一样，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里。不会被人找到，不会被人打扰，只要把身子蜷起来就可以变得很暖和。 真的棒极了。 可是吃麵才吃了一半，白雨然的嘴忽然愣住了。 她发现手机里，有人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是陶诗雪。 “明天下午四点，四中门口的瑞幸咖啡。” “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白雨然愣愣地看了消息很久。她几乎怀疑陶诗雪发错人了，想发给林殃却错发给了自己。 因为自己和陶诗雪本来也没那么熟，她也想不到陶诗雪会有什么话要专门对自己说。 但直觉告诉白雨然，她说的话自己应该不想听。 所以，白雨然犹豫了很久该怎么回这条消息。 要不直接装没看见吧。就说自己闭关复习把手机封印了。 可惜陶诗雪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很快，同样的对话也出现在了白雨然的视频网站私信里。 ……她甚至在视奸我的视频观看记录？白雨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回消息道： “什么事？” “我想见面和你聊。” “可我要复习。” “你明天不是打算三点去看考场吗？” 白雨然怔了一下。 她不知道陶诗雪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是自己偷偷在心里计划了一下，要避开林殃提前去看一看考场。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到你再告诉你。”然后，陶诗雪就不说话了。 白雨然有点生气。她和林殃都是一副德行，总是把別人当成傻子，自己则是一副好像看穿一切的样子。 偏偏自己在他们两人面前，真的好像个傻子。 就像现在，即便白雨然一点也不想去见她，但她就是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不得不顺著她的意思走。 真是个討厌的女人。 白雨然闷闷不乐地盯著手机，良久才发了一句：“你不是约了林殃吗？还喊我过去干嘛？” “我约林殃约的是六点。在那之前还有点时间。” 呵，什么时间管理大师。 白雨然也没办法了。只能答应下来：“行吧。” “那，明天不见不散。” 白雨然盯著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良久之后，才缓缓把手机丟到一边。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著已经冷掉的面。 五十一、他在看你 六月五日。中午十二点。 虽然陶诗雪约自己约的是下午四点。但白雨然一点也不想被她牵著走。 她乾脆直接中午十二点就跑去了四中，提前一个人混在吃中午饭的学生中，开始在校园里漫步起来。 事实上，说是看考场，真看下来也就半个小时就看完了。四中並不大，还不到外高的一半，白雨然把考场和卫生间全部转过一遍出来，都还没到下午一点。 於是，她只能提前跑到约好的地方，买了杯咖啡等了起来。 喝了一杯咖啡，肚子又有点饿。又买了草莓慕斯。 吃完又不尽兴，又点了一块提拉米苏。 一块冰淇淋蛋糕。 一份薯条。 一份章鱼小丸子。 …… 下午四点，陶诗雪到的时候，白雨然正在喝她的第三杯咖啡。 看著桌面上的一片狼藉，陶诗雪似乎有些意外，便迟疑著问： “……我来之前，你还约了別人？” “没有啊。”白雨然满不在乎地说道，“都是我一个人吃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陶诗雪：“……” 她將包包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优雅地坐在了白雨然对面。白雨然偷瞄了她一眼，今天的陶诗雪一如既往，穿著好看的小裙子，可爱的衬衣蝴蝶结，像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说吧，找我要说什么？” 陶诗雪倒是乾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白雨然。你是不是喜欢林殃？” 白雨然怔了一下，隨后有些好笑地咬了咬吸管： “这个问题，我上次不是回答过你了吗？我不喜欢林殃。別逗我笑了好吗？” 她往后躺进椅子里，默默道：“如果你专门跑来找我一趟，就是为了兴师问罪，问我是不是打算抢你男朋友，那你真的很无聊誒陶诗雪。马上都要高考了，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时间可以浪费的。” 陶诗雪微微垂头，小声说：“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林殃了？因为我平时和他玩得来？说话多？那我道歉好吧，又不是我想跟他坐同桌的，当同桌总归是要说几句话的吧。” 白雨然漫不经心道：“但我觉得我也问心无愧吧。自从知道你和林殃在谈之后，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和他保持距离了，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情。如果这样你还是不舒服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陶诗雪沉默地看著她。 良久，她才轻轻嘆了口气。 “你误会了。” “首先，我和林殃没有在谈恋爱，是我单方面的在追求他而已。我们不是男女朋友的关係，所以你和林殃隨便怎么亲近都是正常的，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白雨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咬著吸管。 “其次，我这次来，真的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陶诗雪微微有些窘迫，手紧紧攥著百褶裙的裙摆，“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喜欢林殃的话。” “……我会放弃，成全你们的。” 咖啡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店门口的盆栽种著紫色的薰衣草，风吹过来著微醺的香气。 白雨然盯著陶诗雪看了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不是，你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吗？” “先別说我喜不喜欢林殃，就算现在真的有除了你之外追求林殃的女孩，难道你就这么拱手把林殃让给她了？拜託，是你先跟林殃告白的好吧。而且林殃那么喜欢你，你俩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矫情什么啊？” 她轻笑著嘆息一声：“说句心里话吧。虽然我这会儿语气有点冲，但我其实並不討厌你。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对待林殃的感情也很真诚，你们俩应该是一对很让人羡慕的模范情侣的。” “你不应该一直怀疑自己的。那样会让林殃伤心的。” 陶诗雪略微失神地歪著头：“林殃……真的喜欢我吗？” “他还不喜欢你啊。”白雨然没好气地摆摆手，“你没跟他告白之前，他都天天盯著你的背影流口水了。” “告白之后，那更是三句话都不离你，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你的名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陶诗雪却只是默默低著头。 见陶诗雪不说话，白雨然索性也直接拎包起身，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行了。如果你只是跟林殃吵架了，需要找人聊天的话，聊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虽然不介意当你们俩小情侣的感情调解师，但后天就要高考了。你俩就算闹矛盾也等高考之后，成嘛？” “剩下的让林殃一会儿再哄你吧。我先回去了。”她从陶诗雪的身旁走过，依旧若无其事地咬著吸管。 可陶诗雪还是喊住了她。 “假如。” 我是说假如。 “假如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没有跟林殃告白。” “我和他还只是普通的同学关係，你和他还是关係很亲近的同桌好兄弟。” “我们三个人恰好大学考到了同一个学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开始全新的生活。” 陶诗雪的声音似乎隱约有些颤抖，像在极力压抑著某种情绪：“如果是那样的话。” “你……会主动跟他告白吗？” 白雨然的脚步停了下来。 片刻后，她头也不回地说：“不会。因为我不喜欢他。” “而且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林殃喜欢的一直是你，你也是最先和他告白的。你们两个就应该在一起，天经地义。任何多余的胡思乱想都只是自己吃饱了撑的而已。”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可陶诗雪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那如果，林殃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呢？” 白雨然脚步又一次停住了。 这一次，她冷冷地转过身，看著陶诗雪。 “他喜欢的是你。” “他如果真的喜欢我，我和他告白的时候，他早就该欢天喜地的答应了。”陶诗雪笑容带著一丝苦涩，小声道，“而不是找个所谓的藉口，说要在高考之后再给我答案。” 白雨然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说不定他只是一时没想好呢？说不定，高考之后他真的会——” “白雨然。你知道吗？” 陶诗雪抚摸著面前的咖啡杯，自言自语道：“那天晚上，我在你的面前亲他的时候。” 你可能没发现。他第一时间往后缩了一步。 甚至当我满怀期待地看向他的眼睛时。却发现，哪怕我刚吻完他，他却都没有在看著我。 他在看你。 一直。 一直。 都在看你。 五十二、两个人的答案 林殃喜欢自己？ 白雨然越听越觉得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陶诗雪，你错了。” “林殃不是喜欢我。他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不只是我。哪怕对沈凉薇也是如此。他从来都是这种性格，只是你误会了而已。” “我真的没心情跟你討论这件事。”白雨然说，“明天就要高考了，这件事一定要今天说吗？” 陶诗雪沉默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抱歉。这个时候说这件事，对你来说確实很不公平。这只是我的一点小自私，因为我想在高考前把这句话说出来，然后放平心態迎接高考。” “我知道你可能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但我还是要说，我从来没得到过林殃，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確的答覆。” “我和他其实都清楚他在犹豫什么，只不过我从来都没有敢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件事而已。” “白雨然。”她深深垂头，“你真的没一点感觉吗？” 白雨然死死地盯著陶诗雪的眼睛。 “喜欢一个人不是光嘴上说说就可以的。你说林殃一直都喜欢的是我，可我的生日，都是在和他告白之后他才临时问我的。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只知道我不太能吃辣，却不知道儘管如此，我还是很喜欢吃辣。” 陶诗雪自言自语道：“可他始终记得，有一个女孩，爱吃甜点，尤其是草莓和巧克力味的。” 知道她爱吃糖，专门在买早餐的时候买给她。 记得她的生日。 记得她每年送自己的礼物。 甚至记得她的生理期。 要给女朋友买礼物，会第一时间想到諮询她。 惹她生气了，乖乖会买礼物给她道歉赔罪。 会在自己的生日会上，陪她肆无忌惮的喝酒。 也会在她喝醉之后，背著她一路走回家。 “白雨然，你就完全没有想过吗？难道林殃真的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 陶诗雪咬著嘴唇，眼眸湿漉漉的：“你就没有想过，有没有可能，其实只是因为你是对於他最特殊的那个——” “……別说了。” 白雨然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无比颤抖脆弱。 她的眼眸不知何时红了起来，缓缓摇著头：“我不想听。” 陶诗雪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其实她完全能理解白雨然现在的心情。倒不如说，两个人的心情是一样的。 都在逃避。都在害怕面对自己不想看到的现实。 可陶诗雪已经明白了。逃避是没有用的，自欺欺人並不会让自己得到想要的东西。 现在让她坚持下去的，只是那一丝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想要从林殃口中亲口听到最后的结局。 “不想听，就算了。” 陶诗雪微微一笑：“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她缓缓挎起包，走到咖啡店门口。半推店门时，门口的风铃轻盈作响。 “如果可以，我希望高考结束后，你和林殃好好谈一谈。”陶诗雪又停下来说道，“不用在乎我，我从来都没资格拦在你和林殃面前。” “我已经明白了，爱情又不是谁先告白就属於谁，究竟选择谁还是要看林殃自己。” “你和我……都需要这个答案。” 说完，她推门而出。 风铃叮噹作响，白雨然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说实话，如果陶诗雪没有说今天的话。白雨然或许还会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好女孩。 林殃喜欢她，自己心服口服，没有任何怨言。 可刚刚说完那些话之后，白雨然突然无比怨恨陶诗雪。怨恨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又为什么偏偏挑在高考前。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架在那么一个左右不是人的位置上。 她说她想要一个答案。可白雨然不想要。一点都不想要。 她甚至比陶诗雪更加恐惧听到那个答案。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白雨然突然觉得胃有点痛。她脸色苍白地坐回了座位上，嘴里轻轻倒吸著凉气。 她拿手捂在肚子上，想让肚子暖和一点，疼痛也稍微减缓了几分。 可疼痛退去，白雨然又一下子觉得很疲惫，很睏倦。她忍不住趴在桌子上，默默捂著肚子看向窗外。 窗外，四中的校园里香樟茂盛。 不知不觉，白雨然眼皮打起了架。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她忽然听到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白雨然？” 白雨然？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当她缓缓睁开眼时，那几乎堵在喉咙间的情绪险些一次性全部决堤出来。 林殃正歪著头，伸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眼眸里满是担忧： “你不舒服吗？你脸色看著不太好。” 白雨然怔了好几秒。 隨后，她才拼命咬著嘴唇，扭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你为啥在这里？” “我不跟你说了吗？我跟陶诗雪约了来看考场。我来的早了，就想著先给她买杯咖啡。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了。” 林殃坐在了她身旁，俯身靠近她：“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发烧了？” “我没有。”白雨然还是很不適应林殃和自己靠的那么近，声音也不自觉委屈了起来。 “你骗我有意思吗？”林殃皱起眉头，“你忘了，你高二上课发烧那会，就跟今天一样。趴在那捂著肚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白雨然捂著肚子的手愈发用力了几分。 “你为什么……总是能记得住这种没用的屁事啊。” “谁让我跟你当了三年同桌呢。” 林殃摇了摇头：“能动吗？我扶你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別碰我。” 白雨然突然红著眼睛打掉了他的手：“我说了我没事。你不是要给陶诗雪买咖啡吗？她已经来了，你赶紧买完咖啡找她去吧。” 林殃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已经来了？你俩见过了？” 白雨然没有说话。 胃部的绞痛像是已经达到了巔峰。 宛如千万把刀在胃壁上拧来拧去。 她疼得浑身发抖，嘴唇苍白，却依然试图拼命站起来，从咖啡店里逃出去。 可是她失败了。 她最后的意识，定格在了昏倒在某人怀里。 之后路人的惊呼声，某人的喊叫声，救护车的声音…… 白雨然都记不清了。 五十三、对不起，我喜欢你 下午六点。 夕阳照在四中的门口，穿著宽大校服的男孩女孩们零零散散地散落在街道上。 陶诗雪靠在校门的旁边。默默地看著手机。 上面是林殃发给自己的简讯。 “白雨然急性肠胃炎，我送她去医院了。可能来不及看考场了。” 陶诗雪默默地看著简讯很久，才轻轻合上手机。 仰起头，看向天边橘色的霞云。 良久，她突然释然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浅浅地笑了起来。 “……挺好的。” “谢谢你给我这个答案。”她自言自语道。 一直等到放学的学生们渐渐稀疏起来，陶诗雪才缓缓往家的方向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在手机里编辑著发给林殃的消息，很长的一段话，长的像是一封信。 终於编辑完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 但陶诗雪没有按下发送键。而是设置了定时。 然后把发送时间调到了六月十號。 收起手机，陶诗雪在回家前最后看了一眼渐渐暗淡的天色。 ……林殃说得对。 城市里，真的已经看不到星星了。 —— —— 白雨然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虚弱地像是刚死去一次。 她感觉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也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醒了？” 白雨然扭头，看到旁边正在给自己倒水的林殃。一边倒水还一边没好气地调侃著： “喜欢吃？这下好了吧，高考前吃出个急性肠胃炎来。知不知道你刚刚吐成什么样子？胆汁都吐出来了，医生都怕你吐脱水了。” “……我不想知道。”白雨然默默別过头去。 “不想知道，下次就別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行吗？”林殃將热水放在她的床头，“吃东西也得有个量吧。你属狗的啊吃东西不知饱的？” 白雨然难得的没力气还嘴，只能任由林殃挤兑著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林殃也只是象徵性地责怪了一下，说到最后语气里还是带上几分心疼：“……把药也记得吃了。明天饿一天空空肚子，应该不会影响到后天高考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白雨然感受著手臂上冰冷的液体沿著输液管流进身体里，良久才有些虚弱地说道：“你……没去和陶诗雪看考场吗？” “是啊。”林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托谁的福呢。” 他只是和往常一样隨口开玩笑打趣著。 但林殃没有想到。 短短几秒钟的沉默之后，白雨然忽然哭了起来。 和那天晚上喝醉酒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號啕大哭。而是很轻，很细，充满了脆弱和委屈，像是小孩子犯了错一样愧疚的啜泣。 “对不起……”她死死捂著嘴，眼泪却依然汹涌地顺著脸颊滑落，“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殃第一次见到白雨然这种样子。 哪怕是那天喝醉酒的时候，她都是一副懟天懟地的模样，从不肯服软，从不肯认输，像是一碰就炸的火药桶。 可这一次，她哭的一点都不像白雨然。 林殃第一次见她哭得那么可怜，难过。虽然没那么大声，却哽咽得很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一样。 甚至让人有一种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的衝动。 “別、別哭了，我没怪你啊。” 见白雨然还是哭得厉害，林殃也只能硬著头皮安慰道：“就这么大点事不至於哭吧？我跟你开玩笑呢，不就是没去看个考场嘛，没啥大不了的。” “不是的……”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白雨然拼命擦著眼泪，却还是越擦越多。 “林殃，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陶诗雪说得一直都是对的。 我终究，还是没法欺骗自己。 “我喜欢你。” 白雨然红著眼，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三年了。一直……喜欢你。” “我不敢……告诉你……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陶诗雪，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我只是——”她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殃沉默地看著她轻轻耸动的肩膀。 片刻后，他將药和热水递给白雨然。 “吃完药再说。” 白雨然接过了水，但哭得还是很厉害，一直拼命喘著气，根本没办法吃药。那些积攒了多年的情绪一旦开闸泄洪，就好似完全止不住一样，非要全部宣泄出来才可以。 “我不想毕业。” “我不想长大。” “我捨不得我这高中三年的默默暗恋，捨不得和你同桌的每个日夜。” “我不想离开你……我真的好怕高考结束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泣不成声地念著，声音断断续续。 林殃安静地听著。病房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白雨然的哭声缓慢流淌著。 就这么，一直哭了半个小时。 到最后哭累了，眼睛都肿了。半个小时后，护士来拔针的时候，白雨然已经沉默地坐在床头，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等到护士拔完针离开，屋子里才重新恢復尷尬的沉默。 “……谢谢你。”这是白雨然哭完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林殃说：“不用谢。” “今天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剩下有事我会喊护士的。”白雨然小声说。 林殃想了想，说：“好。” “还有。” 白雨然轻轻吸了吸鼻子：“把我刚刚说的话……忘掉吧。祝你高考顺利。” 林殃欲言又止地看著白雨然的脸。 片刻后，他还是黯然垂眸，点了点头：“谢谢。” “你也是。好好休息，后天考个好成绩。” “嗯。”白雨然红著眼睛笑了起来。 他缓缓起身了。动作那么缓慢，仿佛走到门口都需要花上几个世纪。 在拧开门把手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白雨然一眼。 白雨然正看著窗外，乌云盖住了月亮，医院楼下的灯火星星点点。 不知为何，林殃也觉得有些难过。 像是有什么东西憋在心里，放到变质腐烂了，还一直在往外泛著难闻的酸味。 他终於还是走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直到他离开之后良久，白雨然才垂下了头。片刻后深深抱著头蜷缩了起来，手脚冰凉，浑身著抖。 五十四、一群人的兵荒马乱 六月六日。 高考前一天。 林殃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陶诗雪在咖啡厅吹著风喝咖啡。白雨然在病床上输液。 一整天。三个人像是心照不宣地拥有了某种默契，谁都没有看手机，没有互相发过消息。 彼此就像是短暂失联了一样。 林女士给林殃做了一顿大餐，美其名曰高考前的鼓励。林殃很努力的想试著吃完，无奈林女士实在是做的太多了，拼尽全力也只吃了一半不到。 他也不敢多吃。毕竟白雨然的例子就在面前。 自己要是高考前一天肠胃炎了，那才是真的该重开了。 陶诗雪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面前摆著一堆复习资料。其中不止有自己的，还有沈凉薇友情帮她整理的一些易错题。就这样吹著涧河边的河风，喝著醇香的咖啡，一遍遍最后过著知识点。 她似乎一点也不著急，也没有临近高考的紧张。复习也和高三中任意一天一样放鬆愜意。 白雨然的父母还是没能赶回来。 他们只是打给了白雨然住院的钱，並和护士通了电话，让护士好好照顾她。又叮嘱她本人好好休息，高考加油。 没了。 这就是白雨然收到的所有了。 儘管白雨然已经有心理预期了，但高考前一天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手上扎著针管，感受著冰冷的液体一点点流进身体里。 那种感觉，还是有些难受。 她也没有想做的事情，只是乖乖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因为一整天的禁食，她也感觉格外虚弱疲惫，好在医生说晚上就可以稍微吃点东西了。 白雨然也不敢吃太刺激的食物，只能喝一点小米粥。 某一个时刻，夜晚降临这座城市的时候。三个人又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在不同的地方，同时抬头看向了窗外。 今晚天空无比晴朗。久违的能够看到星星。 同时三个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发消息的是老班，给班上的所有人都群发了一条高考加油的祝福。 “不错嘛。你们班主任还挺关心你的。”林思弦调侃著拍了拍林殃的肩膀，“別辜负班主任一番好意哦。明天可要好好加油。” “……知道啦。”林殃默默嘟囔起来。 陶诗雪去结帐的时候，店主笑著说：“小陶你明天不是要高考吗？今天给你免单了，明天要好好加油啊。” 陶诗雪怔了一下，隨后笑眯眯地说：“谢谢徐姐！我会加油的。” 白雨然在吃晚饭的时候，一位护士走过来送了她一个小胸针，是他们医院的吉祥物。 “今晚要好好吃饱饭，明天高考好好加油哦！” 白雨然手紧紧攥紧胸针，狠狠点了点头。 是的。 一年之中，只有这几天。 仿佛整个世界都会为了高考学子而停下脚步，等待他们走过这个路口。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先行搁置，他们可以享受到所有人的尊重、祝福，就像即將远征的士兵。 那种被全世界祝福著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相比之下，前一天的所有事情，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 —— 六月七日。 早上的四中门口，班主任在挨个给每一个同学发著准考证。 这也算是学校惯例了，怕有学生忘带准考证，所以高考前都由班主任统一收好，进考场前再发给学生们。 林殃在班级的人群里看到了白雨然。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是气色已经好很多了，应该是没什么事情了。 他本来还想去关心两句，可白雨然视线和他交匯的一瞬间，又立刻扭过头走开了。 林殃知道，高考前最好还是不要和她说话了。 陶诗雪也没有和往常一样黏著林殃。她和林殃只是中间对视过一眼，彼此笑著点了点头，便没有继续说话了。 三个人分別站在队伍的最边缘的三个方向，都像是在有意躲著对方一样。 直到铃声响起，学生们开始鱼贯而入地走进校园，三个人又各自分散在了不同的考场，彼此渐行渐远。 林殃最后也没有再和两人说一句高考加油。 他们都知道，从接下来开始。 就真的是只属於一个人的孤军奋战了。 —— —— 和高考前的轰轰烈烈不同。 两天的高考，四场考试。 在走出考场的那一瞬间，林殃心里竟然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激动兴奋，或是沮丧难过。 他就这么一个人默默走出考场，越过围满家长的校门口栏杆，走到校外奶茶店点了一杯柠檬水。 然后掏出手机，开机。 给林思弦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 “川大应该是隨便挑专业了。” “……不需要回学校估分？” “估不估分都一样。” “好小子。”林思弦爽快地说道，“这么自信，有几分老姐我当年的风范了。” 那还是有点夸张了。 林殃到现在都还记得，林思弦高考那年，她出考场的时候就已经有好几个市里的报纸媒体等著来採访她了。问她感觉如何，她直接很装逼的来了一句“清北隨便挑”。 虽然最后她的高考成绩还真是清北隨便挑吧。 只能说装逼这一块，林殃无论如何都不敢跟林思弦这位省状元相提並论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怎么说？晚上给你庆个功？” “不用了。跟宋瑞和王凯约了吃饭喝酒，晚上去上网通宵。难得高考完了，怎么都玩个痛快啊。” “也行。別喝多了闹事哈。” “……念著我点好的行不行？” 掛掉电话，林殃左等右等，也没有见到白雨然和陶诗雪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间错过了，人已经走了。 要不要给她俩发个消息呢？ 但是，就算要发消息，该说什么呢？ 问她们考的怎么样？有点太冒昧了。万一考的不理想，自己不就是火上浇油嘛。 问她们想不想高考后聚一聚？可是现在三个人的关係这么尷尬，她们真的会接受自己的邀请吗？ 最后，林殃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真的很有用。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算了。先不去想这些吧。 反正，接下来这个漫长的假期，才刚刚开始呢。 五十五、说谎 夜市。烤串。炒麵。啤酒。 林殃还算好的，好歹穿了个t恤，宋瑞和王凯乾脆就是跟老大爷似的穿个背心就来了。 夏天的闷热確实就適合光著膀子吃香喝辣，三个人点了两百多的烤串，吃得满嘴流油。 啤的当漱口了，又整两瓶白的上强度。 “……我反正烂了。我要是考不上省大，那大学的我將再无任何话语权，失去一切和我妈抗爭的资本，只能成为一条听话的小狗了。” 宋瑞一脸沉痛地说：“可我真想大学组个乐队啊，我从初中就一直惦记著这事了。” “组唄。到时候报志愿报个离家远点的，不告诉你妈不就完了。” “谁知道她会不会找人查我的岗？万一被她知道了，停了我的生活费，我不是更完蛋了？” 那林殃就爱莫能助了。 其实以宋瑞平时的成绩，考个211的省大压力是不大的。但高考成绩总是会有所起伏的，宋瑞也不知道是压力大还是没休息好，总之估分不太理想，能不能上省大有点悬。 相比之下，王凯就悠閒多了。 王凯其实一直都是三个人里成绩最差的，但也是最无所谓的。他只要够二本的分，家里人也能给他找一个不赖的学校混个文凭，毕业之后就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了。 只能说人和人从出生开始，確实就不是一个起跑线的。 “反正我家里人对我的大学要求，只有一个。” 王凯一边咬著串一边念道：“赶紧找个对象，而且必须得是能让他俩看对眼的才行。” “这对你来说不难吧？”林殃也调侃了起来，“你这条件去大学不是妹子隨便挑？” 宋瑞也笑著说：“其实你当时不是说，高佳佳就挺符合你父母的要求吗？” 一句话，场上气氛突然尷尬沉默了一下。 王凯默默嚼了两口肉，然后端起杯子和两人碰杯，一小杯白酒一饮而尽。 “其实我不想谈恋爱就是这个原因。”他有些惆悵地点了根烟，慢吞吞道，“下午出考场的时候，我给她打了个电话。想约她明晚出来吃个饭。” “她拒绝了。她说她有约了。” 宋瑞也沉默了下来。 其实林殃他们也知道。王凯虽然看起来很像个花花公子，但实际上整个高中，他都只和隔壁班的高佳佳谈过恋爱。只有这一次，其他时候再没有和女生有过瓜葛了。 但可惜，哪怕只是这么一段恋爱，也没能维持下来。 “你非要说我完全把她放下了，那肯定是骗人的。但我有时候自己琢磨，我也不明白。她到底有啥好的，为啥我非得惦记著她不放。” 王凯声音有些懊恼：“但我就是不想谈恋爱。我现在一跟女的接触，我就能想到她的脸，然后连正常说话都浑身难受。” “懂你。”宋瑞点点头，“我初中刚分手那会儿也是这逼样。没事，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林殃则是默默捧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呢？老林。” “什么？” “你和陶诗雪。”王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俩最后到底成没成？” 林殃也不知道该做何回答。 倒是宋瑞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他端起酒杯打断道：“来来来，別说那么多，先清酒。一个两个搁这养鱼呢，半天下不去半瓶。” 於是三人不再多说，而是继续开始喝酒。 很快，一瓶白的几瓶啤的下肚，宋瑞和王凯都已经热闹起来了。林殃也隱约觉得有点晕晕乎乎的，但也还好，没醉的特別厉害。 三个人从游戏聊到篮球，从国际新闻聊到学校八卦。从老师聊到同学，又聊到各自高中有过好感的女孩。 “其实老林，我最羡慕的还是你。”宋瑞忽然说道。 “你知道吗？当时你跟陶诗雪谈上的时候，我其实真挺嫉妒你的。都已经有一个白雨然了还不够，连陶班花都看上你小子了，那我们还活个吊啊，跳了得了。” 林殃怔了一下：“什么叫都已经有了一个白雨然了？” “她不是一直喜欢你吗？”宋瑞摆摆手，“你別告诉我你一直没看出来。我以为你是对人家没意思，才一直不回应的。” 林殃一下子语塞了起来。 “所以你生日那次，我看你把陶诗雪和白雨然都邀请了，我就感觉不对劲了。那天晚上白雨然明显情绪不对，你应该也意识到了的。” 宋瑞顿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虽然你是我兄弟。我这话你可能不乐意听。” “但白雨然挺好一姑娘的。你要是真选了陶诗雪，就別吊著人家了。不厚道。” 林殃没有说话。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一旁王凯又摇了摇头，“白雨然喜欢老林，確实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但我真没觉得老林在吊著白雨然。” “不过这事吧，咱外人確实也不好评论。最后还得看你老林自己怎么选。” 宋瑞也爽快举杯：“不说不开心的了，喝！” 继续举杯。继续在酒精里醉生梦死。 —— —— 结果因为喝得太多，最后也没力气去上网了。 宋瑞和王凯找了个按摩店，进去按了个摩醒醒酒。林殃没去，而是坐在路边吹了会儿风，顺便等著拦计程车。 夜晚的凉风能稍微让他清醒一点，但是酒劲上涌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 林殃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想要给谁发发消息，说说话。 可他不能跟陶诗雪说。 他不想让陶诗雪看到自己现在这么不堪的样子。 但手指停在白雨然的头像上，他又愣神了好半天。 他脑海里还在回想著宋瑞说的那句话。 ……但白雨然挺好一姑娘的。 ……你要是真选了陶诗雪，就別吊著人家了。 最后，林殃足足吹了十分钟的风。还是將手机收了回去。 他也没能等到计程车——也可能是有路过的计程车他没注意到——反正，他还是选择走回家了。反正也不算很远。 然而，刚走没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略带嫌弃的声音： “你喝了多少？这么大的酒气。” 林殃愕然转身，那个喜欢戴鸭舌帽的短髮女孩，就这么抱著手臂站在自己身后。 幽幽望向自己的眼眸里，闪烁著忽明忽灭的光。 五十六、我曾经喜欢过你 夜晚的城市霓虹毫无温度。 林殃总感觉自己可能是喝多出现幻觉了。他没道理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见白雨然。 是巧合吗？她碰巧也在和朋友一起夜市聚餐什么的？ 是她散步路过这里吗？也不是。她家在相反的方向。 “我问你喝了多少？”白雨然的声音再次不耐烦的响起。 林殃有些迷迷糊糊地晃了一下脑袋，可眼前的少女依然抱著手臂，似乎有些生气地盯著自己。 “我喝了……不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管我为什么在这里。”白雨然生气地说道，“你要是喝得不多，我就走了。” 林殃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喝的不少，但我酒量好。不算很醉。你有事就先走吧。” 白雨然怔了一下，隨后似乎被气笑了两声，说了句“好”，然后赌气似的扭头就走了。 可走了没两步，她终究还是没忍心，转回来一把拽住了林殃的手。 “……送你回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低著头，没敢让林殃看到自己的脸。 林殃有些疑惑，但身子还是被白雨然拽著往前走去。 拋开一开始的踉蹌。 两个人就像是牵著手散步的情侣。 夜晚城市的灯光全是昏黄的顏色，曖昧而温暖。林殃和白雨然走在路灯下，走得那么慢，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到家。 “你今晚……也和朋友出来聚餐吗？” “呵呵。我没有朋友。”白雨然冷笑一声，“我是个阴湿无趣的宅女，平时毫无社交活动，您满意吗？” “你別……这么大戾气嘛。我又没想惹你生气。” 喝醉了一点酒的林殃，说话声音都开始有些孩子气起来。他委屈的样子让白雨然心砰砰直跳，仿佛完全戳在了她的萌点上一样。 “那你怎么在这里？” “想去酒吧喝酒，路过这里正好看到你了。” “你一个人？” “不然你还想要谁？我都说了我没朋友。” 林殃默默地说道：“你想去……酒吧，可以喊上我。一个人还是不太安全。” “你不是跟你哥们聚餐嘛？” “你要是喊了我……我可以把他们推了。” 白雨然语塞了一下，隨后恶狠狠地瞪了林殃一眼：“那我也不喊你！你看看你现在，不也喝的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指望你当护花使者，算是完蛋了。” “我真还好。没有很醉。至少你肯定喝不醉我。” “哟。还给你装起来了。上次不算，你等著，下次我不把你喝趴下，我跟你姓！” “跟我姓？可女的一般跟男的姓不都是冠夫姓才……” 白雨然一下子像是炸毛的猫一样，脸颊倏忽间红透了，羞恼地踹了林殃一脚。 “谁他吗跟你冠夫姓。你滚。” 林殃可怜兮兮地揉了揉屁股：“至少我喝醉了不会乱说话。” 一句话，又让白雨然回忆起了林殃手机里还存著自己醉酒视频的事。她立马就去掏林殃的手机，拿出来就问： “你当时答应我把视频刪了，刪了没？” 林殃刚想说她又不知道自己的锁屏密码。 结果白雨然很嫻熟地输入了林殃的生日，就解锁了屏幕。 这下轮到林殃有些慌了。 “刪过了……你別看了。” “你看你心虚那样子。解释就是掩饰，你肯定没刪！” 果然，点开本地相册，白雨然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喝的烂醉躺在床上的视频。她不顾林殃的抢夺，一边拦著他一边点开了视频。 然后，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视频里，喝醉的女孩紧紧抱著林殃的手臂，鼻尖红红的，一边哽咽一边大声喊著。 林殃……林殃。 林殃。我不开心。 林殃。 林！殃！ 白雨然难以置信地看著画面里，那个宛如小孩子撒娇一样的女孩。她有些不愿相信，那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直到视频放完，林殃才拿回了手机，然后无奈道： “我跟你说了……让你別看的。” 白雨然也沉默了起来。片刻后她又默默扭过头去，像是生闷气一样小声嘟囔了起来。 “……哼。那咋了。” “那我就是喜欢你嘛。” 林殃怔了一下。 白雨然脸颊微微泛红，比自己更像是刚喝了酒。路灯映著她白皙好看的侧脸，她就像小孩一样，一脚一脚踢著路上的石子。 可牵著林殃的手，却始终不肯鬆开。 林殃也被白雨然的直白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一言不发地低著头。 气氛又显得有些尷尬起来。 “……我知道，这些话我本来应该憋在心里一辈子的。” 白雨然小声说：“可既然我没忍住，还是说出来了……那就不想再藏著掖著了。” “你放心，我喜欢你归喜欢你，我不会犯贱去拆散你和陶诗雪的。反正上了大学，我们估计也要各奔东西了，今天就当我最后一次任性了。” 林殃想了想，问：“陶诗雪问我喜不喜欢她，我还没有给她答案。” “你呢？你不想也问问我吗？” “我——” 白雨然一下子语塞了。可片刻之后，她还是垂头丧气地说道：“……不问了。” “为什么？” “你要是说不喜欢我，我会很难过。”她落寞的说，“你要是说喜欢我……我会更难过。” “因为陶诗雪？”林殃问。 “是。你明明现在喜欢的就是她。与其听到你说假话哄我高兴，又或者因为我而放弃了陶诗雪……还不如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这个答案，更让我能接受。” 是的。 陶诗雪终究是先自己一步。 白雨然不想做输不起的人。 林殃也明白白雨然的意思。 所以他想了想，说到：“其实在喜欢你和不喜欢你之间，还有一个回答。” 白雨然愣愣地扭过头。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那个橡皮章掰开之后，中间印出来的字是我喜欢你。” “那本密码日记本的第十七页，写的是白雨然要和林殃永远在一起。” 林殃说道：“其实你送我的每个礼物，我都认真拆开了。因为我曾经也喜欢过你。” 直到今年。你送我的游戏碟。 藏在碟片下面的那张小纸条上，写的不再是少女的情愫。 ……而是祝你和陶诗雪幸福。 病 咳嗽不止，莫名高烧，去医院了鸽一天 五十七、错过不是错了 白雨然怔怔地看著林殃。 “我曾经喜欢过你”这几个字，听起来那么刺耳。 她脚步渐渐放慢，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很难过。满是苦涩。 “你还不如別说。”她默默骂了一句。 林殃想了想，將手放在她的头上。 白雨然没有反抗，任由林殃的手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揉著自己的头髮。她明知道自己不该接受林殃这样的安慰，有点太曖昧了，可他温热的手盖在自己头上的时候，白雨然却一点都捨不得推开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劣。所有的理性、道德、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通通比不上他站在自己面前时，那遗憾又难过的眼神。 原来自己根本就没那么伟大。 没那么豁达。 没那么从容到能眼睁睁看著林殃被別人抢走。 林殃感觉到白雨然在发抖。她的个子正好到林殃的下巴，低垂著头像要將脸埋入林殃怀中，身子也在止不住地颤抖著，仿佛在拼命压抑著汹涌的情绪。 “……抱我。” 林殃低头看向她。 白雨然眼眸泛红，死死咬著嘴唇，就这么低垂著头等待著林殃的回应。 可一分钟过去。林殃收回了盖在她头上的手。 “走吧。” “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林殃说道。 白雨然鼻尖一下子酸涩起来。 但她又不想在林殃面前哭出来，只能狼狈地擦了擦眼睛，点头。 不过再次牵起林殃的手，他依然没有拒绝。 两个人又这么並肩走了起来。明晃晃的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涧河的风吹起白雨然的头髮，仿佛和林殃抚摸自己头时的感触一样温柔。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希望时光变慢下来，可以慢慢和他走下去。也希望路的尽头不是和他告別，而是一起相约私奔的地点。 白雨然发现自己有好多想和林殃去的地方。想去游乐园坐摩天轮，想去水族馆看鯨鱼和海豚，想去雪山草原，想看瀑布极光。 本来要是能在高中毕业这个暑假和他一起出去旅游就好了。 就和往常一样，从吵吵闹闹的斗嘴开始，再到漫不经心的提起想出去玩但没人陪，如果他愿意顺势接下话茬就更好了，不愿意也可以稍微激將一下。反正他对自己从来都是一激就上鉤。 然后两个人的旅游，找一个浪漫的夜晚露天野营，有篝火有星星，和他並肩坐在一起的时候小声问他，如果自己喜欢他的话该怎么办。 ……本来也许应该是这样的吧。 至少这是白雨然曾经想像过最完美的故事了。 可惜现在好像什么都不剩下了。有时候走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哪怕立刻转身也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因为人生的路每时每刻都在变，就像夏达说的那样，错过不是错了，是过了。 错了是后悔。过了是遗憾。 林殃一路上也没有说过话。他沉默地握著白雨然的手，像在握著一团鬆软的糖果。明明平时和她坐同桌，可以和她离的那么近，偶尔的肢体接触也没那么少见。 但真真切切像这样握在手里，感觉却好像完全不同。 其实现在林殃也有些回想不起来，最开始在那块橡皮章的中间看到“我喜欢你”几个字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也许是迴避型依恋人格发力了，也许是从小到大没被女生告过白，所以心里辩解是自己想多了。 总之林殃没有选择去面对。他一如小时候选择了跳河那次一样，选择当了最可耻的逃兵。 第二年的礼物，他也耐心保留了下来。 或许当时林殃想的也是，等到高考结束后吧。时间还有很久，高中时期的恋爱得有善终的十不存一，自己或许也没必要那么著急寻求一个答案。 但好像，一切都从陶诗雪和自己告白那天起……全都不一样了。 自己当时没有立刻回应陶诗雪的告白，到底是因为什么呢？真的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害怕被人喜欢？又或者是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那个橡皮章和日记本？ 林殃自己也不知道。 加的智力似乎只能让自己记住想要记住的东西。不愿记住的，大脑还是会替你自动过滤掉的。 如今也只能说一句，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了。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各自思绪万千的时间会过得如此之快。以至於走到林殃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恍惚地抬起头，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我到了。”林殃说。 “……嗯。” 白雨然看了一眼林殃的手。她知道自己就算再捨不得，也终究该鬆开了。 而且以后，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再握住了。 林殃感受著白雨然手上的力度渐渐鬆懈下来，直至无力地从自己指尖滑落。他又叮嘱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 “……你就別管我了。照顾好自己吧。”白雨然说。 林殃沉默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慢吞吞地往家走去。可没走两步，身后突然响起了白雨然故作平静的声音： “如果。” “如果今年生日我的纸条写的不是『祝你和陶诗雪永远幸福』。” “……而是『我捨不得你』的话。” 她的声音努力压抑著哽咽，装出极为克制的样子问道：“我……还会有机会吗？” 林殃脚步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转身回头，只是默默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星星。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林殃唯一能够给出的回答了。 白雨然就这么呆呆地看著林殃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良久她才蹲在地上死死地捂住了嘴。 是啊。就算变了，又怎样呢。 一个如果之前还有很多个如果。 如果那天放假前的走廊，喊住他时说的不是祝他和陶诗雪永远幸福。 如果生日的当天晚上没有喝那么多，没有说过那句我会瞧不起你一辈子的。 如果班赛的时候和他对上视线时，努力把没说出口的加油声喊出去。 如果那天下午被逼著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没有红著眼撞开他跑掉。 或者更早一点，如果那天晚自习没有开玩笑地说出陶诗雪会找你告白，如果橡皮章和日记本里的心意没有藏的那么隱晦，如果在最开始意识到喜欢他的时候就直接表明心意…… 为什么有这么多如果。原来自己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如果。 可“如果”这种东西，就是只有等到错过了才会意识到啊。 事实就是。 自己就是这么亲手，一点点的。 把林殃弄丟了。 五十八、一半的重量 门关上的声音，沉重的令人心悸。 “哟，回来了。” 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的林女士懒洋洋地说道：“回来的还挺早的嘛。没去通宵？” “……喝多了。不想去了。”林殃有气无力地在门口换著鞋。 “真的假的？你酒量不是师承老姐我嘛？能给你喝多了？” “我可没你一半能喝。不过也確实没咋醉，只是喝累了，没力气打游戏了。” 林思弦嘖嘖了两声，似乎在感嘆林殃浪费大好的时光。 “我要是你，高考完的十天內，家里人能找到我都算我输。憋这么久了不出去好好玩玩，回来睡大觉，真没出息。” 林殃也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他一点都不想动，浑身的疲惫吞噬著肌肉里的每个细胞，他只想这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一觉睡到世界毁灭。 见林殃连澡都懒得洗，直接回房间躺床上了，林思弦也好奇地推开门探了个脑袋： “怎么感觉今晚你情绪不对啊？和兄弟吵架了？” “……没有。” “告白被拒了？” “……你好吵啊。” 林思弦一屁股坐在了林殃床边，看著用手背挡住脸的林殃，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其实。陶诗雪今天来家里找你了。” 林殃睁开了眼睛。 “我跟她说你不在家，她说她知道。她只是来送东西的。” 林思弦將一串项炼放在了床头。 项炼上那个醒目的小四叶草，在头顶的灯下明晃晃的刺著林殃的眼睛。 “其实我还替你挽留了她一下。”林思弦说，“我说你有话要对林殃说吧？我给他打电话，他马上就会回来的。” “可惜。她拒绝了。” “她只是微笑著跟我说，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林思弦无奈摊手：“我尽力了。” 林殃继续仰头看著天花板，没有说话。 见林殃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林思弦也只是嘆了口气，起身准备走。却忽然听到林殃头一次很认真地喊自己：“姐。” “我该怎么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林思弦想了想，说：“你真的要听我的想法吗？” “上次没听你的，我已经吃到亏了。” “但你估计还是接受不了我的想法。” “那就听听当个参考意见吧。”林殃默默道。 林思弦点了点头，说：“那就听姐一句劝。” “开后宫。两个都收了。” 林殃：“……” 论如何一句话治好林殃的玉玉症。 不过自己也確实不应该指望从林思弦嘴里，能听到什么擬人的台词。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生物，自己也不用去试著理解她的脑迴路。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又在扯淡，但毕竟是你非要听我的想法的嘛。” 林思弦倒是说得头头是道：“我是你姐，我肯定啥事都是奔著对你好的出发点去的，对吧？” “你看看你身边的姑娘，一个两个多惹人喜欢啊，哪个拐回家姐姐不开心啊？要是能一起拐回家不是更好？毕竟就算你捨得放弃，你姐我还捨不得少一个呢！” “而你看看你现在，又因为这事儿把自己搞得內耗、焦头烂额，一脸死气，我看著也心疼啊。不如拋弃大脑，我全都要，放弃道德底线，拥抱美好人生。” 林殃苦笑一声：“骗骗自己得了。这要只是简单的道德问题，也不至於这么愁人。” 林思弦眨了眨眼：“你在担心她们两个的想法？” “不然呢？” “那就去问唄。” 林殃不说话了。 林思弦走过去，恶狠狠地捏了捏林殃的脸：“臭小子。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人家姑娘又不是你的提线木偶，你隨口说句喜欢人家就非得追到哭天抢地的。” “你就把你的心情告诉她，她不喜欢你自己就离开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林殃总感觉林思弦说得有些道理，又有点感觉像歪理。好像哪里不太对，非要说又找不出来。 最后，他也只是疲惫地摆摆手：“行了不扯淡了。你出去吧，我给陶诗雪打个电话。” 林思弦这才笑眯眯地离开了房间，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他一句： “给你做了水果奶昔，想喝可以去冰箱里拿哦。” 等她关掉房门，房间重新回归安静。林殃一动不动地盯著天花板，良久才有气无力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陶诗雪的电话。 手机那头，一直在迴响著滴的声音。 但一直到最后，电话也没有接通。 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但林殃其实能感觉到，陶诗雪应该就在电话旁边。她和自己一样，安静地听著手机里的机械音，一声一声迴荡在耳朵里，却始终鼓不起勇气按下接听键。 林殃又试著打了几个电话。最后又尝试著发了几条消息和简讯。只不过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他没办法了，將手机扔在床头，然后深深捂住脸长嘆一口气。 ……算了。 明天再说吧。 说不定明天会好起来呢。 —— —— 和林殃想的一样。 黑乎乎的房间里，穿著睡衣的陶诗雪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手机的萤光映亮了她白皙的面孔，屏幕上“林殃”的名字倒映在她的眼眸里。 她终究没敢按下接听键。 因为陶诗雪知道，一旦按下，就什么都完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女孩。如果这通电话里，林殃有半分的犹豫、不舍，甚至对自己的挽留。那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决心一定会瞬间被摧毁，自己又会变回盲目、自我感动的样子。 这是不可以的。陶诗雪对自己说。 自己明明已经看清楚了，自我感动並不会让自己得到任何东西。 有些尝试，得到对方委婉暗示的答案就已经足够了，继续死缠烂打就只会惹人厌恶。陶诗雪一点都不想变成一个歇斯底里、不讲道理的恋爱脑女疯子，她对林殃的喜欢没那么廉价。 真的很喜欢的话，该放手也就放手了。 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说唯一的遗憾的话，那就是，陶诗雪真的很喜欢那串项炼。 真的真的很喜欢。 她喜欢时不时就忍不住抚摸一下，喜欢摘下来放在手里捧一会儿再戴回去，喜欢低头看著项炼发呆，一发呆就是好几个小时。 喜欢那天林殃带著靦腆与害羞，像拥抱一样將项炼戴在自己脖颈上的瞬间。 喜欢那天他被自己踮起脚尖吻住脸时，紧张又不知所措的可爱样子。 陶诗雪总觉得这项炼有一种魔力。好像戴著它，自己就还拥有著林殃，那段仿佛梦一样幸福的日子就还没有结束。 所以这一次，当她专门跑到了林殃家里，將项炼摘下来还给林思弦的时候，她又忽然有一种从头到脚都轻了几分的感觉。 好像整个生命。 一下子都失去了一半的重量。 五十九、蝴蝶效应 六月九號。 林殃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自己足足睡了十八个小时。 这还是他人生头一次睡这么久。头都是昏昏沉沉的。 拿出手机，陶诗雪依然没有回自己的消息。 默默嘆了口气，林殃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林女士还没有下班，窗外已经是黄昏的顏色了，林殃打算出门走走。 隨便走走也好。就算不知道要去哪里。 —— —— 万达广场已经开始渐渐步入夜晚人潮最多的时候。 街边有好多小吃摊，卖炸鸡炸串的，臭豆腐炒麵的，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好吃。 林殃去买了一个饼加鸡柳，又买了一杯蜜雪柠檬水，一边吃一边漫无目的地朝著涧河边走去。河边一如既往，全是饭后出来散步的人，河岸上还有音乐喷泉的演出，围了好多人。 林殃还看到了好多熟悉的人影。高考结束，被束缚了这么久的高三学子也一个个都满世界乱窜，爭分夺秒的享受假期生活。而小城市最大的弊端，就是好像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熟人和同学。 不过林殃不太想凑上去打招呼，就远远地躲开了。 一路躲来躲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河对岸的南山公园里。南山也就是个小山头，不少市民也会饭后爬两步山当消食活动，所以此时这里人也不少。 林殃吃完了饼，也走累了，就找了个人少的长椅坐了下来。 他又拿出了手机。但依然没有陶诗雪的消息，反倒是有几个同学约他一起去ktv和酒吧。 都被林殃拒绝了。 面前上山的小路人来人往，林殃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静默地呆在与世隔绝的异次元里。整个世界喧嚷热闹，但却唯独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也就是在这样的某个瞬间，林殃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害怕孤身一人。 但越是这样，林殃又越觉得自己不配有人陪在身边。他寧可將此刻的孤独看做对自己的惩罚，也不愿意再去试著喊谁出来陪自己。 说实话，如果非要喊白雨然的话，她应该还是愿意出来陪自己的吧。毕竟她向来嘴硬心软，也从来捨不得拒绝自己的要求。 可这样真的很畜生。林殃一点也不想做这种事。 直到夜色渐浓，往来的行人也渐渐稀少了起来。林殃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呆坐了两个小时了，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林思弦也没有给自己打电话，只是发了个消息让自己別玩太嗨。 显然对自己十分放心。 一直等到了十点，林殃依然没能等到陶诗雪回復的消息。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回復了，林殃也只能默默起身，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只是没走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 眼前有一个同样惊讶的女孩，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殃。 ……是沈凉薇。 —— —— “……这么说来，你的估分算是相当理想了。恭喜。” “谢谢……但也只是估分而已。”沈凉薇坐在林殃身旁，手不自觉地攥紧裙摆，似乎有些紧张窘迫，“实际分数出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差很多。” 林殃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如果顺利的话，你这个分数考上海交大应该没什么压力了。那不是你一直都梦寐以求的学校嘛？” “是啊。” 沈凉薇一提起这件事，也显得有些开心：“如果真的能顺利考上的话，就好了。” 如果真能考上的话，从市教育局到学校，应该都有不小的奖励。对沈凉薇来说，这也算是没有辜负她这三年的寒窗苦读了。 “会顺利的。”林殃仰著头看向天空，“我相信你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谢谢。” 沈凉薇偷偷瞄了林殃一眼，隨后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 “之前那次考试——”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林殃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但我还是想谢谢你。”她很认真地说道，“不管你是出於什么原因，但我都愿意相信你是一片好心。” “收到奖金的那天，我和我奶奶一起吃了一次火锅。很好吃，奶奶也吃得很开心。” 沈凉薇深吸一口气，默默仰起头：“但也是从那天起，我总是会时不时就回想起那天晚上，你在校医室里对我说的话。”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配不上陶诗雪。像陶诗雪那么好的女孩，应该有更优秀的男孩子和她在一起才对。” “但后来我才发现，是我错了。是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其实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善良的男孩。陶诗雪那么喜欢你，是有理由的。” 林殃沉默地低著头，一言不发。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沈凉薇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虽然说起来可能很可笑……但我觉得，从那天晚上你在校医室找到我开始，我就好像……也有一点喜欢你了。” “当然，我、我还没喜欢过人，所以我也不太確定……也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了。再说了，我也知道你和陶诗雪的关係。” 林殃有些怔怔地看著她。 “我现在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这些话如果现在不说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沈凉薇认真地扭过头，说道：“林殃，虽然我不確定，但我愿意相信，那段时间我对你的感觉就是朦朦朧朧的好感与喜欢。” “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很感激你。喜欢上你这件事，也算让我的青春里没有留下遗憾。我也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喜欢你而被干扰，依然坚持到了最后一刻，考出了让自己满意的成绩。” “我之前问过陶诗雪。问她高考后要不要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她告诉我她確实是这么打算的。” “但我不会这么做。”沈凉薇认真说道，“我会去上海交大，去继续往前走，往能走到的最高处走，去成为我一直都梦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喜欢你这件事会给我动力。会让我更想要变得更好。如果將来有一天，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会变得更厉害，更耀眼，变得有底气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曾经喜欢过你这件事。” “告诉你，我会一直都感谢你当初的善意。那对你来说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它真的曾经切切实实让我感受到过一种独特的温暖。” 林殃看著她的脸，良久忽然垂眸笑了起来。 “是吗。” 那真是。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