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界限》 第1章 「加把椅子,调到第一排。」 办公大院三號楼,晚上九点十五分。 周聿深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时,里面正在进行的匯报戛然而止。 七位中层以上的领导齐刷刷站起来,动作太急导致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坐。”他抬手虚按,黑色羊绒大衣隨著动作滑落几片雪。 三月初的省会城市不该有雪。 这场倒春寒来得突然,就像他今晚的临时检查。 办公厅副主任老陈快步迎上来,“周书记,没想到您亲自过来,我们正在梳理明天会议的问题材料……” “材料我看过了。”周聿深解开大衣扣子,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西装,“第三部分数据口径和上次匯报不一致。” 他目光扫过会议桌,“谁负责的?”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子脸色煞白。 周聿深没等他开口,已经將文件扔在桌上:“重做。明早七点前放我桌上。” 男人忙应:“是,周书记。” 会议室鸦雀无声。 “继续。”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目光在会议材料的某页停留了三秒。 这个细微动作立刻被身旁的秘书捕捉到,他熟练地在笔记本上標了个记號。 周书记关注的內容,往往就是下次调整的风向標。 匯报重新开始,但节奏明显乱了。 周聿深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这些人的慌乱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三天前,他刚把重要部门的几个负责人调去了老干部局,就因为对方在环保督察报告上打了马虎眼。 “今天就到这儿。”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周聿深起身,“明天住建厅的座谈会改到下午三点,我要参加。” 走出大楼时,观復街的雪已经停了。 周聿深身穿黑色大衣,黑色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住建厅办公楼。 蔚汐正对著电脑反覆修改ppt。 “汐汐姐!”祁晚急匆匆推门进来,“上午的座谈会改成下午三点了,周书记竟然要亲自参加!” 蔚汐手一抖,刪掉了刚写好的结论。 周聿深,核心决策层最年轻的领导,以雷厉风行著称。 在他面前没人敢耍样,一个签名、一道指令,便足以让人平步青云,或是一夜失势。 前几天因环保督察的事,周聿深接连签发数道调令和免职通知,导致现在各个部门都风声鹤唳。 “方案数据再核对一遍。”她声音发紧,“特別是青林县那部分。” “还核什么呀。”祁晚压低声音,“处长不是刚说过,说如果按照咱们递交的方案实施,县里的开发区进度会受到影响,他表示担忧。” “而且,我们也拿不到监测站的完整数据,上面还在协调,核实数据也需要时间。” 蔚汐握著滑鼠的手微微发紧,三个月前她和祁晚带队去青林县调研,亲眼看到污水直排入河的触目惊心。 但当地更关心的是开发区招商引资,以及和政绩有关的城市gdp。 “方案不能放弃。”她抬头,眼里有股倔劲,“即便拿不到准確数据,方案也要先交上去。” 祁晚欲言又止。 直到看见蔚汐眼下淡淡的青黑。为这个被处长打回修改的方案,她已经连续加班两周。 祁晚终究还是不忍,“好,我们再核对一遍。” 另一边,工作协调会议刚散会。 有几个地方负责人立马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周书记,关於地铁三期规划的批覆,能不能……” 周聿深抬手看了眼腕錶,语气很淡:“有问题按程序报相关部门。” 一句话打发了所有人。 男人转身离开时大衣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 在周聿深这儿,永远得不到特例、特批、特殊。 天大的事都得按正规流程,去走正规程序。 梁秘书跟在身后无奈摇头,书记都任职这么久了,怎么还有人摸不透书记看重个人能力和办实事的特点,偏要钻小空子,等著挨大骂。 上车后,梁秘书递上平板,“领导,这是下午住建厅的座谈会名单。” 周聿深接过,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停在一个名字上: 省住建厅城建处副科长 蔚汐。 “去青林县调研的那位?” “是的,据说回去后就挨城建处处长骂了,不过小姑娘也倔,敢当面据理力爭,差点让领导下不来台。” 周聿深语气平静:“你很了解?” 梁秘书这才反应过来,这种工作中的內部小八卦,他一个非城建系统的人怎么知道的。 完了。 要轮到他挨大骂了。 “抱歉,领导,是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在住建厅工作,偶然听他提起工作外的趣事,说想要追求一个女孩子,后来又了解到人家有男朋友了。”梁秘书说著说著又没忍住:“不过她那个男朋友,也不是个值得託付的。” “这么关心,想插足?” “不,不不,不……”梁秘书瞬间结结巴巴,总感觉越洗越黑,“他,他,他没想的。” 周聿深:“作风问题,多注意。” 梁秘书连连保证:“明白的书记!我一定时常监督他提醒他注意影响!” 周聿深在蔚汐的名字上標註,把平板递迴去,说:“加把椅子,调到第一排。” 梁秘书瞳孔一震。 啊?谁? 座谈会的第一排可都是给各地市分管,高层级別的领导留的座位。 这……这这…… 第2章 「周书记好,我叫蔚汐。」 下午两点五十分,行政中心大会议室。 蔚汐和祁晚抱著材料站在最后一排,这个座谈会的级別很高,她们本没有资格来现场,是处长提前报备申请,说是和青林县项目方案有关,需要她们来旁听並匯报。 祁晚小声和蔚汐吐槽:“方案早就被他否了,领导看都没看到,还匯什么报呀?” “我觉得就是处长气我们擅作主张,要故意当著大领导的面批评我俩。” 蔚汐相比较而言冷静一些,她看了眼四周陆陆续续按照身份就座的参会人员,轻声提醒:“不要说了,注意场合。” 话音刚落,主持会议的秘书长突然朝她招手,“往前来。” 蔚汐愣住,“我?” 秘书长点头,指了指第一排空出的、斜对著主席台名牌“周聿深”的座位,说:“你坐那儿。” 蔚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询问原因,秘书长就已经过去检查投影设备。 她在第一排如坐针毡,祁晚在最后一排目瞪口呆。 祁晚:[什么情况??] 蔚汐:[我真不知道ovo] 祁晚:[台上那位可是周书记身边的专职秘书长,负责这次会议总的协调工作,是咱们处长特意打招呼安排的?] 祁晚:[也不对呀,处长自个儿都在第三排边边坐著,他为什么让你坐第一排?] 中层领导在三四排,高层领导在一二排。 自从工作后,不论大小会议都有著严格的礼仪要求。 除非是专题会议,相关人员才有可能在最前面,方便匯报。 她这样贸然往前坐,万一出错误…… 想到这儿,蔚汐后背有些发凉,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静大到连第三排的陆处长都注意到了。 陆振江瞬间瞪大了双眼,压著声音问:“小蔚?你怎么在……” 处长不知道? 蔚汐更加坚定自己坐错位置了。 这肯定是梁秘书一时弄错了名字或者认错了人! 她想著趁会议没开始,领导没入场,赶紧溜回该回的位置。 可还没等陆振江说完,梁秘书便出声打断:“陆处长,会议时间要到了。” 陆处长心下瞭然,没再追问。 蔚汐也缓慢、迟疑地坐了下来,然后盯著梁秘书看,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目光。 梁秘书:“都没问题,各位稍等片刻。” 蔚汐屏住的呼吸这才稍稍吐出一些。 但心还悬著,不明白领导这样安排的用意。 原定的会议时间是下午三点整,直到三点十五分,会议室的门才被人从外面推开。 四周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周聿深最后一个入场,黑色毛呢大衣上还沾著雪后的寒气。他不急不缓地走到椭圆形会议桌的中心位置。 “抱歉,刚结束和考察团的会谈。”他解开大衣递给梁秘书,露出里面的黑色西装,沉稳落座。 除了这句话外,再没有多余的解释。 但现场所有人都清楚,那个投资额超过百亿的能源项目,全省有且只有周聿深能谈下来。 “开始吧。”周聿深一向不喜欢繁琐的开场白和冗长的介绍。 他刚上任时,底下人猜不透他的风格,每次发言前总要铺垫一堆形势、意义、困难。恨不得把心路歷程都匯报一遍,感动天感动地感动匯报人自己。 直到那次周聿深主持开了整整十三个小时的会议,要求各部门负责人轮流发言,中间一刻没停,没问题匯报也要绞尽脑汁思考问题再提出解决办法后,再没人敢在他的会议上绕圈子。 所有安排下去的需要匯报的发言稿都是同样的要求:內容精炼、直奔主题、杜绝修饰。 周聿深就坐在蔚汐的斜前方,距离不足两米。 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翻阅材料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钢笔在页边写下批註的动作。 以及……他手腕上那块熟悉的银色腕錶。 蔚汐的呼吸骤然一窒,她整个人都僵在座位上,甚至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三个月前,青林县,暴雨倾盆。 冰冷的雨水砸得皮肤生疼,视线模糊。 蔚汐蹲在开发区排污口,雨水顺著她的发梢往下滴。 她顾不得湿透的上衣,迅速採集水样,封存,记录。 突然,头顶的雨毫无预兆地停了。 一把黑伞笼罩在她上方。 “拿著。”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她仓促回头,只瞥见对方被雨水打湿的西装袖口,和腕间一闪而过的银色錶盘。 “谢谢!”蔚汐几乎是本能地接过雨伞,转身便又衝进了雨幕,继续取证。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余光只捕捉到一个挺拔而模糊的轮廓,和旁边刚追上来的,撑著另一把伞的焦急身影。 直到此刻的座谈会上,她才在主席台看清他。 是周聿深。 所以那天……她抢了周书记的伞?还让他淋了雨? 这个迟来的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第一位匯报的是青林县副县长刘明远。 蔚汐手中握著的笔却迟迟没有落在会议记录本上。 明明这是需要关注的重点问题,她却难以收回自己混乱的思绪。 蔚汐已经不能用如坐针毡来形容,而是如针针针针针毡! “所以,关於青林县污水处理厂整改不力的问题,”刘明远匯报到一半突然结巴起来,“这个…责任主要在…” “主要在领导思虑过多,抓不到重点。”周聿深突然接话,声音像淬了冰的刀,“但省环保厅的督导组去了两次,次次都在报告上写『进展良好』,正稳步推进。” 他將手中的文件扔到桌上,“这是能力问题?还是態度问题?” 会议室温度骤降,刘明远的额头渗出冷汗。 前段时间的免职调岗之事,已经在系统內传得沸沸扬扬。 这时候被点名批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陆处长。”周聿深突然开口,目光並未抬起,左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个职位这个姓氏,在现场的只有陆振江一人。 他立刻抬起头,鏗鏘有力地应:“我在。” 周聿深这才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陆振江的脸,“上次递交的关於青林县初步实施方案,虽然存在许多瑕疵,”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但思路清晰,有可取之处。” 周聿深顿了顿,视线在参会者中快速扫过,目光仿佛带著无形的压力,“方案主笔人是谁?” 这句话问出来,就是他要听详细说明的意思。 蔚汐瞬间从走神的情绪中惊醒。 陆处长递上去的方案? 是她和祁晚熬了好几个通宵、被打回修改的关於青林县的方案? 蔚汐此刻才明白过来,为何领导会安排她和祁晚来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何秘书长会把她安排在座位第一排。 一个早就预料到了周聿深会提问方案相关。 一个早就预料到了周聿深会点她名要求匯报。 “主笔人是省住建厅城建处的副科长蔚汐,三年前通过选调生考试进的省厅。”陆振江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迅速介绍道。 “周书记好,我叫蔚汐。” 蔚汐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但声音却出奇地稳。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向主席台投来的那道目光。 第3章 「方案重做。」 周聿深正看著她。 目光深邃、平静、带著上位者惯有的审视。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个名字对应一张脸。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对视中—— 蔚汐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鬆开,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 “嗯。”周聿深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了她的自我介绍。 下一秒,他便开门见山,精准切中了方案的核心难点,也完全无视了蔚汐可能存在的紧张情绪。 “具体说说你的构想,重点在最后,如何解决污水管网入户和资金筹备问题。” 蔚汐压下所有杂念,她迅速翻开手边准备好的精简版匯报提纲,“是,周书记。” 幸好陆处长还算体贴下属,虽然方案交上去没告诉她们,但提前打了招呼说领导可能会提问。 幸好,所有的核心思路她都烂熟於心。 “关於最后两公里入户问题,我们在方案中提出各方联合同时推进的机制,务必减少重复开挖,提升居民配合意愿……”她语速適中,条理清晰,努力將复杂的专业问题用最精炼的语言表达出来。 周聿深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並没有开口打断。 但是那种无声的审视感让蔚汐后背的冷汗又冒出来许多。 一半是高强度匯报的巨大压力,另一半,则是那场猝不及防的大雨,和给她递伞的这个男人的高位身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资金方面。”蔚汐继续道,这是最棘手的一块,“我们初步构想了『上级补助+地方配套+社会资本参与+居民合理分担』的多渠道模式,特別是针对吸引社会资金,会在项目安排上给予更灵活的合作期限和收益安排……” “收益安排?”周聿深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陈述。 “灵活的標准和底线在哪儿?如何確保公益属性不被利益侵蚀?以及,你方案里写的合理分担,青林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多少?这个合理的具体標准你们测算过吗?会不会在实际操作中引发群眾质疑或者牴触?” 一连串精准、直指要害的问题,如同密集的冰雹般砸了下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就连陆振江额头也冒了汗,想著也许不该衝动递交那份並不完善的方案。 这才是周聿深。 他从不满足於表面的构想,他要的是扎实的数据支撑、清晰的规则边界和真正能执行下去的具体办法。 蔚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奇怪的是,当真正进入她擅长的专业领域时。 那种因身份差距带来的恐慌反而被一种专注的亢奋压下去了一些。 她迅速翻到提纲的最后几页。 这是她加班两周和祁晚一起补充修改的內容。 “关於收益安排,我和祁晚参考了邻省三个成功案例,初步建议……”她开始逐一回答,引用数据,阐述观点。 甚至就连周聿深提出的『合理分担』,也给出了明確的测算方式。 蔚汐的回答快速且精准,明显是用心做过背调,才会对相关方案和数据了如指掌。 周聿深听著,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等蔚汐回答完最后一个关於低收入群体保障的问题,他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蔚汐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甚至比高考查分还要紧张…… 现场异常安静,她整个人麻木得快要站不稳…… “思路方向是对的。”周聿深终於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这句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让紧绷的陆振江、祁晚和蔚汐都暗自鬆了口气。 “但论证不够充分,关键环节薄弱。”他目光扫过文件,“社会资金的风险、不同群眾的不同保障,这两点,方案里过於粗疏。” “是,周书记批评得对,的確是我忽略了。”蔚汐立刻承认不足,態度诚恳。 第三排的陆处长:“……?” 这还是蔚汐吗? 態度怎么那么好了? 上回跟他吵吵的时候,那个据理力爭的劲儿呢? “方案重做。”周聿深直接下了结论,目光落在蔚汐脸上,“给你…” 他顿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一周时间。陆处长牵头,省发改、財政、环保部门配合,成立专项小组。我要看到一份数据详实、风险可控的最终方案。” “明白!” “是,周书记。” 他的指令清晰,不容置疑,几个相关部门几乎同时应声。 会议室的凝重氛围並未完全消散。 周聿深微微后靠,目光低垂於新议题的文件,修长的手指习惯性轻点桌面,听刘明远继续匯报下一个议题。 蔚汐坐在位置上,指尖冰凉,悄悄蹭去额角的细汗。 她刚刚是扶著桌子边缘才勉强坐稳的。 这场“提问”几乎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卸下紧张心情后,双腿完全不受控制地发软。 在这么大的场合,总不能丟这么大的脸。 蔚汐冷静了一会儿后只觉得口乾舌燥,喉咙也不太舒服,便伸手去拿面前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拧第一下,指尖发麻,使不上劲。 她暗自咬牙,又试了一次,瓶盖依旧纹丝不动。 好尷尬……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拧不开矿泉水瓶盖…… 蔚汐只得不动声色地將瓶子轻轻放回原处,假装暂时不想喝。 她定了定神,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会议桌的主位。 就在这一瞬。 她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眼眸里。 周聿深並没有在看匯报人,他似乎刚刚从眼前的文件上抬起眼,又恰好扫过她这个方向。 女孩尚未彻底褪去的惊悸,努力维持的镇定、以及挥之不去的狼狈,都悉数落入他的眼底。 时间仿佛凝固了。 蔚汐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血液瞬间衝上脸颊,留下灼人的烫意。 然而,那道目光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乎无法捕捉的一秒。 再抬眸时,周聿深的目光已平静移开。 刘明远正硬著头皮继续匯报下一个关联议题:“关於老旧小区改造,客观来说,青林底子薄,歷史欠帐多,財政收支矛盾非常突出,后续……恳请市里在政策和资金上给予一定的支持和倾斜……” 听到这番毫无实质內容、充满推諉意义的匯报。 周聿深微微侧首,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开口便是绝对掌控的压迫感:“青林县去年土地出让金结余,具体数额是多少?” 刘明远瞬间语塞,“这个……大概……” “年初县財政预算中,为老旧小区预留的资金额度是多少?”周聿深继续追问。 “预留了……一部分……” “一部分?”周聿深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对核心数据模糊不清,对资金来源缺乏统筹预案,对上级反覆强调的民生项目优先级置若罔闻!” “污水处理厂整改不力,尚可归咎於专业和时限,但对职责范围內的资金底数不清、方案不明、遇事只知向上伸手推諉塞责!” 周聿深的目光隨即转向坐在后排,负责记录的陈部长。 “陈锋同志。” “记录在案。会后即刻按相关程序启动对刘明远同志的调查和免职建议程序!同时,责成青林县委,在新任领导到任前,三天內彻底理清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资金底数。报告直接交我,必须由县委书记、县长双签字负责!” “是,周书记!马上落实。”陈锋立刻起身,神情严肃。 刘明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几乎是被旁边的人搀扶著请离了座位。 周聿深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再看一眼,他的目光已转向下一位匯报者,语气平淡:“继续。” 权利顶端的寒意与威仪。 在这一刻,凝成了实质。 第4章 目光精准锁定在蔚汐身上 三十七岁的周聿深,气场沉淀得远超年龄。 冷峻的轮廓在深色西装衬托下更显威严,他仅仅只是静坐聆听,那份压迫感便无声漫开。 “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现场每个人的耳畔。 会议室紧绷了两小时的气氛骤然鬆弛。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所有人都动作利落地准备撤离。 蔚汐也不例外。 她终於懂了为什么处长每次开完会回来都要沉默好大一会儿,然后才开始安排工作。 那不是普通的沉默! 那是劫后余生的沉默! 蔚汐刚把笔记还有那瓶没打开的矿泉水收进包里。 陆振江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边,脸上堆著一种近乎刻意的笑容。 “小蔚啊,刚才表现不错!”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带著点讚许的腔调,“回去好好干,按照周书记的指示,把方案完善好,这可是咱们处今年的重头戏!” 蔚汐垂著眼,没有立刻去看陆处长那张笑容可掬的脸。 她太熟悉这种程序化的夸讚了。 但还是微微頷首,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后的沙哑,回答说:“谢谢处长肯定,我会尽力的。” 陆振江满意地点点头,又象徵性地鼓励了两句,便转身去招呼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商討接下来专项小组的协调事宜。 蔚汐隨著人流走出行政中心大楼外的玻璃门。 傍晚时分,夕阳强烈而刺眼的光线让她有些微的不適应。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等在不远处。 是沈淮。 他穿著藏青色的外套和笔挺的西装裤,清雋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沈淮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接过她手中沉重的包,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万遍。 “结束了?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 蔚汐见到他,才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笑容,“还好,就是被周书记问得差点当场蒸发,腿都软了。” 沈淮笑笑,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安抚说:“压力是大,但是以我们小汐的能力,肯定没问题的!” “饿了吧?等我去跟领导打个招呼,然后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好补充一下能量。” 今天的座谈会生態环境厅厅长也在。 虽说沈淮出差刚回来,现在是下班时间,但也不好直接带著女朋友离开。 蔚汐连忙扯住沈淮的衣袖,“啊,你先帮我拧开再去。” 沈淮环顾四周,笑著打趣:“怎么我一回来连瓶盖都拧不开了?” “是刚刚紧张的,太嚇人了。” “好好好。”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俊挺拔,一个清丽干练,从大学校园到读研,再到如今各自在体制內稳定工作。相识七年,相恋五年,是外人眼中名副其实的郎才女貌,般配登对。 同学聚会时,他们的共同好友还开玩笑说:“沈淮和蔚汐如果没结婚,我这辈子就再不相信爱情了!” 就在沈淮帮蔚汐拧开矿泉水瓶盖,笑著看她喝水时。 他们身后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周聿深率先走了出来。 他身后簇拥著梁秘书和几位核心部门的负责人,正低声快速地匯报著什么。 其中也包括沈淮部门领导的直属领导。 周聿深步伐沉稳,气场强大,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自然地分出一条通道。 他並没有立刻走向等候的专车,而是在行政中心大楼前的台阶顶端站定。 台阶连著大楼正门和下方的广场。 他微微侧身,似乎是在听秘书的补充匯报。 深邃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越过身前所有人群,落在了台阶下方那对甜蜜的小情侣身上。 蔚汐的脸上依旧带著疲惫,但紧绷的肩膀已然放鬆下来,甚至唇角还弯起了一丝极漂亮的、生动的弧度。 沈淮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臂弯处,姿態亲密至极。 不知道男生说了什么,蔚汐故意捏了捏手中的矿泉水瓶,假装威胁他,要泼他一脸水。 “周书记?”梁秘书在一旁低声询问安排是否可行。 周聿深的目光终於缓缓移开,仿佛刚才的短暂凝视从未发生。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秘书的请示。 台阶下方,蔚汐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群人正簇拥著那个挺拔冷峻、身居高位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等我一下,很快。”沈淮也看到了赵厅长,他连忙整理了下衣襟,脸上恢復了几分工作中的沉稳,朝著以周聿深为中心的人群快步走去。 “厅长。”沈淮在几步外站定,微微躬身打招呼,“周书记好,各位领导好。” 赵厅长闻言转头,看到是沈淮,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小沈啊,出差刚回来,辛苦了。” “厅长客气了,分內之事。”沈淮的回答得体,隨即补充道:“下午刚回到厅里,听说这边会议还没结束。” 赵厅长点点头,目光很自然地越过沈淮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安静等待的蔚汐身上。 刚刚会议上蔚汐的表现確实叫人印象深刻。 赵厅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开口说道:“行了,赶紧去吧,好好陪陪女朋友!” 说罢,他便拍了拍沈淮的肩膀,“厅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的喜事了,爭取今年让大伙儿都沾沾喜气,喝上你们的喜酒。”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领导也纷纷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在这权力交织、气氛凝重的行政中心门口,难得见到这样带著烟火气的温情一幕。 尤其主角还是两个年轻有为未来可期的体制內新秀。 沈淮脸上微赧,郑重地点头回应:“谢谢厅长关心,我们一定努力!” 人群中心。 唯有周聿深似乎对这阵小小喧闹充耳不闻。 他听完了梁秘书的匯报,便迈开沉稳的步伐,朝著停在不远处的黑色专车走去。 一行人很快下了台阶。 梁秘书小跑两步,提前拉开后座的车门,躬身等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聿深会直接坐进车內离开时——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深邃的目光精准锁定在几步之外,正低著头的蔚汐身上。 夕阳金色的余辉勾勒出男人冷硬而完美的侧脸轮廓。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傍晚的空气: “蔚汐同志。” 第5章 伞柄上的Z,周聿深的周 台阶下原本轻鬆的氛围瞬间凝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探究和惊疑,无声地聚焦在蔚汐身上。 蔚汐背脊一僵。 她迅速敛去面对沈淮时的鬆弛,只剩下职业性的恭敬,微微頷首,“周书记。” 沈淮下意识想去蔚汐身边陪著,却又觉得在领导面前不妥。 最终只是停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远处飞鸟的鸣叫声衬得周围静寂无比。 梁秘书依旧保持著拉开车门的姿势,目光在周聿深和蔚汐之间快速扫过,带著些许谨慎。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似乎是在评估什么,“履职尽责值得肯定,但也不要因此忽略了…” 他顿了顿,只留下一句:“最基础的保障。”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蔚汐的任何反应,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便乾脆利落地俯身,坐进了光线昏暗的车厢內。 梁秘书迅速且无声地关上车门,自己也坐进副驾。 “最基础的……保障?”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愣,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明白了。 这显然是在延续刚才对方案不足的批评。 周书记这句话指的是在底层人民、风险防控这些“基础”保障上的欠缺。 嗯,很合理。 很符合周书记的风格。 只有蔚汐不这样认为。 周书记说得每个字都像是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她的耳边反覆迴响著那句“忽略了最基础的保障”。 所以…… 青林县的事他记得? 他不仅记得,还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一种含蓄到极点的话术提醒她。 那把伞是周聿深递给她的。 是领导出於对基层人员的体恤,给她提供的“最基础的保障”。 可她呢? 她做了什么……? 她一把抓过伞,道了声谢就冲回雨里,完全没考虑过把伞递还给他,或者至少確认一下他有人撑伞再走呀! 周书记哪里是在说方案,分明是在点她那次失礼的事。 蔚汐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时光倒流回到那天可以吗?她一定躲著书记走!躲得远远的!绝对不接领导的伞! 直到车影消失不见。 凝固的空气才仿佛“咔噠”一声解冻。 “周书记亲自盯方案,小蔚,压力不小啊!不过也是好事,说明领导重视。” 赵厅长看向蔚汐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深意,“小沈,好好支持女朋友工作。” 沈淮立刻调整表情,轻笑著应:“谢谢厅长关心,一定全力支持!” 蔚汐勉强对几位领导扯出个笑容,附和了几句。 便和沈淮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沈淮定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雅致。 点完菜,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蔚汐这才真正放鬆下来,趴在桌面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累得发酸。 “嚇坏了吧?”沈淮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温柔,“周书记最后那句话,真是猝不及防,连赵厅他们都懵了。” 蔚汐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每次回答问题都感觉周书记可以把人看穿。” “他…在会上问你很多?”沈淮试探地问。 “嗯。”蔚汐苦笑,“尤其是我负责的那个方案,问得非常细,角度也很刁钻。他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淮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替她舒缓一下,“毕竟是周书记,能在他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少之又少,他又是出了名的要求高,眼光毒。” “是呀。”蔚汐轻嘆一口气,脑海中又浮现了那把伞的事。 对了! 伞! 蔚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按,屏幕一片漆黑。 “啊,我忘记充电了。”她懊恼地说。 “要看综艺还是电视剧?用我的?”沈淮很自然地要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蔚汐摇摇头,“不是追剧,我想给晚晚发个信息,问她那把伞是不是还在办公室。” 沈淮递手机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什么伞?” 蔚汐说:“之前去青林县调研借的伞,忘记还回去了。” 蔚汐和祁晚临走的时候也问过当地的人,只是那把伞上有特殊的符號“z”標记,没有人来认领,拿回来后就隨手放在办公室的储藏柜里。 现在想来,伞柄上的“z”不就是周聿深的周吗! 他批阅文件时的落款,习惯性只留下周的首字母z,这件事系统內绝大部分人都清楚。 只可惜她当时脑子没转过来,根本没想到。 “你不是有晚晚微信吗?就发个信息,很快。”蔚汐朝他伸出手,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 沈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犹豫。 他没有立刻把手机放在她掌心,反而手指微微收紧,將手机握得更稳了些。 “小汐。”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话里话外却带了一点不赞同的意味,“今天这么累,刚开完会,又被周书记点了名,工作的事就不要急於一时了,明天不也是要见面的吗?” 蔚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规劝和抗拒,像细小的冰针,瞬间刺破了她习以为常的信任气泡。 “也对,”蔚汐自然地收回手,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一时半会儿也还不回去,明天再看吧。” 沈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转移话题问:“谁的伞啊?你这么在意?” 蔚汐刚想说是周书记的,服务生敲了敲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精致的菜餚很快便摆满了桌面。 沈淮又是用水冲洗餐具,又是替她夹菜,体贴得不行,“先吃饭,出差的这几天我也没休息好,一直在想你。” 蔚汐拨弄著碗里的青菜,唇角带著一丝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是啊,凌晨三点还给我发信息,我都以为看错了。” 沈淮脸上的笑意又僵住了。 他解释说:“加班加得迷迷糊糊的,又想你想得紧,没注意时间就发了。” 沈淮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带过,又给蔚汐舀了一勺她爱吃的蟹粉豆腐,“快尝尝这个,凉了就腥了。” 蔚汐仿佛不经意间抬眸看他:“加班?你那天不是说和t大的师弟师妹聚餐吗?” 第6章 「水、漫、金、山。」 沈淮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握住蔚汐的手,声音温柔:“我们这一行你不也清楚的嘛,聚餐还没结束就接到领导电话,有个文件要紧急修改下。” 蔚汐看著他努力显得真诚的眼睛,並没有直接戳穿。 沈淮自己反倒心虚,连忙开口道歉。 “我的错我的错,其实发完就后悔了,怕吵醒你。”他的语气带著討好的意味。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缓和许多,两个人也聊了工作外的琐事。 但“凌晨三点”和“手机”这两根小刺,还是深深地扎在蔚汐心里。 吃过饭,沈淮提议去看场电影放鬆一下。 “最近刚上映一部校园爱情片,听说还不错。” 蔚汐只觉得累,摇摇头拒绝:“不了,今天太多事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沈淮没有强求,往常都会体贴地送她回家,但今晚却试探著问:“那……要不要去我那儿住?” 蔚汐攥紧手中的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她下定决心拒绝,那句“不要”卡在唇间时—— 手机铃声適时响了起来。 沈淮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掛断,但是当他看到备註时,却又瞬间偃旗息鼓。 蔚时尧。 蔚汐的亲舅舅。 沈淮刚接通电话,打开免提,便听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著命令口吻的声音: “小汐呢?” “在,在吃饭,舅舅。”沈淮的確很怵蔚时尧,又加上前段时间医院那事儿…… 蔚时尧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电话给她。” 蔚汐在旁边答应道:“怎么了舅舅?我手机没电了,跟沈淮在一起呢。” 蔚汐放下筷子,语气很是自然:“你先去结帐吧。” 沈淮正被电话那头的压力弄得心神不寧。 听到蔚汐的话,像是抓到了一个短暂脱身的机会。 他没作他想,立刻应道:“好,那你跟舅舅聊会儿。” 说罢,他便拿起外套里的钱包,转身离开包厢。 门关上的一瞬间。 蔚汐声音压得更低,小声且快速地说:“等一下舅舅,等我查个手机再聊!” 电话那边的蔚时尧轻挑了下眉。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催促,仿佛默许了她的动作。 蔚汐將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微信。 一个备註为【t大-骆师弟】的聊天框跳在最近列表顶端,这陌生的名字让她眼神微凝。 聊天记录里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谢谢师哥原谅。] 她迅速点开头像进入资料页。 朋友圈背景和几条可见的动態照片里,並不是所谓的师弟,而是漂亮师妹。 心像是被冰水浸了一下,寒意瞬间蔓延开。 这时,门外隱约传来了脚步声。 蔚汐理智地退出微信,清理掉页面痕跡,锁屏。 然后调整呼吸,对著话筒说:“好了舅舅,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蔚时尧像是无缝衔接般,声音依旧平稳而不容置喙,仿佛那几秒的沉默从未存在: “家里水管炸了,淹了小半个储藏室,你那些旧书旧画还要不要了?” 蔚汐心里咯噔一下。 水榭兰亭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储藏室里面有很多父母的遗物和她的珍贵回忆。 “严重吗?泡水了吗?”她立刻道。 蔚时尧看了一眼,逐字说:“水、漫、金、山。” ** 车载导航上显示距离小区越来越近。 沈淮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蔚汐,她正蹙著眉问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侧脸在光影明灭中显得格外脆弱和焦虑。 “別担心,小汐。” “嗯。” “等下我陪你进去看看?多个人搭把手也方便些。”沈淮似乎是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证明他值得被蔚汐信任和依赖。 特別是在蔚时尧面前,沈淮不甘又不敢。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蔚汐的声音带著些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知道的,舅舅他一直不同意我们的事……现在家里乱糟糟的,他心情肯定更差。” 沈淮看著她眼中的坚持,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好,听小汐的。” 车子刚停下,蔚汐便著急忙慌地离开。 沈淮探出身子,冲她说道:“我在外面等你会儿,处理不了的话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去。” “好,拜拜。”蔚汐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向那扇厚重的雕铁门。 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车窗全部关上,车厢內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沈淮脸上那副温柔体贴的面具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烦躁的阴鬱。 他解锁手机,打开了微信界面。 一个备註为【t大-骆师弟】的聊天框跳了出来。 最新的那条信息,是下午发来的: 骆芸:[谢谢师哥原谅。] 沈淮在脑海中回忆起女孩委屈道歉的哭声。 分明只是酒后的小误会,她却將错处全数认下,姿態低得让人心头一软。 “师哥,你到家了吗?那晚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喝太多酒了,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戒指我找到了,等下次见面还给师哥……真的很对不起……” 她的字字句句,是委屈,更是体谅。 这份自责的示弱,像一场无声的洪流,猝不及防地衝垮了沈淮心头残存的懊恼和对蔚汐的愧疚。 甚至诡异地生出了一丝,她也很害怕的怜惜感。 內心的反覆拉扯让沈淮感到异常烦躁。 他点开骆芸的头像,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刪除联繫人。 沈淮:[什么时候来海城?] 骆芸:[这几天就去,师哥什么时候方便?我都可以~] 沈淮:[嗯,等我时间。] 看著那个普通的“师弟”备註,以及清空的聊天记录。 沈淮仿佛完成了一场心理上的自我救赎。 成年人这样很正常,反正蔚汐没有跟他同居,更没有在一起过,蔚汐不会知道,也不能知道。 与此同时。 蔚汐一路小跑,心急如焚。 客厅灯火通明,纤尘不染。 她推开门后,预料中的满地狼藉和大片水渍並未出现。 空气中甚至瀰漫著上等雪茄和龙舌兰的醇厚香气。 蔚时尧正慵懒地倚在沙发里。他没穿外套,深灰色衬衫隨意地挽至小臂,露出价值不菲的腕錶和一道若隱若现的旧疤痕。 听到脚步声,蔚时尧並未立刻回头。 “跑什么?后面有狼撵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长期发號施令形成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蔚汐站在玄关处,鞋都没来得及换。 她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 家里哪里有一丝一毫被水淹过的痕跡?! 连空气都是乾燥乾燥的!!! “舅舅?” “哪儿炸了?” “水漫金山?水呢?” 第7章 上不了台面的小情小爱 蔚时尧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仍有著短暂军旅生涯刻下的印记,眉骨很高,眼神锐利。 即便此刻坐在柔软的沙发里,那股天生的威严也未曾消减半分。 “急什么?”他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蔚汐没动,胸口起伏著,“我能不著急嘛,您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那些东西……” 提到姐姐姐夫,蔚时尧捏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起眼,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瞬间浇灭了蔚汐大半的气焰。 “担心储藏室?”他的语气平淡,仿佛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看你是担心跟姓沈的那小子独处的机会没了。” 蔚汐语气带著点无奈:“舅舅!我跟沈淮就是下了班正常去吃个饭。” “吃饭时他就什么也没跟你说?”蔚时尧打断她,而后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种深沉的审视,“小汐,舅舅不是想干涉你,只是有些事,旁观者清。” 蔚汐知道舅舅还记著大四那年沈淮和师兄吵架的事。 她还没开口呢,蔚时尧便有所预料般抬起手,轻轻止住她的话头,“成王败寇,结果论英雄。具体是误会还是別的,舅舅不在现场,不下定论。” “沈淮能力强,有野心,这我承认,但能力强是一回事,对待伙伴、对待家人的態度是另一回事。这其中的分寸感,体现的是一个人的格局和底线。” 蔚时尧眼神始终锁定蔚汐,“舅舅跟你说这些,不是要翻几年前的旧帐,也不是说他沈淮就一定十恶不赦。” “舅舅就问你一句,你看到的他,骨子里的那份『正』,那份『诚』,够不够让你安心地把后背交给他?” 蔚汐被这直指核心的问题钉在原地。 那些模糊的疑虑仿佛被无形的手缓缓聚拢。 “小汐。”蔚时尧的语气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感:“你爸妈留下的东西,谁也淹不了,谁也抢不走。但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蔚时尧倾身,带著属於长辈的沉稳,轻轻揉了揉蔚汐的发顶,动作略显粗糲却透著暖意,“你有你爸妈的根骨,有外公外婆兜底,更有我蔚时尧护著。你的天地,千万不要只围著那么一个心思不定的男人转,更別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情小爱,困住了你的翅膀。” “事业,本事,立身之本。”他拿起酒杯,对著蔚汐头顶的灯光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握在你手里,谁也夺不走、抢不去的保障。懂吗?” “最基础的保障”几个字,在蔚汐的脑海中倏地炸开。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两个话题,但周书记在政务中心大楼外的那句告诫,和舅舅此刻语重心长的叮嘱,竟莫名地重叠在一起。 蔚汐抬起头,带著一种近乎职业的敏锐,“舅舅,是不是沈淮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被您逮住了尾巴?” 蔚时尧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姿態放鬆了些。 他看著眼前有些炸毛又强压著气势的外甥女,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尾巴?”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再开口时的语气带著举重若轻的威严:“我手里要真捏著什么『尾巴』,就不是坐在这里跟你聊了。” 那是自然。 一高教导处至今还流传著蔚时尧的传说,年轻时真就狂得没边。 听外婆说舅舅当年为了护著同班不善言辞的女生。 甚至敢单枪匹马把五六个人堵在巷子里讲道理,路见不平直接摁平。 后来穿上迷彩,经过几年的歷练,倒是磨掉了些不管不顾的衝劲儿,行事也多了章法。 “那您今天句句都在点我,不是没缘故的吧?”蔚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直直看向蔚时尧,“您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也一定是和沈淮有关。” “小汐。”他轻轻哼笑一声,语气带著些隨性,“重要的不是別人知道了什么,而是你自己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决心去查、去断。” “线头往往就在眼前,只看你愿不愿意伸手捋清。” 蔚汐窝在沙发里,脸上疲惫和那点撒娇的劲儿慢慢褪去。 一种沉淀下来、近乎冷冽的清醒,从她眼底瀰漫开来。 “舅舅。”她坐直身体,抬起头,目光清亮清澈,“我明白您的意思。” 蔚汐迎上舅舅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倘若沈淮真的触碰到我的底线,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他悔改,也不会委屈自己,將就半分。” 蔚时尧定定地看著她,眼神里掠过一丝独属於长辈的复杂情绪。 是欣慰,但也夹杂著疼惜。 他最终没再说什么。 只是拿起酒杯,对著蔚汐的方向虚虚一举,將杯中剩下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啊!”蔚汐脑海中一闪而过,猛地坐起来,“我忘记沈淮还在外面等著……” 蔚时尧眉心蹙起,“大半夜等什么?” “舅舅说水漫金山呀,他担心我处理不了。” 话还没说完蔚汐就被按回沙发。 蔚时尧的声音不容置疑,“累一天了,去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 蔚汐扬起脸,看向舅舅离开的背影,“那你们千万別打起来哇,外公外婆可都休息了。” 蔚时尧已经走到玄关,撂下一句:“放心,你舅舅也不是什么人都揍的。” 门外,一辆黑色奥迪亮著近光灯。 见蔚时尧出来,沈淮立刻推门下车,整个人站得笔直。 “舅舅。”他向前几步,正好站在光暗交界处。 蔚时尧点了根烟,而后將打火机“砰”地一声合上,火光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脸,“新海医院那出,挺热闹啊。” 沈淮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頜线绷紧,“舅舅,我是真的不知情,如果提前知道,我绝对不会允许我爸妈去打扰外婆。” “行了。”蔚时尧的字咬得极重,他向前微倾,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加剧,“管好你父母,再敢给小汐添一丝乱,影响到她工作…”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后果自负。” 第8章 变成越级,变成逾矩 水榭兰亭的夜,沉静如水。 蔚汐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体疲惫至极,大脑却异常清醒。 舅舅隱晦的提醒,沈淮闪烁迟疑的眼神,如同旋转碎片,在她脑海中反覆碰撞。 她翻身坐起,拿起充电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蔚汐找到聊天界面,冷静敲字,发送,一气呵成。 蔚汐:[一一,你认识跟生態环境厅有接触实习项目的师弟师妹嘛?] 蔚汐:[帮我问件事,或者把我新建的微信小號拉进他们聊天的群里,我想查个人。] 宋清漪是蔚汐最好的闺蜜,她们高中三年都在同一间宿舍,后来蔚汐硕士毕业通过选调,步入工作,宋清漪则是继续往上学习,目前是t大在读博士。 了解完前因后果后,宋清漪直接切入执行层面。 几秒后,蔚汐手机振动。 一个新的微信群邀请弹了出来。 【环保圈茶水间(实习八卦版)】 宋清漪:[沈淮不在,你小號可以直接进。等你確认完那个女生的微信后,我再帮你联繫可靠的小师弟小师妹打探消息。] 宋清漪:[舅舅说得对,青林县是今年重点督办的环保项目之一,不要让这些琐事影响到你的工作。] 蔚汐:[好。如果她来海城,你记得告诉我。] 宋清漪:[要我说直接分了就行,没必要在渣男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的,宝贝。] 蔚汐轻抿了下唇,摁下语音键,语气疲惫但清醒: “一一,你不了解沈淮的性格,如果没有证据分开,他会很温柔、很卑微地死缠烂打,甚至还可能会下跪、认错,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 “舅舅今晚也意有所指的样子,我担心他是不是影响到外公外婆了,舅舅才让我自己去查去断…… “所以我必须拿到证据,再提分手。这样,沈淮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和体面,往后才不敢轻举妄动。” 说完最后一句。 蔚汐平静的脸上忽然划过一道凉意。 她抬手去碰,才发现指尖沾了水光。 紧接著,更多的湿意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著她瓷白的脸颊蜿蜒而下。 蔚汐长睫轻垂,没有哭出声音,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不是五天,不是五个月,是五年。 时间不会给感情赋予多少的价值,只会让人觉得。 原来待人如初那样难。 原来五年也不过如此。 ** 翌日清晨,住建厅办公大楼。 蔚汐昨晚没睡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她薄薄扑了层粉底遮住,化了个淡妆,比平常提前半小时到工位。 从抽屉里拿到钥匙后,蔚汐便直奔储藏室。 角落里积著灰,她拨开几个旧纸箱,终於摸到了那把深黑色的长柄伞。 她小心抽出来,轻拍了下灰尘。 伞柄末端那个线条简洁的银色“z”字標记,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冷冷地一闪。 蔚汐抱著这把伞长鬆一口气,幸好还在。 恰好此刻晨光勾勒著她专注的侧脸轮廓,更衬得蔚汐的五官精致,眉眼乾净清秀。 那份沉静的美感並未因疲惫而减少,反而添了几分惹人探究的脆弱感。 “哇!真的找到了!”祁晚端著两杯咖啡走来。 她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不小心弄丟了。 此刻却兴奋地想上去摸摸看,半开玩笑说:“这可是周书记的伞!你说我们要不要放办公室供起来啊?” “那就真完啦!”蔚汐愁眉苦脸,“快想一想应该怎么还回去?总不能真抱著伞去敲周书记的门吧?” 祁晚的年纪本来就小,去年刚来城建处工作,讲话时带著天真的莽撞:“那有什么不行的,还伞也是和工作相关呀,又没有別的意思。” 蔚汐重新锁上柜门,为避免意外,她將那把伞放在较为重要的储物柜里,“不行,你想想看我是什么身份,周书记是什么身份?” “不管它当初是不是公用的,如果我为了还伞去敲周书记办公室的门,意义就变了。” “变成『越级』,变成『逾矩』。这是犯大忌讳的。” 祁晚被她严肃的语气给点醒了。 那股兴奋劲儿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我没往这层想……” 蔚汐接过祁晚手中的另一杯咖啡,在回工位的途中小声叮嘱,“在周书记那个位置上,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变成麻烦。我们不能授人以柄。” 祁晚彻底蔫了,有点后怕地缩了缩脖子,“……那,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在这儿吧?” 蔚汐看著她,笑著问:“不供起来了?” 祁晚疯狂摇头,连连拒绝:“不供不供,太烫手了!” 蔚汐看了眼时间,心底已然有了个小打算,但並不是现在,“等青林县那个方案交上去之后再说吧。” 九点整,小会议室座无虚席。 气氛倒是比昨天的座谈会轻鬆了不少。 陆振江坐在主位,努力维持著领导的威严。 台下坐著发改的处长,財政副处长,环保部门的资深调研员。 各个都是人精,目光在陆振江的小组人员中来回审视评估。 会议一开始,就瀰漫著无形的推諉和层层的反驳。 “陆处长,不是我们財政卡脖子,而是这个分担比例,后续一旦出现超支,我们这部分的压力也太大了!”易副处长眉头紧锁,指著方案说:“这点必须下调!” “下调?现在这个比例已经是反覆测算后的底线了,再降启动资金就不够,整个项目都得拖后腿!” “周书记给的时间可是摆在这儿,各位都清楚吧。” 发改那边特意加重了“周书记”三个字,目光扫过眾人,带著无形的压力。 不同单位关注的核心信息点不同,所有人都希望在交出一个完美答卷的同时,確保自己部门的利益和话语权。 这场激烈且高效的会议,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 散会后,蔚汐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冒了火。 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小口喝著,直到苦涩的液体滑过,才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桌上堆积的文件又高了一点。 她顾不上休息,迅速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刚才会议中各部门提出的新疑问和要求。 “汐汐姐,青林县监测站的初步数据反馈文件递过来了,我传到你邮箱。” “好,我看一下。” 这个数据她们等了好久,昨天会议刚结束,领导的命令刚下来,今天就收到了相关反馈。 蔚汐无奈笑笑,她点开邮件快速瀏览著,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淡。 祁晚抬头看了眼,“是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吗?我跟他们再交涉下。” 蔚汐轻抿了下唇,一边在方案上划著名重点,一边嘆气:“数据比我预想的还要粗糙,很多关键栏位缺失,时间跨度也不够。” “我简单標记了几处,等下你去麻烦陆处长跟他们交涉。” 祁晚以为自己听错了,“陆处长?” 蔚汐点点头,“对,陆处长。” 接下来的几天,城建处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成了厅里著名的“高压舱”。 一天一小会,两天一大会是常態。 会议室气氛凝重,为几个要求爭论不休更是常態。 周聿深那句“一周时间”就如同悬在头顶的秒表。 滴答作响著催动每一个人。 周五上午。 距离最终匯报期限只剩最后一个工作日。 方案大框架已经敲定,只是数据对接遇到点小麻烦,財政和发改在风险分担比例上也僵持不下。 “这个指標变动,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数据依据支撑。” “依据都在报告里了,你们不能忽略整体方向的合理性啊。” 蔚汐站在投影仪面前,正准备开口调和这紧绷的局面。 会议室的门被轻声敲响。 梁秘书推门而入,侧身让开。 方才还激烈討论的眾人,此刻像被摁下了暂停键,所有动作和声音都戛然而止。 一身挺括黑色西装、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周聿深,走了进来。 第9章 冷汗浸湿了她的掌心 “周书记!” “周书记好!” 所有人瞬间起立,椅子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周聿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凌厉的肩线更衬得他气场迫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正对面的蔚汐身上停留了半秒。 隨即落在主位的陆振江身上,语气平淡:“路过。进展如何?” 被点名的陆振江深吸一口气,连忙匯报:“报告周书记,专项小组正在全力修改,大部分內容都已完善,目前卡在风险分担和保障联动的细节上,正在协调中。” 周聿深没有回应,径直向前。 他的步伐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蔚汐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挪动了半步,脊背挺得僵直,握著翻页笔的右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周聿深最终在投影仪前站定,距离近到蔚汐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 他没有看她。 视线投向幕布上复杂的图表。 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覆上了蔚汐紧攥著的翻页笔顶端,试图抽走。 然而—— 蔚汐的手就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一股莫名的抗拒让她瞬间收紧力道,攥著不放。 这短暂的僵持持续了几秒钟。 周聿深的目光终於从幕布上移开,落回她脸上。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带著一种无声的审视,掠过她因用力而绷紧的手指。 而后才缓缓上移,对上她因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几乎是同时。 蔚汐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鬆开了手指! “……对不起,周书记。”她声音低而急促,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翻页笔轻易地落入了周聿深手中。 他仿佛没有听见那句仓促的道歉,也忽略了刚才那短暂的对抗,目光重新投向幕布。 陆处长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个帮不上他也就算了怎么连最靠谱的都开始添乱!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笔细微的“咔噠”声。 周聿深挺拔的身形立在投影仪的光束前。 他垂眸操控著有些发烫的笔,一页页翻过图表。 当页面停留在风险评估模型分析时,周聿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而后便利落地调回上一页。 紧接著,他终於开口,视线沉沉地投向陆振江,“只有风险分担和保障联动的细节需要协调修改么?” 这看似平常的问题,却让蔚汐的心臟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刚刚快速掠过那页,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陆振江就要脱口而出:“呃……是……” 话到嘴边,他眼角余光瞥见蔚汐慌乱低下去的脑袋。 完了。 他从没见过蔚汐这么紧张心虚的样子。 陆振江后背一凉。 虽然没立刻明白具体紕漏,但蔚汐这反常的模样足以让他警铃大作。 他硬生生咽下后面的话,谨慎补充:“是……这是当前的主要难点。但整体方案还有其他需要完善的地方,协调完细节,我们会再深度过审,確保万无一失。” “其他地方……”周聿深缓缓重复,语调平稳却重若千钧:“比如?”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振江喉结滚动,那句“其他地方”本就是情急之下的託词。 被周书记这样精准追问,他脑中一片空白。 幕布上的图表出错误了? 还是什么数据记录缺少了? 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也盯著不远处那页內容反覆查看,试探著说了几点不痛不痒的小调整。 只有蔚汐没有发言。 上一页被飞速翻过的图表,那些內容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反覆碰撞、放大。 到底是什么错误让他这样追问? 职业本能和求生欲驱使蔚汐的大脑以最快的速度回溯。 方案里的框架、数据流、密密麻麻的注释? 右下角那一行不起眼的…… 关於选址风险评估的注释小字……? 周聿深听完那些回答后,抬眼扫过全场。 最终定格在自始至终没说话的蔚汐身上,声音淬著寒意:“基础工作做成这样?没人看出问题,就都下基层补课!什么时候能力达標,什么时候……” “抱歉,周书记。” 蔚汐冒著被批评的风险,开口打断了周聿深的话。 没办法,比起全员被调去基层,现在承认错误,指出问题显然更重要。 “是关於极端气候(如百年一遇洪水)的影响,我们在方案里没有做好相关预案。” “周书记批评得对,这样低级的疏忽不该犯。” 冷汗浸湿了她的掌心。 蔚汐並不是硬要自己扛下所有问题,只是因为那行注释是她写的。 她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这么基础、这么致命、足以推翻整个项目根基的疏忽!竟然被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完美地忽略了。 而周聿深只用不到两秒的停留就精准捕捉到漏洞所在。 他甚至不屑於当场指出,只用一个问题和一次翻页,就把所有人都推到悬崖边上,等著看他们自己是否配得上一次补救的机会。 会议室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寂静。 周聿深没有说话,將翻页笔轻轻搁回原位。 “基础保障。”他这一句平静的陈述,仿佛带著冰冷的穿透力,“不仅指人,也指项目本身的生命力。” “任何忽略极端风险预设的保障,都是空中楼阁。” 周聿深视线微抬,带著无形的重量压在蔚汐身上,“你忽略它是因为百年一遇,还是对你的方案足够自信?” “你的方案,又能承受多少年的风雨?能给青林县的居民带来多少年的保障?” 青林县多水患,近年来更是极端天气频发,不要说百年一遇了,三十年一遇都有可能造成毁灭性打击! 如果污水处理厂核心设施在山洪中损毁…… 什么地方配套,什么社会资本,统统都会化为泡影! 陆振江脸色煞白。 其余人也没料到这个小概率事件可能会导致全盘皆输! 蔚汐站在原地,同样紧张到手心发麻。 但当她和周聿深的视线对上时,仿佛看到了他在等她“补救的机会。” “周书记、陆处,各位领导。时间紧迫,方案的根基性疏漏必须修改,但补充论证涉及到多个部门的核心数据以及实地踏勘,非我一人权限所能及。” “讲重点。”周聿深的话语简洁有力。 时间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等陆处长一个个和其他专家协调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蔚汐也不管不顾了,她就要逮著有权限的大领导直接求助! 批评就批评,检討就检討,那咋啦! 蔚汐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心,其实说归说,她回答问题时根本不敢抬头…… 最后语速极快地一口气念完:“所以能不能请周书记协调气象局、地质调查院、水利、应急部门专家儘快提供精细化歷史自然灾害相关数据和极端天气概率模型?” 周聿深的目光落在蔚汐紧绷的肩线上。 片刻后,他的声音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如果我说,不协调呢?” 第10章 「去取资料吗?顺路。」 周聿深的话就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入蔚汐心底。 那一瞬间的茫然和无措是真实的,毕竟一条最便捷的路径就在眼前被无声的斩断。 在职场中有著丰富经验的陆振江,已经几乎能预见整个专项小组,將要面临的雷霆之怒和后续的严厉处置…… 然而,蔚汐在短暂的停顿过后,便迅速將心底的那些波澜压了下去。 现在並不是探究原因或感到委屈的时候。 疏漏是她埋下的,补救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周书记的態度也许是命令,也许是考验。 总之他已经明確表示不会出面协调,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真真切切落在专项小组上面。 “陆处。”蔚汐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清晰,“时间紧迫,只能请您儘快协调,我们分头行动,等数据一到,立刻整合分析。” 周书记没有答应协调。 但没说不许他们自己去协调。 陆振江关键时刻还是沉稳靠谱的,他挺直腰板,语气篤定:“对!周书记批评教育得及时!我来协调,我马上去协调!保证在限期內完成方案的搭建和修改!” 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一种兵荒马乱的紧迫感取代。 部门之间不爭论了,负责人之间也不推諉了,所有人的力气都往一处使,在商议著分头联繫,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內拿到数据方案。 周聿深看著眼前迅速转变的场面,目光在蔚汐虽然紧绷但却异常坚定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完全脱稿的记忆。 临场应变的反应。 以及在巨大压力下强行支撑起来的责任感。 这些叠加在一起,倒是让周聿深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会议室。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梁秘书紧隨其后。 沉重的木门在周聿深身后无声合拢的瞬间—— 陆振江如同被解开了定身咒,整个人猛地鬆懈下来,瘫坐在椅背。 “这……算是默许了咱们的补救方案?”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鬆一口气。 蔚汐的心臟也在胸腔里狂跳。 她的语气带著劫后余生的虚浮,“是是是处长,快快快处长,打电话打电话,全靠您的人脉了!” 话音刚落,陆振江已经像一阵风似得衝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迴荡著他急切而沙哑的通话声: “欸,陈哥!是我,小陆!有件事麻烦您……” “餵?老许啊!是我!陆振江!十万火急!……” “小邹啊?你领导没在吗?快快快,去找他,跟他说救命救命啊!”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陆振江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几乎没停过。 他动用了所有积攒的人情和紧急预案的权限,声音从恳切到焦灼。 最终搬出了“周书记亲自过问发现重大疏漏”这一尚方宝剑。 才终於撬动了两三个关键部门的优先处理通道。 只有地质环境勘察那边比较复杂。 接电话的是位年轻技术员,语气为难:“陆处,不是我们不帮忙,只是您要的这个地质安全评估报告和歷史灾害点数据属於核心勘探成果,调阅权限必须得向李处匯报申请,这流程一时半会儿真走不完。” 陆振江急得嗓子冒烟:“那你先去找李处,问问他能不能走紧急流程,实在是十万火急啊。” “李处刚去省里开会了,会场信號屏蔽,联繫不到,估计要到晚上才能结束。”技术员的声音也很无奈。 原始数据和报告解读权限的调用都需要上级领导签字確认才行,他们基层工作人员是做不了主的。 时间啊!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蔚汐和祁晚在一旁听得真切。 没有那份最关键的地质安全评估报告,就等於她们的方案没有了根基。 陆处长掛断电话,当机立断安排:“小蔚,电话里说不清楚,层层匯报太耽误时间,你跑一趟地质局,去找办公室的张主任,我继续电话轰炸,天塌下来今天也得把数据给抠出来!” “地址是……”陆处长语速飞快,手已经习惯性从裤兜里摸出了车钥匙,顺势递给蔚汐。 “还有车钥匙……”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手腕拐了个弯又收回去了,转而递给旁边的祁晚,“祁晚车技稳,她来开车陪你一起。” 蔚汐的父母就是车祸意外去世的。 所以她不敢开车。 这件事处里只有小部分人清楚,没想到处长会记得。 刚下过雪的倒春寒还没过去。 风一吹,带著未散的寒意直往领口里钻,瞬间吹走了会议室里积攒的暖意。 蔚汐脑袋清醒了不少,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她们刚踏上主楼前的台阶,就远远瞧见了路边树影下停著的一辆车。 车身线条庄重沉稳,在阳光下泛著低调的哑光。 是那个她曾在各大重要场合、不经意间瞥见的车牌號——周聿深的黑色红旗车。 蔚汐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心头那点在会议室被强行压下去的不解又悄悄冒了头。 明明他一句话,就能省去陆处长多少焦头烂额的紧急电话,省去她们各处奔波取资料的时间。 明明他也很重视青林县污水处理的项目,所以才特意在非匯报的时间亲自盯著进度。 既如此……为什么不更快解决问题呢? 是觉得她不够资格直接求助,还是纯粹为了敲打她,让她担起责任,记住这个教训? 蔚汐只停顿了那么一瞬,快到连身旁的祁晚都未曾察觉。 去停车场,必然要经过那辆红旗车。 “是周书记的车吗?”祁晚也看见了,“要不要打个招呼啊?” 蔚汐看了一眼:“周书记也有可能不在。” 然而,就在她们走到车身旁边时,副驾驶的车窗无声地降下大半。 梁秘书温和的声音传出来:“蔚副科长,去取资料吗?上车吧,顺路。” 蔚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声音平稳,带著工作场合惯有的客气与疏离:“谢谢梁秘,不用麻烦了,陆处的车就在前面停车场。” 说完她便著急离开,脚步都加快了半分。 然而,就在她转身离开的剎那—— 后座那扇深色的车窗,毫无预兆地、缓慢地降了下来。 周聿深坐在后座,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骨至鼻樑的线条如琢,有著冷玉般的沉静魅力。 他甚至没有看向车外的两人,深邃的目光落在手中文件上,不容置疑地清晰吐出两个字: “顺路。” 那两个字,如同投入湖面的两颗石子,在蔚汐极力维持的平静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前进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彻底停了下来。 第11章 隔著一臂有余的距离 “顺路”这两个字听著平淡无奇,但开口的是周书记,它便不平淡了。 祁晚反应极快,轻轻推了推蔚汐的胳膊,小声又带著可怜兮兮的央求:“汐汐姐……你去后面吧?我、我坐前面就好……” 祁晚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那沉静的身影。 又转头看向蔚汐,眼神里满是“求放过”的恳切。 会议室周聿深那段威慑力极强的批评。 祁晚作为刚工作不久的小科员,实在是不太敢靠近。 蔚汐很能理解祁晚的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后座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与周聿深隔著一臂有余的距离。 “谢谢周书记。”她的声音平稳,带著工作场合应有的恭敬。 周聿深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目光並未离开文件。 祁晚也是如获大赦,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她报上地质局的地址:“麻烦梁秘了。” “好。”梁秘书应声。 蔚汐在关上车门的瞬间,便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蔚汐:[陆处,周书记的车顺路去地质局,梁秘书让我们搭车过去,节省时间。] 信息几乎是秒回: 陆振江:[太好了!你们快去快回啊!这边我继续催!] 车辆平稳启动,匯入车流。 蔚汐將手机放回口袋,莫名地挺直了背脊。 她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面。 就在这时,刚放回口袋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在安静的车厢內显得突兀极了。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蔚汐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指尖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小汐。”电话那头传来沈淮温润含笑的声音,他的语气格外体贴,“晚上我订了云顶的位置,这家可难预约了,我託了好几个朋友才约到,下班后我去接你?” “今晚恐怕不行,要加班改方案。”蔚汐的目光没有离开窗外,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又要加班?”沈淮的声音明显带著失望,“那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啊,就吃顿饭而已,耽误不了太久的。” 这虚偽的体谅就像一张细密的网,裹得蔚汐喘不过气。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握著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指腹压得屏幕边缘有些发白。 隔了两秒,她才平静问道:“你上次不也加班到凌晨三点么?”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位置退掉吧。”蔚汐不等他回应,语速快了一分,带著结束话题的乾脆,“我这边信號不太好,先掛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指尖已利落地按下了红色图標。 车厢內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偶尔翻页声。 “梁秘书,可以开一点窗吗?” 蔚汐心底那股翻涌著的烦躁迟迟压不下去,她想吹吹风冷静一下。 话一出口,她便立刻意识到不妥。 后座还坐著周书记,她作为下属,这样要求开窗真的太唐突了……完了完了…… 果然,梁秘书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中央的周聿深。 周聿深翻动文件页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里,周聿深的目光依然落在文件上,声音低沉平稳地响起。 不是对蔚汐,而是对梁秘书:“梁序,空气有点闷。” 这句话像是一道指令,又像是一个台阶。 梁秘书立刻心领神会:“好的书记。” 他应声的同时,驾驶位侧的车窗无声降下了约莫半掌宽的缝隙。 一股清冽、带著初春寒意的风瞬间涌入。 微风精准地掠过斜后方蔚汐的位置,吹散了她脸颊上因烦躁升起的温热。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 梁序也要抽空匯报关於周聿深的行程安排。 “周书记,关於青林县污水处理的方案匯报安排在明早八点,另外,办公厅紧急通知,原定明天十点半的经济形势分析会,提前到十点整开始。” 闻言,周聿深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 几秒后,他才抬眼,审视著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周日的时间空出来了么?” “正在协调,有两个会议需要改成线上。” “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內。” “好的,周书记。”梁秘书立刻应道,快速在平板上调整日程。 周聿深的目光这才不经意间扫过身侧。 蔚汐已经调整好坐姿,侧脸对著他,鼻樑挺秀,唇线紧抿。 刚才因那通电话而起的脆弱感已被专注取代。 “蔚副科长。”他的声音清晰传入到蔚汐耳中,带著纯粹的工作指令:“地质局的报告出来后,极端气候影响下的设施防护、等级调整方案,你们需要多久能拿出初步框架?” 蔚汐转过头,对上周聿深那双沉静深邃、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眼眸。 职业的本能让她在此刻压下所有杂念。 “处长已经下了命令,拿到完整数据並確认无误后,”她的声音冷静、稳定,“明早方案匯报时,给您初步框架。” 周聿深注视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专注,轻微地点了下头:“时间紧,任务重。” “办公室那边,我让他们多备些浓茶和咖啡,提神。” 祁晚听完感动得差点哭辽,周书记人还怪好的嘞。 今晚通宵是肯定的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瞬间涌上蔚汐心头。 但她面上分毫未显,声音坚定:“谢谢周书记关心,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枝叶的光影在蔚汐的脸上明暗交替。 沈淮电话带来的疲惫感並未完全消散。 只是,周书记用最工作化的方式,將她强行锚定在当下紧迫的任务里。 感情与是非暂且不谈。 此刻,她必须要百分百专注於青林县这一方案。 因为这关乎居民的人身安全保障和她这个职业该承担的责任。 地质勘察科办公室。 蔚汐几乎是一路跑进来的,她气息微喘,额角沁著细汗,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张主任,小王,打扰了!我是专项小组的蔚汐!” 她的语速快而清晰,开门见山:“青林县污水处理项目的极端风险预案出了疏漏,陆处长应该跟您联繫过了?” 张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戴著眼镜、神情严谨的技术干部。 他扶了扶眼镜,面露难色:“蔚副科长,情况陆处说了,我们理解,非常理解!” “但是確实,我们李处去省里开会了,按照安全数据管理规定,调用需要他本人签字。你看这……” 就在蔚汐要开口周旋的时候,消息震动声响起。 祁晚:[姐!不愧是你!!蹲到了!!!] 第12章 向上申请 紧急特批 蔚汐和祁晚分头行动的策略,源於临出发前在陆振江办公室的紧急商议。 原本陆处给的安排是去找办公室的张主任。 李处去省里开会,那么只有张主任还有可能签字。 蔚汐思索片刻,问道:“处长,地质局这类涉及地灾防治的关键部门,是不是有局领导值班制度?” 陆处长一边划拉联繫人列表,一边回答:“是,是有这规定,他们领导带班,必须保证24小时应急响应。你问这个干嘛?” 蔚汐:“噢~” 陆处长焦头烂额:“你噢什么噢?” 蔚汐还是和刚刚在会议室一样的想法,“一般来说,领导值班必然要求有具备决策权限的领导。张主任的权限在李处之下,调取安全等级数据这些操作,他百分百也要按流程匯报,等签字批准。” 陆处长一愣,“你该不会是想……?” 蔚汐抬眼直视陆振江,小声追问:“是的处长!所以您有没有地质局值班领导的人脉啊?” “只要您能帮忙牵个线,爭取到哪怕二十分钟的匯报时间,我保证,数据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合规拿到手!” 要想解决紧急问题,就是向上申请! 低於签字权限的主任或者科长,没有必要让他们一起焦头烂额,因为签不了就是签不了。 所以要找就找大的! 陆处长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这大胆的思路给噎住:“我…你,我上哪儿给你现变个局领导出来?我这儿能打的电话都打完了!” 蔚汐用手肘稍稍懟了下旁边的祁晚。 祁晚站得笔直,有著小年轻整顿职场的耿直,“领导,您可是我们处里的定海神针!您工作能力这么强,这么优秀,这么耀眼!区区一个值班领导,您肯定有办法的!” “要不您从手机里再抖抖,万一抖出来了呢!” 陆振江瞪了她们一眼,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別给我戴高帽!你们俩快去找张主任,给他点周书记的压力,正规流程咱们后续都可以补上!” 蔚汐:“啊?怎会这样?那走吧。” 祁晚:“哎……走吧走吧。” 蔚汐和祁晚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 身后传来陆振江一声压著火、近乎嘆息的声音: “……回来!” 两人停步回头。 陆振江揉著太阳穴,一脸“算你们狠”的表情! 他拿起手机,语气带著点被『闹腾'后的认命:“我试试看吧。我这边……有个七拐八弯的关係,可能联繫得上。不过先说好啊,成不成的,看运气了!万一领导碰巧没时间,我也没法子。” 好说歹说,才终於爭取来了十五分钟的短暂匯报。 陆振江左叮嚀右嘱咐:“你们俩!去了给我机灵点!千万別搞出什么么蛾子,听见没?” 刚到地质局。 两个人便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分头行动。 蔚汐去找张主任,再尝试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加急。 祁晚则是在楼层电梯口等著,听说贺副局长正开会,打算等他会议结束第一时间赶过来。 没想到会这么巧! 祁晚刚到不久,迎面就撞见了准备回办公室的贺副局长! 祁晚:[结束了结束了汐姐!你快来我好怕!] 祁晚:[我不敢过去,我们这算不算越级匯报啊?] 自从上次蔚汐叮嘱了祁晚不能越级不能逾矩,这八个字就跟刻在她的脑海中一样。 蔚汐一边走一边回覆说:[没事的,处长不是提前打过电话了吗,贺副局长只有会议后十五分钟的空閒时间,所以我们必须把握住!] 祁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电梯“叮”一声轻响。 祁晚如同见到了主心骨一样,讲话时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汐姐,贺副局长已经结束会议了,你不在,我不敢擅自过去,只是打了个招呼。” 蔚汐气息未平,额发被细汗沾湿了几缕在脸颊边。 她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儘量让自己保持专注与镇定,“进去后只听、只答、不要多话。” 祁晚用力点头,手指无意地绞紧了衣角。 向她这种刚工作没多久的小科员,是接触不到这么重要的方案和匯报的。 她绝对不能给汐姐拖后腿! 蔚汐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蔚汐推门而入,竭力维持著平稳:“贺副局长您好!打扰您了!我是青林县污水项目专项小组的蔚汐,有特別紧急的申请需要您签字授权。” 贺筠气质干练,穿著黑色的行政夹克,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抬眼看去,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蔚汐?陆处长电话里已经跟我简单说了。坐,別急,什么数据这么紧急?” 办公室侧面的小会客区沙发空著,但桌面上有两杯冒著热气的茶水。 贺副局长有其他会见的人么? 蔚汐和祁晚哪里敢坐。 她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儘量不耽误时间,语速很快:“是这样的贺副局长,青林县污水处理厂的风险预案出了重大紕漏,周书记亲自督办,要求二十四小时內必须拿出补救方案並匯报。 “负责数据解读权限的李处在省里开会。没有这份地质报告,我们无法准確模擬自然灾害、极端天气对厂址地基稳定性和周边山体的影响。 “15年桐县那次山体滑坡,主要原因就是忽略了地基稳定性,才导致后续一连串的摧毁式灾害,桐县的教训绝不能再现。 “流程我们后续一定补全,所有责任我来签字承担。现在关键的基础报告和灾害点分布图,贺副局长可以走紧急通道特批吗?等李处回来,我第一时间找他补签字。” 贺筠眼底闪过一丝不动声色的讚赏,“风险点抓得很准,桐县那次,教训確实惨痛。” 规矩是死的,但居民的人身安全责任是巨大的。 贺筠其实已经准备签字了,数据调用的必要性和潜在风险他很清楚。 “申请报告带了么?” “带了!在这儿!” 祁晚在包里翻找著文件,特別整齐地放在贺筠面前。 贺筠简单扫了一眼,而后將目光落在那扇虚掩著的门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以他对周聿深的了解,如果临时有紧急事件匯报,他要么会直接离开,要么会出来旁听。 哪儿会像今天这样,茶都没喝一口,虚掩著门听? 第13章 「梁序,蔚副科长有男朋友吗?」 距离约定好的十五分钟还剩些时间。 贺筠要签字的笔已经落在半空中,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將笔重新放回桌面。 蔚汐无声地抿紧了唇。 祁晚的表情也差点崩塌,她掐了掐自己,默念冷静。 贺筠再次抬眸看去。 他话锋一转,带著点閒聊的口吻:“周书记工作作风一向如此,这么严苛的二十四小时,压力很大吧?” 蔚汐心头一紧,不明白贺局为何突然问这个。 但她不敢有丝毫的鬆懈,更不敢在背后妄议领导。 蔚汐將答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后,才清晰而坦诚地答: “任务紧迫是因为项目本身就关乎民生安全,周书记要求严格,也是因为我们工作出现疏漏。这是我个人的失职,周书记是对项目和青林县百姓负责。”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將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对周聿深只有恭敬和理解。 门后—— 周聿深听到这些话,嘴角似乎轻微地牵动了一下。 但不过片刻,又迅速恢復平静。 贺筠看著蔚汐眼睛里纯粹的焦急,心下瞭然。 他放下茶杯,终於再次拿起笔:“好,年轻人还是有担当,有专业素养,这申请我……” 就在这决定性的关键签名即將落下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隨即推开。 紧接著,梁秘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敲门的声响属实把蔚汐和祁晚嚇了一大跳。 啊!明明字都快签好了! 这个梁秘书怎么出现的这样不凑巧!!! 不同於蔚汐和祁晚的苦涩,梁秘书则是表情平静,微微頷首:“贺副局长,打扰。周书记在忙,特別让我过来传达:青林县项目的地质安全评估是基础保障的重中之重,务必请地质局以高度责任感,严谨,细致地配合好专项小组的风险排查和补救工作。 “关键数据和报告的提供,要特事特办,容不得半点拖延。” 贺筠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 他拿起笔,在申请报告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后又摁下座机上的內线键,沉声说:“蔚副科长申请的数据调用抓紧落实,確保信息准確无误,绝不能耽误专项小组的风险排查。” 蔚汐双手接过那张仿佛带著千斤重的签字纸,心臟还在狂跳。 原来梁秘书不是“误闯天家”,而是超大救星!! 她来不及细想周书记为何这样安排,连忙对著贺筠和梁序道谢:“谢谢贺副局长!谢谢梁秘!我马上去办!” 蔚汐和祁晚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办公室內,贺筠看著关上的门,又看著那扇虚掩的门,终於忍不住对著空气笑道:“行了,人走了,戏也看够了? “我说周大书记,你至於吗?躲我这小庙里看你手底下的小姑娘急得团团转?考验干部也不是这么个考验法吧?” 周聿深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门口,淡淡道:“顺路。” 贺筠摇头失笑,“得,您这『顺路』安排的指示可真是及时雨啊。不过匯报的蔚副科长確实不错,態度端正,思虑清晰,专业也够硬。” 周聿深没接话,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 很快,他便看到蔚汐和祁晚两个人的身影正飞快地跑著。 贺筠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好似明白了什么。 “梁序,蔚副科长有男朋友吗?” 这话就像一声平地大惊雷!!! 可不敢乱说啊!!! 梁秘书嚇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疯狂咳嗽,“咳……有……咳咳咳!” 贺筠挑眉笑道:“別咳了,我就开个玩笑。” 他將桌上的水杯隨手递过去,继续说著:“周聿深我还不了解么。” 周聿深神色未变,不以为然:“你了解什么?” “明明就是不想看自己看中的苗子真被流程卡死,你的『顺路』,既表明了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又维护了不直接干预的界限,更是借工作部署之名,给了我一个最顺理成章、最高优先级的理由去签字。” “周聿深指点江山,依旧喜欢润物无声。” “我说的对吗?” 贺筠的一番分析掷地有声,目光带著洞悉一切的笑意,牢牢锁在周聿深身上。 窗边,周聿深挺拔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楼下那两个飞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没有立刻回应贺筠的调侃,只是缓缓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在思考的时候,手上总是会有些小动作。 “指点江山?”周聿深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被点破心思的波动。“贺局过誉了。地质安全报告是整个项目的生命线,卡在你们局这一环,耽误的是整个青林县项目的进度和安全。” 周聿深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贺筠和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梁序:“至於蔚汐,”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了几分,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作为专项小组的方案主笔人,临场应变、抗压能力、对核心问题的理解深度,都是对其岗位职责的基本要求。 “今天算是对她应急处理的一次实践检验。是否合格,自有项目结果评判。”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站在工作立场,將所有个人因素都撇得乾乾净净。 贺筠太了解这位老同学的风格了。 越是强调工作和责任,说明那点小心思藏得越深。 周聿深向来不重私情,他对那些有潜力的基层苗子,那份栽培的心思,可比对著什么风雪月要热切百倍。 贺筠笑著摇摇头,“行行行,周书记高瞻远瞩,公事公办,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转而走到办公桌旁,將刚取回的数据文件交给周聿深,“不过这青林县的项目,时间压得这么紧,压力確实空前。” 周聿深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岩层稳定性的现场覆核结果你看了么?” 贺筠摇头,“这不是刚送来,还没来得及,拷贝了一份给专项小组,一份留著给你。” 周聿深將报告递给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凝重。 贺筠一愣,看完后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这数据怎么比想像中还要严重!” “不仅严重,还存在重大不確定性。”周聿深语气加重,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二十四小时,不仅是给专项小组压力,更是爭取时间窗口,在梅雨季节来临前,把所有的风险点都排查清楚,把补救方案做实做细。” 那年桐县的山体滑坡,是周聿深亲自带队在前线参与救援。 废墟上未乾的血跡和彻夜不眠的探照灯…… 那样的悲剧,那样惨烈的代价。 他不愿再看到第二次。 第14章 他的前瞻性,他的运筹帷幄 清晨七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残留著咖啡的浓香和紧张的气息。 蔚汐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將最后一份装订好的《青林县污水处理项目方案与风险预案(终稿)》轻轻放在长桌尽头、那个空置的主位前。 这厚厚一摞文件,凝结著专项小组十几个人彻夜未眠的心血。 每一个数据、每一段分析、每一次模擬推演,都经过反覆的打磨和爭论,力求在周聿深近乎苛刻的要求下能够及格。 “投影仪调试过了吗?” “调好了,处长。” “时间快到了,都精神点啊!” 陆振江顶著俩浓重的黑眼圈,刚去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强打精神,屏息以待。 八点整。 门被准时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带著通宵的疲惫和完成任务的期待。 然而—— 走进来的却並未那个气场迫人,肩线凌厉的身影。 而是梁秘书。 梁序的脸上带著一贯的温和表情,手里拿著份薄薄的文件。 蔚汐的心毫无预兆地悬了起来。 一种不妙的预感正悄然蔓延。 “各位辛苦了。”梁序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寂静,“周书记临时有紧急会议,无法出席今天的方案匯报。” 话音刚落,眾人眼中都闪过许多疑惑和不安。 熬夜奋战后的巨大期待,在此刻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无声地泄了气。 蔚汐脸上努力维持的镇定也出现了些茫然,但她还是迅速调整好状態,轻声问:“梁秘书,那周书记对方案后续的安排是……?” 梁序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厚厚一摞文件,没有翻开,直接传达了指令:“书记认为,纸上得来终觉浅,再完善的方案,终究只是推演,难以触及问题的筋骨。”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专项小组每个人的心上。 所以他们通宵的成果,就这样被搁置了吗? 梁序略作停顿,抬眸扫过全场,语气蕴含著周聿深的冷静与务实: “因此,周书记特別指示:专项小组全体成员,带上你们完成的方案框架、所有相关基础数据,於明日早上八点,统一在办公大院1號楼停车场集合。” “周书记將亲自带队,直赴青林县项目现场。” “在那里,对著实际情况,实地匯报,实地论证,实地解决问题。”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带著周聿深式的果断: “车辆和住宿都已安排妥当,今天各位可提前下班,好好休息,明天准时集合。” 说完,梁序微微頷首,临走时又问陆处长要了方案的电子版,才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现场匯报?!啊?!”祁晚没忍住,最先惊呼出声,隨即又意识到失態,立刻捂住了嘴巴。 不过没关係,会议室里的眾人也很快炸开了锅。 “去青林县?明天?!” “这也太突然了吧,现场匯报?” “周书记到底什么意思啊?” 蔚汐看著周围同事们脸上的震惊和疲惫,脑海中混沌的迷雾才恍然散开。 周书记在会议室那句“如果我说,不协调呢?”的冰冷拒绝,在地质局“顺路”却又不直接干预的微妙安排,以及,要求二十四小时內极限完成方案的巨大压力。 所有的所有,在此刻都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他不需要一个在办公室里诞生的、看似完美的匯报。 他要的是所有人,在这份压力下逼出来的方案,真正落在青林县现场。 他不出面直接协调各个部门。 是为了让这个小组,无论之前有多少分歧,都被迫在同一个目標下拧成一股绳。 他不提前告知已经做好去青林县的准备。 是为了让她们不敢有丝毫鬆懈,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在极限时间內完成。 因为只有经歷了这个痛苦的过程。 方案里的每一个字才带著紧迫感和责任感,才能在实地勘察时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蔚汐后知后觉地、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巨大的差距。 她还在为按时交出一份“合格答卷”而拼命,周聿深的目光,早已穿透了纸面,落在青林县那片真实的土地上。 他的思想高度,他的前瞻性,他的运筹帷幄…… 你永远猜不透周书记这样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直到结局揭晓,才会恍然大悟。 原来他一直精准地引导著所有人,朝著他预设的方向前进。 天啊…… 蔚汐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没有过这样挫败感的时刻。 其实倒也谈不上是挫败,就是特別震撼。 震撼到她连通宵都不觉得累了。 陆处长咳嗽一声,声音嘶哑地开口:“都听到了吧?赶紧回家!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提前半小时集合,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是,处长。”眾人有气无力地应。 一群人带著浓重的倦意收拾东西,动作都有些迟钝,就像电影《疯狂动物城》里名叫闪电的树懒。 蔚汐走到主位前,拿起那份无人翻动却至关重要的方案。 这沉甸甸的重量,就是努力一夜的意义。 “汐姐,我爸爸今天休息来接我下班,我们一起走吧,这样你就不用打车了。”祁晚困得快厥过去了,但还是记得蔚汐不敢开车这件事。 蔚汐正头痛那把伞怎么带出去,有祁晚在就方便多了。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储藏室拿个东西。” “储藏室?是那个的那个?” 蔚汐点点头,声音很小:“刚好去青林县,可以找个合適的机会。” 祁晚抿了抿唇,她想说什么,环顾四周后欲言又止。 直到坐上车,祁晚盯著那把“歹毒”黑伞,憋了好久的痛苦才一口气吐出来: “哇,我这几天做梦都是这把黑伞变异了,它一直盯著我改方案,哪儿做错了或者我走神了,黑伞就直接砰砰捶我脑袋!快给我打出心理阴影了!” 蔚汐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其实,周书记还挺有人情味的,他只是严谨负责,深谋远虑。” 祁晚瘫在后座,有种明天就不想干了的绝望:“得了吧汐姐,昨天他在车上说安排人送点提神的咖啡和浓茶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蔚汐好奇:“想什么?” 祁晚一脸生无可恋,指著虚无的空气描述: “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画面——那把黑伞“咻”地一下变成个赛博判官,左手端著咖啡壶,右手拿著绿茶叶,狞笑著说:呔!小趴菜!喝了这碗孟婆汤plus(提神版)给我继续肝!方案没改完!休想下线!哈哈哈哈!(发出反派的邪恶笑声)” 蔚汐:“……” 祁爸爸:“……”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祁晚爸爸还抽空发了条信息给老婆:[媳妇,你的蛋蛋后宝贝女鹅好像快被工作逼疯了。] 第15章 「感情稳定,今年先定下来?」 中心大楼15层,书记办公室。 周聿深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沉默。 他刚刚结束了与省气象台和地质检测中心的临时会议。 桌面上摊开著两份厚厚的报告:一份是梁序同步发送的专项小组通宵完成的方案,另一份是標註著“青林县区域短时降水预警及地质异常点实时监测数据”的文件。 周聿深在思考问题时,修长的手指总是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那份厚厚的方案核心在他的脑海中快速掠过。 框架有了,选址地点安全且保险,风险堆砌也算扎实,在极限时间內做到这一步,確实不易。 梁序敲门进来,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书桌上,低声道:“书记,通知都传达了,专项小组已解散回去休息。” 周聿深的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际线上。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梁序继续匯报:“气象台那边確认,水汽团正在向青林县方向移动,未来一周的降雨量高度增加,明天恐怕要冒雨出行。” 周聿深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桐县废墟的景象在脑海中闪过,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却重若千钧的忧色。 他不需要疲惫的小组人员在会议室里激情匯报。 他需要一支能在风雨飘摇中保持清醒、精准判断、將隱患扼杀在摇篮里的队伍。 “通知青林县委办,明早十点,防汛指挥部开会。”周聿深视线微抬,带著掌控全局的压迫感,“另外,让地质局、应急管理部门,生態环境厅的专家小组,同步抵达青林待命。” 梁序肃然应道:“是,书记。” 话落,他便悄然退下,前去落实。 周聿深独自佇立在无形的棋盘中心,在这场风雨来临前,专项小组就是他的第一枚关键棋子。 ** 蔚汐回到家,那扇熟悉的雕铁门仿佛有千斤重。 她抱著伞艰难回到臥室,连窗帘都顾不上拉。 紧接著便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 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这澡谁爱洗谁洗吧,她是真的洗不动了…… 这一觉真的睡到昏天暗地。 直到刺耳的手机铃声滴滴响起—— 蔚汐猛地惊醒,心臟狂跳,眼前一片模糊。 她胡乱扒拉著隨手扔在床上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她眯起了眼。 她用力眨了几下,才勉强看清来电显示: 沈淮。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瞬间涌了上来,比身体的疲惫感更甚。 蔚汐几乎想也没想就要忽略掛断。 可就在她看到通知栏弹出的几条未读信息预览,其中一条赫然写著:[小汐,厅里通知,明天临时去青林县出差,配合周书记那边的现场勘查,你……] 青林县?! 蔚汐直接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原本混沌的大脑被这三个字给刺了一下,强行拉回一丝清醒。 沈淮所在的生態环境厅也要去? 周书记的安排向来滴水不漏。如果没猜错的话,地质局和应急管理部门估计也在。 蔚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抗拒,指尖最终还是划向了绿色的接听键。 “餵。”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完全谈不上热情。 电话那头传来沈淮温和依旧,甚至带著点关心的声音:“小汐,还在睡吗?吵醒你了?”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 不过也好。 蔚汐还担心她的情绪太冷淡,沈淮真的会快刀斩乱麻,让她抓不到一丝丝的证据。 蔚汐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嗯,刚醒,有事吗?” 沈淮的语调听起来確实挺开心的,“厅里刚下的通知,周书记那边要求我们环境厅派技术组参与明天青林县污水处理项目的现场勘查和论证。我们小组也在名单里,大概八点左右在办公大楼一號停车场匯合。 “小汐,你……专项小组也是明天过去吧?听说是周书记亲自带队?” “应该都是一起出发。”蔚汐言简意賅回答。 她靠在床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掛在门后那把沉静的长柄伞。 周聿深的身影和他深不可测的布局方式,瞬间取代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他年轻居高位,当初不是没人侧目。 现在看,沈淮二十七岁还在技术组里摸爬滚打,周聿深在那个年纪,已经因远超同龄人的能力参与了诸多重大核心政策研究,甚至被领导破格提拔。 前者让她在感情中疲惫厌倦,后者让她在工作中忘记了无谓的內耗,满心都是要把青林县的方案落在实处。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那正好。”沈淮眼底透著些欣喜,说:“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出差了。青林县那边条件一般,你多注意点,多带点厚外套,还有雨伞。” 蔚汐轻嗯了声,应道:“知道了,顺利的话两三天就能回来。” “汐汐,”沈淮似乎还想说什么,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著一丝刻意的討好,“我问了下住宿安排,我们两个部门酒店离的可能有点远,要不要调整一下? “这样离你近点,我也安心,也方便照顾……” “沈淮。”蔚汐直接打断了他,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明天是工作场合,更何况周书记亲赴一线,一切都要以项目为重。”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著语气:“也是,工作重要。那等这次忙完之后,我陪你回家见见外公外婆和舅舅吧?” “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感情也稳定,要不要考虑一下,今年先定下来?” 蔚汐眼底没什么情绪,声音却异常温柔:“好啊,都听你的。” 沈淮这才放下心来。 他还以为蔚汐察觉到什么了呢。 现在想来,她还是只会闷头工作。长那么漂亮,却一点乐趣都没有。 不像…… 想到骆芸,沈淮心底暗藏的衝动又开始蠢蠢欲动。 **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蔚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风雨欲来的声响。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准备去洗漱。 天色比睡觉前更加阴沉。 明天,真的会下雨。 她回头,再次看向门后那把伞。 黑色的伞骨笔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质感。 它就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陪著她在暴雨中取证,目睹了她一夜奋战后的疲惫,现在,又即將跟她回到青林县那片土地上。 也该…… 回到它原本主人的手中。 第16章 被周聿深碾压得荡然无存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办公大院一號楼停车场。 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草木气息。 专项小组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指定区域,行李箱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处长手里捏著签到表,眉头紧锁地清点著人数:“小苏呢?小唐呢?还没到?电话再催催!” 蔚汐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祁晚像只被霜打蔫儿的小鵪鶉,蹭到她的身边。 蔚汐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怎么了?赛博判官又给你灌孟婆汤plus了?” 祁晚生无可恋地说:“何止……昨天晚上那把伞『唰』地长出两条细细的、金属感的机械臂!一条胳膊把我吊在会议室晃悠,另一条胳膊拿著个闪著寒光的小皮鞭抽地板。” 蔚汐:“小皮鞭???” “对!”祁晚悲愤点头:“它还威胁我,青林县现场要是掉链子,就抽我鞭子。” 蔚汐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行,不能想像,太炸裂了。 “你一天天看得都是什么小说啊?” “前段时间看了刑侦,给我哭的嗷嗷叫,这段时间看了赛博,给我打的嗷嗷叫。” 两个人聊得正开心。 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缓缓驶入停车场。 车门打开,沈淮和他的几位生態环境厅的同事走了下来。他穿著一身挺括的深色夹克,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径直朝著蔚汐所在的方向走去。 “小汐。”沈淮的声音温和清朗,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同事的目光,“这么早集合,昨晚休息好了吗?” 说完,他又將一个精致的纸袋递到她面前,“给你带了早餐,三明治和热牛奶。还有,知道你不习惯长途车,晕车药也备好了。” 他的语气温柔体贴,儼然一副模范男友的模样。 旁边的祁晚开口打趣:“哇,沈工也太细心体贴了!” 蔚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窒息的压力包裹上来。 沈淮越是表现的完美无瑕,越是让她想起那个刺眼的师弟备註和凌晨三点。 她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他拉扯,更不想成为焦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吃过早餐了,別让领导误会你心思不在工作上。”蔚汐扬起个程式化的微笑,“晕车药给我吧。”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 沈淮果然已经在思虑,等下去跟各位领导打个招呼了。 “车程不短,我跟你没在同一辆,你带著路上吃。” 说完,他甚至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蔚汐的手。 停车场入口处。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那辆线条冷硬、车牌號极具存在感的黑色红旗车无声地驶入,稳稳停在大巴车最前方。 车门打开。 一条包裹在熨帖西装裤中的长腿率先迈出,踩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隨即,周聿深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清晨微曦的光线中。 他依旧穿著深色的西装外套,肩线凌厉,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远处的薄光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下頜线绷紧,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头对著身后跟著下车的梁秘书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 整个停车场,鸦雀无声。 连风似乎都停滯了。 刚才沈淮刻意营造出的那点温情氛围,在周聿深出现的瞬间,被碾压得荡然无存。 周聿深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著洞悉一切的锐利。 每个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收敛了散漫表情。 他的视线在蔚汐身上微微一顿,隨即又毫无波澜地移开,最终沉沉落在那个略显突兀的早餐袋上。 沈淮在周聿深出现的瞬间,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收回了递早餐的手。 “那你记得吃晕车药,我先过去了。” 说完便匆匆转身,走向生態环境厅小组聚集的位置。 蔚汐暗自鬆了口气。 幸好周书记恰到好处的到来。 不然她不知要在沈淮的甜蜜迷魂阵里绕多久呢。 “人到齐了?”周聿深的声音不高,带著惯有的冷冽质感。 陆振江刚统计完,声音洪亮地匯报说:“报告书记,专项小组、应急管理部门、地质局、生態环境厅的同志都已到达,隨时可以出发!” “嗯。”周聿深微微頷首,言简意賅:“上车。”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客套的寒暄。 两个字,乾脆利落,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所有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迅速而安静地行动起来,各自寻找著座位。 “我们走吧。”蔚汐拉著祁晚,迅速登上了大巴车。 她们的位置是右边靠窗的双人座。 周聿深和梁序最后才上车。 周书记坐在前排领导常坐的独立位置,梁秘书则是迅速打开隨身的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前面小桌上。 蓝牙耳机、文件、钢笔和会议本,全都一应俱全。 蔚汐记得。 他有两个无法协调的线上会议。 周聿深修长的手指翻动著会议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时不时抬起落在电脑屏幕上。 “出发。”周聿深头也没抬,淡淡地吩咐司机。 大巴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匯入清晨的车流。 城市的高楼大厦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渐渐被低矮的郊野景色取代。 周聿深独自坐在前排,左手无意识地转动著钢笔,已经翻开文件开始批阅。 过了一会儿,祁晚凑过来咬耳朵:“周书记刚才看气象图的样子,简直像能直接用眼神逼退暴雨……” 蔚汐看著前排那个沉静如山的挺拔背影,声音很轻:“他是在忧心青林县。” 如果只是简单的污水处理厂址问题。 他不会特意安排地质局和应急管理部门同步到位。 毕竟,时间那样宝贵的周书记,没有必要亲赴一线。 那份数据专项小组也参考了,危险係数实在是太高,现在甚至不是梅雨季节,青林县已时常下雨。 安全防汛工作,必须要从此刻开始警惕並部署。 蔚汐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乌云深处闪过一道无声的闪电。 周聿深映在车窗上的剪影恰好与远处的山脉重叠,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威严感。 这一路上,竟都没有下雨。 青林县。 到了。 第17章 「天王老子来了都动不得!」 大巴车缓缓驶入青林县招待所的院子,车轮碾过乾燥的水泥地面,扬起细微的尘土。 蔚汐透过车窗看见招待所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最前面那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正抬手擦汗,脸上堆著过分热情的笑容。 “是王县长。”坐在前排的梁秘书回头对周聿深说,声音压得很低:“带了不少人来迎接。” 周聿深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一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通知过不要搞迎来送往。” 这番话从他的口中吐出,仿佛带著千钧寒意。 谁都知道周书记最厌恶形式主义。 车停稳后,专项小组的人陆续下车。 王县长快步迎上来,双手早早就伸得老远,“周书记,一路辛苦了!青林县条件有限,招待不周的话还请见谅!” 梁秘书反应极快,几乎在王县长的手伸到半途时就上前半步,巧妙地隔开了距离,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时间紧张,先安排正事吧。” 王县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后面几个干部同样面面相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连连应和:“是,是,先办正事。” 梁秘书不再耽搁,语速平稳地安排道:“这几位是县里陪同的分管领导,他们会带应急管理部和生態环境厅的同志去青山监测站附近的宾馆,方便对接防汛工作。” “专项小组和地质局的同志,就安排在招待所。各位稍微休整下,十五分钟后集合开会。” 很快,院子里的人便散了一大半。 蔚汐將行李箱放进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和祁晚一起背著包快步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她脚步一顿。 周书记竟然还没走? 他不是应该直接去防汛指挥部吗? 周聿深似乎听到了动静,抬眼望去,目光恰好与蔚汐对上,微微一凝。 蔚汐定了定神,走上前礼貌道:“周书记,那我们先过去了。” 周聿深收回视线,略作停顿才开口:“嗯,告诉陆处,车上等我。”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在场的眾人都怔住了。 车上等他? 他不去防汛指挥部了? 王县长心头一紧,赶紧上前,脸上堆著试探的笑: “周书记,不去防汛指挥部了吗?那边的会议室和资料都备好了,就等您过去听详细匯报。” “不去。”周聿深否决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先去开发区会议室。” 王县长和旁边的负责人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 昨天行程確认得明明白白,周书记明確表示不去开发区了,交由专项小组陆处长全权负责。 他们所有精力都扑在了防汛匯报上,开发区那边……根本没认真准备! 谁能想到这周书记还杀个回马枪搞突击检查啊!! 蔚汐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什么杀回马枪呀、临时放鸽子呀,她们小组全经歷过。 “周书记,开发区会议室那边没……没特別准备,怕怠慢了您。”王县长还试图挣扎。 周聿深直接打断,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会议室不需要架子,能坐人,能说话就行。” 公务车驶向开发区管委会的路上,车內异常安静。 周聿深全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决定只是隨口一提。 梁秘书则是在平板电脑上无声地滑动,飞快调整著周书记后续密密麻麻的行程。 专项小组交上去的方案,周书记明明已经审阅过並给予了肯定,按常理,他其实没必要再参加这个会议了。 今天突然又改变了行程…… 梁秘书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深究领导的心思,只是专注地將行程重新安排妥当。 青林县开发区管委会,临时会议室。 一个面色黝黑,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带著几个核心干部正匆匆打扫会议室。 “赶紧的!都杵著干什么?动起来!”老杨沉著脸,声音带著火气,“省里的大领导马上就到,想让人家看笑话吗?” 小伙子被训得一缩脖子,也没来得及检查钉子的牢固程度,草草地將沉重的、镶著玻璃边框的规划图掛了上去。 专项小组一行人跟著周聿深和梁秘书走进来时,门口的绿植还没搬进去,成箱的矿泉水也没拆开。 “周书记,各位领导,实在抱歉,准备得有些仓促。”老杨主任的脸上堆著笑,但眼底的焦躁和不耐烦根本藏不住。 “无碍,能开会就行。”周聿深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会议室。 他並未走向通常的主位,而是径直在长桌一侧,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更像是旁听和观察。 他將匯报的主导权明確留给了专项小组和开发区一方。 会议开始。 气氛凝重得像是灌了铅。 开发区主任老杨前面一直憋著,直到听见陆振江说污水处理厂的选址与开发区预留的黄金用地衝突时,他的情绪瞬间就炸了! “周书记!各位领导!不是我们开发区不讲大局,不支持环保项目,这个新选址,我就直接说了,天王老子来了都动不得!” 老杨急冲冲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指著规划图上標註著“预留工业用地”的区域,“现在有三家重点谈著的企业,看中的就是这块地的设施和配套,你把污水厂挪到这儿,让人家怎么看?人家还来不来? “开发区未来五年的招商引资,城乡居民的就业,县里的gdp又怎么办啊?” 老杨身旁坐著的几个企业代表也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满。 会议室里瀰漫著浓重的牴触情绪。 陆振江试图解释:“杨主任,原选址的风险评估报告在这里,山体稳定性不足,一旦遭遇极端天气……” “风险!风险!”老杨打断他,声音带著委屈和不耐烦,“我们一辈子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哪个地方没点风险?我们投点钱加固行不行?非要一桿子打死?非要挪地方? “这一挪,前期投入打水漂不说,整个开发区的规划全乱了套!工期更是遥遥无期,上面还天天催进度!我们拿什么交差?开发区还干不干了?” “杨主任,您先冷静点,我们这不是在商量新方案吗?”陆振江试图安抚,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杨给打断了。 “领导,我识字,我不是傻子。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风险报告我也看了,但是!” 老杨的声音拔高,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 “你们坐在省城,动动嘴皮子容易!我们基层呢?我们是要实打实面对企业质问、面对县里问责的!污水厂挪窝动的是开发区的筋骨,是要我们命的!” 第18章 撞进怀抱 磕到下巴 方案的初步框架虽完成了,但层层落实下去,还是比想像中要困难许多。 一方是可能危及项目根基和人民安全的地质风险。 一方是地方经济发展的必要性和现实压力。 “我就把话放在这儿,污水处理厂建在哪儿都行,除了开发区!” 老杨额角的青筋因为激动而突突直跳,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几支笔滚落在地。 旁边的几个企业代表也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 “陆处长,你们说的简单,我们前期投入的资金怎么算?谁来赔给我们?” “別说赔偿了,工期肯定要大大延后。” “进展的好好的,非要搞这么一出,谁知道你们是真想建厂还是有什么別的心思……” 会议室里瞬间充满了质疑和反对的声音。 陆处长的脸色也唰地一下变黑了。 他们费心费力通宵完成的方案,不但没得到一丝丝的感恩感谢,甚至还怀疑他们有別的心思! 能有什么心思啊! 不都是为了青林县好吗! 蔚汐沉默著整理手中的方案,將所有重要信息点標註出来。 刚一抬头,便看到周聿深目光平静地扫过面红耳赤的老杨,以及焦虑不安的企业代表。 最后—— 那道深邃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蔚汐莫名想到那天在会议室里,他盯著自己问:“你的方案,能承受多少年的风雨?” 周聿深此刻明明没有开口,也没有催促。 但无声胜有声。 他一定在心里问:“你的方案,要如何破这个局?” 蔚汐攥紧了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陆处长,要不我来给杨主任再解释下?” 陆处长气炸了,正好需要喝口水冷静冷静。 他挥挥手,无奈道:“你来吧,小蔚。” 老杨冷哼一声,鏗鏘有力地说:“谁来都没用!死了这条心吧!” 蔚汐站起身,没有直接回应杨主任的否定,而是走向墙边那张巨大的规划图。 “杨主任,各位企业代表,”她的声音温柔,却带著一种坚定的力量,“我理解开发区的难处,也明白各位对经济发展的迫切需求。” “但是换个思路想,將污水处理厂建在这儿,不仅能规避原址的巨大风险,还能为开发区未来的招商引资提供更可靠、更长远的环境保障。” “它不是一个障碍,而是一项关键的基础设施投资,是吸引那些对环境要求更高、更注重长期稳定发展的优质企业的金字招牌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被说动了。 而是被这温温柔柔、又有理有据的语气给说晕了。 欸?搞错了吧?障碍怎么变成金字招牌了? 梁秘书坐在后方,忍著笑,抿了抿唇。 他总算是知道那个大学同学,为什么对蔚汐“懟”领导的场景那么印象深刻了,这谁看了她精彩的临场反应不印象深刻! 周聿深无声地睨了一眼。 梁秘书立刻收起所有情绪,心里直呼完了完了…… “至於各位担心的工期和前期投入,”蔚汐趁热打铁,声音更加坚定:“我们在方案中也提出了优化路径,具体可见第三十七页。” 老杨和企业代表都皱著眉翻到了那一页,“你说的好听,什么利用已完成的设施进行改造,这不还是要我们钱的意思?” “那敢情好啊,前期投资打水漂,后期还要投资建污水厂,你把我们当什么整啊!” 蔚汐语速加快,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资金方面財政已经拨了预算,我们也会额外向省级环保厅申请环保专项补助。” 几位企业代表脸上的焦虑已经变成了思索,“那工期呢?工期怎么保证?” 蔚汐回答:“如果利用开发区已完成的基础设施进行改造,恰恰为开发区省去了周边铺设的许多重要步骤,当然,具体的改造还要之后再详细计划。” “整体来看,如果以最快的速度落实建成污水处理厂,工期不会比原定的安排延期太久。” 其实就是越早开工,越缩短时间。 老杨听明白了。 他扫视了一圈,眼看著几个企业代表真被说动,正思考方案的可行性时。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上面”强行“夺走”开发区的愤怒瞬间迸发开来! “说到底还是一些空话,你现在说上面拨钱,什么详细改造,万一污水处理厂建成了,你们撤走了,钱也不给了,开发区怎么办?那些工人和企业怎么办?” “杨主任,这是……”蔚汐话还没说完,老杨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出刺耳的噪音。 “好!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青林县盼了这些年,努力了这些年,你们就非要我们开发区的命!” 老杨吼了几句,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砰——!!!” 会议室的木门被老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上。 巨大的撞击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震动,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墙上那张本就掛得潦草、后面摇摇欲坠的钉子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规划图边框。 只听“咔噠”一声。 镶著玻璃的巨大规划图猛地从高处脱落,朝著下方毫无防备的蔚汐当头砸下! 意外来得太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陆振江下意识想伸手,但距离太远,祁晚也惊叫出声:“小心!”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主位侧面,仿佛置身事外般沉默的周聿深,动作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反应! 他没有一丝的犹豫和拖泥带水。 修长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探出,一把攥紧她的右手腕! 蔚汐完全失去平衡,整个人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哐当——!” 沉重的玻璃框架带著图纸,极限擦过蔚汐的后背和发梢,轰然砸落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 蔚汐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带著冷冽气息和淡淡菸草味的怀抱,额头甚至磕到了对方坚硬的下巴。 惊魂未定间。 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压抑、低沉的闷哼。 以及他胸膛里强压著的急促气息。 第19章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 蔚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右手腕被一只乾燥、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攥著,力道大的甚至让她感到一丝被钳制的微痛。 太近了。 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喉结下方微微滑动的线条,看清他紧绷的下頜线。 “哐当……” 原本环在蔚汐腰间和后背的手臂骤然收了一瞬,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態,隨即又迅速鬆开。 最后一块碎玻璃落在地上,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周书记!”梁秘书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衝过来。 “周书记!蔚汐!没事吧?”陆振江和其他人也慌忙围过来。 蔚汐如梦初醒,一股巨大的窘迫和慌乱瞬间席捲全身,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从周聿深怀里弹开,踉蹌著后退一步,“对、对不起!周书记!您没事吧?” 蔚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周聿深的下巴,那片泛红在她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周聿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著眼瞼,浓密的睫毛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深邃眸中的情绪。 “无妨。”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被撞到的下頜,动作克制而迅速。 话音刚落,周聿深又问:“玻璃溅到身上了吗?” 蔚汐身形微愣,她已经紧张到听不明白疑问句和肯定句的区別了,“啊?玻璃溅到您身上了?” 周聿深这才抬眸,目光掠过女孩苍白慌乱的脸。 “我在问你。”他的嗓音低沉,似乎比平时添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沙哑。 “没…没有!”蔚汐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有些愧疚地开口:“您伤到了吗?” 同样的话,周聿深向来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但此刻却是声音平稳地回答道:“没事。” 眾人这才放下心来,倘若周书记在这儿受了伤出了事,海城才是真的要大乱套了! “梁序。” “书记。”梁秘书立刻应声,眼神里满是关切和紧张。 “让人来清理现场。另外,”周聿深的目光转向门口,老杨早已不见踪影。会议室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开发区干部和同样噤若寒蝉的企业代表,“请杨主任回来。告诉他,这个会,今天必须开完。”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驱散了刚才意外带来的惊慌。 “我这就去联繫。”梁秘书掏出手机往外走。 十五分钟后。 老杨主任听说会议室出了事,满脸疲惫地赶来。 他进去后便低著头道歉:“对不住各位,刚才是我衝动了。但开发区的事,我不会让步。” “杨主任,我不是劝您让步的。”蔚汐声音放轻,“开发区的每一步,都是您带著人一点点拼出来的,现在突然要改规划,换谁都不甘心。” 老杨沉默著没应声。 蔚汐翻开手机,调出一组照片,“这是原选址附近的山体,上周的检测数据。”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如果坚持原方案,一旦出事,开发区不仅保不住,还可能酿成更大的灾难。” 老杨盯著照片,眉头紧锁。 “杨主任。”蔚汐突然放下手中的文件,声音柔和却坚定,“我有个提议。”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现场,实体走一遍新选址和原选址?您带我们看看开发区的规划重点,我们也带您看看地址风险点?”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老杨意料,他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周聿深。 周聿深声音平静:“可以。” 两个字,却让会议室的气氛为之一松。 “行吧,那就去看看。”老杨瓮声瓮气地应下,但是脸上那股烦躁和不甘依旧清晰可见。 周聿深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声音微沉:“贺副局长到了么?” “刚到。”梁秘书立刻向前一步。 “嗯,让他在防汛指挥部等我,现在出发。”周聿深的指令乾脆利落。 说完,他又將目光转向老杨主任和几位企业代表,字字清晰:“省厅的態度很明確,支持青林发展,但必须建立在安全、科学、可持续性的基础上,至於工期和投入的问题,省厅会牵头协调,確保各方合理诉求得到解决。” “当然,各位若有更好的、能规避风险的替代方案,欢迎隨时提出来討论,如若没有,那就请收起无谓的质疑和拖延。” 方案是权威,不容谁轻易推翻。 这番话几乎是在明著为专项小组兜底和撑腰。 “周书记说的是……” “方案我们再仔细看看。” “是,合理诉求能解决的话,肯定配合。” 周聿深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转向蔚汐,声音缓和了一分,但依旧掷地有声:“现场的情况,你们带杨主任实地看。” 蔚汐迎著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周书记。” 她注意到周聿深下頜的红痕,非但没有消去,似乎还更明显了些。 完了,她真的是闯大祸了…… 周书记顶著这个红痕过去开会听匯报,会引起多少背后的討论,她简直不敢想。 那股迫人的气场隨著周书记的离开而消散大半。 “走吧,杨主任。”陆振江主动开口。 “走啊。”老杨闷声应道,率先走了出去。 考察车队从县城內驶向开发区外围。 预报中的大雨终於来临,车窗上水流如注,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考察在泥泞、湿滑和爭论中艰难进行。 直到天色彻底暗沉,雨势都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两方人初步交换了意见,但……並未彻底达成共识。 专项小组又拖著满身泥泞和疲惫返回招待所。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附近买个东西。” “好,我就不陪你了汐姐,实在是累得走不动了。” 蔚汐依稀记得刚刚在路口看到了一家药店。 她撑著伞,刚走出招待所大门,肆虐的狂风差点把伞给掀翻了。 “你好,请问有没有……就是不小心撞到,皮肤发红,能快速消肿的药膏?” 第20章 指腹擦过泛红的痕跡 药店店员看了看她狼狈的样子,又听她描述,瞭然地点点头:“有的,这种外伤软膏效果不错。” 她很快从药架上拿出一支小药膏递给蔚汐。 蔚汐付了钱,把药膏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 外面的风雨似乎更大了些,她裹紧湿冷的外套,快步返回招待所。 回到房间,蔚汐匆匆洗漱完换了身乾爽的衣服,湿漉漉的头髮也顾不上擦。 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颈窝,带来一丝凉意。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刪刪改改。 直接找梁秘书? 不合適,层级差得太远了。 蔚汐最终点开了陆处长的对话框: 蔚汐:[陆处,打扰您休息了。今天会议室的那个意外,我实在非常抱歉,周书记的下巴撞得好像不轻,我去买了消肿化瘀的药膏,想著万一能用上。] 蔚汐:[但是我直接联繫梁秘书不太妥当,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问问梁秘书,看周书记需不需要?药膏我放招待所前台或者给您送过去都行。] 信息发出去后,蔚汐握著手机,心里七上八下。 她当然知道一支药膏解决不了什么,但是歉意和补救的姿態要做一做。 说到底,是她工作场合发生的意外。 万一这点痕跡被有心人瞧见,再传出点什么“专项小组开会闹出事故”的风言风语,那才是真的担待不起。 没过多久,陆振江回復道:[稍等,小蔚。我帮你问问梁秘书那边情况。] 蔚汐:[好的,麻烦处长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陆振江的回覆跳了出来。 陆振江:[梁秘书回復了,他们没在青林县,已经在回省城的路上了。] 蔚汐看著这行字,微微一怔。 外面依旧是大雨倾盆的漆黑夜色,这么恶劣的天气,他们连夜赶回省城吗? 也是。 周聿深的时间,从来都不是他自己的。 能抽出这一整天亲赴青林,已是破例。自然不可能为任何意外耽搁,哪怕是外面泼天的暴雨。 陆振江:[这件事说到底也跟你没多大关係,不用太过於在意,专心协调方案,爭取早日完成任务回厅里。] 蔚汐:[好的,陆处,我知道了,谢谢您!] 蔚汐又何尝不想早点落实。 但是老杨主任对省厅的规划方案格外谨慎,始终没有明確表態。 高速公路上,黑色的轿车在雨幕中平稳穿行。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界的湿冷和喧囂。 梁序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闭目养神的周聿深,斟酌著开口:“领导,陆处发来的信息,说蔚副科长对今天会议室的意外很过意不去……” 周聿深缓缓睁开了眼睛,眸色沉静。 他看向梁序,示意他继续说。 梁秘书將陆振江信息里的原意大概复述了一遍,还强调了她的歉意和担忧:“蔚副科长忙完后特意冒雨去买了消肿的药膏,托陆处问问您是否需要,她可以送过来或者放在招待所前台。” 周聿深的目光投向窗外,雨点正密集地敲打著车窗。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一瞬间的微凉与脉搏的悸动。他抬起手,指腹极轻地擦过下頜那道依旧泛红的撞痕。 女孩踉蹌后退时,脸上腾起的红晕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慌乱与愧疚,此刻也清晰地浮现出来。 “嗯。”周聿深淡淡应了一声,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告诉陆处,心意领了,药膏不必。让他安抚一下,专心项目工作。” “明白。”梁序立刻心领神会,回復了陆振江。 车厢內恢復了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的轰鸣。 那支在风雨夜特意买来的小小药膏,最终还是没能送出去,也无需送出去。 ** 下过暴雨后,山路彻底变成了泥潭。 车轮深陷,根本没办法再继续向前开,考察队伍只能弃车徒步。 “回去坐办公室不好么?非要来这山里找事。”老杨主任走在前面,时不时冒出一句冷冰冰的烦躁语气。 几个年轻的地质局技术员,背著沉重的仪器箱,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哎呀!” 其中一个技术员脚下一滑,连人带仪器箱眼看著就要重重摔进泥水里。 “小心!”离得最近的蔚汐连忙伸手托著仪器箱底部,和其他赶来的同事一起把他扶了起来。 “人没事吧?”蔚汐顾不上自己被溅了半边泥水的狼狈,又低头检查他怀里的箱子,“箱子呢?撞坏没有?” “没事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小刘喘著气说。 老杨主任走在前面几步,听到动静回头,正好看见蔚汐要帮他背包,稍微减轻一点负担。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神里带著点不自量力的冷意。 这么瘦弱逞什么能?她能背得动啥? 顶著狂风骤雨,队伍终於抵达爭议点。 地质局的人艰难地架著设备,脚步在泥泞中都有些虚浮,但没人抱怨一句。 老杨撑著伞站在泥地里,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这个叫蔚汐的省里女干部,这两天无论下雨颳风,跟著爬高走低,淋雨踩泥。 一点不像个“官”,倒像是在泥水里挣扎的普通人。 她不是在指挥,而是在做,笨拙又执著地分担著所有力所能及,甚至超出她体力负荷的活儿。 老杨的眼神动了动,那点冷意不知不觉地散了。 当蔚汐又一次试图去帮小刘扶住被风吹得摇晃的仪器时,脚步在湿软的斜坡上一滑—— “嘖!” 一声不耐的语气响起。 同样沾满泥浆、却粗糙有力的大手突然伸了出来,他稳稳地扶住了蔚汐的胳膊,另一只手还固定了支架。 蔚汐和小刘都愣住了,抬头看去。 是板著脸的老杨主任。 “小姑娘家家,逞什么能!”他站在蔚汐身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瓮声瓮气地丟下一句冷冰冰的…… 关切? 他看也不看蔚汐,只是粗声粗气地开口说:“扶稳点儿!这玩意儿金贵!” 然后自己熟练地扛起支架,学著旁边其他技术员的动作,帮他们一个个固定好位置。 队伍短暂安静了一瞬。 老杨主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有分量! 第21章 只是真心 瞬息万变 接下来的考察,气氛发生了微妙而坚实的转变。 老杨主任身上穿著的旧外套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他指著远处一片刚平整起来的土地,声音混在风雨里,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骄傲:“看见没?那片就是我们这些年跑了无数个招商会,磨破了嘴皮子才爭取来的翻身机会。” 青林县开发区承载著太多人的希望,所以他不能容忍,任何可能让这一切都付诸东流的风险。 “杨主任,您看这里。”蔚汐指著一处已经微微下陷的地面,“最近的降雨已经让土层开始鬆动。” “如果按照原计划建设,雨季来临时很可能出现滑坡风险,甚至很可能会衝垮在建的开发区。” 风雨依旧,泥泞依旧,但老杨主任那张板著的脸,明显在融化。 他没再质疑方案的合理性与必要性,而是把关注点放在了具体执行的细节上。 “这个位置,”老杨从旁边陆处长手里夺来了地图,他不爱跟其他人说话,就喜欢“懟”蔚汐,“那些管网铺设什么的,离我们规划的核心区域太近了。” 蔚汐立刻接话,雨水顺著发梢滴落,眼神异常清亮,“不衝突啊,杨主任,地质局的同志可以优化线路走向,在施工前进行微调,让出关键路径。” 老杨眉头拧得很紧,语气满是担忧:“你们省厅的方案好是好,可真正实施起来,骨头难啃的很,压力最终还是落在我们开发区的头上。” 陆振江適时介入,声音沉稳有力:“压力都是双向的,青林县既要安全,也要发展,省厅牵头,就是要解决这些痛点。” 周书记在会议室说的那番话,就是在明確表態。 老杨也並非是不讲理乱胡闹的性子,他就是脾气上头的时候收不住。 沉默片刻后,老杨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开发区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下。 只见他抬起头,声音提高了些,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行,话说到这份上,再咬著不放就是我不识大体了。” 蔚汐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心。 直到听见杨主任说的那句:“开发区可以配合,选址按照你们省厅的来!但是——” 蔚汐的脸上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老杨瞥了一眼,又开始凶巴巴:“笑什么笑!我话还没说完呢!” “工期!补偿!还有管网对接的具体方案,必须白纸黑字给我落实!要是因为你们协调不力,拖垮了开发区的进度,我第一个去省里告状!让大领导治你们!” “好!”陆振江立刻应下,斩钉截铁地说:“杨主任放心,工作组过来就是解决问题的!务必会给开发区、给青林县一个满意的交代!”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於被艰难地撬动了。 ** 出差结束的前一天晚上。 在县城一家颇具特色的土菜馆。 陆振江做东,宴请专项小组全体成员及开发区的几位关键干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老杨主任。 餐桌上气氛热烈,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和疲惫。 老杨主任被眾人轮番敬酒,几杯白酒下肚,脸上泛起了红光,话也比平常多了许多。 “小蔚丫头,”老杨端著酒杯,看向蔚汐,“这几天,跟著你们这帮省里来的娃娃,我这把老骨头也折腾得够呛!” 他顿了顿,目光在蔚汐沾著泥点的袖口上扫过,语气明显亲近了许多,“不过……你们是真心实意来解决问题,不是来指手画脚的。丫头,我敬你一杯!” 蔚汐连忙站起来,双手捧著酒杯,低於老杨主任的杯口轻轻碰了一下,“杨主任您言重了!都是为了青林好,也谢谢您的信任和支持,这杯应该我敬您!” 端酒杯的时候蔚汐没注意。 白酒和啤酒桌上摆的都有,也都倒了几杯。 直到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蔚汐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喝错了。 她酒量本就浅薄,平时又很少喝白的,今天是因为老杨主任才会破例喝了几杯。 没过多久,蔚汐的脸颊已经染上红晕,脑袋也开始变得晕乎乎的。 酒过三巡,其余人都在谈笑风生,聊天地,聊理想。 只有老杨主任在一旁悄悄红了眼眶。 蔚汐注意到了,她想递张纸过去,“杨主任。” 老杨胡乱伸手擦了一下,假装没看见,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一边儿去,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蔚汐弯眸笑笑,“杨主任,我不小了,二十七了。” 老杨主任低下头,自言自语说:“小,年纪还小,怎么能自个儿留在那儿呢……” 蔚汐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正想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她只好放下酒杯,拿出手机。 刚解锁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宋清漪发来的几张截图和一连串的文字。 宋清漪:[图片][图片] 宋清漪:[骆芸朋友圈刚发的,定位在青林车站,应该是从海城国际机场再转火车到你们那儿。] 宋清漪:[跨越千里的惊喜,只为奔赴有你的城市。] 宋清漪:[时间掐的真准啊这对狗男女,你明早走,她今晚来。] 蔚汐握著手机的指尖微微一紧,隨即鬆开。 她眼中的笑意瞬间冷却下来,像是坠入了冰水的炭火,只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红。 大学那会儿,她隨口提过一次绝版的专业书难找,是他跑遍了全市旧书店,在她生日时当做惊喜送给她。 读研时,她课题卡壳焦头烂额,也是他陪著她熬了几个通宵,一遍遍帮她梳理逻辑,调试模型。 四个月前,他还在跨年夜精心筹备著他们的“五周年纪念日”,许愿说“我一定要娶到蔚汐!” 甚至就在刚刚,他的微信消息还带著宠溺的语气:“听说宝贝方案有进展了?我这边估计还要一两周才能结束,等忙完后,我们就回海城见外公外婆!爱你~” 她没有怀疑过那时的真心和爱情。 只是真心瞬息万变,爱情也会转移。 蔚汐刚才喝下去的几杯酒,此刻在胃里翻江倒海。 灼烧感混合著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阵阵噁心,差点就要涌上喉咙。 “汐姐,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旁边的祁晚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是不是酒劲儿上来了,不舒服?” 蔚汐回过神,强压下心底里翻涌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个温柔笑容,“没事,只是头有点晕,回去休息下就好。” “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晚晚,招待所离得近,拐个弯就到。” 走出喧闹的餐馆,凉风一吹,蔚汐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想要哭泣的衝动,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蔚汐拦下一辆计程车,轻声说: “师傅,去青山宾馆。” 青山宾馆。 正是沈淮他们小组在青林县出差期间所住的地方。 第22章 「沈淮,我们结束了。」 蔚汐靠在后座。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她拿出手机,没有联繫沈淮,而是点开了网盘里的加密相册,里面存著的都是清漪在t大拜託师弟师妹打探的消息截图,还有关於骆芸时不时暗暗秀恩爱的记录。 宋清漪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同步更新了,只是她一直没敢点开看。 是在期待沈淮回心转意吗? 不是。 是蔚汐无法同时处理两件情绪拉扯极深的事情。 她不能在工作时哭哭啼啼去质问沈淮,她不能一边陷入自怨自艾的感情怀疑,一边想办法解决青林县的难题。 所以…… 她要看到確凿的证据,需要一个自虐般的结束。 青林县的面积並不大。 只是青山监测站那边很偏僻,附近十几公里都只有那一家宾馆,所以蔚汐想也没想便去了青山。 算著时间。 小师妹应该比她要先到。 天空上的云层越来越暗,等到车停在宾馆门口时,暴雨已经倾盆而下。 蔚汐没带伞,从下车到宾馆门口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已经被淋得半湿。 “你好,麻烦给我一张309的备用房卡。” 宾馆里住的都是省里来的领导干部,酒店经理特意安排过,一定要全力配合领导工作。 前台值班的女孩核实了蔚汐的身份后,便把备用房卡递给她了。 “刚刚还有人去过三层吗?” “好像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电梯缓慢上升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蔚汐微微攥紧了掌心,用那点儿尖锐的痛楚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叮——” 电梯门开,走廊灯光昏暗。 309房间就在不远处。 酒店的隔音確实糟糕,里面隱约传来了特別刺耳响亮的晚间新闻声音。 “…气象台於今晚20时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號,受强气流团影响,预计未来三小时……” 这样严肃而紧迫的预警播报,与房间里正在上演的场景,形成了令人窒息的荒诞对比。 蔚汐在门前站定,沉默著拿出手机,解锁,点开摄像功能。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房卡贴在门锁感应区。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解锁声。 门开后,那种混杂著廉价香水和某种曖昧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刺眼的光线照亮了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 两个激烈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正忘情接吻。 “那实习结束后我是不是能直接去你身边呀?你要帮我安排好哦。” “放心,打个招呼就行了。” 一个低沉而带著情慾的声音响起。 是沈淮没错。 蔚汐安静录著这幅荒诞又刺眼的画面,轻声问:“你要跟谁打招呼?” 床上的两人猛地一僵! 沈淮回过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慌乱。 当看清是蔚汐和她手中对著他们的手机后,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连忙扯过被子胡乱裹住自己和同样嚇到的骆芸。 “小汐?!你……你怎么会……” 蔚汐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举著手机,无情地记录著此刻的精彩画面。 “关掉!蔚汐你他妈给我关掉!”巨大的羞耻和恐惧瞬间转化为恼羞成怒。 沈淮不管不顾地朝著蔚汐扑过来,声线都在颤抖:“把手机给我!” 蔚汐顺势后退一步,拉开了本就虚掩著的房门。 走廊里的光和消毒水味瞬间涌入。 稍微冲淡了些房间里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你不怕丟脸的话,儘管闹。”蔚汐的声音很轻,语气泛著寒意:“再往前一步,我保证这个视频,今晚就会出现在省厅你直属领导的举报邮箱里,出现在你们整个部门小组的群里。” 沈淮的脚步被硬生生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惊惶与绝望。 他慌乱中一把扯过蔚汐的手臂。 膝盖“咚”地一下砸在地毯上,声音带著哭腔: “小汐!我错了,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是她非黏著要来找我的,你原谅我这一次!” “你知道我这几天多难受吗?你对我那么冷淡,爱答不理的,我只是……”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巴掌,狠狠打断了他的辩解。 蔚汐几乎是倾尽了全身压抑的怒火和最后一丝力气,扇在了沈淮那张虚偽的脸上。 沈淮完全被打懵了,跪在地上的姿势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他第一次清晰认识到,眼前这个他以为会哭会闹、会崩溃质问的蔚汐,已经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蔚汐了。 她的冷静不是装的,是心死之后的彻底决绝。 蔚汐的目光扫过沈淮惨白的脸,掠过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今以后,如果你和你的家人再敢打扰外公外婆或者舅舅,或者试图用任何方式联繫我、骚扰我、表演那套令人作呕的深情……” “这份视频,连同你刚刚亲口说的『打招呼』的录音,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纪检委的举报箱里。我会让你彻底明白,什么叫身败名裂,前途尽毁。” “我说到做到,你好自为之。” 蔚汐看著眼前这个曾经深爱,此刻却如此陌生丑陋的男人,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沈淮,我们结束了。” 没有质问,没有控诉。 只有一句冰冷、乾脆、尘埃落定的宣判。 第23章 他看到了她 在光柱的尽头 中心大楼15层。 书记办公室的灯光是整栋楼最后熄灭的几盏之一。 周聿深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指关节在眉心用力按了按。 缓了片刻,他才起身,看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雨夜。 梁秘书轻手轻脚进来整理桌面,习惯性將手机放在一旁,“书记,车备好了。” “嗯。”周聿深回过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黑色羊绒大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梁序亮著的手机屏幕。 专项小组群里正热闹,聚餐大合照一张接著一张。 祁晚:[好可惜呀,汐姐喝完酒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没赶上咱们的大合照tvt] 小李:[她去找男朋友啦!这可比大合照要紧。] 小刘:[可惜啥,单身狗就不要在这儿瞎可惜了,你不懂!@祁晚] 祁晚:[ovo] “她去找男朋友啦。” 这几个字撞入眼帘的瞬间,周聿深系大衣扣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窗外的雨声渐渐放大。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周聿深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的时间,甚至比看一份普通文件摘要还要长。 那句冷静的反问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你上次不也加班到凌晨三点么?” 面对男友虚偽体谅的纠缠,她冷静反问后,又以信號不好为由,乾脆掛断。 出发去青林县的清晨,她望向沈淮的眼神,也只有深潭般的平静,並没有丝毫依赖。 一种莫名的、近乎直觉的不对劲瞬间攥住了周聿深。 这种感觉来得突兀,甚至让他自己都微微蹙眉。 “车钥匙给我。”周聿深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波澜。 梁序一愣,下意识递过钥匙:“书记?您这是……” “去趟青林,不用跟。”周聿深接过非专车的私人车钥匙,没有解释。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只留下樑序看著空荡荡的门口,一脸错愕。 黑色车子宛如离弦之箭,朝著青林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聿深手中的方向盘握得很紧。 思绪却如同窗外混沌的雨幕,模糊不清。 他无法用理性解释此刻的行为。 这趟行程的目的,连他自己也无法清晰定义。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在暴雨和莫名的情绪里被压缩得很是短暂。 当车灯穿透雨幕,照亮“青山宾馆”那略显陈旧的招牌时。 周聿深目光锐利地扫过宾馆门口。 空无一人。 心莫名沉了一下。 他几乎就要踩下油门离开。 却又凭藉著某种更深的直觉,方向盘一转。 车子缓缓滑向宾馆侧面那条通往主路、不起眼的小巷出口。 然后。 他看到了她。 在光柱的尽头,蜷缩在公交站台角落,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她。 ** 蔚汐走出宾馆大门,瞬间被滂沱的雨幕吞噬。 她靠著仅存的记忆跑到了那处破旧的公交站台下,雨水斜扫进来,衣服彻底湿透。 小县城的雨夜,路边的计程车是奢望。 蔚汐整个人都缩在角落,一次次刷新打车软体,却只有“附近暂无车辆”的冰冷提示。 青山宾馆还有空房间。 但她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胃里翻涌著的残酒和更噁心的东西,在雨水的冲刷下,让她暂时缓和了乾呕的念头。 就在蔚汐冻得几乎麻木,准备打电话向祁晚求助时。 一辆庄重沉稳,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以近乎碾压的姿態越过浑浊积水,停在了站台边缘。 视线朦朧间——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看到了那辆从不为谁驻足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宽大的雨伞率先撑开一片安全区域。 紧接著,一双在泥水里也透著矜贵的薄底皮鞋,踏进了水洼中,朝她走来。 伞面微微倾斜,精准遮住砸向她最猛的雨点。 周聿深站在雨幕与站台的交界处,深色大衣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目光沉静地锁住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蔚小姐,”男人嗓音沉缓,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定感,点破了她的狼狈,“你抖得厉害。” 蔚汐费力抬起头,雨水和泪水糊住视线。 周……周聿深?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这个鬼地方……? 是又来搞突然袭击,临时检查吗? 酒精、寒冷、分手的难受、她残存的理智,瞬间被“工作失职”的恐慌所淹没。 蔚汐的声音破碎的不成调,语无伦次地匯报:“周、周书记,开发区,杨主任,给他看了……选址风险,雨下得这么大……” 周聿深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狼狈不堪,却还在强撑著匯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女孩浑身发抖,大脑乱糟糟的,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匯报什么匯报。 这时候还要她匯报。 蔚汐终於受不了了,带著浓重的鼻音控诉道:“您,您也太狠了,这种时候,还惦记著监督我们……” 他没有接任何关於工作的话。 只是微微俯身,让头顶的雨伞更彻底地倾向她。 “上车。”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蔚汐冷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挣扎著想站起,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一只温热、异常有力的手,隔著湿透衣袖,稳稳托住蔚汐的肘弯。 周聿深几乎是半拥著她,不容分说地直接把她塞进温暖乾燥的副驾驶內。 车门沉重地关上,瞬间將风雨的呼啸隔绝在外。 周聿深从后座寻了薄毯,上车后又帮她繫上安全带,顺便將她裹得严严实实。 蔚汐没想哭的。 在外面也是因为风雨太大,吹出生理性的眼泪。 如今,安全感和温暖的突然降临。 反倒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五年的时光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有他第一次牵她手时紧张的汗湿,有他熬夜帮她改论文时的认真侧脸,有他跑遍整个城市只为买到那本绝版的专业书。 整整五年的感情,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场笑话。 没有嚎啕大哭。 没有崩溃痛骂。 她的肩膀无声地耸动,压抑的抽泣声从紧咬的双唇中溢出来,一声比一声急促。 周聿深沉默地坐在一旁。 他目光平视著前方暴雨冲刷的车窗,侧脸线条在昏暗光影里绷紧如弦。 压抑的颤抖和汹涌的眼泪。 远远比痛哭还要沉重。 片刻后,周聿深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个素净的棉质手帕,无声地递到她颤抖的手边。 蔚汐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但瞥见那条手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摇头。 她的声音哽咽,带著浓重的鼻音,清醒拒绝: “不……不用……谢谢周书记……不能……不能用公家的东西……” 第24章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周聿深的手顿在半空。 看著她倔强別开满是泪痕的脸,下頜线似乎更紧了些,最终只好无奈地將手帕收回。 醉是真的醉,清醒也是真清醒。 什么公家的、私人的、工作匯报、周书记,她记得清清楚楚,边界感也极强。 蔚汐抖著手,在湿透的外套口袋里徒劳地摩挲著。 她想找张纸巾,哪怕皱巴巴的也好。 可是没有。 两边的口袋都空空如也。 蔚汐不死心,又去掏裤子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的小盒子。 她茫然地掏出来。 一个药店常见的,小小的药膏盒子,上面印著消肿化瘀的字样。 这是几天前她不小心撞到他下巴,特意去药店买的。 蔚汐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水珠,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巴巴地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 所有的委屈、狼狈、寒冷都被拋诸脑后。 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关心念头——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脆弱又固执: “周书记……你……你还疼吗?”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的暴雨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聿深的目光终於从窗外收回,沉沉地落在她泪水涟涟却又无比认真的脸上,又缓缓移向她掌心那个小小的药膏盒子上。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蔚汐带著哭腔的话音刚落,她便直接把那个发软的药膏盒子塞进了周聿深的手里,“你,自己涂。” 她的指尖冰凉潮湿,在触碰到他掌心时,就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上,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周聿深的手掌条件反射地收拢,將那小小的药膏盒子握在掌心。 “回招待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蔚汐猛地扭过脸,泪水再次决堤。 她摇著头,语无伦次地抽噎著:“不回……回去你又要临时检查……抽查工作……还发配苦寒之地……” “什么苦寒之地?” “把我和我们领导发配基层……” “……” 蔚汐不怕去基层锻炼。 但是连带著各个单位领导一起发配,太嚇人了。 这属於多少次醉酒都忘不掉的心理阴影。 周聿深没再说话,也没有安慰。 四十七分钟,雨声未歇,她的抽泣声渐渐微弱,最终变成均匀的呼吸。 蔚汐歪著头,靠在车窗上睡著了。 湿发黏在她的脸颊,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周聿深这才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向招待所。 路灯的光透过雨帘,在她濡湿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招待所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前檯灯火通明。 经理看到周聿深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紧绷:“周书记!您……您这是……” 当看到周书记臂弯里搀扶著的,明显醉態的女孩时。 经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低下头。 “702房卡。”周聿深平静陈述,带著掌控全局的压迫感,“今晚八点至明早六点,监控检修。” “明白!周书记!” 经理不敢多问,迅速递上房卡,又手忙脚乱地去操作监控系统。 周聿深扶著意识模糊的蔚汐,手臂虚环在她身后,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让他摔倒,又不会过分亲近。 电梯里。 蔚汐无意识地靠近他,额头抵在肩上,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那一小片皮肤。 周聿深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稍稍调整姿势让她靠得自在些,目光始终盯著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七层到了。 房门打开。 周聿深动作极轻地將她安置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昏黄的床头灯下,她哭红的眼角和凌乱的髮丝显得格外脆弱。 周聿深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了片刻。 片刻后,他伸出手,將她脸上的一缕湿发轻轻拨开,指尖在即將触碰到她脸颊时及时收回。 转身离开前,周聿深脚步顿了顿。 那个小小的药膏,被他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 祁晚被酒店的座机电话惊醒时,睡意正浓。 前台的小姑娘声音压得很低,声音带著点担忧:“你好,702的蔚副科长刚回来不久,浑身湿透了,方便的话,能帮著一起给她换下衣服吗?” 祁晚一个激灵坐起来,胡乱套上外套,趿拉著拖鞋就衝出了房间。 702的房门虚掩著,祁晚轻轻推开。 一股混合著雨水腥气和微弱酒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蔚汐紧闭著眼,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著,在微弱的光线下,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祁晚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从来没见过汐姐这个样子,印象中的蔚汐永远思路清晰,永远冷静自持,优秀得让人仰望。 这巨大的落差让祁晚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前台小姑娘从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先简单擦擦再换衣服吧?不然肯定会著凉生病的。” 祁晚回过神来,“好,我来弄。” 整个过程,蔚汐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囈语,眉头紧锁,仿佛陷入无法挣脱的梦魘。 祁晚心疼得不行,將空调温度调高,又將蔚汐裹得严严实实,静静地陪著她。 …… 与此同时,招待所外那条寂静的巷口。 黑色的专车並未立刻驶离。 周聿深靠在驾驶座上,深色的大衣隨意地搭在一旁。 他没有开灯,只有仪錶盘幽微的光线,勾勒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和紧抿的薄唇。 他垂著眼瞼,视线落在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里静静躺著一个小小的、被雨水浸泡得边缘发软起皱的药膏盒子。 ——这是今晚,乃至长久以来,他唯一一次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第25章 为她俯身撑伞的挺拔身影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 蔚汐是被阵阵头痛给唤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意识像沉船缓慢浮出水面,带著宿醉的酸涩和茫然。 “汐姐,你醒啦?”祁晚忙凑上前,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担忧,“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还好……就是有点晕。”蔚汐的喉咙乾涩沙哑,“昨天麻烦你了,晚晚。” 祁晚连忙倒了杯温水给她,心有余悸地开口说:“昨天半夜前台打电话给我,说你浑身湿透,让我帮著来换下衣服,我看你昏睡过去,真的嚇坏了。” 温水滑过喉咙,那股不適感稍稍缓解了些。 昨天破碎的画面倏地撞进蔚汐的脑海。 倾盆的冷雨,刺眼的车灯。 还有…… “昨晚,”蔚汐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揪紧了被单边缘,“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 祁晚摇摇头,眼睛里满是真切的茫然,“不知道,应该是司机吧?前台那个妹妹没说,我们当时只顾著给你换衣服了,怕你著凉发烧。” 司机? 蔚汐心底闪过一个模糊的,近乎荒唐的猜测。 “周书记昨天过来了吗?”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念头荒谬得离谱。 “周书记?”祁晚一愣,隨即摇头,“没有呀,他不是早就回省城了吗?你忘啦?” 蔚汐抬起眼,声音里藏著不易察觉的紧绷,“今天没有临时检查吗?” 她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严肃又认真。 祁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嚇得立马掏出手机,看群里的工作通知。 “没有啊,你嚇死我了姐姐!” “我就说不可能这么离谱的,我们今天都要回单位了还检查个什么呀。” 祁晚瘫坐在地毯上,抬手擦擦额头上並没有的冷汗。 “哦…对。”蔚汐也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塌陷。 周聿深那样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大人物。 怎么可能会莫名空降青林,还出现在那个鬼宾馆? 况且,这儿也没有什么工作,需要他深夜冒雨赶来。 是梦。 只能是梦。 她试图说服自己,那个在暴雨中撑伞,沉默替她挡去倾盆雨水的男人。 只是一场狼狈的醉酒,一个混乱的错觉罢了。 “汐姐。”祁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带著浓浓的担忧,“你昨天到底怎么了?怎么那么狼狈的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蔚汐对上祁晚关心的目光,露出一丝极其疲惫,近乎虚无的笑意。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大事。就是……” “分了个手,顺便抓了个奸。” 空气仿佛凝固了。 祁晚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瞬间燃起两簇愤怒的火苗,差点就要破口大骂问候沈淮他祖宗十八代! 下一秒,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祁晚看著蔚汐苍白脆弱的脸,眼底只剩下心疼。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说:“脑子全长在下半身的王八蛋。” “晚上做梦我就去告诉赛博判官,让它把渣男当作垃圾处理了扔外太空变成土星种地的肥料,绝不碍你眼!” 蔚汐混乱的思绪因为祁晚这番话而变得轻鬆不少。 她刚想开口,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陆处长的电话。 “蔚汐?祁晚是不是在你那儿?收拾一下,半小时后集合回省城。” “好的,陆处,马上。”蔚汐应著,声音儘量平稳。 电话掛断,祁晚也立刻起身,“你先去洗漱吧汐姐,我帮你收拾行李。” “好,谢谢宝贝,我真的没力气整理了。” “我们之间就別这么客气啦。” 蔚汐撑著还有些发虚的身体下床,穿上拖鞋,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盥洗室。 经过门口玄关,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角落。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静静地倚在墙边,伞尖下还洇开一小圈未乾的水渍。 伞柄末端。 “z” 嗡地一声。 她的大脑彻底变得空白。 那把同样的伞放在她的行李箱里,祁晚躲都来不及,更不会轻易动。 她去青山宾馆时也並没有带伞。 蔚汐的脚步钉在原地,最后那点侥倖的朦朧薄雾也被清晰拨开。 暴雨如注的公交站台。 沉稳停下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 漫天雨幕中,走近她,为她俯身撑伞的挺拔身影。 她似乎还哭著说了什么……工作?匯报? 记忆模糊不清,但是只有一个可能。 不是梦。 是他。 那个站在权利高处、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的男人。 周聿深。 他那样威严的大人物,居然会允许狼狈至极,喝醉酒的她上车,还听她哭哭啼啼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天啊……好崩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胡说了些什么,也不敢去揣测周聿深当时的神情。 是工作上的牢骚?是对沈淮的控诉?还是更丟脸、更愚蠢的醉话? 一股滚烫的羞耻感猛地涌上蔚汐的脸颊。 完了,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完了。 她在上司的上司的顶头上司面前,形象碎得彻底,这以后还怎么见周书记,他还怎么放心安排她这个不靠谱去执行工作啊啊啊!! “汐姐,怎么啦?” 祁晚见她突然扶著墙,有点要昏古七的样子,连忙要过来扶她。 蔚汐下意识挡住那把伞,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人有点凌乱。” 祁晚义愤填膺地骂道:“为这种人气坏身子多不值当,那种渣男,早分早解脱!” 蔚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算是回应。 然后偷摸拎著那把伞进了盥洗室。 祁晚利索地帮她收拾完之后,又跑回到自己房间去拿行李箱和包包,走到门口时冲她喊道:“汐姐,我在旁边电梯口等你奥。” “好,麻烦啦。” 蔚汐深吸一口气,从盥洗室出来后,重新打开箱子,仔细对比。 果然,连特殊符號標记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伞柄上的z。 周聿深的周。 崩如溃的汐。 第26章 「这是哪位小公主生病了?」 走廊明亮的灯光有些晃眼。 蔚汐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脚下的地毯仿佛变成了棉花,每走一步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祁晚看到她,立刻接过箱子,“我来推吧,是不是发烧了呀?要不跟陆处说一声,我们明天再回?” 蔚汐摇摇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没事,等回单位我再请假去医院。” 青林县她是一点儿都待不下去了。 满脑子都是无处遁形的雨夜、背叛、尷尬、狼狈。 祁晚拗不过她,只能嘆气:“那你撑不住一定要说。” 蔚汐轻嗯了声,逃离的念头已经压倒了一切。 ** 回省城的车程漫长且煎熬。 蔚汐坐在后座,头靠著车窗,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箏,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飘荡。 祁晚几次想询问,看她紧闭双眼,到底是没开口,只悄悄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越来越热了。 烫得嚇人。 大巴车终於驶入熟悉的省城地界。 就在这时,前座一直沉默的陆处长眉头紧锁,出声问道:“祁晚,她是不是烧得很厉害?” 祁晚无措地点点头,“一直发著高烧,路上昏昏沉沉的。” 陆振江目光扫过蔚汐苍白的脸,顿了顿,“老李,前面路口右拐,不去单位了。” 蔚汐艰难醒来,声音虚弱地开口:“处长,我打车去医院就行,你们先回单位,不用绕远路。” 烧成这样还记得单位和医院不顺路。 也不知道这么拼命为了个什么。 “你是领导我是领导?身体垮了,工作谁来做?”陆振江没再看她,声音带著不容反驳的威严:“先把人送去医院,祁晚你负责陪著,务必看著她安顿好。” “至於假条什么的,回头再来找我补手续。” 陆振江言简意賅,安排得滴水不漏,完全没给蔚汐反驳的余地。 “收到收到!”祁晚立刻应道,然后伸手摁住了还想说话的蔚汐,半威胁半可爱地说:“嘘——” 被陆处长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又被祁晚强行摁住。 蔚汐强撑著的那口气彻底散了,她没再言语,任由祁晚拖著她去医院掛號、测温、问诊、扎针、输液。 折腾了好大一会儿。 蔚汐终於可以回家休息。 她並没有回水榭兰亭,而是去了位於老城区的梧桐里,那个闹中取静的小院。 外婆早已等在门口张望。 看到外孙女蔫头耷脑、脸色苍白的样子,她心疼得不行,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著不知道爱惜身体,一边忙不迭地把她往温暖的屋子里拉。 “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你外公七十多岁的身体都比你二十多岁的硬朗。” “哎呀外婆……”蔚汐刚想挤出点笑意试图安慰,余光就瞥见了客厅里,放下手中报纸的那个清瘦身影。 “过来。”外公的声音不高,但威慑感很足。 蔚汐几乎是拖著步子挪到沙发边,整个人软软地歪倒下去,然后熟练地伸出手—— “外公,这脉象您就把吧,一把一个不吱声。” 一只乾燥温暖,布满岁月痕跡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壁钟的滴答声。 蔚承锦闭著眼,眉峰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手指下的脉搏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病象。 片刻后。 外公收回手,声音沉缓,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风寒外袭,內郁化热。淋了大雨,又气结於胸。” 他抬起眼,目光里是沉甸甸的心疼,“身子骨本来就弱,怎么经得起你这样耗?” 蔚汐是早產儿,出生后在保温箱里住了整整两个月。 接回家后,外公外婆更是轮番照料,日夜守护,精心调理了大半年,才让这株先天不足的小苗,勉强扎稳了根基,身子骨也慢慢结实了点。 因此,每每把完脉,总免不了一顿心疼的责备。 蔚汐早已习惯了这份关切。 “这不是休假了嘛外公。”她赶紧保证,“我还去打了点滴呢,这两天就在家好好休养,听您和外婆的话。” 外公哼了一声,没再言语,转身走向他那间瀰漫著药香的书房。 很快,里面传来了熟悉的、篤篤篤的捣药声。 他又在为外孙女调配驱散病气的药方了。 傍晚时分。 窗户透进来几缕暖黄的光。 蔚汐在柔软的沙发里辗转醒来,额上覆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左手腕传来沉沉的包裹感。 她迷迷糊糊抬起手臂,才发现那是外公调製的穴位贴敷,散发著淡淡的安神药香。 几乎是同时。 蔚汐余光瞥见外婆端著热气腾腾的青瓷小碗,正朝她走来。 “醒了小汐,快趁热把药喝了,发一身透汗。” 蔚汐下意识想缩进毛毯里面继续睡,可惜动作慢了,被外婆逮个正著。 “躲什么躲,快起来!”外婆带著笑意的嗔怪声响起,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外公这次还特意多放了两片甘草,说能压压苦味。” 蔚汐盯著那碗乌漆嘛黑的药汁,越看越觉得“邪恶”。 “外婆……”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生病的软糯和显而易见的抗拒。 外婆不语,只是一昧地吹著药,假装没听见。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轻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著室外的微凉气息走了进来。 蔚时尧脱下外套掛在旁边,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紧接著,一个带著笑意的磁性嗓音响起:“呦,这是哪位小公主生病了,这么大动干戈?” 蔚时尧的五官继承了蔚家极好的基因,俊朗挺拔,眉眼间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正是最有魅力的阶段。 只见他几步走到沙发前。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著裹成蚕宝宝的蔚汐。 “嘖,”他俯下身,凑近了点,慵懒的语调带著一惯的打趣:“娇气~都多大了,发个烧还得哄著吃药?” 那声亲昵带著调侃的“娇气”,就好像细针一样精准扎中蔚汐最脆弱的委屈点。 连日高强度的工作、相恋多年男友的背叛、被领导撞破的狼狈,以及病中的难受和虚弱……所有的情绪在最亲近的人面前瞬间决堤。 蔚汐低垂著头,眼泪无声却汹涌地砸了下来。 空气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碗中飘著的热气和药香。 “哎?……”蔚时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的那点儿慵懒劲儿彻底没了。 第27章 外公的药 苦是真苦 外婆心疼地揽住蔚汐,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好了囡囡,不跟你舅舅计较,外公刚给他打电话就担心的急冲冲跑回来了,故意打趣你呢。” 说完,外婆又气得用海城方言嘰里咕嚕一顿骂他! 蔚时尧倒是不以为然,他低低笑了声,伸手在蔚汐的头顶胡乱揉了几下。 好嘛,把原本就睡得凌乱的头髮揉得更像个鸟窝了。 蔚时尧看著那低垂的小脑袋,语气放轻了些,藏著对她心事的瞭然。 “让她哭吧,哭完就没事了。” 外婆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但蔚汐懂了。 舅舅一定知道和沈淮分手的事情了。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努力想止住眼泪,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蔚时尧当然知道那场不愉快的分手,说到底,还是他暗示蔚汐亲自去查那个不安分的混帐。 刚才那话。 三分是习惯性的逗弄。 七分是变相的试探和关切。 就是想看看这娇气小公主到底憋了多少情绪。 “你舅舅我什么事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玩笑,带著一种沉稳的安抚:“一个不长眼的东西罢了,丟了是福气,再哭我就要骂你了。” 蔚汐想说其实不单单是分手的原因,最近工作压力也很大,但是她一张口就哭得想打嗝,根本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情绪稍微平復点儿了。 外公又突然冒出来,盯著她手中的那碗中药,说:“喝完再哭,补充点水分。” 蔚时尧笑得不行。 外婆也责备地瞪了他一眼,“囡囡正难受呢。” 蔚汐吸了吸鼻子,泪眼朦朧中,这碗乌漆嘛黑的邪恶中药,似乎也没那么邪恶了。 ** 前几天阴雨绵绵,休病假的这两日倒是艷阳高照。 老城区和市区全然是两种不同的生活节奏,蔚汐住在这处染著浓郁药香的小院里,感觉时间都放缓了不少。 外婆变著法儿的给她熬当归红枣粥或是黄芪燉鸽汤,“我们小汐气血不足,得慢慢补回来。” 蔚汐喝完粥,就去“霸占”了外公的藤椅,悠哉悠哉地窝在里面晒太阳。 院子里晒了很多没分拣的药材,散发著乾燥而复杂的草木气息。 外公沉稳的手指再次搭上她的腕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示意蔚汐起身,“自己去抓一小撮香附、几朵素馨花、两片甘草过来。” “烧是退了,但惊悸未平,肝气还有点鬱结。” 蔚汐虽然不懂药理,但常见的药材样子都记得清楚。 她走到小院里的几个簸箕旁,见外公正低头整理脉诊,便飞快地多捻了两片散发著清甜气息的甘草。 “外公,抓好了。”她攥著草药,若无其事地走回去。 “甘草多了,药性就偏了。”外公抬眼看了看蔚汐,目光温和而洞悉,“气不顺,百病生。该敛去的就敛去,该放下的,就让它过去。” 听著是在补充医嘱,其实是担心她心底的忧思。 蔚汐心头微涩,轻轻“嗯”了一声。 外公的药,苦是真苦。 但就在这苦涩的药香里,蔚汐破碎的心绪,正被一种名叫亲情的东西包裹著,修復著。 翌日清晨。 梧桐里的小院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 为避开上班高峰期,蔚汐特地起了个大早。她换了一身剪裁精良、质地挺括的米白色西装套装,配上比往日更明媚的妆容,总算將病后的倦色压下去几分。 “囡囡,这是分装好的药膳汤料和安神花茶,工作別太拼,晚上也別熬夜,伤身体,听见没?” 蔚汐笑著接过,抱了抱外婆,“知道啦外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蔚时尧倚著门框,手指在车钥匙上轻敲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行了妈,再磨蹭下去,您宝贝外孙女上班就要迟到了。” 车子驶离了老城区慵懒的梧桐树影。 越接近市中心,车流越密,那种无形的压力感也愈发浓重。 蔚汐的目光从窗外拥堵的景象收回,落在舅舅专注开车的侧脸上,轻声问: “舅舅,刚才催我……是不是还有別的事?” 蔚时尧扫了她一眼,没直接答,语气带著点明知故问的含糊:“有吗?” 蔚汐那双清澈眼眸里的笑意深了些,早已看穿一切。 “在单位这几年,要是连领导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听不出来,”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温软且篤定:“那我这副科长岂不是白当啦?” 蔚时尧短促地笑了声,下頜朝著副驾前的手套箱轻点了下,低声说道:“里面有份合同,你签个字。签完我回公司让藺诚安排两个可靠的人,接送你上下班。” “啊?”蔚汐愣住了。 她拿出那份条款清晰的安保聘请合同,只翻了两页就明白了舅舅的担忧。 他是怕沈淮死缠烂打,过来闹事。 “不用了,舅舅。”蔚汐合上合同,语气温和但认真,“我手上捏著他的把柄呢,他不敢轻举妄动。” 蔚时尧受伤退役后就跟几个战友一起合伙开了家安保公司,原本只是閒暇之余打发时间,碰巧这几年市场前景好,公司规模也就越做越大。 见她拒绝得乾脆,蔚时尧眉心微蹙,“信不过舅舅的人?” “怎么会!”蔚汐立刻反驳,隨即又放缓声调解释:“我知道舅舅是为我好,但是体制內人言可畏,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传成八级颱风,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行,”蔚时尧沉默了几秒,没再坚持,只是叮嘱道:“那你把姓沈那小子的『尾巴』发我一份,防人之心不可无,多注意点。” 蔚汐立刻答应下来:“好!” 然后拿出手机,將那份存在网盘的照片和视频都发给了舅舅。 车子平稳地行驶著,距离单位越来越近。 蔚汐身体的不適感已经消散大半,但只要想到那个雨夜,那个身影,那份巨大的、无处安放的尷尬…… 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还是悄然攥住了她的心臟。 “叮——” 电梯停在住建厅办公大楼6层。 蔚汐刚走进办公室。 祁晚立刻像只小兔子般蹦了过来,语气难掩欢喜:“汐姐!你终於回来啦!身体怎么样?全好了吗?你不在的这两天我真的快崩溃了qaq” “嗯,没事啦。”蔚汐拎著几盒梧桐里老字號的点心,拿出来一一分给同事,语气温柔:“这几天辛苦你们了,等周末我请大家吃饭!” “谢谢小蔚,破费了!” “哇,谢谢汐姐!” 祁晚也抱著盒糕点,认认真真跟蔚汐匯报著前两天的工作进度,还有今天的安排。 “对了汐姐,刚接到通知,周书记临时召集专项小组核心成员,十点去小会议室开个短会,好像是关於青林县后续推进的。” 第28章 电梯偶遇 添加好友 空气里瀰漫著新拆封点心的甜香味。 祁晚举著咬了一半的核桃酥凑过来,鼓著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提醒:“……还有就是,陆处长刚到办公室,他说今天比较忙,汐姐你补假条的话,得赶紧去。” “好,我知道了。”蔚汐点点头,將手中最后一份糕点递给邻座的同事,而后才回到座位上。 体制內人情往来讲究分寸,这些特產不算贵重,但胜在心意。 毕竟那天绕远路去医院,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蔚汐拿起请假单和桌上特意留的那份点心,朝陆处长办公室走去。 刚到拐角处。 电梯“叮”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循声望去。 一个挺拔、冷峻的身影率先走了出来,梁秘书落后半步跟著,怀里抱著几份厚厚的文件。 蔚汐呼吸一滯。 掌心托著的点心盒不易察觉地滑了下,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书记早。”她稳住声线,儘量让问候显得自然。 周聿深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种深潭似的平静。 他脚步未停,却在两人即將擦肩而过的瞬间,站定在离她一步之外的地方。 “蔚副科长。” 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底色。 蔚汐下意识抬头,毫无预兆地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深眸里。 她攥紧了点心盒的边缘,竭力维持著平静:“在。周书记有什么安排吗?” “身体怎么样了?”他问得隨意,目光却紧锁著她。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询问,直接给蔚汐问茫然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脑瞬间蹦出来几个揣测、怀疑的念头。 是在隱晦敲打她? 是觉得她那天失態了? 还是担心生病影响工作效率? 蔚汐果断选择了第三个比较安全的理由,眼神透著股坚定,语速略快地答: “谢谢周书记关心,已经完全好了,绝对不会影响到后续工作的推进。” 周聿深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我很可靠请相信我”的眼睛,眸色微动。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去找陆处长?” “是。”蔚汐连忙应声,带著点解释的意味:“那天发烧,多亏陆处长安排人送我去医院,所以买了些梧桐里的点心,想表达一下感谢。周书记您用过早餐了吗?我办公室还……” 说著说著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但话已经说了一半,只好硬著头皮接下去,“还,还多备了两盒……” 完了。 早上还在舅舅面前炫耀什么话里话外的意思她都懂,现在就捅了么蛾子,问出这么失礼逾矩的问题。 空气仿佛凝固了。 蔚汐垂下眼睫,不敢抬头看。 就在她以为这尷尬的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或者对方会直接无视走开时—— 周聿深微微偏头,视线並未落在她身上,而是以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朝著侧后方问:“吃了吗?” 梁秘书环顾四周。 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啊?是在问他吗? 梁序停顿了几秒,他斟酌著措辞,谨慎回答: “吃,吃了。不过周书记,梧桐里的点心很有名,都是老师傅纯手工限量做的,听说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去排队,晚了就买不到了。” 周聿深听完,並没有说留下,也没有任何明確的指示。 他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而后便步伐沉稳地转身离开,朝著厅长的办公室走去。 蔚汐站在原地,僵了好几秒。 梁秘书却默契地没有跟上,非常自然地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蔚汐。 “蔚副科长。”梁秘书声音温和,带著职业化的微笑,“梧桐里的点心讲究,老师傅的手艺难得。” “余下的两盒算周书记买的。”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交接,“稍后让小张联繫您处理一下费用。” “至於点心……等会议结束我再来取,您先忙。” 梁秘书对她微微頷首,笑容得体,將事情安排好后,才从容地转身跟上。 蔚汐几乎是懵的。 她还在懊恼自己多话,说了不该说的。 周聿深甚至没有开口,仅用一个眼神,一句问话。 梁秘书便將这件事办得滴水不漏。 不是索要,不是赠予。 是合情合理合规的“买”。 直到周聿深和梁秘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蔚汐才缓慢地、无声地长吐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息。 片刻后,她才找回清晰的思路,抬起手,敲了敲陆处长办公室的门。 “进。” 陆振江正准备出去,抬头见是蔚汐,立马朝她伸手,催著说:“假条是吧?给我。” 蔚汐都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连忙答应:“是的处长,这是补的请假条,麻烦您签个字。” “也谢谢陆处那天安排司机送我去医院,给办公室的同事都带了份小点心,这是您的那份。” 蔚汐將点心盒轻轻地放在办公桌一角,又將请假单双手递了过去。 陆振江接过后,匆匆忙忙地签上大名,“有心了。” “正好,”陆振江收起笔,安排道:“十点钟小会议室,周书记召集青林县专项小组核心成员开短会,你准备一下,准时参加。” “好的,处长。” 签完字,陆振江便著急忙慌地离开了,似乎也去了厅长那边。 蔚汐刚回到办公室不久。 一个陌生的微信好友请求便跳了出来。 头像是蓝色大海,暱称是简洁的字母:z 来源是——通过梁秘书的名片分享添加。 小张助理吗? 果然,不愧是在周书记身边工作的人,效率就是高。 蔚汐指尖轻点,通过了请求。 然后规规矩矩地拍了张点心购买小票发过去。 蔚汐:[张助理好,我是省住建厅城建处的蔚汐。两盒点心一共是三百一十六,等会议结束后,我再转交给梁秘书带走。] 给周书记的价格不能虚报,却也不能私自抹去零头。 这样乾脆利落、简单直接地发去金额小票,才最严谨妥当,不会落人话柄。 张助理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周书记身边梁秘书的做事风格,就是精准务实,分毫不差。 然而。 下一秒。 蔚汐看到新弹出的那条转帐通知。 有点凌乱了。 z:[点击確认收款 500] 第29章 她不敢再抬眸 瀰漫开的甜香 蔚汐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醒目的“500”转帐通知上,指尖悬停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三百一十六元,对方却转了整整五百。 体制內对这类金额往来有著不成文的默契和规定,多一分少一分都容易带来隱患。 这数额偏差也太大了。 她不能收。 不对。 她要收下该收的,退回不该收的。 一分不收倒显得像是在討好贿赂周书记。 蔚汐:[张助理您好,点心实际金额为316元。您转的500元已收到,但按规定只需收取实际费用,多出的184元已转帐退还给您,辛苦查收下。] 发完消息,蔚汐立刻把184元退了回去。 確认转帐成功,且金额没有错误后,她才將手机放在一旁,著手处理工作。 那个蓝色的头像沉寂著,再无回应。 蔚汐並没有在意,心想著张助理大概很忙。 也並未深究那个沉默的“z”,是否真的是他。 ** 十点整。 小会议室內气氛肃然。 专项小组的核心成员都已落座,包括陆振江和蔚汐。 周聿深坐在主位,他的面前摊开著一份文件,手中的钢笔偶尔会做做批註。 会议开始。 主要是听取各环节负责人对青林县项目当前进展的匯报,以及下一步推进中可能遇到的难点预判。 周聿深听得专注,偶尔打断,指出的问题精准而犀利。 “……总体来说,”陆处长做最后总结,“青林县的前期调研和初步方案论证,在专项小组和各个单位的努力下,基础打得还是比较扎实,为后续工作的顺利推进开了个好头。” 周聿深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 “青林县的任务,”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感,“时间紧,情况复杂,但整体工作,完成得不错。” 这句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肯定,让在座不少人都暗自鬆了口气,尤其是心情复杂的蔚汐。 短会短会。 她还以为这个短会……是短暂的批评会。 毕竟前期方案出了那么大的疏漏,打死她都想不到还能得到周书记的表扬(?) “关键是后续的落实和衔接。”周聿深话锋一转,视线自然地掠过眾人,似乎在寻找某个具体的承接点。 目光流转间。 他仿佛不经意,又仿佛带著某种微妙的停顿,落在了坐在陆振江侧后方的蔚汐身上。 很短暂,只有一瞬。 蔚汐原本在认真听讲,察觉到那道目光后,握著笔的手指倏地收紧。 她不敢再抬眸。 全程都低著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会议很简短。 大概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周聿深率先起身离开,梁秘书紧隨其后,专项小组的成员们也陆陆续续离开。 蔚汐整理好自己略显凌乱的笔记本,也快步回到六楼办公室。 她小心地將两盒点心装进一个素雅的纸袋里,確保不会被压坏,然后一路小跑著来到电梯口。 梁序果然已经等在那里,正低头看著手机,神情专注。 “梁秘书。”蔚汐微微喘了口气,將纸袋递过去,“点心在这里,麻烦您了。” 梁序立刻收起手机,伸手接过,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辛苦蔚副科长了,还特意跑一趟。” “应该的。”蔚汐也回以职业化的笑容,忍不住又確认道:“那个,张助理那边……转帐多出的部分我已经退回去了,他可能在忙,还没有收回。” 梁序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隨即按下电梯下行键,语速略快地说:“哦,蔚副科长放心,都安排好了,稍后我再跟他…嗯,再核实確认下。” “书记那边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好的。” 看著梁序匆匆进入电梯的身影,蔚汐心里莫名冒出了点儿疑惑。 梁秘书的效率高是高。 就是…… 怎么感觉有点含含糊糊的? 电梯平稳下行至负一层停车场。 梁序抱著装著点心的纸袋,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他轻手轻脚地坐进副驾驶,將东西稳妥地放在腿边。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住建厅办公大楼。 梁序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后座上司的状態。 周聿深似乎並未睡著,只是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斟酌片刻,侧过身,低声匯报:“书记,点心拿到了,蔚副科长做事很细致。” 点心的甜香,正丝丝缕缕地在车厢內瀰漫开来,冲淡了原本冷硬的气息。 周聿深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梁序见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点恰到好处的自然:“就是…她似乎以为是张助理在处理转帐的事。” 后座的周聿深没有立刻回应。 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车內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梁序不敢再多言,坐正了身体。 就在梁序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时,周聿深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带著一种置身事外的平淡: “她跟你说,多出的部分,已经退回了?” 梁序立刻应道:“是的领导,蔚副科长非常坚持原则,退回之后还特意跟我报备了下,估计……” 他顿了顿,像是隨口一提:“估计现在还在等『张助理』那边的確认。” 周聿深轻敛下眸,目光落在屏幕上停留著的那个待收款页面,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弧度太浅太快,甚至让人疑心是不是光影的错觉。 手机屏幕很快被按灭。 周聿深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放在座位上的文件,仿佛刚才关於点心和『张助理』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车厢內,只剩下翻动纸张页面的沙沙声。 还有…… 愈发清晰、縈绕不散的甜香。 梁序默默地將视线转回前方,他心中瞭然,不再多言,嘴角弯起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 至於那个未收的退款和忙碌的『z』助理。 梁序心想…… 那位“张助理”大概永远不会去点收款键了。 毕竟,周聿深此刻正安然地坐在后座,被梧桐里的甜香包围著,对手机里那点小小的金额波动,毫不在意。 第30章 「蔚汐。」低沉醇厚的嗓音 时间在忙碌中滑向傍晚。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蔚汐敲击键盘的零星声响。 “汐姐,收拾好了嘛?”祁晚探头,语气欢快:“天薈中心新开了家泰餐,评分超高!我定好位置啦!” 蔚汐唇角微弯,正要回復“马上”。 桌上的座机骤然响起——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喂,处长?” “小蔚,”陆振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隱约带著些急切,“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这就去。” 蔚汐刚放下电话,就瞥见斜对面的祁晚正眼巴巴看著她,无奈地压低声音:“是陆处,可能临时有事。要不你先下班吧?” 祁晚肩膀微塌,又趴了回去,“不,俺不死心,俺再等等!” 蔚汐拿起本子和笔,快步走向处长的办公室。 推开门,陆振江正站在文件柜前打著电话。 见她进来,示意她稍等。 “嗯,文件我们处里有存档,马上安排人送过去……好,好,明白。” 陆振江掛了电话,在文件柜里翻来翻去,头也没回地说:“你还记得青林县雨季施工应急保障预案的文件放哪儿了吗?梁秘书刚打来电话,说需要纸质版和方案最终版装订在一起。” 蔚汐瞬间瞭然,“是那份详细的调度清单?云盘有备份存档。” “对对对,就是这个!”陆振江立刻点头,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赶紧列印两份出来,一份放我办公室留底,一份送到中心大楼书记办公室,交给梁秘书。祁晚是不是还没下班?让她跑一趟。” “好的处长,我这就去办。”蔚汐利落地应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哎,等等!”陆振江像是想到什么要紧事,急忙出声喊住她。 蔚汐手已经搭上门把手,闻声停住,疑惑地回头。 陆振江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快速权衡什么。 原本考虑到祁晚开车比较方便,所以安排她过去送文件,但…… 陆振江抬眼看去,语气很是慎重:“毕竟是书记办公室,祁晚没单独去过,那边的访客登记流程她也不熟,万一遇到点临时状况,怕是处理不来。”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还是你去吧,你经验足,更稳妥些。” 蔚汐瞬间理解了他话里未尽的考量,平静地点点头: “明白了处长,我去送。” 回到办公室后,蔚汐便迅速找到那份附件。 她一边著手列印,一边带著歉意解释:“別等我了晚晚,临时来了紧急任务,得去趟中心大楼送文件,泰餐我下次……” 闻言,祁晚原本亮晶晶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她拖长了语调,小声哀嚎:“啊……我的咖喱蟹,我的冬阴功大虾,我的芒果糯米饭!” 蔚汐被她这反应逗得又想笑又无奈,“我下次补你双份,快別嚎了。” “好好好!那汐姐你路上小心呀!” ** 计程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终於在半小时后停在那处灰色建筑前。 “谢谢师傅。” 说罢,蔚汐便步履匆匆地踏入中心大楼。 穿过开阔的广场,那股庄重肃穆的氛围瞬间扑面而来。 蔚汐走向登记台,出示证件,清晰说明:“住建厅蔚汐,送文件给梁秘书,有预约。” 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了证件和內部系统预约记录,確认无误后,递给她一张临时访客卡。 “可以了蔚小姐,前面乘坐3號电梯至15层,秘书处会接待您。” 蔚汐佩戴好访客卡,走向指定电梯。 刷卡后,15层亮起,只有唯一一个按钮可以操作。 电梯门开后,映入眼帘的並非是书记办公室,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接待台和等候区。 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瞧见蔚汐后,立刻起身微笑:“您好,请问是住建厅的蔚副科长吗?” “是,送文件给梁秘书。” “梁秘书交代过了,请您稍坐,他马上过来。” “好的,麻烦了。”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將脚步声完全吸收,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近乎凝滯的安静。 刚坐下没多久,不远处就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秘书室出来,手里拿著个空水杯,似乎要去茶水间。 蔚汐认得他。 是周聿深身边的另一位助理,姓张。 “张助理。”蔚汐適时出声,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助理闻声停下脚步,看到蔚汐的访客卡,脸上立刻浮起职业化的微笑,“蔚副科长?” “是的,梁秘书通知送预案过来。”蔚汐点头示意,隨即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张助理,早上那两盒梧桐里点心的费用,您还记得吗?” 张助理在听到“点心”二字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 什么点心? 是他听错了吗? 还是遗漏了什么內部的通知? 张助理眉头微拧,下意识重复:“点心?” 蔚汐的语气反倒透著完成任务的轻鬆:“是的,多余的部分微信已经……” “蔚副科长到了?” 梁秘书响亮而清晰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在身后响起,瞬间打断了蔚汐即將说出口的话。 蔚汐和张助理同时循声转头。 梁秘书正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脸上隱隱约约透著焦急,生怕他们聊著聊著聊爆了。 “小张,书记刚交代,把明天上午接待临江省考察团的行程安排和背景资料再核对一遍,下班前放我桌上。” “好的梁秘,我马上去核对!”张助理立刻应声,脑海中那点残留的疑惑瞬间被紧迫的工作指令取代。 梁秘书这才重新看向蔚汐,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公式化微笑:“蔚副科长,书记在里面,文件直接给他就好。” 蔚汐身形微顿,“交给书记吗?” 梁秘书微微頷首,语气如常:“是的,需要书记本人签阅后再和最终版一起归档。” 蔚汐只好应下,转身走到最里侧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周聿深低沉的声音隔著门传来。 蔚汐推门而入。 巨大的办公桌后,周聿深正对著电脑屏幕,侧脸线条在室內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听到她进来,他並未立刻抬头。 “周书记,”蔚汐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声音清晰平稳,“您要的青林县雨季施工应急保障预案的纸质版。” 说完,她又稍作补充,解释道:“当时考虑到主报告篇幅和匯报重点,最终版里只放了摘要,附件是单独存档的。抱歉,耽误周书记时间了。” 周聿深这才停下手中的工作,抬眸看向她。 那眼神沉静,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蔚汐將那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公式化地准备告退:“文件送到了,那我……” “蔚汐。” 低沉醇厚的嗓音直接唤出她的全名,打断了她的话。 蔚汐呼吸微窒,抬眼撞进他深邃的注视里。 这称呼的转变,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原本公事公办的氛围。 周聿深身体微微后靠,姿態鬆弛却极具掌控感。 他看著她,语气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洞若观火的从容魅力: “这两天……在我面前,你好像总是不自在?” 第31章 「那天晚上的事,你记得多少?」 那句不自在,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她努力维持的职业距离。 蔚汐的心跳骤然收紧,面上强撑著平静。 “周书记言重了,”她声音平稳,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仿佛那里写著標准答案,“对领导保持严谨是工作本分,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周聿深抬起手臂,视线隨意地掠了眼银色腕錶,动作很轻,却叫人无法忽略。 “下班时间了,不算工作。”他的语气沉缓,再次轻易瓦解了她工作本分的理由。 办公室內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低鸣。 窗外的暮色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周聿深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线条。 无形的压力悄然瀰漫。 蔚汐垂在身侧的指尖蜷缩了下。 她迎著他的目光,有种陈述事实的诚恳:“是,下班时间到了。周书记工作忙碌,还分神关心我们的状態,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说完,她话音轻轻一转,带著请示的意味: “既然文件已经送到,那我就不耽误您宝贵的休息时间了,周书记,我先走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礼貌周全。 甚至还提出了结束会面的请求,试图將这短暂的、充满微妙气氛的独处画上句號。 然而,周聿深並未对她的告辞表示同意。 也没有翻看桌面上整齐放著的那份文件。 看著她急於离开的模样,周聿深眼底那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似乎更深了。 他没再迂迴,低沉的声音直接切入核心: “那天晚上的事,你记得多少?” 那天晚上。 青林县的那个雨夜。 这句话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蔚汐的心底激起千层涟漪。 她最隱秘的不安被骤然揭开。 暴雨、狼狈、醉酒、模糊的记忆碎片…… 还有那个,她不敢確认却又无法忽视掉的身影。 蔚汐攥紧了手心,眼底带著坦诚的无奈和强撑的镇定:“当时雨很大,又喝了点酒……记忆確实很模糊。”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但忐忑,“只记得……有人送我回去,很感谢。” 周聿深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自然地搁在桌沿,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黑色的钢笔。 “哦?”他尾音微扬,透著若有若无的探究,“只记得这个?” 蔚汐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 不管做没做。 先道歉总归不会错。 “周书记,”她深吸一口气,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语速,紧张说道:“如果那天醉酒后有什么失礼或麻烦到您的地方,我……” “谈不上麻烦。”周聿深嗓音低沉,出声打断。 蔚汐的確没有看到他有任何烦躁的表情,但还是认真道了歉:“抱歉,周书记,我以后会在工作阶段处理好自己的个人情绪,绝对不会再犯了。” 周聿深见她低著个脑袋,跟犯了什么大错被骂成这副模样似的。 他稍显无奈地移开视线,翻开了桌上的文件。 蔚汐余光偷瞄一眼。 嗯? 这是她可以走了的意思? 不等蔚汐开口,周聿深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锋,“青林县相关项目正式开展之前,书记信箱里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嗡—— 蔚汐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聿深並没有抬头看她,握著笔的手极其自然地在文件上籤下名字,仿佛这件事只是隨口一提。 “很多人都会默认,发到公开邮箱里的信息,石沉大海是常態,本人看到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但……有个人明知如此,她还是发了。” “那样条理清晰、数据精准的调查报告,本该层层向上递交,再逐步落实下去。” “依你看,她为什么会选择匿名上报?” 蔚汐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上次专项小组被周书记临时放鸽子。 那份“合格答卷”明明给她敲了一次警钟,但她还是半点记性都没长。 【他的思想高度,他的前瞻性,他的运筹帷幄…… 你永远猜不透周书记这样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直到结局揭晓,才会恍然大悟。 原来他一直精准地引导著所有人,朝著他预设的方向前进。】 周聿深那样的大人物。 怎么会突然关心她自在不自在? 又怎么会好奇她那场渺小且狼狈的雨夜记忆? 他只是在让她放鬆警惕,让她思路混乱,最后再询问她对那封邮件的態度。 以及……试探她是不是发邮件的人。 “很难回答吗?” 周聿深的语气依旧鬆弛,甚至带著一丝閒谈般的隨意。 蔚汐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她轻咬下唇,讲话儘量稳妥:“可能,她不是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不清楚正规的反映渠道,不知道具体该找谁……” 周聿深手中的钢笔在方案上轻轻点了点。 “是吗?” 他声音低沉平缓,每个字都带著分量,“但文件中数据分类的对比、关键点的逻辑、包括最后的总结建议,没有两三年的工作经验,写不出这样的报告。” 蔚汐心虚避开了他过於直接的视线,斟酌著开口: “或许……她掌握的数据来源,不那么正规……不敢走明面上的流程……?” “怎么个不正规法?”周聿深问得直接,像在探討一个学术问题。 空气仿佛凝固了。 蔚汐的手也逐渐沁出薄汗。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蔚汐几乎是下意识地顺著他的话往下走,“比如……为了验证一些关键指標,绕开了常规採集点,在非工作时间,或者,不那么合规的地点取了样……”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糊不清。 因为这就是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那封邮件背后最真实的顾虑。 周聿深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她紧张到全然忘记了正常逻辑。 不知情的人,永远不知情。 只有知情的人,才可以完美的填补漏洞。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却让蔚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蔚汐。”周聿深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我刚才,好像只提到了那封邮件的內容,是份调查报告。” 他微微停顿,短暂的间隙让蔚汐的呼吸几乎停滯。 “我什么时候说过,和污水採样有关了?” 嗡—— 蔚汐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只用了看似隨意的几个问题,就一步步引导著她把所有的底牌,连最要命的细节,都完整地交了出来。 第32章 他一直在等的 正是此刻 蔚汐抬起头,撞进周聿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他仿佛在等一个尘埃落定的答案,又或者,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蔚汐能想到的所有官方回答,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否认是徒劳,承认是深渊。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沉重而凝滯。 “嗯?”他终於发出一声极轻的催促,打破了寂静。 蔚汐喉咙有些发紧,缓慢又微弱地开口: “那……您是要罚我吗?” 周聿深鲜少会有这样怔住的时刻,显然是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又卑微。 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在他深潭般的眼底掠过,快得让蔚汐以为是错觉。 他笑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是在笑她的愚蠢吗? 蔚汐本就破碎的心,此刻碎得更加彻底了。 周聿深声音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清晰地传来:“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蔚汐抬起眼,视线与他交匯。 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 “……什么?” 周聿深缓缓开口,低沉平稳的声线里透著难以言喻的磁性魅力:“像一个被自己亲手埋下的地雷,炸得粉身碎骨的傻瓜。” 蔚汐心里那点强撑的镇定就像阳光下的薄冰。 此刻终於支撑不住,“哗啦”一声碎在了水里。 她下意识微微低头,避开了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四周莫名安静下来。 每分每秒都变得异常煎熬。 终於,周聿深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动声色地引导著:“你的害怕显而易见。” 蔚汐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害怕?何止是害怕。 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更重要的东西,都悬在了他此刻的唇齿之间。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是。” 一个单音节的字,声音轻得微不可察,却清晰泄露了她强压下的真实情绪。 “害怕被处分?被追责?还是……”周聿深下頜线微微绷紧,带著些许克制的力量感,循循善诱:“害怕我?” 蔚汐知道自己此刻任何的掩饰在他面前都苍白无力,索性放弃了徒劳的辩解。 她攥了攥手心,声音带著豁出去的微弱坚持:“周书记,我只是担心自己的行为不够规范,给工作、给领导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困扰?”周聿深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封邮件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直指问题核心,为后续的深入调查提供了非常关键的方向性指引。从结果导向来看,它確实推动了工作的实质性进展。” 蔚汐愣住了。 完全能没料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他……这是在肯定那封邮件? “所以,”周聿深话锋一转,清晰直白地挑明了她的担忧:“你的困扰,是在於数据来源不那么正规,在於你为了確认那些关键数据,私下行动,绕开了流程。我说的对吗?”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情绪反反覆覆起起落落。 蔚汐已经完全被周聿深的言论拉扯著向前走。 这是她的困扰吗? 不。 为什么她的思绪要被他拉扯著走? 为什么主动权没在发邮件的她手中? 她也有理由,有原因,有证据。 她並非是故意无视规则犯错,而是不得不犯错。 “周书记。”她忽然开口。 周聿深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青林县那边,”蔚汐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字字千钧,“在问题初步暴露时,就下了內部通知,『为了不影响投资环境和项目进度,任何部门和个人不得擅自进行与项目无关的调查取证』,那个方案,如果没有实质性的数据支撑,很可能会被认定为捕风捉影。” 周聿深將她眼底的情绪尽收眼底,顺著她的话,继续说道: “所以,你很清楚,走正规渠道,那份报告可能永远也走不出青林县,或者递不到该看的人眼前。因此,你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 那个为青林县倾注心血,在暴雨中坚持採样的蔚汐。 那个被调到第一排,发言快速且精准的蔚汐。 那个为完善方案奔波协调、彻夜通宵的蔚汐。 那个陪杨主任实地勘察,淋雨踏泥,最终力挽狂澜改变开发区態度的蔚汐。 她骨子里就不是被动的。 即便对方是周聿深,即便此刻如履薄冰,她也不该被动。 所以。 他一直在等的,正是此刻。 等她的酸楚和无奈。 等她的不得已与那份孤注一掷的担当。 蔚汐没看到他的情绪转变,继续解释著:“周书记,这件事匿名……是因为我不想越级匯报,更不想因为一份匯报,让具体执行命令的基层人员背锅。上面的指令压下来,他们能做的选择……並不多。” 周聿深並未继续施压或者引导,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个已知的答案。 他垂眸,翻动著那份她带来的文件。 钢笔在纸页上划过流畅的弧线,签下名字。 蔚汐悬著的心,像被一根极细的线吊著,不上不下。 “周书记……”她迟疑著开口。 周聿深抬眼望去,目光平静无波,“体制內有体制內的规矩。” 不知道是不是蔚汐的错觉,总觉得…… 他的语气並没有预想中的审视或苛责,反而有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周聿深的確看穿了她所有的挣扎和不得已,“上次住建厅座谈会,代表青林县来开会的是刘明远,你注意到了吗?” 蔚汐微微一怔:“是刘副县长。但……这不是很正常吗?他是分管领导。” “正常。”周聿深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那么你觉得,青林县那份『不得擅自调查』的內部通知,是否只有刘明远一人知情一人决策?” 蔚汐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然明白周聿深话里的深意。 那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副县长的个人意志能完全决定的,这背后牵扯的盘根错节,她也无法窥见全貌。 周聿深的语气有种穿透迷雾的力量,他缓缓开口: “所以,你的做法是对的。即便你写了那份报告,即便你通过正规渠道递上来,我看到了,也无法公开处理任何人。” “那样做,只会立刻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你的名字会成为靶心,你的职业生涯,会就此结束。” 蔚汐怔在原地,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沉重保护意味,让她一时失语。 “行了。”他將签好的文件推回桌面,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文件放这儿,你可以回去了。” 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追究。 仅仅一句“你的做法是对的”,就將一场可能顛覆她职业生涯的风暴消弭於无形。 “还有问题?”他问。 “……没有了。”蔚汐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谢谢周书记,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蔚汐。” 那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她心尖一颤,停住,缓缓回头。 窗外浓重的夜色彻底吞噬了天光,將他侧脸的轮廓更深地融入昏暗之中。 唯有那双眼睛,灼灼如未熄的星芒。 “那把伞,”他顿了顿,声音近乎温和,像是隨意提起,“是不是还在你办公室?” 第33章 「下次见面,记得带伞」 蔚汐的呼吸瞬间凝滯。 伞? 哪一把? 青林县调研那次?还是……暴雨夜分手那次? 蔚汐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急速上升,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著一丝慌乱脱口而出:“啊?哪…哪一把?” 周聿深低低笑了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飘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出差时,”他提醒,目光锁著她,“给你那把。” “哦!那,那把……”蔚汐耳根发热,语速不自觉加快,带著点欲盖弥彰的支吾:“在家里……” 话一出口,蔚汐立刻想原地挖个洞直接逃跑。 啊啊啊啊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说在家里放著! 直接说已经整理好准备归还,或者在办公室不好吗!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瞬间泛红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伞会在家里,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不满。 反倒是蔚汐,心虚得差点站不稳。 她死死攥著手中的门把手,有种被抓包后的窘迫,几乎是凭著本能解释说:“本来在青林县就想还给您的,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后来出差回来,就顺便带到外公外婆家了。” 她飞快地说完,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算私自收藏领导的私人物品吗? 周书记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蔚汐整个人都有点麻木了,在书记办公室的这段时间,感觉比她的前半生还要漫长。 她死了,她活了。 她又死了,她又活了。 这样起起伏伏的情绪拉扯,谁能受得住。 “外公外婆住在梧桐里?”周聿深开口。 “嗯?”蔚汐本能应声,隨即一怔,眼睫飞快地眨了眨,“欸?” 周书记是怎么知道的? 她好像没提过外公外婆的事情? 但很快,她的眼底倏然亮起,唇线扬起一个害羞灵动的弧度:“噢对!是梧桐里,周书记。” 差点忘了那两盒点心。 她出差回来后在外公外婆那边买的。 周聿深没应声,目光停驻在她脸上。 那恍然大悟的神情,就好像骤然划亮暗室的一簇火苗,跳跃著鲜活的光。 她唇边微扬的害羞弧度,眼底灵动的神采。 胸腔深处。 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被这光亮烫了一下。 这陌生的悸动倒是让周聿深几不可察地蜷了下手指,而后又强迫般鬆开。 如此鲜活、明媚、带著破土般韧劲的生命。 她的天地在更广阔的远方。 而他的位置。 早已是界限分明,不容僭越的禁地。 周聿深不动声色地调转目光,將那瞬间的涟漪没入深不见底的眸色之下。 “下次见面,”他顿了顿,薄唇轻启,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沉稳,“记得带伞。” 下次见面? 也许是劫后余生的恍惚,让蔚汐的思绪变得无比严谨。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她问得很认真,似乎只是在確认工作时间的安排。 周聿深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嗓音带著掌控全局的从容,反问道: “你希望是什么时候?” 啊? 蔚汐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好像又要死了。 今天怎么总是在犯错。 “周书记。”蔚汐强撑著正经。 “嗯?”周聿深以为她又要说些什么官方回答的万能话术。 片刻后,只听她憋出了一句: “我回去好好看看那本没耐心看完的《金字塔原理》,提升下清晰表达观点和沟通效率的能力,再来跟您匯报,可以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独特的磁性魅力:“可以。” 蔚汐几乎同手同脚地转身,狼狈似地逃离了那间充满无形威压的办公室。 她连最基本的告辞都忘了。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彻底隔绝里外的空间。 蔚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復狂跳的心臟。 走廊的光线依旧明亮,地毯依旧鬆软。 接待处的小姐姐还以为蔚汐是被周书记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所以现在站都站不稳。 这种场景她见得多了,也亲身经歷过。 “蔚副科长,要喝点水吗?”她讲话时,看她的眼神都透著怜惜二字。 蔚汐回过神来,连忙应声:“不用了,谢谢。” 说完,她便快速乘电梯下楼,將访客卡放在了登记台,脚步匆匆地离开。 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的热意。 蔚汐站在中心大楼门外,看著华灯初上的城市车流,总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像场光怪陆离的梦。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蔚汐有些迟钝地拿出来,亮起屏幕,解锁。 显示是【张助理】发来的微信消息。 她点开。 首先跳出来的是转帐被退还的通知。 紧接著是几行文字: z:[时间成本也很重要,不必为小事反覆纠结。] z:[车在西门右侧停车区等你,告知司机地点即可。] z:[图片] 她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右侧方向,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不远处。 车牌號:海a·8u70s 图片上的数字,清晰地映在眼前的车身上。 蔚汐的心口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张助理效率这么高的吗? 从办公室出来,到走到这里,前后不过五分钟。 安排好的车已经到位了。 “麻烦您了师傅,去水榭兰亭。” “好嘞。” 蔚汐坐在后座,指尖在对话框反覆刪除修改。 她在思考这退回的184元该怎么处理。 既然不方便再转回去了,只能找个合规的理由收下。 纠结许久,最终还是斟酌著回覆: 蔚汐:[谢谢张助理,忙碌之余还替我安排回家的车,退款已收到,下次我带些外公做的安神药包过来,再次感谢您和梁秘书的周全考虑和高效安排!] 刪刪改改的消息终於发送成功。 蔚汐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掠过,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间办公室里。 仅仅是不到半小时的单独匯报。 她便兵荒马乱,胆战心惊。 而梁秘书和张助理,他们则是日復一日的不容行差踏错。 比起所谓的点心,显然是安神药包更实用些。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依旧是“z”发来的消息。 这次非常简短,只有两个字。 z:[安、神?] 第34章 周先生 蔚小姐已平安到家 蔚汐看著那简短的两个字,心稍稍悬了一下。 她指尖微动,解释道:[是的。外公是老中医,做的安神药包对缓解疲劳、助眠效果不错,想著您和梁秘书工作强度大,希望能帮上一点小忙。] 解释了药包的用途,点明了工作的原因。 这样应该可以吧? 手机屏幕安静了很久。 对方没再回復,想来是认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 车子平稳地停在水榭兰亭楼下。 蔚汐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舅舅蔚时尧工作比较忙,很少过来。 外公外婆就不用说了,他们大半辈子都住在梧桐里。 也更適应梧桐里那边的生活节奏。 “谢谢师傅。”蔚汐道谢下车。 “蔚小姐客气了。”司机確认她平安回到家中后,才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报备。 司机:[周先生,蔚小姐已平安到家。] 客厅一片安静。 蔚汐甚至忘了开灯。 她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陷进去好大一会儿。 “蔚汐,你真是出息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带著浓重的自我嫌弃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洗漱完,夜深人静。 白天办公室里的兵荒马乱和周聿深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依旧在脑海里盘旋。 那句关於《金字塔原理》的豪言壮语,更是扎得她坐立不安。 不行!说到就得做到! 蔚汐走进书房,打开了柔和的阅读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角黑暗,也带来些许安定感。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最终落在了那本崭新的、只翻了几页的《金字塔原理》上。 大一的时候翻开过一次,没读下去。 大四的时候又翻开过一次,还是没读下去。 研三毕业要准备考试,她又翻开了一次,嗯,读了八页,到现在再也没碰过。 金灿灿的封面在檯灯下闪著“智慧”的光芒。 蔚汐摊开笔记本,拿出最顺手的笔,摆出一副攻坚克难的架势。 “……清晰的表达源於清晰的思考……” 【下次见面,记得带伞。】 “……自上而下表达,自下而上思考……” 【你希望是什么时候?】 那些她语无伦次的窘迫,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扰乱著本就脆弱的专注力。 算了。 今晚的攀登就到此为止吧…… 芭芭拉·明托女士不愧是麦肯锡的传奇。 思维结构复杂得她眼晕,啃了几年还是啃不下去。 蔚汐摸出手机,对著摊开的《金字塔原理》,还有旁边写了几行鬼画符的笔跡,隨手“咔嚓”拍了一张。 她点开朋友圈,配上这张图,文案带著点胖罐子胖摔的自嘲: [试图攀登逻辑金字塔的第n次尝试……] 发送。 她丟开手机,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然后带著对明托女士的敬畏和一丝丝怨念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蔚汐踏著清亮的光走进城建处办公室。 她穿了件浅杏色真丝衬衫,配著简约的黑色西装裤,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清丽。 长发隨意扎成了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 刚走到工位附近,隔壁部门一位不太熟的副科长刚好路过,笑著打趣了一句:“呦,蔚副科长,这分手了怎么感觉人更精神了?漂亮得晃眼啊!” 蔚汐並未接话,只是微微侧首,唇角礼貌性地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王副科长端著咖啡,压低声音说:“前两天开会还碰见环境厅的沈工了,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嘖嘖,看来真是被你伤著了?” 蔚汐脚步未停,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放下包,动作流畅自然,“王副科长,別人的事,我不清楚。”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一位年纪稍大的崔姐探过身,语重心长地劝道:“蔚汐啊,小沈那孩子我看著挺踏实的,对你也好,工作也好。” “年轻人闹点彆扭,说开了就好了嘛,何必……” “崔姐,”蔚汐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打断了对方未说出口的话。 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心:“上次听您说小宝快期中考试了?现在孩子学业压力確实不小,您最近得多费心照顾他。” 蔚汐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同事间的寻常问候。 果不其然,崔姐瞬间失去了劝和的心思,“誒……你不知道啊,辅导孩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是呢,这辅导孩子还跟带实习生工作不同。” 隨即,蔚汐目光平静地转向一旁的王副科长,“您说对吧,王副科?听说您最近带实习生可忙了?” 王副科长訕笑两声:“还,还好吧。” 祁晚刚刚差点就要开口懟了,被蔚汐一个眼神给摁回座位上了。 蔚汐和王副科长算是同级別不同部门,所以有些话她可以说,但祁晚不行。 刚登录电脑微信,就收到了祁晚发来的消息。 祁晚:[姐!这话术俺学废了!下次家里再催婚我也这样关心我的七大姑八大姨!] 蔚汐笑笑,回覆说:[有些也许是善意的关心。] 祁晚:[是,崔姐人挺好的,就是渣男在单位演『情伤』演得炉火纯青,现在到处都在传你伤了他辜负了他什么什么的,真的服了。] 蔚汐:[我知道,过一阵就消停了。] 沈淮也就只敢在单位演一演深情颓废的戏码,博博同情,並不敢真的来蔚汐面前跳。 一旦他敢越界,她也不介意让他“求仁得仁”。 接下来的几天。 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自从那次周书记来了住建厅后,处长和厅长便忙得连轴转,几次召集的小会都临时取消或改期。 “我刚去茶水间,梁秘书好像过来了。” “在厅长办公室?” “对。” 同事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应该是有什么重大事项要落地了。 周五下午三点,城建处全体被通知到小会议室开会。 陆振江走进来时,眉眼间带著明显的倦色,“人都齐了?说个事儿。” “最近厅里和市里都在连轴转,大家应该也感觉到了。现在可以透露一点,是关於海城未来几年的城市更新重点方向。” 他环视一周,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道:“其中一个重量级的改造项目,初步圈定在梧桐里区域。” 梧桐里。 蔚汐握著笔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些。 但她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认真记录著处长的话。 陆振江的声音继续传来:“梧桐里作为老城区,基础设施老化,居住环境待改善,但同时歷史风貌和社区文化价值也很突出,这次的改造计划,规模和复杂性都將是空前的。” “具体的方案和推进节奏,要等下周,市里主要领导带队完成实地调研后,才会有更明確的指令下达。” 陆振江看了眼蔚汐,沉声道:“大家心里提前有个数,各自手头的工作不能鬆懈,特別是青林县的后续。好了,散会。” 会议结束得乾脆利落。 规划部那边已经炸开了,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著“梧桐里”“大动作”的字眼。 无数个念头在蔚汐的脑海中盘旋。 外公外婆的小院子、熟悉的青石板路、街角的茶馆,那个承载了她和妈妈无数温暖记忆的梧桐里。 怎样的改造? 是焕新还是消亡? 是保留风貌还是推倒重来? 蔚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最后一个起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蔚汐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面。 她的动作驀地顿住。 视线凝固在桌角。 那里,不知何时,安安静静地放著一本书。 金黄色的封面,简洁的白色书名。 蔚汐下意识拿起它,书脊微微有些磨损,书页边缘泛著温润的旧黄色。 这绝不可能是她那本崭新的,几乎没翻过几页的书。 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蔚汐翻开了扉页。 第35章 亥时三刻 灯下隨笔 蔚汐拿起书,上面是被反覆翻阅留下的旧痕跡。 她顿了顿,看向斜对面工位的祁晚,声音不高,带著自然的询问:“晚晚,刚才有人来过办公室吗?” 祁晚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好像没有吧,我们不都去开会了嘛?” 蔚汐点点头,神色如常,“知道了……” 她坐回位置,指尖拂过微凉的封面,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预感,轻轻翻开扉页。 在扉页的空白处。 有两行力透纸背、遒劲有力的钢笔字跡。 “旧时笔记,或可作笺。” “春深细读,方得真意。” ——亥时三刻 灯下隨笔 没有署名,只有时间。 这样行云流水般的转折,內敛中透著的锋芒的文字,也只有他能写得出来。 蔚汐的目光在那熟悉的笔跡上停留了一瞬。 紧接著,她翻开了內页。 那些让她一次次放弃,望而生畏的晦涩內容旁边,写满了简洁精准的批註。 原来金字塔的原理,在他的笔下可以如此清晰。 她认得这个字跡和批註风格。 是周聿深。 蔚汐的指尖无意识收紧,捏著纸张的边缘,一页页小心翻看。 就在她沉浸於这份意外的“学习指南”时,手指忽然隔著书页触碰到一个略硬的、薄薄的物体。 她疑惑地翻开,敛眸看去。 是一片梧桐叶。 叶片被压得平整妥帖,脉络清晰。 显然是在书中经过了长久的珍藏,散发著一种沉静的美感。 这么巧的吗? 她读不懂这本书的苦恼,住在梧桐里的外公外婆,悬而未决的变迁……恰好都落入了他沉静的眼底。 所以他安排梁秘书在办公室全员开会时。 將这本书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她的工位上。 无人知晓。 无人看到。 蔚汐的心臟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將叶子和书页合拢,珍而重之地收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藏起一个滚烫而又隱秘的春天。 ** 周末。 梧桐里。 蔚汐昨晚下班后就打车到了小院这边,睡到日上三竿,被外面闹哄哄的聊天声给吵醒了。 “外婆——” “別喊了,喊破喉咙也没人管你。”蔚时尧刚晨练回来,倚在墙边,看著这个赖床不起的豌豆小公主。 蔚汐迷糊著解锁了手机,看到日期是二十號。 她瞬间躺倒在床上,拖著语调说:“啊……完了,赶上每个月最忙的一天了。” 外公外婆虽然都已经退休了,但外婆被新海医院返聘,偶尔坐诊,外公每月20號雷打不动在药堂门口免费把脉看病。 因为医术精湛,队伍能从巷头排到巷尾。 “赶紧的,豌豆公主。”蔚时尧一连串地下命令,语气又痞又理所当然:“起来洗漱、买菜、做饭、拣药、当小跑堂。” “舅舅,”蔚汐重新坐起来,声音清软,不紧不慢地反击:“大清早就这么暴躁,难怪外婆总念叨,说你三十好几了还打光棍,就是就因为这凶巴巴的脾气。” 蔚时尧眼眸微眯,语气带著点痞气的威胁:“男人至死是少年懂吗?再乱说今天糖醋排骨没你份儿!” 蔚汐笑著应道:“是是是,我这就起来,为糖醋排骨赴汤蹈火!” 蔚时尧虽然表面看起来隨性不羈,甚至带点痞气,但是该他担事的时候,却比谁都要稳重。 说起来。 舅舅的厨艺,还是为她学的。 蔚汐的目光落在给她盛粥,准备三明治的高大身影上。 那段刻意尘封的冰冷记忆,无声地涌了上来: 父母骤然离世,一向嫌弃她是个女孩,又隨了母亲姓氏的段家爷爷奶奶,突然像变了个人,哭得撕心裂肺,说她是段家的血脉,理应回段家悼念一段时间。 外公外婆不放心,但他们口口声声说这是规矩。 就这样痛哭了两天,又加上亲情道德绑架,蔚汐便被他们接回了段家。 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蔚汐每天跪在祠堂,听著“扫把星”“克父克母”的指责,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外公外婆打来电话,爷爷奶奶在旁边盯著,压低声音威胁:“好好说!敢乱说一个字,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她只能强撑著笑,小声说:“我很好……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就是想舅舅了……” 那时的蔚时尧刚从重伤中熬过来。 他的右臂做了三次大手术才勉强保住,裹著厚厚的纱布和夹板,连拿筷子都费劲。 可当他在电话里听见那句强装平静的想舅舅时—— 两百公里。 他拖著那条几乎废掉的胳膊,叫上几个来看望他的战友,油门踩到底,连夜赶到段家。 门开了。 段家爷爷奶奶惊愕又愤怒地站在前面。 蔚时尧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祠堂里那个小小的、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说:“跟舅舅回家。” 再后来,为了拿到抚养权,蔚家和段家打官司纠缠了许久。 最终蔚时尧出面跟他们谈,主动放弃了姐姐姐夫绝大多数的財產,放弃了对方抚养费的支付,只留下那栋水榭兰亭的房子。 至此。 蔚时尧终於可以光明正大护著蔚汐。 护著他姐姐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遗物。 “起了没啊?粥都凉了!”门外,蔚时尧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蔚汐的回忆。 “来啦来啦!” 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她带著笑意的脸上。 蔚时尧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等著蔚汐吃完早饭,带她出门买东西。 “对了舅舅,梧桐里这边有改造的计划,我还没敢跟外公外婆提,怕他们难过。” “工作人员隔三差五就过来调研,上个月这件事就传遍了,怎么,你不会才知道吧?” 蔚汐:“……” 確实是才知道不久。 蔚时尧轻嘖了声,一副看戏的模样,“你外公打定主意不搬家,还暗示街坊邻居说,要保持一条心。” 蔚汐动作再次僵住,“啊?” 完了。 项目还没开始,她已经预料到外公这个“老古板”会有多固执了。 吃过早餐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 梧桐里狭窄的青石板路已经热闹起来,空气中交织著草木清香和淡淡药香。 蔚汐步履轻盈地跟在蔚时尧身侧。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道屏障,轻易地为她在拥挤的人流中隔出一片空间。 “先去买菜,再去药堂帮忙。” “我想吃草莓了。” “你不想吃。” “……” 舅舅要能找到女朋友,那真是见了鬼啦! 露天菜市里人声鼎沸。 蔚时尧目標明確,径直走向相熟的肉摊。 “刘叔,老规矩,肋排两根,再拿两根筒骨,燉汤。”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惯常的隨性。 乾脆利落地付完钱后,一扭头,蔚汐已经跑到水果摊上挑挑拣拣了。 蔚时尧轻嘖一声,也不知道以后谁能惯著她这个小脾气。 与此同时。 梧桐里入口的古槐树下。 周聿深正陪同几位穿著质地考究便装、气质沉稳的领导缓步而行。 旧城改造项目启动在即。 此行是最后的非正式暗访,力求掌握最真实的民情。 周聿深身著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飞行翻领夹克,搭配同色系的长裤,周身散发著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场。 旁边的几位领导正低声介绍著沿街的情况。 周聿深极少开口,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斑驳的老墙和充满生机的巷道。 “前面这片传统居民区的风貌保护与功能提升,平衡点確实需要再斟酌。”一位领导指著前方说道。 恰在此时,一阵温软清透、带著南方韵味的熟悉女声,穿过鼎沸人声,隱约飘入周聿深耳中。 “……要甜一点的。” 第36章 空气似乎都被醋味给浸透了 周聿深身形微顿,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隔著攒动的人群和瀰漫的晨雾水汽,他看到了水果摊位前的两个身影。 女孩侧脸线条温润,浅蓝色的长袖连衣裙搭配米白色针织马甲,和工作时全然是两种不同的状態。 她正微微俯身,专注挑选著鲜艷欲滴的草莓。 旁边那个高大挺拔、气质硬朗隨性的男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蔚汐生气转身,语调听起来像是在撒娇:“那我不买了!” 说罢,她竟真的要转身离开。 蔚时尧见开玩笑开过头了,也是笑著扯住蔚汐的手臂,把人拉回来,摁在摊位前。 他的声音低哑,满含宠溺:“行行行,买买买。” “老板,我要最贵的水果,要两箱!”蔚汐气坏了。 蔚时尧抬手胡乱揉了揉她的长髮,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无奈与纵容。 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亲昵,远超普通界限。 甚至…… 比她和沈淮在一起时还要和、谐、刺、眼。 “……周书记?”身边的领导见他的目光似乎在审视什么,便停下了介绍,带著询问看向他。 周聿深为数不多的在听取重要匯报时走了神。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褶皱,目光仍胶著在蔚汐和那个男人身上。 直到蔚时尧察觉到那道不友善的目光,凌厉地回过头审视。 周聿深才平静收回视线,“嗯。” 他无缝街上话题,语气沉稳篤定,不容置疑:“平衡点的关键在於灵活运用,藉此更新,可以同步梳理內部空间,植入必要现代设施。” “是,不过这些老房子年久失修,改造起来確实要费些功夫。” “重点不在於推翻重建,而是修旧如旧。” 周聿深流畅地阐述著关於改造的见解,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钉在了工作议题上。 无人察觉。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又缓缓鬆开。 蔚汐挑完了草莓,又要了一箱超大的美早樱桃,声线温软,催促道:“付钱啦,等下还要去药堂呢。” 蔚时尧这才收回视线,语气有些沉:“沈淮最近没来找你闹吧?” 蔚汐摇摇头,“没有呀,怎么了?” 蔚时尧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盯著他们。 但回过头一看。 除了那些穿便装来调研的领导和梧桐里的邻里邻居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蔚时尧单手拎著水果,收回视线,自然说道:“可能看错了,走吧,去前面小超市买瓶醋。” 蔚汐平时基本不进厨房,对这些调料品的品牌比较模糊,但印象中好像有一大堆不同的醋。 她有些茫然地问:“什么醋啊?” 蔚时尧被逗笑了,眼底带著些嫌弃,“吃的醋,还什么醋,你想要什么醋?你想吃什么醋?” “那有白醋、陈醋、香醋、米醋,我又不知道你要买什么醋。” “陈醋香醋都行。” 整条街的空气似乎都被醋味给浸透了,酸涩的气息在阳光下蒸腾,无端的让人心头泛起一阵烦躁。 “周书记,咱们去前麵茶馆坐坐吧。” “嗯。” 周聿深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刚才剎那间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一行人去了药堂斜对面的老茶馆二楼。 周聿深与规划局李副局长、街道办事处主任对坐著。 “……梧桐里的价值还是在於烟火气和歷史层叠感,这点是改造的时候绝对不能丟弃的……” 周聿深听著匯报,目光却透过雕花木窗,落在药堂门口排队的街坊身上。 匯报间隙,他端起茶杯,视线不经意扫过。 一个纤细熟悉的身影提著东西,在街角闪过,而后便快步绕过人群,进了“仁泉堂”的门內。 周聿深动作微顿。 “周书记?”李局注意到他的目光。 周聿深放下茶杯,语气隨意:“药堂那边很热闹。” “哦,那是梧桐里有名的中药馆,名叫『仁泉堂』,蔚老中医医术好、人也好,每月20號都免费给街坊把脉,风雨无阻,几十年了。”魏主任探头看了看,“您瞧著队伍排的,都是信他的老邻居。” 周聿深目光落在长长的队伍上,“民心所向。” 魏主任点头应道:“是啊,蔚老在这一片確实德高望重。” 旁边有位处长热心提议:“周书记,要不您稍坐,我过去排一会儿?等快到了您再过来瞧瞧?也算体察民情嘛。” 周聿深看了眼茶杯里浮沫,声音平稳无波: “不必,按规矩来。” 说罢,他便率先起身,下楼,“过去看看。” 仁泉堂药香瀰漫。 外公正凝神为一位阿婆把脉,眉头习惯性锁著,显得很严肃。 片刻后,他鬆开手,声音低沉却清晰: “老毛病,气血不畅。上次开的方子继续吃,加一味丹参,活血,忌生冷油腻。” “欸,好,好,谢谢蔚老先生。”阿婆连声道谢。 外公点点头,目光转向正在药柜旁边分拣药材的蔚汐身上,“你舅舅呢?不是说要来?” 蔚汐正將分好的丹参装袋,闻言抬头:“舅舅刚接了个工作电话,说有点急事要处理一下,过会儿就来。” 外公“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下一位。” 门口队伍排得整整齐齐。 蔚汐刚抬起头,便远远瞧见队伍比较靠后的位置,有几个面容熟悉的领导在排著队。 啊? 领导? 蔚汐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 那个身姿挺拔、模样冷峻的男人身上。 他正微低著头听旁人说话,神情一如既往地专注,与这市井烟火格格不入。 心臟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周书记怎么……会在这里排队? 几乎是本能的驱使,蔚汐已经下意识地朝外面走去,想问问他们要不要往前一点。 就在她一路小跑著过来的剎那—— 队伍末端的周聿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倏地抬眼望去。 他的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她。 四目相接。 深邃的眼眸几乎瞬间就攥住了她的心神。 周聿深的眼底明明只有瞭然的平静,却让她的呼吸莫名一窒。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紧接著,他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外,在身侧无声地一顿。 一个拒绝的手势。 隨即,他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有一种近乎无奈的、温柔的制止。 第37章 轮流把脉 啼笑皆非 蔚汐像是被点醒一般,所有涌动的念头瞬间僵住。 几位领导衣著低调,显然是来梧桐里暗访调研,並不想真的暴露身份,或者得到她额外给的特权。 特权…… 这简直又一次触碰到了周书记的禁区。 她缩回脚步,几乎是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转身逃回药材旁坐下。 外公瞧见她慌慌张张回来,疑惑抬眸,“小汐?” “没…没事外公,”她声音有些发紧,头埋得很低,“看队伍排的挺长的。” 她隨手抓了把金银花,认真挑著花梗,想把刚才那瞬间的心悸和紧张都挑出去。 可那本《金字塔原理》的封面,和他冷峻的钢笔字跡,却固执地在脑海里盘旋。 心口像塞了团乱麻,理不清,也扯不断。 蔚汐深吸了一口带著清苦药香的空气,强迫自己只盯著眼前的金银花。 门外,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周聿深的目光早已收回,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制止从未发生过。 规规矩矩排了近两个小时,终於轮到他们。 外公也只当做是从別的地方特意跑来的寻常问诊者,示意他们稍候。 “小汐,茶好了吗?” 蔚汐早在不久前就偷偷瞄了眼排队进度,瞧著快到这几位领导了,她就悄悄躲到了后面。 好嘛。 外公这一嗓子,又把她给喊回来了。 蔚汐深吸一口气,端著茶壶走到外公身侧。 阳光在她专注的侧顏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微微垂眸,小心地將滚烫的茶水倒在青瓷杯中。 几位领导也参加过那次座谈会,其他人也就算了,不怎么记得,但蔚汐的表现可谓是让人印象深刻。 “啊,是蔚——”田处长看见她,惊讶之下差点脱口而出。 “咳!咳咳咳!”站在队伍之外的梁秘书莫名开始咳嗽,硬生生把田处长的话头给打断了。 田处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这儿围著的群眾那么多,实在是不方便打招呼谈工作。 他抿了抿唇,硬生生把剩下的话给咽下去了。 反倒是外公蔚承锦的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向梁秘书:“咳嗽急迫,肺气失宣。瞧病的话去后面排队,我给你看看。” 梁秘书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不麻烦了老先生,谢谢,我就是嗓子痒。” “真的没事,我是在等我家先生。”他一边说一边恭敬地朝著周聿深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蔚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周先生? 听著倒是比冷硬的“周书记”要莫名亲和许多。 外公闻言,目光在周聿深身上短暂停留一瞬,没再坚持,只沉声道:“讳疾忌医,非智者所为。” 他转而看向排在最前的田处长,“坐吧,手放上来。” 田处长依言坐下,有些拘谨地將手腕搁在脉枕上。 外公布满皱纹但异常有力的三指精准地搭了上去,双目微闔,凝神静气。 排队的人群也都很有素质,瞧见蔚老先生在诊脉,几乎全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周聿深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细节。 片刻后,外公收回手,目光在田处长略显浮肿的眼瞼上扫过,语气带著点瞭然:“脾虚湿困,运化无力。舌苔厚腻,胃口差,大便溏稀。” 田处长:“…………” 大庭广眾之下,这么直白的吗? 大便……大便这也要说啊?啊?不用了吧? 外公瞥了他一眼,“应酬太多,酒喝得凶。” 田处长:“……工作千头万绪,有时候確实……” 外公毫不留情地开口:“身体垮了,工作更抓不好。拿著方子,去前面抓药。” 轮到魏主任,他面色红润,身形微胖。 之前就来瞧过一两次,只不过看病容易,忌口太难。 外公搭脉片刻,沉吟道:“痰湿內蕴,阻滯气血,血压血脂都不低吧?还贪凉喜甜?” 魏主任挺了挺胸膛,“蔚老先生果然厉害,不过我这体格还算结实。” 外公眼皮都没抬,“虚胖,再贪嘴,中风风险很高。” 最后是看起来气宇轩昂的规划局李副局长。 这次梧桐里改造计划,规划局可是忙得头晕脑胀,后续一定也有不少工作要跟他们部门接洽。 鬼使神差地,蔚汐也留在旁边安静听了听。 有种读书时候跟好友去教师办公室送试卷,然后故意走得很慢,听老师们在聊什么八卦的感觉。 李副局长自信地坐下,捋了捋袖子,將手腕稳稳放在脉诊上。 “我身体应该没啥事,一有空就去健身房呢。” “那敢情好啊。”大便溏稀的田处长刚抓完药回来,酸溜溜地应了句。 外公这次把脉时间比前两回都要久。 他的眉头也越蹙越紧,目光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觉察的惋惜? 片刻后,外公收回手,直白地挑明道:“外强中乾,中看不中用。” 李副局长:“……?” 他脸上的自信瞬间裂开了,“老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外公没理会他的质疑,自顾自地说道:“肾气不足,命门火衰,腰膝酸软,畏寒怕冷,夜尿频多,那事儿怕是也力不从心吧?” 旁边假装整理药材的蔚汐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她轻轻咬住唇,耳尖微红。 完了。 后悔留下吃瓜了。 这也太尷尬了!!! 以后还怎么去规划局面对李副局长啊啊啊啊! 李副局长强撑著威严,鏗鏘有力地说:“怎么会,我天天健身呢,身体好得很!” 外公面无表情:“健身不补肾,再耗下去,你试试?” 好几位领导都被当场戳破“金玉其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那点体面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最后只能訕訕地笑了笑,认命地听著医嘱。 甚至还有人偷摸问外公:“那这……还有救吗?” 连平时最会打圆场的梁秘书都只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在旁边假装没听见。 周聿深静立在一旁,面色沉静如常。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蔚汐,她正努力维持著专业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只是…… 那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双唇,还是无声泄露了她偷偷藏起的情绪。 “先生,到您了。” 梁秘书適时地提醒,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尷尬。 周聿深这才从容上前一步,姿態沉稳地在诊桌前坐下,缓缓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第38章 「蔚汐,你要拒绝我吗?」 蔚汐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尖叫:快走快走!太社死了!万一周书记也是……那以后可怎么面对他哇! 然而。 她的脚步就像是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 没办法,好奇。 就像有小猫爪子挠著她的心一样。 鬼使神差地。 蔚汐的目光瞥向刚刚从容落座的周聿深。 他的黑色夹克外套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的手腕线条紧实有力。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与之前几位截然不同。 他这样日理万机、心思深沉、运筹帷幄的人,身体会亏空吗?外公又会怎么说? 外公蔚承锦这次的神情也明显与前几次不同。 他枯瘦的三指搭上周聿深的腕脉,眉头並未像之前那样紧锁著,反而带著一丝专注的平和。 四周变得异常安静,只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外公微闔双目,凝神的时间似乎比给肾虚的李副局长把脉时还长了些。 蔚汐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也不知道她在紧张个什么…… 终於,外公缓缓收回手,睁开眼,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讚许的神色。 他目光落在周聿深脸上,声音沉稳清晰: “嗯,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筋骨强健,倒是难得。” 短短几个字,分量却重。 这评价让旁边几位还在肾虚阴影中徘徊的领导们脸色更加精彩了几分。 外公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这体质……”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旁边假装忙碌、实则竖著耳朵的蔚汐,然后又落回周聿深身上。 周聿深声音低沉平稳:“有什么问题吗?蔚老。” 外公的语气带著点医者的探究和长辈的感慨:“没什么问题,就是你这体质阳气充沛,根基扎实……” “倒是和我家那丫头,刚好互补。” 嗡—— 蔚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颊像是被点著了火。 她张了张唇,试图阻拦。 但是领导都在旁边,外公也没指名道姓说是她,她不好直接跳出来认下这个身份。 啊啊啊啊外公你看病就看病,说什么互补啊啊啊! 蔚汐真的是要疯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更疯的还在后面—— 周聿深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也因为这“互补”二字,极快地掠过一丝微澜。 他抬起眸,深邃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蔚汐那张瞬间涨红的脸上。 停留了一瞬,才缓缓转向外公,声音低沉平稳: “是吗?怎样的互补?”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寻常探討。 外公对蔚汐的羞恼浑然不觉,一脸认真解释: “这丫头生来体弱,先天不足,气血两虚,是极阴的底子。因此才会畏寒怕冷,容易倦怠,手脚常年冰凉,需温养调理。而你,脉象洪大沉稳,阳气鼎盛,精力旺盛,不畏寒冷,是极阳的体质。” 外公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更贴切的中医语言,最后总结道: “简单说,她偏阴寒,需要温补,你至阳至刚,气血旺盛,以中医之道,你的阳气对她的体寒之症,正是极好的大补……” “时间到了!”蔚汐再也忍不住了,盯著滚烫的脸颊,几步衝到外公身边,声音又急又窘:“都中午了,上午的看诊时间到了,该回去吃饭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下偷偷扯了扯外公的袖子。 眼神里满是“求您別说了” 的恳求和羞恼。 外公被打断,似乎才意识到时间,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掛钟,“哦,是到点了。” 他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仿佛才那番互补之道只是寻常医嘱,“诸位,上午义诊时间结束,请回吧。若有不適,下午两点,按序排队。” 这突兀的结束语,瞬间打破了四周诡异的曖昧和尷尬。 当然,只有蔚汐觉得诡异和尷尬,其他人並不觉得。 甚至就连一向沉稳的梁秘书,嘴角都不受控制,意味深长地上扬了些。 几位领导如蒙大赦,赶紧拿著方子和刚抓的药,脚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仁泉堂。 主要还是怕老爷子再冒出什么惊人的诊断。 这脸已经丟得不能再丟了。 人群散去。 仁泉堂瞬间空荡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郁的药香。 蔚汐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 她正想转身回去整理一下这兵荒马乱的心情。 “蔚汐。” 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蔚汐脚步猛地顿住,心跳又不爭气地漏了一拍。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周聿深並未隨其他人立刻离开。 阳光穿过头顶的屋檐,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樑和微抿的薄唇上,下頜线绷出一道冷峻而性感的弧度。 他站在诊桌旁,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沉静地定格在她脸上。 “晚上有时间吗?” 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內显得格外清晰。 “……啊?”蔚汐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声。 四周的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了,就连外公也都去了后堂。 梁秘书见状,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守在院外。 “梧桐里的改造方案,前期调研还需要更深入。”周聿深语气是惯常的公事公办,“你对这片区域熟悉,今晚方便的话,带我在附近实地走走,了解些细节。” 理由官方,无可挑剔,为了工作。 只是…… 他刚刚说的是带我在附近实地走走。 不是带我们。 蔚汐心头那点微妙的情绪再次浮现了出来。 她精准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声音带著一丝探寻: “只有您一人吗?” 周聿深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片刻后,他终於开口,嗓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是。” “只有我们。” 简单的四个字,像轻软的羽毛划过心尖。 蔚汐的心跳微微加速,耳根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捲土重来的趋势。 理由呢……? 工作……需要这样吗?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周聿深似乎看透她的迟疑,神色依旧沉稳,补充了句:“非工作时间,你有权拒绝。” 蔚汐下意识抬眸,视线却不自觉地被他光影下微微凸起的喉结吸引了一瞬。 “我……”她张了张口,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和悸动,隱约要压过脑海中残存的理智。 周聿深微微倾身,距离並未缩短多少,但那专注的目光和低沉的嗓音,却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蔚汐。” 他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低沉的尾音带著磁性的震颤,向上轻轻一挑:“你要拒绝我吗?” 第39章 比命令更让人难以抗拒 周聿深站在那儿,头顶光影交错。 挺拔的身形带著一种无形的气场,將四周的空气都抽离了几分。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动摇,用最平静的语气,拋出了最直接的问题。 你要拒绝我吗? 明明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难以抗拒。 蔚汐的心跳在胸腔里失序。 她微微启唇,拒绝的话像被丝线团团缠住,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软却清晰的回应: “……好。” 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蔚汐没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頜线上扫过,又飞快地移开。 周聿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並没有流露出丝毫得意或喜悦,神情依旧沉稳。 “嗯。” “七点半,梧桐里入口的古槐树下。” 蔚汐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袖口布料。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未再多言,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迈步的剎那—— 一个清亮又带著点痞气的声音突兀地从药堂后门传来: “小汐,磨蹭什么呢?回家了!” 话音未落,蔚时尧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他刚处理完事情回来,视线习惯性地先落在蔚汐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熟稔和催促。 蔚汐闻声回头,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声音清软:“来啦!” 她甚至下意识地朝蔚时尧的方向挪了小半步。 那份依赖感溢於言表。 周聿深离去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侧身,视线掠过门口那个气质硬朗,与蔚汐互动亲昵自然的男人。 对方也恰好抬眼。 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蔚时尧的眼神带著审视和一丝极为明显的警惕。 而周聿深只是略一掀眸,视线未作停留便淡淡移开,连半分情绪都未给予。 他对著蔚汐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作告別,而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仁泉堂,梁秘书紧隨其后。 药堂里瞬间只剩下蔚汐和刚进来的蔚时尧。 “刚那是谁?”蔚时尧挑眉,走到蔚汐身边,目光还追著周聿深消失的巷口,“气场不小,眼神也够沉的。” 蔚汐定了定神,含糊应道:“哦,是……来调研的领导。” 蔚时尧眉心微蹙,“领导?” “嗯,晚上,可能……要加个班。”蔚汐边走边说:“梧桐里改造的事情要再去附近走访一下。” 蔚时尧多了解蔚汐啊。 她一皱眉一微笑就能把她心思猜得透透的。 蔚时尧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侧脸,“加班就加班,你心虚个什么?” 蔚汐下意识抬手贴了下自己脸上的温度,敷衍著说了句:“没有呀。” 蔚时尧追问:“真没有?” 蔚汐慌乱移开视线,扯著舅舅的衣袖往前走,“哎呀没有没有,回家吃饭啦!” 少女的心事就像藏在书中的那片乾枯梧桐叶。 其实轻轻一碰它就会簌簌作响。 却又生怕被人发现这丝丝缕缕的脉络。 ** 暮色四合,梧桐里的晚风裹挟著丝丝凉意,掠过小巷深处陆续亮起的灯火。 蔚汐裹紧身上的白色针织外套,指尖无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此刻散开的长髮被风撩起,在颈间缠绕出慵懒的弧度,显得她愈发清冷柔美。 转过巷口时,她的脚步驀然一顿。 古槐树下。 周聿深已经等在那里。 他身形修长挺拔,深灰色大衣衬得肩线利落分明,整个人如同一道沉凝的剪影。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替他们打了个照面。 “周书记。”蔚汐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走近几步,“您等很久了吗?” 周聿深转过身,久居上位的压迫气场在夜色中无声蔓延,却在看清她时,稍稍收敛几分,“没有,刚到。”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走吧。” “嗯。”蔚汐应声,与他並肩步入幽深小巷。 路灯的光线並不明亮,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时而交叠的影子。 “关於梧桐里这片区域的改造,”周聿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市里初步规划方向,是想在保留歷史风貌的基础上,提升居民生活品质,同时挖掘文旅潜力。” “你在这里长大,又了解相关情况,说说你的看法,尤其是痛点和难点。” 提到工作,提到这片无比熟悉的街巷。 蔚汐心头的紧张悄然退去。 她微侧过头,眼神被巷中灯火点亮,专注而耀眼: “周书记,最难解的问题,其实是『人』。” 周聿深脚步未停,注意力却全然在她身上,“怎么说?” “住在这儿的老人,平均都六十多了。”蔚汐的语速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他们早已习惯了这里缓慢的节奏和邻里关係,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根都在这儿,当然,他们也知道这里破旧、有隱患。” 她顿了顿,指向不远处一处狭窄的岔道,“您看那条巷子,宽度不足三米,消防车根本进不来。” “还有腐朽的木头,乱拉的电线,一个火星子就能出事,但比起未知的改变,他们更怕的是离开。” 此时的蔚汐,眼眸在昏黄光线下熠熠生辉。 对居民苦处的深刻理解,对问题要害的精准拿捏,让她整个人如同夜色里温润却夺目的明珠。 周聿深侧目看她。 晚风拂动她颊边的髮丝,勾勒出柔美的侧脸轮廓。 蔚汐稍稍停顿了片刻,想起小时候在古槐树下盪鞦韆、晒太阳的场景,眼神温软下来,“改造方案最关键的一环,並不是搬去哪里,而是如何让他们更安心、更体面地留在这里。” 周聿深微微頷首,夜色中他的轮廓深刻,低沉的声音带著认同:“在这个都想去外闯荡的时代,还有对家园的归属感和执著,確实难得。” 蔚汐点点头,不自觉地流露出感慨:“是啊,能扎根在一个地方,守护一份熟悉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 她思考了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一种幸福吧。” 晚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轻柔。 然而。 就在蔚汐话音落下的那刻。 周聿深原本平稳的步伐,极其细微地凝滯了半秒。 他沉默地走了两步,巷子里的寂静仿佛被这短暂的停顿慢慢放大。 片刻后。 周聿深缓缓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著洞悉一切的压迫感,“是吗?” “那你男朋友——” 他刻意停顿半拍,每个字都带著冰冷的试探: “也想要留在这儿吗?” 第40章 轻轻压在她湿润的眼角 男朋友? 蔚汐的脚步未停,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周书记记错了,我没有男朋友。”她的回答乾脆利落,像拂过巷弄的晚风,不带任何滯涩。 没有男朋友? 那白天在药堂的那个男人……是谁?追求者? 周聿深瞬间意识到,他可能犯了一个基於表象的错误,所以並没有及时回应。 蔚汐却误以为他还记得沈淮,所以补充了句:“在青林县的时候,我和沈淮就已经彻底断了。” “我知道。” “您知道?” 周聿深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並未过多解释。 他当然知道他们分手的事。 甚至还听她哭了足足四十七分钟。 为沈淮哭的。 蔚汐的脑海中却悄然浮现一丝疑惑。 既然周书记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又要问她男朋友留不留在梧桐里? 是怀疑她和沈淮复合了吗? 她下意识说了句:“怎么可能!” 周聿深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反驳给惹得身形微怔。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蔚汐连忙找补说:“我,我是说及时止损是明智的选择,我的眼光……果然很差。” “不是你的问题。”周聿深忽然开口。 蔚汐迎上他的目光,髮丝被夜风撩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周书记又不知道我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怎么对我这么自信?” “判断力。”他抬手拨开悬垂的电线,手臂在她发顶停留了恰到好处的一秒,“我看人向来很准。”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雪鬆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过来。 蔚汐呼吸微滯,但很快恢復如常,轻笑著应:“那您该去纪委工作。” “现在也不差。”他侧眸看她,巷口恰好有车灯扫过,照亮他眼底未尽的意味,“至少能看清什么样的人配不上你。” 空气中流淌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这话说的太直白,反而让人摸不透是不是別有深意。 巷子越走越深,人声渐稀。 一家名为“归棲”的小酒馆静静佇立在转角最深处。 木质的门扉半开著,檐下悬掛著一串小小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这家『归棲』开了很多年了,老板收集了很多旧物,挺有梧桐里特色的。”蔚汐隨口介绍。 周聿深脚步微顿,目光投向“归棲”那古朴的招牌上,“要不要进去坐坐?” 蔚汐有些意外他会提出这样的邀请,但还是点头应下。 “好。” 酒馆內部空间不大,木质结构,陈设著许多老物件,唱片机里流淌著慵懒的蓝调。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周聿深径直走向二楼,选了一个最靠里、临窗又相对僻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穿著棉麻围裙的服务生送来酒水单。 周聿深微微示意,“女士优先。” 蔚汐的目光在酒水单上流连,最后落在一款名字很美的特调上,名叫[梧桐夜雨]。 上面的介绍写著:以本地米酒为基,融入桂花蜜和一点点梅子,温润清甜。 “我要这个吧。”她指了指。 说罢,她又抬眸看向周聿深,“周……” 话音戛然而止。 服务生还在一旁等候。 周书记这三个字是怎么都无法说出口的。 蔚汐指尖攥紧了酒水单一角,语气强撑著平静: “周先生要喝什么?” “麦芽威士忌,加冰。” 服务生记下后,礼貌说道:“好的,二位稍等。” 工作的话题似乎隨著环境的转换告一段落。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楼下的音乐声縈绕。 “上午在仁泉堂,”周聿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閒聊般的隨意,“你对药材和诊脉,似乎很熟悉?” 蔚汐自然地回答:“从小在外公的药堂长大,耳濡目染,认得一些常见的药材,诊脉……倒是不懂,外公才是真正的行家。” 酒很快上来。 蔚汐握著微凉的瓷杯,轻抿了一口。 那温润的甜意和醇厚的酒香味,倒是让她放鬆了些。 就在这时,周聿深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切入了一个更私人的领域。 “那本《金字塔原理》……”他顿了顿,目光锁著她握著杯子的手,“旧书了,里面的批註,还跟得上现在吗?” 蔚汐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將杯沿凑到唇边,无意识喝了一大口。 微凉的酒液滑的得比想像中快,带著一丝猝不及防的衝劲,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咳咳……”蔚汐瞬间放下杯子,捂住嘴巴,侧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脸颊很快染上红晕,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一块深灰色、质地柔软的手帕,不知何时停在了她低垂的视线里。 蔚汐狼狈而又窘迫地抬起眸,“抱……抱歉。” 周聿深声音压得有些低,声线染上了些意味深长的微哑:“这不算是公家的东西。” 蔚汐呼吸有些急促,没听白这话的意思,“嗯?” 见她迟迟不接,周聿深直接探身过来。 那块深灰色的手帕带著他身上的清冽气息,轻轻压在她湿润的眼角,温柔蹭过她发烫的皮肤。 蔚汐瞬间僵住,呼吸都屏住了。 “羞羞羞!擦脸脸!羞羞羞!”清脆的童音像小锤子瞬间敲碎了曖昧的空气。 楼梯口挤著几个小脑袋,正笑嘻嘻地指著他们起鬨。 最大的那个还夸张地用胖乎乎的小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 蔚汐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她接过手帕,声音细若蚊吶:“我、我自己来就好……” 周聿深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许是他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平静的眼神刚扫过那几个捣蛋鬼,他们就嚇得飞快跑下楼了。 蔚汐只想著转移话题,恰好瞥见那通往幽暗处的窄木楼梯,脱口而出道:“那、那小阁楼上有什么啊?” 周聿深眉梢轻挑,敛眸看她,低沉的嗓音带著点揶揄:“不是你从小在这儿长大么?” 蔚汐一噎,巨大的尷尬涌上来。 她懊恼地咬了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噢…我忘了,上面是老板的私人书屋,里面还有架旧钢琴。” “钢琴?” “嗯,有点旧了,但还能弹。” 周聿深的目光落在她染上红晕的脸颊和略显迷濛的眼眸上。 他压低声音,带著一种试探的磁性:“你想听吗?” 蔚汐抬起头。 酒精的反应让她慢了半拍,眼神有些雾蒙蒙的。 她歪了歪头,像只困惑又大胆的猫,直直看著他,“您……会弹吗?” 周聿深凝视著她因酒意而格外水润的眼眸,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周书记不会弹。” 他刻意停顿,低沉的声音在微醺的空气里流淌: “但周先生会。” 第41章 想要缩回手 却被他握得更紧 这个剥离了身份的称呼,在昏黄灯光和酒精氤氳的空气里,有种奇异的亲昵。 蔚汐的声音还带著呛咳后的微哑,她小声说:“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日理万机,是没有时间学这些閒情雅致的。” 周聿深身体微微后靠,声音低沉而放鬆:“工作之外,也需要做些无用之事,平衡一下。” “不是无用之事呀。”她下意识出声反驳,尾音带著点酒后的软糯:“之前在学校跟师兄討论过学钢琴这件事,他说一是为了哄女孩子开心,二是为了以后在婚礼上装一波大的。” 周聿深话锋看似隨意地一转:“所以,上午在仁泉堂,那位匆匆赶来找你的……是你师兄?” 师兄? 哪门子的师兄? 师兄现在好像在非洲旅游呢? 蔚汐愣了两秒,隨即忍不住笑了出:“那是我舅舅!” 周聿深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亲舅舅?”他问。 “不然呢?”蔚汐歪了歪头,酒意让她比平时大胆了些,甚至带上一丝调侃,“周书记该不会以为……”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原来如此。”周聿深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稳,仿佛只是解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疑惑。 “走吧。” “嗯?去哪儿?” 周聿深目光低垂,看著她微仰的脸,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去试试这『无用』的钢琴,能否弹奏出让你开心的曲调。” 阁楼的木楼梯狭窄而陡峭。 蔚汐扶著粗糙的墙壁往上走,脚下有些发软。 周聿深在她身后半步,温热的手掌虚扶在她腰侧,却始终隔著微妙的距离,並未真正落下。 小阁楼的空间不大,里面堆满了旧书和老唱片。 那架老式钢琴安静地立在窗边,月光透过蒙尘的玻璃,在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真的……能弹?”蔚汐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软,带著点不確定的试探。 她回头看他,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水光瀲灩。 周聿深隨手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旧藤椅上,深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想听什么?”他问。 蔚汐站在几步之外的书架旁,心跳还没完全平復。 她模糊著应了声:“都可以。” 周聿深坐在琴凳上,修长的手指隨意地扫过几个琴键,一段舒缓的温柔旋律流淌出来。 不是名曲,更像是即兴的、私人的低语。 “嗡嗡嗡——”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阁楼里微妙的氛围。 旋律戛然而止。 周聿深动作一顿,眼底那点微澜瞬间沉了下去。 他起身走向藤椅,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梁序】 “说。”他接通电话,声音已恢復惯常的冷峻。 蔚汐靠在书架旁边,心臟还在胸腔里快速跳动。 方才的曖昧被这通电话打得烟消云散,而他又变回了那个云端之上的周书记。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重要的事。 周聿深只简短应了几声:“嗯。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掛断电话,目光在蔚汐身上短暂停留。 “抱歉,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 “没关係,您先去忙吧。”蔚汐连忙摇头,声音努力维持平静。 “今晚……”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感受著某种被打断的情绪,“欠你的。” 说罢,周聿深便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皮鞋踏在木楼梯上的声响沉闷而清晰。 蔚汐轻轻吸了口气,忽略脑海中细微的眩晕,走向楼梯口。 木楼梯又陡又窄,仅能容一人勉强通过。 她扶著墙壁,小心地放慢动作。 刚下了两级台阶,前方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蔚汐一怔,下意识抬眸。 周聿深停在楼梯转角处,比她低出几阶,逆著微弱的光,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紧接著,一条结实的手臂稳稳伸向她,无声地悬在两人之间。 蔚汐的思绪还陷在方才被打断的余韵里,酒意未散。 看到他伸出手臂,她眨了眨水光迷濛的眼睛,第一反应竟是……他要告別? 於是,在昏暗狭窄的楼梯间里。 她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朝他挥了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著点懵然的软: “拜拜?” 空气瞬间凝固。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短促的疑问:“……什么?” 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一声低笑,带著点气音,像羽毛扫过耳膜。 “我是让你扶著我下来,”他的声音含著未散的笑意,低沉温和,却不容置喙,“不是再见。” 话音未落,那只悬空的手掌便不容拒绝地向前一探,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微凉纤细的手。 蔚汐指尖一烫。 她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小心台阶。”他声音平稳地提醒。 蔚汐几乎是被那股力量牵引著往下走,手心的温度节节攀升,灼烧著耳根和脸颊。 终於,只剩最后一级台阶。 周聿深抬眸望了眼,似乎是在確认她是否站稳。 就在蔚汐以为他会鬆开手时—— 他却微妙地向后退了半步。 蔚汐本就脚下发软,重心完全依靠著他的支撑。 “啊……” 她低低地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向前扑去! 没有预想中的摔倒。 迎接她的,是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周聿深仿佛早有预料,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侧。 蔚汐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胸膛,鼻尖縈绕著强势而又陌生的气息。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不易觉察的暗哑: “酒量不好,下次不要喝那么猛了。” 周聿深的手臂在她腰间短暂地收紧了一瞬,又克制地鬆开。 “早点休息,”他声音放得轻缓,像羽毛撩过心尖:“晚安。” “晚……晚安。” 蔚汐甚至没敢再看他一眼,匆忙逃离了他的怀抱,快步回到了熟悉的小院里。 客厅的灯还亮著,但周围却空无一人。 蔚汐靠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敲击,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逃也似地回到臥室,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那个后退,那个拥抱…… 还有那句压低声音的晚安……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覆回放,烧得她耳根发烫。 蔚汐猛地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微凉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呜咽。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 另一边。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周聿深才转身离开,乘车赶往海城档案馆。 梁序原本还在担忧那通紧急电话影响到领导了。 他偷偷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 欸?这不对吧? 领导怎么好像……还挺开心的? 一小时的车程。 一小时的忙碌。 结束工作时已接近凌晨。 周聿深才回到位於市中心的泊月公馆。 偌大的空间空旷而寂静。 周聿深径直走向浴室,解开深色衬衫的纽扣,动作带著一丝不易觉察的烦躁。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黑髮,水珠在紧实的腹肌上滚动,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他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试图掩去某些不该被唤醒的危险躁动。 然而…… 那瞬间的温软触感仿佛穿透了水流,固执地縈绕在感官里,挥之不去。 周聿深猛地睁开眼,水流顺著他绷紧的下頜线滴落,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氤氳瀰漫的水汽中。 浴室內翻涌著被强行压抑的、浓重的欲望。 他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节奏明显比平时要沉重,急促了几分。 片刻后。 他扯过浴巾,走出浴室。 將镜面模糊的水汽和那瞬的失控一同关在了身后。 夜,还很长。 第42章 Z:[蔚小姐,今日仁泉堂休息?]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那块写著“休息的木牌,正静静地掛在仁泉堂门外。 外公昨日免费接诊,忙了一整日,此刻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眉目间残留著些许疲惫。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外婆正整理著晒乾的陈皮,抬眼瞧见蔚汐已经在洗漱了,“哪回周末在家,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蔚汐握著牙刷的手微顿。 她哪敢说,昨晚只要一闭眼,小阁楼里周聿深近在咫尺的气息就像潮水般涌来,搅得她心绪不寧,辗转反侧。 直到天光微亮才迷糊了一会儿。 醒来后就怎么都睡不著了。 她弯了下眉眼,含糊不清地说:“外婆泥补药诬陷窝,明明是想多帮您和外公分担点嘛。” 外公没接话,只是在椅子上“哼”了一声。 吃过早餐后。 蔚汐便被外公拖著去了仁泉堂,分拣新到的药材。 时间在氤氳的药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蔚汐正专注地称量著几味安神药材,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寧静。 她擦擦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张助理髮来的。 z:[蔚小姐,今日仁泉堂休息?] 蔚汐微微一怔。 啊? 在周书记身边工作的人,怎么突然关心起药堂的营业时间了? 她犹豫片刻,回復得客气而条理清晰: 蔚汐:[是的张助理,外公定的规矩,每月20號免费接诊,21號固定休整一日,老人家可以缓缓精神。] 信息刚发出,对话框上面便提示正在输入中。 蔚汐耐心等了一会儿,很快便收到了回復。 z:[理解。但有件私事想当面请教老爷子,不知今日是否方便?] 私事? 请教外公? 蔚汐压下心头的疑问,抬头看向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外公,斟酌著开口:“外公,有个…同事,知道您今天休息,说有件事想当面请教您,问能不能过来一趟?” 外公缓缓睁开眼,目光温和却带著洞察世事的清明。 他看了看蔚汐略显犹疑的神色,並未多问,只是微微頷首:“既是你的朋友,又是有事请教,请人家来吧。” “谢谢外公。”蔚汐鬆了口气,连忙回復张助理:“外公说可以,您方便时过来就好。” 大约半小时后。 一辆线条冷峻低调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梧桐里的小巷入口前。 蔚汐正在帮外婆在分装安神药包。 听到敲门声响起,她下意识抬眸望去。 药堂木门打开,一道頎长挺拔的身影跨了进来,深色的西装剪裁精良,衬得他肩宽腿长。 那张稜角分明、极具存在感的脸庞,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了蔚汐的视线。 周聿深。 蔚汐只觉得心跳乱了一拍,手中的药包“啪”地一下掉在柜檯上。 不是张助理吗? 怎么来的是周书记? 周聿深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目光在触及蔚汐瞬间的慌乱时,微微停顿了半秒,而后才落回到外公身上。 “周聿深,”周聿深微微頷首,语气温和礼貌:“打扰蔚老了。” 外公认得这是昨天排队来把脉的人,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与讶异,但很快就恢復沉稳:“坐吧。” 周聿深在外公对面落座,姿態端正,开门见山:“今日来拜访主要是为了梧桐里的改造项目,想听听看您的意见。” 啊完了完了完了。 蔚汐在后面根本无心拣药了。 外公最听不得的就是改造这两个字,她还没提呢就被凶巴巴地训斥了一顿。 原本想等方案落下,正式公示后,再来跟外公好好聊一下的。 结果谁能想到周书记今天就捧著个『炸弹』过来了! 果不其然。 蔚承锦冷笑了声,隨手拿过旁边的药碾子,砸得砰砰响:“我这个老头子能有什么意见?你们当官的,不早都定好了?” 蔚汐刚要开口缓和气氛,旁边的梁序连忙从公文包里抽出来一份泛黄的地图。 “蔚老先生,您先看看这个。” “这是19**年梧桐里的街道平面图,您应该熟悉。” 外公的手顿住了,目光在地图上的某个墨点停留了片刻。 周聿深重新看向外公,姿態谦逊却自有分量,“蔚老,您的顾虑,我非常理解。但我们的方案,从来不是要连根拔起。” “当年仁泉堂东侧有三间诊室,”周聿深的手指划过地图,“后来因为扩建道路被强制拆除了,是不是?” 蔚汐眼眸微动,看向旁边的外婆,无声询问。 外婆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仁泉堂原本是有三间很大的诊室,其实拆掉倒也不是不行,但当时的方式方法,太过於偏激了。 所以外公听到梧桐里再次改造才会这么排斥。 “几十年前的旧事了,这件事连小汐都不清楚,”外公的眉心微微蹙起,“你怎么知道的?” “查过资料。”周聿深坦然迎上老爷子的目光,“也知道您当年为了配合上面建造防疫站,主动让出另一处祖宅產业,后来经过这些年的变迁,您的那处產业,如今已成为新海医院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您到现在都一分钱没要,一分补偿没拿。” 微风吹动晾晒的药材,沙沙作响。 蔚汐看见外公触摸地图的手微微发抖,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动摇。 “当年的事,也许让老先生心寒了。” “但这次不一样,您的院子一砖一瓦都不会动,只升级地下管网。”周聿深翻开规划图,指了指仁泉堂东南角的位置,“这里也会加建中医药文化展示馆,由您来定具体的展陈方案。” 外公收回落在地图上的手指,直截了当地说道: “昨日过来调研,今日又通过小汐找到我,你们无非是看中了仁泉堂在梧桐里的影响力,看中了我这个老头子的一点话语权,才会给我这些虚名,可我要这些虚名做什么?” 周聿深將最后一张报纸放在外公的眼前,声音沉静: “这是《新华日报》19**年9月刊,您当时说,宅子没了可以挣,但人命等不起。” “文化馆不是给您的,是给梧桐里长大的孩子们。” “总得有人告诉他们,这片青石板路上走过什么样的风骨。” 晨风突然静止。 外公的手悬在半空,终於重重落下,“……小汐,倒茶。” 蔚汐轻应一声,刚想转过身去拿茶盏。 周聿深姿態沉稳地站起身,“不用了,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不留下打扰您了。” 外公的目光从那张承载著过往的报纸上抬起,眼底的审视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的声音也比之前缓和不少,“小汐,送送领导。” “好的,外公。”蔚汐压下心头微澜,跟上周聿深沉稳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仁泉堂,步入幽静的小巷。 周聿深步子迈得不疾不徐,蔚汐稍稍落后半步,视线落在他挺括的深色西装肩线上。 沉默在狭长的巷道里蔓延,只有两人细微的脚步声。 走到梧桐里入口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著,梁秘书已提前过去启动了车子。 “改造方案的正式通知,”周聿深停下脚步,转过身,“下周会下发到街道办,公示期一周。”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考量,“按照流程,反对率超过百分之二十五,项目会暂时搁置,这一点,可以提前转告蔚老先生。” “明白了,周书记。”蔚汐点点头。 周聿深停顿片刻,“还有想问我的?” 蔚汐怔了一下,眼神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探究,忍不住问道:“您怎么知道这么多关於外公的故事?他连我都没讲过。” “在其位,谋其事。主要是蔚老先生的风骨,时隔多年,仍有人记得。”他回答得简洁,但又隱约透著一丝对蔚家、对外公的尊重。 话音刚落,细密的雨丝毫无预兆地飘落下来,沾湿了巷口的青石板路。 周聿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扫过蔚汐单薄的肩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下雨了,快回去,別淋著。” 蔚汐被这雨和他靠近的气息弄得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的话瞬间点醒了她,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蔚汐眼睛一亮,语气带著些急切:“您能在车上等我一会儿吗?” 说完,不等周聿深反应。 她便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衝进了细密的雨帘中,朝著小院的方向跑去。 第43章 他把他的私心留了下来 周聿深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纤细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他没有动,也没有示意司机撑伞,只是静静立在原地,肩头的深色西装渐渐被雨丝晕开几处深痕。 很快,蔚汐的身影重新出现。 她跑得有些急,怀里紧紧抱著两把收拢的黑色长柄伞。 “周书记,您的伞。”蔚汐跑回到他面前时微微喘息,脸颊泛红,“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还给您,不小心攒了两把……” 说完,她將两把伞都递向周聿深,声音温柔却清晰: “这把是青林县调研那次,您递给我的。这把是……上次出差暴雨,您替我撑著的那把。” 周聿深的目光落在两把一模一样的黑伞上,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复杂。 他没有犹豫,直接从她的怀中拿过其中一把。 “咔噠”一声轻响。 伞面在两人头顶倏然张开,瞬间隔绝了飘落的细雨。 他举著伞,自然而然地將蔚汐笼罩在伞下。 两人距离拉近,空气里瀰漫著雨水和他身上清冽沉稳的气息。 周聿深看著伞下微微仰著脸的蔚汐,声音带著一丝浅浅的无奈和別样的情绪:“你的记性倒是很好。” 蔚汐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还……还好吧。” “这是青山宾馆外的那把?” “对。” 周聿深的手掌宽大温热,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短暂却清晰地把伞柄放在她微凉的手心。 “青林县调研那把,我带走。”他的声音低沉,目光沉静地望著她,“剩下这把留给你,不要淋雨。” 车子启动,平稳驶离了梧桐里的小巷。 蔚汐独自站在细雨中,握著伞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青林县调研时送伞,是领导关怀。 第二次分手时撑伞,是私人介入。 如今。 他又把他的私心留了下来。 ** 一周后,梧桐里改造项目的公示通知,准时张贴在了街道公告栏和各家各户的门前。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改造范围、內容、补偿方案。 蔚汐抱著一摞资料刚拐进巷子,就听见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听说电线都要埋到地下去?” “我那棵樱桃树可不能动!” “哎呦,那改造期间咱们住哪儿啊?” 街道办主任擦著汗解释:“临时安置点就在隔壁街的杏溪酒店,三餐全包,还有每日的补偿费用……” “宾馆哪有自家舒服!”李阿婆撅著嘴,手里包著手机的塑胶袋簌簌响著,她一层层拆开,掏出手机,“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去。” 街道办主任还在努力劝说著,可手中的意向书依旧一张没少,“大伙儿放心啊,这次改造的重点在基础设施,各家各户的宅基地面积一寸都不会少。”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老房子住了六十多年……” 就在这时。 巷子不远处那扇熟悉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人群的议论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是仁泉堂的蔚老中医。 外公穿著一身洗旧的深蓝色棉布褂,脸上是惯常的严肃神情,他没有看公告栏的细则,目光直接落在街道办主任身上。 “意向书。”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主任连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连同笔一起递了过去,“蔚老,您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都可以给您解释哈……” 外公没接话,只是接过表格和笔。 他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研究补偿细则,只是目光在“同意改造”那栏停留了一瞬。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 他俯身,手腕沉稳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蔚承锦 ——同意改造 签完字之后,外公把笔还给主任,依旧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院。 巷子里安静了那么几秒。 旁边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蔚老都签了啊?” “蔚老看事准,他签了,肯定是为咱们好……” “那不行,毕竟是老房子,还是再等等吧。” 短暂的討论过后,开始有人走上前,默默地向主任要了意向书。 即便没有当场签字,但也没有那么强烈的牴触情绪了。 蔚汐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看著街坊们態度的转变,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外公对小院、对梧桐里的感情有多深。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了他行医济世几十年的光阴,是他心头的不舍。 可他签了。 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支持,没有什么欣慰的对话。 就这么平静地签了。 外公签下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 他知道他的外孙女也在负责这个项目,他知道签下这个名,能帮她,也能帮这条他住了一辈子的小巷。 蔚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哽咽,快步走向街道办主任身边,声音清晰而平稳:“各位街坊,意向书在这儿,补偿方案和临时安置措施都列得很清楚,有任何疑问,我和主任都可以给大家解释。” “是小汐啊,你来帮我看看,这条……” “小汐,咱们这儿真的要改造啊?” 公示期开始,蔚汐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態。 作为城建处对接梧桐里项目的骨干,她不仅要处理公示期间居民的各种諮询和异议收集,同时还要跟进青林县污水厂项目落地的协调工作。 办公室、梧桐里、青林县,三处地点来迴转,常常忙到深夜,饭都没时间吃。 连一向严肃的外公都看不下去,心疼念叨著她瘦了。 “梧桐里这边你就放心吧,外公替你守著,那个什么反对率,绝对不会超过25的。” “知道啦外公,等过两天公示期结束就会轻鬆点了。” 周五下午。 蔚汐正在整理居民反馈材料,下班前要交上去。 走廊上忽然传来同事惊喜的打招呼声:“杨主任?您怎么来了?” 她抬起头,就见老杨主任风尘僕僕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拎著两袋沉甸甸的水果。 “蔚汐。”老杨主任一看到她,原本严肃的目光瞬间温和不少,“你们这大楼可真是不好找啊。” 蔚汐连忙起身迎上去,又惊又喜:“杨主任!您怎么来省城了?” “这不是污水厂和开发区都正式动工了吗?我来省里匯报工作,顺道给你们带点青林的特產。” 老杨主任把水果往桌上一放,拍了拍灰尘。 袋子里的枇杷散发著清新的果香,上面带著水珠,显然是摘下清洗后才带来的。 蔚汐心里一暖,笑道:“您也太客气了,还特意跑一趟。” 老杨摆摆手,看著蔚汐消瘦的模样,眉心微微皱了皱,“哪儿有你跑得多,一有空就去青林跟进度,忙完还连夜回去,想找你吃个饭都找不到。” 蔚汐笑了笑,正想再说点什么,祁晚闻声凑了过来,眼睛盯著枇杷两眼放光,“哇!杨主任,这枇杷闻著就好香呀!” 老杨主任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那当然,都新鲜著呢!”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旁边的人都吸引过来了,办公室里顿时热闹非凡。 陆处长听说后也特意过来打了个招呼。 “杨主任,今晚就別走了,跟小组的人一起简单聚个餐,正好聊聊青林县的近况。”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蔚汐也笑著点头,只是眼底依旧闪过一丝忧虑。 祁晚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 趁著大家討论餐厅的空档,凑到她耳边小声问:“怎么了汐姐?还在担心梧桐里的事情吗?” 蔚汐抿了抿唇,无奈嘆了口气:“明天公示期就结束了,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祁晚剥了个枇杷递给她,笑著安慰:“听说意向表已经交上去在统计了,我倒觉得在外公的帮助下,街坊们態度都鬆动了不少,不用担心啦。” 蔚汐接过香甜的枇杷,轻咬了一口。 这份沉甸甸的礼物暂时將她的烦躁给抹去不少。 ** 一行人最终选在了临湖的一家餐厅。 包厢里,湖风微凉,灯光温柔,眾人举杯庆祝青林县污水厂项目顺利开工。 老杨主任从开发区的规划讲到青林县的风土人情,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蔚汐原本只是小口抿著酒,可架不住同事的怂恿,再加上连日来的压力,不知不觉也多喝了几杯。 酒精渐渐上头,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恍惚间…… 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雨幕中的高大身影。 他撑著伞,站在她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不要淋雨。”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他。 可酒精作祟,那些刻意压制的记忆,偏偏在此刻翻涌而上。 “晚晚,我去外面待一会儿。” “好噠汐姐。” 蔚汐推开玻璃门,放轻动作走到餐厅外的湖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某些念头一遍遍不受控地盘旋。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微信。 聊天记录停在“z”的最后一条消息: 【好的,大概半小时后到。】 醉意像是给了她某种荒唐的勇气,她轻轻点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耳边响起。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跳上。 第44章 「打电话前,你有想过我吗?」 夜风裹挟著微凉的湖水气息,轻轻掠过蔚汐发烫的脸颊。 酒精在血液里缓慢发酵,那些白日里被理智压抑起来的念头,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坐在湖面的木质长椅上,握著手机的手有些发软。 “就当作是喝醉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嘟——” 第一声等待音响起,她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嘟——” 第二声,她感觉自己的行为太荒唐了。 “嘟——” 第三声格外清晰,她开始疯狂后悔后悔。 对方怎么可能会是周书记呢…… 她怎么能在深夜十点钟给他打电话呢…… 就在蔚汐终於支撑不住,试图摁下红色掛断键的时候,通话突然接通了。 一片寂静。 连呼吸都没有的寂静。 蔚汐僵在原地,手机像是块烫手山芋。 她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 三秒后,她仓皇又狼狈地掛断了电话。 “完了……”蔚汐捂住发烫的脸,酒精带来的勇气荡然无存,只剩下闯祸后的极致忐忑。 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起来。 屏幕上“z” 的名字弹了出来,像某种无声的审判。 她盯著看了足足五秒,才犹豫著点了接听。 和刚刚一样,谁也没先开口讲话。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然后是钢笔在纸上沙沙写字的声音。 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著工作后的倦意: “在批文件。” 蔚汐咬了咬唇,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句控诉,最后还是改成了更安全的:“……果然是您。” z就是周。 最开始添加她微信的就是周聿深,不是张助理。 这段时间她各种谨慎聊天,却忘记確认聊天框对面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蔚汐无意识地揪住长裙边缘,布料在指尖皱成一团,她的喉咙有些发紧:“您……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什么?”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慵然,字字清晰。 蔚汐讲话时的气息微微发颤:“这个微信明明就是您,却告诉我是张助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张助理?”他反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一份文件。 夜风突然变得喧囂,吹乱了她的思绪。 是啊。 他从未承认过,是她自己先入为主认错了人。 蔚汐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那您为什么不纠正我?”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轻轻盖上笔帽的“咔噠”声。 周聿深拿起搁在实木桌上的手机。 “蔚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像是把手机贴在了耳边:“如果我当时就告诉你我是谁,你还会像这段时间这样跟我说话吗?” “或者说,你还会留下这个微信吗?” 她下意识摇头,大脑中依旧保持著工作的理智,“不会,周书记的私人微信,不能私自留。” “所以。”他的声音忽然放轻,“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湖面的波纹映著月光,碎成一片银屑。 蔚汐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电话里的声音。 “现在……” “假装不知道,或者,等您刪掉。”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刚刚,为什么打了那通语音又掛断?” 她攥紧手心,含糊著应:“我…点错了。” 周聿深尾音微微上扬:“是吗?”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又沉沉地敲在她的心上。 蔚汐几乎能想像到他说这话时的眉眼、唇角扬起的弧度,还有那种看穿一切却又不点破的神情。 “蔚汐。”他的声音比平常低沉了几分,也更有耐心地问:“打电话前,你有想过我吗?” 你有想过我吗? 你有想过是我吗? 一字之差,意思却天差地別。 蔚汐理解错了他这句话的意思,如实交代:“在想万一不是您,我该怎么跟张助理解释。” 周聿深略显无奈,只好顺著她的话说:“万一是我呢?” 蔚汐小脸瞬间皱了起来,拖著语调说:“那就更完蛋了,对领导没注意分寸。” 周聿深眸中染上了些笑意,嗓音低哑:“怎么注意?像对上级那样毕恭毕敬?” “本来就是上级…”她小声嘟囔。 “那现在掛电话?”他忽然说。 蔚汐的手指攥紧了些,理智告诉她应该顺著这个台阶下,可酒精却让她的嘴巴比脑子快:“…为什么?”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 周聿深停顿片刻,温声问道:“你喝酒了?” “一点点。” “因为杨主任来省城?” “嗯……您怎么知道?”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写匿名邮件,她和沈淮分手,她在暴雨站台下,她外公的故事,甚至现在,连杨主任来省城了他都清楚。 周聿深今晚的耐心非比寻常,“你觉得,杨主任是来跟谁匯报的?” 蔚汐思绪有些模糊,“领导?” 周聿深轻“嗯”了一声,“领导又要跟谁匯报?” 微醺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几倍不止,蔚汐想了好久才回答说:“要跟周书记匯报。” 看来是真的醉得不轻。 周聿深喉结滚动,放缓了语速:“所以,你也要跟我匯报。” 蔚汐懵住,“匯报什么?” “开心吗?”他忽然问。 这个问题问得太温柔,温柔得让她鼻尖发酸。 她望著远处摇晃的湖面和灯火,轻声说:“本来应该是开心的……杨主任来省城,青林县近况很好。” “那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湖面的波纹突然变得凌乱。 “我……” 蔚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像是他站了起来。 “外面风大。”他的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沉稳,“別吹太久。” 蔚汐听见电话那边有开门的动静,她总算找回了一丝丝的理智,“您要忙工作了吗?我…我也该回去了。” “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注意安全。” “您也是,早点休息。” 通话掛断。 蔚汐望著暗下去的屏幕,感觉夜风突然变得很凉。 她又在湖边坐了许久,直到脸颊的热度被夜风吹散了些,才慢慢走回包厢。 推门进去时,庆功宴正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 老杨主任的眼中满是对青林县发展的期待,“你们是没看到,我可是代表开发区上台剪彩的!我们青林县早晚超越你们省城!” 祁晚在旁边听得也特別激动,刚一抬头,就瞥见了从外面回来的蔚汐。 她招了招手:“汐姐!快来!给你留了杨主任带来的枇杷酒!” 蔚汐笑了笑,接过那杯琥珀色的液体,跟著眾人一起举杯。 清甜的果酒入喉,混乱的思绪却久久没有平復。 蔚汐索性又多喝了几杯。 醉了也好,醉了就不用想那么多,不用纠结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 酒局结束时已接近十一点。 餐厅外的停车区域,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结伴打车。 夜风一吹,蔚汐才惊觉自己真的喝多了,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眯著眼看路灯,那些光晕在她眼里变成了金色圆圈,不停地旋转跳跃。 “我送汐姐回去吧。”祁晚牵著蔚汐的手,转头对其他人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几人面前。 流畅的车身在路灯下泛著冷光,並非是什么特殊的车牌號,只是驾驶座的那位让在场的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周聿深稜角分明的侧脸。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禁慾又性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周书记?!” 第45章 醉酒的她 指腹擦过发烫脸颊 “周、周书记?!” 陆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还没来得及走的其他人酒意瞬间消散,手忙脚乱地站直身子,只剩下面对大领导的忐忑。 蔚汐也愣在原地,牵著祁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好痛…… 姐你掐我干嘛? 祁晚真的好痛,但是她不敢出声,也不敢质问。 没穿正装的周聿深虽然少了些工作时的严肃气息,但是那股危险的气势却半分都没有减少,甚至更深了些。 周聿深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定格在蔚汐身上。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在霓虹灯下,竟显得格外幽深。 “送你回去?”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还要低沉。 这句话就像颗炸弹,瞬间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祁晚扶著蔚汐的手都抖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究竟听到了什么。 陆处长瞬间反应过来,顺著周书记的视线看去。 蔚汐正和祁晚站在一起。 是祁晚?不能吧?这小姑娘太不著调了! 陆处长用仅存的理智判断出了周聿深说话的对象,连忙推了推还在发愣的蔚汐,“啊,刚好顺路,那、那就麻烦周书记了!” 他脸上堆著得体的笑容,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 蔚汐还牵著祁晚的手,连带著她一起都被推到了副驾驶的门前。 夜风吹起她的髮丝,掠过滚烫的脸颊。 周聿深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一扫而过,声音不容拒绝:“上车。” 祁晚如梦初醒,把自己被攥红的手从蔚汐的手中抽出来,小声又结巴地提醒道:“汐姐,周书记让、让您上、上车?” 她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脑海中也完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只想著汐姐完了。 肯定是工作中犯大错误了,才会让周书记下了班还过来逮人,逮回去再一顿训斥! 蔚汐失去了祁晚的支撑,稍稍踉蹌了一步,下意识扶住车门。 她猛地缩回手,却又被周聿深的目光给定在原地。 “我…”她声音微不可闻。 周聿深看了眼还站在原地不动的她,声音低沉:“需要我扶你?” 这句话嚇得蔚汐立刻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还听见陆处长压低声音叮嘱道:“今晚的事,谁都不要多嘴乱传……” 那语气就好像是在说什么机密。 说完之后,陆处长还特意安排祁晚和另外两个同事都上了他的车。 司机一脸诧异,“好像不顺路啊处长?” 陆处长摆摆手,急得不行:“你別管顺不顺路,先走,先走,慢慢送!” 人群瞬间散去。 黑色轿车依旧安静停在餐厅门外。 车內瀰漫著清冽的木质调气息,混合著淡淡的酒香味道。 蔚汐儘量贴窗坐著,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周聿深的侧脸,发现他的下頜线绷得紧紧的,喉结隨著呼吸轻轻滑动。 “安全带。”周聿深提醒道,声音带著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无奈。 “噢。”蔚汐手忙脚乱地去扯安全带,却因为醉酒怎么也扣不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卡扣。 “咔噠”一声轻响。 周聿深的气息近在咫尺,带著若有似无的檀香。 蔚汐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和衬衫领口处露出的锁骨线条。 “喝了多少?”他退回驾驶座,声音比电话里更沉。 “…三四……五六七杯?”蔚汐不確定地回答,她实在是记不清了。 周聿深笑了笑,没再追问。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忽明忽暗地掠过周聿深轮廓分明的侧脸。 蔚汐视线落在前方,发现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隱约透著些粉色,腕骨处甚至还有颗小痣,让人莫名心跳加速。 “在看什么?”他突然开口,嚇得蔚汐差点跳起来。 蔚汐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她的耳尖烫得厉害,一定是酒精的作用。 “回水榭兰亭?” “嗯?您怎么知道我住那儿?” 周聿深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上次司机送你回去,报备过。” 车子转过一个弯,蔚汐习惯性地往他那边歪了歪,又赶紧坐直。 酒精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镜头。 周聿深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问道:“难受?” 蔚汐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晕……”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鼓起勇气问:“您为什么会过来?” 周聿深目视前方,嗓音低磁动人:“顺路。” “那通语音…”她犹豫著开口。 “嗯?” “您……您是不是生气了?” 周聿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鬆开,“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蔚汐抿了抿唇,不確定地说:“我冒昧打扰您工作?”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周聿深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蔚汐。” “嗯?” “如果我真的生气,“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就不会来接你。” 这句话就像一滴温水,坠入她心湖,盪开层层涟漪。 蔚汐怔怔地看著他,一时忘了回应。 直到后面的车鸣笛提醒,周聿深才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子。 蔚汐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流动的夜色。 酒精的作用下,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场梦。 如果不是梦,周聿深怎么会亲自来接她? 如果不是梦,他怎么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到了。” 低沉的嗓音將她拉回现实。 蔚汐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水榭兰亭楼下。 “谢谢周书记。”她小声道谢,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 周聿深突然倾身过来,修长的手指摁在安全带卡扣上,这个姿势几乎將她半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什么问题?” 周聿深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脸颊,“电话里问的,想过我吗?” 蔚汐的心跳乱了节奏,气息也微微颤抖。 “嗯?”他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想过吗?” 第46章 「你的心和你的言行並不一致。」 “咔。” 安全带弹开的声响在静謐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蔚汐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忘了。 周聿深没有立即退开,而是就著这个距离,低声问:“想过我吗?”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带著微微的哑。 蔚汐耳尖发烫,缓慢侧过身,试图逃离。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周聿深已经扣住她的肩膀,把人重新摁在副驾驶,强势的气息扑面而来,“躲什么?” 蔚汐的指尖无意识攥住了他胸前的衬衣,被迫仰头看去。 酒精让思维变得迟缓,却让感官异常敏锐。 她能闻到他袖口处沾染的檀香气息,能看清他微微凸起的喉结和利落分明的下頜线。 “我……”她垂下睫毛,“不该想。” “不该想什么?”他追问,语调仍是领导听匯报时的平稳,眼底却暗潮翻涌。 车內的灯光突然被他熄灭,黑暗如潮水漫过两人。 蔚汐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合著周聿深近在咫尺的呼吸,她的声音发颤:“周书记,您这样……不合规矩。” “现在知道讲规矩了?”他又逼近一寸,声音低沉:“打电话时候怎么没想过规矩?” “我喝醉了。”蔚汐偏过头,露出纤长的脖颈。 周聿深低笑一声,手掌轻捧著她滚烫的脸颊:“早在我去仁泉堂见外公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蔚汐咬了咬唇,“那又怎样?” 周聿深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语气却是权利顶端的不容置疑:“你明知是我,却还是仗著醉酒打给了我。” “蔚汐。” “你的心和你的言行並不一致。” 话音刚落,胸膛处便传来了她软绵绵倒进怀中的触感。 周聿深瞬间收紧手臂,视线凝结在她呼吸急促的面庞上。 她在发抖。 蔚汐胃部传来尖锐的绞痛,她闷哼一声弯下腰,额头失去力气抵在周聿深的肩膀上。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痛出声。 周聿深重新打开了车內的灯光,看到她脸色苍白的不像话,手心紧贴在腹部。 “胃痛?”他的声音紧绷了些。 蔚汐想回答,却疼得说不出话。 她感觉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把她重新扶稳在座椅上。 “去医院。”周聿深果断道,重新发动车子。 “不…”蔚汐艰难地抬起头,在疼痛间隙勉强挤出几个字,“家里有药……” 周聿深皱眉看著她惨白的脸色和咬得发白的下唇,声音不容置疑:“你这个状態必须去医院。” “我不要……”蔚汐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衬衫袖口,声音带了点微弱的哭腔,“我不想晚上……去医院……” 周聿深动作一顿。 蔚汐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泛著生理性的泪光,平日里总是自信骄傲的背脊此刻脆弱地弓著,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示弱的模样。 疼痛再次袭来,蔚汐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 周聿深没再犹豫,推开车门下车。 蔚汐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的门已被拉开,男人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周书记……”蔚汐声音虚浮,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別动。”周聿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不容抗拒的力度,“密码多少?” 蔚汐挣扎著想下来,却被他更紧地按在胸膛,“再乱动就送你去医院。” 蔚汐只好艰难地说了一串数字。 周聿深单手抱著她,另一只手利落地依次输入。 客厅一片漆黑。 周聿深摩挲著开灯,暖黄光线瞬间照亮简约整洁的客厅。 他径直走向沙发,动作轻柔地將她放下。 “药在哪里?” “上面的柜子……白色药箱…” 周聿深很快回来,手里拿著药箱和一杯温水。 他轻俯下身,打开药箱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哪个?”他问。 胃里翻搅的疼痛让蔚汐不得不微微弯著腰,她轻咬著下唇,抬眸看去,“第二格的中药包,还有…奥美拉唑…” 周聿深拿了药盒,確认完说明书没问题后,才將药片取出,递到她的唇边。 蔚汐下意识含住,舌尖不小心扫过他的指腹。 周聿深眸光一暗,迅速收回手,將温水抵在她的唇边,“喝水。” 苦涩的药片在舌尖化开,蔚汐就著水咽了下去。 “中药包用热水煮?两种药能一起吃?” “嗯……外公调过的,可以。” 周聿深点头,拿起中药包起身去厨房烧水。 蔚汐蜷缩在沙发上,听著厨房传来的水声和瓷器碰撞声。 那些被理智压抑的念头此刻甚至超越了疼痛,像春芽般破土而出。 她望著他挺拔高大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样突破界限的危险性。 他是云端之上的执棋者。 而她连棋盘的边界都看不清。 蔚汐想要劝自己保持理智,却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在酒意与药效的双重作用下,昏昏沉沉地歪倒在靠枕上。 很快,周聿深端著冒著热气的中药回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一手扶起她的肩膀,“喝完药再睡。” 蔚汐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侧脸,將她扶正。 “……”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 蔚汐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曖昧。 周聿深半搂著她,她的后背紧贴著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喝药。”周聿深低声道,气息拂过她耳畔。 中药苦涩的味道让蔚汐皱眉,但她还是不得不小口啜饮。 “太苦…”喝到一半,蔚汐忍不住偏头躲开。 周聿深没有强迫她非要快速喝完,她喝不下,他就陪著一起等。 或者说。 抱著等。 蔚汐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此刻的亲密了。 她想坐直身体,却被一阵眩晕击中,重新跌回他怀里,左手下意识撑在了某处。 “你……” 周聿深手臂稳稳环住她,另一只手还端著中药碗,实在是腾不出手去处理其他意外。 蔚汐没办法,只好继续小口喝著那碗邪恶的中药。 喝到三分之二,她再次偏过头去,实在是苦到难以下咽。 她的手掌依旧抵在他紧绷的腿上,隔著西装裤都能感受到肌肉瞬间的僵硬。 周聿深的呼吸明显一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热气灼人地扑在她耳后。 “小汐,”他忽然开口,声音带著点危险的意味,却又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狼狈,“……你故意的?” 第47章 「你是想过我的,你否认不了。」 蔚汐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胃里的不適感稍稍缓解了一些,但是醉意依旧明显。 她听见头顶那句“你故意的”,脑海中想的也只有不喝中药这件事,声音虚弱著拒绝:“我没有那么难受了……不想喝了。” 从小到大,因为体质弱的原因,她喝过的中药甚至比白开水都要多。 有些人喝到最后几乎没什么感觉了,但蔚汐不行,她每一次喝药都要外公外婆轮流监督著才能勉强喝完。 周聿深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提醒那个意外。 而是直接抬起揽著她肩膀的那只手,钳制住蔚汐的下巴,把她偏过去的脑袋给转了回来。 “喝完。”周聿深嗓音低哑,像是在极力克制著什么,每个字都磨得发沉。 人在醉酒状態下的意识是有些向上飘的。 她的注意力也只停留在他的气息和声音上,没注意到其他的意外。 药碗里只剩不到三分之一。 蔚汐被他手上的力道困在方寸之地,逃也逃不掉。 耳边再次传来男人温热的气息,他逐字说道:“不想麻烦我的话,就儘快喝完。” 是。 不能麻烦领导。 蔚汐微微攥紧了手心,强撑著那股不適,將碗中剩下的中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有点反胃的感觉,但没吐出什么东西,只是苦到一时间缓不过来。 周聿深將药碗放在茶几上,隨手端起了旁边的温水,將杯沿递到蔚汐的唇边。 蔚汐大口喝著,试图將嘴巴里的苦涩给掩盖过去,杯子边缘溢出的水滴顺著她的唇角滑落。 “不喝了?” “嗯。” “可以移开了?”他又问。 “嗯?”蔚汐茫然掀眸。 周聿深將水杯“噠”地一声搁在桌上,空出的那只手有些失控地扣住她的手腕,却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放轻了些。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脉搏,像是在確认什么,“所以,这是故意的?” 蔚汐僵住了,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立刻感觉到掌下的肌理绷得更紧。 周聿深胸膛起伏的节奏明显乱了,灼热的温度透过衬衫传到她的后背,连空气都变得曖昧起来。 她慌乱缩回手,却因为动作太急,手肘又不小心撞到他。 一阵莫名其妙的兵荒马乱。 蔚汐耳尖发烫,下意识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却被他穿过膝弯,再次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你的臥室是哪一间?” “您……” 蔚汐紧张到攥紧了他的衬衣,红唇微张,嚇得酒意都散去了不少。 见她没应声,周聿深便按照正常格局,抱著她去了二楼最左边的那间主臥。 “不,不是这个。”蔚汐慌忙阻拦住他试图开门的手。 “右边?”周聿深问。 蔚汐点点头,目光在主臥的门上停留了一瞬。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爸妈的房间了,蔚时尧换了锁换了钥匙,安排阿姨趁蔚汐上班不在时隔天打扫一回。 舅舅不许她进去。 因为她一看到那些东西就会哭。 周聿深抱著她回到了她的房间,將人放在温软的床铺上后,而后才坐在一旁,拿出了手机。 臥室只开了床头的暖灯,周聿深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室內亮著冷白的光,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病假申请”几个字。 蔚汐脸颊还泛著醉酒的潮红,却在看到屏幕时倏地按住他的手腕。 “不行……”她的声线还不太稳,却努力让语调清晰:“您不是我的直属领导,不能擅自安排。” 周聿深垂眸看她,眼底暗流涌动:“我连你上级领导的假期都能批,更何况你?” 明明是很温柔的语气,却让蔚汐瞬间绷紧了脑海中的那根弦。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砸在了她的身上。 他们之间可以说是云泥之別。 这种距离並非是浅浅的心动就能跨越过去的。 蔚汐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她强撑著坐直了身体,称呼瞬间变得疏离:“周书记,明天…我不能请假。” 她话说得很稳重,但是攥著他手腕的手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周聿深要发送信息的手顿住了,他看向她染上一层薄雾的眼睛,不用思考便清晰洞察了她的顾虑。 今晚亲自去临湖餐厅接她这件事虽说只有办公室的几个人看见,但倘若她明天突然请假,那些隱晦的猜测和谣言就会像野火般蔓延,传得城建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错。 “你很介意吗?”周聿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蔚汐睫毛轻颤:“…什么?” “身份。”他言简意賅,目光却灼人。 蔚汐摇了摇头,凌乱的长髮在光影下微微晃动。 她感受到他骤然收紧的手臂,轻声补充:“不是不介意,是……不敢。” 最后两个字几乎化作气音,重重地砸在周聿深心上。 他看见她眼底浮起的清醒,並非是刚刚醉酒生病时的无助和脆弱,是无所遁形的清醒。 周聿深將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床头桌上,发出沉重且清晰的声响。 就在蔚汐低头躲避视线的那瞬间,周聿深突然靠近,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看著我。” 这三个字就像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清脆又不可违逆。 当她抬起眼时,他望进那片氤氳著水光的眸中,“那条界限,从来只在你心里。” “你是想过我的,你否认不了。” 蔚汐的瞳孔稍稍收缩了下,她想別开脸,却被他加重力道固定住。 周聿深的额头轻轻抵住她,声音带著上位者独有的篤定: “回答我,是不是?” 蔚汐的气息瞬间乱了,她的声音发飘,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您的身份和……魅力……这个问题不论问谁…得到的都会是肯定的答案。” “我只想听你的。”周聿深打断她,指腹按上她咬出齿痕的唇瓣。 “实话。”最后两个字带著灼热的吐息压下来,像烙铁般烫得她浑身战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蔚汐能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正沿著她脊椎缓缓上移,每寸的攀升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48章 「不想亲为什么不躲?」 在周聿深近乎强势的、不容逃避的追问下。 蔚汐终究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轻得像被风吹落的羽毛,却又重得足以在她的心里砸出一个深坑。 周聿深的气息瞬间粗重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克制地、带著某种不容拒绝的珍重,在她微凉的唇角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轻,短暂得如同错觉。 却又像带著燎原的火种,瞬间点燃了蔚汐所有的紧绷。 周聿深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肢,將她完全禁錮在自己的怀抱里。 就在他低头要继续吻的瞬间—— 几乎是同时。 周聿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 不是羞涩的紧绷,而是从內心深处透出的、带著惶然和距离感的紧张。 周聿深停了下来。 近在咫尺的压迫感骤然撤去,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周聿深深邃的眼眸凝视著她苍白的脸,“不想亲为什么不躲?” 蔚汐清楚地记得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巨大的身份鸿沟。 刚承认了想他的念头,此刻再躲开倒像是欲拒还迎。 所以她没有动。 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聿深眼底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未消散的灼热,有被打断的不悦,但最终沉淀下来的,还是一种……近乎纵容的退让。 “你不敢提出拒绝,是觉得我会不尊重你的想法?” 蔚汐下意识摇头,否认说:“我没有这样想。” 周聿深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所以你在想什么?在想我的身份?在想年龄差距?还是阶级差距?” 蔚汐攥紧了手中的被单,竭力维持著平稳的情绪。 她刚想开口,却又被他起身的动作给打断了。 周聿深高大的身影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投下一片阴影,將蔚汐完全笼罩其中。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被他捏的有些发红的下巴,动作带著上位者特有的掌控力。 “好好休息。”周聿深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透著一丝极浅的安抚:“病假自己请,我不会插手你的工作。”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任何关於那个吻和那个问题的后续话语。 周聿深用最简洁的方式,划清了此刻的界限。 他尊重她的顾虑,留给了她空间。 说完,周聿深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拿起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规律而有力。 蔚汐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床铺上,大口地喘息著。 脑海中,刚才发生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反覆上演。 他强势的钳制,低沉的逼问,眼底的瞭然,还有……唇角的轻触。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带著滚烫的温度,疯狂灼烧著她的理智。 承认了,她竟然真的点头承认了。 承认了对那个云端之上、手握权柄的男人,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短暂的悸动。 她想起舅舅蔚时尧的提醒,想起办公室每次提及八卦那些复杂难辨的目光,想起周聿深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庞大能力和森严规矩。 界限怎么可能只在她的心里? 它分明无处不在,在每一个人的认知中,在每一次对“周书记”的称呼中。 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周聿深。 蔚汐猛地拉过被子,將自己深深埋了进去。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混乱的心跳。 ** 第二天,蔚汐还是强撑著去了单位。 她没有请病假,一是身体確实缓过来了些,二是她自己心里的那根弦。 是外公外婆和舅舅这些年的悉心教导和托举,才让她顺利读完大学和研究生,后来又通过选调进了省住建厅。 她的价值,绝非要通过周聿深的关係才能体现出来。 她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人遐想的把柄。 但即便如此。 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空气还是有瞬间的凝滯。 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位同事,目光齐唰唰地投向她,眼神里带著探究、好奇、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 虽然没人开口说什么,但他们目光里的审视,就像一层无形的网,瞬间牢牢地罩住了蔚汐。 陆处长端著保温杯从走廊进来,看到蔚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堆起个比平时更热情的笑容:“小蔚来啦?昨晚看你喝得有点多,没事吧?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陆处关心,没事了。”蔚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脸上也掛著礼貌的微笑。 她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祁晚年纪小,脸上本就藏不住事,几次欲言又止地望向蔚汐的工位。 当蔚汐整理完文件回来时,突然发现桌上多了杯冒著热气的蜂蜜水,杯底还压著张便签:“汐姐,喝完酒第二天喝这个最好了ovo” 蔚汐抬头,正对上祁晚来不及躲闪的关切目光。 她的唇角掛著浅浅的笑:“有话要跟我说?” 祁晚立刻拖著椅子滑过来,紧紧皱著眉,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忿:“昨晚处长明明叮嘱过不让乱传,但现在各个部门都传得可难听了,还说……说……” 祁晚虽然生气,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你跟沈淮分手是因为攀上了高枝,又说你年前升职是因为上面有人关照,可他们明明知道是你实打实下基层脱贫干出来的。” 蔚汐听完,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晚晚,你知道为什么谣言会传得这么快吗?” 祁晚一愣:“为什么?” “因为真相往往没什么戏剧性。”蔚汐合上文件夹,语气温和而篤定,“人们更喜欢听『灰姑娘攀上高枝』的故事,而不是『她熬了无数个夜写材料』的现实。” 祁晚第一次感受到职场中人心的难测,有些不甘心地说: “我就是替你委屈,年前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心疼你比当地干部还熟悉每户村民的猪圈位置,说你升职是理所应当,现在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脑子呢?” 蔚汐用银勺慢慢搅动著蜂蜜水,那双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晚晚。”她的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玉,“你看我们办公室的绿萝,有人说是陆处品种买的好,有人说是保洁阿姨栽培的好,可它自己扎在土里的根,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话就长歪了是不是?” 第49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道理祁晚都懂,她就是有些担心:“他们这样乱说,对你影响太不好了。” 蔚汐摇摇头,目光坦然:“真正了解我工作能力的人,不会因为几句谣言就改变看法,而那些轻易相信传言的人,本来也不会成为我的同行者。” 祁晚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汐姐,你这也太淡定了,换我早爆炸了。” 她一定在办公室大炸特炸发疯创鼠所有人! 蔚汐莞尔:“炸了有用嘛?谣言就像风,你越追著解释,它跑得越快。” 祁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又想起什么,放轻声音问:“那……周书记那边?” 蔚汐指尖微微一顿。 周书记那边呢? 作为中心大楼最年轻的实权领导,周聿深向来行事谨慎,此刻却因为她被捲入这种无聊的緋闻中。 蔚汐想起他昨晚俯身时的认真,想起那个轻如鸿毛却又重若千钧的吻,她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她確实动摇了。 但…… 一个年轻有为的领导干部,他的名字应该和他做的“实事”息息相关,不该被这种无聊的緋闻缠身。 那些在政坛虎视眈眈的眼睛,那些等著抓他把柄的对手,那些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流言蜚语。 周聿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经过了无数人的政治博弈,容不得他有半点行差踏错。 他们之间隔著的何止是职级? 是整个体制森严的秩序,是无数双盯著他位置的眼睛,是稍有不慎就会影响的重要工作。 茶杯在她掌心渐渐变凉。 那通电话也许不该打,那点浅浅的悸动也不该承认。 昨晚那个似是而非的吻,在今晨清醒的阳光下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蔚汐攥紧了手中的水杯,语气平稳著应:“他是领导,我是下属,仅此而已。” 祁晚见她神色如常,也就没再多问,“没关係,反正我是不信那些鬼话的!” 蔚汐笑著看她,“那就够了。” 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仍在继续,但蔚汐已经重新投入工作,屏幕的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仿佛外界的喧囂跟她毫无关係。 临近中午,城建处的系统弹出了一则重要通知公示。 蔚汐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一顿,呼吸屏住了片刻,才点开標题。 《关於梧桐里歷史文化街区保护性改造项目居民意见徵询结果的公告》 她目光急切地扫过关键数据——反对率13.7%。 远低於暂停改造项目的临界值百分之二十五! 悬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巨石,终於轰然落地。 梧桐里项目顺利推进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让蔚汐白天的工作状態恢復了几分往日的利落。 她用忙碌麻痹自己,將那些不该存在的心思强行压回到心底深处。 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有新消息。 蔚汐的目光扫过那个熟悉的蓝色头像,以及还没来得及修改的【张助理】的备註。 z:[身体好些了?] 简单的几个字,带著他一贯的简洁风格。 蔚汐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 她压下內心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快速敲击,回復得一丝不苟:[谢谢周书记关心,已经好多了,没有影响工作。] 疏离、客气、公事公办。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和他之间砌上一块冰砖。 那边没有再回復。 蔚汐盯著屏幕暗下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样就好。 保持距离,回归本位,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接下来的几天。 蔚汐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无形的被掌控中。 內线电话响起,是梁秘书打来的:“蔚副科长吗?书记那边有份梧桐里前期的意见匯总,需要城建处补充几个数据节点。这份材料您经手过比较熟悉,方便的话,还要麻烦您跑一趟。” 蔚汐握著电话的手收紧了一瞬。 “梁秘书,”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实在抱歉,那份材料的具体数据节点整理,祁晚后期也参与了跟进,她比我更熟悉最新的补充情况。” “我这边刚好在赶一个紧急的规划图说明,时间有点紧,能不能请祁晚送过去?我確保她完全了解需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梁秘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好的,明白了,我跟书记匯报一下。” 不久后,梁秘书问蔚汐要了材料的电子版,让她发到工作邮箱中。 蔚汐规规矩矩地发了过去。 周五下午。 中心大楼有个关於梧桐里改造协调的跨部门短会。 陆处长推开城建处办公室的门的时候,蔚汐正在整理一摞规划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颈侧投下细密的阴影,衬得她肤色近乎透明。 “小蔚,跟我去一趟中心大楼开会。”陆处长敲了敲桌子,提醒道:“记得带上梧桐里改造的相关材料。” 办公室的所有人瞬间將目光定格在蔚汐身上。 蔚汐的指尖在纸页边缘微微一顿,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眸,脸上掛著略显虚弱的微笑,“处长,我正要找您请假。” “胃不太舒服,想回梧桐里一趟,顺便看看那边居民搬家的情况如何了,周一回来给您匯报进展。” 陆处长目光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停留片刻,他摆摆手,说:“行,那你先回去休息,我带规划处的小王去。” 蔚汐將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后,便打车回了梧桐里。 这一路上,她好像被什么压得喘不上来气。 距离梧桐里斑驳的老墙越来越近。 蔚汐望著巷子入口处的那棵百年槐树,突然想起上次他来调研时,曾在树下驻足许久。 她没想到周聿深会在这时打来电话。 当那个蓝色头像在屏幕上跳动时,蔚汐正站在古槐树下的阴影里。 手机在掌心发烫,震动顺著腕骨爬上心口。 她没有选择接听。 就这么等待屏幕自然灭掉。 电话自动掛断的瞬间,身后传来皮鞋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 “为什么不接?” 蔚汐僵在原地,看著暮色里的麻雀飞过屋檐。 她忽然意识到。 周聿深今天根本没去参加那个协调短会。 第50章 「越界的不是你,是我。」 她缓缓转过身。 周聿深就站在几步开外,夕阳的余暉勾勒出他挺拔冷峻的轮廓,与梧桐里斑驳的老墙形成一种近乎割裂的视觉衝击。 他仿佛不属於这里,却又真实地站在了这片她从小长大的土地上。 “周书记?”蔚汐的声音很轻,她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您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身后,没有跟著的秘书和司机。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平静,“晚点有个项目协调会,省里临时加了议题,带几个专家现场看一下梧桐里几处重点保护建筑的现状。”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正要离开,看到你了。” 周聿深一向不喜欢在会议室的苍白匯报。 他更喜欢实地勘察,实地调研,实地匯报。 这次的相遇,完完全全是一场工作中的意外。 周聿深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迴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蔚汐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完全笼罩,“上班时间,怎么提前回来了?” “过来看一下居民的搬家情况如何了,周一要匯报。”蔚汐复述了她向陆处长请假的理由,省去了身体不舒服那一句。 周聿深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也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电话,”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却依旧克制:“为什么不接?” 蔚汐寻了个比较日常的理由:“抱歉,周书记。刚才在整理思路,一时没注意到……” “是没注意还是不想接?” “不想接。” 气氛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带著距离感的沉默。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跡:“城建处的那些风言风语,让你觉得困扰了?” 蔚汐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您知道了?” 周聿深沉默地看著她,即便没有此刻的偶遇,下班后他也会再联繫蔚汐的,“所以这就是你躲著我的原因?” 周聿深的声音很平静,精准地点破了她的心思,“蔚汐,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应该怎样解决?”蔚汐反问,眼神清亮而直接,带著一种近乎锐利的清醒,“周书记,您的位置决定了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您深夜出现在一个醉酒的女下属身边,无论是处於多么正当的理由,在他人眼里,这本身就构成了一则足够有衝击力的新闻。” “这新闻的主角是您,对您而言或许只是眾多噪音中的一种,可以轻易屏蔽,但对我,”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沉重的力量:“蔚汐这个名字,从此就和周聿深绑在一起了。” “无论真相如何,在他人眼中,这牵扯已经存在,它会成为我工作评价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一个隨时可能被翻出来的註解。这不是困扰,周书记,这是……现实。” 她说的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恰恰是这份清醒,更让人心头微沉。 周聿深刚想开口,蔚汐像是猜到了他会说些什么,先一步出声打断:“周书记。” “其实说到底,源头在我,那晚给您打那个电话,是我失了分寸。”蔚汐没有退缩,目光坦然地回视著,努力维持著下属面对领导该有的分寸感:“我不该在那个状態下打扰您,逾越了界限。” “我並没有觉得这件事是困扰,因为是我亲手递给了別人撰写流言的笔。” 周聿深眼神骤然一凝,向前微不可察地逼近了半步。 “蔚汐。”他清晰地叫著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被刺中的、压抑的追问,“所以你觉得,我那天去接你,仅仅是因为你打了一个『越界』的电话?你觉得我对你只是……一时兴起?觉得我会是一时衝动招惹下属,然后眼睁睁看著她被流言淹没、毁掉前程的人?”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她闪避:“是这样吗?”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归巢鸟雀的啁啾。 蔚汐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压抑著的怒意,但她並没有退缩,反而是迎著他迫人的视线,平静地反问:“那您告诉我,我该怎么想?您又该怎么做呢?” “公开否认有关係?公开承认有关係?还是等您出手干预,等您下命令处理几个传流言传得最凶的人?” 她声音轻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可是周书记,您比我更懂人心,堵不如疏,强压只会让暗流涌动得更厉害,无论您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这把由我亲手递出、由您深夜出现点燃的火,都已经烧起来了。” “我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退到火烧不到的地方,等著它慢慢熄灭。” “而您为我思考的解决办法,本质上都是在用您巨大的影响力来覆盖和影响我的处境,但这恰恰是我最想避免的……” 周聿深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停留了片刻。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那份急於逃离的迫切和深深的忧虑。 她怕的,不仅仅是流言,更是他这个人本身所代表的、足以让她轻易毁掉的力量和规则。 周聿深目光灼灼,几乎要將她看穿,“这比你本身的心意还重要么?” “重要。”她声音轻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因为我赌不起。” 周聿深声音很沉:“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赌不起?” 蔚汐看著他,目光澄澈,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瞭然和无奈:“那样会让我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怀疑,我未来得到的一切,是否真的源於我自己。” 周聿深长期处在权力中心,也习惯了掌控全局,而深夜去接一个让他觉得心动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种隱秘的掌控感。 他亲自出现,更是一种无声但强有力的“打破距离”的行为,因为他想要拥有蔚汐。 但……正是这个看似简单的举动,却將蔚汐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蔚汐几乎以为他会拂袖而去。 晚风再次拂过,带著凉意。 “好。”周聿深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极其克制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蔚汐点了点头。 她不再看他,转身,朝著巷口走去。 “蔚汐。”他叫住她。 蔚汐的脚步下意识停在巷口前,没有回头。 巷子里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滯。 对於周聿深而言,蔚汐就是他运筹帷幄的权力棋局中,唯一无法掌控的变数。 看著她即將消失的背影,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斩断了她所有的自责:“越界的不是你,是我。” 短暂的停顿后。 那份没来得及告诉她的心意在此刻衝破了克制。 “那晚在电话里听见了你的声音,” “我想见你。” 第51章 至少……他动了心 周聿深比谁都要明白“我想见你”的份量,也预见了可能带来的后果,或许会將她推的更远。 但他必须得说。 总不能让她背负著“是她越界”的枷锁离开。 蔚汐的背脊瞬间绷紧,像是被这两句话的灼热烫到。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坦荡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背后,带著一种她从未在周聿深身上看见过的、近乎执拗的坦诚。 他说他想见她。 不是公事公办的解释,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关切。 而是剥离了所有身份和顾虑后,一个男人对心仪女人的、最直白也最危险的表达。 这比任何流言都更具有衝击力。 因为它赤裸裸地印证了那些流言並非空穴来风。 至少……他动了心。 理智在叫囂著让蔚汐儘快离开,可她整个人却仿佛被定格在了青石板路上。 沉默中,她无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心。 周聿深看著她僵硬背影下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颤抖,心底的那阵涩意翻滚得更加汹涌。 他下頜线紧绷著,本能地向前迈了半步。 “书记!” 一个熟悉而略显急促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另一端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梁秘书快步走来,脸上带著不得不打断的歉意和紧迫,声音清晰穿透了暮色:“时间快到了,参加协调会的几位专家和会场那边的同志都在等著,我们必须马上赶过去。” 周聿深迈出的那半步硬生生顿住。 他眼底翻涌著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蔚汐单薄纤瘦的背影。 没有等到她的回头。 梁秘书压低声音,再次提醒:“书记……” 周聿深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知道了。” 说完,他迈开长腿,步履沉稳地走进了小巷深处。 那场暴雨中的撑伞、匿名的邮件、批註的书籍、醉酒的电话、克制的轻吻,都成了埋在这个夕阳余暉中的秘密。 无声无息,也无需再提。 他完全尊重了她的选择。 蔚汐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巷口,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痕。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也隱没了。 小院近在眼前。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彻底隔绝了外面曾让她恐慌也让她心动的身影。 …… 暖黄的光线洒满了这小小的院落。 外公正佝僂著腰,在堆放的几个旧木箱子前仔细地整理著杂物,动作缓慢而专注。 “小汐回来啦?”外婆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慈祥,“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今天燉了你外公最拿手的药膳鸡。” 外公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她看了一眼,“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蔚汐鼻尖微酸,她摇了摇头,然后快步走向外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踏实:“外婆我回来了,哇,好香啊……” 外婆心疼地打量著她略显苍白的脸,“搬家的事你別操心了,你舅舅都安排妥当了,干嘛还非要跑这一趟?” “这不是怕你们临时反悔,不住我那边了。”蔚汐这才想起正事,忙问,“舅舅找好搬家公司了吗?” 外婆一边撇著锅里的浮沫,一边说道:“你舅舅下午来电话了,他们公司把咱们全巷子老街坊的搬家工作都承包了,免费的,就当是支持你的工作,也是回馈街坊邻居这么多年对咱们家的照顾。” 蔚汐一愣,“舅舅的安保公司?他们……还搬家?” 外婆笑著解释:“我也纳闷呢,但他说他们公司人多车多,这点小事不在话下,就当是团建锻炼了。” 蔚汐更想哭了,她心里明白,舅舅的公司並没有这些业务,他是为了给她打好梧桐里后续改造的基础人情。 万一出现什么问题,至少街坊邻居不会为难她。 ** 一周时间。 梧桐里的老房子都彻底清空。 外公正在水榭兰亭外面的院子里规划著名他的“新药材圃”,外婆则是帮她把房间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厨房里还咕嘟咕嘟燉著中药,一切都安稳地过渡了。 蔚汐將小院和仁泉堂的钥匙统一交到了街道办主任那儿,改造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回到单位,生活也进入了一种新的“平稳”轨道。 蔚汐清晰地感觉到,周聿深这个名字,连同他带来的所有惊心动魄和曖昧不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工作环境里抹去了。 无论是需要当面沟通的细节,还是需要临时补充的材料,再也没有直接点名让她去书记办公室,或者单独留下她。 所有的工作安排,都是通过梁秘书或者陆处长层层传递下来。 几次重要的部门会议,周聿深依旧坐在主位。 目光锐利,提问精准,掌控全局。 他的视线偶尔会扫过城建处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掠过蔚汐,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更无一丝一毫曾经深夜凝视时的深沉与炙热。 他甚至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工作场合或者非正式场合与她有过任何的偶遇。 这是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克制和不动声色。 周聿深尊重了她划下的界限,甚至执行得比她预想中的更加彻底,更加疏离。 “梧桐里项目目前核心难点集中在两方面:一是三號地块三栋文保建筑的修缮方案,专家评审对內部结构加固细节仍有分歧,预计需要再协调一轮,二是整个片区的雨污分流管网改造……” 周聿深没有抬头,只是屈起食指,在报告某一页的旁边,轻轻扣了两下实木桌面。 声音並不大,却让李副局长的匯报戛然而止。 “文保建筑的修缮方案,”周聿深终於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到每个人的耳中,“分歧点在於內部架构的加固方式,a方案保守,但工期长;b方案创新,但风险略高。” “我的意见是,明天上午十点,请省文物局、古建院的几位权威专家,连同设计院、施工方,在这里开一个技术论证会,李副局长负责协调,最迟后天下午,方案定稿送我桌上。” 李副局长连忙应道:“是,书记!马上安排!” 周聿深的目光转向窗外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回会议桌,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凝重: “另外,青林县那边刚报上来,今年梅雨季降水量预测比往年高出三成,他们几个沿河的低洼乡镇,防汛压力很大。”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更加紧绷。 防汛是天大的事。 周聿深又安排了水利和应急部门,务必重点排查青林县所有中小型水库和往年出现过险情的位置。 当青林县和梧桐里的工期像山一样压下来。 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关注那些旧闻了。 流言蜚语像失去了养分一样,渐渐平息下去。 蔚汐心无旁騖地处理著手头的工作、图纸、数据、会议纪要,一切都按部就班。 外公外婆的到来也慢慢补好了她的气色。 只是偶尔夜深,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的间隙,蔚汐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书架一角。 那本金黄色封面的《金字塔原理》静静立著。 有时,她会无意识地抽出它,指尖停留在某一行他留下的思考轨跡上,微微失神。 “旧时笔记,或可作笺。” “春深细读,方得真意。” ——亥时三刻 灯下隨笔 这句真意,她曾以为是读懂书中的逻辑框架。 此刻在灯下,才隱约明白,是他欲借文字传递的、落笔时已然存在的心意。 第52章 不得不克制的怒意 水榭兰亭的客厅,早已不是蔚汐独居时的清冷模样。 外公视若珍宝的医书占据了靠窗书架的一整层,外婆的旧藤椅摆在墙角,搭著编织薄毯,窗台和茶几上也多了好几盆绿植,什么薄荷、金银藤、紫苏嫩苗,应有尽有。 饭桌上,外婆不停地给她夹菜,絮叨著超市的物价比梧桐里贵多了。 蔚汐小口喝著外婆燉的鸡汤,笑著应:“没事,我把这个月的工资都上交给外婆买菜!” 外婆瞬间乐了,“你的工资还没外婆退休工资高呢!” 蔚汐:( ? ^ ? ) 吃到一半,外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著点不经意的试探:“对了小汐,前两天我和你外公回梧桐里那边收拾最后一点零碎东西,碰见你林叔叔了,就是在巷子深处开小酒馆的那个。” 蔚汐小口喝著鸡汤,点点头,“噢,林叔人挺好的。” “是啊,他儿子,叫林清宴那个,你小时候跟他一起玩过,应该还记得吧?”外婆继续说下去,语气渐渐热络起来。 蔚汐动作微顿,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有点印象,是不是总爱欺负我抢我零食,被舅舅揍的那个?” “哎呦,怎么只记得调皮捣蛋的了。”外婆笑起来,“人家后来去国外念书,学得金融,现在把工作重心转回到国內了,就在海城的什么分公司当高管。” 蔚汐握著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心里隱约猜到外婆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外婆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期待,“你林叔前天特意跟我提起来,说清宴那孩子刚回来不久,人也稳重,品性也好,他看你一直忙工作,现在身边也没个合適的人……” 外婆顿了顿,语气温柔,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外公和外婆的意思是,咱们两家的家庭背景也都知根知底,既然你跟清宴小时候就认识,要不要抽空见个面?就当跟老朋友敘敘旧聊聊天也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蔚汐低头看著碗里的米饭,刚才还鲜香的饭菜,入口忽然有些寡淡。 她知道外公外婆是好意,是真心实意地为她著想。 相亲,认识条件优秀的对象,似乎是她这个年纪、这种状態下最“应该”做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钟,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小的阴影。 很奇怪。 提到林叔一家,她想到的不是小时候的林清宴。 而是那处名叫“归棲”的小酒馆,那个摆放著古旧钢琴的阁楼,那首被打断的曲子,那个楼梯间的拥抱…… 外公见她没出声,语气平静著说:“不用有心理负担,倘若你不愿意,外公明日就回绝了。” 外婆也连忙应道:“对,不论小汐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外公外婆都尊重你的想法。” “我知道的。”蔚汐抬起头,眼底带著几分妥协意味的笑容,她轻声说:“林叔一家是挺好的,那要不,等过阵子工作轻鬆一些,看清宴哥什么时候方便,再……见见?” “哎!好!” 话虽如此,但外婆听到她答应下来还是很高兴。 外公也轻咳一声,开口道:“工作要紧,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到时候自己安排时间就好。” ** 中心大楼15层,书记办公室。 周聿深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眉宇间透著些不易察觉的疲惫。 梁秘书拿著几份需要紧急签批的文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 “书记,这是会议上討论的几份纪要草案,需要您过目签批。还有,城建处陆处长刚才来匯报梧桐里项目的初步方案进展,文件也在这里。” 周聿深“嗯”了一声,伸手拿过最上面的那份纪要,目光专注地扫过纸页。 梁秘书没有立刻离开,他观察著书记的神色,似乎在斟酌著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 梁秘书状似无意地提起:“哦对了书记,陆处长刚才閒聊时提了一嘴,说他们处里的蔚副科长,今天请了会儿假,好像是家里长辈给安排了相亲。”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是世交家的孩子,条件挺不错的,两个人从小就认识,应该算……青梅竹马多年后重逢的那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聿深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睫都未颤动分毫。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早已將情绪把控得滴水不漏的平静。 他握紧钢笔,流畅地在文件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梁秘书屏住呼吸,余光瞥见领导的签名。 握笔时收得很紧,笔锋比平时更加锐利,最后一个顿点,差点就要狠狠地戳破纸背…… 梁秘书垂下眼瞼,心中瞭然。 书记生气了。 而且是那种被冒犯了领地、被挑战了权威、却又碍於身份不得不克制的怒意。 “书记,”梁秘书试探性地开口,谨慎说道:“那……要不要……我侧面的、小心地、稍微地、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第53章 「下来,我不想打扰到外公外婆。」 周聿深签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他只是將签好的文件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份,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不必。” 两个字,斩钉截铁,带著不容拒绝的冷意。 梁秘书立刻噤声。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在云波诡譎中攀至高位的大人物,骨子里刻著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行事准则。 蔚副科长既然选择了躲,选择了用相亲这种最安全也最疏远的方式划清界限。 那他周聿深,就绝不会自降身价,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去追踪或者打探消息,更不会出现在那个场合折去她的体面,也辱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赌气,而是上位者不容冒犯的尊严和决断。 她躲,他便不会再追。 至少,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梁秘书屏息凝神,不敢再多言一句。 周聿深继续批阅著文件,速度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些。 他眉心微蹙,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办公室里凝滯的空气,分明还压著未散的雷霆。 梁秘书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 书记生气了,气极了。 但那位蔚副科长……竟能让一贯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周书记,把所有的怒意都压进这无声的笔锋里。 ** 城市另一端,一间格调雅致的餐厅。 柔和的光线下,蔚汐看著对面西装革履的林清宴,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里那个抢她零食的调皮男孩,如今已是温文尔雅、谈吐得体的金融精英。 “真没想到,小时候总被你舅舅追著打,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请你吃饭。”林清宴笑著,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和调侃,化解了多年未见的生疏。 他还细心地询问了外婆蔚汐的饮食偏好,点的菜式都清爽可口,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蔚汐也放鬆了些,顺著他的话应道:“舅舅如果知道你现在成了商界精英,怕是会跟我一样震惊。” 气氛轻鬆融洽。 他们聊起梧桐里的老槐树,聊起仁泉堂的药香,聊起各自这些年的经歷。 林清宴忽然提起:“对了,仁泉堂后面那个院子里的樱桃树还在吗?小时候爬上去摘樱桃,被你外公逮住,一人塞了一碗消食苦药,那滋味……” 蔚汐忍不住莞尔:“外公说那药专治馋虫。樱桃树现在还在,但是过段时间就不太確定了。” “这些年,梧桐里变化很大。”林清宴看著她,眼神温和真诚:“只是没想到这次回来,竟然还要大改造。” 蔚汐点点头,“但改造也是为了更好的发展。” 林清宴很会引导话题,分享他在国外的趣事,也认真倾听蔚汐工作方面的挑战,他身上的確有种令人舒適的温柔和稳重。 “上个月帮父亲搬家,看到了那架老钢琴,你还记得吗?”林清宴眼神带著追忆的暖意,轻笑著说:“以前摆在小酒馆的一楼,你弹琴的背影特別专注。” 蔚汐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瞬间的失神,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林清宴看著她低垂的睫毛,语气真诚,“这些年,偶尔会想起梧桐里,也会想起那个弹琴的小女孩。” 一顿饭在还算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林清宴坚持开车送蔚汐回水榭兰亭。 ** 夜幕低垂,水榭兰亭小区外。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的阴影里,车身在夜色中显得沉默而孤寂。 车內,周聿深坐在驾驶座。 男人侧脸轮廓分明,周遭散发著无言的寒意。 梁秘书那句“青梅竹马多年后重逢”的匯报言犹在耳。 没过多久,一辆银灰色的奔驰缓缓驶来,停在了蔚汐所住的那栋別墅门外。 驾驶座车门打开,林清宴走了下来,绕到副驾,绅士地为蔚汐拉开车门。 路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两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林清宴转身从后座拿出一束包装精美的白玫瑰,“差点忘了这个,记得小时候你外婆家还种了几束玫瑰花,想著你应该会喜欢。” 蔚汐接过花束,语气礼貌而自然:“谢谢,很好看。” “客气什么。”林清宴侧身看她,路灯的光晕染在他镜片上,“外面风大,先回去吧。” “嗯,你路上小心。”蔚汐微微頷首,眼底带著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慵懒地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显得温柔而又动人。 林清宴看到她推开那扇门走进去,才转身上车离开。 ** 蔚汐走进客厅时,怀里的白玫瑰散发著清淡的香气。 “回来啦?小汐。”外婆坐在沙发上回过头,忍不住问:“清宴这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她弯腰换鞋,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蔚汐將花束顺手放在客厅桌上,这才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个熟悉的蓝色头像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心臟瞬间漏跳了一拍。 “外婆,我接个工作电话。”她快步往楼上走,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平常。 关上房门,手机仍在掌心震动。 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指腹在接听键上方悬停。 窗外树影婆娑,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蔚汐摁下接听键,將手机放在耳边,声音竭力维持著下属面对上级电话时应有的平静: “周书记?” 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预想中的低沉嗓音,但她隱约能感受到对方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几秒,或者更久。 就在蔚汐几乎要以为是他打错了的时候—— “下来。”他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蔚汐的心像是被什么给紧紧攥住。 她下意识走到窗边,朝著別墅外面的道路望去。 路灯无法完全照亮的阴影里,一辆线条冷峻的黑色轿车静静停泊,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脸轮廓深邃分明。 明明隔著玻璃和距离。 但蔚汐还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沉沉地定格在自己身上。 她躲到窗帘背后,努力维持著镇定,“周书记,您……有什么事吗?” “下来,我不想打扰到外公外婆。”他沉声说。 蔚汐攥紧了手机,试图用公式化的理由搪塞过去:“现在是下班时间,如果您有什么紧急工作指示,可以安排梁秘书或者陆处长传达,或者…我明天一早到办公室再向您匯报?” 她的回应滴水不漏,將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周聿深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愉悦,而是被她的疏离刺中的冷意。 “下班时间,不谈工作。”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刻意而缓慢的停顿:“所以,別用『周书记』来挡我。” 他明明没有动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抬高音量,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蔚汐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透著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那您想谈什么?” “谈那个用『规矩』当藉口,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接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谈现在,明明心跳快到自己都能听见,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人。” “谈你今晚的晚餐。” “谈归棲阁楼上的那架钢琴。” “谈你和青梅竹马久別重逢的时候,心里在想著谁。” 蔚汐的呼吸乱了。 她站在明亮的臥室里,而他坐在暗处的车里,短短几句话,却能將她困在他的私人地界,无处可逃。 电话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嗓音带著一种近乎耳语的危险磁性,清晰地撞入她耳中: “蔚汐,我对你,有的是耐心。” “但这耐心,不是用来看著你走向別人。” 第54章 带著暴雨气息的吻 他的嗓音低沉平稳,像陈年的酒,醇厚而危险。 每个字眼都仿佛带著无形的红线,丝丝缕缕地缠绕住她的心臟。 “明白么?” 仅仅三个字,就让蔚汐心尖一颤,贝齿轻咬著下唇。 她在他停顿的间隙,轻轻吸了口气,赶在他后面那句更具有占有欲的话出口前,温柔而又清醒地打断:“周书记,可是我的私人社交,不属於工作范畴,既然您过来不是跟我谈工作,那……我也……可以,可以不去。” 听著她想方设法、结结巴巴、几乎称得上狼狈的拒绝。 周聿深极轻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就像羽毛刮过耳膜,落在她稍显紧绷的神经上。 “好。”他答应得乾脆,却並非是结束。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更低缓,也更篤定了些,像在布下一张无形的网:“那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转移得那么快,也猜不透他口中的“赌”是什么意思。 蔚汐再次想到了他关於青林县方案的种种安排。 那样运筹帷幄的手段,那样不动声色的引导,以及最终完全落入他掌控之中的方案。他口中的“赌”,又岂是她能轻易揣测,敢於应承的? 她不敢。 因为她看不清,也猜不透。 所以蔚汐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不,我不赌。”她立刻轻声反驳,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带著不容忽视的坚持,“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隔著的是难以逾越的阶级鸿沟,这样牵扯下去,对您的影响不好,对我也是。” 蔚汐將心底那点隱秘的慌乱悉数压下,语气带著刻意的平静和疏离:“晚上还会有暴雨,风也很大,您……早点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她再次试图为这场危险的对话画上句號。 然而,周聿深的声音却轻易穿透了她建起的心墙:“这场赌局,不需要你点头答应。” “什么?”她下意识反问,心跳漏了一拍。 听筒里传来他清晰无比,带著一种近乎隨意的篤定: “赌局很简单——” “是我先离开,还是……你先下来见我。” 蔚汐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发烫的手机边缘,她急促地开口打断,尾音带著一丝颤抖:“我不会下去的!”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心跳快得几乎要衝出胸腔,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摁下了关机键,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抹去周聿深给她带来的不受控的复杂情绪。 通话界面断开了。 手机屏幕也暗了下去。 周聿深重新解锁,在和蔚汐的聊天界面敲下一段关於赌局的文字,点击发送。 他知道她不会看。 也猜到她甚至已经把手机关机了。 只是蔚汐自己未曾留意,当她声音带著微颤却毫不犹豫地掛断电话时,那份近乎本能的、带著抗拒的果断里,早已模糊了那道名为“周书记”的、高高在上的界限。 毕竟…… 又有几人敢先掛周书记的电话呢? 周聿深略显无奈而又宠溺地摇摇头,也就只有她了。 ** 夜深了。 蔚汐躺在床上,枕头已经被翻来覆去揉得发烫。 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雨点也开始敲打著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起身。 丝质的睡裙像一层水雾薄薄裹在身上,她赤著足踩上地板,脚底传来了微凉的触感。 房间里並没有开灯,一点儿微弱的光亮都没有。 巨大的风声卷著雨点砸在玻璃上。 啪嗒、啪嗒,像是某种催促。 蔚汐走到窗边,微微攥紧了布料的边缘。 就……看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窗帘一角。 雨夜的冷光漏进来,映在她白皙的锁骨上。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原地。 雨幕里,车灯早已熄灭,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是否还在。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 心臟像是被那些无形的丝线缠绕得更紧了。 他疯了吗? 要这样淋雨等一整夜? 还是……更久? 明明那天已经把界限划得很清楚,他也答应了。 理智在大脑中疯狂叫囂著说:回去!躺下!睡觉!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保持距离!维持住你辛辛苦苦筑起的平静! 但脚步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她甚至没顾上换掉身上单薄的丝质睡裙,没顾上穿一件开衫外套,拿起放在门边的那把长柄伞,径直朝著楼下走去。 客厅的掛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 蔚汐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吵醒隔壁的外公外婆。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冰冷的风雨瞬间扑面而来,带著刺骨的凉意,吹得她睡裙下摆乱飞。 雨幕如织。 蔚汐连廊灯都没有开,借著微弱的月光小心前行。 她一只手死死攥著伞柄,另一只手努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艺雕花大门。 距离车辆还有几步远的距离。 她刚从里面出来,驾驶座的门便突然打开。 周聿深就这样走进暴雨中,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隨意丟在车上,只穿著挺括的白衬衫。 雨水瞬间將他浇透,布料紧贴在宽肩窄腰上,勾勒出凌厉分明的轮廓线条。 “周书记!”蔚汐惊呼出声,连忙小跑两步踮起脚尖,慌乱地將伞举过他的头顶。 男人比她高出许多,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贴近他的胸膛,熟悉的檀香混著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这么大的雨您…”蔚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突然抬手握住了她撑伞的手腕。 “说好的不赌?”周聿深垂眸看她,睫毛上掛著水珠,目光却比雨水更沉,“知道下这么大的雨还出来?” 蔚汐嗓音轻颤,“我…我来还伞,这是您上次…” 话未说完,伞突然被风吹得倾斜。 她下意识要去扶,却被他扣住腰猛地拉近。 冰凉的雨水顺著两人相贴的布料渗进来,而他滚烫的唇也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著暴雨的气息和压抑太久的渴望。 她徒劳地向后仰头,却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扣住后颈,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压向他。 雨声里,周聿深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將她烫伤。 “你下来见我这一步,就是输给我的全部筹码。” 他抬手,指腹轻抚著她被他吻过的唇,动作缓慢而充满占有欲:“既然如此,今晚就別想用规矩两个字打发我。” 第55章 他的手段依旧冷静、高效、不著痕跡 伞面在风中轻轻颤动。 雨丝斜斜地掠过两人的轮廓。 周聿深捧住她脸颊的手带著暴雨的凉意,唇却是滚烫的。 “呜…”蔚汐推拒的手抵在他胸口,却摸到一片湿冷下剧烈的心跳,这触感让她瞬间指尖发麻,忘记了反抗。 后座车门打开的声响惊醒了她的理智。 刚要逃离,整个人就被带著跌进车厢。 黑色长柄伞孤零零地倒在雨中,银色z標记在水面中泛著幽光。 蔚汐身上单薄的丝质睡裙湿了大半,紧贴著肌肤,勾勒出玲瓏的曲线,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冷?”低沉的嗓音擦过耳际,他按下车內暖风键。 没等蔚汐回答,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將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蔚汐下意识拢紧外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那个激烈的吻和那句“输给我的全部筹码”还在耳边轰鸣,让她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平息。 她偏过头,望向窗外模糊的雨幕,试图找回些清明。 周聿深眉心微蹙,长臂一揽,直接將她整个人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蔚汐试图挣扎,腰肢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牢牢锁住: “周书记…!” 车內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燃烧著令人心悸的暗火,“我说过的,规矩这两个字在今晚半点用都没有。” “那您要对我做不规矩的事吗?”她反问道。 “不用试探我,小汐。”周聿深凝视著她,圈住她的腰肢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如果我真的想对你做些什么,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蔚汐没说话。 她知道逃不掉。 周聿深鬆开钳制住她腰间的大掌,指腹轻拂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深邃的眼眸还带著未尽的掠夺意味。 他退开些许,湿透的白衬衫紧贴著上半身的肌理线条。 车厢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暖风微弱的吹动声。 周聿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仿佛能穿透她的思绪,“最近,在城建处,还会有让你不开心的议论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蔚汐微微一怔,下意识回想。 自从青林县的防汛安排和梧桐里的改造方案进入紧锣密鼓的推进阶段,工期压力巨大,整个住建厅都在加班加点。 似乎,真的很久没听到那些令人不快的窃窃私语了。 “工期紧,”她斟酌著回答,语气带著浅浅的不確定:“大家都很忙,好像暂时没有了。” 她顿了下,补充道:“也可能是…避嫌有了效果。” 周聿深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瞭然,又像是某种深意的引导,“是吗?仅仅是因为避嫌?” 工作中没有偏颇,工作外没有接触。 那些所谓的流言也就越来越无趣。 这是蔚汐最初认定的原因。 是这样吗? 他的这句反问瞬间在蔚汐的心中漾开层层疑虑。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轮廓分明的面庞,声音带著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您……安排的吗?” 蔚汐问得小心翼翼,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她既怕听到他承认动用特权,又怕他否认后,那些流言后续还会再捲土重来。 周聿深在她紧张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安抚的情绪。 “没有安排。”他开口,声音沉稳,像是在討论什么寻常的公事:“只是整顿工作作风是题中之义,市里责成相关部门,对包括生態环境厅、住建厅在內的一点重点窗口单位,进行了一次常规的內部工作作风和管理效能督查。” “同步推进的,还有『优化干部结构、培养复合型人才』计划,一些长期在同一岗位任职的同志,按规定会进行必要的、合理的轮岗交流,生態环境厅的政策试点通过后,大概下月初你们单位领导就会按规定落实到各个基层部门。” 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人名,没有指向任何特定的流言。 所有的一切都合理、合规、合乎程序。 但这平静敘述下的潜流,蔚汐听懂了。 所谓的內部工作作风和管理效能督查,就是悬在那些热衷於传播流言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优化干部结构和轮岗交流,则是將那些可能的源头,不动声色地从她身边调离,分散到不同的角落。 一切都发生在规则之內,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界,却精准地掐灭了流言的火苗。 他的手段依旧冷静、高效、不著痕跡,一如他处理青林县方案时的运筹帷幄。 【所以你觉得我会是一时衝动招惹下属,然后眼睁睁看著她被流言淹没、毁掉前程的人?是这样吗?】 上次在梧桐里谈话,周聿深那句克制的反问,此刻又清晰地传到了蔚汐的脑海中。 他没有动用特权,没有粗暴地用“命令”去堵住悠悠眾口,而是用了一种更符合他身份、更滴水不漏、也更……尊重她职业处境的方式,替她清扫了障碍,重塑了环境。 窗外暴雨如注,冲刷著整个世界。 而车內,周聿深平静的话语却在蔚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种一种远比直接的庇护更复杂、也更沉重的感觉。 他洞悉她的恐惧,明白她的底线,並以一种她从未想像过的方式,无声地回应了。 “小汐。”周聿深微微倾身,强大的气场再次笼罩她,带著游刃有余的篤定:“一场蓄谋已久的流言,一句所谓的阶级鸿沟,还不足以让你把我的棋盘给掀了。你是小看我,还是在小看你自己?” 蔚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声音有些发紧:“蓄谋已久?” 周聿深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缘由。 他的行事作风一向是不动声色和润物细无声。 如果是普通下属,他甚至懒得提点,但面对蔚汐,终究还是心软了些:“先別急著给自己套上枷锁,有些细节,你得跳出那个圈来看。” “枷锁……” 蔚汐无意识攥紧了他的外套,脑子飞快转动,串联起那些他给出的提点和暗示。 这段时间,蔚汐潜移默化地把流言的过错归咎到她和周聿深的身上,但也正因此,才忽略了整件事中最大的漏洞。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慢慢梳理著所有的细节和线索: “那晚许多同事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在场的只剩下陆处长、晚晚,还有陈姐和崔姐,她们最后都是坐陆处长的车回去的,陆处当著您的面叮嘱了一回,以他的谨慎,在车上必定还会再强调一遍。陈姐和崔姐都是单位里的老人,家庭和睦,前程稳定,跟我也没有利益相爭的关係,她们……图什么?” “她们没理由、更没胆量、去冒著得罪您和陆处长、甚至稍有不慎就会毁掉自己几十年根基的风险,散播一个对她们毫无益处、且极易追查到源头的流言。那样太不值当了。”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对上周聿深沉静的双眸,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所以……流言的核心,自始至终都不是您那晚来接我这件事本身,对吗?” “您那晚既然来了,必然是確认过在场的人,知道她们足够『安全』,不会让这件事成为直接的把柄,流言里……” 她停顿了一下,唇瓣抿紧,眼眶泛起薄雾,“流言里也从未明確提过『周书记开车去接蔚汐』,她们只说我攀上了高枝,副科长的位置来得不清不楚,最多含沙射影地提示上面有人关照……” 周聿深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安静注视著她。 当她终於说出最关键的那句推断时,他目光微顿,眼底浮起一缕极淡的欣赏。 不是领导对下属的欣赏。 而是男人发现心爱之人超出预期时的微妙愉悦。 “既然决定走向你,”周聿深的大掌忽然扣住她的后腰,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地將她压向自己,“就不会容忍任何东西成为你的困扰。” 他低头,鼻尖几乎抵住她,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唇: “尤其是现在——” “你该想的,只能是我。” 第56章 该谈谈我们的『私事』了 “可是……”蔚汐的声音轻得像嘆息,指尖在昂贵的西装面料上蜷缩得更紧,“风暴的中心不是风的源头,那源头又在哪儿?” 周聿深声音低沉,带著循循善诱的引导,指腹若有似无地在她的腰侧画著圈,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慄,“真正需要被放大的核心是什么?” 他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蔚汐思维中的迷雾。 “副科长的位置。”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著一丝被点醒的震惊,“流言最核心的攻击点,是我后续的提拔,是我晋升的正当性。” 周聿深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他微微頷首,不疾不徐地说:“想想看,谁最怕你,谁最恨你,谁最希望你的晋升之路就此结束?”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著她此刻狼狈又凌乱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被算计的无力感猛地涌上心头。 蔚汐努力维持著声音的平稳:“您刚才说,轮岗交流的试点,是在生態环境厅。” “沈淮……他也在生態环境厅。”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凉。 那个曾经亲密、后来因背叛她而分道扬鑣的前男友。 他最清楚她的过往,也最了解她当时的处境和晋升情况。 流言是不可能一夕之间就传遍整个单位的。 早在分手的时候,沈淮就已经在铺垫被甩的悽惨人设了,只是刚好那段时间她全部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又加上后续的复杂情绪,让蔚汐彻底忽略了这个最可能造谣生事的人。 生態环境厅和住建厅业务往来频繁。 所以沈淮才会怕。 他怕蔚汐爬得更高,怕她在这个系统里站稳脚跟,怕她终有一天会掌握更大的话语权,甚至可能……翻出旧帐,轻易毁掉他的职业生涯。 “想明白了?”周聿深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一个在试点单位,轮岗交流名单上排在前列的跳樑小丑罢了,手段拙劣,心思齷齪。” “他想借流言这把钝刀子,要么逼走你,要么毁掉你,用最阴损的方式清除掉他认为的碍眼障碍。”周聿深的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异常清晰,“但这把刀,何时落,落到什么程度,从来由不得他说了算。” 周聿深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包容著她所有翻涌的情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到看到女孩微微泛红的眼眶,才微微蹙眉,指腹极其缓慢地蹭过她冰凉的脸颊。 “小汐,记住。既然有人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你从系统內拽下去,”周聿深的话语低沉有力,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篤定:“那我偏要让你,站得更稳,根基扎得更深,直到你所在的位置,让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的影子,再也无法企及,只能仰望。” 这些话对於別人来说,也许是令人心颤的诱惑力,仿佛只要依附於他,任何的风暴都能瞬间平息。 但蔚汐心底那份与生俱来的倔强和边界感,非但没有让她沉溺,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是您让我站得更稳。” 她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那双还泛著点红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强调说:“是我自己,只能是我自己。” 周聿深的手停在半空,掌心似乎还残留著她脸颊细腻的触感,被她这样“不领情”地推开,他非但没有慍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笑意。 明明刚刚还满心思都是被算计的委屈和愤怒,偏偏此刻又竖起全身的刺,强调著独立。 周聿深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慵懒的、近乎耳语的腔调: “嗯,靠自己,我们蔚副科长果然……非同凡响。”他刻意拉长的尾音,让“非同凡响”听起来像句曖昧的调侃。 周聿深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变得危险而亲密。 他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额发和敏感的耳廓:“工作上的自力更生,我们蔚副科长决心已定,我自然,拭目以待。” 说完,他话锋一转,嗓音低磁撩人,“那么现在,工作聊完了,是不是该谈谈我们的『私事』了,小汐?” “私……私事?”蔚汐被他突如其来的转折和灼人的目光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她躲开他的视线,弱弱反驳:“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私事,周书记,您要注意分……” 话音未落,周聿深便毫无预兆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 更像是一个强势的、带著宣告意味的深吻。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重重地压在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上,辗转廝磨了不知多久。 就在蔚汐几乎要窒息时,周聿深鬆开了她。 他垂眸看著怀中完全懵掉,脸颊緋红,眼底带著巨大震惊和羞恼的女孩,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分什么?”他低哑地笑问,指腹极其自然地落在她急促喘息的唇瓣上,“这样……还分得清吗?” 蔚汐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彻底亲懵了,只剩下唇上滚烫的触感和胸腔里几乎要炸开的悸动。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不著痕跡地紧握住。 就在她终於找回一丝理智,红唇微启著想要斥责:“周……” 第二个字甚至没来得及吐出。 周聿深仿佛预判到了她的意图,再次精准地覆了上来,轻易撬开了她微弱的防线,深入探索,將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和羞恼都堵了回去。 “唔…”蔚汐的抗议被吞没,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周聿深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额头轻抵著她,眼底清晰地映照著蔚汐此刻的迷乱、愤怒和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 “周聿深!”她声音里带著喘,尾音却颤得不成调。 整个空间仿佛都因这一声呼喊而骤然凝固。 周聿深正要再次倾身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声连名带姓的呼喊。 是他从未在她这里听过的。 蔚汐在他面前,大多数时候是隱忍的、克制的、或是带著距离感的恭敬。 即便有其他情绪,也从未直接直呼他的全名。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数秒。 周聿深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极浅的错愕。 他低哑的嗓音像上好的丝绒,带著慵懒的笑意和探究,沉沉地敲进她的耳膜: “叫我名字的时候……”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后敏感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慄:“能不能別这么咬牙切齿?” 第57章 「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蔚汐呼吸微滯,那点因羞恼而聚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只剩下心口处剧烈的悸动。 她想偏头避开这过於亲昵的审视,下巴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住,力道恰好让她无法挣脱,却又不至於弄疼她。 “周……”蔚汐刚想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车窗外,瞳孔骤然一缩。 朦朧雨幕中,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著白色绸缎练功服的熟悉身影撑著伞,缓缓走了出来。 是外公!! 他老人家几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地早上五点半出门打太极!风雨无阻的那种! 蔚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在周聿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倏地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身体顺势向后一倒。 周聿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 高大的身躯被她带著躺倒在后座。 出於保护的本能,在蔚汐后仰的瞬间,周聿深便迅速伸出一只手垫在她的头顶,避免不小心的撞击。 蔚汐整个人都蜷缩在他身下,躲得严严实实。 “外公出来了。”她紧紧抱著他的脖子,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慌乱。 倘若被外公撞见她这个状態和……这样这样…… 总之,乱七芭蕉解释不清的! 周聿深听到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嗓音低沉著应:“嗯,要不要跟外公打个招呼?” 蔚汐:“???” 她没说话,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了。 周聿深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依旧维持著撑在她上方,护著她头部的姿势,没有进一步动作。 “小汐。” “你不要说话了嘛。” 外公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看向轿车所在的方向。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在看到被扔在地上的那把黑伞时,眉心还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谁丟的?这么没素质。” 外公把伞捡起来后认真合上,掛在了旁边的栏杆处。 车厢內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细雨簌簌落下的声响。 “走了。”周聿深以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安抚的意味。 蔚汐这才从他怀中睁开眼,脸上还残留著未散的慌乱,不確定地问:“真的吗?” “嗯。”男人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阻拦了她要起身的动作,“先答应我一件事再回去,好不好?” “什么?”蔚汐脑子一片混乱,只想要立刻离开。 “一个机会。”周聿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不再是什么『避嫌』,不再是什么『规矩』,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好不好?” “嗯?” 那声“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令人心颤的温柔。 蔚汐因为这曖昧的姿势耳根通红,她努力平復著紊乱的心跳,轻声说著:“那……我能提几点要求吗?” 周聿深原以为她会再次拒绝,没想到会是跟他谈要求。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说看。” “第一,不能干涉我的工作。我的项目、我的决策,尤其是利用您的位置施压或者提供便利,这决不允许。”她的语气坚决。 “第二,不能公开我们的关係,或者您所谓的『追求』,我不想成为谈资,更不想让工作环境复杂化。” “第三,不能以权谋私,要杜绝任何公权力和私人利益的衝突,还有……” 蔚汐条理还算清晰,只是被他认真倾听的模样给看得卡壳了一下,“嗯……我想想。” 片刻后,周聿深低沉地笑了声,从容地补充道:“还有,我不会利用职务之便,更不会干涉你的私人事务,包括……如果你还想和那位青梅竹马接触,或者有其他更心动的对象,我也没有意见。” 蔚汐微微一怔,瞪圆的眼睛显得尤其清亮。 真的吗? 可以吗? “蔚汐。”他唤她的全名,语气稍显严肃,逐字说道:“收起你期待的目光,生活作风问题也很严重。” “我才不会。”蔚汐慌乱著移开视线,然后推开了他的胸膛,“外婆等下要醒来了,我回去了。” 周聿深轻轻攥著她的细腕,確认道:“答应吗?” 他必须要得到她肯定的回答。 蔚汐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下,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很微弱地点了点头。 “……嗯。” 说完,蔚汐便立刻推开车门,慌乱下了车。 清晨的冷风裹挟著雨丝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小跑了几步后,又忽然停下,转过身。 周聿深正看著她,眉心微蹙:“雨还没停透,別著凉了。” 蔚汐站在细雨中,裹著他的西装外套,眼神清亮。 她望向他,改变了称呼,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幕: “周先生。”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重复他不久前的话,带著小小的反击:“你答应我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咬牙切齿?” 周聿深明显怔住片刻。 隨即,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胸腔里震盪出来。 他看著雨中那个裹著他衣服、漂亮而又狡黠的女人,眼底的兴味更浓。 “好。”他笑著应道,声音带著明显的纵容:“听你的。” 蔚汐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家別墅的门廊下。 刚走进去,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到外面,踮脚去够那把被外公掛起来的伞。 周聿深目光一直追隨著她,脚步下意识地向前移了两步。 “拿到啦!”蔚汐已然將伞取下,抱在身前,转身朝著他笑。 雨停了。 风在此时吹过。 掀起绵绵不休的心动。 …… 蔚汐回到房间洗漱了下,才想起那个被她摁了关机不知道扔在哪儿的手机。 她在床上摸索了半天,终於找到。 开机之后。 映入眼帘的便是【z】的几条未读消息。 昨晚发的。 在语音掛断之后。 z:[你会看向窗外。] z:[你会下来。] z:[我会等你。] 第58章 车牌號是海A·XY025 清晨的住建厅大楼,即便笼罩在昨夜暴雨后的湿漉水汽中,也早已恢復了惯常的忙碌与严肃。 一夜未眠的疲惫本该爬上眉梢。 然而此刻的蔚汐,皮肤透著一种近乎莹润的光泽,不见丝毫萎靡。 “汐姐早上好呀!”祁晚清脆而又带点撒娇意味的声音响起,她眼睛亮了一下,“哇,怎么感觉姐姐今天这么漂亮?” 蔚汐喝咖啡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车內炙热的画面。 她强装镇定,掩饰住微妙的情绪,“月度分析报告写完了吗?还有閒心在这里研究我的气色?” “俺写完了!”祁晚立马把昨天刚列印出来的文件放在蔚汐桌上,继续夸夸:“真的感觉汐姐有点点不一样,不是我瞎说的噢。” 蔚汐被她直白的夸讚给惹得有些招架不住。 正要开口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陆处长一脸严肃地通知:“八点整,全体成员,大会议室开会。” “好的,处长。” 梧桐里的改造项目原本正在稳步推进。 可就在昨晚,巷口那棵百年古槐树的地下根系探测结果出来了。 陆处眉心紧紧蹙起,声音比平常都严厉了几分:“梧桐里的古槐树是项目的灵魂象徵,也是不可撼动的核心,所有的方案都围绕著保护它而设计,现在你们告诉我,要么把方案全部推翻,要么放弃这棵树?” 李工拿出报告上的三维图,压力巨大地匯报:“之前根据老图纸和地表观察,我们预留了足够的缓衝空间,但这次最新的精密探测显示,有一条关键的主根系,在地下呈『l』型急转,刚好和我们计划建造的社区活动中心重合。” “古树名木保护办公室那边態度非常强硬,说如果不能拿出確保100%安全的方案,施工许可绝不可能批下来。”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蔚汐相比较而言稍稍冷静一些,“方案设计团队和植物学专家怎么说?” “设计团队那边也懵了,要完全避开这条根系,意味著整个核心区的地下结构布局必须彻底推翻,整个规划的布局都要变,工程量、预算、工期……全都將面临难以承受的飆升。” 李工愁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专家组的意见是,可以调整,但代价巨大,时间也非常非常紧张,我们原定下月初就要进行保护性围挡施工了。” 会议室的空气凝重至极。 推翻方案代价巨大,放弃古树绝无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討论也彻底陷入了僵局。 回到办公室后,蔚汐看著那根可恶的“l”型主根,为这棵古树,整个城建处和规划处可谓是忙翻了天。 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修改方案。 但初步匯报的结果依然还是不太乐观。 蔚汐更是几乎住在了办公室和技术小组里,她远远要比其他人更想要保留住这棵树。 不单单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那是梧桐里的根。 她必须得替外公外婆守著。 夜色已深,住建厅大楼里灯火通明。 蔚汐独自留在办公室,桌上堆满了图纸、报告和电脑屏幕上复杂的结构模型。 高强度运转了几天的大脑此刻晕晕乎乎的。 她看到眼前的字符都像是有了模糊重影。 就在她趴在桌上休息的时候,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z:[还在办公室吗?你一个人?] 蔚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嗯,还在加班。] 他几乎是秒回。 z:[给你点了夜宵,十分钟后到。] 蔚汐一愣,下意识回覆说:[不用了,我不太想吃。] z:[你会想吃的。] 看到周聿深篤定到近乎霸道的回覆,蔚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坚持著拒绝:[不是在客气,是我真的不饿,您別麻烦啦。] 信息发出去几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z:[私下聊天,把“您”字去掉。] 蔚汐紧绷的心情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间放鬆不少,她大著胆子回覆说:[为什么?“您”字不好听吗?] 发完这条信息,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著手机边缘,心跳悄悄加快了几分。 z:[不好听。] 他的回覆简短又强势,蔚汐几乎能想像到他蹙眉的模样。 就在蔚汐琢磨著应该怎么回復的时候,办公室门口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梁秘书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手里拎著个养生粥铺的精致袋子,另一手则是拿了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 “蔚副科长,打扰了。”梁序走进来,將东西轻轻放在她办公室空著的角落,“周书记让我送过来的。” “一份是望湘园的招牌养胃粥和小菜,周书记说您可能忙得忘了吃晚饭,另一份……也是周书记让我转交给您的。” 蔚汐的目光立刻被那个文件袋吸引。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 梁秘书却轻轻抬手虚拦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变,“蔚副科长,周书记还有一句话让我务必带到。” 蔚汐收回手,目光看向他,“什……什么?” “周书记说,”梁序清了清嗓子,儘量沉稳著说:“如果您现在就想通宵看文件,或者不吃饭伤身体,那就让我把这两样东西都原封不动地带走。” 蔚汐:“……?” 蔚汐试图挣扎一下,“那您方便先告诉我这份文件里装得是什么吗?” “蔚副科长,周书记的吩咐,我得一字不差地执行,” 梁序露出一个他也很为难的表情,而后才补充道:“另外,车已经在楼下等著了,司机姓陈,您忙完给我发个消息,车牌號是海a·xy025,不是厅里的车,也不是什么专车,绝不会引人注目。” “书记特意强调过,时间太晚了,怕您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他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既保全了她的顾虑,又无声地守护著她的安全。 蔚汐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在粥和文件袋之间流转。 “知道了,麻烦梁秘书了。”她声音平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替我……谢谢他。” 梁序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好的,那您慢用,早点休息。” 他微微頷首,利落地转身离开,顺便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归寂静。 蔚汐打开保温袋,浓郁的米香混合著菌菇和鸡丝的鲜味瞬间瀰漫开来,带著抚慰人心的暖意。 她喝了小半碗后,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里面会是什么? 是和《金字塔原理》类似的书吗? 蔚汐终究还是没忍住,想著反正梁秘书已经走了,她偷偷看一眼他也不会知道的。 她放下勺子,拿过文件袋,解开了棉线。 文件袋里面居然还是文件袋! 只是…… 上面特意贴著一张便签。 熟悉的遒劲字跡跃然纸上: “偷看的小汐不乖。” 第59章 周聿深周聿深周聿深…… 窗外的天色是灰濛濛的浅蓝。 室內一片安謐。 蔚汐有些惺忪地掀开眼帘,意识短暂迷茫了片刻。 那句带著调侃的“偷看的小汐不乖”。 那份她最终没敢打开看的神秘文件。 好奇心混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让她的生物钟都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 蔚汐拥著被子坐了起来,长发鬆散地披在肩头,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份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袋。 她紧张到连灯都忘了开。 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晨光解开了缠绕的棉线。 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资料被抽出。 首页的標题映入眼帘:《近五年城市更新项目中古树保护疑难案例汇编》 蔚汐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怎么知道她这段时间因为梧桐里古树的“l”型主根焦头烂额? 不对,周书记什么不知道……? 他连外公几十年前的故事都一清二楚! 蔚汐回过神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阅著资料。 纸张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翻页声响,每一页的內容都让蔚汐心跳加快。 这並不是空泛僵硬的资料匯总,而是经过很精心的筛选,所有的案例都直指核心,甚至还有详细的应对方案。 然而…… 让她真正心跳加速,指尖微微发烫的。 是资料空白处,那些流畅而又锋利的批註: “案例3-西城榆树(根系衝突),思路可取,但原技术细节粗糙,风险残留。” “案例5-南湖古树(方位衝突),建议优先接洽地下『拱桥』结构,方式稳妥,效率较高。” 所有的案例,周聿深都清晰標註著重点参考的內容、需要注意的风险,以及可行性的方案。 蔚汐的手指轻轻触碰著上面熟悉的字跡,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透过这些文字,仿佛能看到他专注梳理资料的身影。 他不仅知道她的困境。 更知道如何最有效地帮她破局。 蔚汐抱著文件,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蹭了蹭,试图压下胸腔处那股悸动。 片刻后,她又驀地抬起头,摸到枕头下的手机。 蔚汐:[周聿深周聿深周聿深……](后面跟了一连串的星星眼和转圈圈的小表情) 信息发出去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了下脸。 好像……有点过於雀跃了? 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只是下意识地想叫叫他的名字。 不是周书记。 而是周聿深。 她知道他更喜欢她直呼其名。 手机很快在掌心震动起来。 z:[一夜没睡?] 仅仅四个字而已,蔚汐却能想像到他说这话的语气,一定是严肃又严厉,打算训斥她。 蔚汐耳根微热,反驳道:[才没有,我刚醒来。] 回復完这条信息,对话框上面一直提示正在输入中。 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那个提示才消失。 紧接著。 蔚汐收到了一条语音消息,二十秒。 她忽然有点不太敢点开。 最后乾脆把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里,指尖带著点微微的颤抖,紧闭著眼点开了那条语音。 周聿深似乎也是刚醒不久,嗓音带著点慵懒的磁性:“我一时猜不到你喊这么多遍我名字的原因,只感受到了你的欢喜,那么……” 语音里传来细微的停顿,似乎是换了口气。 再开口时,他声音压得更缓,温柔得近乎诱哄:“让你欢喜的是这份资料,还是给你提供资料的人?” “嗡”地一下。 蔚汐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底不知何时钻进去一头害羞的小鹿,此刻正在疯狂乱撞。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掀开被子透气。 他故意的! 他绝对知道! 蔚汐轻咬著下唇,长发凌乱地贴在潮红的颈侧。 她的指尖悬在对话框下方,飞快敲下回覆:[……周书记,这份资料汇编非常及时,我这就去单位重点研究!如果有不懂的地方,稍后整理好思路,再来向您请教。] 发送出去后,她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滚烫的脸颊蹭著柔软的布料。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 z:[嗯,方案最终会匯总到我这里。私下关係不影响工作標准,我对你的要求,只会比旁人更严苛。] z:[所以,蔚副科长,] z:[好好表现。] ** 接下来的几天,蔚汐都在高强度的工作中。 设计团队在会议室展示了几个调整方案,不是成本高得离谱,就是工期长得无法接受,或者无法保证古槐树主根系的绝对安全。 蔚汐静静地听完所有的匯报和爭论,找到了笔记本上所记录的案例汇编和她的思考。 “李工,我们是不是被『原位保护』的思维给框住了?” 她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目光扫过在场的专家和工程师,“广场的功能必须保留,古树也绝不能动摇,但……与其想著如何避开或者牺牲主树根,为什么不能为它『让』出一个安全的生长空间?” 蔚汐站起身,走到白板面前,利落地画出了示意图。 “我研究了往年古树的一些案例,特別是处理类似位置衝突的方案,一个核心启发的是:拱形结构。” “就像这样,在根系上方,建造一个坚固的拱形桥,內部的结构依然完全留给树根,確保其生长空间足够,且不会被拱顶的结构打扰。” 蔚汐看了一眼祁晚,示意让她把结构图传在投影仪上,轻声说著:“虽然四年前那个案例中的『拱桥』结构有些瑕疵,但也给我们提供了基础和灵感。只是我对於具体建模和受力分析的情况不太了解,所以想问问各位专家,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如何?” 图纸清晰,方案新颖。 会议室的气氛为之一变。 李工特意凑近屏幕,眼中的疑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和认同。 “蔚副科长,这个思路真的很巧妙!” “空间衝突解决了,其他的施工就不怕了!” 陆处眉心微蹙,问出了关键:“成本呢?工期呢?” 设计团队和工程部立刻紧锣密鼓地计算起来。 几小时后,他们的眼中闪出一丝兴奋:“虽然拱形结构会增加一部分成本,工期也会延长大约15-20天,但完全在项目预备的弹性工期內!” “陆处!有戏!比之前的推倒重来好太多了!” 周五的第二次方案优化匯报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蔚汐清晰、自信地阐述完“拱桥结构”的方案后,设计部门也提供了详实的结构计算和工期分析。 专家们听完后频频点头。 陆处紧蹙的眉头也终於舒展开来。 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头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轻鬆感瞬间席捲了蔚汐。 她强撑著精神,处理完后续的沟通和细节要求。 直到晚上九点,才终於下班回家。 累是真的真的很累。 但心底却是一片尘埃落定的寧静,甚至带著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走出办公楼,初夏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这段时间加班是常態,而周聿深似乎总能精准地知道她何时结束,每每她疲惫不堪地走出大楼,总是能看到海a·xy025这个熟悉的车牌號。 蔚汐拉开后座车门,习惯性地坐了进去,带著浓浓的倦意开口:“麻烦陈师傅了,还是老地方,水榭兰……” “亭”字还没出口,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仪錶盘微弱的光亮勾勒出男人利落的侧脸轮廓和下頜线。 那个熟悉而又极具存在感的身影。 周聿深。 蔚汐的心跳在短暂的停顿过后,骤然加速。 她没想过他会亲自来…… 周聿深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模样,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內响起,带著一种轻易撩拨心弦的磁性: “这么久没见,確定要离我这么远吗?” 第60章 「我把我的开心分你一点?」 周聿深回过头来,一只手隨意的搭在方向盘上,就这么静静地盯著她看,带著不容忽视的专注。 “周……周书记?”蔚汐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著点刚回过神来的紧张:“怎么是您?” 周聿深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坐前面来。” 这句话不是询问,是陈述。 蔚汐也很快反应过来,单独坐在后座確实不合適,这样岂不是把领导当成司机了? “噢好。”她连忙下车,转移位置。 夜风掠过脸颊,稍稍抚平了蔚汐紧张混乱的思绪。 她拉开副驾驶那侧的车门—— 座位上一束明媚漂亮的花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主花是明媚昂扬的向日葵,周围簇拥著花瓣柔美的香檳色玫瑰,在昏暗中依然散发著清雅含蓄的芬芳。 蔚汐愣在原地,耳边只剩下她突然加速的心跳声。 “上车。”周聿深说得轻描淡写,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蔚汐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把花束小心地抱在怀里,侧身坐了进去。 包装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车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和若有似无的花香。 要说点什么吗? 花很好看? 谢谢周书记? 蔚汐在脑海中疯狂寻找著合適的措辞。 周聿深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在途中等红灯的间隙,不急不缓地说:“临时接到通知,明天要去邻省出差,一周左右。” 蔚汐指尖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他这是……在报备吗? “所以只好『抢了』陈师傅的工作。”周聿深不知想到了神,语气带著浅淡的打趣:“至少得亲手把花给你,以免又冒出什么张助理赵先生。” 蔚汐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调侃,轻咬了下唇,弱弱辩解:“那是因为您当时故意不告诉我。” “花还喜欢吗?”他换了个话题,嗓音沉缓。 蔚汐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说:“向日葵很漂亮,也……很喜欢。” 周聿深问她:“知道为什么选它吗?” 蔚汐怔了怔,摇头。 他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 后方车辆的喇叭声突兀地响起。 这个话题便没有再继续。 十五分钟后。 车子平稳地停在別墅外昏黄的路灯下。 蔚汐不自觉地收紧了怀里抱著的花束,伸手解开了安全带,声线清软:“那我先回去了,谢谢周书记今晚……” 话未说完。 一只温热而带著不容置疑力道的大掌,倏地覆上了她解安全带的那只手上。 周聿深並没有用力禁錮,只是虚虚地握著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蔚汐下意识地轻轻一颤。 他侧身看她,目光在昏暗中格外专注,“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啊…有的,”蔚汐早在路上就琢磨好了一大串比较官方的感谢,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她的语气带著刻意的轻快:“古槐树那个保护性的方案已经交上去了,也顺利通过了,专家组的评价很高,真的特別感谢您之前给我的那份资料汇编,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小汐,”周聿深忽地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声亲昵的称呼让蔚汐耳根发热。 她慌乱抬眸的瞬间,恰好捕捉到他眉眼间被昏暗藏起的淡淡疲惫,很浅,几乎不易察觉。 基层的工作强度已经这么大了,更何况书记办公室。 周聿深所面对的问题和困境,也是她这个级別完全无法想像得到的。 蔚汐澄澈的眼眸中无意识多了几分柔软,她声音放轻了些:“那……您最近的工作是不是很忙?” 倒是难得听见她主动“关心”一回。 “还好,”周聿深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只是以前从未觉得时间这么紧,直到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描摹著她低垂的眉眼:“想见你一面,还得等行程让出时间。” 蔚汐正低著头从那束明媚的花束中寻找著什么。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朵开得最饱满、最漂亮的香檳玫瑰。 “既然这样……”她把那支玫瑰递给他,声音带著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我把我的开心分你一点?” 周聿深明显怔住了,他看著眼前那朵柔美的玫瑰,又看向她清澈眼底映著的微光。 只对视了不到两秒,蔚汐便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周聿深没有去接那朵花,而是几不可闻地轻嘆了声,轻轻抬起她低垂著的下巴,略显无奈:“转头的姿態还真是跟向日葵如出一辙。” 他的视线从她緋红的脸颊缓缓下移到她微张的唇瓣,停留了令人心悸的一瞬。 “明明近在眼前,却总是不肯好好看我。” 第61章 「你只需要……允许我这样做。」 就在蔚汐被他看得脸颊有些发烫,几乎要抗拒不了的时候,周聿深才微微靠近。 不是去接花,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强势的吻。 而是一个很轻、很虚的拥抱。 周聿深的手臂鬆鬆地环著她的肩膀,属於他的清冽气息,混合著怀中这束花的淡淡馨香,瞬间將蔚汐笼罩。 “需要用车就联繫陈师傅,有紧急问题可以找梁序。”他顿了顿,声音低缓,带著一种坦诚的歉意和无奈: “我很抱歉,不能保证对你的消息迅速做出回应,也无法將我的行程和工作安排告知於你。” 他身居高位,责任如山,能这样清晰地表达他的局限,本身就是一种对她的尊重。 蔚汐明白他的意思,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没关係的,您能……这样安排,已经很周全了。” 闻言,周聿深並没有立刻退开,虚环著的手臂稍稍收拢,另一只手却自然探入了她怀中那捧开得更盛的玫瑰深处。 蔚汐正疑惑他想做什么,是要自己挑一支玫瑰带走? 只见周聿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层层叠叠的花瓣和枝叶间灵巧地拨弄了一下,竟变出了一条像“湖光水色”的项炼。 lagoon碧璽在他指尖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这种碧璽的顏色极其特別,不是常见的浓绿或者蓝绿,而是一种清澈透亮、带著微妙蓝调的浅湖绿色,如同初春融雪后的高山湖泊,在灯光下折射出灵动而深邃的光彩。 “咦?”蔚汐完全懵了,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周聿深看著蔚汐难得呆怔的模样,薄唇终於抑制不住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也奇怪,” 他极其自然的拨开她颈侧垂落的几缕髮丝,“怎么有人抱著花抱了一路,还特意给我挑了一朵玫瑰,偏偏就是看不见这条项炼?” 蔚汐认得这款碧璽,前段时间在市场爆火,很少会有一款宝石美得像是湖光水色,价格也特別昂贵。 那句拒绝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却被周聿深精准地截断在唇边,“嘘——” 低沉的声线如同命令,不容拒绝。 “蔚汐,”他唤她的名字,字字清晰,蕴含著无尽的成熟魅力,“表达心意只是浅层的礼貌,付诸行动才是追求的规则,你无需背负任何的负担。” “它不附加任何条件,也不需要你立刻回应什么。” 周聿深停顿了下,目光坦荡灼热,直直望进她眼底,“你只需要……允许我这样做。” 蔚汐的心正在胸腔里砰砰乱撞,手里的那支玫瑰仿佛更烫了,她几乎是凭著本能,再次把花往前递了递。 “那这个……你还要吗?” 周聿深低低笑了一声,似乎是被她转移话题的拙劣模样给可爱到了。 他没有接过那支花,只是伸出手指,极轻地在柔嫩的花瓣边缘拂过,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擦过她握著花枝的手指。 “这支玫瑰,”他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引人遐想的曖昧:“等我回来取。” 至於最后取的究竟是什么玫瑰。 那就不得而知了…… 蔚汐几乎是逃也似的抱著那束花下了车。 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却丝毫带不走那份悸动。 客厅里亮著温暖的灯光,外公正在看医书,外婆正在整理茶几上的茶具。 听到开门声,两位老人同时抬起头。 外婆一眼就看到了蔚汐怀里那束漂亮明媚的花束,老人家的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带著点打趣的意味:“小汐回来啦?清宴这孩子有心了,还知道送花鬨我们小汐开心。” 外公也从医书上方看过来,目光在花束上停留片刻,又落到蔚汐还带著红晕的脸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並没有像外婆那样直接点破。 蔚汐正被周聿深的追求方式搅得心慌意乱,听到外婆提到“清宴”这个称呼,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不是,外婆,这是……”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怎么解释? 说是周书记送的? 这个身份和这束花所带来的氛围,似乎比“相亲对象送的”更难以像长辈言明。 她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捲土重来。 “是……朋友送的。”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抱著花匆匆往楼上走,“外公外婆,我先回房间啦!” 看著蔚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两位老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含著心照不宣的纵容。 外婆还笑著摇摇头,“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 蔚汐回到自己的臥室,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把那束花小心地放在梳妆檯上,暖黄的灯光下,向日葵和香檳玫瑰美得让人心静。 她下意识看向镜子,颈间那颗湖水绿碧璽项炼,在安静的灯光下流淌著更纯粹、更灵动的波光。 就像被月光唤醒的层层心动,在她的锁骨上方流转。 ** 住建厅中心大楼。 蔚汐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堆积的文件上,以试图用工作的忙碌驱散那些扰人的画面和低沉的话语。 刚处理完两份报告,桌上的內线电话突然响了。 是厅办通知:“蔚副科长,请立刻到三楼大会议室参加紧急全体会议。” 厅里之前也会突然召集全员紧急会议,但內线电话不会打到她这儿,更不会直接通知她去参加。 蔚汐心中掠过一丝疑惑,迅速整理好桌面,拿起笔记本快步走向会议室。 大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厅长亲自坐镇。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各位,现在传达上级关於深化『优化干部结构,培养复合型人才』轮岗交流计划的补充落实通知。” 厅长声音洪亮,带著力度:“在全省范围內,为进一步推动优秀年轻干部在多岗位歷练成长,作为本次计划的重要核心,省里决定成立一个跨部门、跨层级的重大决策部署与重点工程项目的督导组。” 会场瞬间响起一片轻微的议论声。 督导组。 单单这三个字就意味著极高的规格和权限! 厅长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宣布:“督导组由周书记亲自担任组长,组织部、督查室主要领导担任副组长,成员从多个重要职能部门抽调精干力量组成。” “督导组的职责是对当前一些重大决策部署、重点工程项目落实的推进情况进行深度督导检查,拥有直接调阅资料、约谈相关责任人、提出处理建议直至问责追责的重大权限!” 蔚汐原本在思考督导组的到来,是不是代表海城最近有点『风雨欲来』的意思? 然而,厅长的下一句话,直接在她的耳边轰然炸响: “根据统一部署和督导组工作需要,经上级领导研究决定,我厅配合併抽调以下同志加入督导组:……规划处韩晋原处长、城建处蔚汐同志……” 第62章 泊月公馆 周聿深的私邸 蔚汐握著笔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瞬间发白。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围同事的目光也是惊讶或者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在她的身上,甚至包括陆处长也是,震惊到瞪大了双眼。 蔚汐整个人都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啊? 搞错了吗? 以她的职位和资歷,不要说督导组了,即便是督导组边缘的边缘,她都挤不进去的。 这怎么可能? 会议在持续的震惊和议论中结束。 蔚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会议室,还没回到办公室,就又被通知儘快去人事部那边。 “蔚副科长,恭喜啊!”人事处的同志笑容满面,递给她一份盖了章的通知,“这是正式抽调函。时间紧任务重,请务必在周五下午之前完成手头上所有工作的交接,並於下周一上午九点,准时到中心大楼东区8楼801会议室报到,参加督导组第一次全体会议暨业务培训。” 蔚汐机械地接过通知函,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重逾千斤,根本拿不动救命……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著镇定:“谢谢刘部长,我明白了,我会做好交接工作並按时报到。” 回到熟悉的办公桌前,看著堆积的文件。 蔚汐的心绪乱成一团麻。 同事的恭喜和处长的叮嘱,她感觉自己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到现在还是头晕目眩。 “天吶!汐姐!你也太牛了啊啊啊!”祁晚激动到语无伦次了,“我听说督导组下去就是代表上级领导的超级无敌巨重要的『钦差大臣』,可厉害了!!” 祁晚的话,也恰恰是蔚汐觉得压力最大的地方。 这么重要的工作安排,以及能进入到这个小组的,哪个不是经验丰富、资歷深厚、关键位置的骨干? 就好比规划处的韩处长,也是在住建厅快二十年了,才第一回进入到这个名单中。 她……这也太荒谬了…… 周聿深的身影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是他吗?是他安排的?以他的位置和能力,做到这一点似乎易如反掌…… 可是,他明明答应过不会插手她的工作调动,以他的谨慎和对她的尊重,这不合常理,也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但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厅里比她资歷深、能力强的领导不在少数,这种从天而降的机会,怎么会落到她头上? 纷乱的念头让蔚汐坐立难安。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梁秘书的名字。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才终於敲下一行字: 蔚汐:[梁秘书您好,打扰了,想问下周书记大概什么时候返回省城?] 信息发出去后,她盯著屏幕,感觉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与此同时,江城会议室。 梁序的手机在会议间隙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蔚副科长的微信。 梁序:[蔚副科长您好。按照计划是周六上午返回省城,但不能完全保证。请问是有什么需要转达给书记的吗?] 蔚汐很快回覆:[没什么特別的事,只是想问一下,麻烦梁秘书了。] 梁序看著这简短的信息,职业的敏感让他察觉到一丝的不同寻常。 结合今天上午省里传出的关於督导组抽调的消息,他几乎立刻將两件事联繫了起来,蔚副科长此刻的心情,恐怕是既震惊又充满疑虑。 直到深夜,周聿深才结束和地方班子的座谈。 他回到房间休息,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梁序適时地送上温水和需要签批的文件。 等到周聿深处理完紧急文件,梁序才谨慎地开口匯报: “领导,下午蔚副科长发信息询问您回来的时间。” 周聿深端起水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梁序,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示意他继续说。 梁序组织了一下语言:“另外,省里那边『优化干部结构』的轮岗交流计划补充通知已经落实,成立了重点工作督导组。蔚副科长……被抽调进去了,而且是作为城建处唯一的代表,人事通知已经下达。” 周聿深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消息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隨即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 梁序看著领导平静的反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书记,蔚副科长那边对这个调动似乎很是意外,她今天特意问您回来的时间,我担心……她会不会误以为,这是您特意安排的?” 梁序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在体制內,这种“特殊照顾”的误解,尤其是对年轻女干部来说,绝非是好事。 它不仅可能招致非议,更可能让蔚汐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让她觉得这份“机遇”掺杂了別的东西,並不纯粹。 周聿深放下水杯,指腹缓缓摩挲著光滑的杯壁,灯光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督导组的歷练,对她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她需要这样的成长。” “至於误会……”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听不出波澜:“我相信她会思考,会判断。” 梁序瞭然,不再多问。 ** 周六清晨。 蔚汐收到梁秘书发来的消息。 梁序:[蔚副科长,周书记已於今日凌晨返回海城,是否需要安排司机过去接您?] 蔚汐:[好的,麻烦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周聿深的安排,他在那晚临走前就已经让她等他回来。 只是…… 不是说周六上午才回吗? 怎么今天凌晨就赶回来了? 蔚汐没再多想,匆忙收拾了一下,便跟外公外婆说有事出门一趟。 泊月公馆是周聿深在临湖別墅区的私邸,环境清幽,安保森严,极少有人知晓,更极少有人能踏足。 司机签字確认完身份后,大门才缓缓向內打开。 车子沿著蜿蜒的私家车道驶入,最终停在一栋极具有復古感,映照著湖光山色的別墅前。 泊月公馆。 周聿深的私人住宅。 司机下车为她拉开车门:“蔚小姐,请。周先生在里面等您。” 蔚汐下车,站在別墅门前。 她正准备按门铃,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周聿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並非平日里那副一丝不苟的严肃模样,上身是一件质地轻薄、略带垂感的黑色衬衫,领口隨意地敞开著,搭配剪裁流畅的同色系黑色长裤,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愈发挺拔。 男人微湿的发梢和几缕隨意搭在额前的碎发,让他少了几分迫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性感。 周聿深一边听著电话,一边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柔软的米白色女士拖鞋。 他的动作流畅而绅士,將拖鞋轻轻放在蔚汐脚边,眼神示意她换上。 没有因为通话而有丝毫迟滯,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蔚汐连忙低下头,完全是出於礼貌,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电话那头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音。 周聿深的目光始终落在蔚汐身上,深邃眼眸里平静依旧,电话那头似乎追问了什么,他才忽然朝她倾近半分。 清冽气息混合著刚沐浴后的微凉水汽,无声地將她裹住。 听筒贴在周聿深的耳畔,他的视线却定格在她漂亮动人的眼眸上,低沉的嗓音带著慵懒笑意,清晰递进她耳中: “嗯?女朋友?” 第63章 「我喜欢你,这是事实。」 “嗯?女朋友?” 周聿深尾音微扬,仿佛只是复述一个有趣的名词。 “我的私事就不用您操心了。”他对著电话那头说道,而后不动声色地虚握著蔚汐的手腕,带她去了客厅沙发旁。 蔚汐整个人都懵懵的,还没有从“女朋友”这三个字的称呼中回过神来。 他是在说谁? 又是在跟谁通话? 泊月公馆的客厅宽敞开阔,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私家湖景,米白色调为主,搭配深色復古的装修风格,低调奢华中透著沉稳大气。 蔚汐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一角坐下,视线莫名有些无处安放。 周聿深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了不远处的餐厅区域。 电话那端,周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惯有的严肃与严谨:“你侯伯伯刚从西北军区回来述职,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下周抽空和他家的小女儿见见,家世、学识、品貌,都与你相配。” “聿深,个人的事情不能一直耽搁,以你现在的位置,更需要一个理解你、支持你,且门当户对的伴侣,这不仅仅是你的私事,你明白么?” 周聿深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尤其是在蔚汐面前。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和打断:“近期的行程不便调整,就这样,先掛了。” 话音刚落,便乾脆利落地按下了掛断键。 客厅內瞬间恢復了安静,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微妙气息,以及他目光沉沉的注视。 蔚汐今天穿了件淡青瓷色的真丝连衣裙,v领设计,裙摆轻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精致的身形。 她微微低著头,几缕髮丝垂落在颊边,整个人像一株含苞待放的梔子,清丽又带著不自知的柔媚。 周聿深声音恢復了先前的低沉,缓缓问道:“吃早餐了吗?” “吃,吃过了。” 这话题转换得太过自然,蔚汐都差点没接上。 她没敢抬头看,但隱约能听到他在餐厅那边倒水、打开冰箱、水流冲洗东西的细微声响。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没过多久,周聿深便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上面放著一杯给她倒的温水,还有刚刚洗净、晶莹剔透,色泽诱人的草莓和樱桃。 周聿深极其自然地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让她清晰感受到他不容忽视的气息。 蔚汐的大脑还没从刚刚的那个称呼中缓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问道: “您……您刚才说……女朋友?” 周聿深挑眉,眼底清晰映照出她此刻的疑惑和无措。 他没有回答,反而是向前靠近了几分,反问道: “那,”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容地落在她的面庞上,“女朋友是你吗?” 蔚汐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立刻摇头否认。 周聿深看著她急於否认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循循善诱的探究:“既然不是,小汐为什么要追问这个?” “我……”蔚汐顿时语塞。 好像问也不对,不问也不对,总之这是他的私事,她刚刚就应该装作没听见才对…… 短暂的沉默过后,蔚汐终於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他。 困扰了她许多天的问题,远比刚刚那个“女朋友”的称呼更加迫切地需要答案。 “周书记,”她顿了顿,声音带著努力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其中的困惑和紧张,“关於我被抽调进『省级重大决策部署落实督导组』的事……” 周聿深眸光微顿,安静审视著她问出这个问题时背后的所有疑虑和不安。 “嗯?”他示意她继续。 蔚汐整个人坐得笔直,將那份疑虑清晰地表达出来: “这个位置太关键,规格太高。以我的级別和资歷,根本不够格进入这种层级的督导组,这不合常理。” 她攥紧了手心,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我想知道,这是否是您……出於某些考虑,又或者是,动用了……某些特权?” 她的话问得很直接,也带著维护自身独立性的倔强。 蔚汐不愿成为他棋盘上任意摆布、依靠特权上位的棋子,这有违她参加工作的初心和本心。 周聿深静静看了她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蔚汐,”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一种洞悉全局的从容:“你还记得,你刚提副科前,被厅里派去北川县参与的那个联合脱贫改造项目吗?” 蔚汐微微一怔,思绪瞬间被拉回一年多前。 北川县,山高路远,条件极其艰苦。 她作为住建厅城建处的骨干之一,被派去支援当时几个贫困村的危房改造和基础设施提升项目。 在那边住的是临时板房,吃的是大锅饭,经常要翻山越岭去各个村落实地勘察,协调村民、当地乡镇干部和施工队之间的各种问题。 “记得。”她点点头,不明白这跟现在有什么关係。 “那个项目,是省里重点关注、多部门联动的示范工程。”周聿深不疾不徐地说:“项目推进过程中,突发状况很多,有一次因为暴雨导致进山的主路塌方,建材运不进去。” 蔚汐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那次的塌方很严重,抢修需要时间,但几个村的危房改造等不起雨季,蔚汐便带著图纸和几个本地干部,徒步绕了十几公里的山路,找到了另一条勉强能通过农用三轮车的旧道。 路线確定后,她又连夜协调了县里的小型运输队,说服村民帮忙转运,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保住了几个重点村的工期。 “当时负责项目整体协调的一位领导,在內部总结会上,特別提到了住建厅那个年轻的女同志。”周聿深的目光落在蔚汐脸上,娓娓道来:“她说,在突发状况下,反应迅速,思路清晰,因地制宜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强,对你印象很深刻。” “不仅如此,她私下里跟其他几位厅级领导交流时,也都特別提到了你。” 蔚汐完全愣住了。 她当时只想著解决问题,根本没想过会被谁注意。 北川的经歷,对她而言就是一场艰苦但充实的歷练。 “还有,”周聿深继续说著,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梧桐里旧城改造计划,你作为项目核心成员,尤其是后期独立负责的几项关键协调和方案优化,都记录在相关部门的內部评估报告里。” “青林县污水处理厂的规划建设,你主导的部分,也被作为民生项目的正面典型提及。” “蔚汐,”他叫她的名字,字字清晰:“你这几年参与的项目,无论大小,都留下了足够清晰、足够亮眼的痕跡。它们不是靠谁的关照得来的,是你自己扎扎实实,一步一步脚印做出来的成绩单。” 周聿深清晰而又耐心地解释:“把你调进督导组,不是我周聿深一人的决定,是多个部门、多个领导基於对你工作能力的认可,共同做出的选择。” 客厅內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蔚汐慢慢消化著这段掷地有声的话语。 周聿深看著她眼中翻涌著的复杂情绪,无奈地嘆了口气,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小汐。” 他轻轻伸手,指尖轻柔地將她脸颊旁边的碎发別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万遍, “我喜欢你,这是事实。”周聿深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篤定:“但这喜欢,绝不该成为你质疑自己的理由。” 第64章 「不想你走,可以吗?」 那些关於工作、关於借调的疑虑,都被周聿深这直白而强势的表白给冲得七零八落。 蔚汐只觉得耳根发烫,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脸颊。 “我……”她张了张唇,那些原本要追问的事情,最终只化作一句强装镇定的回答:“我明白了,谢谢周书记的解释和坦诚,我以后不会再质疑什么了。” 空气里瀰漫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蔚汐莫名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她只想立刻躲开这过於烫人的视线。 “那就不打扰周书记休息了,我先回去了。”蔚汐说著,立刻就要起身。 周聿深慵懒地倚著沙发靠背,深邃的目光缠绕在她身上,捕捉著她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 直到蔚汐真的要起身离开,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司机临时有事,被叫走了。” 蔚汐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但並未深想,“没关係,我打车回去就行。” 她拿出手机,指尖准备划开屏幕。 周聿深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同她陈述著事实:“这里是泊月公馆深处,无报备的外来车辆,进不来的。” 蔚汐攥紧了手中的手机,下意识抬眸看向窗外那片安静至极的私家庭院。 她轻抿著唇,快速思考著解决办法:“那我走到大门口外再叫车吧,也很近的。” 然而,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掌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蔚汐只觉得重心瞬间失衡,惊呼音效卡在喉咙里,不偏不倚地跌坐在他结实紧绷著的大腿上,继而被他顺势圈进了怀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她坐在他的腿上,后背紧贴著男人温热的胸膛。 蔚汐的身体瞬间僵住,即便隔著薄薄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近在咫尺的滚烫呼吸。 “周书记,您……” 周聿深微微低下头,刻意將薄唇贴近她小巧敏感的耳垂,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颈侧细嫩的肌肤上,撩起一阵细微的颤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低哑磁性: “不想你走,可以吗?” 这句话像羽毛又像电流,瞬间击穿蔚汐所有的防线。 她的心彻底乱了,像被不讲理的狂风捲起的落叶,飘来飘去,完全找不到方向。 耳根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緋红。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他怀中细微的颤抖。 “可……”蔚汐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小汐。”周聿深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极轻地蹭了蹭她的发顶,低声说著:“你总是在谈工作的时候,跟我说话才会多一点,才敢抬头看我两眼。”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嘆息:“私下里,我就这么让你害怕?” “我……没有吧?”蔚汐下意识出声反驳,声音却细若蚊吶,毫无底气。 “没有……吧?”周聿深刻意拉长了尾音,学著她的语气,低沉的嗓音带著玩味的笑意在她耳边迴荡。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她因为紧张而轻微颤抖的睫毛上,“这叫没有吗?” 蔚汐被他逼得无处可逃,脸颊滚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曖昧与无声的拉扯中,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蔚汐的手机。 她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挣扎著想从他怀里起来,小声说著:“我要接个电话。” 然而。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两个人都同时沉默了。 ——林清宴。 外公外婆上次给她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也是她小时候在梧桐里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 蔚汐下意识抬眸看向周聿深。 他深邃的眼眸中分辨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些。 “接。”周聿深语气平静:“別让人家等著急了。” 蔚汐没办法,只能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听键,“喂,清宴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清宴温润清朗的声音:“小汐,在忙吗?今天周六,想著你休息,上次说好要带你去看钢琴音乐会,有时间吗?” 蔚汐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她喊出“清宴哥”三个字的瞬间,环著她腰间的力道骤然一紧。 她几乎整个人都被他强势地按进了怀里。 “呃…今天,今天可能有点不太方便,我临时有点事情。”蔚汐含糊地拒绝著,只想儘快结束通话。 “这样啊,”林清宴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遗憾,但依旧温和有礼:“没关係,正事要紧,那下次等你有时间我们再约?” 蔚汐连忙应道:“好的。” 林清宴体贴地掛断了电话:“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先忙。” 电话掛断的忙音刚响起。 周聿深手臂揽住她的肩膀,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下来,將她困在沙发与他的胸膛之间。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裹挟著曖昧的危险和浓重的占有欲,清晰地砸了下来: “清、宴、哥、哥?” 第65章 「我好想你,每分每秒。」 那刻意拉长的尾音带著显而易见的酸涩,让蔚汐根本无法忽略。 她本能地想解释:“那只是……小时候的称呼,习惯了。” “习惯?”周聿深讲话时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著一种无形的侵略感:“小汐的习惯还挺多,习惯叫他哥哥,习惯跟他去看音乐会?” 蔚汐被他圈在怀里,如实为自己辩解:“周先生,清宴哥和清宴哥哥,区別还是很大的。” “那周先生和清宴哥的区別大么?”周聿深追问。 蔚汐愣了愣,仰头看去,笑著应:“这不是一个道理呀。” “怎么不是?”周聿深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更低:“小汐,你对我,怎么就没有这些习惯?” 蔚汐说不过他,不想吃眼前的亏,连忙应道:“是是是,那以后就改成林先生。” 周聿深笑了,抬手捏著她的脸颊两侧,声音低沉沙哑:“寧愿改掉清宴哥的称呼,也不肯喊我一句?” 蔚汐第一次发现,向来严谨严苛的周聿深竟也会有这么无理取闹的一面。 她刚想说些什么,周聿深的手指便顺势落在她轻启的唇瓣上,深沉的眸色带著强烈的暗示和掌控欲。 “我……”蔚汐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指腹带著滚烫的温度,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磨人的力度,沿著她柔软水润的唇瓣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触感清晰得可怕,带著不容忽视的占有欲和撩拨。 蔚汐忍不住想往后缩,却被他圈得死死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从唇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周聿深低头靠近的那瞬—— 蔚汐嚇得立刻把头偏了过去。 “周聿深。”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带著羞恼和一丝被逼到角落的慌乱,“哪儿有你这么追求人的?” 这声带著全名的控诉,反而让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著一种得逞的愉悦。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將指腹停留在她纤长的脖颈处,微微施加一点压力,感受著她肌肤下急速跳动的脉搏。 明明很快。 明明就在心动。 周聿深语气慵懒又带著点明知故问的疑惑:“嗯?小汐想要怎样的追求?” 蔚汐被他噎住,脸更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纯洁一点的。” “纯洁?” 周聿深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微微侧过头,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气息灼热:“这样……还不纯洁吗?” “小汐,我已经在克制著没有吻你了。” 早在蔚汐接通林清宴电话的那刻,周聿深就已经想要俯身吻住她,將她唇瓣溢出的所有话语和喘息悉数咽下。 他们不是没有接吻过。 恰恰是因为尝到了难忘的甜头。 所以此刻的克制才会显得如此艰难。 蔚汐也回忆起那次在车上不讲理的『强吻』,这样直白的挑明心意,更是磨得她心尖一颤。 “那你上次怎么答应我的?”她竭力维持著平静,试图忽略掉那些心慌意乱的悸动,微微鼓起唇:“你明明说过,我可以继续跟其他人接触,如果我有更加心动的人,你也不会介意的。这才多久,你就出尔反尔……” 周聿深闻言,神色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 依旧是一贯的坦荡从容。 “这不是没有介意吗?”他看著她瞬间瞪圆的眼睛,语气波澜不惊地应道:“电话响了,我是不是『好心』提醒你接?林清宴约你,我是不是没有阻拦你去?” ……? 还可以这样解释吗? 蔚汐怎么都没想到周聿深居然会这么强词夺理。 她刚一抬头,便对上他那双洞悉一切、含著清浅笑意的深邃眼眸,那些控诉就又堵在了喉咙里。 他根本就是在玩文字游戏,还是个高手! “你耍赖!”最后,她只能憋出这三个字,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和无力感。 周聿深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她。 他心情似乎极好,不再逗她,但环抱著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小汐。”他低低唤了声。 蔚汐大著胆子把头偏了过去,没理。 周聿深倒也没有逼迫,视线紧紧锁著她浓密的长睫,声音带著不容忽视的认真:“这段时间没见面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题,倒是让蔚汐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推了推他的胸膛,有些慌乱地小声回应:“我不知道,工作太忙了。” “是吗?”周聿深点点头,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然而,下一秒,他靠得更近。 周聿深微凉的薄唇裹挟著滚烫气息,极其怜惜、珍重地在她额头上印上了一个浅浅的轻吻。 “可是……我好想你。” “每分每秒。” 这近乎嘆息般的低语,带著毫不掩饰的思念和浓烈的情感,瞬间让蔚汐陷入了名为曖昧的漩涡。 周聿深的確没有越界,没有过分强吻。 他只是在观察著蔚汐的反应,適当地释放出让她无法忽略的曖昧话语或者亲密接触。 周聿深追求人,也喜欢润物细无声。 他要她心甘情愿。 而不是被迫接受。 蔚汐还沉浸在被他撩惹得心神不寧的状態中。 周聿深已经牵住她的手,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走吧。” “去哪儿?”蔚汐被他拉著站起身,猛然间还有些晕,下意识扶住他强有力的手臂。 “楼上。”周聿深言简意賅。 察觉到她有些站不稳的时候,他手臂一揽,轻易地把人扶在怀中,心甘情愿当起她的『人形支架』。 蔚汐被他牵著,亦步亦趋地走上铺著柔软地毯的旋转楼梯。 泊月公馆的二楼更加安静。 周聿深带她去了走廊尽头,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一个宽敞明亮、视野极佳的书房展现在眼前。 蔚汐下意识抬眸,书架上有关於政治、歷史、文学、经济类的书籍尤其多,处处都透著主人的条理与克制。 空气里没有浓重的旧书气,反倒是淡淡的檀木香味,混著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气,让人莫名心静了下来。 “这边。”周聿深的声音在沉静的空间里低了几分,牵著她往里面走。 书房內部靠窗的位置,静静摆放著一架三角钢琴。 钢琴通体是优雅的纯黑色,从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下,泛著温润內敛的光泽。 它安静地佇立那里,却自带一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周聿深牵著蔚汐站定在钢琴前,微微低头,视线定格在她身上,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魅力: “还欠你一首没弹完的曲子。” “蔚汐小姐。” “想听吗?” 蔚汐的心跳莫名又加快了几分。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跟在周聿深身边坐下。 琴凳不算宽,两人並肩坐著,手臂几乎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存在。 阳光勾勒著他英挺的侧脸轮廓,那份平日里的威严和疏离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的魅力。 周聿深骨节分明的手指优雅而绅士地在琴键上滑过。 一首舒缓、温柔、带著点慵懒爵士风的曲子在书房里轻轻荡漾开来。 旋律优美而独特,每个音符都像是甜蜜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悸动,带著她陷入到更深的情绪旋涡中。 蔚汐从未见过这样的周聿深。 他褪去了所有的身份和稜角,只剩下极具有性张力的成熟魅力。 最后一个温柔的音符落下。 房间里恢復了寧静。 周聿深侧过头看向蔚汐,深邃的眼眸里还残留著弹琴时的温柔光芒。 蔚汐的心跳微微加速,下意识地轻声问:“很好听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印象中……她好像没有听过这首钢琴曲。 周聿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倾身,向她靠近了几分。 紧接著,一句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英文清晰地敲进她的耳膜,带著滚烫的温度和绅士外表下暗藏著的强势魅力: “can i kiss you?” (我可以吻你吗?) 第66章 「是吗?那蔚小姐有心动吗?」 “can i kiss you?” 蔚汐脸颊“腾”地一下红透,像熟透的番茄。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害羞拒绝:“no!” “no?”周聿深看著她,声音里带著未散的笑意,“只是告诉你曲子的名字而已。”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小汐的回答,我记住了。” 蔚汐直到此刻才清晰地感觉到,为什么周聿深会那样篤定地说他不介意她和別人接触。 这句话並不是心血来潮。 林清宴隨口提了一句钢琴音乐会,周聿深仅仅用一首曲子和一句“can i kiss you?”,就將林清宴的邀请无声无息地尽数抹去。 他篤定了她的心里只有他,再装不下別人。 “陪我处理点文件?”周聿深抬起手臂,看了眼腕錶处所显示的时间,声音带著自然而然的亲昵,“不会太久。” “嗯?噢好!”蔚汐正好想要转移话题,此刻更是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 周聿深起身走到那张深色的实木书桌后,上面放著昨晚从江城带来的未处理完的资料。 蔚汐则是去书架那边挑了两本与城市歷史的图册,窝在沙发里安静看著。 她的目光虽然停留在书页上,但思绪却有些飘忽。 许是察觉到了蔚汐的走神,周聿深放下手中的文件,声音低沉:“饿不饿,小汐?” 蔚汐摇摇头,犹豫了片刻,她声音很轻:“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周聿深看著她好奇的目光,已经有所预料,必然是和工作有关的话题。 但他还是宠溺著应了下来:“可以。” 蔚汐迅速收起了原本歪倒在沙发上的慵懒姿態,她坐得笔直,语气带著不確定的忐忑:“后天就要去督导组那边报到工作了,感觉面对的都是很复杂的情况,还要和各种层级的领导打交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工作中遇到了那种资歷很深、可能不太认同督导组意见的领导,该怎么相处比较好呢?” 周聿深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求知又带著点小心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瞭然笑意。 果然是和工作有关的问题。 他並没有立刻回答具体的方法,而是沉稳地说道:“本质上,这不是『相处』的问题,而是『目標』的问题。” 蔚汐眨了眨眼,等他继续说下去。 “督导组下去,不是为了製造对立,而是为了解决问题,推动工作。”周聿深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篤定:“核心是找到那个共同点。哪怕对方一开始有牴触情绪,但也一定希望把工作做好,儘快结束。”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而平和:“態度上,要尊重对方的经验和位置,但在原则问题上,必须清晰、坚定,用事实和数据说话,而不是你的个人情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没有高深的理论,却字字珠璣,透露出一种经歷过风浪后的从容和洞悉人心的智慧。 “感觉还是好难,要平衡很多方面。”蔚汐由衷地说道,整个人都掩饰不住的紧张。 周聿深纠正道:“是责任。” “就像现在,我的责任是处理好这些工作。”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一丝浅浅的安抚:“然后,好好陪你。” 蔚汐重新拿起放在膝上的书,挡住自己的脸,“周先生你不要每次都假借工作的话题,故意说些曖昧的话哦。” 周聿深看著她可爱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吗?那蔚小姐有心动吗?”他不过隨口一问,没想从她这儿得到什么回答。 蔚汐嗖地一下把那本城市歷史的图册往下移了些,露出那双清亮明媚的双眸,就这么灼灼地盯著他看。 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地承认说:“有。” 有心动吗? 有。 说完这句话,蔚汐便再次用书籍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的害羞情绪都没有流露出去。 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要沉默著跳过去的时候。 手中遮挡的书突然被人从上方抽离。 紧接著。 周聿深单手钳制住她的下巴,颇为强势地俯身吻了上去,眼底的欲色又深又重。 第67章 「Baby, you obviously like it...」 那本城市歷史图册“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这个吻带著他惯有的强势,却在唇齿相触的瞬间,化作了令人心悸的缠绵。 他轻易撬开她的齿关,滚烫的舌带著浓烈的占有欲席捲而来。 蔚汐只觉得浑身发软,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天旋地转。 周聿深强有力的手臂揽过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起,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大掌隨即扣住了她的后颈,將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姿势的改变让两人贴得更紧,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加速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 周聿深吻得愈发深入,愈发缠绵。 空气里只剩下接吻的细微声音和她控制不住的轻喘。 就在蔚汐快要无法呼吸时,周聿深才稍稍退开一丝缝隙,滚烫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紧接著,低哑的嗓音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在她唇边响起:“no?” 蔚汐被他亲到方寸大乱,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记仇”,眼底带了几分浅浅的控诉,轻喘著说:“你怎么……” 话未说完,男人便再次精准攥住了她的唇。 磨人的慾念几乎快要將蔚汐溺毙在这曖昧海洋中。 周聿深双眸紧锁著她迷濛的双眼,指尖摩挲著她滚烫的脸颊,用那口低沉磁性的英文轻喃: “baby, you obviously like it...” (宝贝,你明明就很喜欢…) 这句带著蛊惑的陈述让蔚汐羞恼不已,仿佛被戳穿了最隱秘的小心思。 她心一横,带著点小小的报復。 贝齿在他凸起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嗯…”周聿深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扣在她后颈的手指瞬间收紧,眸色陡然加深。 这小小的反击却点燃了他更深的渴望。 他重新覆上她的唇,吻得更加霸道深入,带著几乎要让她吞噬的热度。 不知过了多久,当蔚汐感觉自己快要缺氧,意识都有些飘忽的时候,周聿深才终於缓缓停了下来。 他並没有完全放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贪恋地注视著她眼底难得的依赖和情愫。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两人尚未平復的喘息声。 周聿深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响起,不再是之前带著玩味的调笑,而是沉淀了很多东西,醇厚而迷人: “刚才你歪倒在沙发上看书,偷偷观察我的时候……”他刻意停顿了下,指腹感受著她唇瓣的细微颤抖:“我就在想,那条我们之间画了那么久的、该死的界限……”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终於开始模糊了?” 蔚汐心跳骤然失序,被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意图击中。 她下意识抬起水润迷离的双眸看向他。 周聿深看著她脸颊上因羞赧和动容而染上的更深的红晕,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低哑而性感:“所以,现在……”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容里带著几分饜足后的危险诱惑:“还想再咬一次吗?或者……要不要討论一下,那条界限,究竟还剩下多少?” 蔚汐努力找回一丝清明,带著尚未平息的喘息和被逼到角落的羞恼,声音轻软:“周先生,咬你是因为你强词夺理。” “至於界限……”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揪紧了他胸前的衬衫衣料,“界限模糊了,难道全是我的责任吗?” 周聿深没有忍住,低笑出声。 她这副明明已经深陷其中,却还要强撑著跟他理论的模样,在他眼中简直可爱得要命。 “强词夺理?”周聿深挑了下眉,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纵容,“脸红的是谁?回吻我的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耳语,带著令人心尖发麻的磁性:“又是谁……明明喜欢得紧,却还要拒绝说『no』?” 蔚汐脸颊酡红,眼波流转间,那份控诉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周聿深!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要跟你说了!” 说完,她便挣扎著要从他腿上下来。 周聿深眼底的笑意更深,他不再继续逗弄,反而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情:“我得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蔚汐的心彻底化成了一汪春水。 所有的羞恼和逞强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望著他,眼底水光瀲灩,带著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周聿深心头微动,俯身轻轻吻了下她轻颤的眼睛,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蔚汐。”他唤她的名字,仿佛这两个人本身就带著让人喜欢的魔力,“你承认心动的那一刻……”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前所未有的浓烈情感。 不是纯粹的欲望。 不是心血来潮的敷衍。 而是更深沉、更滚烫的情愫。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蔚汐的心上:“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欢喜。” 刚刚那句有关於界限的討论。 其实也是在变相试探她的心意。 她听得懂,也明白他的意思。 蔚汐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早已皱巴巴的衣襟,声音带著情动后的轻哑:“我……后天就要去督导组报到了。” 旖旎的氛围瞬间沉淀下来,掺入了一丝现实的重量。 周聿深扣在她腰间的手掌驀然收紧。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低沉依旧,却少了刚才的缠绵慾念,多了几分沉稳的掌控感,“所以呢?” 身份转变带来的问题和可能遇见的风暴。 让蔚汐不得不多想许多。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丝理智,“我想的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 周聿深便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迎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 男人低沉危险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如果你是想用身份再次拒绝我的话,我不能保证今晚会不会放你离开。” 蔚汐想要解释说她不是这个意思。 但周聿深已经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了。 他滚烫的唇再次贴上她,带著『威胁』的力道,轻咬了一下,嗓音低哑地宣告:“宝贝,这份心动,从你点头的那一刻起,就由不得你单方面喊停了。” 第68章 添了一把小火 蔚汐的话才刚刚开了个头。 甚至还没来得及表达任何有用的实质性內容。 周聿深就像是被拔了鬍鬚的老虎一样,瞬间强势反扑,將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不同於之前的缠绵,这次的吻更像带著惩罚的掠夺。 蔚汐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唔……” 周聿深拥著她的顺势倒在了沙发上,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再次压了下来。 蔚汐所有的思绪和担忧都被这狂风骤雨般的吻给搅得七零八落,只能被动地承受著他的气息。 直到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周聿深才终於稍稍退开一丝缝隙。 “周……周聿深!” 蔚汐连忙伸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和急切:“你,你让我说完嘛!” 周聿深这才停下动作,目光灼灼地紧盯著她微微红肿的双唇,以及因羞恼而急切而格外生动的眉眼。 他低嘆一声,终於妥协:“好,你说,我听著。” 蔚汐大口喘气著,胸口处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从缺氧的眩晕感中找回一丝清明。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庞,一股被强势压制的小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我……”她气息不稳,声音又软又哑,带著点控诉的意味:“我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周聿深眼底的占有欲瞬间如冰雪消融。 他嗓音低沉著追问:“那就是答应了?” 蔚汐脸颊红得不像话,小声反驳:“年长的男人都像你这样过分吗?话都不让人说完,就不管不顾地亲来亲去。” 周聿深被她这又羞又恼的反驳逗得低笑出声,声音带著一丝坦率的自省:“正因为年长你许多,所以才会忍不住,失了应有的分寸和耐心。” 他稍稍退开一些距离,不再用绝对的优势压迫她。 “小汐。”周聿深温柔唤她,耐心解释:“用身份和阶级做挡箭牌来迴避我,你確实用过几次。” “每一次,都像是在我这个年纪的耐心上,又添了一把小火。” 他凝视著她清澈而委屈的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头被汗意濡湿的髮丝,语气温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是我不对,不该用那种方式打断你。” “我自认不是个衝动的人,但在你面前,这份耐心似乎总是不够用。” 他顿了顿,带著一种近乎无奈的解释:“面对你一再的战术性撤退,我这颗不再年轻的心臟,实在有点经不起反覆的拉锯了。”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个成熟男人最真诚的及反思和低头的魅力。 蔚汐眼底的那点控诉早已软化,她主动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轻眨著眼眸说:“我並没有觉得周先生不再年轻,反而觉得你更像是……情场老手!” 周聿深抬手摩挲著她滚烫的脸颊,哑然失笑:“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蔚汐盯著他看,“不是吗?” 周聿深正要开口的时候,蔚汐又反悔了。 她伸手捂住他的薄唇,声音带著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我不要听了。” 周聿深看著她这样生动的模样,恍然笑笑:“原来小姑娘不是来添火的,而是来试探我的屋子里有没有住过其他人,是么?” 小心思被他瞬间点破之后。 蔚汐轻咬了下唇,灼灼地盯著他看:“所以有吗?” 周聿深坦诚而又直接地交代了感情经歷,缓缓说道:“大学的时候有短暂接触过一段时间,但並没有和她確定关係,后来投入工作,已分不出心思和时间去处理感情的事情。” “直到遇见你,这么多年的耐心差点崩塌……” “好奇的事情听完了,现在周先生可以听听蔚小姐的顾虑了吗?” 终於爭取到发言权,蔚汐反而有点紧张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过快的心跳,“我的意思是,后天就要去督导组了,您的身份太特殊了。” “我怕……我怕自己调整不过来。” 周聿深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把玩著她一缕散落的髮丝,眼神专注。 “我的顾虑很实际,你是上级领导,我是执行任务的干部,这个身份定位要求我们绝对的专业和界限感。” “我担心的不是你的原则性,周书记,我担心的是我自己在这种角色重叠下的状態调整。” 她直视著他,目光毫不闪躲:“我了解自己,投入工作时,我需要绝对的专注和理性,而感情……” 她顿了顿,脸颊微热,但语气依旧清晰,“一旦投入,难免会渴望依赖和亲近,当这两种状態的核心对象都是你时,我担心自己在工作场合难以时刻保持必要的距离感和职业性。” 周聿深看著她在温柔中透出的那份清醒的锐利和坦然,心中的欣赏更甚。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是禁錮,而是带著一种无声的支持和认同。 “明白了。”他低沉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你的顾虑,很清醒,也很负责。” “但是小汐……还有件事,你得认清现实。” “什么?” 周聿深轻抚著她泛红的眼尾,字字清晰:“我们在一起之后,这样的事情和工作只会多不会少,你难道每一次都要为了工作避开我,或者跟我提分开么?” 蔚汐下意识摇头否认:“我没有这个想法……” 周聿深轻轻笑了,指腹依旧温柔地抚过她微热的脸颊,目光沉稳而包容:“我懂你的顾虑,小汐,这份清醒,恰恰是我最看重你的地方。” 他微微前倾,语气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身份重叠是现实,躲不开。” “但谁说它只能是困扰?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彼此的底线在哪里。” “你担心工作时忍不住想靠近我?”他看进她眼底,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反过来,我也得提醒自己,在会议室里,不能只盯著你一个人看。” 第69章 「……老狐狸!!」 督导组带给蔚汐的压力空前强大。 她分不出心思处理感情,確定关係,再正常不过了。 周聿深声音低沉了几分,自然而然地换了个她喜欢的话题:“这次督导组的任务层级高,接触的都是大领导,环境对你来说是全新的,『面具』这两个字也尤为重要。” 蔚汐在他怀里仰起头,轻声重复:“面具?” 周聿深轻轻將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你的位置特殊,经验相对浅薄,真正的本事,不是把自己变成一块没感情的石头,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戴哪副面具。” “观察和学习是第一位的,但切记不要独来独往,闭门造车,这对你后续的工作和晋升尤其重要。” 蔚汐的思绪顺著他条理清晰的话语缓慢运转:“您的意思是,让我对待不同的人换不同的面具,这次督导组积攒的人脉和经验,之后都可以为我所用?” “聪明。”周聿深笑著应:“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但有些职场中的现实,你必须要明白。”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著,带著引导的意味:“两年前有场审计风波,差点导致一个项目崩盘,当时空降了两位『救火队员』。” “一位是学院派专家,报告做得特別漂亮,各种风控模型和合规理论,任谁看了都会称讚。” “另一位是在一线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审计,话不多,脾气不好,但他抓起原始凭证蹲仓库盘点了半个月。” 周聿深看著蔚汐专注的眼神,直接切入核心问:“你觉得,抓漏洞的是谁?最终匯报的又是谁?” 蔚汐瞬间瞭然,脱口而出:“找到漏洞的一定是老审计的变通和接地气,但是我不一定选他去做最终匯报……” 他轻轻笑了,带著理解和鼓励:“你看,这就是需要面具的时候了。 “面对匯报,你需要戴上理性分析的面具;面对查证,你需要戴上专业细节的面具。”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蔚汐总觉得他的『指点』並不纯粹。 好像隱隱约约在暗示著什么……? 果不其然。 周聿深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小汐,你有这份清醒和自省,就已经拥有了驾驭它的基础。” 蔚汐清亮的眼眸瞪得很圆,心微微一颤。 她张了张唇,憋到最后只憋出一句: “……老狐狸!!” 说了这么多,只为了告诉她,她担心的困扰不一定是困扰,也可能是一个绝佳的成长机会。 这样高超的说话艺术…… 太腹黑了!!! 太心机了!!! 周聿深笑笑,捏住蔚汐气鼓鼓的双颊,压低嗓音说:“说狐狸就说狐狸,为什么还要加个老?” 蔚汐红唇轻启,软声控诉:“我还在认真听课呢,结果发现周先生的目標根本不是讲课,而是……” 周聿深挑了下眉,明知故问:“是什么?” 不过几句话,一个举例而已。 蔚汐便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话外的意思:“是想让我把困扰当做成长。” 周聿深望向她的目光灼灼,嗓音沉缓:“小汐,是我在走向你,是我在请求一个靠近的机会。你有权犹豫、反覆,甚至拒绝,这都不是你需要背负的压力。” “我只希望你別让身份变成跨不过的高山,別把爱想像成沉重的枷锁,別在开始前就给自己预设层层困难。把这些顾虑放下,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 蔚汐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周先生在他的书房,洞悉她所有的顾虑,知晓她未宣之於口的心意,给予她最大程度的自由和尊重,说出了那样成熟有魅力的一段话。 如果他想要在此刻確定关係。 她不会拒绝的。 但周先生只是安静拥著她,认真同她讲了督导组几位重要领导的行事作风和性格细节,教她如何工作如何相处。 他收敛起经验带来的傲慢,尽他所能给她铺路。 ** 周一清晨,中心大楼。 蔚汐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督导组临时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来往的人步履匆匆,神色严肃,无形中透著一股压力。 核实身份签到后,她被引到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领导,各个气度不凡,眉宇间带著久居上位的沉稳和內敛。 蔚汐认出了其中几位只在新闻里见过的面孔,心口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紧,握著笔记本的手指也有些用力。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蔚副科长。” “贺副局长?”蔚汐有些惊讶,连忙想要站起身。 贺筠微微頷首,示意让她安稳坐下,而后拉开椅子,顺势坐在了她的身侧,“不用担心,没那么多规矩,上次给你们下达极限时间极限任务的周大魔王今天不来。” 蔚汐去地质局申请资料的时候,跟贺筠见过一面。 但她並不清楚周聿深和贺筠的关係,所以听到“周大魔王”这个称呼的时候,还是不免紧张了许多。 蔚汐真的快嚇懵了,但思绪还是清醒的,小声说著:“贺副局长,您的位置应该在前面。” “知道,坐后面观察一下。”贺筠轻声应道。 会议室很大,不细看的话是注意不到最后坐著的人都是谁,总之,所有人进入到陌生场合,第一时间一定会先找自己熟悉的人,而不是比自己级別低的人。 闻言,蔚汐便没再说话,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紧张到不知不觉画了一整页的画…… 意识到自己画了些什么的时候,她又连忙撕掉。 贺筠的目光环视四周,见人员陆陆续续都到了,確认完谁跟谁打了招呼,谁又是孤身一人,才打算起身,去到比较前排的位置。 正要离开,就听见撕纸的声音。 一低头。 好嘛。 这姑娘画了一整页的小王八。 贺筠声音略低,淡淡问道:“往哪儿丟?不怕被领导逮住挨骂?” 蔚汐尷尬得要命,“我……”啊啊啊啊! “拿来,没收了。”贺筠一本正经地从蔚汐手中把那张画满王八的纸张给『抢』走了。 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 周聿深收到了好友发来的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贺筠:[意外得到了一张周大书记的画像,等我忙完一定亲自送给你。] 第70章 他看中的人 自然是优秀的 督导组的工作节奏快、强度大、要求高。 所有有关基层重点项目的进度、资金、质量,都要一一核查清楚,容不得半点马虎。 蔚汐被分在负责“重大工程和民生项目”的小组。 组长郑处长是位严谨犀利著称的老审计出身,话不多,脾气比较“嚇人”,特別注重工作效率和个人能力。 蔚汐没想到第一次任务安排就去了南江市。 她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都在南江,可以说对这个城市有著不一样的感情。 郑处长扫了眼组內成员,目光落在蔚汐身上,“住建厅的?” 蔚汐连忙应道:“是的,郑处,省住建厅城建处的蔚汐,您叫我小蔚就好。” 郑处长没有追问她的年龄和职位,直接安排道: “材料的採购和使用情况就交给你了。” “好的!” 蔚汐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採购合同、入库单、质检报告还有財务凭证里,多年的城建工作经验让她对常用建材的价格和质量指標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当她核对著某一批號的水泥採购发票时,眉心微微蹙起。 这个价格…… 似乎比同期市场价高了一大截。 蔚汐迅速將所有的调查信息整理成一份条理清晰的报告,在小组內部碰头会上,平静地向郑处长匯报了自己的发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位经验丰富的组员都放下了笔,认真审视著蔚汐。 郑处长接过报告,目光如炬地扫过关键证据页,沉声说道:“价格高,检测记录也有问题,你觉得核心是什么?” 蔚汐思路非常清晰:“综合来看,以次充好、套取差价的嫌疑最大,有人事先採购了品质不达標的水泥,而后修改检测数据企图矇混过关,通过两者之间的差价试图牟利。” 郑处长安排蔚汐负责这么重要的环节,本意也是想先试探下她的能力。 如果她表现差劲,后续所有的核查环节,都不会让蔚汐接触,但没想到她疑点会抓得这么准,逻辑也相当縝密。 “蔚汐,你牵头,明天一早和质监的同志,直接去项目实验室和仓库,现场封存那几个问题批號的水泥!” “同时,调取所有相关採购流程的原始文件和经办人记录,最重要的是查资金的最终流向!” 第二天,突击行动。 刚刚还笑著跟他们打招呼的女孩子,下一秒就直接带人封存了项目方的问题水泥样本。 蔚汐这个名字,也迅速在督导组这个圈子里传开了。 连一向以严格著称的郑处长,私下里都跟贺筠感嘆了一句:“住建厅那个小蔚,沉得住气,下手也快准狠,是个干督查的好苗子。” 消息自然也不可避免地,传回了泊月公馆。 深夜的书房,只亮著一盏檯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周聿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关於南江保障房项目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內部简报摘要。 简报里没有过多渲染个人,但在关键线索发现和突破环节,明確提到了“蔚汐同志”的名字。 周聿深的眼底並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只是唇角却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微妙弧度。 他看中的人。 自然是优秀的。 ** 蔚汐在督导组的日子,紧张而充实。 她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海绵,飞速吸收著经验,也在一次次核查中证明著自己的价值。 南江保障房项目的突破性发现,更让她在组內站稳了脚跟,也让她身上那层“青涩”的標籤悄然褪去。 结束了一整天紧张的现场核查和材料梳理,蔚汐感觉紧绷的神经终於能稍稍鬆懈下来。 她婉拒了组內同事的聚餐邀请,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宋清漪的电话。 “喂,清漪,你晚上有时间嘛?” 电话那头传来宋清漪惊喜又略带疲惫的声音:“大忙人蔚小汐!来南江这么久,终於肯临幸我啦?” 蔚汐刚来南江时就告诉宋清漪了,只是半个月前工作太忙,她不敢鬆懈。 两人在大学城附近一家她们熟悉的小酒吧里碰面。 宋清漪属实是被博士毕业这件事给折磨得不轻,吐槽说:“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考研读博!” 蔚汐被她逗笑,点了两杯度数不算高的果酒和一些甜点,感慨著说:“等你工作就知道了,还是学生时代最轻鬆呀~” 聊著聊著,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生活。 蔚汐挑著能说的部分,跟她分享了这段时间的经歷,包括周先生的指点,郑处长的严厉。 宋清漪只知道蔚汐和沈淮分手,並不知道蔚汐如今正在和周聿深接触。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周先生,跟你是什么关係?” 蔚汐的脸颊在酒杯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红,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小口,语气轻软:“他……挺好的。” “嗯?”宋清漪显然不满意,“敷衍谁吶?” 蔚汐脸颊更红了,弱弱反驳说:“你怎么只问周先生不问郑处长?” 宋清漪看著她,眼神忽然变得认真,“汐汐你知道吗?你刚刚跟我提到周先生的时候,眼睛就像是闪著光一样,跟你之前提到沈淮的平静完全不同。” 蔚汐微微一怔,“有……有嘛?” “当然有!”宋清漪肯定地说:“就是那种让你感觉到特別安心又心动的人时,才有的光。” 蔚汐正想说点什么掩饰一下。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周聿深。 宋清漪轻咳了一声,端起酒杯。 蔚汐稳了稳心神,才摁下了接通键:“餵?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聿深低沉悦耳的嗓音,背景很是安静:“还在忙吗?” 他似乎总能精准地在她休息的间隙打来。 “没有,”蔚汐看了一眼对面正饶有兴致盯著她的闺蜜,坦然说道,“我在跟清漪吃饭呢,是我很多年的,最最最重要的闺蜜。” 周聿深那边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更加温和:“知道了,忙完早点回去休息。”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像往常一样,给予最妥帖的关心。 “嗯。”蔚汐乖乖应声,声音里带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掛了电话,对上宋清漪揶揄的目光。 蔚汐的脸更红了,捧著酒杯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 两个人又笑闹著聊了很久,直到深夜才依依不捨地告別。 宋清漪回了t大宿舍,蔚汐则是打车回了督导组统一安排的酒店。 走廊的光线被隔绝在门外,房间內一片漆黑。 蔚汐摸索著想去开玄关的灯,脚步还有些虚浮。 可就在她刚踏入房间那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將她整个人稳稳地、不容抗拒地圈入怀中。 “嗯?喝酒了吗?” 第71章 海城到南江 將近三百公里 蔚汐的心臟骤然收紧,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她差点就要直接大喊救命救命。 可那熟悉而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將她所有的惊慌都堵在了喉咙深处。 黑暗中,周聿深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低哑的嗓音透著关切:“嗯?喝酒了?” 蔚汐紧绷的身体在他的臂弯里微微发颤。 方才在酒吧与好友谈笑时的鬆弛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夜被突袭的心悸和一丝莫名的委屈。 “嚇到你了?”他的声音沉缓下来,掌心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背处轻拍了两下,低声安抚:“是我。” 蔚汐整个人还有点被惊嚇后的虚软。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和残留的微醺:“……你怎么在这儿?一点声音都没有。” 黑暗放大了感官,沉稳的心跳隔著衣料传来。 周聿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拥抱著等她慢慢平復。 片刻后,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回来得晚,还喝了酒,连灯都不开就敢往里闯?” 许是醉意的原因,蔚汐比以往大胆了不少,她拖著语调反驳:“明明是你嚇到我了,干嘛还要反过来说我……” 周聿深下頜轻抵著她的发顶,嗓音裹著深沉的关心: “南江这边,项目查出问题刚上报处理,你处在风口,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的话语像是一盆微凉的水,浇在蔚汐微热的醉意和惊嚇上。 是啊,今天南江的项目刚处理完相关人员,正是敏感的时候,万一闯进来的不是周聿深,而是…… 一丝后怕悄然爬上蔚汐的心头。 他深夜出现在这里,並非是仅仅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更多的还是提醒和叮嘱。 “知道了……过两天就要回海城了。”蔚汐低声应道,带著被点醒的乖顺,稍微放鬆下来,软软地靠著他。 酒精的余韵混合著惊嚇过后的疲惫,让她此刻只想汲取这份强大的安全感。 周聿深感受到她的依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郑振明眼光不错。”他忽然转了话题,声音里带著一丝与有荣焉的意味,显然是在指郑处长对蔚汐的认可。 蔚汐脸颊蹭过他质地精良的衬衫前襟,声音软糯:“郑处很严格,跟你一样严格。” “严师才能出高徒。”周聿深的声音沉缓篤定,“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 蔚汐很早之前便听说过周书记鲜少会夸奖人,在他这儿,方案和匯报能及格就已经不错了。 这句“很好”,比任何领导的夸讚都要厉害百倍! 蔚汐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饱满的东西填满了,她抬起头,努力在黑暗中寻找著他轮廓的剪影。 “累了?”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嗯……”蔚汐眼睫轻颤,连忙低下头,避开了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房间里的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光线照亮了周聿深线条冷硬的下頜线和深邃的眼眸,也映出蔚汐带著倦意和微醺红晕的脸。 周聿深指腹轻抚著她温热的脸颊,慢慢上移,触碰到她泛红的眼尾,“分开才十多天,瘦了这么多。” 蔚汐仰头看他,眼神迷离,唇角露出柔软的笑容:“可是我很开心,周先生。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株小幼苗,在拼命吸收著身边的养分。” “郑处长刚开始跟別的组分析情况,都不让我听,现在不仅开了免提,还会板著脸问我说,小蔚你怎么看?小蔚就吧啦吧啦说出她的想法……然后,你猜最后怎么样了?” 周聿深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耐著性子问她:“怎么样了?” 蔚汐双眸里像是盛满了星光,笑得特別甜:“郑处长说別的组员加一起都没我的脑子灵光,哇,小蔚愧不敢当,受之不起,超级害怕~!” “是吗?我怎么感觉小蔚超级开心呢?”他学著她的语气,还刻意加重了『超级』两个字。 蔚汐卷翘的长睫轻眨,就这么灼灼地盯著周聿深看。 她好想说是因为他今天夸她了…… 她才超级开心的…… 但是会不会显得有点点矫情了…… 好討厌啊为什么感觉有人把小蔚超级灵光的脑子给抢走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周先生讲话了啊可恶! 周聿深並不知道蔚汐的大脑正在百转千回。 他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包放在一旁,而后半扶半揽著將她带到床边。 他扶著让她坐好,而后俯身,替她脱下了脚上的低跟单鞋,透著股理所当然的掌控和细致。 “躺下。”他言简意賅。 蔚汐不是要遵从他的指令,而是酒意上头有些坐不稳了,歪歪扭扭地陷入了柔软的床铺。 好舒服…… 舒服得想睡觉…… 酒精和疲惫拉扯著蔚汐的意识,但她的心口处却膨胀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从海城到南江,將近三百公里。 路上三个多小时,在房间待了又不知道多久。 周先生完全可以催她回来,或者提前告诉她一声。 但是他没有。 蔚汐强撑著睁开眼睛,声音有些轻哑:“周先生在这里等我很久了吗?” 壁灯的柔光映著周聿深沉静专注的侧脸。 他拉过薄被,仔细盖在她身上,“还好。” 女孩声音软糯地追问:“还好是什么意思?” 周聿深目光落在她柔软姣好的面庞上,眼底笑意渐深,耐著性子跟她说:“本来就预留了晚上的时间给你,所以不存在等不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凌晨再走,你好好休息。” 凌晨? 蔚汐残余的睡意消散了几分,她想要找手机看时间。 但是她的手机不知道放哪儿了,房间里好像也没有掛在墙上的大的钟表。 蔚汐下意识牵著他的手,眯起眼睛,看向他手腕戴著的那块银色的腕錶,晕乎乎地问:“这是几点呀?” 周聿深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嗓音低哑,报出时间:“十一点。” “十一点……” 蔚汐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小声呢喃著,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失落:“那还有一会会儿……” 第72章 蔚汐亲完 脸瞬间红透 周聿深实在是被她这半醉的娇憨给撩得心弦微颤。 那点残余的醉意在她眼中流转,像蒙了一层水光的琉璃,映著壁灯,也映著他的影子。 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紧接著,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她泛著醉人红晕的脸颊,动作缓慢而专注,“醉了还算得这么清楚么?” “我算得清楚的。”蔚汐仰起脸,声线清软。 周聿深覆在她颊侧的手克制著收紧,嗓音沙哑:“嗯,是我小瞧了汐汐。” 蔚汐无意识地偏过头,柔软滚烫的脸颊蹭进他宽厚的掌心,带著一种近乎小动物般的亲昵和渴求。 这依恋的轻蹭如同火星溅入乾柴。 周聿深的眸色骤然一深,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他俯身凑近,灼热气息拂过她耳畔,低哑的嗓音裹著危险的温柔:“醉酒接吻……算欺负我们小汐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蔚汐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的脑海中闪过周聿深近乎苛刻的行程安排,闪过他这份不宣之於口的在意,闪过他的绅士与尊重。 然后—— 蔚汐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她伸出双臂,轻轻搂住了他的脖颈,目光落在他紧抿著的薄唇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和確认。 接著,她微微抬头。 女孩温软的唇瓣,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如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角处印上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聿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洞察世事、运筹帷幄的深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措手不及的空白。 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克制。 都在这个纯粹由她主动献上的轻吻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隙。 蔚汐亲完,脸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子。 她有些慌乱地想要退开,心臟在胸腔里在砰砰乱撞。 然而,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抬手捧起了她的双颊。 周聿深低下头,不再是她方才安抚性的浅尝輒止。 而是带著一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凶狠的掠夺气息,重重地吻了回去。 “唔……” 蔚汐有些难以承受地攀住他的手臂。 周聿深將她所有的抗拒都悉数移开,一手紧紧錮著她的腰间,一手托起她脆弱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承受。 他的舌强势地撬开她的贝齿,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攫取著她所有的呼吸和意识。 这个吻是滚烫而窒息的。 蔚汐只觉得空气中所有的氧气都被夺走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在他炽热的亲吻里彻底软化成水。 那点主动带来的勇气被碾得粉碎。 此刻只剩下本能的颤慄和沉沦。 就在蔚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也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紧绷到极致的滚烫时,周聿深才猛地顿住。 他骤然结束了这个几乎要擦枪走火的吻,却並未放开她。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份引以为傲的、属於上位者的绝对自持,在这个深吻中摇摇欲坠,几近崩塌。 周聿深將滚烫的脸埋进她纤细温热的颈窝里,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极力平復著胸腔里翻涌著的情潮。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蔚汐被他抱得浑身发烫,酒意让大脑晕晕的,不得不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太重……太热了……” 周聿深这才从她颈窝里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贴著她的耳廓低语,气息灼人:“……撩完就这么不负责么?” 蔚汐手心有些发软,气息不稳著说:“是你要走的。” 周聿深视线落在她白皙脆弱的颈侧,而后缓缓上移,定格在她水光迷濛,带著不自知诱惑的眼睛上。 他的气息变得沉缓而灼热:“不走就可以吗?” 蔚汐的脸颊瞬间爆红,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像被嚇到的蝶翼,却並没有躲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变化和那份极力压抑的渴望。 “那……你要走吗?”她又问了一遍。 “蔚汐,不许再招惹我。”周聿深语气危险,声音哑得要命。 蔚汐已经醉到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固执地想要確认周聿深今晚究竟还要不要离开。 闻言,她愣了片刻,默默把头偏了过去。 她弱弱反驳:“我才没有招惹你。” 周聿深眼底染上了极浅的笑意,抬手捏住她柔软的下巴,嗓音低磁撩人:“是吗?刚刚是哪个小醉鬼,还强吻我?” 蔚汐张了张唇,又感觉自己说不过他,所以乾脆把脸埋在他的胸膛。 刚躲了一半,周聿深便又要俯身吻上。 就在这时。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曖昧又危险的寂静。 周聿深身体一僵,眼底翻涌的欲色被强行压下一丝清明。 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电……电话……”蔚汐的声音细若蚊吶,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羞赧。 周聿深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鬆开禁錮她的手臂。 他並没有理会那通电话,反而是轻抚著蔚汐泛红的眼尾,低声说著:“贺筠说你集合那天紧张到画了一整页的王八,我不放心,才过来看看。” 蔚汐反应有些迟钝,“王八?” 想了好久,蔚汐才记起来,软软说著:“啊!贺副局长把我画的王八没收了,他好奇怪。” 周聿深讲话时带著浅浅的咬牙切齿:“是,以后少跟他来往,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筠刚忙完就神秘兮兮地把那张纸寄到周聿深的办公室了,说什么是蔚汐亲笔画的他的画像。 周聿深还真信了几分。 打开一看。 满满当当的小王八。 周聿深目光锁著她有些迷濛的双眼,耐著性子解释:“明天有重要工作,还是周夫人的生日,所以必须得赶回去。” 蔚汐乖乖点了点头:“喔。” “喝完酒就不要洗漱了,早点睡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復了命令的口吻:“过两天回海城,自己注意。” 蔚汐点点头,看向他口袋里依旧催促著响起的电话,声音带著点浅浅的软糯:“你不接吗?响很久了?” 是司机打来的电话。 提醒他返程的时间到了。 周聿深低下头,胸口略微起伏著,薄唇轻蹭著她的耳廓,讲话时带著温热轻喘:“难受的要命,总得缓缓……” 第73章 我目前有正在接触的人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 蔚汐迷迷糊糊睁开眼,头疼得像是被针扎过。 昨晚的记忆如同被撕碎的纸片,混乱漂浮在她宿醉后的脑海中。 三百公里的车程……主动的吻……他的失控…… 还有低哑的嗓音说什么缓一缓(?) 然后…… 然后是什么? 一些滚烫的碎片猛地撞进脑海,他临走时埋在她颈窝里沉重压抑的喘息,和自己难耐溢出的轻喘声。 “轰——!” 蔚汐的脸颊瞬间被点燃,热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她猛地拉起被子,將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被子里空气稀薄,闷热异常。 但蔚汐寧愿憋著也不想出来面对这个让她羞耻到爆炸的现实。 天啊……她都干了什么?! 还有后面……周聿深他……他怎么会…… 就在她羞窘难当,几乎快要憋到窒息的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蔚汐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挣扎著从被子里探出头,艰难摸索著去拿被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郑处长”三个字。 宿醉的昏沉瞬间被工作的紧迫感驱散了大半。 她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餵?郑处长?” 郑处长声音一如既往地严肃沉稳:“南江项目督查的收尾工作,省厅那边临时通知下午要开个线上匯报会,重点討论我们发现的几个风险点和整改建议。” “下午匯报?资料都在我笔记本里,我马上整理。”蔚汐一个激灵坐起身,宿醉的眩晕感让她晃了晃,但工作的压力让她瞬间清醒,“十一点之前发您初稿可以吗?郑处。” 郑处长还没有具体安排工作,蔚汐便能瞬间理解到他的要求。 这便是领导喜欢的办公態度。 掛了电话后。 昨晚那些旖旎的记忆碎片暂时被压了下去。 蔚汐不敢再耽误,忍著醉酒的头疼和腰间的酸软,掀开被子走向浴室。 她看向镜中那个脸颊依旧带著可疑红晕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工作!蔚汐!现在最重要的是工作!” 她迅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强迫自己將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那些条理清晰的报告中。 南江项目的收尾工作,是她眼下最要紧的任务。 ** 与此同时。 海城,周家老宅。 厚重的红木门缓缓打开。 周聿深带著一身风尘僕僕的清冽气息踏入。 他穿著工作时最常见的黑色行政夹克,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更显端正。 客厅里瀰漫著淡淡的百合香气。 周夫人孟雯敬正坐在窗边的丝绒沙发里,她保养得宜,气质雍容,手中正捧著一本摊开的和外交有关的书籍。 看到儿子进来,她轻轻合上画册,露出温和的笑意:“聿深回来了。” “生日快乐,妈。”周聿深在她对面沙发坐下,端起管家刚奉上的热茶,声音平淡沉稳著说:“礼盒收到了吗?” 孟雯敬脸上的笑容加深,带著真切的喜爱,抬手轻轻抚了抚颈间的翡翠:“梁序一早就送过来了,你眼光好,这平安扣水头足,顏色也正,我很喜欢。” 说完,她目光隨即在儿子脸上仔细逡巡,关切地问:“怎么看著这么疲惫?昨晚没休息好?” 周聿深的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倦色。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还好,昨晚临时去了趟南江,处理点工作。” “南江?”孟雯敬微微蹙眉,语气带著一丝不解和心疼,“什么要紧的工作非得你大晚上亲自跑过去?事事都亲力亲为,身体还要不要了?” 周聿深正欲开口,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侧廊方向传来。 一道带著恰到好处亲和力的女声紧接著响起: “孟阿姨,您养的那几盆兰花真是雅致,尤其是那盆素冠荷鼎,开得正好……” 话音未落,人已出现在客厅入口。 来人是一位约莫二十六七的年轻女子,穿著米白色连衣裙,气质嫻静温雅,妆容精致,似乎是刚从洗手间方向出来。 她看到客厅里的周聿深,眼神微亮,脸上立刻绽开大方得体的笑容:“聿深哥,你回来了?” 孟雯敬脸上的笑容更盛,眼底带著明显的欣赏,主动介绍说:“聿深,这是你侯伯伯家的小女儿,侯嘉薇。嘉薇知道我今天生日,特意买了花束和礼物过来,陪我说说话。” “对了,嘉薇现在在翻译司工作,刚隨团完成一个重要外访任务回来,很优秀的小姑娘。” 侯嘉薇步履从容地走到周夫人身边,目光坦然地看向周聿深,笑容温婉:“孟阿姨过奖了,只是尽本分工作,听说聿深哥工作特別忙,今天能遇到真是巧了。” 周聿深分明的下頜线稍稍绷紧了几分,尤其是听见母亲带著明显撮和意味的溢美之词时。 孟雯敬仿佛没看见儿子瞬间沉凝的脸色,继续笑著,语气带著长辈对优秀完美的喜爱:“是啊,嘉薇这孩子从小就稳重懂事,你们平常工作忙难得见面,今天正好……” “妈。”周聿深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直接打断了母亲的话。 客厅里温馨的气氛陡然凝滯。 孟雯敬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周聿深抬眼,目光直视著母亲,语气清晰而平静,带著一种宣告般的意味:“我目前有正在接触的人,关係正在发展中。现阶段,不会考虑其他安排。” “您的心意我明白,但这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孟雯敬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错愕,她万万没想到儿子会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 甚至…… 还拋出了一个她完全不知情的“在接触的人?” 周聿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著无形的压迫感,语气恢復了先前的沉稳,只是那丝疲惫似乎更深了些:“礼物您收到就好,厅里还有个紧急会议,我先回单位了。” 说完,他对著孟雯敬微微頷首,而后又朝侯嘉薇礼节性地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言语一句,转身离开。 孟雯敬目光望向窗外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眼神深远。 直到侯嘉薇离开后,她才唤了一声:“明叔。” 管家明叔立刻恭敬地躬身走近:“夫人。” 孟雯敬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 “查一下,聿深昨晚在南江,具体见了谁。尤其是……近期和他有工作或私下往来的年轻女性。” 第74章 任何人失去我 都不会是我的遗憾 南江项目核查工作圆满收尾。 蔚汐和督导小组刚喘口气,新的任务指令就下来了。 省里点名安排郑处长所负责的小组,进驻海城生態环境厅,协助核查涉及多个地市的环保案件。 不同於南江项目的临时性质,这次针对海城环保案的重点审计督查,规格更高,时间也更长。 督导小组被统一安排入住海城市中心一家环境清幽、安保严格的四星级酒店。 进驻生態环境厅那天,气氛比去其他单位更显凝重。 赵厅长亲自带队迎接,態度恭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蔚汐跟在郑组长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里列队迎接的干部们。 在技术处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到了沈淮。 他穿得人模狗样,只是比青林县那次见他更黑也更疲惫了些,在轮岗交流中显然没少吃苦。 当他的目光与蔚汐在空中相遇时,那笑容瞬间凝固,隨即化为巨大的震惊和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蔚汐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平静地跟隨队伍走向会议室,那份疏离和淡漠,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瓜葛。 在密闭的电梯里,赵厅长將目光落在了蔚汐身上,状似无意地问起:“小蔚调到督导组了吗?这次有你们来把关,我们心里也踏实多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带著点刻意的惋惜:“就是……唉,当初你和沈淮那孩子,多般配的一对儿啊,真是可惜了……” 郑处长眉心微蹙,迅速抬眸看向蔚汐。 其他小组成员也敏锐地將视线落在蔚汐身上。 赵厅这话看似閒聊,实则带著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润滑”意图。 在场的都是在体制內摸爬滚打多年的大佬,怎么会听不出话里话外的意思。 倘若真有“旧情”,核查时必然会“手下留情”。 如果这时的回答不太妥当,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蔚汐眼神清亮,语气从容不迫:“赵厅过奖了,职责所在,我们一定实事求是。至於过去的事……” 她微微一顿,笑容里带著坦荡的锋利:“任何人失去我,都不会是我的遗憾。”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安静上行的电梯里。 那份由內而外的篤定和锋芒,让赵厅脸上热络笑容僵了一瞬,只能訕訕地笑了笑。 沈淮不是说蔚汐忘不了他,惦念旧情什么的么? 这丫头来环境厅怎么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会议间隙。 蔚汐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急切声音: “小汐!” 沈淮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正堵在茶水间门口,脸上是精心排练过的温柔和遗憾。 “这么久没见……你还好吗?” “当时那件事,是我糊涂,我对不起你……” 他上前一步,试图营造一种亲密的压迫感,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思念:“离开你之后,我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们能谈谈吗?我知道你心里还是……” 蔚汐端著水杯,静静地听著他这番声情並茂的表演。 她甚至没等沈淮把话说完,就乾脆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银色录音笔。 “啪嗒”一声轻响。 录音指示灯亮起稳定的红光。 她將录音笔坦然举到两人之间,声音清晰而冰冷:“沈工,现在是工作时间。” “如果你对本次核查案件有任何需要说明的情况或线索,请现在陈述,我会如实记录並按程序处理。” 沈淮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 那点偽装的神情碎得彻底,只剩下错愕和难堪。 他看著那支闪著红光的录音笔,又看著蔚汐那双清澈却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淮脸色铁青,极其狼狈地侧身让开。 蔚汐目不斜视地走进茶水间,全程只把他当作空气,没有再多看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深入。 蔚汐凭藉扎实的业务功底和敏锐的洞察力,很快在大量报告和材料中发现了关键疑点。 有几份水质报告,存在关键佐证材料缺失的问题。 而沈淮,就是当时区域审核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嗯? 这不巧了嘛。 整理完所有资料,准备开会这天。 蔚汐特意提前去了郑处长办公室,眼睛亮亮地喊:“郑处郑处!” 郑处掀眸看了眼,淡淡道:“什么事?” 蔚汐提议:“等下的会议可以让我主持发言吗?” 郑处有些不解,反驳说:“关於监测方面的技术你不是不了解么?” 蔚汐信誓旦旦地说:“我这几天查了很多专业书籍,把报告结论吃得透透的,提问他们完全没问题!” 瞧著蔚汐这副自信的模样,郑处到底是鬆了口,“行吧,稳妥点,別笑嘻嘻的让人家怀疑你的工作能力。” 然而,会议开始之后。 郑处长就觉得他的叮嘱是真多余。 “沈工,这份排查报告是由你负责审核並签字確认,报告结论是『仪器临时故障导致数据异常,未发现超標排放』。” 蔚汐翻开了標註清晰的证据页面,目光如炬,精准投向坐在斜对面,脸色发白的沈淮身上。 “请问沈工,作为报告的主要审核负责人,在做出『未发现超標排放』的结论时,是否核查过下游关联区域的重点排污企业?报告中下游企业对水质的潜在影响,为何又只字未提?” 蔚汐的质问没有复杂的技术名词,只有清晰的事实对比和逻辑链条,却直指报告的核心漏洞。 沈淮的脸瞬间涨红,额角渗出冷汗。 他试图解释,但是在蔚汐冷静而又强大的气场下,任何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又推卸责任。 郑处长脸色越来越难看,指著沈淮说:“够了!別跟我扯什么部门分工!报告签了你的名,你就得负起这个责!”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一锤定音:“相关责任部门,包括报告审核人沈淮,必须在明天上午九点前,就报告中存在的疑点和数据核查过程,提交一份详细的书面说明!核查组会全程跟进,一旦发现问题,必定按照规定严肃处理!” 蔚汐抱著文件,跟在郑处长身后走出电梯。 郑处长余怒未消,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边走边气哼哼地数落:“不像话!简直太不像话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突然转头看向蔚汐,“那个沈淮,就是你前男友?” 蔚汐没想到郑处会突然提起这个,脚步微顿,含糊地应了一声:“啊,是的,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完了。 前男友这个黑歷史这辈子是过不去了。 救命啊…… 郑处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弃,毫不留情地批评:“工作做得是越来越漂亮了,可这看人的眼光……” “嘖!还真是差劲!”他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改天我非得给你介绍一个更靠谱的!我们系统里……” 郑处长正数落得起劲。 前方大厅入口处,一行人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周聿深身姿挺拔,四周散发著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场,他正侧首听著旁边的梁秘书低声匯报著什么。 蔚汐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抱著文件的手微微收紧。 她清晰看到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隨即自然地转向了郑处长,声音平静无波:“郑处长。” “周书记!”郑处长神色一肃,立刻收住了给蔚汐“介绍对象”的话题。 周聿深脚步未停,与两人擦肩而过。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蔚汐时,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刚结束工作的普通下属。 只是在错身而过的瞬间—— 周聿深低沉平稳的声音,意有所指地飘进了郑处长的耳朵里: “郑处长费心了。” 第75章 「我们汐汐太招人惦记了。」 海城寰星酒店。 蔚汐刷卡进入到自己的房间,一天的紧绷感隨著门锁的轻响似乎卸下了些许。 她隨手將装著文件的包放在玄关柜上。 刚脱下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显示——周聿深。 蔚汐指尖微顿,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从心底漾开。 她压低了嗓音,隱约带著浅浅的笑意:“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 周聿深低沉而极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带著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不许见。” 三个字,斩钉截铁。 蔚汐握著手机,走到窗边,看著傍晚城市渐渐亮起的灯火,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他也许是刚刚结束一场会议,此刻独自在宽大寂静的会议室里,因郑处长的那番话而眉头紧蹙。 “嗯?”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揉进了无辜的疑惑和狡黠的笑意:“不许见谁啊?郑处刚才就是隨口一提,连个影子都还没瞧见呢,周书记您这命令下的是不是……有点过於未雨绸繆了?” 电话那端的气息似乎沉了一瞬。 周聿深下頜线微微绷紧,声音更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裹著冰:“谁都不许见。” 蔚汐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像只偷到了小鱼乾的猫,声音里满是促狭:“周先生你怎么这么霸道!” 电话那头极轻地嘆息了一声。 刚刚还冷硬的命令在她的笑容中悄然化开,染上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周聿深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带著电流特有的微麻感,轻轻扫过她的耳廓:“没办法,我们汐汐太招人惦记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贴切的措辞。 话语中那份潜藏的珍视和独占欲快要呼之欲出:“总得看紧点,才能快些得逞。” 蔚汐脸颊泛起曖昧的红晕:“什么嘛……在会议室也不可以乱讲!” 周聿深挑眉,饶有兴致地问:“嗯?小汐怎么知道我还在会议室?” 蔚汐躺倒在沙发上,拖著语调解释:“从生態环境厅到寰星酒店,开车只需要十多分钟,我刚到房间就接到了你的电话,周书记要么是会议刚结束,要么是刚乘车离开。” 周聿深薄唇轻启:“所以……” 话音戛然而止。 蔚汐条理清晰地打断他:“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不是后者,我又不傻,你那边安安静静连个鸣笛声都没有,怎么可能在车上嘛。” 周聿深闷声笑笑,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是,我在等蔚小姐的答案。” 蔚汐愣住:“嗯?什么答案?” 周聿深看了眼腕錶出所显示的视线,嗓音沉缓:“工作都忙完了,既然离得这么近,要不要出来吃个晚饭?” 不等蔚汐回答,他又补充道:“我今天很受伤。” 蔚汐弯了弯唇角,耐心解释说:“郑处就是开个玩笑,督导组工作这么忙,哪儿有心思忙其他的事呀。” 周聿深眼眸微眯,嗓音低沉:“工作这么忙还能想起给你介绍对象,这个郑振明还真是管太多了。” 空气中好像飘浮著一股酸味。 蔚汐短促地笑了声,语气里透著亲昵调侃:“周先生已经醋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周聿深承认得坦荡:“嗯,那你来哄我吗?”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 房间的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蔚汐立刻收敛起笑意,起身过去轻轻拨开了猫眼的遮挡,確认对方的身份。 她对著话筒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是郑处来找我了,应该是有事安排,回头聊。”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迅速切断了对话。 蔚汐打开房间门之后,只见郑处神色略显凝重地站在外面,“方便进去谈么?” 她愣了下,连忙点头:“方便的。” 以往万一,郑处还是按照规定確认了一下房间內有无监控和录音,而后才沉声安排:“小组人员前期摸底发现,有个生態修復工程帐面投入巨大,但实际修復范围和效果存疑。需要你跑一趟资料室,取两份资料。” “两份?”蔚汐问道。 郑处长点头,脸色已经恢復了工作时的严肃,“一份是明面上的,关於今天会议討论的那个『仪器故障』常规报告的歷年存档,就说我们需要做歷史数据对比覆核。” “另一份是『海东湾生態修復工程』早期的评估报告数据,记住,不要申请拿原件,拍照留存的动作要快,儘量不要引起资料室值班人员的注意。” 蔚汐立刻心领神会。 这是督查工作中常用的策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用表面上一个看似不大不小的“仪器故障”疑点作为烟雾弹,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但实际上,督导组真正要啃的硬骨头,是深藏在水下,牵扯更广的海东湾那块。 郑处长连她也瞒著,直到確认了真的存在可疑问题,才安排她去接触相关资料。 蔚汐点点头,有些不確定地问:“可是值班人员在现场,如果不申请调阅的话,我没办法接触到那些资料。” 郑处长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去,会有人配合你。” “好的,资料取回后发小组群里吗?” “不,你先存著,稍后我会给你一个邮箱。” 確认完各项细节之后,蔚汐才重新穿上工作时的正装外套,临出发前,还记得给周聿深发了信息。 蔚汐:[临时有工作安排,晚饭只能等下次啦。] 周聿深:[不是跟谁见面?] 蔚汐看到后直接笑了出来,补充道:[不是!!] 周聿深:[晚上出门不安全,记得带上充电宝和手电之类的,儘量不要自己一个人。] 蔚汐没想太多,只当是周聿深一惯体贴的叮嘱。 蔚汐:[知道啦,我包里什么都带著的。] 坐上车之后,蔚汐才认真回想著刚刚和郑处的谈话。 以往不都是至少两人一起行动的吗? 这次郑处只安排她一个人过去取资料,而且还没有在会议室当眾宣布,而是私下来告知她。 是觉得两个人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太招摇了吗? 蔚汐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次的督查,远远不像看上去这么简单…… 第76章 她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资料室位於大楼相对僻静的角落。 蔚汐赶到时,果然如郑处长所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只有一位姓王的管理员正在值班。 “王老师,您好。”蔚汐出示了督查组的工作证,笑容得体:“打扰您了,郑处长让我来取一下『环境监测设备故障歷史报告』的歷年存档,近五年的。” 管理员接过证件看了看,核对文件清单,点点头:“哦,督查组的同志,稍等。” 她站起身,从桌后绕出来,“报告在c区3排,我带你过去拿。” 蔚汐跟在管理员身后,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一排排档案柜上贴著的分类標籤。 她极其自然地搭话:“麻烦您了,这么多档案,找起来是不是特別费时间?” “嗨,干久了都这样,熟门熟路。”管理员语气轻鬆了些:“主要是分类清楚,像设备故障类的材料,都在这一片。” 蔚汐心头一动,顺势问道:“那像一些比较老的、或者涉及特定区域的修復工程报告,也在这附近吗?” “老一点的,在d区那边。”管理员用手指了指更里面的一排,“不过最近查得严,调阅那些资料手续更麻烦点,你手上这些够用了吧?” “嗯,郑处说先看这些,主要是这次设备故障的点比较集中,想看看歷史规律。”蔚汐立刻把话题拉回故障报告上。 “行,登记一下就可以带走了。” 蔚汐抱著文件,过去门口填写调阅信息和资料名称。 桌上的內线电话猝不及防响起—— 管理员接通之后,脸色瞬间变了,“设备间漏水?好好好,钥匙在我这儿,我马上过去!” 她声音里瞬间充满了焦急:“实在对不起,楼下设备间管道爆了,我得马上过去处理,你登记完把资料的门带上就行,电子锁会自动落下的!” 偌大的资料室瞬间只剩下蔚汐一人。 就在她准备按照管理员的指引去d区寻找的时候。 “砰”地一声! 猝不及防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紧接著,资料室的电子门锁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这种门锁断电之后会自动反锁。 蔚汐的心跳在耳畔清晰了一瞬。 她没有浪费时间去碰那扇打不开的门,转身走向d区所在的位置,依靠包里的手电去寻找著海东湾有关的资料。 d区的柜门並没有上锁,只是虚掩著。 找到了! 海东湾生態修復工程(一期)评估报告! 蔚汐没有丝毫犹豫,跪坐在地上,依靠手电的光亮,翻到核心的评估数据页,將所有的关键资料都精准拍下! 確认所有的照片都已备份到云端后,蔚汐才將文件放回原位,確保不留一丝翻动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 她才拨通了郑处长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郑处,”蔚汐的声音在寂静黑暗的资料室响起,听不出半点被困的惊慌:“资料室这边突然停电,电子门锁自动反锁,我被困在里面了,您能安排人过来处理一下吗?” 电话那头的郑处长显然吃了一惊:“停电?你人没事吧?” 停电不是郑处长安排的吗? 蔚汐脑海中闪过瞬间的疑惑,但她语气依旧平稳:“我没事,很安全,就是需要开门。” “好!我马上联繫环境厅那边。”郑处长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和急切,“这帮人……简直!” 电话掛断。 蔚汐在脑海中逐一梳理著今天发生的事。 她以为处长安排好了值班人员和停电这两件事,但处长刚刚的震惊恰恰代表,停电这件事不是他提前安排的。 那是谁? 是不想让她看资料,还是想让她看资料?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有新的未读信息。 周聿深:[忙完了么?] 蔚汐:[还没有,停电了,我在等郑处长。] 周聿深:[哭了吗?] 蔚汐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想回覆说没有。 可就在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敲下文字准备发送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被点醒了一样。 对啊。 为什么不哭呢? 督察组的成员被困在资料室,需要这么理智冷静吗? 郑处长既然在隱藏真实目的,那么他也就不需要一个条理清晰,看上去格外靠谱的蔚汐。 蔚汐把手电筒放回了包里,立刻起身过去拍著上锁的门,整个人哭得眼泪汪汪。 不久后,门外的走廊,终於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晃动。 “蔚同志,你没事吧?嚇死我了!都怪我都怪我!漏水的那边刚处理好!”管理员连声道歉。 蔚汐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后怕:“没事,就是嚇坏了……里面太黑了……” 郑处长很快和厅办主任一起赶了过来。 蔚汐见状,还未平復的哭声適时地加大了一些,充满了获救后的委屈和后怕,“我登记的信息还没写完呢!就莫名其妙被关在里面了,喊了好久都没有人理我!” 郑处长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又深深看了蔚汐一眼。 蔚汐啜泣著给郑处递了个眼神。 郑处瞬间明白过来,在现场大发脾气:“刘主任,我需要一个解释!督导组的人员正常工作期间被锁在断电的资料室,这是重大安全事故!请立即彻查断电原因和门禁系统故障!” 刘主任连连擦汗:“是是是,郑处,我们一定严查,给您和蔚同志一个交代!太对不起了,让蔚同志受惊了!” 郑处长不再多言,示意蔚汐跟上:“蔚汐,先跟我回去。” 蔚汐还维持著一副被嚇懵的样子。 甚至就连本该拿走的设备故障资料都没有拿。 与此同时。 街道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静静停在树影下。 周聿深亲眼看著郑处长和厅办主任匆匆赶到,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终於出现在门口。 微弱的光线下,蔚汐的模样清晰地映入他眼中。 她微微低著头,肩膀轻颤,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红,整个人透著一股惊魂未定的脆弱。 她脸上泪痕未乾,那份无助感演得十足。 周聿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只是…… 看到她如此真实的眼泪。 终究还是心疼了一下。 该离开的车辆都已离开,梁秘书低声请示:“周书记?” 周聿深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已敛去,恢復了一贯的淡漠疏离。 “回单位。” 接下来,就要看这些数据能引出怎样的惊涛骇浪了。 也要看看哭得让他心头微刺的女人,在这场风暴中,会选择戴上怎样的面具。 * 小汐。 我教过你的。 第77章 胆识和谋略 回到督察组所在的酒店小会议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郑处长脸上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探究。 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则靠在会议桌的边缘,目光锐利地落在蔚汐身上。 “说说吧,”郑处长声音低沉:“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蔚汐脸上的泪痕明显,鼻尖还红著,但眼神已经褪去了那份惊慌失措,恢復了工作时的冷静。 她没有回答郑处的问话,反而先问道:“郑处,停电……不是您安排的?” 郑处长眉头紧锁,缓缓摇头:“不是,我只安排了管理员被紧急事件调开,停电和门锁反锁是意外,或者……是『別人』的安排?” 蔚汐心下瞭然,也印证了她当时的猜测。 这场“意外停电”和“被困”都是周聿深安排的,目的就是为她创造一个无人打扰的空间,让她能避开监控,安全拿到那份尘封的海东湾报告。 他算准了她的每一步。 甚至那条[哭了吗?]的简讯,也是他不动声色的提醒,暗示她此刻该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蔚汐拿出手机,调出云端备份里的照片,將屏幕转向郑处长:“郑处,我粗略看过了这些数据,问题非常大。牵扯的人员一定知道督导组来了,也大概能猜到『海东湾』是重点,他们不会按兵不动,肯定会再三试探,或者针对性地设置障碍。” 郑处看完那些专业详实的数据,越看脸色越沉,“简直是触目惊心!” 蔚汐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所以明天,请您大张旗鼓地查停电这件事,查环境厅后勤,查安保,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督导小组被这次『安全事故』彻底激怒了。” 郑处长眼神微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让他们以为我们被小事绊住了手脚,无暇他顾?” “对。”蔚汐点头,“他们警惕的是手段老练、行事縝密的调查人员,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还微微泛红眼眶,轻声说:“经过今晚这一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被突然停电嚇得魂飞魄散,连文件都忘了拿,只会哭哭啼啼的花瓶。” 郑处长沉默地看著蔚汐。 眼前的年轻女孩,刚经歷了一场意外,此刻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提出要以身为饵,为整个调查撕开一道口子。 这份胆识和谋略,远超她的年龄和资歷。 郑处长沉吟片刻:“你想自己继续深挖海东湾?” “是。”蔚汐斩钉截铁地说:“一个被停电嚇破胆的新人,还能干什么大事?他们不会猜到我身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仅如此,郑处,您还得配合我演下去,明天开始,找个由头,我再犯点错误,您多当眾骂骂我,彻底坐实这个印象。” 良久,郑处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决断:“风险很大,蔚汐。你这样单独行动,万一被察觉到,所有的风险和危险都要你独自承担,你明白吗?” “我知道。”蔚汐毫不迴避他的目光,“但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郑处长的语气带上了更深的考量:“为了確保暗线行动的隱蔽性,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今晚的谈话,甚至包括后续的应对策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著蔚汐,“在组內,甚至暂时……不会向上级做详细匯报。” 蔚汐的心微微一紧,这正是她心中所想却未敢直接提出的,“我理解的,郑处,这正是我想补充的。您接下来的安排,也儘量分为明暗两条线。” “明线,您加大对几个常规小项目的核查力度。” “暗线,您亲自挑选绝对可靠的核心成员,在完全保密的状態下,动用我们自己的渠道和权限,去深挖海东湾的相关信息。”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郑处长久久地凝视著蔚汐。 这个年轻女孩身上爆发出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决心,实在是震撼了他。 终於,郑处长缓慢而郑重地点了下头。 “好。我给你最大的权限,需要协调什么资源,直接找我,我亲自批,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凌厉:“你给我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风吹草动,觉得情况不对就立刻终止!你的命,比任何案子都要重要!明白吗?” “明白,谢谢处长。” 蔚汐应道,眼中燃起一簇冷静而炽热的火焰。 狩猎的棋盘已经铺开。 她这个看似最弱的棋子,將主动踏入风暴的中心。 ** 第二天。 生態环境厅的气氛格外凝重。 郑处长一大早就直接衝到了厅长的办公室,拍著桌子大发雷霆,说这是对督导工作的严重干扰,要求彻查昨晚资料室停电事件!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环境厅大楼。 所有人都知道,督导组那位年轻的女同志昨晚被嚇得够呛,哭的稀里哗啦,连文件都忘了拿就跑出来了。 很快,厅內私下议论的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嘖嘖,那位蔚同志,胆子也太小了,停个电就嚇成那样,害得郑处发那么大火,真是成事不足……” “听说是从城建处抽调来的,这心理素质……唉,估计是哪个领导的关係塞进来镀金的吧?” “沈工跟她恋爱五年,最后莫名其妙被她给甩了,可不是攀上了高枝嘛。” “郑处今天在会议室还把她训了一顿,好像是方案出了紕漏。” “摊上这么个拖后腿的,郑处也够头疼的,只能把气撒在我们厅里了……” 这些带著轻视和嘲弄的议论,如同背景音,悄然瀰漫在厅里的各个角落。 蔚汐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有点可笑的麻烦。 没有人再把那个哭红了眼,被处长当眾训斥的年轻女孩,和任何需要警惕的深度调查联繫起来。 蔚汐就这样开始了孤军深入的暗线调查。 海东湾的数据如同一团盘根错节的乱麻,每一个微小的异常值,每一个关联人员的背景度都要悄无声息地深挖。 连续两周的高强度工作加上舆论上的精神消耗,让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蔚汐趴在会议室的桌上,平復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郑处长恰好推门进来,瞬间捕捉到了她的状態。 他寻了个数据引用的由头,把蔚汐骂了一顿,“这种低级错误不该出现在督导组!拿回去重做!” 蔚汐抬起头,看了眼虚掩著的会议室门,配合说著:“对不起处长,是我疏忽了,我马上修改。” “不用马上改了。”郑处长挥挥手,语气依旧生硬,“看你这样子,再熬下去也改不出什么好东西,明天不用来了,好好思考下你最近的工作状態!” “……知道了,处长。”蔚汐没有一丝逞强。 她明白处长的用意,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態確实到了临界点,不能再强撑下去了。 走出环境厅大楼,微凉的柔风吹在脸上。 那根绷紧的弦一旦放鬆,巨大的无力感和精神上的倦怠感便汹涌而来。 蔚汐指尖在周聿深的名字上悬停了片刻。 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时间,主动拨通他的私人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小汐?”周聿深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是在他的办公室,“怎么了?” 蔚汐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周聿深…我可以去泊月公馆等你下班吗?” 电话那端有几秒钟的沉默。 他似乎是在確认並发信息安排著什么。 紧接著,周聿深的声音响起,比方才更沉缓了些,带著一种安抚的篤定:“陈师傅已经去环境厅接你了,泊月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第78章 心疼与慍怒 周聿深目光落在屏幕上排得密不透风的日程上,眉心微蹙,但语气依旧温和:“我还有两个重要会议,暂时没办法抽身离开,可能要让你等很久。” “没关係,”蔚汐连忙摇头,强调著说:“我就是想去有你的地方待一会儿,不谈工作,什么也不谈。” 周聿深靠近宽大的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不动声色地考量著剩余的行程安排。 “好。”他开口,声音沉缓有力,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承诺,“那等我回家。” “嗯。”蔚汐低低应道。 掛断电话后,周聿深办公室的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他按下內线,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沉稳:“梁序,进来一下。” 门应声而开。 梁秘书步履无声地走进来,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周书记,是有什么安排吗?” 周聿深目光並未从桌上的文件上移开,语气平淡:“督导组那边,最近有什么特別的风声?” 梁序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匯报导:“环境厅的內部舆论对蔚副科长颇为不利。焦点主要集中在工作能力上,郑处长也確实在公开场合严厉批评了几次,理由是工作方面存在疏漏。蔚副科长目前在厅里的形象……”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偏向於能力不足、心理脆弱、甚至有些拖后腿。” 周聿深签字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知道蔚汐一定会扛起海东湾的责任,也预料到调查的艰难,但听到她主动將自己置於如此不堪的舆论漩涡中心,承受著郑处配合的当眾责骂,成为他人眼中的“花瓶”和“麻烦”…… 一股沉甸甸的、夹杂著心疼与慍怒的情绪还是悄然攥紧了周聿深的心臟。 她以身做饵,不仅要独自面对暗处的危险,更要承受这铺天盖地的轻视与嘲讽。 难怪她刚才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知道了。”周聿深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梁序还是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紧绷,“除了接下来两个无法缺席的会议,晚上所有的应酬都帮我推掉。” 梁序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晚上的安排:“书记,今晚是您固定回老宅的日子,夫人那边……” 周聿深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眼去看梁序確认的眼神,清晰而果断地说:“不回。”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桌面,落向某个遥远又近在咫尺的地方,声音带著不由分说的篤定:“她更需要我。” 梁序心中瞭然,没再多言。 书记这是心疼了。 很心疼她。 ** 泊月公馆,四周一片静謐。 蔚汐输入自己的生日,门锁应声而开。 她上次来这儿还是去督导组工作之前,是周聿深教她面对不同的人要换不同的面具,一眨眼竟这么久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熟悉的、清冽而沉稳的气息。 连日来的高压、偽装、小心翼翼的调查,以及那些如芒在背的议论带来的窒息感……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开灯,换完拖鞋后,便凭著记忆摸索到客厅那张宽大舒適的沙发旁。 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蔚汐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厚实的沙发里,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箏,抱著靠枕悄无声息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玄关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客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周聿深刻意放轻了动作进来,几乎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无声地走近。 昏暗中,蔚汐侧臥在沙发上,长发凌乱地铺散在靠枕上,遮住了半边脸颊,整个人显得纤细而疲惫。 她睡得很沉,呼吸清浅均匀。 周聿深坐在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深邃的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欣赏她孤勇的担当,心疼她承受的这一切,也恼怒那些伤害她的流言蜚语,但更多的…… 还是想將她好好护在羽翼之下的衝动。 周聿深俯下身,动作轻得不可思议,將她稳稳地抱了起来,迈步走向楼梯。 蔚汐迷迷糊糊地轻哼了声,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周聿深……?”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软糯而含糊,像在確认一个梦境。 “嗯。”周聿深低沉地应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是我,睡吧。” 他抱著她走向臥室,將她小心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刚想起身给她盖上被子,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却突然牵住了他的手腕。 蔚汐並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只是凭著本能和內心深处强烈的渴望,轻轻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声音轻软得像羽毛,带著刚睡醒的鼻音和不自觉的撒娇,清晰地在他的耳畔响起: “你抱抱我……” 第79章 「咕嚕嚕嚕嚕~~~~」 周聿深的心,因为她的这句话而软得一塌糊涂。 他依言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紧密地完全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 “好,抱一会儿。” “等下去餐厅吃点东西。” 蔚汐摇摇头,脸颊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耍赖的小猫,声音带著不讲理的娇蛮:“不吃。” “太晚了,”周聿深开口,声音带著上位者惯有的掌控力:“你胃不好,必须得吃。” “不想。”蔚汐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倦意。 胃里虽然是空的,但精神的透支已经让她吃饭的欲望变得麻木而遥远。 周聿深没有勉强,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略显紧绷的太阳穴附近,轻轻帮她按揉著。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嗯?” 那声带著询问尾音的“嗯?”,实在是过分温柔。 蔚汐忽然清醒过来,带著明显抗拒的疲惫语调:“不想谈工作。” 她拒绝回答的反应並未让周聿深感到意外。 “好,不谈工作。”周聿深低低地哼笑一声,语调轻鬆一转,带著故意为之的逗弄和试探:“那……谈恋爱吗?” “……” 蔚汐猝不及防,呼吸一窒。 从沉重的现实骤然跳转到如此曖昧的话题。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带著一丝奇异的酥麻。 反驳吗?拒绝吗?还是……答应? 最终,所有翻涌的思绪都化为了一声柔软的轻嘆: “……现在好像跟恋爱也没什么区別。” “有区別。”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周聿深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谈恋爱和不谈恋爱,能做的事……很不一样。” 很、不、一、样。 他还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 蔚汐下意识地將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胸膛。 周聿深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性感的轻笑,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頜,目光定格在她沿著薄红的面颊上。 就在这情慾升温的临界点—— “咕嚕嚕嚕嚕~~~~” “………”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聿深所有侵略性的动作,包括那个还未落下的吻,都硬生生地停滯在半空。 “我……”蔚汐身形微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乾脆扯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整个盖住,打定主意不出来了。 周聿深眼眸中翻涌著的慾念还未完全平息。 他鬆开了她,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走向门口,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吩咐: “等著。” ** 餐厅温暖的光倾泻下来。 周聿深背对著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宽肩窄腰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挺拔而专注。 锅里正煎著什么,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橄欖油、迷迭香和牛肉的焦香。 蔚汐站在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看著平时身处高位、运筹帷幄的他温柔的另一面。 周聿深似乎有所察觉。 他並未回头,低沉的声音带著浅浅的笑意:“下来了就离我近点儿。” 蔚汐这才走向餐厅,在他身边待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侧整面墙的恆温酒柜吸引。 深色的木质框架里,陈列著琳琅满目的酒瓶。 “有好喝的红酒嘛?”蔚汐轻声问,声音还带著点刚睡醒的微哑。 周聿深正將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盛入盘中,闻言动作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確定要喝?” 他太清楚她酒量一般,更清楚她喝酒的状態。 蔚汐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红酒可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一些。 周聿深没再说什么,將摆盘精致的牛排和散发著浓郁香气的奶油蘑菇意面端上桌。 他走到酒柜前,挑了一瓶深宝石红色的酒瓶,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开瓶器利落地打开,给蔚汐倒了浅浅一个杯底的量。 “试试这个,”周聿深將酒杯推到她面前,“勃艮第的黑皮诺,单寧柔和,不会太烈。” 蔚汐端起酒杯,眼睛亮亮地轻抿了一口。 深红色的酒液在舌尖化开,带著樱桃、覆盆子的清新果味,还有恰到好处的酸味。 果然如周聿深所料。 喝完酒之后,蔚汐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酒店的厨师做菜偏咸,比如单位楼下咖啡厅的招牌拿铁换了豆子,味道不一样了……她聊起郑处长,也只是带著点如释重负的轻鬆:“郑处长今天看我状態不好,说给我放假一天耶!” 她的眼神柔和下来,但关於督导组、关於海东湾、关於她正在进行的暗线调查,一个字都未曾提及。 体制內的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即使在酒精带来的微醺状態下,她也时刻保持著清醒的界限。 周聿深安静听著,慢条斯理地切著牛排。 他的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带著欣赏和瞭然,每句话都会回应一两句。 蔚汐眨了下长睫,看向他面前未动的高脚杯,“你不喝吗?” “等下还要送你回去。” “送?” 他听出了她语气中极浅的犹豫。 周聿深目光沉静地看著她,尾音带著一丝微微上扬的探询:“今晚不走了,嗯?” 蔚汐正用叉子卷著意面,闻言动作顿住。 她抬起头,脸颊因为酒精染著淡淡的红晕,眼神却还算清明,“嗯……那要跟舅舅报备一下。” 周聿深眉梢微挑,只觉得她可爱有趣,在开玩笑,“舅舅?不是外公外婆吗?” 蔚汐摇摇头,声音软了些:“梧桐里的中药堂不是开始建造了嘛,外公不放心,外婆就陪著他回去那边住几天了,舅舅这两天住在水榭兰亭。” 她解释得很清楚。 周聿深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只是…… 那杯放在他右手边的红酒却始终没动过。 他深知酒精会模糊界限。 所以推开酒杯的动作,就是推开可能失控的欲望。 不一会儿,周聿深把切好的牛排放在蔚汐面前。 也许是酒精让思维更加跳跃,也许是眼前这个男人过於成熟有魅力的气场让她突然產生了一点好奇。 蔚汐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带著点探究的意味,很直接地问:“周先生……”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带著点不確定的语气问:“你不会……比我舅舅年龄还大吧?” 第80章 「严格来说,只比你大九岁半。」 话音刚落。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周聿深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蔚汐,沉默了足足有两三秒。 就在蔚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问了个比较冒犯的问题时…… 周聿深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只是清晰地反问: “舅舅是哪一年的?” 蔚汐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回答:“舅舅……比我大11岁。”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確认什么。 片刻后,他才用平铺直敘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嗯。12月的生日还没过,严格来说,只比你大九岁半。” 蔚汐:“……” 空气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蔚汐眨了眨眼,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尤其是看著周聿深那张轮廓分明、成熟英俊,完全看不出岁月过多痕跡的脸……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问题,似乎隱隱带著点对他“年纪大”的微妙调侃? 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对“大”字,並不怎么受用。 为了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尷尬,又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刚才的提问找补,蔚汐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小口,试图用轻鬆的语气打破沉默。 “没关係的!”她努力弯起唇角,带著点酒后的迟钝和自以为是的宽慰:“之前不都在討论,男人过了二十五岁都一样的嘛,就是成熟和稳重的区別而已。” “而且,我不认为年龄差是什么问题,相反,阅歷和眼界都远超於我的人,更让我觉得……嗯……” 蔚汐顿了顿,在脑海中寻找著合適的措辞。 但还没等她想到,餐厅里反而彻底安静了下来。 周聿深看向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深邃,眼底翻涌著几分浅淡的复杂情绪。 蔚汐这段话显然没什么其他意思,只是在表达年龄差这件事的正面影响。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聿深將她眼前的碟子往前移了些,耐著性子说:“嗯,吃饭。” 直到蔚汐碗里的奶油意面吃了大半,她也没有再继续吃下去的想法,周聿深才微微站起身。 蔚汐仰头看他,“你要收拾碗筷嘛?我帮……” 话音戛然而止。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直接俯身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蔚汐惊呼一声,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周聿深……” 周聿深没有说话,垂眸扫了她一眼,而后便步伐沉稳地抱著她径直走向楼梯。 蔚汐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惹得愣住了几分。 等她反应过来时—— 臥室的门被他的长腿轻轻踢开,又在身后悄然合上。 房间內没有开灯。 周聿深抱著她走到床边,他轻俯下身,灼热的气息瞬间將她完全笼罩。 下一秒。 充满强势掠夺的吻狠狠地落了下来。 “唔……”蔚汐所有的惊呼都被他吞没,只能被动地承受著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吻,大脑一片空白。 她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脖颈,身体在他不容置疑的攻势下发软发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和红酒的微醺甜香。 周聿深的手掌滚烫,带著灼人的热度在她纤细的腰背上游移,隔著薄薄的丝质衬衫布料,惹得一阵阵的颤慄。 他的吻沿著她敏感的颈侧一路向下,留下湿热的痕跡,引起她抑制不住的呜咽。 就在这理智即將崩断的边缘,周聿深微微抬起头,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著她迷濛而泛著水光的眼眸,声音沙哑至极: “小汐……” 他低下头,惩罚性地在她微肿的唇瓣上重重吻了一下,然后抵著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她混乱的意识里: “有些话……不可以乱说。”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著未消的慾念和绝对的篤定。 那句“过了二十五岁都一样”显然是被彻底记上了帐。 蔚汐被他吻得浑身发烫,大脑缺氧,又被这句带著危险气息的话语给惹得心乱无比。 “我……我知道了……”她细若蚊吶的声音闷在他怀中,带著浓浓的茫然意味。 虽然不明白乱说的是什么。 但是先答应下来总归是没错的。 不然喝完酒的她真的要被亲晕过去了。 周聿深盯著她看了一会儿,任由她在自己怀里羞愤挣扎了一会儿,才缓缓鬆开钳制的手臂,將她圈在怀中。 臥室里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復的粗重呼吸声。 曖昧的气息依旧浓烈,但那股燎原之势的火苗,终究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的关係,还未走到最后那一步。 他尊重她,更珍视她。 “晚上有门禁吗?” “嗯?” “回家的门禁。” “来之前我就发信息了……”蔚汐气息还未完全平復,眼睛清亮,如实说著她的想法吗,“情绪不好,舅舅看到了会担心,我跟他说在朋友家住一晚上。” 她还真是诚实。 对他一点都不设防。 周聿深刚压制下去的悸动此刻更加汹涌地叫囂著。 他深邃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小汐,哪儿有你这么考验人的?” 蔚汐再怎么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他话外的意思。 她脸颊緋红,眼睫湿润,语调带著一种不自知的撩人意味:“那……那怎么办?” 周聿深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像是承诺,又像是在提醒自己说:“放心,不会欺负你的。”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但是……” 片刻后,他俯身凑近她通红的耳畔,灼热的气息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示,说了一句简短而直白的话。 “………” “……嗯?” 蔚汐没有说话,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泄露著她內心早已兵荒马乱的情绪。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周聿深额头抵著她,灼热的呼吸交织,另一只手则是带著安抚意味轻轻摩挲著她的后颈。 他用无声的引导和沉重的喘息,代替了言语的指令。 第81章 「我父母一生清白,无愧於心。」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聿深维持著埋在她颈间的姿势,手臂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许久许久。 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著饜足与怜惜。 “抱歉……”周聿深声音沙哑,在她微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近温柔的吻,“嚇到你了?” 蔚汐根本不敢看他,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呜咽,勉强算是回应。 她现在只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或者让时间倒流,收回那句该死的二十五岁都一样。 周聿深鬆开钳制,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被捏红的手腕,低声安抚:“抱你去浴室?” 蔚汐立刻清醒过来,脸红著拒绝:“我自己可以。” 周聿深眸光深邃地落在她的手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蔚汐轻轻推著让他离开。 “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嗯……” 直到主臥的房门被人带上。 蔚汐才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向浴室。 她看向镜中脸颊緋红的自己,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刷著有些酸麻的右手。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蔚汐嚇了一跳,声线微颤:“怎么了?” “衣服放在门口了。”周聿深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比刚刚稍微沉稳了几分,“明早有两个方案协调会,你安心在这儿休息,我已经空出下午的时间陪你。” 他深知蔚汐在督导组休假的时间有多宝贵。 所以儘量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协调出休息时间。 蔚汐轻轻应了声:“噢好。” 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她才裹著浴巾,小心翼翼打开了一条门缝。 浴室门外放著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一套全新的真丝睡衣,还有熨烫整齐的衬衫和长裤,和她今天穿得几乎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 那套尺码精准的贴身衣物…… 蔚汐脸颊好不容易平復的滚烫热度又升了起来。 不过是碰了两下,怎么会算得那么准…… ** 翌日清晨。 蔚汐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纱帘洒满了半个房间。 她摸索著拿起手机。 九点二十。 床头柜上放著一张便签,上面是周聿深凌厉的字跡: ——早餐在楼下保温,醒了记得吃。等我回来。 ——聿深 落款不是他工作中习惯留下的字母z,也不是周。 而是带著亲昵意味的——聿深。 周聿深……聿深…… 最后一个字的笔跡拖得有点点长。 想来是他犹豫了很久才下笔。 蔚汐拿起这张便签,眼底带著明亮动人的笑意。 她刚把便签收好,想要继续赖会儿床。 楼下的门铃却突然响了一下。 泊月公馆安保严密,连无报备的车辆都不允许进入,能直接按响门铃的,想必是周聿深认可的人。 蔚汐没想太多,快速起身,踩著拖鞋下楼。 然而,当她打开门,迎面看见那位仪態雍容的中年女士时,心不受控地一沉。 周聿深眉宇间的英挺轮廓与他母亲多少有几分相似。 虽然孟雯敬脸上已有了不少岁月的痕跡,但骨子里的高门仪態並未被岁月消磨多少。 蔚汐脑海中最后的那点儿困意彻底消散。 门外的孟雯敬目光在她清丽的面容上快速掠过。 “蔚小姐?”孟雯敬声音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这么早打扰了,聿深这孩子,最近换了门锁密码也没告诉我一声,是我唐突了。” 她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一次意外造访。 蔚汐也扬起一个温和而略带歉意的微笑,侧身让开:“不好意思,阿姨。” 她態度恭敬,措辞得体:“我没想到是您,有点失礼了。” “哪里的话,是我来的突然。”孟雯敬步履从容地走进玄关,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客厅,“聿深不在?” 蔚汐关好门,保持著应有的距离感,轻声说著:“周先生一早就出门了。” “知道了,不用这么拘谨。”孟雯敬温柔笑笑,语气平和,两句话就化解了蔚汐穿著睡衣的尷尬:“你先去洗漱换衣服吧,我今天也是顺路过来看看他。” “好的,那阿姨您稍坐片刻,我去整理一下。”蔚汐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 她转身快步上楼,步伐却不见丝毫慌乱。 孟雯敬耐心地在客厅等著,隨意挑了本茶几上的杂誌看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后,她才抬起头。 “收拾好了?”孟雯敬放下杂誌,语气亲切:“这身很適合你,清爽利落。” 蔚汐走到沙发旁,脸上带著真诚的歉意:“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孟雯敬抬起手臂示意让她坐下,仿佛只是閒话家常: “没关係,今天碰巧遇见了,阿姨心里也挺高兴的,本来想著年轻人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儘量少插手,只是……” 她微微摇头,笑容里带著点无奈:“你也知道,聿深坐在那个位置上,牵一髮而动全身,他的一言一行,身边人的风评,都关乎大局。” 蔚汐安静地倾听著,心弦略微绷紧了些。 前面铺垫得越温柔,后面的转折就越致命。 “蔚小姐,你这么年轻就坐到副科长的位置,再到这次破格抽调,进了督导小组……” “当然,我相信聿深的眼光,也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本不值一提。” 孟雯敬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不必言明的暗示:“但你也应该明白,太快的上升,难免会引人遐想。” 蔚汐坦然迎视著周夫人的目光,温柔而清晰地说:“阿姨,我的工作调动和晋升,都有歷年考核结果和领导评语可查。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没有,也从未想过利用周聿深的身份获取任何不属於我的东西。” 孟雯敬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几分审视。 “是吗?”她轻轻反问,有种不置可否的意味:“以你目前的工作能力,倘若没有无形的助力,真的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么?” “小汐,阿姨很欣赏你的独立和要强。但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清高和不识时务的界限很模糊,你一边享受著这些,一边却要和他划清界限,说你从未接受过他的特权,这样的姿態,是不是过於理想化了些?” “阿姨今天说这些,不是要为难你,聿深未来的伴侣,家世可以在其次,但必须清白乾净,不能留人话柄,更不能让人有机会质疑他身边人的立场和用心。” “既然你选择了轻鬆的路,就大大方方地走,认认真真地走,既要……又要……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蔚汐很清楚周夫人话里的意思。 她享受著周聿深的『特权』,但是在工作方面却做得一塌糊涂,换作任何长辈都是无法接受的。 但她没办法辩解,也无法告知真相。 “阿姨,谢谢您的坦诚。”蔚汐抬眸望去,声音依旧很轻: “但督导组的工作,自有其中的程序和规则,这些並非是我一人能说了算的。” 孟雯敬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姿態从容优雅。 “这不仅仅是在为聿深考虑,更是为你好。”她的话锋轻轻一转,目光落在蔚汐身上,带著关切意味:“听说你父母之前也在体制內,为了查环保案子才意外出事的?你外公外婆把你教得很好,你舅舅也很护著你,我相信他们也不愿意看到你受伤,更不愿意听到那些令人不快的流言蜚语……” 蔚汐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她可以理解这种门第的谨慎,也不介意去查她的工作,因为流言蜚语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清清白白的履歷,经得起任何调查。 但是…… 把她外公外婆、舅舅、甚至连已逝父母的身份背景都要私底下找出来审视几遍,这是她不能接受,也无法容忍的。 蔚汐轻轻笑了一下,不再是之前的礼貌浅笑:“我父母一生清白,无愧於心,他们的过往,是我心底最珍视也最不容打扰的地方。” 她用清醒的姿態,稳稳地接住了周夫人的温柔刀:“无论是他们,还是我,都不需要为了任何人的立场、揣测或者所谓的清白標准,去像任何人证明什么。” “您的话我记下了,时间不早了,您应该还有別的事要忙,我就不耽误您了。” 蔚汐的態度依然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 她微微頷首,主动结束了这场对话:“周书记那边,我会转告您来过。” 第82章 「蔚汐…你要跟我分开吗?」 偌大的客厅里,温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周夫人那些温柔却字字诛心的话,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蔚汐的心上,让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细微的转动声。 脚步声快速响起,裹挟著外面的一丝热意。 周聿深的身影出现在玄关,目光瞬间捕捉到沙发里的蔚汐。 她背对著光坐著,身影在明亮光线下显得尤为单薄。 周聿深几步跨到她面前,没有停顿,没有拥抱,直接屈膝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低垂的眼帘平齐。 他看著她过分平静的眼底,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气息,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蔚汐没有出声。 她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涩。 这三个字的份量,远远要比旁人想像的要重得多。 对於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掌控与决断的上位者来说,示弱和认错这种词汇,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当周聿深得知孟女士一反常態来到泊月公馆,且待了不短的时间后,他便能想像到,那些带著“提点”与“审视”的话语,究竟会有多伤人。 “让你受委屈了。”他低声说著,语气充满了沉甸甸的心疼,本能地想要拭去那即將滚落的眼泪。 然而,就在周聿深抬起手臂的那瞬间——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砸在了他想触碰她的手背上。 蔚汐没有嚎啕大哭。 就连眼泪都是无声无息地滑落。 “周聿深……”蔚汐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极力压抑的哽咽和沙哑:“麻烦您……帮我问问您母亲……” “认识您这段时间,我到底从您这里拿走过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是升职加薪吗?是特殊照顾吗?还是任何不属於我的,高高在上的名分和权力?”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內心压抑著巨大的酸楚,“为了督导组的工作,我努力扮演著无比愚蠢的花瓶,忍受著同事或明或暗的轻视,亲手把自己多年的专业砸得粉碎,我可以接受周夫人评判我既要又要的讽刺,我也能理解她把我看得一文不值,这些都是误会,所以我能接受。” “可是我不明白,仅仅是因为我站在你的身边,所以不论这些事情是真是假,在她心里,就已经认定了我攀高枝的原罪,觉得我必须要承受你的恩惠,和你们周家的审视吗?” “好,这些我忍一忍,也都能理解。” “我愿意承受別人审视的目光,承受那些攀高枝的閒言碎语,我接受任何人合理合规地检验我的工作成果,接受我的所有努力都可能被曲解成借了你的东风。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因为我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路有多踏实,因为我喜欢你。” 蔚汐看著他泛红的眼睛,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声音颤抖著说:“我喜欢你,周聿深,我愿意承受阶级差距带来的所有非议,所有所有,我都愿意。” “可是……我无法接受您母亲这样的方式,我不喜欢被人私下调查,不喜欢有人去查外公外婆和我舅舅的底细,更不喜欢……” “更不喜欢有人去翻我父母的旧事,他们去世那么多年,连我都不知道那场意外的真相,现在您母亲是要做什么?通过调查我的家人,判断我配不配得上你吗?” 她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哽咽而又篤定地说:“我父母的事,是我的底线,他们生前清清白白,死后也不该成为用来判断他们女儿是否清白的工具,你明白吗?” 蔚汐的质问並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 她自始至终都清醒而又压抑地表达著她所有的情绪。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沉重的委屈。 那句“你明白吗?” 几乎是带著破碎的尾音落了下来。 周聿深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本能地倾身上前,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感受到她压抑的哽咽。 这比任何的指责都更让他窒息。 “我明白。是我没处理好,没有提前避免,才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这事怪我。” “对不起,小汐。”周聿深微微侧头,因怀里的人强行压抑著內心深处的情绪,第一时间安抚她,“我先代孟女士向你道歉,无论出於何种理由,动用资源去查你的家人,都绝不应该,也绝不容忍。” “但她代表不了我的態度,更代表不了我们,这件事我会过去处理。在你没有点头之前,周家的任何人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蔚汐抬头看他,泪水无声滑落,“包括你吗?” 周聿深察觉到了她的念头,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给狠狠地攥住,指腹极其轻柔、近乎珍重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蔚汐……”他眼底的红意更甚,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你要跟我分开吗?”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蔚汐莫名想起那天在梧桐里。 他也是这样喊她的名字。 蔚汐。 你要拒绝我吗? 她不想。 蔚汐抬眸望去,指尖带著微微的凉意,几乎是颤抖著抚上了他泛红的眼尾。 那个触碰的动作很轻,很短暂。 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达了她內心的不舍。 她的声音哽咽,带著浓重的鼻音和令人窒息的酸涩: “可是周先生,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第83章 「小姑娘难过了该怎么办?」 听到她带著哭腔的控诉,周聿深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痛色如潮水般更深一层地漫上来。 “你明知道我有多想,还拿这句话来推开我是吗?” 他攥著她肩膀的力道紧了紧,不是弄疼她,而是强调著无处宣泄的情绪:“用一句『没有在一起过』,就能轻易否定掉你我心知肚明的一切?” 周聿深呼吸沉了几分,目光锁著她不肯移开。 “小汐,我是给了你所有的选择权,也尊重你的想法,不会逼你什么……但唯独这件事,你想要就此结束我们的关係,我不答应,也不同意。” 蔚汐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此刻在她面前,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冷静自持。 明明强势地宣告“不同意”,却又將除了分开以外所有决定权,都小心捧到了她的面前。 这种矛盾。 这种因她而生的失控。 让蔚汐的心臟酸涩得发疼。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摇著头说,“我不是要跟你结束的意思……” “你是。”他斩钉截铁,目光如炬,仿佛能把她看穿。 “我没有!”她徒劳地反驳,声音带著哭腔。 “你有。”周聿深微微俯身,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嗓音透著被刺痛后的哑意:“你敢说刚才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离开我对我们彼此都好?你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蔚汐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终於將压在心底的委屈都倾泻而出:“是!我想过!你说她代表不了你的態度,可她是你的母亲,她所做的这一切,根源在於我是谁吗?” “不是的,根源在於我是『谁』的女儿,我的家世配不配得上你周家的门槛,只要这个差距存在,只要蔚汐不是门当户对的千金,今天的事就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次。” 周聿深所有的追问,等的都是她此刻的宣泄。 他没再反驳,掌心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耐心倾听著她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周聿深,”蔚汐开口,声音因哭过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也相信你会处理,会给你母亲一个態度。这一点,即使是在刚才最难过,最委屈的时候,我也没有怀疑过。” 她抬起眼,泪眼朦朧,努力看著他说:“可是,我的心现在很乱……也很累,我们之间横亘著的问题確实存在,並且比我想像中更能伤人,所以……我需要冷静一下。” 蔚汐说到最后,只剩下无助的哽咽:“这不是推开你,也不是否定你,恰恰是因为……太看重这份感情了,所以我不能让它建立在此刻我的混乱、委屈和你的愧疚补偿之上。” “那样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坚固。” 周聿深沉默听著,胸膛处微微起伏。 外公外婆把她教得太『乖』了。 这种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没办法歇斯底里、撒泼打滚,任性著让周聿深为她撑腰做主。 如果他刚刚不追问,蔚汐甚至连这些都不会提。 周聿深望向她盈满泪水的眼眸,嗓音带著上位者惯有的决断: “小汐,根源並不在你是谁的女儿。”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你和周家的差距,而是我和我身后那些迂腐思想的距离。这段距离,理应由我来跨越,而不是由你来衡量。” 周聿深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將她完全笼罩在怀中,压低声音说:“我尊重你需要冷静的时间,你完全可以委屈,生气,发脾气,但不许再动离开我的念头,不许在心里偷偷给我判死刑,知道吗?” 客厅里很是安静。 只剩下彼此交错压抑的呼吸声。 蔚汐睫羽轻颤,感受到他抱自己的小心翼翼。 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周聿深。” 他说:“我在。” 蔚汐看了眼时间,“舅舅等下过来接我,你要跟安保说一声,记得放行。” “好。”他立刻发信息安排。 蔚汐眼底的水光依旧明显,继续说著:“明天开始,我要专心投入督导组的工作。” 他答应道:“好。” 蔚汐微微弯了下唇角,只是看起来却异常苦涩:“你不许找我,不许打赌,不许在我家楼下等著。” 他依旧答应下来:“好。” 不论蔚汐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周聿深都答应。 没有质问,没有反驳,没有拒绝。 她所有的委屈情绪他都照单全收,悉数纵容。 “还有,”蔚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还是掩饰不住地颤抖:“这几天……我们不要再联繫了。” 周聿深沉默了几秒。 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蔚汐看到了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听到了他声音里裹著克制与心疼,听见他问:“我只是有些担心,小姑娘难过了该怎么办?” 眼泪再次滑落。 心也依旧沉甸甸地疼著。 不知过了多久,蔚汐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像是被惊醒般,看了眼屏幕,带著浓重的鼻音说:“我舅舅到了……” 周聿深看向她,“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蔚汐拒绝得很快,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从他的怀里退开。 然而,刚拉开一点距离—— 周聿深双手捧住她的脸,带著泪水的咸涩,近乎珍重地將薄唇印在了她的唇角。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 温热的触感还未从唇角消散,一双大手已轻柔而坚定地落在她肩上,將她缓缓转向门口。 她眼前只残留著他下頜线的一抹模糊残影。 “趁我还没反悔,走吧。” “……嗯。” 蔚汐强撑著站起身,低著头快步走向玄关。 推开门,微风轻拂过她湿润的脸颊。 就在门即將关严的那一刻。 蔚汐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周聿深依然保持著背对著她的姿势,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寂寥,仿佛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门轻轻合上。 蔚汐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 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 “我也会担心,周先生难过了该怎么办?” 第84章 老宅对峙 他的质问 蔚汐走到泊月公馆大门外。 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露出蔚时尧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指尖捻著一支烟,却並未吸多少。 白色烟雾被丝丝缕缕的风给吹散。 蔚汐拖著沉重的步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系安全带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蔚时尧收回远眺的目光,侧头看她一眼,將菸蒂摁在车载菸灰缸里,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却淡淡地戳破她的偽装: “笑不出来就別笑了,难看死了。” 蔚汐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没说话,只是疲惫地將头靠在了冰凉的车窗上。 蔚时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泊月公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虽有窗帘遮挡,但依然能察觉到一个頎长而模糊的身影映在后面,沉默地佇立著。 蔚时尧的眼底瞬间结了一层薄冰,冷意乍现。 他没有任何迟疑,乾脆利落地启动车子,驶离了这个让小汐无比伤心的地方。 过了几个路口后,蔚时尧才开口,声音沉沉的:“出息呢?为了个男人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哭成这样?”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著心疼。 蔚汐闷闷的声音从车窗那边传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和赌气的味道:“就哭。” 蔚时尧被她这孩子气的回答噎了一下,隨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不满地都是?以前教你那些道理,遇事要冷静,別委屈自己,都就著饭吃了?” 蔚汐眼泪汪汪地看著舅舅,哽咽著说:“没吃。” 人暂时见不到了。 早餐也忘记吃了。 她包里还放著早上他留下的那张便利签。 原以为是感情更进一步的开端,结果,短短几个小时,就又回到了相识之前,甚至比当陌生人还要难受。 车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蔚时尧目视前方,並没有继续追问原因和身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泊月公馆这儿的住户不仅仅是非富即贵,而是连豪门都趋之若鶩,难以触及到的层级。 车窗外的光影在他硬朗的脸上明暗交替。 过了许久。 看见她努力擦著眼泪,却又忍不住掉著眼泪。 蔚时尧轻轻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奈而又心疼地问: “……就这么喜欢啊?值得吗?” 周聿深对她来说,不仅仅是简单的心动。 更是灵魂上的吸引和看见。 可是这份“看见”带来的附属品,却又如此沉重,沉重到让她无法呼吸。 蔚汐把脸埋得更低了些,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寻求庇护一样,过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无比肯定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飘飘的。 蔚时尧却听懂了她骨子里的倔强和坚持。 他不再追问,只是在车辆停在路口时,伸出略显粗糙的大掌,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別蔫头聋脑的。” “你要是真认定了他,而他也確实值得,舅舅不会拦著你的,但是——” 他顿了顿,眼底伸出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如果他只是让你哭,却解决不了让你哭的根源,你再陷於这些小情小爱,舅舅直接把你腿打断,信不信?” 蔚汐被他半真半假的狠话给噎了一下,泪珠还掛在睫毛上,却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心底那些尖锐的疼痛似乎被这些关怀磨平了些。 “舅舅放心,他会处理的,我也会……冷静想想。” “嗯。” 蔚时尧的侧脸线条分明,声音里带著一种经歷过风浪后的篤定和强悍:“那你就只管往前走你的,舅舅给你撑腰。” 蔚汐原以为只是舅舅心疼安慰她的话。 她怎么都没想到…… 这句听起来近乎纵容的“撑腰”,后来竟真的会成真。 並且,是以一种她完全无法想像的方式直接介入。 ** 泊月公馆的沉重空气被甩在身后。 周聿深坐进车里,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 他吩咐司机:“回老宅。” 车速很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周家老宅一如既往的静謐威严,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沉淀多年的权势与规矩。 管家还未开口,周聿深便径直问道:“孟女士在哪儿?” “夫人在花厅喝茶。” 周聿深脚步未停,穿过迴廊,走向花厅。 孟雯敬正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著茶,见他走进来,眼底掠过浅浅的波动,“聿深?这个时间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工作……” “这话应该问您。”周聿深打断她,周身带著一股沉凝的低气压,连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站在花厅中央,並未坐下,居高临下的姿態带著无形的压迫感,“我今天回来,只为一件事。” 孟雯敬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周聿深语气冷得没有丝毫波澜,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是关於您突然跑去泊月公馆,『提点』蔚汐,並且动用了一些不该动用的关係,去调查她已故父母和家人背景的事。” 孟雯敬眉头微蹙,维持著风度:“聿深,我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一下接近你的人,她的家庭背景……” “她的背景很乾净,她的能力很突出,她的品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周聿深再次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她的家庭清白与否,她的父母因何去世,她的舅舅从事何种职业,这与她的能力,以及与我之间的关係,有必然联繫吗?” “还是说,在母亲您的价值体系里,人的价值必须用出身和血缘来判定?” 他的质问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带著上位者惯有的审慎和力度。 孟雯敬微微蹙眉,“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她好。” 周聿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您所谓的为她好,就是用莫须有的猜测和您圈子里的那套规矩,去羞辱一个凭自己本事立足、从未向我开过口的姑娘?” 孟雯敬脸色微沉,语气依旧充满了不赞同:“我没有羞辱她,我只是让她认清现实。她和你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受你身份的影响?这是事实!” “是事实。既然您调查得如此详细,那么请问,她从您儿子这里具体得到了什么?是超越了规章制度的升迁,是不该她染指的项目利益,还是我公开给了她任何的名分和承诺?” “都没有。”周聿深向前迈了一小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但您还是用莫须有的『罪名』去质疑她的品性和努力,羞辱您儿子的眼光和判断。” 第85章 「您儿子哄了几个月的姑娘……」 孟雯敬脸色微变,“你这是在兴师问罪吗?作为母亲,想要多她了解一些,確保你身边出现的人没有別的目的,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了解有很多方式。”周聿深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通过正式场合见面,通过我,但动用非必要的资源,深入调查一个女孩子,这是越界,是底线问题。” “您私下约见蔚汐对她施加压力,这符合干部家属『不插手、不干预、不施加影响』的规矩么?” 孟雯敬被儿子一连串冷静诛心的指责说得脸色发白。 她试图维持仪態:“我承认,这些方式或许让你觉得不妥,但我的出发点……” 说来说去,都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推諉之词。 “孟女士。”周聿深打断她,语气加重:“我討论的是行为及其后果。关於我的感情,我的私事,请您到此为止。” “您儿子哄了几个月的姑娘,不是让您三言两语就欺负哭的,这件事,我必须处理。” 孟雯敬一愣,“你什么意思?” 周聿深毫不退让,眼神冰冷而决绝,“第一,所有经手此次调查的人员,都不允许继续留在海城;第二,关於蔚汐的工作和能力,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毫无根据的污名化揣测,尤其是从周家人嘴里说出来。” “第三,”周聿深看著母亲瞬间僵住的脸,说出了最终的决定:“老宅这边近期无事,您也好久没去静修了。西山脚下的慈恩斋清净,適合净身养性。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您明天就过去住一段时间。没有期限,什么时候真正静下心来,再谈回来的事情。” “周聿深!”孟雯敬终於维持不住那份从容,声音拔高了一些:“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把你母亲赶去寺庙清修?”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让您冷静思考权力的边界在哪儿。”周聿深冷静地纠正:“错了就是错了,去静静心,对您,对大家,都好。” 他说完,微微頷首:“我还有事,就不陪您用晚饭了,明天一早,司机会送您过去。” 孟雯敬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著儿子决绝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血色悉数褪尽。 西山慈恩斋。 那是真正清苦静修的地方。 周聿深是在用行动告诉她,也告诉周家所有人,他有多珍视蔚汐,才会不容任何人以任何名义轻易践踏。 即便那人是他的母亲,但错了就是错了。 ** 离开老宅,周聿深坐进车內。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蔚汐那句破碎的“连我都不知道那场意外的真相”和提及父母时绝望的眼神,反覆刺著他的心臟。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指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按压著眉心,试图驱散那阵尖锐的心疼。 然而,一种更为沉冷的情绪悄然占据了上风。 意外? 真相? 以她的谨慎,如果想说意外,便不用再提真相二字。 还是说…… 当年她父母的意外有什么隱情? “回办公室。”周聿深沉声吩咐。 深夜的中心大楼,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著灯。 周聿深脱下外套,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直接走向办公桌,没有任何犹豫,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片刻被接起。 那边传来一个恭敬中带著些许睡意被惊醒的声音:“周书记?” “邵局,是我。”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稳低沉,却在寂静的深夜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有件事,你即刻办。” “周书记您有什么指示?”公安局局长邵鈺山立刻清醒过来,语气谨慎。 “我需要调阅一份大约十年前的旧案卷宗。”周聿深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告知了他大概的信息。 电话那头的邵鈺山显然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位日理万机的周书记深夜来电是为了查一桩十年前的旧案。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好的,周书记,我立刻安排人去档案室调阅,明天一早……” “现在。”周聿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就要看到电子档案。如果有纸质补充材料,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这件事交由你亲自去办,不允许其他人插手。” 邵鈺山心里一凛,立刻道:“是!我马上回局里调阅。” 等待的时间里,周聿深点了一支烟,任由烟雾在指间繚绕,眉宇间凝著一片化不开的沉鬱。 电脑屏幕上很快收到了加密传输过来的档案文件。 他点开文件,目光锐利地逐行扫过。 档案记录乍看之下,確实是一起清晰的交通肇事案。 肇事司机王某,血液酒精浓度超標,负全责。 案发路段、时间、车辆损伤情况都记录详实,法院当年的判决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蔚家后来又上诉了几次。 他们並非是针对肇事司机的判决,而是想申请重新调查,怀疑这场意外並不纯粹,但都因证据不足被驳回。 对於一位经验丰富、习惯从细节中寻找蛛丝马跡的领导者来说,这种上诉本就透著不寻常。 周聿深单手掐灭了菸蒂,再次拿起电话,语气简洁而冰冷:“查一下肇事司机王某的家庭情况,尤其是他入狱前后的经济情况,包括其直系亲属的就业、资產变动,要详细。” 命令被迅速执行。 在天快蒙蒙亮时,一份初步的报告发了过来。 周聿深看著报告上的內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肇事司机入狱后,他的妻女在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突然在市区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段,全款购入了一套九十平米的二手房,资金来源不明。 全款买房? 一个几乎失去谋生手段的醉酒肇事司机家庭?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邵鈺山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显然邵鈺山也是一夜没敢合眼。 “周书记……” “邵局,”周聿深的声音低沉缓慢,压抑著巨大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案卷我看了。有些细节,我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电话那头的邵鈺山瞬间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肇事司机王某的家庭,在他入狱之后的经济状况,与案件本身或许无关,但很不合常理。”周聿深的语气加重:“这个案子,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意外或者巧合的解释。” “我给你十天时间。”他下了死命令,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泛著寒意:“组织绝对可靠的人手,成立一个秘密调查组,拋开过去的所有结论,暗地里给我把这件事查清楚!” “我要的是真相,邵鈺山。” 周聿深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带著令人胆寒的决绝:“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过去多久,明白么?” 邵鈺山在那头冷汗都下来了,立刻挺直腰板:“明白,请周书记放心,我一定亲自督办,绝对保密,给您一个真实的调查结果!” 电话掛断。 周聿深疲惫地靠进椅背,眼中寒光未褪。 他既然承诺过会处理,就绝不会只是安抚。 不论是他母亲的越界,还是她心中对父母死亡这件事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怀疑。 蔚汐无声落泪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难受成那样,都只字未提关於她父母的怀疑,也没有利用他的身份,要求他去彻查当年那件事。 他身处高位,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在规则內解决难题。但若这规则本身曾被人利用来伤害她或者她的家人,那他也不介意动用他的一切权限,还她一个真相。 周聿深的目光落在窗外泛起的鱼肚白上。 心疼她到无以復加。 指尖悬在蔚汐的头像上良久。 最终却只是將手机重重地扔在一旁。 他答应过她。 不联繫。 第86章 遵守承诺 微妙的痛楚 海城陷入持续不断的暴雨中。 天色总是灰濛濛的,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寒意。 蔚汐全身心投入到督导组的工作中,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来麻痹自己。 查阅卷宗、实地走访、开会討论,甚至近期还奔波於各个防汛重点区域,抽空去了趟梧桐里和青林县。 老杨主任眉心紧蹙著,看著蔚汐的眼底满是心疼:“下这么大的雨,你说你还跑来干嘛啊?” “我来检查下开发区的工作呀。”蔚汐来不及休息,换上雨靴就准备去现场。 “你等等!” “嗯?” 老杨主任转身从旁边装著应急物资的箱子里摸索出一个用塑胶袋包好的东西,塞到蔚汐手里。 “拿著这个。” “雨下得太大,好多地方都没信號了,手机跟个砖头没啥两样,你跑得远,这个对讲机覆盖范围也远。” 他调了下频道,又演示了简单的操作方法:“要是遇到紧急情况,按这个键,我这儿能听到。” 蔚汐没有推辞,接过那部沉甸甸的对讲。 忙完之后返回省城,她才发现把对讲也带了回来。 杨主任可宝贝这些机器了,只能等下次来青林再还给他。 蔚汐回到督导小组的当天晚上。 办公厅的车辆冒雨送来补给物资。 小组成员七手八脚地將东西搬进临时办公点,打开箱子清点时,不禁发出了声声讚嘆! 雨伞、雨衣、手电筒、便携充电宝、保暖毯、暖身贴,除此之外,还有几箱零食麵包之类的,准备得十分周全。 “今年后勤保障可真是下了血本了。”一位同事拎起雨衣看了看,“这个牌子特別厚实耐用!” 旁边有人笑著接话:“是啊,咱们这风里来雨里去的,也算有点安慰了。” 蔚汐正帮忙整理,闻言浅浅一笑。 虽然物资不单单只送到了督导组,但具体是谁安排的,答案也不言而喻。 临走时泛红的眼眶。 那个高大而沉默的背影。 以及,那句低沉克制的——“我只是有些担心,小姑娘难过了该怎么办?” 蔚汐的心臟泛起绵密而酸胀的痛。 她这几天刻意不去想起他,手机屏幕上也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来自“z”的消息。 原来被遵守承诺的感觉,竟然也会带著微妙的痛楚。 与此同时。 周聿深的工作节奏更是变本加厉。 老宅那日的风波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內,孟雯敬已启程前往西山慈恩斋,外界只知周夫人是去静修养心了。 他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后续,手段果决,不留任何话柄。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书记近期散发的低气压。 办公室的灯常常亮至深夜。 邵鈺山那边每天都有加密信息传来。 十年前旧案的调查在绝对保密中进行,每一个微小的进展都会直接呈报给周聿深。 他也偶尔会站在窗前,想起她含泪的眼睛,想起她哭著说的那句“我喜欢你,周聿深。” 心口的窒闷感如此清晰。 但他同样遵守著承诺,给她冷静的空间和时间。 一周后。 市里召开一个关於应对持续强降雨天气,加强安全隱患排查的专题协调会。 规模很大,相关重要部门和督导组都被要求参会。 蔚汐作为督导组的核心成员之一,跟著郑处长提前到了会场。为此,她还特意化了个淡妆,仔细掩盖了眼底的疲惫和连日奔波而留下的浅浅苍白。 会议开始前几分钟。 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蔚汐正低头核对著关於近期暴雨可能影响到的几个环保基建项目的要点,心无旁騖。 直到身边同事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说: “周书记来了。” 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痕跡。 心臟也像是被什么攥紧又迅速鬆开,留下急促而空洞的迴响。 她抬起头,循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周聿深在几位领导的簇拥下走进会场,身穿黑色的行政夹克,肩头似乎还带著室外的一丝雨气,面容冷峻,比往常更添了几分肃穆。 他的目光似乎扫过督导组这边的区域。 但却没有任何的停留,径直走向主位。 蔚汐迅速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材料,但纸上的字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会议开始。 领导依次发言,重点都围绕著防汛防灾和安全。 轮到周聿深时,他言简意賅,直指核心,每一个字都不由得让人绷紧了神经。 蔚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记录要点。 期间有一次,需要她补充有关青林县的风险点说明。 蔚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客观:“根据近期暴雨的实地核查和数据对比……” 报告里的某些数据,她会故意说错一两个。 周聿深也公事公办地批评了几句,但语气並不严厉。 仅此而已。 会议中途有一次短暂的休息时间。 大家起身活动,低声交谈,话题多围绕著这场没完没了的暴雨,实在是太烦人了。 蔚汐起身想去倒杯热水,稍微暖暖有些发冷的双手。 刚出会场。 转身时,却差点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第87章 潮汐赴约与否 岛屿心之所向 熟悉的雪松香味扑面而来,夹杂著一丝极淡的菸草味和雨水的湿润气息,让她瞬间怔在原地。 蔚汐慌忙后退半步,抬起头。 周聿深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似乎是正要往另一边去,两人的路径就这样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滯。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蔚汐的心臟停跳一拍,又疯狂地鼓动起来。 周聿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个冷静威严的领导者。 “抱歉。”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刻意的疏离。 蔚汐的喉咙有些乾涩,指甲陷进掌心,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至於发抖:“没关係,周书记。” 她侧身让开道路。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微微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眼神深得让她几乎要溺毙其中,却又什么情绪都抓不住。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防汛指挥部的负责人正在等待,周聿深面无表情地继续著刚才的工作谈话。 蔚汐站在原地,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淡淡烟味。 印象中。 他好像从未在她面前抽过烟。 大概是这段时间,周先生过得也不太好…… 蔚汐端著空水杯的手指有些发紧。 周围人声重新涌入耳朵,伴隨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低著头,快步走向饮水机,接热水时,微微的颤抖让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回到座位,会议再次开始。 整个后半程,蔚汐的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主位上那个人的存在,即使不再看他。 他做到了她要求的一切。 冷静、克制、不打扰。 那种比陌生人还要疏离的礼貌,最终都变成了两个人酸涩而心痛的偽装。 会议终於结束,领导率先离场。 周聿深看似如常地走著,听梁序匯报行程安排。 心里想的却只有她。 他看见她了。 她瘦了,脸色那么差。 周聿深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想问她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还难不难过。 但最终也只是化为了一语双关的抱歉。 抱歉,小汐。 ** 暴雨断断续续又持续了两天,终於有了减弱的趋势。 督导组对几个环保工程的调查进入了攻坚阶段,已经初步锁定当年海东湾事件和如今的海创环保集团脱不了干係。 蔚汐更是几乎住在了临时办公室,守著一堆文件核查问题,睡眠严重不足,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 海创环保…… 为什么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但是蔚汐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或者见过。 直到深夜快零点,她才和组员们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休息的酒店。 小组刚结束一场长达数小时的案情分析会。 连日的高压工作让每个人都绷紧了一根弦,脸上写满了倦怠。 “小蔚,明天你跑一趟监测站,取份资料,我总觉得有些地方对不上。”郑处长眉心紧蹙,在走廊低声安排道。 “好的处长,但可能要安排个司机送我。”蔚汐想到了青林县那边的暴雨,“监测站那边比较偏远,时常没有信號。” 话刚说完,迎面就撞见了深夜打扫卫生的阿姨。 郑处长微微頷首,“我来安排,早点休息吧。”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蔚汐拿出房卡,“滴”的一声刷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透进来。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面板,动作却猛地顿住。 一股浓郁好闻的甜香,极其清晰地飘散在空气中。 这绝不是属於酒店香氛的味道。 客厅的小圆桌上,也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她迟疑著没有开大灯,只是按亮了房间的那盏壁灯。 暖黄色的光晕徐徐扩散,照亮了那一方小天地。 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静静地放著一个极简的白色蛋糕盒,旁边是一束花和两份礼物。 生日这天,她完全忘记了。 送来的並非是那种热烈奔放的鲜艷花束,是由淡粉荔枝和白雪山混搭的温柔粉雾,还搭配了几枝形態优雅的风铃和桔梗,白色的花瓣纸层层叠叠包裹著,漂亮得不像话。 没有贺卡。 没有署名。 没有任何能表明来源的痕跡。 蔚汐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看著那几样东西,滚烫的悸动从心口怦然炸开。 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 一个名字就已经清晰而沉重地撞进心里。 周聿深。 除了他,不会再有別人。 外公外婆和舅舅都是晚上陪她过生日,因为她出生於七月二十一日晚上九点整。 周聿深知道今天是蔚汐的生日。 在那种无比难过的“分別”之后,在承诺暂时不再联繫之后,他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跨越两人之间冰冷的距离,將那份心意送达。 蔚汐慢慢走过去,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解开了蛋糕盒上精致的丝带。 打开之后。 其实不像是蛋糕,倒像是一幅立体山水画。 中间是黛青色的岛屿,沉稳篤定地坐落,周围泛著微波,是片寧静辽远的蓝色海洋。 那本是涇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可就在山海交接的临界线上,有一圈糖霜凝成的白色潮汐,正温柔地越界而来。 它轻盈漫过原本不可逾越的界限,浅浅浸润著青山边缘,却又在即將触碰到山壁的那一刻,悄然退去。 岛屿是静止的,坚定的,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无论潮汐赴约与否,皆是岛屿的心之所向。 蔚汐怔怔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在她被繁重工作和复杂心事压得喘不过气,几乎忘了自己生日的这个凌晨,有人精准地送来了这份温柔的惦念。 他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没有“生日快乐”的问候。 没有试图打破不联繫的约定。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知道,他记得。 蔚汐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酸,视线迅速模糊。 她慌忙低下头,更多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砸落在酒店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单薄的肩膀在寂静的房间里,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蔚汐甚至没有去拆那两份礼物。 她哭了一会儿之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毫不犹豫地衝出房间,跑到酒店楼下。 深夜,暴雨再次席捲而来,溅起一片迷濛的水雾。 空旷的车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亮著尾灯,转弯匯入主路,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那份克制的爱意在此刻有了確凿的形状。 直抵她的心臟最深处,酸涩地炸开。 第88章 那不是一本空白笔记本 蔚汐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楼下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雨夜的拐角。 她慢慢转身上楼,心臟依旧像被什么柔软而酸胀的东西填满了。 房间的暖黄灯光下。 蛋糕上的山海与潮汐显得格外温柔繾綣。 蔚汐先是拿起那只细长的礼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浅蓝色的钢笔,设计像是清透的夏日天空,笔桿也並非光滑,而是带著细微的浮雕纹理,指尖抚过,能感受到一种冷静而克制的秩序感。 是她会喜欢的款式。 片刻后,蔚汐才將钢笔放回原位,拆开了那个四四方方的包装袋,是和钢笔同一品牌的深蓝色笔记本。 她以为是空白的本子,或许是他希望她用那支钢笔记录些什么,寓意著新的开始。 可当她翻开扉页,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不是一本空白笔记本。 ** 豆大的雨点敲击著车窗。 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氤氳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梁序透过后视镜,看见酒店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佇立在雨幕中,正望著车辆离开的方向。 他迟疑片刻,手指攥紧了方向盘,还是低声开口:“领导,酒店楼下好像……” “我知道。” 后座传来周聿深平静的声音,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梁序立刻噤声,將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他专注看著前方被雨帘笼罩的道路,心下微嘆。 工作这些年。 还从未见过书记这样汹涌又克制的爱意。 周聿深的目光掠过窗外,那抹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但他在脑海中却能清晰勾勒出她在冷雨中的模样。 单薄得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想见她的衝动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可他知道不能。 督导组的调查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海创环保的问题盘根错节,甚至还牵扯到十年前的故事。 她作为核心成员之一,此刻绝不能有丝毫的分心,更不能因为他的靠近而陷入任何不必要的情绪波动中。 他必须比她更冷静,更克制。 “领导,回泊月公馆吗?”梁序的声音打破了车內的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聿深收敛心神,略微沉吟:“去单位一趟,取个东西。” 车辆平稳地调转方向,驶向中心大楼。 办公室无比寂静,只剩下雨水敲打玻璃的沉闷声响。 周聿深径直走向办公桌。 他目光一凝,看向桌面原本放置笔记本和钢笔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浅蓝色的钢笔礼盒不见了,是正常的。 但旁边那本深蓝色的皮革笔记本,也不见了踪影。 “梁序,”他的嗓音低沉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上来一下。” 几分钟后,梁序轻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姿態恭敬: “书记,有什么吩咐吗?” 周聿深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试图从中看出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这是他专注思考时的微小习惯。 “我桌上,”他开口,语速不快,字字清晰:“那本笔记本,你看见了么?” 梁序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原来您问这个”的表情,甚至带著点完成任务的细微得意。 他恍然开口:“噢!您说那本深蓝色的皮面笔记本吗?和配套的钢笔一起,都仔细打包好送到蔚小姐酒店房间的桌上了!” 周聿深沉默了。 心臟在胸腔里失序地鼓动了几下。 一种极其罕见的忐忑情绪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臟。 办公室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冰冷而窒闷。 梁序脸上的那点得意情绪瞬间冻结,消失不见。 他就算再迟钝,也看到了领导沉默的侧脸和微微绷紧的下頜线。 那甚至不是愤怒,像是一种静止…… 几秒钟的沉寂过后。 周聿深终於回过头,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 梁序头皮有些发麻,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支支吾吾地说:“不……不是吗?” 周聿深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是气音的沙哑:“钢笔是的……” “……那本笔记本,”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確认,又像是给自己点时间来消化和处理这个荒谬的意外,“……不是礼物。”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 却重得让梁序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梁序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却半天吐不出一个音。 周聿深什么也没再说。 没有斥责,没有指令,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但那种无声的巨大压迫感和近乎冰冷的沉寂,比任何暴怒都更让梁序感到害怕和懊悔。 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 周聿深极其缓慢地向后靠在了办公桌边缘,抬起手用力地按压了一下眉心。 “出去吧。” 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透著一股极少示人的倦意和空茫。 梁序如蒙大赦又羞愧万分,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周聿深维持著这个姿势,久久未动。 窗外雨声未歇,不知疲倦地敲打著玻璃。 他闭著眼,眼前却仿佛能看到蔚汐打开那份“礼物”,看到那本笔记內容时的样子。 一向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事情彻底脱离掌控,並且朝著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疾驰而去的失控感。 所有精心维持的距离和承诺,都被这个阴差阳错的误会砸得粉碎。 他心底深处莫名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年少时心事被意外窥破的紧张感。 他渴望她看见那些无法宣之於口的思念。 却又担心她此刻看见,担心时机不对,担心那双清澈眼睛里再次浮现出挣扎与为难。 数年的宦海沉浮早已磨平了年少心气。 此刻的周聿深却像个初次动情的慌乱少年,竟被一页纸掀得心神俱颤。 第89章 我愿做这沉默的守望者 七月十一日·夜阑 她离开时的背影,难过又决绝,嵌在记忆里。 应允她冷静,是我此刻唯一能给的尊重。 泊月公馆的寂静前所未有,竟有些扰人。批阅文件时,耳边总似有若无縈绕著她那句带著哭腔的“可是周先生,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兀自失笑。这姑娘眼泪还没擦乾,却能极其理性地直指核心,打得我措手不及。 也好,这份纯然的心性与韧性,总能护著她自己。 七月十二日·微雨 母亲处已安排妥当。西山清净之地,望其真能静心反躬。 权力应有其不可逾越的边界,亲人亦然。此事无关身份,无关原因,关乎对错,关乎原则,关乎秩序。 深夜独处时,思维格外清晰。 理解她提出冷静的缘由。她那般敏锐,或许是感知到了环绕著我的世界,那种无形却密集的重压与规则。 她不愿懵懂捲入,不愿感情沦为某种附属或者筹码,更不愿让它建立在我的愧疚补偿之上。 这份清醒与自持,我欣赏,亦生出难以名状的心疼。 她本可以更轻盈些,不必如此早地体察到这份沉重。 往后与她的相处。 周聿深应当反覆反思。 七月十三日·风雨欲来 整日会议,防汛形势吃紧。 声音必须比雨声更沉,决策需比水流更快。 听匯报时走神一瞬,想起她似乎总忘记带伞。青林县调研那回,分手那回。 记得在梧桐里,她一路小跑取回了那两把伞,脸颊泛红,微微喘息:“周书记,您的伞……不小心攒了两把……” 傻姑娘,哪里是你不小心呢。 分明是我动了私心,留下了私心。 晚间收到秘书呈送的督导小组简报,瞥见执笔栏她的名字。报告写的极其漂亮,问题抓得精准,建议犀利,是与她近期的错误之处绝不相符的縝密逻辑和扎实功底。 逐字看完,心下稍安。 於公於私,她总能做得很好。 只是…… 不知今日督导小组外勤是否周全? 七月十五日·暴雨如注 听闻督导组连日高负荷运转,灯火常明至深夜。 思索片刻,安排下去,以办公厅名义为所有一线小组补充一批防水装备与保暖物资。覆盖所有,务必不落痕跡。 外公曾说她先天体弱,气血两虚,畏寒怕冷。窗外雨这么大,私心希望她没在外面跑,但我深知,以她的性格,绝不会逃避艰苦,敷衍了事。 也罢,只希望那些物资能送到她手上。 虽无法代替辛苦,但愿能驱散些寒意。 瘦了,总归不好。 七月十七日·会议室 数日来,首次隔空相见。 她立於人群之中,匯报时条理分明,声音平稳,姿態不卑不亢。虽偶尔会为了维持人设,故意说错两个数据,但我仍不忍心训斥。 旁人也许不知,可我无法忽视。 那並非是浮於表面的漂亮文章,而是真正沉下去做事的人才能写出的东西,她委屈自己,將所有的优秀都藏了起来。 我怎么捨得再开口伤她。 没办法,只能將整场会议的批评都稍稍收敛几分。 別让那个聪明的小姑娘瞧出了“例外” 这是她不可触及的底线。 同她对话的时候,思念与心疼甚至覆盖了窗外的雨声。我只能听得见她的声音,感受到她强撑的平静。 我知道,她在想我。 那一刻的情绪差点不受控制。 只好强令自己將视线移向材料或他人,恪守承诺。 在全场低头记录议案要点时的那片寂静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她身上,贪婪地看了几秒。 侧脸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加清晰,睫羽低垂,苍白的脸颊泄露著倦意。 较几日之前,確实清减了不少。 小姑娘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心臟泛起一阵阵尖锐的酸软。 但克制,是对她意愿最郑重的承诺。 七月十八日·暴雨未歇 繁杂公务暂歇。独坐书房,重拾起烟雾繚绕。 窗外雨声淅沥,竟成了此刻唯一存在的声响。 昨日会场那短暂却深刻的对视,在脑中反覆记起。她身上有种沉静的韧性,越是置身於复杂与压力之下,越是能剥离出核心,发出自己不容忽视的光芒。 她就像一块经过时光与世事打磨的美玉。 温润之下自有其坚不可摧的硬度。 心疼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向外人言喻的……深沉的骄傲与確信。 贺筠来送“自画像”时曾担忧提起:“周先生,恕我直言,她固然优秀,但所处的世界与你截然不同。这份差距所带来的压力和非议,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贺筠,你混淆了『世界』与『位置』,她的世界在何处,与谁並肩,由她自己定义。” “她无需踏入到谁的世界,她的世界自有其恢弘景象。” 时至今日,这个回答仍未改变。 我看中的人,从来不凡,也无需依附任何的光芒。 或许这段她所要求的静默期,反而是让她自身光芒得以毫无遮挡、尽情释放的最佳距离。 我愿做这沉默的守望者。 七月十九日·礼物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在玻璃上,衬得书房愈发空寂。 礼物一事,縈绕心头许久。 既允她冷静,任何直接的联繫都显唐突,恐增其扰。 然念及此日於她的意义,终觉不能毫无表示。分寸如何拿捏,颇费思量。 花束定下粉荔枝与白雪山,整体色调温柔静謐,望能悦其目,慰其心。 蛋糕样式几经推敲。 最终绘出了“山海遇潮汐”之景。 黛色岛屿,蔚蓝微波,潮汐於临界处温柔漫溢,又悄然退守。不越界,却又昭示存在。此中隱喻,唯她能解。 她工作繁重,常需笔墨。钢笔之选,应比华而不实的饰物更得她心。愿此物能常伴其侧,略尽实用之谊。 所有安排,皆未附言。 告知而非打扰,记得而非索求。 她会明白:我知,我在,尊重,等待。 冷静阶段示予关切的方式,是否过於隱晦乃至沉重?是否又下意识以自身认为的“好”施加於她? 此问,需常存於心,时时自省。 …… 自省终是徒劳。 见她的渴望,拥抱的衝动,亲口道一声“生日快乐”的念头,在酒后彻底变得汹涌起来,反覆拍打著理智的岸线。 见一面吧。 我好想你。 第90章 「风度在確切的想念面前,不堪一击。」 夜色深沉,雨声未歇。 蔚汐的指尖久久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理智在告诫她,不要打破这份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可电话还是不受控地拨了出去。 忙音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她。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就在那里。 没有说话,没有询问,没有出声。 原来只是听到他的呼吸声,心臟就会泛起如此酸软而充盈的幸福感和痛楚感。 蔚汐紧握著手机,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 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小汐。”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 蔚汐睫毛颤抖了一下,鼻尖再次涌上强烈的酸意。 “刚刚在楼下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连接,“雨下得很大,我好像…瞥见了个xy开头的车牌,晃过去就不见了。” 电话那端,周聿深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从容的语调淡然回应:“是吗?那个號段的车,的確会经常遇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依旧带上了细微的哽咽:“那周先生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心臟某处像被柔软的东西猝然攥紧,酸涩得发疼。 静默了两秒。 他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缓重: “生日快乐,小汐。” “……谢谢。”蔚汐轻声回应,感觉眼眶微微发热。 “礼物,”他似乎是轻微地调整了下呼吸,才继续用沉稳的语调问:“收到了吗?” 蔚汐气息有些紊乱,轻软应了声:“嗯。” 周聿深权衡了片刻,才再度开口,声音里含著与他身份不符的迟疑:“笔记本……” 蔚汐微怔,下意识轻哼了一声回应,尾音带著几分柔软的疑惑:“是笔记本吗?我还没有拆开喔。”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极轻的低笑。 气息掠过麦克风,带来细微的沙哑杂音。 “真的吗?”他问,语气里是年长者那种洞悉一切却不愿说破的温和,带著淡淡的引导意味。 蔚汐没有直接回答。 她握著手机,慢慢走到窗边,看著连绵不绝的雨丝,反將问题轻轻拋了回去。 “那你希望我拆开吗?”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亦或者,他的思绪早就乱得一塌糊涂了。 片刻后,周聿深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所有的试探和深意,只剩下沉稳而郑重的坦诚。 “我希望你开心。”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乾净的微涩,补充道:“仅此而已。”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將所有选择权和情绪都交由她自己判断。 蔚汐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默然接受。 或许是生日夜被纵容出的些许任性,或许是那本写满心事的日记给了她窥探他內心的钥匙,让她看到了一个更为复杂、真实、挣扎又深情的周聿深。 可偏偏,他此刻还在维持著绅士的风度。 她差点就信了他的波澜不惊。 “周先生,”她顿了顿,声音轻软,带著几乎难以捕捉的嗔意:“胆小鬼。” 这句话轻轻越过了那条名为冷静的界限,带著亲昵的指控和瞭然於心的试探。 “嗯。”他极轻地应了声,像是无奈接下了这个称呼。 几秒后。 他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种放弃抵抗般的,坦诚到让人心口发紧的温柔。 “小汐。” “我很想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失控的情绪。 仅仅四个字,在蔚汐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震得四肢百骸都泛起酥麻的酸软。 他承认了。 承认了那个雨夜里的车牌並未幻影,承认了那个悄然前来却只敢在远处守望的人是他,承认了所有精心维持的冷静距离之下,那份终究无法隱藏的澎湃心意。 蔚汐的心臟瞬间泛起细密的疼,气息紊乱著问:“周先生,刚刚假装的风度呢?” “风度?”他极轻地笑了一下,低沉微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小汐,风度在確切的想念面前,不堪一击。” 蔚汐的思绪无比清晰,声音带著极浅的哽咽:“我……晚点忙完,要回去陪外公外婆和舅舅吃个饭。” “嗯,好。”他应道,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与包容。 这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反而让蔚汐更加难受。 她看著窗外连绵的雨丝,仿佛看到那个雨夜里,他俯身为自己撑伞的高大身影。 “周先生。” “嗯?” 蔚汐垂下眼睫,停顿了两秒,像是为自己加速的心跳寻找一个缓衝的余地,“你……晚上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迟疑。 “有。” 没有犹豫,没有疑问,只有肯定且清晰的答案。 这个字的背后—— 也昭示著彼此心照不宣的,即將发生的碰撞。 原来克制之下,是如此酸涩而又幸福的拉扯。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贪恋到,单单是听到她的呼吸声,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 清晨七点半,闹钟声响起。 蔚汐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却比前几天连续加班时的状態还要好一些,至少看著不那么睏倦疲惫了。 早餐在酒店的自助餐厅。 蔚汐取了简单的清粥小菜,快速吃完之后就跑到小会议室去见郑处长,问他司机的事有没有安排好。 “许师傅在楼下等著,谈话结束后,你跟他去一趟柳余监测站,那份数据的確有巨大的疑点。” 郑处长的眼神锐利起来,缓缓说著:“大概五年前,柳余监测站所在的县城发生过一次特大洪水,站里的机房被淹,所有的电子存储设备都损毁了,监测数据链也断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郑处长继续道,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按照当时的规定,重要的原始检测数据,除了电子录入,还必须留有纸质的备份记录。伺服器毁了,但纸质资料,大概率还有保存。”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蔚汐抬起头,精神集中起来:“您需要我去调取哪些方面的资料?” 第91章 河水湍急 暴雨失联 郑处长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紧接著,便从里面抽出两份盖好红印的《资料申请调阅单》,推到蔚汐面前。 “两份申请单,內容不一样。”他用眼神示意蔚汐收好,低声叮嘱:“面上这一份,是申请调阅当年洪水期间及前后半年,全县域常规污染物指標的纸质记录。” “这份是幌子,如果有人问起或者……有人想插手,你就只提这个。” 蔚汐心领神会,轻轻翻开了上面那份申请单。 下面还压著另一份。 “底下这份才是关键。”郑处长身体微微前倾,缓缓说道:“要重点调取当年由『海创环保』投资或承建的几个环保工程项目,特別是柳余周边流域治理项目的配套监测数据,所有的原始记录资料,只要能找到,全部带回来。” 海创环保。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它就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却总找不到它的位置。 “明白,处长。”蔚汐將两份申请单仔细收进文件袋,神色郑重,“那位司机……能相信吗?” “放心,如果在人员安排上出了问题,我还有什么脸面待在督导组。“郑处长看了眼外面依旧未停的暴雨,最后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雨一直没停,拿到东西立刻返回。” **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市区,朝著柳余的方向开去。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车窗上,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前方能见度依然很低。 许师傅车技很稳,全神贯注地盯著前方,速度不快。 “柳余离青林县很近么?” “对,就在隔壁。” 蔚汐靠在副驾驶上,途中时不时地看一下地图,只是信號时断时续的,让她有些心神不寧。 抵达柳余监测站时已接近中午。 站房显然比想像中更破旧一些,院子里的积水几乎没过了脚踝。 调阅的过程也比预想中的更耗时,老站长动作缓慢,絮絮叨叨地说著当年洪水的可怕,抱怨著经费不足,档案室多年没有好好整理过。 蔚汐耐心地附和著,引导著话题。 在老站长的带领下,他们在二楼一间瀰漫著霉味和灰尘味的档案室里,翻找了近三个小时。 终於,在几个厚重的铁皮柜深处,找到了当年留下的纸质记录。 办理完借出手续后。 蔚汐抱著沉重的资料回到车上。 “蔚小姐,咱们现在回去?”许师傅等了几个小时,脸上也带著疲惫。 蔚汐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窗外,“嗯,立刻回市里,走大路,儘量避开积水深的路段。”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难走。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部分路段积水严重。 为避开一处严重积水的低洼路口,许师傅只能转向一条沿河的辅路。 这条路更窄,旁边是汹涌浑浊的河流,水位涨得嚇人,几乎快要漫过堤岸。 “这水涨得也太快了……”许师傅紧张地嘀咕著,认真盯著路面和右侧的河面。 蔚汐看著窗外阴沉的天色,谨慎说道:“安全重要,如果走不了的话我们就先撤回监测站。” 许师傅车技虽稳,但也不敢冒险,“行,我看看前面能不能掉头,这暴雨真是太邪乎了。” 前方转弯处,河水尤其湍急。 蔚汐刚拿出手机,准备向郑处长匯报此刻的情况。 对面一辆重型卡车高速驶过,溅起一人多高的巨大水浪,猛地拍打在他们的车前窗上! 视线瞬间被完全遮蔽! “小心!”蔚汐惊呼。 许师傅下意识急踩剎车並微调方向,但湿滑的路面和水流的衝击让车辆瞬间失控打滑! 车子猛地一歪,衝下路面,底盘重重地磕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引擎也彻底熄火! 短暂的寂静后。 车內只剩下暴雨砸在车顶的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蔚小姐!你没事吧?”许师傅惊魂未定,连忙问道。 “我没事。”蔚汐头磕在窗户上,她顾不上疼痛,试图打开车门,却发现车门因变形或者被水压顶住,根本推不开。 更糟糕的是,手机右上角半点信號都没有。 车辆无法启动。 不远处就是快速上涨的湍急水流。 车窗外的世界渐渐模糊。 蔚汐抱紧了怀中放著资料的背包,拼命想办法自救,她们绝不能陷入这场洪水中…… 与此同时。 市防汛指挥部临时办公室。 电话铃声、匯报声、雨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至极。 郑处长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准备询问蔚汐的进展。 他看了眼窗外丝毫没有停歇跡象的暴雨,眉头紧锁。 一名组员急匆匆地敲门进来,脸上带著焦急:“处长,联繫不上蔚汐和许师傅!她们的手机从半小时前开始就一直无法接通,最后信號消失的位置在柳余郊外的河湾区域附近。” “那边……那边刚报上来有几处路段发生严重內涝和边坡滑塌,有车辆被困报告,通讯基站可能也受损了!” 郑处长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拿起內部电话,语气急促:“立刻给我接柳余防汛办!同时联繫公路和应急部门,確认河湾辅路区域的情况和车辆被困信息!要快!一定要找到我们督导组的人员和车辆!” 郑处长看著窗外泼天般的暴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是他疏忽了,是他的错。 他只顾著安排司机,儘快取回资料,却忽略了海城已经连续数日的巨大暴雨。 在暴雨洪灾最严重的区域…… 郑振明不敢想,她一小姑娘能有什么自救的机会…… “督导小组的贺副局长是不是在市防汛指挥部?” “好像是的,处长!” “快!帮我接通他的电话!” 消息一层层上报。 最终被呈送到正在主持防汛紧急会议的周聿深面前。 梁序几乎是踉蹌著走进会议室,脸色煞白,甚至不敢看周聿深的眼睛,俯身在他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 周聿深正在讲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他握著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凸起。 第92章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聿深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视线似乎落在面前的防汛地图上,但焦点却仿佛穿透了纸张,落在了某个遥远而危险的地方。 他极快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沉冷的决断。 “李局,”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些,但异常清晰,直接点名应急管理局局长,“柳余那边,河湾辅路,刚报上来有车辆被困,通讯中断,你立刻亲自核实,我要最准確的情况。” 李局长立刻拿起电话起身,“明白,周书记,我马上去核实柳余区域的险情!” 周聿深的目光转向窗外泼天的大雨,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贺筠,调集最近一切可调动的救援力量,抢险、消防、医疗,携带水上救援设备,以最快速度赶赴现场,全力搜救被困人员车辆,確保自身及救援人员安全。” 贺副局长立刻回应:“已经安排下去了,离得最近的一支抢险队正在往那边赶,我让他们隨时报告情况!” “梁序。”周聿深的声音把一旁几乎要僵住的梁秘书唤回神。 “周书记!” “你去通讯保障组,盯著。告诉他们,我需要那条路上的通讯儘快恢復,至少保证救援队伍能联繫上。有蔚…有任何消息,直接报给我。”周聿深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但指令没有丝毫犹豫。 “是!”梁序立刻小跑著出去了。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紧绷,但流程已经迅速而冷静地启动。 贺筠看著周聿深握著笔的手已经有些轻微发抖了,但他依旧保持著波澜不惊的模样,有条不紊地继续安排著接下来的防汛工作。 身处高位。 牵一髮而动全身。 周聿深无法像普通人那样,衝动且不管不顾地跑到事发地,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不能有。 因为他的肩上不止有蔚汐一人。 周聿深攥紧了手中的钢笔,竭力维持著平静:“我们继续。刚才说到石塘镇的人员转移……” 他继续主持会议,部署工作,逻辑清晰,条理清明。 每隔十几秒,周聿深的视线就会极快地扫过静默无声的手机屏幕。 他已经调动了所有能快速调动的资源,现在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等待。 这种等待,对於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来说。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 水榭兰亭。 窗外是倾盆大雨,屋內却是一片温馨忙碌的景象。 “左边再高一点,对对,这样正了!”头髮花白,繫著围裙的外婆正指挥著站在梯子上掛彩带的蔚时尧。 蔚时尧手臂线条流畅有力,隱约可见训练留下的伤疤。 他眉心微蹙,忍不住吐槽:“花里胡哨,土死了,这谁买的啊?” “怎么就土了!”外婆嗔怪道:“现在年轻人过生日都兴这样,要仪式感,你看这些气球多漂亮!” 蔚时尧刚想抱怨什么,就又看到蔚老中医正拿著与他严肃气质毫不相符的粉色气球,笨拙地打著气。 得。 就宠著吧。 反正他小时候是没这种待遇。 “你们先弄著,我去问问小汐忙完了没。”蔚时尧掛好气球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厅,拿起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机。 他打开了和蔚汐的聊天窗口。 上一条还是几个小时发的:[小寿星,晚上几点回来啊?老佛爷和太上皇给你准备了巨大的惊喜。] 快三四个小时了。 往常蔚汐就算再忙,看到他的消息也会抽空回个表情或者简短几个字的。 蔚时尧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连续拨了好几遍蔚汐的电话,听到的都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小汐几点回来啊?我好提前把汤燉上。” “说是不太確定,有点忙,先准备著吧。” 蔚时尧装若无事地收起手机,不想让老人担心。 趁著他们没注意的时候,他才快速解锁手机,点开一个內置的定位追踪app。 这是蔚时尧公司前两年做出来的定位软体,蔚汐是他第一个客户,平常几乎不用,但权限一直开著。 app地图上,代表蔚汐位置的那个小光点,最后更新的时间停留在一个多小时前。 那个地方…… 蔚时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搜索柳余当地的新闻和应急通报,几条关於“河湾辅路出现险情,多处塌方”的零星报导跳了出来。 “爸,妈,公司突然有点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啊?现在?马上要吃晚饭了,工作重要还是小汐生日重要啊。”外婆惊讶道,语气带了点浅浅的抱怨。 “很快处理完,说不定忙完还能顺路去接小汐。”蔚时尧语气恢復了平常的冷静沉稳,套上衝锋衣,拿著车钥匙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开车小心点,雨大。” “知道。” 蔚时尧刚坐上车,便拨通了下属的电话,声音冷峻:“藺诚,是我。立刻召集一队人手,要有水上救援经验的,带上装备和通讯设备,二十分钟后公司楼下集合!” “我家孩子在柳余河湾附近失联了,那边现在洪水很凶。” “通知下去,所有费用算我个人的,动作快!” 临近傍晚,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河水早已失去了河道,浑浊的泥浆裹挟著树木、杂物,汹涌地漫过原本的堤岸。 周聿深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紧急事务。 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冒著恶劣天气和山体滑坡的风险,亲自赶到了危险的第一线。 “周书记!”现场负责的救援队长看到他,立刻跑过来,脸上全是雨水和凝重,“督导组的车辆已经找到!被衝到了河水下游的浅滩,卡住了!” 周聿深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一辆沾满泥浆、严重变形的黑色轿车半泡在水里,车窗玻璃碎了两处,里面空空荡荡。 “人呢?”周聿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极其明显的紧绷。 救援队长艰难地摇头:“车里……是空的。我们正在全力搜索车厢周边的水域,目前……还没有发现倖存人员。” 第93章 「蔚先生,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暴雨倾泻而下,砸在抢险救援人员的雨衣上噼啪作响,现场混乱而紧迫。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和引擎声由远及近。 几辆训练有素的硬派越野车陆续停在警戒线的边缘。 车门被猛地推开。 蔚时尧甚至连雨衣都没穿,动作带著军人特有的目標性和不容置疑的气势,径直朝著危险的水域方向快速移动。 “先生!不能再往前了!危险!”现场维持秩序的队员试图阻拦。 蔚时尧脚步不停,直接无视了警戒线。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锁著远处那辆若隱若现的被困车辆。 “准备救援装备!” “是,蔚总!” 藺诚和其余几个同样精悍的男人迅速下了车,动作利落地从车上取下救援绳、浮力马甲等专业设备。 气氛瞬间绷紧。 救援人员见状,连忙加大阻拦力度:“现在洪水正湍急,水下情况不明,下水太危险了!请相信我们专业的救援队伍!” “危险?那是我家孩子!我看著她长大的!”蔚时尧双目赤红,声音因焦急和淋雨而嘶哑,语气强悍:“你们的流程我懂!但黄金时间不等人!每多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险!” 不远处的指挥点。 周聿深几乎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衝突。 他一眼认出了蔚时尧,眉头骤然锁紧,冷清而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拦住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危险区域。” 命令被迅速执行。 几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武警立刻上前,坚决地拦住了蔚时尧他们的去路。 蔚时尧猛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帘。 他精准地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看向那个身姿挺拔、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並不清楚周聿深和蔚汐的关係。 但知道这人一定是现场的最高指挥。 蔚时尧不再与阻拦人员纠缠,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大步流星地朝著周聿深所在的位置走去。 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淌下,眼神冷硬至极。 两名武警人员见状,立刻上前阻止他继续靠近周书记。 周聿深目光沉静地看著走近的蔚时尧,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让开。” 武警立刻退后一步,但仍保持著警惕。 蔚时尧走到周聿深面前。 两个人之间仅隔著一米多的距离。 他们身高差不太多,蔚时尧身形因为常年的训练挺拔而结实,此刻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极具有压迫感的对峙姿態。 梁序连忙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先生,这位是现场总指挥,周聿深书记。” 蔚时尧仿佛没听见梁序的介绍,语气带著巨大的怒火和焦灼:“周书记,救援人员的命是命,我家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你们的风险评估需要时间,我理解,但她等不起!” 他猛地挥手指向身后汹涌的洪水:“如果被困在里面的是你的至亲,你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冷静地等著最安全的方案?我的人我自己负责,现在!麻烦您!立刻放行!” 周聿深站在原地,身形未有丝毫的动摇。 他平静地迎视著蔚时尧剧烈起伏的激动情绪,直到他话音落下,才冷静开口: “蔚先生,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但正因为我站在这里,肩负著现场所有人的安全,包括你,也包括每一名救援队员。” 周聿深看向蔚时尧身后那些同样焦急的队员,话语寸步不让:“水下不是训练场,是失控的自然之力,藏著断树、暗礁、塌方的路基。” “你带著你的人贸然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你觉得蔚汐希望看到这个场景吗?” 两人强大的气场在雨水中碰撞。 周聿深踏前一步,距离蔚时尧更近,“我已经调派了市里最顶尖的水下救援专家和装备,他们有热成像、有专业的激流救援技巧,他们比你,比我,比现场任何人都更有可能把她安全地带回来!” 蔚时尧下頜咬得死紧,拳头紧握。 理智告诉他对方是对的,要注重大局,要保持冷静,但情感上却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她不敢开车,不会游泳,胆子很小,你也知道水下有多危险,別人可以不找,可以不救,但我不行,我不能等洪水过去,不能等一切都晚了再去搜寻她的尸体!” “那是我姐临死前还在牵掛的孩子。” “对不住,我没法儿冷静。” 雨水顺著蔚时尧冷硬的脸颊流下。 他根本不听,就要硬闯。 周聿深眼神凌厉,他知道蔚时尧对蔚汐的感情有多深,此刻任何的解释都是徒劳。 “执行命令,把他带走,確保安全!”周聿深对著旁边的武警负责人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放开我!我要去找小汐!你们他妈的放开我!”蔚时尧的怒吼声在风雨中迴荡,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如果是他没受伤退役前的身手,现场没人能拦得住。 但他右臂差点废掉。 留下了此生都无法痊癒的后遗症。 武警刚触碰到他的右手,还未使力,蔚时尧便猛地用左手摁住了肩膀处,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著雨水流下。 周聿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眼神微动,朝著旁边吩咐道:“扶蔚先生到旁边帐篷休息,让医疗组看一下他的手臂。” 蔚时尧甩开了钳制住他的人员,剧痛让他失去了继续对峙的力气,“滚开!別碰我!” 他泛红的眼睛,依旧不甘地望著落水车辆的方向。 那样猛烈的洪水,人如果掉进去,是绝不可能有任何存活的机会的…… 周聿深不再多言,將雨伞递给了旁边的武警,示意他替蔚时尧撑著,而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到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让他稍微冷静几分。 执行任务。 意外出事。 破开的两处车窗。 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冒雨走到公务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叫郑振明过来。”周聿深的声音透过降下的车窗缝隙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是,周书记。”梁序连忙应道。 很快,郑振明带著一身水汽和凝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狭小的车厢內,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郑振明身形紧绷著,语气沉重:“周书记,是有什么安排吗?” 周聿深没有看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冷硬,喉结极其压抑地滚动了一下,握著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组內的成员失踪,你不问我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反而问我有什么安排?” “我给你安排任务,你现在做得下去么?” 话落,他才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郑振明,声音带著不容欺骗的绝对压迫感,一字一句砸了下来: “郑振明,我命令你告诉我——” “她、在、哪、儿?” 第94章 「你別害怕啊,我马上过去!」 郑处长最初赶来现场的时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虑,他真真切切地在担心蔚汐。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渐渐开始安静下来了。 最初的那些焦虑也变成了高度紧张下的……等待? 这细微的差別,如同黑暗的萤火,瞬间点燃了周聿深心中那个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猜测。 “郑振明。”他的声音陡然间沉了下去,带著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我命令你回答!” 郑振明看著周书记眼中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担忧和强行维持的理智,知道如今是瞒不过他了。 “周书记,我並不清楚蔚汐此刻的具体位置,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大约十五分钟前,我的私人邮箱,断断续续收到了几封来自她的加密邮件。” 郑振明语速加快,不敢有丝毫隱瞒:“邮件是她从监测站带来的一部分原始数据资料,但是信號极其不稳定,发来的內容混乱且不完整,邮件正文写著……” “杨主任!”蔚汐急忙喊道,声音带著恳求和决绝:“千万不要报警!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您联繫到我了!谁都不要说!” 巨大的衝击和磕碰之后,求生的本能代替了短暂的昏沉。 蔚汐知道,一旦水压完全平衡,车门將再也无法打开,车窗也难以破开。 “许师傅!破窗锤!”她在一片昏暗中焦急呼喊。 许师傅抓起了锤子,先破开驾驶侧的窗户,而后又快速递给蔚汐,“你可以吗?” 蔚汐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將锤尖砸了过去。 “砰!”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手臂发麻。 许师傅等她砸开了,才焦急催促道:“蔚小姐!快!出来!” 蔚汐毫不犹豫地抓住窗口边缘,忍著玻璃碎片的疼痛,奋力从破开的窗口钻了出去。 她不会游泳,下半身触碰到湍急水流的时候,恐惧瞬间攥住了心臟,差点要摔倒在水流中。 就在这时,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是同样挣扎出来的许师傅,“蔚小姐!抓紧我!” “我的背包,背包还没拿出来!” “命都快没了!別管你的破背包了!” 蔚汐强忍著恐惧转身,拼尽全力拿出了放在座位上的双肩包,踉蹌著跟许师傅往岸边走去。 浑浊的水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手机没有信號。 联繫不到任何人。 就在许师傅开始感到绝望的时候,蔚汐扯开了背包的扣子,先是確认了一下资料是否完好,而后又摸出了那个被塑胶袋包著的对讲机。 谢天谢地! 上次去青林县忘记还给杨主任的对讲机还在! 蔚汐习惯性把所有重要物品都隨身带著,不管用不用得上,带著总归没有弊端。 顾不上寒冷和恐惧。 蔚汐颤抖著手,拧开了对讲机的开关,摁下呼叫键: “杨主任,能听到吗?听到请回答,杨主任!” 电流的嘶啦声和洪水的咆哮交织,回应她的仿佛只有无尽的绝望。 就在蔚汐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略带诧异的嘈杂声音: “欸,真稀奇啊,蔚丫头?你来青林了?” “杨主任,听我说!”蔚汐打断他,声音急促但努力保持清晰:“我现在在柳余河湾附近,离青林县很近,但是这儿有很大的洪水,我和司机师傅被困住了,我能看到咱们青林县的馒头山,要往那边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杨主任带著后怕的颤抖声音:“老天爷,丫头你怎么跑那阎王地去了?!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吃人的锅底洼!上游泄洪加上暴雨,水涨得邪乎,破堤坝说垮就垮!你现在在哪儿?在车里?在岸上?” “我刚从车里砸窗爬出来,现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蔚汐的声音带了点浅浅的哭腔。 “別慌,丫头別慌!”老杨主任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坚定,“听著,你现在面朝馒头山的方向,往你右前方看,是不是能看到更高一点、像条黑脊樑似的山樑?” 蔚汐猛地抬头,透过密集的雨幕,努力地望去。 “对!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到!”她激动地喊道。 “好!”老杨的声音斩钉截铁,“丫头,你现在就朝著那个山樑的方向走,拼了命也要往高处走,千万別往低洼处去,那个方向的地基高,一时半会儿淹不著,听明白了吗?” “我马上过去接你,你別害怕啊,我马上过去!” “杨主任!”蔚汐急忙喊道,声音带著恳求和决绝:“千万不要报警,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您联繫到我了,谁都不要说!” 杨主任正准备拨报警电话,但他听到蔚汐语气中的肯定,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声应道:“好,我懂,我谁也不说!你自己千万小心,我这就出发!” 蔚汐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反而有另一种异乎寻常的清醒和决断力。 她不知道那辆卡车是不是意外。 她也不知道此刻报警对她来说是好是坏。 她只知道,要把从监测站取回的资料先传回去,要保住那些关键的纸质资料。 她在车祸发生的那瞬间记起了海创环保四个字,她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她觉得熟悉。 十年前。 那时的海创环保还不叫这个名字,叫创海集团。 她父母就是在查创海集团相关的案子,意外车祸去世。 十年前蔚家没能找到任何证据,外公外婆心有不甘却只能尊重判决,放弃上诉,十年后,她哪怕拼了命也要护住这些宝贵的证据。 第95章 愿风雨过后 终见天光 老杨主任的家並不算大,陈设简单却整洁。 他老伴早逝,唯一的女儿也在工作时……总之,家里平时就他一个人住。 他直接把蔚汐扶进了自己女儿的房间。 “快!你先把湿衣服换了,不然肯定要著大凉的!”杨主任说著就要去翻箱倒柜找衣服。 蔚汐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还是死死抱著怀里的背包,语气坚定地说:“杨主任,我需要用电脑。” “你……誒……” “那你先忙吧,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网啊!” 这背包她护了一路,不论是许师傅还是杨主任开口说帮她背一下,蔚汐都不肯答应,硬生生自己抱回来的。 杨主任把常年不捨得开的空调打开了,而后才关上房门,过去烧热水给她们暖暖身子。 蔚汐担心返程的时候再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此刻,必须把所有的文件都拍照留存,加密上传到郑处长的邮箱里。 窗外,暴雨未歇。 直到最后一份关键数据成功上传並发送,蔚汐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鬆下来。 杨主任敲门进来给她送了杯热水。 蔚汐刚接过,院子外就传来了急促的剎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她嚇得立马去整理资料,要把背包给藏起来。 “小汐!” “你在这儿吗!” 熟悉的焦急声音传来。 蔚汐一愣,隨即笑著看向去拿刀的杨主任,“是我舅舅!杨主任!您这架势也太大了……” 杨主任差点就要抄傢伙了,“啊,舅,舅舅啊?” 院门打开后。 蔚时尧第一个冲了进来,他浑身湿透,神色仓皇,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未散的担忧。 他几个大步跨过去,甚至来不及跟老杨道谢,双手抓住蔚汐的肩膀,到处检查著她有没有受伤,“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电话打不通,定位又在洪水区,你怎么敢跑过去的!” “什么破工作,什么破资料,能有你的命重要吗?啊?傻不傻啊你!你要是出了事,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怎么跟你外公外婆交代!” 蔚汐被他摇得有些头晕,她甚至听不清舅舅的责备,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门口处。 周聿深就站在那里。 同样浑身湿透,头髮凌乱地滴著水。 他没有像蔚时尧那样衝进来,只是静静地立在门框边。 四目相对。 雨声,炉火噼啪声。 甚至就连其他人的话语声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周聿深那颗悬在悬崖边的心猛地砸回胸口,带来一阵窒息的钝痛。 蔚汐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有尚未褪去的惊惧,有失而復得的庆幸,有滔天的怒意,更有一种几乎要將她吞噬的深沉。 心臟某处变得又酸又涩。 他懂她的坚持。 她懂他的担忧与未尽的千言万语。 蔚汐看著他,双眸清亮,嘴角努力地想扬起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好像在对他说: “看,习惯了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周书记,是不是也没算到,我可以自己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可是笑著笑著,鼻尖却猛地一酸。 蔚汐的眼底迅速瀰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经歷了翻滚的车辆和冰冷的洪水都没掉下的眼泪,此刻在他深邃目光的注视下,差点决堤。 她迅速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將泪意逼了回去。 再抬头时,只剩下微红的眼眶和强装著的脆弱骄傲。 周聿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將她拥入怀的衝动。 最终。 他也只是极其轻微地对她摇了摇头。 別哭。 我抱不到你。 確认了蔚汐安然无恙,但蔚时尧依旧不放心,牵著她冰冷的手腕就要离开,“走,回家再检查下!” “舅舅,等一下。”蔚汐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在蔚时尧不解的目光中,蔚汐回房间抱回了那个背包,一步步走向门口,但却並没有把文件交给周聿深。 “郑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清晰而郑重:“这是从监测站取回的原始数据资料,还有一部分现场记录的纸质文件。车辆落水时我儘量保护了,大部分应该都完好。” 她將背包递给了自己的直属上司郑振明。 直到现在,还时刻谨记著不能越级。 郑处长连忙接过,心情复杂无比,“辛苦了,蔚汐,快回去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蔚时尧才没有心情等他们谈工作匯报什么的,直接拉住蔚汐要带她离开。 “谢谢杨主任!我还会回来的!我——” 话还没说完,她就啪一下被舅舅给塞进车里了。 周聿深看著车辆离开的尾气,目光重新转向老杨和郑振明,恢復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周书记”身份。 他有条不紊地沉声安排著后续。 务必要给蔚汐和蔚家一个交代。 ** 回到水榭兰亭,已是深夜。 外婆一见到蔚汐,眼泪就下来了,忍不住抱著她说:“你这孩子,电话也打不通,雨这么大……” 蔚汐心里又暖又酸,赶紧挤出大大的笑容:“哎呀,就是雨太大了,手机没信號,车子也不敢开太快,对不起嘛外婆,让您跟外公担心了。” 她快速上楼去冲了个热水澡,刚换上柔软舒適的家居服,就被外婆推到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客厅中间。 此刻,距离零点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蛋糕上的蜡烛已经被点燃,小小的火焰可爱跳跃著。 “快许愿,幸好时间还没过!”外婆连忙催促说。 蔚时尧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抱著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过蔚汐。 彩灯闪烁,气球飘荡,蛋糕上插著数字蜡烛。 在亲人的环绕下,在温馨的生日歌中,蔚汐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愿望—— 愿她所爱永远平安健康。 愿风雨过后,终见天光。 愿……愿他心安。 蔚汐睁开眼,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生日快乐!” “又长大一岁了,小寿星。” 外婆端来了一直温著的长寿麵,汤底清澈,臥著荷包蛋和碧绿的青菜,“我们小汐趁热吃,去去寒气。” 外面的暴雨依旧未停。 但在这个温暖的港湾里,她被保护得很好。 等到一切喧囂落幕,蔚汐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拿起那个充满电开机的手机。 屏幕亮起,瞬间被无数的未读通知淹没。 未接来电:99+ 未读语音:99+ 还有一条,是周聿深在不久前发来的信息。 很短。 只有几个字。 周聿深:[生日快乐,我爱你。] 第96章 病气来势汹汹 苦瓜宝宝 凌晨时分。 蔚汐的底子本就偏弱,强撑的精神突然放鬆下来后,后半夜直接发起了高烧。 病气来势汹汹,体温一度飆到令人心惊的程度。 外公连夜起来为她施针,又亲自去煎了散发著浓郁苦味的汤药。 外婆心疼得不行,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床边。 可那药怎么都餵不进去。 清醒的时候蔚汐还能闭著眼咬咬牙喝下去。 现在整个人都烧得昏昏沉沉,时睡时醒,根本咽不进去。 外公嘆息著摇头,到底是往里面多放了几片甘草,折腾著煮了三四回,才勉强让她把药给喝完。 退烧药效上来时,体温会暂时退下去一些。 但不过几个小时,高热便会再次攀升,反反覆覆。 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脸颊烧得緋红,咳嗽声不断,虚弱得连下楼的力气都没有。 督导组的工作自然是无法继续了。 蔚时尧替她请了假,並没有说具体几天,只说必须等身体完全康復后才能继续工作。 郑振明亲自打来电话,语气充满了关切和不容拒绝:“你安心养病,海创环保的后续核查,我亲自盯著,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蔚汐在高烧中辗转反覆时,周聿深正在参加关於抗洪抢险的匯报,会议整天不曾间断,结束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梁秘书轻轻敲门进来,神色比平日里多了一份谨慎,“书记,刚收到郑组长传来的消息,督导小组的蔚汐同志,因突发高烧,已正式请假三天。” 周聿深正签字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高烧?什么时候的事?” “据说是从前天夜里开始的,现在情况稳定了些,但仍在反覆,蔚老先生亲自施针用药。”梁序的回答儘量客观,但他跟隨周聿深多年,能感觉到书记平静语气下的细微波动。 这段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在家休养,没有去医院。 如果是在医院的话,可以以督导小组的名义前去探视,但若是在家中,恐怕就不那么方便了。 周聿深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望著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久久未动。 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臟。 可他已经过了十七岁为爱不顾一切的年纪。 片刻后,周聿深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柳余河湾那个路段的事故报告,进展如何?” 梁序立刻將厚厚的调查报告放在周聿深的办公桌上,语气凝重:“交通部门的事故初步报告已经送来,定性为雨天路滑导致的意外,卡车司机背景简单,目前看没有异常。” “不过……我们的人私下核查时,发现卡车所属的小运输公司,两年前曾接过海创环保几单不起眼的短途运输生意,另外,卡车司机他的妻子恰好在督导小组休息的酒店当清洁工。这些巧合太多,就显得不那么巧合了。” 周聿深目光沉静地看著梁序:“让邵鈺山明早来我办公室,带上所有的关联线索。” 梁序连忙应道:“是,周书记。” 十年前关於蔚汐父母那场旧案的调查已接近尾声,公安局局长邵鈺山亲自赶来书记办公室,做正式匯报。 “这段时间,我们深入调查了段之酌夫妇意外事故的关联线索,重新梳理了肇事司机的社会关係和资金流水,证据链虽然还不完全闭环,但指向性非常明確——” “十年前,创海集团,也就是现在的海创环保,在段之酌与蔚漪调查的『清源』污水处理项目上,存在严重的数据造假、偷排漏排以及违规获取补贴的行为。两位工程师当时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 邵鈺山沉吟一秒,谨慎答道:“这次柳余河湾的险情,初步勘察,大概是他们急於销毁监测站可能留存的歷史原始数据,动机非常充分。” 周聿深沉默地听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压低得嚇人。 良久,他才缓缓翻开报告,目光最终停留在蔚汐父母那张略显模糊的旧照上。 蔚汐完美继承了她父母的所有优点。 段之酌沉静明亮的眼睛,蔚漪清秀而標誌的五官。 这对充满书卷气和理想主义的环保工程师,他们的生命和未竟的事业,却止於一场被精心策划的“意外”。 “啪”的一声轻响,周聿深合上了报告。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即將掀翻一切的雷霆风暴。 “通知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立即成立专案组,我亲自牵头。协调公安、纪委、环保、审计、税务所有相关部门,抽调精干力量。” “第一,对海创环保及其所有关联企业,启动最严格的全面调查,从財务、项目、安全生產、税务等多个方面,给我彻查到底!” “第二,立即查封海创环保总部及所有分公司、项目点的財务帐目、工程档案、伺服器数据、控制所有核心高管和財务,一个不准漏网,不准任何人出境!” 周聿深的命令一条接一条。 清晰、迅速、狠绝,没有丝毫犹豫。 一场席捲整个环保集团乃至更广范围的雷霆风暴,隨著周聿深的命令,骤然降临。 ** 蔚汐这场病,来得凶猛,去得也缠绵。 反反覆覆烧了三四天,体温才终於稳定下来。 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窗外雨停后又放晴,想去晒晒太阳都没什么力气。 外公每日为她把脉调方,蔚时尧更是几乎把办公室都搬在了家里,確保她需要人时,他都在。 蔚汐稍微清醒些的时候,会拿起手机看看。 工作群里消息不断,同事们体贴地没有打扰她,只是偶尔会有几句关切的问候@她。 她错过了很多。 督导组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更深入,也更紧张的阶段。 那条简短的信息依旧安静地躺在最显眼的位置。 蔚汐原本想第二天就去见他,可谁知道病得昏昏沉沉的,更別说有力气下楼出门了。 她指尖摩挲著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心跳在虚弱中依然加快了几分,明明有著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最终,她只是拍了张乌漆嘛黑的中药照片发送过去。 蔚汐:[图片] 蔚汐:[已经喝成了小苦瓜? ? ???] 消息发送成功。 她並没有期待立刻收到回復,知道他现在一定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周聿深:[安心养病,苦瓜宝宝。] 第97章 「不是去找周聿深?」 病去如抽丝。 又在家里静养了两天,蔚汐才感觉到精神好了不少。 那股想要见到周聿深的衝动,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显得暖洋洋的。 外公被老友请去出诊,外婆则是回了梧桐里,听说要签几个意向书之类的,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 家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她和书房处理工作的舅舅。 蔚汐靠在床头,看著窗外湛蓝的天空,心里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悸动又悄悄探出头来。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踩上柔软的地毯。 高烧虽退,但脚步仍有些虚浮。 她换下家居服,儘量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和外套,像只准备偷溜出门的小猫,踮著脚尖往楼下走。 心臟因为这点小小的冒险而砰砰直跳。 她的手刚搭上玄关大门的门把,还没来得及用力—— “去哪儿?” 蔚时尧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在楼梯口最上方,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瞭然和一丝无奈。 “呃……舅舅?”蔚汐嚇了一跳,做贼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脸上挤出一个略显苍白的討好笑容:“你……你没出去啊?” “出去?”蔚时尧挑眉,视线在她那身过於漂亮的穿搭上扫了一圈,“烧才退多久?咳嗽也没好利索,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出门约会啊?” 蔚汐心虚地眨眨眼,下意识地把外套往身后藏了藏,乾巴巴地笑:“我、我就是觉得屋里太闷了,想出去散散步。” 蔚时尧没说话,只是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看著她,直看得蔚汐有些头皮发麻。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是去找周聿深?” 轰—— 大脑一片空白。 蔚汐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舅舅。 啊? 舅舅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没有跟舅舅提起过周聿深的身份啊? 蔚时尧冷哼一声,迈步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几乎石化的外甥女。 “怎么?很意外?”他挑眉,语气带著点嘲弄:“某个人烧得神志不清,糊里糊涂的时候,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除了爸爸妈妈就是这个名字了。” 蔚汐的脸颊微微发热,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被亲人点破心思的那种窘迫感。 她居然在梦中念周聿深的名字…… 那外公外婆…… 她猛地抬头看向蔚时尧,莫名有种青春时期早恋被家长抓包的感觉,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那…外公外婆…他们……听到了吗?” 蔚时尧故意板著脸,冷哼一声:“你说呢?” 完了…… 完了完了…… 就在她几乎要陷入绝望的猜测,想著晚上怎么跟外公外婆交代的时候,蔚时尧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梦里面一声舅舅没喊,舅舅还要给你的梦话找理由。” 蔚汐有些疑惑地站在原地,“啊?” 蔚时尧故意停顿片刻,才哼了一声:“幸好你吐字不清,我只好解释说小病號烧糊涂了,说什么『鱼很深』,大概是馋鱼汤了。” 蔚汐这才想起前几天中午,外婆端来的那碗醇香奶白的鱼汤,竟然是源於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误会』! 她鬆了口气,感激又带著点討好地看向蔚时尧:“舅舅~” 蔚时尧依旧不为所动,打断道:“身体还没好利索,安生在家待著。现在是工作时间,你想见的人,恐怕也没多少空閒能分给你。” 他的话直白而残酷,却点明了现实。 那样身份的人,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尤为重要,更別说为了一个小姑娘拋下工作不管不顾了。 那天在柳余河湾。 他能亲自来到现场指挥救援。 已经他是在规则之內尽力而为的行动了。 蔚汐睫羽微垂,抿了抿唇,轻声说:“我知道了,舅舅。” 蔚时尧沉默地看了她几秒,语气缓和下来:“外套穿上。” “嗯?”蔚汐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说屋里太闷了?带你去附近转转。”蔚时尧语气听起来有点没好气,但眼神里的关切根本藏不住,“不去?不去那就回房间休……” “啊去去去!走走走!”蔚汐连忙拉开了门,迫不及待地溜了出去,似乎是生怕舅舅会反悔。 蔚时尧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他之前是有猜测过惹小汐哭的那个男人的身份。 但怎么都想到竟会是周聿深。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满脑子都在想著该怎么给小汐撑腰,总不能让他家孩子到了別人家因为身份或者阶级差距从而低眉顺眼。 这是他绝不会允许的。 思索片刻。 蔚时尧还是发了信息,出面让人帮忙攒个局。 长辈局。 ** 中心大楼的灯光渐次亮起,如同城市永不疲倦的心臟。 周聿深结束了一个漫长的会议,回到办公室。 梁序將一摞厚厚的报告放在他桌上:“书记,这是刚匯总上来的,关於海创已关联企业资金流向的初步分析。” 这些事情本不用周聿深亲力亲为,自有下面的人去一一核查,但他下了命令,任何细微的进展都要直接向他匯报。 周聿深陆续批註完之后,语气很淡:“晚上还有安排?” “没有了书记,您需要用车吗?” “不用,贺筠过来开会,我跟他吃个便饭。” 一家隱秘性很好的餐厅包厢內。 贺筠看著对面脱下黑色外套,略显疲惫地解了两颗衬衣扣子的周聿深,轻嘖了一声:“看你这样,海创这块骨头比想像中还难啃?” 周聿深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放鬆。 “盘根错节,渗透颇深。”他言简意賅。 “预料之中的事。”贺筠收敛了玩笑神色,“数十年的大集团,又是环保这种敏感领域,没点背景早倒了。我听说那边的人没少活动,甚至还闹到了我们督导组。” “跳樑小丑而已,”周聿深身体向后靠了靠,停顿片刻,像是无意间提起,“她病了,高烧了好几天。” 贺筠愣了下,隨即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瞭然地笑了:“怪不得魂不守舍的。担心?担心就去看啊。” 周聿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贺筠看懂了。 顾虑太多,身份敏感,她现在又在家里养病。 如果贸然前去,只会徒增困扰。 “行了,知道你周书记现在身不由己。”贺筠给他倒上酒,而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笑道:“不过,蔚家那关可不太好过。之前老邵查背景资料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她舅舅创业前的身份和履歷,全部空白,绝对保密,连老邵都不能轻易向军方申请调取的信息,可想而知。” 第98章 温香软玉撞了满怀 贺筠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酒杯轻碰后,他们开始探討更具体的事务,聊起眼前的困局,聊起可能的风浪,聊起未来的布局,言语间是运筹帷幄的沉稳和直面风雨的冷静。 周聿深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淡。 即便只是安静听著,也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强大气场。 夜色已深,车辆平稳地驶向泊月公馆。 周聿深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映出眉宇间积攒的疲惫。 与贺筠的这顿晚饭,酒喝得並不多。 但连日来的精神高压和睡眠不足,让那点酒精的效力似乎被放大了些,太阳穴有著轻微的胀痛。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睁开眼,屏幕亮起,显示出未读的微信消息。 蔚汐:[你还在忙吗?] 蔚汐:[中午本来想偷偷溜出去找你…结果被舅舅逮个正著。] 蔚汐:[他不让我出门??? -? ? -? ??] 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她聋拉著脑袋的生气模样。 周聿深几乎能想像出她在蔚时尧面前被戳穿心思时,那强装镇定却又有点害羞的样子。 一丝极淡的笑意无声地攀进他的眼底,衝散了些许倦意。 酒精让他的思维比平时慢了半拍,並没有及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是心口处泛起一种奇异的柔软。 他没有立刻回復,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似乎是在斟酌。 又似乎是在仔细阅读她发来的每一个字。 过了会儿,他才打字回復。 周聿深:[不急。] 周聿深:[等你身体完全养好了再说。] 他的回覆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显得有些过於平淡。 思索片刻。 他又追加了一条,耐心跟她解释。 周聿深:[最近事情比较多,你过来也未必能见到。] 海创环保的调查正在关键阶段,他每天的日程都以分钟计算,会议、约谈、批示文件连轴转。 即便她下午真的来了,他也未必能抽出时间见她。 让她白白跑一趟,甚至可能被无关人等看到,平添麻烦,周聿深总归是捨不得的。 信息发出后,他握著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夜景。 城市的光晕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那抹因她信息而泛起的细微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复杂深沉的情绪。 有难以掩饰的关心,有未宣之於口的思念。 更有对她病情的掛怀,有对眼前复杂局面的审视。 他知道她想见他。 他又何尝不是。 只是现在,於公於私,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周聿深需要她安然无恙,彻底康復,而她需要的,是当年的真相,以及能更好保护她的环境。 车辆缓缓驶入泊月公馆內,最终停稳。 司机轻声提醒:“先生,到了。” 夜风寒凉,吹散了些许饭局上带来的酒意。 周聿深迈步走向那栋静謐的別墅,推开沉重的入户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驱散一小片黑暗。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 客厅壁炉旁那盏落地灯竟也散发著柔和温暖的光晕。 周聿深动作微顿,视线锐利地扫向客厅。 下一秒,他的目光定格。 只见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女孩听到动静后迅速起身,带著一种急切和期待的灵动。 是蔚汐。 她穿著一身柔软的浅色羊绒针织裙,外搭一件宽鬆的开衫,长发鬆散地披在肩头,脸上虽还带著几分病后的清减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暖光下瀲灩著动人的水光。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或等待,在看到他的瞬间,便径直从沙发那边小跑著过来,几乎是撞进了他怀里。 周聿深眼底那点因倦怠和酒精而產生的朦朧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而热烈的出现並迎接。 他挺拔的身躯有瞬间的微怔,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她扑过来的那一刻,手臂就稳稳地將人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撞了满怀。 周聿深的衬衣还沾染著室外的寒气,而她身上是温暖柔软的气息,还掺杂著未彻底褪去的中药味。 “你……”周聿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未散的惊诧和確认。 他的手臂却已经本能地收紧,將她纤细的身躯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以此確认她的真实存在。 蔚汐泛红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衬衫上,轻轻蹭了蹭。 她並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怀里,带著点委屈:“你说未必能见到,我还以为今晚真的见不到你了。” 周聿深环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所有关於身体还没好的理性思虑,在这一刻真实温软的拥抱面前,显得苍白而多余。 客厅一片寂静。 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放大。 周聿深低下头,能清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看到她清澈的眼眸里映著自己的影子。 他的额头轻轻抵著她,视线定格在她微微张开的,色泽红润诱人的唇瓣上。 空气中瀰漫著无声却极度炽热的渴望。 距离在毫釐之间。 他几乎能尝到那份思念依旧的软甜。 然而,就在他薄唇即將覆上的那瞬,动作驀地顿住。 她还病著,高烧才退,身体虚弱…… 浓重的克制与疼惜瞬间压过了汹涌的情潮。 周聿深喉结剧烈地滚动,深邃的眼底翻涌著挣扎,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 “我喝酒了……可以吗?” 他的嗓音低沉的可怕,带著被酒精薰染后的沙哑。 蔚汐的心臟因为他这隱忍到极致的询问而软得一塌糊涂,却又升起一股想要使坏的心思。 “啊,喝酒了吗?”她假装思考,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尾音上扬:“那…不可以呢~” 俏皮的尾音落下后。 所有刻意维持的克制在这一秒宣告崩盘。 周聿深没有吻上那双诱人的唇,而是猛地偏过头,滚烫的薄唇重重地印上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柔软的肌肤细腻温热,脉搏在他唇下急促跳动。 他並非浅尝輒止,而是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掠夺,亲了又亲,吮吸轻啮,留下属於他的滚烫的印记。 第99章 「蔚汐,我很確定我爱你。」 蔚汐浑身发软,几乎化在他怀里。 细微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聿深的手臂沉稳有力,將她微微下滑的身子更深地按入怀中,每一次的轻吮都带著近乎虔诚的掠夺。 这种並非亲吻的触碰,反而显得更加曖昧又致命。 蔚汐被迫仰起脆弱的脖颈,那些细微刺痛和惊人热意让她头晕目眩,只能溢出细微的呜咽。 许久,周聿深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她染上緋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手臂稳稳地將她整个人竖抱起来。 “呜……” 蔚汐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周聿深抱著她稳步走入臥室,隨手打开了玄关的暖灯。 他利落地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铺在深色的立柜柜面上,隨后才將她轻轻放下,让她坐在最上方。 紧接著。 哗啦一声。 旁边的抽屉被他隨手打开。 里面是满得几乎要溢出的各种礼盒,数量惊人,却摆放得並不凌乱。 周聿深沉默著,单手將它们一件件取出,从容不迫地堆放在她身侧的柜面上。 每一件礼物落下都像是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不是特意去挑的。”他声音低沉,“只是偶尔看见,觉得適合你,就都买回来了。” 他停顿一下,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 “只是觉得,每一个『该属於你』的瞬间,我都忍不住想要留下来。” 他微微俯身,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柜沿,指腹温柔掠过她的脸颊,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忘了在家里为你准备一束鲜花,抱歉,这是我的疏忽。” 接下来要说的话。 少了鲜花,总归显得不那么正式。 但周聿深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在蔚汐出现在泊月公馆,朝他跑来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智都已经消失殆尽。 蔚汐望著身旁堆积如山的礼物,又望向他,眼底情绪翻涌,唇瓣刚启—— 周聿深低头吻住,短暂地封缄住她所有呼之欲出的疑问。 分开时,他的指腹轻缓地抚过她的下唇,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与权威。 “嘘。” “先听我说。” 他注视著她,带著一种常年居於上位者审视般的穿透力。 “蔚汐,我年长你十岁。衝动与不计后果不属於我这个年纪,更不属於我所处的位置。” 他开口,语调平稳冷静:“我早已习惯了权衡与责任,对真正重要的人或事採取审慎策略。” 周聿深停顿了片刻,眼底似乎还翻涌著尚未平息的余悸。 “可这几天,” 他几不可闻地嘆息了声:“我差点疯了……” 周聿深並没有描述等待消息时的焦灼,也没有说脑海中闪过多少最坏的念头,他只是用最为平静的几个字掩盖住了所有的惊心动魄。 “看到你浑身湿透站在那里的时候,我才知道,之前所谓的冷静、权衡、保持距离……有多不堪一击。” “我自认拥有的东西很多,但真正能让我失去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让我觉得棘手却又心甘情愿纳入未来核心规划的人,只有你一个。” “所以我不能再继续假装满足於现状,或者停留在所谓克制的安全距离之外。” “那不是理智,那是折磨。” “蔚汐,”他话锋一转,声音裹挟著未散的酒意,却异常清明:“我很確定我爱你。” “这份確定,超越了我过去所有的运筹帷幄与权衡,它让我不想再仅仅做你生命中一个需要被防备的同事或领导。” 周聿深的手臂收紧,將她更紧密地拥在胸前。 他微微低下头,看著她湿漉漉的眼睫,带著一种近乎命令的温柔:“人生行至此刻,我已不再轻易交付信任,爱尤其如此。直到你出现,我才突然明了,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定义,而是你。你不需要拥有什么身份,不必说些什么,只站在那儿,就已是终结我所有犹豫的证明。” 周聿深稍微鬆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要她看向自己。 他的吻流连至她泛红的眼睛,唇角,最终停在她的耳畔,灼人的热气洒在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慄: “蔚汐。” “我要你在我身边。” 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是歷经失控与恐慌后,他所剩下的唯一结论。 “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话落,他再次低头攥住她的唇,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漫长而窒息。 直到两人呼吸都凌乱不堪,他才抵著她的唇瓣说:“但你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 第100章 「那我愿意,我们试试。」 蔚汐在他灼热的怀抱里轻轻颤慄。 那个近乎掠夺的吻,和他低沉而绝对的宣告,仍然在记忆中反覆迴荡。 周遭很是安静,只有彼此的气息声。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柜面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盒上。 每一份礼物都代表他某个想起她的瞬间。 周聿深並没有开口催促。 他在耐心地等待。 儘管已经表明不会放手,但依然想听到她肯定的回应。 良久,蔚汐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带著些被他吻后的轻软,却异常清晰:“这些……” 她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最近的丝绒礼盒,“礼物很精美,也很昂贵,它们都在告诉我,你想著我,在很多很多个瞬间。” 蔚汐停顿了一下,转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的眼眸如水洗过的星辰,也带著不容错辨的清醒: “但我之前犹豫的,从来不是这些物质本身,或者你所能提供的礼物有多么炫目。” “我犹豫的,是那个庞大而无法逾越的世界,会不会慢慢吞噬掉我自己的轨道。” “所以我必须想明白,如果我走向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姿態?我想要的是平等、坦荡,而不是一时欢愉和见不得光的恋情,或者牵扯到任何利益。” 周聿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开口,却被蔚汐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可是你刚才说的话,”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难以掩饰的动容,“你提及到未来规划,你说你確定你爱我,你说人生行至此刻,不再轻易交付信任,但除了我……这些话比所有的礼物加起来都要沉重。” 说著说著。 蔚汐的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但唇角却扬起一个清浅而坚定的弧度:“我今晚过来,也是想告诉你,我不再犹豫了。因为我清楚我的价值,因为……” 她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 周聿深眼底驀然掠过一道明亮的笑意,他喉结微动,所有汹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带著繾綣的轻吻。 他一边吻著她,一边珍重而温柔地说:“很棒。” 蔚汐抬起手轻抵住他的胸膛,“等一下。” 她脸颊微红,眼神娇嗔而坚持:“我还没说完呢……” 周聿深低笑出来,胸腔震动,笑声里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和纵容。 他稍稍退开几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你说,我听著。” 蔚汐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给惹得心乱了几分。 说到哪儿了来著? 周聿深適当引导她:“该说你的想法和答案了。” 蔚汐的声音依旧温柔而清晰,她轻应了声:“我知道你身边的环境很复杂,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我愿意去了解,甚至去適应。但我不想仅仅作为你的附属存在,我不想待在家里当言听计从的菟丝花,我也暂时不想……生儿育女,或者放弃我的工作。” “我有我的事业,我的追求,我的人生价值。它们也许还不耀眼,却是我立身的根本。” “所以,”她郑重地望进他的眼睛,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约定,语气清醒而自信:“周聿深,如果你认可我的价值,並尊重它的存在……”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那我愿意。”蔚汐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明亮动人,肯定地给出答案:“我们试试。” 周聿深看到她非常清晰、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身边那些隨时准备应对反抗的气场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答应了。 她说愿意。 周聿深从来没有过这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从未觉得简单几个字就能轻易撼动他的思绪,也从未有过这样巨大满足的时刻。 但他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甚至带了点得寸进尺的意味。 “试试?”他重复道,声音低沉和缓,带著一丝不赞成的温和调侃,“汐汐,我们之间,似乎不需要这样一个充满不確定性的前缀。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係是明確且坚定的。” 说著,他手臂稍稍用力,轻易便將她打横抱起。 “周聿深!” “在呢。” 他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径直走向床边,將她轻轻放下。 而后便俯身,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將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语气里带著些许无奈的纵容:“看来,我需要先就你的那些『预设条件』,做一个详细的说明?” 蔚汐没有第一时间明白他的意思,“什么预设条件?” 周聿深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嗓音沉缓:“我从未將你视为需要依附我存在的附属品,更从未设过想要求你放弃事业,生儿育女。这些……是你从別人那里听来的,还是为我设定的考核標准?” 他的询问不带压迫感,更像是一种引导式的沟通。 蔚汐被他沉稳的目光注视著,莫名浮现了几分匯报时的紧张感,她如实说著:“……是周夫人上次提及了门第和阶级的差异,我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些方面。” 周聿深静静听著,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汐汐。”他的嘆息温热拂过她的脸颊,带著无奈和心疼:“我母亲的话,代表了她那个圈层的固有思维,但那不是我的规则,更不应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我从未想过要你牺牲什么,我爱上的,正是现在这个在专业领域里清醒、独立、有追求的你,你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然后才是其他社会角色。” “关於孩子的问题,”他语气坦然,“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从未有过,也绝不会抱有那种將你视为生育工具的陈旧观念,这件事也並非你必须完成的责任或者任务。” 他的解释没有丝毫敷衍或急躁,態度坦诚而尊重。 蔚汐看著他沉静而认真的面容,深切意识到了一个成熟上位者的思维方式与沟通艺术。 这绝非是看几本《金字塔原理》的书就能学会的。 “我明白了……” “嗯,”周聿深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语气恢復了之前的纵容:“现在可以收回那个充满不確定的『试试』了吗?我要的是一个明確且肯定的答案。” 蔚汐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在他的侧脸印下一个轻吻。 周聿深感受到那抹转瞬即逝的温热,笑著摇了摇头。 “不行。”他唇角微扬,“蔚汐同志,这是模糊焦点。” 蔚汐脸上的红晕更深,再次凑近,这次吻上了他带著淡然笑意的薄唇,比刚刚多了几分大胆和亲昵。 “这样呢?”她退开少许,气息微乱,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够明確了吗?” 周聿深眼底的笑意终於彻底漾开,如同春冰化水。 他低哑著嗓音,带著无比的愉悦和肯定:“嗯,方向对了,但示范得还不够標准。” 话音未落,他已然抬手,温热的指腹颇为强势地抬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低头含住了她的软唇。 他细细描摹著她的唇形,耐心引导著她张口。 气息交融间,透著一股有名分之后的得寸进尺。 直到蔚汐轻轻呜咽著推了推他的肩膀,周聿深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 他看著眼前面若桃花,眼泛水光的女孩,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嗓音低沉而满足: “现在,答案很明確了。” 室內温情脉脉的气息尚未完全沉淀。 蔚汐轻轻动了一下,看向他腕錶处所显示的时间,嚇得心跳都乱了几拍,“我、我得回去了。” 周聿深刚得到確切的答案,名分甫定,温软香玉在怀。 他刻意顿了顿,含住她柔软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感受到她瞬间的颤慄,才满意地低语: “再说一次,你要去哪,宝宝?” 第101章 「於公於私,你都会是我的。」 蔚汐缩了缩脖子,声音带著娇软的颤意:“……真的得走了,是舅舅送我过来的,外公外婆还不知道我出来见你。” 周聿深动作一顿,眼底的浓情蜜意稍稍收敛,染上一丝意外:“舅舅?他在外面等你?” 明明年龄相仿的两个人,辈分差距却如此之大。 蔚汐想到这儿,就忍不住笑著应:“怎么可能嘛。” 说完,她才轻声解释:“下午舅舅带我去散心,看出来我心情不好,就直接把车子开到了泊月公馆,他说去附近见个朋友,让我结束后给他发信息,再过来接我。” 周聿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这番话里的细枝末节,嗓音沉缓著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蔚汐张了张唇:“我……” 周聿深看著她脸颊还未完全散去的緋红,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嗯,我不问了。” 到底是差了九岁半。 有些情绪他总要多迁就多思考一下。 作为周聿深,他可以保持理性与理智,但作为蔚汐的男朋友,他总要多站在小姑娘的角度考虑一下。 周聿深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那明天……还有时间跟我见面么?” 蔚汐在他怀里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明天外公要给我扎针理疗,舅舅好像也要去京市一趟,大概率是不行的。” “后天呢?”周聿深平静追问。 蔚汐看著他难得流露出类似“缠人”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眸,歪著头审视:“后天我要上班了,周先生。你会允许我拋下督导组的工作过去打扰你吗?” 自然是不行的。 不单单是蔚汐没时间,周聿深的行程也都排满了。 他略显无奈地低下头,最终只能带著点妥协意味地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道:“你还真是……” “怎么了嘛?”蔚汐明知故问,声音里带著笑意。 周聿深抬起头,眼底那点宠溺的纵容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揉了揉她的头髮,“没关係。”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不远处那个摆满礼物的柜子:“陪你拆一下礼物再走,好不好?” 蔚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周聿深抱著坐了上去。 虽然外公外婆和舅舅从来没让她缺过什么。 但是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收礼物,她也会好奇他都买了些什么。 周聿深隨手拿起了旁边的长条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条极其纤细的铂金手炼,几乎察觉不到重量。 唯独在搭扣附近,镶嵌著一颗內敛雅致的翡翠蛋面,旁侧还有两颗细微的钻石点缀,如同露珠凝结於绿叶之畔。 “上次见你手腕空著,这个不妨事,不影响你工作。” 蔚汐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晃了晃。 周聿深绅士而又优雅地帮她戴上。 紧接著,他又打开了几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有女孩子喜欢的联名发卡、有耳钉、有书籤、有掛件、甚至还有跟他的严肃气质完全不符合的kitty发圈…… 不是特意买的。 不是什么特殊节日。 只是偶然看到,就忍不住想要送给她。 每一样礼物都价格不菲,但更珍贵的,是他的心意。 蔚汐一件件看著,心底一片片软著。 时间悄然流逝。 周聿深拎著礼物,陪著她到了公馆楼下。 车子还没来,他借著夜色的掩护,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身体没好全,工作不许太拼。” “嗯。” “到了给我发信息。” “嗯。” “遇到危险不许再瞒著我,不许把我排在杨主任和郑处长后面。” “……嗯……吧。” 周聿深轻敛下眸,盯著她带著清浅笑意的脸颊,语气有著洞悉一切的篤定:“犹豫什么?” 蔚汐依旧理智地回答:“工作方面的事情,你不是我的直属领导,我不能越级跟你报备。” 周聿深略显无奈地笑了下。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我很期待。” 这下轮到蔚汐茫然了,“嗯?期待什么?” 周聿深眼底绽开温柔的悸动,嗓音低沉而平稳: “期待你落到我手里的那一天,於公於私,你都会是我的。” 蔚汐明白他话外的意思,是说她的未来绝不局限於一个小小的城建处,她歪了下头,笑容明媚:“那要提前恭喜周先生了,你运气真好。” 周聿深被她可爱到了,刚弯下腰靠近了些—— 远处,两道车灯由远及近,黑色的硬派越野车缓缓驶来,甚至还故意按了一下喇叭。 “我舅舅到了。”蔚汐握著他的手稍稍紧了一下。 周聿深自然感受到了那细微的不舍,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將她的外套稍稍拢紧了些。 “去吧。”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醇厚。 蔚汐点点头,接过手中那几个精致的礼物袋,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她抱著一堆礼物坐进副驾,安全带甚至都挤得没办法系。 蔚时尧:“……” 蔚时尧:“你就不能放后面么?” 蔚汐整理著这一大堆的东西,忍不住反驳说:“那舅舅就不能顺手帮我一下吗?” 蔚时尧淡淡道:“我不帮,叫你男朋友帮。” 蔚汐原本囂张的气焰唰地一下被灭了,她开始反思自己表现得真的有那么明显明显明显吗? “真有这么明显……吗?” 蔚时尧冷哼了一声:“看来见一面果真是比那些中药管用,咱们家以后可以让老爷子早点退休了。” 蔚汐脸颊有些泛红,“舅舅!您別开我玩笑了嘛。” 说著说著,她又莫名其妙想起那天在梧桐里,外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的那些……互补言论…… 蔚时尧到底是看不得她抱著这些沉得要死东西,抬起手臂,三下五除二全扔在了后座上。 “走了。”他声音平稳,启动车子,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车辆后方。 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依旧站在公馆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周遭隱约透著掌控一切的沉稳。 车子平稳驶离泊月公馆。 蔚时尧单手扶著方向盘,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气:“谈恋爱可以,但有个规矩得跟你提前讲清楚。” “嗯?”蔚汐转过头,轻轻应了一声。 “回头记得提醒一下周聿深,”他语气懒散,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我这个人,別的都好说,就是有点老派,特別讲究个名正言顺。” “论年纪,我或许没比他大多少。论辈分,我是你舅舅,这点永远不会变。” 他略一停顿,侧头扫了她一眼,才慢条斯理地继续。 “所以,別指望在我这里能有什么模稜两可的称呼。这声『舅舅』,他叫也得叫,不叫……” 蔚时尧轻笑一声,视线转回前方的道路,尾音拖长: “……也得叫。” 第102章 「那我就要批评你了,宝贝。」 听到这话,蔚汐脸颊倏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张了张唇,小声说道:“我还以为舅舅要说注意身份,或者家庭环境之类的……” 蔚时尧轻挑了下眉,“你要是谈个年龄比你小的,或者正在读大学的弟弟,那我倒是无所谓,但周聿深这个身份和年龄就大不相同了。” 蔚汐迷迷糊糊的,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 总之,这大概就是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蔚时尧见她还是有点不放心,耐心解释:“你放心,身份与家庭在我这儿都无所谓,不论是一贫如洗还是富可敌国,只要你喜欢,只要他值得,舅舅都会支持你。” “那天我在柳余见过他,能感觉到他比上一个王八蛋子成熟、靠谱、更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你谈恋爱我不反对,也不会插手你跟他的事情。” “总之,不管你认定的另一半是什么天王老子。” “舅舅都能给你兜底,明白么?” 蔚汐一时间又感动又觉得好笑,什么『王八蛋子』,什么『天王老子』,这种用词未免也太……太直接了。 蔚汐忍不住弯了下眸,轻声说:“舅舅,在亲近的人面前可以这样说,但如果是未来舅妈面前,你还是收敛一点吧,不然会把人家嚇到的。” 闻言,蔚时尧倒是蹙了下眉,“哪儿来的舅妈?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幻想蔚小汐,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舅妈的。” 蔚汐没说话。 默默点开了手机录音。 她看似无意地开口:“舅舅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蔚时尧又冷冰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爱情是什么玩意儿,狗都不要。” 蔚汐笑著点了保存,看著这段简短的录音。 她已经在琢磨万一舅舅哪天真遇见了未来舅妈,指定要把这段录音在家里反覆播放! 车子驶入安静的小区。 蔚汐抱著那些精致的礼物袋下车,蔚时尧锁好车,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大部分袋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外公外婆说?” “等……等督导组的工作结束吧,我后天就要归队了,估计要忙好几周,顾不上感情的事。” 蔚时尧轻点了下头,开门之后,示意蔚汐先进去。 客厅里灯光明亮,电视的声音比往常要稍大一些。 外公向来不喜欢看什么电视节目,今晚却罕见地挺直腰背坐在沙发上,神情专注地盯著屏幕。 外婆也是攥紧了手心,眼眶明显泛著红。 见他们进来,外婆连忙偏过头,快速地擦拭了一下眼角。 “……本台最新消息,我市知名环保企业海创集团近日因涉嫌多项严重违法违规行为,正接受多部门联合调查。目前,该公司总部及多家子公司已被查封,相关帐目、资料均被调取,多名高管被依法控制。” “周聿深书记在昨日召开的安全生產环境专项会议上强调,对於危害公共安全、触碰环保红线的行为,始终坚持『零容忍』態度,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新闻播音员严肃沉稳的声音迴荡在客厅里。 屏幕上闪过海创环保气派的大楼被贴上封条的画面,以及会议镜头中,一闪而过的周聿深发言时的侧脸特写。 蔚汐的脚步在玄关处顿住了,目光定格在屏幕上。 虽然她早就知道督导组和专项小组已经开始行动,但亲眼看到新闻播报,亲耳听到周聿深在正式场合对此事斩钉截铁的表態…… 那种混合著震撼与酸楚的情绪依旧涌了上来。 外婆率先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汐回来啦?出门玩得开心吗?没发烧了吧?” 她试图转移话题,不想让外孙女感受到家里的低气压。 蔚汐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沙发那边,在外婆身旁轻轻坐下。 然后伸出手—— 安静而又用力地抱住了外婆微微佝僂的身子。 外婆身体一僵,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声音低哑:“好了,没事,外婆就是……看到新闻,心里有点难受……”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 他们实在是承受不了第二回了。 所以当年在部队前途大好的蔚时尧才会选择退役,並不是因为所谓的伤病,也並不是惧怕什么,而是蔚家已经承受不起再失去他了。 蔚时尧目光锐利地看向屏幕,平静说道:“这是好事,早该有这么一天了。” 外婆胡乱地擦了一下眼泪,“我知道是好事,就是忍不住想起小漪和之酌……他们要是能看到……” 话未说完,哽咽又起。 蔚汐紧紧抱著外婆,笑著安慰:“会的,外婆,爸妈一定会亲眼看著那些坏人一个个被绳之以法。” 原本是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告诉外公外婆的。 但蔚汐没想到这件事的进展居然会这么快。 在她高烧生病、虚弱昏睡的这些天里,周聿深以雷霆万钧之势,为她扫清了阴霾,为她父母討回了公道。 她想起在青林县老杨主任家,他沉默而深沉的目光。 那目光里蕴含的力量,远比她想像的更强大,更坚决。 回到房间,蔚汐动作很轻地关上门。 她想也没想便拨出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边传来周聿深低沉而平缓的嗓音,“汐汐?” “我到家了。”她轻声说。 原以为她会发条信息说明,这通电话倒是在周聿深的预料之外,他低低应了声:“嗯,好。” 犹豫再三,蔚汐还是缓慢而又郑重地开口,声音柔软清晰:“周聿深,谢谢你。” 她停顿了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 “不论是於公,为了环保领域,为了那些被蒙蔽受害的人,还是於私,为了我爸妈,为了我外公外婆……我都该郑重地谢谢你。” 电话那端陷入了很深的沉默。 周聿深显然顿了一下。 几秒之后,他才联想到今晚必然播出的新闻。 “蔚汐,”周聿深唤她的全名,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做的所有事,首先是因为它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必须做,也早就该做。” 蔚汐握著手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电话那端,周聿深的声音又压低了些许,带著低沉含笑的磁性:“如果你非要道谢的话——” 他顿了顿,嗓音与他刚刚严肃沉稳的语调形成了微妙而迷人的反差,“那我就要批评你了,宝贝。” 第103章 聊补昨日 望悦卿心 翌日清晨。 蔚汐是被楼下搬东西的动静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思绪还沉浸在未退的睡意中。 带著几分惺忪的困惑,她披了件外套,踩著软拖走出臥室,顺著楼梯往下看。 只一眼,她便怔在了楼梯口。 原本空旷的客厅中央,此刻放著一束庞大而浪漫的花束。 那是由999朵多种低饱和度的玫瑰混搭而成的多巴胺花束,淡雾粉的奥斯汀玫瑰、香檳色的朱丽叶塔、白色的蝴蝶兰,还有奶油色的黄玫瑰…… 像是打翻了莫奈的调色盘,所有的顏色都温柔地融合在一起,治癒又和谐。 外婆偷瞄了一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刚想开口。 旁边的外公先轻咳了一声,对著老伴淡淡道:“孩子的事,她自有主张,我们不必多问。” 外婆语气透著些责怪:“谁要多问了?我是想说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了,让你跟我出门买一趟。” 外公瞭然於心地应道:“走吧。” 说完,两位老人便默契地离开客厅,去忙自己的事了。 蔚汐愣了大概有十几秒,才一步步靠近那庞大的花束。 明明睡前还在聊著信任与批评。 醒来后看到的却是他的承诺与浪漫。 花束中央放著一张米白色的卡片,打开之后,上面依旧是熟悉的凌厉字体: 【聊补昨日,望悦卿心。】 他真的…… 怎么那么会…… 蔚汐看了一会儿后,又连忙回到房间拿手机,拍了很多照片。 最后挑了张角度最好看的,发给他。 蔚汐:[图片] 蔚汐:[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蔚汐:[星星眼 转圈圈 转圈圈] 周聿深的回覆依旧简洁:[花还是我?] 蔚汐:[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 周聿深:[本来就是小朋友。] 蔚汐躺倒在沙发上,漂亮的双眸闪过几分纠结,她已经开始思考要送周先生什么礼物了。 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傍晚时分,外公照例拿出他的针灸包,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趁著你回去工作前,再扎几针,固本培元。” 蔚汐依言坐下,外公的手沉稳乾燥,取穴精准,下针时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对了外公,舅舅是已经去京市了嘛?” “嗯,说是去见几个战友,下周才能回来。” 幸好舅舅不在。 不然看到这些又要开始打趣她了。 ** 蔚汐的病假很快结束。 第二天便重新回到了督导组的工作岗位。 组里的同事见到她,问候中都带著真诚的关切。 “身体没事了吧小汐?你可是嚇了我们一大跳。” “我还从来没见过郑处长慌成那样呢,你都不知道,他跟贺局打电话的时候,急得差点要骂人。” “怎么不再多休息几天啊?真是瘦了不少。” 她先前刻意营造的那些不堪重用的娇气形象,经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聪明人几乎都看明白了。 关切止於问候,猜测隱於寒暄。 体制內的聊天,向来是说三分留三分。 没人那么不识趣地追问“领导究竟安排了什么秘密任务给你?”,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將一切非常规的举动归结於领导安排这四个字。 郑处对海创环保的后续核查盯得极紧,蔚汐恢復工作后连续几天都没见到他,都是线上安排或者匯报工作。 以公安、纪委、环保等多部门联合专案组的效率惊人,督导组的工作异常繁忙,需要配合提供大量专业支持。 蔚汐这段时间几乎常驻办公室。 她对环保技术並不精通,但是对数据的敏感却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郑振明看著她交上来的复杂的曲线图和分析模型,忍不住跟韩晋原感嘆说:“要不是不合规矩,我还真想把她调到我们审计那边。” 韩处长也是从省住建厅抽调来的,只是和蔚汐在不同的小组,他自然是向著自家系统的。 “得了吧,老陆隔三差五发信息问我督导组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他才捨不得手底下这个好苗子被你挖走。” 郑振明表面看著无所谓,语气显得有些酸溜溜的: “在住建厅倒也行,只是这小丫头,区区一个副科长的位置,实在是有点埋没了,我说你们——” 韩晋原笑著打断:“別瞎操心我们系统的人了郑处,升职调动这件事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领导的上面还有领导。” 郑振明抿了抿唇,不乐意跟他聊天,直接气走了。 数周后,这场以督导组和专项小组联合参与的“雷霆行动”取得决定性胜利。 十年前蔚汐父母车祸的真相也彻底大白。 所有参与谋划者都被依法严惩。 至於案件的相关细节,並没有向公眾披露太多,外公外婆只想要爭取到到一个正义的结果,他们並不愿意將那些沉重的过往重新撕开,让陌生人去审判些什么。 没过多久,省里召开了一次高规格的总结通报暨督查工作总结会议,由周聿深亲自主持。 会议现场的气氛庄重而严肃。 在通报完海创环保的处理结果后,他的目光扫过会场。 周聿深声音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下面,请督导组的同志,谈谈这次工作中的体会和发现。” 郑振明率先发言,言简意賅地总结了督导组的工作。 最后他看向身旁:“具体的核查细节和数据层面的发现,请我们小组的蔚汐同志向大家做个补充匯报。” 这一刻,会场內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蔚汐身上。 其中不乏曾对她抱有“花瓶”印象的人,或多或少都带著些审视与好奇。 蔚汐从容起身,走到发言席。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清晰白皙的脖颈和冷静的面容。 这场发言是周聿深特意安排下去的。 蔚汐並不清楚,也没有多想。 而周聿深就是要让她亲自讲出这段时间的任务安排,目的何在,结果如何。 从发现海东湾的歷史数据异常,到她独自前往现场核查发现的疑点,再到柳余监测站的那场意外,以及最终她所负责的那段漂亮的环境数据分析部分。 这些话不能由郑处长来说,也不能由他来说。 只能是蔚汐自己。 “……综上,通过种种暗线调查,我们初步认定海创环保存在长期、系统性的数据造假行为,为其违规获取补贴、掩盖污染事实提供了支持。我的匯报完了,谢谢大家。” 匯报结束,蔚汐微微躬身。 她全程脱稿,逻辑严密,所有相关数据无一错处。 那些曾经关於她靠关係、没能力的窃窃私语。 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会场內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蔚汐目光平静地环视会场,最后才与主位上的周聿深有了一瞬短暂的交匯。 周聿深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他抬手示意掌声停下。 “蔚汐同志的匯报,”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克制,“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证据链扎实,表现……” 他略作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可圈可点。充分体现了督导组的专业性和严谨性。” 这四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但紧接著,周聿深话锋微转,语气虽依旧平稳,却带上了领导特有的严格要求: “但作为督导组的一员,尤其是在调查像海创环保这样复杂的案件时,必须时刻將组织纪律和自身安全放在首位,柳余河湾的这场意外,你的处理方式就显露出衝动和冒险的倾向。” “调查取证,要讲究方式方法,依靠组织和程序,而不是单打独斗,將自己置於不必要的风险之中。这一点,希望你在今后的工作中深刻反省。” 他的用词非常正式且严厉,听起来甚至有些不留情面。 蔚汐没有任何辩解,语气同样公事公办,带著恭敬:“周书记批评得对。今后一定严格遵守工作纪律,一切以程序和安全为前提。” 周聿深似乎对她的態度还算满意,轻点了下头。 该来的批评总会来的。 但…… 批评完之后,这小姑娘就不回他消息了(?) 第104章 「我,我有男朋友了。」 督导组的工作正式告一段落。 紧绷了数周的神经终於可以放鬆下来。 当晚,郑振明处长做东,带著组內所有成员去了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庆祝。 包厢內气氛融洽,同事们都相互敬酒,回忆起工作中的点滴趣事,言谈间充满了卸下重担后的畅快。 郑处长的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小蔚,这次任务你承担了重要环节,工作完成得很出色,辛苦了。” 蔚汐连忙端起酒杯,唇角漾开浅笑:“谢谢郑处,这次经歷让我受益匪浅,特別感谢您的指导和同事们的帮助。” 郑振明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赏识。 他看待蔚汐,早已超越了最初可能存在的浅薄印象。 “该谢的是你自己,別的不说,你的工作能力和態度,在和你同龄的年轻人里,绝对是最有潜力和韧劲的一个。” 得到如此直白的夸奖,蔚汐有些不好意思。 她弯眸笑了起来,和下午冷静匯报时的蔚汐简直判若两人,露出了几分符合她年龄的生动与明媚。 又和同事聊了一会儿,蔚汐下意识拿起手机看时间。 屏幕亮起后,显示著数条未读信息。 都是来自同一人。 周聿深:[晚上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周聿深:[在聚餐吗?] 周聿深:[大概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周聿深:[还在忙吗宝宝?] 周聿深:[?] 消息从会议结束后就断断续续发来。 想来是她没有回覆,周聿深去问了督导小组有没有安排,得知了她在聚餐。 结果蔚汐聊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手机的震动。 看到他最后发的那条问號,蔚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赶紧站起身,对著同事们示意了一下,“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蔚汐走到餐厅门口相对安静些的区域。 她刚拨通周聿深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放在耳边,身后便传来了郑处长的声音,“小蔚。” 蔚汐放下手机,下意识应了声:“怎么了处长?” 郑振明神色是一贯的严肃,但眼神透著长辈式的关切。 他略作沉吟,似乎在斟酌措辞:“工作组的事务虽已了结,不过有件私事,我此前提过,还想再问问你的意思。” 蔚汐有些疑惑,安静等待下文。 郑处长语气平稳认真:“我相识的一些老同志家中,有几位非常出色的年轻人,无论自身能力、品行家风都相当不错,与你年纪相仿。你若同意,我可以將大致情况发给你参考,若觉得有可进一步了解的,我来安排相识,你看如何?” 蔚汐全然没料到郑处长会再次提及此事。 她一时怔住,脸颊迅速漫上薄红,连忙解释:“郑处,谢谢您一直这么关心我。真的不用麻烦了……我,我有男朋友了。” 郑振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打量了一下蔚汐那明显不自在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模样,隨即失笑。 再开口时,语气是长辈看穿小辈拙劣藉口时常有的那种温和打趣:“有男朋友了?小蔚,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够好的,之前可从没听你提起过,这督导组工作刚结束,上哪儿就凭空变出来一个男朋友了?” 在生態环境厅的时候还是单身。 后来闷头忙工作,又差点出意外在家养病,怎么可能有时间谈恋爱认识新的人嘛。 他笑著摇摇头,以为蔚汐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而找的託词,语气愈发和蔼:“你不用有压力,更不用瞒著我,要是你暂时不想考虑个人问题,直接跟我说就行,我还能勉强你不成?” 蔚汐见郑处长误会了,反而有些著急。 她抬起眼,眼神真诚,想要解释:“郑处,我不是……” 郑振明是何等人物,他能来到督导组多少也是有些能力的,见蔚汐不愿意,也就没再继续给她介绍。 他笑著摆了摆手,“没事,我懂。你们这些小年轻啊,现在就主打一个不婚不育,不谈恋爱,我能理解的。” 年轻人。 不谈恋爱。 蔚汐正要说些什么,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是电话掛断的提示音。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啊? 电话什么时候拨通的啊??? 所以…… 周聿深刚刚全程都听见了? 第105章 「周先生,你不要吃醋了嘛。」 郑振明见她神色有异,关切道:“怎么了?” 蔚汐连忙敛了心神,勉强笑了笑:“没事郑处,我……我先回个电话。” 她捏紧了微微发烫的手机,指尖有些凉。 郑振明瞭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先行回了包厢。 餐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蔚汐重新拨通了周聿深的电话,莫名有些紧张。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听筒里一片沉寂,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比质问更让人心慌。 “餵?周先生?”蔚汐试探著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你…刚才都听到了?” 电话那端顿了两秒,才传来周聿深略显低沉的嗓音: “嗯,听得还算清楚。” 他的话说得四平八稳,听不出丝毫醋意。 但蔚汐还是感觉到平静海面下翻涌著的暗流。 “我刚刚没注意到电话已经拨通了,郑处也只是关心我,之前没听我提过男朋友的事情,所以才会有些误会……” “误会?”周聿深淡淡重复:“郑振明倒是很关心下属的个人问题,还挺巧,两次都让我撞见。” “郑处只是作为长辈…”蔚汐试图解释,却被他打断。 “长辈的关心確实难得。”周聿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些许沉缓:“所以,我是不是要找机会拜访一下这位对你多有照拂的郑处长?毕竟,作为你『凭空变出来』的男朋友,总得验明正身,才不至於让你下次为难。” 蔚汐脸颊一热,知道他这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这茬了。 他这话听起来平稳淡定,实则就是在无理取闹。 蔚汐的眼底闪过几分无奈的笑意,“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聿深:“嗯。” 蔚汐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我刚刚也拒绝了呀。” 周聿深:“嗯。” 听到这简短的回应,蔚汐甚至能想像到他此刻的神情。 “周聿深……”她低声唤他名字,尾音拖长,带著不自知的撒娇:“包厢里菸酒味道很重,我不喜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而后才传来男人低哑沉缓的语调:“抬下头呢,宝宝。” 蔚汐握著手机,下意识抬眼看去。 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泊在夜色里。 车窗降下一半,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模糊的侧影。 他就在那里。 隔著不远的距离,隔著流动的微风。 蔚汐的心口却驀地一跳。 她並没有掛断电话,转身快步回到包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包包。 聚餐接近尾声,刚才也有两个同事已经提前离开,所以蔚汐此刻再走並不算突兀。 郑处长正与人说话,余光看到她,隨口问了句:“小蔚,要走了?” 蔚汐弯起唇角,笑容比刚才明亮了许多:“嗯,郑处,大家慢慢聊。我男朋友……他过来接我了。” 最后几个字,清晰地落在了包厢略显嘈杂的空气里。 也落在了电话那端周聿深泛著醋意的心上。 蔚汐刚走到餐厅门口。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蔚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刚坐进去,温热的手掌已然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她试著轻轻抽了抽手,想去拉副驾驶的安全带。 周聿深带著点固执的意味,故意牵著不松。 蔚汐偏头看他,他只留给她的视线一个没什么情绪的侧脸轮廓。 “……周聿深?” “……嗯。” 这个语气,看来是醋意还没消。 蔚汐无奈,只好侧过身,有些彆扭地单手去够安全带。 刚碰到带子,周聿深忽然动了。 他鬆开她的手,倾身越过她,气息骤然靠近。 咔噠一声。 安全带扣好。 蔚汐垂下眼帘,看著身前规整的安全带,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车子平稳匯入夜晚的车流。 周聿深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明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握著方向盘的姿势很放鬆,空出的右手依旧自然地覆著她的手背,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著。 蔚汐心里的鼓点又悄悄敲了起来。 她主动开口,打破了这过於安静的空气:“你晚上吃的什么呀?” “食堂。”他的回答言简意賅,声线平稳。 “哦……食堂今天有什么特色菜吗?”蔚汐努力让话题继续。 “没注意。”周聿深的目光依旧看著前方,打了转向灯,变换车道,“解决了几个文件,隨便吃了点。” “……” 蔚汐顿了顿,又换了个方向:“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好像要降温了。” 周聿深极轻地“嗯”了一声,淡淡道:“郑处长倒是很会挑时候关心人。” 蔚汐:“……” 果然,话题还是绕回了这里。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语调带著轻哄:“周先生,你不要吃醋了嘛。” 周聿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谈不上。只是有点好奇,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事件,蔚副科长打算怎么处理?” 蔚汐回答得乾脆,语气肯定:“郑处长只是基於表面信息表达关心,我会处理妥当,不影响工作关係,也不会留下任何不必要的误解。” “是吗?”周聿深淡淡应了一声:“我看郑振明列举出的条件倒是很优渥,什么自身能力,品行家风都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青、年、才、俊。” 蔚汐听著他这四平八稳却暗藏锋芒的话,忍不住想笑。 她微微侧身,看向他:“再青年才俊,也需要符合组织程序和个人意愿吧?更何况……” 她语气停顿,声音里带著调侃:“我男朋友可是周书记亲自把关审核过的人,也只有周书记能看清什么样的人配得上我,周书记怎么还不放心呢?” 周聿深终於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淡漠瞬间被打破。 他侧头睨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些许无奈和纵容:“蔚副科长现在很会说话。” 蔚汐想起下午会议上的场景,带著点转移话题和小小“反击”的心思,语气带著浅浅的自嘲:“没有呢,您看小蔚今天准备了那么久的自以为很完美的发言稿,结果还是被周书记当著领导和同事的面严厉批评了一顿,还要我深刻反省。” 周聿深当然听出她是在巧妙转移话题,语气有些撒娇抱怨的意味。 他轻笑了下,嗓音平稳:“你的安全比任何取证都重要,指出问题,是我的职责所在,不能批评?” “能,当然能。”蔚汐立刻接话,声音拖长了点儿,学著他刚才那种四平八稳的调子:“周书记批评得对~我虚心接受~认真改正~多多向您学习~” 说完。 蔚汐就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离了。 她轻轻嘆息了一声,有点委屈:“周书记吃醋了有女朋友哄,我挨批评了,也不知道男朋友心不心疼。” 第106章 「心疼。」 周聿深当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恰好前方红灯亮起,车辆平稳地停驻在线內。 周聿深侧过头,看著蔚汐故意扭向窗外的侧脸和那声故作委屈的嘆息,眼底的笑意与无奈更深。 他乾脆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下一秒,周聿深倾身过去,將蔚汐半拥在怀里,带著几分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车內空间瞬间变得曖昧而私密。 他靠近她,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好会说的宝宝,”周聿深低声开口,嗓音里含著再明显不过的宠溺和纵容:“这一句接一句的,逻辑縝密,以退为进,倒显得我小气了?让我连醋都不能好好吃。” 蔚汐感觉到他的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但她依旧强撑著看向窗外,只是轻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周书记位高权重,谁敢让您吃醋呀。” 周聿深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直接伸出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动作轻柔让她转回头,不得不看向自己。 他的目光深邃,带著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魅力,仔细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那里面盛著的些许调侃和委屈都被他精准捕捉。 周聿深微微俯身,很温柔地在她唇角上吻了吻,一触即分,却带著无尽的怜惜和安抚。 “心疼。”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宠溺:“怎么会不心疼呢?”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下頜线,继续缓声道: “看到你被批评后低垂著眼的样子,就已经很心疼了,所以会议刚结束就给女朋友发了信息。” 听到这话,蔚汐倒是莫名有点心虚。 今晚跟小组的同事聊了很多,她一直没怎么看手机。 “但是汐汐,”他话锋微转,语气认真却依旧温柔,“於公,我是你的领导,更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你的方案確实冒进,忽略了潜在风险。指出问题,严厉批评,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不能徇私,这既是对工作负责,更是对你的安全负责。任何一点疏漏,我都赌不起。” 蔚汐听著他认真的语调,总感觉莫名其妙回到了会议现场,正在跟周书记匯报些什么。 她直接上手捂住了周聿深的嘴巴,语气带著些控诉: “不想听这些,周先生。” 周聿深眼底漾起熟悉的纵容和笑意:“於公,必须批评。但於私……” 他顿了顿,拇指抚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哄的意味:“女朋友受了委屈,怎么哄都可以。只是这两天有工作要处理,等周六休息那天,再好好哄汐汐,嗯?” 最后那声“嗯”尾音微微上扬,带著十足的磁性,像是在她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蔚汐脸颊微微泛红,脸上那点故意摆出来的小情绪瞬间冰雪消融,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和甜蜜。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反正周先生总是最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周聿深挑眉,理直气壮,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是有你。” 绿灯亮了。 周聿深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恢復了那副沉稳驾驶的模样,只是嘴角噙著的笑意久久未散。 车辆重新匯入车流,是回水榭兰亭的方向。 蔚汐忙了几周才有了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周聿深总不能当晚就把人带走。 这未免显得……过於急躁了些。 没过多久,车辆稳稳停在別墅门外。 蔚汐解开安全带,却並没有著急下车,而是转头对周聿深说:“我上楼……取个文件,周先生等我一下?” 周聿深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蔚汐快速推门下车,小跑著进了院內。 周聿深坐在车里,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 今晚的情绪起伏,对他而言算是相当罕见。 醋意、无奈、被她反將一军的好笑……种种情绪交织,让他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心动。 她总能轻易拨动他平静稳定的心弦。 没过多久,蔚汐的身影出现了,她手里拿著一个小巧精致的礼品袋,小跑著回到车边。 周聿深降下驾驶座那侧的车窗。 蔚汐將袋子递给他,脸上带著一点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好意思,又满是期待:“这个……给你。” “是什么?”周聿深接过,语气温和。 “確定关係后送给男朋友的礼物,还有,”蔚汐顿了顿,声音小了些,眼神飘向別处,“一份关於领导批评的情况说明和反思报告。” 周聿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看来她的反思还真迅速。 他依言打开礼品袋,里面是一个质感很好的深蓝色盒子,看起来像是男士手錶之类的。 旁边还折著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他先拿出了那张纸,展开。 上面写的根本不是关於会议上批评內容的反思。 不仅如此,白色的纸片上还画了一个哭丧著脸的简笔画小人,旁边写著: “领导批评得对!(小人鞠躬.jpg)” “但领导吃醋的样子——” 这一行字后面,跟著一个精心画好的箭头,指向下方最大最显眼的那行字: “我很喜欢~” 周聿深捏著那张纸,动作彻底顿住。 他抬眸,看向车窗外微微歪著头,脸颊緋红,眼神里带著狡黠和深情的姑娘。 他摇了摇头,嗓音低沉而磁性,带著无尽的纵容和宠溺: “宝宝,你这反思报告,写得可真是……离题万里。” 第107章 「满分。」 周聿深指尖捏著那张“反思报告”,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笑意。 蔚汐微微扬起唇角,车窗外的灯光在她眸中洒下细碎的光芒,她眼睛亮晶晶地追问: “那……周先生给这份离题的报告打几分?” 周聿深抬眸,眼底的笑意被某种更深邃的情绪代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 下一秒。 高大的身影瞬间拉近距离,手指轻托著她的侧脸。 他含住她的唇瓣,耐心地汲取著她所有的甜蜜和气息。 蔚汐轻哼了一声,微微低著头,承受並回应著这个突如其来的车窗吻。 接吻的时间並不算长。 短暂却足够令人悸动。 周聿深退回座位,指腹缓缓抚过她水光瀲灩的唇瓣,给出了裁决:“满分。” 他看著她微怔的模样,目光灼灼,补充道: “蔚汐的一切,在我这里永远是满分。” 蔚汐脸颊滚烫,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担忧与紧张:“我…我回去啦,礼物你自己拆。” 看著女孩慌不择路的背影,周聿深低哑一笑。 直到蔚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缓缓敛眸,打开了盒扣。 昏暗光线下,一块设计简约而精湛的男士腕錶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低调的金属光泽流淌著沉稳质感。 周聿深盯著看了几秒,心底泛起一抹极深的柔软。 他认得这个牌子,也知道其价值远超她工资的范畴。 …… 蔚汐刚回到房间,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是来自“周先生”的消息。 她心跳还未完全平復,点开一看。 周聿深发来了一张图片。 那块腕錶已经戴在了他骨节分明的左手手腕上,与他沉稳矜贵的气质意外地契合。 紧接著,文字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 周聿深:[礼物挑得很合適,我很喜欢。] 周聿深:[但是宝贝,这份心意,溢价严重。你的经济规划里,不该有这种对我超预期的支出。] 蔚汐指尖停顿,斟酌著如何回应这份冷静的关切。 周聿深却像是预判了她的反应,直接发来了一段语音。 他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声线低沉而平稳: “感情不是等价交换。我年长你几岁,拥有的资源更多,合该为你提供更好的物质基础和情绪价值,这是在这段关係中我自然而然的责任和义务,而非你的,明白吗?” 蔚汐听著他的话,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悄然攀升。 他並没有用所谓命令的语气,而是在温柔陈述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规则,这种被成熟理智爱著的感觉,让她的心底顷刻间软成一汪春水。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刪刪改改。 最后只回了一句娇憨又带著点小小倔强的话: [知道啦,那我下次多写几份“反思报告”,周先生是不是会更开心?] 屏幕那端,周聿深看著这行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达成了某种满意的共识。 他最后回覆: [荣幸之至。] [周六见,宝宝。] 蔚汐回復晚安之后,便去浴室洗漱了。 直到临睡前,她才发现—— 周聿深给她转了腕錶双倍价格的钱到银行卡里。 备註:自愿赠与 他的银行帐號甚至还设置了拒绝收款,显然是料到了蔚汐一定会退还给他。 蔚汐的確试著给他转回去,但是都失败了,总不能抱著一堆现金过去敲周先生的房门吧? 这未免也太嚇人了…… 她只好暂时放弃了无谓的坚持。 周先生所承诺的责任和义务,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 接下来的两天。 周聿深被繁杂公务缠身,但报备信息却从未断过。 除了一些保密的行程和內容,只要时间允许,他总会发些恰到好处的分享。 並非是无聊的“吃了吗?”“在干嘛?” 而是会议间隙窗外天空的照片,是深夜晚餐旁边清酒的倒影,是车內偶然响起的一段钢琴曲,还有书房那些分类整齐的待阅书籍。 他知道她不喜欢繁琐枯燥的內容,所以推荐的都是合她心意,或者经他批註后的。 他的分享,从不刻意,也无须立刻回应。 没有密不透风的追问,没有令人窒息的掌控。 只是…… 目光所及之处,总会下意识地掠过她的影子。 蔚汐也在压力巨大的工作结束后,有了短暂的休息调整时间,她陪著外公外婆回了梧桐里一趟。 巷子確实变了些模样,但並非推倒重来。 青石板路依旧,古树依旧,只是布局更加合理安全,角落装了设计古朴的照明灯,道路细微处也做了平整和拓宽。 外公的老中药馆招牌仍然古色古香,但內部增添了更现代化的通风和药材存储设施。 外婆看著,连连点头:“这样好,又好看又方便,还没失了咱们梧桐里的韵味。” 外公背著手,虽然没多说,但眼底的满意清晰可见。 “小汐,这么巧啊?” 蔚汐嚇了一跳,连忙回过头,笑著打招呼:“林叔叔好。” 林叔笑呵呵地,目光慈爱地在她身上转了转:“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最近工作忙不忙?常回来看看好啊。” 他的话里总带著股热络劲儿,尤其是看到蔚汐时,那份喜欢几乎不加掩饰,“我家清宴前段时间还提起小汐呢,唉,就是现在你们年轻人啊,都没太多时间接触。” 他语气里的惋惜很明显,试探的目光飘过来。 蔚汐只能保持礼貌的微笑,早在那次电话婉拒之后,她就已经发信息跟林清宴解释过了。 她不愿意耽误他的时间,也不愿意同时了解两个人。 这样对周聿深不公平,对林清宴也不公平。 外婆在一旁笑著圆场,轻轻拍了拍蔚汐的手臂:“老林啊,孩子们现在事业为重,忙是正常的。感情的事啊,最讲究缘分,急不来。” 她巧妙地把话头一转,“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不是为了孩子嘛。”林叔顺势接话,声音洪亮了几分:“咱们梧桐里好是好,就是离市区太远,孩子上下班不方便。我就琢磨著,把老宅拾掇出来,改成民宿算了!现在城里人就爱往这种清静地方跑,也算给咱们梧桐里添点新气象,尽份心。” 他说得兴致勃勃,接著又像想起什么,隨口道:“连带著街角那个小酒馆,最近好多人问,我也打算盘给別人了,老守著那摊子也没意思。” 蔚汐心里咯噔一下。 那家名叫“归棲”的小酒馆,也要隨著时间而改变了。 趁著外公外婆去看中药堂的时候,蔚汐散步过去,远远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那家小酒馆。 她拍了张檐下悬掛著的那串小风铃,发给了周聿深。 蔚汐:[图片] 蔚汐:[回梧桐里啦,修建得真的很漂亮。] 她没有提及小酒馆转让的事情,也没有说她的不舍,但周聿深还是一眼便猜透了她的想法。 那家小酒馆。 那首未弹完的钢琴曲。 那处阁楼和那个他有意为之的拥抱。 思索片刻。 周聿深按下了电话內线,嗓音低沉:“梧桐里商业化的区域图发我一份,还有近期有意向出售改造的老宅或店铺,也一併发来。” 第108章 「小公主。」 周六清晨。 阳光透过薄纱,漫成一室静謐的温柔。 蔚汐在朦朧睡意中转身,指尖刚触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上便亮起一条未读信息。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是周聿深的消息,时间显示是一小时前。 周聿深:[早,宝宝醒了告诉我。] 蔚汐抱著手机,嘴角弯起,快速回復了过去: [醒啦,但是好睏困困? z? ] 周聿深:[九点出发,还有两小时零七分。] 她抿唇笑起来,睫毛轻轻垂下,打字回应:[原来周先生也会算这种见面倒计时?] 周聿深:[只是想你了。] 蔚汐望著那行字,心像被温柔地握了一下。 九点整。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滑至门前。 周聿深斜倚在车边,面容轮廓清晰,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眉眼间敛著不容忽视的威严。 他隨意站在那儿的姿態,褪去了几分工作中的冷厉,却依旧沉稳而极具锋芒。 蔚汐推门而出,恰有微风拂过她的裙摆。 她身著一袭白色连衣裙,流光真丝面料勾勒出轻盈身姿。领口处的珍珠细链轻悬,衬出纤细锁骨与柔美肩线,裙摆微蓬,覆著一层细腻的丝纱卷边,犹如初绽的花瓣。 蔚汐小跑著扑到了他的怀里。 周聿深掌心落在她的腰间,將人稳稳地抱入怀中,目光在她耳侧点缀的珍珠耳钉上停留一瞬。 他稍稍退开些许,目光沉静地凝视著她,“很漂亮。” 蔚汐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衣角,声音轻软:“嗯……还有呢?” 他嗓音低哑得仿佛耳语:“耳饰是我送宝贝的礼物。” “还有呢?”她忍不住微笑,眼神亮亮地望向他。 “香水,”他低头凑近她颈侧,像是確认般问道:“是荔枝味道的?” 她被他呼吸拂得有些痒,笑著躲了躲:“还有还有呢?” “缺了顶王冠。” “嗯?” 周聿深轻笑,手指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漾开一片温软:“今天的穿搭像个小公主。” 蔚汐脸颊微热,却也不甘示弱地抬眼打量他。 他今日穿著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廓形衬衫,纽扣严谨地系至领口,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她轻声说:“周先生今天也很有魅力。” 他眼底笑意更深,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声线低沉:“看来今天的安排,成功了一半。” “才一半?”蔚汐有些意外。 “嗯。”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至少,先取悦了视觉。” 说罢,他替她拉开车门,手掌习惯性地护在门框上方。 蔚汐坐进车里,看著他绕回驾驶座,忍不住调侃:“周书记今天讲话格外好听。” 周聿深侧头看她,眼底有笑:“今天没有周书记,只有哄女朋友的周聿深。”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丝微痒,“所有的行程我来安排,宝宝只管放心跟著,嗯?” 他的靠近总是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温和的侵略感。 蔚汐心跳漏了一拍,乖乖点头:“好呀。” 车辆平稳地匯入周末的车流。 周聿深並未透露目的地,但车內舒缓的音乐和窗外不断变换的清幽景色,已经铺垫出几分悠閒的基调。 一小时后。 车子停在一处隱於半山,透著时光沉淀的艺术馆门前。 “这里好特別。”蔚汐小声感嘆,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周聿深自然地將手轻轻搭在她腰间,低声道:“嗯,是一位大学同学开的,主打文艺復兴时期的名画鑑赏,想著你前段时间忙累了,可以安静看看。” 展览的规模不大,却极为精致。 柔和的射灯下,一幅幅歷经数百年的艺术画作被精心装裱,陈列在丝绒衬底的展柜中。 周聿深並非艺术专业,但审美极佳,偶尔在她驻足某件作品前时,能提出一两个精闢又不过度解读的观点。 “这种交叉排线的手法是为了表现阴影和层次,那时候没有照相技术,所有的光影和质感都靠匠人的手和眼睛来捕捉和再现。” 蔚汐惊讶地转头看他:“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他轻笑,眼底有一丝难得的追忆:“大学时辅修过一点艺术史,也被这位同学拉著泡过不少博物馆和图书馆。” “那时候……”他顿了顿,略显无奈:“比现在空閒。” 蔚汐挽著他的手臂,已然无心看展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不住问道:“你大学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周聿深沉吟片刻,道:“除了完成法学和经济学双学位的课程,多数时间不是在图书馆钻研,就是在参加各种经济论坛和模擬法庭。也常常会为了一个学术问题爭辩不休,会在深夜翻墙回宿舍,会跟好友在球场上切磋。”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敘述一件很自然的事。 蔚汐侧头看他,有点意外:“真的吗?好难想像这么沉稳的周先生,竟然也会翻墙逃课?!” “不是逃课。”周聿深被她的语调可爱到,失笑道:“是为了一个经济学模型和室友熬了通宵,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反倒一起错过了门禁,不得不翻墙回宿舍。” 他们停在一幅描绘著少女与独角兽的油画前。 暖金色的光晕笼罩著画中静謐的场景。 周聿深的目光从画作移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映著她的身影,忽然很轻地开口: “不过,有时我也会想……”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近乎沉思的温柔。 “如果和小汐同龄,失去了年长者的成熟和运筹帷幄,我该怎么追到正在喜欢別人的你?” 蔚汐愣住,心跳仿佛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从未想过会从周聿深口中听到这样不切实际的假设。 他转过身,彻底面向她,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空气中漂浮著细微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舞动。 他的指腹轻碰她的脸颊,目光沉静地锁住她不知所措的眼睛,动作温柔,嗓音却极压迫感: “宝宝教教我,嗯?” “怎么才能把你从他的手里抢过来?” 第109章 「过分。」 蔚汐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里没有玩笑的痕跡,只有一种沉静且执拗的认真。 “你不需要抢。”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因为如果我们在同一个时空遇见,我看向的,只会是你。” 周聿深眸光微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下頜,低哑道: “这么確定?” “那时候的我,可能远不如现在懂得分寸和耐心。” “可那还是你,不是嘛?”蔚汐微微歪头,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內核不会变的,所以……” “——聿深?” 一个略带惊讶的男声从身侧不远处响起,温和地打断了这方寸之间的旖旎。 两人同时侧头望去。 只见一位颇有儒雅气质的男士正微笑著走来,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笑意加深。 周聿深手臂自然地环在蔚汐腰间,姿態未见丝毫侷促,他朝著来人微微頷首,语气熟稔:“还以为你今天不在馆里。” “老朋友大驾光临,我怎么能缺席?”聂绪走上前,目光转向蔚汐,眼神温和而好奇:“这位是?” “我女朋友,蔚汐。”周聿深介绍道,而后又低头看向蔚汐,眼神示意,语气温柔:“汐汐,这位是聂绪,这间艺术馆的主人,我大学时的同学。” “聂先生,您好。”蔚汐宛然一笑,大方得体。 “蔚小姐,幸会。”聂绪微笑頷首,隨即转向周聿深,语气带著朋友间特有的打趣:“我说你怎么突然有閒情逸致来我这里了,原来是佳人在侧,心情不一样了?” 周聿深闻言,只淡淡扬了下唇角,不置可否。 聂绪目光温和地掠过两人,“刚才看你们聊得投入,是在討论作品?” 周聿深神態自若,“在聊年轻的锐气,和现在的区別。” 聂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看向蔚汐,微笑道:“他啊,大学时是出了名的理性动物,逻辑至上,效率第一。” “不过……现在看来,再理性的架构,也终归需要感性的內容来填充。蔚小姐,你就是那个最美好的意外。” 他的话说得体面又周到。 既点明了周聿深过去的特质,又巧妙地捧高了蔚汐。 蔚汐脸颊微热,对著聂绪莞尔一笑:“聂先生过誉了,这本身就需要双方共同的意愿和运气。我很珍惜这份运气。” 周聿深凝视著她的侧脸,目光温软。 聂绪看著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默契,瞭然地笑笑:“那就祝你们一直拥有这份好运气。” “不打扰你们继续欣赏。”说完,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馆內方向,“蔚小姐,有任何需要隨时找工作人员,我先去忙了,聿深,改天聚。” “好,下次见。”周聿深点头。 聂绪又朝著蔚汐笑著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待他走远后,蔚汐想起什么,轻声问:“我们不邀请聂先生一起吃饭吗?” “不邀。”周聿深声音低沉,毫不犹豫地拒绝:“来之不易的约会,我认为,没有必要带上多余的人。” 离开展览区时,已近正午。 周聿深並未驾车下山,而是沿著盘山公路又向上行驶了一段,最终停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山顶餐厅露台旁。 侍者引他们入座的位置正对远山。 三百六十度的玻璃幕墙將整座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 “这儿看夕阳应该特別美。”蔚汐忍不住惊嘆出声。 “那我们看完再走?”周聿深站在她身侧,极其自然地应:“等待的时间会不会觉得无聊?” 蔚汐摇头,捧著脸笑:“怎么会?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周聿深被她眼底的明媚打动,忍不住低头,轻吻了吻她柔软的双唇,低哑道:“好容易哄的宝宝。” 下午原本还有其他安排。 但她想要看夕阳,周聿深岂能扫兴。 吃过饭后,两人沿著露台漫步。 在一个交互式的光影鞦韆前,蔚汐多停留了片刻。 “想去试试?”周聿深问。 蔚汐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好多小朋友在玩。” 周聿深却已牵著她走过去,嗓音宠溺:“没关係,你也是我的小朋友。” 他护著她坐上去,轻轻推了一下。 鞦韆盪起,带起一片流光溢彩。 蔚汐忍不住笑起来,裙摆和髮丝在夜风中飞扬。 周聿深就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跟隨著她,眼底是清晰可见的温柔纵容。 城市华灯初上,如同星河流淌。 蔚汐站在玻璃幕墙內,举起手机,专注地捕捉那抹转瞬即逝的瑰丽。 周聿深没有打扰。 静静地看著她窈窕的背影和微仰的脸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 镜头里,她的背影温柔,落日宏大,城市在远方铺展。 “你怎么还偷偷拍我嘛。” “好过分的周先生。” 蔚汐几乎是小跑著回到了周聿深的身边,想要看看他有没有把自己拍成一米一。 但事实上,她多虑了。 严谨的男人就连拍照角度都要挑选最完美的。 “用词不妥。”周聿深嗓音低沉,单手揽著她的腰间,低头曖昧耳语:“我只会在某些事情上对宝宝过分。” 蔚汐几乎瞬间听懂了他话语间的意思,脸颊緋红,小声提醒:“在外面呢,周先生注意影响。” 周聿深目光灼灼,嗓音轻哑:“要不要回泊月?” 蔚汐没有说话。 但泛红的耳尖和脖颈已然出卖了她。 周聿深闷声笑笑,胸膛微微起伏,很宠溺地把人拥入怀中,带著心软的喟嘆:“你真的好乖啊宝宝。” 蔚汐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衫衣襟,软声控诉:“你真的好会得寸进尺啊周先生。” 来时的悠閒仿佛被夜晚加速。 车载音乐调得很低,却盖不住某种无声涌动的迫切。 蔚汐偶尔侧头看他,他只专注看著前方,时不时会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 他的掌心很烫。 或者说,不止掌心。 车刚在泊月公馆停稳,周聿深便绕过来为她开门。 蔚汐还没有完全站定,便被一把横抱起来。 “周聿深……!” 他低笑,用脚踢上车门,抱著她踏入玄关的黑暗。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 周聿深並未將她放下,而是就著怀抱的姿势,將她纤细的后背轻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激得她微微一颤。 黑暗中,他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唇。 滚烫、深入,几乎夺去她的呼吸。 蔚汐攥著他衬衫的手指微微收紧,浑身都泛著诱人的粉色,细微的呜咽被尽数吞没。 良久,他才略略退开毫釐。 两人急促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沙哑的嗓音贴著她的唇瓣翕动,低得像呢喃,却带著致命的挑衅:“这样过分吗?小蔚宝宝。” 第110章 「雨天。」 蔚汐眼睫湿漉漉地颤著,脸颊烫得惊人。 她嗅著他身上清冽又迷人的气息,小声嘟囔,更像是无力的撒娇:“你明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他低笑,存心逗她,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引得她一阵细微的颤慄,“明知道我们汐汐……其实没那么想拒绝我?” 蔚汐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乾脆耍赖似地把脸颊埋在他的颈窝。 周聿深喉低笑一声,抱著她,步伐沉稳地走向臥室。 臥室的光线更为朦朧。 他將她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侧的床垫隨之陷落。 周聿深慢条斯理地吻了一会儿,指腹摩挲著她烫红的脸颊,不想错过她的任何情绪。 “汐汐,”他低声唤她,滚烫的气息洒在面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蔚汐的思绪早已被他亲得七零八落。 她有些缺氧的大脑费力运转著,声音又轻又软:“记得,是青林县调研,下雨了,你…递伞给我……” 除此之外,他们好像並没有任何交集。 即便有也只是她在工作场合短暂的、遥远的仰望。 周聿深低笑,摇了摇头,唇瓣若即若离,“是雨天,但不是那个雨天。” 他的声音有些意味深长,“我认识你,比你认为的早得多。” 蔚汐迷濛地看著他,眼中带著疑惑。 “t大,你毕业典礼那天。”他缓缓道,目光仿佛回到了那个潮湿的午后,“我带人过去调研高校党建及意识形態,在行政楼外跟你们校长谈话。” 他指腹轻轻描摹著她的眉眼,语气平静,却暗流涌动: “然后就看见你,穿著学士服,没打伞,冒著雨从林荫路那头跑过来,像只慌慌张张又倔强的小鹿。” “你跑的方向……”周聿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几分难以察觉的涩意:“是等在礼堂侧门屋檐下的沈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隔著雨幕和人潮,那副青春洋溢,带著湿漉漉光彩的画面,莫名撞入他眼底,留下一个极淡的印记。 “那时候…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年轻时有点无所顾忌的喜欢,挺难得的。” 但下一秒。 周聿深低下头,轻咬了下她的脖颈。 他吻她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啃噬的力度,声音骤然哑了下去:“可是现在想起来……我嫉妒得发疯。” “嫉妒他能那样理所当然地抱住你,拥有你最毫无保留的青春爱意……”他的唇滑至她的耳垂,轻轻含吮,滚烫的气息烙在她的肌肤上,“……却又混帐得把你那么珍贵的真心,放在地上践踏。” 蔚汐的心被他的话狠狠攥住,泛起酸涩的疼。 她抬手,轻轻抚摸著他紧绷的脸颊。 周聿深捉住她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望进她的眼睛深处,一字一句说著:“可我又卑劣地庆幸,庆幸他的混蛋,庆幸他的不懂珍惜……才让那天隔著雨幕偶然看见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小姑娘,落在了我的怀里。” “汐汐,”他细细啄吻著她的唇,不容拒绝地开口,每个字都带著滚烫的诱惑,“说你喜欢我。” 蔚汐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思绪混乱,但还是本能地顺著他的话回答:“喜……喜欢。” “喜欢谁?”他抵著她的额头,继续追问。 “周聿深……”她气息有些颤抖。 周聿深驀地笑了,掌心轻抚柔软,一边吻著她,一边非要得到个具体的、肯定的表白。 他不依不饶地问:“宝宝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嗯?” 蔚汐被困在他的怀中无处可逃,眼睫颤抖得厉害,音调软软地坦白:“不知道……就是…喜欢你。” 周聿深喉间滚出低沉的笑,胸腔震动。 但他显然还並不满足,继续引导著,气息灼热: “现在呢?”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喜欢吗?现在这样…喜欢吗?” 蔚汐整个人仿佛漂浮在云端,所有的感官都被他占据。 她无助地攀附著他的肩膀,在接吻的间隙,用破碎的气音努力地回应他:“喜欢……” 那声喜欢很轻,却瞬间点燃了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 周聿深深深吻住她,將所有汹涌的情绪都渡了过去。 意乱情迷间,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 然而,就在蔚汐觉得快要融化的时候,周聿深的动作却猛地顿住。 他所有的引导和急切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 周聿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头重重地抵在她肩上。 他的喘息声压抑至极,罕见地沉默了好几秒。 蔚汐茫然地睁开眼,眸中水光瀲灩,不解地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嗯?” 他抬起头,眼神里交织著未褪的炙热和无奈,嗓音透著些难耐的煎熬:“……忘了。” “忘了什么?”她轻声问,声音还带著未散的娇软。 愣了几秒钟。 蔚汐才忽然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看著他那副难得失算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一下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周聿深惩罚似地咬了下她的下唇,“还笑?” 蔚汐眼底的笑意止不住,又不知该怎么安慰,“挺好的,这恰恰说明……嗯,说明是真的单身。” 他的眼底翻涌著未退的暗潮,“好什么?” 蔚汐笑著摇头,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薄唇,“啊,不好不好。” 他认命般地將人更紧地抱在怀中,下巴轻蹭著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浸满了纵容:“平常没见这样主动亲我,现在倒是会哄了。” 缓了片刻,他才克制著起身走向浴室。 蔚汐正在平復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看到高大的身影去而復返,她有些怔住。 嗯? 他不是去洗漱了吗? 周聿深看著她緋红的脸颊,眼神暗了暗:“忽然想起来,汐汐是不是还欠我一束花?” “花?”她脑子还晕乎乎的,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 “那天在车上,忘了?”他提醒,低头用高挺的鼻樑蹭了蹭她柔软的颈侧,“说好的玫瑰,等我回来取。” 蔚汐这才想起来,是他出差之前“抢”了陈师傅的工作,特意来接她下班那回。 这个时间,花店似乎都已经下班了。 蔚汐思索片刻,轻声说:“明天补给你,好不好?” 他的唇再次覆上来,温热的手掌轻贴在她的腰间,嗓音暗哑,一条条描述著他的要求:“我要最漂亮、最鲜艷、绽放得最绚烂,带著清晨露水的玫瑰。” 蔚汐还以为是周先生被刚刚的事情气到了,故意提的这些幼稚要求,但还是软声答应了下来:“好,那我明天去花店给男朋友挑一支最漂亮的?” 周聿深吻了吻她的髮丝,声线低哑:“不许反悔。” 下一秒。 蔚汐微微睁大眼睛,看著他。 ……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寂静里只有彼此渐渐平缓的心跳和呼吸。 臥室內放著一个小巧的玻璃花瓶,里面放著一支含苞待放的红玫瑰,是他昨晚亲自摘下的,花瓣上还凝著几颗细小的水珠,不知是保鲜的营养液,还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 第111章 「小鱼宝宝。」 清晨七点半。 周聿深早已醒来,他侧臥著,以手支颐,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著怀中人的睡顏。 蔚汐蜷在柔软的鹅绒被里,只露出半张泛著红晕的脸。 他的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眉梢,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夜她那双水雾蒙蒙,要哭不哭的眼睛。 被欺负狠了也要很黏人地抱著他不松。 全程顶多就是说一句“周聿深我討厌你。” 想到这儿。 周聿深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却宠溺的笑意。 怎么会这么可爱。 “唔…”蔚汐的睫毛颤了颤,到底是被他给闹醒了。 初醒的迷茫散去,对上他深邃含笑的眼眸,昨夜的记忆瞬间回笼,包括最后对那支玫瑰的荒谬解释。 她下意识想要转身,却被他长臂一伸,揽入怀中。 “醒了?”他的声音带著清晨特有的微哑,性感得撩人。 蔚汐哼了一声,不想理他,试图把他环在腰间的手移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还生气?”周聿深低笑,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温声解释:“这些不过是恋人间正常的亲密接触,宝宝。” “骗人。”蔚汐声音闷闷的,带著刚睡醒的软糯,“还故意玩文字游戏,明明说的是玫瑰,我又不是。” 周聿深闻言,笑声从胸腔震出,愉悦非常:“怎么不是?宝宝最后也很喜欢,不是么?” 说著,他揽在她腰间的手略微上移,继而用掌心轻轻摩挲,压低嗓音说:“口是心非的小鱼宝宝。” 听到小鱼宝宝这个称呼。 蔚汐的脸瞬间爆红,她羞恼地探出乱蓬蓬的脑袋咬住他的肩膀,没什么力度地反驳:“是小蔚,不是小鱼。” “声调不一样而已。”他的气息拂过耳畔,笑著应。 “……强词夺理。”蔚汐嗔他一眼,但那眼神水光瀲灩,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在撒娇。 昨晚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蔚汐整个人还是像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小鱼一样。 周聿深心头微动,故意喊她:“小鱼宝宝?” 换来的就是蔚汐极为罕见的那句—— “周聿深我討厌你……!” 周聿深俯身吻住她,嗓音暗哑:“没关係,我喜欢你。” 蔚汐不想要再回忆昨晚的事情,可脑海中的对话怎么都刪不掉。 她乾脆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遮得严严实实。 “汐汐。” “不在。” “过段时间去拜访下外公外婆,好不好?” 周聿深话音刚落,怀里的“蚕宝宝”扭动两下,突然探出乱蓬蓬的脑袋看向他,“嗯?我外公可是很严肃的,你……不担心?” 周聿深失笑,指尖轻轻颳了下她的鼻樑,“哪里的话。” “汐汐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尊重爱护尚且来不及,怎么会担心?”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还是说,你觉得暂时还没到见家长这一步,想再缓缓?” 蔚汐是有些担心,但並非是担心周聿深见外公外婆。 而是…… 她在脑海中反覆斟酌措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聿深却已经看透了她的顾虑,隔著绒被轻拍她的后背,耐心引导:“你在担心见到我的父母长辈,对不对?” 蔚汐如实点头,坦诚说道:“我並不排斥见家长这件事,该有的礼数和礼貌我也会做到,但是……我可能没办法像对我的妈妈那样,去对待周夫人。” 周聿深轻轻將她揽近,声线低沉而稳重:“我明白。见家长的意义,在於我希望和你走向婚姻这一步,总要先得到外公外婆的认可。” “至於我家那边,”他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犹疑:“我从未觉得那些事可以轻易翻篇,更不会要求你勉强自己去原谅或是亲近,你不喜欢,不舒服,那就不见,明白吗?” 蔚汐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处理问题的能力。 也相信周聿深的行为永远大於言语。 她的眼底染上几分狡黠的笑容,故意憋著坏说:“那改天再谈见家长的事情吧,刚改了蔚家的姓氏,还要见外公外婆?这样不太好吧?” 周聿深:“……” 迴旋鏢虽迟但到。 他怎么都没想到小鱼宝宝的临场应变会这样迅速。 “商量一下?” “怎么商量?” 周聿深低声凑近,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嗓音性感得不像话:“我跟宝宝道歉,嗯?” 蔚汐听到最后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心跳就止不住地加速,她努力保持理智,强撑著平稳:“那…考虑一下下吧。” “还要考虑啊……”周聿深掌心轻抚著她的脸颊,语气带著点诱哄味道:“要不晚上也让宝宝冒犯回来?” “想得美!”蔚汐耳尖泛红,把脸转了过去。 谁要冒犯他呀…… 周先生怎么越来越不正经! 周聿深眼底笑意更深,知道这是她心软的信號。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那宝宝再躺会儿,我去给你做早餐?” 蔚汐这才抬眸看他,声音轻软:“……想喝粥,想吃太阳蛋,要溏心的!” “好。” 她提什么要求他都温声答应。 跟昨天晚上那个故意吊著她情绪特別过分的周聿深简直大相逕庭。 蔚汐又躺了一会儿,起身过去洗漱。 照镜子的时候她才发现,身上留下了很多处特別明显的红色痕跡,他真的尤其爱……咬。 第112章 「升职。」 周聿深穿著简单的家居服,身姿挺拔地站在流理台前,专注看著锅里那颗逐渐成型的太阳蛋。 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慢慢环住了他的腰间。 “怎么起来了?” “睡不著了。” 周聿深唇角微扬,关了火,大掌覆上她交叠在身前的手,轻轻拍了拍,“油烟重,先去餐桌那边。” “不要。”蔚汐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就在这里。” 周聿深心下一软,便由著她去。 身上带了个小掛件。 倒也算有趣。 餐桌上,阳光透过窗户洒下,衬得早餐愈发诱人。 周聿深將山药米粥和煎蛋轻轻推到蔚汐面前,递上勺子,状似不经意地重提话题:“汐汐,如果你觉得可以,那就定下月初去拜访外公外婆?我让梁序提前安排时间。” 这种话术就是听起来比较久而已。 但其实—— 距离下月初没剩几天了。 蔚汐仰起头,嘴角带著很浅的笑意:“这么著急吗?” “嗯。”周聿深轻应一声,俯身在她唇角吻了下,逐字说道:“哄了那么久才到手的女朋友,自然是不得逞不罢休。” 家里有个相亲对象林清宴。 工作那边有个热衷於当红娘的郑振明。 周聿深再不看紧点儿或者討要名分,指不定哪天又冒出个什么青梅竹马,青年才俊。 蔚汐到底是点了点头,而后忽然想起什么,提醒他说: “可以,不过,可能要稍微注意下……称呼问题。” 周聿深刚拿起面前的水杯,挑眉看向她。 “称呼?” 他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 蔚汐想起那天故意端长辈架子的舅舅,忍俊不禁:“外公外婆那边倒还好,主要是舅舅开玩笑说……他比较讲究身份规矩,这声『舅舅』不论怎样都得喊。” 周聿深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失笑。 “我当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大吗?你和舅舅就差一岁欸。” “辈分礼数我自然懂得。”周聿深慢条斯理地说:“哪怕小一岁也算是长辈。” 蔚汐没说话了。 只能说不愧是周书记。 一般人可能还真没办法面不改色喊同龄人长辈的称呼,但周聿深所表现出的就好像是……正中下怀? ** 假期结束后,蔚汐返回到住建厅原单位上班。 刚踏进办公室,一切都显得熟悉又有些不同。 “汐姐!!!!俺想死你啦!!!!” 祁晚直接扑到了蔚汐的怀中,抱著她不肯撒手,“那天得知你立了大功又差点出事的时候,可把我给嚇坏了,你也太牛了呜呜呜!!” “工作场合,晚晚。”蔚汐笑著提醒她,“注意分寸。” 祁晚这才稍稍收敛几分,但眼底还是止不住地崇拜。 正说著,规划处的韩处长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看向蔚汐:“內部消息啊,小蔚,厅里这次的表彰和人事变动名单下来了,你可是督导组的核心功臣,肯定有好事!” 蔚汐谦和地笑笑:“谢谢韩处,都是领导指导有方,同事们帮助。” 督导期间的工作经歷虽未广泛討论,但蔚汐的表现几乎人人都看在眼里。 她的升职,是理所当然。 具体的任命下达在处內的工作晨会上公布。 陆处长语气平常:“蔚汐同志担任副科长期间,业务能力扎实,尤其是上一阶段借调参与专项工作期间,表现出较强的专业能力和责任意识。经组织研究决定,自今日起,由她担任城建处市政建设科科长。” 虽然早有预期,但正式確认的那一刻…… 蔚汐还是感到了被认可的喜悦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接下来的公示期、组织谈话以及相关手续办理事宜,人事处那边会跟你详细说明。” “蔚科长,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再接再厉。” 蔚汐站起身,冷静回应:“谢谢领导的信任与培养,我会继续努力,履行好职责。” 走完流程后,蔚汐回到科长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那份內部通知上。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点著,將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周聿深。 蔚汐:[厅里的任命下来了~以后就是蔚科长啦!] 后面还跟了个小猫骄傲挺胸的表情包。 消息几乎是秒回。 周聿深:[恭喜蔚科长,恭喜小蔚宝宝。] 周聿深:[晚上想怎么庆祝?我让景澜阁留位置?] 蔚汐的升职其实是周聿深意料之中的事,但依然值得他最高规格的重视。 蔚汐笑著回覆:[有约了哦。] 周聿深:[別告诉我又是郑振明攒的什么局。] 蔚汐手头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所以並没有跟周聿深卖关子,轻笑了下,耐心解释: 蔚汐:[长辈局呀,升职了肯定要当面告诉外公外婆。] 周聿深:[嗯,应该的。] 周聿深:[我让人打包点景澜阁的特色菜送去,汐汐跟外公外婆好好庆祝。] 蔚汐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周聿深的情绪变化。 上一秒还在阴阳怪气乱吃飞醋。 下一秒就妥善安排,爭取人不到但是存在感必须到。 目的倒是达到了。 只不过注意到景澜阁菜系的並不是外公外婆。 蔚时尧轻嘖一声,打量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大菜,“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蔚汐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外婆听到这话倒是晕乎乎的,“什么道理?不是在庆祝小汐升职吗?” 蔚时尧哼笑了声,慢悠悠地说:“一道菜动輒上千,还有那些花和礼物,真是费尽心机努力刷存在感。” 外公外婆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蔚汐本来就没想瞒著,她放下筷子,语气轻柔: “外公,外婆,除了升职,还有件事……过两天,我想带个人回家吃饭。”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外婆夹菜的手停顿了下,“是我们小汐的男朋友?” 蔚汐点头,耳根微热:“嗯。” 外公沉稳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言简意賅:“是该带来见见。” 外婆又惊又喜,拉住蔚汐的手:“哎呀,真是太好了!他什么时候来啊?有没有忌口?喜欢吃什么?” 蔚汐刚想回答,蔚时尧抢先一步,懒洋洋地插话:“妈,人家是领导,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重点是心意,比如……” 他故意顿了顿:“得先把家里各位长辈的称呼提前练顺了,特別是『舅舅』这个称谓,发音得標准,感情得饱满。” 蔚汐:“……” 蔚汐扶额:“舅舅,咱能忘记称呼这件事吗?” 蔚时尧挑眉:“不行,这可是原则问题。” “哦~对了。”蔚时尧状似隨意地开口,目光却带著几分戏謔看向蔚汐:“那按辈分……我该怎么称呼他?” “外甥女的男朋友,该叫……外甥女婿?” 第113章 「舅舅。」 周家老宅。 厚重的红木家具也压不住空气中流动的对峙。 周戎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那双歷经风浪的眼睛锐利如鹰,语气近乎命令地说:“慈恩斋清苦。你母亲住了些日子,也够了,找个时间,接回来吧。” 周聿深姿態沉稳,声音听不出情绪:“母亲心绪不寧,需要的是静养,而非换一个环境继续劳心。” 周戎錚的眉头骤然紧锁,书房的空气绷紧了几分:“她行事有时过於计较,失了分寸,但终究是你母亲。” “长时间待在那种地方,病了怎么办?外面的人又会怎么议论?” “已经安排了家庭医师和护理人员隨行。”周聿深的回应依旧冷静,甚至带著几分驳斥的意味:“至於周家的体面,首先在於行事有度,不落人口实。这件事,我自有考量。” 周戎錚盯著儿子,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虽然他对儿子的强硬態度感到不悦,但也深知,眼前这个早已不是需要他耳提面命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真正手握权柄的上位者。 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你心里有数就好,若是你母亲因此病了,我饶不了你!” 片刻后,他话题生硬地一转,带著几分迁怒的味道:“你的事,我懒得插手!那小姑娘,你就认定了?” “是。”周聿深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周戎錚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紧接著才朝著门外沉声道:“小刘!” 书房门立刻被推开,一直候在外面的勤务兵应声而入:“首长!” 周戎錚吩咐得极快,带著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去我库房,取两盒老山参,要野生的,年份最足的。还有,把那套紫砂的『松鼠葡萄』茶具,连同柜子上那罐明前龙井,一併备好,用礼盒装好点。” “是,首长!”小刘刚转身,便被周聿深喊住了,“茶具您留著吧,其他的我带走。” 周戎錚:“?” 周聿深淡淡道:“多子多福的松鼠葡萄,暂时用不上。” “你爱要不要,不要拉倒!”周戎錚气极了,朝他挥挥手,满脸的不耐烦,“赶紧走!” 周聿深起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书房。 门关上后,周戎錚的目光並未立刻回到报告上,他盯著合拢的门板,极深地嘆息了一声。 母子之间的裂痕,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修復的。 既如此…… 这桩婚事早点成了也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个军人出身的舅舅,那小姑娘的品性总归不会差。 ** 登门拜访的日子转眼就到。 外婆这两天几乎把家里进行了彻底的大扫除,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外公也把自己压箱底的最好的一套香云纱黑色衬衫翻了出来,仔细换上。 蔚汐有点坐立不安,隔几秒就看一眼手机。 算著时间…… 应该快到了吧? 当她听到窗外传来细微的停车动静时,下意识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外婆,他好像到了,我去接一下。” 外婆从厨房探出身,瞭然地笑笑,“去吧去吧,应该的。” 蔚汐小跑著出了別墅庭院,脸颊泛著淡淡的緋色。 周聿深恰好刚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手臂微微张开,朝她温柔示意:“抱抱?” 他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白衬衫搭配的领带是低调的深蓝色格纹,整个人显得无比挺拔俊朗,气质沉稳非凡。 蔚汐快步走过去,扑进他怀里,唇角弯起:“周先生今天真是……格外郑重。” 周聿深目光落在她脸上,低沉的嗓音透著一丝温和:“第一次正式拜访外公外婆,礼数不能缺。” 何止是礼数到位。 车后座和后备箱里也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不仅有名贵的茶叶、滋补品,还有特意托人寻来的珍稀药材和中药典籍,显然是投外公所好。 给外婆的则是老师傅手工製作的非遗苏绣旗袍,面料是风格古雅的宋锦,绣著福寿连绵的暗纹,以及一套品相极佳、温润生光的南洋珍珠首饰。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昂贵精致的养生补品,几乎每一样都是用心挑选,且极为合適的。 “理疗仪是给舅舅的?” “嗯,听说他手臂有旧伤,这台理疗仪也许能用得上。” 步入客厅,外公已经放下手中的报纸,外婆也笑著起身。 明明见家长的另有其人,蔚汐反倒先紧张起来了。 “外公,外婆,这位是,周…周聿深。” 周聿深安抚性地在她的后背轻拍了一下,而后才上前一步,姿態谦逊得体:“外公外婆,冒昧前来拜访,晚辈周聿深,是小汐的男朋友。” 外婆目光和蔼,轻轻点头:“不用客气,快坐吧。” 外公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一副果然是你小子的意味,淡淡道:“坐吧。” 蔚汐挨著外婆坐下,周聿深则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態端正,却不显得拘谨。 外婆温声问了些日常的閒话,周聿深都一一得体应答。 没过多久。 外面再次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蔚时尧公司那边在准备安保活动招標的事情,所以他一大早便过去开会了,会议结束后又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他一边低头看著手机上刚收到的会议纪要,一边毫无防备地推开了家门。 周聿深几乎是在蔚时尧踏进客厅的同一时间便从容起身。 两个气场强大的人视线刚对上的那瞬间—— 周聿深声音清晰沉稳,带著无可挑剔的礼貌: “舅舅。” 两个字。 如同一个微型的空气炸弹,在蔚时尧耳边“嘭”地一声炸响,炸得他头皮微微一麻。 蔚时尧下意识开口,接了句: “……臥槽。” 第114章 「大人有点正事要谈。」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今天这“外甥女婿”要上门,甚至之前还拿这个称呼打趣过蔚汐。 但真当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气场身份甚至更胜一筹的男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喊出这个称呼时—— 蔚时尧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嗡的。 一种极其荒谬且猝不及防的尷尬瞬间席捲了他。 “……臥槽。” 这个词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纯粹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聿深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蔚时尧那声脱口而出的惊嘆。 他神色未变,甚至更显谦和,再次清晰地唤了声:“怎么了舅舅?” 蔚时尧:“……” 这他妈的,怎么越听越头皮发麻。。 啊?不对啊?跟想像中的不一样啊? 蔚时尧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他不再看周聿深,转而把目光投向努力憋笑的蔚汐,没好气地说:“笑什么?没点规矩。” 蔚汐抬起头,声音里都带著笑颤:“没、没笑什么,舅舅您快坐呀,这不是您梦寐以求的吗?” 蔚时尧瞥她一眼,走到沙发边坐下,强行板起脸,摆出那副严肃又有点挑剔的样子。 “谈到哪儿了?继续吧。” 外公放下茶杯,清脆的磕碰声打破了微妙的寂静。 往常最严肃话最少的外公反倒先开口。 他目光如炬,直接看向周聿深,称呼略显客套: “周先生,你的情况,小汐大致跟我们提过。我们不是不开明的老人家,但也只有小汐这么一个宝贝外孙女。所以有些话,不得不问清楚。” “外公您说。”周聿深从容应对。 外公並没有丝毫的寒暄迂迴,直接问道:“你和我们小汐在一起,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吗?” “是的。”周聿深坐姿未变,坦诚回答:“我对汐汐是以携手一生为前提在交往,绝无半点轻慢之意。” 外公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敷衍的压力:“你身居高位,工作性质特殊,身边的环境也复杂。小汐性子静,我们蔚家也只是普通人家,你考虑过这些差异吗?又如何能確保她不会受委屈?” 这些问题很现实,甚至有些尖锐。 在长辈眼里,身居高位並非好事,反而会带来数不尽的问题和困境,所以古往今来婚姻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周聿深並未迴避,“我理解外公的担忧。” 他沉吟片刻,仔细斟酌每一个字后才开口:“我的职位首先要求的是责任和克制,无论是公务还是私德。这一点,我有我的坚持和底线,也有信心经得起任何审视。至於小汐,” 他侧首,极快地看了蔚汐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瞬:“我珍惜的正是她的寧静和纯粹,也会尽我所能,为她构建一个安稳自在的环境,让她不受纷扰。小汐的情绪,在我这里永远是优先考量。” 周聿深的回答不空泛,不浮夸。 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和诚意。 外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又问了几个关於家庭、未来规划的问题,周聿深都坦诚以告。 客厅里茶香氤氳,谈话声渐渐柔和下来。 蔚时尧姿態放鬆地靠在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点。 他趁著话题间隙,唇角噙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轻描淡写说道:“爸,正好今天聿深过来,机会难得,我带他过去瞧瞧那几坛泡了有些年头的『百岁蘄春』,等晚上开了大家品鑑一下?” 外公毕竟是老中医,对珍稀药材和古法炮製极为讲究。 这坛用顶级蘄艾以及多种名贵药材辅以陈酿基酒泡製的珍藏,更是他的得意之作。 任谁来了,千金都不卖,轻易不打开。 外公闻言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周聿深自然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蔚汐一听,眼睛微亮,也跟著站起来,“我也想去看。” 蔚时尧看向蔚汐,那点故意摆出来的长辈架子此刻倒是变得自然了许多,他的嗓音带著戏謔的笑意: “嘖,大人有点正事要谈,你这小跟屁虫怎么还黏上了?在客厅安分待著,你舅舅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蔚汐被他说得脸一热,到底是没好意思坚持,重新坐在沙发上,嘟囔一句:“……不看就不看嘛。” 说完,她下意识地看向周聿深,对方递给她一个安抚的、让她放心的眼神。 蔚时尧对周聿深示意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较为阴凉的储藏间。 室內瀰漫著淡淡药材和陈酿交织的独特香味,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一站定,空间似乎都显得紧凑了几分。 蔚时尧並未立刻去取那坛酒,而是隨意地倚在窗边,从裤袋里摸出一个质感很好的金属烟盒,弹开,递向周聿深。 动作隨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周聿深目光掠过那支烟,抬手婉拒,语气温和:“谢谢,但最近戒了。” 蔚时尧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自然地將那支烟夹在指间把玩,並没有点燃的意思。 “周聿深。”他抬起眸,看向面前身姿挺拔的男人,之前那点鬆散的笑意早已收敛,“有件事,得提前告知你一下。” 周聿深目光沉静地回视:“您说。” “在小汐正式去见你父母之前,”蔚时尧语气平稳,却带著罕见的严肃和正式,“我会先见见周家的长辈,以蔚汐舅舅的身份。” 周聿深眼神微动,但没有打断。 “至於我们怎么见的,谈了些什么,”蔚时尧继续道,目光锐利了几分,“我希望你不要插手,也不要过问,更不要將此事告知小汐。这是我的事,也是蔚家的事。” 周聿深安静听著,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眸色深了些许。 他並没有立刻反对或质疑,嗓音透著股上位者的游刃有余:“我尊重您的决定,也理解您作为小汐长辈,希望为她提前扫清障碍、奠定基础的心情。”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但我需要確保的是,这场会面的后续不会演变成任何形式的衝突,毕竟,我们都不希望小汐因此感到任何的压力或者困扰。” 蔚时尧看著他,指尖的香菸停止转动。 他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笑,却又没什么笑意: “放心,我又不是去深入敌后埋个炸弹取谁性命,只是有些话,有些態度,必须得在我们家孩子正式见周家长辈之前,就摆在明面上。这是我们的诚意,也是我们的底线。” 周聿深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解释。 蔚时尧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另外,我也知道,周夫人如今在西山静养。” 他观察著周聿深的表情,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 “我理解你回护小汐的心思,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作为男人,我很欣赏你的手段和决断,但是——” 第115章 「阻隔风雨的高山。」 蔚时尧指尖的香菸被重重捻了一下。 他顿了顿,才开口道:“但是有些事,关乎家族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单靠手腕就能彻底抹平的。” “就比如我姐夫段之酌,从小县城考到了京大,认识了我姐姐,他是个极好极优秀的人,我不否认,但除了我姐夫以外,段家全都他妈的不是东西。” 蔚时尧的眼神透著一种冷硬的追忆:“我姐孕期艰难,那些混帐趁我姐夫出差没在时过去找她要钱,导致早產生下小汐,自己也伤了根本。这也是为什么小汐姓蔚,而不姓段。” “姓氏是我姐夫拍板定下来的,段家那起子人,不敢找自己儿子去问原因,反倒把一切都归咎於我姐姐『命弱』,甚至觉得是她的到来才导致了段家的种种不顺。后来我姐姐姐夫又遭人陷害,意外出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打官司抢抚养权的时候那些人在法庭上哭闹,说是我姐姐『克』死了姐夫,连小汐也被视作晦气不详的女孩,这种荒谬绝伦的念头,像刻进了某些人的骨血里。可不可笑,可不可悲?” 蔚时尧重新看向周聿深,“我说这些,不是要翻旧帐给你听。我是想告诉你,这种基於迷信和偏见的厌恶,往往毫无逻辑,却顽固得像毒藤,能缠绕几代人。” “母亲看儿子选中的伴侣,若本就心存挑剔,那么未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夫妻间任何一次寻常爭执,甚至只是你因为维护小汐而与你母亲產生的细微隔阂,最终,都可能被归咎於小汐的存在本身,段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作为男人,我理解你『护犊子』的行为,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蔚时尧看著他,目光里有了几分同为男人的审视和理解: “但作为小汐的舅舅,我並不希望你们母子之间的隔阂,最后归咎於我家孩子的头上,让她来面对你的家族,你的父母因你而衍生出的任何苛责。” “母子连心。”蔚时尧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母亲或许永远不会真的怪罪你,但她很可能会怨上小汐,觉得是小汐的出现,才导致了你们之间的爭执或疏远。” 蔚时尧双臂环胸,微微靠著墙壁,眼底没什么温度: “年轻时的我並不懂这个道理,想过跟段家硬碰硬,財產和抚养权一个不让,后来才明白,有些事,过犹不及。” “哪怕你绝无此意,仅仅是为了保护小汐,但人心之微妙,並非理性可以控制的。” 周聿深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任何不耐。 唯有在听到段家將小汐视为“晦气不详”时,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极寒的厉色。 待蔚时尧说完,他並未立刻开口。 短暂的静默里,一种沉稳而强大的力量在他眸中凝聚。 周聿深微微頷首,声线平稳:“我父母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们那个时代背景下,一场成功的政治联盟。” “门当户对、利益共同体这些观念,几乎刻在他们那代人的婚姻信条里。所以,我完全理解您所说的,那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所具有的力量。” “我对小汐的保护,绝不会是简单粗暴地与家庭对立,更不会是牺牲小汐的处境为代价。我的处理方式,只会建立在对我父母、对我家族行事逻辑的了解之上。” 周聿深嗓音低沉,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將承诺付诸现实的掌控感:“我选择小汐,从来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背景如何,只是因为我爱她。所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荒谬的藉口,来伤害小汐分毫。” “这一点,不是空泛的承诺,而是我必须做到,也一定能做到的底线和基本的责任。” 他向前微倾,姿態是晚辈的礼貌,气势却不减分毫: “请您相信,我会是阻隔在她与一切风雨之间的高山,而非引她入风雨的缘由。” 蔚时尧凝视著他。 周聿深的回答几乎比他预想的更为周全和有力。 他对他的家庭关係有足够的理解和掌控力,这比任何的空泛的保证都更有力量。 “好,”蔚时尧吐出一个字,带著沉甸甸的分量,“周聿深,记住你今天所说的每个字。” 周聿深頷首,声线温沉平缓:“我向来言出必行。” 这句话並非是年轻人急於证明的锐气。 而是惟有年岁和阅歷才能赋予的权威底蕴。 蔚时尧率先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番交锋从未发生。 他转身走向储藏室深处,靠墙的木架上,整齐地摆放著几个一模一样的紫砂陶坛。 “喏,拿著。”蔚时尧很自然地拿起其中一坛递给周聿深,“老爷子泡这些可是一绝,外面想喝都喝不到。” 周聿深接过微凉的深褐色紫砂坛,“是我的荣幸。” 蔚时尧转身抱起另一坛,语气恢復了之前的隨意:“走吧,再耽搁,蔚小汐该怀疑我是不是动手打你了。” 两人前后脚回到楼下餐厅。 外公已经备好了开酒的工具和小巧的品酒杯,周聿深顾及礼数,没有劳烦外公,而是亲自打开的两坛酒,也很自觉把其中一坛放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今晚这场酒,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泥封拍开,一股更为浓郁醇厚,带著药香的酒气瞬间瀰漫开来,似乎比蔚时尧抱来的那坛显得更烈,更霸道一些。 蔚老先生吸了吸鼻子,略带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两坛酒的药味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外公並未深想,只当是某一批药材放得足了些,储藏室总共就放了两种酒,这俩三十多的大男人难道还能抱错不成。 第116章 「百岁蘄春。」 晚餐的气氛很是融洽。 蔚汐原本还在担心舅舅和周聿深会话不投机,直到听见舅舅和外公一口一个“聿深”,而不是刚才略显疏离的“周先生”,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事实证明,她还是放心早了。 蔚时尧惦记了许久的那坛“百岁蘄春”被打开,浓郁的酒香混合著药香味瞬间盈满整个餐厅。 外公作为长辈和酿造者,自然先品。 周聿深礼数周全,凡是长辈举杯,他都从容应对。 吃饭时,不论是工作方面的话题,还是关於一些时局的探討,他即便喝了酒,也依旧能展现出过人的见识和沉稳的气度,引得外公暗自点头。 蔚汐看周聿深一杯接著一杯喝,在桌下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襟,有点担心地说:“少喝一点。” 周聿深侧过头,眼底有酒意氤氳出的温和笑意。 他对她极轻地摇了下头,意思是没关係,外公和舅舅的心意,他无论如何都要接著。 蔚时尧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看了眼周聿深面前杯杯见底的酒杯,问他: “怎么样?百岁蘄春是不是不同於市面上的普通酒?” “入口温润醇厚,但后劲似乎有些烈。” 听到周聿深的回答,外公倒是蹙了下眉,“烈?” 蔚老先生刚饮了一口,沉吟片刻后,给出个合理的解释:“那只能说明你酒量不佳,百岁蘄春是最温香醇厚的,连小汐都能喝上一杯半,这样的温补延年之方,怎么会烈?” 外公都这么说了。 周聿深哪里还能反驳或者质疑。 只是他平日里酒量颇佳,確实极少失態,今晚这几杯饮下之后,明显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 这坛“百岁蘄春”起初的確是温顺润喉。 但没过多久,一股异常霸道沉厚的热力便汹涌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像是寻常的酒气上头,反而带来了某些古怪且猛烈的阵阵燥热。 周聿深只得强压下不同寻常的热流,竭力保持镇定。 幸而这紫砂陶坛的容量並不大。 外公和舅舅两人分一坛,周聿深自个儿饮的那坛,晚餐结束后,勉强余下三分之一。 彼时,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些细汗。 原本想留在客厅陪外公聊会儿天或者下下棋,但他醉得实在是明显,就连蔚时尧都忍俊不禁:“嘖,我还以为周书记酒量多好呢,居然连百岁蘄春都能醉。” 外婆伸手拍了一下他,“少贫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小汐,先陪聿深去客房休息会儿吧,我去煮点醒酒茶,等会儿记得来端上去。” 蔚汐看著他的状態,也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百岁蘄春不该有这么大的后劲呀? 周聿深眼神虽还清明,但脸颊明显泛著浅浅潮热。 直到躺倒在客房床上,他才有些难耐地摁了下不適的太阳穴,哑声唤她:“汐汐……” 蔚汐刚关上客房门,轻应了声:“嗯?” 周聿深微闔著眼,眉心浅浅蹙著,平日里的威严沉稳再也不见,露出一丝难得的倦怠:“过来,宝宝。” 几乎在她靠近床沿的瞬间,周聿深便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是以往那般冷静自持的模样,而是燃著浓郁的情愫与心疼。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將整个人都抱在怀中。 蔚汐猝不及防跌入他滚烫的胸膛。 她被他身上的热意惊到,试图稍稍撑起,“这样压著你会不会不舒服?外婆煮了醒酒茶,要不等……” “別动。”他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带著几分压抑的情绪:“为什么不告诉我?嗯?” 蔚汐微微怔住,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什么?” 周聿深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著复杂的心疼与慍怒。 “我若是早十年认识你,”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沉,带著酒后的微醺与狠厉,“段家的那些人,连看你一眼的资格都不会有。” 蔚汐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 她轻笑了下,抬起手试图抚平他蹙起的眉心: “原来舅舅跟你单独聊天,就是说了段家那边的陈年旧事呀?我还以为你们在聊什么我不能听的大事呢。” “怎么还笑呢,宝宝?”他截住她的话尾,语气带著更深的无奈和化不开的怜惜。 蔚汐顺势靠回他怀里,声音清软:“因为都过去了,我没有把那些人和事放在心上,我现在也有很多很多爱。” “可我心疼。”周聿深抱紧了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呼吸交织,气息滚烫:“不能因为它被后来的爱包裹了,就当作没发生过,爱是不能抵消痛苦的……” 他的逻辑在酒意下显现出几分偏执的清晰:“我刚刚一直在想,我的小姑娘,要有多强大的毅力,才没让那些污糟事染了心性,才能这么坚韧明亮,这么优秀地走到我面前……” “一想到你独自面对那些,”他抓著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左胸口,肌肤烫得嚇人,“高中也好,大学也罢,怎么都好,只要能提前遇见你,我不会让你受那些委屈的……”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强忍著什么。 蔚汐终於察觉到他状態不对,不仅是醉,温度也不寻常。 她抬手贴上他发烫的脸颊,有些担心:“周聿深…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这么烫?” 周聿深发出一声近乎喟嘆的低吟。 他眼底的情愫翻涌得更加汹涌,掺杂著明显的燥热与渴望。 蔚汐想起身去拿醒酒茶,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没事……”他含糊地应道,呼吸粗重,埋首在她颈窝,贪恋地汲取著她肌肤上微凉的香气。 口头上说著没事,但他身体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紧绷的肌肉,滚烫的体温,以及某个部位无法忽视的灼热存在感,都明白昭示著那坛“百岁蘄春”的后劲绝非寻常。 他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有种性感且无奈的狼狈: “那坛酒……绝不是你们口中温顺的百岁蘄春。” 某种混合著心疼与欲望的张力,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周聿深紧紧抱著她,每一次的呼吸都沉重而滚烫,“我感受不到一点儿的温和顺,浑身上下都很烫,都在叫囂著……” 他抬起眼,眼底是汹涌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渴望,却又竭力约束著自己,只贴在她的耳边说了句: “宝宝,我好想和你……” “做。” 第117章 「虎骨蓯蓉。」 蔚汐从未听过向来成熟稳重的周聿深说出如此直白又带著强烈欲望的话,脸颊瞬间像是著了火。 她无措地眨了眨眼,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我、我再去问问外公……这到底是什么酒?” “別问了,宝宝……”周聿深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按入自己滚烫的怀中,残存的理智在摇摇欲坠的边缘挣扎。 他讲话时气息灼热,烫得她耳廓发麻,“……不合適。” 尤其是在今天,他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 楼下都是她的至亲长辈,他绝不能在她家里失態,或者在她身边,做出任何失礼逾矩的事情。 这是周聿深刻在骨子里的修养所不允许的。 “缓一会儿就好。”周聿深像是在对她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催眠,每个字说得都极其艰难,“……不用陪我。” 话虽如此。 但他抱著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鬆开的跡象。 蔚汐被困在怀中,被他的克制挣扎给惹得心尖发软。 她的语气又是心疼又是无措:“可是……你抱得这么紧,我,我怎么去给你拿醒酒茶啊?” 周聿深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慄,“我不知道……反正,离不开你。” 他的嗓音混合著无奈与贪恋的嘆息:“特別想吻宝宝。” 那灼热的温度和她腰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让蔚汐心慌意乱,甚至能感受到他越来越明显的反应。 这样等下去只会愈演愈烈。 蔚汐轻轻挣动了一下:“那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去楼下给你端醒酒茶,喝了应该会好受点。” “好。” 理智很果断地答应了。 但是欲望根本不捨得鬆开。 周聿深喉结剧烈滚动,闭了闭眼,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鬆开了手臂,放她离开。 蔚汐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下床,脸颊红扑扑的,几乎是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楼下客厅。 蔚时尧正在优哉游哉地看著电视里的財经新闻。 蔚汐噠噠噠地径直衝到他面前站定,一双水灵的眼睛瞪著他,脸上写满了又急又恼又羞於启齿的意味。 蔚时尧被她的架势弄得一愣,疑惑地挑眉:“干嘛?摆出这么个兴师问罪的模样?” 蔚汐眼神飘忽,声音带著点难以启齿的磕巴: “舅舅!你、你晚上拿出来的那坛酒,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蔚时尧一顿无语,坐直了身子,“百岁蘄春啊,还能是什么?你外公亲自酿得你还不清楚吗?” “他自己酒量不好还怪上酒,怪上你舅舅了,简直倒反天罡。我说蔚小汐,你少跟我这么护著外人,小心下回吃饭我还灌他酒,你可劲儿心疼去吧。” “……” “……真的不像是百岁蘄春,”蔚汐顾不得害羞了,支支吾吾地描述:“那个酒的后劲特別大,很烈很烈。” 蔚时尧眉心微皱,也觉得奇怪,“不能啊,我亲手从藏酒柜上边儿搬出来的,一模一样的紫陶坛。” 他说著,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餐厅。 不能吧? 莫非真搞错了? 蔚时尧隨手拿起餐边柜上那坛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酒,又风风火火地去找正在院子里摆弄药草的蔚老先生。 “爸,快闻闻,这不是百岁蘄春?”他直接把酒罈子递到外公脸上,“小汐说这酒劲儿大得离谱,真稀奇。” 外公被驀然打断,有些不悦地蹙起眉。 但还是接过了酒罈,凑近封口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点儿坛口残留的酒液捻了捻。 片刻后,老人家脸色微微一变:“胡闹!这哪里是百岁蘄春!这是前几个月刚泡的虎骨蓯蓉!是给那种阳虚体弱的人大补用的,你这都能拿错?” 蔚汐:“……” 蔚时尧:“……” 客臥的周聿深:“…………” 蔚汐甚至顾不上跟舅舅“算帐”了,她心里一紧,担忧问道:“那,他喝了那么多,会不会有事啊?” 外公重重嘆了口气,神情严峻:“这虎骨蓯蓉乃是古法所载,助y益j,药性峻烈非常,聿深本就阳气充沛,骤然受此大补,犹如烈火烹油,至少……今夜定然不怎么好受。” 蔚汐听完,又是担心又是气恼,嗔道:“舅舅,这…这算什么嘛!明明是你拿错了,还噼里啪啦训了我一通!” 蔚时尧轻咳了一声,语气有些不太自然:“这怎么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外公把俩一模一样的罈子放在一起,瓶口標註还那么小,这谁能注意得到。” “再说了,大男人家家的,喝点补酒怎么了?” “事已至此,今晚就算……算他倒霉。” 说到最后,蔚时尧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但又忍不住觉得这乌龙实在是有点好笑。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给未来外甥女婿的考验呢。 谁那么无聊给灌大半罈子补酒当考验啊。 “行了行了,別兴师问罪了,你外公去抓药了,我去给他煮行吧,太他妈离谱了哈哈哈哈。” “……舅舅你还笑!” 蔚汐看著舅舅离开的背影,自己也有点哭笑不得。 明明白天还在正经见家长,晚上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这个样子了…… 外公倒是镇定,转身去抓了几味清热降火的药材,然后將药材粉末和煮好的醒酒茶混合在一起,倒了足足两大杯,递给蔚汐:“端上去给他,两杯都喝了,能泻火安神,告诉他,静心凝神,缓过药劲儿便好。” 蔚汐端著两杯深色茶汤,心情复杂地重新走上楼。 她轻轻推开客房的门,里面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滯。 周聿深似乎试图用冷水让自己冷静,额前的髮丝被打湿了几缕,凌乱地贴在泛著不正常红晕的额前。 衬衫扣子也被扯开了好几颗,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肌肤因为热度和薄汗泛著一层细腻的水光。 他仰靠在沙发上,眉头紧蹙,呼吸沉重。 浑身散发著一种极度压抑却又性感撩人的狼狈。 第118章 「別那么看我,宝宝。」 周聿深看到是她,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怎么去了那么久?” 蔚汐被眼前这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弄得心跳加速。 她快步走过去,將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带著心疼:“外公特意配的,说能泻火安神。” 周聿深就著她的手,顺从地喝了几口。 微苦带甘的茶汤滑入喉咙,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凉。 “问清楚了?”他声音依旧低哑灼热。 “嗯……”蔚汐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烫:“舅舅拿错酒了,这坛不是百岁蘄春,是……用来大补的,虎骨蓯蓉酒。” 周聿深闻言,几乎是无奈地低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这酒的后劲真是,够受的。” 蔚汐小声道歉,带著难以言喻的心疼:“对不起啊……都怪舅舅太马虎了。” “不怪他。”周聿深摇摇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泛著粉色的脸颊上,“我也没注意到两坛酒不一样。” 蔚汐把茶杯递给他的时候,周聿深连指节都是灼热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將那杯汤药一饮而尽。 “外公说让你好好休息,缓过药劲儿就好。” “嗯……” 周聿深低低应了一声,將空杯子放在一旁。 蔚汐看著他还是难受,更加不放心:“要不还是请外公过来看看?让他给你扎几针,或者再配点温和的药缓解一下?” “不许去。”周聿深立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下意识收紧又放鬆,指腹在她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下,像是安抚。 “只是多喝了点酒,不用兴师动眾劳烦外公,让他老人家看见我这副样子,还以为我多经不起事。” 他此刻的状况確实尷尬,被大补烈酒惹出的这种反应,绝不是他想让长辈看到的。 “真的没关係吗?” “没事的,別担心……宝宝。” 蔚汐看著他即使在这种状態下依旧维持著风度和理智,不愿在她面前,在她家里失態,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环顾四周,琢磨著还缺什么东西:“换洗衣物要吗?我去舅舅那屋给你抢点儿新的?要不要再用冷毛巾敷一下?会不会好一点?” 周聿深被她清澈专注的目光盯著,呼吸骤然加重。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蔚汐的眼睛,挡住了她的视线。 “別那么看我,宝宝。”他的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带著难以言喻的煎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蔚汐眼前忽然变得一片黑暗。 她下意识想开口,唇上却落下一个滚烫而柔软的触感。 周聿深低头吻住了她。 一触即分。 短暂而充满了压抑的渴望。 “你不在这儿,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周聿深摇了摇头,声音愈发低沉压抑:“回去休息吧宝宝。” 蔚汐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又热了起来。 她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替他拢了拢敞开的衬衫衣襟,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灼热的皮肤,两人皆是一颤。 “周聿深,要不——” 话音未落,男人便踉蹌著站起身,打断了她。 虽然步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还是绅士地轻揽著蔚汐的肩膀,將她带向门口。 蔚汐被他半搂著护出客房,回头还想说什么。 周聿深下巴贴在她的颈窝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沙哑嗓音解释道:“我是很想,想到发疯的那种……但是宝宝,我很珍视和你的第一次,所以不希望在这种长辈都在的场合下,更不希望因为酒精的原因导致有什么失控,你明白吗?” 他的语气温柔得和他此刻紧绷的状態截然相反: “不明白也没关係,知道我爱你就好。” “……晚安宝贝。” 说完,不等蔚汐回答,便將她推离了客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周聿深闭上眼,苦笑著抬手覆上额头。 他最终还是进了浴室,打开了冷水龙头,卸下所有理智,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著滚烫的身体。 没过多久,蔚汐来给周聿深送换洗衣物。 幸好舅舅和他的身形差不太多,蔚汐直接衝过去“抢”了一套高定全新,完全没穿过的黑色西装。 蔚时尧自知有愧,倒也没跟她计较,隨她拿去。 结果没想到周聿深特意把房门反锁了,没钥匙进不去。 蔚汐只好站在门口,轻声喊他:“周聿深,我把乾净的衣物给你放在门口了,你等下记得拿噢。” 就这么一声。 就这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聿深靠在冰冷的瓷砖上,重重地喘了口气。 长夜漫漫。 舅舅这份別具一格的“见面礼”,还真是难熬。 ** 翌日一早。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 蔚汐醒来时,脑袋还有些昏沉,昨晚记忆最清晰的便是周聿深克制压抑的嗓音,心里立刻浮起担忧。 她顾不上洗漱,踩著拖鞋便出了房门,到隔壁客房。 “周聿深?”她轻轻敲了两下门,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蔚汐犹豫片刻,抬手拧了下门把手。 房间里空无一人,乾净得仿佛从未有人进来过,连她离开时沙发上的凌乱抱枕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她正愣神,外婆的声音从身后温和传来:“小汐醒啦?是找聿深吗?” 蔚汐回头,看见外婆正端著水杯站在不远处。 “外婆,他……” “聿深一大早就走了,早餐都没顾上吃,说单位有事,得赶紧去处理。”外婆说著,语气里带著对晚辈的疼惜:“这孩子,工作起来真是拼命。” “这么急吗?”蔚汐轻声重复,心底的担忧又加深了些。 她回到自己房间,指尖在对话框上停留片刻,发了条信息过去:[昨晚……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信息发出后,整个上午都安静著。 蔚汐也在单位忙到晕头转向,升到科长之后的工作压力远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沉重。 与此同时,中心大楼书记办公室。 周聿深刚刚结束关於城市轨道交通方案的紧急协调会。 高强度的工作持续了整个上午,太阳穴隱隱作痛,喉咙乾涩,身体深处的高热让他比平时的反应迟钝了几分。 他拿起手机,刚看到蔚汐早上发来的信息。 那股濒临失控的强烈张力仿佛再次涌了上来,促使著他敲下了那两条彼此心照不宣的信息。 周聿深:[不好。] 周聿深:[今晚来泊月睡吗?] 第119章 「生病发烧。」 会议结束后,梁秘书趁著递文件的间隙,关切询问:“领导,您脸色似乎不太好,下午三点和发改那边的座谈,需不需要协调推迟半小时,您稍微歇一会儿?” 周聿深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內容,头也没抬。 “不用。上午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交给我,还有,省里近期筹备的国际性论坛进展如何?” “纪要正在整理,报告已经准备好了,马上给您送来。” 梁序立刻回答,见领导態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只是暗自决定稍后泡杯浓一点的咖啡送来吧。 周聿深强撑著精神,高效地处理完了今天所有紧急且重要的工作,甚至將明天上午需要他最终签批的几个项目也提前审阅完毕。 “明早有需要亲自主持的早会行程么?” “早会没有,只有十点钟公安那边的邵局长会来匯报安保活动招標事宜。” “嗯,知道了。” 等周聿深处理完所有工作,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 手机屏幕依旧安安静静。 高热让他的耐心比平时更薄几分,也有些猜不透她是拒绝,是犹豫,还是……在忙? 周聿深没再等待,直接拨通了蔚汐的號码。 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响起,电话那头传来蔚汐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餵?周书记,有什么安排吗?” 周聿深停顿了片刻,沉著嗓音问:“在忙吗?” “嗯,还有一些文件需要处理。”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透著浅浅的紧张:“周书记,您有什么事吗?” 周聿深看著下午刚测过的体温计,语气带著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控诉:“领导发烧了。” “多少度?”蔚汐声音里染上了克制的关切。 “三十九度。”他报出数字,声音因不適从而显得愈发低沉磁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隨即响起蔚汐努力维持得体的回应:“那您得多注意休息,多喝温水,及时吃药。需要我帮您联繫医生或者……”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周聿深带著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打断:“真不来吗?宝宝。” “我……”蔚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背景似乎还有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工作还没处理完,明天好不好?” 周聿深没再说什么,只低低“嗯”了一声。 电话掛断后,高烧的不適和被忽略的失落交织在一起,他竟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黏人的时刻。 许是虎骨蓯蓉的副作用还没完全过去,又加上发烧让他的思维比平时迟钝了许多。 直到他推开泊月公馆的房门。 一股浓郁苦涩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周聿深身形微怔,目光精准地投向餐厅的方向。 暖黄的灯光下,那个在电话里说著“工作还没处理完”的人,正背对著他,小心看著咕嘟冒泡的药罐。 她穿著白色衬衫和半身裙,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 听到动静后,蔚汐立刻回过头。 周聿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从她微红的脸颊,到被水汽熏得有些湿润的眼睫。 蔚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移开视线,声音比电话里软了几分:“药煮好了,是外公抓得清热去火的方子。” 她说著,关掉了火,却並没有立刻就盛药。 而是有些匆忙地绕过料理台,像是去客厅拿什么东西。 周聿深的视线比她要更快抵达。 然后,他就看到了—— 客厅茶几上,静静放著一大束鲜艷欲滴的红玫瑰。 饱满的花瓣上还缀著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犹如凝固的血液,炽热而浓烈。 那一瞬间。 周聿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玩笑话而已。 甚至那天还利用玫瑰花当藉口欺负了她。 可是…… 他的小鱼宝宝,竟真的为他寻来了这世间最炽热滚烫的浪漫,一击便正中他的心臟。 蔚汐刚走到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高大的身影便极具压迫感地靠近,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低呼一声,天旋地转间,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周聿深的手臂紧实而有力,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束玫瑰,眼底涌动著深不见底的暗流。 “周聿深,花……”蔚汐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 “看到了。”他低头,用滚烫的唇碰了碰她的耳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很漂亮。” 周聿深抱著她大步踏上旋转楼梯,踢开臥室的门,將她轻轻放在床铺中央,高大的身躯隨即覆上。 “宝宝。”低哑的嗓音裹挟著灼热的气息,完全吞没了她微弱的抗议,“好会爱人的小鱼宝宝……” 这个吻有种近乎掠夺的深入,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克制,而是彻底卸下所有偽装和冷静后的急切与渴望,带著高烧特有的温度,仿佛要將彼此融化。 蔚汐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给吻得晕头转向。 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在换气的间隙含糊不清地提醒: “发烧了……你还没喝药……” 昨天熬了一整夜,今天生病还强撑著工作。 她实在是担心他的身体会撑不住。 周聿深稍稍起身,呼吸粗重,眼底是烧得通红的渴望。 他看著她水光瀲灩的唇,指腹轻轻拂过,声音低沉而诱惑:“酒的原因,不是我的原因。” 蔚汐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他的衬衫,无奈轻笑:“那生病的是不是你?” “是。”周聿深染著热气的薄唇再次覆上,哑声道:“这不是在乖乖吃药么?” 蔚汐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体温高得嚇人。 “……等等,”她在他密集的吻中艰难地偏过头,气息不稳地提醒,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我……不好意思去买,你自己出门。” 周聿深单手將她抵在胸前的手臂反扣在头顶。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臂,唰地一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蔚汐下意识抬眸望去,所有的羞涩和茫然都被震惊取代。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满满一盒盒未拆封的large condom. “啊?”她的大脑有些宕机,“……这么多?” 周聿深低下头,再次吻住她惊讶微张的唇,將这个荒谬的问题堵了回去。 “我计算过。”他在她唇边喘息著低语,严谨至极:“这只是未来三个月的定量刚需。” 第120章 「討厌的鱼缸。」 一条穿著蓝尾礼服,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流转著仙气微光的孔雀鱼,此刻正因为水温的骤变而瑟瑟发抖。 过於炽热的水温让小鱼无所適从,本能地想要游弋,却又被温柔地困於方寸之间,只能生涩地依附著他,在泊月公馆的陌生鱼缸里隨波逐流。 然而,就在某个深入的时刻。 鱼缸內的滚烫热流忽然间停了下来。 周聿深身形稍稍僵住,撑起身,眼底那层因为高烧而笼罩的迷雾散开些许。 他没有料到,这尾蓝色小鱼,竟是初次尝试洄游的行为。 “……小鱼宝宝?”他沙哑地低唤,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一吻,呼吸粗重得厉害。 以他所知的关於她过去的零星信息。 可以说从未预设过这种情况。 蔚汐呼吸急促,迷离的眼眸对上他明显错愕的神情,肌肤泛起緋色,几乎要呜咽出声:“……干嘛?” 周聿深凝视著她羞涩闪躲的模样,怔愣片刻后,而后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我不介意的。”他吻去她眼角的湿意,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面颊,低笑著哄:“只是没想到。” 鱼缸內流动的水波仍在微微荡漾。 周聿深並没有著急催促小鱼游到该游的地方,而是看著她簌簌颤动的漂亮尾巴,语气带著近乎蛊惑的温柔: “今天来泊月的这条小鱼,只认了一个主人。” 蔚汐晕红著脸,泛著水光的眼眸瞪他一眼,那眼神软得没有丝毫威慑力,反倒像撒娇:“……口是心非。” 他坦诚回答:“是心口如一。” 蔚汐轻轻哼了声,小声娇嗔:“假正经!” 周聿深眉梢微挑,从喉间滚出一声笑:“只是对你。” 蔚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偏过头,有些羞窘地轻声应:“嗯……” 周聿深低头吻住蓝色小鱼的漂亮尾巴,薄唇辗转间,宠溺地嘆息了声:“好乖啊。” 怎么会这么乖。 怎么会这么彻底地,只认了他。 所有的试探徘徊,遥不可及的高山,横亘在两个人之间该死的界限,在这一刻,如同被持续不断的潮汐猛烈拍打的岸线,最终彻底消融,不復存在。 他確实是病了。 高烧三十九度。 周聿深的呼吸自始至终都沉重且灼热,但依旧小心珍贵地照顾著那尾漂亮蓝色小鱼的感受。 小鱼早已无力思考,思绪如同午后池面漾开的粼粼波光,还未聚拢便已碎成万千金箔。 “周聿深……” “嗯?” “你可以去楼下把退烧药给喝了吗?”她喘息著请求,眼底没有半分对他生病的担忧,只有对温度的难耐。 周聿深牵著她的手落在自己的额头,“很烫吗?” 蔚汐听著他若无其事的语气,暗自咬了咬牙,心里想著以后他再生病休想让她去抓药煮药。 发烧就发烧。 感冒就感冒。 难受死他算了。 她在討厌的炙热鱼缸中载沉载浮,彻底迷失了路线。 月光下,他的手掌托住她的腰肢,指引著小鱼缓慢游弋。 他是滚烫的、绵密的、令人安心的珊瑚丛,是能藏匿小鱼所有不安与悸动的棲所。 ** 晨光如纱,轻柔地漫入室內。 蔚汐伏在他身上,髮丝垂落如海藻,缠绕在他的指尖。 周聿深的手掌轻抚过她的脊背,仿佛在丈量一尾人鱼的弧度,他的吻沿著额头落下,最后落在她温热的脸颊上。 见她毫无反应,又抬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唔……”蔚汐在睡梦中蹙眉,迷濛著掀开了眼帘,很委屈地控诉:“周聿深你好烦啊……” 带著浓重鼻音的抗议声刚落下,闹钟铃声便响了起来。 她被惊得浑身一颤,彻底清醒了过来。 今天厅里要开重要会议。 没法儿请假或者缺席。 蔚汐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心里默念著十秒,再躺十秒她就起来洗漱上班。 “真要迟到了宝宝。” 周聿深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时,收穫了一声气呼呼的闷哼。 蔚汐强撑著坐了起来,越想越气,隨手拿起旁边的枕头朝他砸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朝他发脾气。 周聿深低笑著没躲,岁月磨礪出的沉稳在她孩子气的举动前化作无尽柔情,眼底漾著纵容的宠溺。 洗漱间里,蔚汐眯著眼,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周聿深伸手托著她的下巴,笑道:“要不请半小时假?会议没那么早开始。” “不要。”她嘟囔著,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在他怀里,“那个活动很重要,得提前过去准备资料。” 他稳稳接住她,见时间还富裕,就抱了一小会儿。 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清晰,周聿深才鬆开些许,垂眸看她:“这次国际论坛活动的级別是高,但本质上和其他任务没什么区別,不用提前预设困难。” 蔚汐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带著点软糯:“知道的。” 周聿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隨意,却又不那么隨意:“安全评估是底线,每个细节都要亲自过目,有些问题不能只听匯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不能不匯报。” 蔚汐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细微的別样意味,抬眸看去,眼神里带著探究:“嗯?周先生想暗示我什么?” 周聿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知道以她的聪慧,一点就透。 但他並不打算此刻说破,只是牵著她的手往门外走,“会议结束后小汐就知道了,现在聊没意义。” 下楼吃早餐的时候。 蔚汐不由自主地看了眼主臥紧闭著的房门,脸颊再次泛起浅浅的红晕。 起初还能將就。 但后面不得不换到客臥休息。 周聿深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唇角弯起瞭然的弧度: “宝宝?” 蔚汐猛地回神,像是被窥见了什么秘密。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你……你不许请阿姨过来打扫那间房。” 周聿深低笑出声,嗓音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倾身过去,刻意压低了嗓音:“这句话,小鱼宝宝昨晚迷迷糊糊的时候,已经很可爱地威胁了我三遍。” 晨光下,她连细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緋。 蔚汐没理他,脸几乎要埋进早餐碗里。 她那时被闹得思绪混乱,很多对话和过程都记不太清了,但只有一个念头至今还很清晰。 他昨晚高烧的温度。 绝对不止三十九度。 第121章 「逞强。」 住建厅大会议室內,气氛庄重严肃。 厅长正就即將到来的海城市国际经济论坛进行部署: “国际经济论坛是今年省內最高规格的外事活动,上级领导高度重视,社会各界密切关注。” “我们住建厅作为场馆设施保障的牵头单位,肩上的担子很重,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蔚汐凝神听著,蓝色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要点。 当听到“第三方技术顾问”这几个字时,她的笔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经过公安部门前期的遴选评估,確定引入『磐石安保』作为本次论坛场馆安全的第三方技术顾问,负责部分区域的安全风险管控。” 磐石安保。 舅舅的公司。 蔚汐停顿了半秒,继续不动声色地记录下去。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陆处长没等他们回到办公室,直接点了几个名字去小会议室,严肃利落地布置任务。 “小蔚,这次论坛主场馆及周边临时配套设施的规划安全评估和合规督查,由你们科室负责,这是你的专业领域,有没有问题?” 蔚汐立刻答应:“没有问题,处长,我会儘快熟悉方案,確保所有设施符合安全规范。但是……有个情况需要提前和您匯报一下。” 陆处刚想安排其他工作,闻言,眉心轻蹙,“什么事?” 蔚汐目光坦然地迎上陆处长的视线,声音清晰平稳: “刚刚在会议上宣布中標的第三方技术顾问『磐石安保』,这个公司的负责人是我舅舅。根据內部迴避原则,我申请不参与任何与该公司直接业务对接,以確保工作的绝对公正性和客观性。” “相关业务您可以指定处里其他科室负责,如果有必要的公务沟通,我也会至少保证两人在场,並全程留痕。” 小会议室內安静了一瞬。 其他同事各自整理著手中的文件,仿佛没听见,实则全都竖起了耳朵偷偷听著。 这也是她权衡过后,选择在此时此地公开说明的原因。 私下匯报当然也可以,但难免会留下一点“私下通气”的模糊空间,甚至可能被误解为某种程度的试探。 既如此。 倒不如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必须公事公办。 陆处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著蔚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浅淡的讚许,“行,情况我知道了,你主动提出迴避,是正確的做法。” “这样,”他略一思考,快速做出调整:“原定由你们科室及负责的合规督查,拆分成两部分。整体的核心部分还是由你牵头,至於所有需要与『磐石安保』直接对接的环节我让王处那边接手。” “明白,多谢陆处理解。”蔚汐鬆了口气,心中那点细微的忐忑被原则带来的踏实感取代。 她想起早上周聿深那意有所指的话。 此刻终於明白了他的提醒从何而来。 他提醒她的,正是如今在这个位置上,既要恪尽职守,又要懂得如何合规的避嫌。 ** 接连数日,蔚汐都陷入到繁忙的工作中,无暇他顾。 国际论坛筹备的工作千头万绪,蔚汐带著科室人员往返於场馆与办公室,核对数据,勘查现场,常常忙至深夜。 不要说约会见面了。 两人连视频聊天的时间都没多少。 这天傍晚,蔚汐站在场馆入口处,正与施工方沟通最后几项收尾工作的细节。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但依旧掩不住连日的疲惫。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停在路边。 周聿深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个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身影上。 直到他们沟通结束,他才发了简短的信息: [在门口等你。] 蔚汐刚收拾好东西,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她快步走出场馆,一眼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蔚汐小跑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內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周聿深瞬间將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眉头微蹙:“几天没好好睡觉了?知道降温还在室外谈工作。” 连日积累的压力和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细微的依靠。 “还好……”她声音有点哑,带著忙碌后的倦意。 “逞强。”他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发动车子,將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些。 车子平稳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安静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周聿深目视前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刚才那种协调沟通,必须你亲自盯到底吗?” 蔚汐身形微怔,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铺垫的问题结束,大概率是要开始“训斥”了。 她声音里透著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气:“……可是別人我不放心嘛。万一出了错,还不是要我来承担后果。” 周聿深並不认同她的想法,“既然最重要的技术標准已经定好,具体的执行和监督,要学会交给合適的人去跟进。” 他声音不高,却点明了她工作模式里事必躬亲,不懂放权的弱点:“你要把控的是方向和结果,而不是每一个过程。难道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要你一刻不离地守著吗?” 蔚汐被懟得哑口无言,细细品著他的话。 她知道他说得对。 车子缓慢地行驶在夜色中,蔚汐累得几乎在副驾上睡著。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车停了。 她以为是到家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车停在一家很有氛围感的港式糖水铺外。 周聿深解开安全带:“等我一会儿。” 他下车后,没过几分钟便提著一个纸袋回来,从里面拿出一杯温热的杏仁茶,仔细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手太冰了,暖一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蔚汐怔怔地接过,温热的甜香縈绕在鼻尖。 她小口啜饮著,忽然皱起眉头,拖著语调娇声抱怨: “好苦啊周聿深,你是买了中药回来吗?” 周聿深明显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苦吗?” 他下意识伸手,“我尝尝。” 蔚汐大大方方地把杯子递还给他。 然而,就在他低头凑近吸管的瞬间—— 她忽然倾身向前,温软的唇飞快地印上了他的唇角。 第122章 「撒娇。」 这个吻一触即分。 周聿深动作顿住,侧过头看她。 车內光线昏暗,但他依然清晰看到了她眼底的微光,感受到心口那一下无可否认的加速跳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蔚汐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刚想躲开视线,就听见他低沉平稳的语调响起: “即便是想转移话题,也不要用这种方式。” 他目光落在她难掩倦色的脸上,“你体质本来就弱,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节奏,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我希望你认真评估。” 他的关心包裹在严肃的口吻里,像一份措辞严谨的报告。 蔚汐没说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车內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细微的热风声。 她忽然又凑上前,这一次,目光明確地再次吻上他的唇。 不再是仓促的触碰,而是带著一点固执的轻柔停留,试图吻去那抹严肃的口吻。 周聿深没有躲开,但也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任由她贴著,感受著唇上的柔软温热。 空气中瀰漫著杏仁茶浓郁的甜香。 几秒后,蔚汐缓缓退开,微微喘著气,脸颊发烫。 周聿深心中那点因她不顾身体而生出的薄恼,最终还是化为了一缕无奈的嘆息。 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下唇,动作克制而谨慎。 “汐汐。”他唤她名字,声音低沉,带著上位者特有的沉稳:“你不能总是这样。” “哪样?”蔚汐小声问,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撒娇。 他直视著她的眼睛,仿佛能看进她的心底:“撒娇、接吻,试图用我喜欢的方式矇混过关。” “外公前两天特意打电话叮嘱,说你入冬时最容易生病。你的工作態度我认可,但过度消耗並不可取,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好好改正。” 他的话语清晰冷静,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我明白的,”蔚汐低下头,看著手中温热的杯子,“可你也知道这个论坛活动会有多少重要人物出席,万一出现任何差错,我不想我的工作止步於此。” “这不是一个道理。”周聿深轻嘆了声,语气沉缓:“论坛的重要性我了解,你的责任心我更清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保障活动顺利进行的前提,是核心人员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充沛的体力,你现在的状態,已经是在透支。” 蔚汐捧著那杯温度恰好的杏仁茶,小口小口的喝著。 甜腻浓郁的滋味滑过舌尖。 她咬了下吸管,放软语调说:“我会注意调整节奏的,你別那么严肃好不好?感觉像在开批评会一样,紧张。” 周聿深看著她微微鼓起的面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线平稳:“哪儿批评了?” 蔚汐学著他不疾不徐的严肃语调:“蔚汐同志,过度消耗並不可取,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好、好、改——正——!” 她故意拖长了最后两个字,添油加醋。 周聿深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那点残存的严肃气氛彻底消失殆尽。 他伸手过去,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外公不亲自叮嘱你了。” “为什么?”蔚汐眨眨眼,等待著他的下文。 “因为他知道,道理讲到最后,没脾气的人肯定是他。” 周聿深语气无奈,带著显而易见的纵容:“就像我现在一样。” 蔚汐眼底闪过一丝明媚的笑意,微微扬起下巴: “知道就好。所以周书记,批评会可以散会了吗?小蔚同志申请回家补充能量。” 她这副明明理亏却强行“胜利”的模样,灵动又娇俏,毫无防备地撞进周聿深的眼里。 他几乎没做任何思考,自然而然地俯身靠近。 然而,就在他的气息即將笼罩下来的那一刻,蔚汐却像是早有预料,脑袋倏地一偏。 那个原本该落在唇上的吻,只是轻轻擦过了她的脸颊。 “回家啦。”蔚汐眼底漾著得逞的笑意,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许亲。” 周聿深坐直身子,语调悠长地问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蔚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这是州官刚立的规矩。” 车子最终停在静謐的泊月公馆门前。 周聿深解开安全带,偏头看去,刚才还强撑著开玩笑的人,此刻就这么靠著椅背,悄悄睡了过去。 他下车绕到副驾,小心托住她的肩背和膝弯,將人稳妥地抱了出来。 夜风拂过,他侧身为她挡了一下。 蔚汐在失重感中微微蹙眉,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刚回到臥室,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周聿深看了眼来电显示,指尖划开接听的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温柔安抚。 “说。”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却依旧不容置喙。 电话那端的人恭敬地匯报著。 周聿深沉默听著,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眸色深沉了几分。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线平稳:“父亲点了头?” 那边又应了几句。 “嗯,知道了。” 电话刚掛断,他便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蔚汐不知何时醒了,眼底雾蒙蒙的,映出他的模糊轮廓。 两个人之间离得很近,他接电话时並没有特意避开,蔚汐隱约听到说首长亲自去西山接周夫人,明天要见一位重要故交的事情。 她软软地开口,带著浓重的睡意拖长调子:“周聿深。” “嗯?”他立刻放下手机,全心看向她。 蔚汐往他怀里依偎得更深,声音清软却认真:“等这次论坛活动忙完,稍微清閒一点的时候……去见见叔叔阿姨吧?” 周聿深抚弄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垂眸凝视著她:“汐汐,这件事不著急。”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任何的將就。” “没有將就。”蔚汐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只是觉得可以稍微著急一下,毕竟……” “周先生在追求的过程中说,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话音未落,环住她的手臂便收紧了些。 “记得这么清楚吗?”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危险:“那宝贝还记得我那晚说过的定量,用了多少,连本带利欠了多少么?” 第123章 「他原本有大好前程。」 夜色如水,臥室內只余一盏暖黄的壁灯。 周聿深手臂仍环在她腰际,眼底翻涌著危险的情绪。 蔚汐努力迎上他的目光,嘴上並不服软:“明明是周先生自己说的,还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周聿深低笑一声,温热的掌心缓缓抚过她后背,带著灼人的温度,在失控边缘流连,“如果是年轻时遇见你,” 他嗓音低沉,咬字极缓,像在描绘一幅曖昧的画面: “我大概不会有现在这份耐心,给你任何冷静、拉扯的机会……” 话音刚落,蔚汐被他突然探入衣摆的手惊得轻喘。 隔著薄薄的衣料,腰腹处的力度和热度都清晰得让她瞬间屏息,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 “……就像现在这样。”他接上未尽的话,目光锁紧她染上水汽的眼睛,声线低哑:“管你明天要不要开会,是不是累了,你只能待在我怀里,慢慢计算。” 他咬著她耳垂问,呼吸烫得惊人,“欠了多少,完成多少,自己算给我听。” 蔚汐轻喘著,被他话语里的占有欲和腰间的力道搅得心慌意乱,却只能留在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周聿深……”她眼尾泛红地去扯他衣领,“你別……” 他故意曲起膝盖抵在她腿间,放缓了所有动作,不轻不重地揉按抚弄,只留下克制的亲吻和拥抱。 “我知道。”周聿深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遗憾和更深的忍耐:“得顾及我们汐汐明天还要体面地去处理工作,解决问题。” 蔚汐难耐地动了动腰肢,却被他稳稳按住。 周聿深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边,故意吊著她的情绪,声音闷哑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决断: “……明天我送你上班。” “今晚好好休息,宝贝。” 蔚汐茫然睁眼,只见他已然翻身下床走向浴室。 水流声隱约传来。 她轻咬著唇,浑身都泛著未得紓解的緋红。 良久,周聿深才带著一身凉意回到臥室。 床上空空荡荡。 甚至连个枕头都没给他留下。 周聿深摇头轻笑,隨手拿起客臥的钥匙,轻而易举地进去,將温软熟睡的她捞回怀里。 蔚汐在睡梦中无意识朝著他贴近,发出小猫似的咕噥。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致温柔的吻。 与方才那个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男人,判若两人。 ** 住建厅小会议室。 蔚汐刚开完会出去,迎面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藺诚哥?”她有些意外,轻声问道:“舅舅没过来吗?” 今天王处要与磐石安保的团队进行最后的细节核对。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对接,舅舅应该会亲自参加的。 藺诚面容温和,与蔚汐科室的同事点头示意,而后才看向蔚汐,语气自然地说道: “蔚总那边临时有点急事,实在是抽不开身,赶不过来了,就让我全权负责处理。” 蔚汐闻言,虽有一丝疑惑,但並未多想。 她点点头,“没事,藺诚哥你来也一样,王处刚好在会议室,我不便在场,你们先谈。” 藺诚是蔚时尧最得力的副手,也是看著蔚汐长大的哥哥。 他过来处理,蔚汐自然是放心的。 与此同时,城郊一家环境极为清雅隱蔽的茶舍。 包厢门被侍者恭敬地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迈入。 来人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便装,身姿依旧带著军旅留下的硬朗痕跡,眉宇间有一股落拓不羈的痞帅气质。 蔚时尧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位不怒自威的长辈身上,神色平静,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抱歉,宋司令,公司有点儿事耽搁,来晚了。”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周家夫妇,笑容淡了几分,但礼节未失,“这两位,想必就是首长和周夫人了吧?我是蔚时尧,蔚汐的舅舅。” 主位上的宋司令微微頷首,语气带著点长辈对晚辈的熟稔与提醒:“时尧,来了就坐。今天都是自己人,说话注意点分寸。” 蔚时尧笑了笑,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 他自个儿斟了杯茶,动作看似隨意,却透著力量感。 “司令,您知道我,粗人一个,漂亮话不会说。” “今天托您的情面请首长和周夫人过来,”蔚时尧懒得绕圈子,直接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就是想谈谈周聿深和我家孩子的事。” 周戎錚坐姿沉稳,目光平和却不失威严。 他常年待在部队,只一眼便看出了为何宋司令会这么喜欢当年手底下的这个兵。 这种游刃有余的气度,绝非一般士兵。 宋司令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周家夫妇:“老周,雯敬,今天贸然请二位过来,主要就是想聊聊时尧,还有他家那个外甥女,小汐。” “时尧以前在我手下,是最出色的兵,有著过命的交情。” 宋司令说著,指了指蔚时尧隨意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手臂:“那次执行紧急任务,为了护著我,他这条胳膊彻底废了,弹片穿过主要神经,命都去了半条。” “当时军医说,没截肢都是万幸,就算恢復得好,也不能再承受任何高强度的训练了。” 蔚时尧闻言,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垂下眼瞼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轻淡地像是说別人的事: “司令言重了,职责所在,换了別人也会那么做。” 宋司令却摇摇头,语气加重了几分:“那不是轻飘飘的职责两个字就能带过的。” “他原本有著大好前程,凭他的能力和那次立的功,哪怕手臂受伤,也完全可以在部队有更好的发展,这一点,老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但他不想占著位置却无法百分百履行职责,不想给部队添麻烦,更放心不下他外甥女小汐。” “时尧这个人,骨头硬,脊樑直。靠自己打拼出现在的事业,从来没跟我开过一次口,求过一件事。” “唯一一次,就是他不久前亲自飞到京市来见我。” 宋司令声音沉稳,带著定调子的意味:“这个当年重伤休克都没低过头喊过痛的人,为了小汐那孩子,拜託我务必请你们二位来,当面把话说清说透。” 第124章 「无论多高的枝头,她都配得上。」 包厢內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清雅的茶香裊裊瀰漫。 蔚时尧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周戎錚不怒自威的脸庞,最终落在努力维持仪態的周夫人身上。 “司令,您这话说的,倒显得我矫情了。”他嘴角透著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一正:“不过,您说的对。我蔚时尧这辈子没求过谁,但为了小汐,別说求您攒这个局,就是再难的事,我也做得。” 说完,他將目光转向周家夫妇,开门见山:“首长,周夫人。今天贸然请二位过来,失礼之处,我先赔个不是。” “但有些话,不说透,不说明白,我不放心。” 周戎錚沉稳开口,声音低沉:“蔚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蔚时尧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淡淡道:“几个月前,小汐哭著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她。她懂事,一句周家的不是都没说,更没提半分委屈。” “但我这个当舅舅的,大致能猜到缘由。” “左不过是些关於身份门第、家世差距的老生常谈。”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带著一丝近乎嘲弄的淡然: “既然可能涉及到对蔚家家世的考量,我也有必要向二位做个澄清,以免有人觉得我家孩子是想攀附什么权贵。” 周戎錚听到这话,眉心微蹙,想要开口解释。 旁边的宋司令直接端起面前的茶杯,朝他示意说没关係,等时尧把话说完。 蔚时尧语调平稳,字字清晰,带著沉重的分量: “小汐的父母,毕业於京大,是优秀的环境工程师。十年前调查一桩环保案件,遭遇报復,意外身亡,直到不久前,案件才彻底水落石出,这是其一。” “我父亲母亲,中医世家,一辈子给人治病看病。当年为了配合医院的建设,老两口二话没说签了字,主动让出了祖宅,至今都一分补偿没要,这是其二。” “至於小汐,研究生毕业后通过公开选调考进单位,从基层干起,在狗都嫌弃的贫困山区待了近一年。今年进了个什么督导组,为了工作,还差点把命都他妈丟在洪水里,这是其三。” 蔚时尧想起那天的暴雨,声音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如果蔚家真的想要钻营,想要特权,这桩桩件件就不会落在我们头上,也不至於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我不否认周聿深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是个厉害人物,是个好领导,但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替蔚汐爭什么名分,更不是想要来求你们周家的认可。” “若二位还是认为,这样的家世背景意味著我们企图利用周聿深,想要获取某种『特权』或『捷径』,我就直说了,这既是对蔚家满门清誉的褻瀆,也是对您儿子周聿深的侮辱。” 宋司令缓缓点头,沉声开口:“老周,雯敬,时尧的为人,我最清楚。他若有一丝攀附之心,当年就不会毅然决然选择退役,更不会拒绝我给他安排的一切。” “不瞒二位,我妻子因病无法生育,我们夫妻二人早些年就动了心思,想把小汐认到我们名下,但是——”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蔚时尧,无奈笑道:“被时尧一口回绝了,还大发脾气,嚷嚷著说,蔚家的孩子不需要借任何人的势,气得他再也没带小汐来过我们家里拜过年。” “如果他们真想通过身份地位得到些什么,那么,利用我这个司令之位,小汐的路,是不是会比现在走得『顺畅』得多?她根本不用在基层单位熬资歷,担责任。” 这段话点得透彻明白,如同拨云见日。 如果那小姑娘真的另有所图,有宋司令这样位高权重的长辈,不是更方便些?她何须在基层事事亲力亲为?又何须绕圈子来找周家? 宋司令能给的,未必会比周家少多少。 蔚时尧倘若没退役,现在的职位也未必会低。 只是…… 蔚家不屑於这样做罢了。 孟雯敬姿態依旧优雅,语气带著歉意和认可:“蔚先生,之前是我狭隘了,听了一些不必要的閒话,產生了先入为主的偏见。” “我为我欠妥的言行,向你和小汐表示歉意,是我行事不周。如果小汐愿意,我会当面再跟她道歉。” 蔚时尧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周夫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周夫人言重了,我说这些,並非是想兴师问罪,要什么道歉。” “您二位是长辈,小汐敬重长辈,是应该的。” 蔚时尧目光淡然地看向周戎錚,话语清晰:“我今天来,就是想托宋司令的情面,向二位要一个明確的態度。” “周家如果对两个孩子交往有任何疑虑,无论出於何种原因,都可以,也请直接告诉我。” “蔚家的女儿,並非离了周聿深便再无良配,无论多高的枝头,她都配得上。” “若我们两家理念不合,真不用勉强,千万別表面装得风平浪静,背地里让我家孩子承受任何形式的轻视。” “这一点,”他看向周戎錚,眼神里是平等的交流:“希望首长能够理解。” 他这番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他不是来乞求认可的。 他是来划下道儿,要一个明確態度的。 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但绝不允许曖昧不清地欺负人。 周戎錚看了夫人一眼,而后才沉声道:“蔚先生,雯敬之前的確思虑不周,行事过分了些。聿深的选择,我们尊重,我以周家的名誉担保,这种事,往后绝不会再发生。” 宋司令適时地端起茶杯,缓和气氛:“孩子们的事,终究要看他们自己,老周,雯敬,你们別太往心里去。” “时尧这脾气,多少年了也没改,他就是疼小汐。” 蔚时尧很给面子地笑了笑,举杯示意:“司令说的是。是我关心则乱,以茶代酒,敬二位。” 话落,他將杯中茶一饮而尽,姿態乾脆利落。 一场潜在的风波,在蔚时尧强硬而不失分寸的介入下,被彻底摆上了台面,也得到了周家明確不再干涉的承诺。 至於后续周家內部如何消化…… 那就是周聿深需要处理的事情了。 他將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发出“噠”的一声轻响。 ** 茶室外的迴廊,清幽安静。 蔚时尧最后与宋司令和周家夫妇道別,婉拒了周戎錚派车相送的好意。 刚走到拐角处,迎面一道窈窕的身影脚步匆匆地走来。 她低著头,几乎要与他撞个满怀。 蔚时尧反应极快,侧身避让的同时,手下意识地虚扶了一下对方的胳膊,以防她摔倒。 沈晞禾猝不及防被人挡了一下。 正欲发作,抬眸却对上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冷峻沉稳,绝非寻常人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急切油腻的男声: “晞禾,李总他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別当真啊……” 电光火石间,她几乎是本能抓住蔚时尧的手臂,將自己贴进他身侧,语气又急又快: “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怎么进来了?” 蔚时尧眉头瞬间拧紧,手臂肌肉下意识绷紧,极其反感这种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利用。 然而,追来的製片人已经赶到。 看到沈晞禾“依偎”在一个明显不好惹的男人身边,脸色变了变,訕訕地站在原地。 沈晞禾的眉眼生得极为精致,有种明艷夺目,带著攻击性的美。 见蔚时尧没有反应,她攥紧了他的手臂,望向他的目光带著点娇嗔埋怨。 蔚时尧是何等人物,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他虽不喜欢多管閒事,但更厌恶那种逼迫女人的行径。 更何况,刚为自家孩子撑完腰,对这种事正敏感。 巧了么不是。 她的名字里还碰巧带个xi字。 蔚时尧薄唇紧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配合,声音低沉且毫无温度:“等太久,过来看看。” 第125章 「我怎么捨得凶你?」 周家老宅。 周聿深推开书房的门,肩头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室外清寒,显然是得到消息后匆忙赶回。 “爸,妈。”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谈完了?” 孟雯敬见到儿子,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先前在茶室被蔚时尧那番不卑不亢的话语点醒的愧意又浮现出来。 她走上前,语气温和了许多:“嗯,和你宋叔叔,还有蔚家舅舅喝了杯茶。” 周聿深目光微凝,落在母亲身上。 他很早之前便得知了这场长辈局,也遵守和蔚时尧的约定,並未將此事告知小汐。 “聿深。”孟雯敬嘆了口气,姿態不再像以往那样矜持优越,她看向儿子,开口道:“之前……確实是我做得不对,听信了些閒言碎语,对小汐有了偏见,伤了她的心。” “如果小汐愿意,我会当面向她道歉。” 周聿深沉默地听著,没有打断。 直到母亲说完,他才沉声开口:“小汐的性子,从来就不是会要求长辈低头认错的人。即便自己受了委屈,她最先考虑的,仍是我会不会为难。” “我希望您二位的表態不仅仅是出於今晚的压力,而是真正尊重小汐,尊重我的选择。” 他顿了顿,视线沉稳地落在父母身上,从容而决断:“无论对方是谁,哪怕是至亲,都不能越界伤她分毫,这是我的底线。” 周戎錚放下茶杯,眼神里是歷经风浪后的沉稳:“蔚家门风清正,教出的孩子自有风骨。之前是你母亲处理不当,我已经说过她了,感情的事,就交由你们自己决定。” “不过……”他顿了顿,带著几分提醒:“蔚家那姑娘,他舅舅护她护得没边儿,你若是对不起人家,我跟你妈也只能站旁边看著,插不了手。” 周聿深闻言,只淡淡应了声:“知道。” 他了解蔚时尧,更了解自己怀里那个看似柔软却倔强的姑娘有多么值得珍视。 “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你房间——” “不了。”周聿深抬手看了眼腕錶,声音不自觉放缓了几分:“她不舒服,我不放心。” 孟雯敬心下瞭然,知道自己儿子这次是真的栽了进去,便没有继续说什么:“那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周聿深頷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老宅。 再回到泊月公馆时已接近深夜。 臥室方向隱约传来了一丝极细微、压抑著的抽泣声。 他心下微沉,脱下沾染了夜凉的外套,快步走向臥室。 走之前还哄著她吃了止疼药,等她睡著才离开的。 周聿深坐在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蔚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头髮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纤长的睫毛隨著压抑的呼吸轻轻颤抖。 痛经。 再加上前段时间天天在寒风里跟进度。 对於畏寒怕冷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周聿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地疼。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发抖的身体连人带被子拥进怀里,宽大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揉著她的小腹处。 “很难受吗?宝宝。” 蔚汐下意识往他温暖的胸膛深处埋进去,眼泪很快便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呜咽著说:“感觉痛得快要死掉了……” “知道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不听话?” “……我听了。” “不要以为你偷偷跑去现场我就不知道。”周聿深眉心微蹙,声音带著一点威慑,却又因心疼而软化:“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蔚汐正难受著,满心都是脆弱。 听他不仅不温言软语,反而还“威胁”自己,顿时委屈得无以復加,眼泪掉得更凶。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我都这么惨了……你、你能不能不要凶我了?” 那声音又软又糯,砸在周聿深的心上。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珍重而温柔,“没凶你。” 周聿深下巴蹭著她的发顶,略显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怎么捨得凶你?” 蔚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湿漉漉地望著他,带著浓重的鼻音,声音细弱又任性:“你捨得。” “对不起宝宝。”周聿深从善如流地认错,掌心在她后背轻轻顺著,像是给委屈炸毛的小猫顺毛。 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 好像一个量身定製的专属暖宝宝,熨贴著她冰凉的小腹。 蔚汐吸了吸鼻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下一秒,她软绵绵的手指无意识地揪著他胸前的扣子,语出惊人:“那…你可以把衣服脱了…哄我吗?” 第126章 「领导艺术的一环。」 周聿深身体明显一僵,揉著她小腹的手顿住了。 他垂眸,对上怀里那双湿漉漉,纯粹又任性的眼睛。 这要求简直过於磨人了…… “汐汐。” 他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著克制:“你確定吗?” 蔚汐无辜地点点头,指尖扯了扯他的衣服,无声催促。 周聿深鬆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地解开了衬衣纽扣,布料向两侧敞开,露出里面紧实漂亮的腹肌线条。 他脱下衣服后,重新俯身將她揽入怀中。 这一次,再无任何障碍。 蔚汐感受到他身上烫人的温度,有些舒服地喟嘆一声,像只终於找到热源的小猫,下意识更紧地埋了进去。 周聿深呼吸渐渐变得沉重,绷紧了全身肌肉。 女孩柔软的身子和冰凉的肌肤贴著他,各种蹭来蹭去,仗著特殊时期,囂张得不得了。 周聿深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在她故意屈膝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压抑的性感闷哼。 “……別乱动。”他哑声警告,每个字都像是艰难挤出来的,低喘著说:“但愿下周你还能这么囂张。” 听到这话。 蔚汐果然安分了不少。 她似乎很偏爱他没有绷紧的软软胸肌,脸颊在上面贴来贴去,像只正在玩捏捏的小猫。 但是这个捏捏不会柔软回弹,只会变得又硌又硬。 周聿深沉默著抱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她身体不再那么冰凉,痛意也渐渐有所缓解,才开口说: “明天上午不许去单位了,请假。” 蔚汐闻言,微微抬起头,试探著说:“可是……明天上午有个挺重要的会……” “没有可是,蔚汐。”他打断她,连名带姓。 听到他叫自己全名,蔚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这个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下命令通知。 她抿了抿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地“哦”了一声,小声说:“那我等下跟陆处长请个假。” “嗯。”周聿深脸色稍霽,大手仍在她的小腹处轻轻揉按,“就请上午,下午如果还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蔚汐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好囉嗦。” “嫌我囉嗦?”周聿深气笑,故意鬆了松怀抱,“那你自己暖著?” “不要!”她立刻抱紧他的腰,整个人缠上去,轻声服软:“……不嫌你囉嗦,你最好。” 周聿深將她的脑袋重新按回怀里,声音里满是迁就与宠溺:“睡吧,明早给你煮红豆粥好不好?” “……加很多很多小圆子吗?”她困意渐渐上涌,不忘討价还价。 “加。”周聿深低沉地笑了笑,“给小鱼宝宝加双份。” ** 蔚汐这次痛经熬过前两天后,恢復得竟真的比以往快些,总算有精力重新投入到紧张的论坛筹备工作当中。 周聿深见她气色好了不少,才稍微放下心来。 蔚汐正窝在沙发里写著明天的工作安排,刚一抬头,便跌入他含笑的眼眸。 她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嗯?怎么了?” 周聿深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大掌落在她腰间轻揉,慢条斯理地开口:“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外公之前说过的一句话,觉得……格外有道理。” 蔚汐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外公又偷偷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让你监督我喝那些苦得要命的中药?” 她说著,小脸下意识皱了起来,仿佛已经尝到了那味道。 “不是。”周聿深嗓音低沉,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带著滚烫的温度:“是那次在梧桐里,外公说我们两个的体质,一阳一寒,倒是互补。” 蔚汐脸颊瞬间红透,讲话时差点被呛到,轻咳起来。 周聿深手掌轻拍著她的后背,低笑著说:“看来以后確实得好好帮我们汐汐补一补,多调理调理。” 这番话说得百转千回,满是暗示。 蔚汐缓过气来,连耳根都红透了,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柔软而含糊:“周聿深……不许再说了!” 周聿深没有再继续这个让她面红耳赤的话题,目光落在那个不小心掉在他怀里的笔记本上。 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条分缕析地记录著近期工作要点。 他看得仔细,指尖无意识地在她的腰侧轻轻点了点,带著一种审阅文件的专注。 蔚汐顺著他的视线看向摊开的笔记本,下意识解释: “……只是常规的工作记录。” “嗯。”周聿深应了一声,声音里还残留著方才未尽的笑意,但语调已沉缓下来:“上次跟你提过,不必事必躬亲,要学会放权,但我看这里……”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其中一行,“规划草案的初评,你还是標註了要亲自参加?” “我怕他们抓不到重点,反而会耽误时间。” “抓不住重点,那就让他们犯错。” 周聿深的嗓音透著股歷经沉淀的自信与权威:“到时候你再纠正指导的效果才会更好,也更锻炼人。” “还有,”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国际论坛活动期间,科室这边日常性的工作,可以適当放一放,或者让副手多担待。” “懂得在不同时期抓不同的主要矛盾,也是领导艺术的一环,蔚科长。” 最后那个称呼,他尾音微微拖长,添了几分工作中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繾綣。 蔚汐迎著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轻声说:“每次听周先生私下跟我谈工作或者討论问题,总觉得……特別有魅力。” 周聿深眼底笑意加深,身体不著痕跡地前倾了几分。 “哦?”他尾音上扬,带著明显的愉悦和探究,“那不谈工作的时候呢?就没有了?” 蔚汐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 “也……也不是没有,就是……” 周聿深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忽然低下头。 温热的唇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唇瓣上,轻含著吮了两下。 “就怎么?”他嗓音染上了几分得逞的曖昧。 蔚汐眼底瀲灩著动人水光,小声嘟囔:“就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刚才还一本正经地教导人,转头就……不正经!” 周聿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笑。 他抬起手臂,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微热的脸颊。 “没办法,”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纵容,又混著显而易见的宠溺,“谁让我们汐汐谈起工作就心无旁騖,把我当遥不可及的领导。” “工作期间也就罢了,私下若是再不主动些……” 他刻意顿了顿,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最终將一个滚烫的轻吻落在她敏感的耳畔,嗓音压得极低,磁性又撩人: “她还会愿意当我老婆吗?” 第127章 「至少,周聿深不能。」 蔚汐被他吻得耳根发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拦住腰肢轻轻带回,手心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处。 “谁、谁说要当你老婆了……”她声音软糯,没什么底气地反驳说:“周先生这是提前预谋不存在的权利!” 周聿深低笑出声,就势握住她的手,坦然道: “存在的权利,当然要靠自己爭取。” “那蔚科长工作的权利也要靠自己爭取。”蔚汐学著他的语调,强装镇定,示意他不远处掉落的笔记本,“领导,罚你帮我捡起来。” 周聿深挑眉,眼底掠过纵容的兴味。 然而,就在他鬆开手,弯腰去捡的剎那—— 蔚汐抿唇一笑,还没等他反应,便像一尾灵动的鱼,裙摆漾起微弧,转身离开了客厅。 “这叫声东击西。” “也是周先生在工作中教我的。” 周聿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指尖轻碰了下,眼底是未散尽的宠溺。 她或许不清楚。 真正有魅力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是她在谈论专业领域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是她那份冷静智慧下偶尔泄露出的纯粹与可爱。 没人会不为这样的蔚汐心动。 至少,周聿深不能。 ** 国际论坛开幕当天,主场馆內人流如织,来自世界各地的嘉宾、学者、媒体记者匯聚一堂。 周聿深站在论坛中心的红毯通道旁,被一群外交官和记者簇拥在中心,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笔挺。 作为本次论坛最年轻的核心领导及主要推动者。 他无疑是全场焦点之一。 完成开幕式上沉稳大气、高瞻远瞩的致辞后。 他与几位关键人物进行了短暂而高效的交流,便不动声色地示意梁序。 “抱歉,各位媒体朋友,周书记接下来还有几个紧急会议需要出席,不便接受任何採访。” 现场的外事活动格外密集。 蔚汐也在筹备组的协调中心忙得不可开交。 刚確认完下午的动线安排,走到后台区域,就看到翻译休息室门口,一个女孩子正微微弯著腰,手按著小腹处。 蔚汐脚步顿了顿,想起自己包里的东西。 她转身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又將没拆封的红糖薑茶冲剂和布洛芬一併带了过来。 “你好,喝点热水吧,看你不太舒服。” “啊,谢谢。” 侯嘉薇接过温热的水杯,有些诧异地看著她递过来的红糖冲剂,缓了口气:“麻烦你了,怎么还会隨身带著这个啊?” 蔚汐笑了笑,语气温和:“我男朋友买的。前段时间身体不舒服,他就给我包里塞了好多。” “好贴心。”侯嘉薇捧著温热的杯子,看向蔚汐胸前掛著的工作牌,笑著补充道:“看来我今天运气很好,碰见救星了,谢谢蔚科长。” “没关係,举手之劳。”蔚汐摆摆手。 两个女孩聊天的时候,走廊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聿深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正低头跟梁序安排著什么,似乎是要离开主会场。 侯嘉薇抬头看见,或许是身体刚受过照顾心神稍松,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聿深哥?” 话音刚出,她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脸上掠过一丝懊恼。 她几乎是瞬间便收敛了神色,恢復了得体冷静的模样,略显歉意地更正道:“抱歉,周书记。” 周聿深目光扫过两人,在蔚汐脸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 他极轻地頷首,从喉间应了一声低沉的“嗯”,算是回应。 而后便快步离开了现场,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蔚汐在侯嘉薇打招呼时也循声抬眸看了一眼。 他们认识吗? 侯嘉薇目送周聿深一行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转角,才轻轻鬆了口气:“同传翻译时都没那么紧张,周书记真是我见过气场最强大的领导。” 蔚汐在心里特別赞同的点了点头! 但是工作场合,还是不能在私下过多议论领导。 她保持著温和得体的轻笑,轻声问道:“下午好像是有双边会谈的同传,是侯小姐负责吗?” 侯嘉薇捧著温暖的水杯,笑容真诚了许多:“对,所以才说碰见救星了。” “你没事就好,”蔚汐浅笑頷首,看了眼时间,“那我先去忙工作了,如果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隨时联繫现场配备的医疗组。” “好的,你先忙,再次感谢!”侯嘉薇回到休息室才意识到忘记留联繫方式了。 那位漂亮的女孩子看起来年纪很轻,气质乾净又柔和。 但没想到已经是能负责如此重要国际论坛协调工作的科级干部了。 ** 傍晚时分,论坛首日的议程基本结束。 与会嘉宾纷纷前往欢迎晚宴会场。 周聿深终於得以从密集的行程中抽身,回到临时休息室。 他鬆了松领带,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梁序悄声进来,低声匯报了晚宴的主要安排和几点注意事项,隨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休息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聿深拿起手机,对话框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或者说…… 没有他惦记的人发来的任何质问。 没有好奇,没有疑虑,甚至没有只言片语? 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没有任何犹豫拨通。 周聿深之所以在忙碌间隙打这通电话,是因为还记得下午那短暂的一幕。 他將手机贴在耳边,身体向后靠近宽大的座椅里。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细响,她的声音清软而带著工作时的专註:“餵?怎么了?” 周聿深指尖轻叩皮质扶手,声线低沉地唤她:“汐汐。” “下午在后台走廊,她那样称呼我。”他斟酌片刻,语气放缓,带著极浅的温和引导:“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第128章 「不等你哦,我吃醋了。」 “嗯?问你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隨即才想起下午那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你是说那个身体不舒服的女孩子吗?” 周聿深轻应了声,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她叫我的那个称呼,你后来……没觉得有什么?” “我听到了呀。”蔚汐的语气依旧清软认真:“当时是有点意外,不过想想也正常。周家家世渊源,长辈之间相识,有世交的弟弟妹妹也很合理。” 周聿深靠在椅背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这份过於明事理的冷静,反而让他心底那点微妙的在意念头,彻底落了空。 “还有呢?”他声音沉缓了几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就在周聿深以为她终於要步入他设定的语境时。 蔚汐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就是……人家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注意场合,喊了私下里的称呼,你別那么记忆深刻嘛,只想著批评训斥。” “我今天抽空看了她的那场同传翻译,专业能力真的太出色了,不愧是在翻译司工作的女孩子。” 她语气诚恳,完全沉浸在对优秀女性的欣赏里。 周聿深忽然有些气闷,又有些想笑。 他终於放弃了那点儿迂迴的试探,嗓音低沉: “汐汐。” “我打这通电话,不是想听你夸赞別人有多出色。” 他停顿了片刻,让她消化这句话里的意味。 然后才继续开口,將问题直白地摊开:“我是想知道,我女朋友看到有异性用略显亲密的称呼叫我时……会不会有一点属於她自己的情绪?” 蔚汐终於明白了他百忙之中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周聿深,”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浸著笑意:“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该不会是想让我吃醋吧?” 周聿深並未承认,却也没否认。 他的语气罕见地失了些平时的绝对从容:“有吗?” “明明就是。”蔚汐眼底笑意更深,陈述著事实:“你今天格外在意我的反应,想看我吃醋生气。”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息变化。 似是无奈,又似纵容。 “蔚汐,”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沉缓:“有时候,我也希望你能稍微不那么理性,明事理。” “不论你是任性撒娇,还是无理取闹,我都喜欢。” “噢——” 蔚汐拖长语调,立刻换了副正经口吻:“那么,周先生,请你如实交代,你和那位漂亮优秀的侯翻译,到底是什么关係?有没有什么往事是我应该知道的?” 周聿深终於低笑出声,语调悠然:“晚了,已经错过最佳吃醋时机了。” “这样啊?”蔚汐配合地轻嘆一声,假装失望地说:“那可真遗憾,下次我一定准时。” 周聿深隔著屏幕也能想像到她笑靨如花的模样。 他深知这种全然的信任多么珍贵,自己那点上位者希望被在乎的小心思,在她坦荡的爱面前,反倒显得幼稚了。 “她父亲与我父亲是旧识,幼时在长辈场合见过几面,並无深交。我母亲生日那天,她来老宅探望,除此之外,私下再无任何的交集。” 蔚汐弯了弯眸,嗓音透著点清晰:“我看到她的言行举止,那种落落大方和底蕴,心里猜测的也是这样。” 她的语气里依旧只有坦诚的欣赏,没有任何异样情绪,更没有把那个略显亲近的称呼和能力出眾的女性与周聿深本人联繫起来。 自始至终,她都把关注点全然落在了对方本身的优秀上。 恰在这时,背景里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梁秘书的声音恭敬响起:“周书记,该出发了。” 蔚汐立刻收敛了玩笑语气,“那你先去忙吧。” “嗯。”周聿深轻应了一声,语气不自觉放柔,叮嘱道:“晚上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 周聿深收到了蔚汐发来的几条信息。 第一张是外公给她例行把脉的照片。 第二张是从她臥室窗户拍摄的月亮照片。 蔚汐:[不等你哦,我吃醋了。] 蔚汐:[所以打算这段时间都住在外公外婆这儿。] 蔚汐:[猫咪逃窜表情包] 周聿深看到这几条信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哪里是因为吃醋才回去水榭兰亭。 分明是因为例假已经结束,担心前段时间囂张蹭来蹭去会被“报復”回来罢了。 他刚准备退出微信,便看到了朋友圈动態那一栏有更新。 是好友聂绪刚发布的九宫格。 精致的生日蛋糕、盛放的红玫瑰、以及夫妻二人的合影。 他略一沉吟,点开了与聂绪的私聊对话框。 周聿深:[有件事想问问你。] 聂绪大概正陪著夫人,回復得很快,言简意賅:[说。] 周聿深:[如果有异性用了比较亲密的称呼叫你,你太太得知后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聂绪:[基本流程是:先收到一堆某奢侈品牌新款包包和珠宝的图片,附言“老公,你看这个好不好看?”,我必须马上领会到其中含义,並给出令她满意的答覆。] 周聿深继续输入:[如果她看起来毫不在意,甚至还表达出很欣赏对方能力的真诚態度呢?] 略一停顿,他又追加了一句:[是全然信任的缘故么?] 这次聂绪回復得慢了些。 似乎在认真思考,甚至还去问了身边的聂太太。 片刻后,他才开玩笑回覆:[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以我浅薄的、可能並不具备广泛代表性的个人经验来看——] 聂绪:[嗯。] 聂绪:[她不爱你。] 周聿深:[……] 聂绪:[开个玩笑哈哈哈哈,我太太说,爱情本就是自私的,那种过於得体的冷静,要么是那姑娘心性澄明,本身足够独立丰盈,她的世界不围绕任何人旋转,要么……就是春风未曾真正吹皱她心底的池水,所以她不在意。] 聂绪:[我告诉她蔚小姐一定是前者,並且足够优秀。我太太让我转告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姑娘上哪儿找,务必对人家好点。女孩子有时候太理性太懂事了,往往在感情中学不会依赖,也最容易吃亏。] 是啊。 不然那个看似冷静自持的姑娘,也不会傻乎乎的爱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整整五年,分手后还在车上崩溃,哭得那样破碎无助。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周聿深指尖悬停片刻,终究没再回復聂绪。 直到回到泊月公馆,他才拨出了那个置顶的號码。 时间还早,周聿深没想到蔚汐已经提前休息。 电话那边传来她含糊慵懒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显然是刚从深眠中被唤醒:“……餵?” “吵醒你了?”他声音不自觉放得极轻。 “嗯……”她拖长了尾音,像撒娇的小猫,“怎么了?” 周聿深听著那软糯的语调,想像著她此刻睡眼惺忪的迷糊模样,心尖彻底变得柔软下来。 他低声开口,话语里浸透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 “没什么。” “就是想告诉你,我爱你,宝宝。” 第129章 临时有事 借你男朋友一用 时序入冬,海城寒意渐浓。 窗外的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勾勒著灰白色的天空。 视频通话里,蔚汐穿著柔软的居家服。 她的怀里抱著个抱枕,下巴搁在上面,语气带著点显而易见的蔫儿:“外公外婆真的一天都不多留,梧桐里那边刚弄好就迫不及待搬走了。” 周聿深还在办公室,看向屏幕里那张写满不舍的小脸,温声问:“捨不得了?” “嗯,”蔚汐轻轻点头,“药堂附近的邻居都盼著外公早点回去,他们一走,水榭兰亭这边空荡荡的,要不是梧桐里离我单位太远,我也想跟著搬回去了。” 周聿深眼底掠过瞭然的笑意,语气依旧平稳体贴:“周末我没什么安排,陪汐汐回梧桐里看看外公外婆?你也正好在那里过个周末?” 蔚汐眼眸弯了弯:“好啊,本来打算让舅舅陪我回去的,但是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大半个月没见到人了。” 说完,她看向视频中男人轮廓分明,严肃又认真的侧顏。 原本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但是临时有个紧急文件需要处理,周聿深只好在办公室批阅。 蔚汐原本是想掛电话的,他不让。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在视频那边碎碎念。 “你还要忙多久呀?” “这就好了。” 周聿深將文件收好,安排梁序进来取走。 而后才將目光落在视频中女孩精致漂亮的面庞上,心头微动,嗓音低沉:“听秘书办那边提起,环港中心新开了家口碑不错的甜品店,你喜欢的舒芙蕾和杏仁酪都有,我等下带过去给你?” 蔚汐瞬间就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外公外婆搬走了,舅舅也忙得不可开交,几乎不来水榭兰亭。 家里氛围不同往日,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他分明是借著送甜品的由头,想来“得寸进尺”了。 毕竟,两人也確实有一段时间没好好见面温存。 她脸颊微热,故意躲开视线,拖长了语调:“唔……不想吃甜的,没胃口。” 屏幕那头,周聿深低笑出声,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小把戏。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摄像头,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磁性的蛊惑:“甜品不想吃……那,想不想见我?” 蔚汐心跳倏然加快,被他目光笼罩著,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毯子边缘,没好意思立刻回答。 静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加温柔。 那声称呼裹挟著清晰的思念,撞入她耳膜: “宝宝,我想你了。” 最终,蔚汐还是败下阵来,睫毛轻颤,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事务,周聿深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大衣,沉稳的气质中更添几分凛然。 他並未直接前往水榭兰亭,而是绕路去了环港中心。 要见面,要带甜点,要带鲜花。 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果然人气颇旺,排著不短的队。 周聿深並未显露出丝毫不耐,静候片刻,挑选了几样招牌甜品。临离开时,想到她在家里大概什么也没准备,又折返回商场,买了不少晚上必需品。 车子平稳驶入水榭兰亭,停在那栋熟悉的別墅门前。 周聿深怀抱著鲜花,还未来得及关上车门,身后便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 “聿深。” 周聿深转身,看到蔚时尧的越野车就停在不远处。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似乎也是刚到不久,打算进去,“来找小汐?” “嗯。”周聿深神色未变,从容打招呼,“刚忙完,过来看看她。” 蔚时尧目光在他手中鲜花和拎著的甜品袋上停留了一瞬,瞭然頷首,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 “正好,晚上没事吧?陪我出去一趟,喝两杯。” “……” 周聿深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下意识投向透著暖光的窗户。 “汐汐那边……”他刚开口,蔚时尧已经拿出了手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水榭兰亭客厅內。 正窝在沙发里纠结先去换件衣服还是先补个口红的蔚汐,听到清脆的提示音。 她拿起来一看,是舅舅蔚时尧的转帐记录,金额丰厚得足够她连续一个月吃那家甜品店。 紧接著,舅舅的消息弹了出来: 蔚时尧:[临时有事,借你男朋友一用,什么晚饭夜宵都自己解决吧,吃好点,拜~] 蔚汐:“???” “行了,”门外的蔚时尧收起手机,眼底透著点儿腹黑笑意,开口说道:“跟她打过招呼了。” 周聿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抬手示意,语气依旧沉稳: “东西得给她,稍等我几分钟。” 蔚时尧挑眉,倒是没再催促,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去快回。 刚走进客厅,迎面便撞见了准备出门的蔚汐。 她拿著手机,屏幕上还亮著那条离谱的十万转帐记录。 “你——” 话没说完,周聿深就不由分说地將花和甜品塞进她怀里。 “长辈开口,不能不去。”他俯身在她唇角印下一个短暂的吻,温热的气息拂过:“等我回来宝宝,不许先睡。” 蔚汐听著他略显强势的语气,睫毛轻颤,小声应: “万一你回来太晚……睡著了呢?” 周聿深目光沉了沉,指腹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双唇,声音里带著蛊惑的低哑:“那就……做、醒。” 第130章 「礼数不能废,舅舅。」 私密性极佳的餐厅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著原木纹理。 周聿深毕竟身份特殊,蔚时尧又是从商,即便谈论的不是工作方面,也总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聊天。 蔚时尧脱了外套,只著一件深色衬衫,袖口隨意挽起,给周聿深斟了一杯温好的清酒。 “前几天收拾梧桐里老宅,搬几个旧箱子。” 蔚时尧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鬆弛几分,带著惯有的冷静:“明显感觉老爷子有点力不从心了,气息都喘不匀却硬撑著,还不许我跟小汐提,怕她担心。” 周聿深指尖轻点著桌面,语气沉稳:“我考虑过这点,早在改造初期就已经通知了街道办,让他们以关怀老旧社区老人的名义,联繫中心医院。” “医院在梧桐里社区卫生站增设了一个紧急呼叫直连点,並配备了相应的氧疗和心电设备。” 闻言,蔚时尧倒是眉心微蹙,“这……” 话还没说完,周聿深便瞭然於心地开口打断: “擬定方案的时候,我和小汐並没有確定关係,只是为了住在这儿的老人生活更方便些,谈不上什么特殊对待。” 蔚时尧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欣赏,“知道就好,但凡你敢掺点儿越界的私心,老爷子那个倔脾气打死都不会接受的,他会直接把你轰出家门。” “感受到了。” “嗯?怎么说?” 周聿深轻抿了一口淡香清酒,笑道:“能轻易通过权力二字获得的好处,对於旁人来说也许是求之不得,但对於蔚家则是高度敏感,这也是我最初欣赏小汐的原因之一。” 不论在哪个行业,大多数人的想法几乎都不谋而合。 既然有捷径可走,为什么不选择捷径呢? 周聿深到现在都还记得蔚汐给他发的那封匿名邮件,那样明媚温软的女孩子,笔下竟有如此犀利精准的文字,让他不得不过多关注几分。 “说到小汐,”蔚时尧放下酒杯,目光自然地看过来,话题转向更深处:“你那边的工作性质我清楚,时间身不由己。但长远著看,你和小汐是怎么打算的?” 两位不同领域身处高位的男人,对话间也是平等的考量。 周聿深身体微微后靠,眸色沉静:“我的工作时间確实无法做大的调整,这是现实。小汐的重心也在工作,忙碌的基调大概也不会变,我会儘量迁就她的时间,尊重她的想法。” “该有的流程都不会少,该给她的仪式也不会省。” “至於更远的將来,职位或许会有变动,但无论在哪里,处於什么位置,她和家庭,永远是我规划里最重要的常量,而不是变量。” 蔚时尧看著他倒酒时沉稳的手,终於露出一个算是放心的表情,“行。她父母去世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外甥女,难免囉嗦几句。” “应该的。”周聿深与之碰杯,清脆一响,语气自然地接道:“多谢舅舅替她想著这些。” “噗——咳!咳咳咳……” 蔚时尧差点没呛死,那副沉稳硬汉的模样差点崩塌,只剩下满脸的难以接受和彆扭,“別喊舅舅了,这称呼从你嘴里喊出来,我头皮都有点发麻,打住啊周聿深。”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周聿深的反应倒是淡定平静:“礼数不能废,舅舅。” 蔚时尧揉了揉眉心,一脸受不了。 他当时怎么想得非要周聿深喊舅舅这个称呼,差点又要脱口而出一种植物。 “对了,关於小汐小时候——” 周聿深话未说完,包厢门被轻声叩响后推开。 侍者有些为难地侧身,一道窈窕的身影已然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件千金感丝绒连衣裙,贴合身形的剪裁勾勒出流畅的腰臀曲线,肩头隨意搭著一条毛绒披肩,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眉眼极其明艷动人。 她的目光在室內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蔚时尧身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著点清冷和不耐烦,眉头轻皱,也没说话,就那样看著他。 侍者连忙解释:“蔚总,这位沈小姐说有事找你……” 蔚时尧看到来人,似乎並不意外,像是对她这副“杀上门”的架势习以为常,摆了摆手对侍者道: “没事,你出去吧。” 沈晞禾径直走到蔚时尧身边坐下,將松松垮垮的围巾和披肩摘下,胡乱地扔到他怀里。 然后又从包里找到真丝眼罩和降噪耳机,戴好,调整了个相对舒服靠著他的姿势,像是准备就这么睡下。 蔚时尧被她这我行我素的一套动作气笑,伸手就去扯她的耳机和眼罩:“我说沈晞禾,你真他妈当我是你的人形助眠器,招呼不打,进来就睡?” 沈晞禾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力道不轻。 她声音带著熬夜后的沙哑和极度的不耐:“吵死了蔚时尧。再骂一句,信不信我直接发微博投诉你们公司,百万的合同,服务水平却极其差劲。” 蔚时尧:“……草。” 沈晞禾:“……是男人就少说脏话。” 周聿深看著眼前这齣莫名的闹剧,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微微頷首:“你们聊,我先回去。” “不用理她。”蔚时尧抬手制止,显然已经放弃与身边那位讲道理,恢復了之前的冷峻神色:“你刚想说什么?小汐小时候怎么了?” 周聿深因为喝了酒,代驾尚未抵达,只好暂时等等。 “我是想问问,”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小时候的性格,是不是也像现在这般……理性从容?” 蔚时尧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笑出声。 “她?理性?小时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粘人精,能把我姐和姐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还特別倔,记仇。” “小时候不过吃了她一盒巧克力,她能眼泪汪汪地记我三天,半个多月不搭理我,怎么哄都没用。” 他顿了顿,笑意微敛,声音里多了份疼惜:“直到后来,跟著外公外婆,性子才慢慢沉静下来,不像小时候那么外放了。女孩子理性点也是好事,能护著自己。” 第131章 「不用,她没生气。」 蔚时尧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蔚汐的理性並非天性,而是后天环境所致,让她不得不快速成长起来。 “我明白。”周聿深若有所思,声音低沉清晰:“只是有时,这份理性显得过於充分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有分量:“遇到些可能引起误会的情景,她似乎总能精准地剥离无关情绪,只专注於客观事实本身,甚至能真诚欣赏对方本人的能力与价值,情绪稳定得……” 周聿深极淡地笑了一下,寻了个恰当的词:“…令人嘆服。” 恰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著“小鱼宝宝”四个字。 周聿深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发信息给蔚汐报备了,她刚刚看到,才有些意外地打了通电话。 “餵?你们不是刚到没多久嘛,怎么就要回来了?” “只有我回。” 蔚汐清甜带著点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啊?舅舅呢?” 周聿深看了眼蔚时尧,有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问他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汐汐。 蔚时尧摇摇头,意思是暂时不提。 真让那小姑娘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八卦他。 沈晞禾本身就有重度的睡眠障碍,她和蔚时尧签订的合同也是不需要他担任保鏢的工作,只需要让她可以隨时休息,不掺杂任何其他的、简简单单的休息。 反正什么都不用做,蔚时尧也就由著她隨时过来了。 他这一摇头,动作幅度有点大,旁边靠著他休息的沈晞禾再也没法睡下去了。 沈晞禾將眼罩和耳机摘了下来,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正在接电话的周聿深,然后毫不避讳地看向蔚时尧。 她的嗓音带著浅浅的轻哑,却故意拖得又软又撩: “蔚时尧,这谁啊?” 蔚时尧眉头立刻拧紧,语气不算客气,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干嘛?看上人家了?我警告你沈晞禾,人可是正儿八经我的外甥女婿,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 沈晞禾被他不客气的语气惹恼,穿著精致高跟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的小腿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慌什么?这么怕我看上別人啊?” 蔚时尧吃痛,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吐出一句话:“你爱看谁看谁,就他不行。” 沈晞禾嗓音里带著浅浅的沙哑,又被她刻意染上几分繾綣撩人的意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爱你行吗?” 这话本身是对著蔚时尧说的,但是他没回应。 电话那端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的蔚汐:“……?” 她懵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问道:“你和舅舅那边,怎么会有女孩子的声音?” 说完,又忽然想起上次他说吃醋要注意时间。 啊。 注意时间。 蔚汐甚至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追问或听取解释。 “啪!”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忙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她掛断电话,动作快得几乎出於本能。 正要离开的周聿深:“……” 蔚时尧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低声警告:“沈晞禾,睡觉就睡觉,別乱讲话成吗?人还在打电话呢。” 周聿深看了一眼已然退回主页屏幕的手机,淡淡道:“不用。没在通话了。” 蔚时尧:“……?”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带著疑问看向周聿深。 原本还带著点睡意和戏謔的沈晞禾也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跟蔚时尧说的玩笑话,可能给对方造成了误会。 “啊?”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 蔚时尧这下也明白了,没好气地看了沈晞禾一眼。 但语气更多的是无奈而非斥责:“你真是……睡你的觉吧,少说话。” 蔚时尧找到小汐的聊天界面,毫不犹豫选择拨通。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包厢內陷入一片安静。 蔚时尧轻咳一声,难得会有这么不自然的时候:“那个,一场误会……我回去跟汐汐解释吧,啊?” 周聿深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地转向蔚时尧:“不用,她没生气,我回去哄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如常:“只是经此一事,今晚的人和事,怕是瞒不住她了。” 蔚时尧抬手重重地揉了下额角,像是认命般嘆了口气。 再开口时,只剩下面对棘手难题时的无奈:“……隨你吧,只要別让小汐因为误会跟你闹彆扭就行。” “自然不会。”周聿深答得简洁而篤定,隨后拿起搭在一旁的大衣,朝蔚时尧微一頷首,“先走了。” 周聿深离开后,蔚时尧又找到蔚汐的银行帐號。 电话打不通,转帐留言总能收到吧。 转帐十万:[我公司的顾客。] 转帐十万:[別跟周聿深吵架。] 转帐十万:[你男朋友魅力没那么大。] 转帐十万:[都怪周聿深惯得你这个臭脾气。] 转帐十万:[刚夸你理性现在就开始任性了。] 转帐十万:[还要多少啊?要不把跟她签的百万合同都转给你得了。] 回去的途中,周聿深又尝试打了几次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的依然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手机关机。 他没有任何的担忧或者不悦,有的只是预料之外的令人愉悦的浅淡笑意。 明明听到了舅舅的声音还故意掛电话。 她真的很会言出必行,说下次一定准时吃醋,就真的准时,一秒钟的时间都没停顿。 这刻意为之的“不理性”,恰恰是她最理性的深情。 …… 水榭兰亭的客厅静悄悄的。 玄关处那盏总是留著的暖黄小灯,今夜暗著。 周聿深推门而入,一丝清甜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里,沙发上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他脱下沾有寒气的大衣掛好,步履沉稳地走向臥室。 臥室的门紧紧关著,仿佛一道无声的界限,清晰地昭示著小鱼的不满与赌气。 周聿深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然而,他握住门把,轻轻一旋。 ——没锁。 第132章 「模糊问题,反向质问。」 周聿深推开臥室门,室內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蔚汐侧身躺著,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一副已经熟睡的姿態,连头髮丝都透著刻意。 他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反手轻轻关上门。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装睡的人依旧毫无破绽,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一下。 他没有立刻揭穿,只是俯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肩头上,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下的微僵。 “宝宝。”他低声唤她,嗓音沉缓。 被子里的身影毫无反应,试图將装睡进行到底。 周聿深轻笑,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得寸进尺地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她散在枕上的发梢,“真睡著了?” 见她依然没有回应,他指腹在她柔软的脖颈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顺著纤细的薄背滑下,找到她藏在被子里的手,颇为强势地同她十指紧扣。 “!”被子底下的人猛地一颤,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试图挣脱,却又没什么力气。 蔚汐装不下去了,声音带著明显的醋意和娇蛮,故意拖腔带调地说:“谁呀……私闯民宅?再不出去我报警了哦。” “报警?”他重复道,眼底笑意更深,甚至带著点认真探討的意味:“理由是什么?男朋友深夜回家,试图哄一哄假装吃醋生气的女朋友?” 蔚汐仰头看他,头髮有些凌乱,脸颊泛著红晕。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瞪著他,故意板著小脸说: “谁男朋友?不认识。”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再不走我真的要打电话了。” 说著,她还真的要起身,试图去找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聿深看著她虚张声势的样子,觉得可爱得紧。 他快她一步,单手便轻而易举便將她重新摁了回去,女孩纤细的双臂被举到头顶,毫无反抗之力。 “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是舅舅公司的……客人。” 周聿深平静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却又因为对象是她而染上独特的耐心: “当时两个人在爭执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句话也是跟舅舅说的,你正要离开的男朋友纯属是无妄之灾。” 蔚汐听到无妄之灾就忍不住想笑了,但她还是忍了忍,一本正经地开口:“可是舅舅明明说过,爱情是什么东西,狗都不要,他怎么又要了?” 周聿深继续不紧不慢地解释:“这话应该问当事人。” “哦……”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眨了眨眼,状似不经意地追问:“那漂亮吗?” 周聿深没有任何停顿,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注意。” 蔚汐立刻抓住了他的话柄,学著他平日工作里那套先模糊焦点,再反向质询的招数,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可是我还没说她是谁呢?你怎么就回答没注意了?” “一向严谨的周聿深,如今跟我在一起,心里想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吗?为什么会没注意呢?” 她微微歪头,故作不解,“嗯?说话呀。” 周聿深听到这一连串逻辑清晰又带著明显撒娇意味的反问,眼底染著浅浅笑意,他非但没有被將住军,反而觉得这样狡黠的她,可爱又迷人。 他低笑出声,鬆开了钳制她的手,转而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满是纵容: “汐汐这招『模糊问题,反向质问』,真是学得十成十,青出於蓝。” 蔚汐微微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近墨者黑。” 很早之前在书记办公室,周聿深问了一堆有的没的,三言两语就逼她自己如实承认写匿名信那件事。 实在是给当时的蔚汐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她怎么都没想到,当初那个高高在上质问她的男人,此刻会收敛所有锋芒,甚至有些患得患失。 “不过,”他俯身,额头轻抵著她,呼吸相闻,“我当时確实在想一个和汐汐有关的问题。” “嗯?”蔚汐被他突然的靠近惹得心跳快了半拍。 周聿深指尖轻轻描摹著她的脸颊轮廓,最后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我在想,如果真有別的异性,深夜出现在我身边,用曖昧的语调喊我的名字……汐汐是不是还能保持绝对的理性,毫不在意?” 蔚汐呼吸微窒,被他话语里假设的场景刺了一下。 她不在场,不知情,不能亲眼所见。 在这个前提下,她还能保持理性吗? 蔚汐心里已然有了个无比清晰的答案,但还是好奇他的看法和想法:“那……你有答案了吗?” 周聿深眸光深邃,仿佛要望进她心底。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逐字说道:“假设永远不会发生,答案永远不会存在。” 这近乎承诺的话语,像暖流瞬间包裹住蔚汐的心。 她忍不住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主动仰头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吻,又快速移开。 “对了!你回来了,舅舅和那个女孩子……还在那边?” “嗯。” 周聿深应了声,心思明显不在聊天上面了。 蔚汐漂亮的长睫轻眨,闪烁著八卦的光芒:“真的没看清她漂不漂亮?具体在聊什么?和舅舅站在一起般不般配?会不会是我们未来的……”舅妈。 话还没说完,周聿深就低头吻住了她,將她未尽的话语全都堵了回去,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直到她软绵绵地化在他怀里,他才稍稍退开,气息有些不稳,嗓音暗哑:“宝宝,难得的没人打扰的时间,確定要一直討论舅舅和他的客户吗?” 蔚汐脸颊緋红,眼神湿漉漉地看著他,心跳如鼓。 周聿深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衬衫的纽扣上,声音诱惑:“帮我解开。” 或许是今晚他的回答让她格外安心,也或许是氛围使然。 哪怕蔚汐的指尖微微颤抖,动作缓慢,却依然格外配合地一颗一颗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露出极具荷尔蒙气息的胸膛和块状分明的腹肌。 “继续。” 他拉著她的手继续往下,摸索到冰凉的皮带扣。 “咔噠”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室內温度攀升,氛围一触即燃。 周聿深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炽热急切,掌心在她身上游走,点燃一簇簇火苗。 蔚汐意乱情迷地回应著,在他试图更进一步时,却忽然想起什么,轻喘著抵住他的胸膛,“周聿深……” “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吻著她的耳垂。 “在客厅……我……没带上来……”她脸颊烫得惊人,声音细若蚊吶,几乎要把脸埋进他怀里。 周聿深的吻流连到她的颈侧,带著滚烫的温度和一丝惩罚的轻咬,“故意的?宝宝?” 第133章 调研匯报 常见託词 客厅柔和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漫溢进来,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和紧实的肌肉线条。 蔚汐的长髮如海藻般垂落,微微晃荡。 微颤的眼睫和泛著迷人粉色的肌肤,仿佛真的是一尾美丽而羞涩的蓝色小鱼,正被她的猎人捕获,带往属於他的深海。 “为什么放窗帘后面?” “打算藏起来的……” “所以发信息没有及时回復,就是在干坏事?” 东西刚藏了一半,就收到周聿深说他要回来的消息,嚇得蔚汐立马打电话过去问他。 结果最后不仅没有得逞,反倒还连累了自己。 空气中瀰漫著无声却沉重的渴望。 那尾被捲入汹涌急流的蓝色小鱼,紧紧依附著高山边缘,在漫无边际的深海中沉浮,直至力竭。 ** 翌日清晨。 蔚汐几乎是挣扎著从深沉的睡眠中转醒。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才收拾妥当下楼吃早餐。 只要他在,只要时间来得及,周聿深都会提前备好所有。 餐桌上还压著一张便签。 上面是他利落劲挺的字跡: 【早安,宝宝。】 【好好吃饭,下午见。】 蔚汐看到这些,心里那点因为他不知节制而生出的细微怨气,稍稍消散了不少。 下午有个关於道路改造的重点项目协调会。 他是主要领导,而她作为城建处跟进这个项目调研的主要负责人,也需要出席。 几个道路改造的点分散在城市不同区域。 但即便如此,蔚汐该跑的地方一点儿没少,她听得认真,问得细致,偶尔会停下来与现场负责的工程师低声討论。 在一处临街店铺密集的段点,她停留得最久。 沿街商户脸上堆著焦虑,每个人都在倒苦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围挡一打,我们这生意可就真没法做了……” “是啊,我们不是不支持上面工作,路修好了也方便我们,但是能不能缓几天啊,让我们把店里库存清清?” “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尽力反映。”蔚汐声音温和,並没有直接给出虚妄承诺。 跑完最后一处,已是中午。 她和底下的人匆匆赶回单位,离协调会开始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办公室门一关,蔚汐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 她缓了几秒才打开电脑,將上午实地获取的最新情况快速整理,更新进匯报材料里。 中心大楼的会议室內,气氛严肃而凝重。 关於海城市道路更新改造的方案协调会在这里进行,现场来了不少发改、交通厅、住建厅以及相关单位的负责人。 周聿深坐在主位,神情冷峻,听著各方的匯报和討论。 他偶尔会插话询问几个关键问题,语气平稳却自带威压,牢牢掌控著会议的节奏和方向。 轮到住建厅发言时,陆振江先做了概括性陈述,隨后才看向身旁的蔚汐:“关於施工期间社会影响评估的细节,尤其是一些重点敏感区域的情况,请蔚汐同志做详细补充。” 蔚汐站起身,条理清晰地把几个重点区域的问题讲了。 最后,她话锋微转,提到了临街商户的情况。 “基於上午的实地调研,施工对沿线小商户的影响確实比较大,特別是那些依赖临街客流的老店。” “如果围挡设立能在进度允许的范围內,哪怕稍微灵活地调整三五天,允许他们完成库存清理的过渡安排,或许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失,有利於体现我们政策执行中的温度,后续商户的配合度也会更高。” 会场出现短暂沉默。 几位来自海城的相关负责人也微微点头,显然他们也在承受著基层压力。 周聿深的目光终於落在蔚汐身上,眸光深邃。 他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开口:“蔚科长的调研很细致,提出的问题也很现实,但是——” 蔚汐的心莫名悬了起来,等待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 他看向发改和交通厅的负责人,“蔚科长提出的这些优化建议,具体需要增加多少工期?配套的帮扶措施,执行层面的物力財力能否跟上?能不能確保方案优化后,不会再衍生出新的、更复杂的问题?” 他没有直接否定蔚汐的建议,而是精准地將难题拋回了操作层面,暗示了其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 周聿深讲话时带著一种居於高位的全局视角: “这个项目是纳入全省年度重点基础设施清单的,工期和预算的必要性摆在第一位,任何环节的延迟都会產生连锁反应,增加不可控的成本。” “商户的困难,指挥部和街道要配合做好解释和疏导工作,不能寄希望於调整既定方案。” 蔚汐安静地听著,没有再追加爭辩。 她明白。 在这个层面上,她作为科室负责人的职责已经履行。 至於最终的决策,还需要综合更多复杂的因素,需要更高层面的权衡。 会议结束时,方案未定,但倾向已隱约可见。 周聿深率先起身离开。 蔚汐的座位恰好在走廊边缘,她正低头整理著资料。 经过她身边时,周聿深的身形略有停顿,声音平稳:“蔚科长。” 闻言,她抬起头,神色如常地起身应道:“周书记。” 周聿深目光掠过她微微抿紧的唇,声音比方才缓了半分,却依旧保持著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你提出的问题和建议,角度很实际,也確实是基层会遇到的难处。” “內部可以再研究一下应对方案,后续会统筹考虑。” 蔚汐抬起眸,几乎是下意识地,很快地看了他一眼。 只有一秒,甚至更短。 她微微垂下视线,声音礼貌而疏离,甚至比刚才更平淡了几分:“是,周书记。我们会按您的指示,配合好后续工作。” 研究一下。 体制內最常见的託词之一。 周聿深真当她听不明白嘛…… 第134章 「道理是冷的,但你不是。」 回到省住建厅,蔚汐立刻投入后续工作。 虽然周聿深离开时只说了句“研究一下”,並且大概率不会有任何的方案修改。 但她还是花了两天时间,將会议上的发言和更详尽的支撑数据,形成了一份逻辑严谨的正式建议函,通过oa系统报送给了陆处长,並抄送了分管的副厅长。 不出所料,下班前,处长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小蔚啊,前两天会上的发言很有力度。”陆振江语气温和,先扬后抑,“不过,这个项目是周书记亲自抓的全省重点,进度卡得很死。” “我们提出的这些问题,虽然確实存在,但会不会……有些过於理想化了?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蔚汐站在办公桌前,语气篤定:“处长,我理解项目的紧迫性,但提出的疏导方案和补偿建议,是为了项目能更平稳落地,减少后续可能產生的矛盾纠纷,从长远看,未必会拖慢整体进度。” 她態度恭敬,但观点没有丝毫退让。 陆处看著她,无奈地嘆了一口气:“你啊……认定的事就得做到底,这个脾气还是要改改的。” 蔚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陆振江直接开口打断了。 “行了,材料厅里会研究的,下班了,快回去吧。” “只是研究吗?没有一点儿执行的可能性吗?” 陆处长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蔚汐没说话,下班后在自己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明明可以在规则范围內给基层人民爭取到更大的补偿,把他们受到的影响减少到最小。 但即便有理有据、数据严谨、方案完整。 最终还是没办法层层落实下去。 蔚汐知道自己有时候过於理想化,也会过於感性,但她还是……想要为他们儘可能的爭取。 另一边。 中心大楼书记办公室。 梁秘书低声匯报了几句明后天的安排,末了,似是隨口提到:“书记,住建厅那边刚报上来一份关於道路改造的补充建议材料,是蔚科长那边提的,挺详细的。” 周聿深签字的动作微顿,轻“嗯”了一声。 梁秘书將列印好的文件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周聿深的办公桌上,他忙完手头上所有工作后,才详细翻看了一下。 上面的文字、数据、建议、分析,都写得极其漂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周聿深几乎能想像到她是如何字斟句酌地写下这封材料,如何坚持著她认为对的事情。 那份专业和执拗,让他欣赏。 也让他此刻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压力。 这份压力並非是来自她的反对。 而是他必须做出的,与她期望可能相悖的权衡。 下班时间过了许久,蔚汐才离开办公室。 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滯闷。 蔚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绕到了那片已经开始围挡起来的临街店铺。 车辆已经过不去了,但人还能进去。 她抱著一堆用得上用不上的东西,慢吞吞地走回家,手指被塑胶袋勒得发红。 回到水榭兰亭,客厅亮著暖黄的灯光。 周聿深已经回来了,换了件黑色的针织开衫,正站在客厅里倒水,听到动静回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上,很自然地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怎么买了这么多?”他的声音比在单位时低沉柔和了许多。 “嗯。”蔚汐换好鞋子,把包放下,情绪不算高。 周聿深拎著袋子去了餐厅,刚把东西放下,一回头,她已经默不作声地跟了过来。 蔚汐把几天都吃不完的牛肉冻进冰箱,又把那堆暂时用不上的杂物归置到柜子里。 动作有些慢,带著点无声的执拗。 周聿深问她的话,她也都有简短的回应,只是不像往常那样带著软糯的尾音。 直到冰箱门被关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 周聿深才转过身,很自然地將一直低著头的她轻轻揽进怀里,抱她的动作很是温柔。 “还在想项目的事?” “嗯……” 蔚汐很少把工作情绪如此直接地带回家。 这也是恋爱之后,两个人第一次在私下谈论工作方面產生的分歧。 “汐汐,”周聿深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低,近乎嘆息地温柔问道:“你在怪我,觉得我的命令太冷漠,太不近人情,是吗?” 蔚汐靠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要顾全大局,我知道时间不等人,可是…有些代价,本可以更小一点的。那些数据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背后都是具体的人家,具体的店铺。”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耐心解释,更像是在帮她梳理思路:“方案落实之前,已经给了相应的缓衝期,这一点,你清楚吗?” 蔚汐轻点了下头,闷闷地开口:“我清楚……但只是合理范围內的,几天时间的延长而已。” 周聿深伸手拿过吧檯上温著的茶壶,给她倒了杯热水,塞进她微凉的手里。 “汐汐,”他开口,声音缓而沉,“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小区域、几家店铺的困难问题,所以你觉得三五天的延迟,无伤大雅。” “但如果我今天为了这个区域开了个口子,允许了例外,那么其他已经开始施工、甚至已经完成围挡的路段,那些同样受到影响,却没有得到任何宽限的商铺业主,他们会怎么想?这对他们公平吗?” “到时候,引发的可能不是感激,而是大面积的攀比和新的矛盾。比如投诉、上访、甚至阻挠施工,都有可能发生。” “解决这些后续问题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人力和维稳成本,可能远远不止三五天。” “坐在我的位置上,需要考量的纬度有很多,这不是对错问题,而是视角问题,所以不得不两害相权取其轻。” 蔚汐在他怀里安静听著,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但……心里那份无力的酸涩,並没有因此完全消散。 “宝贝。”周聿深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动作带著安抚意味:“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可贵的价值,你的坚持,也在变相提醒我们这些容易只看大方向的人,不要忽略那些细微处的稜角。” “很多时候,关於规则的强硬执行,看似冷酷,却是为了避免更大的不公和更复杂的混乱。” 周聿深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短暂停留。 “道理是冷的,但你不是。” 他的声音融化在两人极近的距离里,並非敷衍的哄劝,而是深諳世事后的温和与篤定:“不难过了好不好?宝贝。” 第135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蔚汐心中的鬱气,在他平和的敘述和指尖温暖的热度里,奇异地慢慢消散了一些。 她专注於“立刻改变”,却忽略了“渐进影响。” 周聿深站在他的高度,看到了她这份理想化的建议在现实规则中的另一种生效方式。 “没有难过……”蔚汐低下头,看著杯中氤氳的热气。 她的语气软化下来,带著点自我检討的意味:“陆处长之前说我太理想化,我还不服气,现在看来,我確实不该太执著於一个点,而忽略掉其他更复杂的连锁反应。” “这说明你共情能力强。”周聿深指腹抚过她的眼角,语气愈发温和:“一个完全冷冰冰只讲究效率的系统,才是最可怕的。但我的汐汐,也要学会相信你所在的体系,包括你的直属领导,也包括我。” 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视野和解读,比她更加精准有效。 蔚汐將水杯放下后,抱著他在怀里轻轻蹭了蹭,小声嘟囔了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 “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周聿深低下头,声音放得更缓:“这个项目,还有厅里的其他工作,让你很焦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深处的一丝疲惫。 那並不仅仅源於今日的分歧。 蔚汐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但確实…… 升职之后的压力接踵而来,年底各项工作、总结、再加上几个重点项目的协调推进,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神经一直绷著,说不焦虑是假的。 她下意识想点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嗯……还好。” 周聿深没再追问,不想让她继续陷入沉思或者內耗。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柔地覆上她抿起的唇角。 那不是一个充满慾念的吻,而是轻柔的、带著疼惜和珍视意味的,细致而绵长的接吻。 所有涩然的情绪被悄然捲走,只留下心悸般的酥麻。 没过多久,周聿深便將她打横抱起,走到客厅柔软的沙发旁,小心地坐了下去。 蔚汐轻揽著他的脖颈,就这么侧坐在他的腿上,略显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起初,她还下意识地缓慢回应著。 许是日积月累的倦怠和此刻温暖的怀抱,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 就在周聿深的手掌抚上她细软的腰肢,想要往上继续探索时,怀里的蔚汐却忽然低低地嚶嚀了一声。 不是情动的信號。 而是带著浓浓倦意的囈语。 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向他的肩窝,小巧的下巴抵著他的锁骨,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缓。 周聿深的动作顿住。 他摇了摇头,极其无奈地轻笑出声。 这能怎么办呢……?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枕著他的肩膀酣睡,掌心轻抚著她的后背,一下下拍著,像哄宝宝一样。 窗外夜色渐浓,工作的纷扰早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相拥的身影和无声流淌的温情爱意。 ** 第二天下午。 周聿深主持召开另外一个重大工程项目的会议。 会议临近尾声,討论到城中村居民的临时安置和过渡期保障问题时,相关区的负责人匯报得有些笼统,显然並非將此作为重点考量。 “……总之,我们会严格按照既定的补偿標准执行,確保群眾基本生活不受影响。”负责人总结道。 周聿深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基本生活不受影响?”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自带一股深沉的压力:“具体措施呢?补偿款发放到位前的空窗期,你们打算如何保障?” 匯报人被问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道:“这个……周书记,时间確实比较紧,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工程推进上,这些细节……我们后续会再研究。” 周聿深目光扫过与会眾人,沉吟片刻,开口道:“细节决定成败,更关係到民心向背。住建厅之前针对西华路改造项目,报过一份补充建议材料,虽然项目不同,但里面关於小微商户疏导和过渡期的几点思路,很有参考价值。” 他看向刚才匯报的负责人:“你们下去后,找住建厅调阅一下那份材料,结合你们项目的实际情况,拿出一份更细致的执行方案出来,和工程进度周报一併报上来。” “是,是,周书记,我们马上落实!”负责人连忙点头应下,暗暗记下“住建厅补充建议”这个关键词。 旁边的梁秘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瞭然。 他悄悄看了一眼周聿深平静的侧脸,心中明镜似的。 书记这哪里只是隨口一提参考? 分明是將蔚科长交上来的那份心血,换了一个更合適、阻力更小的项目,赋予了那些文字真正落实下去的意义。 既坚持了原则,又呵护了那份难能可贵的坚持与理想主义。 消息很快传回了省住建厅。 当蔚汐从同事那里偶然听说,她那份关於西华路项目的补充建议,在本项目未被採纳。 但其核心思路却被周书记在另一个重要会议上点名,要求其他项目参考学习时…… 蔚汐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嘴角忍不住轻轻向上弯起。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轻快地打字: 蔚汐:[周先生,发现你一个变化。]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 周聿深:[?] 第136章 「我哪儿凶你了?嗯?」 隔著屏幕,蔚汐几乎能想像到他此刻微微挑眉,略带疑惑又沉稳的模样。 她抿著笑,继续打字: [你以前可凶了,布置任务的时候一点情面都不讲,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要求严苛到令人心惊胆战胆战心惊。] [连带著我们陆处长,都被你劈头盖脸训过好几回,嚇得他那段时间天天盯在我们办公室门口,愁得头髮都白了几根。] [现在居然……会“借题发挥”了?] [周书记,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进步?] 消息发出去。 蔚汐看著屏幕,嘴角弯弯地等著。 刚结束会议的周聿深坐在车后座,看著手机屏幕上接连跳出的信息,尤其是那句带著明显调侃的“进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回復了过去。 手机一震,蔚汐立刻看去。 周聿深:[以前是对事,现在也是对事。] 周聿深:[建议的价值在於其本身,与谁提出无关。] 周聿深:[那份材料思路清晰,具有普適参考意义,用在更合適的地方,是工作需要。] 蔚汐看著这典型的“周聿深式”回答,只觉得太熟悉了。 她正想著怎么回復,他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周聿深:[另外,需要纠正一下你口中的借题发挥。] 周聿深:[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蔚汐:[哦~所以周书记是把我当“资源”了?] 周聿深:[是把你当“標准答案”。] 蔚汐:[那要是下次我的答案不符合標准呢?] 周聿深:[周书记会批评,但周聿深会永远为你保留指导的权利。] 看到他的回答,蔚汐脸颊微微发热,心里却像是含了颗糖,甜得化不开。 她捧著手机,刚要发送的时候,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语音通知,显示正是和她发信息的那位周先生。 她愣了一下,赶紧接起,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笑意。 “怎么了?周书记要指导我工作吗?”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平日更柔和几分,透过听筒敲击著她的耳膜:“正在指导蔚科长怎么正確理解『资源优化配置』。” 蔚汐反应极快,故意问他:“那周书记是承认把我当『资源』了?” “是在肯定你的价值。好的思路,不该被埋没。”他话音顿了顿,低沉下来:“……更不该让你为此感到难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蔚汐攥著手机,声音软了下来:“嗯,我开玩笑的。” “今晚加班吗?” “应该…不加吧。” 周聿深轻笑了声,嗓音带著浅浅的磁性:“那下班我去接你?当面说说我以前……怎么对你严苛得不近人情了。” 蔚汐没有任何怯场,反倒有点跃跃欲试的期待,“当面说就当面说,周书记难道还会打击报復不成?”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不敢,宝宝。” ** 直到下班。 周聿深脑海中还依然迴荡著她的那句当面说,语气完全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他认真回忆了两遍和她相处的细节,是真的没有想到在什么场合什么事件上严厉批评过蔚汐。 从他第一次在校园遇见她,再到工作中偶尔短暂的接触。 印象中。 克制的情绪在他这儿占据绝大多数。 即便有任何的问题或者需要修改的地方,也从未说像批评其他人那样,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因为她本身就是优秀的。 放眼整个系统,和她同龄的,或者比她稍大两三岁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態度,蔚汐毫无疑问都排在前列。 单位大门外的临时停车区。 周聿深的私车安静地停在不远处。 他的手臂隨意地搭在窗沿,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骨节分明的左手自然垂落,指节清晰。 淡青色的血管隨著他无意识的屈指动作若隱若现,透著一股沉稳而慵懒的性感。 蔚汐走近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手吸引。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那只搭在窗外的手收了回来。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將她轻轻带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我哪儿凶你了?嗯?” 蔚汐指尖无意识地绕著他的衣角,声音里带著一丝娇嗔: “怎么没有?那次关於青林县的方案,我被点名坐进第一排匯报,周书记您那一连串的反问,『灵活的標准和底线』『关键环节薄弱』『方案重做』” “……语气简直又冷又硬,我当时都快紧张得不会呼吸了。” 周聿深掌心轻抚著她的后背,眼底带著些瞭然的笑意。 “那只是正常的询问和提点,不是批评。” “况且,在我的记忆里,你的匯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可没见半点胆战心惊。” !!! 怎么没有!!! 蔚汐想到那天的场景都有些发虚,忍不住反驳说:“我坐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想喝口水定定神,结果连瓶盖都手软得拧不开,最后还是我……我……前……嗯……” 话音戛然而止,她把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聿深摩挲著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她,目光沉静,语气极轻地重复了一句: “前什么?” 蔚汐原本想敷衍过去的,如今被追问,眼神飘忽了一下。 周聿深却並不想模糊过去,“紧张什么?” 蔚汐莫名感觉到一丝无形的压力,含糊著回答: “前……那个谁……拧开的……” 周聿深缓缓鬆开了环著她的手,坐直身体,重新握回方向盘,淡淡道:“嗯,挺好。先回家吧。”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比刚才多了些难以言喻的静默。 一路无话,直到回家。 进了门,玄关灯光亮起。 周聿深脱下外套掛好,步履从容地走向餐厅,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冰镇矿泉水。 他转过身,倚在流理台边,用那双沉静的眼看著她。 只见他手腕不紧不慢地一旋,瓶盖应声鬆动,发出细微的“咔”声,却並没有完全拧开。 “过来,”周聿深自然而然地开口,声线平稳得像在討论工作:“帮个忙。” 蔚汐走过去,还未反应过来,冰凉的瓶身便递到她手中。 他眉眼疏淡,藏著未尽之语,意味不明地说: “我也拧不开,宝宝帮帮忙?” 蔚汐:“……” 第137章 所谓风度 都是偽装 蔚汐看著他递过来的水瓶,和他那副分明游刃有余却偏要装作力不从心的模样,强忍著笑意。 她故意用指尖碰了碰他握著瓶身的手,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语气诚恳至极: “我来我来,这种力气活当然我来。” 周聿深垂眸盯著她看。 纤细的手指稍一用力,瓶盖应声而开。 蔚汐眉眼弯弯地仰头看他:“要喝吗?要帮忙吗?” 周聿深姿態慵懒地倚靠著后面的台子,没动,也没说话。 但那意思也很明显。 要餵。 蔚汐靠近了两步,特別贴心地將水递到他唇边:“嗯~” 周聿深伸手接过后,並没有喝,而是隨手放在了台上。 冰凉的瓶身沁出细密的水珠。 他向前一步,將她困在他与冰冷的台面之间,手臂撑在她身侧,目光锁住她。 “这不是能打开么?” “以后这种问题,找別人前,先反思自己。” 蔚汐终於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回抱住他,肩膀轻颤,放软声音问:“你也不行吗?” 周聿深很轻地“嗯”了一声,“不行。” 蔚汐乖乖应了声:“噢~” 下一秒。 她就把冰冰凉凉带著湿意的手从他衣服下探了进去。 周聿深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陡然间沉了几分。 但他並未阻止,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蔚汐仰头看他,眼底带著未散的笑意,手指不安分地轻轻戳了一下,“给你降降温,火气不要那么大嘛。”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 “这样降温没用。” “嗯?” 柔软的尾音刚落。 周聿深忽然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著点惩罚的意味,撬开她的齿关,深入而繾綣,仿佛要彻底覆盖掉那点儿深沉的醋意。 蔚汐被吻得晕头转向,只能依偎著他。 良久,他才克制著稍稍退开,指腹摩挲著她泛著水光的下唇,眼神暗沉,“这样才好,明白么?” 男人有时候计较起来。 真是有种无理取闹的娇气。 蔚汐轻喘著,连带著语气也温软了不少:“明白啦。” 周聿深手掌覆上她仍带著凉意的手背,带著她缓缓向上,停在自己心口。 “晚饭想吃什么?那天买的牛肉?” “嗯~都行。” “去客厅玩吧。”周聿深把她手暖热后才鬆开她,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一会儿就好。” 蔚汐看著他转过身的背影,肩背宽阔,利落沉稳。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让她的心跳莫名又快了几拍。 明明前一秒还在为陈年旧醋不动声色地计较,后一秒就能温柔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两小时后。 蔚汐决定撤回温柔这句话。 水汽氤氳的浴室里,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周聿深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拿著东西,反手关上门。 他並未急切靠近,而是倚在洗手台边,看著她被水汽蒸得泛红的脸颊,带著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水流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周聿深看她有些无措地停下动作,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伸手试了试水温。 “水温刚好。”他的手绕过她,取过沐浴露,掌心搓揉出丰盈泡沫。 然后,带著暖意的手掌自然而然覆上她的脊背。 蔚汐轻轻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稳稳扶住腰侧,固定在他与墙壁之间。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樑蹭过她柔软的颈侧,最后落在与她近在咫尺的双唇上,故意问她: “宝宝,接吻要怎么换气?” “我不会。” 蔚汐耳根瞬间红透,手抵著他胸膛,“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低头吻住。 直到蔚汐软软地靠在他怀中,周聿深才引导著她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脖颈。 “然后呢?手该放哪里?” “这样抱我吗?” 蔚汐眼睫上沾著水珠,分不出是热水还是泪水。 他抱著她,將她稍稍托起,始终游刃有余。 “这个呢?” “应该怎么弄?” 蔚汐看著被他带过来本不属於浴室的东西,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他怀里,不愿面对。 周聿深却极有耐心地等著,等她完成这个简单的任务,等她交出一个完美的方案。 他的动作分明强势得不容抗拒,偏偏还要用最认真的语气追问她:“我那天对你很凶么?” 蔚汐正思考著怎么回答。 周聿深又故意,声音哑得厉害:“现在呢?很凶吗?” 每一个问句都伴隨著一个或轻或重的吻。 识时务者为俊杰。 蔚汐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逞强,跟他辩解。 他问什么她都特別配合地回答,哽咽著说:“不凶……你一点都不凶……” 周聿深似是满意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他低头吮去她眼角的泪。 奖励般地將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关於那场会议。” “你只许记得我。” 浴室內水汽瀰漫,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所谓成熟男人的风度,在某些时刻,大抵都是偽装。 ** 凌晨时分。 臥室里瀰漫著慵懒曖昧的气息。 周聿深侧躺著,略显强势地环著她的腰,把人圈在怀里。 蔚汐靠在他怀里,听著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假装无意识地动了动,仿佛只是在寻找更舒適的位置。 右手则是悄无声息地从他腰侧滑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她努力保持手臂的放鬆,快速地虚虚圈了一下他的无名指,感受著大概的围度,在心里记下。 就在她准备悄悄收回手时—— 头顶传来男人慵懒而带著一丝饜足沙哑的声音,他似乎並未睁眼,嗓音带著事后的宠溺:“怎么了?乱动什么?” 蔚汐身体一僵,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心虚又紧张。 “嗯…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手……” 她顺势握住他的腕骨,轻轻晃了下,小声问:“你要戴我的小皮筋吗?” 第138章 戴小皮筋 现场意外 话音刚落。 周聿深温热的大掌便精准地落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带来明显的酸痛感。 蔚汐猝不及防地溢出一声轻吟。 “刚才是谁哭著说没力气,连抱都抱不住?”他低笑,气息拂过她的脸颊,“现在倒有精神起来去拿小皮筋了?” 蔚汐瞬间安分了,把脸埋进他胸膛,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拿了不拿了……睡觉。” 他收拢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臥室重归寧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就在蔚汐快要沉入梦乡时,他又开口,声音在万籟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周六,汐汐有时间吗?” 蔚汐困意朦朧,却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周五我得去西华路改造现场看一下,好像有几个管线迁移的问题需要协调,如果处理不完的话……周末就得加班了。” 她顿了顿,努力撑起一丝清醒,“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应道:“没事,睡吧。” 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翌日清晨。 蔚汐被闹钟唤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强撑著身体不適起床洗漱,和周聿深一起用了早餐。 去往单位的途中,她满脑子都是今天的工作安排,以及周五要去现场协调的几个棘手问题。 昨晚那段关於小皮筋的插曲,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子平稳地停在住建厅单位门口。 蔚汐解开安全带,习惯性跟他道別:“那我走啦……” “咔噠”一声轻响,车门落锁。 周聿深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看她。 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啊?” 周聿深没说话,只是將右手递到她面前,暗示她。 蔚汐愣住了,茫然地看著他骨节分明的手腕,又抬眼看著他,整个人紧张得不行:“……什么?” 完了。 被发现了吗? 她昨天偷偷测量应该没那么明显吧? 周聿深见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终於开口:“小皮筋。” “忘了?”他声音里透著些压迫感,伸出的手却並没有收回的打算。 “没、没有!”蔚汐脸颊倏地漫上一层薄红,没想到他真的要戴那个算是『小朋友』宣示主权的纪念。 当然,小朋友这三个字是一定不能提的。 毕竟吃亏吃太多,这回长记性了。 蔚汐手忙脚乱地翻开自己的包,幸好有隨身带备用皮筋的习惯,在里面翻出了一个黑色素圈。 她倾身过去,微凉的手指轻轻托住他的右手。 小心地將黑色的线圈束在他的手腕上。 “好像有点小了……会不会很紧?” “不会。”他淡淡道。 蔚汐还想试试看会不会勒,周聿深就已经把手腕收了回去,似乎是生怕她会反悔一样。 周聿深不紧不慢地按下解锁键,“要迟到了,宝宝。” “拜拜!” 说完,她便飞速下车,小跑著进了单位大楼。 周聿深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目光扫过手腕上多出的那个小东西时,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车子重新匯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蔚汐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回到办公室后才敢发信息跟导购確认时间: [你好,我后天下午去取,麻烦您帮我调一下货。] —— 两天后。 蔚汐再次前往那条道路改造的片区查看进度。 围挡部分已经设立,工地上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她戴著安全帽,和几位同事以及施工方的负责人一起,沿著临时划出的安全通道走著,仔细核查管线迁移的进度和几个存在爭议的节点。 “蔚科长,你看这边,按照原图纸,这根主管道应该从这边下穿,但地下障碍物比预想的复杂。” 施工队长指著前方已经挖开的一段沟壑,里面布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和线缆。 蔚汐往前走了几步,想更清楚地看清沟壑內的情况。 她一边听著施工队的解释,一边在脑海中对接著设计图纸和现场实际情况。 “李工,从图纸上看,这根备用光缆的埋深应该不足以影响到我们的主管道,有没有可能是勘察的標记误差?” 测量设备很快被推了过来。 蔚汐侧身让开,向旁边稳妥的支撑点靠了一步。 然而,就在她重心转移的瞬间,脚下原本看似稳固的碎石忽然一松! “小心!” “蔚科长!” 事发突然,周围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蔚汐反应极快,身体失去平衡的剎那,立刻用手臂护住脑袋,幸好沟壑並不算深,她顺著坡度栽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支撑身体的手臂在粗糙的水泥管线上擦过,还是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蔚科长!伤到了吗?” “问什么问!快先把人扶上来!” 上面的人顿时围了过来,声音充满焦急。 蔚汐被扶起来后,能感觉到手臂擦破了一大片,但还是强忍著痛,声音平稳:“没事,大家继续工作,先处理好刚才说的问题。” “肯定伤得不轻,得去医院看一下要不要打破伤风啊?” “真不用,”蔚汐摇摇头,看了眼伤口,“这儿有急救药箱吗?简单清理包扎一下就好。” 她態度坚决,眾人只好依她。 在工地上的临时医务点,蔚汐用碘伏清洗了一下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后便匆匆回到现场。 她坚持把剩下的点看完,將几个棘手事项初步落实。 “今天的进度和问题点都已经记录清楚,后续如果有问题记得及时沟通。” “放心吧蔚科长,您这手臂……” “不碍事。”蔚汐轻笑了下,语气温和:“大家辛苦了,注意安全。我们下周会再来跟进。” 返回单位之后,蔚汐第一时间就去了陆处的办公室。 原本今天下午就是要请假的,只是没想到意外擦伤,理由显得更充分了一些。 陆处听完更是嚇得直接批准了,甚至再三追问:“真没伤到吧?没有骨折什么的吧?你千万別硬撑啊,现场出意外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让……咳……” “万一传出去,对咱们处里影响不好。” 蔚汐自然明白陆处话外的意思,她无奈笑笑:“真的没事处长,只是一点儿擦伤而已。” 陆处长瞅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手头工作也差不多忙完了,周末你就好好休息。” “谢谢处长。” 蔚汐请假离开单位后,关於她受伤的消息还是隱隱约约地传开了。 第139章 铂金戒指 潮汐纹路 傍晚的夕阳透过梧桐里的窗户照进来。 蔚汐的伤口刚在医院包扎完,就又被外婆一通电话给逮了回来,两位老人的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 长辈这边还没解释清楚。 男朋友那边的电话就打来了。 蔚汐指尖微顿,深吸了口气才接起,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轻鬆平常,“餵?” 电话那头,周聿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受伤了?” 蔚汐原本打算晚上见面再告诉他的,没想到消息传到他那边会这么快。 “嗯。”她老实承认,语气放软:“在工地不小心滑了一下,手臂擦破点皮,已经处理好了,不严重的。” 不远处的外婆正在叮嘱外公,千万不要留疤什么的。 动静其实不算大。 但电话那边还是听到了。 周聿深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种让人莫名心慌的冷静:“汐汐,你的家人、同事、领导都比我最先知道你受伤的事情,如果我没打这通电话……”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是不是打算今晚不回泊月,继续瞒著我?” “我没有那个想法,”蔚汐连忙解释,语气带著几分依赖:“是刚好在医院包扎的时候碰到王姨了,外婆知道后一通电话追过来,我就先回梧桐里让她安安心。我没有打算瞒著你,晚上也一定要回去的。” 他听著,末了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短暂的沉默后。 周聿深语气平和地说道:“有外公外婆照顾你,我也放心。晚上洗漱的时候自己注意,伤口別沾到水。” 蔚汐握著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听见自己故作轻鬆的声音:“那你……晚上不过来接我了吗?” 问完这句话,她心里闷闷的,有些莫名的委屈。 周聿深没有直接回答,“你想让我去接你吗?” 他总能这样,从容地將问题交还给她,让她无法迴避自己真实的內心。 蔚汐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夕阳里:“想。” 听筒里传来他极轻的呼吸声,仿佛一声无声的嘆息。 “想见我?” “嗯。” “那为什么,”周聿深放缓语速,每个字都清晰而冷静地落下,“受了伤,第一时间依赖的那个人不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也不是我?” 处理伤口、协调工作、返回单位、甚至有时间跟领导请假报备,都没有给他打一通电话,或者发一条信息。 她这次的沉默可以说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没有给到小姑娘足够的安全感和信任。 周聿深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沉静了几分:“如果换作是我受了伤,你却要从別人口中最后一个得知消息,汐汐,你会怎么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尖锐的酸涩和心疼迅速淹没了她。 她会感到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会失落,会难过。 “我会……很难过。”她老实承认,声音低哑。 “所以,”他顿了顿,给了她片刻消化的时间,“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了。”蔚汐没有得到他的肯定答案,有些不放心地再次追问:“那你会来接我吗?” 电话那边终於传来他似乎缓和了些的气息。 “在路上了。” “半小时后到。” 得知她受伤之后,周聿深便第一时间处理完了所有的紧急工作,原本是准备回泊月的,电话里听说她在梧桐里,又调转方向,这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傍晚,天色將暗未暗时。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梧桐里巷口。 周聿深下车,手里提著合长辈心意的礼品,步入小院。 他神色如常地和外公外婆打招呼聊天,语气温和,又自然地问起蔚汐的伤口如何,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或者忌口。 蔚汐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周聿深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也会在她想要喝水时,先一步自然地將水杯递给她。 但只有蔚汐知道。 他眼底那些被妥善克制著的担忧与不悦。 这下…… 好像真的有点难哄了…… 回到泊月公馆,客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周聿深没给她太多准备的时间,直接背靠沙发,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小心避开了她手臂上的伤口。 “我们谈谈,汐汐。”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迴避的认真。 蔚汐看了眼墙上的掛钟,下意识想拖延,小声商量:“现在吗?明天……好不好?” 周聿深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毫无转圜余地: “不好。” “问题不能隔夜,我会担心。也不能让你带著伤,带著情绪去休息。” 知道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蔚汐只好轻声应允:“好。” 周聿深指腹轻抚著她手背,注视著她,“不告诉我你受伤的事情,是觉得这只是小事,不需要我知道,还是觉得……我知道了也无关紧要?” 他没有在生气,也没有在指责。 而是在表达想要被她全然依赖,融入她所有时刻的渴望。 蔚汐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繾綣与克制,忽然凑上前,柔软的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唇角。 “闭眼,周聿深。”她的声音轻软,带著一丝诱哄。 周聿深身形微怔,显然是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当看到她清澈而带著心疼的眼眸时,最终还是无法抗拒,缓缓闭上了眼睛。 蔚汐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打开之后。 那枚铂金戒指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潮汐般的纹路在灯光下泛起细腻光泽。 她小心地捏起指环,在开口讲话的同时,將戒指缓缓推入他的无名指上。 “本来想在你生日的第一秒,给你这个。” “但我的私心……不捨得你在此刻难过。” 第140章 她的回应 月亮与潮汐 无名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枚戒指妥帖地环在他的指间,尺寸完美贴合。 周聿深呼吸停滯了一瞬,目光落在设计別致的戒指上,看了足足两三秒,才缓缓抬起。 客厅暖调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染出一层柔光。 蔚汐的眼睛异常明亮坚定,带著细微的紧张。 “周聿深,”她声音轻柔,字字清晰:“我知道你在等我的答案,等一个我觉得恰到好处的时机。” “我也感觉得到,你之前……在意我的情绪,追问我有没有吃醋,本质上,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患得患失。” 蔚汐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戴好戒指的手指,“可能我的方式总是慢一点,犹豫多一点,不是因为不確定,而是因为太確定,所以总想准备得更好一点。” “我原本的计划,是等到零点过后,你生日的第一秒。” 她微微抿唇,露出一丝带著歉意的柔软笑容:“可是,我看到你不开心,看到你因为被我排在『后面』而难过,我就捨不得了。” 周聿深眼眸里最初的冷静和克制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动容。 蔚汐轻抬起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又碰了碰他的脸颊。 她的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承诺说:“我保证,以后颳风下雨第一个告诉你,磕了碰了第一个找你哭,开心了得意了也第一个跟你炫耀。好不好?” 周聿深终於有了更大的反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著,像是將某种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下。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你这是在用一枚戒指,和一个承诺,来哄我?” 蔚汐脸颊微热,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效果好吗?” 周聿深眼底早已是一片深沉的温柔,语气带著一丝无可奈何的喟嘆:“蔚汐,你总是有办法……让我不知所措。” 但紧接著,他声音低哑得厉害:“但我必须指出,你犯了一个『错误』。” 蔚汐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茫然应道:“错误?” “嗯。”周聿深指腹抚过她的脸颊,眼神专注而认真,逐字说道:“求婚这件事,理应由我来做。” 原来是指这个。 蔚汐心底那点小小的紧张瞬间化为莞尔。 她主动抬起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温软而清晰:“是呀,所以你看,我还是很有原则的,只准备了你的这一枚,虽然那款配套的女戒很漂亮,但想了想,应该把机会留给你。” 周聿深捉住她晃动的手,紧紧扣在掌心,另一只手则是环著她的腰,更近地贴向自己。 “机会是机会。” “但已经確定的身份,不许变。周太太。” 最后那三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咬得极重。 这近乎命令的语气,比任何情话都让蔚汐心跳加速。 她脸颊緋红,小声抗议:“你好霸道啊,周聿深……” 话音未落,所有的声音便被他骤然落下的吻彻底吞没。 他一边近乎掠夺地吻著她,一边將她打横抱起,步伐又快又稳地走向臥室。 这次的亲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切。 那枚微凉的金属戒指偶尔擦过她柔软细腻的肌肤。 “戒指……有点硌……” 蔚汐在他亲吻的间隙,气息紊乱地轻声哼吟。 周聿深动作只是稍顿,隨即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密相扣,让那枚戒指严丝合缝地嵌在两人交织的指缝间。 他再次深深吻她,唇齿间溢出的声音模糊而绝对: “不摘。” 他要这枚戒指,时时刻刻见证著他此刻拥有的全部。 意识在浪潮中浮沉,直到墙上的时钟悄然重叠,指向零点。 蔚汐忽然在一片迷濛中喘息停下,手心抵著他的胸膛。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惊人的破坏气氛的能力: “周聿深,我……我饿了……” 箭在弦上的男人身体骤然绷紧,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他撑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盯著她,眼神里充满了欲求不满的压抑:“晚上在梧桐里,不是吃了很多吗?” 老人家担心她的身体,特意给做了拿手的药膳鸡。 一大碗汤。 两个鸡腿。 他记得她吃了不少,比平常都要多。 蔚汐脸颊红得厉害,眼神湿漉漉地看著他,小声却固执地反驳:“那也没有很多……而且后来担心你不开心,饭后水果都没吃就回来了……” 她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气委屈:“情绪起伏也很消耗体力的,你忍心让一个病人饿肚子嘛?” 周聿深闭了闭眼,额角滚烫的汗珠滑落。 他极重地喘了口气,最终还是败给了她,低头带著惩罚意味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等著。” 他几乎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从温软中抽身,离开主臥。 蔚汐看著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开放式的餐厅安静至极。 周聿深带著一身未散的燥热和火气,拉开了冰箱门。 预想中的冷气扑面而来。 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任何食物。 冰箱內原有的食材都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梦幻般的暖白色光晕。 层架上错落有致地铺满了淡粉白色的奥斯汀荔枝玫瑰,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水珠,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繁花簇拥的正中央,放置著一个精致漂亮的蛋糕。 深蓝色的奶油勾勒出静謐的夜空与翻涌的潮汐,一抹用糖霜做出的皎洁弯月悬於其上,周围点缀著细碎的银色闪粉,如同星辰坠入深海,波光粼粼。 她生日时收到了他送的“山海遇潮汐”微景观蛋糕。 而眼前这个—— 是回应,是共鸣,是独属於蔚汐的浪漫表达。 蛋糕旁边,还立著一个素白的信封。 周聿深先打开了那封信,信纸是质感很好的奶油色纸张,上面是她清秀而有力的字跡。 周聿深: 展信安。 相识至今,始於公事,严谨克己乃常態。 我曾畏你之威仪,亦敬你之格局。深知你所言所行,皆需权衡万千,常於大局与细微处寻求艰难平衡。 其中压力,虽不言,但我能略窥一二。 於公,你是严苛的引领者,於私,你是温柔的伴侣。 记得生日那天,你送我的“山海遇潮汐”,磅礴而厚重,如同你给我的爱,安稳、可靠,仿佛能抵御一切风浪。 山海固然令人仰望,潮汐亦需奔赴万里。 它们壮美,却似乎总隔著一层难以逾越的距离感。 所以於我而言—— 你更像是悬於夜空的月亮。 清辉皎洁,看似遥远,却无时无刻不以引力牵引著潮汐。 潮汐因此而涌动,而澎湃,而有了生命般的呼吸与节奏。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山海与潮汐的遥望,而是月亮与潮汐的共生。你从容地悬於夜空,牵引著我所有的轨跡,让我成为更好、更优秀的自己。 我们彼此独立,又互为印证,缺一不可。 这个蛋糕就是我心中的我们(??>?(>?<??) 夜空、潮汐,和那弯不可或缺的月亮。 新的一岁,愿我的月亮,永远皎洁清朗,而我,会永远做你最澎湃、最忠诚的潮汐。 汐汐 於你生辰前夕 第141章 不是追逐 而是共振 周聿深一字一句地读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信纸的边缘,细腻的触感仿佛带著她的温柔。 他久久地沉默著,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蛋糕上,看著那弯皎洁的月亮和涌动的潮汐。 方才她那些略显突兀的要求…… 原来是为了这一刻……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缓慢地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经歷过太多浮华与喧囂,早已习惯用冷静和理智去衡量一切,却在此刻,被这份写满爱意的文字,击中了內心最柔软的腹地。 她不仅懂他之前的失落,更重新定义升华了他们的关係。 不是依附,而是共生。 不是追逐,而是共振。 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周聿深將那页信纸稍稍放低了些,回头,朝她张开手臂。 蔚汐飞快扑到他怀里,看到他眼中清晰的感动和比预想中更深的喜悦,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她仰起头,主动吻了吻他的薄唇,轻声说著: “我不知道该怎么更確切地告诉你,我对你,有全然的信任和託付。想了很久,似乎只有『借鑑』你的日记和蛋糕,结果唯一『原创』的戒指礼物还提前给你了。” “嗯……好像仪式感有点乱套了,但也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有句话,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 蔚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语气温柔而坚定:“生日快乐,我爱你呀。” 周聿深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下去。 他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声音贴著她的唇瓣响起,带著明显的动容:“我知道,我也爱你。” 蔚汐被他急切的拥抱给弄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看向旁边放著的蛋糕,手里还攥著一堆仙女棒爱心蜡烛,努力提醒说:“你还,还没许愿呢,要点蜡烛……” 周聿深接过她手里的那些蜡烛,隨意放到一旁。 “醒来再许愿也不迟。” “啊?” 蔚汐一时没明白延迟许愿的逻辑。 但周聿深没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步履沉稳而急切地走向臥室。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 她的手臂受伤了。 周聿深半哄半骗地让小鱼宝宝在鱼缸上方。 …… 翌日中午。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的阳光。 蔚汐是在浑身酸软与喉咙的乾涩中逐渐醒过来的。 她撑著身体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锁骨处曖昧的红痕。 臥室门被轻轻推开。 周聿深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杯温水,径直走到床边。 “醒了宝宝?”他將水杯递到她唇边,语气透著饜足的鬆弛:“喝点水。” 蔚汐小口喝著,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我睡了这么久?” 周聿深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披散下来的长髮,目光落在她脸上,“七点才睡,也就几个小时。” 蔚汐想起他昨晚的乱来整个人都害羞得不行。 她抬眼看他,语气里带著软哑的埋怨和无奈:“晚上还要去老宅吃饭……你这样……我怎么见长辈呀?” 周聿深动作微顿,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好像…… 確实是有点过分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愧疚,不由分说地將人揽在怀里,温柔地亲了亲她柔软的脖颈。 蔚汐象徵性地挣了挣,没挣脱。 “我的错。”他下巴轻蹭她的发顶,低沉的嗓音贴著耳廓响起,带著温热的气息,“只是情难自抑,宝宝。”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悔意,反而像是猛兽饜足后慵懒的舔舐。 见她耳根通红地埋在自己怀里不讲话,周聿深低笑一声,安抚道:“穿严实点应该没关係?我们不在老宅那边过夜,吃顿饭就走,不会有人看见。” 蔚汐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最终,她还是选了件柔软的米白色高领针织衫,外搭浅色宽鬆的毛呢大衣,临走时,还特意戴上了围巾,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所有痕跡。 …… 到了周家老宅,气氛比预想中要缓和许多。 餐桌上都是些清淡可口,明显照顾蔚汐口味的菜系。 周聿深更是跟贴身保鏢似的,蔚汐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蔚汐目光落在哪道菜上,他便会直接夹到她的碗里,蔚汐杯子里的水刚少了三分之一,他就已抬手为她斟满。 虽然两个人的日常相处也是如此。 但毕竟是在长辈面前,蔚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周聿深倒是神態淡然,开口解释:“她的手臂在协调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擦伤了,所以不太方便,需要多照顾。” 放下公筷后,他的左手隨意地搭在桌沿。 灯光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折射出冷静而清晰的光芒,与他本身沉稳內敛的气场相比,显得格外醒目。 周戎錚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忍不住拆穿:“行了,照顾人是应该的,用不著一直晃悠那戒指。” 第142章 引人注目 未婚妻送的 周戎錚的话让餐桌上的气氛顿时轻鬆了几分。 蔚汐的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周聿深的腿,示意他收敛点。 周夫人也微笑著接话,语气温和:“工作辛苦,也要多注意安全。” 蔚汐点了点头,礼貌应道:“谢谢阿姨关心。” 这顿饭吃得还算顺畅,周戎錚又问了问两人近期的安排,周聿深都言简意賅地答了,也会適时地把话题引到蔚汐擅长或轻鬆的领域,避免她感到压力。 但终究因为那层未完全消散的薄雾。 气氛並没有真正热烈起来。 饭后稍坐片刻,喝了半盏茶,周聿深便提出离开。 “明天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先回去休息了。” 周戎錚点点头表示理解。 孟雯敬也站起身,目光落在蔚汐身上,柔声道:“小汐,你稍等一下。” 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来一个手工刺绣的布艺红包。 “蔚汐,”孟雯敬的態度更加郑重了几分,“之前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行事冒昧,一直想找个机会正式表达我的歉意和心意。” “担心准备其他见面礼你会不喜欢,里面这张卡,是我和聿深父亲的一点心意,密码设的是你的生日,希望你能收下。” 蔚汐身形微怔,下意识婉拒:“谢谢阿姨,但这个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孟雯敬却坚持塞到她手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的工作性质特殊,我都明白,这纯粹是长辈的赠予,来源清晰正当,也补充了合同,你安心收下就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拒反而显得不太好。 见蔚汐有些为难,周聿深极其自然地从母亲手中接过了那个红包,顺势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安抚道:“既然准备了,就收著,其他的不必担心。” 他三言两语便接过了所有责任,“爸,妈,我们走了。” 蔚汐被他揽著,只好礼貌頷首,“谢谢叔叔阿姨的晚餐,我们先回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嗯,路上小心。” 坐进车里,驶离周家老宅的静謐,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周聿深侧过身,温热的手掌覆上她放在腿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是不是有点累?” 蔚汐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还好,就是有点意外,是你跟阿姨说什么了吗?” “为什么这样问?” “感觉。” 比起上次那场不愉快的见面,这次显然更舒適些。 周夫人对她的態度也明显不一样。 是周聿深说什么了吗? 还是…… 蔚汐轻抿了下唇,脑海中莫名浮现了舅舅漫不经心说出的那句“撑腰”话语。 回到泊月后,蔚汐便拍了下那张银行卡和赠与合同的照片,发给蔚时尧。 蔚汐:[图片] 蔚汐:[舅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过了大半个小时,蔚时尧才慢悠悠地回復。 蔚时尧:[哦。] 蔚时尧:[发给公司法务审核了,合同没什么问题。] 蔚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舅舅见过周家的长辈吗?] 蔚时尧:[不重要,你幸福最重要。] 看到这句话,蔚汐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慢慢敲著字:[舅舅,我再也不嫌你年纪大脾气凶找不到舅妈了,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舅舅!] 周聿深见不得她哭,掌心轻抚著她的脑袋,低声问: “想不想听八卦?” “什么?” 周聿深轻笑了声,教她如何不动声色地问话:“告诉舅舅,找不到对象的人財產会被外甥女合法继承。” 蔚时尧看著这小姑娘发来的信息,直接气笑了。 他咬著菸蒂,深邃锐利的目光落在睡在他床上的女人身上,长臂一揽,把人捞到了怀里。 这才慢吞吞地回復小姑娘发来的消息。 蔚汐:[虽然但是,舅舅要是再找不到舅妈,我就只能含泪继承你的千万家產,每天被迫从两百平的大床上醒来,开著直升飞机去超市买菜,隨机挑几个幸运儿陪我承受这些痛苦了。] 蔚时尧:[微笑/微笑/] 蔚时尧:[放心,你舅妈不图钱,只图人。] 蔚时尧:[这公司本身就有你的份,谈不上继承不继承。顺便告诉周聿深,再挑拨我们舅甥关係,净给你出些坏主意,小心过年见面继续灌他虎骨蓯蓉。微笑/] 居然!已经!有舅妈!了吗! 蔚汐想到手机里的录音,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了。 ?????????? )? ** 隔日。 中心大楼的专项匯报会议上。 负责某片区规划方案的副处长因为临时提问,准备不足,回答时出现了一处明显的数据疏漏。 他自己立刻发现,掌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完了完了完了。 周聿深虽不至於拍桌子训人,但那冷静的审视和低沉气压的质问,也足以让犯错者倍感压力。 然而,就在眾人屏息凝神,以为要有什么“狂风骤雨”的时候,却见周聿深只是微微抬眸,语气平淡地开口: “这一部分的数据核算和推导依据不够扎实,结论有些仓促。拿回去仔细核对完善一下,明早送到我办公室。” 就这么……完了? 没有冷气压,没有迫人的审视。 甚至连声线都好像莫名柔和了一些? 副处长都做好挨批的心理准备了,闻言猛地抬头,愣了一秒才赶紧应道:“是,书记,我马上回去重新核算,保证不会再出错!” 会议室里的其他与会人员表面都不动声色,私下偷偷交换了几个微妙的眼神。 周聿深翻阅文件或端起茶杯时,手腕处的黑色皮筋,以及那枚从未在他手上出现过的铂金戒指,无声地映入眾人眼帘。 嗯。 破案了!!! 书记绝对恋爱了!!! 会议结束后,周聿深先行离开。 他正与政策研究室的主任边走边简短交谈,迎面便遇上了来此工作的地质局副局长贺筠。 贺筠脚步略缓,目光精准地掠过周聿深的左手。 他唇角牵起一个瞭然的,略带戏謔的弧度,语气如常地打招呼:“周书记。” 周聿深頷首回应:“贺局。” 贺筠顺势站定,声音不高,但在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楚:“誒?您手上这戒指挺特別啊,以前好像没见过?” 周围原本细微的交谈声和脚步声瞬间静止了下来。 好几个正准备离开的参会者都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动作,或者假装整理文件,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不远处。 谁不知道周书记是出了名的公私分明,从来不曾在工作场合谈论任何私人事务,更別提这种和感情生活有关的话题了。 周聿深脚步顿住。 他循著贺筠的视线,抬手看了眼无名指上戴著的戒指。 这个简单的动作本身就已足够引人注目。 但更让人感到震惊的是—— 他似乎极其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询问,然后破天荒地平稳应了一声:“嗯。” 隨即,又像是补充说明般,慢条斯理地说道: “未婚妻送的。” 第143章 我追的她 年度最大新闻 会议室附近有片刻诡异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磨蹭的干部同时愣了一下,相互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贺筠也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顺势追问,声音里调侃更浓:“哦?所以是未婚妻追的周书记吗?” 周聿深眸光微转,落在贺筠带著戏謔的脸上。 他怎么会不知道好友这点看热闹外加推波助澜的心思。 周围偷摸竖起的耳朵更多了。 “不是。”他面容依旧沉静,並未迴避,反而唇角极淡地一勾,坦然承认道:“我追的她。” 贺筠眼底闪过一抹瞭然的亮光,他笑了起来:“恭喜啊!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结婚那天,千万別忘了给我们这些人送喜糖。” 周聿深极轻地应了一声:“会的。” 话音落下,他便已极其自然地將话题引回了正轨,对身旁的研究室主任继续著先前被打断的交谈,语气冷静: “数据对接部门,需要再和经信局確认一遍口径,確保会议上的错误不再发生。” “是,周书记。” 周聿深步履沉稳地向前走去,专注於工作上的安排部署,淡然的神情与身后不可思议的眾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些压抑著的惊诧与好奇彻底沸腾! “周书记亲口承认了!” “是他主动追的!” “未婚妻!” 消息沿著走廊、乘著电梯、通过微信,无声却迅速地在整栋大楼里不脛而走。 “感谢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简直造福全单位啊!” “这得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让咱们冷麵阎王周书记主动去追求啊?好奇死了!”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近几年来,甚至包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心大楼內部最轰动、最顛覆想像,也是传播得最快的一条新闻,没有之一。 会议室的八卦,很快便漫延到住建厅那边。 午后閒暇时间,蔚汐刚离开茶水间,就隱约听到不远处传来压低的惊呼和议论。 “……真的!千真万確!周书记都亲口承认了!” “戒指也戴上了,说是未婚妻送的!” “对,我朋友是地质局的,她说是贺局问的,周书记就直接说了,还答应发喜糖什么的!” “嘶——” “重点是周书记主动追的!想像一下周书记追人的样子!呃……想像不出来。” 蔚汐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杯壁熨烫著指尖,却压不下脸颊悄然升起的热意。 她甚至不敢抬头附和,生怕被人发现端倪。 回到办公室之后,蔚汐心跳有些不听话地加快了节奏,默默把他的名字翻来覆去念叨了无数遍。 周、聿、深! 他是特意带了喇叭去上班的吗? 这才半天功夫,连她们住建厅都几乎人尽皆知了! 就在这时,科室的年轻科员小杨拿著文件过来找她签字,签完却没立刻走,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汐姐!你听说了吗?周书记……居然有未婚妻了!” “我的天……这简直是年度最大新闻!” 蔚汐抬起眼,唇角维持著恰到好处的温柔:“是吗?领导们的私事,我们哪里会知道。” 她语气自然地將话题引回工作,“这份数据下午下班前要报上去,別忘了。” 小杨赶紧应声:“哦哦,好的汐姐,我马上处理!” 说完,她便抱著文件离开了,但眼中的兴奋仍未褪去。 蔚汐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却有些飘忽。 她能感觉到瀰漫在整个办公室的对新奇八卦的躁动,也知道如果她和周聿深公开了,会是怎样的……爆炸后果。 但有件事毋庸置疑。 她不想要影响工作,也並不喜欢被放在聚光灯下,成为所有人好奇的八卦焦点。 ** 晚上。 周聿深回到家时,客厅只亮著一盏温暖的落地灯。 蔚汐抱著抱枕窝在沙发里,听见开门声,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嗔怪和无处可藏的羞涩。 周聿深脱下外套,走过去,很自然地將人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蹭在她的颈侧,声音带著一丝工作后的倦意:“怎么了?看起来气鼓鼓的?” 蔚汐仰起脸瞪他,声音闷闷的:“周大书记,你今天是特意带了喇叭去开会的吗?” 周聿深挑眉,瞬间瞭然,眼底漫上笑意:“嗯?怎么说?” “还怎么说,”蔚汐忍不住抬手轻锤了他一下,“我们住建厅都人尽皆知了,陆处下班前还叫我过去,特意小声叮嘱,喜糖一定要给他留两份……” 周聿深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手臂环紧她,明知故问:“反响这么热烈啊?” 蔚汐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看著他,用手比作话筒的形状,举到他面前,软声问:“既然周书记这么享受超高的话题度,需要我帮您联繫电视台做个情感专访么?” 周聿深被她可爱的动作惹笑,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著她的细腰,不由分说地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他凑近,眼底沉著细碎而温柔的光,学著她的语调,刻意拉长了尾音:“我倒是想呢~可是……” “宝宝,”他叫她叫得无比繾綣,低沉的嗓音磨得人耳根发软:“你都没有官宣过我。” 第144章 今时不同往日 有恃无恐 说完,周聿深略微退开半分。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嘆息,故意问她:“我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吗?” 蔚汐听著他假装委屈的控诉,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主动靠近亲了亲他的下巴,像在给小猫顺毛一样,温柔又耐心:“才没有!我就是觉得地下恋的感觉,好像也挺好的?是不是?”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这理由苍白得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哪里是喜欢什么地下恋,分明是还未完全適应身份的转变,以及內心深处那些……不愿因私人关係而在工作上被特殊看待的坚持。 不论公开与否,她都希望自身的专业能力是被独立认可的,而不是因为她的男朋友是谁,她的未婚夫又是谁。 周聿深是何等人物,怎么会猜不透小姑娘的心思。 他並没有立刻揭穿,而是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样啊……” “不公开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蔚汐抬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什么?” 周聿深轻轻托起她的脸颊,语气严肃:“不能隱瞒已有伴侣的事实,不能让別人误以为你单身,给你介绍乱七八糟的相亲对象。” 蔚汐忍不住笑出来:“所以你前面的铺垫,都是为了此刻的防患於未然?” 他的目光认真了几分,声线低沉:“这是底线,汐汐,我尊重你所有的职业考量,但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知道啦。”蔚汐靠回他怀里,声音里带著笑意:“不过我什么时候给別人这种错觉了?单位里关係近的同事都知道我有男朋友,就连陆处……陆处甚至都知道是你!” 周聿深隨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手机。 解锁,点开了置顶联繫人的微信,递给蔚汐。 紧接著,头顶传来他略显沉静的声音:“周太太的朋友圈里,连半点我的影子都找不到。” 这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显然是私底下已经偷偷看过无数遍了。 蔚汐笑著滑动了两下屏幕,解释说:“可是我都三个月没发任何动態了,也不是故意隱藏你呀,而且……” 她指尖轻点著他的胸膛,反应极快地转移话题,问他: “你的朋友圈又在哪里?总不能只对我立规矩吧?” 周聿深握住她作乱的手,带到自己唇边吻了一下:“消息都已经传到你们厅里了,这个圈子还不够么?” 这倒也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大概半个系统都知道周聿深有未婚妻了…… 还承诺说要给大家发喜糖…… 蔚汐不愿意继续跟他討论这个话题,好像每次討论到最后,她就莫名地开始反思自己。 “对了……!” 她想半天才想出一个问他问题的理由,“春节假期你们那边怎么安排呀?是不是比我们更忙?” 周聿深低应了声,顺著她的话说:“春节前两天必须要去给坚守岗位的同志拜年,这是惯例。但相比节前,事务性工作会减少一些,理论上能休息几天。” “噢,我们厅里倒是正常放假,不过节前也得忙到最后一天。”蔚汐正计算著时间,握著他的那只手不小心碰到了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 她动作很轻地转动了两下,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出来。 他打算什么时候递出那枚属於他的答案呢? 春节吗? 还是节后? 周聿深看著她,目光温柔而深邃,“怎么了?有什么重要计划需要我提前空出时间?” 蔚汐心轻轻一跳,弯起唇角:“没有,就是要回去陪外公外婆吃年夜饭,如果你忙的话,红包我就替你收了。” 他低笑著吻了吻她的发顶,“放心,工作再忙,有些事也永远优先。” ** 除夕那天。 梧桐里巷子两旁都掛起了红灯笼,显得格外喜庆。 蔚汐和周聿深到的时候,外婆正端著刚蒸好的年糕从厨房出来,一见他们就笑著说:“你舅舅刚还在念叨你们呢,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蔚汐脱了外套,熟门熟路地凑到外婆身边嗅了嗅,“好香啊外婆,我在院子里都闻见了!” 蔚时尧坐在沙发上,慢悠悠说道:“哦?家里什么时候养了只小狗狗?嗅觉这么灵敏?” 蔚汐转过身瞪了舅舅一眼,委屈著告状:“外婆!” 周聿深將带来的年礼放好,姿態谦和自然地跟二老打招呼:“外公,外婆,过年好。” 说完,他又单独补充道:“过年好,舅舅~” 蔚时尧:“……” 外婆训斥了好几句,都比不上周聿深两个字来得简单。 蔚汐更像是直接拿捏了舅舅的命门一样,只要他一开口惹她,故意打趣她。 她就搬救兵,大声喊:“周聿深~” 外甥女婿还没开口呢,蔚时尧就甘拜下风,“啊行行行,別喊了別喊了,太闹心了,算我惹不起行吧。” 周聿深嗓音依旧沉稳:“她年纪小,口无遮拦,舅舅,您別跟她计较。” 蔚时尧再次陷入了沉默。 忘记这丫头今时不同往日,带了只狡诈的老狐狸过来。 一个娇纵,一个惯著。 一个任性,一个没底线。 蔚时尧略带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可提醒你啊周聿深,以前我还能压一压她的脾气,你这样惯下去,家里可没人能管得了她了。” 周聿深从容接话,眼底带著温和笑意:“没关係,她这样就很好。” 蔚汐唇角微扬,递给舅舅一个“你看到了吧”的眼神。 而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乖乖帮外婆摆放著碗筷。 蔚时尧被这直白的护短给噎了一下,摇著头感嘆:“完了完了爸妈,你们看看,这丫头现在可是有恃无恐了。” 他指了指周聿深,“都是这位惯出来的。” 外公放下手中的医书,淡淡说道:“总比某些人强,想惯都没人可惯。” 蔚时尧:“……” 蔚时尧:“这个家算是待不下去了,我出去冷静冷静。” 说完,他便拿起手机,去小院內给沈晞禾打电话了。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 蔚汐只偷看到舅舅比刚刚在客厅还要更无奈的表情。 “聿深,过去搬两坛酒过来吧,你上次没尝到的百岁蘄春,这回可以好好品品。” “好。” 外公不放心地叮嘱道:“这回可千万別拿错了啊。” 第145章 「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自从上次喝错酒的事件发生之后。 外公每回从库房搬出一坛酒,都要再三確认上面的標记是否正確,生怕给人弄错了。 原本极虚的底子,喝了会虚上加虚。 而那些极阳的底子,则是阳上加阳。 虽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大的影响,但这种苦头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 蔚汐原本还想偷偷给舅舅换一坛度数高,比较容易醉的酒,想从他嘴巴里得到一些关於未来舅妈的八卦。 但是被周聿深拦下了。 他略显无奈地看了一眼,提前预知结果:“这酒若是给舅舅喝了,我也逃不过的,宝宝。” 蔚汐听著,侧头对周聿深笑了笑:“没关係呀。” 周聿深喉结滚动了下,將她怀里的那坛酒给放了回去,嗓音低沉:“下次再喝,今晚就算了。” 果不其然。 蔚时尧打完电话回来,去到餐厅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了桌上酒的位置,还有他和周聿深的酒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到底是舅舅,对外甥女的那点儿小心思门清。 他甚至不用去质问蔚汐,轻而易举便破了她想要下的套。 年夜饭的餐桌是传统的八仙桌。 菜式极其丰盛,满满一桌都是家的味道。 外公话並不多,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借著酒意刻意追问些什么,偶尔问问工作的话题也是点到为止。 除了蔚时尧。 逮到机会就端起酒杯,一个劲儿的灌周聿深。 幸好这次带下来的是百岁蘄春,並不是其他烈酒。 周聿深喝了小半坛,眼神依旧清明,没有任何醉意。 蔚时尧见他酒量確实还可以,也就丧失了乐趣,慢悠悠地问他:“上回那个酒,真有那么烈?让你醉成那样?” 虎骨蓯蓉他也没喝过。 那是老爷子特意给来看病又戒不掉酒的人量身定製的。 周聿深从容应道:“嗯,味道比百岁蘄春更浓郁些。” 蔚时尧又问:“好喝吗?” 周聿深说:“与眾不同,终身难忘。” 外公瞥了一眼这俩人,心知肚明两个体质不虚的人喝了会有什么后果,见他们聊得开心,也就没多说什么。 蔚时尧爱喝喝。 反正他也没对象。 周聿深爱喝也能喝。 反正他跟小汐体质互补。 吃过年夜饭之后,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外公外婆都不喜欢熬夜,不管是除夕还是夕除,都雷打不动早早回房间休息了。 蔚时尧更是刚吃完饭就喊了代驾,说有事出去一趟。 “舅舅,那你晚上还回来嘛?” “不回。” 客厅里如今就只剩下周聿深和蔚汐。 还有电视里正放著的春晚节目。 周聿深的目光细细描摹著她的眉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手腕內侧,慢慢与她十指相扣。 “汐汐。”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蔚汐正被一个小品逗笑,闻言侧过头看他。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少了许多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她眼睫轻眨,唇角漾开一个柔软的弧度:“好像是有一个。” 周聿极轻地笑了下,“好像?” “嗯。”蔚汐点头,眼神里带著浅浅的满足,“因为是已经拥有的愿望,不知道……还算不算愿望。” 周聿深凝视她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宠溺。 他站起身,寻了蔚汐的外套和围巾,动作自然熟练地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冷,穿好,陪我去个地方。” 蔚汐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现在?要出门吗?” 周聿深向她伸出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映著几分成熟男人的篤定,意外地动人。 他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 问了那次在梧桐里一模一样的问题。 “蔚汐,你要拒绝我吗?” ** 夜晚的梧桐里依旧热闹。 青石板路在红灯笼的光晕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周聿深並没有开车,他牵著她的手,一步步朝著蔚汐曾经觉得惋惜的地方走去。 巷子深处,那家叫“归棲”的小酒馆,招牌已然不同。 古雅木匾上,是笔墨沉静又暗藏温柔的两个字。 ——“朝夕” 蔚汐的心跳悄然加速,隱约预感到了什么。 周聿深从大衣內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门锁。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温暖的气息夹杂著淡淡的木香扑面而来。 酒馆內部的装修精致了许多,但格局依稀还有旧日痕跡。 原本的吧檯和酒柜被特意改造过,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展示区。 上面摆放著许多精致的相框,有他们第一次约会看夕阳的她的背影,有泊月公馆书房她窝在沙发上看书的侧脸,甚至还有一张她在副驾驶累到睡著的照片,怀里抱著一杯杏仁奶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拍下记录的…… 真的很多很多。 每一张都捕捉著平淡却温暖的日常。 每一张照片都能感受到他温柔且汹涌的爱意。 最显眼的,是那架被精心修復,如今摆放在一楼中央位置的旧钢琴,漆面光润,琴键洁白。 蔚汐望著他,望著这个只为她营造的时刻,心臟仿佛被一种滚烫的情绪而填满,酸软得不可思议。 她这才明白,他猜到了她的愿望,猜透了她所有的心事。 然后在这个冬日夜晚,將她的惋惜和期待,都一併温柔地捧还到她面前。 周聿深转身面向蔚汐,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黑色丝绒方盒。 他打开戒指盒,后退一步,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一枚设计极尽精巧的钻戒瞬间映入眼帘,主钻光芒璀璨,戒托侧面巧妙地鐫刻著细微的潮汐纹路,与他手上那枚有著相同元素,儼然是一对。 潮汐与月亮,朝夕相伴。 蔚汐的视线瞬间模糊,泪水盈眶。 “汐汐,”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准確表达这份连他自己都曾意外的情感,“曾经的我以为不会为任何人心动,觉得情爱不过是锦上添花,甚至可能是徒增烦恼的东西。” “直到你出现——” “你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能让我方寸大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爱你,”他凝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深沉,“好像等了很久……就是在等你。” “求婚是我理应给你的仪式感和尊重,但我不是在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因为『嫁』这个字,似乎总带著一点单向从属的意味。” “我希望的是,我们作为两个独立而完整的个体,因为相爱,而决定共同走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所以,蔚汐……”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不是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而是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这细微的措辞差別,背后是他对她全然的尊重与珍视。 蔚汐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滑落下来,不是因为浪漫的场景,而是因为他这番话里蕴含的懂得与爱护。 他完全理解她独立灵魂深处对平等和尊重的渴望。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周聿深一直紧绷的下頜线似乎终於鬆弛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执起她的左手,將那枚象徵著彼此契合与承诺的戒指,稳稳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他低头,在她戴著戒指的手指上落下轻轻一吻。 然后站起身,將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窗外冬夜寒寂,烟花绚烂。 窗內月亮潮汐,心跳共振。 这一刻,万物无声,唯有爱意汹涌如潮。 第146章 月亮悬空 朝夕共度 戒指戴在指间,微微的凉意很快被体温暖热。 蔚汐看著无名指上的璀璨,又抬头望进周聿深深邃的眼底,那里有比钻石更亮的光。 她忍不住举起手,对著灯光细细地看,唇角弯弯:“你什么时候准备得这些?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周聿深指腹轻抚过她的眼尾,低笑:“从你陪外公外婆回梧桐里看改造情况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至於戒指……”他顿了顿,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量你指围的时候,你正靠在我怀里睡得像只小猫。” 蔚汐脸一热,轻声说:“周聿深,你居然趁人之危呀。” “是收集必要数据,蔚汐宝宝。”他一本正经,眼底却漾开温柔笑意,將她揽入怀中,“去外面看烟花吗?” “好!”她埋在他胸口,声音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窗外,烟花炸响的声音渐渐密集起来。 大朵大朵的烟花在夜幕上铺陈开来,天空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冷不冷?”周聿深停下脚步,仔细帮她拢了拢围巾,几乎將她的半张脸都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蔚汐摇摇头,隔著厚厚的柔软围巾,声音有点模糊:“不冷,就是……感觉像做梦一样。” 周聿深抬起自己的手腕,递到她面前,笑道:“不是梦,汐汐。要不让你咬一下试试?” 蔚汐隔著围巾亲了亲他的手背,“那痛的也不是我呀。” 周聿深看著她眼底闪烁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温柔:“傻不傻,该觉得像做梦的人是我才对。” 蔚汐只觉得整颗心都像被泡在了温热的蜜罐里。 她主动环住他的腰,小声碎碎念:“那……我们一起做这个梦,永远不醒的那种。” ** 翌日一早。 那个从未更新私人动態的帐號,在凌晨五点多,发布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照片是两人相握的手,焦点落在她戴著钻戒的手指上,构图极具故事感,温柔又克制。 配文也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字,却瞬间击中了蔚汐的心: 【月亮悬空,朝夕共度】 蔚汐醒来后盯著那条朋友圈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在那条动態下面,点下了一个小小的赞。 她没有评论,周聿深也没有期待她评论。 这小姑娘躲著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官宣他。 几乎是点讚的同时,他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周聿深:[醒了宝宝?] 蔚汐:[深夜偷偷发朋友圈,不符合你严肃的人设哦。] 周聿深:[人设早就不在了。] 他回得飞快,后面跟了一句:[怪你。] 蔚汐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又收到了他朋友圈评论区的截图,点讚挤得快放不下,评论区长长一大串,几乎都是恭喜或者打趣的言论。 【聂绪:又幸福了,老周!/咧嘴笑】 【贺筠:动作够快的啊,恭喜恭喜!申请坐主桌/咧嘴笑】 【邵局:恭喜周书记!祝百年好合!】 【大学同学a:臥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周聿深你直接炸个大的,这都走到求婚这一步了啊啊啊?】 【大学同学b:同学聚会等著被盘问吧,瞒得这么严实!】 【大学同学a:附议!想见见嫂子嘿嘿嘿,能不能带嫂子一起来玩啊?】 这条评论下面,周聿深罕见地简单回了一句:【不能。】 【聂绪回復同学a:周聿深宝贝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她老婆不吃醋他都快难受抑鬱了,不过弟妹是真漂亮,气质也好,老周属实是捡到宝了。】 那天过后,沉寂许久的同学群因为周聿深再次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好奇能征服这个常年单身绝对理性的周聿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 周聿深倒是没怎么理会,他知道聂绪有分寸,只会把蔚汐夸得天花乱坠,並不会透露出任何的信息。 他“烦恼”的是求婚之后的事情。 婚礼时间。 领证时间。 蜜月时间。 蔚汐这个事业脑袋,满脑子都是工作工作,就连假期也都惦记著復工后的工作事宜,周聿深问她什么都说可以,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耽误工作。 周聿深难得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但他又不想隨便把日子给定了,只好等著老婆的答案。 冬日午后。 阳光透过云层吝嗇地洒下些许暖意。 周聿深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指尖偶尔划过纸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蔚汐蜷在旁边的沙发上,盖著柔软的薄毯,腿上摊开一本城市建设书籍,目光无意识飘向窗外洁白的天空。 “周聿深,”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软:“我们到底哪天去领证啊?” 唰—— 周聿深差点把手中那页纸给不小心撕掉了。 他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认真思索的眉心上,语气无奈而纵容:“你终於考虑到这件事了。” “復工后工作太忙了嘛,你也没给我选择的日期呀。” “看你。你想要哪天都可以。” 蔚汐听著他假大方的语气,弯眸笑笑,故意打趣:“那要不等明年吧?” 周聿深果断拒绝:“不可以。” 蔚汐刻意拉长了语调,轻哼一声:“刚刚还说哪天都可以,说了你又不同意,我生气了。” 周聿深听著她那撒娇意味的语调,知道她在故意逗他。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和文件,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底带著洞悉一切的笑意:“汐汐,你这个『明年』听起来没什么诚意。” 蔚汐把书合上,裹著毯子坐直了些,“那怎么才算有诚意?至少要给我个標准吧。” 周聿深指尖轻轻点著桌面,嗓音沉缓:“標准很简单,给出一个具体日期,而不是『明年』这种模糊概念。” “比如,”他顿了顿,拋出几个选项,“下周末休息的时候,或者月底也有个不错的日子,都可以空出时间。” 蔚汐歪著头,假装很认真地思考,“下周末呀,项目中期匯报就在下周五,好像有点累,月底嘛……” 她故意停顿,继续『苦恼』地分析:“月底好像也很忙哦,那怎么办呀?” 周聿深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站起身走到沙发边。 他的声音压低,带著宠溺的威胁:“是要採取点非常措施吗?宝宝?” 蔚汐笑著往后躲,却被他连人带毯子揽住,压在了沙发上。 “周聿深!”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 周聿深单手钳制住她的细腕,薄唇沿著她柔软的脖颈慢慢往上,滚烫的舌尖轻吮著她的红唇。 直到蔚汐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中,他才开口。 “叫老公我就不催你了。” 第147章 等一场及时雨 蔚汐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见逃不掉,也就没再尝试了。 “周聿深,你耍赖……”她的抗议声埋在他胸口,闷闷的,没什么力道。 “怎么耍赖了?”周聿深大掌悄悄探进毯子边缘,在她腰侧轻轻滑过,“这不是在跟汐汐好好商量吗?” 蔚汐触电般往后缩了缩,“不要!你肯定是骗我的,叫了之后催得更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截住她的话尾,吻再次落下。 这次明显轻柔了许多,带著轻哄的意味,沿著她的唇线细细勾勒,像在品尝珍贵的甜品。 “叫一声,好不好?”他贴著她的唇瓣,故意哄道。 蔚汐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气息不稳,双手抵在他胸膛,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不要。” “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我真的不催呢?” 蔚汐望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面的温柔和势在必得几乎清晰可见。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確定地问:“周聿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选哪天?” 周聿深动作微顿,稍稍退开些距离,拥著她在沙发躺下。 他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手臂环得更紧了些,並没有直接回应:“说说看,你想选的是哪天?” “你先说,你是不是猜到了?”蔚汐不依不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聿深眼底的笑意漫开,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语气篤定而宠溺:“工作那样理性的蔚科长,每分每秒都安排的井井有条,这么重要的时刻,应该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想提前告诉我,或者说……暂时没到那个时间。” 蔚汐心尖一颤,那种完全被看透的甜蜜感完全包裹了她。 她在他面前几乎没有秘密。 不论她在想什么,他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感嘆说:“周聿深,你会算命吗?还是会读心术呀?” 周聿深低头看她,声音带著诱哄的意味:“我猜到了?” 蔚汐有些挫败感地嘆息了一声,她不再卖关子,声音柔了下来:“是还没到我想要的那个时间,所以不想提前告诉你。” “说说看。”他鼓励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著她的头髮。 安静了几秒,蔚汐才轻声开口,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周聿深,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不认识的时候,好像每次碰面,十有八九都会下雨?” “毕业典礼那次,你看到了我在淋雨。” “青林县调研那次,你递了一把伞给我。” “后来……分手那次,也是你撑伞向我走来。” 说完,她故意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还很『心机』地借了我两把伞,都没找我要回去,我那时候每天都胆战心惊的,绞尽脑汁想著怎么还给你。” 周聿深回忆起来,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唇角微扬:“所以——?” “所以,”蔚汐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充满了憧憬:“我们等一场及时雨吧,好不好?” “不分工作日还是周末,不论上午还是下午。” “只要那天下了雨,我们就去领证。” “就当作……对我们相遇的一种浪漫延续?” 她说完,有些不確定地看向他,等著他的反应。 这个想法有点顺其自然,甚至可以说过於隨性,不太符合他们两个平时计划周详的作风。 周聿深凝视著她,看著她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脸庞。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动作自然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好啊。”他答应得乾脆,声音里带著纵容:“那就等一场及时雨,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时值深冬,天气转冷。 或许不久后便会有一场冬雨,等一等也无妨。 全当是满足小姑娘这点浪漫的小心思。 然而,天不遂人愿。 雨水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花簌簌落下,很快便铺满了公馆外的庭院,將枯木和常青树都覆上一层鬆软的洁白。 蔚汐兴奋得像个小朋友,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和手套围巾就要往外冲,但是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汐汐。”周聿深牵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转了一圈,绕回到自己面前,沉声叮嘱:“外面太冷,玩一会儿就进来,不能太久,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蔚汐嘴上应著,人已经像只雀跃的鸟儿扑进了雪地里。 她尝试堆雪人,动作生疏却兴致勃勃。 周聿深在廊下看了片刻,终究是放心不下,迈步走到了雪地中。 他摘下她冷冰冰的手套,扔在一旁,又將小鱼形状的毛绒暖水袋塞到了她怀里,“暖著。” “可是我雪人还没堆完呢。”蔚汐眼巴巴地看著他。 周聿深低头看去,到底是嘆息著说:“你想要什么样的?” “圆滚滚胖乎乎的超可爱的!” “好。” 周聿深只好弯下腰,认命地帮她滚雪球,堆雪人。 雪人快要成型的时候,蔚汐在他身后,悄悄捏了个鬆散的雪球,手心冰凉,却带著狡黠的笑意,轻轻砸到了他的身上。 “砰”地一下。 周聿深动作微顿,回头就看见她笑得弯起了眼睛,像只得逞后的囂张小鱼。 幸好她身后没有尾巴。 不然现在一定开心得在疯狂摆动。 “蔚汐。”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带著警告,眼底却充满宠溺。 蔚汐拍了拍掌心的雪,乖巧地把手塞进了小鱼暖水袋里。 “好吧我不玩雪了你快点堆嘛~” 第148章 备用方案 周聿深三两下就把雪人堆好了,转身朝她走来。 蔚汐以为他要“报復”自己,下意识想要逃跑,不曾想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都栽到雪地里。 预料之中的痛感並没有传来。 周聿深长臂一伸,稳稳地把人捞进怀里。 她顺势抱住他的腰,把冰凉的脸颊埋在他温暖的大衣里蹭了蹭,唇角忍不住上扬。 “玩够了?”他问,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柔。 “嗯!”蔚汐鼻尖冻得微红,心满意足地看了那个圆滚滚的雪人,眼神泛著动人的光:“把围巾给它吧?” 周聿深回头看了一眼,失笑:“这么爱它啊?我在雪地里堆了那么久,也没见你心疼,问问我冷不冷。” “你身上很热呀。”蔚汐顺势在他胸前摸来摸去,甚至还想要从衣服下面探进去占便宜,被周聿深阻止了。 “进去吧,再待下去要感冒了。” “可是围巾——” 周聿深半哄半强制地把玩得手脚冰凉的蔚汐带回了温暖的室內,又亲自盯著她喝下提前煮好的薑茶。 窗外,雪花依旧无声地飘著,世界一片静謐的雪白。 那个圆滚滚的雪人到底是围上了粉色的围巾。 周聿深特意出门过去给它戴上的。 隔著落地窗玻璃,蔚汐看到他略显无奈的询问目光。 “可以吗?” “可爱!你快进来啦!” 周聿深再次回到客厅,將沾了冷气的外套脱下,而后便极其自然地坐在蔚汐身边,將她揽进怀里。 “这场雪下得好大,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停。” “天气预报说,会持续三五天。” 蔚汐窝在他怀里,作乱的小手慢慢从他的衣袖中伸进去,但是被他腕部的手錶给硌到了。 周聿深极其自然地摘下,將腕錶隨意扔在一侧。 蔚汐又伸手点了点他的戒指,问道:“我送你的手錶可以摘下来,为什么戒指就不可以?” 周聿深嗓音低沉:“意义不一样。” 蔚汐抿了抿唇,不知想到了什么,连耳根都泛著浅浅的粉色,声音细若蚊吶:“那你洗手的时候也不摘吗?” 送戒指之前。 蔚汐怎么也不会想到,戒指居然也能作乱。 周聿深望向她的眸光瞬间变得深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平静回答:“只是会有些滑,稍微冲洗一下就好,不用摘。” 蔚汐张了张唇,一时无言,属实是被他这句丝毫不感到惭愧的语气给惹得心跳乱了几拍。 她顺势歪倒在他腿上,就这么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以后送礼物的时候,一定一定避开任何容易被胡作非为的东西,比如戒指,比如钢笔,比如…… 安静了片刻,周聿深看著窗外越积越厚的雪。 “汐汐。”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这场雪怎么样?” 蔚汐有些不解地掀开了眼帘,轻声回答:“很漂亮啊,银装素裹的,特別像童话中的冬雪世界。” “嗯。”周聿深同她对视,意有所指地说:“雨有雨的缠绵,雪有雪的纯净……有些承诺,在雪地里许下,是不是也挺有意义的?” 蔚汐微微一怔,细细品著他的话。 他没有直接否定她的浪漫,而是巧妙地引著她发现新的可能。 她眨了眨眼,故意逗他:“周聿深,你其实就是不想再等了吧?找那么多藉口。” 周聿深低笑著凑近,亲了亲她的额头:“一场雨而已,等得起。” “其实,”蔚汐安心地窝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来蹭去,轻声说:“我觉得雪中白头也挺好的。” 周聿深自然问道:“然后呢?” 他太了解她了,甚至不用等她把话说完。 那个关於雨中领证的浪漫念头,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儘管雪中白头也很美,但並不是一场大雪就能够完全替代的。 “然后就觉得……还是下雨天更特別一点。”她老实承认:“可能是因为,雨里有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忆吧。好的、坏的、还有……重新开始的。” 那些带著水汽的微凉记忆,构成了他们的故事底色。 周聿深被她蹭得心思已经不在下不下雨上面了,嗓音略显慵懒地应了声:“嗯,那就再等等,不行还有备用方案。” 蔚汐仰头看他,好奇追问:“什么备用方案?” 周聿深一本正经地说:“找个人工降雨的摄影棚,进去淋一会儿,然后出发去民政局。” 蔚汐被他这离谱的提议逗笑,轻轻拍了他一下。 她一动。 躺在他腿上的脑袋也动。 周聿深气息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低喘了一声。 蔚汐懵住,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我没用力打你呀?” 周聿深扯过她盖在身上白色毯子,將她整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然后在毯子下,慢慢握住她的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她的脾气早已被他吃透透的。 周聿深哄著她这种方法前期有效。 但蔚汐吃亏受骗的次数多了就再也不信了。 开灯不可以,关灯可以试试。 看她眼睛就会害羞,遮住她眼睛就可以再稍微过分点。 蔚汐刚喝完热气腾腾的薑茶,穿得又很厚,客厅壁炉里的火光跳跃著,她闷了一会儿就想要掀开毯子摆烂。 周聿深原本就滚烫的身体又升高了几度。 “宝宝,工作你也会半途而废么?” “可恶……” 事业脑袋唯一的弊端大概就在於此。 比较要强。 不能提工作。 但蔚汐是真的又闷又累,她咬著唇犹犹豫豫,脑海中闪过一个无比荒唐的念头,软著音调喊他:“老公~?” …… 一塌糊涂。 不要说领证了,蔚汐气得连理都不想理他。 每周固定好的洗髮时间,现在被彻底打乱,护理头髮还特別繁琐,特別耽误时间。 周聿深站在浴室门口,听著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 “宝宝,开下门,我帮你吹?” “你不开心应该冲我发脾气,而不是自己生闷气。” 吹头髮的动静停了下来。 蔚汐打开门之后便直接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周聿深倒也没有著急,动作熟稔地將她的长髮吹到半干,然后帮她涂抹著护髮精油之类的。 直到头髮彻底吹乾,蔚汐想要离开浴室。 周聿深直接拦腰把人抱在怀里,放低声线,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哄她:“我错了宝宝。” 恰好第二天就是蔚汐的生理期。 以往怎么哄都听不到的称呼,现在一小时能听几十遍。 白天听是听爽了。 但晚上就很不爽。 第149章 潮汐有信 为我停留【终章】 雪一连下了几天,放晴后又持续低温。 世界银装素裹,却唯独不见半点雨水的踪影。 气氛严肃的办公室內。 周聿深正与气象局的副局长討论著今年的农业气候预估和防灾准备的工作。 “……总体来说,冬季降雪量充足,对土壤保墒有益,但后续仍需关注可能出现的旱季情况。”邹局长严谨地匯报著。 会谈接近尾声,氛围稍显鬆弛。 邹局也合上了笔记本,准备起身离开。 周聿深状似隨意地拿起一份文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语气平淡地切入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邹局,近两个月,我们市乃至周边,气象云图上,有没有形成比较可观的雨团的可能性?” 邹局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书记会在谈完正事后突然关心起未来两个月的天气趋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最新的气象资料,谨慎回答: “周书记,根据目前的数据分析和预报模型显示,未来一到两个月,我们市及周边区域出现较大范围降水过程的概率极低,特別是这几场雪过后,水汽条件不算充沛。” “虽然入春了,但回暖过程比较缓慢,短期內,主要还是以晴到多云为主,出现持续性降雨的可能性……不高。” 周聿深听著,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沉吟片刻,他用一种探討工作的口吻,平稳问道:“那么,从防灾减灾或者保障农业用水的角度考虑,近期有没有哪个区域,需要降雨作业?” 邹局这次彻底听懵了。 他甚至下意识看了看窗外明晃晃却没什么温度的太阳。 “呃……这个……” “暂时没有接到相关报告,而且……现在缺乏暖湿气流,云层条件也完全不满足作业要求。” “周书记,是不是您收到了什么关於旱情的匯报?” 邹局的语气带著一丝探究,担心自己是否遗漏了重要信息。 周聿深神色未变,淡然地將话题引回正轨:“没有,只是考虑到今年气候有些异常,提前做一些预判。各项工作还是以你们的科学预测为准。” “是,书记,我们一定密切关注,及时预警。”邹局连忙应下,心里那点刚浮出的疑惑瞬间消散了。 周书记果然工作思路縝密,高瞻远瞩! 他们还要多多学习! 处理完手头上所有工作后。 周聿深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一片晴冷的景象。 没有雨。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一丝无奈的笑意掠过唇角。 看来这场心心念念的及时雨,也不是那么好等的。 ** 雪停后的第三个清晨,天色还未完全透亮。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湿意,落在窗玻璃上,看不见痕跡。 但很快,淅淅沥沥的声音清晰起来,雨丝绵密如雾,轻柔地笼罩著天地,有种唤醒万物的温柔。 臥室里依旧一片静謐。 蔚汐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睡得正沉,却被耳边温柔的声音轻轻唤醒。 “汐汐,醒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周聿深已经衣著整齐地坐在床边,指尖轻抚著她的脸颊。 他穿著熨帖的白色衬衫,气质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眼底却漾著一丝不同往日的亮光。 “嗯……几点了?”她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往被子里缩了缩,撒娇说:“我的闹钟还没响呢……” 周聿深没有立刻回答,將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蔚汐疑惑抬眸,却见他眼神示意看向窗外。 当她看到那细密如织的雨幕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下雨了?” “嗯,”周聿深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含著浅浅的笑意,“下雨了。” 等蔚汐洗漱完走出臥室,才发现该准备的周聿深早已准备好了,包括化妆师、摄影师、领证要穿的衣服,甚至还搭配好了头纱和一束温柔仙气的手捧花。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联繫的。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安排得周密妥帖。 车子平稳地驶向民政局。 雨丝依然细密绵软,在空中织出一层朦朧的轻纱。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又或许是下了雨,大厅里排队的人不多,显得格外安静。 流程走得很快。 签字、拍照、盖章。 当那两本红色的小册子真正拿到手里时,蔚汐反而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这就……结婚了吗? “周太太,”他低声唤道,嗓音里含著毋庸置疑的满足和一丝极淡的喟嘆,“新婚快乐。” 蔚汐举起手中的结婚证晃了晃,笑道:“新婚快乐!” 外面的雨丝依旧朦朧,门口的石阶也被雨水打湿。 周聿深撑开一把黑色的伞,將蔚汐稳稳地罩在伞下。 他没有急著上车,而是揽著她的腰间,在细雨濛濛中缓步走了一小段。 “周聿深。” “嗯?” “谢谢你愿意等这场雨。” “等多久都值。” 蔚汐看著伞沿滴落的串串雨珠,好奇问道:“你还记得在公交车站,替我撑伞的那回吗?” “记得。”周聿深將她往身边带了带,“哭得很可怜。” 蔚汐抬起头,望进他含笑的眼底,“该不会在那个时候,你就对我有所图谋了吧?” 周聿深没有半分犹豫或遮掩,坦然承认:“是有。” 蔚汐心头瞬间被一种酥麻的甜蜜充盈,她抬眸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故意追问:“周聿深,你图什么?” 那把伞始终朝著她的那一侧倾斜。 周聿深的深色大衣则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细雨之中。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低头,听著身旁的人轻声软语。 图什么呢? 潮汐自有其规律,亘古不变。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一场追逐或臣服,而是那颗自由而美好的灵魂,愿意为他这片无聊沉寂的海岸,稍作停留。 “周聿深,你图什么?” “潮汐有信,为我停留。” 观復街的积雪会消融,他的锋芒也会俯首。 而潮汐界限,终抵不过他为她心软的四十七分钟。 【正文完】 第150章 番外:婚后日常 关於婚纱照。 蔚汐和周聿深的想法极为一致。 那种如同流水线作业般的相似布景,“特种兵式”的高强度拍摄,早早就在方案中被pass掉了。 设计团队后来又给出了几个拍摄计划,周聿深都不满意。 “不要跨城市拍摄。” “转场距离不要太远。” “留给她足够的休息时间。” “……算了。” 匯报方案的负责人瞬间紧张兮兮的,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被甲方的这种气势给威慑到。 “周先生,是……不,不拍了吗?” “你们挑几个合適的地点发给我,方案我来设计。” “啊?好的!!!” 婚纱团队迅速提供了数十个同时满足周聿深要求的地点,蔚汐看到这些场景还在纠结呢。 周聿深只用了几分钟就排除到只剩下最后两个选项。 不仅如此,当天晚上。 他便將两套拍摄计划都彻底设计完成。 因为第二天还要出差,所以就把文件发到了蔚汐的邮箱。 周聿深:[老婆,抽空选一下。] 蔚汐睡醒之后,看到那几十页密密麻麻的拍摄方案,用词严谨,逻辑縝密,有理有据,实在是令人嘆服…… 她默默回覆:[周先生的执行力简直恐怖如斯。] 周聿深:[留给你一周的纠结时间,必须在我出差回来前敲定。] 蔚汐:[敲不定呢?] 周聿深:[那就两套都拍,前提是你体力可以的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蔚汐:[我感觉最近身体好了很多耶!外公给我把脉的时候都不皱眉了,也不隔三差五给我配邪恶中药了。] 周聿深:[是的老婆。] 周聿深:[所以多做。] 蔚汐看到他发来的信息,热度迅速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明明前一秒还在正经討论她的身体状况和拍照安排,下一秒就……就拐到那种事情上去了! 蔚汐:[道貌岸然!] 蔚汐:[你知豆错了没/表情包] 周聿深:[听不懂,想亲。] 周聿深:[去开会了老婆,晚点联繫。] 出差一周。 蔚汐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当她下班后看到空荡荡的臥室,心里也莫名变得空落落的。 已经习惯了每天腻在一起,突然的分离让她很不適应。 晚上,她抱著手机,反覆看著周聿深发来的那句“想亲”,脸上又开始发烫。 蔚汐:[你忙完了嘛~] 消息发送成功,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復。 直到蔚汐等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才突然震动。 周聿深:[刚结束,准备回酒店。] 周聿深:[视频吗老婆?] 蔚汐慢吞吞敲字:[你不是还没到酒店嘛?] 周聿深:[知道你想我了。] 周聿深:[给你看。]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蔚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著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总觉得回復什么都有点难为情,最后还是挑了个软乎乎的表情包过去。 蔚汐:[小猫蹭蹭/表情包] 周聿深直接拨了视频过来。 屏幕那端的他坐在车子后座,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柔和。 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讲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彼此。 回到酒店房间,周聿深隨手脱了外套搭在一侧,而后便自然地带著手机在房间“逛”了一圈。 蔚汐轻笑著开口:“我又没说要查岗,你干嘛呀。” 周聿深重新看向镜头,声音透著些沙哑的磁性:“不行,哪儿有老公出差不查岗的?嗯?” 蔚汐只好由著他来了,“好吧好吧,查查查。” 她认真思索著,假装认真地提出了严格要求:“客厅、浴室、衣柜、窗帘后面、桌子底下,噢还有床上的被子,都要掀开看看哦,寧可错查,不可放过。” 周聿深带著她转来转去,连保险柜和冰箱都没放过。 查完之后,他靠在沙发上,姿態放鬆,看向蔚汐的眼神却像是带著鉤子,“老婆,你离屏幕近点儿。” “我都躺床上啦,还要怎么近嘛。”蔚汐小声抗议,但还是下意识地把靠在枕头上的手机拿近了些。 “你那边事情顺利吗?是不是很累?” “还好,就是晚上抱不到你,有点难熬。”周聿深语气平静地陈述,內容却直白得让蔚汐耳根发热。 刚开始,蔚汐听到这些话还会试图转移话题。 但那种因为分离而產生的不安和思念,逐渐压过了刚刚新婚的羞涩。 尤其是知道周聿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时间都严格到分钟,却雷打不动地在她睡前抽空视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轻声问:“方案定了吗?” “a方案吧。”蔚汐回答得很快,“你分析得很透彻,场景过渡也更合理。” 周聿深猜她喜欢的也是a方案,所以听到这个答案並不意外,嗓音低沉:“好,我让团队按a方案准备。” 蔚汐点了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看。 短暂的沉默过后。 爱意在这种克制中悄然流动。 蔚汐对著屏幕,轻轻开口:“老公?” 周聿深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眼神暗了暗:“再叫一遍。” 她鼓起勇气,放软了声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我想你了,老公……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屏幕里的男人喉结滚动,眸色渐深。 沉默了几秒,他才哑声道:“是故意在考验我吗?” “嗯?”蔚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考验什么?我想你了,不可以嘛?” 话音刚落,她便翻找著自己今天刚保存的表情包。 选定。 发送。 周聿深那边收到她的消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点开之后发现,她发的是…… 蔚汐:[宝贝,今晚可以睡荤觉觉吗/表情包] 蔚汐:[我好累,想要哥哥抱著睡/表情包] 甚至还有一张猫咪翘腿的表情包。 旁边配了两个大字。 [勾/引] 周聿深:“……” 周聿深:“蔚汐。” 又是这样语气危险连名带姓地叫她。 蔚汐心里一跳,但仗著他出差赶不回来,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故意凑近镜头,让鬆散的睡衣领口若隱若现,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干嘛?表达思念你都不接受,果然是不爱了。” 周聿深算是真切感受到了年龄差的无奈。 小姑娘真的很会得寸进尺,很会撩来撩去,在他遥远的心上点燃了一把又一把的火。 “我接受。” “要跟我一起去浴室吗?” 蔚汐心一颤,但刚刚升起来的气势不能输,她轻咬著唇,强装镇定:“去就去嘛。” 结果就是,刚脱完上衣,她就把视频掛断了。 周聿深无奈而又宠溺地看了一眼,知道她就是嘴上逞强,时间也很晚了,便由著她去休息了。 原本是不想打扰老婆的。 但没办法。 两小时后,他再次拨了语音过去。 …… 第151章 番外:拍婚纱照 出差一周,时间被压缩得密不透风。 周聿深回到泊月公馆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他下意识放轻所有动作,先去客房洗漱。 直到身上只留下与她同款的玫瑰沐浴露的味道,才带著一身温润的水汽推开主臥的门。 臥室內留了一盏柔和的床头灯。 蔚汐侧躺著,呼吸匀长,手还搭在他那边空著的枕头上。 周聿深心口某一处瞬间塌陷下来。 他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几乎是身体刚靠近她,身旁的人便无意识地轻哼一声,主动滚到了他怀里,额头下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你回来啦?”她声音含糊,带著浓重的睡意。 “嗯。”周聿深手臂环住她,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压得极低:“吵醒你了?” “你不在我睡不好……”蔚汐在他怀里调整了下姿势,困到眼睛都睁不开,全凭本能在回答。 这句明晃晃的依赖实在是惹人心动。 周聿深忍不住低头,寻到她的唇,轻轻含著,印下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 “老婆。”他低声唤她,嗓音里裹挟著毫不掩饰的思念。 蔚汐心头微动,睡意驱散了些许,轻轻应了一声: “嗯?你不累吗?” 他的吻再次落下,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瓣,这一次,不再只是浅尝輒止,而是带著积攒了一周的渴望,逐渐加深,吻得她气息微乱,晕晕乎乎。 唇齿间歇的片刻,灼热的气息交织。 周聿深在极近的距离凝视著她朦朧的眼睛,嗓音暗哑: “是挺累的,但现在又不想睡了。” 蔚汐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现在只能假装听不懂不明白。 “很晚了……” “是很晚了,但有些帐,得先算清楚。” “算……算什么帐?” 周聿深抓住她推拒的手,语气带著危险的慵懒:“想要哥哥抱著睡,想要睡荤觉觉……玩得挺开心啊老婆。” 蔚汐困意彻底消散,脸颊爆红,“我,你,那……” 周聿深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感受到她瞬间的轻颤,才慢条斯理地继续:“天塌下来也得先把欠的『帐』给还了。” 她知道在劫难逃,只好小声跟他討价还价。 要么限制时间,要么限制数量。 跟婚纱照的安排一样,周聿深同样给她提供了两个方案。 要么今晚没限制。 要么收取利息下次再还。 蔚汐被他亲得心口软绵绵的,已经分不清哪个条款是对自己有利的,只好胡乱地选了下次。 事实证明。 什么选项一选项二都没用。 周聿深的那些鬼话还是不能信:) ** 婚纱照的拍摄选了一个阳光温熙的天气。 周聿深知道蔚汐偏爱那种浸润在日常里的诗意,於是將地点定在了一个拥有大片草坪、湖泊和復古玻璃花房的主题庄园。 转场时间不过十几分钟,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奔波。 第一套是经典主纱,场景定在草坪。 蔚汐选择了一款aline缎面婚纱,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巨大的蝴蝶结落在腰后,增添了许多灵动感。 头纱是及地的长度,上面细密地绣著小小的雨滴图案。 周聿深穿著標准的黑色塔士多礼服,镜头下,他正低头为她整理头纱,而她微微仰头看著他。 第二套是冰川蓝拖尾婚纱,场景定在玻璃花房。 周聿深抱著她转了个圈,蔚汐身上亮闪闪的裙摆层层叠叠,隨风轻扬,像花丛中的精灵。 “我要晕掉啦!”蔚汐喘著气停下,脸颊红扑扑的。 周聿深看著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笑意,“很漂亮,宝宝。” 蔚汐故意问他:“是嘛?上一套漂亮还是这一套漂亮?” 周聿深低头亲了亲她柔软的唇,“蔚汐最漂亮。” 从午后拍到日暮,换装、做造型、配合摄影师调整姿势,一套流程下来,蔚汐的精力还是渐渐见了底。 拍最后一套湖畔夕阳的镜头时。 蔚汐最初的兴奋劲早已过去,强撑的精神开始鬆懈。 她穿著那身精致的礼服,坐在湖畔边的长椅上,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只游泳游累了的小鱼。 周聿深就站在她身边,第一时间察觉了她的睏倦。 他微微俯身,伸出宽大的手掌,用掌心极其轻柔地托住了她快要埋下去的下巴和脸颊。 “最后一套了宝宝,很快就好。”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像晚风一样拂过耳畔。 摄影师正在不远处调整著灯光角度。 化妆师看到这个场景,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补妆。 周聿深微微抬头,对一旁的女生示意,眼神平静而温和: “就这样帮她补一下妆吧,让她眯一会儿。” 化妆师瞭然地点头,带著一脸磕到了的微笑,轻手轻脚地上前,用粉扑小心地在她脸上按压修饰。 不远处的摄影师敏锐地注意到了这自然又温馨的一幕。 化妆师离开后,他迅速调整焦距,远远按下了快门。 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夕阳的金暉。 湖面被染成了耀眼的金红,勾勒出两人浪漫的轮廓。 周聿深掌心轻轻托著她的脑袋,那双素来深邃沉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温柔。 这张照片,后来成了蔚汐私藏的最爱。 也成了周聿深发在朋友圈的唯一一张婚纱照片。 第152章 番外:三个哭包 婚礼的仪式选在了一处僻静的海湾。 没有喧囂的宾客,只有最亲的家人和几位挚友。 蔚汐选择的婚纱並非传统繁复的款式,而是一袭线条极简的露背缎面鱼尾裙,將她纤细窈窕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海风吹过,白色的头纱在身后飘荡,像海面泛起的微波。 蔚汐挽著舅舅的手臂,还没开始走呢,眼眶就先红了。 “行了,证都领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真是便宜周聿深那老……”蔚时尧话说了一半又及时收住,还是不能骂他,骂他就等於骂自己。 蔚汐原本还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被舅舅这么三言两语一说,她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听外婆说,舅舅你多要了一张请柬,说送朋友,但是也没见你带朋友过来呀。” “不知道在哪儿给你拍照呢,等她拍完我发给你。” “嗷!舅妈给我拍照吗?!”蔚汐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蔚时尧淡淡瞥了一眼,不理解她们女生怎么这么容易激动,一个听说外甥女要结婚,仪式不来,晚宴不吃,抱著几个“大炮”相机去拍照,一个听说舅妈要给她拍照,瞬间不哭了也不感动了,开始好奇追问。 “这样不太好吧?舅妈在哪儿呢?要不我跟周聿深等下仪式结束过去打个招呼吧?方便嘛?” “结婚呢还有空八卦我?手挽著,走了!” 当钢琴曲的旋律在海风中轻轻响起,蔚汐挽著舅舅的手臂,踏著铺满白色花瓣的沙滩缓缓走来。 清澈而温暖的琴音,像月光流淌过海面。 她循著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纯白的钢琴旁,坐著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挺拔身影。 不是请来的乐手。 是周聿深。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侧影专注,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从容起伏。 蔚汐呼吸一滯,瞬间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次閒聊。 “之前在学校跟师兄討论过学钢琴这件事,他说一是为了哄女孩子开心,二是为了以后在婚礼上装一波大的。” 周聿深当时並没有回应这段话,而是在追问舅舅的身份。 她以为他根本没往心里去,或者早就不记得了。 结果他…… 居然不动声色地,装了个大的。 一曲终了,余音融进海浪声里。 周聿深起身,踏著铺满花瓣的沙滩,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越走越近,目光穿过轻柔的白纱,清晰地看到了蔚汐含著泪光,一眨不眨望著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有惊讶、感动,还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海风恰好吹起头纱一角,让她精致的面容和身后海湾的蔚蓝,构成他此生见过最美的画面。 试纱那天周聿深没在。 蔚汐故意不让他去的,为的就是今天。 拍婚纱照那回就已足够惊艷,他也预想过她穿婚纱的样子,却不知在现场亲眼所见时,震撼会如此具体。 向来沉稳的周聿深,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终究是难以抑制地泛起了红潮。 蔚时尧看著走近的周聿深,又瞥了眼身边哭得眼圈鼻尖都红扑扑的外甥女,习惯性开口调侃,打破这过於煽情的气氛。 “嘖,两个哭包。” 可当周聿深真正站定,郑重地伸出手。 当蔚时尧握住蔚汐微微颤抖的手,要將她交付到另一个男人手中的那一刻,所有调侃的话语都哽在喉间。 他想起的是那个小小软软,跟在他身后咿咿呀呀的小女孩,以如今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站在了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他想起蔚汐说不喜欢“嫁娶”言论,不喜欢结了婚就要被“送走”的感觉,但她还是在婚礼现场安排了这个仪式。 “我就要挽著舅舅的手臂入场。” “挽什么挽,这形式又土又俗气,你自己走。” “我不。” “我也不。” “那我不结啦!” 旁边的周聿深:“……” 当天晚上,两个大男人喝酒谈心,周聿深將蔚汐所有未宣之於口的情绪都告诉了蔚时尧。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舅舅在她心里的重要性。” “爸妈虽然不在了,但还有你给她撑腰。” 蔚时尧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到底是答应了下来,“行啊,就这一回,下次別找我了。” 周聿深:“……没下次了。” 婚礼现场。 蔚时尧迅速低下头,借著交接的动作掩饰,却仍然没挡住眼眶里的那阵热意。 他紧紧握了握蔚汐的手,然后郑重而缓慢地將她的手放入周聿深等待的掌心。 “好好对她。”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 周聿深牢牢握住蔚汐的手,语气沉静而坚定:“舅舅,放心。”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繁复的环节。 在亲友的见证下,他们交换了誓言和戒指。 海鸥掠过,海浪轻吟。 幸福到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 晚宴设在度假村的露天平台。 长桌正对著无边的海浪,烛光、鲜花与星星点点的灯光交织出梦幻的氛围。 切蛋糕时,蔚汐故意使坏。 指尖沾了点奶油,快速点在他的脸上。 周聿深一愣,隨即危险地抬眸看她,让她別闹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姑娘就笑著躲到了外婆身后:“外婆他欺负我!” 外婆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少来,我跟你外公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你故意招惹聿深。” 蔚汐:“……可恶,我不是你们最爱的宝贝了。” 周聿深笑著將她揽在怀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宝贝。” 天色渐晚,长辈们都离开返回酒店休息了。 现场只剩下周聿深和蔚汐的几位挚友,气氛也比刚刚更加活跃,甚至还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周聿深今晚心情极好,来者不拒地喝了几杯。 他把西装外套隨意地搭在椅子上,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眼底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看著蔚汐玩游戏。 “啊……又输了……” “他们几个都是老油条了,在故意给你下套。” 话音刚落,惩罚的那杯酒已经递到了蔚汐面前。 也可以选择真心话,但是……他们问得都太曖昧了,蔚汐不好意思回答,只能选择喝酒。 蔚汐正犹豫呢,周聿深已经自然地將她的酒杯拿过去。 一饮而尽。 “欸?这就帮上了?”周聿深的大学室友,也是多年好友立刻起鬨,“老周,你这双標得也太明显了!以前跟我们打牌,哥们儿求你放点水,你可是六亲不认,往死里打啊!” 周聿深將空杯放下,手臂隨意地搭在蔚汐的椅背上。 他斜睨了好友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因酒精而微哑的嗓音带著理直气壮的慵懒: “朋友跟老婆,有可比性?” “以及……我不参加这场游戏,是为了各位的公平。” “既然你们联手欺负我老婆,下一局,要么我来发牌,要么我跟我老婆一组,选吧。” 第153章 番外:蜜月私奔 “朋友跟老婆,有可比性?” 桌上静止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够了!”好友捂著心臟,做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周聿深你真是够了啊,这冷酷无情的真实面目!” 另一个朋友也笑著接话:“真面目不是早就看过了吗,朋友圈发的那张婚纱照,认识这么多年了,那样温柔的目光,从来没对我们有过。” 蔚汐被大家闹得脸颊緋红,心里却甜软软的。 她悄悄在桌下握住了周聿深的手,周聿深立刻反手將她的手紧紧包裹住,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 面对眾人的“声討”,他只是挑了挑眉,坦然说道: “现在才认清我的本质?” “……” 这下彻底点燃了全场。 最终决定让周聿深和蔚汐一组,输了他自己喝十杯,贏了他们全体喝。 牌局开始。 周聿深一如既往的沉稳,布局深远。 细心的人可能会发现,他几次看似隨意的出手,都恰好“清理”掉了对蔚汐手中牌面潜在的威胁。 轮到关键一轮,聂绪出了张颇具压迫性的牌。 “弟妹,这局可能有点难了。” 蔚汐指尖在几张牌上轻轻掠过,像是难以抉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聿深不动声色地打出一张牌,恰好压住了聂绪的攻势,而后又温声指点:“不著急,看清局面再说。” 蔚汐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巧地抽出一张牌,利落放下。 “那我试试这样?” 牌落。 局势瞬间逆转。 周聿深看向蔚汐,嘴角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笑意。 聂绪率先看出门道,惊讶地挑眉:“好你个周聿深,我说你怎么突然打那张牌,原来是在给自家夫人铺路,弟妹也是扮猪吃虎,你俩这配合打得……” “啊,服了服了!幸好是一人一杯,不是一人十杯。” ** 婚礼结束后,他们没有选择常规的蜜月旅行。 车子在码头停下时,蔚汐才真正明白周聿深所说的“与世隔绝”是什么意思。 眼前是一艘不算大的白色游艇。 远方的海平线上,隱约可见一座青翠岛屿的轮廓。 “我们真的要住在那上面?”蔚汐指著远处的岛屿,语气中既有期待又有几分撩拨,“就我们两个?” 周聿深接过她手中的行李,顺势揽住她的腰將她带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周太太听起来很期待?” 蔚汐轻笑,指尖划过他衬衫领口:“我只是好奇,你真的能忍住不处理工作,完完全全陪著我吗?” 他说:“求之不得。” 登岛的过程如同一场私奔。 海风拂面,蔚汐靠在船舷,周聿深从身后拥著她。 “冷吗?”他问,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蔚汐摇头,侧过脸几乎贴上他的胸膛,“不冷!” 四十分钟后,岛屿清晰可见。 岛上的別墅是简约的现代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白沙滩和碧蓝海水,最特別的是臥室的透明玻璃天花板。 “晚上可以看星星。”周聿深指向天花板,声音低沉,“我特意选的。” 蔚转身搂住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周聿深,你选这个地方,真的只是为了看星星?” “对於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天,自然要充分准备。”他低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现在,老婆是想先探索我们的临时领地,还是休息一下?” “探索!”她毫不犹豫地拉起他的手。 岛屿不大,环岛步行一周也不过两个小时。 他们沿著沙滩边缘漫步,发现岛的另一侧是嶙峋的礁石区,海浪拍打其上,溅起雪白泡沫。 礁石缝隙间形成不少潮汐池,里面藏著小小的海洋生物。 “海星!”蔚汐蹲下身,指著池中一枚淡蓝色的海星。 周聿深跟著蹲下,目光却更多停留在她兴奋的侧脸上: “比办公室窗外风景好多了,是不是?” “简直不能比。”她笑著掬起一捧海水,任由它从指缝流下,“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夜幕降临后,岛上一片寂静。 臥室內,星河透过玻璃天花板洒下微光。 蔚汐有点不適应这样巨大的透明天花板,总觉得偶尔会有小鸟飞过,意外撞见些什么。 周聿深倒是乐在其中,享受著她的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蔚汐湿漉漉地趴在周聿深的怀中,眼尾泛著潮红,哭得特別可怜。 “我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条鱼。” “任人翻来覆去凶巴巴蹂躪的小鱼。” 周聿深吻了吻她滚烫的脸颊,眼神温柔,“那我是什么?捕鱼人吗?” 蔚汐摇摇头。 她一时间没想到更合適的词汇来描述他。 原本是皎洁的月亮。 但现在月亮太过分了,配不上皎洁这两个字。 直到周聿深抱著她去浴室清理完,她还在走神。 周聿深拿著浴袍將她裹得严严实实,头髮吹乾后才抱著她去了另一个房间休息。 说好的看星星。 这十天里,蔚汐没有一个晚上可以看到头顶的星空。 她困懨懨靠在他怀里,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海浪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天领证时他说的话。 “在想什么?” “在想潮汐哲学。” 周聿深凝视著她被暖光柔化的侧脸,温声道:“老婆,蜜月期间,禁止思考深奥问题。” “那允许做什么?” “允许只想著我。” 话语未落,吻已落下。 窗外,潮声阵阵,如同永恆的心跳。 第154章 番外:蔚时尧x沈晞禾(1) 茶室外的迴廊,清幽安静。 沈晞禾正憋著一肚子火气甩掉那个暗示潜规则的製片人,冷不丁撞到人,抬头便对上一双冷沉的目光。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蔚时尧的手臂,向他求助。 蔚时尧的配合冰冷且生硬。 但他身上的气质就足以让跟来的那个油腻中年男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 沈晞禾心下稍安,立刻趁机对著王製片冷声道: “我朋友来接我了,至於李总那个『玩笑』,我看合作还是算了吧。” 製片人见蔚时尧神色不善,不敢再多话。 他最后敷衍几句,悻悻地找了个藉口溜走了。 几乎是在製片人身影消失的瞬间,蔚时尧便毫不留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动作乾脆利落,带著明显的排斥。 沈晞禾稳了稳心神,恢復了些许平日里的清冷模样,只是眼底还藏著一丝未散尽的惊悸:“刚才,多谢。” 蔚时尧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多给,只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而后便迈步朝外面走去。 他帮一次是顺手,不代表他愿意继续牵扯进这种麻烦里。 沈晞禾看著那道冷漠挺拔的背影,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製片人消失的方向,好像隱约传出了些谈话的动静,李总那个老王八蛋也未必死心……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快走几步,直接跟上了他。 蔚时尧听到身后紧跟的脚步声,眉头再次蹙起,脚步未停,冷声道:“还有事?” “我经纪人的车赶过来需要点时间。” “能麻烦你送我一段吗?到市区就行。” 蔚时尧听到了,但没讲话。 却还是任由她跟著自己到了停车场。 走到那辆线条冷硬的越野车旁,他才回过头,挡住了她试图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手。 “我不回市区,我们不同路。” 他的拒绝很直接,但並未完全封死。 不然早在走廊的时候就直接冷冰冰甩开她了。 沈晞禾迎著他的目光,微微仰起脸,夜色勾勒出她修长的颈线,目光灼灼:“可你还是帮了我不是吗?”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身后便响起了令人厌烦的脚步声。 “晞禾,还没走呢?”李总脸上堆著假笑,用故作油腻的嗓音说道:“我投资的那部电影,女一號的位置可是块金字招牌,意气用事可不行,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沈晞禾背脊瞬间僵直,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厌恶。 她唇瓣微启,反驳的话还未说出口,身前的人却动了。 蔚时尧拉开车门,温热的手掌精准地扣著她的手臂,將她整个人利落地塞进了副驾驶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沈晞禾跌坐在座椅上。 她身高好歹一米七二…… 在这男人面前就跟拎宠物似得拎了起来…… 蔚时尧懒洋洋地倚回冷硬的车身上,他姿態从容,周身那股散漫的气场却变得极具有攻击性。 “差你那点儿破烂?” “脖子以下都入土的人了,有时间回去好好照照镜子。” “实在不行让你爹妈看看你什么成色,再学正常人出来谈条件。” 李总被这毫不留情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蔚时尧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蔚时尧依旧是那副懒散倚著车的姿態,眼神却骤然间冷了下去,轻飘飘地扔出四个字: “算你祖宗。” 这话一出,李总被噎得面色由红转紫,气焰在对上那双寒意森然的眼眸时,也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蔚时尧囂张地绕到驾驶座,上车,关门。 还故意朝李总他们的方向倒了倒车,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沈晞禾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明明长了副正义感的模样,骨子里其实带著点恶劣的坏。 “去哪儿?”他忽然问。 沈晞禾报了个高档小区的名字。 蔚时尧操作了一下中控屏,调出导航,瞥了一眼距离。 沈晞禾刚觉得这人或许面冷心热,有点魅力,下一秒就听到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根据导航距离和预估时间,折算专车费用,加上帮懟人的精神补偿,收你五百,现金还是转帐?” 沈晞禾:“……” 她红唇张了张,一时间被这个发言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唇角微微上扬,笑道:“先生,您这收费標准,比黑车还狠。” 蔚时尧目不斜视,语气依旧平稳气人:“明码標价,自愿消费,现在下车,可以减免『精神补偿』部分。” 沈晞禾凝视著身旁这个慵懒却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声音里带著几分浅浅的倦怠:“……到了给你双倍。” 蔚时尧淡淡开口:“免了,不赚赏钱。”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沈晞禾原本只是想闭眼休息会儿,缓解下疲惫。 常年困扰她的抑鬱症和重度睡眠障碍,让每一晚的入眠都成了奢侈。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男人的车上。 她的意识不自觉地变得模糊,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甚至就连路上轻微的顛簸都未能將她惊醒。 蔚时尧专注於路况,起初並未留意。 直到一个红灯前,他缓缓停下车,才注意到身边过分安静的呼吸声。 他侧目看去,微微一怔。 她靠在宽大的座椅里,睡顏看起来有些苍白,与之前的明艷锋利判若两人,甚至隱约透著些易碎的脆弱。 蔚时尧收回视线,没有打扰別人睡觉的习惯。 但还是將空调的温度稍微调高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平稳地驶入锦江小区。 蔚时尧没有立刻叫醒她,而是等了两分钟,见她毫无转醒的跡象,便抬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车喇叭。 “滴——”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沈晞禾猛地惊醒,有几秒钟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眼底还残留著睡眠被打断后的茫然。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不设防的深度睡眠。 久到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 蔚时尧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仿佛刚才那声惊心动魄的喇叭与他无关,他看都没看她,淡淡地提醒: “到了。付钱。” 静默在车內蔓延。 沈晞禾努力平復著狂乱的心跳,眼眸像浸了水的琉璃,带著一种清冷又撩人的复杂质感。 她看向蔚时尧那张冷硬却极具魅力的侧脸,想起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深睡,这对於长期依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的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个……” 她顿了顿,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沈晞禾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有点低哑,带著某种飘忽的试探: “买你一晚上,多少钱?” 第155章 番外:蔚时尧x沈晞禾(2) 车內的空气仿佛凝滯了几秒。 蔚时尧缓缓转过头,那双冷沉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沈晞禾的脸上,带著被冒犯的怒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弧度,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反问:“沈小姐,刚摆脱一个想潜规则的老男人,转头就问另一个男人『买一晚』多少钱?你这逻辑,倒是挺別致。” 沈晞禾眼底掠过几分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姓沈?”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茶馆的製片人和李总是喊她晞禾,她也没有主动介绍过自己的全名是什么。 “路上看到了代言。” “那你叫什么?” “付钱,下车。” 沈晞禾看著他冷冰冰的侧脸,想到不久前那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倒是有了几分跟他聊天的兴趣:“如果我猜到了你的名字,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蔚时尧:“不考虑。” 沈晞禾解开安全带,迎上他的视线。 她的声音依旧带著睡意的轻哑,解释说:“你別误会,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至少目前没有。” 蔚时尧:“……” 听到这话,男人嗤笑一声,嗓音又冷又磁:“没兴趣你要买我一晚上?想摆在家里当门神给你镇恶鬼啊?” 沈晞禾没再跟他討论无意义的话题,这男人典型的嘴硬心软,舔舔嘴唇能把自己毒死的那种。 特別是他跟你还不熟的时候,绝对不能硬来。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直白地袒露了她的困境和需求:“我患有重度睡眠障碍,已经很久没有像刚才那样,在陌生环境里不靠药物自然入睡……” “或许是你车开得太稳,或许是你……气场特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总之,今天一晚,你开个价。” 蔚时尧这次倒是没有乾脆利落地回懟或者拒绝。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似乎是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实性,以及这笔“生意”的荒诞程度。 “我不是安眠药,也不是助眠仪器。”他冷淡地陈述事实,“沈小姐,一时巧合不代表次次有效,你该去看医生。” 或许是长期失眠带来的焦躁让她无比贪恋刚刚的感觉,沈晞禾並不想轻易放弃。 “是不是巧合,试过才知道。” “价钱隨你开,或者,交个朋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蔚时尧轻笑一声,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你的人情?我不混你们那个圈子,对我而言,价值存疑。至於钱……” 他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你是在衡量我值多少钱,还是你值多少钱?”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对他人標价,或者对自己標价,都是完全被动的位置。 沈晞禾没再坚持,轻轻笑了一下,带著自嘲:“抱歉,是我唐突了。用钱衡量这种事確实俗气,也不够稳妥。” 她翻出手机,“车费我微信转给你,五百是吗?” 蔚时尧淡淡地应了声:“嗯。” 沈晞禾利落地扫码支付了最初的五百元车费,推门下车,背影决绝,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就好像刚才提出那个荒唐交易的人不是她。 蔚时尧看著她走进小区大门,直觉这事没完,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这位女明星一时兴起的小闹剧。 沈晞禾…… 代表破晓的“晞”字。 怎么会患有重度睡眠障碍? ** 周五上午,蔚时尧刚出差完回到公司。 助理一脸为难地进来匯报:“蔚总,上周接了一单委託,情况有点特殊。合同已经签了,款项也到帐了,但是……我们按照她的要求,筛选了近百名顶级保鏢的资料给她过目,她一个都没选中。” 蔚时尧脱下西装外套掛好,眉头微蹙:“合同签了?为什么不先確定人选再签合约?” 助理脸上更窘,解释说:“这位沈小姐打款非常爽快,金额也远超普通高级安保订单,当时她说近期行程满,没时间细看,让我们先准备著,过两天再认真筛选。” “之前也走过类似的流程,毕竟我们的保鏢素质在业內是顶尖的,可谁知道……她眼光那么独特……” 蔚时尧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合同副本给我,她具体提了些什么要求?” “要求很简单,只需要在她指定的安全住所內值守,我们按最高规格提供了退役特种兵、顶尖格斗冠军、资深顶级保鏢的资料,她都说感觉不对,没安全感。” 助理递上已经签署的合同副本,补充道:“而且,蔚总,这份合同的违约金设置的非常高,当时法务审核过,违约条款对我们有利,但这位沈小姐签得毫不犹豫。” 蔚时尧接过合同,目光扫过甲方签名处的三个字。 ——沈晞禾。 “沈、晞、禾?” “对,就是沈晞禾小姐,那位很有名的女演员。” 不仅如此,合同的违约金高达千万。 虽然公司可以支付得起,但对於他们而言,这是一笔完全没必要支出的资金。 蔚时尧靠在椅背上,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天前车內那张带著睡意却目光执拗的脸,以及那个荒唐的“买一晚”的提议。 他低笑一声,带著点玩味和瞭然:“……原来在这等著我呢。” 助理没明白领导这句话的意思,“啊?” 蔚时尧挥了挥手,语气恢復平静:“知道了,这件事我亲自处理。如果那位沈小姐再选不中合心意的保鏢,直接请她来我办公室谈。” 第156章 番外:蔚时尧x沈晞禾(3)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晞禾推门而入,她今天穿了身法式一字肩连衣裙,衬得身材高挑修长,该瘦的地方很瘦,不该瘦的地方也不瘦。 虽然妆容精致,但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依旧泄露了她不太好的睡眠状况。 “蔚总,又见面了。”她看到办公桌身后的蔚时尧,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扬起一个得体的甲方微笑。 蔚时尧没有起身,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目光带著审视:“沈小姐好手段。绕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找个合眼缘的『安眠药』?” 沈晞禾坐在沙发上,姿態优雅:“蔚总的名片就放在车上,既然私下不方便谈,那就在工作场合谈好了,刚好我也需要一名夜间贴身保鏢。” “夜间贴身保鏢?”蔚时尧重复著这个听起来专业又曖昧的词,似笑非笑说著:“我们公司是正经的安保机构,不提供你口中的夜、间、陪、睡、服、务。” 他讲话时还特意加重了最后面的几个字。 沈晞禾面不改色,从包里拿出一份最开始的签约协议,清晰补充:“蔚总放心,协议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夜间贴身保鏢』是指在夜间时段,顾问需在我指定的安全住所內,比如客房或者次臥值守,確保环境绝对安全,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这本就属於顶级贴身保护的范畴,符合贵公司的业务范围,不是吗?” 她看著蔚时尧,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和安保有关的任务:“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位让我感到安全、能改善我睡眠质量的保鏢,就比如蔚总你。” “当然,如果蔚总不方便的话,也可以帮我安排个和蔚总你类似的,我的要求已经很低了,您考虑一下?” 蔚时尧盯著她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出几分犹豫或者玩笑,但都没有,她是认真的。 用百万合同和千万违约金,给他设了一个局。 蔚时尧將合同往桌上一丟,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种迫人的气场:“沈小姐,即便有合同,我也有权评估委託的合理性,或许那晚只是个巧合,你只是因为过度疲惫才在我车上睡著的。” 沈晞禾迎上他探究的眼神,红唇轻启:“可是我这几天都在连轴转拍摄,但还是睡不好。”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解决方案,“行啊,那就试试。” 沈晞禾抬眸望去,好奇追问:“怎么试?” 蔚时尧盯著她的眼睛,语气带著几分懒洋洋的挑衅: “在办公室,在我面前。” “如果你能像那晚在车里一样快速入睡,我就承认你的感觉或许有些道理,可以考虑你的这份『特殊委託』。”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补充道:“但如果不行,我们就和平解约,所有支付的款项全数退还,你也不要再纠缠这个荒谬的想法,如何?” 沈晞禾几乎没有犹豫,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说:“好啊,现在就试,求之不得。” 她拿出手机,一边发信息一边说:“那我让助理送点睡眠用品过来,保证不会弄乱你的休息室。” 蔚时尧立刻否决,带著明確的界限感:“不准。” 沈晞禾愣住,“什么意思?” 蔚时尧慢吞吞补充:“休息室是我的私人领域,不准进。” 沈晞禾从善如流,目光扫过办公室內部看起来还算舒適的真皮沙发,后退一步说:“那就沙发。” 蔚时尧再次拒绝,不留余地:“沙发我要待客,也不许。” 他倒要看看,在这间哪哪儿都不行,毫无睡眠氛围的办公室里,她所谓的安全感从何而来。 沈晞禾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片刻,“那我现在让那个助理买个帐篷送过来,就在你办公桌旁边搭起来睡?” 蔚时尧简直要被她的脑迴路给气笑了。 他身体向后,靠近宽大的座椅里,很过分地拒绝:“不行,让客户看到了有损公司形象,搞这么幼稚,还买帐篷,你是三岁小孩吗?” 好。 好样的。 真是好样的。 接连被拒,沈晞禾沉默了。 她没再发信息或者打电话,也没有继续追问蔚时尧那应该要怎么睡。 手机和包被她隨手扔在了桌上。 然后,在蔚时尧带著审视和些许看好戏的目光中,沈晞禾忽然站起身,径直朝著他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蔚时尧轻挑了下眉,刚想讽刺一句“难道你想睡我的办公桌?”,却见沈晞禾已经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怪我,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到蔚总的意思。” 沈晞禾眼尾上扬,唇角勾起一抹撩人的弧度,“早说你想抱著我睡啊,我很大方的~” 几乎是在蔚时尧想要开口反驳的瞬间—— 沈晞禾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顺势靠在了他的颈窝处。 她整个人像只找到了棲息地的傲娇猫,囂张又跋扈。 温香软玉瞬间盈满怀。 属於她的清浅带著冷冽的香气侵入他的鼻息。 蔚时尧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直接。 “沈晞禾。”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著被冒犯的怒意和不易察觉的的紧绷,“下去!” “装什么?”她的声音贴著他的耳畔响起,带著睏倦的慵懒,却字字清晰:“休息室不行,沙发不行,帐篷也不行,你不就是想抱著我吗?” “我问过你那个小助理了,他说你单身未婚,刚好,我也一样,所以不会有什么不道德的层面。” 蔚时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甚至能听到她讲话时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去休息室。” “晚了。”沈晞禾根本不听,甚至还抱紧了环著他的手臂,额头紧贴著他宽阔有力的肩膀,“要么就这样睡,要么你抱著我去休息室睡。” 蔚时尧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把她从自己身上弄下去,语气带著薄怒:“沈晞禾,你……” 沈晞禾稍稍用力,迫使他低下头跟自己对视,而后学著他刚刚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的五官和长相。 还挺他妈帅的。 跟这样的人谈一段应该很带感。 沈晞禾想试试看蔚时尧能接受的底线在哪儿。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炙热的气息瞬间交缠在一起,双唇近在咫尺。 明明一只手就能把她给拎起来。 但他没有。 甚至还由著她在他怀里越来越过分。 沈晞禾眸中瀲灩著撩人的繾綣,轻笑了声:“规矩是你定的,別玩不起啊,嗯?” 第157章 番外:蔚时尧x沈晞禾(4)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隱约交织的呼吸声。 蔚时尧身体依旧紧绷,最初的不適和恼怒,竟然在这种诡异的静謐中慢慢沉淀下来。 他低头,只看到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安静柔和地覆下,遮住了原本的疲惫。 这是多久没睡觉了? 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只见了两面而已。 她对別的能让她睡著的男人也这么主动热情么? 蔚时尧眉心微蹙,似乎不喜欢这种被情绪支配的感觉,他保持著这个极其彆扭的姿势,慢慢翻阅著文件。 將近四十分钟过去。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她刚刚隨手扔在桌上的手机。 睡梦中的沈晞禾被惊扰,无意识地蹙起眉,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像寻求庇护般,更深地往他温热的颈窝处埋了埋,发出模糊的囈语。 几乎是她瑟缩的同时,蔚时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稳稳托住了她的腰间,防止她滑落。 他的大脑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 那是一个完全出於本能的保护姿態。 直到掌心完全贴合她腰侧的曲线,感受布料下的柔软和纤细,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 手臂的力道瞬间鬆了些,但並未完全撤离。 蔚时尧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儘量平静地开口:“去接电话。” 沈晞禾被吵得心烦意乱,眼睛都懒得睁开,带著浓重的睡意嘟囔:“不接……吵死了,我要睡觉。” 铃声固执地响个不停,大有不接不停的气势。 蔚时尧皱了下眉,似乎也对这持续不断的噪音感到烦躁。 他垂眸看了眼怀里耍赖不肯动的人,下一秒,单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轻鬆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沈晞禾轻呼一声,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驱散大半,下意识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 蔚时尧面不改色,几步走到宽敞的沙发前,將她轻轻放下,然后拿起那只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扔到她怀里。 “吵死了。” “快点接。” 沈晞禾还有些懵,看清是公司那边的电话,无奈接起。 果然是工作的事,沟通一个封面拍摄的细节。 她听了一会儿,含糊地应著:“嗯,知道了,你安排吧。” 没几句便掛断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晞禾抬头,看向站在沙发前,身姿挺拔却隱约透著些不自然的蔚时尧。 睡意渐渐褪去,她唇角弯起一个胜利的弧度:“蔚总,你输了,所以合同的事情,可以定下来了吗?” 蔚时尧看著她那副“你赖不掉”的表情,暗自咬了咬牙。 他確实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儘管这委託荒谬至极,但赌约是他提出的,结果也摆在眼前。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立刻划下明確的界限,“但我有几个要求。” “说说看。”沈晞禾好整以暇地往沙发后面靠了靠,摆出倾听的姿態。 “第一,工作期间,保持绝对的专业距离。你不能有任何超出僱主与保鏢身份的……越界行为。”他说这话时,眼神避开了她带著笑意的注视。 “第二,除非紧急情况,不得在非约定时间隨意来找我。” “第三,具体的安保方案和执行细节,必须经过我的最终確认。” 他的语气听起来冷冰冰的,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沈晞禾静静听著,目光却细细地描摹著他的侧脸,捕捉到他喉结不自然的滚动。 忽然,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向下扫了一眼。 虽然他站得笔直,但某些细微的变化,早在她坐在他怀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只是困到不行,没跟他计较罢了。 沈晞禾非但没有被他的条件嚇退,反而缓缓站起身,凑近他,仰起脸,用气声轻轻说道: “规矩立得很清楚,我会遵守。” “但是蔚总……” “有个紧急问题你得先处理一下。” 蔚时尧下頜线微微紧绷,沉声:“什么?” 沈晞禾轻笑了声,指尖隔著薄薄的衬衫布料,轻轻点了一下他紧实的小臂肌肉,然后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瞥了瞥。 “太硌了。” “下次收敛一下你对我的想法。” 说著,她的膝盖似是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他的腿。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引线。 蔚时尧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让她吃痛低吟了一声,隨即整个人被他带著重新跌回了沙发上。 “沈、晞、禾!”他俯身困住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逐字喊著她的名字。 沈晞禾抬眸同他对视,“你再不鬆开我就亲你了。” 蔚时尧气息微乱,眼底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头一回在女人身上尝到了什么叫他妈的无理取闹。 见他没什么反应,沈晞禾继续补充说:“亲完我就大喊救命,让你全公司的人都进来看看,他们英明神武的蔚总是怎么『欺负』客户的,还把困得睁不开眼的客户甩到沙发上。” 蔚时尧简直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无赖行径气笑了,压低声音,咬牙质问:“谁欺负谁?来我办公室耍无赖占便宜的是谁?再敢胡言乱语动手动脚,我警告你沈晞禾,后果自负!” 沈晞禾被他身上极具有荷尔蒙的性张力环绕著,心头微动,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笑道: “哦?什么后果?” “蔚总打算怎么让我『负』?” 第158章 番外:蔚时尧x沈晞禾(5) 日子悄然滑过。 沈晞禾隔三差五便会出现在蔚时尧的办公室。 有时是清晨,带著一身拍夜戏后的倦意。 有时是下午,脸上透著明显的疲惫与苍白。 她不是每次都坐到他怀里,但她霸占了他办公室里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也霸占了他的休息室,换上了她喜欢的漂亮四件套。 甚至还光明正大抢走蔚时尧的西装外套,不许他关休息室的门,就这么盖著外套,听著他跟下属谈话的声音入睡。 “不这样我睡不著,要不你陪我?” “……” 蔚时尧从最初的浑身僵硬,到后来渐渐习以为常。 他甚至会在她发信息说要来之前,下意识让保洁阿姨把休息室和客厅都整个打扫一遍,会在她蜷在沙发上时,取消下属的当面匯报,改为线上会议。 办公室里从来没放过任何中药药包,后来某天他从蔚小汐那儿“偷”拿了几份安神的药包。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还是准备了。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又和谐的默契。 她来了,他便提供一个让她安心的“睡眠环境”。 她睡了,他便处理工作,偶尔抬眼看看她是否睡得安稳。 交流不多,偶尔夹杂著几句不痛不痒的互懟。 “蔚总,你这沙发该换了,硌得我腰疼。” “嫌硌可以回你自己几百万的豪宅大床。” “不行,那儿没你这儿催眠。” 或者说—— “下次来提前打招呼,我未必在。” “你又不让我去你家,我只能来办公室找你,有必要打招呼吗?反正只能待在这儿等你。” “怎么,还委屈你了?” “对啊,委屈,要不下次去你家睡睡看?” 这种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暗流涌动的相处。 在一个深夜被打破了。 蔚时尧刚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沈晞禾”的名字。 他指尖微顿,划过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沈晞禾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醉意,黏糊糊又有点委屈:“蔚时尧……我在你家楼下……我没带手机,付不起车费……你能下来救救我吗?” 听到她喝酒了,蔚时尧声音沉了几分:“没带手机怎么给我打的电话?” 沈晞禾拖著含糊不清的语调说:“我手机要没电了……” 刚说完没两秒,电话就被对方掛断了。 蔚时尧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换了衣服,快步下了楼。 他刚走出来,便看见单元楼下停著一辆保姆车。 沈晞禾正歪歪斜斜地靠在车边,晚风吹起她微卷的长髮,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蔚时尧走过去,先替她付了车费。 司机说完价格后,他一边支付一边冷声问道:“从哪儿飞过来的?车费要五百。” 沈晞禾没回答,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眼神有些迷离,带著醉意问他:“付完了吗?” 蔚时尧收起手机,“嗯。” 刚才还醉醺醺的沈晞禾忽然笑了出来,小声说著:“我骗你的,其实他是我的司机,谁让你上次……收我五百块『精神损失费』。” 蔚时尧看著她醉意朦朧却得意洋洋的模样,气笑了。 他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没好气道:“能耐了?装醉骗人?” “没装,”沈晞禾顺势靠进他怀里,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软糯,“是真喝多了……头晕,等过两年解约我就再也不用被灌酒了……” 蔚时尧周遭的气息沉了几分。 他没有刻意去调查过沈晞禾的背景身份,但多少从公司员工的閒聊中了解到,沈晞禾的原始家庭並不好。 即便如今经济自由,但她还是被亲情道德绑架著,被公司极为压榨的条款强行逼迫著,甚至还因为拒绝某位圈內大佬的邀约,而被故意针对,差点惨遭封杀。 幸好她自己爭气。 那年凭藉一部电影成为金狮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后。 沈晞禾更像只刺蝟,锋利、尖锐、有野心。 但她外壳之下藏著的却是脆弱、柔软、倔强。 蔚时尧感受著怀里温软的身躯和淡淡的酒气,半扶半抱地將她带进电梯,上楼,进了家门。 “沙发上躺著去。”谁知他刚鬆开手,沈晞禾就因为酒意上头脚下发软,一个趔趄向前栽去。 蔚时尧又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她温热的、带著酒香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脸颊因为酒精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湿漉漉的,像迷路的小鹿。 蔚时尧扶著她的手臂,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滚烫。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站好。” 沈晞禾却像没了骨头,紧紧搂著他的腰不鬆手,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说:“我头晕……站不住。” “活该。”蔚时尧嘴上嫌弃,手臂却稳稳地托著她。 “我想喝水……”她又开始提要求。 “渴著。”蔚时尧继续冷言冷语,试图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底线。 下一秒,胸前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沈晞禾直接仰起头,隔著衣服在他胸膛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蔚时尧身体一僵,倒抽一口气:“你属狗的啊?” 沈晞禾抬起头,眼睛里氤氳著水汽和醉意,却亮得惊人。 她看著被她咬过的地方,忽然又凑上去,隔著薄薄的布料轻轻吻了一下。 那一下,仿佛带著燎原的火星,快要把他彻底点燃。 她抬眼,目光迷离又勾人地望著他,声音又轻又媚: “蔚时尧,口头上的约定……我不认的,合同上……又没写不能咬,不能亲……” 蔚时尧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被她这大胆的言行搅得心绪翻涌,刚想开口斥责她的胡言乱语—— 沈晞禾踮起脚尖,带著酒香的柔软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唇。 所有的克制和理智,在这一刻骤然崩塌。 蔚时尧脑中轰然一响,那根紧绷已久的弦彻底断裂。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带著酒意和挑衅的吻,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將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气息交融,温度攀升。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曖昧的声响。 亲了没一会儿,衣物凌乱落地。 沈晞禾迷濛中触碰到他毫无阻隔的腹肌和胸肌,被烫的心尖一颤,轻喘著说:“早知道你身材这么好,忍什么……” 但是当两个人等外卖来送东西的时候。 她触碰到他身上的疤痕,以及手臂上那处因为治疗微微凸起的骨头时,所有的曖昧因子瞬间消散。 她平復著自己的气息,轻声问:“这些……?” “怎么?”蔚时尧停下吻她的动作,眸中的情绪渐渐沉了下来,略显僵硬地问她:“嫌弃?” 沈晞禾迎著他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忽然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贴著他的薄唇说: “性感得要命,哥哥~” …… 第159章 番外:蔚时尧x沈晞禾(6) 成年人之间的拉扯。 一旦越界,便是天雷地火,酣畅淋漓。 沈晞禾和蔚时尧之间的关係,在一次次“补觉”和越界的接触中,早已超越了那份合同的范畴。 她像一株藤蔓,不知不觉缠绕进他的生活。 蔚时尧也从最初的排斥,演变成了如今无底线的默许。 默许她隨意出入公司和住处。 默许她隨时隨地查岗问地点。 默许她任何时间都可以来他身边补觉。 甚至在蔚时尧和周聿深约著喝酒的时候,他也允许沈晞禾待在他身边睡觉。 周聿深离开之后,沈晞禾越想越觉得离谱。 “也就是说,我跟你在一起之后,他也要喊我舅妈?” “嗯。” “不行,我接受不了,你让他別喊我舅妈。” “没用,我也不想听舅舅。” 蔚时尧现在想到这个称呼都会脑子疼。 明明是同龄人,喊这个长辈称呼真的浑身不舒服。 但两个人谁也没有躲得过去。 ** 这天,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 沈晞禾窝在蔚时尧怀里玩他的手机,下载了一堆漂亮女鹅的换装游戏,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是蔚汐发来的婚礼请柬。 蔚汐:[我那忙得见不到人影的舅舅!婚礼时间定啦!] 沈晞禾惊讶地抬眸望去,问他:“你外甥女要结婚啦?” 蔚时尧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淡淡应了声: “嗯,年后就已经领过证了,只不过两个人工作忙,一直没空出时间办婚礼。” 说完,他停顿了下,问她:“在海边,你想不想去?” “我去给他们当摄影师!”沈晞禾晃了晃手机,语气轻快,“顺便看看蔚总当天会不会偷偷抹眼泪。” 蔚时尧轻嗤一声,低下头,漫不经心应道:“无聊。” 婚礼在海边的沙滩举行,温馨浪漫。 沈晞禾远远架起了相机,捕捉著幸福瞬间。 仪式结束时,夕阳將海面染成金红,她镜头一转,无意间捕捉到蔚时尧独自走向远处观景平台的背影。 那身影在壮阔的海天之间,显得格外沉默。 晚上回到酒店,她把照片发给蔚时尧,附言: [蔚总,这是谁哭了呀?海风这么大吗?] 照片里,蔚时尧的眼角確实有细微的湿润。 很快,蔚时尧回復,言简意賅:[沙子眯了眼睛。] 沈晞禾对著手机笑出声,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少来啊蔚时尧。我们第一回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也这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蔚时尧略带恼意的声音:“梦里看到的吧你。” “我清醒得很!”沈晞禾声音里带著促狭的笑意:“某个人明明心里爽得要命,偏偏还要嘴硬。” 蔚时尧被她直白的话噎住,乾脆转移话题:“……早点休息。” 掛了电话,沈晞禾心情颇好。 她超喜欢看蔚时尧这种无可奈何又隱隱纵容她的样子。 洗漱完之后,沈晞禾便把今天拍的婚礼照片全部导出来发给了蔚汐。 蔚汐:[天啊舅妈!你把我拍得比仙女还要美呜呜呜!] 蔚汐:[kisskiss/表情包] 沈晞禾:[小汐就是仙女!你们蜜月去哪儿玩啊?] 蔚汐:[周聿深安排的,他还没告诉我tvt] 沈晞禾:[行,那就不打扰你跟周先生新婚之夜啦~我去找你舅舅玩,等你蜜月完咱们再约,舅妈带你去happy~] 蔚汐:[星星眼期待/表情包] ** 恋爱关係稳定下来后,见家长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蔚时尧第一回带沈晞禾回梧桐里的时候,直接给两位老人嚇了一大跳,差点以为是蔚时尧僱人来骗他们的。 “爸,妈,您儿子有必要雇个姑娘来忽悠你们么?” “那可说不准,就你这脾气,谁能受得了?” 蔚时尧解释半天,都不如沈晞禾一个动作来的实在。 见他这副无奈又无语的模样,沈晞禾到底是笑了笑,走到蔚时尧的面前,踮起脚—— 啵~ 尘埃落定。 外公外婆脸一红,再也没追问了。 沈晞禾在长辈面前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偶尔接话也恰到好处,特別招长辈喜欢。 外婆还夸她说性格很好,温温柔柔的,跟小汐很像。 蔚时尧默默拆台:“得了吧,小汐比她听话多了。” 沈晞禾表面掛著优雅笑意,手从桌子底下悄悄探入了他的衬衫內部,有一搭没一搭地撩著。 “小汐当然听话了,我也特別喜欢她。” “……” “那我不温柔吗?嗯?” “……” 被掐著腹肌的蔚时尧完全说不出话。 最后只好鬆口说:“嗯……都、温、柔。” 外公外婆瞥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得,相视一笑。 誒嘿。 这小子肯定栽了个大的。 ** 关於录音是如何爆出来的。 某次周六,沈晞禾心血来潮要带工作压力巨大的蔚汐去酒吧看帅哥,美其名曰说这样心情好,解压。 结果两个人刚走到酒吧门口,就被蔚时尧和周聿深给逮个正著。 蔚时尧冷笑一声,“两个手机上装著定位的人跟我说要去图书馆看书,蔚汐也就算了,你沈晞禾是看书的那块料吗?” 沈晞禾&蔚汐:“……”啊!忘记定位了! 蔚汐的处境要比沈晞禾稍微好点,因为她刚好生理期,不然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溜到酒吧玩。 一进家门,沈晞禾便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晃到客厅中央,然后转身,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正在玄关换鞋的蔚时尧。 “蔚总——”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又软又媚,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蔚时尧冷著脸没说话,直接把人抵在墙上亲。 沈晞禾在接吻间隙放出了蔚汐临走时发给她的那段“救命”录音,手机里瞬间传出了蔚时尧极为不耐烦的语调。 【哪儿来的舅妈?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幻想蔚小汐,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舅妈的。】 【爱情是什么玩意儿,狗都不要。】 蔚时尧吻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沈晞禾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把他推开,语气带著十足的戏謔和拷问:“狗都不要啊,蔚总?”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愿意紆尊降贵跟我接吻?” “要我看这恋爱也別谈了,证也不用领了,反正这场爱情狗都不要,你蔚时尧也没打算给小汐找个舅妈。” 砰地一声。 臥室的房间门被关上並反锁。 蔚时尧深吸一口气,到底是站在门外哄到大半夜。 什么晞禾,禾禾,宝宝,老婆,甜心。 沈晞禾故意让他全喊了一个遍。 好不容易进到臥室了,蔚时尧想吻她,沈晞禾偏头躲了过去,最后问了他两个问题。 “这爱情你还要吗?” “要。” “那你应该对我说什么?” “我爱你……沈晞禾。” —— 后面暂时没灵感啦,舅舅舅妈就到这儿吧,他们两个会要小宝宝的,但是目前没有好玩的梗,之后想到了会发小片段在vb@奶糖酥崽那边,宝宝们可以去蹲蹲~ 剩下的四五章都是周先生和汐汐的part。 没被工作毒打过的单纯汐和一见钟情步步为营的老狐狸。 最后几章的if线收尾啦!有亿点点捨不得tvt 第160章 大学if线:周聿深x蔚汐(1) t大的毕业典礼日,初夏的雨来得突然而急促。 蔚汐站在行政楼下,望著细密的雨帘,微微蹙了下眉。 手机在掌心震动。 屏幕上亮起男朋友的名字。 沈淮:[汐汐,下雨了,我在礼堂楼下等你。] 她指尖沾著微凉的水汽,回了简短的一个[好]字。 正要低头衝进雨幕。 视线却在不经意抬起的瞬间,被定住了。 几位校领导正簇拥著一个身影走来,那人穿著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撑伞的身影显得格外清雋挺拔。 雨天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利落分明,周身透著一种与校园格格不入的沉稳与疏离,像是从某个光影交错的胶片电影里走出来的大人物。 许是感应到她的注视,他忽然侧过头。 目光在空中相遇。 蔚汐的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声攥紧。 她几乎是狼狈地垂下眼,盯著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的小雨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周聿深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你们先去,我稍后到。” “好的,周先生。” 校领导们客气地应声,撑著伞相继离开。 蔚汐將手机收好后,便准备冒雨衝到礼堂那边。 刚迈出半步,身侧的光线暗了下来,一股清冽冷杉的气息悄然靠近,驱散了周遭潮湿的闷热。 “雨一时不会停,” 头顶响起了男人温和清晰的声音:“小心著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蔚汐驀然转头。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步之外,手里握著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平稳地递向她。 “谢谢您,”蔚汐下意识拒绝,抬手指向礼堂方向,语气带著礼貌的疏离,“但不用麻烦了,我男朋友在那边等我,跑过去就好。” 周聿深敛眸看她,安静地盯了两秒。 “既然是男朋友,”他重复著她的话,语调平缓,陈述著与她认知不同的事实,“就更没有让你淋雨的道理。” 话音落下,那把伞已经被他往前递了递。 周聿深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一触即离。 他没有等她再说什么,已转身步入雨中。 助理连忙跑来替他撑伞。 雨丝依旧沾湿了他的肩头,深色的布料顏色变得浓郁。 他却毫不在意,步履从容,背影在迷濛的雨景中显得极具魅力。 “先生——”蔚汐握紧了手中微沉的伞柄,脱口而出。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雨水在身后连成一片珠帘,他的目光却精准落在她身上。 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淅沥。 在蔚汐尚未组织好语言的片刻停顿里,他看著她,再度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 “伞你留著。” ** 读研后的日子,依旧忙碌。 蔚汐的导师是环境工程领域的泰斗陈教授,这天下午,特意打电话让她送一份重要的项目资料去家里。 蔚汐带著整理好的文件,按响了导师家的门铃。 师母热情地引她进去,指了指书房方向:“老陈在里边呢,正和人谈事,你直接进去就好。” 蔚汐道了谢,轻叩了两下书房虚掩的门,然后推开。 书房里瀰漫著淡淡的书墨香和茶香。 陈教授正坐在沙发上,而他对面,背对著门口的单人沙发里,坐著一个挺拔的身影。 听到开门声,那人侧过头来。 光线从窗欞洒入,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 是他。 那天给她递伞的那位周先生。 “蔚汐来了?快进来。”陈教授笑著招呼她,语气隨和,“把资料放这儿就好。正好,在跟周先生聊一个关於城市水资源的简单构想,你也坐下听听,对你有好处。” 蔚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聿深。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她,好像那日的赠伞只是一场错觉。 “谢谢教授,打扰您和周先生了。” 蔚汐將资料放在茶几一角,然后在侧面的单人沙发轻轻坐下,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教授继续刚才的话题,言辞间不乏对周聿深的讚赏。 周聿深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观点犀利而富有前瞻性,展现出与他年纪似乎不太相符的深邃视野和掌控力。 中途,周聿深不经意地將话题引向蔚汐,语气平和地问: “从这个角度考虑,你觉得最大的难点会是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带著考校的意味。 蔚汐微怔,隨即收敛心神,谨慎回答:“我没有接触过类似的项目,想法可能会离题万里……“ 周聿深注视著她,意味深长地开口说: “明智的决策需要距离感。” “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全貌。” 蔚汐略一思索,结合她所学的专业知识,清晰而有条理地阐述了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 陈教授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陈教授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对周聿深说了声“抱歉,接个电话”,便拿著手机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周聿深和蔚汐两个人。 那份因他在场而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蔚汐有些不自在地垂眸,盯著地毯上的花纹看来看去。 希望导师快点快点快点回来…… 她自己莫名好紧张…… “蔚汐。” 他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 蔚汐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是哪两个字?”他问,语气很自然。 蔚汐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的名字。 “蔚蓝的蔚,潮汐的汐。” 她轻声解释:“但蔚作为姓氏的话,是读yu。” 周聿深微微頷首,表示瞭然。 隨即,他身体前倾,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黑色钢笔,递到她面前: “写出来看看。” 蔚汐看著他骨节分明的手握著那支笔,迟疑了一瞬。 要写自己的名字吗? 她一时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拒绝,只好起身,走到他身边。 桌上还摊著导师的字帖和几张宣纸。 她接过他递来的钢笔,笔身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蔚汐 墨跡在空白宣纸上微微洇开,字跡清秀工整。 “写好了,周先生。”她刚准备放下笔,退回座位。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周聿深却忽然靠近。 不等她反应,他的右手已经覆上了她悬在纸面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而乾燥,带著一种绝对的力量感,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蔚汐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呼吸瞬间乱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指腹的薄茧。 “您……”她试图抽手,却被他稳稳按住。 周聿深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就这么握住她拿著钢笔的手,微微俯身,带动著她。 在她刚刚写下的“蔚汐”旁边。 一笔一划,缓慢而有力地写下了三个字—— 周、聿、深。 他的字跡遒劲有力,锋芒內敛。 就这么紧紧挨著她的名字,仿佛某种无声的宣告。 墨跡未乾。 两个名字並列於纸上,有种奇异的亲密感。 蔚汐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小步,气息微乱,胸口起伏著。 她抬眼看他,眼底带著几分被冒犯的羞恼和难以置信: “周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请您自重!” 周聿深看著她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某种有趣的猎物。 他好整以暇地將钢笔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自重?”他重复著这个词,不答反问,“蔚小姐觉得,写下名字,是什么不自重的事?” 周聿深的目光掠过她微微张开的唇,而后又颇为强势地锁住她的眼睛:“还是说,你的心里,已经想到了什么……別的?” 第161章 大学if线:周聿深x蔚汐(2) 从导师家出来,走在回学校的林荫道上。 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让蔚汐有些心烦意乱。 不过只见了两面而已…… 为什么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被他轻易搅乱的心悸,会如此强烈? 就好像…… 在某个被遗忘的时光角落里,他们早已相识。 ** 接下来的几周。 蔚汐刻意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研究和课业中。 环境工程的项目数据繁杂,野外採样和实验室分析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倒也让她暂时无暇他顾。 这天,导师陈教授让她代表项目组,去参加一个关於城市水资源可持续利用的学术研討会。 会议即將开始,嘉宾陆续入场。 蔚汐正低头翻阅资料,身旁的空位忽然有人落座,带来一阵极淡的冷杉气息。 这味道…… 她指尖一僵,缓慢地抬起头。 周聿深就坐在她旁边,相隔不过一个扶手。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讲台,仿佛只是隨意选了个位置,深色西装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利落,与周遭学术圈的隨性氛围格格不入。 蔚汐瞬间坐得笔直,手里的资料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她下意识想起身离开,却又找不到合理的藉口,只能僵硬地维持著原状。 会议开始后,主讲嘉宾上台发言。 蔚汐努力集中精神,却总觉得如芒在背。 中场休息的铃声一响,她立刻起身,从另一侧跑了。 刚走到休息区的走廊,身后便响起了低沉熟悉的嗓音: “蔚小姐。” 蔚汐脚步一顿,认命地闭了闭眼,缓缓转身。 周聿深就站在几步开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情绪。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他迈步走近,声音不高,却带著无形的压力,“让你每次见到,都只想躲开。” 蔚汐抿紧了唇,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接话。 她总不能说…… 是的没错!您比洪水猛兽还让人心慌! 见她这副戒备又沉默的模样,周聿深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话锋一转:“陈教授那边,有份资料需要你带回去给他。” 是正事。 蔚汐暗暗鬆了口气,低低应了一声:“好的,周先生。” ** 会议结束后,蔚汐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取完资料,周聿深很自然地问:“回学校?” “嗯。”蔚汐点头,抱著文件袋,准备道別。 “顺路,我送你。”周聿深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出於绅士风度。 蔚汐却下意识地想要划清界限,几乎是脱口而出:“嗯,那个……我突然不回学校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不顺路,周先生。” 话音刚落,就听到周聿深极轻地哼笑了声,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將她抱在怀里的资料抽走了。 蔚汐一怔,怀里瞬间空空如也。 ??? 她有些错愕地抬眼看他。 周聿深却已绕过她,径直朝他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只留下一句:“去哪儿都顺路,上车。” 蔚汐简直不敢相信,这位看起来位高权重、沉稳持重的周先生,竟也会有如此……近乎幼稚的霸道行径! “周先生,不用麻烦了。” 周聿深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眼看他要上车,蔚汐无奈,只好小跑著跟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內瀰漫著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冷冽清香。 蔚汐儘量稳住自己的气息,礼貌说道:“那就麻烦您了,周先生,我回t大。” “不麻烦,系好安全带。”他终於开口。 “噢好。”蔚汐乖乖系好了身前的安全带。 周聿深启动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 车子行驶的方向原本是t大那边,但是途中,他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沉默著调转了方向。 蔚汐看著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心中的疑惑逐渐扩大。 “周先生,您要带我去哪儿?”她忍不住再次发问,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惕。 话音刚落,周聿深缓缓將车停在临时停车区。 他拿起隨手放在一旁的手机,从里面找到了不久前收到的好友发来的聚餐照片。 蔚汐特別有边界感地避开了目光,没有看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乾巴巴地反问:“您给我手机干嘛?” 周聿深略显无奈地压低嗓音:“看一下,蔚汐。” 聂绪:[忙完要不要一起过来?就差你了。] 聂绪:[视频/] 这段隨手拍的视频,恰好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亲密场景。 第162章 大学if线:周聿深x蔚汐(3) 是那个跟她报备说在加班的男朋友。 视频里的女孩亲昵地挽著沈淮的手臂,几乎將整个人掛在他身上,旁边的人都在笑著起鬨,沈淮的脸上掛著温柔笑意,与怀里的女孩吻得难捨难分。 车厢內空气凝滯,只有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隱约透入。 良久,蔚汐慢慢转过头,看向驾驶座面容沉静的男人,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这就是周先生执意要送我的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镇定:“为了让我亲眼撞破这场难堪?” 周聿深抬眸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陈述:“他配不上你的眼泪,蔚汐。”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强撑的平静瞬间消失不见。 蔚汐的肩膀微微颤动,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本来憋著没哭。 听见这话眼泪开始唰唰往下掉。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在身侧响起。 周聿深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她手边。 蔚汐胡乱地擦著脸上的湿痕,哭了没几秒钟,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分不分?” 蔚汐还沉浸在悲伤与愤怒里,带著浓重的鼻音茫然抬头: “……嗯?” 周聿深耐心重复,字字清晰:“跟他分手,犹豫什么?” 被他这么直接地一问,那股被背叛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压过了伤心。 蔚汐眼泪汪汪地咬著唇,带著一种赌气般的狠劲:“我想过去甩他几个巴掌再分,怎么办?” 周聿深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磁性,带著点纵容的味道:“行,我给你当打手,嗯?” 他这话说得太自然,仿佛真的会为她下车动手一样。 蔚汐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竟莫名破涕为笑,带著泪意摇头:“別了……我不想明天在社会新闻版块看到您,標题是『周聿深当街与人斗殴』……” 周聿深目光紧紧地缠绕著她,嗓音平静:“那又如何?” 蔚汐呆呆望去,而后又慌乱地移开视线,连哭都忘记了。 缓了几秒后,她情绪渐渐平復,下定决心说:“您能把视频发给我吗?” 周聿深轻嗯了声,示意她:“微信自己加。” 手机在她手上。 微信让她自己加。 周聿深只用了不到十秒钟的视频,便解决了蔚汐的渣男男朋友,並得到了她的微信。 蔚汐拿到视频之后,小心截图了他们接吻的场景。 为的是儘量不让沈淮发现拍视频人的方位。 然后才开始在屏幕上打字,带著一种决绝的果断。 【沈淮,我们结束了。】 【如果你不想让全公司的人都看到你出轨的名场面,就不要再来试图骚扰我、联繫我、打扰我!滚得越远越好!】 附上刚截图的接吻照片,发送。 下一秒,蔚汐又乾脆利落地將他的微信、电话、一切社交平台,全部拉黑刪除。 没有哭哭啼啼捨不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蔚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声音还带著哭过的浅浅哽咽: “不好意思……让您看到这些。” 周聿深看向她,语气温和:“你比我想像的要勇敢。” 也许是感情基础还太浅的缘故。 她这次只哭了几分钟,並不是四十七分钟。 蔚汐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將手机递还给他,“为什么是想像?您之前是觉得我很幼稚吗?” 周聿深被小姑娘的反问给绕进去了。 “不是幼稚,”他笑了笑,嗓音带著难得的轻哄:“是觉得你年纪小,应该很看重感情。” 蔚汐讲话时带著未散尽的鼻音:“是很看重,但渣男不值得。” 周聿深侧目看她,眼底有浅淡的笑意,“嗯,果断结束不健康的关係,是成熟的表现。” 夜色中的城市流光溢彩,映在她还有些湿润的眼眸里。 她真诚地开口:“不管怎样,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 周聿深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泛红的眼角,语调低缓:“现在想去哪儿?回学校吗?” 蔚汐这才意识到车还停在原地。 她思索片刻,报出一个地址:“梧桐里,可以吗?” 到底是小姑娘。 难过了就想要回家找最亲近的人安慰。 周聿深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启动车辆。 直到车子在梧桐里的小巷入口处停下。 蔚汐的情绪似乎才彻底平復。 她解开安全带,轻声问道:“谢谢您,周先生。那份资料,还需要我带给陈教授吗?” 周聿深侧眸看她:“稍等。” 他取出一支黑色钢笔,而后又打开那份资料袋,在纸张上面利落地写了几行字。 蔚汐以为他在补充什么重要內容,微微低下头,安静地等待著。 片刻后,周聿深將资料重新递给她。 “这份资料不是给陈教授的。”他说。 蔚汐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嗯?” “是给你的。”周聿深目光落在她还有些微红的眼眶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去再看。” **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融入夜色。 蔚汐站在古槐树下,看向那个薄薄的资料袋,疑惑不已。 回到家里,外公外婆一眼就看到了她有些泛红的眼睛,瞬间心疼得不行,拉著蔚汐在客厅问了半天。 蔚汐自知瞒不过去,只好如实交代: “出轨了,分手了,掉泪了……” “舅舅之前说沈淮不是个好东西我还不服气,谁能想到沈淮真的不是个东西啊呜呜呜……” 蔚时尧得知这件事之后倒是欢天喜地地赶回来了。 还特意买了那种庆祝礼炮。 砰—— 礼花在蔚汐的头顶炸开,五彩斑斕地彩带落了下来。 蔚汐:“……” 蔚时尧:“喜大普奔,必须得庆祝庆祝!” 被舅舅这么一闹,蔚汐把资料的事给忘得一乾二净。 直到吃过晚饭,洗漱完毕。 蔚时尧才敲了敲门,声音洪亮地问:“蔚小汐,你放客厅沙发上的文件还要不要了?不要扔了。” 蔚汐嗖地一下打开了房间门,“要!” “还伤心呢?放心,舅舅改天给你介绍几个比沈淮靠谱一千倍一万倍的帅哥。” “不了,谢谢舅舅,舅舅晚安!” 话虽如此。 资料是蔚时尧送上来的。 他也算是间接助攻了周聿深和蔚汐。 房间门关上后,蔚汐才怀著一种奇怪的心情拆开了那个薄薄的文件袋。 里面根本没有所谓的项目资料。 只有一张空白的a4纸。 她疑惑地拿起,翻到另一面,才看到上面用黑色钢笔写著一行遒劲有力的字,墨跡仿佛还带著那人身上的冷杉气息: “明珠蒙尘,拭之即可,无须为瓦砾伤怀。” “前路有光,你值得更好的风景。” 第163章 大学if线:周聿深x蔚汐(4) 蔚汐后来总觉得,周聿深就像一本装帧严谨的书。 初看疏离冷硬,翻阅时却发现,內里的每一页都写满了不动声色的细致与温柔。 ** 与沈淮分手的后续,比蔚汐想像中要平静。 沈淮確实试图联繫过她,电话打不通,甚至找到学校,被蔚汐提前告知的室友和保安拦了回去。 他大概害怕视频被公之於眾,纠缠了几次后便销声匿跡。 蔚汐偶尔想起,心里还会泛起一丝被背叛的噁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感。 正如周聿深所说,瓦砾而已,不值得回头。 彼时的她,还不敢深想。 自己会和那位身居高位的周先生有什么后来。 ** 周聿深並没有因为蔚汐分手了就频繁打扰。 起初是微信上偶尔的问候,言简意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心情好点了?” “期末压力大吗?” 蔚汐通常都会礼貌回復,文字隱约带著点小女孩的倾诉。 他有时会回復长长一串的內容,有时则会直接一个电话过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平稳。 他会帮她梳理学业上遇见的棘手难题。 他会给她提出许多极有建设性的意见。 他会等她先掛电话。 后来,周聿深知晓她跟著陈教授做一个项目。 那个项目需要查阅一些国外的前沿文献,有些在国內难以获取。 没过几天,蔚汐就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里面是列印整齐的资料合集,正是她急需的。 她心跳漏了一拍,发微信问他:[周先生,是您帮我找的资料吗?] 那边过了片刻才回覆:[顺手。] 蔚汐看著那两个字,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之前特意去查过,这些资料来自几个不同的资料库和机构,绝非“顺手”就能办到。 这些细碎的瞬间,就好像散落的珍珠。 蔚汐一颗一颗小心拾起,珍藏在心底。 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周聿深在照顾她,以一种沉默却强大的姿態。但他从不越界,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尊重她,等待她。 蔚时尧倒是真的开始张罗著给蔚汐介绍“靠谱的帅哥”,每次都被蔚汐以“学业忙”、“没心情”搪塞过去。 直到有一次,蔚时尧拿著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照片:“这个真不错,我哥们儿的弟弟,海归,跟你年纪相当,见见?” 蔚汐正要拒绝,眼角的余光瞥见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周聿深:“项目答辩准备得如何了?有问题隨时问我。” 她心里莫名一暖,某种难以言喻的底气涌了上来。 她推开舅舅的手机,语气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舅舅,你別忙活了。我……我现在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蔚时尧眯起眼睛打量她,狐疑道:“蔚小汐,你不对劲。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蔚汐脸一热,矢口否认:“没有!就是觉得,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蔚时尧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话呢?” ** 真正確定恋爱关係,是在她生日那天。 生日恰逢周末,外公外婆做了一桌子菜,蔚时尧也回来了,梧桐里的小院很是热闹。 但她心里,却隱隱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手机很安静,周聿深一整天都没有发来消息。 她忍不住点开他的对话框,上一次联繫还是两天前,他指导她修改项目ppt,问她周末有什么安排。 蔚汐怀揣著紧张心情回覆说:[回梧桐里过生日,朋友定了轰趴馆帮我庆祝。] 周聿深:[嗯,玩得开心,不要喝酒。] 他工作那样忙,应该分不出时间留意她的生日吧。 蔚汐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失落,笑著吹灭了蜡烛。 和朋友聚餐结束后,已是深夜。 朋友们各自打车离开,蔚汐站在街边,夜风微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不是周聿深常开的那辆,车牌號是海a·xy025。 车窗降下,露出周聿深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转眸看她,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结束了?” 蔚汐的心猛地一跳:“您……您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他嗓音低沉,笑著示意她,“要上车吗?” 蔚汐晕乎乎地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瀰漫著淡淡的冷杉香,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午夜的城市街道上,两人一时无话。 蔚汐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臟怦怦跳著。 忽然,周聿深开口,声音在静謐的车厢里格外清晰:“生日愿望许了什么?” 蔚汐猛地转头看他:“您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他目视前方,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 所以…… 他不是路过。 他是特意来的。 一股巨大的、混杂著惊喜和甜蜜的情绪瞬间將她淹没。 她低下头,长睫无意识地轻眨了两下,声音细若蚊吶:“愿望……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周聿深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快到梧桐里时,他缓缓將车停在路边。 这里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並非往常停车的地点。 蔚汐正疑惑,却见周聿深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从后座拿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精致的礼盒,递到她面前。 “生日快乐,蔚汐。” 蔚汐愣住了,呆呆地接过盒子。 盒子有些分量,包装纸是深邃的蓝色,上面点缀著细碎的银星,如同夜幕。 “可以打开吗?”她问,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当然。”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丝绒盒盖。 黑色內衬的中央,安静地躺著一枚珍珠吊坠。 珍珠並不硕大,却散发著温润莹洁,浑然天成的光泽,像一轮被小心翼翼捧住的迷你月亮。 蔚汐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微凉的珠体。 周聿深看著她,目光沉静而专註:“明珠理应配明珠。” 第164章 雨是命运的註脚【全文完】 “明珠理应配明珠。” 这句话,与他当初写在纸上的那句“明珠蒙尘”呼应著。 他送她珍珠,是肯定她本身的光芒。 蔚汐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视线。 车內的灯光昏暗,他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的样子。 所有的犹豫、不安、揣测,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蔚汐感觉心臟被一种饱满而温暖的情绪填满。 “周先生,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下,车厢內陷入一片寂静。 蔚汐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衝动,却又隱隱期待著他的回答。 周聿深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他微微一怔,隨即,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仿佛有冰雪消融,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倾身过来,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温热的唇印在了她微凉的唇瓣上。 追求的过程很温柔。 接吻却忽然变得很凶。 蔚汐手心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处,眼尾泛起了浅浅的水光。 片刻后,他稍稍退开,额头轻抵著她,呼吸微促,指腹轻抚过她湿润的唇角。 “我以为,”他的嗓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 蔚汐被他亲得脸颊泛著红晕,缓了片刻后,又主动仰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好奇问:“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他轻嘆一声:“我试著克制过了。” 早在校园內的惊鸿一瞥。 早在她没有跟男朋友分手时。 他便无比渴望那片潮汐为他停留。 ** 很快,蔚汐的研究生项目进入实地调研阶段。 她与课题组的同事前往青林县,参与一项联合环境评估。 抵达青林县之后的两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蔚汐和同事们每日早出晚归,採集水样、记录数据,进展特別顺利。 第三天,原计划是要深入一片更为偏僻的河谷区域。 出发后不久,空气里渐渐瀰漫著山雨欲来的潮湿闷热。 嚮导看著厚重的云层,有些担忧:“这天气,怕是要下一场大暴雨。” 但调研日程紧张,定好的时间无法更改。 蔚汐看了眼阴沉沉的天,已经做好了淋雨跑回去的准备。 一行人抵达河谷,刚展开工作没多久,天色愈发阴沉,浓云翻滚,远处传来闷雷的声响。 “抓紧时间!看样子要下大雨了!”带队老师高声催促。 蔚汐加快手中动作,就在她刚封存好最后一份水样,细密的雨丝开始稀疏地飘落时,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周聿深。 她连忙接起,周围风声雨声初显,她的声音带著点急促: “餵?” 电话那头,是他一贯沉稳的声线:“在哪儿?” “还在河谷这边呢,”蔚汐看著越来越密的雨丝,声音带著点不自觉的撒娇,“感觉……要淋雨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回头。” 蔚汐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周聿深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耐心重复,声音透过听筒,清晰而温柔地落入她耳中:“我说,回头。” 蔚汐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巨大的惊喜和感动衝垮了理智,她甚至忘了周围还有旁人,忘了矜持,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周聿深!”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不可置信的喜悦,“你怎么还特意跑过来一趟呀?!” 周聿深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隨即稳稳接住她。 他没有回答她那个带著娇嗔的问题,只是单手熟练地“咔噠”一声撑开了那把黑色的雨伞,稳稳地举过两人头顶,將纷落的雨丝彻底隔绝。 “就知道你没带。”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责备,更像是一种早已料定的无奈纵容。 “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嘛,谁知道会突然下雨。” “我是不是叮嘱过,来青林必须带伞?” 蔚汐心虚著没说话。 他確实叮嘱过,说青林县这边天气多变。 但是蔚汐嫌雨伞太沉,不想拿。 周聿深轻嘆一声,將伞柄完全递到她手中,確保她握稳。 而后又抬起手臂,自然地拂去她颊边一丝被风吹乱的头髮,“我得走了,后面还有工作安排。” 蔚汐忍不住抱紧了他,脸颊在他外套上轻轻蹭了蹭,语气满是依赖:“所以你这么忙,专程绕路几十公里过来,就只是为了给我送一把伞吗?” “嗯。”他应了一声,仿佛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时间比较紧张。 不远处的秘书已经撑伞赶来。 周聿深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往后退了一步,对上她依依不捨的眼神,温声叮嘱: “撑好。” “不要淋雨。” 蔚汐知道,从他將伞举过她头顶的那一刻起。 她的人生,便再也不会淋雨了。 ** 雨仿佛是命运的註脚。 故事的开始,是她在雨中。 故事的结尾,是他带伞而来,亲手为她撑起。 毕业典礼那天细密的雨,青林县调研时滂沱的雨,还有她决然离开错的人时那场酣畅淋漓的雨。 那些关於暴雨相遇的所有遗憾与恍惚。 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全文完】 第165章 完结感言 写完《潮汐界限》的最后一章,像走过很长一段路。 第一次尝试体制內高干题材,完全在我的舒適区之外。 每天都在琢磨“这样做不越界吧?”和“这个剧情合理吗?”之间反覆横跳。查资料查到头晕、研究各种政策术语、塑造周聿深这样一个领导该有的分寸感,每一章工作线都写得紧张兮兮,担心什么地方不专业会影响阅读体验…… 最难的还是让两个在体制內极为理性的人,谈一场克制却心动的恋爱。那份欲言又止,那些眼神交错,他们倒是暗流涌动酸涩拉扯甜甜蜜蜜了,没人管这只酥的死活。 我隔三差五就对著电脑屏幕嗷嗷嘆气,在痛苦和崩溃的边缘反覆横跳(心酸? ? ??? 点名批评周聿深的那篇日记,凌晨三点还在刪刪改改,变著花样折磨这只酥,包括但不限於——“不行,这句话太普通了,这个词太平淡了,这个认知太浅薄了,周聿深不会这样说的。”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磨,一遍遍地改,直到找到最贴合他性格的表达,但也因此收到了超级多的夸奖!开心! 很多个时刻,周聿深和蔚汐在我的笔下仿佛有了属於他们自己的灵魂,不被我的大纲所束缚的灵魂。 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性格做出选择,会在我意料之外的地方流露出真实的情绪,这种奇妙的体验,大概就是创作最迷人最有魅力的地方。 番外原本想写个坏坏的“强取豪夺”,但写到一半键盘被周聿深抢走了,他坏不起来,也不捨得对蔚汐坏。 这个男人的骨子里始终保持著那份克制与温柔,即便在爱情最炽热的时候,也不曾忘记尊重她的想法。 特別遗憾的是,很多大家想看的剧情没能写出来,包括小汐升职,公开婚讯,还有些工作方面的內容。不过留给大家一点想像的空间应该也算完美?只能这样安慰我们tvt 正文中,他们的故事总在下雨。 毕业典礼那天细密的雨,青林县调研时滂沱的雨,还有她决然离开错的人时那场酣畅淋漓的雨。 雨仿佛成了命运的註脚。 所以if线的內容都在和正文相互呼应,算是给我最爱的蔚汐一个礼物,也想告诉她,她值得所有的晴朗和温柔! 周聿深和蔚汐的故事,始於一场仰望,终於並肩而立。 它关乎成长、勇气,以及那些跨越身份界限的坚定选择。 如果说这个故事有什么深意,那便是想告诉每一个正在阅读的女孩:真正的爱情从不要求你折断翅膀。它会尊重你的梦想,欣赏你的锋芒,认可你自身的价值。 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独立而自由的灵魂,才是幸福之源。 —————— 宝贝们可以关注下酥的vb@奶糖酥崽,之后会发小潮汐的片段番外和新书的动態嗷。 感谢大家这两个多月的陪伴,感谢所有的鼓励与夸讚。是你们的每一次阅读、每一句评论,让这个故事真实地存在过。 相信下一次相遇,我们会遇见同样动人的故事,同样值得爱的角色。 最后,如果可以的话—— 撒娇打滚给我们小潮汐求一求五星评分呀~ 如果这个故事曾让你心动过、揪心过、甚至为某个细节会心一笑,请为它留下只言片语吧。 我们新书不见不散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