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掌教》 第一章 我来了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一章 我来了 诗云:“西岳崚嶒竦处尊,诸峰罗立似儿孙。安得仙人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盆。车箱入谷无归路,箭栝通天有一门。稍待秋风凉冷后,高寻白帝问真源。” 一首杜工部的《望岳》,写尽了华山中峰玉女峰的壮丽奇峻。峰上林木葱蘢,环境清幽,奇花异草多不知名,穿行其中,香浥禁袖。相传秦穆公女弄玉姿容绝世,通晓音律,在梦中与隱士萧史笙簫和鸣,互为知音,后结为夫妻,双方乘龙跨凤来到华山中峰,故而又名玉女峰。 昔日有全真道广寧太古真君云游至此,枯坐六年悟道,开创华山一脉。三十年后,真君忽然对座下弟子道:“为师有蓬莱之约,这便要走了……”遂大笑羽化,留下《太古集》《三教入易论》等著作传世,也留下了后世赫赫有名的“华山九功”。 白云苍狗,转瞬已是数百年之久。 自山腰至峰顶,山道横尸遍地,火光冲天,杀气盈野。 及至玉女峰前,广场上血污狼藉。数十人正捨命相搏,剑气嘶啸如毒蛇吐信,剑光闪烁如流星坠落,不时有人中剑惨呼倒地,气绝身亡。 场中,有一位峨冠博带的长须道人尤其勇悍,他大约五旬开外,生得面如新月,剑眉入鬢,周身紫气氤氳,死在他手中的剑术高手足足不下十余人之多。 见这人纵横无敌,三名中年剑士齐齐跃起,各自挺剑,凌空下击。那长须道人凛然无惧,长剑当胸划了个半月,將三柄长剑一併盪开,隨即反手“呼”的一掌拍出,刚巧那三人也不约而同伸出手掌,几人同时吐气开声,四只大手轰然对撞在一处。 只听一声闷响,那三人齐齐后跃,踉踉蹌蹌的后退几步,如同醉酒。其中一人刚刚勉强站稳身形,突然喝道:“住了——” 长须道人立住身形,沉声问道:“三位师弟,如何?” 三人环顾四周,入目的儘是朝夕相处的师兄弟,或俯或仰,还能站立者寥寥无几,大多早已气绝身亡,不由得悲愴无比。当中那人长嘆一声,痛苦摇头道:“寧清羽,这一战,是你气宗胜了……” 寧清羽转头望去,心中也是一片悵惘,惨笑道:“诸位师弟,若是早知『以气为体,以剑为用』,何至於此?” 旁边一人苦笑道:“如今还谈什么气体剑用?我剑宗一脉既然落败,便不会苟活於世!寧师兄,你好生將华山发扬光大,日后见了列祖列宗,也不至於討不到好……” 说罢,他倒转剑身,往咽喉上一抹,血光飞溅,已是颓然倒地。 不等寧清羽惊呼出声,余下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横剑自尽。 望著三人的尸身,寧清羽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长嘆道:“胜则胜矣……我华山实在是……” 话音未落,他突然身子猛地一晃,哇的吐出一大口淤血,將前胸染得一片殷红,双腿一软,几乎摔倒。 即便如此,他依然以剑驻地,艰难的扭著头,挣扎著朝山下望去。 山腰间的大殿,已烧得浓烟滚滚,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 *** 胸口处的剧痛,让江洪突然痛醒了过来。 像被铁椎凿穿,每次呼吸都牵扯著破碎臟腑。刺骨寒意沿四肢百骸蔓延,似要將最后一丝热气从指尖逼出。 江洪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刚拿到的格式標准、措辞严谨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还有顶头上司那张尤其可恶、小人得志的丑陋面孔。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走出写字楼时,城市傍晚灰濛濛的天,以及那辆失控的卡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再睁眼,就是这彻骨的刺痛,和眼前晃动破碎的光影。 人影幢幢,喊杀声、濒死的惨呼,还有木头被烧得噼啪爆裂、樑柱坍塌的轰隆……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敲打著耳膜。 浓烟滚滚,焦糊味混合著更浓重的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他想咳,可身子微微一动,胸口那撕裂的剧痛就猛地炸开。 剑气之爭……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个词,伴隨著一些不属於他的零碎纷乱画面:华山清晨的云海,师父严厉又隱含期许的目光,还有某位师叔向自己劈出那一剑时,眼中冰冷的决绝和杀机。 “我是……岳不群?” “华山派的岳不群?” 一个在剑气內訌中,被自己师叔一剑穿胸、本该死去的少年。 也是日后重振华山,爭夺五岳盟主,百般算计之下,距离功成仅差半步的偽君子。 荒谬绝伦! 可胸口的剧痛和濒死的冰冷如此真实。 感觉到有人在拖拽自己,江洪艰难的扭著头,朝下方望了一眼。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髮髻歪斜散乱,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菸灰、血跡还是泪水。她咬著牙,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正用尽全身力气,拖著他这具残破的身体。 “寧中则?” 从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岳不群认出了这个本该玉雪可爱的女童。 那个未来的“寧女侠”,日后嫁给“君子剑”岳不群,最终悲剧收场的寧中则。 这个时候,她只是个在灭门惨祸中,拖著重伤师兄,想要逃出生天的小姑娘。 “师兄……师兄你撑住!”女童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努力维持著镇定,“剑气冲霄堂……烧起来了……火太大……师伯师叔他们……” 她哽咽著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更拼命地拖拽。 剑气冲霄堂?烧了? 江洪——或者说,此刻占据著岳不群身躯的江洪,逆著寧中则拖拽的方向,费力地抬起头,越过滚滚的黑烟,望向建筑深处。 那里,曾是华山派的核心。 剑气冲霄堂——议事、传功、象徵宗门威严的大殿。 此刻,它正被熊熊烈焰吞没。粗大的梁木裹著赤红的火焰,如同垂死的巨兽翻滚、塌落,爆出大蓬大蓬的火星,冲天而起。 炽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將殿堂的轮廓吞噬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片狂暴而狰狞的红光,將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炼狱。 那火光,竟如此刺眼。 师伯,师叔,师兄,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同门……大概都在里面,或者即將葬身其中。 岳不群咳了起来,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带著血液特有的温热和腥甜。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社畜猝死魂穿……这样的好事终於轮到我了么? 回想起自己无数次留种找图当无名英雄,果然是行善积德,都是自己应得的。 这也算是好人一生平安吧…… 笑声嘶哑、破碎,淹没在周遭的混乱中,几乎无人知晓。 但寧中则听见了。 她惊愕地停下动作,低头看师兄。 火光映照著他染血的脸庞,那双本该属於少年岳不群的、此刻却由另一个灵魂主宰的瞳孔里,映著冲天烈焰,亮得嚇人。 “好……”他艰难地嚅动嘴唇,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著血沫,“好……极!” 寧中则呆住了,几乎以为师兄在重伤下已经神志不清。 岳不群没再看她,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修罗场,穿透了那焚尽一切的大火,投向了更渺远、也更不可知的未来。 “无妨!” 他闭上眼,微弱气息在喉间滚动,化作唯有自己能闻的低语。 “风清扬?方证?东方不败?左冷禪?” 血沫在嘴角凝结,却扯出一丝冰冷弧度。 “何足道哉?” “因为——” 少年猛然睁眼,眸中烈焰竟比身后火海更炽。 “我来了!” 第二章 薪火余烬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章 薪火余烬 岳不群被寧中则一路拖拽著,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挪到玉女峰前。 每挪一寸,胸前创口便痛如刀绞。血已浸透裹伤布条,在粗布衣襟上洇开大片暗红。 这副身子太年轻,太脆弱,却也正因年轻,残存著蓬勃生机。 “师……师兄!咱们快到了……”寧中则喘息著,额发被汗水粘在惨白小脸上。她左臂伤口亦在渗血,却死死咬著唇,不肯哼一声痛。 转过山道残垣,玉女峰广场赫然在目。 看清眼前的景象,岳不群瞳孔微缩。 青石板被血浸得发黑,在渐暗天色下泛著乌光。四五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倒伏在地,有的一剑穿喉,有的胸腹洞开,断剑残刃散落其间,映著未熄的火光,森然如同幽冥鬼域。 广场中央,一人盘膝而坐。 峨冠已失,博带染血,长须散乱垂落胸前——正是寧清羽。 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周身那氤氳如霞的紫气已然黯淡无比,只剩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寧中则浑身一颤,鬆了手,踉蹌扑上前:“爹——!” 岳不群失去支撑,身子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碎石硌入皮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死死盯住那道垂危身影。 寧清羽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洞彻世情的眸子,此刻浑浊如蒙尘古镜。 他吃力抬手,轻抚女儿头顶,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是……中则啊……”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爹,您的伤……”寧中则泪如雨下,小手慌乱在父亲身上乱摸。 “无妨。”寧清羽摇摇头,目光越过女儿肩头,落在岳不群身上,犹豫片刻,终於沉声道,“不群……过来。”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这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牙关紧咬,以剑拄地,踉蹌起身,一步一步挪至寧清羽身前。 他垂首行礼:“师父!” 寧清羽仔细端详他,目光在他胸前伤处转了一转,竟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你……伤得可重?” 岳不群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点头道,“古师叔一剑劈在我胸口,他只道我已经死了,便没再加理会。却不料弟子命大,竟然侥倖活了过来。” “好……好!”寧清羽连道两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便溢出一缕黑血。寧中则慌忙为他抚背,小脸上早已哭得泪水涟涟。 待喘息稍平,寧清羽自怀中颤巍巍取出一物。 那是一本线装薄册,封面泛黄,无题无字。当中夹著一枚令牌——非金非玉,色如沉铁,正面阳刻“华山”二字,背面云纹盘绕,正中一道剑痕,古朴苍劲。 寧清羽將薄册递向岳不群,手抖得厉害,“华山九功,紫霞第一。自广寧祖师传下,歷代……只传掌门。” 岳不群凝视那册子,迟疑片刻,並没有立刻去接。 寧清羽也不催,只断续道:“剑气之爭……数十年宿怨……今日,玉石俱焚!”他环顾四周尸骸,神情悲凉至极,“剑宗……气宗……皆为华山一脉啊……” “师父。”岳不群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既分剑气,何不兼容?” 寧清羽一怔。 “以气驭剑,气为体,剑为用,本无衝突。”岳不群缓缓道,脑中飞速整理著原身记忆与后世见识,“剑宗求招式之极,气宗重內力之厚——为何不能兼修並蓄?若剑气双绝,华山何至於此?” 这番话,若在平日说出,便是离经叛道,剑气二宗都容不得他。但是此时此刻,在尸山血海之间,竟似有莫大的讽刺一般。 寧清羽默然良久,忽长嘆一声:“生死玄关走了一遭,你……果然不同了。” 他並未补充有何不同,只將秘册又往前递了递:“接令。” 岳不群略一迟疑,隨即伸出双手。 指尖触及书册剎那,寧清羽枯瘦五指猛然收紧,一把抓住岳不群的手腕,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自他掌心透出,顺著岳不群手臂经脉直灌而入。 岳不群浑身猛然一震。 那暖流所过之处,胸前的痛楚竟如雪遇沸汤,寸寸溃散。破损的经脉经此滋养,顿时滯涩大减。更有一股苍茫醇厚的意念,隨暖流涌入识海——那是紫霞功最本源的行气法门,更是歷代掌门口耳相传的关窍心得! 寧清羽自知大限已到,竟然用这玄门薪尽火传之法,將紫霞神功的精要,尽数传给自己最后一个嫡传弟子。 不过寥寥数息,暖流已竭。寧清羽面色骤然灰败,眼中最后一点神采迅速黯淡。 “爹!”寧中则惊呼。 寧清羽不答,只將令牌重重按在岳不群掌心。 “今日起……你,便是华山……第十三代掌门。” 岳不群握紧令牌,抬起头,迎上寧清羽渐散的目光,一字一顿郑重道:“弟子岳不群,谨遵掌门令。” “好……好……”寧清羽嘴角微扬,似是欣慰,又似解脱。他最后看向女儿,抬手想再抚她发顶,臂至半空,颓然垂落,双目一闔,气息便告断绝。 “爹——!” 寧中则慟哭失声,扑倒在父亲身前,肩头剧烈耸动。哭声在空旷血腥的广场迴荡,悽厉如孤雏哀鸣。 岳不群静静站著。 手中书册沉甸甸的,掌门令牌更是沉重无比。远处山腰大殿的余火还在燃烧,噼啪声隨风传来。天边残霞如血,正一寸寸被暮色吞噬。 他环顾四周。 尸骸间,尚有零星人影驻剑而立,又见四面八方陆续有人蹣跚而来。皆是伤痕累累,或不住喘息,或跪地悲泣,细数之下不过区区十余人。 这一刻,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岳不群的身上。 或茫然,或悲愤,或怀疑,或绝望……种种不一而足。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气血,强提精神,朗声开口。声音虽虚弱,却清晰传遍广场。 “华山弟子听令!” 眾人大多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该出声应诺。 “剑气之爭,至此而终。”岳不群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今往后,华山只有一脉——便是华山派。” 有人慾言,被他抬手止住。 “无论气宗剑宗,愿留者,便是我华山弟子。岳某既受掌门令,自当重整山门,传道授业,光大本派。”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淡漠,“若不愿留……” 他缓缓举起掌门令牌,暮色中,铁令幽光流转。 “——可自去!” 三字落下,场中顿时死寂一片。 半晌,一名断臂的剑宗弟子踉蹌走出,朝寧清羽尸身深深一揖,又看向岳不群,嘶声道:“岳……岳掌门。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之別,非叛师门,实乃……道统难容。” 言毕转身,蹣跚下山。 有一人动,便有第二人、第三人。 陆陆续续,又有数人默然揖別,消失在渐浓暮色中。 最终留下的,连岳不群与寧中则在內,不过区区五六人。 三名气宗弟子,皆负重伤,彼此搀扶著走来,在岳不群身前挣扎下拜:“拜见掌门师兄(师弟)。” 岳不群面露释然,急忙一一扶起,目光落向最后一人。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左肩一道新创深可见骨,血污满身,却仍紧握长剑,站得笔直。他沉默良久,忽然扔了剑,单膝轰然跪地。 “剑宗弟子徐不予,愿留华山。” 岳不群凝视他半晌,脸色平静如水,徐徐问道:“为何?” “师父师叔们死了,师兄弟们也死了。”徐不予声音沙哑,却无半分动摇,“剑宗……没了。可我还想练剑,还想……让华山剑法传下去。” 暮风卷过,扬起血腥气息。 岳不群终於点头,郑重道:“好!徐师弟,今日起,你便是华山剑宗传功长老!” 他转身看向寧中则。小师妹已止了哭,只怔怔望著父亲遗容,眼中空洞。他走近,俯下身来,自寧清羽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在那张灰败面容上。 “师妹。”他低声道,“先让师父入土为安。” 寧中则缓缓抬头,泪痕交错的小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又有什么正在凝结。她重重点头,哑声道:“听师哥的。” 岳不群挺直身体,望向仅存的四名门人。 残霞將尽,夜幕將临。远山轮廓如巨兽蛰伏,而华山派数百年基业,此刻只剩眼前六人,一地尸骸,与怀中一本秘册、一枚铁令。 他握紧掌门令,稜角硌入掌心,痛感清晰传来,让他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为之一清。 “收拾同门遗骸,葬於后山。”他声音平静,在暮色中传开,“自明日起——” “重修华山。” 第三章 规矩我来定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章 规矩我来定 七日后的清晨,后山碑林。 不知从哪一代起,华山门人大多葬在这里。 背阴靠北处的一大块土地,数十块大大小小的石碑立成数排,正中那块刻著“华山第十二代掌门寧清羽之墓”,左右分列气宗剑宗门人名讳,字跡深浅不一,显是仓促刻成。 土是新培的,碑是粗凿的。 岳不群一袭白衣,跪在坟前。胸前伤口已结痂,动时仍会牵扯作痛,面色却比几日前好了许多——紫霞功固本培元之效,远超预期。 身后站著四人。 寧中则身著素衣,小脸清减了一圈,眼眶红肿未消,却已不再流泪,只抿唇望著父亲墓碑。徐不予与另外三名气宗弟子周不疑、陈不惑、赵不爭均——垂首默立。 晨雾未散,山风穿林过隙,呜咽如泣。 岳不群叩首三次,这才缓缓起身,掸去衣衫尘土。 “诸位师弟。”他转身,目光扫过四人,“虽守孝之期未满,然华山不可一日无主。有些话,须说在前头。” 眾人抬眼看著他。 七日前那个重伤濒死的少年,此刻虽面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暮色中那双曾映著火焰的眼睛,如今在晨光里沉淀成两潭深水,静得教人心悸。 “第一。”岳不群缓缓开口,“自今日起,华山再无气宗剑宗之分。凡我门下弟子,须兼修內功剑术。紫霞功为基,剑法择优而传——无论是昔年气宗绝学,还是剑宗精妙招式,皆可习练。” 此言一出,眾人齐齐脸上变色。 “掌门师兄!”陈不惑踏前半步,急道,“剑气岂可並修,此乃……” “所以华山险些灭门。”岳不群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不惑师弟,你且告诉我——自广寧先祖创立华山以来,上溯岳、蔡二位先辈之前,何来剑气不可两立之说?若师叔师伯们早早剑气双修,今日可还会有这坟冢?” 眾人顿时语塞。 “道爭道爭,爭到最后,道在何处?”岳不群目光掠过一排墓碑,嘆息道,“人都死了,道留给谁?” 徐不予忽然跪倒,额头触地:“弟子徐不予,愿遵掌门之命!”声音嘶哑,身子颤抖,显然激动得厉害。 陈不惑三人对视片刻,终是长嘆一声,齐齐躬身:“谨遵掌门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岳不群自怀中取出那本册页泛黄的《紫霞秘要》,“此功乃掌门秘传,歷代口授心传,不落文字。从今往后,规矩要改。” 他翻开封皮,內页竟是空白一片。 “紫霞功九重心法,自今日起,我会陆续录於册上。”岳不群一字字道,“凡入內门、心性资质过关者,皆可循序修习。不再有『秘而不传』之说。” “这如何使得!”赵不爭失声叫道,“若是神功外泄……” “所以有第三。”岳不群合上册子,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自今日起,华山立新规。门人分內、外两门。外门弟子学基础功法,考察至少半年,品行根骨皆是上上之选,经掌门与长老合议,方可入內门,修习上乘武学。內门弟子考察三年,品行根骨皆是上上之选,经掌门与长老合议,可修习紫霞神功。” 他顿了顿,缓缓道:“內门弟子,须立七戒血誓!违者——” “废功,逐派!”四字吐出,寒意森然。 眾人俱是心中一凛。 “好教掌门师弟得知!”一直沉默的周不疑忽然开口,“如今华山凋零,何来……长老合议?” 岳不群看向他。 周不疑年满三旬,在气宗同辈弟子中算是稳重得体,左臂缠著绷带,目光清明平静。 “问得好。”岳不群点头,“眼下自然无人。所以——” 他自怀中又取出一物。非金非玉,正是那枚沉铁掌门令。 “我以掌门之名,立第一条规矩。”岳不群將铁令平举,“三年內,诸位皆须修习紫霞功。能达第三重者,可传后续心法。达第五重者,即为长老。” “那……掌门师兄如今是何修为?”徐不予忍不住问道。 岳不群忽然沉默了。 寧清羽临终那一缕紫霞真元,已为他打通关窍。七日不眠不休参悟,加上前世那种近乎偏执的钻研劲头,竟让他一举突破至第二重圆满,距第三重只差一线之隔。 他却淡淡道:“我修为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诸位能修至何等境界。” 晨雾渐散,天光破云,洒在新坟旧土之上。 “最后一事。”岳不群望向远处山峦,那里曾殿宇连绵,如今只剩焦土,“华山百余年基业,不能毁在我等手中。自明日起,所有人卯时起身,辰时练功,申时读书习字——不仅是武学典籍,经史子集亦不可废。”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如今华山势微,江湖上那些门派,怕是已当我们灭门了。” 岳不群转回身,眼中那潭深水终於泛起波澜,“十年。我给自己、也给诸位十年时间。” “我要华山之名,重新响彻江湖。” 话音落下,山风骤止。 寧中则忽然上前一步,小手拉住岳不群衣袖,仰脸看他,眼中泪光闪烁,却绽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师哥,我信你。” 徐不予重重点头:“弟子愿隨掌门,重振华山!” 陈不惑三人相视片刻,终是齐齐抱拳:“谨遵掌门之命!” 岳不群微微頷首,最后望了一眼层层叠叠的墓碑,霍然转过身来。 “今日晨课,便由我亲授紫霞功第一重心法。不予师弟——” “在!” “你曾是剑宗弟子,閒暇时可將心中所忆剑招尽数誊录。取其精粹,去其偏锋,日后另有他用!” 徐不予一怔,隨即眼中迸出光彩:“是!” “不疑师兄,不惑师弟,不爭师弟。” “在。” “你等三人,午后清点一应存粮、药材、兵器。列册报我。” “是!” “寧师妹?” 寧中则挺直脊背:“师哥吩咐!” “你……”岳不群看著她仍显稚嫩却强作坚毅的小脸,声音柔和了些,“你伤势未愈,且先行负责整理门下藏书残卷——能救回一册是一册。” “好。” 岳不群不再多言,抬步往山下走去,几个门人互相对视几眼,急忙跟上。 晨光斜斜洒落下来,照在他素白衣衫上,竟映出一层淡紫微光——那是紫霞功初成的徵兆。 新坟渐远,山路蜿蜒,通往焦土废墟,也通往渺不可知的未来。 岳不群握紧袖中掌门令,稜角硌著掌心。 前世他是个社畜,蝇营狗苟,兢兢业业,却最终像野狗般被一脚踢开。这一世,他成了掌门,手下只有五人,门派近乎覆灭。 可不知为何,胸腔里那团火,比前世任何时候都烧得旺。 或许只是因为—— 这一次,规矩由他定。 第四章 未雨绸繆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四章 未雨绸繆 回到房中,岳不群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桌边。 小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却並不在意,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凉的茶水下肚,杂乱的思绪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在《笑傲江湖》原著中,堂堂五岳之一,偌大的华山派,仅有岳、寧夫妻档与十几名弟子苦撑场面,另有剑宗弟子封不平等三人流落乡野,且心有不服,多有敌对之意。 如今赵不爭、周不疑等几个师兄弟,在后来的剧情中连面都没露一下,显然是早早惨死在江湖纷爭之中。 ——也或许是那一位老岳上任之后,生怕自己地位不保,早早將几人算计,死於內斗中。 但是这一次,岳不群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这几个心怀华山的师兄弟。 “都是良才美质,怎能轻弃?” 能够在华山最强盛的时期成为內门弟子,这几个师兄弟的资质天赋无疑都是上佳之选。后来嵩山能够做大做强,除了掌门左冷禪心志武功出眾之外,赫赫有名的“嵩山十三太保”无疑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正因如此,岳不群哪怕冒著秘籍泄露的危险,也要让几人儘快修炼紫霞功,日后才有机会独当一面,不说比肩嵩山太保,也必然是极为可靠的帮手! 如果按照原著中的时间线,如今连寧中则都尚未成年,熟悉的主线剧情至少还有二十年之久,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將来自己的发展方向,在危机四伏的江湖中谋求一线生机。 武功! 在弱肉强食的时代,只有武功才是立足之本。 原著中的岳不群不可谓不努力,五十岁便將紫霞功修炼到高阶,躋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放眼黑白两道,能胜过他的寥寥无几。 只可惜,老岳要面对的,偏偏是正道三大高手之一的左冷禪。 如果说东方不败和风清扬是两大“超一流”,在少林之战与任我行打成平手的左冷禪,绝对是第一流的顶尖人物。 而势力庞大的嵩山,自左冷禪之下,还有“十三太保”和眾多收买助战的三教九流、邪派好手,隨便派出七八人,便能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个二流门派,其实力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正因如此,在面临华山將倾的巨大威胁下,没有开天眼的岳不群被迫自宫改练辟邪剑法,单挑击败左冷禪,为华山保留了最后一丝火种…… 退一万步来说,儘管后世对岳不群有“偽君子”“机关算尽”“不择手段”等非议,但是处在当事人的角度,又有谁觉得老岳真的不可原谅呢? 现代社会,哪个中年人不是在外面伏低做小、蝇营狗苟,像野狗一样挣扎著觅一口碎肉,叼著回家餵养妻儿老母?更何况他岳不群身为一派之主,不仅要为妻儿谋求一条生路,还承载著先辈和门人的殷切期盼。 岳不群轻嘆了一声,开始盘点华山所剩无几的功法。 剑气火拼,偌大的华山几乎毁了个乾净。 幸好华山九功囫圇保存了下来,共有紫霞神功、混元功、鹰蛇生死搏、反两仪剑法、朝阳一气剑、玉女十九式、混元掌、养吾剑法和抱元劲等九门功法。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中《紫霞神功》位居第一。 虽然寧清羽临终前来不及告知更多门中密辛,但是熟知原著的岳不群甚至知道得比前任掌门更加清楚。 这门心法乃是华山派始祖郝大通所著,练到高深处,有“紫气东来”的神效。施展开来,罡气布满全身,不畏金铁,开碑裂石,无视点穴打穴,是江湖中数得著的上乘功法。在原著中,实力强悍的左冷禪曾与岳不群硬拼內力,岳不群以紫霞功硬撼对方的绝学寒冰真气,其妙用由此可见一斑。 但是成也紫霞,败也紫霞。 《紫霞功》实则並非郝大通独创,而是脱胎於全真至高心法《先天功》。 先天功乃全真道祖重阳真人所著,精妙高深,却也苛刻无比。修炼之人非要精擅道家心法,保持一口先天至阳元气不散,方能有所成。 在《射鵰英雄传》中提到,周伯通与瑛姑私通,王重阳大怒重责,一方面是因为师弟犯了门派戒规,另一方面却也是周伯通坏了童身,今生今世都无法將先天功修炼到大成之境。也正是这个原因,同为五绝之一的南帝段智兴曾得到王重阳传授《先天功》,却也没能练出个什么名堂…… 自重阳宫被一把火烧了乾净,残存的全真五子各自散去,郝大通取了《先天功》抄本,隱居华山潜心思索,將其不断简化,这才有了《紫霞神功》的雏形。 只是紫霞功到底是脱胎於先天功,凡是破了童身的,这辈子都无法练到极致。故而岳不群十多年苦心造诣,也只將这门功法练到高阶,便再也无法寸进。 原著其实暗示得极为清楚,岳不群夫妻感情甚篤,结婚多年仍师兄师妹相称,“相敬如宾”。实则岳灵珊出世后,岳不群念及华山式微,故而开始修炼紫霞功,並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不敢”,生怕辛辛苦苦练出来的紫霞真气弱化,直到他挥剑自宫,更是万事皆休…… 功法是好功法,但岳不群著实不愿一辈子当童男,即使勤学苦练,也最多不过《笑傲》中期的岳不群水准,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无疑是镜花水月。 “是去灵鷲宫遗蹟搜刮一番?还是去崑崙洞天挖《九阳真经》?” 虽知精擅独孤九剑的风清扬八成已返回华山,说不定就藏在华山思过崖上,但谁知道发觉上当受骗的老风会不会一剑將自己宰了?没有十足的把握,岳不群暂时並不打算惊动这个貌似漠不关心、实则谨守华山基业的剑宗前辈。 在他的记忆中,北宋年间,有逍遥派之主传位虚竹,等虚竹死后,偌大的天山灵鷲宫烟消云散,宫中遗蹟自然少不了逍遥派的大量传承,便是能搜寻一两门功法,便是受用不尽。 到了元末,又有明教教主张无忌年少时流落崑崙洞天,歷五年学会九阳神功,隨后將书册原原本本埋入洞中,上书“张无忌埋经处”,显然是留足了伏笔。 正在思忖权衡间,忽听门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师哥,寻你半晌,原来一个人早早回了房!你倒是躲了个清净,可教我一番好找!” 声音如冰泉般清澈,却还带著一丝淡淡的沙哑,平白增添了一缕慵懒雅韵。 小门吱呀一声推开,岳不群目光转处,顿时眼前一亮。 来人身段頎长,身著杏黄劲装,衬得纤腰盈盈一握,肤如凝脂,妙目澄澈,温雅端庄,当真是风姿嫣然之极——正是曾有“华山玉女”美称的寧中则。 老岳前世中不是没见过美女,但像寧中则这样样貌精致、曲线玲瓏的极品美少女还是罕见之极。即便如今她身量还未长成,却已经是英姿颯爽,端的美貌动人至极。 “放著这样的老婆不碰不沾,老岳实在是不容易啊!” 感嘆了一声,面上挤出几分笑容,起身笑道:“师妹怎么来了……” 却见寧中则愁容满面,將一叠帐册摆在小桌上,摇头道:“我知掌门师兄这些日子著实辛苦,只是山门重建耗费巨大,派中原本田產不丰,少有积蓄,难不成教我等去偷去抢?” 却不料岳不群愣了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守著偌大一个华山,还怕没钱? 隔壁的名山大寺,普陀、报国、灵隱每年门票都能卖出大几千万,少林更是单门票收入过亿——这还是经过现代商业包装的文旅產出。而单论“香火钱”,云南勐泐大佛寺曾经创下了日进百万的记录,僧人甚至要用麻袋和点钞机来清点钞票…… 换成如今的货幣,一年十万雪花银,也只在区区反掌之间! 释教能吃得盆满钵溢,肥头大耳,我玄门正教莫非就活该守著山门饿死? 见掌门师兄笑容满面,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寧中则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师兄,计將安出?” 岳不群索性也不解释,走到桌边,摊开纸笺。寧中则见状,急忙挽起袖子,亲自为老岳磨了一砚浓墨。岳不群执笔在手,略一思忖,隨即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开头:“不疑师兄如唔……” 第五章 全真秘闻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全真秘闻 寧中则走到师兄身边,侧头去看,越看越是讶然,看到最后,已是张口结舌,半晌才吶吶道:“师兄你这手段,实在是……实在是……” 岳不群微微一笑,拿起纸笺抖了一抖,待墨跡稍干,便密密封入信封中,笑道:“师妹,可有何不妥之处?” 寧中则呆呆的站在那里发愣,忽然一拍手,喜道:“师兄果然好计策!” “想明白了?”岳不群看著寧中则的娇俏模样,越看越是喜欢。 “明白了!”寧中则没在意师兄那灼热的目光,喜滋滋的答道,“教周师兄广开山门收徒,一来增加办事的人手,二来也是提升门派影响之举。这收拢流民开荒种田,乃是大涨我华山之势善举。至於这建房招租开店……小妹虽不懂其法,却也看得出是个长久来钱的路子。” 岳不群笑而不语,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后世玩商业地產开发的老套路:藉助品牌影响力,集聚人流、增加就业、改善生態,最后再通过一系列商业手段揽財——简单来说,就是“完善服务体系,筑牢就业港湾”,屡试不爽。 峰下的玉泉院本是华山派外门所在,又称华山別院。前番剑气火併,门中弟子大多被捲入其中,死得七七八八,余者四散而去,华山別院也因此荒废。按照老岳的谋划,以玉泉院附近十余里为核心,周边有大量荒地可供开垦,加上原先华山派的林地、田產,足够造出一个繁荣的人流聚集区。 按《大明律》规定,开垦荒地的使用权归华山派所有,当地官员也不会因为土地开发这样的“琐事”得罪一个赫赫有名的江湖门派。换而言之,一旦老岳的谋划落实,相当於华山派变成了一个超大规模地產的开发商、运营商兼裁判官——这样优越的营商环境,再要发不了財,他这个能在资本商战中空手打下一片天地的现代人乾脆一头撞死。 至於会不会被其他的门派偷学?岳大掌门的回答是:欢迎来学! 前面的广开山门、收拢流民、整备田庄等等举措,都只是白白为社会做了福利,最多也就是增加一些放高利贷的人头收入。真正要想赚大钱,还得看后面的手段…… 只听老岳笑道:“別院重建千头万绪,暂时只给周师兄一个大致的方向。若要做出点成绩,还得遣得力弟子助他!师妹,你可知道,如今我华山四散的外门弟子当中,可有商贾家庭出身?” 寧中则略一沉吟,点头道:“有!当年我隨父亲在潼关盐商何家借宿,夜遇马贼劫掠。我爹连斩数人,救了他一家老小。何家感恩戴德,欲奉金银答谢,我爹辞去不受,有三子何向南愿追隨父亲膝下,至今已有四年,岁二十有一。我与周师兄下山清点之时,並未见到此人尸身,想来是离开了。” 四年还只能在外门廝混,可见这小傢伙並不是什么学武的好胚子…… 岳不群倒是不在意,练不成上乘武学,如果能在其他方面发光发热,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当下又取过一张纸笺,以新任掌门身份邀请何家三子回归,协助气宗师兄周不疑招募人手,採购农具、器械云云,及至写到“可前往潼关周边募集流民时”,突然愣住了。 只见岳不群沉吟半晌,脸上渐渐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顺手拉住寧中则的纤纤柔夷,笑道:“师妹真是我的福星,瞧见你,我突然想起一桩极为重要的事情……” 寧中则不明所以,只听自家师兄笑得爽朗,当下一脸懵懂的抬头看去,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华山派始祖广寧通玄妙极太古真君,本名郝大通,早年投身重阳真人门下,与马鈺、王处一等师兄弟並称全真七子……” 被师兄拉著小手,寧小美人心中甜蜜,听著岳不群絮絮叨叨说些陈穀子烂芝麻的往事,也不觉得无趣,只乖巧的一言不发。 “重阳真人在终南山重阳宫开创全真一脉,以先天功为立派根基,镇压气运。之后有五祖七真继承王重阳衣钵,传位尹志平,十一年后传位李志常,教派蒸蒸日上,一时间威名大振,却不知正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 “此后,有少林主持福裕、元朝国师那摩、吐蕃高僧八思巴,以及来自河西、大理、西番等地的释教高手围攻全真道,李志常病逝,张志敬抵挡不住,全真道统被灭,余者四分五裂……” 剑气火併,长辈几乎死得乾乾净净,派中典籍也大多焚毁,寧中则才不过总角之年,並未听过全真被灭的细节。当下惊愕的抬起头来,一双妙目一眨不眨的盯著师兄,讶然道:“竟有此事?” 岳不群朝著师妹微微一笑,轻嘆道:“看到师妹,为兄倒是想起一个传闻。” “从我身上?”寧中则不由得一呆,吶吶道,“我……” “为兄昔日行走江湖之时,曾听过师妹有『华山玉女』之美誉!不知是也不是?” 岳不群隨口调侃,顿时说得寧小美女俏脸緋红,似嗔似怒的呸了一口:“甚么『华山玉女』?都是一帮无赖之徒,胡乱编造的传闻,师兄如今已是掌教之尊,怎生还变得不正经起来?” 江洪前世常常陪著客户消费,乃是夜场老手,色中饿鬼,闻言反手搂住了寧中则的纤腰,调笑道:“什么正经不正经?我倒觉得这才是正经大事,师父临终前將华山交於我,说不得咱们还要多生几个娃娃,以免华山人丁单薄……” 寧中则更是羞不可抑,急忙伸手去推,江洪也觉得自己与平时的君子剑性情大相庭径,反而容易引起师妹的怀疑,当下趁势退开两步,放开了寧中则,低声道:“师妹,为兄想要前往终南山朝拜一番,或能有所悟。” 寧中则羞怯稍止,听了岳不群的话,不由眉头一皱。当下走到窗口和房门张望一番,又侧耳细细倾听四周的动静,这才关上小门,正色道:“师兄休要瞒我,『有所悟』是假,想要打打秋风,寻觅重阳宫的武学功法才是要务罢!” 岳不群哈哈大笑,点头道:“师妹果然冰雪聪明,为兄著实瞒不住你。不错,我华山先祖出身全真,虽说重阳宫曾被焚毁,说不得某个密室中还能留下些先辈大义、功法精要,也是大有可能……” 寧中则想了一想,抿嘴轻笑道:“也罢,你要去终南山,我不拦你。若是能得到一两门武学典籍自然最好,如若空手而归,切须谨守本心,万万不可耿耿於怀!” 不等寧中则说完,岳不群慨然接口道:“得之坦然,失之淡然,我自理会得!” 见师兄言辞得体,颇有大家风范,寧中则心中喜悦,笑道:“正是如此!” 师兄妹二人商议一番,寧大美人问道:“师兄,你打算何时出发?” 岳不群略一沉吟,回答道:“明日便走!” “也好!”寧中则点了点头,“终南山距华山不过三四百里,快则二三日便能抵达,纵然多费几日也不妨事,你去罢!” 饱受现代女性荼毒的江大社畜,想起前世中自己遇到的女子,不是把自己当做atm机吸血,便是刁蛮任性,拳法准狠,好容易选了个不嫌自己起於微末的川渝妹子当女友,却又时时遭受河东狮吼,龙爪袭面,龙蹄撼足,更是苦不堪言。平生何时见过这般知礼知性的女子?一时间竟然激动地眼眶都要红了起来。 第六章 秦岭之下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章 秦岭之下 潼关以西,秦岭山脉中段。 在那奇峰耸立、山石嶙峋之地,一个身著青色儒袍、腰悬长剑、背负沉重皮囊的頎长身影正在飞速登山。 在连绵的群山中,岳不群已经足足奔波了七八日。 华山九功,內外皆有,拳剑具全,唯独缺了一门顶尖的轻身功夫。仗著浅薄的紫霞真气生生不息,岳不群一路苦苦探寻,终於在秦岭深处找到了一处残破的道观。 只见古木森森,寂静无声,密林中露出几处残破飞檐和斑驳灰墙。 路边荆棘灌木无数,哪里还看得出曾经进观的道路? 岳不群围著残破道观转了半圈,却並没有入內详细探查,反而四处张望几眼,陡然展开身形,一路朝北而去。 在道观不远处,岳不群找到了一处风化严重的低矮石墓,顿时大喜过望。 “果然在这里!” 说起来,还是岳不群之前在盘算著大开金手指之时,想到了距离华山不远的终南山。由终南山,回想起全真祖庭重阳宫。 南宋末年,蒙古攻陕,终南山重阳宫被付之一炬,马鈺嫡传弟子宋明一护庭战死。《终南山祖庭仙真內传》记载:“北兵下秦川,民庶惊扰,避地南山……不数日,逻兵卒至,灵虚殿宇悉为灰烬。” 之后,仗著丘处机与忽必烈的交情,歷经尹志平、李志常两任掌教人杰,重阳宫这才有了几分振兴模样。好景不长,到了元初,佛道互相倾轧爭斗,全真大败亏输,重阳宫再次由盛而衰。挣扎著传到明代,更是衰败得不成样子。 在这个数次败落、歷经数百多年的地方,就算当年王重阳留下什么功法,也早就尘归尘、土归土。哪怕岳不群有摸金搬山的本事,也很难找出什么像样的遗存。正因如此,老岳仅仅只是思绪恍惚了一下,就將重阳宫拋之脑后。 直到他想起了寧中则曾经的江湖雅號“华山玉女”。 “玉女”什么的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门赫赫有名的心法《玉女心经》,对应著一个曾与全真教纠缠数十年的神秘宗门——古墓派! 重阳宫被烧得冰消瓦解,活死人墓却从没被烧过。 不仅没有毁坏,而且那座大墓放下了断龙石,仅有一条隱秘水道可供进出。自黄衫女遁跡江湖之后,普天之下,再也无人知道古墓派的进出道路。 岳不群清楚地知道:在活死人墓的墓顶上,分別鐫刻著全真派和古墓派的拳掌剑与入门心法,以及古墓派不传之秘《玉女心经》;在某间石室里,还有王重阳亲自刻下的半本《九阴真经》。 原著提到:“王重阳……在全墓最隱秘的石室顶上刻下九阴真经的要旨,並一一指出破除玉女心经之法。”后文也交代此处藏有“易筋锻骨篇”“移魂大法”“移穴闭气法”等等诸多九阴功法,哪怕没有更为高深的经文总纲,便是单单一篇“易筋锻骨”,便足够他岳不群吃得盆满钵溢! 《神鵰侠侣》当中有载,杨过与小龙女带著李莫愁出了山洞,但见浓荫匝地,花光浮动……“原来这山洞是在山脚一处极为荒僻的所在”。 只是这终南山绵延数百里,大大小小的山谷不下百余,一个个寻找下去,就算是老岳在这里跑个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找到那唯一出口。 岳不群却並不担心。 王重阳建造石墓之时,正谋大举以图规復中原,那墓下暗道通往地下暗河,兵甲、粮草、器械均可以从水路运送。活死人墓距离重阳宫以北不到数里,只要判断出大致方位,朝著地势最低的方向搜寻过去,总能看出一些端倪。 找到了石墓,岳不群大致判断了一下地形方位,隨即朝东下山,一路上专注於寻找洼地、石壁漏斗、落水裂缝之类的地质特徵。及至夕阳西下,来到一处芳草萋萋的秀丽山谷中。 谷中草木繁盛,松柏挺拔,石壁裂岩中汩汩流淌著溪水,在谷下匯聚成一个小小碧潭。老岳四下打量,目光落在壁下一片旺盛的长草上。 拨开长草,里面赫然露出一个约大半人高的石洞,空邃幽暗,深不见底。 岳不群试探著朝里扔了一块石头,侧耳细听,只闻得石头骨碌碌的滚了老远,传来空旷的回音,不知深有几许。 “大约就是这里了……” 他定了定神,在附近收集一些枯枝充作火把点燃,再次確认谷中空无一人,这才右手持著长剑,左手举著火把,闪身进了山洞。 火光摇曳,照亮了这不算太大的山洞。 这是一个典型的石灰岩溶洞,各类钟乳石、石笋、石塔、石花等不一而足,行得十余丈,一条水流平缓的地下暗河赫然出现在眼前。 打开行囊,快手快脚的换上水衣水靠,將装有火摺子的竹筒用油纸包了,密密塞进胸口。又取出两个羊皮气球,用力吹起,足有笆斗大小,寻来石块绑在气球上,以免浮力过大沉不下水。做完这一切,岳不群这才將剩余物事装起,连同长剑一併负在身后,一步踏入水中。 沿著暗河蹚了数丈,河水越来越深,直至没胸。前方有石壁拦路,老岳扔掉火把,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潜入水中,摸索著逆流而上。 这条暗河不知多长,老岳几次想要浮起,伸手触碰之间,上方却依然还是坚硬的石壁。等到胸中气尽,便打开一个气囊蒙在口鼻上呼吸。 直到第二个气囊即將用光,岳不群內心焦躁起来,暗道:“没想到我比那少年杨过竟然差了这么多?他憋一口气便能潜个来回,我用了两个气囊,如何还没到头?” 只是如今再也退不回去,老岳横了心,一口將剩下的空气吸光,將已经无用的气囊收起,闷著头往前游动。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胸口越来越是憋闷,却丝毫不敢放开口鼻,一旦张口呼吸,河水涌入肺中,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老岳憋得两眼发黑、几欲昏迷之时,忽听哗啦一声水响,竟是从头顶传来。原来水道已经越过那不知多厚的石壁,水花激盪山石发出声响。岳不群顿时大喜过望,忙不迭露出头来,猛吸了几口大气。 到了这一步,岳不群心中有了底,摸索著再度前行,又游了七八丈,忽觉脚下踩到实地,登时宽心大放。 前方越走越是水浅,渐渐已至齐腰,隨即便到了腿弯处,再走几步,已是无水,只是四周依然潮湿无比。从怀中摸出竹管,拔掉软塞,取出火摺子吹得几下,微光闪烁,趁著那惊鸿一瞥,岳不群已经看清了那长长的甬道。 甬道坡度极陡,他展开身形奋力上行。直至来到岔道口处,他这才从皮囊里取出一个金属圆罐,打开盖子,捻起一根棉线点燃——原来老岳做足了准备功夫,早就备好一罐牛油,將棉线埋入其中。凝固的牛油能防水,纵然罐子漏水也不影响使用。 火光摇曳,照亮了甬道四周,也为岳不群指明了方向。 这活死人墓乃是当年王重阳抵御金兵所建,墓中布下了极为厉害的机关。虚虚实实,岔路极多,但凡走错,便是死路一条。只是死路闭塞,自然无风,唯有生路才有微风吹出。 凭藉油灯指路,岳不群一路来到一间石屋中,忽见到地上摆放著几具石棺,顿时大喜过望,急忙放下油灯伸手去揭,猛然见到里面两具腐化尸骨,不由得骇然退了一步,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第七章 石室遗册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章 石室遗册 “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鵰侠侣,绝跡江湖。” 自元末黄衫女惊鸿一瞥,便再也没有听过神鵰侠侣的下落。这具石棺中,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腐化尸骨,勉强辨认出一大一小,大的那具赫然只有一条手臂——不是神鵰大侠杨过,还能是谁? 定了定神,岳不群长长嘆了一口气。 任凭生前何等英雄豪杰,到头来免不了尘归尘、土归土,这神鵰大侠与小龙女生而同衾,死而同槨,反而比大多数人幸福许多。 他想了一想,又去揭开其他石棺,却见空空荡荡,並不见有其他尸骨。不由得眉头一皱,自语道:“难道古墓派发生了什么变故?从张三丰的年龄推算,黄衫女和神鵰时期大约隔了七八十年,中间传了两三代人又去了哪里?” 岳不群思索片刻,不得要领,索性也就不去想了。端起油灯细细去看,果然见到其中一具石棺盖板內侧影绰绰的似乎有字,只是因为年代过於久远,墨跡早已漫漶成灰濛濛的一团,实在辨认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岳不群並不在意——当年王重阳生怕古墓派后人看不到自己的手笔,特意用浓墨写上“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於人”十六个大字,又在下面写下来龙去脉。既然是寻常笔墨所写,自然保存不了三四百年。 他俯身探手,在棺底细细摸索。指腹触到一处微凸,左右拧转数下,隨即向上缓缓提起。只听机簧咔咔连响,棺底石板应声而开,一股陈腐土气扑面而来。 老岳不敢直接下去,后退几步等了许久,估摸著浊气排尽,又端著油灯虚晃几下,確定空气不缺,这才沿著石阶慢慢走下,来到石室,却见空无一物。 他心中疑惑,端著油灯在石室中缓缓环照。只见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地面积著一层薄灰,显是许久无人踏足。除他下来的入口外,再无其他门户,当真应了“空无一物”四字。 然而岳不群却不信。 杨过何等人物?纵使临终前將毕生武学心得另藏他处,也绝不会让这间明显是传承之地的石室真正空空如也。更何况,棺底机关设置得如此隱秘,若只为通往这间空室,未免太过蹊蹺。 他持灯贴近石壁,一寸寸照去。 火光在石面上流动,映出深浅不一的纹理。行了约两丈许,岳不群忽地顿住——石壁上某处纹理的走向,与周遭天然石纹略有不同。 他伸手轻按,触感微凉,又屈指叩击,传来沉闷厚实的迴响。 岳不群犹自不肯死心,身在宝山空手回,那是何等的遗憾?他將油灯凑得更近些,几乎贴壁而照。 这一照,终於瞧出了端倪。 那些看似自然的石纹中,隱约藏著一道极淡的划痕,形如半圆。若不凝神细观,绝难察觉。 岳不群伸出食指,沿著划痕缓缓描摹。划痕首尾相接,正是一个完整的圆环,直径约莫尺许。他指尖运起一丝紫霞真气,轻轻按在圆环中心。 起初毫无反应,待他內力增至三成时,石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噠”声,圆环区域的石面竟向內凹陷寸许,一块石壁忽然轰隆隆向旁滑开,露出一间密闭的石室。灯火映照下,一方白玉石床莹莹生辉。 “难怪一路寻觅不著,原来神鵰大侠把寒玉床移到了此处!” 只见床头置有一铁盒,色如沉墨,盒面无纹。 岳不群取出铁盒,只觉入手颇沉。盒上无锁,只一道机括扣著。他不敢贸然开启,先就灯光细看,见机括旁刻著两行小字: “启此盒者,当立三誓:一不恃武为恶,二不欺师灭祖,三不负此机缘。” 字跡锋锐凌厉,似是利器刻成。 岳不群放下铁盒,整衣肃容,朝寒玉床躬身三礼,朗声道:“晚辈岳不群,华山派第十三代掌门,今日得遇前辈遗泽,在此立誓:此生必以武卫道,光大门户,绝不负前辈所託。” 语毕,他伸手按下机括,只听“錚”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盒內铺著褪色的锦缎,內置三物:一卷帛书,数本书册,一枚玉牌。 岳不群先取帛书展开。帛色已泛黄褐,墨跡却依然清晰,开篇便是:“余杨过,字改之。与吾妻龙氏归隱古墓,凡四十有三载。妻先我十二年而去,余独守空墓,追忆往事,恍如隔世。 昔受重阳遗刻之恩,歷三十年,又於华山之巔得长者亲授,补全《九阴》,今感大限將至,遂刊勒其上,以俟后辈。当知武学之道,首重本心,次在勤勉,末方为天赋机缘。” 岳不群猛然醒悟,喜悦几乎要从胸口溢了出来。 寥寥数语,已將往事补全了大半。 当年杨过“受重阳遗刻”带著小龙女脱险离墓,闯出神鵰侠侣的赫赫威名。华山论剑之后,“得长者(北侠郭靖)亲授”补全了《九阴真经》。而那个时候的杨过已经是赫赫有名的“西狂”神鵰侠,当世能与之匹敌者寥寥无几。 之后,杨过回到古墓,这才有了神鵰后人黄衫女以《九阴》对《九阴》,打得峨眉掌门周芷若大败亏输。 果然,在书册上,录有《九阴》总纲心法、飞絮功、大伏魔拳、螺旋九影、摧坚神爪等神妙武学,兼及全真剑法、玉女剑法两家精要,再加上从重阳遗刻中抄录来的易筋锻骨篇、闭气龟息术、移穴闭穴法、移魂大法等,共计十九种,当真是包罗万象,无所不能。杨过甚至將自己的修炼心得一一录入其中,这份厚赠,不亚於一位武学大宗师亲自口传身授! 最后那枚玉牌,色如羊脂,触手生凉,温润剔透,却不知来歷用途。 岳不群思索片刻,將玉牌贴身收好,復看铁盒底层,锦缎下竟还压著一封油布密裹的信笺。 拆开一看,字跡娟秀飘逸,显是出自女子之手: “见字如晤。 余乃古墓派第四代掌门杨氏念君。 昔年元末动盪,本派弟子凋零。至余接掌时,门中仅余三人。二位师妹相继病故,余独守古墓三十载,今亦大限將至。 墓中所藏,皆赠有缘。 唯有一事相托:若他日遇见峨眉门人,代问一句『峨眉金顶的云,可还如当年一般』? 个中缘由,不必深究。 尘缘已尽,余去矣。” 信末未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玉簪花。 岳不群將信笺仔细折好,与帛书一併重新放入铁盒中。心中诸多疑竇,此刻已解了大半。 原来古墓派並非突然断绝,而是人力渐微,终至一脉单传。这位末代掌门临终前设下考验,既不愿绝学失传,又恐所託非人,用心可谓良苦。 至於峨眉那句询问……岳不群隱约猜到,或与郭襄有关。但这百年旧事,他也无意深究。 在石室中又细细搜寻一遍,確认再无遗漏,这才原路返回。 回到上层石室,岳不群对杨过夫妇的合葬棺再行一礼,轻声道:“前辈遗泽,晚辈必不负所托。” 他將石室一切恢復原状,这才原路返回,寻到水道处,重新吹起气囊,沿暗河离去。 推开遮掩洞口的藤蔓时,已是次日清晨。晨光熹微,山嵐未散,远处终南山群峰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岳不群回望那幽深洞口,心中感慨万千。 来时心中满是算计权衡,归时胸中却多了几分沉静明悟。 山风拂面,林鸟啼鸣。 第八章 明心见性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八章 明心见性 出得古墓,岳不群並未急於赶路。 他在终南山麓寻了处僻静山洞,简单布置一番,便在此暂居。一来需要时间消化古墓所得,二来连日奔波,心神早已疲惫不堪。 他选择的地方,堪称荒野求生的宝地——旁边有流云飞瀑形成的水潭,不远处便是密林,野果、野菜不计其数。况且,以他如今的武功修为,打些山林小兽果腹,实在再简单不过。 岳不群將所得书册取出,就著洞口天光细读。 《九阴真经》总纲开篇寥寥数字,便让他沉思良久:“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这话他前世便已熟知,但直到此刻,结合杨过手书的心得体悟,才真正窥见其中深意。武学之道,亦是平衡之道,过刚易折,过柔则靡。全真武功偏重阳刚,古墓武学侧重阴柔,二者看似相剋,实为互补。 “难怪王重阳与林朝英斗了一辈子……”岳不群轻嘆,“他们早看出对方武功与己互克互补,始终放不下胜负之念。” 在最后一本书册上,赫然写著“两仪参商剑”的字样。 这门剑法在金书中籍籍无名,任凭岳不群搜索枯肠也想不起它的来歷,直到他翻开书页,这才恍然大悟——这竟然是杨过与小龙女隱居古墓时,二人合力所创的剑法。 剑招分阴阳两路,阳路取全真剑法之正大,阴路承古墓剑法之灵动。若二人分使,若是心意相通,默契无间,则不亚於昔日杨、龙双剑连璧;若一人独修,则需將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融於一身,施展开来阴阳开合,威力倍增。 “这岂非正是解决剑气之爭的良方?”细细研读一番,岳不群眼中突然亮了。 华山两宗,气宗重內力,剑宗精招式。以纯阳內力驱动剑法,以剑招施展紫霞真气——剑气之爭,自此霍然而解。 他起身拔剑,在洞中空地处缓缓演练。 初时极慢,一招一式皆滯涩不堪。全真剑法的沉稳厚重与古墓剑法的轻灵变幻,在他剑下格格不入。往往阳刚之招未老,阴柔之式已出,剑势自相矛盾。 练至第三遍,岳不群忽地收剑。 “错了。”他自语道,“我总想著如何『融合』,却忘了杨大侠手书提要:武道贵在自然。” 他闭目凝神,不再刻意区分阴阳路数,只顺著剑势自然流转。紫霞真气在经脉中徐徐运行,手中长剑隨心意而动。时而大开大闔如长河奔涌,时而诡奇莫测如云烟变幻。 渐渐地,剑招间的滯涩感开始消退。 並非他忽然悟透了剑法精要,而是他不再强求“完美融合”:该刚时则刚,该柔时则柔,刚柔转换间,留下一丝自然的空隙——正如书法中的飞白,反增韵味。 如此半月过去,岳不群已將七十二路“两仪参商剑”练得纯熟。虽未达“阴阳相济,刚柔並妙”的境界,却也算是初窥门径。 更让他惊喜的是,修习此剑法时,紫霞真气运转竟比平日快了三成。仔细体悟方知,这套剑法暗合人体经脉周天运行,每一招皆能引动相应窍穴,对內力修行大有裨益。 “神鵰侠侣,当真天纵奇才!”岳不群由衷感慨。 他收起剑谱,又取《九阴真经》中“易筋锻骨篇”细读。 这並非是纯粹的內功路数,而是一门用於辅助的心法,原文中提到:“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攖而寧。”任何功法辅以“易筋锻骨篇”,均有一日千里、脱胎换骨之妙用。 正因如此,当年北丐洪七公被西毒欧阳锋暗算,导致武功尽失,正是靠著这门心法,破而后立,重新恢復实力。 岳不群盘膝坐下,先运紫霞功行满三十六周天,待丹田温热、真气充盈,这才依照易筋锻骨篇的法门,引导真气衝击几处平时罕至的隱脉。 初时如针砭刺骨,痛楚难当。岳不群额角沁汗,却咬牙坚持,如此持续一炷香时间,忽觉那些闭塞的经脉似乎有贯通的跡象,一丝几乎细不可察的真气顺著奇经八脉透了过去。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运紫霞功导引归流。新通的经脉如乾涸河床得逢甘霖,贪婪吸纳著澎湃真气。如此循环九次,痛楚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舒泰的暖意。 待他收功睁眼,洞外已是星斗满天。 岳不群活动四肢,只觉身轻体健,耳目聪敏更胜从前。举手投足间,真气流转圆融无碍,竟已突破紫霞功第二重瓶颈,直入第三重境界。 “好一个易筋锻骨!竟有易经洗髓、提升根骨资质之妙!”他心中欢喜,渐渐理解了“易筋锻骨篇”的功用。 “既如此,我如果能在娶师妹之前,便能將紫霞功练至先天大圆满,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岳不群便再也按捺不住,他起身捡了一些野果,又打来一只倒霉的野猪,美美的吃了一顿,便盘膝再度坐下,以易筋锻骨篇法门运转紫霞神功。如是日出日落,直至紫霞功第三重练得圆转如意,一颗拇指大的紫丹凝于丹田,完满无漏,这才意犹未尽的站起身来。 这当然不是岳不群修炼的极限,只是武道根基,终究要一步一个脚印。杨过在手札中再三告诫:“急功近利,如饮鴆止渴。”这话他却是牢记於心。 对著水潭照了一照,只见自己头髮乱如稻草,鬍鬚杂乱无章,形如乞丐,岳不群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才收拾行囊,准备离洞出山。 回过头来,却见洞中石壁上,儘是深深浅浅的剑痕,起先还茫然不解,忽然醒悟过来——这分明是自己闭目修炼《两仪参商剑》时,真气凝於剑上,在石壁劈刺出的痕跡。 他恍然而笑,想了一想,隨即在石壁上以剑刻字:“华山岳不群悟剑於此!”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武道无涯,唯勤可渡。” 做完这一切,岳不群这才长笑而去。 归途不再匆忙。岳不群白日赶路,夜里便寻僻静处练功悟剑。他將紫霞功、易筋锻骨篇、两仪参商剑三者结合修行,进境虽不如在山洞中那般迅猛,根基却打得愈发扎实。 这一日行至华山脚下,已近黄昏。 岳不群並没有直接上山,反而绕道玉泉院。 远远望去,残破的院墙已重新立起。几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在搬运木料,看模样不似武林中人,倒像是附近乡民。院中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夹杂著周不疑的吆喝声: “这边再高半尺……对,就这样!” “粮仓的地基再垫高二尺,关中雨水虽少,却也要防患未然!” 岳不群遥遥观望片刻,心中稍安。 看来他离山这些时日,几位师兄弟並未懈怠。如今玉泉院重建已见雏形,招募流民、开垦荒地的谋划,想来也在稳步推进。 他正欲现身,忽听一阵马蹄声自官道传来。 一骑快马驰至院前,马上端坐一名虬髯大汉,著黄色劲装,腰佩长剑,约莫三十出头,面色倨傲,四下打量一番,隨即扬声问道:“这里可是华山派玉泉院?” 周不疑闻声出迎,拱手道:“正是!在下华山周不疑,不知阁下是……” “听闻华山前些时日遭了变故,家师甚是关切,命我前来拜见寧掌门!” 虬髯大汉並不下马,隨隨便便抱了个拳,居高临下道,“至於我——” “嵩山,左冷禪!” 第九章 初会左冷禪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九章 初会左冷禪 听到来人自报家门,不远处的岳不群面色顿时一寒。 左冷禪!? 这就是自己未来的生平大敌? 只见周不疑不卑不亢道:“原来是嵩山派的左师兄到了!好教师兄得知,寧师伯不久前仙逝,如今华山由师弟岳不群做主。这几日岳掌门外出未归,左师兄若有要事,不妨改日再来。” “岳不群?”左冷禪眉头一挑,“哪来的籍籍无名之辈?莫非华山派无人了么?”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 周不疑面色一沉:“左师兄慎言!华山內务,不劳外人置喙。” 左冷禪嘴角一咧,摇头道:“可惜了!寧师伯一代宗师,左某特意赶来华山,本来想要请教几招武学,不想竟然英年早逝……” 语气平淡,却大大咧咧的一带马,径直朝院门走来。 周不疑心头一紧,横移半步,伸手挡在马前:“左师兄若是弔唁,还请改日再来。今日院中正在修缮,不便待客。” “弔唁?”左冷禪忽然笑了,笑容却无半分暖意,“这位师弟,咱们习武之人,何必讲究这些虚礼?左某此来,是想看看华山內乱之后,到底还剩几分真功夫。”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探出。 这一抓看似隨意,却快如闪电,直取周不疑“肩井”穴。五指如鉤,指风凌厉无比,若是这一招抓实了,周不疑半边肩头都会被抓得粉碎。 周不疑早有防备,身形疾退数尺,同时长剑出鞘,一招“白云出岫”反削对方手腕。这一招守中带攻,正是华山剑法精妙所在。 却见左冷禪不闪不避,变爪为掌,迎著剑锋拍去。掌风刚猛雄浑,气势磅礴,隱有风雷之声——正是嵩山绝学“大嵩阳掌”! “鐺!” 掌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周不疑只觉一股雄浑霸道的掌力沿剑身传来,整条右臂剧震,长剑几乎脱手。他大惊失色,急运紫霞功相抗,脚下连退三步,这才站稳身形。 “莫非是紫霞真气?”周不疑脸上紫气一闪而过,却刚好被左冷禪看在眼中,不由得微微皱眉,“华山当真是无人可用了!这等小角色,居然也配习练九功第一的紫霞神功?” 他心中暗自思忖,嘴上却嘿嘿一笑:“功法不错!可惜火候还差得远!” 这一次,左冷禪双掌齐出,“呼”的一声左右拍出,这一招“开门见山”乃是大嵩阳掌的杀招,双掌如两扇铁门轰然拍至,掌风笼罩丈许方圆,实在避无可避。 周不疑咬牙挥剑,他武功资质平平,练不成华山第一剑的“养吾剑法”,当下全力施展“反两仪剑法”,剑光如练,护住周身要害。 但他內力远逊左冷禪,不过十余招,剑势已乱。左冷禪何等眼力?顿时窥个正著,隨即一掌拍散剑光,另一掌直印周不疑胸口。 这一掌若是击实,非死即残!周不疑大叫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慌绝望之意。 他亲身经歷过剑气火併,绝非贪生怕死之人。只是如今华山人丁单薄,若是自己死在这里,左冷禪趁机杀上华山,只怕刚刚有点恢復跡象的华山派要彻底灭门了!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青影自远处掠来,快得只余残影。 来人后发先至,左手抓住周不疑后腰,將他带开三尺,右掌已迎上左冷禪掌力。 双掌相接,轰然作响。 左冷禪脸色骤变,他这一掌已运上七成功力,大嵩阳掌刚猛无儔,便是江湖寻常好手也不敢硬接。可对方掌力传来,竟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更有一股柔中带刚的劲道,將他掌力层层化去。 两人一触即分,左冷禪一个翻身从马背落下,脚步散乱,略显狼狈。他急忙抬头看去,只见场中多了一人,青衫磊落,腰悬长剑,神情瀟洒,不知是什么来路。 岳不群將周不疑护在身后,神色平静,“要切磋武艺,岳某奉陪便是,何必为难周师兄?” 左冷禪盯著岳不群,半晌才道:“岳不群?你便是寧师伯那个最小的徒弟?” “正是。” “好,好!”左冷禪忽然大笑,“难怪敢接这烂摊子,果然有几分本事。方才那一掌,是紫霞功第几重?” 岳不群不答,只淡淡道:“左师兄的大嵩阳掌,也算是登堂入室了。” 两人对视,目光如电,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见岳不群及时赶回,周不疑悄悄鬆了一口气,面色惨白,方才那一掌虽未打实,掌力却已侵及肺腑,此刻他胸口发闷,如同塞满稻草,说不出的难受。 左冷禪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身衣衫无风自动,脚下石板龟裂蔓延:“岳师弟,接我三招如何?若接得下,左某立刻迴转,绝不再扰。”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战。 岳不群神色不变:“请——” 左冷禪嘴角一牵,忽然朝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他身形如岳,步步沉稳,每踏一步,周身气势便上升了一层。踏到第五步时,气势已是攀升到了最高点,仿佛身形都变大了一圈,威风凛凛,如渊渟岳峙一般。 他踏至岳不群身前,右掌缓缓推出,看似缓慢,实则掌力凝练如铁。主以拙胜巧,纵然对方有百般应对,自己只需一掌拍出,便能克敌制胜——正是大嵩阳掌中的杀招“铁掌镇山”。 掌未至,劲风已扑面生疼。 岳不群右手虚按剑柄,却並未拔剑,只以左手一翻,挥掌相迎。掌力吞吐间,柔中带刚,刚中有柔,乃是《混元掌》中的一招“徐进如林”! “砰!” 双掌实实地撞在一起。 左冷禪只觉自己雄浑的掌力如撞入一团棉花,十成力道剎那间便被化去七成。余下三成虽击中对方,却似泥牛入海,毫无反应。而对方掌中反而传来一股绵韧劲道,一波波的汹涌而至,震得他手臂发麻。 “第二招!” 左冷禪厉喝一声,身形陡然拔高,凌空下击。这一掌“泰山压顶”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掌风过处,空气爆鸣,威势骇人! 岳不群眼神一凝,终於反手拔剑,剑光如秋水,一抹寒光乍现即隱。 只见场中人影闪动,岳不群已与左冷禪错身而过。左冷禪那惊天一掌,竟被一道弧形剑光从中剖开,掌力四散。 “左师兄请了,这第三招,不打也罢!” 岳不群的声音平静响起,“仓啷”一声,长剑归鞘。 左冷禪猛地踉蹌一步,急忙低头去看,只见胸前衣襟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隱隱有血痕渗出,若再进一步,便是开膛破胸之祸。他霍然抬头,死死盯著岳不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前面一掌,是你们华山九功之一的《混元掌》!”左冷禪缓缓道,“这一剑,又是什么名堂?三十六式《养吾剑法》中,何来这等招式?” “除却华山九功之外,我华山承全真之妙,莫非就没有其他剑法么?” 岳不群答得淡然,却让左冷禪为之愕然。 他沉默片刻,忽然抱拳:“今日领教了,岳师弟武功高强,左某佩服!”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明年五五端阳,洛阳有场聚会,五岳剑派年轻一辈中的好手均会出席,岳师弟若有兴趣,不妨前来一敘。” “好说!岳某自然赴约!” 左冷禪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策马而去。 待马蹄声彻底消失,周不疑才长出一口气,苦笑道:“掌门师弟,若非你及时赶到,今日我怕是……” “师兄伤得不轻。”岳不群扶住他,掌心紫气微吐,渡入一股温润內力,“嵩山派的大嵩阳掌刚猛霸道,掌力若侵经脉,便是大大不妙,须儘快化解。” “幸得掌门师弟传我紫霞功护身,倒也不算甚么!” 周不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看著岳不群欣慰笑道:“左冷禪乃是嵩山三英之首,武功在我辈之中当属最高,假以时日,就连嵩山掌门说不定也是他的囊中之物!如今两招便败於掌门师弟剑下,实在是大快人心!那劳什子洛阳之会,只怕多有不善,掌门师弟大可推脱,不必逞一时之快。” 岳不群若有所思,想了一想,摇头道:“无妨!周师兄,今日之事有些不妙,我等还是速速回山,明日召集眾师弟商议一番,才是正理!” 周不疑点头道:“如此甚好!掌门师弟,你若再不回来,只怕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第十章 阴阳兼修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十章 阴阳兼修 二人行至半山,岳不群问起山中近况。周不疑一一稟报:徐不予练剑不輟,已將所学剑法尽数录下;赵不爭清点物资,发现后山还存有些许往年积累的药材、铁锭,均一一收储入册;陈不惑带著几名侥倖生还的外门弟子,將几间主要建筑大致修缮。寧中则终日埋首藏书阁,在灰烬中抢救残卷,目前已整理出四十余册。 “师妹她……可好?”岳不群问得有些迟疑。 周不疑轻嘆一声:“前日我见她独自在后山坟前枯坐良久,大约还在想著师父。掌门师弟回来便好,她心中最记掛的,终究是你。” 岳不群抿了抿嘴,心中一涩,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及至华山派旧址,暮色已浓。 原先焚毁的殿宇虽未重建,但残垣已清理乾净,空地上搭起的屋舍已初见规模。院中点起灯火,炊烟裊裊。 岳不群刚踏进院门,便见东首小屋门开,寧中则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身形似清减了些,明眸流转之间,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她快步上前,却又在数尺外停住,仔细將岳不群打量一番,这才鬆了口气。 “回来就好。”她声音微颤,却强作平静,“饿了吧?我去热饭。” “不急。”岳不群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玉牌,递了过去,“此番终南山之行,颇有收穫。这玉牌你且收著。” 寧中则接过,只觉触手冰冷无比,就著灯光细看,见玉牌雕工精美,却不知来歷,不由讶然问道:“这是……” “大约是某个隱世门派的信物。”岳不群简略说了此行经歷,只隱去寒玉床、《九阴真经》等关键,说自己寻到宋代遗址,从中得了一部神妙异常的剑法,以及一些前人武学心得。 寧中则听得入神,待岳不群说完,才轻嘆道:“想不到师兄竟有这般机缘。” “机缘虽好,更须勤勉。”岳不群正色道,“这套剑法博大精深,或可解我华山剑气之爭的困局,回头便传於诸位师兄弟。” 正说话间,徐不予、陈不惑、赵不爭闻讯赶来。眾人相见,自有一番唏嘘。 晚饭摆在新建的饭堂中,虽是粗茶淡饭,但眾人围坐一桌,灯火融融,倒有几分暖意。 直至茶足饭饱,眾人聚在正堂。岳不群將方才之事简略说了,赵不爭怒道:“左冷禪欺人太甚!掌门师兄,咱们这就上嵩山討个公道!” “討什么公道?”徐不予摇头道,“江湖切磋,胜负寻常。他若咬定是『请教』,咱们也无话可说。” “此人分明来者不善!”周不疑冷冷的说,“瞧他所为,分明是要借华山垫脚,扬他之名。若非掌门师弟挫他锐气,如今我华山只怕早已付之一炬!旁人不知华山內情,只说他左冷禪单剑灭华山……” “江湖便是如此。”岳不群语气却一反常態的平静,“弱肉强食,自古皆然。此人武功绝非泛泛,若非岳某侥倖武功有所精进,今日只怕难以善罢!” “左冷禪今日败得如此狼狈,岂会甘心?” 他目光徐徐扫过眾人,“洛阳之会,他必有后手。我若不去,他更当华山怯懦。” 眾人都沉默片刻,知岳不群所说乃是实情,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开口。过了片刻,周不疑忽然问道:“掌门,你今日击败左冷禪,所用剑法极其神妙,师兄见识浅薄,不知掌门究竟施展了哪门高深武学……” 总算把话题扯到这里了! 岳不群顿时精神一振,笑道:“好教诸位得知,我前些时日下山游歷,偶得一套剑法,正要请各位师兄师弟们共同参详!” 他取出“两仪参商剑”图谱,沉声道:“此剑法融正奇之道,合刚柔之变,且与华山剑法隱隱有触类旁通之妙,合该我华山所得!” 眾人听得心驰神往,方才的鬱气渐散,皆露振奋之色。 “两仪参商剑分阴阳两路。”岳不群指向图谱,將內中精要细细讲解,“阳路主正大光明,適合气宗弟子;阴路承迅捷灵动,更適合剑宗弟子。诸位可任择其一修炼,若遇强敌,二人合力,威力何止倍增?” 他顿了一顿,缓缓道:“诸位若是有大恆心、大毅力,不妨阴阳齐修,他日武林之中,必有一爭之力!”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难色。 陈不惑迟疑道:“掌门师兄,剑气之爭多年,便是因路数不同。如今要我等兼修阴阳,只怕……” “只怕什么?”岳不群打断他,“只怕练不成?还是怕失了本宗路数?” 他走到堂中,伸手拔剑,比了一招华山入门剑法“苍松迎客”的起手式,沉声道:“诸位请看。” 剑光陡起。 初时是华山《养吾剑法》的招式,堂堂正正,气度儼然。数招过后,剑势陡然一变,变得轻灵奇诡,如云如雾,乃是“玉女十九式”的路数。再数招,又转回虚怀若谷、大巧若拙,乃是一路《希夷剑法》。眾人看得清楚,只见岳不群片刻之间连变数套剑法,阴阳开合如行云流水,刚柔之间转换自如,毫无滯涩,如此循环往復,剑招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堂中只见剑光不见人,不由得震天阶喝起彩来。 待最后一招使完,岳不群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剑气之爭,爭的是道,不是招。”他环视眾人,徐徐道,“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能明悟剑理,何须拘泥阳阴刚柔?” 徐不予眼中放光:“掌门师兄是说,只要明白剑法背后的道理,用什么招式都一样?” “正是。”岳不群点头,“从今日起,各位可自行修炼这门剑法,紫霞功却也不可一日懈怠!剑招用得再好,我一掌劈来,便连剑也拿不稳,还谈什么克敌制胜?” 这一次,倒是人人心服口服,齐声应诺。 夜深人静,岳不群独坐院中。 与左冷禪一战,看似轻鬆,实则凶险无比。若非他在山洞中將“两仪参商剑”练至小成,又依仗“易筋锻骨篇”突破紫霞功第三重,胜负著实难料。 如今左冷禪尚未练就寒冰真气,仅仅依靠嵩山派原有的大嵩阳掌,便如此威猛霸道,確有其过人之处。也难怪他接任嵩山掌门之后,將原有功法去芜存菁,更能自创奇门武学,一跃成为江湖三大正道高手之一。 “左冷禪……”岳不群轻抚剑鞘,眼中锋芒隱现,“还真是一个好对手啊。” 他缓缓拔出长剑。 月色下,剑光如水,七十二路“两仪参商剑”徐徐展开。这一次,剑势中少了三分飘逸,多了七分肃杀。 江湖路远,强敌环伺。 但岳不群心中无惧。 终南山一行,他得到的不仅是武功,更是一种心境——那是杨过歷经沧桑后的通透,是王重阳勘破胜负后的超然。 左冷禪虽强,他岳不群,却同样已非昨日之岳不群。 第十一章 生机勃勃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生机勃勃 翌日清晨,周不疑房中。 岳不群双掌抵其背心,紫霞真气缓缓渡入,引导著周不疑自身內力沿经脉徐徐运转。只见淡紫氤氳在二人身周隱约浮动,端的玄奥之极。 约莫半个时辰,周不疑忽然身躯一震,“哇”地吐出一口暗红淤血,面上青白之色渐渐褪去,转为健康的红润。 “多谢掌门。”他长吁一口气,气息已顺畅许多,感嘆道,“好霸道的嵩阳掌,仅仅擦著分毫,掌力便侵入肺腑,若非掌门以紫霞功相助,恐需月余方能化去。” “大嵩阳掌刚猛无儔,名不虚传。”岳不群收掌调息,温声安慰道,“不疑师兄体內淤血已清,伤势已无大碍。再调养三五日,当可痊癒。” 周不疑点头,復又嘆道:“左冷禪与我年纪大致相当,却已有如此修为,三英之首名不虚传,当真是我华山大敌!若非掌门师兄另有奇遇,我怕是再练十年也难以抵挡此獠,想到这里,忍不住便要灰心丧气……” “师兄何必妄自菲薄?”岳不群起身笑道,“武道修行,各有机缘。师兄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正是修习紫霞功的上佳之材。只要勤修不輟,他日成就未可限量。” 周不疑抿了抿嘴,拱手道:“掌门放心,我自当勤勉。如今內伤已愈,正可借紫霞功温养经脉。师弟还是去指点诸位师弟的剑法罢。” 岳不群頷首微笑,转身出房。 *** 朝阳初升,校场上铺满金光。 几名华山弟子正在刻苦练剑,剑光闪烁,欢声笑语不绝於耳,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岳不群静立一旁观瞧,对眾人进境已瞭然於胸。 眾人之中,以寧中则学得最快。 她天资颖悟,家学渊源深厚,不过习练数遍,已將“两仪参商剑”种种变化熟记於心。长剑在她手中虽未至圆转如意之境,却已章法井然,颇具气象。 更难得的是,她习剑时並不拘泥成法,遇有滯涩处,能自然而然地略作调整,顺势衔接下一招式。这份灵性,实是习武的上佳资质。 “难怪日后华山凋零,唯『寧女侠』能独撑门面。”岳不群心中暗嘆,“后来更自创出『寧氏一剑』那等精妙招式。这般天资,同辈中確属翘楚。老岳能得此佳妻,实在是上天给的福分……” 他暗自感慨,目光又转向徐不予。 这位剑宗弟子对阴路变化领悟极快,剑光轻灵飘忽。但一旦转为阳路,剑势便显生涩,往往一招使到中途忽然滯住,进退失据。 “且住!”岳不群叫住他,“你这样练,再练百遍也是徒劳。” 徐不予抹了把汗:“掌门师兄,这阴阳转换实在太难……” “难只在心!”岳不群道,“你心中还在分『这是阳』『这是阴』,所以转换时总有犹豫。要忘记这些分別,只想著这一剑该如何出,如何变。” 他隨手接过长剑,轻轻一划。划出一道圆融弧线,刚柔劲力在弧线中自然流转,毫无斧凿痕跡。 “就像写字。”岳不群把长剑重新扔了回去,“楷书行书,都是字。真正的好字,是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徐不予怔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他重新提剑,闭目静立片刻,忽然睁眼出招。 这一次,剑光流转,三次转换一气呵成,虽还不够完美,但已无先前滯涩。 见他终於明白过来,岳不群欣慰的笑了笑,再度看向陈不惑、赵不爭二人。 这两位师弟的情形恰好相反。二人出身气宗,阳路招式大开大合,一学即会;但习练阴路时却总是不得要领。尤其赵不爭年纪最轻,武功根基最浅,一招“雾锁重楼”反覆练了十余次,剑光仍是直来直去,毫无云雾遮掩、缠绕变幻之意。 二人练了半晌不得法,竟爭执起来。 一个道:“这『雾锁重楼』的『锁』字,究竟是锁困还是缠绕?” 另一个答:“依我看,是似锁非锁,意在迷惑。” 正爭论间,岳不群缓步上前,轻笑一声:“二位师弟且看。” 话音刚落,长剑已然出鞘。 一招“雾锁重楼”施展开来,剑光如雾如靄,层层叠叠,瞬息间將二人周身要害尽数笼罩。那剑光看似要將人牢牢锁困,实则每一道皆在流动变幻,隨时可能从任何方位突袭而至。 “原来如此!”陈不惑亲身感受剑意,猛地击掌,恍然大悟,“並非真锁,而是造势。令对手自觉受困,稍一动弹,便会露出空门破绽。” 赵不爭也明悟过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方是『锁』字真意。” 二人再度练习,果然进境快了许多。 数日后,周不疑伤势痊癒,也加入练剑之列。 华山六人之中,除岳不群外,便属周不疑武功最高。他十一岁入门,专研《反两仪剑法》,颇有所小成,若非天资所限,当年寧清羽择徒时,岳不群的嫡传之位未必能这般稳当。 但勤能补拙,周不疑自知稟赋不如那些天才门人,故修炼时格外刻苦,二十年来日復一日锤炼华山入门心法《混元功》。虽不及左冷禪那般天纵之才,放在江湖之中,也算得上二三流好手。 当今江湖之中,正道以少林、武当为尊,邪道以日月神教为首,实力强横,高手眾多,隨便派出几个门中高手,都能独当一面,搅动风云。 次一级的,便要算是有“天下第一大帮”之称的丐帮,帮中弟子眾多,高手也为数不少,自帮主之下,有掌棒、掌钵二位龙头,又有传功、执法两大长老,实力不可低估。 再往下,便要算是五岳剑派,只是华山派剑气火拼,实力陡然跌落尘埃;雄才大略的左冷禪尚未接任掌门,嵩山並未进入全盛之期;泰山內乱不断,衡山谨慎过度,恆山修身养性,这三派均是自保有余,开拓却嫌远远不足。 除此之外,青城、崑崙、五毒等正邪门派均是安隅一方,暂时不必理会。 在岳不群心中,自己取了古墓传承,假以时日,必不弱天下英豪。只是如今功力尚浅,也不过介於二三流高手之间。 在《笑傲》原著中,公认的二流高手“守门员”,便是那位以快刀、轻功著称的採花大盗“万里独行”田伯光。岳不群、寧中则苦心培养二十年的华山首徒令狐冲与其力斗百招,落得一身重伤。而初出茅庐的自己,只怕並不见得比那时的令狐冲强出多少…… 想到这里,岳不群不由得摇了摇头,时不我待,如何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平白坏了道心! 朝阳愈升愈高,校场上剑光纵横。 岳不群负手而立,目光徐徐扫过诸位同门。华山式微,强敌环伺,前路艰险。但看著眼前这般勤勉景象,他心中那份重振华山的信念,却愈发坚定如铁。 山风过处,松涛阵阵。 属於华山的新篇章,正在这晨光与剑影中,悄然翻开。 第十二章 生財有道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生財有道 寒意渐浓,华山上的光景却一日紧过一日。 这日清晨,赵不爭捧著帐册来见岳不群,眉头紧锁成川字:“掌门师兄,咱们帐上只剩七八两银子。过冬的棉衣炭火还未置办,木料铁器尚缺三成,药材也需补进一批……这般下去,怕是连月底也撑不过。” “七八两?”岳不群眉头紧皱,接过帐册细看,越看越是头痛。 內门重建,计有上清宫、镇岳宫、纯阳观、太华殿、悬空阁、剑气冲霄堂等六大建筑,合木料砖瓦一百二十两,工钱六十二两,伙食开销四十两。七八间精舍修缮,又支出百余两。 外门玉泉院建筑群重建,预计用度不下三四百两,因帐上无钱,只能暂时停工。 再加上门人冬衣柴米、日常用度、药材补品……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又至少需要七八十两银子。 “眼下最急的是木料。”赵不爭指著帐册,“后山虽有林木,但成材之木多生於险峻之处,砍伐搬运皆需僱人。若按现在的进度,至少要再雇三十个劳力,干足两个月,工钱……工钱……贼你妈!大家杀人放火时倒是图了痛快,如今却苦了咱们这些留守之人!” 以赵不爭那温吞水的性子,居然急得骂起死人来,可见也是烦恼到了极处。 岳不群沉默片刻,问道:“山上可还有什么值钱之物?” “能卖的都卖了。”赵不爭苦笑摇头,“前几日陈师兄清点库房,发现几件前朝留下的玉器,遣人送到山下当铺,只换回八十余两。但这也撑不了多久。” 正说话间,寧中则端茶进来,听闻此事,轻声道:“我还有些首饰……” “万万不可。”岳不群断然拒绝,“师妹好意心领了,但华山派再难,也不能行此釜底抽薪之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 华山派要重建,要招揽弟子,要购置药材兵器……处处都要钱,按照帐册的缺口,只怕五六百两都打不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想办法赚钱了啊……”岳不群喃喃自语。 他忽然觉得很无奈,前世呕心沥血,为了几千块工资伏低做小、做牛做马,如今回到大明当掌门,还要为门派生计发愁! 他用力摇了摇头,开始默默地盘算。 前世那些商业手段,哪些能用在此时此地?有什么法子可以赚一波快钱? 开酒楼?需要本钱;办鏢局?需要人手;做买卖?需要货源。至於电商平台、股票期货、连锁加盟……种种现代手段一一掠过心头,却又被他否决。 华山派如今要人没人,要本钱没本钱,空有一个名头,却无实际根基。 ——名头? 他忽然心中一动,抬眼问道:“师弟以为,咱们华山如今最大的本钱是什么?” 赵不爭一怔:“掌门师兄是说……武功?昔年確有『五岳剑派华山为最』的说法,可师父师伯他们已然仙逝,咱们华山还剩几分底气?便是自保也是难上加难!” “错了。” 岳不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云雾繚绕的群峰。“华山派再是落魄,也是武林正道名门,堂堂五岳剑派之一。这名头,便是最大的本钱。” 他转过身,徐徐道:“况且剑气火併之事,江湖上或许已风闻此事。左冷禪前番拜山,正是要探我虚实。箇中详情,除我等之外,外人如何得知?” 寧中则眸子一亮:“师哥可有计较?” “確有一法。”岳不群微微頷首,“只是这法子有些与眾不同。师妹且去唤大家来,有要事相商。” 待眾人齐聚,岳不群將心中谋划娓娓道来。初听时,眾人皆面露异色,神情古怪。细细思量,却又说不出反对的道理。 *** 七日后,潼关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门口,掛出了一块醒目的木牌: “明日初一,辰时三刻!” 这牌子来得极其古怪,除却时辰,再无只字。有好事者向迎客的伙计打听,却只得一个讳莫如深的回答。 “掌柜不曾告知,只说愿入內者,十两纹银!” 十两银子便为了进去探听情况?於是在一片笑骂声中,眾人纷纷散去。 到了次日清晨,醉仙楼早早打开大门,不时有一个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昂首而入,分明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富户。 二楼最大的雅间,茶水点心备得齐整,还派了两个伙计在门口迎客。 辰时刚过,雅间里已坐了十七八人。 盐商何老太爷坐在最前排,身后是他两个儿子;绸缎庄的刘老板、药材铺的王掌柜、盐商李东家……一个个眼神里却都透著几分好奇与期待。 辰时三刻,岳不群一身青衫,从容步入。 他没有带剑,只空著双手,朝眾人一揖:“诸位请了!今日我讲这纯阳养生功,不敢说能让人上天入地,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却是不难。” 话音落下,雅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没错!岳不群这一次照抄后世的,正是曾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在国內风靡一时的超级骗局:偽气功! 在那个信息闭塞的时代,王、张、胡、严等一批打著“大师”招牌的骗子,以气功为饵,一次次上演无中生有的骗局,以至於马云、王菲等一大批名人富豪都甘愿上当受骗,掏出数以亿计的真金白银供其享用。 ——更何况,岳不群好歹也是正经华山掌门,紫霞功已略有小成,岂是那些现代社会的纯骗子所能比擬? 正因如此,岳不群只是稍稍展露身手,便引得这些富商土財主们个个震惊莫名,忙不迭奉上束脩,隨后按时赶来。 现代社会,最赚钱的是什么? 健康、补肾、脱髮、增高,只要能解决任意一项,首富之位虚席以待! 而前两者,则古今如一也! 看著眾人都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岳不群也不多言,当即开讲。 他讲的这套功法,其实是前世太极拳的基础导引术,结合了华山派入门內功的吐纳法,有调和气血、平衡阴阳之用。及至下场演示时,每一式他都拆解得清清楚楚:这一式如何调息,那一式如何运劲,对何种病症有益,平日如何练习…… 只见场中青衫微动,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明明动作缓慢,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眾人看得入神,有几个年岁大的,已跟著比划起来。 一个时辰后,岳不群徐徐收势。 “今日便到这里。诸位回去后,每日早晚各练一遍,三月可见成效。”他顿了顿,“若有疑问,可写在纸上,下次开讲时岳某一併解答。” 何老太爷第一个起身,抚掌赞道:“岳掌门这套功法,看似简单,实则大有深意!老朽跟著练了半个时辰,这肩膀的酸疼竟缓解了不少!想来传说中的五禽戏、八段锦也不过如此……” 绸缎庄刘老板也跟著凑趣:“確实神妙!刘某常年伏案算帐,腰背僵痛多年,方才跟著练了几式,竟觉舒畅许多!” 眾人纷纷称奇,之前送上束脩之时那点不善,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第十三章 雄心壮志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雄心壮志 回到华山,岳不群將装满银两的包裹往桌上一扔,听到沉重的碰撞声,眾人惊疑不定。赵不爭心急,上前打开包裹,白花花的银锭倒了满满一桌,顿时全场振奋。 “这么多钱……”赵不爭瞪大眼睛,“掌门师兄莫非是下山打劫了哪家钱庄富户?”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周不疑恶狠狠的瞪了自家师弟一眼,隨即嘆道:“掌门师兄好本事,下山一趟,竟然弄了这么多银两。” “不多,区区七百两而已!”岳不群微微一笑,从包裹中取出一叠纸笺,每张上面都写著一个名字、一个症状——这是课程结束后,那些富户私下递来的问题。 “何老太爷,风湿腿痛;刘老板,腰肌劳损;王掌柜,梦魘多惊……”岳不群翻看著纸笺,“这些疑难杂症,並非一朝一夕所能治疗。但咱们华山的內家功夫,却能缓解。” 寧中则明白过来:“师哥的意思是……后续还要为他们调理?” “正是。”岳不群点头,“今日这堂课只是个引子。若要针对调理,还需另行预约,由我我亲自诊疗,定製方案——这个价钱,自然更高。” 这就与后世开健身房类似,普通健身月卡不过区区几百,私教卖课才是大头。 周不疑抚须沉吟:“掌门师弟这法子,倒是不坏门派体面。传功授艺,治病救人,本就是武林常事。” “只不过……”岳不群看向眾人,“咱们华山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人手太少,只我一人终究力有未逮。须得將这法子传与诸位,日后便由你们分头教授。” 他取出一本手稿:“这是我这几日整理的《纯阳养生功详解》,共分三层。第一层强身健体,可公开传授;第二层针对调理,需个別指导;第三层养气培元,非心性纯良者不传。” 周不疑接过手稿细看,他精通华山混元功,只一眼便看出端倪:“掌门师弟果真大才,竟將混元功吐纳法化入养生术中!既安全有效,又不泄本门真传!” 眾人恍然大悟,看向岳不群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佩。 接下来的日子,岳不群每隔数日便下一次山。 除了初一、十五在醉仙楼公开讲课外,他还接了几桩“私教”——都是潼关城里的大户,收银百两,共计上门“指导”五次,一年內有效。 消息传开,求教的人日眾。 岳不群见时机成熟,便在醉仙楼又掛出一块牌子: “纯阳养生功传习班!” “初级班:每课五两,学第一层功法,强身健体。” “进阶班:每课十两,学第二层功法,针对调理。” “私人教学:面议。” 牌子掛出的当天,就有二十多人报名初级班,八人报名进阶班。 见客人男女老少皆有,岳不群索性將教学任务分了下去:寧中则教女子班,周不疑教中老年班,其余三人轮流带普通班。自己只负责私教和疑难解答。 更有甚者,他还拿出了后世臭名昭著的人头法:学员引荐新学员,可抽三成收益…… 不过月余光景,华山派的光景已大不相同。 库房里放满了新购的米粮油盐,柴火乾草堆得满满当当,门人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衣。华山上下换了新顏,內门建筑修缮全部完工,山门石阶重铺青石,就连正殿前那对石狮子,也被匠人细心打磨去了火焚的焦痕。 雪花纷扬落下,覆在屋瓦上,衬得这片重建之地愈发静穆庄严。 山下华山別院的主要建筑也大多修葺一新,玉泉院人来人往,香火鼎盛——自从玉泉院重建完成,传习班的授艺之地也从醉仙居换到了玉泉院,横竖又少了一笔租赁开销。 有了钱粮,华山上下顿时振奋莫名,欢声笑语不绝於耳,人人眉宇间皆透著喜气。 这一日晚间,眾人聚在正堂。 堂上炭火烧得正旺,赵不爭將一册崭新的帐簿呈给岳不群:“掌门师兄,截至昨日,帐上共存银一千三百七十五两。除开预留过冬用度,尚余九百两可做他用。” 一千三百多两! 听到这个数字,眾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欢呼——这般財力,便是寧清羽在世时,也从未有过。 其时正值弘治年间,物价极贱,民间猪肉每斤值钱7-8文;牛肉每斤4-5文,1两纹银可买近30担河柴。十五两银子便能维持四口之家一年开销。这一千多两银子,足够买下潼关半条街的铺面。 华山派终於有了喘息之机,也有了谋划未来的本钱。 岳不群点了点头,缓缓道:“眼下钱粮初足,接下来该思量如何招揽弟子,重振门庭。”眾人齐声称善。 见群情振奋,岳不群又不失时机的泼上一盆冷水:“钱財易得,人心难聚。华山要真正復兴,路还很长。” 这一次,大家的神情便凝重了许多。 周不疑躬身行礼,道:“接下来我等如何行事?还请掌门示下!” “诸位以为,接下来该当如何?”岳不群抬眼看向堂中眾人,目光不无鼓励之色。 徐不予率先道:“掌门师兄,既然有了银钱,何不广发英雄帖,招收门徒?咱们华山如今这般光景,正需扩充人手。” 周不疑却摇头:“不妥!江湖上聪明人多得很,若咱们突然大肆收徒,反倒惹人生疑。若是惹得敌对势力朝咱们华山埋钉子、布內应,又该如何是好?” 陈不惑沉吟道:“周师兄说得是。依我看,不如先缓一缓。待明年开春,借养生班的名义,从那些学员中挑几个资质心性俱佳的,先收入外门。如此既不张扬,又能徐徐图之。” 眾人议论纷纷,目光最终都落回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咱们要招的,不光是习武的弟子。”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掛的华山地形图前,指尖停在玉女峰上,又缓缓移向莲花峰、落雁峰、朝阳峰、云台峰。 “华山五峰,可用之地方圆不下千里。咱们却只有玉女峰上下几处建筑,平白浪费多少风水宝地?若要重振门户,须得有人打理这些產业:种药的、採茶的、巡山的、管帐的……这些,都不是光会武功就能合用。” 华山五峰?眾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半晌周不疑才喃喃的说:“掌门好大的手笔!” 寧中则却听得眼中放光,笑道:“师哥的意思是……除了练武的弟子,百行各业的人物都要招揽一些,日后华山派绝非偏安一峰之地,而是要放眼五峰,均是华山派地盘!” “正是如此。”岳不群点了点头,“玉女峰是咱们的根基,无论华山派发展如何,始终是咱们的核心重地,而其他几处也不能浪费。偌大的地盘,需要多少人手?” 赵不爭心直口快,略一盘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怕是招来一两万人,也是绰绰有余!” 岳不群微微一笑,声音渐沉:“所以咱们既要招习武弟子,也要招能经营、能管事的。华山不是土匪山寨,是要传续千年的名门大派。一个门派要长久,武功固然要紧,但若没有田產,没有正经营生,终究是无根浮萍。” 堂中一片寂静,只余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周不疑长嘆一声:“掌门思虑之远,我等不及。” 岳不群望向窗外纷扬的雪花,缓缓道:“况且咱们现在这养生功的生意,看似红火,实则根基不稳。潼关城就那么大,富户就那么多,再过三月五月,该学的都学了,这钱也就赚到头了。须得谋划些更长久的营生。”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华山要做的,是真正扎根在这百里山川之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要打下咱们的印记。” “这条路很难,也许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但华山既然选了这条路,便要走到底。” 窗外雪落无声,堂內烛火摇曳。 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那是对未来的期许,也是对脚下这条路的篤定。 第十四章 西北追凶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西北追凶 冬月將至,天气越发严寒。 这日岳不群正在山下玉泉院中,与师妹寧中则一起观看徐不予带著二十多个新加入华山的外门弟子练剑,忽然门外匆匆闯进一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道:“岳掌门何在?救救我们吧!” 岳不群吃了一惊,急忙扶起来人,问道:“我便是岳不群,你是何人?寻我何事?” 那人脸色黝黑,手脚粗大,显然是做惯了农活的。他衣衫沾满尘土,额头大汗淋漓,急切地说:“我是潼关城西李家庄客李大元,昨日傍晚,庄西头十多户人家遭了贼。马贼足有二十余骑,蒙面持刀,抢了粮食牲口不说,还掳走了好几个年轻姑娘。庄里几个后生追上去,反被砍伤数人……” “可曾报官?” “报了!可潼关卫所的官兵推说人手不足,要等三五日才能调拨人马。”李大元面色惨然,“可三五日后,便是黄花菜也凉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不由得神情都凝重起来。 李大元顿了一顿,又哭诉道:“咱们庄主老爷说,官兵只怕是指望不上了,附近只有华山派的岳掌门与人为善,义气深重,若是他愿意出手,说不定还有几分生机!小人自幼跑得快,便自告奋勇跑来这里!” 岳不群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知道这伙贼人的来歷?” “听口音像是东北那边的流寇。”李大元恨声道,“这半年关东饥荒,听说冀青二州不少流民落草。他们专挑偏僻庄子下手,抢了便走,等官兵赶到早没影了。” 正说话间,又有村民赶来报信——一伙贼人今早出现在三十里外的王家湾村,还放话说关中一带都是他们的地盘,让各村按时“纳贡”。 徐不予拔剑而起:“掌门师兄,这伙贼人欺人太甚!放著咱们华山派在此,岂容他们猖狂!” 下山办事的周不疑心细沉稳,招来李大元细细询问几句,皱眉道:“贼人马快刀利,来去如风。咱们人手有限,若贸然出动,若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又当如何?” “周师兄说得对。”岳不群缓缓开口,“但李庄、王家湾的百姓也是咱们的乡邻。华山派既然在此开宗立派,便不能坐视不管。” 他站起身来,沉声道:“寧师妹,隨我走一趟。周师兄、徐师弟,你们带著外门弟子守好上山门户,以防贼人声东击西。再派几人上峰,通知陈师弟、赵师弟在山中小心戒备,谨慎提防贼人上山,不可丝毫懈怠。” 眾人纷纷应诺。 半个时辰后,岳不群与寧中则各骑一匹马,朝著王家湾疾驰。 春寒料峭,山风扑面。寧中则一身劲装,腰佩长剑,英气勃勃。她大约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任务,激动得俏脸緋红,骑著马跑前跑后,还不时侧头看向岳不群:“师哥,咱们去哪儿找那些贼人?” “先去看看现场。”岳不群道,“贼人多为轻骑,必然会留下大片痕跡!” 二人快马加鞭,不过两刻便到了王家湾。 村口已是一片狼藉。几家院门被生生劈开,粮缸被砸碎,地上还有斑斑血跡。几个受伤的庄民裹著布条,躺在炕上呻吟。上百村民围在一处议论纷纷,见到岳不群前来,顿时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上前七嘴八舌的直喊救命。 岳不群仔细查看院中痕跡,见马蹄印杂乱,往西北方向去,他站直身子朝西北望去,一时间沉吟不语。 寧中则向几个村民询问几句,隨即走过来:“师哥,他们说贼人离开不过一个多时辰,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好生凶悍。” “独眼……”岳不群思索片刻,“你们可有人知道,西北三十里外的青石岭?” 一个老者颤巍巍道:“知道!那地方人跡罕至。早年间据说有强人盘踞,只是这些年太平,也没听到什么传闻,那些贼人或许已散了……” “没散,是藏起来了。”岳不群翻身上马,“寧师妹,咱们去那边瞧瞧。” “就咱们两人?”事到临头,寧中则反而有些担心起来,“要不要再多叫些人……” “贼人既然敢白日行凶,必是料定官兵来不及反应。”岳不群目光沉静,“咱们若等援兵,被挟裹的村民就真没救了。” 他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疾驰而出。 寧中则再不迟疑,策马跟上。 青石岭在华山西北三十余里处,林木茂密,山道平缓。二人来到山下,弃了马匹,施展轻功上山。 “两年前,我与先师、也就是你爹曾经来过这里!” 岳不群一边登山,一边对寧中则说,“先师告诉我,此地有辽东巨盗盘踞,为首的便是一个独眼刀客,自称『独龙』薛蛟,手施一柄金环大刀,颇有些勇力,生性残暴,杀人无数。先师应下官府求助,故而带我前来剿匪,也让我长长见识、见见血!” “啊?”寧中则料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等往事,不由得轻呼一声,兴致勃勃的问道,“我爹既然出手了,那这人下场如何?既然他现在还能作恶,莫非武功真箇高强,还能从我爹手中逃得性命?” “谁知道他武功如何?”岳不群闷闷的回答,“我与先师赶到此处,那大盗却不知如何得了消息,早早带人逃了个乾净。先师追索半月有余,却不得其踪,只得怏怏而归。这一次既然犯到我们手里,说不得便要教他『独龙』变『死龙』!” 岳不群的紫霞功已至第三重圆满,提气纵跃间如履平地。寧中则虽功力稍逊,但身法轻盈,勉强也能跟上。 半山腰处,岳不群忽然停下。 前方隱约传来人声,二人都是一振,继续往山上摸去。 越往上,人声越清晰。转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天然山洞前,二十余匹马拴在草棚里,十几个汉子围坐在火堆旁,正大声谈笑。 火堆旁绑著几个少女,衣衫凌乱,满脸泪痕,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 一个独眼汉子坐在正中,正撕咬著一条猪腿。他背负著一柄金环长刀,左眼蒙著黑布,右眼却凶光四射,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显然是个狠厉角色。 岳不群静静观察片刻,低声道:“我去对付那个带头的,你先救人。” 寧中则握紧剑柄:“师哥小心。” “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岳不群已纵身跃出! 这一跃如大鹏展翅,竟掠过三丈距离,稳稳落在火堆前。眾贼人惊觉时,他已拔剑在手,剑光一展,立刻便有三四人咽喉中剑,惨叫著倒地身亡。 独眼汉子霍然起身,手中猪腿扔在地上,反手拔出长刀,狞笑道:“哪里来的小狗?竟然送上门来!真是不知死活!” “华山,岳不群!” 大汉不惊反笑,大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那华山寧老贼的徒子徒孙!寧老贼已死,你这小辈合该落在我手!” “兄弟们,布三叠阵!教华山的小狗们见识见识咱们的本事!” 第十五章 兄妹联手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兄妹联手 数十名贼人已经层层叠叠围了上来。 岳不群与寧中则各自挥剑抵挡,斗了几招,心中突然一沉。 这些亡命徒刀法狠辣,进退有据,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寻常流寇。不仅如此,岳不群几次想要仗著深厚的紫霞真气击飞对方的兵刃,却不料对方结阵对敌,三人齐攻,三人共防,攻则雷霆万钧,防则泼水不进,任凭岳不群长剑舞起一团银光,却死活攻不进去,心中暗暗懊恼: “当真是小瞧了天下英雄,几个山贼,居然如此难缠?早知如此,就该细细探查清楚,布置妥当,再来攻山才对……” 只听外围的独眼大汉大笑道:“小贼,当年寧老贼听了郭通的鬼话,居然要来追杀老子!却不知老子有的是过命的兄弟,寧老贼在世时,老子怕他伤我兄弟太多,故而躲起来不肯见他。如今老贼死了,你这小狗却还赶来巴巴送死?” 岳不群心中越发诧异,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来歷?寻常马贼,岂有你这等本事?” 独眼大汉哈哈笑道:“不怕老实告诉你,也好当个明白鬼!老子姓薛,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就是老子先祖!薛家世代从军,到了老子这一代,早年也在辽东吃一口皇粮!” 九镇边军,辽东最强!是大明抵抗蒙古边患的最强战力! 听到这人竟然是辽东边军,岳不群不由得心中暗惊,喝道:“既然是大明边军,为何荼毒乡民?” 那大汉面色一变,冷笑道:“你这小娃娃懂个甚么,老子当年杀韃子无数,却不合恶了指挥同知郭通。老子带著兄弟们出走落草,他生恐老子坏了他的事,居然说动了寧老贼,要赶来杀人灭口!” 他越说越气,一抖长刀,刀身上七个金环哗啦啦作响,喝道:“兄弟们,都给老子加把劲,把这小贼砍死餵狗,这小娘皮可要好生留著……” 眾贼人呼喝连连,刀光组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光网,铺天盖地的当头压下。岳不群仗著紫霞真气左衝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去这三叠军阵的联合绞杀。 只听身后寧中则轻哼一声,岳不群急忙回头看去,却见寧中则一个不慎,肩头被刀锋掠过,带起一缕血雨,只是生恐影响到师兄,强行咬牙忍耐,只痛得俏脸发白,手中长剑也慢了几分。 刀光如网,杀机森然。 岳不群瞥见寧中则受伤,顿时勃然大怒。长剑猛地一抖,紫气大盛,化作一道长虹,硬生生將迎面劈来的三把刀震开。但几乎同时,左右两侧又有六把刀同时砍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这军阵当真厉害——三人一队,三队一阵,几个阵连环相扣,进退有据,丝毫不乱。更可怕的是这些戍边老兵出手狠辣果决,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绝无半分花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妹,紧守门户!”岳不群低喝一声,剑势陡变。 他不再强攻,反將《养吾剑法》的守势尽数展开。剑光化作一团流动的光球,將自己与寧中则护在中心。刀光劈在剑圈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响。 独眼薛蛟在外围看得分明,狞笑道:“小贼倒是个懂行的!可这般死守,又能守到几时?兄弟们,磨死他们!” 眾贼攻势更急。刀光如雪片般落下,岳不群只觉压力倍增。紫霞真气虽生生不息,但这般全力防守,消耗远胜平时。更麻烦的是寧中则肩伤血流不止,气息已显紊乱。 必须寻机破阵,军阵不破,迟早死路一条! 岳不群目光疾扫,心中飞速盘算。天下阵法不论如何完美,必有枢纽——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总有几个关键齿轮最为重要。只要打断一处,整个阵势便会滯涩。 他忽然注意到,每次阵势转换时,东北角那三个刀手总会慢上半拍。不是劲力不足,而是其中一人左腿微跛,动作稍显迟缓,身边两人不得不同样放慢节奏,同进同退,以弥补此人弱点。 ——就是这里! “师妹,跟紧我!”岳不群一声长啸,剑势陡然由守转攻。 这一次,他將全身真气凝於剑尖。淡紫光华在剑身上流转,竟隱隱发出龙吟之声——正是紫霞功第三重圆满的標誌! 一剑刺出,直取东向! 坐镇东方的那三个刀手见剑势惊人,不敢怠慢,三刀齐出欲要封挡。但岳不群却身形电转,一剑刺到一半,突然转向,竟直奔东北角三人。 旁边两个小阵的刀手再要援助已经来不及了,剑气轻盈迅捷,在刀光缝隙中一穿而过,精准点中跛足刀手的手腕。 “啊!”那人惨叫一声,单刀脱手。 阵势顿时一滯。 就是这一滯的功夫,岳不群已如游鱼般侵入阵中。剑光暴涨,如莲花绽放、雨打浮萍。周围五六个刀手猝不及防,纷纷中剑倒地。 “变阵!乙三转甲二,速速补位!”薛蛟厉声大喝。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但还是已经晚了。 军阵最重配合,一旦被撕开口子,不亚於大坝溃穴,洪水决堤。岳不群身法如电,在阵中左衝右突,专挑那些居中衔接的刀手下手,每一剑都攻在阵法最混乱、最薄弱之处。不过数息工夫,又有七八人中剑倒下,场中顿时乱成一团。 寧中则虽肩上有伤,却也咬紧牙关紧隨其后。她剑走轻灵,专攻对方弱势之处,与岳不群的刚猛剑势恰好互补。二人配合渐入佳境,剑光所过之处,贼人非死即伤。 薛蛟眼见不妙,忽然抢步上前,金环大刀凌空劈下! 这一刀势如奔雷,刀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不畅。又有七个金环哗啦啦作响,扰人心神,竟有夺魂摄魂之效! “来得好!”岳不群不退反进,长剑斜挑。 刀剑相交,爆出金铁重击巨响。 岳不群只觉一股雄浑霸道的劲力沿剑身传来,震得手臂发麻。这薛蛟的內力竟如此深厚,难怪当年不惧寧清羽,甚至说出“只怕他伤我兄弟”的大话。 但他怡然不惧,紫霞真气急转三周,將侵入经脉的真气尽数化去。同时剑招一变,口中低喝道:“峭壁断云!” 寧中则不明所以,双手持住剑柄,举剑上挑,条件反射的施展出《两仪参商剑》中的对应剑招,却见身边的师哥左手捏了剑诀,右手剑斜刺敌人左腰。那独眼大汉怪叫一声,长刀迴旋,防住上却防不住下,一时间闹了个手忙脚乱。 只听“嗤”的一声,寧中则与独眼大汉错身而过,长剑掠过对方左肋,带起一抹血雨。 “风雪交加!” 岳不群话音刚落,寧中则已经持剑横扫过来,独眼大汉正要招架,冷不防一旁岳不群拦腰反刺,亏得他闪避得宜,剑锋从胁下掠过,只划破了他衣服,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只听岳不群一声清喝,二人同时剑光一转,男子阳剑如长江大河,女子阴剑如银蛇缠绕,打得独眼大汉手忙脚乱。 岳、寧二人初使时,尚未尽会剑法中的奥妙,到后来却越使越是得心应手,精妙剑招层出不穷,刚柔並济,虚实相生。剑光时而如长河奔涌,时而如溪流潺潺。饶是薛蛟內功深厚,长刀大开大闔,竟被这变化多端的剑招死死克制。 寧中则不知內情,岳不群却是心知肚明。 按《玉女心经》第七篇记载,当年古墓派祖师林朝英独居古墓,创下玉女心经,要克制全真派武功。但她对王重阳始终情意未减,幻想终有一日能与意中人並肩击敌,《玉女剑法》与《全真剑法》联手施展,相互应援,分进合击,乃是一等一的合击功法,这便是赫赫有名的《玉女素心剑法》。 当年神鵰侠侣初出茅庐之时,曾以这套剑法联手击败蒙古护国法师、密教金刚宗第一高手金轮法王!其神妙由此可见一斑。 南宋末年,神鵰大侠杨过与小龙女同回古墓,两人两情相悦,不愿分离,意图自创一门全新剑法,以全二人心意。故而潜心推敲,在《玉女素心剑法》的基础上再行刪改,化为《两仪参商剑》,比之《玉女素心剑法》更为高明几分。 此时恰逢强敌,岳不群自忖单打独斗难以取胜,故而发出提示,与寧中则联手对敌。果然二人心意相通,与林朝英创製“玉女素心剑”的思绪不谋而合,斗到二十招之后,渐渐將剑法威力发挥出来,师兄妹联手,威力何止倍增,顿时打了薛蛟一个手忙脚乱。 这边独眼大汉越斗越是心惊,刀法渐乱,一个不慎,剑尖已刺入他左肩。 岳不群得势不饶人,剑光如影隨形。又是一剑,刺中他右腿。再一剑,挑飞他手中金环大刀。 三剑,胜负已分。 第十六章 世间无道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世间无道 场中贼人已死伤大半,余下几人见首领重伤,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师妹,有劳了。”岳不群淡淡吩咐道。 寧中则应声掠出,她虽肩上有伤,但对付这些丧胆之贼已绰绰有余。剑光闪动间,不过片刻,最后一名贼人也被她赶上刺死,尸身倒在血泊中。 岳不群走到薛蛟身前,俯视这个曾让先师无功而返的悍匪。 “郭通之事,究竟是何缘由?” 薛蛟惨笑:“缘由?当年老子在辽东杀韃子一百三十七人,郭通那狗贼却贪了老子的军功,还把咱们军餉剋扣得一文不剩。兄弟们饿著肚子守城,他却在帐里抱著妞儿饮酒作乐……这等生儿子没屁眼的腌臢事,还要什么缘由?” 他咳出一口血沫,喘息道:“你杀了老子,老子认栽。只求你一件事——这些兄弟大多是被逼无奈,给他们留个全尸吧!” 岳不群沉默片刻,点头:“可。” 薛蛟闭上眼睛,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顺手扔在岳不群脚下:“这东西给你,说不定以后有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郭通如今已是辽东总兵,你若……算了!你华山派自顾不暇,还是不提为好。” 言罢,他忽然挥掌重重印在自己额头,咔嚓一声,头骨破裂,倒地而亡。 岳不群看著他的尸身,良久不语。 寧中则走来轻声道:“师哥,这些姑娘……” 岳不群回过神,看向火堆旁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最大的不过十七八,最小的才十四五,此刻都嚇得面无人色。 “別怕,我们是华山派的。”寧中则柔声安慰,一一解开绳索。 一个穿绿袄的少女忽然跪下,磕头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恩公!” 其余几个少女也跟著跪倒。 岳不群抬手虚扶,转身看向满地尸首,对寧中则道:“师妹,你带她们下山,通知村民过来运粮,我去处理这些尸体。” “师哥,你一个人……” “无妨。”岳不群淡淡道,“这些人虽是贼寇,但曾为边军,为大明流过血、杀过韃子。给他们留几分体面,也是应当。” 寧中则点头,在旁边草棚牵了几匹马,领著几个少女下山去了。 岳不群在山洞旁挖了大坑,將尸身一一收拢。待埋土立坟,已是日头西斜。他这才拾起薛蛟遗物,借著夕阳余暉细看。 那是一面乌沉沉的腰牌,正面阴刻“夜行无忌”四字,背面是辽东军镇的暗记纹样,刻著“百户”的字样。 夜不收!? 看清腰牌字样,岳不群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史书记载,为了防御北方的蒙古骑兵,大明沿长城防线设立九大军事重镇,驻防兵力最多时达到百万人,“夜不收”就是这道防御体系上最敏锐的探马,堪称大明时代的精锐特种兵。 “夜不收”的选拔异常严格,堪称残酷。 候选者要在漆黑的山林中连续三天三夜完成潜行、绘图、敌情侦察等科目,连续两昼夜不眠不休疾行三百里,千里奔袭取敌首级,只算是夜不收的基本功。 史书曾有记载,土木堡之变前夜,二十名大同军“夜不收”冒死突破瓦敕部封锁,將也先大军南下的绝密军情送至大同镇。其中五人在突围时被乱箭射杀,两人坠亡,最终只有十三人抵达。 这份用人命换来的情报,本该挽救五十万明军,却因宦官王振的刚愎自用沦为一张废纸。 当英宗朱祁镇被俘的消息传来,大同镇“夜不收”总旗在居庸关城头刻下“情报无误,天不佑明”八字血书,撞关墙而亡。 岳不群握紧腰牌,掌心传来沉甸甸的凉意。 边军贪腐,逼反悍卒。这薛蛟若留在辽东,本可成一代悍將。可惜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他在坟前静立片刻,转身下山。 *** 数日之间,消息已传遍关中。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与师妹寧中则二人联手,诛杀马匪三十七人,救回被掳少女六人,夺回粮秣数十石。更令人震惊的是,匪首薛蛟竟是边关百户出身,当年亦是敢与韃子正面交锋的狠角色。 得知此事,有潼关卫所千户徐荣亲自上山致歉,言辞恳切,说不知有此等悍匪流窜境內。岳不群只是淡淡应了几句,並未深究。 倒是那些被救少女的家人,在华山脚下跪了半日,定要面谢恩公。岳不群无奈下山,好言劝慰,又每人赠了十两银子压惊。 自此,华山派名声大噪。 原先还有些人觉得养生功不过是骗钱的把戏,如今再无人敢置喙半句。连潼关知府都派人送来匾额,上书“护境安民”四个大字。岳不群命人將匾额悬於玉泉院正堂,也算是得了个官家认可。 这日眾人聚在堂中,岳不群看著那黑底金字的匾额,缓缓道:“名声是有了,担子也更重了。从今往后,华山脚下百里之地,治安巡防、山贼匪盗,都是咱们要注意的。” 他顿了顿,又道:“经此一战,我倒想到一桩事来——日后若有行伍经歷的人来投,诸位可留意收留。” 赵不爭年纪最轻,心直口快:“掌门师兄,咱们这是要练兵造……” 话未说完,已被身旁的周不惑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打得脑袋往前一栽,只得悻悻住口。 徐不疑接口问道:“掌门师兄,这是为何?” “薛蛟那军阵,岳某亲身体会过了。”岳不群缓声道,“寻常武林人士,单打独斗自是好的,但论到结阵对敌、令行禁止,则远不及行伍中人。华山要真正立足,不能只靠个人勇武。” 寧中则见识过战阵厉害,闻言点头:“师兄说得是。当日若非掌门师兄寻出刀阵破绽,我和师兄都要吃个大亏。” 周不疑若有所思:“掌门的意思是……要组建护山卫队?” “正是。”岳不群頷首,“起初不求多,先从附近退役军户中寻几个可靠的老兵。月钱不妨给高些,但须严守门规。” 眾人皆觉有理,纷纷称是。 正议事间,守门弟子来报:“掌门,门外有一群乡民求见,自称军户出身……想投奔华山。” 堂內顿时一静。 方才还在商议招纳军户,转眼便有人送上门来,这未免太过巧合。 是瞌睡送来的枕头?还是另有所图? 岳不群略一沉吟:“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七八个汉子被领入院中。这些人衣衫襤褸,面有菜色,却都挺直脊背,竭力撑起一股气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额头一道刀疤直下鼻头,几乎把半张脸分成两半,显得格外狰狞惹眼。 眾人见到岳不群,齐齐单膝跪地。 “草民陈三胜,原为榆林卫总旗。”疤脸汉子声音嘶哑,“这些兄弟都是榆林卫的军户。前番卫所剋扣军餉,我等前去理论,反被责打军棍,逐出军营。流落山野,衣食无著,听闻岳掌门仁义,特来投奔!”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等不图富贵,只求一口饭吃,一个容身之地!” 堂內一片寂静。 周不疑低声道:“掌门,这些人来歷不明,又是被逐出的军户,恐怕……” 岳不群摆摆手,仔细打量这些汉子。他们大多身上都有旧伤,有的少了一条手臂,有的步履微跛,但眼神依旧锐利。 “前几日,辽东百户薛蛟死於我手。”岳不群沉声问道,“你们可曾听闻?” 几人相视一眼,陈三胜抱拳答道:“好教掌门得知,薛百户原本出身榆林卫,早年曾与小人同伍操练。正是听说他死了,我等这才前来投奔!”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陈三胜继续道:“薛大哥前年曾派人送信,信中言道……若有一日他身死,令牌在谁手中,便让我等率眾投奔。”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信笺,双手呈上。 岳不群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 “三胜吾弟:若见此信,为兄或已不在人世。持我令牌者,可托生死。边军苦寒,世道不公,愿弟等能得遇明主,不负一身本事。——兄薛蛟顿首” 信末落款日期,正是两年前。 两年前?那不正是先师寧清羽带著自己前往清剿薛蛟之时?莫非那个时候,薛蛟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身后事? 岳不群缓缓折起信笺,抬眼看向陈三胜等人。 夕阳余暉透过窗欞,映在这些边军汉子脸上。那些刀疤、风霜、眼中未熄的火,都在诉说著一个关於忠诚、背叛与生存的故事。 “从今日起,你们便留在华山。”岳不群从怀中掏出夜不收令牌,摆在桌上,一字字道,“但有三条须牢记:一守门规,二听號令,三不负今日之言。” 看著那熟悉的制式腰牌,陈三胜眼圈骤红,带著几人重重跪下叩首:“属下等,誓死相隨!” 第十七章 百废俱兴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百废俱兴 不论陈三胜等人是否真心归附,这八名边军的到来,引发了强烈的连锁效应,为人丁单薄的华山派注入了一股实实在在的生气。 其时大明衰朽,財政艰难,军餉常不能如数如期发放,拖欠、剋扣、折色已成常態;加之各级军官层层盘剥,中饱私囊,广大军户生计窘迫,逃籍者不可胜数。 军户自来抱团求生,陈三胜曾为总旗,人脉牵连颇广。岳不群允其传信亲朋故旧,愿收容流亡军户。得知此事,一时间拖家带口前来投奔者络绎不绝,不过旬月竟聚二百余人,险些將刚刚修缮完毕的玉泉別院挤得无处容身。 “人口才是第一生產力啊!” 与其余几位华山弟子忧心忡忡不同,岳不群倒是相当满意。 二百余人,其中倒有近半都是青壮,稍加训练便是极好的人手。况且这些青壮大多都有军伍经歷,令行禁止算是基本素质,操练起来也省心许多。 其余人等,也大多有一技之长,厨役、织工、马户、匠人,种种不一而足,即便是几个白髮苍苍的老汉,也都有一手屯田垦殖的好本事。 有了这些人手加入,岳不群的开发大计终於进入快车道。 之前他安排外门弟子何向南,协助周不疑前往潼关城外收拢流民百余人,安顿在峰下谷中,著手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如今来了这么多军户,正是瞌睡中来了枕头,当即从中选出几名懂药性的老农,另选水土丰润处,开垦出药田六十亩,专门种植武人合用的补气血、强筋骨之类的药材。又將屯田老兵收拢在一处,辅以军户青壮,开启了轰轰烈烈的种田大业。 隨后,岳不群於玉泉院设“招贤处”,聘管事、帐房、塾师若干。应者虽不多,却皆踏实可用:二人为邻近村落识字的子弟,一人是城中当铺告老还乡的老帐房,更有一名自西安府远道而来的落魄老秀才,言道慕岳掌门“君子之风”,特来相投。 岳不群一一面晤,约定开春携家人復至,並定下月钱:管事与塾师均为五两、帐房为四两,皆较市价高出数成。话亦说得恳切:“华山重建,诸事维艰。劳诸位不弃而来,岳某必不相负。” 此话传扬出去,又添一番议论。乡人皆赞岳掌门仁厚,行事磊落,华山声望悄然再涨。 如是口口相传,一时间,玉泉院竟然又陆续来了二三十人报名,工匠、农夫、文士等等,不一而足,岳不群不拘一格,尽数接纳。偌大的华山別院往来熙熙攘攘,忙碌不休,好不热闹。 声名越传越远,直到一个自称“尖夜”出身的四十岁破落军户戴刚投奔华山,岳不群闻之,顿时大喜过望。 “尖夜”也就是大明军伍中的侦察兵,“出口按拨,常川瞭望”,每人都至少精通两到三门语言,“常洽虏营,久住采探”,深入敌营势力,拥有超乎寻常的记忆力和野外生存能力,倘若有了走进敌营的机会,只需瞥上几眼,便能將对方布防记下大半。 “如今华山初建,正是百废俱兴之时。唯独安全方面,却处处都是漏洞。”岳不群取出一卷画得极为粗糙的草图,“我正愁不知如何设防、如何警戒、如何巡查。戴先生此来,当真是久旱逢雨!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敢不效死?”不等岳不群说完,那瘦削军户已经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傲然道,“些许小事,正是戴某的拿手好戏!请容在下耗费数日,踏勘地势,重製舆图,而后便可从容布置!” 戴刚行事果决,次日天色未明,便携绳尺、炭笔与周不疑一同入山。他身形矫健,穿林溯溪如履平地,每到一处险隘或视野开阔之地,便驻足细察,在自备的皮纸上勾勒標记。不过五六日,已將中峰前后要道、山谷裂隙、水源林密之处摸得透彻。 七日后,戴刚携新绘之图謁见岳不群。只见图中峰峦起伏、径路交错,何处宜设暗哨、何处该布警铃、何处可伏弩机,皆以朱墨细注,旁附小字说明。岳不群展图细观,不禁抚掌称善:“戴先生真將才也!此图不仅详实,更暗合阵法之道。” 戴刚拱手道:“掌门过誉。某观华山势险而路杂,外人易迷,然若有心探查,亦有多处疏漏。某意可依山势设三重警戒:外围以游哨巡弋,隱於日常樵夫採药客之中;峰要山道处埋设响铃绊索,並筑暗堡三处,各遣数人值守;峰上纯阳宫近处,则布机关消息,非知底细者不可轻入。更需明暗哨交替巡防,可无忧矣!” 岳不群沉吟片刻,问道:“按先生所言,大约需多少人手?” “巡哨满编八人,分两班交替;暗堡六人,亦需轮替值守;机关维护则可由稍通匠艺的弟子兼理。眼下军户青壮中可选三十人,某亲自操练,不出两月,可有小成。” “便依先生所言。”岳不群慨然应允,又道,“先生既精於此道,日后华山防务,便託付先生统辖。一应所需,只管开口。” 戴刚眼中闪过一丝激奋之色。他半生飘零,虽身怀技艺,却从未得人如此信重,当下肃然长揖:“必不负掌门之託!” 等戴刚匆匆离开,周不疑踏前一步,低声道:“掌门师兄,我观此人行事果敢,极有章法。然则知人岂可知心,华山防务尽数托於此人,是否要有所提防?” 岳不群微笑道:“不疑师兄说得极是!只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除却此人,华山上下岂有这般人才可用?为今之计,一来用其所长,二来择人伴他左右,一边学习,一边暗中监视,却要小心谨慎,以免寒了人心。” 周不疑略一思忖,隨即慨然道:“我去!若有变故,当亲手斩他。若归心於华山,周某定不亏负於他!” 自此,华山防务悄然大变。有周不疑、戴刚从军户中选出三十六名精悍青壮,日间率其攀山越岭,习潜踪、辨踪跡、布暗记;夜间则讲授守御之法、机关运用。戴刚又请来工匠,依图製作警铃、绊索、掩体,虽因物资所限未能尽善,却也初具体系。 华山眾人但见戴刚终日忙碌,山间偶闻铃响鸟惊,却不知具体布置如何。只觉往来山路似乎越发井然,心內亦渐觉安稳。 转眼间,已近新年。 第十八章 流言蜚语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流言蜚语 年关將至,华山上下越发忙碌。 自华山开山,前来投奔的流民、军户络绎不绝,数月以来,华山別院足足聚起五六百人。虽青壮劳力为数不少,亦有大量老弱妇孺混杂其间。这些人虽不至於冻饿,但衣食住行皆需安排,实为不易。 这日清晨,岳不群与寧中则一同巡视华山別院。只见玉泉院外宽阔平地起了数十间简易木屋,炊烟裊裊,往来络绎,鸡犬声此起彼伏,大批军户、流民住在这里。看来粗糙简陋,却足以遮风挡雪,各类柵栏、木墙、井栏均已初具规模。 再往外,则是大片新垦的田地,数十农人冒著严寒挖整沟渠,將山溪引入田间,为来年春耕做准备。 “师哥,咱们收留这么多人,来年开春的口粮……”寧中则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略带忧心的问道。 岳不群负手而立,微笑道:“师妹放心,为兄自有计较。” 他指向那片平整的土地:“寧师妹有所不知,如今玉泉院周围似这般新开垦土地不下六百余亩,其中已抢种冬小麦八十亩,待开春时,又有粟、黍粮田各二百亩,桑、麻、木棉等各十五亩。咱们手中现银尚有二千余两,支撑到秋收绰绰有余。” 寧中则惊讶道:“师哥何时安排得这般周全?” “这些时日,周师兄、戴先生、陈三胜他们日夜忙碌,可不是白费的。”岳不群微笑道,“尤其是三胜老哥,他练兵是一把好手,屯田之事也不差。他带来的几位老军户,个个都是种田的好手。有他们相助,明年收成不会差。” 正说话间,忽见周不疑匆匆赶来,面色凝重。 “掌门师弟,方才有消息传来……”周不疑压低声音,“有人在潼关城散布流言,说咱们华山招纳流民军户,图谋不轨。” 岳不群眉头微皱:“可知是何人所为?” “尚未查明。但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咱们收拢人心,聚眾数千,私造兵器,意图不明。”周不疑声音更低了,“若这谣言传到官府耳中……” “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基啊。”岳不群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师妹,周师兄,你们守好山门,我去潼关走一趟。” *** 潼关城中,聚仙茶楼。 二楼雅间內,几位衣著华贵的老者正低声交谈。当中一位锦衣老者,正是潼关最大的盐商何老太爷。他手中端著一杯热茶,眉头紧锁:“岳掌门所言,小老儿也有所耳闻,只是这流言来得蹊蹺,小老派人打探,却寻不著源头。” 旁边绸缎庄刘老板嘆道:“何老,此事不可不防。如今华山声势日盛,若真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咱们这些与岳掌门有过往来的人,恐怕也要受牵连。” “刘兄说得是。”另一位药材铺王掌柜点头附和,“朝廷对聚眾之事最为敏感。一旦查实,便是谋逆大罪。届时潼关上下,怕是要血流成河……” 岳不群也不绕弯,直言道:“岳某听闻城中有些风言风语,特来向诸位求证。华山重建,招纳流民垦荒,本是利国利民之举。不知怎地,竟传成了图谋不轨?” 他语气平静,目光却如利剑般扫过眾人。几位商人被他看得心中发毛,竟不敢直视。 何老太爷沉吟片刻,缓缓道:“岳掌门,老夫信你为人。但流言猛於虎,此事若不澄清,只怕后患无穷。” “何老说得极是。”岳不群頷首,“所以岳某此来,便是要与诸位商议,以安各位之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放在桌上:“这是华山派与府衙签订的垦荒文书,上有知府大印为证。华山所属荒地不拘多少,均由华山派自行招募流民开垦,三年免赋,五年后按官田例纳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传阅文书,皆露讶色。刘老板奇道:“岳掌门何时拿到这份文书?” “岳某剿灭马匪后,便去拜会了知府大人。”岳不群淡淡道,“华山护境安民,官府自当支持。如今关中流民日增,若不妥善安置,迟早生乱。华山愿出钱粮招纳流民,垦荒自足,於官府而言,乃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王掌柜抚掌笑道:“岳掌门果然行事妥当!有了这纸文书,流言便不攻自破!” “不止如此。”岳不群又取出一物,却是一面黑底金字的令牌,“这是潼关卫所千户徐荣下发『保甲令』。华山弟子可协助卫所巡防,缉拿盗匪。” 何老太爷点头笑道:“好!原来岳掌门早有准备,倒是老夫等多虑了!” “何老过誉。”岳不群正色道,“只是流言之事,不可不查。岳某怀疑,散布谣言者,或与华山有旧怨,或眼红华山如今声势。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想借诸位在潼关的人脉,帮忙查探一二。” 几位商人交换眼色,皆点头应允。他们与华山利益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不愿看到华山出事。 正事谈毕,眾人又閒话片刻。岳不群见时机成熟,忽然道:“岳某还有一事,想请诸位相助。” “岳掌门但说无妨。” “如今华山初建,却也有些规模,人口近千,垦荒不下数百。”岳不群缓缓道,“华山打算在玉泉院旁兴建市集,名为玉泉集,逢初一、十五开市。诸位都是潼关有名望的商家,岳某正要请各位设分铺其中,共襄善举。……”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兴趣。 何老太爷精於算计,立刻问道:“不知这玉泉集,如何运作?” “玉泉集为民所立,华山自然不会藉机敛財。凡商贾入驻,三年內免收地租,仅抽一成利钱作集市日常耗费。”岳不群早有准备,此时侃侃而谈,“凡入驻商家,华山派可派弟子护卫,保商户平安。”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玉泉集旁將设堆场、货仓,专供商家寄存大宗货物,仅收取微薄仓租。若各位有货物需转运外地,华山也可派弟子押送,抽头另计。” 三个老头都是行商的积年行家,闻言都是心中一动。 自岳不群接任掌门以来,大力招揽人手,华山脚下一片欣欣向荣。不过短短数月,已集聚流民军户不下数百。时间一长,怕不是乡民云集? 何老太爷沉吟片刻,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首先开口道:“若老夫没猜错,岳掌门设这玉泉集,打算藉此聚拢人气,打通商路?” “何老慧眼。”岳不群坦然承认,“华山派要復兴,不能只守著玉女峰一亩三分地。玉泉集便是华山的眼睛、耳朵,更是血脉。消息、货物、银钱在此流转,华山方能真正扎根。” 刘老板赞道:“岳掌门深谋远虑!这玉泉集若成,潼关以西的商路便要改道了!” 何老太爷也当即拍板:“既如此,老夫投五百两,在玉泉集建两间铺面——一间盐栈,一间杂货!” “刘某投二百两,新建绸缎庄!” “王某也投二百两,开药材分號!” 岳不群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从容,拱手道:“多谢诸位信任。年后便动工,三月之內,玉泉集必成。” 眾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日头偏西方才散席。 第十九章 新年佳节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新年佳节 转眼已是年关,华山上下喜气洋洋,剑气火拼的余波也仿佛渐渐淡去。 这是寧清羽去世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华山派劫后余生的第一年。 腊月三十这晚,剑气冲霄堂里摆了满满一桌酒菜。都是赵不爭亲自下山採买,几个火头军出身的老军户自荐掌灶,不说堪比酒楼大厨所出的山珍海味,也算是鸡鸭鱼肉色香味俱全。 堂中炭火熊熊,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岳不群举杯起身:“这一杯,敬先师。” 眾人肃然举杯,酒洒於地。 “第二杯,敬所有为华山捐躯的同门!”眾人依样倾酒於地。 “这第三杯……”岳不群又斟满,“敬我们自己。这半年,咱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一无所有到今天这般光景。诸位辛苦了。” “敬掌门!”徐不予大声道,“若非岳师兄耗尽心血,华山哪有今日!” 眾人哈哈大笑,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陈不惑说起当年隨寧清羽行走江湖的旧事,周不疑回忆剑气之爭前华山的盛况,赵不爭则扳著手指盘算明年的开支用度…… 寧中则坐在岳不群身边,轻声问:“师哥,你说明年这时候,华山派会是什么光景?” 岳不群望向窗外纷扬的雪花,缓缓道:“到了明年,地里该收完第一茬粮食了。军户和流民当中,该能挑出几个可造之材。也许……还能再多几间屋舍,多几个真心愿意留在华山的人。” 正说话间,忽听院外传来喧譁声。 可怜华山窘迫,连个传讯的正经弟子都没有,只有几个感怀华山活命之恩的年轻乡民愿意留在山上,周不疑见他们伶俐,留在山上打杂学艺。其中一人匆匆回来稟报:“掌门,山下李家庄派人送来年礼。” 话音未落,又有人来报,潼关刘家、何家、王家遣人送了礼来,正在院外等候。 不多时,正堂里便堆满了各色礼盒——绸缎、棉布、腊味、糕点、药材……虽不算贵重,却是一份份实实在在的心意。 何老太爷派来的管家还特意说:“我家老爷嘱咐,岳掌门若有收徒的打算,务必给他侄儿留个位置。便是多加些束脩,也心甘情愿。” 送走这些客人,眾人又是一番感慨。 周不疑嘆道:“想不到半年光景,华山在山下竟有这般声望了。” “声望不是凭空来的。”岳不群正色道,“咱们实打实做了事,人家得了好处,才肯信咱们。日后切不可草率行事,轻易坏了华山派名声。” 夜深时,眾人各自散去。 岳不群独自留在正堂,看著桌上那堆礼物,心中百感交集。 半年前,他还是个刚穿越而来、胸口挨了一剑的將死之人。半年后,他成了华山掌门,手下有了人,帐上有了钱,门外有了名。 但这还远远不够。 嵩山派蓬勃欲发,即將有一位胸有沟壑的天才掌门横空出世;日月神教內乱在即,最强大的敌人即將登上舞台。又有少林的千年基业,武当的如日中天……和这些真正的大派相比,华山还差得远。 他推开窗,寒风裹著雪花扑面而来。 远处群山隱在夜色中,只余轮廓。风雪愈紧,岳不群却並未感到寒意。紫霞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自丹田而发,周行不息,將寒气尽数化解於无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回到臥房,提笔蘸墨,在纸上记下明年的几桩要事: 一、玉泉集三月开市,需多作准备,以防有人搅局。 二、一线天、千尺幢、百尺峡、老君犁、长空栈道等关隘春后动工,这些地方都是华山最险要处,需儘早抢占,以为诸峰门户。 三、从流民军户中遴选可造之材,充实內外门。 四、修为须儘快突破…… 他正在回忆心中所学,打算一一整理,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岳不群抬眼望去,见寧中则披著一件淡青色斗篷,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进来。 “师哥还没歇息?”她將碗放在案上,“那几个老军户说,年三十夜里要吃汤圆,团团圆圆。我瞧师哥適才喝了不少酒,便给你端一碗来醒醒酒。” 汤圆洁白如玉,浮在清汤中,散发著淡淡的桂花香。 岳不群心中一暖,接过碗筷:“多谢师妹,你可曾吃过?不如一同吃些!” “厨下我便已经偷吃过了……”寧中则掩口轻笑,轻声道:“方才我回房时,见徐不予师弟还在院中练剑。他说今日宴上听陈师兄说起师父当年风采,心中感怀,定要勤学苦练,不负师门。” “徐师弟勤勉,可喜可贺。”岳不群吃了一个汤圆,香甜软糯,暖意从胃里徐徐散开,“他是个好苗子,剑法天赋当在你我之上。假以时日,或可成华山栋樑。” “师哥说得极是!”寧中则微微一笑,隨即正色道,“还有一事——山下有外门弟子传信过来,华山別院似乎有些异动。” “哦?”岳不群放下碗筷,“仔细说。” “戌时前后,玉泉院东侧林中有飞鸟惊起,不似野兽侵扰。”寧中则压低声音,“陈三胜与戴先生亲自去看了,说林中有新鲜足跡,轻功颇为了得。” 岳不群眼中寒光闪动,冷笑道:“除夕夜也不让人安生。”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山林。风雪中,群山静默如巨兽蛰伏,但在这静默之下,暗流涌动。 “师哥,要不要……” “不必打草惊蛇。”岳不群摆了摆手,“对方既然来了,迟早会露面。咱们只需做好防备,以静制动。” “是。”寧中则应下,又犹豫道,“师哥,你说这探子……会不会是嵩山派的人?” “十有八九。”岳不群冷笑,“左冷禪此人,心思縝密,野心勃勃。他既盯上了华山,便不会轻易放手。除夕夜派人探查,正是要看看咱们的虚实。” “那咱们……” “不必担心!”岳不群转身,眼中闪过锐光,“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嵩山派就算如何猖狂,也不敢惹是生非,轻启战端。” 寧中则点头,正要离去,岳不群又叫住她。 “师妹。”他声音柔和了些,“这些日子辛苦了,我正有礼物送你!” 见师兄转身朝床头小柜走去,寧中则不由得心中一乱。 珠玉首饰?新衣摆件?还是…… 当了十几年师兄妹,岳师兄何曾送过自己礼物?莫非他要趁这大年夜对自己说些什么羞人的话语? 她心中暗暗思忖,一时间心乱如麻,浑然不知自己该婉言推辞还是欣然接受。 及至岳不群將一本手抄书册放在自己手心,寧中则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去,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玉女心经》?”寧中则愣了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师哥,这也是你从古墓中得来的功法么?” “正是!”岳不群点点头,苦笑道,“这门功法极为古怪,我起先未曾参透其法门要旨,不敢隨意传你。这些日子,我细细推敲良久,总算是找到了化解之策,这才敢交付与你。” 旁人不知,岳不群却知道这《玉女心经》实则有极大隱患。 当年古墓派祖师林朝英与王重阳赌气,欲在內功上胜过全真教內功,因此別寻蹊径,走了旁门左道的路数。练功时全身热气蒸腾,须拣空旷无人之处,敞开全身衣物修习,使得热气立时发散,否则鬱积体內,小则重病,大则丧身。 尤其是隨著《玉女心经》修为渐深,便需二人合力,互相以內力导引防护,方能共渡险关——这也就是为什么以小龙女的清冷倔强,却也需要杨过去衣相助,继而引出令无数读者扼腕长嘆的剧情。 正因如此,岳不群已经做出了决定,在没有找到解决功法后遗症之前,绝对不会把《玉女心经》传给寧中则——好歹这如花似玉的小师妹可註定是自己的老婆,便是让人多看几眼都折了老本,倘若再跑出一个尹志平来,自己岂不是要后悔得一头撞死? 第二十章 生死玄关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生死玄关 《玉女心经》作为神鵰侠侣剧情中的重要功法,自然不能暴殄天物,藏在岳不群手中秘而不传。 但是如何消解功法修炼时的弊端,却著实想破了老岳的脑袋。 直到见到戴刚在华山四处勘探,打算修建哨塔,岳不群突然想到了良法。 不就是罡阳上亢、热气瘀滯吗? 古墓派歷代传人为了解决功法弊端,以极北寒玉製成寒玉床,躺在上面冰冷刺骨,別说脱衣练功,哪怕穿著衣服都冻得抖抖索索,小龙女一直练完前五层都无需杨过相助,可见只要在极寒场景中,玉女心经照样可以习练得法。 若是在其他地方,老岳说不定还要另寻他法,但是在这华山中,要找极寒之处还不容易? 华山“聚仙台”,位於西峰南天门尽头,三面悬空,传说轩辕黄帝在此聚集眾仙,故得此名。这里终年严寒,山风凛冽,滴水成冰,用来修炼奇功再好不过。 除此之外,尚有“仙人棋台”“思过崖”等处,都是华山最冷的地方。只是棋台位於北峰,路途遥远;而思过崖说不定有个风师叔隱居,没有十足把握,还是暂且不去打扰为好。 他將《玉女心经》交给寧中则,又细细解说功法要旨,密密嘱託关要之处。寧中则起先不解其意,待她明白过来,顿时羞得俏脸通红,气哼哼的瞪了岳不群一眼,道:“这是什么邪门功法?练功还要……” “倘若师妹觉得多有不便,师兄不才,愿为师妹护法……”老岳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恼羞成怒的寧中则一脚踩在脚趾上,直痛得“哎哟”一声弯下腰来,还没反应过来,寧中则已经飞快逃出门外,跑得无影无踪。 想著小师妹那含羞带俏的娇美模样,岳不群心中一盪,陡然想起她在原著中的惨烈下场,不由得心神凛然,暗道:“便是拼了性命,这一世也必然护师妹周全!” 想到这里,他吹灭灯烛,回到榻上盘膝端坐,五心向天,开始以“易筋锻骨篇”催动紫霄功,一颗金丹游遍奇经八脉、十二重楼,只觉得全身暖流阵阵,说不出的舒適。 《玉皇心印经》记载,“道体本静,有感而动,精气初动,药象即生。”阐述了周天丹道的要旨。人体三宝为精、气、神,抱本归元,三宝归一,便是所谓的內丹。陈摶老祖將其分为五个阶段,初一日玄牝之门;次二日炼精化炁,炼炁化神;次三日五气朝元;次四日阴阳调合,取坎填离;最上日炼神还虚,復归无极。自此,玄门三教的內功心法,皆以丹道为主,莫不如此。 此时正是子时,岳不群按《紫霞功》的行功路线,以上丹田为鼎,下丹田为炉。归根窍,復命关,入尾閭,贯泥丸。如此数轮,忽然眼前幻像重重,脑海深处隱藏的景象一一浮现。 他急忙屏息静气,收敛心神,徐徐引导內力百川归海。 岳不群心中有数:自己如今紫霞功已至三重圆满,金丹无漏,已到了炼精化炁的巔峰,正面临“阳关三现”的紧要关头,若能冲得过,便能五返七还,达到炼炁化神的境界。 “阳关三现”是从炼精化炁到炼炁化神的必经之路,上丹田眉心、中丹田膻中、下丹田气海同时神完气足,內视可见白光大盛,真气充盈无比,即所谓的“三现”,几乎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到了这个阶段,便有心魔丛生,突见幻视幻听,耳边窃语如毒蛇吐信,眼前魅影幢幢,此乃邪祟侵扰、魔障缠绕,最是煎熬无比。倘若熬不过去,便是经脉尽断、神魂俱灭之局——这便是武学中所谓的“生死玄关”。 幸好岳不群一身功底大半都在《紫霞神功》上,这门功法既然敢称为华山九功之首,又是玄门正宗,自有独到之处。当即抱元守一,心思空灵,任凭心魔肆虐,想要干扰他的神智,均不得动摇分毫。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就在苦苦支撑之际,一道灵光忽从天降,不知几千里许,直入识海。 剎那间光明大作,一卷古朴书册如大门般徐徐展开——赫然便是从古墓中取得的《九阴真经》! “我一直以易经锻骨篇为辅,加速修炼紫霞功,打算儘快突破先天,如今《九阴真经》出现在此处,又是何意?” 岳不群知道,自己“看到”的景象,乃是脑海深处无数记忆交缠映射而出,並非是真实情景。只是这个时候出现《九阴》,倒是让他的心神微微一动。 《九阴真经》博大精深,普天之下,真正练过全本的仅有黄裳、郭靖二人。重阳真人师弟周伯通不通梵文,並未练过总纲心法;王重阳將半部刻於古墓,杨过得之,后经郭靖传授方得补全。至於北丐洪七公、南帝段智兴,各学部分,仅作疗伤之用。由此可见,此经对顶尖高手而言,影响实则有限。 在《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曾有论断:“这经上所载武功,其实极是精深,依法修炼,一二十年之后,相信成就非同小可,若是只求速成,学得一些皮毛,那就害人害己了……” 以当时张无忌《九阳神功》大成的实力,自然这番话极有说服力。正因如此,岳不群在拿到九阴真经之后並未改弦更张,而是继续精修紫霞功。打算等紫霞功练到圆满之后,倘若没有突破的机缘,再改练九阴也不迟。 岳不群忽然睁开眼睛,猛地一拍大腿,叫道:“我怎生忘了?” 他顾不得多想,急忙从贴身处取出《九阴真经》手抄本,翻到总纲处,细细读出声来。 “天地之象分,阴阳之候列,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章……” 《射鵰》原著中,一灯大师曾指点郭靖武学,曾谈及九阴总纲精奥无比,“九阴极盛,乃成为灾”,总纲却能“阴阳互济、阴阳调和”,能將修真之士所遇的心魔幻象之类转为神通! 这不正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岳不群细细研读几遍,將书册藏进怀中,再度入定,果然又见幻像重重。这一次他却不再死守灵台,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九阴总纲的法门,將心魔尽数导入识海紫府中,渐渐凝聚成团。 坐了约莫半个更次,突然间眼前一片光明,四肢百骸,处处是气,口中不自禁发出一声长啸,犹如龙吟大泽,虎啸深谷,远远传將出去。 华山派眾门人齐齐从梦中惊醒,不由得又惊又喜,纷纷披衣起床,站在堂外交头接耳,道:“这是掌门突破了?” 山崖边,一白须青袍老者信步从洞中踱出,望著半山灯火点点的宫殿群,皱眉道:“寧师兄已死,华山之中何人有此功力?” 及至啸声徐徐消散,青袍老者这才微微点头,自语道:“师兄临死前將紫霞功传与岳不群,想来该是此人了!短短半年,竟然能练到这个地步,可见此人天资卓绝,更兼勤勉有加……哼!华山交与此人,倒也不算辱没门楣……” 他忽然飞起一脚,將地上几具已冻得发硬的尸体踢飞,远远的落下深不见底的悬崖。那尸身均身穿黄色劲装,服饰竟与之前拜山的左冷禪一模一样。 臥房內,岳不群徐徐睁开双眼。 他的识海中,赫然出现一尊雾蒙蒙的淡紫元胎,周身紫气氤氳,隨著他的一呼一吸,元胎也在不断吞吐寰宇之气,最是玄奥无比。 第二十一章 第一个正式弟子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第一个正式弟子 在炼精化炁的基础上,通过寂照观照实现神气凝合,结成元胎,又被称为“道种”,即为所谓的“炼炁化神”。 到了这一步,便是俗称的“大周天通”,元胎凝华,便有天听、天视、他心、宿命、神足、漏尽等六大神通,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妙之处。 倘若进一步修炼下去,三田育婴,继而三花聚顶,一身后天血脉尽数化为先天,丹田一点先天之炁化为华池神水,循十二重楼运转,继而神游身外而通灵,也就是所谓的“炼神还虚”,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有万法不侵、万劫不灭之妙。 岳不群內视识海,那一尊淡紫色的元胎静静悬浮,隨著他的呼吸吐纳,徐徐吞吐著天地灵气。这便是紫霞功第四重的境界——元胎初成,六识通明,已隱隱能感知到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机流转。 “紫霞功共分九重,下三重『紫霞初升』,中三重『云蒸霞蔚』,上三重为『大日横空』。原著中的老岳早早失了元阳,故而苦苦耗费二十年光阴,才不过达到第六层的地步,距离『朝阳一气』的先天巔峰境界足足差了三重天。” “如今我藉助《炼筋锻骨篇》,不过区区半年,就已经达到第四层,若是按这般进阶,突破先天指日可待。届时莫说左冷禪、任我行,便是少林方证,我也丝毫不惧!” 至於东方不败…… 那位將《葵花宝典》练至圆满的天下第一,內力、轻功、招式、经验无一不是当世绝顶,堪称六边形战士。即便自己突破先天,若无顶尖武学配合,恐怕也难与之匹敌。 “是去想办法谋算风清扬的《独孤九剑》?还是打一柄玄铁重剑,学杨过在海潮中练功?” 他心中念头飞转,却又一一按下。风清扬隱居华山,是敌是友尚不明朗;玄铁重剑变成倚天剑、屠龙刀,早已断裂不知所踪。眼下,还是脚踏实地,將紫霞功练至巔峰再说。 天色渐明。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晨光熹微,纯阳宫前的演武场上,岳不群照例指点眾门人的武功剑法。 他突破紫霞功第四重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华山上下激起层层涟漪。眾弟子虽不明就里,却能清晰感受到掌门身上那愈发深不可测的气息——青衫依旧,眉目温润,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这一式『拨云见日』,意在縹緲,不在凌厉。”岳不群並指为剑,虚划一道弧线,指点道,“你总想著一剑制敌,却失了剑意本真。再来。” 徐不予凝神静气,长剑缓缓递出。剑尖微颤,如云气聚散,虽未及岳不群那般圆融,却已有了几分神韵。 “好!”岳不群点头,“剑法之道,重意不重形。你天赋在剑,但须戒骄戒躁。从今日起,每日练剑前,先静坐半个时辰。” “是,掌门师兄。”徐不予收剑肃立,眼中满是敬服。 这半年来,他亲眼看著岳不群从重伤濒死,到执掌华山,再到如今武功大进。这位年轻的掌门,似乎总能在绝境中寻出生路,在迷茫时指明方向。 岳不群转身,目光落在寧中则身上,“师妹,你的《玉女心经》练得如何?” 寧中则脸颊微红:“已能运转小周天,聚仙台寒气確有奇效。只是……进展比预想中慢些。” “循序渐进方是正道。”岳不群温声道,“《玉女心经》重根基,切莫贪快。待你练成前三层,我再传你《飞絮功》,二者相辅相成,事半功倍。” 转眼已是正月十五。 华山上下掛了灯笼,玉泉院里摆了十桌席面,外面的居民聚集区同样摆起流水席。这是岳不群的主意——不收礼,不传功,只让大家聚一聚,聊聊天。 纯粹只是为了收拢人心。 来的人比预想中还多,何老太爷带著一家老小,刘老板夫妇,王掌柜父子……竟坐了个满满当当。有些村民还带了自家做的元宵、糕饼,说是让华山的老爷们尝尝手艺。 席间,岳不群只简单说了几句:“诸位信得过岳某,也信得过华山派。岳某別的不敢保证,但可以许诺——只要华山派在一天,这地界便稳稳噹噹。不为別的,只为这份缘分。” 话说得轻巧,却贏得满堂掌声。 散席时,有个年轻人找到岳不群,涨红了脸道:“岳掌门,我……我想拜入华山门下,不知可否?” 岳不群打量他,认得是绸缎庄刘老板引荐来的堂侄,名为刘玉山,今年刚满十九,在养生班里学得最认真的一个。 “为何想入华山?” “我……我自幼体弱,学了这养生功,身子骨好了许多。”年轻人鼓起勇气,“我想习武,想像掌门一样,做个能护著自己、也能护著別人的人。”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道:“习武很苦。” “我不怕苦!” “那便试试吧。”岳不群点头,“明日来玉泉院,先从外门弟子做起。三个月后,若还坚持得住,再谈拜师之事。” 年轻人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次日清晨。 那个年轻人果然来了。 他背著个粗布包袱,站在玉泉院门前,冻得脸颊通红,却挺得笔直。 “可想清楚了?”岳不群站在阶上问道。 刘玉山深深一揖:“弟子想清楚了。愿入华山门下,绝无二心。” “华山门规,你可曾听说?”岳不群问。 “听……听说了些。”刘玉山老实答道,“不欺师灭祖,不恃强凌弱,不滥杀无辜。还有……要勤学苦练。” 岳不群点点头:“这三点是根本。但你可知,为何要有这些规矩?” 刘玉山摇头。 “因为武功是刀。”岳不群缓缓道,“刀可以护人,也可以杀人。规矩便是刀鞘,有了鞘,刀才不会伤人伤己。你若入华山,第一件事不是学武,是学如何持这把刀。” 这话说得深,刘玉山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弟子谨记。” “从今日起,你先在玉泉院住下。每日辰时起床,打扫庭院;如今华山外门暂由徐不予师弟执掌,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晚间还要读书习字。”岳不群顿了顿,朝一旁的徐不予点头示意,“三个月后,若你还能坚持,便让徐师父正式传你华山內家心法。” 刘玉山眼睛一亮:“多谢掌门!” “別高兴太早。”岳不群正色道,“这三个月,没有工钱,没有特殊待遇。若觉得苦,隨时可以走。但若留下,便须遵守门规,不可半途而废。” “弟子明白!” 刘玉山就这样在华山住了下来。 起初几天还好,新鲜劲撑著。可到了第七天,他便有些吃不消了。清晨天未亮就要起床,寒冬腊月里打水扫地,手冻得通红。跟著徐不予跑腿打杂,练功巡视,到了晚间读书时,眼皮更是累得直打架。 这日晚饭后,刘玉山犹豫再三,还是找到了徐不予。 “徐师父……我……我是不是太笨了?”他低著头,“你教我练剑,我总是记不住。今日你叫我上山给岳掌门送信,我路上摔了一跤,把信也弄丟了。” 徐不予正在房中誊写剑谱,闻言笑道:“这才几天?我当年练剑时,足足花了三个月才把十三招入门剑法练全。学武功急不得,得慢慢来。” “可是……”刘玉山声音更低,“我怕辜负掌门的期望。” “掌门收你,不是要你三天就成材。”徐不予放下纸笔,正色道,“掌门看重的是心性。你若能踏实做事,勤勉修习,便是记性差些,也不是大事。” 他顿了顿,又道:“你可知道,半年前华山是什么光景?” 刘玉山摇头。 “半年前,这里刚经歷一场大火。”徐不予望向窗外,“殿宇焚毁,尸横遍地。我们几个人从废墟里爬出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掌门带著我们,一砖一瓦地修房子,一文钱一文钱地攒家当。那时候,谁想过会有今天?” 他转回头看著刘玉山:“掌门常说,事在人为。华山能重建,不是因为武功多高,是因为人肯干,心不散。你既然来了,便要有这份心。” 刘玉山怔了半晌,重重点头:“弟子明白了。” 从那天起,他再没叫过苦。 第二十二章 希望的火种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希望的火种 自从刘玉山拜入外门,华山別院也迎来了岳不群执掌华山派以来第一个正式弟子。 之前外门也招收了不少新人,但是他们几乎都是“拿工资”的外聘人员,看家护院、打杂跑腿,来去自由,虽然徐不予会带著他们练剑,却也不在意他们的进度,能学多少是多少,偷懒不学也无人过问。 每日清晨,刘玉山第一个起身,將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徐不予教他练剑,他便一遍遍重复,哪怕手臂酸疼也不停歇。晚间读书时,困了就起身用冷水洗脸,继续埋头苦读。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日岳不群巡视玉泉院,见刘玉山正在院中劈柴。寒冬腊月,他却只穿一件单衣,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斧落下,木柴应声而裂,切口平整,力道用得恰到好处。 “掌门。”刘玉山见岳不群到来,忙放下斧头行礼。 岳不群点点头:“这一个月,感觉如何?” “回掌门,弟子觉得……很充实。”刘玉山老实答道,“虽然累,但每晚躺下时,心里踏实。” “可曾想过放弃?” 刘玉山沉默片刻,摇头:“没有!弟子既然来了,就要走下去。”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却並未多言,只道:“明日开始,每日加练一个时辰的站桩。徐师弟会教你。” “是!” 待岳不群离去,刘玉山继续劈柴。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或將改变他的一生。 远处,岳不群站在迴廊下,望著那个刻苦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思。 华山要重建,需要的不仅是武功高强的弟子,更是心性坚韧、能吃苦耐劳的人。刘玉山或许资质平平,但这份心性,却是难得。 其实岳不群也心知肚明,以周不疑等人当前的武功修为,还没有达到传道受益解惑的地步,但是先招收一批外门弟子,先行传授基本功法,等周不疑、寧中则等人武功有所小成,正可以从中挑选一批弟子进入內门,共同成长,无缝衔接,岂不是一举数得? 刘玉山的坚持,如同投入湖面的第一颗石子,在华山內外激起了层层涟漪。 消息传到潼关城,那些在养生班里学过功法的年轻子弟,心中都活络起来。刘玉山是什么人?不过是绸缎庄刘老板的堂侄,身子骨比寻常人还弱些。连他都能被岳掌门收为外门弟子,自己为何不能试试? 那些死心塌地跟著华山派的流民、军户子弟更是如此。 一个关係户都能堂而皇之的正式拜师,咱们这些人莫非还不如一个走后门的? 於是,玉泉院外已陆续来了七八十个想要拜师的年轻人。 徐不予將此事稟报给岳不群时,岳不群正在纯阳宫翻阅新近整理出的典籍残卷。他放下手中泛黄的书页,略一沉吟:“將他们都带到院中,我亲自看看。” 玉泉院前庭,数十个年轻人站成一队,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五六岁。有的穿著绸缎衣裳,显然是富家子弟;有的粗布短打,手上有老茧,应是寻常农户出身。 岳不群缓步走出,目光如电般扫过眾人。 “诸位想入华山门下?”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眾人齐声应道。 “为何?” 一阵沉默后,一个穿蓝衫的少年鼓起勇气:“弟子想学武功,行侠仗义!” 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接话:“弟子家里穷,想学本事,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弟子……弟子就是想练武。”最小的那个孩子怯生生地说。 岳不群听著,面上神色不变。待眾人说完,他方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想来都是真心话。但岳某要问的是——你们可知,习武意味著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 “习武意味著吃苦。”岳不群负手而立,声音渐沉,“寒冬腊月,別人在屋里烤火,你们要在冰天雪地里站桩;三伏酷暑,別人在树下纳凉,你们要在烈日下练剑。手会磨破,脚会起泡,腰会酸,背会疼。这苦,你们吃得了吗?” “弟子吃得了!”蓝衫少年大声道。 “好。”岳不群点头,“但光能吃还不够。习武还意味著担责。武功是刀,练好了能护人,练歪了能害人。华山弟子,行走江湖,代表的是华山派的脸面。一言一行,都须对得起『侠义』二字。这责,你们担得起吗?” 这一次,眾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岳不群不催促,只静静看著他们。晨光洒在他青衫上,映出一层淡紫微光。 许久,那皮肤黝黑的少年抬起头,眼中闪著坚定:“弟子担得起!穷人家的孩子,最知道什么叫责任。我爹教我,做人要对得起良心。习武也是一样。” “说得好。”岳不群讚许地点头,“还有最后一问——你们可知,华山派如今是什么光景?” 这次连那黑肤少年也答不上来了。 “半年前,华山派经歷大劫,殿宇焚毁,同门凋零。”岳不群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如今我们从头再来,一砖一瓦都是自己挣来的。入我门下,没有锦衣玉食,没有高人庇护,只有同门相携,共渡难关。这难,你们可愿共担?” 眾人的眼睛,此刻都亮了起来。 “弟子愿意!”蓝衫少年第一个跪下。 “弟子愿意!” “弟子也愿意!” 一时间,庭中跪倒一片。 岳不群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他知道,这些人中,有的能坚持到底,有的会半途而废,有的甚至可能在未来背叛师门……但这就是传承,一代代人,前赴后继,將火种传递下去。 “都起来吧。”他抬手虚扶,“今日起,你们便是华山外门弟子。徐师弟——” “在。”徐不予上前。 “这些人都交给你,当年师父怎么教咱们的,你就如何教他们!三个月考察期。期间食宿由华山提供,但要干活,要读书,要习武。三个月后,合格者留,不合格者去。” 新弟子入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华山上下。 寧中则听说后,特意来寻岳不群:“师哥,一下子收几十个外门弟子,会不会太急了?咱们现在人手本就不足,还要分出精力教导他们……” “师妹放心。”岳不群正在翻阅陈三胜呈上来的练兵册子,“徐师弟负责教导剑法基础,至於读书习字,找个私塾先生即可。”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人手,而是时间。左冷禪……魔教不会给咱们慢慢发展的机会。这些年轻人,现在教他们,三年后便是可用之材。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二十三章 灯火將明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灯火將明 几十名新弟子的加入,让玉泉院骤然热闹起来。每日清晨,演武场上便响起整齐的呼喝声,木剑破空的声响不绝於耳。 徐不予不负所托,將当年授艺恩师教导自己的一套全数搬了出来:清晨站桩半个时辰,接著是十三式基础剑法的拆解练习,午后读书习字,晚间还要復盘当日的功课。若有偷懒懈怠的,便加罚挑水劈柴;若有勤奋刻苦的,也自有奖励。 这般严苛的教导,不过三五日,便有七八人打了退堂鼓。这些大多是富家子弟,平日里娇生惯养,哪吃过这般苦头?徐不予也不挽留,只按规矩发了路费,客客气气送出玉泉院。 反倒是那些农家出身的少年,大多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他们自幼劳作,吃苦本是常事,如今能有机会习武读书,已是天大的造化,岂会轻言放弃? 刘玉山作为最早入门的弟子,自然成了眾人的榜样。他每日最早起身,最晚歇息,练功时一丝不苟,做事时勤勤恳恳。徐不予见他踏实,便让他协助管理新弟子,指点些基础招式。 这日黄昏,徐不予將新弟子们聚在院中训话。 “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自己练了一个月,还是笨手笨脚;有人觉得自己读书识字,不如別人记得快。”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但我要告诉你们,习武之道,比的不是谁聪明,是谁能坚持。” 他指向院角一棵老松:“那棵树,长了五十年,才成如今这般模样。你们才练一个月,急什么?” “可是徐师父,”一个少年怯生生地问,“我听说江湖上那些高手,都是天赋异稟……” “天赋?”徐不予笑了,“我告诉你们,华山派最看重天赋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上一辈的师父师伯们个个天资卓绝,结果呢?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掌门收你们,看中的不是天赋,是心性。” 他顿了顿,正色道:“掌门说过,华山要重建,靠的不是一两个天才,是一群能吃苦、肯实干的人。你们若想成为这样的人,便坚持下去。若只想当个所谓的天才,趁早下山。”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少年们心头一震。 是啊,他们来华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成为真正能担起责任的人,还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天赋”之名? 夜色渐深,新弟子们各自回房休息。 刘玉山却被徐不予单独留下。 “玉山,你过来。”徐不予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书册,“这是掌门前日给我的《华山基础內功心法》。从今日起,我传你第一层。” 刘玉山眼睛一亮,双手接过册子,却见封面上並无字跡,只画著一朵淡淡的云纹。 “这心法,是掌门从本门《混元功》中简化而来,最適合打根基。”徐不予低声道,“你且记住,內功修炼最忌急躁。每日子、午二时,静坐调息,引导真气循经脉运行。若有不適,立刻停功,不可强求。” “弟子明白!” “还有一事。”徐不予神色凝重,“你既已开始修习內功,便算是真正踏入了武学门槛。从今往后,一言一行,更须谨守门规。內力越是深厚,越要懂得克制。你可明白?” 刘玉山重重点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这一夜,刘玉山在房中盘膝静坐,按心法所述调息运功。起初只觉得丹田温热,继而有一股细微的热流缓缓升起,沿任脉而上。他不敢怠慢,凝神引导,如此运行三周天,方才收功。 睁开眼时,窗外已透出微光。 他推开房门,只见晨雾未散,远处华山群峰隱在云雾之中,宛如仙境。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自胸中升起。 从今日起,他不再只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刘家子弟,而是华山派弟子刘玉山。 *** 春寒料峭,玉泉院的桃花却已早早绽了花苞。 岳不群站在院中,望著远处正在施工的集市区域。数十间铺面已初具雏形,青瓦白墙,飞檐翘角,虽不如潼关城內的商铺气派,却自有一股山野间的清朗气象。 “掌门师兄。”周不疑快步走来,手中捧著一卷帐册,“何家、刘家、王家的铺子都已封顶,正在做內部装潢。另外还有七家小商户也交了定金,都是做山货、药材、土布的营生。” 岳不群接过帐册翻看:“租金如何定的?” “按您吩咐,前三年只收一成利钱,第四年起收两成。”周不疑笑道,“这些商户原本还有些犹豫,一听这条件,都抢著要铺面。如今六十间铺面已租出四十八间,何老太爷还打算要两间大的,准备开个茶馆。” “茶馆?”岳不群挑眉,“这主意倒是不错。集市往来人多,有个歇脚喝茶的地方,確实方便。” “何老还说,茶馆里可以设个说书摊,讲些江湖軼事,也能吸引人气。”周不疑补充道,“他愿意多出一成利钱,只求茶馆能在集市中心位置。” 岳不群略一沉吟:“准了。不过有个条件——说书的內容,须经咱们华山审核。那些血腥暴戾、有违侠义的,一律不得讲。” “是,我这就去回復何老。” 周不疑正要离去,又被岳不群叫住:“对了,集市的规矩章程,擬得如何了?” “已经擬好,请掌门过目。”周不疑从袖中取出一叠文稿。 岳不群细细翻阅。只见章程上条理分明:开市时辰、摊位摆放、货物定价、纠纷仲裁……一应俱全,连防火防盗的措施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错。”他点头讚许,“再加一条——凡在玉泉集做买卖的商户,若遇天灾人祸,確有困难的,可向华山派申请减免租金。具体减免多少,由咱们派中管事与商户代表共同商议。” 周不疑一怔:“掌门,这……会不会被人钻空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岳不群缓缓道,“咱们设这玉泉集,不单为赚钱,更要聚拢人心。若是只知收租,不顾商户死活,这集市便长久不了。况且……” 他望向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咱们华山如今光景,不也是从艰难中一步步走过来的?將心比心,方是长久之道。” 周不疑肃然起敬:“掌门思虑深远,是我浅薄了。” 正说著,寧中则带著刘玉山从院外走来。两人手中各抱著一摞书册,额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师哥。”寧中则放下书册,轻拭额角,“我从潼关买了些启蒙书回来,打算给新弟子们用,玉山帮著搬了一路。” 刘玉山连忙躬身:“弟子应该做的。” 岳不群打量他一眼,见他气息沉稳,步履扎实,显然这一个月的內功修炼颇有进益。 “玉山,过来!” 刘玉山应诺一声,放下书册快步迎上,冷不防岳不群突然出手,一指向他前胸戳来。 百忙之中,刘玉山急忙一个铁板桥避开,拔剑在手,一式“鱼跃在渊”翻身上撩,见他应变得体,剑招沉稳,岳不群不由得微微一笑,曲指在剑身一弹,“鐺”的一声脆响,那长剑已然弯曲过来。 却不料刘玉山倔强,死死抓住剑柄不放,竟然不曾脱手。岳不群倒是有些心疼,笑道:“不错,不错!倒是勤勉有加!” 他隨口指点了几句刘玉山的武功不足之处,又鼓励讚誉一番,这才命他退下。 待刘玉山离开,寧中则轻声道:“师哥对这孩子,倒是格外用心。” “他是个肯下苦功的。”岳不群走到窗边,望著院中新弟子们练剑的身影,“咱们华山现在缺的,就是这般踏实肯乾的人。多培养几个,將来才能撑起门户。” 寧中则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师哥,昨日开车马行的许掌柜派人送信,说想把他家两个孙儿送来华山学武,问咱们收不收。” “收。”岳不群不假思索,“不过要按规矩来,先从外门弟子做起。三个月考察期,合格了才能正式拜师。” “许掌柜还说,愿意多出束脩……” “不必。”岳不群摇头,“束脩按定例收,多一文都不要。华山收徒,看的是心性资质,不是银钱多少。这个口子不能开。” 寧中则嫣然一笑:“我就知道师哥会这么说,因此早已与人家说明白啦!” 看著师妹人比花娇的俏脸,岳不群忍不住心中一盪,伸手去握住了寧中则的纤纤玉手,笑道:“得师妹相助,胜却天下无数英杰!” 寧中则俏脸顿时緋红一片,似乎想要把手抽回来,动了一动,却未能挣脱出来。只是含羞道:“师哥说哪里话?爹爹已经过世,咱们若不能团结一心,华山如何振兴?” 岳不群握著她的手,能感觉到那纤细指尖传来的温润,心中愈发柔软。 “师妹说得是。”他拉著寧中则来到窗边,“你看,这玉泉集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了。” 寧中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暮色中,还未完工的集市两旁,工匠、商户们陆续掛起灯笼。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第二十四章 玉泉集市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玉泉集市 二月二,龙抬头。 玉泉集的建设已进入尾声。青石铺就的街道两侧,店铺招牌陆续掛起——“何记盐栈”“刘氏绸庄”“王记药铺”……虽大多只是分號,却也五臟俱全。 这日午后,岳不群带著几位师弟师妹巡视集市。 街道尽头,一座两层木楼格外醒目,门前掛著“玉泉茶楼”的匾额,楼內桌椅已摆放整齐,柜檯后还设了个小小书台,想来就是说书先生的位置。 “何老倒是用心。”徐不予感嘆,“这茶楼的布置,比潼关城里的老店都不差了。” “何家世代经商,自然懂得经营之道。”岳不群走进茶楼,四下打量,“这茶楼开起来,往来的客商、附近的乡民,便有了个歇脚聚会的地方。消息在此流转,人气自然就旺了。” 正说著,何老太爷从后堂走出,见岳不群等人,连忙上前见礼。 “岳掌门亲自来看,小老儿惶恐。”何老太爷笑道,“这茶楼三日后便可开张,小老儿请了潼关最有名的说书先生,每月初一、十五来讲两场。平时嘛,就放些棋盘、笔墨,让客人们自娱自乐。” “何老考虑周到。”岳不群点头,“只是岳某有个建议——茶楼外可设个『布告栏』,张贴些集市公告、货物行情。若有乡民需要帮忙,也可在此张贴求助。” 何老太爷眼睛一亮:“妙啊!这样一来,茶楼便不只是喝茶的地方,更是消息集散之地。岳掌门高见,小老儿这就去办!” 眾人又巡视了一圈,见各处都已准备妥当,只等三日后正式开市。 回山路上,赵不爭忍不住问:“掌门师兄,这玉泉集开起来,咱们华山每年能有多少进项?” 岳不群略一估算:“铺面租金、货栈栈租、护卫费用……加起来,一年少说也有八九百两。若是集市兴旺,商户多了,还能更多。” “八九百两!”赵不爭咋舌,“那咱们岂不是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钱是有了,但责任也更重了。”岳不群正色道,“这玉泉集兴旺,靠的是华山派的名声。咱们若不能护它周全,不能主持公道,这集市便长久不了。所以,从今日起,巡山队要分出人手,专门负责集市治安。集市內若有人闹事,无论何人,一律按规矩处置。” “是!”眾人齐声应道。 *** 三日后,二月初六,宜开市。 清晨天未亮,玉泉集已是人声鼎沸。商户们早早开了铺门,掛起彩旗灯笼。附近乡民也扶老携幼赶来,想看看这华山脚下的新集市究竟什么模样。 辰时三刻,岳不群率华山眾弟子来到集市入口。 何老太爷、刘老板、王掌柜等一眾商户早已等候在此,见岳不群到来,纷纷上前见礼。 “吉时已到,请岳掌门为玉泉集揭匾!”何老太爷高声唱道。 岳不群也不推辞,缓步走到集市入口的牌坊前。红绸覆盖的匾额高高悬掛,他伸手一拉,红绸滑落,露出“玉泉集”三个鎏金大字。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集市正式开市。 一时间,人潮涌入。绸缎庄前,妇人挑选著布匹;药铺门口,老农询问著药材;山货摊上,各色山珍野味引得人驻足观望。最热闹的还数玉泉茶楼,说书先生尚未登场,楼內已是座无虚席。 岳不群站在茶楼二楼,凭栏俯瞰整个集市。 街道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议价声、欢笑声交织成一片。孩童在人群中穿梭,老人坐在街边石凳上歇脚,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师哥,你看。”寧中则轻声道,“那边有个老婆婆,在卖自己做的鞋垫。方才有个汉子想压价,旁边的商户竟主动帮她说话,说玉泉集不兴欺负老人。” 岳不群望去,果然见一个布摊前,几个商户正帮著一位白髮老妇说话。那汉子訕訕了半晌,最终还是按原价买了鞋垫。 “这就是人心。”岳不群微微一笑,“规矩立下了,人心便会向著规矩。长此以往,玉泉集自会成一方净土。” 正说著,徐不予匆匆上楼:“掌门师兄,刘玉山带著几个新弟子在集市巡逻,方才抓了个偷钱袋的小贼,已按规矩送去见官了。” “做得好。”岳不群点头,“告诉玉山,巡逻时既要严厉,也要懂得体恤。若是真有困难的,可先带来见我,不必一概送官。” “是!” 日头渐高,集市越发兴旺。 岳不群走下茶楼,在集市中缓缓穿行。不时有商户向他问好,有乡民向他道谢。他一一还礼,神色温和。 走到集市中央,他忽然停下脚步。 那里立著一块青石碑,碑上刻著玉泉集的规矩章程。此时正有几个识字的老者,在给不识字的乡民讲解碑文。 “……第七条规定,凡买卖纠纷,可至茶楼旁『公议堂』仲裁,由华山派与商户代表共同裁决,不报官府……”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念道。 “不报官府?”一个乡民惊讶道,“那要是有人耍赖怎么办?” “怕什么?”旁边一个商户笑道,“有华山派岳掌门主持公道,谁敢耍赖?” 眾人纷纷点头。 岳不群静静听著,心中感慨万千。 半年前,华山还是一片废墟。半年后,这里已有了集市,有了规矩,有了人心。 这条路,他走对了。 夕阳西下时,集市渐渐散去。 商户们收拾铺面,脸上都带著满意的笑容。今日开市,生意比预想的还好,尤其是那些山货土產,几乎被抢购一空。 岳不群站在集市入口,目送乡民们三五成群地离去。 何老太爷走过来,深深一揖:“岳掌门,今日开市大吉,全赖华山派威名。小老儿代眾商户,谢过掌门大恩。” “何老言重了。”岳不群扶起他,“玉泉集是大家的集市,兴旺了,对华山、对商户、对乡民都有好处。咱们同心协力,这集市才能长久。” “是是是,掌门说得是。”何老太爷连连点头,“小老儿一定尽心尽力,把这玉泉集经营好!” 夜幕降临,集市重归寧静。 岳不群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青石路面还残留著白日的余温。 远处,华山群峰在夜色中巍然矗立。 而山脚下这片新生的集市,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虽微弱,却已照亮了一方天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玉泉集会越来越兴旺,华山派会越来越强盛。而这一切,都將从今夜这静謐的街道上,悄然启程。 回到玉泉院时,新弟子们正在院中练剑。 月光下,剑光闪烁,身影矫健。 岳不群驻足观看,眼中满是欣慰。 这些年轻人,便是华山的未来。而玉泉集,便是他们成长的基石。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辰闪烁,银河横空。 明日,又將是新的一天。 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来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来 玉泉集开市后的第十日,潼关一带下起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雨丝细密,將集市青石路面洗得发亮。商户们撑起油布篷,生意却未受太大影响——反倒因著春雨贵如油,附近乡民趁著雨歇来採买农具种子,集市里依旧人来人往。 这日傍晚,岳不群正在茶楼与何老太爷商议增设骡马市的事宜,忽见戴刚浑身湿透匆匆上楼。 “掌门,有急事稟报。”戴刚压低声音,眼中带著凝重。 岳不群向何老太爷告罪一声,引戴刚到二楼僻静处。戴刚从怀中取出一块沾著泥水的粗布,展开后可见上面用木炭草草画著一幅地形图。 “这是今晨巡山队在玉泉院附近发现的。”戴刚指著图上几处標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从蹄印看,至少有三十余骑,马掌磨损严重,不是商队用的马。” “咱们的哨探一路追踪过去,却发现是少华山下来的马贼!” 岳不群目光一凝:“少华山……离此地多少里?” “不到六十里。”戴刚沉声道,“属下带人顺著蹄印追了一段,发现这些人曾在山坳里歇脚,生过火,吃过乾粮。大约是昨日傍晚的事。” “昨日傍晚……”岳不群沉吟,“那就是玉泉集收市之后。可曾探明来路?” “还不確定,但十有八九是东山寨的人。”戴刚声音更低了,“东山寨盘踞少华山已有三五年,寨主『过山蜂』曹猛,听说原是陕北的逃军,手下聚了五六十號亡命之徒。往常只在少华山周边劫掠过往商旅,不知为何会摸到咱们这边来。” 岳不群走到窗边,只见雨幕如纱,远山只剩淡淡轮廓。 “曹猛此人武功如何?” “据说使得一手泼风刀法,力气极大,等閒七八个汉子近不得身。”戴刚顿了顿,“不过这些都是传闻,属下未曾亲见。但能在一带立足多年,想必有些本事。” “传令下去。”岳不群转身,“从今夜起,玉泉集巡防人数加倍。新弟子分两班,上半夜一班,下半夜一班,由你亲自带队。另外,让陈三胜挑选二十名精锐军户,埋伏在集市东西两侧的树林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现身。” “是!” “还有,”岳不群叫住正要下楼的戴刚,“此事暂不要声张,免得引起商户恐慌。” 戴刚领命而去。 何老太爷此时也走了过来,方才虽未听清全部,却也猜到了七八分:“岳掌门,可是有麻烦?” “些许小事,何老不必担心。”岳不群神色如常,“只是这几日集市巡防要加派人手,还望何老转告各位商户,入夜后早些收摊,莫要在集市逗留。” 何老太爷是老江湖,闻言便知事態不简单,当下点头:“小老儿明白,这就去知会大家。” *** 是夜,雨势渐大。 玉泉集的灯笼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防弟子披著蓑衣,在雨中往来巡视。 刘玉山带著五名新入门弟子负责东街一段。他如今已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徐不予特意让他带班歷练。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滴落,他握紧腰间长剑的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街道两侧的阴影。 “玉山师兄,”一个年纪较小的弟子低声问,“咱们真要在这儿守一夜?” “掌门有令,自然要守。”刘玉山沉声道,“你们若是困了,可以轮流去茶楼歇歇脚,喝口热茶。但记住,绝不可落单。”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声音很轻,混在雨声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刘玉山这些日子苦练內功,耳力已比常人敏锐许多。他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噤声,侧耳细听。 马蹄声自北而来,约莫十余骑,正朝著集市方向快速接近。 “吹哨!示警!”刘玉山当机立断。 一名弟子取出竹哨,用力吹响。尖利的哨音穿透雨幕,在夜空中迴荡。 几乎同时,集市四周亮起火把。戴刚率领的巡防队从各个角落现身,迅速集结到街道中央。 马蹄声在集市外停住了。 雨夜中,十余骑黑影立在牌坊外,为首的汉子身材魁梧,披著蓑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敢问是哪路朋友?”戴刚上前一步,朗声道,“玉泉集已收市,若要买卖,请明日再来。” 那魁梧汉子嘿嘿一笑,声音沙哑:“买卖?老子是来做无本买卖的!” 话音未落,他身后十余骑同时抽刀。刀光在雨中泛著寒光。 戴刚面色不变,抬手一挥。二十名军户齐刷刷举起藤牌,长矛自牌后伸出,瞬间结成一座简易军阵。新弟子们也拔剑在手,虽有些紧张,却无人后退。 “好阵仗。”魁梧汉子勒马冷笑,“看来华山派是真把这集市当自家地盘了。可惜啊,曹某人的刀,不认什么地盘不地盘!” 果然是东山寨曹猛! 戴刚心中一凛,正要发令,忽听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 “曹寨主远道而来,岳某有失远迎。” 岳不群不知何时已站在茶楼门前。他未披蓑衣,只一袭青衫,雨水落在他身前三尺便自然滑开,竟是滴水不沾。 曹猛瞳孔微缩:“你就是岳不群?” “正是。”岳不群缓步走来,“曹寨主深夜冒雨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曹猛盯著岳不群,眼中闪过忌惮,“只是听说玉泉集生意红火,曹某和兄弟们也想分一杯羹。每月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岳不群挑眉。 “岳掌门爽快!”曹猛大笑,“每月五百两,东山寨保你这集市太平。若是不给……嘿嘿,这雨夜路滑的,保不齐哪天就出点什么事。”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岳不群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温和,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曹寨主,岳某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你盘踞少华山多年,劫掠商旅无数,可曾想过那些被你抢了货物的商人,会不会倾家荡產?那些被你伤了性命的旅人,家中妻儿老小该如何度日?” 曹猛脸色一沉:“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岳不群,少跟老子讲这些大道理!五百两,给是不给?” “不给。”岳不群淡淡道,“非但不给,岳某还要请曹寨主留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尊驾的项上人头!” 第二十六章 意外收穫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意外收穫 这句话出口,雨夜骤然一静。 曹猛勃然大怒,厉喝一声,纵马挥刀直劈而来。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风破开雨幕,发出刺耳的尖啸。 岳不群不退反进。 他甚至连剑都未拔,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迎著刀锋轻轻一点。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曹猛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断成两截。他还未及反应,岳不群已欺身近前,一掌印在他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曹猛却惨叫一声,胸口肋骨断了四五根,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半晌爬不起来。 十余骑山贼见状,发一声喊,便要四散奔逃。 “一个都不许放走!” 岳不群一声令下,陈三胜与数十军汉一同现身,与戴刚率眾合围。军户结阵推进,新弟子们在外围策应。这些山贼虽凶悍,却如何敌得过训练有素的军阵?不过盏茶工夫,便被尽数或擒或杀。 岳不群走到曹猛身前,俯视著这个在少华山横行多年的悍匪。 “你……你……”曹猛眼中满是惊恐,这才知道踢到了铁板,突然脸色一凛,喝道,“要杀便杀,不必多说……” 不等他话说完,一道寒芒掠过脖颈,头大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脖腔鲜血喷出二尺多高,无头尸身颓然栽倒。 “都是满手血腥之人,留下一人问话,其余……” 岳不群比划了一个手势,戴刚嘿嘿一笑,与陈三胜各自提刀,排头砍去。 雨还在下。 “掌门。”杀完人、问完话的戴刚上前回稟详情,道,“曹猛虽死,东山寨还有贼眾不下六七十人。若得知寨主身死,说不定是会来报復。” “他们不会有机会了。”岳不群眼中寒光一闪,“戴刚,你带人留守玉泉集。玉山,你带齐轮值的弟子,隨我上山。” “现在?”戴刚急忙劝阻,“雨夜山路难行……” “正因为雨夜,他们才想不到。”岳不群望向漆黑的山峦,“除恶务尽,就在今夜。” *** 子时三刻,雨势稍歇。 岳不群悄然出发,身后跟著三十余名华山门人,直扑少华山。眾人皆著黑衣,马蹄裹布,在泥泞小道上疾行,竟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东山寨位於少华山一处险要山坳,三面绝壁,只有一条小道可通。寨门以粗木搭建,上设瞭望台,平日里易守难攻。 然而这雨夜,瞭望台上的哨兵正抱著长刀打瞌睡。 岳不群示意眾人停下,独自一人展开轻功,如鬼魅般掠上寨墙。紫霞功第四重的修为,让他身法快得只余残影,几个起落便到了瞭望台下。 那哨兵迷迷糊糊间,忽觉颈后一麻,便软软倒下。 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三十名门人如狼似虎般涌入。这些门人当中,倒有近半皆是边军军户出身,夜袭破寨早已耳熟能详,如今又修炼华山功法,比之以前岂可同日而语?不过半柱香时间,寨中四十余山贼还在睡梦中便被尽数制伏,连兵刃都来不及摸到。 岳不群直入山寨正堂。 堂中灯火通明,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正在翻阅帐册,见岳不群闯入,先是一惊,隨即强作镇定:“阁下是?” “华山,岳不群。” 书生脸色骤变,强笑道:“原来是岳掌门。不知深夜驾临,有何贵干?曹寨主他……” “脑袋被砍了下来,明早便会送至官府,瞧瞧有没有赏金可拿。”岳不群目光落在书生手中的帐册上,“阁下便是东山寨的二当家,『算无遗策』吴时许?” 书生手中帐册啪嗒落地。 “岳掌门既知吴某,当知吴某从不亲手杀人。这些年寨中事务,吴某只是管管帐目,从未……” “从未亲手杀人,却为杀人者出谋划策。”岳不群打断他,“曹猛劫掠商旅,杀人越货,哪一桩不是你计划的?哪一笔赃款不是由你经手?” 吴时许顿时哑口无言。 岳不群不再看他,逕自走到堂中主位坐下。刘玉山已带人將寨中搜了一遍,此刻上前稟报:“掌门,寨中共擒获四十三人,缴获金银七百余两,粮食二百余石。另外……在地窖中发现五名被掳女子,都是过往客商的家眷。” “女子……且送至华山別院,若愿归家,便赠其钱財,送其归去;如若不愿,便留在別院做事(书友静夜吹雨提醒)。金银粮食全部运回玉泉集,充作集市公费。”岳不群顿了顿,“至於这些山贼……按律送官。” “是!” 吴时许忽然跪下,颤声道:“岳掌门,小人愿献上一物,只求饶我一命!” “何物?” “一本剑谱。”吴时许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前些日子,有一位侠士路过太华山,在山寨中小住,见我家寨主心诚,便留下一本剑谱……吴某愿献与掌门,只求活命!” “哦?”岳不群虽然不信这小小山贼盘踞之处能有什么神妙剑谱,却秉承有枣没枣打三桿的作风,淡淡问道,“剑谱在哪里?速速取来——” 吴时许爬起来,转身回房,刘玉山见机得快,带著两个师弟一同跟上,不多时,果然取了一本泛黄书册出来。 岳不群接过剑谱,隨手翻了几页,陡然脸色一变,喝道:“你说的那侠士在哪里?速速讲来——” “走……”不等吴时许战战兢兢说完,岳不群已经厉声喝道:“胡说!分明是你等见財起意,將我华山门人杀害!如今还要顛倒黑白,指望保全性命?” 难怪岳不群勃然大怒,原来吴时许取出的,竟然是一门《清风十三式》! 如果说华山气宗最出名的剑法,便是《希夷剑法》《养吾剑法》,那《清风十三式》就要算是华山剑宗的镇宗武学。全套剑法共十三式变化,施展开来,“似有似无、似实似虚”。剑光游离不定,正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当真非人力所能抵挡。 只是这门剑法极为难练,即便是剑宗当中,也只有寥寥几位长老会使。徐不予虽说出身剑宗,却也不曾练过这门剑法。只是剑气火拼中,那几位擅长《清风十三式》的长老尽数战死,岳不群只当这门剑法已经失传,却不料这小小的东山寨中,竟然还藏有一本。 回想当初剑气火拼,华山派几近灭门,倖存的几名剑宗弟子纷纷散去,或许其中一人得了先师嫡传,取了《清风十三式》在手,心灰意冷,下山而去。 这门剑法精妙无比,非嫡传门人不可轻予,最是珍贵无比。又怎么可能“见我家寨主心诚,留下剑谱”云云?分明是中了算计,只怕性命也难以保全。 想到这里,岳不群再也不愿留手,喝道:“来人,將其吊起拷打,命其说出那位华山弟子下落!”登时便有几个军户出身的弟子应诺一声,上前將吴时许吊起,只抽了几鞭,吴时许直痛得涕泪横流,哭叫道:“招了!招了!” 岳不群喝道:“还不快说!” 听得吴时许说了几句,岳不群已是愤怒异常,就连在场的华山一眾外门弟子也是义愤填膺,恨不得一口水吞了这人。 第二十七章 剑魂归处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剑魂归处 吴时许被粗麻绳悬吊在正堂横樑上,鞭痕交错,涕泪满面地哀嚎。 岳不群坐在主位,青衫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晕。他神色平静,指节却微微泛白。刘玉山等人侍立两侧,手按剑柄,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吴时许喘息片刻,断断续续地开始敘述。 原来大约半月前,有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青衫负剑,风尘僕僕。途经少华山时,正逢曹猛带人劫掠商队。侠士见状愤而出手,剑光如电,瞬息间便连杀三人。 曹猛见势不妙,立刻换了副嘴脸。拱手作揖,只说衝突高人,实在多有得罪,又说“山野之人不懂规矩,恳请大侠入寨一敘,容曹某摆酒赔罪”…… 只听吴时许断断续续的回忆道:“那位大侠……嘆了口气,说『尔等作恶多端,本当一剑了结。既愿悔改,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曹寨主存心要谋他性命,故而在酒中下了蒙汗药。”吴时许不敢抬头,“等那位侠士醒来,已被铁链锁住。他破口大骂,曹寨主恼羞成怒,便……” “便怎样?” “便命人乱刀砍死,尸身……尸身拋在后山乱葬岗。”吴时许浑身发抖,“小人劝过,可曹寨主说,既已结仇,就不能留活口……那剑谱,便是从他行囊里搜出来的。” 堂中顿时死寂一片。 雨声从门外传来,点点滴滴,敲在每个人心上。 岳不群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剑气火拼那日,同门相残,尸山血海。那些死去的师兄弟中,八成就有这位同门的师父、师叔。而他流落江湖,最终却死在山贼手中,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他叫什么名字?”岳不群声音低沉。 “小人……小人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自称姓孟……” “孟?”岳不群猛然睁眼,“此人名讳,可是上『不』下『奇』?” “对对!就是孟不奇!”吴时许连连点头,“岳掌门认得他?” “呵——”岳不群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笑了笑。 在他的记忆里,剑宗有位冷清云师叔,性情淡泊,剑法凌厉如电。这位师叔终身未娶,只收了一个弟子,便是孟不奇。孟不奇七岁学剑,十五岁便得“清风快剑”之名,是剑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剑气火拼那日,冷清云战死於玉女峰。孟不奇当时在外歷练,逃过一劫,从此杳无音信。 原来,他流落至此,最终葬身贼窟。 岳不群缓缓起身,走到吴时许面前。四目相对,吴时许嚇得几乎失禁。 “带路!” *** 吴时许被两名军户押著,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前面。 后山乱葬岗,荒草丛生,散落著不知多少无名白骨。 吴时许四处张望片刻,指著一处新翻的土堆:“就……就在这里。” “挖。”岳不群只说了一个字。 刘玉山带人上前,铁锹翻开湿土。一具骸骨渐渐显现出来——衣衫破碎,尸骨渐腐,颈骨处有明显的刀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尸体怀中,竟还抱著一柄断剑。 剑身从中折断,但剑柄上刻著的“华山”二字,仍清晰可辨。 岳不群俯身拾起断剑,指尖拂过那两个字。雨水顺著剑身流淌,冲刷掉附著的泥土,露出青凛凛的寒光。这是一柄好剑,虽非神兵利器,但锻造精良,剑脊笔直,显然是剑客常年佩戴的爱物。 指尖拂过“华山”二字,岳不群能感受到刻痕的深度,那是铸剑师倾注的心血,也是佩剑者一生的信仰。 “孟师弟……”他喃喃低语。 这一刻,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剑气冲霄堂前的论剑,玉女峰上的晨练,还有师父寧清羽临终前的嘆息:“剑气之爭……皆为华山一脉啊……” 同为华山弟子,却在山上斗得你死我活。而流落江湖的同门,最终死在宵小手中,连个全尸都不得保全。 何其悲哀,何其讽刺! “掌门,”刘玉山声音哽咽,“这位师叔的遗骨……” “就地火化罢!”岳不群直起身,轻嘆道,“骨灰带回华山,以同门之礼安葬。” “是!” 眾人隨即七手八脚生起火来。岳不群亲自將断剑用披风包裹,系在腰间——剑虽断,魂未销,他要带这柄剑回家。 回程的路上,无人说话。 只有雨声、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回到山寨正堂时,天已微亮。雨势渐歇,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几缕晨光穿透云层缝隙,洒在少华山峦上。山嵐自谷中升腾,如烟似雾,將山寨笼罩在朦朧之中。 堂內,数十名山贼跪了满地,个个面如土色,不敢抬头。有些胆小的已是裤襠湿透,空气中瀰漫著骚臭气味。 岳不群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眾人。 “吴时许。” 被点到名字的帐房先生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你虽未亲手杀人,但助紂为虐,为虎作倀,罪不可赦。”岳不群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念你献出剑谱、指认遗骸,免你一死。但活罪难逃——” 他顿了顿,两名弟子上前,按住吴时许。 “断你一臂,以示惩戒。” 话音落,一名弟子挥剑斩下。寒光闪过,吴时许惨叫一声,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他双眼翻白,当场昏死过去。 岳不群並指如剑,凌空虚点,喷涌的鲜血顿时止住——要留他活著,让他余生都记得今日之痛。 “其余人等,”岳不群站起身,声震屋瓦,“按律送官!该杀的杀,该囚的囚,自有朝廷王法裁决!” 他目光凌厉如刀,扫过噤若寒蝉的贼眾:“但有言在先——若有人敢在路上作乱,或日后胆敢报復,岳某必亲自上门,诛尽余孽,鸡犬不留!” “不敢!不敢啊!”山贼们磕头如捣蒜,额上皮破血流。 “玉山,”岳不群吩咐道,“你带二十人,押送这些贼人去潼关府衙。记住,要亲眼看著他们入狱画押,拿到官府回执。” “弟子遵命!” 待刘玉山领命而去,岳不群又唤来另一名弟子:“你带人清点寨中財物,登记造册,全部运回玉泉集。那几位被掳女子,好生安置,將消息散布出去,等她们家人来领。” “是!” 眾人各自忙碌起来。岳不群独自走出山寨,站在晨光初露的山门前。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清风十三式》剑谱,轻轻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每一页的空白处,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批註,笔跡与正文不同,显然是后来者所加。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岳不群默念著剑诀,脑海中自然浮现出相应的剑招变化。紫霞功第四重的修为,让他对武学的理解远超常人。只看了几页,他便明白这套剑法为何能成为剑宗镇派绝学之一——它追求的已不是招式的凌厉,而是意境的空灵,是剑与心合,心与天通的境界。 “羚羊掛角,无跡可寻……”他喃喃自语,忽然心有所悟,並指为剑,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 没有风声,没有剑气,但指尖过处,晨雾自然分开,露出清晰的一道痕跡。这便是“清风十三式”的精髓——剑出无痕,杀人无形。 “孟师弟,”岳不群合上剑谱,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你且安心。这套剑法,岳某必让它重见天日,在华山弟子手中发扬光大,不负剑宗先辈心血。” 晨风吹过,捲起衣角。 腰间那柄断剑,在晨光中泛著幽光。 第二十八章 天定主角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天定主角 山道上,三十骑押著数十名山贼,浩浩荡荡下山。金银粮食足足装了七八辆大车,被掳女子坐在篷车里,终於重见天日。 集市商户、附近乡民,早早聚集在牌坊外等候。见岳不群率眾归来,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岳掌门为民除害!” “华山派功德无量!” 何老太爷颤巍巍上前,深揖到地:“岳掌门,小老儿代潼关百姓,谢过掌门大恩!东山寨为祸多年,官府几次围剿无功,今日终於……” “何老请起。”岳不群扶住他,“除恶安民,本是华山分內之事。” 他转身面向眾人,朗声道:“诸位乡亲,东山寨已平,贼首伏诛,余党送官。所缴財物,半数充公,半数用作修桥铺路、济贫扶困之资。从今往后,我要这华山方圆数百里,再无匪贼祸患!” “好!” “岳掌门英明!” 欢呼声中,岳不群却无半分得意。他心中沉甸甸的,都是孟不奇那具尸体,那柄断剑。 待人群散去,他吩咐周不疑:“將孟师弟的骨灰好生收殮。送至华山后山,按例为他立碑安葬。” “掌门师兄,”周不疑迟疑道,“孟师弟是剑宗门人,葬在华山,会不会……” “剑气之爭已矣。”岳不群打断他,“从今往后,华山只有一派。孟师弟是华山弟子,便该葬在华山。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周不疑肃然:“是!” 次日,华山后山碑林。 一座新坟立起,石碑上刻著:“华山弟子孟不奇之墓”。没有標註气宗剑宗,只简单九个字。 岳不群率眾弟子肃立坟前。新老弟子加起来,除去当差轮值者之外,已有六七十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今日,咱们为孟不奇师弟送行。”岳不群声音平静,却传遍山野,“半年前剑气之爭,华山遭劫,同门凋零。孟师弟侥倖生还,流落江湖。半月前途经少华山,见山贼劫掠商旅,他本可绕道而行,却选择了挺身而出——因为他是华山弟子,因为『行侠仗义』这四个字,刻在每一个华山门人的骨子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年轻的,年长的,气宗出身的,剑宗留下的,还有那些新入门的懵懂少年。 “可结果呢?他死在山贼手中,尸骨拋於乱葬岗,连个碑都没有。”岳不群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痛楚,“这就是同门相残的代价——不是谁胜谁负,都是华山的损失,门人飘零,孟师弟这样的好男儿,死得这般不值!” 山风掠过碑林,松涛如泣。 “所以今日,我要告诉诸位——”岳不群提高声音,“从今往后,华山只有一派,便是华山派!咱们要做的,是记住这血的教训,是团结一心,是让华山重新站起来,让孟师弟这样的悲剧,永不再现!” 他解下腰间断剑,双手捧起。剑身从中而断,断口参差,却洗得乾乾净净,映著天光。 “这柄剑,是孟师弟的遗物。长剑虽断,英魂不灭。”岳不群的声音在山谷间迴响,“今日,我以华山第十三代掌门之名,將它供奉於剑气冲霄堂。从今往后,凡我华山弟子,入殿必见此剑,当以此剑为鑑——同门相残者,有如此剑!” “谨遵掌门令!” 数十人齐声应和,声震层云。惊起林间宿鸟,扑稜稜飞向天际。 岳不群將断剑郑重交予周不疑:“周师兄,此事交由你办。剑供於正殿,旁立一碑,刻上今日之言。” “必不负所托。”周不疑双手接过,肃然应道。 葬礼既毕,眾人陆续散去。岳不群独坐坟前,看著那方青石墓碑,久久不语。 日头渐西,將碑林的影子拉得老长。寧中则寻来时,见他仍保持著那个姿势,青衫上已落了一层薄尘。 “师哥,该回去了。”她轻声道。 岳不群缓缓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墓碑:“师妹,你说孟师弟在九泉之下,见到今日这般光景,是会欣慰,还是会觉得……太迟了?” 寧中则沉默片刻,才道:“剑气之爭是上一辈种下的因,咱们这一辈来收这个果。师哥已经做得够好了——若不是你,孟师弟的尸骨还在乱葬岗曝晒,剑宗传承就此断绝,华山派还在內斗中沉沦。现在,至少火种未灭,希望犹在。” “火种……”岳不群喃喃自语,忽然握住她的手,“师妹,你说得对。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火越烧越旺。” 两人並肩下山。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山道上,长长地,像是两柄出鞘的剑。 远处,玉泉集的灯火次第亮起,如散落人间的星辰。 回到玉泉院时,轮值的陈不惑正在院中教导新来的弟子练剑。见岳不群归来,他忙收剑行礼:“掌门。” “继续练。”岳不群驻足观看。 十余名新弟子重新摆开架势。剑光起处,虽还稚嫩,却已有了章法。其中有一个瘦削少年,习练格外认真,额上沁出细密汗珠也不停歇。 “那孩子是谁?”岳不群问。 “回掌门,他叫令狐冲,前几天跟著流民一起投奔华山別院……”陈不惑答道,“听说他父母都不在了,独自流落到此。徐师弟见他年纪小,本没打算收他入门,只让他在院里做些杂活。可这孩子却执意跟著大家一起练剑,每日最早来最晚走,最是刻苦。” 令!狐!冲! 岳不群心中猛然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步走到那少年面前,温声问道:“你为何想练剑?” 少年收剑站直,抹了把额上的汗:“回掌门,我爹娘都不在了,这一路逃荒过来,见过太多人欺负人。我想学本事,想成为像您这样能主持公道的人。” 很朴素的念头,却让岳不群心中泛起涟漪。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好。从明日起,你每日加练一个时辰。三月后,若还能坚持,我亲自传你剑法。” 在场眾人都是一片譁然,料想不到这孩子竟有如此机缘,竟然能得岳掌门亲自传艺。 令狐冲惊喜得瞪大了眼睛,重重点头:“多谢掌门!弟子一定刻苦用功!” 夜色渐浓,华山上下灯火通明。 岳不群站在玉泉院门前,望著这片新生的基业,心中百感交集。令狐冲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个气运之子、未来的“笑傲江湖”位面主角,此刻还只是个流落华山的孤苦少年。主线剧情的序幕即將徐徐拉开,而他这位华山掌门,又將如何改写既定的轨跡? 岳不群转念一想,又隨之哑然失笑。 剿灭东山寨,安葬孟不奇,收服人心,传承剑法……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將华山从悬崖边缘拉回。前路依然艰险,江湖风波未平,不知多少人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但至少今夜,这片天地是清朗的。 至少这些年轻人眼中还有光,心中还有火。 还有最少二十年时光。 这就足够了。 第二十九章 倾心相授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倾心相授 次日清晨,岳不群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来到玉泉院演武场。 晨雾尚未散尽,院中已有剑光闪烁。令狐冲果然早早到了,正独自练习著昨日所学的十三式基础剑法。少年身形矮小瘦削,但每一剑都刺得认真,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岳不群站在廊下静静看了片刻。令狐冲的剑招还显稚嫩,力道、角度都欠火候,但那股专注劲儿,却是许多入门月余的弟子都远远不及。更难得的是,这孩子练剑时眼神清澈,心无旁騖,儼然已有了几分“剑心通明”的雏形。 “掌门。”令狐冲察觉到来人,忙收剑行礼。 “不必多礼。”岳不群走到院中,“昨日说要你加练,並非隨口之言。今日起,每日卯时三刻,你到此处等我。” 令狐冲眼睛一亮:“是!” “你先將昨日学的那套剑法,从头到尾使一遍我看看。” 少年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开架势。起手式“白云出岫”,剑尖微抬,虽不够圆融,却已有了几分縹緲之意。接著是“苍松迎客”“金雁横空”“青山隱隱”……一招一式,虽速度不快,但次序丝毫不乱,显是下过苦功记诵。 待最后一式“长河落日”收尾,令狐冲已气喘吁吁,额头汗珠滚落。 “不错。”岳不群点头,“记性很好,根基也算扎实。但你有三处毛病——” 他走到令狐冲身侧,伸手虚按在他肩头:“第一,运劲太急。內力未至,招式先老,看似凌厉,实则空泛。”又点向他右腕:“第二,腕力过僵。剑是手臂延伸,不是握在手里的木棍。你要想像剑身是你身体一部分,发力时自肩而肘,自肘而腕,如流水般自然。” 令狐冲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至於第三……”岳不群顿了顿,看著少年清澈的眼睛,“你练剑时,心中在想些什么?” 令狐冲一愣,老实答道:“弟子……弟子有时会想,这一剑刺出去,若是真对敌,能不能伤到人……” “这便是最大的毛病。”岳不群正色道,“剑法之道,首重心境。你若总想著伤人、克敌,便落了下乘。真正的剑客,心中无招无式,无胜无败,只有『剑』本身。你可明白?” 这话说得深奥,令狐冲似懂非懂,却还是重重点头:“弟子记下了。” “好,今日起,我传你一套吐纳法门。”岳不群指了指旁边的石台,“你且坐下,照我说的做——闭目,凝神,想像丹田有股热气升起……” 这套吐纳法,实则便是华山《混元功》的入门篇,虽不涉及高深內功,却能助初学者静心凝神,调理气息。令狐冲依言照做,起初还有些坐不住,但渐渐呼吸平稳,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寻常弟子初次练习吐纳,少说也要三五日才能入定,而这孩子不过半柱香时间,竟已能进入物我两忘之境。这份武学天赋,著实罕见。 不愧是位面之子。 待令狐冲收功睁眼,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感觉如何?”岳不群问。 “回掌门,弟子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令狐冲眼睛亮晶晶的,“而且刚才练剑时那些杂念,好像少了很多。” “这便是內功的妙用。”岳不群站起身,“从今往后,你每日练剑前,先练半个时辰吐纳。记住,內功是根基,剑法是枝叶。根基不牢,枝叶再茂盛也是虚的。” “是!” *** 转眼半月过去。 令狐冲每日卯时三刻准时到院,练吐纳,习剑法,从不懈怠。基础剑法已练得纯熟,吐纳功夫也渐入佳境,呼吸间已能隱隱感觉到丹田热流涌动。 这日午后,岳不群正在纯阳宫与周不疑、陈不惑、赵不爭商议要事。徐不予將潼关府衙送来的东山寨结案文书呈上——曹猛死於岳不群剑下,寨中悍匪十七人斩立决,余党各得其罪。 “总算有了个了结。”岳不群將文书放下,“周师兄,明日你带玉山去趟潼关,亲眼看著山匪伏法。也算是……给孟师弟一个交代。” 周不疑肃然应下。 “掌门师兄,”陈不惑开口道,“东山寨虽平,但少华山周边还有几处匪患。前日有商队来玉泉集,说黑风岭、老鸦山一带近来也不太平。” 岳不群走到墙边悬掛的地图前,目光在潼关以西的山岭间逡巡。这张图是戴刚带人花了半个月时间勘测绘製的,虽不精细,但主要山道、村落、险要之处都已標註清楚。 “黑风岭距此八十里,老鸦山六十里,青龙涧四十里……”他手指轻点图上几处,“还有这里,鸡冠崖,听说盘踞著一伙匪徒,专劫过往盐车。” 赵不爭咋舌:“这么多?咱们华山如今人手虽多,但能打的也就咱们几个加上戴刚手下的军户。若要一一扫平,恐怕……” “不急。”岳不群摇头,“饭要一口一口吃。咱们现在首要之事是巩固玉泉集,培养弟子。待根基稳固,再徐徐图之。” 他转过身,看向三位师弟:“不过,剿匪之事也不能全然搁置。我的想法是——先易后难,先近后远。青龙涧距玉泉集最近,那伙山贼不过二三十人,可以先拿下。一来练兵,二来立威,三来也让周边百姓看到,华山派言出必行。” “何时动手?”周不疑问。 “再等一个月。”岳不群道,“这一个月,让戴刚和陈三胜加紧练兵。新入门的弟子中,挑选二十名表现优异者,编入巡山队隨行歷练。记住,咱们剿匪不仅要除恶,更要培养后继之人。” 陈不惑点头:“掌门师兄思虑周全。只是……咱们如今內门弟子寥寥,就咱们几个『不』字辈的撑著。真要分兵多处,恐怕力有不逮。” “所以更要精打细算。”岳不群走到窗边,望向院中练剑的弟子们,“你们看,那些年轻人就是华山的未来。现在多给他们歷练机会,三年后便是可用之材。至於咱们几个……” 他微微一笑:“师父当年能单剑纵横关中,咱们总不能一代不如一代。只要筹划得当,步步为营,扫清华山周边匪患,並非难事。” 寧中则此时端茶进来,闻言轻声道:“师哥莫要太过操劳。剿匪之事固然要紧,但华山重建,千头万绪,你若是累倒了,那才真是……” “师妹放心。”岳不群接过茶盏,温声道,“我自有分寸。况且,咱们现在不是孤军奋战——有周师兄、陈师弟、赵师弟、徐师弟,还有戴刚、陈三胜他们相助。眾人同心,其利断金。” 这番话让在场眾人都心头一暖。確实,这半年来,华山上下虽人不多,却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对了,”岳不群忽然想起一事,“令狐冲那孩子,近来如何?” 徐不予答道:“回掌门,那孩子极是用功。如今基础剑法已练得纯熟,吐纳功夫也有小成。更难得的是心性纯粹,教什么学什么,从不偷懒。” “好生培养。”岳不群正色道,“不过切记,不可拔苗助长。根基打牢了,將来才能走得更远。” “是。” 议事既毕,眾人各自散去。岳不群独坐案前,重新摊开地图,目光落在那些標註匪患的山岭之间。 “君子剑……”他喃喃自语。 这个名號,在原本的命运轨跡中,是他苦心经营二十年才贏得的声音。而这一世,他要让它来得更早,更实,真正成为华山派的一面旗帜。 剿匪安民,行侠仗义——这便是最好的途径。 窗外传来练剑的呼喝声。岳不群抬眼望去,只见令狐冲正在院中加练,一招一式虽仍显稚嫩,但那专注的神情,已有了几分剑客的模样。 第三十章 四面出击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四面出击 夜幕降临,玉泉院书房烛火通明。 自从玉泉集开市,华山派大肆招收外门弟子,岳不群就搬到了山下,就近办理琐事。山上只剩周不疑与徐不爭两人驻守,几人各司其职,倒也算是井井有条。 岳不群正在与寧中则商议,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令狐冲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麵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案上:“掌门,徐师父说您和寧师叔还没用晚饭,让我送些吃食过来。” 岳不群一怔,隨即温声道:“有心了。你可曾吃过?坐下,一起吃。” 令狐冲连连摆手:“弟子已经吃过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也不与这半大少年客气,推了一碗给寧中则,寧中则打量了令狐冲几眼,笑道:“这就是师兄经常提到的令狐冲?果然是个伶俐孩子!” 令狐冲不知如何回答,只訕訕笑了笑,垂著手退开一旁,眼睛却不时瞟向案上的地图。 “看得懂?”岳不群问道。 令狐冲老实摇头:“只看得出是地图,上面画的圈圈点点,弟子不明白。” 岳不群用筷子比划指著图上的標註,一一讲解:“这里是玉泉集,这里是少华山,这里是青龙涧……这些画圈的地方,都有山贼盘踞。” “掌门要剿灭他们?”令狐冲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问道。 “嗯。”岳不群点头,“不过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剿匪如同治病,需先诊脉,再开方,最后下药。急不得,也乱不得。” 少年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弟子明白了。就像练剑,要先扎马步,再学招式,最后才能对敌。” 岳不群眼中闪过讚许:“说得不错。万事万物,道理相通。你能由此及彼,很好。” 烛火摇曳,一师一徒相对而坐,一个讲解山川地势、用兵方略,一个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发问。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静謐的院落中。 三月春深,华山上下一片生机盎然。玉泉集的桃花开得正艷,粉云般缀满枝头,引来蜂蝶飞舞,更引来四方商客。 自东山寨覆灭的消息传开后,往来的商队明显多了起来,流民一波波的从四面八方云集而至,早有管事的人分別接引安顿,集市也变得越发兴旺。 这日清晨,岳不群正在演武场指点令狐冲剑法。少年这月余进步神速,一套基础剑法已使得行云流水,更难得的是剑招间隱隱有了自己的理解——有时会在標准招式上稍作变化,虽还不成熟,却透著股灵性。 “这一式『金雁横空』,你为何要后撤半步再出招?”岳不群问道。 令狐冲收剑答道:“回掌门,弟子前日见徐师父与人切磋,对方使的是长枪,直刺时若离得太近,容易被枪桿扫到。后撤半步,既能避开枪势,又能借势前冲,剑速更快。” 岳不群眼中闪过讚许。这孩子不仅勤勉,更善於观察思考,確是难得的习武之材。 正说著,戴刚匆匆走来,神色冷峻:“掌门,青龙涧那边有动静了。” 二人移步书房,令狐冲迟疑了一下,也提著剑探头探脑的跟来。戴刚也不去理会,自顾摊开地图,指著青龙涧的位置道:“属下带人暗中探查数日,查明那伙山贼约有三十余人,头目自称『翻江龙』孙霸,原是黄河水寇,三年前逃至此地落草。他们占据青龙涧一处=溶洞为巢,洞口狭窄,易守难攻。” “洞口守卫如何?”岳不群问。 “白日两人,夜间四人。”戴刚道,“但属下发现,每日子时前后,会有一班人换岗。换岗时约莫有半盏茶的时间,守卫最为鬆懈。” 岳不群沉吟片刻:“涧中地形可探明?” “大致探明。”戴刚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溶洞內部简图。主洞分前中后三进,孙霸居后洞,手下分住前中两洞。最麻烦的是洞中有暗河,通往后山,若贼人从水路逃走,很难追击。” 令狐冲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那咱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攻前门,一路堵水路……” 话未说完,他自知失言,忙低下头:“弟子多嘴了。” “无妨。”岳不群摆手,“继续说,你觉得该如何堵水路?” 令狐冲想了想,小声道:“既然是暗河,出口想必隱蔽。可以提前派人埋伏在出口处,等贼人逃出时一网打尽。只是……得先探明出口位置。” 戴刚呵呵轻笑,点头道:“令狐少侠说得不错!戴某提前探得,暗河出口在涧后三里处的断崖下,是个水潭,从外面极难发现。但若从內而出,必须潜水三丈,方能出洞。” “三丈……”岳不群若有所思,“常人憋气难以坚持,贼人若想从水路逃走,必会慌乱。只需在出口布下渔网、挠鉤,便可生擒。” 计议既定,岳不群当即召集寧中则、陈不惑、徐不予、戴刚四人商议。 “此番剿匪,有三层用意。”岳不群开门见山,“其一,兑现承诺,还百姓安寧;其二,练兵礪剑,让新弟子见见血;其三,扬我华山威名,为日后立足打下根基。” 周不疑道:“掌门师弟打算如何用兵?” “我亲自带队,寧师妹隨行。陈师弟留守玉泉集,以防万一。”岳不群手指地图,“戴先生,你带二十名军户精锐,提前半日出发,埋伏在暗河出口。记住,不可放过一个,死活不论。” 陈不惑肃然应下。 “徐师弟,你负责接应。待我们攻入洞中,你带人在涧口设障,以防有漏网之鱼逃往山林。” “是!” “至於新入门弟子……”岳不群顿了顿,“择优选二十人隨行,由徐师兄统带。不要求他们上阵廝杀,只在一旁观战,感受一番即可。” 想起最近名声鹊起的令狐冲,徐不予迟疑道:“掌门师兄,令狐冲那孩子……是否让他也去?”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让他去。这孩子天赋过人,但在温室里长大,又怎经歷风霜?让他见识见识江湖的险恶,不是坏事。” 第三十一章 真正的江湖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真正的江湖 三日后,子夜。 青龙涧外山林寂静,只有涧水哗哗流淌。月光被浓云遮掩,天地间一片昏暗,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岳不群率三十余人潜至涧口。徐不予带著二十名新入门弟子埋伏在洞外树林中,令狐冲也在其中,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一双眼睛只四处张望。 岳不群悄无声息地摸到涧口,远远望去,只见两个守夜的贼人抱著刀,正靠在一块大石上打瞌睡。他打了个手势,与寧中则一左一右飘然跃出,一个起落便到了贼人身侧,手起剑落,两人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进!”岳不群做了个手势,隨即抢先入洞。 眾人鱼贯而入。溶洞內漆黑一片,只有深处传来隱约的鼾声。一名斥候在前引路,手中火摺子只亮起一瞬,便又熄灭——这点光亮已足够眾人看清前路。 前洞横七竖八躺著十余名贼人,个个睡得死沉。岳不群示意眾人分散,两人制一个,不过片刻,这十余人便在睡梦中被捆了个结实,嘴也被布条塞住。 中洞的贼人警觉些,有人被脚步声惊醒,刚睁开眼,便见寒光一闪,剑尖已抵在喉头。 “別动,別出声。”岳不群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贼人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动弹。不过半柱香时间,中洞十五人尽数被制。 就在此时,后洞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孙霸醒了。 岳不群示意眾人退后,自己缓步迎上前去。洞內亮起火把,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提刀而立,身后还站著七八名手下,个个举著火把,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华山,岳不群。” 听清来人话语,孙霸脸色陡然一变。 东山寨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绿林,他自然听过岳不群的名號。 “岳掌门,”孙霸强作镇定,“孙某与华山井水不犯河水,为何深夜来犯?” “青龙涧距玉泉集不过四十里,你劫掠商旅,祸害乡民,岂能容你?”岳不群目光如电,“给你两个选择——束手就擒,送官发落;或是负隅顽抗,血溅当场。” 孙霸眼中凶光一闪:“岳不群,莫要欺人太甚!这溶洞九曲十八弯,真要拼起来,你也未必討得了好!”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扑上,手中鬼头刀势大力沉,直劈岳不群面门。这一刀来得突然,刀风呼啸,显是全力施为。 岳不群不退不让,长剑出鞘。 剑光闪烁,孙霸只觉得手腕一凉,鬼头刀噹啷落地。他低头看去,只见右腕一道细细的血线,筋脉已断,这只手算是废了。 “你——”他骇然失色,还未及反应,岳不群已欺身近前,一掌拍在他胸口。“砰”的一声闷响,却见孙霸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 余下贼人见首领一招落败,哪里还敢反抗,纷纷弃刀跪地。 “绑了。”岳不群收剑入鞘,声音依旧平静。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洞外,徐不予带著新弟子们进来时,战斗已然结束。令狐冲看著满地跪伏的贼人,眼中满是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 天色微明,眾人押著贼人纷纷走出青龙涧。戴刚那边也传来消息,暗河出口擒获七人,一个都没能逃出华山派的天罗地网。 山道上,岳不群对徐不予道:“徐师弟,你带人將这些贼匪押送潼关府衙,按律处置。记住,要当著百姓的面,堂堂正正地送进去。” “明白。”徐不予点头,“这是要立威,也是要正名。” “还有,”岳不群补充道,“青龙涧中缴获的財物,清点之后,半数充公,半数……分给这些年被劫的苦主。若有找不到苦主的,便用作修桥铺路。” 徐不予一怔:“掌门师弟,这……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正因数目不小,才更要处置妥当。”岳不群正色道,“咱们剿匪,不是为了发財,是为了安民。钱財来得正,用得正,方能心安理得。” 这番话,不仅徐不予听得肃然,一旁的令狐冲也深深记在心里。 数日后,潼关府衙前。 数十名贼匪被铁链锁成一串,当街示眾。知府亲自升堂审理,判了孙霸斩立决,余党或流或囚。岳不群当眾將缴获的財物清单呈上,言明半数將返还苦主,半数充作公用。 围观的百姓挤了半条街,议论纷纷。 “华山派这次又立了大功!” “听说岳掌门亲自出手,一招就制住了那『翻江龙』!” “何止啊,我表兄在衙门当差,说那些財物清单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含糊。岳掌门说了,要返还给被劫的人家……” “这才是真正的侠义之士!” 消息如春风般传开。不出半月,潼关以西数百里,都知道华山派出了位岳掌门,武功高强,行事正派,剿匪安民,分文不取。 “君子剑”的名號,开始悄悄流传。 *** 回到山下玉泉院,已是黄昏。 岳不群独坐书房,案上摊著地图。青龙涧的位置已被划去,但周边还有黑风岭、老鸦山、鸡冠崖……一个个红圈,像是华山派成长路上必须踏平的坎坷。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令狐冲端著一壶热茶进来,恭敬地放在案上。 岳不群抬头看他,温声道:“坐。昨夜隨眾剿匪,有何感想?” 令狐冲想了想,认真答道:“弟子觉得……江湖不只有练剑比武,更有责任道义。掌门您明明可以杀了那些贼人,却选择送官;明明可以留下財物,却要返还苦主。这份胸怀,弟子……弟子很佩服。”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岳不群点头,“武功再高,若心中无道,不过是匹夫之勇。咱们华山派要重振声威,靠的不是杀伐,而是『侠义』二字。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令狐冲重重点头,眼中闪著光,“弟子以后也要像掌门一样,做个真正的侠客!” 岳不群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窗外,夕阳西下,將华山群峰染成一片金红。玉泉集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裊裊,一派安寧景象。 为了这份安寧,华山派的剑,还將继续出鞘,扫清魑魅魍魎,还这世间一片清平。 第三十二章 洛阳帖至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洛阳帖至 过得几日,一封鎏金请柬送至华山剑气冲霄堂。 岳不群展开信笺,目光落在落款的“左冷禪”三字上。字跡刚劲凌厉,如刀劈斧凿,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五岳剑派端阳之会,特邀同辈俊杰齐聚洛阳,以武会友,共商武林大义……”岳不群轻声念著,眉宇间渐渐凝重。 寧中则接过请柬细看,秀眉渐渐蹙起:“左冷禪?这不是上次来华山挑衅,伤了周不疑师兄的那人?” “怕他作甚?”周不疑倒是满不在意,“去年左冷禪以拜山为名,想要窥探华山虚实,被掌门师弟数招击败,如今纵有些进展,掌门却也决计不虚此人!” 前番初出茅庐的左冷禪败於岳不群剑下。往事犹歷歷在目,眾人顿时精神一振。 徐不予皱眉道:“掌门,左冷禪与您同辈,却以主家自居邀请各派,这分明是要在五岳同辈中树立威望。咱们华山派刚刚剿灭地界贼匪,正是声望愈隆之时,他此举恐怕有针对之意。” “岂止针对华山。”岳不群负手走到窗前,“衡山派近年出了一位莫先生,以『琴中藏剑,剑发琴音』名动江湖,有『瀟湘夜雨』之称;泰山派玉璣子、玉磬子、玉音子等人多有不合,门中互相倾轧,却也出了一个才俊,道號天门,剑法刚猛无燾,恆山虽多为女流,绵里藏针的剑法也不容小覷。左冷禪此举,分明打算试探四派虚实。” 寧中则担忧道:“师兄,你接掌华山不过年余,紫霞神功尚在精进之中,此时与各派俊杰爭锋,是否……” “避不得。”岳不群转身,目光坚定,“这不仅关乎我之声名,更关乎华山派在五岳中的地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此次聚会也是机会。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如今老一辈渐渐隱退,正是我们这一代互通声气之时。若能藉此机会与各派俊杰结交,对华山未来大有裨益。” 决定已下,岳不群即日前往思过崖闭关。 思过崖是风清扬隱居之地,选择这里,一来是想要让风清扬看到,自从自己接任掌门以来,华山不仅没有倒下,反而越发繁盛。二来,便是岳不群的私心——若能得到师叔的指点,必然大有裨益。 山崖上寒风凛冽,岳不群静静看了一会儿风景,隨即走进山洞。他並不急於提升功力,而是將华山剑法从头梳理。从最基本的《华山剑法》到精深奥妙的《养吾剑法》,一招一式在心中反覆推演,不由自主地舞起长剑,仿佛前面有强大的敌人出现,同样的剑术精妙,抵挡、招架、反攻,斗得不亦乐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舞至酣处,他忽然停了下来,皱眉思索片刻,隨即提剑再练。 这一次,他並没有演练完整剑招,而是隨意挥洒。时而剑走轻灵,如春风拂柳;时而剑势沉稳,如岳峙渊渟。前一招还是《希夷剑法》,下一招突然变成古墓中记载的《两仪参商剑》,陡然剑招一变,竟是剑宗绝学《清风十三剑》。 就在此时,崖外寒风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咦”。只是岳不群沉迷剑招,並未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 渐渐地,剑光笼罩周身三尺,竟隱然形成一个无形的剑圈。 这一番隨意挥洒,將数门截然不同的剑法融为一体,无滯无碍,如行云流水。这在岳不群以往的练剑生涯中从未有过——华山剑法讲究中正平和,一招一式皆有法度,何曾这般“杂乱无章”? 可偏偏就是这“杂乱”,让他隱隱想到了什么。 “剑法本无定式,人心却自设牢笼……”他喃喃自语,收剑佇立。思过崖洞外的寒风灌入,吹动他青衫猎猎。 便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自洞外传来:“你方才那一招『清风拂柳』接『云横秦岭』的路数,是何人所授?” 岳不群心头一震,转身望去。只见洞口处不知何时站著一个灰衣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却亮如寒星。 “弟子岳不群,拜见风师叔!”他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暗暗吃惊,自己练剑之时精神高度集中,便是苍蝇蚊子飞过也能感应,如今一个大活人好端端出现在身前不到数尺,却依然一无所觉,这份功力当真了不起。 风清扬缓步走入洞中,目光在岳不群身上打量片刻:“你便是岳不群?寧师兄那个关门小徒弟?” “正是弟子。”岳不群恭敬答道,“自接掌华山门户以来,一直想来拜见师叔,只是……” “只是怕我为难你?”风清扬冷笑一声,“如今华山凋零至此,我若还要为难你,这华山派只怕真要绝后了。” 岳不群心中一动,当即跪拜在地:“华山遭逢大难,如今百废待兴,还请师叔指点迷津!” 风清扬並未立即让他起身,而是走到石壁前,沉吟半晌,忽然轻嘆道:“这些日子,你做的很好!寧师兄选你接任华山,或许並未看错人……” 岳不群辛辛苦苦奔波半年有余,如今终於听到师门长辈一句好话,不由得心中豪气大盛,笑道:“若师叔肯镇守华山,免了弟子后顾之忧,岳某便要让华山派更上一层楼,又何难之有?” 岳不群两世为人,自然懂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这般在风清扬面前互吹大气,实属不该。只是《全真》《古墓》《九阴道藏》,任何一门均是名震江湖的盖世武学,更何况三者尽收於囊中?如今他欠缺的便是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成长空间,便是日后带著华山派与日月神教一较高下,也並非镜花水月。 风清扬不知他心中的弯弯道道,只以为小辈年轻气盛,如今华山初定,正是心气大涨之时。当下也不责怪岳不群轻浮,只示意岳不群起身,问道:“你与左冷禪交过手?” “去年他曾来华山挑衅,弟子侥倖胜了一招。” “用的是何剑法?” “弟子曾前往终南山参拜,侥倖在全真遗址得了一门剑法,左冷禪的嵩阳掌刚猛霸道,弟子若以华山剑法对敌,只恐不敌,便以新学剑法出奇胜之……” 当初一掌一剑击败左冷禪,是岳不群第一次与剧情中的知名人物对敌,虽然明知道当时的左冷禪尚未成长,最多也就是介於二三流实力之间,但能如此轻鬆击败一个生平大敌,还是让岳不群心中略略有些自得。 “演来我看——” 岳不群持剑在手,比划道:“当时左冷禪以『泰山压顶』出招,掌力笼罩丈许方圆,弟子避无可避,便……” 风清扬乃是剑术大家,见了岳不群的剑招,点头道:“剑分两仪,招式空明,確实是玄门正宗的路数。只是你说华山剑法恐难对敌,却是大错特错!” 岳不群愣了一愣,试探著问道:“师叔的意思是……” “蠢材!”风清扬怒道,“嵩阳掌纵然刚猛,你倘若施展一招《希夷剑法》的『大音若希』,后发先至,直取他的右腕曲池穴,他掌力未发即破,何须投机取巧?” 岳不群细细回忆片刻,顿时呆立当场。 当日与左冷禪交手,自己仗著《两仪参商剑》的精妙,方能出奇制胜。若按风清扬所说,纵然使用华山剑法,一剑直取要害,胜负立分! “剑法的至高境界,在於料敌机先,攻其必救。”见岳不群明白了,风清扬这才缓缓道,“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家出什么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出此招,想攻你何处,如何发力,如何动作,只要想清楚此节,对方招数便处处皆是破绽。临敌之际,心无杂念,只求破敌,招式自然天成。” 说罢,风清扬忽然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这一指看似隨意,岳不群却觉眉心一寒,仿佛有一柄寒光四射的利剑当头刺来。当下以“苍松迎客”招架,却不料风清扬陡然手指一转,一道无形剑气“嗤”的一声激射而出,將他的头巾打了个对穿。 第三十三章 剑法天成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剑法天成 岳不群还没反应过来,头巾已被无形剑气打掉,头髮顿时散落下来。只听风清扬淡淡的说:“明白了吗?” 岳不群低头看著被刺穿一个小洞的纯阳巾,思忖片刻,隨即答道:“弟子明白了!” “哦?”风清扬眉头动了一动,问道,“明白什么了?” “適才师叔以『仙人指路』攻我上盘,弟子仓促间招架,左肩下沉,右臂微抬,施展的乃是《华山剑法》中的一招『苍松迎客』。武林之中,似这类招式的,还有青城剑法的『寒梅望月』、崑崙两仪剑法的『北斗参星』以及少林达摩剑的『罗汉投杵』等等……” 他偷眼看了风清扬一眼,见老头双眼微闔,神色古板无波,似乎一副漫不经意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底,继续道:“师叔或许前番並无把握,见弟子长剑斜斜上挑,立刻认出招式,隨即转为『天外飞星』,正刺在『苍松迎客』的破绽之处!” 陡见风清扬睁开眼睛,目中神光离合,在他身上转了一转,讶然道:“寧师兄身为气宗首徒,居然教出个你这样心思机敏的剑宗徒弟?” 岳不群急忙躬身道:“不敢!师叔谬讚了……” “可不要当我全在夸你!”风清扬神色又转为冷漠,半晌才徐徐道,“正所谓『慧极必伤』,习武之道,心思玲瓏剔透者,自负有些小聪明,往往不够勤勉,最终一事无成。『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你若是悟不透这个道理,洛阳之会,便不要去了——” 岳不群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师叔隱居思过崖,居然对华山派的一举一动知道得如此清楚,当下深深一拜,沉声道:“师叔教诲,弟子铭记於心!” 风清扬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隨即伸出手指,在石壁上一划,錚錚作响,竟划出一道细长的裂痕来。 “五岳聚会,比的不是剑法,是人心。” 话音刚落,风清扬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洞外云雾之中。 岳不群对著空荡荡的洞口,郑重三拜。 接下来的数天,岳不群没有练一招剑法。 他只是坐在思过崖洞中,闭目冥想。脑海中,一道道虚幻的人影轮番出现,与他过招。施展的,儘是古墓中所珍藏的绝妙武功。 起初,他还会想著用胸中所学的哪一招应对。渐渐地,他不再想招式,只是凭著直觉,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最恰当的招。 这些日子,寧中则每日前来送饭,只是任凭她如何呼唤,岳不群便如死了一般,没有半句答覆。寧中则慌了神,急忙进洞寻找,却见自家师兄端坐地上,宝相庄严,浑身紫气氤氳,显然是《紫霞神功》运转到极致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收拾空荡荡的餐盘,放下饭食,又仔细看了几眼,这才迤邐下山。 不知过了多久,岳不群睁开双眼。 洞外夕阳如血,將云海染成一片金红。他缓缓起身,拔剑出鞘。 这一次,他没有演练任何完整剑法,只是隨手刺出一剑。 剑光一闪,洞壁石屑纷飞。一道新的剑痕出现在风清扬所划出的剑痕旁边,长短深浅竟完全一致,只是角度略有不同。 岳不群收剑入鞘,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弟子明白了。” 他朝著洞外云雾深处再拜一礼,转身下山。 次日清晨,华山山门前。 岳不群一袭月白长衫,腰悬长剑,显得温文尔雅又英气內蕴。寧中则身著淡青劲装,外罩披风,英姿颯爽。二人立在一处,当真是一对神仙眷属。 “诸位师弟,山门就託付给你们了。” 周不疑、徐不予等人齐齐抱拳:“掌门、寧师妹,一路保重!” 两骑绝尘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山道上,寧中则与岳不群並轡而行,忍不住问道:“师兄,你似乎对此次聚会格外重视。” 岳不群目视前方:“师妹,你可知道五岳剑派看似同气连枝,实则暗流涌动?” “不会吧?”寧中则心思细腻,却对大事见识浅薄,闻言道,“五岳剑派上百年的交情,莫非还会兵戎相见不成?” “那是以前的事了……” 岳不群轻嘆摇头道,“嵩山派自恃五岳之首,早有统合五派之心。如今老一辈渐渐退隱,『兵戎相见』只怕会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变成现实。” 寧中则神色一凛:“左冷禪此次聚会,莫非意图不轨?” “目前来看,止试探耳。”岳不群淡淡道,“我收到消息,左冷禪近日频繁拜访少林、武当,又广交黄河两岸豪杰,足见野心不小。此次聚会,恐怕是要摸摸各派的底,看看哪些可以拉拢,哪些需要压制。” “那咱们华山……” “华山经剑气之爭,元气未復,此刻不宜逞一时之威。”岳不群眼中精芒闪动,“但也不能示弱。此次聚会,只让左冷禪知道,华山风骨犹存,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温和:“当然,若能与其他三派建立情谊,互为臂助,那便更好了。江湖路远,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寧中则点头,心中却隱隱担忧。她看得出,师兄虽然说得轻鬆,实则压力沉重。华山派復兴的重担,五岳之间的明爭暗斗,都要由这个刚刚接掌门户的年轻人一肩承担。 下得华山,便是潼关古道。 此时正值初夏,道路两旁草木葱蘢,野花遍地。岳不群与寧中则並轡缓行,马蹄噠噠,在寂静的山谷中有节奏地迴响。 “师兄,此次闭关,似乎收穫颇丰?”寧中则侧头看向岳不群,眼中满是关切。 岳不群目视前方蜿蜒的道路,微微一笑:“倒是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前方已隱约可见潼关城楼巍峨的轮廓。这座千古雄关屹立在黄河之滨,扼守中原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 岳不群勒马远望,只见城楼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过了潼关,便是河南地界,离洛阳不过两日路程。 五岳剑派新一代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即將在这端午时节拉开序幕。而江湖的风云变幻,也將从这次聚会开始,悄然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第三十四章 洛阳初会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洛阳初会 洛阳城南,长夏门外。 时近端午,这座千年古都已是人声鼎沸。街道上商旅络绎,叫卖声此起彼伏,更有不少江湖人士挎刀佩剑,三五成群穿行其间。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队队身著黄衫、腰悬阔剑的嵩山弟子。 这些嵩山弟子三四人一队,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在各大城门、客栈、酒楼间往返巡查。他们並不阻拦行人,但所过之处,喧譁声总会不自觉地压低几分。 “好大的阵仗。”寧中则勒马缓行,低声对岳不群道。 岳不群目光扫过一队刚从身旁经过的嵩山弟子,见他们太阳穴微鼓,步履沉稳,显然都是內力有成的精锐门人。他微微点头:“左冷禪这是要向我们展示嵩山派的实力。看来此次聚会,他志在必得。” 两人牵著马匹,沿著长夏门大街向北而行。按照请柬上的地址,聚会地点设在城北的“金谷园”,那是西晋石崇所建名园的旧址,如今是洛阳城中数一数二的豪奢所在。 行至一处岔路口,忽见前方人群骚动。十余名嵩山弟子围成一圈,正中站著三个青衣人,背靠背而立,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衡山派的?”寧中则眼尖,看出那三人的赤色长袍,南方丙丁火,对应的正是南岳衡山。 岳不群凝目望去,只见嵩山弟子中走出一人,约莫三十来岁,面方口阔,沉声道:“刘正风,金谷园聚会明日才开始,你们今日便在城中生事,未免太不给嵩山派面子!” 三人中,为首的是个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腰悬一柄镶玉长剑,衣衫甚是华贵,乃是衡山派刘正风。他拱了拱手,神色不卑不亢:“丁师兄误会了。贵派弟子拦路盘查,声称我衡山派弟子请柬乃是偽造。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如此蛮横行事,怕是不妥。” “查验请柬是为安全起见!既然刘师弟当面,那自然是有所误会!”那中年人便是“托塔手”丁勉,只听他冷声道,“近日洛阳城中混入不少宵小之辈,嵩山派既为东道,自然要確保各位安全。” “哦?”刘正风皱眉道,“那为何只查我衡山派,不查他人?” 丁勉一时语塞,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却无人敢上前劝解。嵩山派势大,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岳不群与寧中则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忽听一阵悠扬的胡琴声从街角传来。 琴声初时如溪流潺潺,渐渐转为激昂,又忽而转为萧瑟,似秋风扫叶。竟隱隱含著杀伐之气,听得令人心中凛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一个青衫文士,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长发凌乱,愁眉苦脸,旁若无人,径直拉著胡琴缓缓而来,如同流浪落魄琴师一般。 “莫师兄!”刘正风三人面露喜色。 莫大先生走到场中,琴声戛然而止。他抬眼看向丁勉,淡淡道:“丁师弟,五岳剑派同属正道,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刘师弟他们若有得罪之处,莫某在此赔个不是。”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淡漠疏离,听不出丝毫歉意。 丁勉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对莫大先生颇为忌惮。他勉强拱手道:“莫师兄言重。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说罢一挥手,领著嵩山弟子转身离去。 围观人群见无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刘正风上前施礼:“有劳掌门师兄解围。” 莫大先生摆了摆手,目光却转向街边的岳不群与寧中则。遥遥一拱手,朗声道:“可是华山派岳师兄?” 岳不群连忙还礼:“正是岳某。久闻衡山莫师兄『琴中藏剑,剑发琴音』,有『瀟湘夜雨』之誉,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岳师兄客气了。”莫大先生微微一笑,目光在岳不群腰间长剑上停留片刻,“去年听说岳师兄接掌华山门户,莫某本该亲自前往道贺,奈何俗务缠身,还望海涵。” “不敢。”岳不群道,“岳某初执山门,诸事繁杂,岂敢叨扰武林同道?因此並未召开山门大典。待诸事完备,岳某必然送上拜帖,邀莫师兄观礼。” 几人寒暄几句,莫大先生道:“既然相遇,便是有缘。前面有家『醉仙楼』,酒菜尚可,不如一同小酌几杯?” 岳不群欣然应允。 醉仙楼二楼雅间,窗外可见洛阳城中繁华街景。 五人谦让几句,各自落座,早有店小二殷勤的端了酒菜上来,几人共饮了一杯,各自通名道姓,寒暄几句。刘正风性烈如火,首先一拍桌子,怒道:“岳师兄,这左冷禪不当人子!嵩山派弟子在洛阳城中横行无忌,故意指责我衡山派的请柬乃是偽造,这分明是故意挑衅……” “刘师弟。”莫大先生淡淡看了他一眼,“慎言。” 刘正风悻悻住口,举杯一饮而尽。 寧中则温言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百余年,左师兄或许只是求稳心切,想要將聚会办得周全些。” “寧师妹泽心仁厚。”莫大先生微微頷首,话锋却一转,“只是左冷禪此人,野心勃勃,武功又高,他此次召集五岳同辈聚会,绝不只是『以武会友』这么简单。” 岳不群心中一动:“莫师兄有何高见?” 莫大先生嘆了一口气,缓缓道:“自左冷禪前番接任嵩山掌门之后,嵩山派广收门徒,声势日隆。此次聚会,名为切磋,实为试探我等態度。” 左冷禪接任嵩山派掌门了? 岳不群急忙问道:“莫师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岳师兄莫非不知?”莫大先生诧异道,“三月十八乃是后土娘娘诞辰。上代嵩山掌门、左冷禪授艺恩师妙慧真人坐化,將衣钵传与左冷禪,嵩山派上下无不心悦诚服。派中四大长老齐齐立誓,愿受其驱使,又有同门师兄弟十余,皆歃血效忠……” 岳不群越听越奇,原著中,左冷禪顺利接位確有其事,门中个个拥护也是货真价实。但是这样的大事,为何华山派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只听刘正风冷哼一声,道:“人家何曾把五岳剑派放在眼里?嵩山换了掌门,只关起门来议事,若非我刘家有商队前往登封,得信速速回报,咱们只怕都还蒙在鼓里……” “刘师弟,这话可就不对了!” 隨著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一名青衫男子缓步上楼,他步伐稳健,每走一步,楼板便发出“咔噠”一声闷响,显是內功已臻上乘。 这人约莫三十多岁,剃去了虬髯,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面容,双目炯炯有神,腰间悬著一柄古朴长剑,正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禪。 来至近前,左冷禪微笑道,“先师羽化,嵩山上下悲痛难当,左某实在难有什么心思举行什么即位大典,事出有因,绝非小气!” 见了左冷禪亲自前来,几人也纷纷起身见礼。岳不群轻嘆道:“左师兄说得极是,当初岳某接任华山门户,正值派中大变,实在难起大操大办的心思……” 左冷禪目光转处,在岳不群脸上停留片刻,微笑道:“岳师弟与我心思一般无二,不如等过得一两年,你我共同登位,召集天下英豪观礼如何?” 岳不群不动声色,莫大先生却抚掌笑道:“如此极好!莫某便也来凑个趣,前番恩师將掌门令交於莫某,我几个师弟都是口服心不服,莫某正是一脑门的官司。既如此,不如嵩山、华山、衡山同日召开掌门即位大典,如何?” “我何时……”刘正风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莫大先生恶狠狠的一记眼神瞪了回去,只得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莫大先生这一开口,顿时把左冷禪想要借大典之势,压服华山的心思搅合得烟消云散,他呵呵乾笑了几声,岔开话题道:“诸位师兄师弟远道而来,左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適才丁师弟鲁莽,衝撞了刘师弟,左某代他向各位赔罪。” 说罢拱手一礼,姿態放得极低。 刘正风淡淡道:“左掌门客气了。些许小事,不必掛怀。” 左冷禪直起身,笑道:“既是五岳同门,不如便在此共饮几杯?掌柜的,上好酒,算左某帐上。”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化解了衝突,又彰显了东道主气度。刘正风虽心中还有些不忿,却也不敢多言。 眾人重新落座,左冷禪坐在主位,与岳不群、莫大先生相对。他亲自为眾人斟酒,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衝突从未发生。 几杯酒下肚,左冷禪忽然道:“久闻莫师兄『瀟湘夜雨』剑法独步江湖,岳师弟华山剑法更是精妙绝伦。虽说明日才到正式聚会,今日既然有缘相聚,不如切磋几招,以助酒兴?” 这话说得突然,屋內气氛顿时一凝。 第三十五章 斗剑斗心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斗剑斗心 莫大先生抚琴不语,岳不群神色平静,寧中则却微微蹙眉。刘正风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左冷禪笑道:“只是切磋而已,点到即止。莫先生、岳师弟意下如何?” 他这话看似商量,实则已不容推辞。若是不应,倒显得怯场了。 莫大先生终於开口:“既然左掌门有此雅兴,莫某奉陪便是。只是左师兄想要如何比试?还请划下道儿来!” “这酒楼也是百年老店,若是在这里动手过招,只怕打坏器物。”左冷禪起身笑道,“后院宽敞雅静,正適合我等切磋一二,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甚好!”莫大先生微微頷首,“左师兄请!” “请——” 眾人来到后院,见院落颇为宽敞,青石铺地,四周植著几株古槐,倒也清幽。 左冷禪道:“莫先生、岳师弟,你们谁先来?” 莫大先生缓步走到院心,將古琴提起,琴头点了三点:“左掌门,请。” 左冷禪也不客气,拔剑出鞘。他这柄剑比寻常长剑宽上三分,剑身隱现寒光,如一泓秋水,显然是罕见的神兵利器。 “莫师兄小心了。” 话音未落,左冷禪一剑刺出。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快如闪电,剑尖颤动,笼罩莫大先生胸前七大要穴。 莫大先生左手抚琴,“錚”的一声,一道无形剑气自琴弦激发,正撞在左冷禪剑尖。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左冷禪剑势微滯。他微微一笑,剑招一变,化作漫天剑影,如狂风暴雨般向莫大先生捲去。乃是嵩山华盖剑法中的绝招“千岳重叠”,一剑化千剑,虚实难辨。 莫大先生神色不变,右手一带一挥,寒光陡闪,手中已多了一柄又薄又窄的长剑,剎那间剑光变幻,时而激昂如战场鼓角,时而淒清如夜雨打窗,將左冷禪的剑影一一击散。 两人交手十余招,左冷禪竟未能近身三尺。 岳不群在一旁凝神观看,心中暗赞。莫大先生这“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的剑法果然了得,剑招变幻莫测,犹如鬼魅,无形无质,防不胜防。而左冷禪的剑法刚猛霸道,每一剑都蕴含著深厚內力,气象森严,便如长枪大戟,黄沙千里,似乎千军万马奔驰而来。 又过数招,左冷禪忽然收剑后退,朗声笑道:“莫先生『瀟湘夜雨』果然名不虚传,左某佩服。” 莫大先生还剑收琴,淡淡道:“左掌门剑法已臻化境,在原先华盖剑法中加入子午剑法的意境,竟似乎有自成一体、自相交融的韵味,与左师兄相比,莫某只不过是拾取前人牙慧,比左师兄是远远不及了。” 两人相视呵呵轻笑,仿佛刚才那番激烈交手只是寻常切磋。 左冷禪转向岳不群:“岳师弟,该你了。” 岳不群缓步走到院心,拔剑出鞘。他这柄剑是华山歷代掌门佩剑,名曰“翠雾”,剑身修长,光华內敛。相传华山广寧祖师郝大通寻道朝元观,王重阳赠其一闕,其中便有“足间翠雾接来时,日要先生清静句”一句,郝大通成道后,铸剑有三,其一名为“翠雾”留作己用。广寧子羽化,隨身佩剑便传与其徒玄通广济普照真人范圆曦,此后便一代代传了下去。 “左师兄,请指教。” 左冷禪这次却不急於进攻,他凝神看著岳不群,忽然道:“岳师弟,去年败於你手,左某一直耿耿於怀。这一年来,左某苦练剑法,今日想再向岳师弟討教几招。” 他说得直白,倒显出几分豪气。莫大先生倒是微微吃了一惊,侧目仔细看了岳不群一眼,心中暗道:“左冷禪武功不俗,岳师弟既然能击败此人,想来也必有惊人业艺!” 岳不群拱手:“左师兄言重了!请!” 左冷禪长剑一振,剑身上寒气大盛,院中温度骤降。他一剑刺出,不快不慢,却带著一股沉重如山的气势,正是嵩山剑法绝学“千古人龙”。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封锁了岳不群所有闪避方位,只能硬接,存心要试探岳不群的真实內力修为。 岳不群不退反进,君子剑斜斜上挑,剑尖颤动,化作七点寒星,正是华山十三路入门剑法中的“金雁横空”。 两剑相交,竟无声响。 左冷禪只觉剑上一股柔韧內力传来,如春水般化解了他的真气。他心中一惊,剑招再变,化作“天外玉龙”,剑光如匹练般横扫。岳不群剑隨身转,乃是一招“无边落木”,剑光洒落如雨,將左冷禪的攻势尽数接下。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二十余招。左冷禪剑法刚猛,每一剑都带著刺骨寒气;岳不群剑法绵密,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又过十余招,左冷禪忽然长啸一声,剑势暴涨,真气催发到极致,平地竟然起了一阵旋风,细小砂砾仿佛都变成了伤人的武器,剑光如千山万岳压顶而来,实在是避无可避。乃是嵩山剑法中的最强一招—— “万岳朝宗!” 岳不群神色凝重,紫霞神功运转全身,翠雾剑上泛起淡淡紫芒。他不闪不避,一剑直刺,正是华山剑法中最简单的一式“白云出岫”。 这一剑毫无花巧,却正刺在左冷禪剑势最盛时的那一点空隙。 “叮!” 双剑交击,两人各退三步。 左冷禪抬头看去,只见岳不群衣襟上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裂缝,未伤皮肉,对方长剑却已收起,气定神閒的拱手道:“左师兄武功进步神速,岳某甘拜下风!” “承认!”左冷禪收剑入鞘,神色复杂,“岳师弟手下留情,左某佩服!” 岳不群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左冷禪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忽然笑道:“五岳剑派有岳师弟这样的英才,实乃幸事。明日金谷园聚会,左某期待与岳师弟再敘。” 说罢向眾人一拱手,隨即转身离去。 院中一时寂静。 刘正风看不明白,悄声问道:“师兄,左冷禪明明占了上风?为何还怏怏而去?” 莫大先生轻嘆道:“左冷禪与岳师兄斗了三四十招,连变七路剑法,岳师兄却仅仅是把华山入门十三剑反覆施展,莫说华山第一剑《养吾剑法》,便是连《两仪剑法》都未曾动用……左冷禪哪里还有脸面再斗下去?” 岳不群摇头道:“莫师兄过誉了。左师兄武功深不可测,方才並未尽全力。” “你又何尝尽了全力?”莫大先生意味深长地说,“明日金谷园,才是真正的较量。” 寧中则走到岳不群身边,低声道:“师兄,你没事吧?” 岳不群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放心。” 他抬头望向天际,晚霞如火,染红了洛阳城层层叠叠的屋檐。 第三十六章 金谷夜宴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金谷夜宴 翌日黄昏,金谷园。 这处昔年石崇与王愷斗富的所在,歷经数百年风雨,亭台楼阁早已不是西晋旧物。如今的园子乃是前朝一位致仕尚书所建,引洛水入园,凿池堆山,广植奇花异木,格局虽不及古时豪奢,却更添几分雅致。 岳不群与寧中则到得园门时,已是华灯初上。园门外数名嵩山弟子分列两侧,见二人到来,为首一人拱手道:“来者请出示请柬。” 言语虽客气,眼神中却带著审视之意。 岳不群递上鎏金请柬,那弟子验看无误,这才侧身让路:“岳掌门请,园中已到不少贵客。” 入园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古柏森森。行不过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水面映入眼帘。池中荷叶田田,已有早开的莲花点缀其间。池畔一座三层楼阁灯火通明,隱约传来丝竹之声与谈笑喧譁。 “好一处幽静所在。”寧中则轻声讚嘆。 岳不群微微頷首,目光却落在楼阁前那片空地上。此时已有数十人或站或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五岳剑派按五行五色,从服饰上便能分辨,穿黄色衣衫的是嵩山派,著青色道袍的是泰山派,衡山派多为赤色长袍,除此之外,恆山多为女尼,似乎並未参加本次聚会。 而华山派的月白长衫,则显得格外醒目。 两人一出现,不少目光便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岳师兄!”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只见刘正风快步迎来,身后跟著几名衡山弟子。他今日换了一身锦缎长袍,更显富態,笑容满面道:“岳师兄来得正好,方才还说起你呢。” 岳不群拱手笑道:“刘师兄客气。莫师兄可到了?” “掌门师兄在內堂与泰山派天门道长敘话。”刘正风压低声音,“岳师兄,今日可要小心些。左冷禪安排这场聚会,怕是不怀好意。” 正说话间,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楼阁方向传来:“岳掌门大驾光临,左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左冷禪大步走来,今日他换了一身墨绿锦袍,腰束玉带,更显气度不凡。身后跟著四人,来到近前,左冷禪一一介绍,正是门下师弟丁勉、陆柏、费彬、钟镇等人,皆是原著中赫赫有名的“嵩山十三太保”中的人物。 “左师兄。”岳不群拱手还礼。 左冷禪笑道:“岳师弟来得正是时候,各派同门大多已到。来来来,我为岳师弟引见几位同道。” 他引著岳不群向楼阁走去,沿途介绍:“这位是泰山派天门道长,玉璣子道长的得意弟子,一手『泰山十八盘』剑法已得真传。” 天门道人是个三十出头的道士,面容刚毅,眉宇间隱有傲色,只对岳不群略一拱手:“岳师弟。” 此外还有泰山派的玉音子、玉磬子,衡山派的鲁连荣,以及嵩山派一眾长老、弟子。岳不群一一见礼,不卑不亢,尽显一派掌门风度。 眾人寒暄之际,莫大先生抱著胡琴缓步而来。他今日依旧那副落魄琴师模样,所过之处,不少人露出诧异神色。 “莫师兄。”岳不群率先招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莫大先生点点头,在天门道人身旁的蒲团上坐下,將胡琴横置膝上,闭目养神,对周围目光视若无睹。 左冷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饰过去,朗声道:“诸位同道,今日五岳剑派年轻一代齐聚洛阳,实乃武林盛事。左某不才,蒙各位赏光,特备薄酒,还请入席!” 楼阁內早已摆开十数张红木圆桌,每桌可坐八人。主桌设在最前,左冷禪理所当然坐了主位,左右分別是岳不群、莫大先生、天门道人。岳不群原本打算与寧中则坐在一起,寧中则却执意不肯,与刘正风一併去了次席。 席间珍饈美饌自不必说,更有洛阳名酿“杜康春”,酒香四溢。 酒过三巡,左冷禪起身举杯:“诸位,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已逾百年。今日我辈年轻一代齐聚於此,正当同心协力,將五岳剑派发扬光大。左某提议,共饮此杯!” 眾人纷纷举杯,岳不群却注意到,天门道人一饮而尽,莫大先生只是举杯沾唇。 一杯饮罢,左冷禪又道:“光喝酒也无趣。咱们武林中人,以武会友乃是常事。不如这样,让各派年轻弟子切磋几招,点到为止,既助酒兴,也让大家看看五岳剑派后继有人。诸位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眾人皆知,这才是今日聚会的重头戏。 天门道人第一个响应:“左掌门所言甚是。我泰山派愿拋砖引玉。”说著看向身后一名年轻弟子,“松纹,你去向各派师兄请教几招。” 那弟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魁梧,应声而起,走到厅中空地,抱拳道:“泰山派迟松纹,请各位师兄指教!” 话音未落,嵩山派席中站起一人:“嵩山派史登达,领教泰山剑法!” 两人也不多言,拔剑出鞘便斗在一处。 迟松纹使的是泰山剑法,剑势沉稳,一招一式皆厚重无比;史登达的嵩山剑法则刚猛凌厉,剑风呼啸。两人功力相当,转眼过了二十余招,竟是难分高下。 岳不群凝神观看,心中暗道:“泰山剑法以厚重见长,但这迟松纹显然火候不足,招式间转换生涩。史登达的嵩山剑法倒是得了左冷禪三分真传,可惜急於求成,破绽不少。” 果然,又过十招,迟松纹一招“泰山压顶”使老了,史登达窥得破绽,剑尖疾点对方手腕。 “叮”的一声,迟松纹长剑脱手。 “承让。”史登达收剑拱手,面露得色。 迟松纹脸色涨红,捡起长剑悻悻退下。 左冷禪抚掌笑道:“两位贤侄剑法精妙,都属难得。来,赏酒!” 早有侍者奉上美酒,史登达一饮而尽,环视四周:“还有哪位师兄愿意赐教?” 衡山派席中站起一人:“衡山派米为义,领教师兄高招!” 这米为义是刘正风弟子,剑法灵动,与史登达的刚猛路数截然不同。两人交手三十余招,史登达一剑刺中米为义肩头,算是胜了一招。 接著嵩山派、泰山派、衡山派各有弟子上场,各有胜负。席间气氛渐渐热烈,叫好声不绝於耳。 岳不群冷眼旁观,心中雪亮。这些切磋看似隨意,实则暗藏玄机。嵩山派弟子武功明显高出其他各派一筹,显然是左冷禪有意安排,要展示嵩山实力。 又一场比试结束,左冷禪忽然道:“听说华山派近年来人才辈出,不知岳师弟可否让门下弟子展示几招,让我等开开眼界?” 顿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神色不变,放下酒杯,温声道:“左师兄过誉了。华山经剑气之爭,元气大伤,年轻弟子学艺未精,岳某並未带至洛阳,只怕貽笑大方。” “岳师弟太过谦虚。”左冷禪笑道,“谁不知道华山派底蕴深厚,岳师弟更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这样吧,不如让华山任一门人下场,点到为止即可。”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已將华山派架在火上。 若是不应,显得华山派怯懦;若是应了,门下弟子武功不济,徒增笑柄。 令狐冲入门不过月余,刘玉山虽然入门稍长,却还只练了些入门功法,纵然勉强出手,只怕自保也是难上加难。 更重要的是——这次岳不群压根就没带弟子前来…… 岳不群皱了皱眉头,正要挺身叫阵,只听场中娇叱道:“左师兄休要欺人太甚!既如此,便由小妹出手,领教一下诸位的高招!” 一道倩影跃至场中,动作迅捷灵动,长身玉立,艷光四射,顿时引得眾人一阵喝彩。 第三十七章 华山玉女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华山玉女 寧中则话音落地,满堂俱寂。 她立在厅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清亮如星。这一刻,那个平日里温婉嫻静的华山玉女,竟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气。 左冷禪先是一怔,隨即抚掌大笑:“好!早就听闻寧师妹剑法超群,有『华山玉女』之称,今日能得一见,实乃幸事!” 他目光转向岳不群,意味深长道:“岳师弟,若是寧师妹有个闪失,日后只怕在寧师伯处不好交代……” 岳不群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如常,徐徐道:“刀剑无眼,岳某自然理会得!” 他知寧中则性子刚烈,见不得华山受辱,却未料她会在此刻挺身而出。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右手藏於袍袖中,暗暗凝聚紫霞真气於指尖,倘若寧中则当真遇险,便是拼著与左冷禪翻脸拼命也要出手援助。 “师妹,”他温声道,“既是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寧中则回以微笑:“师兄放心,师妹自有分寸。” 她转向场中,目光扫过嵩山派席位:“不知哪位师兄愿意赐教?” 此时上场的乃是嵩山弟子狄修飞,乃是左冷禪的亲传弟子之一,方才连胜四场,正是志得意满之时,闻言起身:“寧师叔请了!弟子狄修飞请教!” 两人走到厅中,相对而立。只听左冷禪沉声道:“修飞,寧师叔是你长辈,既是向长辈请教,便要有个请教的样子!” 狄修飞肃容道:“弟子理会得——” 这狄修飞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得左冷禪亲传,方才连败衡山、泰山数位好手,剑法狠辣,內力深厚,在同辈中实属佼佼。他此刻虽口称“师叔”,眉宇间却透著三分倨傲,显然未將寧中则这位女流放在眼里。 寧中则神色平静,拔剑出鞘。长剑在灯火映照下泛著清冷光泽,她挽了个剑花,轻声道:“狄师侄,请。” 狄修飞也不客气,长剑一抖,直刺寧中则面门。这一剑迅如疾电,带著破空之声,显是用上了全力——他竟是要一招定胜负! 席间响起数声惊呼。这一剑若是刺实,非死即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剑尖距寧中则仅剩三尺时,她身形忽然微微一晃。 这一晃极细微,却恰到好处地让过了剑锋。 狄修飞一剑刺空,力道用老,身形不由得向前一倾。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寧中则秋水剑轻轻一搭,顺势一带。 “嗤啦——” 狄修飞只觉一股柔劲传来,手中长剑竟不由自主地向旁偏去。他急忙运劲回夺,却见寧中则剑尖已在胸前轻轻一点,隨即飘然后退。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待眾人看清时,寧中则已收剑而立,狄修飞胸前的衣襟上多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破口,不深不浅,刚好刺穿外衫而未伤內衬。 “承让。”寧中则淡淡道。 狄修飞呆立当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方才那一剑用上了全身功力,本意是要让这位“寧师叔”当场出丑,却不料反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还在自己胸前留下记號,当真是顏面尽失。 左冷禪眼中寒光一闪,旋即抚掌大笑:“好!寧师妹这一招『烟波向晚』,用得妙极!修飞,还不谢过寧师叔手下留情?” 狄修飞咬咬牙,勉强拱手:“多谢寧师叔指教。” “指教不敢当。”寧中则还礼,“狄师侄剑法凌厉,只是稍欠圆转。嵩山剑法以刚猛见长,若能刚中带柔,想必更添威力。” 这话暗含指点之意。狄修飞脸色更加难看,低头退回席中。 忽听旁边有人大声道:“寧师妹不仅剑法精妙,见识也高人一等。嵩山派汤英鶚,领教寧女侠高招。” 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衫男子缓步走出。此人面容清瘦,双目狭长,行走间步履无声,倒持一柄红白双穗的阔剑。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中以剑法见长的“红白剑”汤英鶚。 汤英鶚拱手道:“寧女侠,请。” 他话虽客气,眼中却闪过一丝轻蔑。显然认为女子武功再高,终究有限。更何况刚才寧中则一剑败狄修飞,虽胜得还算漂亮,却並未展现什么过人之处。 两人相对而立,相距三丈。 汤英鶚率先出手,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欺近,手中长剑化作三道剑影,分刺寧中则上中下三路。这一招“三阳开泰”乃是嵩山剑法中精妙招数,迅捷狠辣,令人防不胜防。 寧中则不退反进,秋水剑斜斜上挑,剑尖颤动间,竟同时点中三道剑影。 “叮叮叮!”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汤英鶚的攻势瞬间瓦解。 他不退反进,长剑一抖,化作漫天剑雨,正是嵩山绝学“千岳重叠”。 寧中则神色不变,剑隨身转,使出一招“无边落木”。剑光洒落如秋叶纷飞,看似轻柔,却將汤英鶚的剑雨尽数接下。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十余招。 席间眾人看得目不转睛。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华山玉女,剑法竟如此精妙。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剑招沉稳老练,应变迅捷,丝毫不逊於汤英鶚这样的成名高手。 岳不群凝神观战,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师妹剑法精进如斯,担忧的是汤英鶚绝非易与之辈。 果然,又过十招,汤英鶚忽然长啸一声,剑势大变。 他身形飘忽不定,如飞鸟翔空,剑招也变得诡异莫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这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嵩山十三路快慢剑”,剑势忽而轻灵、忽而凝重,或是以快打慢,又或是圆转如意,令人目不暇接。 寧中则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不好!”刘正风低呼一声,握紧了拳头。 莫大先生轻嘆一声,右手情不自禁的拉起胡琴,只是琴音中多了几分肃杀之气,手指不断颤动,隨时便能化作琴中剑救援。 起先岳不群还紧张万分,再看几招,反而平静了下来,微笑著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左冷禪嘴角微扬,显然对汤英鶚的表现颇为满意。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寧中则忽然后退三步,长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这一剑看似缓慢,却蕴含著无穷后劲,乃是《两仪参商剑》中的一招“冬雪凝光”。 第一剑,如春山初醒,轻柔绵长。 第二剑,如夏岳巍峨,气势磅礴。 第三剑,如秋峰肃杀,凌厉无匹。 第四剑与前三剑全然不同,剑气肃杀,寒气大盛,前三剑蓄满的气势猛然爆发出来,雪练般的剑光如天外飞仙当头落下,实在避无可避。 四剑连环,一气呵成。 汤英鶚大惊失色,想要变招已来不及,只得硬接。 “叮!叮!叮!” 连声震响,汤英鶚连退数步,手中长剑几乎脱手。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前衣襟被划开三道口子,深浅一致,长短相同,显是对方手下留情。 “承让。”寧中则收剑入鞘,面色如常。 满堂寂静,隨即爆发出震天阶喝彩。 “好剑法!” “不愧是华山玉女!” 汤英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方拱手道:“寧女侠剑法精妙,汤某佩服。”说罢悻悻退下。 左冷禪抚掌笑道:“精彩!真是精彩!寧师妹这招是什么名堂?似有几分《两仪剑法》的影子,又分明含有《玉女十九剑》的路数,真教左某大开眼界。”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眾人齐齐转头朝寧中则望去,都想听听这门精妙的剑法到底是什么来歷。 第三十八章 五岳令出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五岳令出 去年,左冷禪曾单骑前往华山別院,意图探查华山虚实,败於岳不群剑下。这大半年来,他冥思苦想,反覆推敲岳不群那羚羊掛角般的一剑。如今见到寧中则施展的剑法精妙无比,与岳不群的剑招分明一脉所出,此时哪里按捺得住?立即出声发问。 关於《两仪参商剑》的来歷,岳不群早已与几位师兄师妹交代得清清楚楚,寧中则拱手答道:“左师兄慧眼如炬,这门剑法正是脱胎於《华山剑法》《玉女剑法》两门,其中更加入了阴阳两仪的路数,乃是家父与数位华山先辈联手所创……” 眾人均知前五岳盟主、华山上代掌门寧清羽是寧中则的先父,內力精深,武功极高,门中“清”字辈的高手层出不穷,更有风清扬號称剑法当世第一,听了寧中则的解释,当下毫不怀疑,齐齐“哦”了一声,疑虑尽去。 其实这门《两仪参商剑》乃是神鵰侠侣二人在《玉女素心剑法》的基础上再臻完善。虽说杨过、小龙女二人一身修为高明无比,到底还脱不开全真、玉女的根底路数。偏偏华山派祖师郝大通原本就精通全真剑法,又凭藉记忆录下玉女剑法,化为华山《玉女十九剑》。正因如此,才让左冷禪並未怀疑参商剑法竟与华山派毫无关联。 並非岳不群要刻意贪图名声,在《笑傲江湖》原著中,一本残缺的《辟邪剑法》就把江湖搅得天翻地覆,更何况岳不群几乎將古墓传承掏个乾净?但凡有一星半点的传闻泄露到江湖中,华山怀璧其罪,灭门祸患只在朝夕。 正因如此,岳不群细心思索,借华山前辈高人的名义杜撰功法来歷,又密密嘱託门中师兄弟,这才有了寧中则这番说辞。 明眼人都看得出,寧中则虽內力修为稍不及汤英鶚这等江湖中成名人物,但对剑法精妙,更有隨机应变之能,在劣势中另闢蹊径,其武学造诣丝毫不弱与五岳剑派中的同辈好手。 经此一战,华山玉女寧中则之名,必將传遍江湖。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 嵩山派虽未落败,但寧中则展现的精妙武功,已让各派对华山派刮目相看。 左冷禪依旧谈笑风生,但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凝重。他原想藉此次聚会打压华山,却不料反让华山派扬了威名。 又过半个时辰,宴席將散。 左冷禪起身道:“今日聚会,各位尽兴而归,左某甚是欣慰。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日后还需多多走动,相互扶持。” 眾人齐声应是,忽然岳不群朗声道:“诸位师兄,岳某有一言!” 待眾人目光齐齐看了,岳不群这才咳嗽一声,声音转沉:“如今江湖风波不断,魔教蠢蠢欲动。我等五岳剑派当同心协力,共抗外敌。岳某不才,愿为马前卒,与各位同道共勉。” 听岳不群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左冷禪不由得嘴角一牵,正要说话,陡然听岳不群话题一转:“诸位均知,先师寧清羽,为人谦和、武功高超,深得诸派爱戴,执掌五岳盟主令,多年来恪尽职守,从未有过过失——” 他声音陡然提高,朗声道:“家师羽化,岳某悲痛莫名。然则——五岳令不可空缺,岳某虽有心再承大业,然则华山派人才凋零,岳某自知德薄才浅,实当不起这五岳盟主之重责!既如此……”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五色小旗,郑重其事的將它放在桌上,缓缓道:“岳某自当交出五岳令,请有能者居之!” 五色小旗落在红木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那旗子不过巴掌大小,旗面以五色丝线绣著五座山峰图案,分別对应五岳。虽已陈旧,旗杆上的包浆却透著岁月温润的光泽——这正是执掌五岳剑派盟主之位的信物:五岳令。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面小旗上,眼神复杂难言。有震惊,有贪婪,有疑惑,也有深深的忌惮。 左冷禪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然收缩。他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料到岳不群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將五岳令当眾交出。 这旗子,他谋划已久——甚至可以说,这次端午洛阳聚会,一大半的目標,便是盯著这面令旗。 自接任嵩山掌门以来,左冷禪无一日不惦记著这面令旗。五岳剑派名义上同气连枝,实则各自为政,唯有执掌此令者,方能號令五派。师父妙慧真人临终前曾握著他的手说:“冷禪,嵩山派若要光大,必取此令。” 可现在,这面令旗就这样轻飘飘地放在桌上,唾手可得。 ——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岳不群的声音打破沉寂:“诸位师兄都知晓,五岳令乃是我五派祖师所铸,见令如见盟主。五岳盟主之位,事关五派兴衰,当由德才兼备者居之。今日各派俊杰齐聚,正是推举新任盟主的大好时机。” 话音落地,厅中响起一片低语。 泰山派天门道人眉头紧锁,玉音子、玉磬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衡山派莫大先生依旧抚琴,只是琴音已停,那双总似睡非睡的眼睛此刻精光闪动。刘正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嵩山派眾人则神色各异。丁勉眼中闪过喜色,陆柏抚须沉吟,费彬紧握拳头,钟镇则死死盯著那面令旗。 左冷禪缓缓起身,走到桌前。他没有去碰令旗,只是盯著岳不群:“岳师弟,你这是何意?” “左师兄明鑑。”岳不群拱手道,“五岳令关乎重大,岳某不敢私相授受。今日当眾交出,便是要请各位师兄公议,推举出真正能领袖五岳之人。” “公议?”左冷禪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岳师弟倒是大公无私。只是这五岳令乃寧师伯传於你手,你如今说交就交,未免太过儿戏。” 这话暗藏机锋。若岳不群坚持交出,便是对师父不敬;若收回,又成了出尔反尔。 岳不群神色不变:“左师兄说得是。正因先师传令於我,岳某才更觉责任重大。若因我一人之故,耽误五岳大事,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公议之法,岳某倒有个想法。五岳令可暂由各派轮流保管,每派五年。这五年中,保管令旗者便暂代盟主之责,处理五派事务。一轮之后,再看哪派执令期间功绩最著,便由该派掌门正式接任盟主之位。至於我华山,暂不参与掌令事宜!” 第三十九章 以退为进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以退为进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轮流保管五岳令?五岳剑派结盟百余年来,简直是闻所未闻! 天门道人第一个反对:“岳师弟,这法子未免太过儿戏!五岳令何等尊贵,岂能如孩童玩具般传来传去?” 玉音子也道:“正是!盟主之位,当由眾望所归者居之,岂能轮流坐庄?” 岳不群温声道:“两位师兄稍安。岳某提议轮流保管,正是为了公平。五岳剑派各有所长,也各有短板。让各派轮流执掌令旗,既能展现各自才能,也能让各派相互了解。五年时间,足够看清哪派最適合领袖五岳。” 他看向左冷禪:“左师兄以为如何?” 左冷禪沉默不语。 他心中快速盘算。岳不群这一手打得他措手不及。若坚持要现在推举盟主,以嵩山派今日表现,未必能服眾。若同意轮值,待到名正言顺拿到令旗,却要等上足足二十年。 十几年……太长了。 可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岳师弟这个提议,”左冷禪缓缓开口,“倒是有几分新意。只是细节还需商榷。比如这保管顺序如何定?执掌令旗期间,权限几何?若遇大事,又当如何决断?” 他每问一句,便气势上涨一分,似乎打算用气势將岳不群压死。 岳不群却不为所动:“保管顺序可按五岳方位,东岳泰山为首,依次轮转。执掌令旗期间,可调解五派內部纷爭,协调共同行动。若遇魔教入侵等大事,仍需五派共议。” “至於决策之法,”他顿了顿,“岳某以为,可设『五岳议事堂』。每派派两名代表,大事须得四派同意方可执行。如此既能集思广益,又可避免独断专行。” 这番话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左冷禪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小看了这个华山掌门。原以为岳不群年轻气盛,行事毛躁。如今看来,此人城府之深、谋虑之远,绝不在自己之下。 “岳师弟思虑周全,”左冷禪忽然笑了,“不过此事关係重大,仓促之间难以定论。不如这样,五岳令暂且还由岳师弟保管。待各派回去细细商议,明年此时再聚,定下章程如何?” 这是以退为进。既然今日难有结果,不如暂且搁置,从长计议。 岳不群却摇头:“左师兄,五岳令不可一日无主。今日既然岳某拿出,便该有个了断。若各位师兄觉得轮流保管不妥,那不妨现在就推举一位盟主出来。” 他將问题拋了回去,厅中再次陷入沉寂。 推举盟主?推谁? 左冷禪武功最高,底蕴最深,野心最大,可他这几日行事表现,已让各派心生警惕。岳不群年轻有为,处事公允,但华山式微,难以服眾。莫大先生淡泊名利,天门道人刚直有余变通不足…… 谁都不合適,谁都不服谁。 就在这僵持时刻,莫大先生忽然开口:“贫道以为,岳师弟的提议虽是新奇,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莫大先生缓缓起身,哑著嗓子道:“五岳剑派百年交情,贵在平等相待。若骤然推举盟主,难免有人不服,伤了和气。轮流保管,给各派一个展示的机会,也给各派一个看清彼此的机会。只是五年太长,不如以三年为期。既然岳师弟不愿掌令,十二年之后,谁最適合领袖五岳,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数了。” 他看向左冷禪:“左师兄,你以为呢?” 左冷禪脸色变幻。莫大先生这番话,似乎有偏向岳不群的嫌疑。可他一转眼將五年轮值改为三年,最多十二年……似乎也可以接受。 “莫师兄言之有理,”左冷禪最终缓缓道,“岳师弟,可有章程?” “有!”岳不群环视眾人:“今日起,五岳令由泰山派开始保管。三年之后,传于衡山,再传於恆山,最后是嵩山。十二年之后,咱们再聚首,正式推举盟主。” “若这期间,哪派执掌令旗时处置失当,或引起其他四派不满,又当如何?”费彬忽然问道。 岳不群早有准备:“那便取消该派盟主候选资格,由其余四派另议。” 这条件相当严厉,却也公平。 厅中眾人低声议论起来。这法子虽然前所未有,但仔细想来,確实能避免一家独大,也能让各派心服口服。 天门道人沉吟良久,终於开口:“既然岳师弟、莫师兄都这么说,贫道也无异议。只是泰山派人才有限,只怕……” “天门师兄过谦了。”岳不群拱手道,“泰山派门风严谨,由贵派率先执掌,再合適不过。” 这话给足了泰山派面子。天门道人脸色稍缓,点了点头。 左冷禪知道大势已去。今日若再反对,反倒显得嵩山派气量狭小。他深吸一口气,朗声笑道:“好!既然各位都同意,左某也无异议。就按岳师弟说的办!” 他走到桌前,却没有去拿令旗,而是对天门道人拱手:“天门师兄,今后三年,五岳事务就拜託泰山派了。” 天门道人郑重还礼:“贫道定当尽力。” 岳不群將五岳令双手奉上。天门道人接过,只觉得这面小小令旗重若千钧。 厅中响起一片祝贺声,只是这祝贺中有几分真心,就难说了。 宴席终散,眾人各怀心事离去。 岳不群与寧中则回到客房时,已是深夜。 关上房门,早已压抑不住內心喜悦的寧中则低声道:“师兄,今日这招以退为进,实在高明。” 岳不群摇头苦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左冷禪野心勃勃,若让他现在拿到五岳令,不出数年,五岳剑派就要改姓左了。” “可这样轮流保管,十二年之后呢?”寧中则担忧道,“左冷禪岂会善罢甘休?” “十年时间,足够华山恢復元气了。”岳不群望向窗外,“也足够我们看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他转过身,神色凝重:“师妹,今日你连败狄修飞、汤英鶚,已让嵩山派记恨在心。日后行走江湖,务必小心。” 寧中则点头:“我明白。只是师兄,你將五岳令交出,江湖上难免有人说你软弱。” “软弱?”岳不群微微一笑,“今日我若紧握令旗不放,才是真正的愚蠢。华山派现在需要的是时间,不是虚名。” 他走到窗前,望著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师父临终前对我说,江湖如棋局,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今日我退这一步,换来了五年时间。值得。” 寧中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师兄,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与你並肩而行。” 岳不群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暖意。 窗外,夜色越发深沉。 第四十章 各方云动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各方云动 金谷园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几处院落还亮著光。 东厢另一处院子里,左冷禪独坐案前,脸色阴沉如水。 丁勉、陆柏、费彬、钟镇等人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好一个岳不群,”左冷禪忽然冷笑,“好一个以退为进。” 他端起茶杯,忽然猛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轮流保管?三年之期?”左冷禪眼中寒光闪烁,“他这是要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看不清深浅。” 丁勉小心翼翼道:“掌门,那咱们……” “等。”左冷禪冷冷道,“三年就三年。十二年时间,足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他看向四人:“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嵩山派弟子全部出动。我要知道五岳剑派每一派的动向,每一个高手的行踪,每一件大事的细节。” “泰山派第一年执掌令旗,必定谨小慎微。你们去『帮帮』他们,让他们出点差错。要让其他三派看看,泰山派担不起这个担子。” “衡山派莫大先生看似淡泊,实则精明。去查查他的底细,看看他有什么软肋。” “至於华山派……”左冷禪顿了顿,“岳不群这个人,我看不透。但他越是让人看不透,就越危险。” “丁师弟,叫德诺过来!” 丁勉答应一声,隨即转身出房。 左冷禪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九年之后,五岳令转到嵩山,我却没有將其交出去的打算——诸位师弟,且助我一臂之力!” 眾人轰然应诺,烛光照在房中各人脸上,映出一片森然。 同一轮明月下,不同的院落里,不同的人正在谋划著名不同的未来。 五岳剑派的格局,从今夜起,彻底改变了。 而江湖的风云,也將在这一面小小的五色令旗搅动下,掀起滔天巨浪。 ** 劳德诺推门而入时,烛火正跳了一跳。 他大约三十多岁,相貌平凡,身形中等,身形样貌如同田间最普通不过的老农,属於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著的类型。但那双眼睛——沉稳、內敛,偶尔闪过精光,透露出此人绝非面上看的如此简单。 “师父。”劳德诺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左冷禪没有回头,依旧望著窗外月色:“德诺,你入嵩山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劳德诺答得毫不迟疑,“自弟子九岁仰慕嵩山拜入门下,便在掌门座下学艺听用。” “二十三年……”左冷禪缓缓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足够让一个人忘记自己的本来面目了。” 劳德诺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德诺永远是嵩山弟子,永远是掌门手中的剑。” “说得好。”左冷禪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我要你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很难,很危险,可能要用上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你愿意吗?” “愿为掌门赴汤蹈火。” 左冷禪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看完。” 劳德诺展开信纸,借烛光细读。越读,脸色越是凝重。待看完,他深吸一口气,將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著细小的火光变成纸灰,缓缓飘落。 “明白了?”左冷禪问。 “明白了。”劳德诺沉声道,“德诺会办妥。” “记住,”左冷禪的声音冰冷如铁,“从今往后,你不是劳德诺。你是华山派一个普通的弟子,一个因仰慕华山剑法而拜入岳不群门下的江湖散人。你要忘掉嵩山的一切,忘掉你是我徒弟,忘掉你的武功路数——直到我唤醒你的那天。” “德诺明白。” “去吧。”左冷禪挥挥手,“明日一早便动身。不要与任何人告別,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劳德诺躬身退出,房门轻轻关上。 屋內又恢復了寂静。左冷禪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华山派,岳不群。 笔锋凌厉,如刀似剑。 翌日清晨,金谷园內各派陆续告辞。 岳不群与寧中则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却见刘正风快步走来:“岳师兄,莫师兄请二位到西厢一敘。” 两人对视一眼,跟著刘正风来到西厢一处僻静小院。 莫大先生已在院中石桌旁等候,桌上摆著一壶清茶,四只茶杯。见二人到来,他起身相迎:“岳师弟,寧师妹,请坐。” 四人落座,莫大先生亲自斟茶。茶香裊裊,在晨雾中散开。 “昨夜之事,”莫大先生开门见山,“岳师弟做得漂亮。” 岳不群苦笑:“不过是权宜之计。五岳令在我手中,如烫手山芋。交出是必然,只是早晚问题。” “但你能以这种方式交出,既保全了华山顏面,又限制了左冷禪,”莫大先生意味深长地说,“这份心思,非常人能及。” 寧中则轻声道:“莫师兄过誉了。只是这轮流保管之法,真能行得通吗?” “行不通也要行。”莫大先生抿了口茶,冷冷的说,“五岳剑派百年基业,岂能毁於狼子野心?岳师弟这一招,至少为我们爭取了十年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泰山派执掌第一轮,以天门道人那几个师叔师伯的性子,泰山没內乱便已是万幸。这几年,五岳应该能太平无事。” “那第四年呢?”刘正风问,“轮到衡山时,左冷禪会不会……” “会。”莫大先生淡淡道,“左冷禪一定会找机会发难。所以这一年,衡山派要格外小心。” “不仅是小心谨慎,”岳不群接过了话头,“衡山还要培养人才,结交盟友,积蓄力量。江湖之大,不止五岳。少林、武当、丐帮,甚至一些中小门派,都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这话说得隱晦,但莫大先生听懂了——五岳之內,嵩山势大,想要破局,只怕还需要藉助外力。 四人又商议片刻,直到日上三竿,方才各自告辞。 回华山的路上,岳不群与寧中则並轡而行。 初夏的阳光已有几分灼热,道旁树荫浓密,蝉鸣声声。两人却无心赏景,都在思索著金谷园中的种种。 “师兄,”寧中则忽然开口,“你觉得莫师兄可信吗?” 岳不群沉吟道:“至少目前,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至於將来……江湖之事,谁能说得准?” “也是。”寧中则轻嘆,“只是这样一来,华山派怕是要捲入更大的纷爭了。” “从我们接掌华山那天起,就已经捲入了。”岳不群目视前方,“江湖从来就没有太平过。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求变。” 他顿了顿,继续道:“师妹,回山之后,有几件事要抓紧办。第一,扩招弟子。华山现在人手太少,必须儘快补充新鲜血液。第二,加强训练。年轻弟子要加快成长,老弟子也要提升实力。第三,派人下山,打探各派动向,尤其是嵩山派。” “还有一件事,”寧中则提醒道,“咱们在洛阳露了脸,恐怕会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也可能会有不怀好意之人混入。” “你说得对。”岳不群点头,“招收弟子要严加筛选,寧缺毋滥。特別是来歷不明之人,一定要查清楚底细。” 两人一路商议,不觉已过潼关。 第四十一章 潼关夜雨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潼关夜雨 过潼关时,天已近黄昏。 见天色已晚,岳不群与寧中则商议在客栈歇息一晚,次日再行赶路。刚入城门,便见街上行人神色匆匆,不少商铺早早关了门板。 “这位老丈,”岳不群牵著马,向一位挑担的老者打听,“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者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客官是外乡人,快寻个住处莫要出门。听说最近地界不太平,官府早早下了宵禁,以防有贼人作乱。” 正说著,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官差装束的人疾驰而过,为首者高喊:“酉时三刻准时关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街上顿时一阵骚乱。 岳不群与寧中则对视一眼,知道今夜是走不了了,便寻了家看上去还算乾净的客栈投宿。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见二人气度不凡,腰间佩剑,便知是江湖客,格外殷勤地安排了上房。 “二位客官,”店里伙计一边引路上楼,一边低声道,“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別开窗张望。最近这潼关內外……不太平啊。” 安置好行李,二人到楼下用饭。大堂里客人不多,都在低声议论。 正吃著,门外忽然走进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锦衣青年,眉目俊朗,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贵气。他身后跟著六名隨从,个个太阳穴微鼓,眼神锐利,行走间步伐沉稳,显然都是內外兼修的好手。 “掌柜的,要三间上房。”一个隨从抢步上前,带著些许京城口音。 “好教这位公子得知。”掌柜面露难色,“上房只剩两间了……” 那隨从不敢擅专,转头朝那青年望去。那青年哼了一声,隨口吩咐道:“你们爱挤便挤,我累了,却要早点睡觉!” 入夜,潼关下起了雨。 敲打瓦片的声音在寂静的客栈里格外清晰。岳不群並未睡下,只是在榻上打坐调息,紫霞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 忽听楼道咚咚作响,他眉头微皱,起身从靠楼道的窗缝中望去,只见大堂中见到的那位锦衣青年上得楼来,径直进了斜对面的房间。两个隨从一左一右在门口站定——竟然当起了门神。 “京城口音,贵气逼人,带著这样的护卫……”岳不群心中念头微转,“这年轻小哥只怕来头不小。” 正思忖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掌柜的!开门!快开门!” 粗暴的砸门声伴隨著雨声传来。岳不群眉头微皱,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客栈门外站著七八条汉子,个个蓑衣斗笠,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暗藏兵器。为首的是个络腮鬍大汉,正不耐烦地拍打著门板:“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 掌柜的连滚带爬赶来,战战兢兢地开了半扇门:“各位好汉……小店已经住满了……” “住满了也得给爷腾出地方!”络腮鬍一把推开掌柜,带著人闯了进来。雨水顺著蓑衣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一片水渍。 只听咚咚脚步声响成一团,分明是衝上了楼梯。岳不群从窗缝中望去,只见这群人来到楼道处,目光四处扫视,最后齐刷刷地定格在楼梯方向——准確地说,是定在那两名守在门外的隨从身上。 岳不群看得分明,那络腮鬍与身后一人交换了个眼神,隨即大咧咧地喊道,“两位朋友,行个方便如何?我等兄弟走夜路遇了雨,借宿一宿,房钱加倍奉上!” 这话看似客气,语气却咄咄逼人。 朱寿房门外的两名隨从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倒是隔壁房间门开了,又走出四名隨从,当中一人拱手道:“这位朋友,实在不巧,我家公子已经歇下了。客栈虽小,楼下通铺尚有空位,不如……” “通铺?”络腮鬍身后一个瘦高个儿怪笑起来,“咱们兄弟什么时候睡过通铺?让你们公子挪挪地儿,又不是要他的命!” 那汉子脸色一沉:“朋友,出门在外,何必咄咄逼人?” “老子便是逼你又如何?”络腮鬍猛地一拍桌子,“今晚这上房,我们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七八条汉子齐刷刷站起身,手已按在腰间。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岳不群在楼上冷眼旁观。他看得出来,这群人根本不是为了住店——他们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对面的房间,显然另有图谋。而且这些人脚步虚浮,呼吸杂乱,武功平平,却敢如此囂张,要么是有所倚仗,要么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果然,就在双方对峙之际,房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喀嚓”声。 岳不群目光一凝——有人从屋顶潜了过来! 他略一思忖,隨即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上。雨幕之中,只见三条黑影正从客栈后墙翻上屋顶,纵跃如飞,几步便来到檐边,大约正是那年轻人房间的方位。 调虎离山! 岳不群瞬间明白了。堂中那群泼皮不过是吸引注意的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见三人都已经陆续翻下屋顶,岳不群心念一动,跟著悄悄跃了过去。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角色?竟然引来这样厉害的对头。 只听房中大叫一声,紧接著轰隆一声闷响,隨即便有刀剑相交声音传来。岳不群急忙赶上,一个倒掛金鉤,双脚勾住屋檐,探头往下一望——只见房中多了两个精悍汉子,正是刚才守门的护卫,此时破门而入,与那三个偷袭的黑影交上了手。 只见刀光闪烁,这二人出手乾脆利落,招式虽不花哨,却招招直指要害,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功夫。那三条黑影挥刀应战,不过七八招便落入下风。 唯独那衣衫华贵的年轻人,手中抓著一柄匕首,缩在屋角。眼神却是兴奋异常,紧紧盯著五人恶斗,不时吆喝助威,“哎哟,就差一点!”“砍他左肩!”“小心些,不要放跑了贼人……” 其中一人眼见不敌,忽然从腰中摸出一物,朝那年轻人掷去。 那是一枚铁蒺藜,烛火映照下闪烁著蓝幽幽的光泽,显然餵了剧毒。破空之声悽厉,又疾又快。眼见那年轻人措手不及,避无可避,即將伤在暗器之下,两名护卫大骇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惊惧之意。 只听“叮”的一声,铁蒺藜被一道无形气劲弹开,钉入廊柱,两名护卫立刻罢手,后跃至年轻人身前护住,心有余悸的望著窗外,其中一人喝道:“来的是哪路高人?在下崆峒顾百当,这厢谢过援手之恩——” 一道紫气从窗外刺入,剎那间一分为三,只听几声惨叫,三人纷纷重伤倒地。岳不群的身影飘然而入,拱手道:“好说!华山岳不群,见过诸位!” 第四十二章 秉烛夜话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秉烛夜话 打斗声戛然而止,门外的喧闹也顿时敛去——外面的泼皮显然得到了信號,虚张声势地骂了几句,便狼狈退走。 其中一个护卫打开屋门,门外四人一涌而入,见墙角年轻人无恙,顿时鬆了一口气,低声交谈几句,其中一人迎上前来,拱手道:“在下形意门顾全宗,见过岳掌门!” 岳不群见这人双手过膝,骨骼粗大,必然是精於拳掌功夫的外门好手,当下也不拿捏,回礼道:“不敢当!岳某便住在隔壁,恰逢岂会,些许小事,不足掛齿!” 那年轻人已被护卫搀起,看著木柱上的暗器打量了一会儿,疑惑道:“你是掌门?竟然如此年轻?我见过的掌门也有几个,多是五六十岁上下……” 一旁的护卫生怕这年轻人说错话,急忙低声道:“公子不可造次,武林中以武为尊,这位岳掌门內力高深,以剑气击飞暗器,指力之强,我等均不及也!” 那年轻人更是兴趣大增,上前正色拱手,“救命之恩,朱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儘管开口。岳兄,你这以指化剑,究竟是怎么射出来的……” 岳不群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迟疑片刻,伸出右手,屈指作势,道:“说来实则不难,以真气凝於指尖,看清目標,便如弓弩发射一般……”他隨即一指弹向墙角承重木柱,“嗤”的一声,入木数寸。几名护卫都是脸色一变,悄悄向年轻人方向走了几步,以己身掩之。 那朱姓年轻人不知这一手的难度,鼓掌笑道:“好本事!难怪能当掌门!” 几个护卫见年轻人越说越不像话,当下个个眉头紧皱,心中叫苦不迭。其中一人忽然眼睛一亮,走到三个重伤之人身前,喝道:“你们究竟是谁?为何……” 忽听几人齐齐闷哼,嘴角各自沁出黑血,竟是咬破了口中暗藏的毒药,气绝身亡。 那护卫犹自不肯罢休,扯开其中一人衣襟,只见那人左肩处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状如火焰,中藏剑形。 “赤剑令……”其余几人纷纷皱眉。 “你们都认得?”年轻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急忙凑过来看。 那位自称出身崆峒的护卫顾百当嘆道:“果然有些来歷。公子不知,这『赤焰楼』是江湖中有名的杀手组织,专接暗杀的买卖。不过他们通常只在江南道一带活动,怎么跑到潼关来了?” 另一名身材雄壮的护卫也接口道:“而且,请动“赤焰楼”的杀手,价钱可不便宜。公子,只怕咱们有麻烦了……” 朱寿闻言,却是若有所思:“江南……赤焰楼……” 他身后的中年隨从低声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 “急什么。”朱寿摆摆手,反而朝岳不群拱手道,“岳兄,今夜多亏你出手相助。若不嫌弃,可否房中一敘?在下朱寿,有些问题想请教岳兄。” 朱……寿?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打算回房练功的岳不群顿时精神一振。 莫非是…… 他打定了主意,转头看了看天色:“雨夜漫长,朱公子请。” 房间內,油灯挑亮。 朱寿亲自斟茶,那几名隨从收拾了尸体血跡,便默默退到门外守候——经过方才一役,他们的站位更加严密,甚至隱隱將隔壁岳不群的房间也纳入了警戒范围。 朱寿对江湖之事极感兴趣,问东问西:“岳兄,华山派我听说过,是五岳剑派之一对吧?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是不是经常行侠仗义?” 岳不群简单说了些华山派的事,略去门派纷爭,只说些江湖軼事。朱寿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嘆,时而嚮往。 “真有意思……”他喃喃道,“我小时候听那些说书人讲江湖故事,总想著有朝一日能亲眼见识见识。可惜家里管得严,这次还是偷跑出来的。” “朱公子想必不是寻常人家,何必混跡江湖草莽?” 朱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家中有家中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精彩。我倒是羡慕岳兄,一剑在手,四海为家。” 他顿了一顿,试探著问道:“岳兄,你说这些杀手……究竟何人所遣?” 岳不群沉吟片刻:“朱公子可曾与人结仇?” “结仇谈不上,”朱寿笑了笑,“但看不惯我的人,应该不少。” 这话说得含蓄,岳不群却听懂了。他缓缓道:“赤焰楼的杀手出现在潼关,確实蹊蹺。不过今夜之事,倒像是……试探。” “试探?” “试探公子身边护卫的虚实,试探公子的反应。”岳不群看向窗外,“若真是要下杀手,来的就不会只是这种货色了。” 朱寿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笑道:“岳兄见识不凡。说起来,你们江湖中人,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刺杀暗算?” “江湖风波,在所难免。”岳不群淡淡道,“只是纵然是江湖客,也多以武功决胜负。这等暗中行刺的手段,为正道所不齿。” “那若是避无可避呢?”朱寿追问,“比如有人就是要用阴招,怎么办?”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那便以直报怨,以牙还牙。” “好一个以牙还牙!”朱寿抚掌,“岳兄这话对我胃口。不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岳兄可知道,这江湖上有没有一种人,专门帮人解决这种『麻烦』?不是杀手,而是……怎么说呢,要能查清幕后主使,却又没什么麻烦的那种?” 岳不群心中一动。这位朱公子若真是自己所想的那位,不去找锦衣卫,却要打算找江湖中的“清道夫”? “江湖三教九流,各有门道。”岳不群沉吟片刻,谨慎答道,“不过这类人多隱於暗处,非熟识者难觅其踪。朱公子若有需要,或许可以命令手下护卫,多多留意『风媒』。” “风媒?” “专司打探消息的江湖人。”岳不群解释道,“他们消息灵通,或许能帮公子查明今夜之事的来龙去脉。” 朱寿眼睛一亮:“这倒有意思。岳兄可知哪里能找到风媒?” “潼关乃交通要衝,四方商旅匯聚,要寻找並不难。”岳不群顿了顿,“不过这些人身份隱蔽,行事谨慎,外人难以接触。” “无妨,只要有线索就好。”朱寿笑道,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岳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玉佩虽不值钱,却是我隨身之物。日后岳兄若到京城,可凭此物到东市『四海茶楼』,掌柜的自然知会我。” 岳不群接过玉佩,见其材质温润通透,雕工精湛,正面是云纹蟠龙,背面一个“寿”字,从材质、雕工来看,绝非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他没有推辞,收起玉佩:“朱公子客气。” “绝非客气。”朱寿正色道,“我朱寿虽年轻,却也知恩义二字。岳兄这个朋友,我交了。” 窗外雨声渐歇,东方已泛微白。 岳不群起身告辞。走出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朱寿站在窗前,望著渐渐亮起的天色,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无声的笑了笑。 江湖与朝堂,终究是不同的世界,但有时候,它们会意外地交匯。 回到房中,寧中则早已醒来,寻不得岳不群,正在房间等候。岳不群简单说了经过,寧中则蹙眉道:“这位朱公子,恐怕不是普通富家子弟。” “我知道。”岳不群走到窗前,“但他既以江湖朋友相待,我们便以江湖规矩处之。至於其他……与我们无关。”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隱隱有种预感——这次潼关夜雨中的相遇,或许会在未来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 第四十三章 暗流涌动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暗流涌动 半月后,华山脚下玉泉集。 往日平静的小镇忽然热闹起来。酒肆茶楼里,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有挎刀佩剑的江湖客,有衣衫襤褸的流浪汉,也有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拜入华山派。 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镇民蹲在阴凉处,摇著蒲扇指点议论: “这都第四天了,人还这么多!” “可不嘛,岳掌门前些日子清剿贼匪,如今华山派的名头响噹噹的!” “我家二小子也想去试试,才十三岁,也不知道收不收……” 酒肆茶楼的生意比往日好了三成不止。掌柜们眉开眼笑,小二们跑断了腿。那些等待考核的投师者,有的在店中高谈阔论,吹嘘自己过往“战绩”;有的则默默坐在角落,反覆擦拭手中兵器;更有的只是捧著粗茶,眼中满是期盼与忐忑。 玉泉院前,队伍从院內一直排到院外青石路上,蜿蜒如长蛇。 徐不予带著几名弟子,在院中设下三关考核:第一关验品行,问来歷,查底细;第二关测根骨,看资质;第三关考心性,观毅力。 三关过后,十不存一。 “下一个。”徐不予头也不抬,在名册上记录著。 一个中年人走上前来。他约莫四十出头,相貌普通,穿著粗布衣服,双手布满老茧,看起来像个常年劳作的农夫。 “姓名,籍贯,为何想拜入华山?”徐不予例行公事地问。 “小人劳德诺,关中渭南人。”中年人声音沙哑,“家中遭了灾,活不下去了,听说华山派收弟子,就来碰碰运气。” 徐不予抬头看了他一眼:“练过武吗?” “年轻时跟一个走鏢的师父学过几手庄稼把式,不成气候。” “看看?”听闻这人乃是带艺投师,徐不予顿时来了兴致。 劳德诺在校场上站定,打了一套罗汉拳。拳法沉稳,架势十足,倒真是有几分门道。 徐不予看了几眼,便没了兴趣:“拳法倒是有几分火候,只是根骨平平,年纪也大了。不过既然来了,就去试试第三关吧。” 劳德诺连声道谢,跟著一名弟子往后院去了。 后院比前院宽敞许多,青砖铺地,四周植著古松。此时院中站著四五十人,都是通过前两关的候选者。烈日当空,不少人已是汗流浹背。 周不疑坐在廊下阴凉处,手边放著一壶凉茶,目光如电扫过院中眾人。他身旁立著一炷香,青烟裊裊。 “第三关很简单,”周不疑声音洪亮,压过了蝉鸣,“扎马步。能坚持到这炷香燃尽者,过关。” 看似简单,实则最难。一炷香的马步,考验的不只是体力耐力,更是心性意志。许多根骨不错的人,都倒在了这一关上。 劳德诺走到指定位置,摆开架势。他故意让动作显得生疏,马步扎得不够標准,膝盖微微发抖——一个学过些粗浅拳脚、但久不练习的中年人,理应是这般模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断有人倒下,被淘汰出局。有人咬牙坚持,汗如雨下。 劳德诺额头上也渗出汗珠,但他眼神平静,呼吸均匀。这种程度的考验,对他这样的学艺二十年的嵩山门人来说,简直如同儿戏。 但他必须演得像——有几分功底,却上不得大雅之堂。 一个时辰到。 场上只剩下十七八人。劳德诺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看起来最吃力的那个——他浑身湿透,双腿发抖,仿佛隨时会倒下。 “过关。”周不疑点点头,在名册上记下名字,“你们七个,从今日起就是华山派外门弟子。先去领衣服、安排住处,明日开始正式学艺。” “多谢师父!”十七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喜悦。 劳德诺也跟著行礼,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这一步,终於踏出了。 夜晚,华山正气堂。 岳不群听完徐不予的匯报,沉吟道:“今日收了十七人?” “是。”徐不予递上名册,“都是经过三关考验的。根骨、心性都还过得去。” 岳不群翻看名册,目光在“劳德诺”这个名字上停留片刻:“这个劳德诺,三十多岁了?” “是,年纪大了些。但毅力不错,马步扎了一个时辰,虽然吃力,却坚持下来了。” “查过底细吗?” “查了。渭南王家村人,父母早亡,没有妻小。村里人都说他老实本分,就是命不好。” 岳不群点点头,没再多问。 徐不予退下后,寧中则从屏风后走出:“师兄,似乎对那个劳德诺格外在意?” 岳不群望著窗外夜色,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劳德诺……这个名字,倒是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往事?” “没什么。”岳不群摇摇头,没有解释。 劳德诺啊…… 强大的歷史惯性,这位原著中的头號间谍,依然如约进了华山。 他本是嵩山派左冷禪门下,受命潜入华山派成为二弟子,向嵩山派传递情报,並暗中杀害六师弟陆大有、盗取《紫霞秘籍》及偽造的《辟邪剑谱》。身份暴露后,被岳不群反向利用传递虚假信息,导致左冷禪在关键一战中被岳不群击败。 “来就来吧!”如今的岳不群胸有成竹,打算顺其自然,赶走了劳德诺,还有马德诺、牛德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来了,遇事多几个心眼,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像原著中那样,向嵩山传递假消息。用得好了,反而是一著奇兵。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华山周边:“从今天起,我们要睁大眼睛。不仅看外面,也要看里面。华山派的復兴之路,註定不会平坦。” 寧中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两人並肩而立,望著窗外苍茫夜色。 玉泉院西厢房,劳德诺躺在最靠墙的位置,睁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顶。身旁的新同门们早已累得沉沉睡去,鼾声四起。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黑暗中凝视。 这只布满老茧、看似农夫的手,在嵩山练剑二十年,握过重达三十七斤的阔剑,施展过刚猛无儔的嵩山剑法。如今,它將要拿起华山的轻灵长剑,学习那些看似绵软、实则暗藏玄机的招式。 “岳不群……”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今日远远瞥见的那一眼,那位年轻的华山掌门气度沉静,目光温润,与师父左冷禪的凌厉霸道截然不同。但不知为何,劳德诺心中隱隱有种感觉——这个人,或许比师父描述的,更难对付。 任务才刚刚开始。 他闭上眼睛,將嵩山的一切深深埋入心底。从明天起,他只是华山派外门弟子劳德诺,一个想靠学武谋条生路的老实人。 华山之上,星月交辉。山风过处,松涛阵阵。 而暗流,已在寂静中悄然涌动。 第四十五章 明日双璧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明日双璧 寅时三刻,东方的天空刚撕开一道灰白,华山朝阳峰的练剑坪上,剑风已起。 令狐冲一袭略显宽大的青色练功服,手中长剑飞旋,將一套“养吾剑法”使得如行云流水。晨雾尚未散尽,剑光吞吐闪烁,时而如春溪般潺潺灵动,时而如远雷般隱隱含威。 他今年不过九岁,身形尚显单薄,但剑法中的那份意韵与灵性,却已远超同龄人。那剑意里透著一股天生的不羈与洒脱,依稀能看出岳不群少年时的影子,却又比岳不群当年多了一份不受拘束的自由心性。 “且住!” 岳不群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他今日著一身素白长衫,衣袂微扬,衬得整个人愈发气度清雅,出尘脱俗。 令狐冲闻声,剑势立收,转身恭敬行礼:“师父!” 令狐冲携裹在流民中,来到华山別院已有数月。依岳不群所定门规,外门弟子须考察半年,品行、根骨俱为上佳者,方可升入內门修习上乘武学。然则眼下华山正值用人之际,百废待兴,经周不疑、陈不惑、赵不爭、徐不予四人细致评议,十余名表现突出的外门弟子得以提前升入內门,开始接触更高深的华山功夫。 其中,刘玉山与令狐冲二人,被公认为资质最佳,故特请掌门岳不群亲自传功点拨。 “兜兜转转,这孩子终究还是到了我门下……”岳不群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掠过一丝感慨。 但这一次,他並不打算像原著那样放任令狐冲闭门造车,而是让他早知民生疾苦,江湖险恶,以免再养出一个空担著一个华山大师兄名头,却行事双標、心性未熟的“浪子”来。 原著中的令狐冲,虽堪称位面之子,机缘不断,但性情顽劣,狂纵不羈。究其根本,还是偽君子岳不群把他养歪了。以令狐冲的天资,若是调教得法,必然是门派的中流砥柱。 “剑招的形,你已掌握得不错。”岳不群缓步走入场中,声音平和,“『养吾剑法』,重在一个『养』字。养的是心,是神,是胸中那一口浩然之气。孟子曾言: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你使剑时,灵动跳脱有余,而这沉心静气、涵养劲意的功夫却还远远不足。且再练一遍,將速度放慢三分,细细体会劲力流转、心意相隨的感觉。” 令狐冲吐了吐舌头,依言屏息凝神,重新起势。这一次,他刻意压住了性子,將剑速放缓。说来也奇,节奏一慢,那原本略显飞扬跳脱的剑意顿时被收敛起来,招式间反而多了一种绵里藏针般的沉稳韧劲,別具一番庄严气象。 岳不群静立一旁,目光隨著剑光移动,微微点头。令狐冲天赋悟性著实不凡,一点即透,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只是这跳脱不羈的心性,尚需时日慢慢引导、细细打磨。 江湖风雨,岂是仅凭剑快招奇便能安然横渡?心性的修为、处世的智慧,往往比剑法本身更为紧要。 此时,又一道身影自山道石阶稳步而来,正是刘玉山。他比令狐冲年长几岁,入门更早,根基扎实,行事稳妥,如今已是內门弟子中公认的翘楚。见岳不群在场,刘玉山加快脚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刘玉山,见过掌门师父,见过令狐师弟。” “玉山来了。”岳不群温声应道,目光中带著期许,“今日准备精进哪一路剑法?” “回师父,弟子想再钻研『希夷剑法』。”刘玉山答道,“昨日练至『宵旰三星』一式,总觉得劲力转换之际,圆融之意不足,略有滯涩。” 岳不群頷首:“希夷剑法,其理源於道家真言,『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追求的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境界。你且演练一番,让为师看看。” 刘玉山肃容应喏,拔剑起势。他的剑路与令狐冲截然不同,一招一式皆沉稳厚重,剑光凝而不散,劲力含藏於內,引而不发。演练至“宵旰三星”这一式时,剑身忽然微微一颤,虽只是瞬息之间,剑势却顿时滯涩下来。 “癥结在此。”岳不群走到他身侧,伸手虚按他的右肩,“转腕之时,肩部先松,劲力从脊而发,贯於臂,达於腕——再来!” 刘玉山依言调整,这一次,剑势果然圆转流畅了许多,滯涩顿消。他眼露恍然,欣喜之下,又接连演练三遍,一遍比一遍顺畅自如,对劲力传递的体会也更深了一层。 令狐冲一直在旁凝神观看,此刻忽然眨眨眼,开口道:“刘师兄,我瞧著……你这一式转换时,若是能再快上那么半分,会不会更好?” 刘玉山闻言一怔,面露不解。岳不群眼中却掠过一抹讶异与讚赏,看向令狐冲:“哦?冲儿,你看出什么门道了?说来听听。” “弟子没练过这路剑法,只是瞎琢磨。”令狐冲挠了挠头,组织著语言,“我觉得吧,这『希夷』二字,讲究的是含蓄內敛,但『夷』並非『没有』,是『让人看不见』,而不是『不存在』。劲力含而不发是对的,但在招式与劲力转换的那个节骨眼上,动作或许应该更快,快到来不及让人看清转换的过程……” 这番话带著孩童的直白,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其中蕴含的对剑理“意境”与“实作”关係的理解,却让岳不群眼中精光一闪。他未料到,这孩子对武学道理的领悟,竟已能触及这般层次。 “难怪风清扬见他一次便要传他独孤九剑,这份学剑的天资,当真是世间罕有!”岳不群微微点头,对令狐冲的悟性极为满意,忽然心中一动,“不如索性让令狐衝去统领剑宗一脉?日后若是封不平等人回归,还有个正经去处……”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他反覆思索,细细推敲未来剧情,隱约记得华山剑气火拼之后,还有封不平、成不忧、从不弃等几名剑宗弟子活了下来,其中武功最高的封不平,自创狂风剑法,实力绝不亚於五岳剑派中刘正风、恆山三定、玉音子等一流好手,算得上是准教主级的人物。 倘若让令狐冲辅助徐不予重立剑宗,剑宗门人也就有了生存的土壤,有朝一日若能將封不平等人收归华山,也是一个极好的臂助…… 他正暗自盘算,忽然苦笑一声,摇头自语道:“我费尽心力,意图摈弃剑气之爭,如何还能重立剑宗?纵然日后我压得住,下一任掌门又如何平衡两派?岂不是又走回剑气之爭的老路?” 想通此节,岳不群便不再纠缠此事,而是继续静静地看令狐冲、刘玉山二人探討武学。 刘玉山沉思片刻,忽然抱剑躬身:“多谢令狐师弟指点!” 內门弟子中,刘玉山年纪较长,学艺也是最久,平日多是指导师弟,少有被人指点的时候。但武学之道达者为先,令狐冲这份悟性,他自愧不如。 “师兄弟间正当如此,互相切磋,彼此印证,方能共同精进。”岳不群见状,心中甚慰,温言道,“玉山,你性子沉稳,根基扎实,此乃你的长处。但有时过於求稳,反而可能束缚了临机应变的灵动。冲儿恰恰相反,灵动有余而沉凝不足。你们二人性格互补,正该多多交流,取长补短。” “谨遵师父教诲!”两人齐声应道。 第四十六章 道漫且长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道漫且长 晨练既毕,岳不群將二人带至“剑气冲霄堂”前的院落。此处已有十余名新晋內门弟子齐聚,皆是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周不疑与徐不予各自选了几个看好的门徒,正在细心指点。 寧中则亦在场中,正悉心指导著几名女弟子练剑。见岳不群到来,眾人纷纷肃立行礼。 “今日不授新课。”岳不群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朗声道,“你们入门时间有先后,修为境界有深浅,但既已身列內门,便当明了內门弟子所应肩负的担当。”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沉,继续道:“山下玉泉院中,又新收了十几名外门弟子,此刻正在打磨武学根基。半年之后,便是考核之期,合格者將升入內门。届时,你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便需承担起引导、督促、传授之责。” 眾人闻听此言,神情各异。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人面露思索,似在衡量自身;亦有人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带师弟耽误自身修行,平白徒耗精力。 寧中则接过话头,声音温婉清澈:“教导后进师弟师妹,不仅是为门派传承技艺,更是对你们自身心性的一次锤炼。能將一套剑法、一门道理清晰透彻地讲授明白,你们自身对这门功夫的理解,也必会隨之加深。实是教学相长,彼此增益的过程。” “师娘说得在理!”令狐冲第一个出声响应,喜滋滋的搓著手,“我早就不想当小师弟啦!” 他九岁便隨流民漂泊至华山別院,蒙岳不群收留授艺,一路晋升至內门,成为眾人瞩目羡艷的两位掌门亲传弟子之一,年纪最幼,平日大家都习惯性地將他当作需要关照的小弟弟看待。 此刻他嚷著要当师兄,虽是带著玩笑意味,却让岳不群心中微微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旁沉稳的刘玉山,暗自思忖:“冲儿武学资质冠绝当世,若是肯沉下心来担责,倒也未尝不可……玉山秉性持重,行事有度,到底天资还是弱了些!” 眾人听得令狐冲孩子气的话,皆不由莞尔。寧中则也是微微一笑,隨即正色道:“要当人家的师兄,可不是嘴上说一句这般简单。长辈若有差遣,弟子应服其劳;门中师弟师妹若有疑难,师兄便负有解惑授艺之责。出门在外,师兄需照料同门周全;便是遇上需维护门派声誉之事,师兄也当挺身在前,不可墮了我华山派的声势!” 令狐冲听得咋舌,连连摆手道:“当师兄竟然这许多麻烦事?那……那我还是再当几年小师弟罢!”他这副怕麻烦的模样,顿时引得眾人哄堂大笑,笑得令狐冲面红耳赤。 岳不群唇角亦扬起一丝笑意,心中却轻嘆一声,彻底死了让令狐冲担纲门派大师兄重任的心思。此子心性,確非领袖之材。 他轻咳一声,场中笑声渐止。 “打铁终须自身硬!”岳不群神色转为肃然,朗声道,“自本月起,每月初一、十五,我会亲自考核尔等每个人的进境。剑法招式、內功深浅、门规戒律,皆在考核之列。每年八月十五前后,便是我华山山门大比,诸位且不可有丝毫懈怠!”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安静下来,眾弟子面面相覷,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与紧张。掌门亲自定期考核,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不必过分紧张。”岳不群语气稍缓,温言安抚,“考核之设,非为苛责,实是为了看清你们各自的长处与短板,以便因材施教,查漏补缺。华山派欲重振昔日声威,靠的不是一两个天赋异稟的奇才,而是整个门派上下同心,整体实力的扎实提升!”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场中:“你们是华山派的未来与希望。今日多流一滴汗水,多费一分心思,明日行走江湖时,便能多一分底气,多一分从容。这番道理,你们可都明白?” “弟子明白!”眾人昂首挺胸,齐声应答。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眸中,满满的都是被点燃的斗志与坚定的决心。 山风拂过院中古松,发出沙沙声响,仿佛也在应和著这群华山新一代的朝气。 *** 如是半月已过,朝阳峰上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往日里总有几个掐著时辰赶来晨练、睡眼惺忪的弟子,如今皆提早了至少一刻钟到场。校场边那排存放木剑的架子,卯时刚过便已见底。 山上的內门弟子穷功猛进,山下玉泉院的外门弟子则更是发愤图强。 谁不知道如今华山派的赫赫威名?且不说这大半年来,以岳不群为首的几名华山核心门人四处出击,不知多少强人林立的山头、贼窝被搅了个底朝天,偌大的关中“匪祸”为之一清,连带潼关乡民出门在外,都挺直了几分腰杆。单说那盛极一时的玉泉集市,有华山弟子协助看守货物堆场,安全问题迎刃而解,引来无数往来客商,如今已成为秦岭以北最繁荣的商道枢纽之一。 正因如此,能入得华山派的年轻弟子,也就成了眾人眼中的香餑餑。这些新加入的外门弟子,一个个分外刻苦,希望能早日晋升內门,从此仗剑“替天行道”,让人高看一等。 接受训练的除了经过考核的劳德诺等人之外,还有之前跟隨学艺的流民青壮、军户子弟、农家少年,一路坚持下来的也为数不少,林林总总,不下百余人。每日呼喝震天,好不热闹。 晨起站桩,上午练拳,下午习剑,晚间吐纳。得到岳不群的叮嘱,负责训练外门弟子的陈不惑、赵不爭等人教学极其严格,一个马步姿势不对,便要重扎一炷香;一招拳法劲路有误,便需反覆拆解数十遍。一眾外门弟子无不叫苦连天,睡梦中还在条件反射抽搐挥拳的不在少数。 在一眾弟子中,劳德诺表现得如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大龄学徒”。他学得不快,但极认真;进步不显,但极稳定。该流汗时绝不惜力,该请教时绝不怕烦。短短十余日,他已將华山入门长拳十段锦练得有模有样,虽无灵性,但招式標准,劲力也算到位。 “外门弟子能探听多少虚实?非得进入內门,才有机会接触到华山派真正的机密……”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劳德诺心中暗暗盘算。临行前,左冷禪的交代犹在眼前:“此去不求取得紫霞神功,只將华山派核心门人、势力布局、所擅功法一一记录在案,便算是大功一件!” “这华山派蓬勃向上,门人求学之心坚定者比比皆是,若要在半年后脱颖而出,只怕要显露几分真本事才行了……”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过华山的千岩万壑。 屋內的鼾声此起彼伏,劳德诺长长嘆了一口气,闭目睡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 佳节斗剑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佳节斗剑 转眼已是八月十四,中元前夜。 华山上下却並无多少佳节將近的閒適气氛。晨起练剑的弟子们,神情间皆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期待与紧张——今日,乃是掌门岳不群钦定的首次华山大比之日。 玉女峰试剑坪中央,一座三尺高的木台早已搭就。岳不群端坐檯上主位,一袭青衫,气度沉静。寧中则居其左首,徐不予、周不疑、陈不惑、赵不爭四位长老分坐两侧。台下,二十余名经过数月苦练、新晋的內门弟子按入门先后与年岁长幼整齐列队。刘玉山入门最早,故立於队首,令狐冲因年纪最幼,站在队尾,正踮著脚,好奇地探头向前张望。 岳不群缓缓起身,朗声道:“武学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闭门造车,终难窥大道全貌。今日这场比试,名为考核,实为切磋印证。望诸位同门、弟子,皆能摒弃门户私见,各展所长,互为镜鉴。” 他略作停顿,目光朝几位师兄弟脸上望去,沉声道:“今日考核,便从诸位师兄弟开始!周师兄,你最为年长,且先给师弟们打个样如何?” 周不疑闻言,欣然笑道:“掌门有命,敢不从耳?”话音未落,身形已如一片轻羽飘然落至台下空场中央。他环视四周,朗声道:“不知哪位师弟,愿下场与愚兄搭搭手?” 陈不惑、赵不爭、徐不予三人对视一眼,均有意动。未等他们开口,却听一个清越如珠玉的女声抢先响起:“诸位师兄,且让小妹一让!” 见寧中则翩然下场,她今日未著裙釵,亦是一身利落劲装,更显英姿颯爽。眾人也都驻了足,朝岳不群望了一眼,陈不惑笑道:“早知掌门师兄偏心,单独传了寧师妹一套奇门功法,我等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心痒久矣!如今正好开开眼界!” 只见寧中则左手掐了个剑诀,右手拔剑出鞘,剑锋闪烁不定,围著周不疑身围疾刺,但见银光流转,剑影重重,更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隨剑势散开,如水中涟漪荡漾,显然已將她修习的內力催发到了相当火候。仔细看去,那森森白气之中,竟似有万点微光闪烁,宛如夏夜星河倒悬,招式之繁复玄妙,变化之层出不穷,实已超乎寻常言语所能形容。 眾人看得看得目眩神驰。陈不惑忍不住转头向岳不群问道:“掌门师兄,你这传授的究竟是哪一路神功?竟有如此气象!” 岳不群心中也暗暗吃了一惊,思索片刻,缓缓摇头道:“我確实交予寧师妹一路功法,却並未深究,实不知竟有这般神妙……” 这也是老岳前世看书不认真。当年林朝英负气出走,非要自创出一套克制王重阳的內功心法。她身为武学大宗师,自然知道重阳真人的先天功至刚至阳,至刚至阳,沛然莫御,便反其道而行之,创出这以至阴柔韧克刚猛、以迅捷灵巧破中正的路数。 王重阳的先天功需保元阳之体,而这《玉女心经》更是將“阴寒”推至极致,修炼时需散尽体內阳气,若臻化境,举手投足间寒气自生,非纯阴之体或功力极高者难以驾驭。 若说当年古墓派寻得小龙女这般冰肌玉骨、心若止水的传人是天作之合,那么今时今日的“华山玉女”寧中则,与这《玉女心经》的契合程度,竟也丝毫不遑多让。寧中则性子爽利,於紫霞神功那等需要长年水磨工夫、循序渐进的练气法门,素来“极不耐烦”,进展缓慢。反倒是这讲究悟性、剑走偏锋、迅疾灵动的《玉女心经》,与她性子更为相得。加之华山山高气寒,天地间自有充沛寒气可供藉助,这数月来,她进境当真可谓一日千里,已初窥“心境空明,不滯於物”的门径。 此时场中二人已斗至三四十招以上,愈见气力悠长,寧中则剑招越使越快,如穿花蝴蝶,灵动莫测;周不疑则以不变应万变,紫霞真气鼓盪,剑势如山岳峙立,守得滴水不漏。二人將华山剑法中诸多精微奥妙之处一一展现,剑光闪烁,身形飘忽,看得台下眾年轻弟子眼花繚乱,心中只是暗暗思忖:“平时只知周师伯、寧师叔待人宽厚和善,不想他们自身修为竟如此精深!那身为掌门,岳师伯的武功又该高到何种地步?” 只听一声清叱,却是寧中则抢先变招,一条长长的银练横空而降,银练中星光闪烁,璀璨夺目,剎那间横跨长空,如流星赶月,拖著长长的虚影,直直刺向周不疑。 “好一招『剑飞惊天』!”认出寧中则这一招乃是《两仪参商剑》中的精妙招式。周不疑喝一声彩,隨即猛然一抖长剑,周身紫气瞬间大盛,氤氳蒸腾。一道凌厉无匹的紫色剑光自紫气中轰然击出,半空中一化为百,百化为千,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剑幕。乃是一招同样出自《两仪参商剑》的“无我无剑”,飞迎寧中则的剑气。 只听“当”的一声长响,细细听去,竟是两剑瞬间相互撞击数十次,只因速度太快,听来仅仅只有一声。这看似只有一声的长响,实则是双剑在电光石火间连续撞击了数十次!只因速度太快,寻常人耳难以分辨。岳不群凝目细观,只见周不疑的紫霞真气確实浑厚绵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而寧中则的剑速却快得匪夷所思,每一剑相交,她剑上所附的至阴寒气便如冰雪消融般,悄无声息地化去对方一分刚劲。数十次碰撞下来,周不疑这蓄势而发的凌厉一击,其力道竟已被消解得七七八八。 斗到这个地步,二人实力高下已看得清清楚楚。寧中则招式巧妙、变化繁杂、动作迅捷,內力根基却还不如周不疑打得扎实,二人一旦相持,若寧中则不能奇兵速胜,则周不疑必然最后胜出。 寧中则长剑迴转,正要再行鼓盪真气进袭,岳不群却笑道:“二位且住!”二人隨即收招,寧中则拱手行礼,道:“周师兄果然高明,小妹竭尽全力,却也胜不得师兄……”周不疑则笑道:“师妹客气了,愚兄只是仗著入门较早,不出二三年,待你內力再深几分,愚兄怕是难攖其锋!” 二人各自飞身回座,低声交换心得。早有徐不予按捺不住,一步跃下台中,以目示意,笑道:“哪位师兄来与小弟试招?” “我来!”陈不惑意气风发,来到场中,长剑一抖,瞬间抖出七点剑花。徐不予飞身迎上,长剑同样抖出七点剑花,分毫不差地对撞而去。 自岳不群接掌华山,大力消弭剑气二宗旧日隔阂,倡导武学互通以来,剑宗弟子亦可修习气宗精要,气宗门人同样能钻研剑宗绝技。加之《两仪参商剑》这门融合阴阳、兼顾气剑的绝学已成镇派之宝,门中高手所修武功路数確有渐趋融合之势。 此刻场中二人便似镜像一般,一人甫出某招,另一人立刻以相同或相剋的招式应对。一时间,但见场中两道身影翻飞,两道剑光纠缠,叮叮叮叮连珠般的脆响密如骤雨,竟是双剑在极短时间內连续交击了数十上百次! 只听得场中剑光大盛,嗤嗤之声不绝於耳。二人连变了数套剑招,自觉寻常剑法难以分出高下,隨即剑势一转,不约而同改为《两仪参商剑》,以浑厚內力催动,使锋锐利剑,出精妙招术,。剎那间,试剑坪上紫气升腾荡漾,凌厉剑气纵横瀰漫,眾人便觉有两团剑光在身前滴溜溜的转动,激盪空气,发出尖锐的金刃披风声。 二人的剑招越施越快,每一招均是以弧形刺出,以弧形收回,纵横变化,奇幻无方,台下眾弟子只看得头晕目眩,看到后来,竟然不知二人究竟哪一招是攻击,哪一招又是防御?转眼间百招已过,旁人看来,竟无一招重复。 “叮”的一声轻响,却是二人同时飞身跃起,一个左起,一个右始,迴旋往復,真似两只苍鹰迴旋一般。连环十二剑连刺,却是剑刃同时相交十二次,两人同时落地,相视大笑。 只听徐不予抚剑笑道:“倘若不是掌门师兄指点,徐某岂能领悟剑道精髓?夫剑一道,神也者,变化之极,妙万物而为言,不可以形詰者也。原夫两仪之运,万物之动,岂有使之然哉?莫不独化於大虚!” 陈不惑指尖轻轻一弹剑身,“錚”的一声脆响,应和道:“造之非我,理自玄应;化之无主,数自冥运,故不知所以然而况之神。是以明两仪以太极为始,言变化而称极乎神也。”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放声长笑。 第四十八章 紫霞意境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紫霞意境 此时已有四位师兄弟捉对廝杀,只留下最年轻的赵不爭一人,他眼巴巴的望著岳不群,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上前掠战。 岳不群呵呵轻笑,道:“不爭师弟,你的紫霞功练到几层了?” 赵不爭傲然道:“不劳掌门师兄下问,小弟这些日子朝夕苦练,不敢一日懈怠,如今已是二重圆满,距离第三重也只是一步之遥。不需三年,最多年余,愚弟必然突破四重!” 岳不群莞而一笑,伸出一只手来,道:“师弟请看!” 眾人急忙转头看去,只见岳不群周身原本沉静內敛的紫气忽如云海生波,缓缓流转涌动起来。那氤氳紫气自他四肢百骸匯聚而来,在掌心上方尺许之处盘旋凝聚,竟渐渐化为一个清晰可见、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鱼图形,足有拳头大小,凝实如练,黑白双鱼首尾相衔,徐徐转动间,散发出一种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道韵与威压。 气宗门人,大多自幼研读道藏,精通道门真意,皆知这“道果演化”乃是內家功夫练到高深处,自身武道意境臻於圆融的外显之象。凭藉观察对方演化出的道果形態、凝实程度与蕴含意境,便可直观判断其对该门功法的领悟深度与修为火候。见到岳不群这一手,寧中则还不明所以,周不疑、陈不惑、赵不爭、徐不予四人却齐齐大声喝彩。 陈不惑大讚道:“妙哉!『紫气东来,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掌门师兄的紫霞功已练至丹药还神之境,观此气象,距离那传说中『紫气贯虹、霞举飞升』的大圆满之境,只怕也已相去不远,著实令人嘆服!”说完,他伸出手来,默运玄功,同样演化自身紫霞道果,手心中却只有雾蒙蒙一片,散而不凝,远不如岳不群掌中太极那般凝实清晰、意境深远,高下立判。 周不疑试著以真气演化道果,他资质在师兄弟中並非上乘,但性情坚毅,修炼之刻苦犹胜旁人。只见他掌心紫气翻涌,渐渐凝聚成一颗鸽蛋大小、光华內蕴的紫色气丹,稳稳悬浮,这分明已是紫霞功第三重圆满、即將叩问第四重关隘的显著標誌。 到了赵不爭也伸手展示之时,却见紫气在手心中裊裊升起,不出片刻却散得无影无踪。再对比三位师兄掌中气象,顿时只觉脸上燥热,直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我自以为修炼迅速,却不料比你们都要差上老大一截,实在羞煞!” 岳不群呵呵轻笑,並未斥责赵不爭,只是轻笑道:“不爭师弟不必气馁。修炼紫霞神功,並非一味贪时求快,更在於契合天地自然之道。恰逢旭日初升,朝霞满天,天地间阴阳交泰,氤氳生发,自有浩荡紫气由东而来。届时行周天搬运之法,取此一缕先天紫气入体,採气炼药有事半功倍之效。” 见几人都在点头,赵不爭顿时瞪大了眼睛,怒道:“竟有此法?你们都知,偏偏我却不知?”颇有几分委屈之意。 陈不惑忍住笑意,答道:“掌门师兄在心法中写得清清楚楚,『紫气东来,瑶池西望,翩翩青鸟舞前降。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此时逐將有为之法,归於无为,先存后忘,知而不守。』你练功之时,定是只求搬运周天、增长內力,对心法精要不求甚解,囫圇吞枣,如今反倒来责问我们?” 赵不爭愣了半晌,沮丧的低下脑袋,闷闷道:“掌门师兄,且再给我半年时间,必然追上不惑师兄……”陈不惑笑道:“只许你进步,便不许旁人有所进展?等你到了三重天,说不定我已经到了四重、五重,你要追上我,只怕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眾人顿时笑成一团。 岳不群也跟著笑了几声,心中却对这几位师兄弟的进境极为满意。 原著中,岳不群依靠紫霞功六重天的修为,便能击败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塞北明驼木高峰等一方豪强,稳居白道十强之列。如今周不惑距离第四重只有一步之遥,陈不惑、赵不爭也都有二三重水准。再练数年,华山派这一代的中坚力量,日后在江湖中必然有一爭之力。 台上几人还在各自细细思索自己功法缺陷,岳不群却还没有忘记正事,他踏前一步,朗声道:“接下来,各位弟子依次上台,演练最拿手的一套剑法。我与诸位长老会当场点评。” “刘玉山。”岳不群点名,“从你开始。” “是!”刘玉山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台。他向台上眾师长深施一礼,而后拔剑出鞘。 他选的是“希夷剑法”。经过月余苦练,尤其那日得令狐冲点醒后,这套剑法在他手中已脱胎换骨。剑光起处,再无当初那刻意求稳的滯涩,转而化为一种圆融自然的流畅。招式转换间,快慢相宜,劲力含而不露,確有几分“大象无形”的韵味。 一套剑法使完,刘玉山收剑肃立,额角已有细汗。 岳不群微微頷首:“进境显著,劲力转换已圆融许多。然『希夷』之意,不仅在形,更在神。你出剑时仍带三分刻意,少了两分隨心。回去后,可多在月下练剑,不求招式,只求剑与心合。” “弟子谨记!”刘玉山躬身,眼中满是受教之色。 接下来登台的是几位入门较早的弟子。有人使“养吾剑法”,剑意中正;有人使“玉女剑法”,剑走轻灵。岳不群与诸位师弟师妹一一点评,或赞其长处,或指其不足,言辞恳切,句句切中要害。 轮到令狐冲时,他已跃跃欲试多时。三步並作两步跳上台,向师长行礼后,便迫不及待地拔出剑来。 他选的也是“养吾剑法”。 剑光起处,场中便是一静。与刘玉山的沉稳、其他弟子的规整不同,令狐冲的剑招里透著一种独有的灵气。剑招愈发自如,竟隱隱有几分超脱剑谱束缚、自出机杼的意味。 台上诸位长老交换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艷。待到一套剑法使完,徐不予忍不住高声赞道:“好!这套剑法在你手中已得七分神韵!掌门师兄真收了个好徒弟!” 周不疑却微微蹙眉:“只是太过跳脱,失之沉稳,少了『集义所生者』的剑中真意。” 岳不群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冲儿,你可知『养吾剑法』中,为何有个『养』字?” 令狐冲一愣:“弟子知道,是养浩然之气……” “浩然之气如何养?”岳不群追问,“是跳脱奔放能养,还是沉心静气能养?” 令狐冲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岳不群沉声道,“你这套剑法,灵动有余,沉凝不足;机变有余,厚重不足。回去后,每日加练一个时辰站桩,將根基打牢。这半年,只习练《养吾剑法》《希夷剑法》两门,余者暂不必修习。” 令狐冲脸上兴奋之色褪去,低头应道:“弟子遵命。” 第四十九章 崖上清风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崖上清风 剑法考核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待內门弟子全部演练完毕,日头已近黄昏。 弟子们散去用饭,台上诸位师长却未离开。 “诸位师弟、师妹。”岳不群看向几人,“观今日之考,有何感想?” 徐不予率先道:“整体进境尚可。尤其刘玉山、令狐冲等人,均是可造之材。只是……”他顿了顿,“优点明显,缺点却也极为致命。若是二人能合二为一,咱们就不必担心华山传承了!” 岳不群呵呵笑道:“势不可使尽,便宜不可占尽。哪有事事如意的道理?我欲在二人当中,择其一人为门下长徒,诸位以为如何?” “不急!”首先反对的居然是寧中则,她沉吟良久,徐徐道,“玉山性情敦实沉稳,却少了几分歷练。冲儿飞扬跳脱,处事隨心隨性,难以託付大事。以小妹之见,不如明年將二人遣下山去游歷,过得数年,若可堪造就,再定乾坤不迟!” “寧师妹所言大有道理。”周不疑沉稳的声音犹在耳畔,“掌门当年定规,外门弟子尚需考察半年,內门弟子关乎门派传承,更当慎之又慎。待过得三年五年,看清心性,再定是否传授紫霞功,方是稳妥之策。” 陈不惑当时亦附和道:“玉山敦厚,冲儿灵秀,皆非俗物。然玉山缺一份杀伐决断,冲儿少几分持重担当。此时若定长徒,无论选了谁,都可能折了另一人的锐气,也断了另一条路。” 徐不予则说得更直接:“江湖风波恶,需得能扛事、能决断、能服眾之人。刘玉山可守成,令狐冲或可开拓,但守成者需知变通,开拓者需知分寸。他们……都还太年轻。” 岳不群沉吟半晌,缓缓点头道:“也罢——” 晚霞將西天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时,岳不群独自登上了通往思过崖的山道。 石阶蜿蜒,两旁古松虬劲,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声响。 岳不群心中反覆迴响著日间几位师兄弟妹的话,他明知道自己著急了,却是有苦难言。 最多二十年,左冷禪將会完成他的积累,对五岳剑派开始动手。 原著中,嵩山派步步紧逼,令狐冲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华山派却最终名存实亡。在岳不群的打算中,他希望门人儘快成长起来,至少能够在群敌环伺的情况下,保住华山基业。 “欲速则不达……”岳不群轻嘆一声,转过最后一道山弯。 思过崖已近在眼前。 那是一座孤悬於主峰之侧的巨岩,三面凌空,唯有一条窄径可通。岩顶平坦如削,约莫十丈见方,中央有一天然石洞,洞口藤蔓垂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岳不群在窄径尽头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朗声道:“弟子岳不群,求见风师叔。”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起淡淡回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洞內传出,飘飘渺渺,似远似近:“既是掌门亲至,便进来吧。” 岳不群躬身一礼,这才缓步走向石洞。 风清扬盘膝坐在洞內深处的一块石台上,双目微闔,如老僧入定。他依旧穿著那身灰旧布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看上去与普通山野老叟无异。但岳不群知道,这位师叔的修为,已到了返璞归真、深不可测的境界。 “师叔。”岳不群再施一礼。 风清扬缓缓睁眼。那双眸子在昏暗的洞中竟亮如寒星,在岳不群身上一扫,淡淡道:“你心中有惑。” 岳不群苦笑:“师叔明鑑。弟子確有些……举棋不定。” “说来听听?”风清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岳不群坦然道,“今日门中考核,年轻一辈中,有两人颇为出眾。一者沉稳有余,灵变不足;一者天资卓绝,心性未定。弟子……不知该如何抉择。” 风清扬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可记得,剑气之爭前,华山派是如何选定掌门的?” 岳不群一怔,隨即答道:“先师曾言,乃是前任掌门与诸位长老共同评议,考察弟子德行、武功、才智,择优而立。” “然后呢?”风清扬追问。 “然后……”岳不群忽然明白了风清扬的意思。 “然后便是剑气之爭。”风清扬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岳不群心上,“当年选定的寧师兄,德行、才智、武功胜你十倍,却有了那场內乱,险些断了华山百年基业。” 洞內一时寂静。只有山风穿过洞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师叔是说……”岳不群深吸一口气,“过早確立接班人,反可能再生纷爭?” “非止於此。”风清扬起身,缓步走到洞口。暮色已浓,远山如黛,天边最后一道霞光正渐渐隱没。“你且看这华山。” 岳不群隨他走到洞口,放眼望去。千峰竞秀,万壑藏云,暮色中的华山更显苍茫雄浑。 “华山之所以为华山,”风清扬负手而立,声音在山风中飘荡,“非因某一峰独秀,而是千峰並立,各有其姿。若只育一峰,余峰皆废,那还是华山么?” 岳不群心中一震。 “你方才所说那两个年轻人,一者如北峰,沉稳厚重;一者如西峰,奇险灵秀。”风清扬继续道,“为何非要择一而废一?为何不能让他们各自成长,各自成峰?待千峰竞秀之时,再看哪一座最高、最稳、最宜为尊,岂不更好?” 岳不群怔怔地望著暮色中的群山,心中豁然开朗。 刘玉山和令狐冲,一个十九,一个还不到十岁,他们的路还长得很。强行將他们纳入“华山大师兄”的框架,反而可能限制了他们发展的无限可能。 让他们自由生长,各展其才。待数年后,阅歷丰富了,心性成熟了,武功也臻於上乘了,那时再观其人,或许答案自然浮现。 甚至……答案可能根本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江湖之大,世事难料。也许数年后,华山派中会涌现出更出色的人物,也许刘玉山和令狐冲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多谢师叔指点。”岳不群深深一揖。 风清扬摆摆手,转身走回洞內:“指点谈不上。只是活得久了,见得多了,便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他重新在石台上坐下,忽然问道:“那个令狐冲……就是你在山脚下捡回来的娃娃?” “正是。”岳不群答道,“师叔见过他?” “远远看过几眼。”风清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那孩子练剑时,不拘泥,不刻板,剑隨心动,颇有几分……嗯,颇有几分我年轻时的影子。” 岳不群心中一动,能让风清扬说出“颇有几分我年轻时的影子”,这评价可著实不低。 “不过他心性未定,还需打磨。”风清扬话锋一转,“你打算如何教他?” 岳不群沉吟道:“弟子原想按部就班,传授华山正宗武学。但弟子思来想后,或许……不该用常法拘束。” 风清扬冷哼一声:“非常之人,当用非常之法。但有一件事,你须牢记。” “师叔请讲。” “天赋越高,心魔越重。”风清扬的声音严肃起来,“武学之道,讲究的是心性与武功並进。若武功进境太快,心性修为跟不上,便如稚子持利刃,伤人伤己。那孩子跳脱不羈,此为其长,亦为其短。你若教他,需得在传艺之余,更重传心。” 岳不群郑重应道:“弟子谨记。” 风清扬点点头,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眼,似已入定。 岳不群再次躬身行礼,悄然退出石洞。 第五十章 上层构筑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上层构筑 崖上月色初明。 岳不群已经想通了。 让刘玉山和令狐衝下山游歷,见见世面,经歷些风雨。待他们羽翼渐丰,心性成熟,再观其行,听其言,察其心,確知其心性纯正,方可传授紫霞神功。这是对弟子负责,也是对华山传承负责。 昔年逍遥派无崖子何等才智?尚且出了一个叛贼丁春秋,为祸江湖数十载,搅得天怒人怨,连带无崖子自己不得不假死脱身。华山派如今不过大猫小猫若干,且门派百废待兴,若是有人包藏祸心,趁机取了紫霞功便叛门而出,岂不是又要掀起无数风雨? 岳不群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下山。山风更劲,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来时心中的那几分急切与彷徨,此刻已化作一片澄明。 行至半山,他忽然想起一事:如果把华山当做一个公司,各个部门的结构、框架也该定下,才便於日后管理。如今华山派已小有规模,也该早早確立顶层构筑,各司其职了。 月色下,岳不群的嘴角微微扬起。 江湖如棋,他执子在手。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 翌日清晨,玉女峰剑坪。 岳不群將內门弟子尽数召集,宣布了两项决定。 除周不疑、徐不予等师兄弟之外,戴刚、陈三胜两名军户赫然在列。 “其一,”他环视眾人,“自今日起,每月考核照常,看清各自进境,查漏补缺。同门之间,当以切磋印证为重,莫要因虚名伤了和气。” 眾弟子闻言,神色各异。有鬆了口气的,有面露失望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其二,”岳不群继续道,“武学之道,闭门造车难成大器。明年开春,门中將选派弟子下山游歷,为期一年。”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起了一阵喧譁。年轻弟子们眼中无不露出嚮往之色: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是多少习武之人的梦想! 等喧譁声渐弱,岳不群这才接著道:“游歷期间,需完成三项课业:一是拜访当地武林名门,增长江湖见识;二是多行侠义之事,扬我华山之名;三是回山后需记述所见所闻、所思所悟,若是见到別家武功招式,不论好坏高低,但凡有一两分可取之处,便要记录在案,送回华山纯阳观存档。” 前面两条並不奇怪,唯独这第三条,眾师弟均是茫然不解,就连寧中则也讶然不已,轻声问道:“师哥,我华山武学已是世间第一流的本事,如何还要贪图旁人武功?倘若传扬出去,岂不是教人取笑?” 岳不群微笑道:“师妹有所不知,少林寺於隋末之时便已威震天下,千余年来声名不墮,其功劳倒有大半都在达摩、般若两堂!” 一旁的周不疑接口道:“掌门说的是,久闻少林寺达摩院专研本派武功,般若堂却精研天下各家各派武功。般若堂中数十位高僧,每一位都精通数派功夫。武林泰山北斗,实至名归!” 岳不群点头道:“周师兄说得极是!我尝听闻:少林弟子凡行侠江湖,回寺参见方丈和本师之后,先去戒律院稟告有无过犯,再到般若堂稟告经歷见闻。別派武功中只要有一招一式可取,般若堂僧人便笔录下来。如此积累千年,於天下各门派武功瞭若指掌。纵然寺中並无才智卓杰的人才,却也能领袖群伦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华山虽有九功七剑,却时时要保持谦逊之心,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更何况武学之道源远流长,岂能一味闭门造车?华山要传承下去,不能光靠一两个不世出的天才,非得打下基础,方有万丈高楼平地起。” 眾人均默默点头,周不疑点了点头,笑道:“掌门深谋远虑,如今纯阳观尚无人主持,不如就由愚兄暂掌如何?” 目前华山派的“不”字辈弟子,以周不疑年岁最长,武功最高,见识也远比其余几人来得更为广博。岳不群原本就打算让他暂掌纯阳观,此时见他自告奋勇,便顺水推舟应诺下来。想了一想,又密密叮嘱道:“不惑师兄,纯阳观日后必然是不亚於少林般若堂的存在,你可遣几个得力弟子相助,却须谨记……” “定当戒备森严!”周不疑伸手在嘴上比划了一下,笑道:“掌门放心,我自理会得!” 周不疑为人沉稳忠厚,岳不群对他办事极为放心,点了点头,正欲再行对弟子训话,旁边赵不爭却嚷道:“既然周师兄执掌纯阳观,不如便让小弟担纲太华殿之责,也学那大和尚们的达摩院一般,专研本派武功,岂不是两全其美?” 岳不群微微皱眉,几名门人当中,以赵不爭最为年轻,心直口快,行事急躁,若將太华殿交於他,著实不太放心。他略一思索,摇头道:“不爭师弟休急,为兄另有任务交你!”目光转处,落在陈不惑身上,“不惑师弟素来醉心学术,论及儒、道两家精要,华山上下以不惑师弟最为出眾,这太华殿……” 陈不惑微微一笑,拱手道:“定不辱掌门之命!” 岳不群在他肩头拍了拍,这才提高声音,朗声道:“游歷非儿戏,江湖险恶远超你们想像。若无足够实力与心性,下山反是祸事。望诸位勤加修炼,莫要辜负这个机会。” “敢问掌门。”一个年轻门人忍不住问,“如何选派游歷弟子?” “自愿报名,师长评议。”岳不群道,“但需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剑法、內功需达一定水准;第二,品行端正,心性出眾。” 眾人齐声应诺。 解散后,令狐冲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岳不群跟前,喜滋滋的搓搓手:“师父!我也能下山吗?” 岳不群看著他稚气未脱的脸庞,温声道:“你想下山?” “想!”令狐冲用力点头,“我听师兄们说过好多江湖故事,可有趣了!我也想出去看看!” “那你便需努力了。”岳不群正色道,“下山游歷,至少要能独当一面。你如今剑法尚可,但內功火候不足,江湖经验更是半点也无。从今日起,你每日加练一个时辰內功,並开始学习门派规章、江湖常识。若明年开春前能通过考核,便准你下山。” 令狐冲喜形於色:“弟子一定用功!” 看著他一蹦一跳跑开的背影,岳不群轻轻摇头,隨即转头道:“不爭师弟!” 见周不疑、陈不惑两位师兄都有了差事,赵不爭正暗暗焦急,此时听到掌门有令,顿时挺直了胸膛,大声道:“小弟听令!” 岳不群笑道:“冲儿即將下山歷练,只是他还不满十岁,正要请不爭师弟……” 不等岳不群说完,赵不爭整个人都不好了,瞪大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你教我去给小娃娃当奶娘?” 第五十一章 刑堂重责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刑堂重责 好说歹说,又赔上一门《九阴真经》中的“大伏魔拳”作为酬劳,赵不爭总算是委委屈屈的答应下来。 寧中则倒是有些忧心,低声道:“师哥,不爭师兄天性纯良,不曾经歷江湖险恶。让他陪冲儿下山,岂不是大娃娃带著小娃娃?” 赵不爭瞪眼怒道:“赵某如今二十有三,若是农家子,便连儿子也满山跑了。如何算是孩童?寧师妹休要小看人!” 几个同门师兄弟只笑得打跌,周不疑打趣道:“寧师妹单剑败汤英鶚,『华山玉女』的名头声名远播,与之相比,不爭师弟著实只算个大娃娃……” 赵不爭被周不疑这一打趣,脸上顿时涨得通红,挥拳便要追打周不疑,却被岳不群抬手制止。 “不爭师弟且慢恼怒。”岳不群正色道,“让你陪伴冲儿下山,实是大有深意。一来你天性开朗,与冲儿脾性相投,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二来你虽习武多年,却未尝真正踏足江湖,此番正可歷练;这三来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师弟师妹,缓缓道:“不爭师弟剑法已得华山精髓,內功也有小成,所缺的正是江湖阅歷、爭斗经验。我让你陪冲儿下山,便是要你负起督导之责。冲儿聪慧过人,却也顽劣跳脱,正需有人时时提点。你们二人同行,互为镜鉴,方是上策。”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赵不爭脸色稍霽,但仍嘟囔道:“便是如此,也须有个名分。若是让江湖同道知晓我堂堂华山掌门师弟,竟给一个小娃娃当护卫,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此事易尔。”岳不群微笑道,“你到底也是他们的师门长辈,便以『带队师叔』的名义,统率此番下山弟子。只是冲儿年幼,需你特別关照罢了。” “下山弟子?”赵不爭眼睛一亮,“不止冲儿一人?” “自然。”岳不群点头道,“此番游歷,除冲儿外,尚有几个未满十八岁的弟子也要同行。你既是带队师叔,便需统筹安排行程,处理途中诸事,还要督导师弟们课业——这担子可不轻。” 赵不爭这才转嗔为喜,挺胸道:“掌门放心,某定不负所托!” 寧中则却仍有顾虑,低声道:“师哥,不爭师兄武功虽好,却从未独自闯荡江湖。让他带年轻弟子下山,万一遇到凶险……” “无妨!”岳不群摆了摆手,“我另有安排,不必担心!” 他目光转向戴刚。戴刚不由得一愣,訕訕道:“岳掌门,这大半年来,华山各处关隘、哨塔均已建设完毕,新组建的巡山队足有一百二十人之多,就连华山別院与玉泉集也都有军户巡防……” “不是说这些!”岳不群微笑道,“戴先生这些日子著实操劳,华山派如今这般声势,实在受益良多。岳某的意思是,戴先生乃是军中精锐,华山镇岳宫正需一位刑堂长老坐镇……” 不等岳不群说完,戴刚已经连连摇手道:“万万不可!戴某素来行事散漫隨意,就连自己也管不住自己,怎能担任刑堂重责?只是——掌门为何捨近求远?” 岳不群不由得一愣,讶然道:“此话怎讲?” 戴刚朝旁边的陈三胜一指,笑道:“陈老哥在榆林卫所当差多年,除日常训练、作战指挥之外,督导军士乃是主责之一。歷年与韃子大小征战不下百余场,杀敌无算,斩怯战逃兵不下数十,由他执掌刑责,再合適不过。” 明代卫所制度中,每小旗辖十人,由小旗官统领;五个小旗组成一个总旗,辖五十人,设有总旗,负责日常训练、作战指挥及士兵管理。其中一项关键职责是督导属下士兵遵守军纪,执行连带责任制度以约束行为,对怯战或违令者进行监督和处罚。陈三胜曾为榆林卫总旗,对刑责毫不陌生。只是岳不群一直將陈三胜用来统管军户,倒是把他的主职忘得乾净。 这份履歷说將出来,岳不群顿时吃了一惊,朝陈三胜拱手道:“若非戴先生提醒,险些失之交臂!” 陈三胜也不矫情,叉手笑道:“掌门的意思,莫非要我在华山派也行《兵典》军法?如是按我的性子,只怕华山弟子要被我杀个大半,反而不美!” 明代军营执行的是《兵典》《武经总要》,而华山派的行事准则更多遵循武林秩序、江湖道义,虽不至於到了“侠以武乱禁”的地步,却也多以当事者的个人性情、行事风格为准则,不成章法。 岳不群略一思忖,隨即摇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有敬畏才知行止。华山派不必照搬军营制度,却也要有自己的法例。陈先生精通军司刑律,正要请先生擬定一份章程,日后便是我华山弟子行事的准则!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华山行事准则?陈三胜吃了一惊,认真看了岳不群几眼,沉吟良久,才徐徐道:“陈某不是江湖人,此事兹事体大,恐需一位德高望重的门中耄耋名宿相助,否则难以服眾。” 德高望重?耄耋名宿?岳不群转头看看一眾师兄弟,最年长的周不疑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寧中则才十四岁而已,一时间哭笑不得:华山名宿早就在剑气火併中死得乾乾净净,剩下的寥寥几位前辈也早已心灰意冷,隱居不出。如今去哪找这样的人才? 风清扬?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岳不群打消了。自从接任华山掌门以来,一共才见了风清扬两次,能够在关键时刻指点自己一二,已是老风身为华山剑宗长老的香火情分,绝不可用俗务早早將情分耗光…… 正思忖间,一旁的徐不予踏步上前,正色道:“德高望重的华山名宿,目前著实难以寻觅。徐某不才,愿协助陈先生先行擬定章程草案,待掌门与诸位师兄共同商议定夺,日后再行增刪修润,也为时不晚。” 徐不予是当初华山火併侥倖生还的剑宗门人之一,仅比岳不群小两岁,今年还不到三十,为人方正严明,寧折不弯,行事极有章法,若非年轻,原本这刑堂长老便该是他的囊中之物。岳不群原本打算让人暂代镇岳宫,待过得几年,再交与徐不予担责。如今见他主动请缨,便点头道:“如此甚好,陈先生以为如何?” 陈三胜笑道:“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既然让我负责门派刑责,这华山派的武功,我却要练上一练了……” 徐不予慨然道:“这有何难?我华山派內外兼修,抱元劲、破玉拳均是一等一的外门功夫,陈先生若有兴趣,徐某自当倾囊相授。” 陈三胜喜道:“如是极好,有劳徐师父了!” 岳不群沉吟片刻,忽然插言道:“我偶得一门极其厉害的外门爪法,正適合陈先生修习。待我这几日抽得空閒,便抄录与先生,也算是一点心意。” 第五十二章 贵客拜山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贵客拜山 接下来的日子,华山上下沉浸在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气氛中。 內门弟子们练功比往日更加刻苦。晨练时,玉女峰上的剑风几乎未停歇过;入夜后,各处院落仍有点灯研读的身影。谁都不想错过下山游歷的机会。 赵不爭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一面加紧督促门下弟子的功课,一面自己也在恶补江湖常识。周不疑为他整理了厚厚一叠笔记,从武林势力大致分布、各派武功特点到江湖禁忌,无所不包。 这日清晨,岳不群正在剑坪观看弟子练功,忽见一个巡山弟子匆匆赶来。 “掌门!”巡山弟子神色有些古怪,“山下……来了位贵客。” “贵客?”岳不群疑惑问道,“何人?” “来人自称朱寿,说是……说是掌门好友。”弟子迟疑道,“隨行的有二十余人,抬著八个大红木箱,说是送与掌门的节礼。” 岳不群眉头微挑。 他怎么来了? 若说旁人,只怕还真的被矇混过去了,但是对於从后世魂穿而来的岳不群来说,其身份已是昭然若揭。 ——大明第十位天子,正德皇帝明武宗朱厚照! 说起这位“影帝”皇帝,著实是一个奇葩:他是明孝宗弘治皇帝的长子,也是明孝宗唯一存活下来的儿子,可以说论明代最稳太子,朱標都得靠边站。他仰慕太祖遗风,曾率大军北战蒙古、南平叛乱,改名朱寿,自封“威武大將军”,官拜总督军务总兵官,进爵镇国公。 应州大捷两年后,寧王朱宸濠作乱(对,就是唐伯虎点秋香的那个寧王),朱厚照下命御驾亲征,平定叛乱。谁知部队刚刚走到涿州,就听说南赣巡抚就地徵兵,三十五天便活捉寧王,气得朱寿在扬州胡闹了八个月,直到南赣巡抚重新上奏报,说战功都是威武大將军所立,朱寿这才无奈回宫。 顺便提一下,这个平叛的南赣巡抚姓王,名守仁,字伯安,號阳明先生。后世列为儒道圣人,並称“孔孟朱王”。 太子上门,不可不接。“请他们到剑气冲霄堂。”岳不群起身,“另外,去请寧师妹和周师兄过来。” 不多时,一行人被引至正气堂前。 为首的正是朱寿。他今日穿著月白锦袍,腰悬美玉,面容依旧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飞扬神采,只是眉宇间多了些沉稳。身后跟著的两个老僕垂手而立,满脸皱纹,愁眉苦脸,看似畏畏缩缩,偶尔见到有人进来,立刻往前一站,以身护住朱寿,登时如渊停岳峙,儼然大宗匠的气派。 八个红木大箱在堂前一字排开,甚是惹眼。 “岳掌门,別来无恙。”朱寿拱手笑道,举止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岳不群还礼:“朱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坐。” 眾人落座后,朱寿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朱某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公子请讲。” “自潼关一別,朱某对岳掌门风范心折不已。这些日子多方打听,方知掌门乃是华山之主,武功卓绝,更难得的是见识超群。”朱寿正色道,“朱某不才,愿拜入华山门下,习武修德,还请掌门成全。” 说著,他挥手示意。 隨从將八个木箱一一打开。但见金光灿灿,珠光宝气:有整箱的金银元宝,有成匹的蜀锦苏绣,有名贵药材,有古籍字画,甚至还有一箱精铁胚料,寒气逼人,显然是神兵利器的上佳材料。 堂內一时寂静。 周不疑、寧中则等人面面相覷。这般厚礼,便是王公贵族也未必拿得出手。 岳不群却神色平静,只扫了一眼,便摇头道:“朱公子厚爱,岳某心领。只是华山派收徒有规,须考察心性品行,非钱財所能易。况且观公子气度,当非常人,华山门徒吃住均在山上,只恐误了公子大事。” 这话说得客气,拒绝之意却明明白白。 朱寿身旁的老僕眉头一皱,似要开口,却被朱寿抬手制止。 “掌门是嫌朱某诚意不够?”朱寿摺扇轻轻在左掌一拍,“还是觉得朱某资质愚钝,不堪造就?” “公子误会了。”岳不群缓缓道,“习武之人,首重心性。公子身份尊贵,志向高远,华山派这点微末技艺,於公子而言不过锦上添花。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公子此来,恐怕不是为了武功吧?” 朱寿眼神微动。 两人对视片刻,朱寿忽然大笑:“岳掌门果然慧眼如炬。不错,朱某確实另有所求。”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远处层峦叠嶂:“自潼关归来,朱某常思掌门当日所言。江湖人管江湖事,朝廷官理朝廷政,这话乍听有理,细想却未必尽然。江湖若乱,百姓受苦;朝政若昏,民不聊生。二者看似两途,实则同根。” 岳不群心中暗赞,谁说正德是昏君的?当太子时就能想到这一层,出发点便远胜那些“叫门天子”“蛤蟆皇帝”。 “公子既有所思,不妨直言。” 朱寿转身,神色郑重:“朱某想问掌门,若要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大明江山永固,该当如何?” 这话问得极大。周不疑等人脸色微变,这等话题岂是江湖门派该议论的? 岳不群却神色如常,起身道:“公子既有此问,不如隨岳某走一走,看一看。” 朱寿略一迟疑,笑道:“请——” 岳不群昂然出门,与朱寿旁边一个老僕错身而过时,老僕左脚看似无意地向前滑出半步,恰好踩在岳不群身前三尺处的一块青石上。那青石应声裂开数道细纹,一股阴柔暗劲如地龙翻身,贴著地面直窜岳不群足底。 这一脚来得无声无息,若非青石开裂,几无痕跡可察。暗劲所过之处,尘土不扬,草叶不惊,足见其內力已臻化境。 岳不群面色不变,右脚微微一顿。 紫霞真气自丹田升起,绵绵泊泊注入足底。不见他如何作势,那股阴柔暗劲如泥牛入海,消弭於无形。与此同时,一道温润醇和的真气反涌而出,顺著地面回敬过去。 老僕身形微微一晃。 他原本微弓的背脊陡然挺直,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地面。两股真气在地底无声碰撞,方圆三尺內的青石板同时发出细密的“咔咔”声,竟如蛛网般龟裂开来。 这番交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莫说不通武功的朱寿,就连一旁的周不疑、寧中则都没有反应过来。唯有另一个老僕目中神光一闪,笑道:“我家公子身娇体贵,岳掌门且仔细些……” 他伸出右手,似是要来搀扶岳不群,实则五指如鉤,抓向岳不群腕脉。 这一抓快如闪电。五指未至,凌厉的指风已刺得岳不群腕间肌肤生疼。 岳不群不闪不避,任由那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扣住自己手腕。 老僕五指一紧,內力勃发,欲试岳不群深浅。谁知这一扣之下,却如握著一团温玉,滑不溜手,虚不受力。催动的內力如石沉大海,竟无半点回应。 正讶然间,忽觉对方腕间传来一股温和醇正的真气,如春风化雨,將他凌厉的指劲悄然化去。那股真气绵绵不绝,虽不凌厉霸道,却深不可测,赫然有道家正宗气象。 老僕脸色微变,正要加催內力,忽觉对方腕间真气一变。 原本温和醇正的真气陡然化作一股旋转之力,如漩涡般將他五指牢牢“粘”住。这力道不刚不猛,却巧妙地牵引著他的气机,让他进退两难。若强行挣脱,势必真气反衝,伤及自身;若不挣脱,则如陷泥潭,越陷越深。 老僕心中一凛,知道今日遇上了真正的高手。 他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腕微微一抖,五指如莲花绽放,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滑脱开来。这一抖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用上了毕生功力,袖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岳不群顺势鬆手,微笑道:“山路崎嶇,老先生扶好朱公子便可。” 第五十三章 穿越者日常洗脑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穿越者日常洗脑 两试无功,两个老僕顿时眼神都不一样了。 二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神,重新回到朱寿身边,却又是一副畏畏缩缩、佣僕廝养的模样。 岳不群朝二人微微頷首,领著朱寿出了正气堂,並未上山,反而往山下玉泉集方向走去。 时近正午,玉泉集正值热闹。商贩叫卖声、百姓討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布匹的,有卖杂货的,有酒楼茶馆,甚至还有一家新开的书局,门口掛著“代写书信”的木牌。 朱寿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这集市倒是兴旺。” “一年前还是片荒地。”岳不群边走边道,“如今有商户百余家,常住人口不下千余。” 他又指向街角几个正在巡逻的汉子:“那些人原是卫所军户,如今受僱於华山派,专司集市治安。他们每月领餉银养家,百姓得以安心买卖,华山派得些税收维持门派——三全其美。” 朱寿若有所思。 一行人穿过集市,来到华山別院。此处原是几处荒废村舍,如今已扩建为一片整齐院落。院中晾晒著衣物,孩童追逐嬉戏,妇人在井边洗衣,一派安居景象。 “这些是……” “都是军户家眷。”岳不群道,“他们在卫所屯田之时,生计艰难。如今有屋可住,有田可耕,子弟可入华山学堂识字习武。虽不算富贵,却也温饱无忧。” 朱寿看著这一幕,忽然道:“岳掌门,你这华山派,倒像个小朝廷。” “公子说笑了。”岳不群心中一凛,急忙摇头道,“我大明百府千县,若每个县都如此,该是何等强盛?南蛮、北夷、东狄、西戎诸多宵小,又岂敢轻捋虎鬚?” 他引著朱寿登上別院后的一处山坡,俯瞰整个玉泉集与华山別院全貌。 “公子方才问,如何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岳不群缓缓道,“岳某不是朝中大臣,不懂治国大道。但有些浅见,或许可供公子参考。” “愿闻其详。” “其一,让百姓有活路。”岳不群指著山下,“这些军户,从前在边镇苦熬,年年有战事,朝不保夕。如今来华山,种田的种田,做工的做工,巡山的巡山,各司其职,各得其所。人有了活路,便不会生乱。” 朱寿点头:“此言有理。” “其二,让子弟有希望。”岳不群指向学堂方向,“那些孩童,无论出身如何,皆可入学读书习武。若能成才,便是华山弟子;若不能,识几个字、会些拳脚,將来也不至於饿死。人有了希望,便会向上。” “其三,”岳不群顿了顿,“让规矩成方圆。” 他转身看向朱寿:“玉泉集有集市的规矩,別院有別院的规矩,门派有门派的规矩。规矩定了,便要人人遵守,无论贫富贵贱。公子请看——” 朱寿沿著岳不群指点的方向望去,隱约可见两个商贩似乎起了纠纷,很快便有巡逻的汉子过去调解。不过片刻,双方拱手言和,各归其位。 “若无规矩,这爭执或许就要演变成殴斗,甚至闹出人命。”岳不群道,“有了规矩,有了执行规矩的人,小事便不会变成大事。” 朱寿沉默良久,忽然道:“掌门所言,看似简单,实则字字珠璣。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確实难。”岳不群坦然道,“所以需要有人去做,更需要有人坚持去做。治大国若烹小鲜,既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放任不管。火候、佐料、时机,缺一不可。” 他望向远方,轻声道:“岳某只是江湖人,管好华山这一亩三分地,让门下弟子、山下百姓过得安稳,便已竭尽全力。至於天下大事……” 他看向朱寿,目光深邃:“那是公子这般人物该考虑的。” 朱寿浑身一震,半晌才沉声道:“原来你已经看出来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不去回答,只是轻声道:“太子殿下千金之躯,知而慎行,须不立於危墙之下。只是殿下愿意亲自看一看民生疾苦,岳某甚是宽慰!” 两人对视良久,朱寿忽然长揖到地:“朱某受教了。” 岳不群急忙扶起:“公子言重了。” 朱寿敏锐的注意到岳不群又恢復了“公子”的称呼,不由得展顏一笑,直起身来,笑道:“日后朱某倘若有事请教,还请岳掌门不吝赐教!” 岳不群含笑道:“定当倾囊竭力!” 他张了几次嘴,却又老老实实闭上:这小皇帝坐拿天牌,只要老老实实亲贤臣、远小人,开张圣听,恢弘志士,不说贞观开元,至少成就绝对不会低於永乐之下。 刘健、谢迁、李东阳、杨廷和、仇鉞、安国、杨一清……堪称名臣將星云集,简直令歷朝歷代的皇帝都要流干了口水,就算是江彬、许泰之类的諂媚小人也多是將种,但凡能开拓商路,餵饱那群骄兵悍將,开疆扩土只在反掌之间! 更不要说那位儒道至圣王阳明,如今只怕还在兵部哪个犄角旮旯蹲著,並未贬至龙场悟道。这位大爷若是用得好了,管仲、乐毅也差可比擬,是堪比诸葛亮、刘伯温一般的超级牛人。 只是交浅言深乃是大忌,若是说得多了,只恐朱寿还要怀疑他別有用心,反而弄巧成拙。 他斟酌再三,才正色道:“公子,以你观之,我朝太祖(朱元璋)能驱逐韃虏,靠的是什么?” 朱寿笑道:“岳兄考我了?以小弟浅见,莫不如太祖身先士卒,赏罚公平,三军用命,方立不世之功!” “正是!”岳不群笑眯眯的看著朱寿,“枪桿子里出政权,只要你抓紧了军权,任凭那帮腐儒闹翻了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此其一也!” “那其二呢?”朱寿一把抓住岳不群的手,眼中儘是兴奋的神色,似乎在嚮往自己率兵南征北討,兵锋指向,群贼辟易的画面。 “皇帝不差饿兵,要天下太平,莫过於让人人吃饱饭!只有吃饱肚子,才拿得起长枪硬弓。”岳不群笑眯眯的一句话,却让朱寿心凉了半截,半晌才期期艾艾的说:“岳兄有所不知,如今国力不济,库房不丰……” 不等说完,岳不群已经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永乐年间,明成祖南征安南、荡平倭寇,先后五次北征,耗费银粮不计其数。公子可知,这些钱粮从何而来?” 在朱寿心中,最念念不忘的就是朱元璋、朱棣两代君主的雄姿英发,但是这一问却著实难住了他,他沉吟良久,试探著问道:“莫非是『三杨』、夏原吉等重臣生財有道……”一句话还没说完,自己先摇头苦笑起来。 “非也!”岳不群终於图穷匕见了,他轻笑道:“世人只知马三宝下西洋劳民伤財,却不知他前后七次出海,所得黄金七十余万两、白银一千二百余万两,香料、珠宝不计其数,所得尽入內帷。所获之丰,足足歷经四朝才得以耗尽!” “竟有此事?”朱寿眼睛瞪得溜圆,诧异道,“如此良策,为何仁宗(朱高炽)將其叫停?” “原因有三!”岳不群伸出三根手指,“其一,船队收益多归入皇帝內库,並未惠及文官集团,且宦官主导的船队掌握军权,引发文官不满。仁宗登基后,文官集团藉机推动停止远航,以削弱宦官势力。 其二,成祖时期以扩张为主,而仁宗、宣宗转向內政休养,英宗……咳,他强调『爱恤百姓』,故而对出海之举不予理睬。” 提起那位大明战神,就连朱寿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尷尬羞赧之色,半晌才问道:“岳掌门高见,其三又如何?” “那就是你家先祖的一点私心了,仁宗身体有恙,需郑和负责迁都事宜……” 说到这里,朱寿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日暮低垂,朱寿神色已与来时不同。那几分飞扬浮华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 他郑重道,“谢掌门今日教诲。” 岳不群这次没有推辞,只道:“公子若有意,日后不妨多来华山走动,岳某定当扫榻相待。” 第五十四章 波澜又起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波澜又起 车队缓缓驶下山道,消失在暮色中。 回宫的路上,朱寿靠在马车软垫上,闭目沉思。 两个老僕一左一右坐在车厢角落,气息绵长。 “梁成。”朱寿忽然开口。 左侧老僕急忙应诺:“殿下。” “回去之后,调出永乐年间下西洋的所有卷宗,孤要亲眼看看。”朱寿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特別是收支帐簿。” 梁成垂首:“老奴遵旨。只是……此事恐惊动內阁。” “那就暗中查。”朱寿淡淡道,“用东厂的人,別让那些文官知道。” “是。” 朱寿又看向右侧老僕:“钱义,你曾跟隨两代皇帝,依你之见,觉得岳不群此人如何?” 钱义沉吟片刻,与梁成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奴二人轮番试探,皆如石沉大海。此人武功之高,只怕我二人齐上,亦不能敌也。” 梁成点头道:“钱大璫所言不虚,此人一身內功极其精纯,走的是正宗玄门丹道的路数,怕是半步先天的人物,非得老祖亲至,方可擒之。” “你看你——”朱寿一脸的无奈之色,“我与岳掌门交谈甚欢,他不曾害我,你却满脑子想著如何相制,岂是待人之道?” 二人齐齐道:“殿下说的是!” 朱寿望向车窗外渐浓的夜色,沉吟道:“他说的那些话……重开海禁,以商养兵,这法子朝中为何无人提起?” 梁成轻声道:“殿下,文官们常说,海禁乃祖制,不可轻改。且出海风险极大,劳民伤財……” “可成祖明明赚了一千多万两银子!”朱寿打断他,“此事是真是假?” 二人哑然,半晌,才有钱义期期艾艾的回答:“好教殿下得知,我等均是刑余之人,视三保公为毕生楷模,他逝世不过数十年,其事跡內廷中多有流传。岳掌门所言……只怕不虚!” 朱寿笑道:“我记得你曾是前朝都知监掌印洪保的乾儿子,洪老公在世时,莫非与你说过出海之事,因此你才替他说话?” 钱义背后冷汗已渗出,急忙答道:“殿下明见,当年乾爹乃是船队副使,数十年来兢兢业业,无数次死中求生,从未……” “好了好了——”朱寿打断钱义的辩解,摇头笑道,“海禁一事兹事体大,非有万全之策不可轻开。只是如今国库岁入不过区区六七百万两,这千万白银的海贸收入,著实令人眼热。” 车厢內一片寂静。 良久,朱寿才缓缓道:“回宫后,召钱寧来见我。” 钱义欲言又止,只答道:“谨遵殿下吩咐。” ** 送走朱寿一行时,已是日暮时分。 周不疑看著远去的车队,低声道:“掌门,这位朱公子身份恐怕不简单。” 岳不群神色平静:“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寧中则轻声道:“师哥今日与他说的那些话……” “都是些浅显道理。”岳不群望向天边晚霞,“至於他能领悟多少,能做成多少,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转身往回走,忽然想起什么,对周不疑道:“不疑师兄,明日开始,在学堂增设一门课。” “什么课?” “《民生实务》。”岳不群缓缓道,“教弟子们识五穀、知农时、懂商事、明律法。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若能以武护民,以智安邦,方是真正的侠者。” 周不疑肃然应诺。 山风徐来,吹动岳不群的衣袂。 他知道,今日这番话,或许会在未来某个时刻,產生意想不到的影响。 大明江山,亿兆生民,自有其气运流转。 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己所能,种下一颗种子。 送走朱寿一行后,华山又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岳不群深知欲速不达的道理,无论是武功传承还是门派发展,都需一步一个脚印。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將重心放在了夯实门派根基上。 晨练的剑气依旧在玉女峰上呼啸,但岳不群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弟子们的训练方向,除了照例指点两个亲传弟子刘玉山与令狐冲之外,其他的內门弟子,或多或少都得了岳不群的指点。 这日午后,他召集师兄弟议事。 剑气冲霄堂中,周不疑、陈不惑、徐不予、赵不爭、寧中则等人齐聚。 “今日有几件事要议。”岳不群开门见山,“其一,纯阳观的典籍整理进展如何?” 周不疑道:“已整理出剑法类典籍十四部,內功心法六部,轻功、拳掌、外功七门,儒道两教典籍百余部,江湖见闻、地理风物等杂类也不下十余。只是许多典籍年久破损,需专人修缮抄录。” “此事重要,可挑选几名细心弟子专司其职。”岳不群点头,“其二,太华殿的武学研究,不惑师弟有何想法?” 陈不惑沉吟道:“华山剑法源自全真,歷经数代先贤改良,已自成一脉。近日我重读《道德经》,忽有所悟——『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我华山剑法是否可借鑑此理,在绵密灵动上再进一步?” “师弟此念甚好。”岳不群讚许道,“武学之道,需博採眾长。你可放手研究,若有需要,门中资源任你调用。” “其三,”岳不群看向徐不予,“门规草案擬得如何?” 徐不予取出一叠文稿:“我与陈先生已擬出初稿,分总纲、戒律、赏罚、议事四章共三十六条。待掌门与诸位师兄审阅后,再召集全派弟子公议。” 岳不群接过文稿,细细翻阅。条文清晰,赏罚分明,既保留了江湖门派的特色,又借鑑了军法治军之严,確实费了不少心思。 “辛苦了。”他合上文稿,“此事需反覆斟酌。门规乃门派根基,一旦確立,便不易更改,务求稳妥。” 眾人正在议事,忽有弟子来报:“掌门,山下来了一队鏢师,说是替人送信。” “鏢师?”岳不群略感诧异,“请进来。” 不多时,三名风尘僕僕的鏢师被引入堂中。为首的鏢头四十来岁,骨骼粗大,双臂极长,显然是外功好手。他拱手道:“岳掌门,在下济南府镇远鏢局鏢头张威,受人所託,送来书信一封。” 说著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岳不群接过信,见信封上写著“岳掌门亲启”,笔跡陌生。他拆开信,快速瀏览一遍,眉头微皱。 信是天门道人亲笔所书,邀请五岳各派於三个月后齐聚泰山,商议“加强五岳联络、共御魔教”事宜。 “张鏢头辛苦了。”岳不群將信放在案上,“送信之人可还有话交代?” 张威道:“託付之人只说此信重要,务必亲交岳掌门。” “多谢鏢头告知。”岳不群让弟子取来十两银子,“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张威推辞不过,收下银子告辞离去。 岳不群重新拿起信,细细再看。信中所议之事看似寻常,无非是加强五岳联络、交流武学、共御魔教云云。 “怎么说?”寧中则见岳不群神色凝重,好奇的凑过来看,岳不群將书信交给寧中则,摇头道:“只怕天门师兄这个掌门位置坐得不大稳当,他召集五岳会盟,大约存了以势压人的心思。” 第五十五章 泰山之会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泰山之会 天门道人的信在眾人手中传递,各自眉宇间浮起凝重之色。 周不疑快速瀏览信笺,微微皱眉:“掌门此言有理,天门师兄执掌泰山不过二三年,根基未稳。如今忽然召集五岳集会,怕是派內有人不服,想借外力固位。” “不止如此。”岳不群缓缓道,“泰山派『玉』字辈尚有玉磬子、玉音子、玉钟子等数人,论资歷都在天门之上。当年泰山掌门之爭本就暗流汹涌,若非天门道人的师父玉鸣子力排眾议,加上天门自身武功高绝,这掌门之位还不知落於谁手。” 周不疑插言道:“我早年游歷时,曾听泰山弟子提起,玉音子等人对天门多有微词,认为他武功虽高,却过於刚直,不擅权变,难当掌门大任。” “所以这次集会,天门师兄是走了一步险棋。”岳不群站起身,在堂中踱步,“借五岳会盟之势,確立自己掌门权威。若各派掌门亲至,便是对他地位的公然认可,玉音子等人再不满,也难翻起浪花。” 陈不惑沉吟道:“只是此举也暴露了泰山內部分歧。魔教若得知消息,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正是我担心的。”岳不群停步,望向东方泰山方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泰山若有变,其余四派不能坐视。但若这是魔教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没有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 “掌门,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徐不予问道。 岳不群沉思片刻:“去,当然要去。五岳盟约不能废,泰山有难不能不救。但去之前,需做万全准备。” 他目光扫过眾人:“不疑师兄,你坐镇华山,加强巡防,玉泉集那边也要增派人手。” “不惑师弟,你多派得力人手先行前往泰山,沿途打探消息,特別是魔教动向。” “不爭、不予两位师弟……”岳不群看向赵不爭和徐不予二人,“你们留在山上,继续督导弟子功课,特別是冲儿和玉山,不可懈怠。” 眾人领命而去,堂中只剩下岳不群与寧中则。 “师哥,这次恐怕不会太平。”寧中则轻声道。 岳不群握住她的手:“江湖何时太平过?但正因不太平,才需要有人守住该守的。”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目光深邃:“我只希望,这次泰山之会,不要成为五岳分裂的开始。” ** 三月后,岳不群启程。 隨行的只有寧中则,二人轻装简从,策马东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开封府不久,陈不惑带领的六名探路弟子赶来接应,一见面劈头便道:“掌门师兄,泰山內外风平浪静,却从丐帮传来消息,黑木崖似乎有所异动!” 岳不群眉头一皱,问道:“魔教异动?速速讲来!” “魔教十二堂其中两个堂主,半月前率眾数百离开黑木崖,行踪不明。”陈不惑神色凝重,“丐帮弟子在冀南见到他们的踪跡,似乎……是往泰山方向去的。” 岳不群脸色微变。日月神教分光明左右使,下列十大长老、十二分堂、七色旗,教眾不下三万余人,这次竟然一次动用了两大分堂,可见所图必大。 他点了点头,吩咐道:“不惑师弟辛苦,即刻回山休整,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愚兄便是!” 陈不惑拱手道:“掌门师兄一路小心!” 行至泰安府,遇到了衡山派的队伍。 带队的是衡山掌门莫大先生的师弟刘正风,面容儒雅,腰间悬著一管玉簫。两人在客栈相遇,寒暄几句后,刘正风邀岳不群房中一敘。 “岳掌门,此次泰山之会,您怎么看?”刘正风开门见山。 岳不群沉吟道:“天门道兄此举,自有他的考量。只是在这个时间点召集五岳集会,难免让人多想。” 刘正风点头:“我师兄也是这般说。他让我转告岳掌门,五岳剑派百年盟约,不能因一人之私受损。此次泰山之行,还望岳掌门以大局为重。”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莫大先生对天门道人借五岳集会固位之举並不赞同,甚至还有些不以为意。 “莫师兄之意,岳某明白。”岳不群正色道,“五岳盟约,为的是共抗魔教,护佑江湖。只要不违此旨,岳某自当尽力。只是刘师兄有所不知,近日黑木崖异动,不可不防!” 刘正风脸色一变,道:“愿闻其详。” 二人商议良久,岳不群这才告辞而去。 次日,眾人结伴而行,抵至泰山脚下。 泰山巍峨耸立,云雾繚绕。泰山派位於日观峰下,宫观连绵,规模宏大,不愧五岳之首的气象。 岳不群一行抵达时,已有不少武林人士先到。除五岳剑派外,还有青城、峨眉、崆峒等派也派人前来观礼——天门道人这次广发请柬,显然是想把场面做大。 接待弟子引岳不群至客院安顿。刚放下行囊,便有泰山弟子来请:“岳掌门,我家掌门有请。” 岳不群隨弟子来到玉皇顶大殿。殿中已坐了几人,主位上是一位四十来岁的道人,身材雄壮,目光如电,正是泰山掌门天门道人。左首坐著一位白髮老道,神情倨傲,是玉音子。右首则是玉磬子、玉钟子等人。 “岳掌门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天门道人起身相迎,语气虽客气,眉宇间却带著几分疲惫。 “天门师兄客气了。”岳不群拱手还礼,又与玉音子等人见礼。 眾人落座,寒暄几句后,天门道人嘆道:“不瞒岳掌门,此次召集五岳集会,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玉音子冷哼一声:“掌门何出此言?我泰山派內部之事,何必向外人诉苦?”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殿中气氛顿时一僵。 天门道人脸色微沉:“玉音师叔,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岳掌门不是外人。” “是不是外人,也得看事。”玉音子淡淡道,“我泰山派立派数百年,从未有借外力压服同门之事。掌门此举,怕是开了先例。” 这话已是公然撕破脸发难。岳不群心中瞭然,泰山內斗之激烈,远超外界想像。 天门道人大声道:“五岳剑派百年盟约,本就约定守望相助。如今魔教蠢蠢欲动,我泰山派召集五岳集会,共商抗魔大计,何来借外力压服同门之说?” 玉音子冷笑:“天门师侄倒是会说话。只是不知这『魔教蠢蠢欲动』,是確有其事,还是有人编造的藉口?” 岳不群拱手道:“诸位且慢,岳某来时,確实听闻魔教二堂数百人离了黑木崖,一路南下。至於是否衝著泰山而来,尚未可知。”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神色各异。 玉音子等人面色微变,显然没想到真有魔教异动。天门道人则精神一振:“岳掌门此言当真?” “消息来自丐帮,当不虚。”岳不群道。 殿中沉默良久。 玉音子忽然起身:“既如此,老夫便去布置防务。若真有魔教来袭,倒要让他们知道我泰山剑法的厉害!” 说罢拂袖而去。玉磬子、玉钟子等人也相继告辞。 待眾人离去,天门道人长嘆一声:“让岳掌门见笑了。” 岳不群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天门师兄,魔教之事並非空穴来风,还需早做防备。” “我稍后便命弟子加强巡山。”天门道人眉间忧色不减,“只是若真有魔教来袭,怕是一场恶战。” 一旁的刘正风忽然道:“诸位,刘某倒是有一拙计。” 天门道人疑惑道:“刘师弟儘管说来。” “魔教若真来袭,必是趁五岳集会、各派高手齐聚之时。”刘正风眼中闪过精光,“我们何不將计就计,设下埋伏,反將他们一网打尽?” 岳不群与天门道人对视一眼。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但若成功,不仅能解泰山之危,还能重创魔教,一举两得。 “需从长计议。”岳不群缓缓道,“魔教狡猾,不会轻易中计。此事还需与其他几派商议。” 天门道人点头:“待左掌门、恆山诸位师太到后,再议不迟。” 第五十六章 玉皇血战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玉皇血战 这三日间,各派人马陆续抵达泰山。嵩山派左冷禪率十三太保中的丁勉、陆柏、费彬等人並五十名弟子前来,气派最盛;恆山“三定”之一的定静师太领著数十女尼亦至,泰山上一时五岳齐聚。 玉皇顶大殿內,天门道人坐在主位,起身拱手:“好教诸位同道得知。近日魔教活动频繁,前番有华山岳掌门告知黑木崖有调兵动向,如今又有我泰山弟子发现魔教探子在泰山附近出没。为防万一,特请诸位前来,共商对策。” “魔教?”左冷禪挑眉,“可有实证?” 一名泰山弟子上前一步,呈上一枚黑色令牌:“此物是弟子在泰安府某个客栈发现的,乃魔教信物。” 眾人一一传看令牌,神色凝重。令牌通体黝黑,正面刻著火焰纹样,背面鐫刻日月,正是魔教的標识。 “看来魔教確实盯上了泰山。”左冷禪缓缓道,“只是不知他们意欲何为。” 定静师太合十道:“阿弥陀佛。魔教行事诡秘,此番恐非小事。我五岳剑派当同心协力,共御外敌。” 眾人正商议间,忽听极远处传来尖锐的呼哨声,紧接著殿外传来急促脚步,一名泰山弟子仓惶闯入:“掌门!不好了!山下……山下发现大批魔教妖人!” “什么?!竟然来得这么快!”天门道人霍然起身,“有多少人?” “不下三百!已突破山下防线,正往玉皇顶杀来!”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起先泰山派天门道人写信通知五岳会盟,有聪明的早已猜出他用意不纯,只是想著同为五岳一脉,与人方便於己方便,算是给天门道人一个人情,却不料魔教竟然真的打上门来。 天门道人立刻举起五岳令旗,沉声道:“各派弟子听令!泰山弟子守正面,衡山、华山居东侧,恆山守西侧互为犄角,请左师兄带嵩山弟子居中策应,隨时支援!” 大敌当前,生死难料,不仅玉音子等人没有唱反调,就连左冷禪也老老实实的服从大局,纷纷拱手道:“谨遵盟主號令!” 命令传下,各派迅速行动。 岳不群与寧中则来到山口时,魔教前锋已至。 来者约五十余人,为首的是个禿顶老者,身披黄衫,手持一对钢抓,杀气腾腾的沿著山道衝来。 “五岳派的小崽子们,识相的就滚开!”那老者怪笑道,“今日我圣教要踏平泰山,挡路者死!” 玉罄子率门下弟子迎上前截杀,见双方战况胶著,玉钟子隨即带了自己嫡传门人加入战团,一时间剑气纵横,血肉横飞,斗得激烈之极。 天门道人神色平静,缓缓拔出长剑:“泰山弟子,结阵!” 十八名內门弟子迅速结成剑阵,天门道人亲自居中掠阵。这些弟子虽年轻,但剑阵已颇有章法,步步推进,如同一架绞肉机般,但凡日月教眾被捲入阵中,立刻死於非命。 山道上又有数十名魔教教眾赶来,左冷禪存心要在五岳同道面前展露嵩山实力,当下叱喝一声,五十名嵩山弟子齐齐上前,进退有序,剑光如网,竟將三十余名魔教教眾困在阵中,不到片刻,便杀得一乾二净。 只听號角呜呜连声,数十人飞速赶来,当中一人身高马大,膀阔腰圆,手持开山大斧,声如雷霆,喝道:“震雷堂堂主鬼手秋离在此,五岳小儿休要猖狂!” 见来人势猛,不等左冷禪发话,“托塔手”丁勉抢上一步,双掌如五丁开山,呼呼两掌向来人击去,那人左掌伸出,与丁勉硬拼一记,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二人同时身子一歪,秋离大喜道:“好掌力,合该是老子的对手!”隨即抽招换式,与丁勉斗在一处。 只听头顶传来声声厉啸,眾人急忙抬头看时,却见数十魔教弟子,背负巨大羽翼,正借著疾风滑翔而来,在空中一个盘旋,纷纷跃落下来,为首一人又高又瘦,双手各持一柄铁尺,大笑道:“小狗们,识得穿云堂金鹰胡当胜么?” “阿弥陀佛——”佛號声响起,却是恆山定静师太率眾赶来,刚好截住穿云堂眾人,端的一场好杀。恆山剑法绵里藏针,阴柔严谨,最擅守御,十招中倒有九招为守势,偶尔展露崢嶸,便是石破天惊。这些魔教弟子突袭不成,立刻陷入恆山眾门人的纠缠之中。 激战正酣,忽听东侧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如雷,震得山谷迴响。一道黑影如大鹏般掠上山来,所过之处,五岳弟子纷纷重伤倒地。 那人来至近前,只见他怀抱瑶琴,长髮披肩,样貌瘦削清癯。眼见本教教眾大多陷入五岳剑派绞杀中,不由得眉头一皱,迈步走来,同时右指勾起琴弦,猛然弹出一个“徵”音,一道无形剑气朝左冷禪袭去。 左冷禪刚刚杀散一批魔教弟子,见状微微冷笑,袍袖一挥,打散气剑,沉声道:“看你模样,想必在魔教中也是个有名姓的人物,不妨报上万儿来!左某剑下不斩无名小辈!” “好说!在下曲洋——” 左冷禪微微一愣,诧异道:“光明右使曲洋?” 听到这个名字,就连一旁掠阵的岳不群也愣了一下,细细打量曲洋几眼,又不由自主地朝不远处的刘正风望去。心中暗道:“莫非这二人真是宿命的相遇?” 只见刘正风一个箭步跃上前去,喝道:“左师兄且留些力气,右使既然在这里,只怕那大魔头任我行就在左近,此人交给我便是!” 他举起玉簫,吹出一首《迎仙客》,只听簫声清越,初时清越,渐转激昂,竟暗含內力,扰人心神。 这首《迎仙客》起源於唐代宫乐,属於燕乐二十八调之一的中吕宫。全真丹阳子马鈺將其融於阳韵曲目中。魔教教眾闻此琴声,只觉气血翻涌,招式渐乱。五岳弟子却大多出自玄门释教,闻之精神大振,攻势更猛。 曲洋见状,將古琴置於膝上,冷笑道:“只你会音攻之法?” 他运起內力,伸指在琴面一弹,金属鏗鏘之声大作,顿时將簫声的杀伐之气尽数化去。 刘正风连变几曲,都被曲洋以琴音干扰,当下收起玉簫,挺剑而出,曲洋將瑶琴负於身后,隨即从琴底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二人齐齐断喝,各自交上了手。 二人相斗间,山道又有魔教教眾陆续赶来,左冷禪正要带队攻上,早有陆柏、费彬两位师弟左右抢出,费彬一把拉住左冷禪,急切道:“师兄且住,刘师弟所言极是,若是任我行来此,却有何人当之?些许小贼,我师兄弟二人打发了便是!” 说完,也不等左冷禪答话,费彬径直抢入人群中,双掌连环拍出,打得一名魔教教眾头骨破裂,又反过手来,一掌將旁边偷袭的教眾打得口吐鲜血,胸骨尽碎,眼见不活。 一旁陆柏也不遑多让,掌风凌厉,连杀四人,一路冲至人群中,渐渐將那一队魔教教眾杀散。猛不防眼前银光闪烁,一柄长剑迎面刺来,陆柏猝不及防,条件反射的侧身避开要害,一剑正中左肩,鲜血飞溅,竟是刺了个对穿。 陆柏强忍剧痛,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俊秀青年立在身前,生得面如冠玉,身材頎长,怒道:“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 “这倒奇了,我身为圣教光明左使,何时是什么英雄了?莫非如你等五岳剑派,刺你一剑之前,还要大声提醒,才算是大英雄、大豪杰么?” 陆柏踉蹌后退几步,又是惊惧,又是愤怒,咬著牙一字一顿的说:“光明左使,东方不败?” 第五十七章 大敌当前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大敌当前 日月光明,以左唯尊。听闻魔教教主之下第一人的光明左使到了,五岳眾人纷纷转头去看,看清东方不败的容貌,心中不由得暗道:“原来这大魔头竟生得如此文弱?” 东方不败笑道:“正是在下!我家教主听闻五岳会盟,生恐不够热闹,特意派我等前来,欲要聚聚人气。诸位不领任教主好意,却巴巴的凑在一处送死,何苦来哉?” 几句话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左冷禪几人都气炸了肺,心中却又暗暗震惊莫名:原来天门道人召集五岳会盟,意图商討联手对抗魔教,却不料魔教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反而趁对方精锐云集之时大举出动,分明是要趁机一口吞掉五岳剑派眾多好手,若是这批人死在泰山,五岳剑派非得大伤元气不可。 左冷禪左右四顾,见丁勉与鬼手秋离斗得激烈,两人已然拼上了掌力,一招招如烘炉打铁、五丁开山,容不得半点分心;定静师太被金鹰胡当胜缠上,剑光闪烁,斗得尤其激烈;衡山刘正风与光明右使曲洋斗至数十招开外,左支右拙,明显不敌。费彬身陷重围,陆柏一招便伤在东方不败手中,当下一振长剑,正要迈步而出,忽然身边伸出一只手来,只听岳不群轻笑道:“人家正主儿尚未出现,左师兄且留些力气才好!” 看清岳不群出阵,左冷禪心下一松,沉声道:“岳师弟仔细,此人既然身居左使之职,必有惊人业艺,切不可轻敌!” 岳不群微笑著朝左冷禪点点头,“岳某自理会得!”隨即长剑一抖,嗡嗡作声,笑道:“东方左使,在下华山岳不群,正要请教高招!” 岳不群话音落下的瞬间,东方不败忽然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他身形骤然向前一倾,腰间的长剑已如毒蛇出洞般刺出。这一剑快得惊人,剑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音,直取岳不群咽喉。 一柄细长、轻薄、闪著寒光的长剑。 岳不群瞳孔微缩,紫霞真气瞬间充盈全身。他长剑未动,身形已如流云般向左滑开三尺,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一击。 东方不败一剑落空,却毫不停滯,剑势顺势一转,化作三道剑影,分刺岳不群上中下三路。剑法之快,竟似同时有三柄剑攻来! 岳不群长剑出鞘,第一招便是有华山第一剑之称的《养吾剑法》,一式“星河倒掛”施展开来,如长江大河,剑光如雨,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已將三道剑影尽数接下。 “好快的剑!”岳不群心中暗惊。东方不败的剑法不仅快,而且狠辣刁钻,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没有任何花哨。 “岳掌门的剑也不慢。”东方不败轻笑,手中长剑一抖,剑势如狂风骤雨般展开,“这便是享誉数十年的『华山第一剑法』么?果然有些门道!”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过了二十余招。东方不败的剑法迅捷凌厉,剑剑抢攻;岳不群则沉稳绵密,守中带攻。一时间剑光纵横,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另一边的战局,却渐渐陷入危机。 陆柏受伤后战力大减,费彬独木难支,五岳弟子虽勇,但从山道下涌来的魔教教眾源源不绝,渐渐被分割包围。丁勉与鬼手秋离的比拼也到了关键时刻,两人双掌相抵,竟是在比拼內力,谁也脱身不得。 最危险的还是刘正风。 曲洋的剑法诡异刁钻,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刘正风衡山剑法虽精,但到底比莫大先生差了一筹。再战三十余招,一个不慎,左臂已被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刘师兄小心!”定静师太见状,想要抽身救援,却被金鹰胡当胜死死缠住。恆山剑法精於守御,却难在短时间內击败对手。 就在此时,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狂笑。 笑声如雷,震得山石滚落。一道高大身影如魔神般从天而降,“轰”的一声,地面竟被踏出两个深坑! 来人四十来岁年纪,鬚髮戟张,目如铜铃,一身黑袍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左冷禪身上:“嵩山派的左冷禪,妙慧老贼便是如此教你的?莫非只知道躲在人后,让同门送死?” “任我行!”左冷禪脸色阴沉如水,“你果然来了。” “本教主亲至,你们五岳剑派今日便要除名!”任我行狂笑,缓步踏出,看似缓慢,实则一步已来到左冷禪面前,右掌如泰山压顶般拍下! 这一掌看似简单,却蕴含著开碑裂石之力。掌风呼啸,竟是將左冷禪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左冷禪不退反进,竟弃剑不用,右掌疾拍而出,与任我行硬拼一掌! “砰!”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掌力激盪之下,周围丈许內的尘土飞扬,几名离得近的弟子竟被震得东倒西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左冷禪连退三步,每退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任我行却只晃了一晃,高下立判。 “大嵩阳神掌?”任我行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倒是將这路掌法练出了几分火候,难怪那老杂毛把嵩山位置让给了你。” “任老魔精习吸星邪功,左师兄千万小心!” 一条高大的身影从阵后跃出,一把扶住左冷禪,来人正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他浑身浴血,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儘是大片血痕。只因他原本是本次会盟之主,於情於理,也该衝杀在一线。此时见情势危急,当下奋力杀退纠缠不休的魔教弟子,赶来助拳,意图与左冷禪联手双战任我行。 左冷禪勉力一笑,脸色却有些发白。方才那一掌,他虽运足十成功力,却仍吃了暗亏。 “两个一起上?正好!”任我行狂笑,双掌齐出,掌力排山倒海般涌来! 天门道人与左冷禪对视一眼,同时出剑! 嵩山位居中央戊己土,长养大地,最是厚重无比;而泰山地处东岳,五行属甲乙木,主生发,寒食禁火,辰月清明也。两柄长剑皆是刚猛至阳的路数,虽是首次配合,却纹丝不乱,闪电般刺向任我行双掌! 任我行不闪不避,双掌竟迎著剑尖抓来! “鐺鐺”两声,剑尖刺中掌心,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任我行狞笑一声,双掌较力,长剑竟然渐渐弯曲。只听“錚”的一声脆响,天门道人的长剑竟然被生生折断。 左冷禪见势不妙,右手死死抓住剑柄,左掌一竖一推,一道雄浑的掌力破风而出。任我行狞笑连连,竟然不闪不避,挺起胸膛硬挨一掌,“砰”的一声闷响,任我行身子一晃,左冷禪却脸色陡然大变,骇然叫道:“吸星大法?” 第五十八章 剑破东方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剑破东方 岳不群与东方不败恶斗,却眼观八路,对战场中的情形洞若观火。眼见任我行施展《吸星大法》,左冷禪一个不防,已是吃了大亏。情知再纠缠下去必然一败涂地。当下清啸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全身紫气氤氳,显然將紫霞真气运转到了极致。 “哦?莫非这便是华山九功之首的《紫霞神功》?”东方不败不忧反喜,后退半步,笑道,“久闻上任五岳盟主寧清羽精擅紫霞功,只是我生得晚了些,没能见到寧盟主的本事,如今得见,岂不是天遂人愿?” 岳不群森然道:“既如此,想必你今日死於岳某剑下,也是心甘情愿!” 他猛然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玄妙弧线。一刚一柔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自剑身传出。阳劲刚猛凌厉,如旭日初升;阴劲绵密柔韧,如月华泻地。 两仪参商剑! 此剑法源自道家阴阳至理,需以精深內力驱动,化阴阳二气於剑招之中。岳不群苦练紫霞神功,內力日益精纯,此时恰逢强敌,阴阳动静、吞吐开合,竟將剑法中最精要之处都发挥了出来。 “咦?”东方不败隨手招架几招,不由得轻咦一声。 岳不群的剑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所有变化。更诡异的是,那剑上传来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一股刚猛灼热,一股阴柔冰寒,两股劲力相互缠绕,竟將他迅捷凌厉的剑势消弭於无形。 “好剑法!好內功!某许久不曾如此快意了!”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长剑一抖,变刺为削,剑光如匹练般横斩岳不群腰际。 这一剑更快,更狠! 岳不群不慌不忙,长剑顺势下压。紫霞真气源源不断注入剑身,剑锋处泛起淡淡紫芒。他这一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重剑无锋”的意境,剑势如山岳倾颓,猛然镇將下来。 “鐺!” 双剑相交,发出悠长清鸣。 东方不败只觉剑身一震,一股厚重绵长的劲力传来,震得他手腕微麻。更奇的是,这股劲力中又暗藏一股旋转巧劲,將他剑上的力道引偏三分。 两仪转换,阴阳互济! 岳不群得势不饶人,剑招展开。但见他剑势忽快忽慢,时刚时柔,每一剑都暗含阴阳变化。快时如电光石火,慢时如老牛拖车;刚时开碑裂石,柔时绕指缠绵。这正是两仪参商剑的精髓——阴阳相生,刚柔並济,快慢由心。 东方不败连攻七剑,剑剑无功而返。他素来以快取胜,但此刻却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对手的剑总能在最关键时刻,以最巧妙的角度、最恰当的劲力,將他的攻势化解。 第八剑,东方不败终於变招。 他不再一味求快,长剑忽然由极快转为极慢,剑尖如拈花般轻轻点向岳不群眉心。这一剑慢到极致,却封死了岳不群所有退路——无论岳不群如何应对,都將落入后续连绵不绝的杀招之中。 岳不群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长剑划出一个完整的阴阳鱼,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紫色流光。 “两仪化生!” 剑招展开,竟似有两柄剑同时存在:一柄剑刚猛凌厉,直取东方不败咽喉;另一柄剑阴柔缠绵,悄无声息地刺向东方不败肋下。 一实一虚,一阴一阳! 东方不败脸色微变,急忙撤剑回防。但他防得住刚猛一剑,却防不住阴柔一剑。那阴柔剑势如毒蛇吐信,已刺到他肋下三寸! 危急关头,东方不败身形诡异一扭,竟以毫釐之差避开这一剑。同时他左手疾探,五指如鉤,抓向岳不群持剑手腕。 这一抓又快又狠,指风凌厉,竟发出破空之声! 岳不群不闪不避,左掌一翻,掌心紫芒大盛,“呼”的一声,一拳正面击出。 ——大伏魔拳! 见这一拳刚猛无燾,紫气瀰漫,东方不败不敢硬接,急忙撤爪。同时右脚飞踢,直取岳不群小腹。 岳不群左拳化掌,猛然下按,乃是《九阴真经》所收录的一招“手挥五弦”,將这一脚劲力尽数化去,东方不败右腿一颤,险些立足不稳,摔倒在地。 当年小龙女与欧阳锋比拼掌力,神鵰大侠杨过曾以此招解围。以西毒欧阳锋之能,尚且“手臂微酸,全身消劲”,其神妙精微处可见一斑。 岳不群一招占得上风,不等东方不败反应过来,右手剑势不停,刷刷刷三剑,化作三点寒星,分刺东方不败双目和咽喉。 三才归元! 这一剑已臻剑法妙境,三点剑光虚虚实实,难辨真假。 东方不败勃然色变。 他身形暴退,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光幕。但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他虽接下这三剑,却连退五步。 两人拉开距离,暂时停手。 岳不群持剑而立,紫霞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面色如常。东方不败则微微喘息,盯著岳不群手中的剑,眼中神色复杂——有震惊,有忌惮,更有一种遇到强敌时的兴奋。 “好!好!好!”东方不败大讚道,“岳掌门深得剑法三味,在下佩服。” “东方左使剑法迅捷凌厉,岳某也是生平仅见。”岳不群平静回应。 两人对视,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力。 东方不败忽然笑了:“岳掌门,你我今日胜负未分。他日有缘,定当再向阁下討教。”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退出数丈开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岳不群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看著东方不败离去的方向。 他知道,这一战虽小胜一筹,但东方不败並未尽全力。此人天资卓绝,今日小挫,他日捲土重来时,必会更难对付。 ——尤其是等任我行苦心谋算,將《葵花宝典》送出,东方不败便是整个《笑傲》位面中的第一高手,没有之一! 忽听不远处一声怒喝,岳不群急忙转头去看,却见刘正风势若疯虎,浑身浴血,与曲洋发力狠斗,十剑之中倒有八九剑攻势,显然自知不敌,打算拼个两败俱伤,也要重创来敌。 岳不群急忙抢步上前,长剑一缠一带,接过曲洋的攻势,解了刘正风的危机。只听一声清叱,一个娇怯怯的身子已经跃至身边,却是寧中则击败对手,赶来与自己联手对敌。 “师妹小心!”岳不群拉了寧中则一把,隨手还了一剑,逼得曲洋撤剑护身。寧中则轻笑一声,也跟著一剑刺出,同样也是《两仪参商剑》的路数。 《两仪参商剑》原本脱胎於《玉女素心剑法》,二人合璧,剑招威力何止倍增?饶是曲洋武功高深,也被二人杀得手忙脚乱。 眼见天门道人手持断剑奋力与任我行相斗,左冷禪却是脸色苍白,显然內力消耗极巨。任我行哈哈狂笑,运掌成风,將二人死死压住。 他正欲再加把劲,將这两人毙於掌下,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佛號:“阿弥陀佛!”不由得脸色一变,急忙撤身后跃,喝道:“儿郎们,咱们走——” 第五十九章 天下为棋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天下为棋 只见三名黄袍僧人缓步走上山来,身后跟著数十名棍僧。为首的老僧年逾五旬,满面红光,面容慈和,手持禪杖,不知是少林“方”字辈哪位高僧。 少林僧眾一出现,任我行远远叫道:“方生、方元,你们这些老禿驴占得好便宜!他日老子再来慢慢跟你们少林玩——” 为首老僧嘆了一口气,合十道:“待任教主上门之时,鄙寺上下必扫榻相待!” 只听一声呼喝,魔教眾人如潮水般退去,经过少林群僧时,眾僧竟然不加阻拦,任凭教眾纷纷离开。 泰山玉皇顶上,已是一片狼藉。 死伤者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各派弟子忙著救治伤者、收殮死者,哀嚎声与哭泣声交织,哪里还有半分武林盛会的景象? 天门道人拄著断剑,喘息良久,才向各派掌门躬身致谢:“今日亏得诸位同道拼死相救,泰山派恐已覆灭。天门……感激不尽。”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此战若非五岳齐聚,仅凭泰山一派,绝难抵挡魔教大军。 左冷禪脸色苍白,在丁勉搀扶下勉强站立,沉声道:“今日若非五岳同心,后果不堪设想。只是……”他环顾四周,冷冷的说,“魔教此番时机拿捏之准,令人心惊。” 此话一出,眾人皆默然不语。 岳不群站在一旁,心中疑竇丛生。他清晰地记得,在原剧情中,直至笑傲江湖故事正式开始,五岳剑派虽时有摩擦,却从未经歷过如此惨烈的联合抗魔之战。泰山派更是在天门道人手中稳如泰山,直至后来左冷禪暗施手段,才逐渐失控。 那么,今日这一战,究竟从何而来? “莫非在原先的剧情中,天门道兄並未召集五岳会盟,也就没有任我行攻山一事?” 眾人还在沉默,群僧来到近前,为首的方生禪师合十行礼:“老衲听闻泰山有难,特率弟子前来相助,不想还是来迟一步。” 天门道人身为地主,又是五岳令的现任执掌人,当下急忙上前还礼:“诸位大师远道而来,天门感激不尽。” “五岳剑派与少林同为正道支柱,本当守望相助。”方生大师目光扫过战场,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眼下当务之急是救治伤者、安顿各派,其余之事,当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又道:“老衲来途中,听闻魔教此番出动了一位光明使、一位长老、三位堂主,连教主任我行都亲至东岳。如此阵仗,近二十年来前所未有。五岳剑派经此一役,虽胜却伤,往后……需更加谨慎才是。” 岳不群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在原作中,少林寺始终扮演著幕后平衡者的角色。五岳剑派势大,则暗中制衡;魔教猖獗,则扶持正道。就连那《葵花宝典》引发华山剑气火拼,只怕也是多有蹊蹺。今日这一战,五岳精锐齐聚泰山,若真被魔教一网打尽,江湖格局必將大乱。但若五岳轻易取胜,势力膨胀,也非少林所愿。 唯有现在这般:五岳惨胜,元气大伤,却又未伤根本——才是最符合少林利益的局面。 岳不群不动声色,开口道:“方生大师所言极是。今日之战,强敌虽退强敌,却也暴露诸多问题。岳某以为,各派当以此为鑑,加强联络,互通声气,方不致再为魔教所乘。” “岳掌门说得是。”方生大师頷首,“少林愿居中协调,助五岳剑派建立更紧密的同盟。” 左冷禪眼中精光一闪:“大师美意,左某代五岳谢过。只是同盟之事,需从长计议。眼下各派皆有损伤,不如先回山休整,他日再行相聚,共商大计。” 方生大师微笑道:“左掌门考虑周全,如此甚好。” 眾人又商议片刻,定下善后事宜。各派將伤亡弟子安置妥当后,陆续下山返程。 *** 下山途中,岳不群与寧中则並肩而行。 “师哥,你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寧中则轻声道。 岳不群望著蜿蜒的山道,缓缓道:“师妹,你可曾想过,少林为何来得如此之巧?” 寧中则一愣:“方生大师不是说,听闻泰山有难,特来相助吗?” “从少林到泰山,快马加鞭也需三日。”岳不群淡淡道,“魔教攻山是今日清晨之事,方生大师午时便至——除非他三日之前,便已从少林出发。” 寧中则脸色微变:“师哥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岳不群摇头,“只是觉得,这江湖之大,並非只有黑白两道。有些人喜欢坐在棋盘之侧,以天下为棋局,玩些合纵连横的把戏……” 他想起原剧情中少林的所作所为——扶持令狐冲对抗左冷禪,又在五岳並派后暗中钳制,始终让江湖保持著一个微妙的平衡。 如今看来,这种平衡之道,只怕早早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寧中则问。 “回山,练功!”岳不群神色坚定,“无论棋盘之外有多少棋手,自身实力才是根本。今日一战,让我看到了差距。华山要想立足,必须更强。” 江湖如棋,他如今已看清了棋盘的一角。 少林执白,魔教执黑,五岳是棋盘上的棋子。而他,要做那个跳出棋盘的人——至少,要让华山成为一颗能自主的棋子。 这需要实力,需要谋略,更需要时间。 而在另一个方向,正在纵马疾驰的左冷禪忽然放慢了速度。 “方证老贼!” 一旁的丁勉、费彬问道:“师兄怎么了?” “无事!”左冷禪冷笑一声,“想借我的手制衡魔教,又想借魔教削弱五岳。好个一石二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道:“费师弟,当时我与任我行斗得正酣,实在分心不得——你说岳不群与光明左使比拼剑法,完胜而归?” “正是!”费彬回忆当时的惊心动魄,轻嘆道,“此人剑法高明,实是费某生平仅见。日后若是谋算华山,需更加重视此人才是道理!” “重视?”左冷禪哈哈笑道,“二位师弟有所不知,我与此人两番斗剑,皆败於此人剑下!” 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左冷禪摇头道:“无妨!回山之后,各位需加紧努力,万万不可丝毫懈怠!” “我左冷禪,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第六十章 蘚疾之患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蘚疾之患 泰山的北面,济水向东缓缓流淌。 已近黄昏,距离济南府不到四十里,一条狭长的山谷中,数百人在这里升起火堆,埋锅造饭,各自包扎,收拾残局。 曲洋走到溪水边,顺手扔去一条鹿腿,任我行伸手接过,就著酒水吃了几口,忽然愤然道:“惜乎功败垂成!若是多几位长老在此,或是向右使及时赶来,今日便教五岳剑派断根!” “少林绝对不会放任我等剿灭五岳!”曲洋轻嘆道,“莫看少林只见方生、方元等人,若是十大长老齐聚,方证那老禿驴必然亲自赶来,武当那群牛鼻子也不会坐视不理……” 任我行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大嚼。 曲洋想了一想,劝道:“教主神功盖世,他日咱们再行谋划,先断了少林、武当的救援,再与五岳剑派分个高下。” “五岳剑派?蘚疾之患而已!”任我行挥手招呼曲洋一併坐下,“真正的对手,还要算是那帮光头杂毛!” 曲洋接过任我行递过来的酒囊,往嘴里倒了一口,冷哼道:“少林武当,自詡正道领袖,实则也不过是些道貌岸然之辈。这些年明里暗里,坏了我圣教多少大事!若不狠狠教训他们一顿,还让他们瞧低了咱们。” 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咱们倒也不是全无收穫,五岳剑派经此一役,必然元气大伤。尤其是泰山派,折了半数精锐,只怕三五年內都缓不过来。” 任我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玉音子那几个废物!本座许了他们偌大好处,事到临头却畏首畏尾,不敢公然反水。若是他们能在阵中作乱,里应外合,何至於此?” 曲洋沉吟道:“此事倒也怨不得他们。五岳会盟,各派掌门齐至,玉音子等人若在眾目睽睽之下反叛,就算成功了,在江湖上也再无立足之地。他们……终究还有顾忌。” “顾忌?”任我行冷笑,“成大事者,岂能顾忌太多!这些名门正派的人物,就是被所谓的『侠义道』三字束缚住了手脚,一个个优柔寡断,难成气候!”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说起这个,今日那个华山掌门岳不群,倒是有几分意思。” 曲洋神色微动:“教主说的是那套阴阳变幻的剑法?” “正是。”任我行眼中闪过凝重之色,“那剑法刚柔並济,阴阳互生,深得道家真諦。更奇的是,此人內功也非寻常,竟能与东方左使相持不下。” 曲洋点头:“属下也注意到了。岳不群的剑法中,颇有几分全真遗风。尤其是最后那几招拳掌功夫,似乎……並非华山一路。” 任我行眯起眼睛:“华山九功,本座都有所耳闻。昔日寧清羽武功高绝,便是老夫也有几分佩服。岳不群是他的徒弟,只怕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寧清羽三十岁时,可没这份身手。如此看来,这华山的底蕴……藏得很深。” “教主的意思是?” “派人去华山。”任我行沉声道,“查查岳不群这些年的行踪,查查华山还剩几分实力。本座有种感觉,华山派或许会成为我圣教未来大敌。” 曲洋肃然应诺:“属下明白。”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火光在脸上跳动,映出二人阴晴不定的神色。 “东方。”任我行忽然开口。 一道红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火堆旁,正是东方不败。他抱剑而立,神色平静,仿佛就一直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今日与岳不群交手,感觉如何?”任我行问道。 东方不败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人剑法精妙,內功深厚,更难得的是……他似乎在刻意隱藏实力。” “哦?”任我行挑眉,“与你斗剑,还能留手?” “並非是岳不群刻意留手,而是属下觉得,那套剑法,似乎还有进一步提升的可能!”东方不败眼中复杂莫名,“我退出战圈后,他前去掠战曲长老,与一女子同时施展这套剑法。曲长老数招便露败相……” “那女子也並非寻常人物,该是寧清羽的独生女儿!”曲洋又是摇头,又是嘆气,道,“左使与岳不群力战近百招不败,我却连十招都接不下来!” “非也!”任我行乃是武学大宗师,闻言摇头道,“左使的意思是,那门剑法若是双剑合璧,只怕威力更是倍增!” 曲洋讶然半晌,转过头去,却见东方不败微微点头。 “东方!”任我行又道,“你今日与他一战,可有所得?” 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岳不群的剑法,让属下看到了剑道的另一种可能。快剑並非唯一的路,刚柔並济、阴阳相生,或许……才是更高的境界。” 任我行哈哈大笑:“好!能有此悟,这一战便不算白打!东方,你是我圣教百年不遇的奇才,假以时日,必能超越本座。届时,什么五岳剑派,什么少林武当,都將臣服在我圣教脚下!” 笑声在山谷中迴荡,惊起一群夜鸟。 曲洋看著任我行狂傲的身影,眼中却闪过一丝隱忧。 他知道,教主的“吸星大法”虽威力无穷,却有极大隱患。这些年,教主的內力越来越驳杂,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今日一战,教主已动用了全力,却仍未能拿下左冷禪和天门道人联手。 待左冷禪、岳不群等人再度成长下去,日月神教的大计只怕越发艰难。 曲洋不敢再想下去,他將瑶琴置於膝上,幽幽弹起一首《瀟湘水云》。心中却莫名想起那个与自己拼得几近油尽灯枯的青衫剑客。 “衡山……刘正风?” 夜色渐深,山谷中的火堆渐次熄灭。魔教教眾各自休息,只留下少数人值守。 任我行独自站在一块巨石上,背负双手,眼中寒光闪烁。 “岳不群、左冷禪……五岳剑派虽说是后继有人!只是在我圣教泱泱大势前,不过是隨时可以搬走的小石头,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略一思索,隨即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火光摇曳下,露出封面四个大字。 “葵花宝典”。 第六十一章 根基初立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根基初立 天气越发寒冷,华山早早下起了雪。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华山別院的校场上站满了弟子。不再是以往各自为政的练剑,而是整齐划一的队列。徐不予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八名资深外门弟子,再往后是百余今年新入门的外门弟子。 “抱元守一,气沉丹田!” 徐不予的声音在场中迴荡。百余弟子同练华山內功,呼吸吐纳之声匯成一片,竟隱隱有风雷之势。这是华山別院新定的规矩——每日晨起,所有弟子须同练一个时辰內功,而后才能各自练习剑法。 起初有弟子不习惯,觉得太过拘束。但一个月下来,效果显著。几位原本卡在瓶颈的弟子纷纷突破,连最晚入门的弟子都感到內息有明显增长。 一群人坐在一起修炼內功,看似儿戏,实则乃是全真秘传。《全真清规·钵室赋》记载,多人同步修炼被称为“群修”或“坐钵”,多人气场连成一团,飞玄云气,肇立诸天,可使神气常安,性命双全,脱生灭之境,超造化之界。昔日有全真五子自感修为不足,故而在重阳宫密室中群修闭关,功力大进,原因就在於此。 经过数月苦练,徐不予的紫霞功也达到三层。真气运转之下,他能感知到每个弟子的气息变化——谁的根基扎实,谁的进境迅猛,谁的心浮气躁,皆瞭然於胸。 “大路,你呼吸过急,需放缓三分。” “苏华,气走膻中时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寥寥数语,直指要害。被点名的弟子依言调整后,果然事半功倍。 晨练过后,弟子们分头行事——或巡山警戒,或协助玉泉集治安,或去学堂教孩童识字。一部分特別培养的外门弟子则加紧修炼剑法,这一批弟子或是基础打得尤其扎实,或是资质高绝,粗粗看去,竟有二三十人之多。 劳德诺便在其中。 左冷禪的吩咐,他听进去了。这大半年来,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在嵩山学会的一切,如同一个再为平凡不过的华山外门弟子,兢兢业业的做事、练功,因行事沉稳,练功勤勉,被列入考察对象中。只要能在次年开春外门大比中脱颖而出,便能正式进入內门,学习华山派眾多上乘武学。 更重要的是,他凭藉这段日子的辛苦,兑换了一套《朝阳一气剑》,凭藉这套中级剑法,他一跃成为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其实力足以位列前三。 自岳不群回山,由陈三胜与徐不予制定的《华山门规》正式推行,其中明確规定各级弟子的权责。內门弟子以习武为主;外门弟子则需承担门派杂务,依贡献换取修炼资源。 起初有人抱怨不公,认为外门弟子低人一等。但岳不群设立了一套“贡献点”制度——完成巡山、维稳、运鏢等任务,皆可获得贡献点,凭此可兑换武功秘籍、丹药兵器,甚至请求师长专门开课指点。 如此一来,外门弟子反而有了明確目標。几个原本修为平平的弟子,靠著勤勉完成任务,竟也换到了不错的功法,武功进境不输內门。劳德诺便是其中之一。 在玉泉集,集市规模又扩大了三成。在岳不群授意下,戴刚招募了一批手艺精湛的工匠,在集市西侧建起了作坊区。铁匠铺、木工坊、织造间一应俱全,所產货物不仅供应临近居民,还销往周边州县。 更引人注目的是学堂的扩建。 原本只是教军户子弟识字的简易学堂,如今已成了一座四进的大院落。除了蒙学,还增设了算学、医药等课程。岳不群还从西安府请来了几位落魄文人,专门教授经史子集。 这日午后,岳不群信步来到学堂。 还未进门,便听到朗朗读书声。透过窗欞望去,只见三四十个孩童端坐堂中,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已有十二三。一个年轻书生正在讲授《千字文》,声音清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孩童们跟著诵读,神情专注。他们衣衫虽旧,却洗得乾乾净净,读书极为认真。 上课的先生见掌门到来,忙要行礼。岳不群摆手示意他继续,自己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堂课毕,孩童们散去。先生上前躬身行礼:“岳掌门。” “教得不错。”岳不群温声道,“这些孩子中,可有资质出眾的?” “回掌门,有三个特別好。”先生如数家珍,“东头老陈家的二小子,记性极佳,千字文教一遍就能背;西头李寡妇的女儿,心思灵巧,算学一点就通;还有军户刘家的老大,虽然开蒙晚,但肯下苦功,每日最早来最晚走。” 岳不群点头:“好生培养。若真是可造之材,將来愿考学的便引荐到潼关书院,愿学武的便引入门墙。” “学生明白!” 离开学堂,岳不群又去了作坊区。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叮噹打铁声不绝於耳。一个赤膊壮汉正在锻打一柄长剑,见他进来,忙停下手中活计:“岳掌门!” “忙你的。”岳不群走近,看那剑坯,“这是……” “回掌门,这是按您给的图样打的。”铁匠抹了把汗,“加了精钢,反覆锻打三十六次,正要淬火。” 岳不群细看剑坯,形制古朴,正是他记忆中古墓派长剑的样式。这种剑比寻常长剑略轻,刃口更薄,適合施展轻灵迅捷的剑法。 “很好。”他讚许道,“若能成,赏银十两。” 铁匠大喜:“谢掌门!” 从作坊出来,日已西斜。岳不群缓步上山,行至半途,忽听林中传来剑风声。 循声而去,只见一片空地上,寧中则正在指点一个女弟子剑法。 这少女看来不过十二三岁,肤色雪白,圆圆脸蛋,生得甚是可爱。她练的是“淑女剑法”,已颇得几分神髓。剑光绵密如网,將周身护得风雨不透。更难得的是,她剑招间已隱隱有了自己的理解——该快时如电,该慢时如云,收发由心。 寧中则在一旁看著,不时出言指点:“萼儿,这一式『织女投梭』当再快三分,否则如何破得开『无边落木』?” 那少女依言调整,剑势果然更显迅捷。 岳不群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师妹教得好徒弟,且接我一剑。” 他折下一根树枝,隨手刺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既无凌厉剑气,也无精妙变化,正是《华山剑法》中的“无边落木”。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却让那少女脸色大变。 她感到无论自己如何闪避,如何格挡,这一剑都將刺中自己要害。更可怕的是,这一剑封死了所有后著,让她连变招的余地都没有。 危急关头,那少女福至心灵,不闪不避,长剑反而直刺岳不群手腕——正是淑女剑法中“以攻代守”的精义。 “鐺”的一声,树枝点在剑身上。少女只觉一股柔劲传来,长剑脱手飞出,插在三尺外的地上。 “掌……掌门……”少女满脸通红,惊慌得不知所措。 岳不群却笑了:“很好。能在危急时想到以攻代守,已是难得。《道德》有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剑法到了高处,当自然而然,不著痕跡。” 那少女似懂非懂,重重点头:“弟子记住了。” “哼——我的徒弟,不用你这大掌门教!”寧中则叉著腰,恶狠狠的瞪了岳不群一眼,吩咐道,“萼儿,把剑捡起来,今日再多练半个时辰。” “萼儿?这名字倒是好听!”岳不群顶著小师妹的怒意,好奇的问道,“你这孩子姓什么?” “回掌门的话,弟子姓郑!” “哦……”岳不群点了点头,笑嘻嘻的正要离开,突然又回过头来。 “——郑萼?” 第六十二章 弦歌竞发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弦歌竞发 却说华山一干內门弟子中,有刘玉山、令狐冲二人或是勤勉沉稳、或是资质过人,双双脱颖而出,得岳不群亲自指点,武功一日千里,旁人无不羡艷。 周不疑、陈不惑等人也各自选了几名弟子亲自调教,寧中则也不例外。 寧中则外和內刚,年龄虽不大,胸怀气魄却不亚男子,当真是巾幗不让鬚眉。她细心挑选,从女弟子当中选了一个天资最高的徒弟,如获至宝,天天带在身边细细调教,非要教出一个出色的徒弟,有朝一日若是能击败刘玉山或是令狐冲,便要大大爭一回脸。 这个徒弟便是郑萼。 郑萼本是大同府人氏,当年周不疑与外门弟子何向南大肆招揽流民,郑萼家人便在其中。若按照原著剧情,郑家养不活几个儿女,便將长女郑萼送至恆山派出家,时恆山掌门定逸师太见郑萼尘缘未了,不肯为她剃度,只收为俗家弟子,武功才智在小一辈弟子中当属翘楚。 此时岳不群搜索枯肠,终於想起了这个名声不响的原著角色,愣了半晌,才笑道:“寧师妹,你苦心造诣这个徒弟,莫非是要与冲儿爭个高下么?” 寧中则哼了一声,道:“只许你耍掌门威风,我便不能收个徒弟,日后击败玉山、冲儿,成为掌门大师姐,岂不甚好?” 知道寧中则多少还有些小孩好胜心性,岳不群也不以为意,只笑道:“以我看来,萼儿资质著实不凡,若是练个十年八年,只怕你这『华山玉女』的名头,说不定就要换人了!” 却不想寧中则竟然喜滋滋的“嗯”了一声,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萼儿武学天赋不在冲儿之下,比玉山更是强出一筹。若是早早练习《玉女心经》,日后……” 不等她说完,岳不群脸色一变,讶然道:“玉女心经?” 《玉女心经》確实是上乘武功,尤其適合女子修炼。在原著中,小龙女凭此功年纪轻轻便躋身一流高手之列,可见其不凡。但问题在於——这门武功需要极高的心性修为,讲究“素心”“守静”,若心性不纯,极易走火入魔。 岳不群斟酌著徐徐道:“《玉女心经》非同小可,修炼过程中若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萼儿年纪尚小,心性未定,现在便传她如此高深的內功,是否操之过急?” “我自己还尚未尽全功,如何能传她?”寧中则似嗔还怒白了岳不群一眼,“你何时传玉山或是冲儿紫霞神功,便是我传萼儿玉女心经之时!” 岳不群沉吟半晌,又仔细看了郑萼几眼,见她虽年龄尚幼,却生得明艷动人,神采飞扬,赫然便是日后那个恆山外事之主。当下点头笑道:“此法甚好,正要教一眾男弟子不可自满,若是裹足不前,便要被一个小姑娘比將下去,岂非羞煞!” 说完,也不等寧中则回答,朝她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促狭的神色,隨即扬长而去。只留下寧中则俏脸緋红,气哼哼的一跺脚,怒道:“萼儿,这些日子,你且加紧隨我修炼,待开春大比,非要胜过令狐冲那小子不可!” 郑萼眼巴巴的看著师父师伯大耍花枪,正看得有趣,暗自偷笑,忽听师父发作,当下吐了吐小舌头,继续一本正经的开始练剑。 回到纯阳宫,一眼见到校场上令狐冲正与刘玉山切磋剑法。令狐冲的“希夷剑法”已颇具火候,剑势绵密,如行云流水;刘玉山的“养吾剑法”则沉稳厚重,一招一式皆有法度。两人一快一慢,一灵一稳,斗得旗鼓相当。 他负手立在场外看了半晌,忽然叫停二人,吩咐道:“你二人且隨我来!” 三人来到剑气冲霄堂,岳不群立於堂中,问道:“玉山,你今年几岁了?” 刘玉山躬身道:“回师父的话,弟子十九岁拜入华山门下,今年正好二十。” “你呢?” 令狐冲也学著刘玉山的模样行礼,答道:“弟子九岁入外门,蒙师父恩典,得入內门,至今已一年有半。弟子……已有十岁零三月。” “嗯!”岳不群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著堂上歷代掌门牌位,“平时我也喜你二人实诚,多有指点,你们也叫了我几个月的师父。既如此,今日咱们索性便定了这个名分!” 此言一出,令狐冲与刘玉山皆是一震。 拜师与寻常指点不同,那是正式的师徒名分,意味著將成为华山的核心传承。尤其岳不群身为掌门,他的亲传弟子,將来很可能就是华山的下一代支柱。 刘玉山率先跪倒:“弟子愿拜掌门为师,此生必忠於华山,勤修武学,光大门楣!” 令狐冲也连忙跪下:“弟子也愿意!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岳不群受了他们三拜,这才扶起二人:“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的亲传弟子。我华山有九大神功,有分教:『华山九功,紫霞第一,回春永寿,金雁凌空,抱元如柱,混元为基,两仪定方,四象成法,先天八卦,奇门遁甲。』另有若干奇门,乃是另有机遇,暂不录入。有几句话,你们要记在心里。” “请师父教诲!” “其一,华山武功讲究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若急於求成,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其二,入我门者,需心性纯正,不可心生邪念。你们日后行走江湖,当以侠义为本,不可恃强凌弱。” “其三,”岳不群顿了顿,“你们既是师兄弟,当相互扶持,不可相爭。华山將来需要你们同心协力,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两人齐声应道:“弟子谨记!” 岳不群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两本薄册:“这是《混元功》后三重的修炼法门,你们拿回去研习。若有不明之处,可隨时来问我。” 刘玉山与令狐冲双手接过,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急忙跪下磕头,这才抱著书册一溜烟跑回房中。 周不疑从堂外转入,轻笑道:“我只当掌门师弟要传他们紫霞功,却不料竟是混元功?愚兄练了二十年混元功,如今也不过泛泛……” 岳不群负手而立,微笑道:“虽说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我曾亲口说过,新晋內门弟子,需考核心性、修为三年以上,经诸位师兄弟共同商议,方可传授紫霞功。如今怎好食言?况且这两个孩子天赋虽好,但心性还需打磨。尤其是冲儿,跳脱不羈,若过早传他高深武功,恐非福气。武学如酿酒,需时间沉淀,急不得。” 周不疑愣了半晌,嘆道:“往年我总怪师父偏心,如今我也收了徒弟,才知为人师者的不易——以我这般愚笨,他老人家居然没气得一掌劈死我,养气功夫著实了得!” 岳不群转过身,盯著周不疑看了半晌,二人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窗外,暮色渐浓。 华山上下,灯火次第亮起。练剑坪上还有弟子在加练,剑气破空之声隱约可闻;学堂里亮著烛火,隱约传来孩童的读书声;玉泉集的方向,点点灯火连成一片,那是商户们在准备年货。 这一切,都是华山新生的气象。 第六十三章 伏笔千里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伏笔千里 冬去春来,转眼已是阳春三月。 玉女峰试剑坪上,晨光洒在一群整装待发的年轻人身上。 今天是华山弟子下山游歷的日子,按照年前定下的规矩,內门弟子中表现优异者將分两批外出游歷,为期一年。 岳不群负手立在场边,一个个看將过去——令狐冲站在队伍最前,腰悬短剑,背著一个不大的行囊,小脸上满是兴奋。 他身旁站著两个年纪稍长的弟子。一个是村户幼子温惜言,十四岁,身材瘦削,面容俊秀;另一个是军户子弟李嵐之,十六岁,虎背熊腰,筋骨粗壮。两人都是去年升入內门的弟子,经过大半年的修炼,双双脱颖而出。 在二人旁边,是唉声嘆气的赵不爭,这位“不”字辈中最年轻的师叔,今日难得换上了一身整洁的青衫,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江湖少侠的风范。只是看他愁眉苦脸的模样,还是透著一股跳脱气。 他一边帮门人整顿行李,一边絮絮叨叨,“都再检查检查,乾粮带够了没?水囊灌满了没?换洗衣物、伤药、银钱……还有啊,路上要听本师叔的话,不许乱跑,不许惹事,更不许……” 刘玉山与另两名成年弟子则是第二队,即便是生性沉稳的他,也不由得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嚮往之色。 有赵不爭带队,大庭广眾下岳不群也不好多说,只看了刘玉山一眼,问道:“玉山,此番下山,可有打算?” 刘玉山笑道:“师父,弟子祖籍是广信府玉山县人氏,父母来潼关谋生,常常思念故乡,故而弟子以玉山为名。如今既是游歷,弟子便想回祖籍看看。” 广信府属江西行省,自古人杰地灵,名山大川眾多。岳不群点了点头,笑道:“武夷派、龙虎山、三清宫均在此处,若能请教一番,想来大有裨益!游歷途中,除了增长见闻,更需谨言慎行,莫墮了华山名声。” 刘玉山等人急忙躬身行礼,道:“弟子理会得!” 岳不群点点头,走到令狐冲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领:“冲儿,此番下山,你年纪最小,需多听徐师叔和师兄们的话。江湖险恶,遇事不可逞强,明白吗?” “弟子明白!”令狐冲挺起胸膛。 岳不群看向赵不爭:“不爭师弟,这趟辛苦你了。路线可都记熟了?” 赵不爭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掌门放心,都记下了。第一站顺天府白云观,拜访龙门派;第二站洛阳朝元宫,拜会南无派;第三站开封三官殿,寻访遇仙派道统。隨后,分別前往崇真观、隨山派、虞山派、清净派等处,寻找全真散落天下的道统……每半月会派人送信回山,匯报行程。” 岳不群轻嘆道:“自诚明真人张志敬兵解归天,全真主脉几近消亡,如今除了我华山一脉,竟然听不到江湖上有多少全真道统。如今我按典籍记载,推衍出以下几处或许还有道统流传。徐师弟,你若遇到本教中人,须好言相劝,助其恢復祖风,传戒弘教。” 周不疑、陈不惑、寧中则並肩而来,闻言齐齐道:“理当如此!” 赵不爭抱拳道:“掌门师兄儘管放心,愚弟自理会得。” 一切交代妥当,朝阳已升上峰顶,將试剑坪照得一片明澈。 岳不群环视眾人,缓缓道:“江湖广阔,此去一年,盼你们多看、多学、多思。但要牢记,无论行至何方,华山永远是你们的根。去吧!” “弟子拜別掌门、诸位师叔!” 六人齐齐躬身行礼。赵不爭率先转身,领著令狐冲、温惜言、李嵐之向山下走去。刘玉山与另两位弟子亦隨后而行。 山道蜿蜒,送行的同门挥手相送,直到他们的身影渐渐隱入苍翠林荫之中。 周不疑忽然问道:“掌门,你临行前交代徐师弟寻觅散落道统,莫非是要重振全真一脉?” 岳不群略一思忖,答道:“诸位请看!”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锦帛,运力一抖,却是一幅抄录的全真教谱系图。 眾人纷纷看去,见帛书上写著以重阳真人王喆为始,下分七脉——马鈺的遇仙派、谭处端的南无派、刘处玄的隨山派、丘处机的龙门派、王处一的嵛山派、郝大通的华山派、孙不二的清净派。七脉枝杈蔓延,但到了近世,许多支脉已然式微,唯“华山”二字旁以硃笔標註,显示香火尚存。 “周师兄方才问我是否要重振全真一脉。”岳不群目光沉静,在眾人脸上一一看过去,“我的答案是——正是如此,且势在必行。” 陈不惑沉吟道:“掌门有此宏愿,自是好事。只是……全真诸脉凋零数百年,各支或隱居深山,或散入民间,甚至有些早已断了传承。要重新聚拢,谈何容易?” “確实不易。”岳不群点头道,“所以我才让赵师弟他们此行,以访道寻真为名,实则探查各脉现状。” “南无派昔年在朝元宫尚有香火,不知如今如何。遇仙派当年在三官殿传道,或有遗存。隨山派在嶗山太清宫……龙门派在庐山、武夷山一带,或许该有踪跡。” 寧中则轻声道:“师哥的意思是,先摸清各脉现状,再图后续?” “正是。”岳不群頷首道,“但不止於此。我思虑此事已有月余,心中有个大致方略,正要与诸位商议。” 三人神色一肃,凝神倾听。 “其一,寻访遗脉,接续传承。”岳不群缓缓道,“若各脉尚有道人持戒修行,无论人丁多寡,我华山当以全真同门之谊,助其整修宫观、招收弟子、恢復清规。” 周不疑点头道:“此乃应有之义。” “其二,整理典籍,薪火相传。”岳不群继续道,“全真七脉虽同出一源,但歷经百年,各有所长。龙门派精于丹道,南无派长於符籙,遇仙派善养生之法……这些传承若任其散失,是道门大憾。我欲在华山重建『集灵宫』,广收各脉典籍,抄录保存。” 陈不惑眼睛一亮:“掌门此议大善!武学可入纯阳观,道经当入集灵宫。如此,纵使某支某脉断绝,其学问不致湮灭。” “其三,”岳不群顿了顿,目光深远,“立盟定约,守望相助。” 此言一出,堂中静了一瞬。 寧中则迟疑道:“师哥是说……要让各脉结盟?” “不是五岳剑派那种盟约。”岳不群摇头,“而是道门內部的『法脉联盟』。各脉保持独立,但在典籍互通、弟子交流、危难相助等方面立下约定。如此,既不失各脉特色,又能形成合力。” 他走到窗前,望向远山:“诸位可知,为何全真教会衰落到今日地步?” 周不疑嘆道:“元末战乱,宫观被毁;明初抑道,朝廷打压;加之各脉固步自封,人才凋零……” “这些都是外因。”岳不群转过身来,“內因在於:全真各脉太过分散,各自为政。遇事不能同心,有难不能共济。一脉遭劫,他脉坐视;一支兴盛,眾支无感。如此,怎能不衰?” 陈不惑若有所思:“掌门所言,直指根本。只是……要改变百年积习,恐非易事。” “所以要从长计议,循序渐进。”岳不群回到案前,“借徐师弟此行游歷,先行探查现状,建立联繫。待他回来,我们根据各脉情况,再定后续方略。” 他看向三人:“此事关乎道统存续,非我一人能成。望诸位师兄师妹,鼎力相助。” 周不疑率先起身,正色道:“掌门心怀大道,周某敢不尽心?” 陈不惑、寧中则亦起身应诺。 岳不群背过身去,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喃喃道:“孤零零的一个华山派,传到后世,可还剩些什么?而少林、武当却在千百年后依然大行於世,所缘为何?盖因道统传承耳!非得集聚全真一脉,或有一爭之力……” 他忽然觉得掌心温热,转头看去,却是寧中则悄悄走到身侧,拉住了自己的手。他心中一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六十四章 人无远虑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人无远虑 自赵不爭带领数名內门弟子下山游歷,转瞬已近一年。 这一年间,华山上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面貌已然改天换地。 站在玉女峰高处俯瞰,只见山腰间无数民夫工匠如蚁群般忙碌。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道路蜿蜒盘旋而上,石阶规整,马道宽敞,路旁石柱以铁链相连,一路延伸至云雾深处。这条新修的山道,较之往日那险峻难行的羊肠小径,已不可同日而语。 原先华山派所在的山腰平台。原本简陋残破的建筑早已拆除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精心规划的建筑群。人工引来的清泉在山石间蜿蜒流淌,形成数道飞瀑流泉;错落有致的精舍依山势而建,白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竟如世外桃源一般。 正在协助运送堆放材料的陈三胜回到山腰,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珠,直起身子,向山腹中的几间独立小屋走去。 “寧女侠,寧女侠!” 他轻声叫了两声,一间小屋的扉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寧中则那清丽无双的俏脸。 如今的寧中则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未脱稚气?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秋水,顾盼之间,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自惭形秽,不敢起丝毫褻瀆之意。 “陈先生,您叫我?” “咳咳,寧女侠,陈某只是来说一声,如今修往山腰的道路已悉数贯通,另外,通向峰顶的几条支路也初见雏形,再有两月,当可完工。” “这么快?”寧中则心中一喜,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容。 陈三胜呵呵一笑,点头道:“姑娘不知,如今正是农閒之时,四邻八地的乡亲们都前来做工,咱们可是开出了五十文一日的工钱,来的人自然就更多了。这玉虚峰上下,只怕少说也有三四千民夫。” 寧中则眉头微微皱起,迟疑道:“这么多人,开销只怕不小。咱们的银两……” 陈三胜笑道:“寧女侠多虑了,我刚刚交付给掌门的帐册写得清楚,修建山道、整修屋舍、引水造景等各项开支,七七八八加在一起,还剩足足一万余两,倘若全部变为材料、人工,最少还能再支持半年以上。实则老戴为了加强华山防务,花销了大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拐角处转出一人,赫然便是扛著铁钎、满头大汗的戴刚。他指著陈三胜张口就骂:“嘴脸!老子花销这些银子,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帮混球能睡得安稳?好傢伙,也不知是哪位大爷,说寻常弓弩不够劲道,只怕防不住高来高去的武林好手,硬是逼著老子与匠户下了五十具床弩——有朝一日若是朝廷翻脸,派兵平叛,你陈三胜便是华山第一大罪人!” “床弩?”寧中则不由得惊讶得瞪大眼睛,张著小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疑惑道,“这等军中重器打造来作甚?莫非陈先生真要造……” 不等那“反”字出来,陈三胜已经连连摇手,笑道:“岂有此事?去年掌门从泰山回来,说到魔教攻打泰山,泰山派损失惨重。若魔教来袭,华山派却该如何?思来想去,唯有藉助地利,布下重重机关。”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因此我与老戴反覆推演战局,在玉女峰要处布下滚木礌石,又以床弩封锁险要关口,即便魔教高手能飞檐走壁,面对这等杀阵,也必伤亡惨重。此乃守山之策,绝非谋逆之举。” 寧中则这才释然,笑道:“掌门师兄深谋远虑,想来这钱也是该花的。” 三人正说话间,一名弟子匆匆跑来:“陈先生,戴先生,寧师叔,掌门请几位到剑气冲霄堂议事。” 重修后的正气堂比原先宽敞了一倍有余。堂中陈设古朴雅致,墙上新掛了数幅字画,供奉歷代先辈的牌位也重新打造了神龕,擦得一尘不染。 岳不群端坐主位,周不疑等人已在堂中安坐,见三人进来,示意他们落座。 “山道修得如何了?”他开门见山。 陈三胜稟报导:“主道已通,支路还需两月。眼下最大的难题是材料运输——越往高处,运送越难。有些石料重达千斤,需数十人合力才能抬动。” 戴刚补充道:“我已命人在几处险要地段架设绞盘,以绳索滑轮辅助运输,效率提高不少。只是这绞盘、绳索又是一笔开销。” 岳不群点头:“该花的钱不能省。安全第一,莫要出了事故。” 他顿了顿,又问:“防务布置进展如何?” 戴刚取出一张手绘的山势图,铺在案上:“掌门请看。我们在玉女峰七处险要隘口布设了滚木礌石,每处可封锁三十丈山道。另外,在五处紧要地势设置了床弩阵地,每处六具,足以镇压阵脚。” 他手指点向图中几处標记:“这些地方视野开阔,可俯瞰山道。若有敌来犯,便要先闯过这几道关卡。” 岳不群细细看过,沉吟道:“床弩射程多远?精度如何?” “每弩一发七矢,最大射程八百步,有效射程超过五百步。”戴刚答道,“精度尚可,但对付轻功高手,仍需密集齐射。我已训练了数十名军户子弟,专司操作床弩,如今已能熟练装填、瞄准、发射。” 寧中则忽然开口:“师哥,如此大兴土木、加强武备,会不会太过招摇?江湖上若传出风声,恐引人猜忌。”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妹所虑,我岂会不知?只是世事难两全。泰山一战,魔教野心已露,五岳剑派皆在其覬覦之中。华山若不做准备,他日祸事临头,悔之晚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山下隱约可见的玉泉集:“我五岳剑派与魔教爭斗了数百年,诸位可知,那魔教共有几堂、几旗?长老几人?教眾几何?” 眾人面面相覷,半晌才有周不疑答道:“愚兄曾听先师说过,魔教自教主任我行之下,有光明左右使二人,黑衣长老十人,风雷、白虎、朱雀等十二堂,也就有青衣堂主十二人,又有黄衣使者十八人,七色旗各自占据数县之地,林林总总,怕是不下三万余人。另有三山五岳的邪魔外道依附魔教,又有万人之数……” 陈不惑等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平时只知魔教势大,不想竟然势力庞大如斯?这……这……” 岳不群嘆道:“正是如此!泰山之战,魔教仅仅到了两堂人马,便险些將五岳好手一网打尽。若是魔教存心要灭我五岳,倾巢出动,几万人一拥而上,便是先辈好手能以一当十,也早被活活压死了。” 徐不予大声道:“魔教纵然人多又如何?倘若他们果真纠集数千人攻打五岳,当地官府岂有不管之理?” 岳不群呵呵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嘆道:“纵然只有千人,要灭我华山亦在反掌之间。” 第六十五章 未雨绸繆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未雨绸繆 也不怪岳不群忧心忡忡,原著中提到:“……一路向北,到得河南境內,突然有两批豪士分从东西来会,共有二千余人,这么一来,总数已在四千以上。这四千余人晚上睡觉倒还罢了,不论草地树林、荒山野岭,都可倒头便睡,这吃饭喝酒却是极大麻烦。接连数日,都是將沿途城镇上的饭铺酒店,吃喝得锅鑊俱烂,桌椅皆碎……將一乾饭铺酒店打得落花流水。” 几千人一路打到少林,都不曾见到半个官兵,还谈什么“岂有不管之理”? 回想原著情形,几千左道群豪围攻少林,都嚇得少林坚壁清野,跑个乾净。如今华山派上下,仅有內门弟子数十,外门弟子百余,即便加上巡山军户子弟等等,总数也不会超过五百。日月神教大举出动,倾力一击,何以当之? 堂中一片寂静。 岳不群那句“纵然只有千人,要灭我华山亦在反掌之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 陈三胜最先打破沉默,他面色凝重地开口:“掌门所言非虚。当年我在榆林卫时,曾隨军剿灭过一股占山为王的匪寇。那匪首本事不弱,手下也有三五百亡命之徒,自以为占据险要,朝廷奈何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可卫所只调了一千步卒,分成三队轮番攻山。第一日佯攻,耗其箭矢;第二日夜袭,扰其心神;第三日总攻,以盾阵推进,辅以火箭、毒烟。不过半日,山寨告破,匪首授首,从者非死即降。” 戴刚接口道:“陈兄说得是。武林高手单打独斗厉害,可若是人数上了成百上千,更讲究的是阵型、配合、令行禁止。敌人一拥而上,势如潮水,即便你武功再高,在人潮中也是无所施其技。四面八方都是刀枪剑戟,乱砍乱杀,平时所学的甚么见招拆招,內劲外功,全都用不著。魔教若真纠集上千教眾,分进合击,我华山纵然有天险可守,又能支撑几日?” 周不疑等人只想了一想,顿时脸色发白。他们习武半生,向来信奉“一剑在手,可敌百人”的江湖信条,何曾想过这等大军压境的场面? 寧中则轻咬下唇,问道:“那依师哥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岳不群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堂中悬掛的地图前,手指从华山所在的陕西,一路向东南移动。 “诸位请看。”他缓缓道,“魔教总坛在黑木崖,地处河北山西交界。若其大举来犯,无非两条路:一是向西经潼关入陕,直扑华山;二是向南过黄河,取道洛阳、开封,再图西进。” 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隘处点了点:“潼关有朝廷重兵把守,魔教大队人马难以通过。所以他们最可能走的,是第二条路。” 陈不惑恍然:“所以掌门让徐师弟他们游歷的路线,多是河南、河北一带?” 岳不群頷首道:“一来寻访全真遗脉,二来也是探查沿途江湖形势。知己知彼,方能早做打算。” 他回到案前,取出一叠信笺:“这是这大半年来,赵师弟他们传回的信报。我归纳了几点,与诸位参详。” 眾人凝神倾听。 “其一,魔教近期活动愈发频繁。洛阳、开封一带,常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聚集,出手阔绰,行事隱秘。当地武林门派多持观望態度,不敢招惹。” “其二,嵩山派近半年广招门徒,势力扩张迅猛。左冷禪多次邀约各派会盟,意图整合五岳力量,其野心已不加掩饰。” “其三。”岳不群顿了顿,“朝廷的態度,值得玩味。” 徐不予疑惑道:“朝廷?此事与朝廷何干?” “大有干係。”岳不群正色道,“魔教若真坐大,危害的不仅是江湖,更是地方安寧。可你们看,魔教在河南、河北如此活跃,地方官府却少有动作。这是为何?” 周不疑沉吟道:“莫非……有人暗中纵容?” “纵容未必,但至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岳不群道,“我猜测,朝廷中有人希望借魔教之手,削弱江湖门派的力量。毕竟,武林中人恃武犯禁,歷来是朝廷心腹之患。” 这番话让堂中温度骤降。 寧中则颤声道:“师哥的意思是……朝廷可能会坐视魔教与五岳相爭?” “不是可能,是必然。”岳不群语气平静,“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这个道理,庙堂之上那些大人物,岂会不懂?” 他环视眾人:“所以,华山要做的事,不是单单防备魔教,而是要在朝廷、魔教、五岳各派的夹缝中,找到立足之地。” 陈三胜抚掌嘆道:“掌门深谋远虑,陈某佩服。只是这夹缝求生,谈何容易?” “確实不易,但並非无路可走。”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苦思良久,唯有一计或可挣扎求生。” “请掌门明示!” “首先,壮大自身,以力破局。”岳不群竖起一根手指,“华山要儘快培养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弟子,武功、智谋、心性,皆要出类拔萃。同时,继续完善山门防御,积蓄物资。待实力足够,便不惧任何挑战。”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合纵连横,借势而为。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若能真正联合,魔教未必敢轻犯。此外,与少林、武当等名门大派交好,必要时可互为援手。” “最后,若真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华山可暂时封山,弟子化整为零,隱匿民间。待时局变化,再图復起。” 说完,堂中眾人各有所思。 岳不群看向陈三胜和戴刚:“二位,非岳某危言耸听,实则箭在弦上。山防建设要加快,不只是床弩滚木,还要大量储备粮食、药材、兵器。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封山的那一天,要能支撑半年以上。” 岳不群朝几个师兄弟望去,轻声道:“风雨欲来,我们能做的,便是把屋子修得牢固些,把粮食储备得充足些,把刀剑磨得锋利些。” 眾人齐齐立起,躬身道:“谨遵掌门號令!” 第六十六章 集市偶遇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集市偶遇 接下来的日子里,华山的建设悄然转向两个方向:明面上,玉女峰的屋舍道路继续完善,玉泉集的商贸日益繁荣;暗地里,几处不为人知的工程悄然启动。 这日黄昏,戴刚引著岳不群来到后山一处隱蔽的山洞。 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二人拨开藤蔓入內,走过十余丈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仓库。 洞中整齐堆放著粮袋、药材、兵器,还有数十桶火油。墙壁上凿出通风口,地面铺著防潮的石灰,显然经过精心设计。 “此地原是一处溶洞,陈某偶然发现。”陈三胜举著火把从暗处走出,“我命人拓宽通道,加固洞壁,又做了防水防潮处理。眼下已存粮三千石,各类药材千余斤,刀剑弓弩五百件,火油五十桶。” 岳不群环顾四周,满意点头:“够多少人用多久?” “若按五百人计,足可支撑一年以上。”陈三胜答道,“只是火油储备还不足,我已命人去西安府採买,下月能再运来三十桶。” 戴刚补充道:“类似的秘库,我们在山中另设了三处,位置只有掌门、陈兄和我三人知晓。便是华山弟子,也只知道有藏兵洞,却不知具体位置和数量。” “做得隱秘。”岳不群讚许道,“只是这些物资的採买运输,会不会引人注意?” 陈三胜笑道:“掌门放心!粮食是分十余批,从华阴、潼关、渭南等地零散购入,每次不过二三百石,混在集市正常交易中。药材则是以『华山派常备伤药』的名义採购,合情合理。至於火油……” 他压低声音:“我託了西安一位做蜡烛生意的故交,以制烛为名大批购入,再分批运上山。便是有人查帐,也只当是玉泉集夜间照明所用。” 岳不群这才完全放心。三人又查看一番,才悄然离开。 同一时间,玉泉集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正午已过,寧中则与几位女弟子在酒楼刚用完饭,閒来无事,在集上閒逛。 经过两年多时间发展,这座集市已成了方圆数百里最大的商贸集散地。除了原本的布匹、粮食、杂货,还新增了车马行、鏢局、客栈,甚至开起了两家酒楼。 “师叔,您看这绸缎,花色多鲜亮。”一个女弟子指著楼下布庄陈列的货物,“听说是从苏州新到的货,好多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来抢购呢。” “既然来了,想买点什么就买点吧!” 寧中则看著几个徒弟的眼神直勾勾的望著旁边的商铺,不由得哑然失笑,从怀里摸出些零碎银子,几个徒弟笑嘻嘻的接过,“多谢师父!”一溜烟的跑得无影无踪。 偌大一个集市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道上人声鼎沸,各种小贩挑著担子、挎著篮子向路人兜售自己的东西,还有远道而来的游商把毯子披在身上,向路过的客人炫耀自己的货物是何等的精美。 寧中则在集市上缓步而行,想起自己的师兄几乎从一片废墟中白手起家,打下偌大一片事业,不由得心中升起温暖之意。 “看来我也得多努力,给师兄分担些才行,不然千头万绪都压在师兄一人身上,累坏了可怎么办。” 寧中则一边想著,一边隨意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店铺。 店家迎了上来,热情的推销著店里的货物,看著那些手工艺品、弯刀、牛角,寧中则只是看了几眼,便摇头表示不感兴趣。 隨意逛了几家店铺,寧中则一眼见到郑萼像个小媳妇一般,溜溜达达的顺著墙根走了过来。 自家这个宝贝徒弟,是自己从三十多名內外门女弟子中挑选出来的,恨不得天天抱在怀里、捧在手里,比自家亲妹妹还要宠爱。 也幸好这个徒弟甚是聪颖,武功一学就会,平时也乖巧伶俐,让寧中则心中多了不少慰藉。 “师父……” 见到郑萼躲躲闪闪的眼神,寧中则笑道:“怎么了?莫非是想要买些什么,银子不够吗?” “不是!”郑萼摇了摇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道,“师父,我刚刚遇到了两个小孩儿……” “遇到两个小孩有什么要紧的?”寧中则奇怪的问道,“莫非那两个小孩儿武功高超,把你打得抱头鼠窜么?” 郑萼摇头道:“不是,那是两个小乞丐,我原本打算换些散碎银子买些吃食,却不料其中一个小乞丐突然抱著我的腿大哭,求我救救他们!”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见到这两个孩子这般模样,我便扶起他们好言安慰,却不料从暗处衝出几个大汉来,就要抓走那两个孩子,我一时气愤,把那几个汉子打得伤重了一些……” “多重?”寧中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没多重……”郑萼囁囁嚅嚅的回答道,“就打断了两三条腿,扭断了四五根胳膊,顺便还把一个傢伙打得吐了几口血……” 她话音越说越低,不敢去看师父的脸色。 突然寧中则的一只手在郑萼的肩头一拍,惊得她险些跳了起来。 “胡闹!萼儿,你也不小了,行事岂能如此轻率?”听得师父声色俱厉,郑萼惭愧的低下头来,准备迎接师父的一番说教。 “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先每人统统打断双手双脚,倒吊起来示眾,或者想办法引其身后之人前来,端了他们的老窝,再……” 一番暴风骤雨,听得郑萼惊讶无比的抬起头来,见到师父一脸笑意,不由得又惊又喜。 “原来师父不是要责骂我啊……” “我骂你干什么?”寧中则笑道,“我只是担心你出手不够重,起不到惩戒的用意。” 郑萼不由得大喜,挥手朝不远处叫道:“我师父在这里,快过来!” 两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看身量大约只有八九岁的光景,脸上沾满黑泥,瞧不出本来面目,怯生生的慢慢走了过来。 郑萼一手牵过一个孩子,开口道:“好教师父得知,据这两个孩子所说,他们是从家里走失之后,被人收养。然后逼迫每日上街乞討,倘若討要不到规定的银钱,回去之后便重重责罚,或是鞭打、或是饿饭,如此已有一年有余。今天被送到玉泉集来……” 寧中则面色铁青,摇头道:“只怕並非什么走失……” 她思忖片刻,温和的问道:“你们不要怕,我有话问你们。既然你们已经乞討了一年之久,为什么不早早求人相助?” 两个孩子胆怯的往后缩了一缩,见到郑萼鼓励的眼神,其中一个孩子才囁囁嚅嚅的说:“他们都不敢帮我们……” 另一个孩子也补充说:“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找人帮忙,就会把那人也打一顿……然后把我们关起来饿上一天,所以我们都害怕了,不敢再找人帮忙……” 寧中则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这次怎敢向这个姐姐求助?” 这次二人犹豫了好久,个子稍高一点的孩子才壮著胆子说:“我记得我娘曾经就是这副打扮……” 听到这句话,寧中则不由自主的朝郑萼看去,见她一身劲装打扮,赫然就是寻常的华山內门女弟子的服饰。想了一想,忽然脸色大变。 “你娘是华山弟子?” 第六十七章 血染长街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血染长街 寧中则正要追问,忽听到有人怒喝道:“两个狗东西,竟然逃到这里来了!” 二人转头看去,却见一群壮汉提著武器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 为首一人生得高大雄壮,却是一身戾气,奔到近前,伸手一指寧中则,怒道:“好大的胆子,打伤了咱们的人,还敢逃跑?乖乖把两个小崽子交出来——哟,原来是两个漂亮妞儿?要饶你们也行,陪大爷们玩玩……” 被那人一吼,惊得那两个孩子战战兢兢,扑通一声齐齐跪下,不断向寧中则和郑萼磕头。 那壮汉眼睛一瞪,大踏步向前,刷的一鞭子就抽了过来,鞭梢却被寧中则一把抓住。 “萼儿,带孩子站一边去!”寧中则眼中杀机闪动,左手紧紧抓住鞭梢,右手拔出长剑,森然道:“我就站在这里,看你们谁敢动这两个孩子一根汗毛!” 这群汉子刚刚在街道上出现,偌大的集市突然一下变得空空荡荡。 一家家店铺的门被“砰”的一声用力关上,无论是正在挑选货物还是卖力推销的店主都躲在屋子里,惊恐的从门窗的缝隙里向外张望。 其他几名弟子急忙赶来,却被寧中则挥手赶在一旁。集市上,只剩下二十多个手持兵器的精壮大汉和寧中则等人,以及两个被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小弟弟,別哭了,一哭就不好看了……呃,你叫什么名字啊!”可怜郑萼自己还只是个刚长大的小姑娘,哪见过这等阵势?牵著手中的孩子竭力安抚,想要转移话题。 “人家……才……呜呜……不是男孩子呢……呜呜……”那个个头稍高的孩子一边哭著说话,一边惊恐的拼命往郑萼身后躲。 倒是一旁赶来的女弟子有经验一些,蹲下身子拦住了另一个孩子的视线,从怀里摸出一块乾粮,轻笑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那孩子显然是饿得狠了,连哭都忘记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块乾粮,试探著慢慢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突然一把抢过乾粮,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寧中则环顾全场,森然开口道:“巡街的华山弟子呢?” 半晌无人回答,忽然街角处一个人影微微晃动,竟是一个穿著外门服饰的年轻人,浑身带血,艰难的从墙角爬出,只来得及远远朝寧中则挥了挥手,便一头栽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到此情此景,寧中则心中更是怒极,突然左手加力,一把將鞭子扯了过来,带著那大汉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隨即右手的长剑“呜”的一声横扫过来,一剑轻盈的掠过咽喉,那大汉闷哼一声,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一声清叱,化作汹涌澎湃的战意,无穷无尽的涌出。 身影一晃,寧中则已经衝进了人群当中。 长剑疾风突刺,任凭对方拼命反抗招架,剑尖却已经洞穿了一人的腰腹,大片血肉顿时飞溅开来。 剑身硬生生从敌人身躯中拔出,带出一溜血雨。下一刻,如影隨形的剑尖已经刺中另一名大汉的右胸。 一抹银华再度飞起,將一名飞扑上来的敌人生生钉在地上。 身后突然有一名汉子趁机偷袭过来,寧中则的长剑还刺在敌人的肋骨中,运转不便,却凛然无惧,左手握拳,重重的轰击在那人的胸口。 “蓬”的一声闷响,这一拳用足了全身劲力,竟然打得那人胸腔凹陷下去,大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得如漫天花雨。 即使是最为迟钝的敌人也能够感觉到那滔天的怒意,杀意瀰漫全场,此时的寧中则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破坏!毁灭!杀戮! 一名全身血红的娇俏身影在人群中肆意穿行,衣甲平过,血雨如潮,无人能当其锋芒。而对方的攻击,却似乎对她毫无影响,六七把长刀重重砍下,却只能砍中一个浅浅的虚影。 被二十多人团团围住的混战战场,突然被撕开一个口子,寧中则那浑身浴血的身影,从撕开的大口一跃而出。 “再来!”在寧中则的叱喝声中,长剑倒转,刺穿一个大汉的胸口。 这是怎样可怕的杀戮!哪怕是最勇敢的战士也不敢在寧中则的身前阻拦,当第一个肝胆俱裂的敌人率先掉头逃跑时,一场溃退也就在所难免。 那团血红的人影却不依不饶,如同虎入羊群一般,肆意绞杀狼狈逃窜的对手。 “师父的剑法……真强啊!” 即便是几个还在哄小孩的女弟子,一边柔声安慰孩子,一边还在不住的偷眼往场中看去,不由得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感嘆。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告结束,偌大一条街道上血流成河,横七竖八的都是躺在地上翻滚呻吟的伤员,大部分或俯或仰,已是没了气息。 寧中则傲立当场,煞气满身,如同从尸山血海中归来,剑尖斜斜垂地,一缕血丝化为血滴,慢慢的滴落在尘埃中。 “师父好棒!”几个徒弟都喜滋滋跑了过来,寧中则勉强笑了一下,指著不远处那个伏在地上的外门弟子,“去看看怎么回事。另外,伤者掛杆示眾,尸体至於杆下!” 寧中则却並不知道,斜对面的酒楼二楼雅间,靠街的窗户打开一条细缝,几只眼睛正悄悄的朝街上张望。 其中一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蜂腰猿臂,气度不凡,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倨傲。 “好刚烈的女子,好高明的剑法!陛下,您专门跑到华山来,莫非便是寻这些好勇斗狠的江湖人么?” “闭嘴!”旁边的青衫少年恶狠狠的瞪了那青年一眼,“你懂什么?人家快意恩仇,该出手时绝不拖泥带水,何等的英姿颯爽!候老公,你瞧这女子如何?”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瞥了几眼,轻咳一声,细声细气的说:“华山剑法,果然有独到之处。禁宫中,似这等身手者寥寥无几。” 他只夸剑法精妙,却对寧中则的內功修为不屑一顾。那少年也浑不在意,悠然架起二郎腿,笑道:“若是朕眼睛没瞎,想来这个姐姐便是那位岳掌门的道侣……大內之中,何时才能有这等出眾人才?” 那锦衣青年冷哼一声,森然道:“纵然是华山高层,也不该当街杀人,简直比咱们锦衣卫还要飞扬跋扈……” “钱爱卿,你自幼刀马嫻熟,擅使左右双弓,眼力超群。”少年轻笑道,“朕料定此事必有隱情,你若不信,不妨咱们接著往下看。” 第六十八章 只身探查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只身探查 集市的旗杆上,掛了几个惨叫哀嚎的汉子,杆下堆积的尸体更是令人望之生畏,几具尚未合眼的尸体眼神空洞,似乎在控诉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 几个女弟子都先后赶了过来,围著两个娃娃嘘寒问暖。寧中则隨手在一具尸身上擦乾血跡,吩咐道:“萼儿,去通知掌门,就说我寧中则血洗玉泉集,教他速来擒拿……” 郑萼一愣,正要分辨,不料寧中则眼睛一瞪,催促道:“还不快去?” 从山下玉泉院到中峰(玉女峰),足足有三千余丈,哪怕是內力有一定火候的內门弟子,也需要一个多时辰。因此玉泉院中豢养上百只信鸽,用以及时通讯和示警。 被师父一喝,郑萼没奈何,只得委委屈屈朝玉泉院奔去,不多时,便有一只信鸽从屋顶飞起,转瞬间穿梭进了云端。 看著这一幕,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的寧中则欣慰一笑,缓缓闭上双眼,刚要静心打坐,却听到身后一家店铺的小门轻轻打开,一个人躡手躡脚的走到自己身边。 “店家,有事么?” 寧中则瞥了一眼那个脸色通红、不断搓著手的老人,心里有些暗暗诧异。 “女侠,你们闯了大祸啦,听老汉一句话,趁他们还没来,你们赶紧走吧!” “哦?”寧中则微笑道,“老人家,莫非你还知道些什么?” 那店主老人嘆了一口气,苦笑道:“老汉在潼关住了三四十年,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群人的来头呢?” 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大概七八年前,有一伙人来到潼关城南,表面上是给一家大商行当护院,实际上却是在城里收取保护费。从那时候开始,这城里的小乞丐就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断手断脚的、身上流脓的、耳聋口哑的……潼关城稍微繁华一点的街道,都有这些乞儿的身影。” “说来也怪,老汉在城里住了这么多年,按道理来说,哪家有什么样的孩子,老汉就算叫不出名字,也总该混个脸熟。但是这几十个孩子,老汉却一个都不认识。” “之前不是没人想管,也曾经有人管过。大概半年前,有两位什么门派的人路过潼关,看出了这些小乞儿有些奇怪,顺手带走了一个,谁知当晚便被人偷袭杀死在客栈里,那孩子也被砍断了一条手臂,没几日就死了。” 寧中则眼中寒光凛冽,沉声问道:“那地方官呢?他就不来过问么?” “地方官?”老人摇了摇头,苦笑道,“咱们的那位大人,只要是银子给到位,他自然装聋作哑,丝毫不理……如今小老儿搬来这玉泉集,诸多腌臢事倒是少了许多,住得也安心了。” 听到这里,寧中则心中已经冷笑连连。 “又是官匪勾结这一套么?倒也不算稀奇!” 见到寧中则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那老人急得搓手连连,忽然想起了什么,跑回店里,又拿著几个纸包跑了出来。 “女侠,您要是不走,一会儿又不知道会有多大的麻烦。您要是真的好心,就把那两个孩子带走吧!能救得一个算是一个……” 寧中则一眼见到纸包里烤得喷香的烧鸡,不由得微微一笑,开口道:“我乃是华山派寧中则,既然遇到此事,就一定会管到底。那群人的恶行,必然也会大白天下!” 她长身而起,向那老人一稽。朗声道:“谢过老人家好意!” 隨即吩咐道:“萼儿,你过来!” 听到师父呼唤,郑萼急忙走了过来。 寧中则从老人手里接过烧鸡,顺手塞到郑萼手中,沉声道:“带著两个孩子,去玉泉別院安顿妥当,等事情完了,再行出来!” “啊?”一听要自己带孩子,又不让自己参与接下来的打架,郑萼顿时急了眼,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连连说道,“师父,这可不行啊,我怎么带得动这两个小娃娃……” 他刚一低头,就见到两个小娃娃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边,抬著头,两双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后半句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见到此情此景,寧中则也不由得轻轻一笑,郑萼顿时泄了气,垂头丧气的回答道:“谨遵师命!” 到了这个地步,李承渊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约了另一个弟子,把两个小娃娃抱起,看著她们开开心心的啃著烧鸡,耷拉著脑袋,负著长剑,一步三回头的可怜兮兮的离开。 等到郑萼慢吞吞走得无影无踪,寧中则才再度吩咐道:“小玉、阿寻!” 两个被点名的女弟子齐齐出列,躬身道:“师父有何吩咐?” “你们都在这里守著,无论是谁,有放肆者杀无赦!有袭击者杀无赦!有抢夺尸体者杀无赦!” 连著三个杀无赦,听得几个女弟子都是心中发憷,重重点头道:“谨遵师命!” 寧中则点了点头,迈步要走,圆圆脸蛋的女弟子小玉急忙问道:“师父,您去哪儿?” “哼!”寧中则冷笑道,“我要先去瞧瞧,那个所谓商行究竟是什么来头。养著一群收保押费的恶徒倒也罢了,他们处心积虑从外地贩来这么多孩子,究竟想要干什么!如果岳师伯来了,教他去潼关城南寻我!” 离开玉泉集市长街,寧中则找了个行人问了问路,便径直向潼关城南走去。 在城南郊外,有一大片绿植掩盖的庄院,占地不下千亩。 暮冬气候越发寒冷,这庄院却是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四周却不见半个行人的踪影。 大门紧闭,两个抱著刀的守卫正神態轻鬆的靠在门柱上閒聊,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著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著三个大字“清平庄”。 寧中则只远远的看了一眼,略一沉吟,便绕到庄院的侧面,一边儘量藏匿自己的身形,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 转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寧中则忽然眼前一亮,不远处的庄院拐角处,有一棵古拙大树,正斜斜靠著青石院墙,刚好將墙头笼罩在一片青翠中。 寧中则左右四顾,跃身上了墙,足尖轻盈的落在那一片苍翠的墙头上。 她悄悄拨开树枝,往里望去,只见入目的是一大片田地,又分成无数小块的肥沃黑土,一株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便生长在其中。 第六十九章 探秘寻踪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探秘寻踪 “三白草,安心定神,性温。可用来炼製各类定心、平脉、温血类丹药。” “天阳花,性燥热,如心头一点丹火,亢阳上升。可用来炼製阳性丹药。” “木心叶,蕴有大量木行元气,性平,可用来炼製补气归元类丹药。” 华山派並非丹鼎一脉,寧中则的医术能力相当平凡,这里的药材,倒是有一多半不认识。但是仅仅是认出的这些,已经足够她欣喜好一阵子了。 虽然寧中则很想把这些药材统统采走,但现在却绝对不会打草惊蛇。 本来她也以为,那两个孩子的遭遇,大概是一些人贩子有组织的拐卖,依靠乞討替人贩子赚取银钱。而那个老店家的一番话,却让她大大的起了怀疑。 据滷味店老板所说,曾经有两个武学门派的弟子路过潼关城,並且带走了一个小乞丐,当晚便被人刺杀。先不说那两个弟子武功如何,但是既然身为一个正宗武学门派的弟子,难道这些打手真的不怕对方大肆报復么? 诸多疑点,让寧中则开始慎重起来,果断安排郑萼带走两个孩子,並让女弟子们继续留在原地,吸引对方注意力,自己则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那家“大商户”的庄子来。 “是药商么?”寧中则看著那足足有上百亩分割成大大小小块状的药田,疑惑的打量了一番,看著一队队护卫来回巡查,心中的疑惑又多了几分。 仅仅是寧中则认出的药材,隨便拔几株,便抵得上几个乞丐乞討月余的银钱,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什么要费心费力的去拐卖外地的孩子? 寧中则静静的站在墙头,庞大的树冠正好將她娇俏的身形掩盖其中,除非是站得极近,否则外人根本看不出墙头上还站著有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药田周围来回巡视的护卫依然如故,寧中则也极有耐心的一动不动。 远处人影晃动,似乎是有人在大声呼喊,几队护卫欢呼一声,忙不迭的奔了过去。 “就是现在!”寧中则身子如同一根羽毛一般,轻盈的从墙头飘落,足尖刚刚落到地面,突然身子一闪,已经越过了数丈之遥。身子奇快无比的掠至一间大屋背后,刚好避开了守卫的目光。 其实寧中则也可以选择深夜潜入,但是对方既然有重要的东西看守,必然在布下守卫的同时,也会安排大量的暗哨,稍不注意便会被暗哨发现。大白天潜入,反而看得更加清楚,免除了暗哨的麻烦。 借著连排房屋的掩护,寧中则在庄院里飞快的搜寻,一间间房屋看了过去,却始终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毫无疑点?” 一连搜索了几间大屋都毫无所获,心寧中则中也是暗暗猜疑不定。 “如果这些从外面坑蒙拐骗来的孩子就藏在这庄院中,会安置在哪里?” “按那老人家所说,城里稍微繁华一点的地方都有这些小乞丐的出现,如果放出去的已经算是能够乞討的『成品』,那么还不会说话走路的幼儿呢?” “会不会那些孩子根本就没有放在庄子里?而是在更加隱秘的地方?” 寧中则一时犹豫不决,抬头看看天色,不禁心中一动。 “现在快到晚饭的时间,厨房说不定会有些线索。” 相比而言,在这样的一个庄子里,厨房反而是最为好找的地方,看著几处房顶上裊裊升起的炊烟,寧中则很快確定了方位。 第一处是一间精致的小厨房,只看碗碟、托盘都是纯银打造,寧中则直接放弃了进一步搜寻。 第二处则是大锅灶台,几十个护卫蹲在院子里,正在有说有笑,不时调戏一下路过的侍女。寧中则只是偷偷瞄了一眼,便立刻跃身离开。 第三处厨房则是极为怪异,浓郁的药味和奶香味夹杂在一起,让寧中则不禁皱起了眉头。 从屋顶上探头看去,一眼见到院子里靠墙摆放著几十个一模一样的小火炉,炉子上的瓦罐咕嚕咕嚕翻著黑漆漆的水花,散发出一股股古怪的药味。 “差不多了!”有一个长须老人站在院子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吩咐道,“可以端出来了。” 顿时就有几个僕役上前,七手八脚的把瓦罐端了下来,又有人提著大桶牛奶进来,一一倒在瓦罐里,只听“嗤嗤”声响,那瓦罐中的滚烫药汁被牛奶一衝,顿时散发出更加古怪的气味。 立刻又有十几个僕役端著瓶子过来,小心翼翼的將瓦罐中的混合液体倒入小瓶中,那老者不停的吆喝道:“都给我小心点,倘若摔破瓶子或是漏出少许,你们一条小命可都赔不起!”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寧中则越看越觉得心中疑惑,见到那些僕役灌好了小瓶,端著小瓶列队往院外便走,寧中则心中一动,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这一批僕役共有十四人,服饰打扮均是一模一样,一个个端著瓶子低著头只顾往前走,刚转过一个拐角,走在最后的一人忽然觉得肩膀上被人轻轻一拍,刚要抬头去看,陡然嘴上被人捂住,眼前一黑,乾净利落的打昏过去。 “糟糕,到底还是经验不足,一时没控制好力度,出手重了一点!” 寧中则左手稳稳的托著小瓶,哭笑不得看著后颈已经被生生折断的僕役,也只能快手快脚的把尸体拖到屋后的灌木丛中,连同隨身长剑也一併藏入。 下一刻,僕役打扮的寧中则端著瓶子从灌木丛钻了出来,隨手在地上摸了一把土,把脸涂得花一道白一道,一眼见到那十三名僕役已经走出数十丈,急忙快步跟了上去。 幸好那些僕役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知道小心翼翼的端著瓶子低头走路,竟然始终都没有发现有一个同伴已经死於非命。 “来人止步!”一行人刚刚靠近一间模样普通的大屋,两个背负长剑的青衣人立刻闪身出现,冷漠的打量了这群人几眼,沉声道,“例行检查!” 这群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一个个神情木然的左手托著瓶子,右手高举,示意自己並无武器,寧中则低低的压著头,目光若有若无的瞟了大门上方一眼。 门口似乎只有两名年轻的守卫,但是那看起来笨重厚重的木门上方,却赫然露出了一个个小孔。 “哼,机关么?” 这座庄子显然已经太平了许久,儘管声称是例行检查,那两名守卫却只是隨手在僕役的身上拍打几下,吩咐一声:“进去吧!” 眼见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前面的人鱼贯而入,未曾检查的僕役也只剩下寥寥三人。 寧中则低著头,全身精神已经崩的紧紧的,左手托著瓶子一动不动,真气却已在右手指尖凝聚,只要对方稍有动作,立刻便会暴起突袭,转瞬之间便能將这两名毫无防备的守卫当场击杀。 这些僕役都是毫无武功,这她一眼就看得出来,而这两名守门护卫也只是泛泛之辈,击杀不成问题,但是如何善后才是最大的问题。 眼见已经到了寧中则,其中一名守卫突然开口道:“喂,你怎么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嗤”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响,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粗大树枝突然“啪”的一声凭空断裂,带著枝条掉落在地上,惊得两名护卫急忙转过头去看。 “怎么回事?”两名护卫“仓啷”一声拔出刀来,其中一人奔到树枝边,四处张望一番,这才低头捡起树枝打量了几眼,顺手丟在地上。 “被虫子啃烂了。”那名护卫长刀归鞘,懒洋洋的走了回来,“嚇了老子一跳!” “嗯!”另外一人点了点头,刚要转头再去检查,却见到最后那名僕役已经走进了房间。 “哎!刚才是不是还有一个没检查?” “算了算了,多大点事。咱们商量商量,一会儿等接班的人来了,晚上去哪儿找点乐子!” 身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寧中则也悄悄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去,却见大树顶端忽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形一闪而没,顿时心中大定。 第七十章 地底罪恶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地底罪恶 房间里空空荡荡,寧中则正在疑惑间,忽然见到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僕役在墙上一按,一块圆形的石板突然缓缓下降,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来。 地洞很陡很长,冒出一股寒气,寧中则借著墙壁上火把的光亮,顺著狭长的通道一路前行,弯弯曲曲走得片刻,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方圆数百丈大小的大厅分成数十个小房间,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几个僕役在不同的房间来回穿梭,不时在手中的书册上记录著什么。 “好大的手笔!” 即使是寧中则,也不禁大大的震惊於这地下室的规模。 但是更让她吃惊的,还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房间里,摆放著许多大瓮。 “这都是什么?” 浓郁的药味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趁著靠近一个房间的时候,寧中则飞快的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却让她的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大瓮中,盛满了浓郁的黑色药汁,而药汁中,赫然浸泡著一个大约两三岁白嫩嫩的幼儿,双眼紧闭,似乎僵死了一般。 这个房间里一共有六个大瓮,也就说,这里一共有六个幼儿。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寧中则內心中又惊又怒,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极度不安,跟著那些僕役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幼儿的个头就越小一些,走了四五个房间之后,已经是初生的婴儿。 最后一个房间里,一共有十四个大瓮,刚好与寧中则这一行人的数量相当。 “放下就可以了!”房间里站著一个老头,聚精会神的在婴儿的手臂上採血,身后站著的一名年轻助手见到眾僕役过来,顺口吩咐了一句。 寧中则偷眼看著老者的一举一动,见老头將血液滴在一个装著浅浅药汁的白瓷盘里,瓷盘里的药汁顏色很快有了变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这些婴儿……难道他们打算用来培养武学高手?” “或者是这个明面上的商行,实则是为杀手组织服务?” 诸多猜测一一浮上心头,寧中则內心中反而冷静了下来,只是悄悄的关注这里的一举一动。 僕役们將小瓶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一个个转身离开,寧中则刚要跟著一起出去,却听到背后有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师父,您说这个该卖多少?” “五十两吧,若是女娃娃便要贵一些,毕竟庄主还要用来练功。” 那年轻声音又问道:“用女孩子练功?莫非韩庄主练的是双修功法么?可这几个月大的婴儿,能练出什么奇功?” “就你废话多……” 接下来的声音越发细微,但寧中则却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她霍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著那一个个房间。 这些幼儿……甚至是婴儿,竟然是用来练功的?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通道中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劲装大汉匆匆走了过来。 寧中则急忙低下头,避免被他注意到。 那大汉却压根没去理会一旁的僕役,而是匆匆走进最后一个房间,语气中的惊喜却是人人听得出来。 “大生意啊!祁老!”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那老者低喝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 那大汉急忙告罪,笑道:“祁老,刚刚地灵堂派人过来,光订金就付了五千两银子!” “哦?”那老者语气顿时缓和下来,笑道,“庄主谈了一个什么样的价格?” “整整三万两!” “呵——”那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莫非庄主把老夫的还神汤药方卖了出去?否则地灵堂这芝麻粒大小的门派,为何这般手笔?” 寧中则几乎压抑不住內心的极度狂怒和疑惑,死死握著拳头,指甲都几乎刺入了掌心中。 “冷静!冷静!一定要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这些孩子究竟有什么样的特殊之处?为什么会有人会花费这样的大代价购买这些孩子?还有……城里的那些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她此时全身的杀机几乎控制不住,只依靠一点理智强行压制著自己出手大开杀戒的衝动,缓缓加快了脚步,跟在那些僕役身后离开。 一行人从地下室中走出,只听背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那大汉也已经赶了上来。 寧中则思忖片刻,立刻做出了判断,他故意放慢了步伐,等那大汉越过眾人之后,他突然加快脚步,紧紧的跟在那大汉身后七步之遥。 眾人出了门口,便一鬨而散,唯独寧中则光明正大的亦步亦趋的跟著大汉,在旁人看来,倒好像是那个大汉要带著寧中则办事一般。 那大汉显然是心中有事,加上寧中则一口玉女心经內息不断运转,落足轻盈无声,竟然始终没有发现背后有人。二人一前一后走了不下数十丈,一路上先后有七八人看到这一幕,却並无半点疑心。 二人一直保持这种诡异的情形,匆匆走过一条过道,眼见前面便是一排僻静的小屋,寧中则正要出手,却听到身后似乎有了动静。 一条黑影从侧面突然抢出,一拳正中前面那大汉的太阳穴,另一只手奇快无比的一把捂住那大汉的嘴,將他横著拖进旁边的小屋里。 “师哥——”寧中则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再也按捺不住,跟著走进小屋,带上房门,隨即將自己在地下室的见闻尽数讲述出来。 岳不群沉吟片刻,摇头道:“只怕不止如此!” “还有什么?”寧中则更是震惊莫名。 岳不群摇了摇头,走到那个被打晕的大汉身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只听一声呻吟,那汉子慢慢的甦醒过来。 他刚一睁眼,一眼见到房中的两人,脸色一变,条件反射般的就要张口呼救,却被岳不群隔空一指,再要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嘴已经不能动弹。 那大汉神色狰狞,眼神凶狠的瞪著二人,只见岳不群蹲下身子,伸手在他下頦上一点,那大汉便发觉自己口齿能动,刚要喊叫,却见对方的长剑悬在咽喉间,顿时不敢再叫。 “我问,你答!倘若有半分犹疑,便断了你一肢!”岳不群森然道,“你们用药水培养那么多婴儿,究竟是卖给谁?” 那大汉不由得一愣,低吼道:“我死也不能说,杀了我吧……” 一句话还没说完,岳不群长剑一抖,一剑重重的將他的一条左臂齐肘斩了下来,顿时血光飞溅。 他刚要惨叫,岳不群却又乾净利落的封住了他的哑穴,只痛得面容扭曲,张著大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死並不可怕!”岳不群面无表情的缓缓说道,“可怕的是死之前的恐惧,更可怕的是死也死不成,只能四肢残废的在世上活著挣扎!” 他一边说著,一边右手轻轻一抚,顿时將不断淌血的断臂封住。 “愿意说的话就眨眨眼,不愿意说的话……”岳不群缓缓提起长剑,目光在那大汉的右臂上转了一圈。 看到二人如同看死人的目光,那大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目中满满的都是绝望和犹豫,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眨了眨眼睛。 “你现在可以说了!” 那大汉强忍著断臂的剧痛,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二人越听越是心惊,到了最后,已是双眼血红,杀机凛冽。 第七十一章 恶行昭昭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恶行昭昭 原来,这些婴儿,果然都是这清平庄的庄主聘请了眾多打手,四处坑蒙拐骗而来。 但是他们的用途,却並不仅仅是用来乞討,反而是这家主人下足了血本,用各种上品灵丹妙药餵养,用来练功。 “练功?”寧中则疑惑不解,转头问道,“师哥,你见多识广,可知什么武功需要用婴儿来练么?” 岳不群沉吟良久,也是不得其解,摇头道:“天下武学心法眾多,却从未听说过用婴儿练功的道理……” 那大汉竟然哼了一声,嗤笑道:“我虽不知庄主修炼的什么神功,却也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用婴儿练功又有什么稀奇?” 岳不群点了点头,冷喝道:“这些年来,你们一共抓了多少个孩子?” 大汉犹疑地摇了摇头,低声回答道:“不知道,咱们一共有六批外围人员,每年都必须上交一定的婴儿。我想……大概……大概有那么几百个吧……” 一旁已是双眼一片血红的寧中则再也按捺不住,“仓啷”一声长剑出鞘,一剑就將那大汉的头颅生生砍断,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顿时死於非命。 “哎呀,师妹,你怎么这么心急!”岳不群轻笑著点了点寧中则的脑门,“咱们还没问出其他孩子下落呢!” 寧中则一剑砍出,这才发觉自己含愤之下乱了方寸,当下歉然道:“师哥,小妹一时鲁莽,咱们一会儿再去抓个人问问便是……” “城里大约有百十来个乞儿,这两年又卖出去二十多个。还不知有多少死在这清平庄里!当真是罪大恶极,纵然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岳不群摇了摇头,仗剑出门。 亲眼目睹地下室中那批被大瓮装著的幼儿,他的內心中早已被无限的愤怒填满。 门口的两个护卫被他轻鬆干掉,进入地下室里,他一眼就见到了房间中的悽惨景象。 偌大的地下室里,仅有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还有十几个年轻的助手。 雪亮的光华闪起,赶来的眾人纷纷身首异处。寧中则跟在岳不群身后,追杀著四散而逃的僕役。 看著二人肆意杀戮,那名老者一反常態的平静,只是静静地放下了手中的银针,用一块麻布,慢慢的擦拭著自己的双手。 提著还在滴血的长剑,岳不群一步步走到老者的面前。 “听外面的人说,这些药罐子,都是你的手笔?” “不错!”老者冷笑道,“听你的口气,莫非也想分一杯羹?” 岳不群神色冷峻,淡淡的说:“岳某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看你似乎精通药理,想必之前也是一位名医,却又为何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精通药理?名医?”那老者却似乎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一般,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小子,你晚生了几年。倘若放在三十年前,妙手圣医祁鹤归的大名,那才叫如雷贯耳!” “可惜,可惜……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突然全身发抖,嘿嘿怪笑道:“三十年前,我的独生儿子被人打伤,我遍寻灵丹,却因为差一味主药紫心兰叶,迟迟无法替儿子治疗。” “机缘巧合之下,我知道江南明雨堂中藏有这罕见的药材,因此上门求援。谁知那明雨堂的主家眼馋老夫的医术,言明用老夫的毕生所学来交换。” “老夫眼见爱子日渐虚弱,因此数日不眠不休、呕心沥血写下药经。却不料药经到手的那一刻,明雨堂主家却变了一张面孔,声称老夫这区区一本药理偏方,竟然要换那万金难求的紫心兰,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將我乱棍打了出去。” “老夫失了药经不要紧,丟了面子也不打紧,但是没有紫心兰叶,我的儿子终於扛不住伤势,自此撒手人寰。从那一天起,老夫就发誓要报復!” “每治疗一位武功高手,老夫都会提出交换一门武功的条件。但是我当时已经年过半百,又如何来得及修炼上乘武功?” “因此,当有人找到我,想要老夫推演还神汤药方时,老夫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並提出毁掉明雨堂、以及捉拿杀我儿子的凶手。” “哈哈哈……什么医者仁心?什么大医之德?统统都是骗人的,老夫提出那个条件之后,短短三天之內,明雨堂被一把火化为灰烬,男女老少六十三口无一存活,而杀死我儿子的凶手,也被斩首示眾,掛在武昌城门一天一夜。” 说到这里,祁鹤归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嘶吼道:“这个世间,什么都是虚幻,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倘若老夫是武学高手,谁敢动我的儿子?明雨堂就算財大气粗,又岂敢不拿出紫心兰叶?” “最后一个问题!”岳不群缓缓举起长剑,遥遥指著祁鹤归的咽喉,“还神汤是什么?” 祁鹤归斜著眼睛看著岳不群,一脸的鄙视之色。 “看你的模样,似乎也是读过几本书的,莫非没听过南宋知钦州林千之的故事么?” 岳不群不由得一愣,顿时恍然大悟。 宋代笔记《鬼董》记载:钦州(广西)知州林千之得了手脚疲软的怪病,有鬼医告知,以童男童女入药可强筋健骨。於是,林千之便派人在本州境內四处寻觅婴儿幼童用来炼药。一时间,钦州幼童竟然为之一空!他犹自不肯罢休,“又以厚贿使卒掠人虚市间”,一路吃到临近的横州,其恶行败露后,南宋小朝廷竟然仅仅只是將他罢官…… 只听祁鹤归傲然道:“祁某不才,苦心搜寻,终寻得残本医书记载,又经反覆尝试,终於將还神汤这绝世奇药復原於世!” 歷史上,幼童入药並非个例:嘉靖富商王冠纳妾十余,所生婴儿未曾出世便被流產,用来炼製“不老药”。不仅如此,他还高价收买稳婆,买来民间婴儿用以入药;《万历野获编》记载,太监高莱听信方士鬼话,吃一千个婴儿脑髓,可使至阳復生;又有《池北偶谈》提到,顺治年间安邑知县为治恶疾,竟然生吃婴儿脑髓,他治下的县城竟然没有孩子能长大。(以上均来自相关文献史料记载,绝无丝毫影射之意!) 岳不群眯著眼盯著祁鹤归,嘆息道:“一念成魔!好端端一个济世天下的名医,就这样被仇恨蒙蔽了脑袋。你报仇不要紧,但是那上千个婴儿何辜?凭什么要为你的恶行买单?也罢!如今你仇也报了,恶也作了,死在岳某手上,也算是你死得其所!” “死?”祁鹤归狂笑道,“小子,老夫三十年以来,岂是毫无所得?与你说这些,只不过是老夫憋得太久了,找个死人听听故事而已!” 他左手一摆,右手剑指遥指岳不群,一团黄气在指尖缓缓成型。 第七十二章 善恶有报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善恶有报 见到祁鹤归的剑决能真气外放,岳不群面色变得有些讶然。 土为万物之母,成数赖之以衍生,五位中央。应长夏,主万物之长养,最是厚重无比。正因如此,多用於防御、相侮相剋的土行元气要形成锐利无比的剑决,实在是罕见至极。 “厚土生养万物,倘若真气逆转,会是如何?”祁鹤归大笑道,“看你的模样大约出身玄门三教,想来也是武学行家,你来说说,五行生灭该如何?” 岳不群眉头微微一皱,缓缓道:“土行长养,逆之则肃杀万物……” “不错!”祁鹤归傲然道,“这一门功法,老夫命名为寂灭指!” 下一刻,祁鹤归的土行真气已经爆发了出来。 没有多么华丽炫目的光影,更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一道黄色的真气就这么平平刺出,甚至连速度都感觉奇慢无比,似乎只要一闪身就能躲避开来。 祁鹤归心中却在狂笑,他的土行剑决一旦成型,任凭对手身法再快,也决计躲不过这一招。 因为土行真气还有另一个最大的特点——束缚! 剑决一动,周身的空气立刻被剑决形成的气旋同化,施展的对象只会觉得身处一片厚重结实的土墙里,除非修为境界高於对方,否则难以脱身。 岳不群果然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被厚重的土行真气压製得无法动弹。 他慢慢的抬起手来,好像带著万斤的泥沙一般,每一个小小的移动都显得异常吃力。见到这个情形,祁鹤归险些要大笑出声。 “小子!我只当你有多大能为,原来也不过如此而已!”祁鹤归哈哈狂笑,浑厚至极的土行真气已经射到了岳不群的胸口。 他已经几乎要看到岳不群半个身子都被强横的土行剑决震成一团血酱的场景,却发现对面的青年只是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一道璀璨的银华斜斜飞起,血光飞溅,祁鹤归的一条右臂齐根而断! 这还是岳不群手下留情,不想让他这么痛痛快快的死,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轻轻鬆鬆的把祁鹤归的脑袋切下来。 断裂的手臂如同木桩一般掉落尘埃,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祁鹤归这才感觉到肩头的剧痛,转头看了一眼,疯狂的哀嚎起来,悽惨的叫声让人耳根都不禁有些发痒。 “你……这怎么可能?” “蠢货!”岳不群冷笑道,“空有雄浑真气又如何?你这剑诀招不成招,处处都是破绽,便是一个八九岁的娃娃拿著剑胡乱挥砍,你都不一定能应付过来。黄牛虽有千钧之力,依然不过是屠夫刀下的一盘菜……咦?” 轻而易举以一招“苍松迎客”砍断对方一条手臂,岳不群却陡然想起华山派的剑气之爭。究竟是炼气好还是练剑好,这个走极端的老头,岂不是已经给出了最佳例证?剑气並行,华山弟子人人如虎如龙,才是最好的答案! 只是这个时候,容不得岳不群多想,他闪电般出剑,接连砍下祁鹤归的左臂和双腿,又顺手替他止了血。 四肢同时被废,祁鹤归几乎痛得昏厥过去,他內心中却更是绝望无比。 “原来……我自以为开创前所未有的武学之道……竟只是一场虚幻?” 他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的断臂断腿,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目中光泽渐渐黯淡。 无数杂念纷涌浮上心头,从自己学医开始,治病救人、娶妻生子、子孝妻隨,直到遭到难以承受的巨变,从此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眼前一阵恍惚,仿佛有无数全身血红的婴儿,正张牙舞爪的向他扑来,爬满他的全身,张开小嘴,露出两颗白森森的尖牙,用力的撕咬。 岳不群单手背负,冷冷俯视著祁鹤归,声音依旧平淡无比,缓缓开口道:“这些年来,也不知多少孩童因你而死,罪恶滔天,如果就这样死,未免太便宜了你——” 他转头看著寧中则,轻声道:“师妹,为兄打算要做些极为残忍之事,你若是不忍,可先回地上等我!” 寧中则一直静静地跟在师兄身后,闻言咬著牙答道:“我只恨不得一剑剑凌迟了他,也难消他罪孽万一!” 岳不群微微一笑,忽然飞起一脚,將祁鹤归残废的身躯踢起,径直落入装满黑色药水的大瓮中,又將一旁的木桌、木椅劈碎,架在大瓮边烧起火来。只见烈火熊熊,不多时,大瓮中的药水渐渐冒出热气。 为防止祁鹤归太快烫死,岳不群还贴心的用毛巾蘸了凉水,系在他的脖颈处。做完这一切,他顺手又往火堆里扔了数十根木柴,这才拍了拍手,笑道:“师妹,咱们出去叫人,看看这些孩子多少还能有救……” 听著祁鹤归声嘶力竭的惨叫,寧中则忍不住捂起耳朵,皱眉道:“叫得如此难听,当真咎由自取!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伸手一指,点了祁鹤归哑穴。这才跟著岳不群离开这丑恶无比的地下室。 前面有火光摇曳,似乎有一队护卫巡查过来。岳不群吩咐道:“师妹,你出去报官——不,只怕这清平庄和官府多有勾结,既如此,师妹可……” 他低声吩咐几句,寧中则点了点头,趁著夜色,悄无声息的离开庄院。见师妹离开,岳不群这才整一整衣冠,悄无声息的朝那队护卫迎了上去。 队守卫晃晃悠悠的沿著青石道路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懒洋洋的说:“马老四,前几天听说你勾搭上了外院的小翠,滋味如何?” 走在最前面一人嘿嘿笑道:“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兄弟也不瞒各位,自从我积功升迁至內院护卫,就瞧上了那小翠,前日终於得手,那滋味……嘖嘖……” 他半是炫耀、半是得意的敘述一番,这才洋洋得意的笑道:“你们久在內院,莫非就没勾搭上一两个漂亮侍女么?” 他问了两句,却没听到回答,不由得好奇的转头去看,却见背后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不由得惊得亡魂皆冒,刚要叫喊,却只觉喉头一紧,被人从身后扼住,顿时吐气不出,手舞足蹈的挣扎起来。 那人却不管他挣扎,一脚踏灭了火把,顺足踢到旁边的草丛里,將他拖到一旁,低声问道:“不许出声!” 那护卫惊魂甫定,便觉得那扼住咽喉的大手鬆了一些,顿时急促的喘了几口大气,討饶道:“好汉饶命,你要知道些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言无不尽!” “哼!”身后那人问道,“我来问你,这庄子里一共有多少人?” 那护卫迟疑了一下,突觉咽喉一紧,急忙回答道:“內院护卫共有六组,每组数队,每队四人,外院的护卫人数也差不多。除护卫之外,其他还有僕役、侍女合计约有三百余人。” “这么多?”岳不群皱了皱眉,又问道,“庄主叫什么?住在哪里?” “咱们庄主叫做韩万山,就住在那边小楼……”护卫的手指刚刚抬起来,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脖子已被生生拗断,手指顿时无力的垂了下去。 第七十三章 华山初战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华山初战 飞速的將尸体处理妥当,岳不群这才从树丛里站起身来,望著隱在黑暗深处的一个方向,心中暗暗思忖。 “区区一个商行,能养两三百名护卫……足见这清平庄可真是势力不小。一般的小门派岂是对手?即使招惹上一些大门派,只要对手不是倾巢出动,要对付他们也不容易。” 想到这里,岳不群不仅没有丝毫的惧意,反而胸中战意腾腾——原先以为经过自己的数年运营,华山派周围应该是风平浪静才对,如今看来,这充满罪恶的清平庄,偏偏成了华山派的“灯下黑”。 “倘若运作得当,我华山派声誉要再上一层楼,也是易如反掌!” 夜深人静,岳不群信步在清平庄里缓步前行。 按照那个护卫所说,这庄內每两个时辰换班一次,在这段时间里,內外院共有十二个小队在各个要害地方巡查。岳不群要做的就是偷袭这些小队,逐渐蚕食清平庄的势力。 夜色越发浓郁,已经有三个小队先后在岳不群手中全灭——对待这些尸体,岳不群並没有隨意处理,而是耐心的一具具拖到草丛或是隱秘处,能晚一点让对方全面警戒,也就多了一分胜算。 万籟俱寂中,远处的东北角突然传来一声惨呼,在深夜中显得极为清晰。 “师妹来得好快!”岳不群心中暗暗盘算,“只不知她有没有按我的吩咐行事……” “有敌人入侵!”不远处有护卫大喝道,“隨我来!” 岳不群强行忍住了出手的打算,悄无声息地跟在那队护卫身后,却见整个庄院都被惊动,无数火把灯笼被齐齐点燃,照耀得偌大一个庄院里如同白昼。 “呜——呜——呜——” 悽厉的號角声响起,不知有多少人从房里奔出,熙熙攘攘不下数百人之多,举著火把灯球,如同一条条长龙般,向发声的地方奔去。 只听远处一声呼哨,不知多少羽箭呼啸而出。只是一轮劲射,便把这些护卫射倒十余人。 整个清平庄都乱了起来,吶喊声此起彼伏,沸腾如水。岳不群隱在暗处,眼见数百护卫如潮水般涌向东北角,心中暗自计较。 便在这时,庄院正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扇包铁木门竟轰然爆开,碎木铁片如暴雨般射入院中,几名护卫措手不及,顿时惨叫连连。 火光照耀下,三道身影率先踏入庄门。 左首一人,身形精瘦,双目如鹰隼般锐利,倒提一柄长柄战刀,正是今夜轮值巡山的戴刚。他身为大明边军精锐斥候,刀法不似寻常江湖路数,凶戾狠辣,招招夺人性命。 右首一人身材雄壮,乃是在山下军户中驻扎的陈三胜。他手持一桿铁脊长矛,矛尖在火光下泛著冷冽寒光,大开大合,威风凛凛。 正中一人,青衫长剑,面如冠玉,正是近日在华山別院轮值授艺的徐不予。长剑还未出鞘,却已有凛然杀气环绕,气势逼人。 三人身后,数十名华山弟子鱼贯而入,长剑在火光下映出一片寒光森林。这些弟子年纪虽轻,眼中却无丝毫慌乱,步伐整齐划一,显是平日训练有素。 “华山派今日除贼,无关者速去!”徐不予朗声喝道,声音清越,远远的传了出去,盖过了庄院中的喧囂。 清平庄护卫首领是个络腮鬍大汉,见状怒喝道:“甚么劳什子华山派,竟敢惹到咱们头上?给我杀!” 霎时间,上百名护卫蜂拥而上。 戴刚大喝一声,悍然挥刀迎上,横斩而出。刀风呼啸,竟將三名护卫头颅齐齐斩飞出去,鲜血喷洒如瀑。 陈三胜身形一晃,长矛如毒蛇吐信,点、刺、挑、扫,每招必中要害。他步伐诡异,似缓实疾,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护卫如割麦般倒下。 徐不予长剑出鞘,清冷剑光在夜色中亮起,如月光泻地。华山剑法在他手中施展来,剑势如潮,一人独战十余名护卫,剑光过处,血光飞溅,不知多少人死在他的剑下。 在他的身后,华山弟子结成数个剑阵,每个剑阵七人,按北斗方位站立,攻防一体,齐齐进退,竟將数倍於己的敌人牢牢压制。 清平庄护卫虽眾,却多是乌合之眾,平日仗著人多欺压百姓尚可,真遇上训练有素的门派弟子,顿时显出劣势。更兼三位带队者皆是好手,戴刚、陈三胜的沙场武艺专为杀人,毫无花哨;徐不予的华山剑法则精妙凌厉,三人配合默契,如一支利箭直插庄院腹地。 “放箭!”护卫首领见势不妙,急令道。 墙上的弓手正要张弓,突闻数声惨叫,竟有五六人一头栽落。眾人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灰色身影在墙头飞掠,剑光闪烁间,又有数名弓手中剑倒地。 正是寧中则到了。 她一路暗中清除暗哨,此时见庄中混战,便先解决墙头弓手。《玉女剑法》在她手中使来,轻盈如燕,却招招致命。 “师妹来得正好!”徐不予大笑,剑势更盛。 清平庄护卫开始溃散,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弃刀而逃。 “不许退!”护院首领怒喝连连,一刀斩翻一个逃兵。 便在此时,徐不予已杀到近前。两人刀剑相交,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络腮鬍首领武功不弱,刀法狠辣,但徐不予乃是剑宗出身,又得了岳不群传授的《两仪参商剑法》,更有紫霞真气为辅,不过寥寥数招,便已占得上风。 十余招过后,徐不予大喝一声,长刀斜劈而下。络腮鬍首领正要举刀格挡,一旁陈三胜陡然从侧面杀出,只听一声惨叫,那护卫首领胸口被铁矛洞穿,鲜血狂喷,眼见不活。 首领一倒,眾护院士气彻底崩溃,有人弃械跪地,意欲投降免死。 “都是为虎作倀之辈!不受降!统统杀光!”不远处,墙头上的寧中则高声喝道。 寧中则一声令下,眾人顿时四散奔逃,却不料大批外门弟子和玉泉集聘请的军户护卫四面合围,將眾护卫分头截住,强弓劲弩雨点般射来,登时死伤惨重。不过一炷香时间,这场夜袭竟已接近尾声。 火光中,徐不予收剑入鞘,环视一片狼藉的庄院。戴刚、陈三胜各带手下清点战场,寧中则飘然落下,与徐不予交换一个眼神。 “师兄在何处?”徐不予低声问。 寧中则望向庄內深处,微微一笑:“掌门师兄另有安排。我们先將此处肃清。接应官府和百姓前来救治那些孩子……” 第七十四章 奇功现世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奇功现世 远处的岳不群將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转过身,一步步向庄內最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主楼走去。 踏过主楼前横七竖八的护卫尸体,长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远处不时响起临死惨呼,楼內却还有丝竹声隱隱传来,夹杂著男女欢笑,与外院的惨烈廝杀恍如两个世界。 岳不群推门而入,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只有满桌残羹冷炙。楼梯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守卫倒是警觉,四名黑衣汉子纷纷拔刀,死死堵住了楼道。 刀光倒映著烛火,寒光闪烁。岳不群却恍若未见,紫霞真气运转,长剑连点了四下,那四人甚至来不及呼喝,便软软倒地,眉心一点红痕渐渐渗出。 二楼厅堂中,雕花木门虚掩,內有暖光溢出,酒香脂粉气扑面而来。 岳不群转过屏风,入目的一副奢靡景象:锦榻上,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赤著上身,左右各拥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榻前跪著两个弹琴的乐师,四周烛火通明,照得满室金器玉器闪闪发光。 “韩万山?”岳不群试探著叫了一句。 那肥胖男子抬起头来,见到岳不群先是一愣,旋即反倒镇定下来。 “来者何人?”韩万山推开怀中女子,慢条斯理地披上一件锦袍。 “华山,岳不群。” 韩万山眼睛眯起,竟哈哈大笑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华山派的岳掌门!怎么,名门正派也做起这夜袭的勾当了?” 岳不群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清平庄为祸一方,掳掠幼童,暗通匪类,今日岳某特来除害。” “除害?”韩万山笑容一收,猛地站起身。他虽肥胖,往前一站,竟隱约有几分渊渟岳峙的高手风范,“岳不群,你华山派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我清平庄撒野!” 话音未落,韩万山突然身形暴起。那胖大身躯竟快得带出残影,一掌拍向岳不群面门。掌风阴冷,带著一股刺鼻腥气,绝非寻常武功。 岳不群心中微凛,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出,看似轻飘飘无甚力道,实则暗藏七种后招。 谁知韩万山不闪不避,竟以肉掌迎向剑锋。岳不群剑尖触及对方掌心,只觉一股滑腻诡异的劲力传来,长剑竟如刺入油中,力道被卸去大半。 “嗯?”岳不群收剑后退,凝目看去。 韩万山摊开手掌,掌心处只有一道白印,竟连皮都未破。他狞笑道:“岳不群,你真以为我清平庄能在这乱世立足,靠的只是几百护卫?”他猛地撕开锦袍,露出上半身。 烛火下,只见韩万山胸口、腹部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蓝黑色条纹,纹路隨著他的动作不断起伏,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这是什么邪门功夫?”岳不群只看了一眼,实在是令人作呕,便偏过头去,“好端端的活人,用婴儿练功,怎生练出这幅鬼模样?” “你懂什么?我乃天命之人,绝世奇功落我之手,便要我成为武道至尊!”韩万山哈哈大笑,突然蹲伏下来,口中咕咕作响,宛似一只大青蛙作势相扑。 猛听一声怒喝,韩万山已经猛扑出来,双掌如五丁开山,直直朝岳不群击来。眼见这一推来势凶猛,挡既不能,避又不可,岳不群双足一点,身子轻飘飘的跃开数丈,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坚实的石墙竟然被生生打塌半截。 岳不群越看越是好奇,试探著问道:“西域白驼山的蛤蟆功?” 韩万山转过头来,一双小眼里满是讶然之色,在岳不群身上看了半晌,点头道:“华山派传承源远流长,著实有些门道,居然知道我这门奇功来自西域?” 真是蛤蟆功?岳不群心中一沉,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熟知《射鵰英雄传》的剧情,自然知道蛤蟆功乃是西毒欧阳锋的独门绝技,书中曾说:此功纯系以静制动,全身蓄劲涵势,蕴力不吐,只要敌人一施攻击,立时便有猛烈无比的劲道反击出来,如排山倒海一般。威力绝不亚於降龙十八掌、弹指神通、一阳指等武林绝学。 但是自从欧阳锋与北丐洪七公在华山上双双力竭而亡,蛤蟆功便告失传,別说传人,就连白驼山庄也没了主人。这韩万山又从哪里得来的蛤蟆功心法? 岳不群眉头紧皱,摇头道:“休要大言不惭,蛤蟆功虽是西域奇门武学,却也算是正经內功心法。你用婴儿练功,分明已走了魔道……” 韩万山大笑道:“你懂什么?自古有云: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蛤蟆神功威力奇大,自然需要相应的代价。” 岳不群迟疑半晌,反覆回忆《射鵰》中的剧情桥段,心中大惑不解:“只听过欧阳锋以毒物练功,何时曾听过西毒还以婴儿练功?若是如此,以东邪、南帝、北丐的心高气傲,岂会甘於与此等败类齐名?” 他还在潜心思索,猛然耳听得风声猛劲,竟是对方蹲下身子,双手齐推,运“蛤蟆功”直击过来。这一推自西而东,势道凌厉之极。岳不群纵身跃起,只听得喀喇一声巨响,帐中一张矮几已被韩万山双掌劈成数块。 岳不群心中捉摸不定,身子跃在半空,隨手还了一掌,乃是华山嫡传的混元掌,掌中布满紫霞真气,存心要试一试对方的真实修为。 韩万山嘿嘿冷笑,反手一掌朝天击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二人掌力轰然对撞,岳不群只觉一道大力涌来,一个倒翻身,身子稳稳立住,低头略一感应,却並无异状。 再看韩万山,却如同醉酒一般,满脸涨得通红,身子摇摇晃晃,接连退了七八步这才站稳,怪叫道:“你这小贼,倒也有几分力气……” 只这一记对掌,岳不群顿时宽心大放。他右掌一推,紫霞真气轰然击出,隨即猛然扑上,再度出掌,两道掌力叠加在一起,当真是沛然至极,如排山倒海般,简直无坚不摧、无强不破。 韩万山见对方攻势如惊涛骇浪,实在避无可避,当下抖擞谨慎,爆喝一声,伸掌猛然迎上。只听咔嚓一声,右手腕骨竟然齐齐折断。 还不等他惨叫出声,岳不群已经飞快的探出手,在他怀里一掏一抓,果然抓出一本古册,见到岳不群抢走书册,韩万山来不及多想,怪叫道:“那是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第七十五章 蠢人灵机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蠢人灵机 岳不群摇了摇头,后退几步,借著堂中灯火低头瞧去,果然见到扉页上写著《蛤蟆功》三个楷体文字。他略一迟疑,翻看书页看了几眼,赫然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內功心法。 他越看越奇,哗啦啦连翻阅十余页,顺手一抖,问道:“这心法居然是真的?但是何处写了需要婴儿练功?” 韩万山双手摺断,只痛得满头大汗,他生性悍勇非常,居然强忍剧痛,冷笑道:“莫非你不识字?心法总纲上分明写著,『奼女婴儿入天闈,铅汞相合成元丹』……” 岳不群皱了皱眉头,低头翻到总纲处瞥了一眼,隨即抬头盯著韩万山,流露出极度的荒谬和不可思议的眼神来。 “你说,这『奼女婴儿』是……女婴?” 韩万山昂头道:“如何不是?” 岳不群又问道:“既然如此,那『铅汞相合』又何解?” “蠢材!”韩万山大笑道,“硃砂可以炼汞,红丹便是铅……我听祁圣手说,当年大方士徐福与秦始皇炼长生不老丹,便以铅汞入药,想来也是极好的!” 听到这里,岳不群顿时恍然大悟,忍不住摇头嘆道:“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以前一直不解其意,今日总算是亲身见到了!” 在道家內丹学说中,“奼女”指的是阴神,“婴儿”则是元胎、真我之类的指代。这句口诀的意思,指调息凝神使阴阳二气在丹田(天闈)交融,最终形成金丹。当初梅超风偷盗《九阴真经》,却对其中丹道心法一窍不通,与全真教马鈺交手时,乘机问道:“奼女婴儿何解?”马鈺省悟她是在求教內功秘诀,大声喝道:“邪魔外道,妄想得我真传,快走快走。” 由此可见,若无名师指点,任凭什么上乘武学,纵然拿在手中,也是不可轻练。想到这里,岳不群不由得暗暗庆幸:幸好自己魂穿过来时,继承了岳不群的全部记忆,若非如此,那深得全真三味的紫霞神功、道家顶尖心法《九阴真经》,只怕连看都看不懂,更不要说潜心修炼…… 在《九阴真经》下部记载有《摧坚神爪》,其中有“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的口诀。但因梅超风不懂道家內功,依靠字面意思胡乱揣摩,以为是使用手指插入敌人头骨,歪打正著,创下《九阴白骨爪》的狠厉招式。这韩万山也按字面理解练功,这些年来不知残害了多少女婴。 看著韩万山皮肤上一条条的蓝黑纹路,分明是铅汞重度中毒晚期的症状。也不知他用什么法子排毒,竟然也如同梅超风以砒霜练功般,练出了一身还算不错的横炼功夫。 岳不群合上《蛤蟆功》秘笈,指尖在那蓝黑封皮上轻轻摩挲。堂中烛火摇曳,映得韩万山那张扭曲的面孔愈发狰狞可怖。 “用女婴练功……”岳不群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刺入韩万山耳中,“用硃砂铅汞入药……韩庄主,你可知自己这些年,究竟练成了什么东西?” 韩万山虽右手摺断,疼痛钻心,却仍强撑著狞笑:“自然是天下无敌的神功!若非你使诈……” “使诈?”岳不群摇摇头,缓步走到堂中那张紫檀木桌前。桌上摆著几件精致的玉器——玉杵、玉臼、一套称量药材的小秤。他拿起玉臼,借著烛光细看,臼底还残留著些许暗红色粉末。 岳不群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辰砂……你每日服用多少?”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韩万山愣了愣,下意识答道:“每日三钱,晨起空腹,以露水送服……” “三钱!”岳不群放下玉臼,转身直视韩万山,“医家用药,硃砂一日不过三分,且需配伍他药化解毒性。你每日三钱,连服十余年……” 他忽然向前一步,右手如电,扣住韩万山手腕脉门。紫霞真气透体而入,在对方经脉中游走探查。 韩万山正要挣扎,却被岳不群一巴掌拍翻在地,待要反抗,却见岳不群已经跃身后退,负手而立,脸上儘是玩味的神情。 岳不群感应得半点不错,韩万山体內经脉,淤塞之处比比皆是,尤其肝经、肾经两处,几乎被阴寒粘滯的毒质完全堵塞。更诡异的是,韩万山的皮肉之下,竟真有一股怪异真气在自行运转——那真气阴寒刺骨,却又有种金属般的锋锐感,正是铅汞之毒產生的异变。 难怪韩万山刀枪不入,那並非什么神奇功法,而是铅汞剧毒沉积於皮下,皮肤角质硬化形成的斑块。 中毒如此之深,就算今日不死,也决计活不过数月。 “那些娃娃呢?” “还神汤有脱胎换骨、返老还童之妙,自然是吃了喝了!”韩万山突然桀桀怪笑,声音犹若鸦啼,“老子只恨自己练功不用心,若是再强一分,杀你易如反掌!” “亏得你不用心,若是用心,便早死了!”岳不群冷笑道,“你这些年,是不是时常双手颤抖,牙齦渗血,且血色暗红。每逢阴雨天,骨节便刺痛难忍,是也不是?” 韩万山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骇然之色:“你、你怎么知道……” 岳不群摇了摇头,道:“只可惜了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孩子!” 韩万山张了张嘴,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块落在地毯上,竟不似寻常血液般渗开,而是凝结成珠状,表面泛著诡异的金属光泽。 “哈哈哈哈……”韩万山看著自己咳出的血,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悽厉如夜梟,“我这是脱胎换骨,返老还童……你这小辈懂得什么……”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泪水划过脸上蓝黑纹路,竟带著淡淡血色。 岳不群静静看著他癲狂的模样,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倒生出一丝悲凉。江湖上这样的人不知凡几,为求所谓神功秘籍,不惜一切代价,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原著中的那位“君子剑”,纵然巧夺了五岳盟主之位,或许也在夜深人静之时痛苦难当,泪中带血。 岳不群摇了摇头,伸手一指,刺破了韩万山的丹田气海。 “啊——!”没有了內功压制,铅汞丹毒顿时爆发出来,只听韩万山惨嚎不绝,周身青黑色纹路越发明显,皮肤布满龟裂血痕,渐渐扭曲变形。 岳不群收指后退,神色淡漠地看著韩万山在地上翻滚哀嚎,拼命在身上胡抓乱挠,只把自己皮肤一块块撕下来,血流满身,模样惨不忍睹。 “天下无敌?”岳不群不去看他的惨状,轻声自语道,“不过是蠢人自作聪明,反而自寻死路罢了。” 第七十六章 惊天大案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惊天大案 天色渐明,偌大的清平庄,已是血流成河。 不知有多少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除了还在四处搜索打扫战场的华山势力之外,只有寥寥二三十侥倖未死的护卫还能勉强站立,几乎个个带伤,竟无一人完好。 上百名侍女、僕役被长长的绳子捆成一串,一排排的蹲在墙根下;那二三十名硕果仅存的护卫则被反剪双手,静静的站在墙边。有的两眼无神,有的抬头望天,嘴里不知喃喃在念叨著什么,更多的还是脸色灰暗,眼瞼低垂,似乎已了无生趣。 “师哥,接下来怎么办?”徐不予一眼见到提著人头缓缓走来的岳不群,急忙赶上问道,“是全部杀了,还是……” 岳不群摇了摇头,微笑道:“想必如今那些人也该快到了。” “哪些人?”徐不予刚要追问,却一眼见到寧中则不见踪影,只剩下戴刚与陈三胜二人手持兵器,在场中来回巡视。 “寧师妹又哪里去了?” 徐不予正在疑惑间,忽然听到庄院外喊声连天,无数人喊马嘶的声音由远及近而至,只听岳不群笑道:“这些傢伙的动作倒是不慢。” 一声轰然巨响,却是远处的正门被重重的撞开,上百名官差衙役全副武装的冲了进来,一直奔到场中,阵列一展,顿时將眾人团团围住。 一个白脸瘦削中年人大踏步走进圈子,他脑后飘著两条黄飘带,身穿箭袖短袍,腰扎四指宽的硬壮带,肋挎防身剑,不文不武,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模样。 他来到近前,环顾全场,见场中横竖足足有上百具尸体,不禁心中骇然,原先的趾高气扬顿时收敛起来,心说这些狂徒一夜之间竟然能杀死这么多人,想必是嗜血凶徒。 他心中起了惧意,回头一看自己带来的眾多官差,不禁又是胆子一壮,喝道:“本官得到线报,听说有狂徒夜闯清平庄,一夜之间杀人无数,莫非就是你们几个?还不快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免得本官多费手脚。” 听到这官儿言辞凿凿的大言不惭,眾人齐齐面露古怪之色,互相对视一眼,都一时间有时忍俊不禁。 那官儿连喝两遍,却见场中眾人纹丝不动,不由得脸上有些掛不住,喝道:“来人哪!把这些人统统带回县衙,严刑拷打,不怕他们嘴硬!” “住口!” 徐不予突然一声大喝,惊得那官儿连连倒退三步,右手抖抖索索的按住长剑,惊恐的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你这狗官!”戴刚昂首出列,指著那官儿怒喝道,“若不是你收受贿赂,明目张胆的替这藏污纳垢、罪大恶极的清平庄打掩护,这庄子里又怎么会肆无忌惮的犯下滔天罪恶?如今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莫非真欺戴某手中刀不利么?” 那官儿惊得面如土色,大叫道:“反了反了!你们还等什么?还不与我將这群狂徒悉数擒下?” 眾官差齐齐应诺一声,刚要上前,却听岳不群笑道:“大人不必动怒,些许小事,便交由岳某处理便是!” 见到岳不群面容儒雅,神態悠閒,动作斯文,那官儿心中惊惧稍稍缓和了一些,战战兢兢的问道:“你又是何人?” “本座华山掌门岳不群!”岳不群笑道,“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华山……掌门?”潼关就在华山脚下不远,那官儿听到“掌门”二字,不由得心中大为讶异,急忙答道:“本官马国真,乃是潼关知县。” “原来是韩知县!”岳不群微微欠身行礼,笑道,“前番岳某与知府刘大人、卫所千户徐大人多有详谈,曾听徐大人提过马知县本是群牧所百户,因护民有功,积功调任潼关知县——只是,马知县可知,这清平庄多年来,拐卖婴儿不下千人?” “啊?”马国真不由得一惊,半晌才摇头道,“不知!” 岳不群又问道:“马知县可知,这些婴儿,大多都被这清平庄的庄主用来大快朵颐?” “什么?吃小孩?不能吧……”马国真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犹豫良久,却始终不发一言。 “马知县可知,如今这些婴儿的家人四处寻觅,已有为数不少的乡镇村民来到潼关城中?倘若韩知县还要包庇,就不怕怕引来滔天大祸?” “马知县又可知,如今城中尚有百十名小乞儿可做人证,又有诸多物证,此事纵然是上天入地,也必成铁案,不知马知县信也不信?” 接连四个“可知”,问得马国真脸上肌肉抽搐,目光游移不定,显然是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半晌才重重一咬牙,喝道:“你这人好不晓事,倘若有这样的大事,本官身为潼关父母官,又岂能不知?你休要危言耸听……” 岳不群微微一笑,並不辩解。只听远处一声长啸,这一声清啸鼓足了中气,绵绵不绝,竟然如同长龙一般翻翻滚滚。听到声音,徐不予等人不由得悚然而惊,岳不群皱眉道:“何人有此修为?” 只见门口来了数百官兵,华山派眾人顿时一阵骚动。只见寧中则手持长剑,一马当先的赶来,身后又有一位乾瘦老者,大袖飘飘,足不沾地慢慢跟在身后。 寧中则奔至岳不群身边,这才不由自主的鬆了一口气,笑道:“师哥,按照你的安排,我把那些乡民都叫过来了。只不过……” 她朝身后一指,只见那乾瘦白髮老人踱至面前,细声细气的说:“岳掌门立下这等盖世奇功,著实可敬可嘆!咱家候真,三保公候显,便是咱家的乾爹!” 候真此人寂寂无名,岳不群並不认识,但是提到候显,顿时肃然起敬。长身行礼道:“见过候內相!” 昔日郑和下西洋之时,身边还有王景弘、侯显两名副手,三人在內廷中声誉极高,有“三太保”的尊称。歷史上王景弘足智多谋,是三人中的智力担当,而侯显出身出身西番十八族,乃是密宗高手,不仅是船队副使,还是郑和的贴身保鏢。刚才听这候真长啸指挥,內功修为非同小可,想必是得了先辈的真传。 候真满不在乎的一摆手,却盯著马国真嘿嘿怪笑。马国真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却又不敢发作。心中还在反覆盘算,如何大事化小,以保住自己脑袋上的帽子。 突然岳不群若无其事的提起一个人头,顺手扔到他的脚下,笑道:“马知县,麻烦看看清楚,这人头是不是韩万山的?倘若昨夜杀错了人,本座说不得还要再多费一番力气。” “什么?”马国真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原先只以为杀死杀伤了一些护院下人之类的,却做梦也没想到清平庄的庄主都死在这里,不由得汗出如浆,抖抖索索的捡起人头。 韩万山身为本地有名的商贾富户,逢年过节都会去知县府送上礼呈,马国真自然是认得清清楚楚,此时见到人头,马国真不禁心中一凉,双腿一软,不由自主的坐在地上——这样的惊天大案发生在自己的管辖城內,自己这个肥的流油的知县位置,只怕也保不住了…… 他此时真是哭都哭不出来,抱著万一的希望,刚想將人头捡起再辨认一番,只听门外喧闹声再起,似乎庄外来了无数人,不由得更是大惊,心中只道:“莫非又出了什么重大案件?这下可更麻烦了……” 第七十七章 群情纷涌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群情纷涌 院外人声鼎沸,一时间不知来了多少人,紧接著便有官差衙役快步奔了进来,大声道:“大人,外面来了无数百姓,除了城里的乡绅庄户之外,还有许多临近乡镇的村民,咱们弟兄不敢放箭,已经快顶不住了……” 只听“轰隆”一声,几处院墙被人以重锤击破,数百名乡民从几个缺口齐齐涌入。门口的官差根本无法阻挡住潮水一般涌来的乡民,偌大的清平庄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面对数千名愤怒的乡民,差官们一个个战战兢兢,都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马国真,要看自家上官如何发號施令。 “狗官!”有人大声叫道,“咱们只当这清平庄只做出买卖幼童、强迫行乞等事,却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等恶事!倘若不是你一直包庇,又岂会出现这等人间惨事?” “来了来了——”只听人群后有人高声叫喊,眾村民左右两边一分,几十辆平板大车咯吱咯吱的被推了过来,板车上赫然载的都是装满药水泡著婴幼儿的大瓮。 一个白须老者挤出人群,大声叫道:“小老儿乃是城里和合堂的大夫,昨夜小老儿被人叫醒,经过小老儿细细检查,这些孩子乃是被人用极为霸道的药物炼製,用来当做习武之人的大补之药。小老儿以自身行医四十年的名节担保,绝无差错!” 后面又是一阵喧譁,人群中分出一条道路来,上百个衣衫襤褸的小乞丐被数百村民护送著走进场中来,郑萼牵著两个孩子也位列其中,几名女弟子持剑在旁护卫,其中一个孩子一眼见到被捆在旁边的一个护卫,指著他大声叫道:“就是他,我被他拐卖到清平庄时只有两岁多,却一辈子都记得他的样子!” 几个村民立刻冲了过去,围著那护卫一顿拳打脚踢,那护卫被踹倒在地,只能用手护住头脸,任凭殴打,突然叫道:“別打了,我全说!” 眾目睽睽之下,那护卫將自己所知道的清平庄四处拐卖幼童的恶事一一说出来,顿时引得群情纷涌,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把火將这偌大的清平庄烧得乾乾净净。 见到此情此景,岳不群微笑道:“知县大人,再不做点什么,可就说什么都晚了!” 马国真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半晌才重重一咬牙,高声道:“都静一静!” 到底还是一地父母官,眾人骚动一阵子,慢慢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父老乡亲,本官乃是潼关知县马国真,好教诸位得知,本官近年来受奸人蒙蔽,幸好得了这位……”他一指旁边的岳不群,大声道,“……这位华山派掌门岳先生协助,本官总算是幡然醒悟。而这位先生连夜攻打清平庄,將恶徒尽数歼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將人头举起,高声道:“如今这便是这清平庄庄主韩万山的首级,诸位父老乡亲可看真了!” 听到首恶已被这面相温和的青年斩杀,人群中只是沉寂了片刻,立刻便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等欢呼声渐渐停息,马国真又高声叫道:“岳掌门为人嫉恶如仇,不仅杀了韩万山,就连他的手下、护院……凡是参与了这件恶事的人尽数斩草除根,如今为恶之人仅仅剩下这些……” 眾乡民早就看到墙根被捆住的一群护卫,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此时闻言,顿时一个个群情激愤,一个个横眉怒目,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殴打。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人群中忽然有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嫗挤出,一把抱住一个小乞儿,哭叫道,“我苦苦在华阴寻了你两年,没想到你竟然流落到这里,来让娘看看……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瞎眼小乞丐怯怯的往后一躲,那老嫗却拉著孩子的小手,哭道:“孩子,你被拐卖走的时候只有两岁半,就算不记得为娘的声音,莫非连娘的模样也不记得了么?” 她一把將自己的头髮扯开,拉著孩子的手往自己脑后去摸,只是摸了几下,那孩子惊惧的神情顿时变得激动起来,大哭道:“娘,娘,我记得您后颈的瘤子,小时候我就最喜欢搂著著娘的脖子睡觉……” 母子二人相认,顿时嚎啕大哭,观者无不落泪。那和合堂的大夫走了上去,在那孩子的眼皮扒拉几下,又细细切脉,摇头道:“药物霸道,伤了孩子的眼睛,只怕日后难以復原了……” 人群中哀哀切切,见到这一幕,不知多少人暗自嘆息,忽然有人大喊道:“这些帮凶,一个都不能留下!” 这一声叫喊,顿时有无数人蜂拥而上,朝著墙根被捆著的一眾护卫和黑衣人冲了过去,急得马国真满头大汗,叫道:“好了好了,不要打死了,本官还要留几个人证呢……” 但是他的话却淹没在群情纷涌的人潮之中,马国真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擦了擦汗,转头见到岳不群背负双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得往岳不群那边蹭了蹭,赔笑道:“岳掌门,下官刚才的话,实在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岳不群微微一笑,点头道:“韩知县无非是怕余孽挟武犯禁,这才將这个大功劳按在本座头上,是也不是?” 马国真连连赔笑,乾笑道:“掌教休怪,掌教休怪,下官为了保命,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得出此下策。掌教不要动怒,只要是下官能办到的,一定照办!” 岳不群略一沉吟,笑道:“既然如此,这偌大的清平庄如今已被本座杀得乾乾净净,不如便將这庄子送给本座,可好?” “掌门要这庄子?”马国真不由得心中大喜,这庄院虽然占地千亩,但是却被面前这人一口气屠了数百人之多,旁人就算有再大的担子也不敢再要这凶地,更何况倘若这清平庄余孽想要找麻烦,第一个必然就是找到这里来。 到底是做官多年,种种前因后果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马国真顿时將取捨得失想得清清楚楚,笑道:“掌门若有意,下官又岂能不成人之美?” 岳不群目的达到,当下也不再纠缠,笑道:“马知县身为百姓父母官,接下来的善后事宜並非本座所长,便要请知县大人代为办理了。” 韩知县思忖良久,如今既然韩万山已死,只要將那些武林中的麻烦引到华山派身上,其他的倒也无足轻重。脑中已经想好了如何欺上抚下,將这件惊天大案做成自己的一件大功劳,当下点头道:“这本是应有之事,下官义不容辞!” 岳不群微微一笑,也不去理会,只见眾人已经散开,场中那被捆住的护卫、庄客如今却已经气息全无,竟然被愤怒的乡民活活打死。 第七十八章 初得圣眷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初得圣眷 马国真高声叫道:“诸位请静一静,本官还有话说!” 他连叫几遍,愤怒稍稍发泄的村民这才渐渐安静下来,只听马国真叫道:“这件案子牵涉极多,幸亏岳掌门宅心仁厚,仗义出手。如今事情已水落石出,本官做主,將这清平庄赐给岳掌门!” 眾人齐齐发出一声喊,不少人都朝岳不群大礼相拜,叩谢他的恩德。 岳不群朗声道:“既然城守大人厚爱,岳某也就却之不恭。只是这庄子,本座却也不是自用,此后便设为玉泉善堂,专门收留孤寡老人、孤儿,倘若这些孩子找不到父母,也都可以在此居住。而原本的这些僕役、侍女,便在这庄子里照顾老人幼儿。由官府代为管理,至於银钱方面,便由我华山派一力承当……” 他这一番话用足了內力,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听得眾人都是一阵欢呼,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声震数里。 立刻有人高叫道:“掌门心怀慈悲,我等虽然没有什么钱財,却有一把子力气,这庄子以后修缮、花草等活儿,在下义不容辞!” 一石激起千层浪,眾人纷纷要为这善堂出一把力,更有乡绅当场摸出银子,要给这善堂捐助。 马国真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当著眾乡亲的面,吩咐人手安排登记、捐资、修缮等事宜,又四面八方的派出快马,言明某年某月某日,在潼关城中破获一起惊天大案,解救婴幼儿、乞儿若干,凡是有失了孩子的,都可以来清平庄认领等等。 等大事已毕,一旁站著看了半天热闹的候真才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拱手道:“岳掌门泽心仁厚,行事稳妥,大公无私,著实教人敬服。” “好说,好说!”岳不群见此人出身內廷,武功高深莫测,一时估摸不著这人的来意,客气的答道,“候內相见笑了!潼关距离华山不远,臥榻之下,尚且不容他人酣睡,更兼这庄子假借商行之名,居然做下这等恶事,乃是天地不容!岳某此举,只是为了华山地界一个清净而已。” 似乎料想不到岳不群竟然如此直白,天大的功劳也视若无物。候真倒是愣了一愣,笑道:“好!好!好!”他突然提高声音,笑道:“钱百户,我说你小人之心,如今可服气?” 从官兵队伍中走出一名背负双弓的锦衣青年,抱拳行礼,正色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钱寧,见过岳掌门!” 钱寧?那个野史中正德皇帝朱厚照的男宠、被列入佞幸传的锦衣卫指挥使? 史书上说钱寧样貌俊秀,擅长左右开弓,极其得宠,被朱厚照收为义子,赐朱姓。曾帮助朱厚照建立豹房,因与私通寧王朱宸濠被逮捕抄家。朱厚熜即位后,判磔刑而死。 只是放眼大明一朝,除太祖、太宗之外,朝堂儘是被士大夫把控。史书中究竟有多少水分,谁也说不清。尤其是寧王朱宸濠造反一事,眾说纷紜,实在难以定论。岳不群定了定神,拱手回礼道:“见过百户大人!” 官兵队伍中忽然一阵骚动,一个青衫少年缓步而出,身后跟著两个老僕,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清秀,眼神灵动,手持一柄鎏金摺扇,倒像是个家中富贵的文弱读书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岳不群旧识——曾以“朱寿”之名两度相见,更亲上华山拜访的弘治皇帝独子,名为朱厚照的正德皇帝。 岳不群目光一凝,心下顿时瞭然。对方作微服打扮,显然是不愿泄露真实身份,当即不动声色,以江湖礼节拱手为礼,“原来是朱……公子。一別数月,风采更胜往昔。” 朱厚照(朱寿)见岳不群反应迅捷,称呼得体,不由得心中更是满意。笑道:“岳掌门,久违了!今日重逢,竟是见证掌门行此仁义之举。” 他环视四周,感慨道:“若不亲眼所见,怎知这世上竟有如此荼毒婴幼之恶行?幸好岳掌门处事得体,更將这贼窟设为善堂,赡养孤老,承担费用,又令官府协理、乡邻共助,泽被深远,非但有古侠士之风,更合圣贤『老幼』之训。急公好义却不居功,实乃真君子!” 岳不群急忙谦道:“陛下……將军过誉。岳某身为华山掌门,保一方安寧乃分內之事。此庄得来有因,用於善举方得其所,岂敢贪天之功?唯愿此地自此清净,老幼有所依罢了。” 朱厚照闻言,笑意更深,转向一旁躬身侍立的钱寧:“钱百户,如何?我曾言岳掌门乃磊落君子,心怀苍生,绝非拥武自矜之辈。今日你可信了?” 钱寧当即向岳不群抱拳,诚声道:“钱某鼠目寸光,此前多有疑虑,实在惭愧!” 朱寿点了点头,对岳不群笑道道:“善堂之事,立意极佳。朕……我既遇上,也算有缘。回头自会让人送些钱粮用物过来,略尽心意,岳掌门切勿推辞。” 岳不群心知,这不仅仅是朋友互赠,而是带著君王体恤民瘼、嘉奖善行的意味。若是不识趣,反而要在朱寿心中打上一个“收买民心”的名头。当下长揖道:“既如此,岳某便代將来受惠於此的孤弱,拜谢公子厚赐。这玉泉善堂,还要请公子閒暇时提字裱匾,岳某定当妥善经营,不负公子期许。” 朱厚照满意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庄院內缓缓审视一圈,又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仿佛將今日之事与眼前之人皆记於心中。笑道:“掌门且去,我还要在此地盘桓几日,过几天再行上山拜访!” 他摆了摆手,带著侯真、钱寧等人转身离开,官兵队伍中走出一人,乃是潼关卫所千户徐荣,大声呼喝几句,率眾团团护卫在朱寿身边,前呼后拥而去。 岳不群肃立目送,心中澄明如镜。朱寿一时口误说的“朕”,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而这次朱寿微服私访,只怕已將此事前因后果均看在眼里,最后那几句话,显然对事件结果深表满意,这份无意中赚来的“圣眷”,便是日后华山派一道坚实的屏障。 寧中则与徐不予二人急忙赶来,问道:“师兄?” 岳不群摇了摇头,低声吩咐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待回华山別院再行分说!” 第七十九章 余波未了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余波未了 岳不群正要离去,冷不防马国真从旁边扑了过来,一把拉住岳不群的衣袖,浑身抖似筛糠,压低声音问道:“岳掌门,刚才那位老天官,可是来自宫中?” 岳不群心中好笑,这县令大人刚才忙著收拾残局,聚拢人心,明明看到候真站在自己身边盘桓许久,也不敢过来打招呼,原来这老傢伙听到了二人的交谈,拼命表现,意图逃脱重责。也不想害他,当下点头道:“昔日武宗三太保之一的候显义子候真,如今似乎在司礼监或是內官监听用。” 马国真內心更是惶恐,细声细气的问道:“后来那个锦衣卫……似乎也是个有来头的?” “锦衣卫百户钱寧,御用监钱能的乾儿子。” 马国真再也站不稳身形,扑通一声跪在岳不群脚下,紧紧抱著他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岳掌门救命,我只是收了韩万山几两碎银,给他商队提供通关文书、路引等一点点小忙,著实不知他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若是早知如此……只求岳掌门指点一条生路!” 岳不群轻嘆一声,伸手將马国真拉了起来,低声道:“你倒还有几分小聪明,若是你刚才便这般作態,必死无疑!如今这件事已经通了天,你既然已经入了人家的眼,若是以后小心行事,將功补过,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至於其他的……马县令,自求多福罢!” 说完,也不理会马国真全身瘫软、趴在地上的丑陋模样,招呼一声,与寧中则、徐不予等人匯合,径直离开。 一路上,眾人或是激愤、或是兴奋,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戴刚突然想起一事,笑道:“寧女侠思虑周全,竟然调来了卫所官兵镇压,若非於此,只怕还会有牵扯。” 寧中则笑道:“哪里是我的功劳?之前师兄便请我深夜入城,叫来医馆大夫,又带著两个孩子在城郊村落一家家的敲门,询问是否有人丟了孩子。刚好有农户前番孩子走失,只喊了几声,便聚集起了数百村民……至於官兵?我哪有这般门路?” 岳不群却是心知肚明,分明是朱厚照微服私访,查访民情、巡察官员,刚巧路遇此事,存心想要帮自己一把,便带著钱寧、候真二人来到潼关卫所,显露身份,惊得千户徐荣大惊失色,连夜调动兵马,派了数百官兵隨行。如今看了一场好戏,正在回味之际,哪里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县官? “这样也好!”岳不群没有解释官兵的事情,只说,“既然惊动了卫所,这县太爷哪怕再玩些手段,想在玉泉善堂捞上一把,须小心他那颗狗头!” 寧中则却想的更多,低声道:“师兄,只怕此事尚有下文。那些被卖掉的孩子,似乎还涉及其他武学门派、世家大族,韩万山虽死,尚有无数疑团未曾揭开……” 岳不群意味深长的看了寧中则一眼,点头笑道:“师妹能想到这一层,足见长进许多——只是这件事咱们已经不必插手了,自有旁人会一路追索下去!” 戴刚、陈三胜久在军中,闻弦音知雅意,知道有更高一层的大人物接手了,当下默不作声。徐不予实诚,正要追问,却被寧中则拉了一把,便不再多问。 正如岳不群所料想的一般,朱厚照回到卫所,往堂中主座一坐,以目示意钱寧,道:“钱爱卿,依你之间,此事该当如何?” 钱寧之前在酒楼上责怪寧中则当街杀人,气焰囂张,如今竟然牵扯出这样一桩惊天大案,自觉在皇帝面前丟了顏面,闻言道:“这般大案,岂是一个韩万山所能独专?其背后必然有人为其摇旗吶喊、保驾护航,需详加追查!” 朱厚照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目光又转向候真,候真咳了一声,躬身道:“陛下,老奴適才见到潼关县官差在院內搜寻,发现帐册若干,老奴斗胆,以內廷令牌將其留中,正要上稟陛下!帐册中牵涉多家大族,请陛下速速颁下圣令,按帐册索驥,一路追查,必有所得!” “竟有此事?”朱厚照霍然立起,脸上喜形於色,转头笑道:“钱爱卿,瞧瞧人家,这才是老成谋定之举!这次回京,你且外放学上几年,立了功劳,再回京师听用罢!” 钱寧脸色一喜一忧,急忙躬身应道:“臣……遵旨。谢陛下隆恩。”心中却是一时权衡不下,京官外放,不亚於鸟翔长空、鱼跃大海,自有数不清的好处。但是远离了权力中枢,失了圣眷三分,却又大大不妥。他知道这是皇帝怪他先前眼力不明、言语孟浪之故,也不敢辩驳。 朱厚照不再看他,对候真道:“候大伴,这帐册你且收好,这件事便由你带队,让徐荣遣兵助你。锦衣卫与大明边军联办此案,给朕一查到底!无论牵涉到哪家勛贵、哪处衙门,证据確凿者,绝不姑息!” “老奴领旨!”候真肃然应下,心中明白,陛下这是要藉此事,既扫荡积弊,也敲打一些不安分的势力,更是要將锦衣卫的权柄和注意力,引向这些阴暗角落。岳不群有意无意递上的这把刀,可谓恰到好处。 一旁潼关卫所千户徐荣也急忙跪倒,高声接令,看著候真的眼神也变了变。他出身军旅世家,先祖乃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中山王徐达,只是身为徐辉祖旁支,三四代之后,空担著徐家的偌大名头,也没能捞得多少好处。他原本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太监浑不在意,如今在旁边听得清楚,倒是暗暗佩服:“当时场中混乱一片,这老傢伙竟然还能想到去爭抢帐册,著实心思慎密……日后却要高看他几分,不可得罪了他!” 朱厚照沉吟片刻,又道:“潼关县令马国真——虽有小过,但今日看他善后还算有些条理,暂且留任以观后效。令他配合尔等查案,戴罪立功。”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决定了马国真的生死前途。 “至於华山派……”朱厚照嘴角微翘,露出些玩味的笑容,“玉泉善堂……名字不错。传朕口諭,令陕西布政司酌情拨些钱粮,以示朝廷恤孤之意。再赐『扶危济困』匾额一块,就掛在善堂正门。” 候真连忙记下,心中暗嘆,陛下对岳不群和华山派的赏识,是越来越不加掩饰了。这匾额一掛,天下皆知善堂有皇帝背书,谁还敢动? 朱厚照安排完毕,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挥挥手道:“这外面的天地,果然比宫里有趣得多……今日便到此,你等速去办事!”最后一句提高了声调,眾人如蒙大赦,纷纷领命而去。 见眾人离开,朱厚照这才舒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好个华山掌门,做了好事,却还留了许多尾巴,倒是教朕替他收尾——不对!莫非是他故意的?” 他凝思良久,忽然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八十章 君王问政 大明第一掌教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君王问政 “岳掌门好兴致!”这日,岳不群正在试剑坪教导弟子练功,猛不防听到背后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殿下?”岳不群急忙转身,赫然见到朱寿在候真、钱寧以及两个隨侍的陪伴下,神情悠然自得,慢腾腾走了过来。不由得怒道,“轮值弟子去了哪里?贵客上山,竟然不行通报?” “我特意吩咐,不必稟报!”朱寿笑眯眯的说,“岳掌门,自从去年我爹过世,如今想要找个正经陪我说话的,却是越来越难了……” 岳不群顿时明白过来,自从去年与朱寿一別,没过多久,弘治皇帝朱祐樘在乾清宫驾崩,享年三十六岁,庙號孝宗,葬於泰陵。如今朱寿已然即位,却不能再叫殿下了。 没想到,这位少年天子登基后心中迷茫,不知如何治国理政,病急乱投医,竟然微服朝华山而来,不想刚好撞上这件大案。 “陛下天资聪颖,仁德宽厚,继任家主,是眾望所归。”岳不群斟酌片刻,安慰道,“只是骤然担此重任,心中忐忑,也是人之常情。” 朱寿摇摇头,望著远方云海:“岳掌门也知,我这些年时时在外游歷,见过百姓疾苦,也见过官吏腐败;见过侠士仗义,也见过豪强欺压。我曾想,若有朝一日能主家事,定要革除弊政,造福苍生。” 他转过身,眼中闪著光:“可真到了这一天,我却怕了。怕自己能力不足,怕辜负长辈期望,怕……把这偌大家业,治理得还不如从前。” 岳不群静静听著,心中感慨万千。这位歷史上以荒唐闻名的正德皇帝,此刻竟有如此清醒的认知和沉重的责任感。或许,他並非史书上写的那般不堪,只是登基时太过年轻,又无人正確引导,被人投其所好,最终变成了那个行事荒唐的“豹房天子”。 朱寿忽然问道:“岳掌门,我適才从山下一路行来,观华山治理颇有章法。不知可有秘诀?” 岳不群微微一笑:“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些笨办法——定规矩,严执行;重民生,轻赋税;兴教化,储人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持之以恆。” “定规矩,严执行……”朱寿喃喃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可规矩易定,执行难严。尤其涉及人情世故,往往难以坚持。” “所以规矩要明,执行要公。”岳不群道,“玉泉集初建时,也有商户想走关係、行方便。但我定下规矩——凡违规者,无论身份,一视同仁。罚了几次后,便无人敢再犯。” 朱寿点头:“此法虽严,却是治本之策。”他又问,“重民生,轻赋税,华山如何维持开销?”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岳不群道,“玉泉集每月获利不下三四千两,二成用於集市维护、治安巡逻;三成维持门派日常;二成用於学堂、医馆等公共事务;三成以备不时之需。百姓得了实惠,自然愿意在此经营,集市兴旺,税收自然增加——这便是良性循环。” 若是一个现代人听了,必然大骂老岳黑心:这分配方式,看似合理,实则足足有一大半都是用在华山內务中。只是朱寿自幼生长深宫,虽读过圣贤书,听过治国策,却从未听过如此具体、务实的治理之法,还当岳不群大公无私,是个实诚的好人。 不管怎么说,现在岳不群任何一句无心之言,都极有可能会对歷史產生重大影响。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不敢轻易说些空话、大话,沉默良久,才道:“公子既问,岳某便说些浅见,供公子参考。” “请讲!” “其一,明辨忠奸,用人不疑。”岳不群竖起一根手指,“大家大业,非一人所能治。需有贤才辅佐。但贤才易得,忠心难求。公子需明辨哪些人是真心为家业著想,哪些人只图私利。用人时,既要用其才,也要察其心。” 朱寿点头:“此言甚是。朝臣之中,大多表面恭顺,实则各怀心思。” “其二,广开言路,兼听则明。”岳不群竖起第二指,“一人之智有限,眾人之智无穷。公子当设立渠道,让下情能上达。无论是集市商贾,还是田间农夫,凡有建言,皆当倾听。或许有些话不入耳,但往往真相就在其中。” “其三,”岳不群顿了顿,“心存敬畏,知止有度。” 朱寿不解:“这是何意?” “大家大业,权力也大。”岳不群缓缓道,“陛下需时刻心存敬畏——敬畏祖宗家法,敬畏人心向背,敬畏天道循环。同时,也要让朝臣有所忌惮!自古文人空谈误国,实干方能兴邦!” 朱寿笑道:“这句话,倒像是公孙衍所言:非利不能存国,非术不能强兵。” 岳不群顿时心中一凛,回想后世曾经对正德皇帝的评价:他没有虚偽的“尊严”,也没有嫻熟的权术,有的只是放荡、无赖和玩世不恭的脾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登基时太过年少,还处在男人最贪玩的阶段,若是一味说教,只怕適得其反! 正德一生有诸多疑团,说他荒淫无度,却又没留下一个后代,弟弟妹妹早夭,更是惹出多少后世的阴谋论。连带正德自己死得也是莫名其妙,大概率与那些世家、士大夫——尤其是杨廷和脱不开干係。 放眼正德执政十六年,始终脱不开文官对政务的把控、兵部与边將的常规权力链条,以及对地方的控制无力。他试图以宦官、豹房、御驾亲征等手段打破巢窠,最终却在文官集团的反扑中英年早逝。 老岳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道:“陛下不妨先做三件事:第一,派人暗访各地,了解真实民情;第二,清查家中帐目,理清收支底细;第三,选拔年轻才俊,培养可用之人。做完这三件事之后,过上几年,我便遣人来助你……” 朱寿顿时眼睛一亮,喜道:“掌门可愿亲至?” “我会去京城,却不是现在!”岳不群正色道,“陛下,旁的都在其次。第一要务是保重身体,且防备小人暗害!”他转头盯著候真,郑重道:“我知汝能,可一人势单,可有助力?” 候真猛然踏前一步,足下青石方砖应声而裂,傲然道:“咱家虽孤,可敌百人!” “不够!”岳不群死死盯著候真,“弓弩、暗器或许难不住你,若是下毒又如何?莫要说什么御医,那也是官身,天生就是与文官站在一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