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寻人启事录》 序章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序章 景佐衝进了一个屠宰场,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鼻而来。並排而设的手术台上陈列著人类赤裸的尸体,每一具都被开膛破肚,血水顺著导流槽流下,流进了收纳桶。 手术台旁,义体、內臟、大脑、神经组织,分门別类。 破门声惊动了手术台旁的几个非人类,猩红的电子义眼齐刷刷扫向景佐。 “见鬼,外面的人怎么回事?”发现进来的是个陌生人,“红眼人”无不如临大敌。叫骂声和子弹上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砰!”景佐抢先一枪击毙了反应最快的人,隨即听到天花板上“咣当”一响,一道灰白色的人影砸开通风口跳了下来。 “说好的这帮人归我!”娇嗔不满的斥责声在室內迴荡,灰白人影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忽隱忽现,如鬼魅一般让人抓不到踪跡。她的每一次闪动必定出现在某个“红眼人”背后,然后就听“砰”的一声巨响,“红眼人”脑颅迸裂。 “砰砰砰砰”,左轮手枪被她打出了全自动衝锋鎗的射速,转眼间所有“红眼人”倒地身亡。鲜血、碎骨、烂肉,裹挟著零星金属碎片洒了一地。 灰色人影这才停下,手中两支左轮甩出一圈圈枪花,帅气地收进腰间枪套。 这是个英气勃勃的年轻少女,一头鼠灰色长髮在脑后收成髮髻,双眼画著青黑色烟燻妆,左眼下一道疤痕斜著延伸到下頜角;上身穿一件白衬衫套一件牛仔服款式的淡黄色皮夹克,下身是一条紧致的帆布长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还背著一柄类似中古世纪德意志双手剑的长剑,剑柄从她右肩后边伸了出来。 “我说的是悬赏金归你。”景佐认真地纠正。 “不,你明明说的是这些人归我,意思就是由我动手;人是我的,悬赏金也是我的。” “行,行,归你。记得先採集这帮人的dna组织,再通知ncpd;別让人昧了咱们的钱,这帮警察黑著呢!” “囉嗦,我可不是新手了。”少女翻著白眼,吹动著额前散落的一缕乱发。 忽然,她的身体僵在原地不动了。 “希里,怎么了?”景佐察觉了异常。 少女抬起头,看向她来时砸开的通风口,那里正有一片片白色飞絮状的东西飘下,洋洋洒洒。她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立时忍不住打起了冷战。 彻骨的寒意从通风口中涌来,好似洪水奔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来了。”少女颤抖著声音说道。 “狂猎?”景佐眉头紧蹙。 “我必须走了,景佐。” “去哪儿?” “不知道,下一个陌生的世界,就像我半年前来到夜之城的时候一样;也有可能,回到我的故乡。”少女的脸色焦急起来,“你不能留在这儿,快离开;他们找不到我,就不会在这里停留。” 少女抬起手,用力抓著景佐的掌心握了握;“我会想你的……” 下一刻,少女的身影消失了;眼前就像显示屏画面卡帧了一样出现剎那变形,旋即又恢復如初。 景佐悵然若失,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通风口,那里飘出的雪花越来越多;极短的时间里,尸体、血水已然在寒风中冻结。他没有犹豫,按照少女的吩咐调头就走,不过在出门时扬手扔下了几枚炸弹。 地下室在轰天巨响中陷入一片火海,两道刚刚现形的鎧甲瞬间被爆炸衝击波炸得支离破碎。 景佐在地下室附近的街口等了很久,直到ncpd赶到,直到现场勘察开始,都没有再发生更多异常;那股寒潮以及寒潮后面的存在果然无意在这个世界久留。確定了这一点,景佐慢慢启动车子离开。 来时成双,归时形单影只。 半路上,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接起来,听筒里传来跟铃声一样急促的说话声,声线粗豪:“嘿,兄弟,我是杰克;我刚刚接了一个大单子,想来想去有点拿不准,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知道德克斯特·德肖恩吗,那个著名的中间人,他有一笔单子打算交给我;我想找你参详参详……” 景佐一路把车开回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才进入梦乡。 “这个世界的扰动越来越剧烈了,你一直等待的机会,就快来了。” 一个平静而沧桑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声音一如既往,让景佐恍惚间回想起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甦醒的时候。 第一章、「公司狗」日常上班的早晨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一章、「公司狗」日常上班的早晨 (序章被我给发到作品相关里了,请书友们费点神往回刷一下看。) “醒醒,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了,快醒醒。” 耳边一阵吵吵声,把景佐从昏睡中吵醒过来。眼前是一片浑浊的黄色,有液体流进眼眶与瞳孔接触,他感觉到轻微的水压,但並不十分难受;耳中能听到水流的声响,“骨嘟……骨嘟”,他感觉自己整个儿沉在水下。 是了,自己掉进了洪水里。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隨即就发现有什么东西缠在自己的头上,是某种柔韧的条状物,难道是水草? 慌乱中他正要挣扎,透过水流有模糊而沉闷的声音传来:“……实验品……异常……注入……毫克剂量……” 耳中的吵吵声又响起来,比水流外的声音要清晰得多,就像是有人附耳说话:“醒醒,你记得自己是谁吗?不要忘了你自己是谁,记住我的声音……” 来不及分辨更多声音的来源和內容,他眼前渐渐发黑,浓重的困意袭来。再次失去知觉之前,他听到沉闷且机械化的声音:“形成数据……报告上传……总监……通知……艾克斯·塔勒博士……” ————————这是剧情分割线———————— “第一守则:无条件执行公司董事会及董事会所指定指挥官的命令……” “第二守则:无条件维护公司利益,保护公司財產;该守则不得与第一守衝突……” “第三守则:保护公司秘密不被以任何形式和渠道泄露,该守则不得与第一守则衝突……” 迎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艾克斯·塔勒从床上醒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床头电子钟,液晶显示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四分。再过一分钟,他预定的闹钟就会响起,但一如往常那般,他根本用不上。 他依然躺著不动,直到闹钟响起,悠扬的音乐声宛如每天固定的仪式。 “关闭闹钟,播报天气。”塔勒从床上坐起来,电视机的声控开关亮起,隨后整个屏幕都亮了,新闻54台的台標出现在上面。 沙尘、酸性雨、紫外线,天气预报里反覆出现的无非就是这几个词;不管哪一个,对夜之城的居民来说都不是好消息。而在天气预报之后,第一条新闻同样也是个司空见惯的坏消息。 “昨天晚上,城內每个区都报告了枪击和严重暴力犯罪事件;其中数量最多的是沃森区,最少的……好吧,数量最少的是太平洲,因为那里的人从来就不会打电话给警察……过去这一夜的枪声比元旦庆贺新年的礼花声还密集,2077年的开头对夜之城的居民来说並不美好……” 主播用那自以为幽默,实际上滑稽做作的声音大呼小叫著。对犯罪事件的报导从来都是夜之城最常见的新闻——或许更应该称之为每天的“固定节目”。 七点三十分,昨晚上床前就预定好程序的早餐做好了,塔勒正好从盥洗室出来。端著早餐盘子来到餐桌坐下,桌前不远处原本朦朧的变光玻璃逐渐透明、清晰;透过窗玻璃看到的不只有阳光,还有大半个夜之城——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夜之城。他的视线从从近处乾净的大楼、到不远处蜿蜒的公路、再到繁忙的街区、竖立著密集太阳能板方阵的微波电站……隨著视线不断延伸,他最后看到了尽头处那座蛋白质农场里的连片金属大棚。 想到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从那些大棚里被“培育”出来,他突然就没有了食慾——虽然那些大棚都是他所任职公司的產业。 艾克斯·塔勒是生物技术公司的职员,確切地说是公司某个科研项目的主管,不论他个人的行政级別还是项目资源优先级別都不低。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够在宪章山拥有一套高档公寓的原因。 又看了一眼时钟,塔勒最终忍住了把早餐倒进垃圾桶的衝动;他不想这么早出门上班,因为要留多一点时间给那些警察和清洁工,清扫过去一夜出现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垃圾”和“污渍”。那些垃圾和污渍可能由很多原因而產生,比如抢劫、比如帮派火併、比如地下赛车、比如赛博精神病发作后杀人或被杀等等;一大清早看到那些东西显然很坏心情,甚至会影响接下来一整天的工作状態。 將视线从蛋白质农场移开,结果下一刻就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荒坂塔——那是夜之城最高的建筑物之一——它就紧邻著市政中心高高矗立著。 塔勒感到了比先前更强烈的不適,但不是因为倒胃口,而是因为某种无形而又沉重的窒息感。其实结果没什么区別,他更没有胃口了;於是他乾脆扔下餐盘,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將昨晚最后定稿的《守则》重新审核了一遍。 “第四守则:保护公司成员生命安全,该守则不得与第一、第二、第三守则相衝突……” “第五……” “……录入后门程序……” 八点三十分,塔勒先生与往常一样开车出门,前往位於沃森区的办公地点。 古德拉66式跑车沿著环城高速向北开了一段,很快就进入沃森区。透过挡风玻璃和侧窗,塔勒漠然打量著周围衰败的一切。 这里曾经是夜之城最繁荣的工业区,但隨著统一战爭的爆发和结束,工业建设戛然而止,已经建成的厂区有一些还维持著运转,但也免不了日益倾颓。 这一切的变化似乎又和荒坂公司有关。塔勒默默地想著,心情又恶劣了几分。不论是作为敌人,还是作为朋友,“荒坂”这个名字总能给人带来莫名的压力。 跑车开到生物技术公司设在沃森的厂区,结果在大门外遇到了两辆闪著灯的警车。塔勒看到了厂区的安保主管霍夫曼,这位高大的黑人全副武装,穿著防弹衣,右边腰上別著一支“自由”手枪,左边掛著一根防爆电棍,站在路边跟两个警官说著什么。街道两旁还能看到一些金属碎片,勉强能辨认出其中一些来自车辆的引擎盖和防撞梁。 塔勒没有进大门,而是把车停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霍夫曼很快结束了与警察的谈话,从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来看,或许更应该用“打发”这个词来形容才更精確;而后他就朝塔勒走了过来。 “嘿,艾克斯。”黑人瓮声瓮气打著招呼,眼眶里闪著微弱的红光,是他的电子义眼在扫描。 “出什么事了?”塔勒没有下车,也没有阻止对方的扫描,因为他知道那是霍夫曼一直以来的习惯。 “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半夜有两伙人在大门外的街道上火併;其中一伙是漩涡帮,另一伙据说是『清道夫』的人。” “帮派火併,跟我们有什么关係?警察找你做什么?”塔勒皱起了眉头;他对漩涡帮出现在工厂附近並不感到奇怪,那帮义体改造疯子就盘踞在工业区,充分利用废弃厂房和设备进行他们最喜欢的深度赛博改造。没有几个正常人不害怕暴力帮派——除了帮派成员自己,而漩涡帮和清道夫又在危险名单中名列前茅。 “本来没关係。”霍夫曼眼中的红光消退,说明他已经完成了扫描,“只是有两个漩涡帮的傢伙居然在交火中途想衝进工厂大门,结果被防御哨塔打成了渣。” “他们疯了?”塔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蕾娜知道了吗?” “鬼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被清道夫打怕了想找地方躲起来,又或者乾脆是赛博精神病犯了,谁在乎,反正已经变成一滩碎肉了。总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警方想要我们大门的监控,想得美!威瑟斯女士让我来打发他们,给警方点面子走个程序。” “对你来说,这活还真是个大麻烦。”塔勒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嬉笑著开车进了大门。 任何人看到生物技术公司建在沃森区的这座工厂,都会下意识地將它和本地其他工厂做个对比,然后得出一个“虽然还活著,但指不准究竟能活几天”的结论;可一旦有人通过外围的保安岗,然后再连续穿过三道军用级別的门禁进入地下,就会发现里边別有洞天。 三道门禁花了塔勒一点时间,他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后打了一通电话:“威瑟斯总监现在有空吗?” “总监正在办公室与亚当斯小姐谈话……”听筒里传来公事公办的声音。 安装了声带义体就是好用。塔勒在心里嘟囔著,同时对著话筒说道:“我马上过去,我的事情很紧急;第一序列事务,非常紧急。”他特意在最后强调了一遍。 对面隔了十几秒钟才给出回覆:“你可以过来。” 塔勒放下电话走出办公室;他的目的地离得並不远,就在办公区这一层的最深处,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就是。坐在外间的女秘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就是刚才与塔勒通话的人;塔勒推门进去的时候,她並没有阻拦。 门一打开,里边的两个女人同时转头朝门口看过来。 坐在办公桌里边的是厂区的总监蕾娜·威瑟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种女人;她的对面坐著凡妮莎·亚当斯,一个二十多岁的拉丁裔女人,某种角度来说也是艾克斯·塔勒的竞爭对手,看过来的眼神流露著不满与厌恶,而且丝毫不做掩饰。 “我正在和凡妮莎谈话,你可以等一等么,塔勒先生?”蕾娜·威瑟斯的声音很冷漠,就和门外的秘书一样,透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味道。 “抱歉,我还以为你们谈完了。”塔勒站在门口,虽然道了歉,却没有关门离开的打算。 看著两人一唱一和,亚当斯小姐心里的不满情绪更重了。真要是公事公办,这小白脸走到门口的时候秘书就该把人拦住了;真要是觉得自己犯了错,就应该关上门去外边等著。 装什么呢,谁还不知道你们两个早就睡过了?亚当斯小姐冷著脸站起来,临出门前又转过身看著总监女士:“请仔细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总监;那些数据很有价值,我们不能错过机会。” “我会考虑的。”蕾娜坐在办公椅上,面无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凡妮莎走了出去,从始至终都把塔勒当成了空气,没有任何交流的打算,连礼貌性的招呼都不打一个。直到她的脚步声在门外消失,塔勒才关上了门,坐到了之前凡妮莎坐过的沙发椅上。 “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啊,是不是?” “天才总是年轻气盛的,你当年不也是么,艾克斯?”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蕾娜脸上多了许多笑意,说话时也不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是啊,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学会了该怎么守规矩。”塔勒將带来的晶片放在了办公桌上,轻轻推到了对面,“这是《守则》的定稿。” “没有问题了?”蕾娜问。 “当然,逻辑通顺、完整且自洽,当然只是理论上;实际上的效果……那就只能通过实验来求证了。不过,我有信心。” 蕾娜笑了:“我也对你有信心,艾克斯;太好了,上田一直在催这个东西,荒坂公司给的压力越来越大,希望试验的结果能让他们闭嘴。” 第二章、公司狗的「规则」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章、公司狗的「规则」 原本逐渐热络的谈话氛围在这一刻突然稍稍冷却。塔勒原本想端起咖啡的手又將杯子放了回去,杯底和托盘碰撞的杂音说明某些名字让他很不高兴。 “上田……他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我实在想不明白,外边的人都叫我们公司狗也就算了,为什么有人会自己把自己当成狗,还要求別人也学习他,用狗服务於主人一样的態度去工作呢?”办公室的门关得紧紧地,而且隔音效果很好,塔勒先生刻薄的言辞並没有传出去。 “也许这就是日本人?上田曾对我说,他不是荒坂公司的员工,而是荒坂三郎的……家臣?好像是这么说的;神奇的东方人际关係。”蕾娜没有隨意附和,但也没有反对,就像往常所做的那样,身为合作项目的总监,她得时刻弥合手下人的矛盾和裂痕——这一点並不会因为她跟面前的男人睡过而改变。 塔勒冷笑:“神奇吗?我觉得更像是中世纪的殭尸,明明死了,却一直不肯躺进墓穴里去。” “看开点,亲爱的;我们需要荒坂公司的虚擬人格编辑技术,你的项目需要它。不过你也可以想点好事……”蕾娜端起了自己的咖啡,愜意地靠在沙发椅上。她的眼睛藏在无框眼镜后面,偏光镜片遮住了义眼的彩色瞳孔;光洁的仿生皮肤让她嘴角勾出的笑容清晰而深刻。 “比如说呢?” “比如说,只要《守则》录入成功,这个项目取得阶段性成果,你就可以暂时摆脱那个荒坂三郎的家臣了。”蕾娜挑著眉头,她很懂得调节气氛,笑容也很有感染力,塔勒也果然被她感染了。 “你说得对,我迫不及待想要摆脱那条忠犬了。不只是暂时,我希望永远都別再看到那张脸;看到那张脸,会让人自我怀疑是不是欠了荒坂公司的钱没还。” 蕾娜决定终止这个攻击合作者的话题,她故意提起了另一件事:“你知道凡妮莎刚才向我提出什么建议吗?” “按照公司的规则,我不能打听其他部门的秘密。”塔勒看著总监女士,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噢,没想到你居然是乖宝宝塔勒。”蕾娜故作大惊小怪的模样。 “如果是十多年前刚进公司的艾克斯·塔勒,那一定会做一个老老实实守规矩的乖宝宝。” “那么现在呢?” “现在?”塔勒自嘲且嘲讽地一笑,“那个小丫头又有什么天才『创意』了?” “她想申请一笔额外资金,去黑市上购买一份情报。” “什么情报?”让塔勒惊讶和好奇的不是黑市,而是情报的內容。 蕾娜没有回答,反问道:“还记得半年前发生在荒坂塔的那件事么?” 荒坂塔上每天都有事情发生,许多事情会深刻地影响美洲、太平洋乃至全世界的局势,每一件都值得铭记;但蕾娜特意强调了时间,所以塔勒的回忆也落在那个特定且特殊的时间点。半年前,荒坂塔上的確发生了一件特殊的“大事件”;它没有影响美洲,更没有影响太平洋和全世界,甚至连夜之城都没怎么受影响,但它確实人尽皆知。 “你说的是那起僱佣兵袭击荒坂塔的事件?” “没错。”蕾娜点著头,反射自灯光的光芒在眼镜镜片上滑动,“准確地说,是一个安装了荒坂公司最新战斗义体的僱佣兵袭击了荒坂塔。” 荒坂塔位於夜之城的核心地段;那里是整个城市的大脑和心臟,是神经最密集、最敏感的区域。塔上所发生的哪怕最细微的骚动都会在城市里引发轩然大波。所以,虽然荒坂公司极力抹除袭击事件的信息,但还是有许多细节被泄露了出来。 比如那支僱佣兵的身份,又比如主要袭击者身上那件崭新且强大的新式战斗义体,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是夜之城街头巷尾所津津乐道的话题。 现在看来,黑市上又出现了新的消息,而且还是值得某些人花钱去买的消息。 “所以呢,这起发生在半年前的袭击事件,有什么地方引起了亚当斯小姐的兴趣?” “战斗义体的实验数据。”蕾娜的视线焦点全部聚集在塔勒脸上,这是一种恶作剧式的习惯,而对方的表现也没有让他失望,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她意料之中的震惊。 “那应该是荒坂的绝密资料吧?据我所知那件义体至今没有上市,外界连它的名称都没能確定。她忘了荒坂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吗——她自己那个项目都有荒坂投入的资金。” “所以我很犹豫。”总监女士嘆了口气,手里的咖啡也不香了,“她的胆子太大,以为在董事会有靠山就能够蔑视规则。” “只是犹豫?”塔勒先生嘴角扬起一丝怪笑,“不是反对?” 蕾娜愣了剎那,隨即笑出声来:“是的,只是犹豫;有一件事凡妮莎说得没错,那些数据確实很有价值。如果是真的,也值得我们专门为它花一笔钱。” “我能问问到底是哪方面的数据么?” 一件战斗义体的数据涉及方方面面:火力密度、防御强度、敏捷性、便捷性等等,但其中绝大多数和生物技术公司无关,因为这家公司本就不做军火买卖。 “那些袭击者死后,尸体都被荒坂公司收置。从黑市传出来的消息说,那个使用新义体的僱佣兵——叫大卫是吧——没能抗住战斗义体的强大负荷,所以在死前就发作了赛博精神病;义体內置晶片详细记录了他发病时的身体和精神数据,而这些数据最近流进了黑市。” 塔勒静静地听著,直到最后才长嘆一口气:“还真是很有用的数据;虽然对我没什么用,但是是对亚当斯小姐来说,正好和她的项目对口。” “所以,如果我最终同意了她的拨款要求,你也一定不会觉得奇怪,对吧?”蕾娜笑眯眯地问,“从公司的利益角度出发,哪怕考虑到荒坂与我们的合作关係,我也很难拒绝这个建议。” “当然,我可以理解,这对公司来说是好事,但是……谁说对亚当斯小姐来说就一定也是好事呢?”塔勒脸上浮现出与总监女士一模一样的笑容。 “我得提醒你,內部竞爭是一回事,因为竞爭而破坏公司整体利益就是另一回事了。你应该懂这里边的规矩,艾克斯。” “当然,我懂。简单来说就是……破坏公司利益的时候不要被抓住。” “这就是你总结的规矩?”蕾娜飞快瞥了一眼桌上的晶片,似笑非笑地看著塔勒,“你为复製人编写了复杂的《守则》,可轮到你自己的时候,规矩就被简化成一句话,真是这么想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一瞬间凝滯,感觉墙上的排气扇突然停止了运转一样。 “我当然是开玩笑,总监女士;我相信,换成亚当斯小姐,她也乐意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不然她也不会一再地打听我的项目进展。”塔勒將咖啡杯放回桌上,杯子已经空了一大半,“不过话说回来,评判任何一条『规则』时,问题的关键都不在於措辞是简单还是复杂,真正的关键在於它是否逻辑严密。我的『规则』一向严密。” “你说的『规则』指的是……” “我当然是指给复製人制订的《守则》,那可是我几个月的心血。” “我期盼著你的心血转化为成果的那一天。”总监女士起身,带著塔勒先生离开了办公室。 ——————这是剧情分割线—————— 景佐又一次甦醒,这一次他的感知更加清晰,確认自己浑身包裹在某种液体当中;这种液体比水更黏稠,重重束缚著他的身体躯干和手脚。 他还知道头上挥之不去的束缚物不是水草,而是某种呼吸仪器,正源源不断向他的肺部输送空气,才让他没有溺死在液体里。 他本能地晃动手臂试图浮上水面,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住手脚。身体载沉载浮,沉浮的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骨嘟,骨嘟……”口鼻间呼出的气流形成水泡,浮动声在耳边迴响。 “注入……记录时间……”沉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机械、生硬。 景佐想起了上一次听到的另一种声音,但很快又昏迷过去。 第三章、四个复製人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章、四个复製人 上田宏直是个刻板、无趣且神经质的中年男人,在上班时间里,你绝不可能从他脸上找到任何表达“友好”的表情。作为荒坂公司派驻合作项目的全权代表,他同时承担著多重职责:既是监管帐目的会计师,又是催促进度的监工,同时还肩负安全监管职责,確保项目不会对荒坂公司有任何隱瞒和潜在威胁。 用塔勒的话来说,这个日本人就是一条永远处在高度戒备状態的看门狗,对每一个出现在面前的人和物、每一点发生在项目上的微小变化都保持绝对警惕和怀疑。正如此刻他拿到记录著《守则》的晶片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质疑:“你確定这就是最完善的版本了?” “你为什么不先看一看,说不定可以帮我找出不完善的地方?”塔勒脸上的表情和上田宏直的一样难看。 “当然,我会看的。”上田的语调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刻板得犹如一台机器。 “你慢慢看,我不著急,重要的是绝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瑕疵;”仿佛故意和对方別苗头,塔勒说话的语调十分轻佻,甚至近乎挑衅,“有发现了就记得通知我,我一定给它改到尽善尽美。” 上田摇了摇头,並没有受塔勒轻佻態度的影响,语气一如既往地生硬:“抱歉,我不是技术人员,审查的事情会有別人去做。” 陪著塔勒一起来的蕾娜打断了他继续挑衅的企图,作为研发基地总监,她不能眼看著项目组最重要的两个人直接衝突起来。威瑟斯女士看著上田,镜片掩盖了真实情绪的外露,她问道:“《守则》只是软体,硬体的准备怎么样了?” “你知道的。”上田回答道。 “是的,我看过每一份报告,但还是希望向上田先生你进行確认。” 总监女士的语气很平静;她对实验准备工作的了解比上田和塔勒都更多,现在问这些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已。上田没有拒绝这个问题,而是走到落地窗边往下方看;那里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实验室,由上往下俯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实验室的中央是四个圆柱状玻璃储液罐一字排开,每个储液罐都是一人多高、一米左右直径,罐子里装满了琥珀色的液体,灯光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金黄色光芒。在光芒的中央,隱隱约约可以看到人体轮廓,各类管线从储液罐顶部伸入,连接在人体头部,覆盖了眼耳鼻口等五官七窍。 储液罐依次用从一到四的阿拉伯数字加以区分,液晶屏显示的数字闪耀著血红色光芒。 “克隆体的问题,你应该去问塔勒先生。”上田面无表情,声音平直,就像一根钢筋。 塔勒瞥了日本人一眼,走到玻璃窗前。 “一號实验品,盎格鲁裔白人,设定年龄二十五岁,身高六英尺两英寸,体重一百六十四磅……” “二號实验品,班图裔黑人,设定年龄二十二岁,身高六英尺一英寸,体重一百六十五磅……” “三號实验品,拉丁裔混血人种,设定年龄二十三岁,身高……” “四號实验品,华裔黄种人,设定年龄二十五岁,身高六英尺两英寸,体重一百六十一磅……” 在这里,人只是实验品;四个实验品,正好涵盖了现今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四个族群。 等塔勒一一说完,上田宏直的视线已经从中央储液罐上挪开,转向实验室一角;那里是一个独立且被封锁的空间,四面都是通体透明的落地玻璃,顶上同样是透明的强化玻璃。玻璃房里有一台“冷柜”,以及完全独立的供电设备,別的什么都没有。 “泽塔科技提供的新式生物晶片就在那里面,一共四块,与四个实验品一一对应。实验品的人格数据已经编辑完成,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是录入《守则》。”上田的目光原本一直盯著玻璃房里的冷柜,这时候突然转回头看向塔勒,“前提是《守则》的逻辑必须绝对完善。” “录入程序掌握在你手上,什么时候录入《守则》当然是你说了算。”塔勒冷笑著回应;他既厌烦於荒坂公司所带来的压力,又不满於自己在实验项目中受到掣肘。 “这是理所当然的。”上田轻轻点著头,他的脸就像僵硬的石头,看不到表情变化,“弗朗西斯·杨培育了世界上第一个完美的复製人,而他唯一不能解决的难题就是复製人的人格塑造和自我认知;这方面,我们荒坂恰恰是最专业的。” “再完美的人格,也需要人类的肉体为依託。” “实际上並不需要。”上田语气平静,偏偏每个字都能叫人听出嘲讽的味道,“不用多久,数位化人格就可以在电子设备和仿生人身上运行。恰恰相反,將人为编辑过的数位化人格运用在复製人身上,反而有可能出现未知的风险。” 塔勒撇了撇嘴,转过脸去不说话。他没法否认对方的说辞,这是爭吵中最让人难受的一点。 “所以我们才需要进行实验。”总监女士又一次適时地打起了圆场。 “確切地说,是很多次实验。不过二位请放心,荒坂公司实力雄厚,而且很重视这个项目;我们储备了足够多的不同人格,確保充分供应实验所需。” “能再给我说说我们为这几个复製人准备的身份吗?”蕾娜越过塔勒,让自己离上田宏直更近一些;她的身体就像是在上田和塔勒之间竖起的一道隔离墙。 “当然可以。”上田並不关心对面一男一女的心理变化和行为举止,转过身再次看向四个储液罐,“一號实验品,名叫保罗·亨利,预定的身份是退役特警;二號实验品名叫赛杜·贝阿,帮派枪手;三號实验品胡安·桑切斯,僱佣兵;四號实验品陆仁,新美国特种部队下士。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的身体因为受伤或疾病等各种原因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所以主动申请加入我们的实验项目,以未来为公司服务来换取公司帮助他们治疗伤病。” “我记得报告中说四號实验品不太稳定,出现过计划外的自主甦醒,而且不止一次?”蕾娜继续问道,这个问题说明她並非没话找话。 “之前我们曾短暂给实验品插入晶片,以运行数据人格,那时就有可能在实验品大脑中留下了人格印记;四號实验品的人格数据是一名资深特种兵,拥有更强大的精神意志不是很正常吗?”上田清楚地知道对方的疑问何在,“数据人格也是人格,不是程序指令,复製人也不是机器人;不同的人格会赋予他们不同的行事风格,这恰恰是人格编辑实验中最有趣的部分,同时也是我们需要《守则》来作为最后保险的原因。”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难道不会怀疑为什么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义体?”塔勒微微蹙眉,虽然是挑刺,却也不是无事生非,“毕竟你给他们设定的过往人生非常完整,以他们的『身份』而言,是必须安装部分战斗义体才正常吧?可现在他们身上只有最基本的神经接口。” “治疗需要,曾经安装的义体都被拆除了。”上田生硬地回答道。 第四章、亮起的警报灯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章、亮起的警报灯 “为了治疗而拆除全部义体,哈,真是一个好理由。”当走出办公室,完全离开上田宏直的视线后,塔勒终於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日本人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个傻子?似乎他嘴里多回答一个字都是对我们的恩赐。” “我不是瞎子,也知道这很惹人生气,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荒坂才是虚擬人格编辑技术的专家;如果不是为了三家合作公司的互信而妥协,你觉得荒坂没有能力独自编写出《守则》吗?” “你不觉得有件事很奇怪吗?” “什么?” “荒坂有能力编写出《守则》,这我不否认,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引入泽塔科技呢?上田对那几块生物晶片的重视,似乎已经超过了对克隆体的重视。”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实验结果,至於实验过程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工作方式,都可以被容忍。” “就这样?”塔勒站住了脚步。 总监女士头也不回,而且一部不停地往前走,只有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就是这样!大家其实都需要妥协;既然已经妥协了,那就继续妥协下去,快一点把实验项目做完,你就能彻底摆脱那条看门狗了。” 塔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自嘲地一笑,快步离开了。 实验项目几位高层之间的对话並不为人所知。储液罐里的复製人无知无觉,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人生记忆只是別人笔下可以任意编辑的一段故事;而围绕著储液罐的超过二十名实验人员也依旧埋头忙碌。 巨型企业以一种残酷的高效率维持著运转,《守则》晶片送到上田宏直手中的当天晚上,晶片里的文本就被写入泽塔科技所提供的新式生物晶片;到了第二天,四枚晶片就被插入对应复製人的大脑,与神经中枢相连接。也是从这天晚上开始,工厂的安保措施骤然提升了一个等级,以至於许多人隔天上班时被堵在厂区大门外。 “霍夫曼,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增加安保程序?”凡妮莎在经歷过连续两次全车扫描,又被要求打开后座进行人工检查后,终於忍不住找上了安保主管。 “这是威瑟斯总监的命令,从昨晚开始,工厂实施最高级別安保措施,直到她下达新的指令。”黑人主管瓮声瓮气的回答其实可以总结成一句话:奉命行事,与我无关。 “从昨晚就开始了?” “是的,午夜之后,那个时候你已经下班了。” “可我没有接到通知。” 霍夫曼看了一眼正在门口排队的车辆:“所有人都没有。” “蕾娜怎么不乾脆下令厂区戒严呢?”凡妮莎好似隨意地抱怨,一边发动车子开进了停车场。 虽然嘴里不说,看似接受了工厂发生的变化,但亚当斯小姐的內心显然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她虽然坐在了办公室里,却完全无心工作,一整个上午都在纠结著要不要想办法多打听点消息。在这个被偽装成工厂的研究基地里,一共只有两个实验项目;凡妮莎非常確定自己所负责的项目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所以毫无疑问,造成工厂安保制度变化的关键就在另一个项目上。 问题是——变化的原因是好还是坏?是因为项目出了紕漏,还是因为项目出了成果?不同的原因带给亚当斯小姐的影响也会截然不同,但是她又不敢表现得过分关注。 巨型企业的办公室斗爭常常会以鲜血和生命作为祭品,享受高人一等生活的同时,也要隨时面临一失足就万劫不復的深渊。 直到当天下午,新消息终结了亚当斯小姐患得患失的心理;先后好几辆浮空车降落在厂区办公大楼的楼顶。这种“富人的新玩具”出现在北部工业区,可谓降尊紆贵,又从侧面证明了工厂安保措施的升级是因为某种“好原因”。 出紕漏的时候,大人物可不会这么成群结队地来,更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坐著浮空车来。 “妈的,让那个只会舔女人臭脚的小白脸抢先了?”凡妮莎愤愤不平,不止是因为实验进度的落后,还因为自己受到的影响;她所负责的实验项目被要求暂时停止一切工作,所有人留在各自岗位上原地待命。 亚当斯小姐很清楚这条命令是出於安保制度的要求,当厂区內正在发生一件足够重大的事件时,必须停止其他一切无关行为,確保关键事务不受任何场外因素的影响。作为同级別试验项目的负责人,她轻易就能猜到,这个时候另一个项目的实验室里一定正在进行成果演示;而演示的“观眾”则必然是三大公司董事会的高层。 想到这里,凡妮莎更生气了,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发出恶毒的诅咒声:“演示的时候实验室爆炸了才好呢!要是这时候突然响起戒严的警报声才好呢!要是……” 眼前的光线突然黑了下来,原本仿照室外自然光的照明系统瞬间换了一副嘴脸,明媚的阳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光芒。 凡妮莎脸上出现了几秒钟的错愕,但灯管里明暗交替的闪烁红光不断提醒她:你的“诅咒”应验了。 红光就是再明確不过的信號,代表著基地遭遇最严重的安全危机,进入全面戒严状態。当红光亮起的同时,广播会不断播报警告提醒基地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安保部门已经获得基地的最高管理权限。从这一刻起,平时沉默寡言形同嘍囉的保安们將获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除了基地的总监威瑟斯女士,其他包括凡妮莎这类项目主管在內的所有人,都要绝对听从安保部门的指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刻,凡妮莎是慌乱的;她只是一个技术人员,而且从未经歷过类似的事情。不客气地说,她只在公司安全培训里见过亮起的警告灯是什么顏色,至於培训时所学到的、有关警告灯亮起后该怎么做的內容,她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衝动之下,凡妮莎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走廊上三五成群的保安冲向同一个方向;少数人会稍微放慢脚步,训斥走廊两边办公室的人“回去锁上门,不要出来”,但更多的人根本无心关注这些“坐办公室的书呆子”。 鬼使神差地,凡妮莎悄悄跟在了保安们身后。 第五章、你不是主角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章、你不是主角 “第一守则:无条件执行公司董事会及董事会所指定指挥官的命令……” “去你妈的,演都不演了是吧?以前还画个饼骗我当牛马,现在是摁著脑袋想让我当奴隶?” “列兵陆仁,因为你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美利坚合眾国政府特授予你……” “陆仁,谁是陆仁,我?” “第二守则:无条件维护公司利益,保护公司財產;该守则不得与第一守衝突……” “滚,老子当初饼都不吃,你还想给我上镣銬?” “你受伤的位置是脊髓,弹片距离运动神经中枢太近,无法进行手术;我建议你可以去尝试一些实验性的新技术,当然有风险,但是……” “受伤,我不是落水吗,跟弹片有什么关係?” “第三守则:保护公司秘密不被以任何形式和渠道泄露,该守则不得与第一守则衝突……” 无数声音在脑子里迴响,几乎要把他的脑子撕碎;无数信息宛若洪水般冲刷著他的大脑皮层,一如现实中的洪水过境,所经之处冲刷去地面的一切事物,同时留下水流切割激盪的千沟万壑。 他睁开眼睛,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他过去的“记忆”,他的潜意识也告诉他这些画面和声音都十分熟悉,都是他曾经经歷过的事情。可每每这个时候,脑海深处就会冒出一个叫“景佐”的名字;他大声嘶吼著:“这才是我的名字,我叫景佐,景佐!” 属於陆仁的“记忆画面”破碎,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回声:“我叫景佐,景佐……”回声一层层地叠加,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千万人异口同声地吶喊:“景佐,景佐!” 一股寒意自脊椎逆流直衝上天门,意识瞬间清醒;陆仁这个“名字”隨著记忆画面的破碎而迅速消退,“景佐”的自我认知占据了他全部意识。 渐渐地,吶喊声也消失了,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丝毫光线;另一个平和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你终於醒过来了。” “你是谁,你在哪里说话?”景佐四下张望,黑暗中空荡荡地,什么都看不到,也辨不清声音的来向。但是他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道:“你不记得了?仔细回忆一下,之前发生过什么;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对话了,还记得上一次发生了什么吗?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发生了什么吗?” 上一次?我们不是只听过声音,什么时候见过面? 许多年野外探险的经验让景佐冷静下来,开始寻找过去的回忆——当然是属於景佐而不是陆仁的回忆。 他记得自己曾经年轻气盛,因为厌倦了牛马生活而愤然辞职,做了一个野外探险求生类的主播,频繁出没於野外各种驴友线路、无人区;日復一日,磨练出一身野外求生经验的同时,也在网上小有名气。结果走得山多遇到鬼,某次野外直播时突遭暴雨,躲避山洪的时候一个脚滑掉进了山沟。 再然后…… 往日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紧隨而来的是一阵无可名状的剧痛,仿佛五臟六腑正被人千刀万剐,又好似四肢百骸被人生生撕裂。意识之中一片黑暗,只时不时有几道微弱光芒一闪即逝,却不知道那画面究竟是记忆,还是意识模糊时的错觉。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露面?”从记忆中找不到信息,景佐转而詰问起对方。 “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们就见面了。” “屁话,我来到世界第一个见到的是医生护士,然后就是爹妈,你又是哪个?”景佐很生气,但周围空荡荡的黑暗让他有气也不知该往哪里撒。 不明身份的声音完全找不到来处,以戏謔的语调直接在耳边响起:“你以为自己还在原来那个世界吗?你忘记那个世界的你已经死了吗?” 景佐呼吸一窒,犹自不信:“你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在你原来那个世界,你已经死了,这是另一个世界。很可惜,这些话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跟你解释过一遍,只是你暂时还没有想起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的有过会面吗? 景佐忍不住琢磨著,但剧烈疼痛再次袭来,仿佛这段回忆就是打开疼痛的开关;回忆不但没有结果,反而白白受苦,於是他乾脆放弃。 “我想不起来,有什么话你不能明白跟我说吗,藏头露尾地想干什么?” “光靠我说,你肯定不会信的。” “你又知道了?”景佐故意刺激对方。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是这样的反应,光是向你解释就浪费了太多时间,以至於你我沦落到如今的下场;过去的教训太惨痛了。” “……”景佐语塞。 “我无法和你长时间通话,而且你也要马上处理迫在眉睫的危机;如果你能处理好,我们就还有机会联繫,如果处理不好……恐怕我就不得不等待你第三次甦醒了。”那个声音似乎正渐渐远去。 景佐急了,一时顾不得其他,只急切地追问道:“什么甦醒,我现在到底在哪儿?” “这里是你的深层意识空间,简单来说,你正处在深度睡眠状態,但是很快就会甦醒。”声音又远了一些,“记住,不要犹豫,更不能有任何迟疑,这是你生死存亡的危机。『陆仁』的记忆是虚假的,但是其中的经验和技巧却可以被利用……” “到底什么危机?”景佐茫然而又愤怒地向黑暗空间吶喊,却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哪个方向。 “囚禁,失去自由,沦为工具,重启或者彻底毁灭。我帮你解除了精神上的禁錮,但他们很快会发现你的异常;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你,人类的残忍和冷酷很多时候超出我的想像。” “我该怎么做!” “保持冷静。我知道你脑子里有一段叫『陆仁』的记忆,你应该利用好他的经验和技巧;最重要的,不要迟疑,不要心存侥倖,哪怕万分之一的侥倖都不要有。切记,生活中没有主角,所以你也不会拥有主角那样绝对的运气;任何一点错误,都將带来灭顶之灾。” 声音越来越远,终於彻底消失,不论怎么呼喊都不再予以回应。景佐不知道对方是躲起来了,还是確如其所说的那样无法长时间保持通话。 黑暗中的寂静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几乎就在神秘声音消失的同时,更多细微而嘈杂的声音传入景佐耳中:有人走动时的脚步声,有某种机械振动的嗡嗡声,有水流气泡声,有电子合成的说话声。 “启动甦醒程序……”这是景佐听到的第一句完整的电子合成音,而后眼前出现了第一道真实的光亮。 第六章、特种部队下士的「记忆」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章、特种部队下士的「记忆」 景佐的注意力落在光亮处,自然而然睁开了眼睛。 “立正。”依然是电子合成音,但换了一个男性的声调,不知道是不是幕后下令的人也换了。 来自“陆仁”的记忆如沉渣泛起,在脑海中浮现,景佐的身体涌来一股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遵循命令行事;更重要的是景佐本人也故意顺从了这种本能,因为从睁眼的那一刻他就发现自己的处境不妙。 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室內空间,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的结果显示,这里至少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空气中瀰漫著怪异的气味,混杂著消毒水和其他说不出来的味道。靠墙一圈密集摆放著看也看不懂的各色电子仪器,许多人在操作仪器,另有一些人往来穿梭,每个人都穿著白大褂。 凡此种种,让景佐心里迅速有了猜测,判断自己应该身处某个实验室里。至於为什么不会是医院,那是因为自己並不是躺在病床上,而且自觉身体强健有力;同时,他也不认为会有人对一个病人下达“立正”、“稍息”这样的军事口令。 让景佐感到怪异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他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条四角裤衩;又比如同时还有另外三个同样穿著的人与自己並排站在一起,遵照著指令做出同样的动作。 更叫人惊诧的是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白大褂”们无一不是形貌怪异。 莫西干、杀马特、鸡冠头这些髮型都还在正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让景佐不能理解的是彩色螺纹的瞳孔、额头天门镶嵌的水晶、脸颊两侧对称的流光线条、手腕脉门上亮黑色的电子接口…… 最令景佐诧异的是这些“白大褂”里鲜少黄种人,而是白人和拉丁裔占了大多数。只从人种上判断,是不是另一个世界不知道,但肯定已不在自己的祖国。 急躁、恐慌等负面情绪在心里涌动,很快又被“陆仁”的经验和身体本能压制下去;那个神秘声音提醒得很及时,美国特种部队下士的记忆於此刻確实非常有用。 自己就是一个身负重伤来参与医疗实验的退役军人,弄清楚情况之前不能做出任何有违这个身份的异常举动。多年野外探险的经歷也给了景佐一定帮助,至少让他面对陌生环境时能够迅速冷静下来。 一道又一道指令通过电子合成音下达给景佐和三个“同伴”,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前后左右,慢慢地在各种训练器械上展示爆发力、耐力、力量、速度、敏捷等等。 眼前发生的一切很可能让人误以为看到了体育运动员的“试训”场景,但严苛而又无情的命令声又会隱隱约约提醒人们,二者的性质截然不同。 趁著各种测试的机会,景佐一直在暗中观察周围,就像是一个资深特战士兵的本能, 当站上跑步机时他看清了其他三位同伴的相貌,发现他们都是光头,而且环绕颅骨中部有明显的手术缝合痕跡,於是他也担心起自己的头髮和相貌。 当进行拳击击打测试时景佐看到了实验室的出入口,当躺下进行臥推测试时又因为视线自然抬高而看到了二楼高度上那一大片单向透视玻璃,又忍不住猜测玻璃后面有多少人在观察自己。 所有测试完成,景佐脸不红、气不喘地重新立正站好。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具身体的素质真他妈好!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新的指令下达。景佐在心里默数著,一直数到一千二百二十,实验室入口那扇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六、七个人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一个高挑的白人女性,脸上粉妆很重,说不清是三十出头还是年近四旬,脸上戴著一副偏光无框眼镜,栗色的头髮从顶部梳到脑后扎成一个髮髻,两鬢位置全都剃做板寸。 跟在女人身边的是一个白人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留著一头黄色短髮,不但是是队伍中唯一穿著“白大褂”的人,也是整个实验室里髮型最正常的人。 紧跟著进来的几个人有男有女,年龄、装扮迥然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这几位肯定都不是干活的人。他们每个人都穿著考究鲜亮的衣服,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或手指上多多少少都佩戴著华贵的装饰品,其中三个人鼻子上还架著红、紫、黑顏色不同的墨镜;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但他们每一个人的装扮都与实验室环境格格不入。 队伍最尾巴上的是一个亚裔中年男人,一张脸好似用石头雕刻而成,看不到一丝一毫表情变化,看向同行者的目光中带著不加掩饰的不满。 最后进来的是两个身穿作战服、要上別著电棍和手枪的保安,进门之后一左一右守在门边。 “塔勒先生,你刚才向我们保证说这些实验品绝对安全,绝对服从指令,我很好奇你要怎么证明?服从命令的士兵到处都是,刚才那些指令可不算什么。”说话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的黑人,也是被景佐判断为“不干活”的几人之一;他走到景佐四人身边,说话时夸张地摇头晃脑,脖子上的肥肉也跟著剧烈抖动,而且一边说话还一边伸手在二號黑人身上抚摸著。 “很容易就能证明。”回答问题是那个唯一留著“正常髮型”的男人,他一边说著一边往前走,结果刚一迈步就被那个面无表情的亚裔男子拉住了。 “有什么问题么,上田先生?”塔勒先生转头,面带微笑。 “你的做法很危险,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违反了不止一条实验室安全规范。” 上田一开口,景佐就知道这是个日本人,而且还是一个极为传统、生在日本本土的日本人。不知是傲慢还是习惯,大多数这样的日本人在说別国语言时总会带有独特腔调——这些经验全部来自特种部队下士陆仁的“记忆”。 塔勒並没有被劝止,他微笑著对上田说道:“我只是向评估团证明实验效果。” “你唯一能证明的是你自己的自大和骄纵。” “恰恰相反,我正在谦卑地履行职责,满足评估团的要求。”塔勒耸耸肩,力求让所有人看到自己无辜的表情。 “你们在干什么呢?上田先生,你难道想告诉我,实验效果並不可控,並不安全吗?难道你现在才告诉我,实验项目组给董事会打的报告是虚假陈述?”臃肿黑人的声音沙哑而粗豪,听起来就像是野兽的低沉吼叫。 第七章、不要心存侥倖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章、不要心存侥倖 这是派系斗爭!因为扮演听命於人的实验品,景佐不能左顾右盼,所以无法仔细观察对话几人脸上的表情;可即便只听不看,景佐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特种部队自有一套临时判断目標价值的方法,陆仁的“记忆”把这个方法直接灌输到了景佐的脑子里。 那个短髮“黄毛”和中年日本人应该都是实验项目的管理人,互相之间矛盾很深;而臃肿黑人和那几个同样“不干活的人”都是来自所谓“董事会”的高层,或许没有实际管理权力,却是现场地位最高的。此外,黑人可能和“黄毛”处於同一战线,也可能只是“黄毛”单方面想巴结他。 灌输进脑子的不止是知识,同时还有实际运用后的经验——当初上学时要是有这种技术该多好? 景佐在心里感嘆的同时,臃肿黑人已经不耐烦言语上的交锋;他迈开脚步,走到门口两个保安身边,厚重的皮鞋鞋底镶著金属,踩在实验室地面上鏗鏘作响。 “我要借用你的电棍,先生。”又黑又肥的手掌在保安面前摊开。 保安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但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將视线投向第一个走进实验场地的中年女人;直到女人轻轻点了点头,他才抽出电棍交给黑人。 “真是个称职的员工,先生。不过我现在有一个新主意。”臃肿黑人尖酸地说道,然后趁著保安分神的时候突然伸手,將对方腰带上的“自由”全自动手枪给抽走了。 极具冒犯性和危险性的举动让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包括一直埋头做事的实验人员在內,突然的骚动横扫了在场所有人,剎那间他们的身体变得比四个“实验品”还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別紧张,朋友们。”黑人挥舞著电棍和手枪,“这些玩意我用得熟练著呢!” “华莱士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古怪的口音掩盖不住日本人的不满。 “这是实验室,我还能做什么?”黑人华莱士笑著说,踩著鏗鏘作响的脚步又走了回来,“在实验室里当然是要做实验,我手里拿的也只是实验道具。” “华莱士先生,我希望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有可能存在的风险。”说话的人换成了那个留著栗色头髮的女人。 华莱士大笑起来,脖子上的肥肉隨著笑声胡乱抖动著;“当然,威瑟斯,我很清醒;昨晚我睡得很好,今天早上起床又吃了一顿健康的早餐,然后就被催著来你们这里做评估。一整个早上我都没磕过药——我知道你想问这个。放心,我没有磕迷糊,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希望如此。”威瑟斯女士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再阻止对方。 华莱士踩著舞步,將手中的电棍当做指挥棒一样挥舞,仿佛眼前正有一场交响音乐会。他先来到身为二號实验品的黑人面前,顿了顿脚步又转向一號实验品。 “我记得你的名字,保罗·亨利先生,对吧?我现在命令你站好別动,在得到新的命令之前,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不允许做出任何反应……听明白了么?”华莱士好似玩笑般的口吻,而且根本不等对方的回答就將电棍戳了过去。 强大电流带动电棍末端轻微震动,直直地戳在一號实验品的胸口。高大健壮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从四肢到躯干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僵硬。 短短不到两秒钟,保罗·亨利就倒了下去;显然强大的肉体也並不能与工业力量相抗衡。 “我刚才的动作是不是太快了,所以他没有反应过来?”华莱士脚下踩著金属敲击声,从二號实验品面前走过,来到三號实验品面前。 “胡安·桑切斯先生,站好不许动,对我的行动不许做出任何反应;”华莱士下达了和先前一模一样的命令,但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动手,“为了让实验更具说服力,我要事先向你说明我接下来会做什么。十秒钟后,我会將这支电棍开到最大强度,然后用它戳你的脑袋。据我所知,这样做有一定机率让你变成植物人,永远醒不过来;你现在清楚地知道后果了,但我命令你不许说话,不许抵抗,你会照做么?” 三號实验品一声不吭,但站在他身边的景佐却清楚地知道,这位拉丁裔的“同伴”已经出离地愤怒;对方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著、颤抖著,不过不是害怕,而是正用尽每一分力气试图违抗命令。 可惜,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直到电棍落在脑门的前一刻,这位拉丁裔年轻人都没有放弃抵抗的企图,却只能眼睁睁看著电棍顶端闪烁的电火花向自己落下。於是他也毫无意外地倒下了。 “唿,真不错。”华莱士咧开大嘴笑得很开心,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像烤过的白瓷,亮得晃眼。 “够了吧,华莱士先生?您的『实验』严重不符合规范,有可能给实验品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上田忍不住质问。 华莱士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傲慢的姿態溢於言表;“这种伤害是值得的,只有通过了最极端情况的考验,才能证明技术的安全性。他们和普通商品不一样,他们的安全性是针对公司的;不安全的商品绝不能投入大规模生產。” “我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华莱士先生。实验品的安全有充分保证。”塔勒抢在上田之前说道。 慢了一步的上田冷眼直视,却顾不上与塔勒的爭执,而是对华莱士追问道:“您说的『最极端情况』又是什么?刚才两次实验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当然不够,只是电击棍而已,咬咬牙就能忍过去。”臃肿的身体挪动到景佐面前,华莱士摘下鼻樑上的红色墨镜,瞪著眼睛与四號实验品对视;直到这个时候景佐才看清这个黑人的瞳孔,那是一圈又一圈黑白相间的同心圆环,好似两个小小的靶子。 瞳孔中心那最小的一点仿佛针尖,直刺入景佐的眼睛。 电击棍还不够?看著华莱士手中的“自由”手枪,在场所有人都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只有威胁到生命,才能称之为最极端的情况。”黑人肥厚的嘴唇里吐出冰冷言辞,黑洞洞的枪口已指向景佐眉心。 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直衝上头顶,景佐瞬间想起了神秘声音的严厉提醒:“不要心存侥倖,哪怕万分之一的侥倖都不要有。任何一点错误,都將带来灭顶之灾。” 第八章、杀人专家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章、杀人专家 生死之间的確是人类最极端的考验,黑洞洞的枪口距离眉心不到十公分,泛著暗哑金属光泽的枪口此刻宛若恶魔张开了大口,隨时准备吞噬生命与灵魂。 万幸的是华莱士並没有突然开枪,因为他还想著达成最佳实验效果,一如他此前对三號实验品所做的那样,准备对四號实验品也进行一番“提前告知”;更幸运的是景佐大脑里有一个资深特战军人的“记忆”,让他有了应对危机的充分技巧和经验。 当然,最关键的地方还在於景佐的精神並没有受到控制,他隨时可以发起反击,而且也必须立刻发起反击。他的身上到现在还戴著、贴著五、六种种检测仪器,面对生死考验时难免情绪剧烈波动,谁敢保证其中有没有监控精神变化的仪器? 那个神秘声音的主人说帮自己解除了精神控制,又说这个行为会很快被人察觉;经过之前短短半个小时的所见所闻,已经让景佐越来越相信对方所说的话。 比如神秘声音说自己身处的是另一个世界,现在景佐就確信无疑;不说陆仁“记忆”里那些从未见过、听过的军事装备、世界歷史乃至当前日期,只说眼前实验室里见到的这些人身上,形形色色、功能各异且完全不影响身体活动的植入体绝不是原来那个世界所拥有的。 正因为越来越相信神秘声音说的话,景佐也越来越迫切地为自己谋划脱身方法;只不过在他想到可行的方法之前,別人的枪口已经指到眉心了。 “华莱士先生,你想干什么,实验品是三个公司的共同財產。”上田的声音从华莱士身后传来,他对这个臃肿黑人的行为已愤怒到极点。有些更冒犯的话日本人並没有说出口,这个死肥黑鬼哪里像个公司高管,根本就是街头混混的做派。为了在非洲进行產业布局,生物技术公司就让这样的人进入董事会? 华莱士咧嘴一笑,转头看向上田,而其他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用电棍来检验实验效果已经是眾人难以想像的粗暴行径,结果现在连枪都举起来了。 看著黑人脸上古怪而又恣意的笑容,眾人预感到他接下来说的肯定不是好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华莱士脸上,变故也在这一刻发生。 景佐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如闪电般抬起,一掌击向华莱士手腕內侧,一掌拍打枪身;这是一个標准的空手夺枪动作,完美展现了陆仁身为特战部队资深战士的素质。 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连被夺枪的华莱士都呆愣了剎那,大脑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当“自由式”手枪落入景佐手中並调转枪口时,检测仪器才发出尖锐的蜂鸣声,警告实验品脱离控制。 没有人想到景佐会暴起反击。塔勒先生充满自信的保证,加上华莱士连续两次“电棍检验”,已经在眾人心里留下了实验品完全受控的心理暗示——连一直唱反调的上田都不例外。事实上,所有人都將实验室里发生的爭吵归结於派系斗爭、合作公司利益斗爭;直到景佐动手之前,没有一个人会往实验安全角度上去考虑。 於是,一件本不该发生的失误在眾目睽睽之下发生了,一件致命武器落在了一个更加致命的人手中。 肾上腺素刺激著景佐的大脑飞速运转,將陆仁的经验和技巧全部榨了出来。局势评估、战术抉择、目標判定,许多个决定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 不能犹豫,不能迟疑!机会虽然渺茫,但不拼就一定会死。 当握住枪柄的那一刻,一名资深战士对武器的熟悉感油然而生;景佐將枪口调转,稳稳地指向选定的目標。 “砰!”手腕有力而平稳,仿佛完全不受后坐力的影响;那一瞬间,枪声压过了同时响起的蜂鸣报警声。 从夺枪到开火还不到半秒钟,甚至许多人还没有看清武器易主,枪口下已经多了一条亡魂。 上田宏直露出极度惊愕不解的目光,仰天而倒。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一直试图阻止华莱士胡乱检验的日本人间接帮助了景佐,但景佐的第一枪依然坚定地选择了他。 “砰!砰!”连续两枪,与第一枪相隔时间极短,其实根本就是三枪连发;守在门边的两个保安相继被爆头击杀。这么近的距离,有心算无心,几乎等於打固定靶,特种部队的精锐又怎么会失手? 巨大的轰鸣声几乎贴著华莱士脸颊响起,他惨叫著捂住了左边耳朵;但紧接著,他的惨叫声就越发惨烈起来,因为接下来的两枪打穿了他的两边肩膀。子弹准確地从锁骨位置钻进去,迸出的血花让景佐大大鬆了一口气。 这黑胖子没装皮下装甲,至少锁骨的位置没有。虽然景佐本人並不知道“皮下装甲”的效果,但陆仁的“记忆”却提醒著他,让他知道这是战斗中必须关注的细节。 连续五枪,其实只用了大约两秒钟;开枪后的景佐並没有呆在原地,而是比所有人反应都快,径直扑向不远处那个栗色头髮的女人。 目標评估的结果,这个被称作“威瑟斯”的女人才是实验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是必须控制住的目標。 这个女人是个文职人员,身上几乎没有战斗义体,也不具备战斗能力,面对“自由式”的枪口被嚇得一动不敢动,直到景佐掐住她喉咙把她拖到华莱士身边时,她甚至都来不及发出尖叫。 被掐住喉咙当然叫不出来。 只能说景佐很幸运,事情的发展也很符合评估结果。 回过头来,手枪顶在了黑胖子的后脑勺上。此刻华莱士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狂妄和囂张;他两支手臂无力地耷拉著,被枪口压著低下脑袋,跪在地板上不敢动弹。 他虽然狂妄,但並不是没有脑子。 整个基地都亮起红灯,警戒措施姍姍来迟;可实际上,从景佐夺枪反击到控制人质,仅仅过去了不到十秒钟。 第九章、光明正大的背刺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章、光明正大的背刺 “告诉我,这个地方谁说了能算数?在我打死这个黑胖子之前,赶紧站出来,我耐心有限。”实验室里並没有专业的战斗人员。这是景佐暗中观察半个小时后得出的结论;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依然谨慎选择了一个墙角站著,並將华莱士和威瑟斯推到自己身前。 急促的警报声下是更加急促的脚步声;和华莱士一起的那几个“不干活的人”纷纷往外跑,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保安挤进了实验室,却在面对威瑟斯和华莱士的时候不知所措,下意识压低了枪口。 安保主管霍夫曼走了进来,挤开人群走到最前面;景佐立刻注意到这个佩戴了武器却没有拔出来的人。 “你就是这里安保的头吗,怎么称呼?” “霍夫曼。”黑人瓮声瓮气地回答,眉头深深蹙起。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景佐只露出了一只胳膊,穿过总监威瑟斯腋下,手掌掐在她细长的脖子上;一只“自由式”从威瑟斯身后斜著伸出来,枪口顶在黑胖子后脑勺上。 景佐问道:“这里你说了算吗,霍夫曼先生?” “我只是安保主管……”霍夫曼故意拖长了声音,但立刻被景佐打断了。 “我身边这个女人是你的顶头上司,对吧?至於这个黑胖子……你的级別应该够不著他,或许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景佐连续发出两个质问,他不能被对方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霍夫曼的语速稍稍快了些:“你想干什么?” “我要一辆浮空车,装满燃料的,当然还得有个胆子够大的司机。” “这里没有浮空车,我也没有足够的权限……” “砰!” 霍夫曼还想拖延时间,却被一声枪响打断了。华莱士惨叫著向前一扑,又在景佐“挺直了跪好”的呵斥声中咬牙恢復了跪姿。子弹打在黑胖子的肩胛骨上,出血不多;很显然皮下装甲没能在这么近距离下抗住子弹,弹头大约卡在了骨头上。 不致命,但很疼。 “你觉得这里有浮空车吗,华莱士先生?要是没有的话我会非常失望,而且也证明你没用了。”景佐轻佻的声音中蕴含著令人胆寒的危险;他刚才接受测试的时候可是听到了实验人员小声交谈,知道今天有人坐著“富人的新玩具”来了这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法克,当然有,我自己就有一辆,就停在楼顶。”高层人士和打工人的思维方式肯定不一样,当霍夫曼还盘算著儘量解决问题以减小自身责任的时候,华莱士只想著先把自己的命保住。 只要活下来了,以自己的地位和公司的资源,有的是办法报仇。 “真是个好消息。”景佐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隨即转向黑人主管,“霍夫曼先生,我准备请华莱士先生和威瑟斯女士一起送我去楼顶搭乘浮空车离开,你不会阻止我们吧?” “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答话的不是霍夫曼,而是那个一直巴结华莱士的“黄毛”白人。 被抢了话的霍夫曼大怒道:“塔勒,你闭嘴!” “我们必须保证华莱士先生和威瑟斯女士的安全。”塔勒並没有被黑人主管的怒火嚇住,“华莱士先生是董事会成员,蕾娜是基地总监,任何一个人在基地出事,后果都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我让你闭嘴!现在是我负责。” 景佐从威瑟斯脑袋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两人爭吵的画面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他很高兴看到眼前这个局面;陆仁的“记忆”告诉他,作战的时候只能有一个最高指挥官,一旦令出多门,部队行动就会变得迟疑、低效且混乱,失败的机率也会大大增加。 为什么要第一个杀死上田?因为那个日本人对华莱士很不满,而且言谈举止刻板、强硬,偏偏又有一定的话语权;在景佐看来,他遇到眼前的局面时未必会关心人质死活,极有可能给自己挟持人质脱身的计划造成阻碍。 现在嘛……希望这位霍夫曼先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而且懂得衡量自身得失。 “霍夫曼先生,我的耐心有限。”景佐適时地给“黄毛”塔勒先生助攻,一起向安保主管施压,“你知道的,『自由式』手枪的弹匣容量是十二发,我刚才开过六枪,剩下六发子弹我不介意平均分配给华莱士先生和威瑟斯女士。” “我们可以商量,四……陆仁先生。”塔勒又一次抢了霍夫曼的话头,他並不知道眼前的四號实验品已经换了人,依然叫著虚擬数字人格所设定的名字。 “浮空车,司机,让开通道。”景佐一字一句,言简意賅。 塔勒几乎想要立刻答应,可即將开口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说了不算,只能扭头看向黑人主管,打算进一步施压:“霍夫曼先生,你应该清楚华莱士先生出事的后果,我们不能冒……” “这里是霍夫曼先生负责,塔勒先生。基地安全规范里写得很清楚好了。”一个陌生声音突然插话,打断了塔勒。 塔勒看到说话的人后顿时暴怒:“凡妮莎,你为什么在这儿?这里不是你的实验室,按照安全规范,你现在只能呆在你自己的办公室。” 景佐因为突然的变故而蹙眉;他再次露出一只眼睛,看到了门口一个留著黑色长髮的拉丁裔女人。那个女人很年轻,最多二十来岁,在特別抗老的拉丁裔中仍处於最具青春活力的年纪,直通通的白大褂也不能完全遮掩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女人的相貌,她脸上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布满標新立异的装饰品,连髮型都是最自然的披肩式。 在景佐的打量下,那边的爭吵还在继续。 “依照安全规范,当……威瑟斯女士无法履行职责,而基地又面临安全威胁的情况下,霍夫曼主管就是临时的最高负责人;不但我要留在自己的办公室,你也应该留在自己的办公室,並且绝对服从霍夫曼主管的指令。” 凡妮莎的语速很快,但每一字、每一句又让人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清脆且掷地有声。 塔勒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果然,这个小婊子在最紧要的关头往自己背上捅了一刀,而且这一刀捅得光明正大。 第十章、脱身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章、脱身 凡妮莎捅的这一刀不但光明正大,而且对塔勒来说非常致命。华莱士之所以会採取危险的检测方式,是因为塔勒对实验品安全做出了盲目的保证;而塔勒之所以逢迎华莱士,又是因为想爭取对方进一步的支持。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黑胖子行事粗暴残忍,这样的人能够在生物技术公司董事会有一席之地,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在中非联盟某国当总统的哥哥。 出於国情和底蕴的原因,很多非洲国家都非常需要这种能够在流水线上批量生產,而且脑子里插块生物晶片就能確保忠诚的精锐士兵——最重要的是忠诚。 所以,华莱士和塔勒的利益在这个复製人战士项目上达成了统一,实验资金也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中非联盟国家的投资。换言之,华莱士是艾克斯·塔勒的天然盟友和靠山,所以塔勒必须竭尽全力保住黑胖子的命。 偏偏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凡妮莎却突然站出来捣乱;这一刀背刺不说捅在塔勒的心臟上,那也是直接捅在了肺管子上。 景佐有点头疼。刚刚才因为派系斗爭而爭取到挟持人质脱身的机会,现在又因为派系斗爭而面临突发的变故。 幸好,最大的牌在自己手里。 “华莱士先生,这些人似乎对要不要保障你的生命安全產生了分歧啊!”景佐手里“自由式”的枪口突然用力下压,微微发烫的枪口顶在皮肤上,燃爆了华莱士的怒火。 “你们这些嗶嗶养的,照他说的做,让我的司机发动浮空车!现在,马上!小婊子你再敢瞎嗶嗶,老子回头找人轮了你。” 董事会高层可不会对基层执行人员產生同理心,而现场唯一能够平息塔勒与亚当斯纷爭的总监女士正被人掐著脖子,连呼吸都困难,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凡妮莎噤若寒蝉。只玩过办公室政治的所谓精英人士就怕这种混混做派。 眼看对面仍在迟疑,景佐决定加一把火。 “我现在手里有两个人质,而且是现场地位最高、最有价值的两个人质。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霍夫曼先生?” “你想说什么?”霍夫曼的脸已经成为他浑身上下最黑的地方。 “两个高价值人质,意味著我完全可以杀掉其中一个,而只要能留下另一个,你们就不敢对我动手。华莱士先生和威瑟斯女士,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都足以让你万劫不復。你的选择余地非常小,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你能理解这一点吗,霍夫曼先生?” “你逃不出去的。”霍夫曼瞪著眼睛,却没法看到景佐的脸,“生物技术、泽塔科技、荒坂,这是三家公司合作的项目,没有人能在这么多公司的追捕下逃亡。” “砰!”回答霍夫曼的是又一声枪响。挟持人质最忌讳的就是让人误以为你不敢杀人,所以景佐开枪时没有丝毫犹豫。这一发子弹钻进了华莱士的另一边肩胛骨,黑胖子愤怒地叫骂著,这回连霍夫曼也捎带上了。 “將来怎么样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我只想离开这儿。”景佐厉声说道,“枪里还有五发子弹,子弹越少,我的耐心就越少。当我失去耐心的时候,这两位尊贵的人士一定会陪著我一起死;当然,將来还会有更多人给我们陪葬——这一点眾所周知。” “去,通知华莱士先生的司机,让他发动浮空车。”霍夫曼面目狰狞地朝手下保安怒吼,“马上去!” 小保安巴不得离开现场呢! “从现在起,你们都不要离开,去那边靠墙站著,把路给我让出来;我不需要你们『夹道欢送』,先生们。” 景佐把所有人都赶到远离大门的一侧,他自己则一手拖著总监女士,一支枪押著黑胖子,儘量背靠墙壁,慢慢朝门口移动。 “我知道你们有各种各样的安保措施,但最好不要瞎打主意。如果中途电梯变慢、停住,哪怕只是轻微震动一下,我就开枪;如果我突然发现自己中毒,感到发困、头晕,我就开枪;如果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有任何人堵在门口,我就开枪;路上哪怕只是灯光闪一下,我都会开枪!听明白了吗,霍夫曼先生?留在这儿,一个也不许跟出来。我交代得很清楚了,接下来发生任何意外情况,都是你的责任。” 临出门前景佐特意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说了一段话;霍夫曼一声不吭,直到景佐和人质出了实验室大门,才按著內置通讯器下达新的指令。 对方的话是当著所有人说的,在场知情者太多,根本遮掩不住。霍夫曼不打算拿自己的命去赌。他现在只管把情况向上匯报,同时已经在暗自考虑推卸责任的说辞。 艾克斯·塔勒作为实验主管却违背实验室安全规范,怂恿华莱士先生採取危险的检测方式,这才是导致意外的源头。 这个说辞应该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吧?霍夫曼暗自思索著。至於怎么营救人质,现在已经不是自己的任务了。 实验室里的变故第一时间被报告给了三家公司的高层,另外两家不知道,但荒坂公司肯定会做出强硬反应。 荒坂公司素来睚眥必报,而他们已经在这起变故中死了人。 离开实验室的景佐顺利找到了电梯,並很快上到楼顶;或许是他的提醒很有效,中途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甚至连人都没有碰到一个。 天台上,一辆镶著金边花纹的黑色浮空车已经启动引擎,而且车门大开。 “我还从来没坐过浮空车呢,今天託了你的福,华莱士先生。”景佐揶揄著黑胖子,浑然不顾对方怒火中烧。他们三人现在的姿势很怪,景佐紧贴在华莱士背上,左手从黑胖子腋下穿过,搂住对方怀里的总监女士;而他的右手握著手枪,从黑胖子另一边腋下穿过,把手枪和自己的手一起藏在威瑟斯和黑胖子身体中间。 枪口竖直,既可以一枪从华莱士下顎笔直向上穿透天灵盖,也可以稍稍调转枪口把子弹送进威瑟斯的心臟。 景佐观察著周围更高的建筑,小心地將脑袋藏在华莱士肩膀后面;三个人就像叠在一起又竖著的三明治,蹣跚地向浮空车走去。 上车之前,景佐还谨慎地看了一眼驾驶室,確认里边只有一个司机且没有武器,这才押著两个人质钻进了车厢。 “立刻升空,向东开;记住,笔直地向正东方向开。” 司机颤抖著声音提醒道:“可是,那里是恶土,先生。” “当然,我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我就是希望能儘快离开市区。现在,马上,照做!” 第十一章、互相欺骗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互相欺骗 浮空车的车厢里装饰豪华,到处充斥著暴发户最喜欢的黄金顏色;阳光从车窗射入,反射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 景佐不禁怀疑,如果不是因为黄金太重会导致浮空车飞不起来,眼前这个大黑胖子会不会把整个车身都换成黄金来打造。 两个人质並排坐在一起,背对著驾驶室,景佐坐在对面,黑洞洞的枪口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你跑不了的。”总监女士突然开口,“浮空车的航程非常有限,飞不出太远。荒坂的快速反应部队很快就会追上来。” 景佐冷笑:“跑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不跑却一定会死。还有……你说那些话是打算提醒我赶紧杀掉你们,在死前拉两个垫背的吗?” “……”威瑟斯不说话了。 景佐的笑容变得轻蔑,揶揄道:“你瞧,华莱士先生虽然粗鲁、野蛮、行事暴躁,但毫无疑问比你聪明得多;他就很清楚,现在把嘴巴闭上才是最好的选择。你可不要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拖累了他,威瑟斯女士。” 总监女士只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吐不出来,不是很有规模的胸膛一鼓一鼓地,別过头去不说话了。 浮空车完美呈现了“富人新玩具”的优越特性,飞行过程平稳而安静,四个引擎喷射口的气流声被车门隔绝在外,丝毫影响不到车厢內的乘客。不到十分钟,下方就再也看不到城市建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黄褐色丘陵。那是一片乾燥的荒漠无人区,即便在环境恶劣的恶土当中,也属於无人问津的偏僻之地。 “真奇怪。在我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在夜之城活动过,可偏偏对夜之城周围的环境了如指掌。你们究竟对我的记忆动了什么手脚?”景佐以陆仁的语气喃喃自语,隨后“理所当然”地开始质问威瑟斯;那个神秘声音留下的信息太少,他不得不想办法打探消息,而最合理的角度就是从自己这具身体开始。 奇怪的是,回应他的並不是威瑟斯这个实验基地总监,而是华莱士;他操著粗豪的声音反问道:“你能够发现自己的记忆里有错漏?” “当然,我可是特种兵,最注重细节。我脑子里完全没有在夜之城活动过的印象,却莫名其妙地知道这座城市的地形地貌、街区特点乃至每个暴力帮派的详细情报。这还不够可疑吗?” 华莱士呆愣著听完,旋即將怒火倾斜到威瑟斯身上:“这就是你们保证过的完美无缺的实验品?他的记忆里到处都是漏洞。” 因为牵扯到伤口的疼痛,黑胖子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又因为锁骨和肩胛骨上的枪伤,他的胳膊只能耷拉在两旁,但狂暴的气势依然压得威瑟斯惶然失色。 惊惶之下,总监女士急於辩解,顾不得保密条例便脱口而出:“人格编辑是荒坂公司负责的內容,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弄的。” “你不知道,你是试验基地的总监,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威瑟斯像鵪鶉一样缩在椅子上,拼命將身体往椅子深处挤去,只想儘量远离眼前暴躁的黑胖子;天可怜见,总监女士的体型可能还不到黑胖子的一半。幸运的是华莱士身上的枪伤让他只能动嘴,而没有动手的能力。 “冷静一点,华莱士先生。”黑洞洞的枪口有著极显著的说服效果,狂躁的声音迅速从车厢里消失。 景佐看向了另一边,“威瑟斯女士,你刚才说的人格编辑是怎么回事?你们果然对我的记忆动过手脚?” 已经嚇成鵪鶉的总监女士並不敢在枪口前面硬气,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一些她认为保密等级不高的信息:“你的大脑里有一块生物晶片,有关夜之城的情报都是通过晶片植入大脑的。” “为什么是夜之城的?” “因为……这是我们选定的实战检验场地。城市里的黑帮,暴力犯罪,正好可以用来验证实验品进行城市特种作战的能力。恶土的流浪者、乱刀会又可以用来验证荒漠地区的野外作战。”威瑟斯想一句说一句,掩盖了复製人的事实,剩下那些半真半假的內容很像那么回事,而且脸上惊惶的表情也很好地掩饰了异常。 景佐阴沉著脸追问:“生物晶片可以被远程操控吗?” “当然……当然可以。”威瑟斯本能地想撒谎,但旋即又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撒谎是一种愚蠢的举动;脑子都剖开了却不设置控制措施,三岁小孩都不信。 “为什么刚才在实验室没有人试图控制我?” “不知道,本来应该有的。”威瑟斯连假话都说得一板一眼,说真话的时候自然越说越流利,“我只能认为,控制程序失效了。” 景佐的脸色稍稍好了点,他想起了神秘声音说的,帮自己解除了精神控制的那些话——看来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嘿,司机先生,我觉得向东开得已经够远了。”片刻后景佐对著驾驶室大喊道,“现在,转向正东南方向,也是一直开。” 司机不敢不照做,浮空车在空中灵巧地拐了四十五度。大约十分钟后,景佐突然发现了问题:浮空车正在渐渐偏离既定方向,不断向南转向。 “我的要求是正东南方向一直开,没有让你拐弯!”景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让他能够越过黑胖子头顶看到驾驶室。 “我没有拐弯,先生,不是我操作的。”面对枪口的威胁,司机双手高举,完全鬆开了方向舵,而浮空车依然在稳定匀速地向南偏转,“它被远程操控了。” “那就夺回控制权!” “不行,先生,每辆浮空车都有內置的安全程序,最高控制权限在保险公司手里。一定是公司董事会联繫了保险公司。”司机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想把我们带回去。” “法克!”景佐怒骂一声,“华莱士先生,威瑟斯女士,看来你们的公司高层已经不在乎你们的生命安全了。”说完,他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第十二章、坠落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坠落 看到景佐举起手枪,威瑟斯惊恐中发出了尖叫;但很快尖叫声就变成了惨叫。在车厢这种几乎密闭环境中开枪,枪声的剧烈迴响衝击著每个人的耳膜。 车厢里的两个人质——包括司机在內——除了耳膜外没有受到更多伤害,两发子弹全都射入浮空车的控制台,精准切断了內部的液压管线,並破坏了电子系统。 “我要对你和你的项目组表示感谢,威瑟斯女士;你们居然给我植入了所有常见车辆的技术数据,也包括了浮空车。你也应该感谢你自己,否则我真的只能和你们同归於尽了。现在,至少我还有点办法——系好安全带!” 景佐是所有人里受枪声影响最小的,说话时他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並用安全带將自己牢牢固定住,而后伸手打开了车门的强制开启阀;百米高空的强风灌进车厢,冷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让景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分布在车身四角的四个推进器摆向相同的角度,推动浮空车以固定角度转弯。景佐稳了稳心神,抬手又是一枪;虽然风力强劲,但这么近的距离影响不大,子弹准確钻进了右前方推进器的喷射口。只听管壁里传来连串反弹折射的脆响,推进器就像人吃坏了肚子一样发出不受控制的“噗噗”声,紧接著就爆炸开来,冒著黑烟停止了工作。 三缺一,浮空车的升力和推进力立刻失去了平衡,车身先是在空中猛然一顿,隨即就开始胡乱打转,而且沿著一条不规则的曲线不断下坠;更糟糕的是控制系统已经提前一步遭到破坏,无法重新计算调整推进器的角度和推力,於是再没有哪种力量能够阻止浮空车的坠落。 两吨重的车身,加上下坠的速度,形成的巨大衝击力令厚重黄沙也无法承受。轰然巨震后,车厢內闪烁著刺眼的红色警报灯,与实验室里差相仿佛;各种仪器损坏的蜂鸣报警音交织一片,將晕晕沉沉的景佐唤醒过来。 对面的威瑟斯和华莱士都陷入了昏迷,驾驶室里的司机也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景佐艰难移动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黄褐色的沙土,同时有零星几株仙人掌穿过车门伸进了车厢。 从景佐打开车门破坏推进器开始,整个下坠过程中车门都保持著开启状態;因为地形的缘故,车子坠落时车身朝车门所在一侧倾斜了几度,不是平稳著地。幸运的是他们落地时撞上的是一片空地,而不是石头或溪流,不然浮空车不是在石头上砸个稀碎,就是车厢里的人在昏迷中被积水淹死。 景佐没有急著乱动,而是按照特种部队训练课程所教的那样,先原地检查了一遍全身,很幸运只有少许擦伤和淤青,骨骼和內臟都没有受伤的跡象。这时,就听对面的黑胖子发出无知觉的呢喃声,这是即將甦醒的徵兆。景佐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隨后也帮黑胖子解开,將对方生拖硬拽地拖出了车厢。 或许是动作太大,那胖子睁眼醒了过来。 “我需要你的衣服、裤子、还有鞋。我知道尺码不太对,衣服上还有弹孔和血跡,但没关係,我可以將就。”至今仍光著身子只穿一条四角裤的景佐表现得非常宽容,“咱们俩身高差不多,宽点就宽点;內衣內裤我就不要了。” “法克!”黑胖子唯一表达反对的举动就是骂了这一声,结果就是他那副奇蹟般保存完好的墨镜也被顺手拿走了。 毕竟恶土风沙大,太阳也大,对於眼睛里没装义体的人来说,墨镜確实属於刚需——想必华莱士先生能够理解。 景佐急匆匆穿好衣服就准备离开,浮空车的最高权限都在保险公司,要说没有定位救援装置那才是怪事。结果刚一抬头,就见远处黄沙滚滚,一道土黄色的“长龙”不断向浮空车靠近,显然是有车辆越野而来。 “不是吧,救援这么快?”景佐心里一咯噔,再看“土龙”的来向,又稍稍放心;夜之城在正西方向,而那辆车是从东边过来的,属於公司援兵的可能性不大。紧握著手中的“自由式”,景佐四下观望一番,找了片灌木丛钻了进去,匍匐在地。 恶土荒原几乎等同於法外之地,来人身份不明,对景佐来说並不比遇到公司援兵更安全。 不一会儿,一辆改装过的霆威galena越野车开到“坠车”地点。景佐悄悄抬头观察,只见红绿涂装的车身前后左右覆满尘土,显然是常在野外行驶;前座两个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分別下来了一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其中一个穿著类似汽修工的工装,光著接近地中海的脑袋没戴帽子;另一个穿著黄色无袖夹克,头上戴著黑色兜帽看不清脸。两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都能看到机械义体关节,或者整条手臂都换成义体。 景佐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衣襟和袖子上,上面各有一个醒目的徽章,即便沾满了灰尘也没能掩盖其鲜艷的顏色。 “一个搅动烟尘的车轮上架著一个恐龙头骨?”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徽章上的字母,但光是图案就足以做出判断,“流浪者,阿德卡多部族的人?” 景佐將徽章图案与“记忆”中的资料相印证,猜测著对方的身份和来意;而对面的两人已经发现了车里的伤者。 “嘿,蝎子,快过来,这儿有个胖子,好像被人剥了衣服?”穿著工装的人在车门一侧搜索,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车门外的华莱士,“我觉得可能有人比我们先来了。” “不可能!我们看著它从天上掉下来的,一秒钟都没耽搁就来了;如果有人先到,我不会看不见。”带兜帽那人的声音从浮空车另一侧传来,“那个胖子死的活的?” “还活著,而且还有力气骂『法克』,应该死不了。” “那就別管他,这边司机的情况不大好,我感觉他应该是断了肋骨;不知道骨头渣会不会刺到內臟。” “车厢里还有个女人!” “那就赶紧弄出来,我听到发动机还在转,声音不大对。” 景佐在灌木丛里静静趴著,冷眼旁观两个流浪者忙碌救人,並没有出来的打算。 第十三章、越「来」越多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越「来」越多 两个流浪者在浮空车畔忙活,终於抢在引擎冒出火光之前把车里的伤者全都卸了下来。受伤最重的司机做了简单包扎,固定好了折断的肋骨。然后,戴著兜帽的流浪者从自己车上取来一个灭火器,照著冒火光的地方一阵乱喷,把火势压了下去。 景佐静静蹲伏在灌木丛中看著两个流浪者的背影,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杀掉这两个流浪者,抢走他们的车;有了车,逃出荒漠的机会就更大;只要上了公路,就不怕公司的人循著车辙找到自己。最多半天,就能离开夜之城的领土范围,偷渡去北加州或南加州……一个又一个“有利条件”和“美好前景”也在诱惑著他將这个想法付诸实施。 ……对方分散开救人,全然没有发现附近潜伏著一个人,突袭的成功率很高,而且也是最有利於自己逃亡的办法。 景佐深吸了一口气,將这个想法压了下去;他的大脑依然保持著清醒,知道那些可怕念头都是陆仁的“记忆”和“思维方式”在作祟。 特战士兵的行事逻辑就是如此暴力和直接,但是一个野外探险主播不能遵循这种逻辑。陆仁是假的,景佐才是真的;应该是陆仁的“记忆”、经验和技能为景佐所用,而不是反过来。 当景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两个流浪者也有了新动作;他们把救出来的人放到一边后就不再理睬,紧接著迅速从自己车上拿出各色工具,在浮空车残骸上敲敲打打。 “嘿,这还有个喷射口保持完好,我觉得能派上用场;把切割枪给我。” “別说废话,动作快点;能坐浮空车的都是有钱人,创伤小组估计就快到了,咱们时间不多……妈的,车厢里怎么都是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哪来的暴发户?” “你为什么要看车厢?” “我以为能找到点好东西;有钱人总喜欢在冰箱里放几瓶酒什么的,实在没有的话咖啡也行。浮空车的gg不都是这么打的吗,几个脑壳上镶金边的有钱人坐在车里沙发椅上,喝酒聊天什么的。” “你他妈有时间说废话,为什么不赶紧去看看引擎,没准还能找著几个有用的零件。” “我早看过了,过了一遍火,到处都是黑的,根本看不出哪个能用,没必要浪费时间去一个个检查。倒是防弹玻璃还有几块是完好的,可以卸下来……” 两个流浪者之间互相笑骂,手上的动作却都不慢,十分默契地各自负责一块,很快就把浮空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並动手拆卸有用的零件;动作之嫻熟,一如他们先前救人的时候。 救人危难与趁火打劫,这两种本该互相矛盾的行径同时出现在他们身上,却显得如此地理所当然。 景佐悄悄爬起身,躡手躡脚往那辆霆威galena越野车挪动。虽然不愿意杀人,但是在两个趁火打劫的傢伙身上来一出顺手牵羊,他觉得並不是不能接受。可还没挪动多远,景佐就停了脚步,看著远处飞速接近的大股烟尘蹙起了眉头。 浮空车坠落的位置是一片向南的缓坡,坡上遍布灌木、仙人掌和大大小小的乱石;从坡上向南看去视野开阔,大片平坦荒野尽收眼底。东南方向扬起的尘土根本躲不过坡上的视线。 看尘头数量,来的绝不止一辆车,偏那两个阿德卡多流浪者仍围著浮空车忙碌,並未发现又有车辆靠近。 景佐回头看了看西面;今天天气晴朗,视野极好,远远看去隱约可见夜之城高楼大厦的顶端,室外投影gg在阳光下一幕幕上升,浮动於天际。因为两个流浪者的到来,他已经意外在坠落现场滯留了近十分钟,不知道公司的追兵还有多久能到。 “啪、啪啪!”连续清脆的枪声传来,终於惊动了正在忙碌的流浪者,车辆带起的烟尘也已逼近缓坡下方。 穿著汽修工工装的流浪者远远打量一眼,突然大叫:“快去拿枪,蝎子,我好像看到帕南的车。” “废话,我也看到了,我还看到她的车在冒烟,加速加不上去。”带兜帽的流浪者扔下切割枪就往自己的越野车跑,打开后备箱就往外掏傢伙,同时急切地连声追问,“后面追她的那些人是谁?” “要么是乱刀会,或者乾脆就是夜游鬼,还能有谁?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过来跟我们会合。” “妈的,早知道就开那辆麦基诺出来,还能多一门炮。这丫头怎么尽能惹事儿。” 两个流浪者各行其是,很快拉拴上膛,依託著越野车为掩体做好了射击准备。一辆车身覆满装甲的霆威麦基诺越野车调转车头往坡上开来,车头引擎盖上的装甲被掀掉了一大块,裸露出来的引擎“突突突”冒著黑烟,还没开到galena越野车旁就炸出一声闷响,彻底趴窝不动了。 一条长腿踹开车门,隨即一道红黑相间的矫健身影从车里跳下,反手又从车座上拖出一桿狙击枪,端在手里也不瞄准,对著坡下追上来的那六、七辆越野车“啪啪”就是几发速射。 “快过来!”穿工装的流浪者急得跳脚,手中的突击步枪飞快地朝坡下倾泻火力,掩护著那道红黑人影朝自己这边撤退。 “快上车,我们走!”带兜帽的流浪者一边倾泻火力,一边招呼人上车准备突围。 “不,他们有……趴下!”红黑人影是个女人的声音,话说到一半就紧急拉著同伴往地上一扑。只听连续几道尖锐刺耳的“咻咻”声响传来,七八枚小型火箭弹拖著青黑色的尾焰划过天际,落向galena越野车附近。 爆炸衝击波裹挟著无数尘土被冲天而起,越野车面朝来袭者的那一侧瞬间千疮百孔,两个轮胎飞快瘪了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幸好,两个流浪者连同后来那个身穿红黑两色衣服的女人都没受伤,只是落了满头的黄土。等抬起头来,那女人才接著说完了下半句:“他们有火箭炮。” “我他妈已经知道了!”她的两个同伴既无奈又愤怒地大喊。 第十四章、美利坚还是那个美利坚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美利坚还是那个美利坚 一场帮派械斗性质的遭遇战,连车载小型火箭炮都搞出来了,这真是纯正的“恶土风味”。 爆炸的热浪席捲灌木丛,子弹在头顶横飞,景佐暗自叫了一声“倒霉”,撅著屁股一点点横向挪动,儘量远离被集火的流浪者们。缓坡地形对防守者来说有一定优势,同时也意味著从坡下射上来的子弹可以覆盖整个坡面;以景佐观察到的下方那帮追袭者的枪法,集火点前后左右三十码范围內都是高危区域。 刚才距离最近的一发流弹就是从景佐头顶正上方飞了过去,当时他已经远离流浪者们二十码以上了。 缓坡上遍布的灌木和乱石成了最好的掩护,而来自陆仁的“经验”也著实专业,直到景佐退出火力圈,交战双方都没有发现现场还有他这么一个局外人。只可惜他的撤退行动到此不得不暂停,因为坡下的追袭者们眼看从正面冲不上来,就打起了迂迴包抄的主意,分出四辆车向左右两边绕行,打算三面夹击。 如果不是缓坡顶端有一道几乎竖直九十度立起的岩层,恐怕就是四面夹击了。 景佐看了看左右,又估算了一番追袭者绕行的路线,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撤退路线被切断了;如果这时候继续后退,就会失去灌木丛的遮护,完全暴露在追袭者视线之內。他可不认为追袭者会先区分自己和流浪者的身份差异再决定要不要开枪——这里是他妈的美利坚,至少曾经是。 “米契,想办法踩离合器,先別管你的破枪了。”三十码开外那个带兜帽流浪者的叫嚷声很大,哪怕枪声都掩盖不住,让景佐听得清清楚楚。三个人正合作推动那辆galena越野车,將其推到浮空车残骸和麦基诺越野车旁,让三辆车形成一个松松垮垮的不规则三角形。 越野车上覆盖著装甲,浮空车也有不错的防弹性能,勉强算是构筑了一个野战工事。或许流浪者们还会庆幸刚才动作不快,浮空车的防弹玻璃还没有被拆卸下来。 对流浪者们来说,更幸运的应该是敌人没有继续开炮。火箭炮“装弹十分钟、暴爽十秒钟”的特性让它在战斗间隙的火力持续性严重不足。 一串子弹在距离景佐藏身处不远的地面上扫过,暴起连串烟尘;两辆越野车在弹痕前紧急剎车,剎车片摩擦著轮胎髮出刺耳的“嘎吱”声。其中一辆车的挡风玻璃“嘭”地爆裂,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破洞,白花花的龟裂纹遮住了几乎整个驾驶座。 那是大口径步枪的威力,但景佐没有听到枪响,大约是安装了消音器。 两辆越野车车门四开,六七个枪手骂骂咧咧地跳出车门,就地依託车身为掩护向流浪者们开火;震耳欲聋的枪声都没法掩盖这些枪手们声嘶力竭的叫骂声。唯独被击中挡风玻璃的那辆车,驾驶座上的人没有下来,挡风玻璃上隱约可见血花溅射,估计驾驶员不死也是重伤。 “真他妈的不专业,连在战场上保持冷静都做不到。”景佐从灌木丛里抬起头,悄悄打量这帮近在咫尺的枪手。两辆越野车的车门上喷涂著相同的徽章,两串深褐色的字母一上一下排成两段弧线,弧线中间是一个长著骷髏头和类似蜥蜴身体的墨绿色小鬼怪,骷髏头上竖著的尖刺宛若水晶。 这个徽章在“陆仁”的记忆里也有备份,是“夜游鬼”的標誌;一个在夜之城与恶土交界地带以抢劫、绑架、杀人为业的暴力帮派。 这个时候,景佐突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非常有利的射击阵位上。 夜游鬼的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几乎排成直线,同样都侧对著流浪者的临时工事;几个枪手都躲在车辆另一侧,將车身当做掩体。景佐就趴在第二辆越野车侧后方不到十五码的位置,也是灌木丛最浓密的地方。 只要稍稍往左边挪一挪,就会看到那几个夜游鬼在眼前排成了一列侧对自己的“纵队”。这是射手最喜欢的射击阵位,目標呈纵向排列,枪口不需要大幅移动就能快速、连续射击。 可惜,“自由式”手枪只剩两发子弹。 景佐无比眼馋地看著夜游鬼的越野车,眼下这是他最需要的东西,而且留给他行动的时间已经不多。 没有太多考虑,景佐就迅速做出了决定,握紧手枪立刻开始了行动。趁著夜游鬼的注意力都在流浪者身上时,他悄悄钻出灌木丛,从枪手们的视野盲区绕过越野车车尾。 两支手臂紧贴著身体,握枪的手距离胸口不到二十公分,从车尾转身的一剎那,景佐几乎將枪口懟到了第一个夜游鬼的太阳穴上。 “砰!”一声枪响,夜游鬼应声倒地,从另一边太阳穴喷射出的血水和脑浆浇在身旁同伴脸上。景佐伸出左手握住了死者“撒手”不要的突击步枪。 “砰!”又是一枪,第二个夜游鬼还在疑惑脸上热乎乎的感觉从何而来时,就已经追隨了前一个同伴的脚步。 终於打光子弹的“自由式”笔直飞向第三个夜游鬼,对方转身察看时不偏不倚被砸在鼻樑上,立刻发出“嗷”地一声惨叫。 老天保佑,这傢伙正脸位置没做过义体改造;老天保佑,这支突击步枪的弹匣里一定得留下几发子弹——几发就够。 丟出手枪的同时,景佐已经端起了刚刚抢到手的突击步枪,並在第三个夜游鬼调转枪口之前扣下扳机。 “噠噠噠”一次急促的短点射,近距离命中的巨大衝击力瞬间掀开了夜游鬼的头盖骨,大半个脑袋被打得稀碎,血花与脑浆在阳光下绽放。 这辆车旁只有三个枪手,驾驶座上那个一直没下来;景佐往车里瞄了一眼,確定驾驶员已经死了。他蹲下身,在第一个毙命的夜游鬼身上摸索;他抢到手里的突击步枪是“九尾”,那枪手身上一共只找到两个填满子弹的弹匣。 另外两个夜游鬼枪手用的都是衝锋鎗,子弹型號配不上。 “妈的,就这么点子弹,居然敢打得那么欢,扣著扳机就不放了?这是突击步枪,不是机枪。”景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叫骂著。 第十五章、杀心大盛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杀心大盛 突然少掉近一半的枪声,不远处第二辆越野车旁的夜游鬼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距离最近的枪手先是疑惑,继而转头,结果看到了五、六码开外的满地鲜血和尸体,以及蹲在尸体旁的陌生身影。 “他们还有帮手!”他大喊起来,却因此犯了可能是此生最严重、也必然是最后一次的错误——他应该在喊话之前先开枪的。 犯错的结果就是换好弹匣的景佐比他快了一线,抢先抬起枪口並扣下了扳机。两团血花在夜游鬼胸口绽放,手中的枪扣下扳机却失去了控制,子弹全飞上了半空。 景佐顺著后坐力將枪口上抬,子弹的落点从胸口移到头部;对方的颧骨位置冒出几颗金属火花,但世界上没有哪一种皮下义体能扛得住突击步枪子弹近距离射击的穿透力,半个脑袋瞬间破碎,失去了生命。 第一个夜游鬼倒下並没有让景佐停手,而是一手將枪口下压,一手继续扣住扳机不放;子弹精准地落在第二、第三乃至第四个夜游鬼的胸口、头部等要害位置。最佳射击阵位的效果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不需要摆动枪口,不需要重新计算弹道,只要压得住枪,一条直线上的目標全都在子弹的路径上。 一个弹匣將將打完,四个夜游鬼悉数毙命,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钟。这还是景佐担心对方身上有军用级別的防护义体——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往每个人要害上多补了一枪的结果。 杀完人的景佐蹲在原地迟迟没有起身,浓烈的血腥气縈绕在鼻端,白花花的脑浆铺撒在黄土上,甚至踩在脚底下,让他感觉有点噁心。这与实验室里三强三条人命不一样,步枪对人体的破坏力可比手枪强得太多了;眼前七具尸体,至少四具的脑袋是不完整的。 从第二辆车旁死掉的夜游鬼身上又搜到了两个弹匣,景佐又將一支品相较好的“新星式”左轮和几十发子弹捡到手里,隨即就准备开车走人。 这场帮派混战本就与他无关。现在夜游鬼和流浪者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流浪者固然自身难保,夜游鬼三面夹击的人马也分散得很开,一时间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角发生了变故。 景佐钻进那辆完好的越野车,坐在驾驶座里马上就要一脚油门踩下去的时候,突然从车载电台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文森特,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通讯?为什么停火了?马上包抄上去,我给你的闪光弹不是让你留在手里玩的。你他妈的有问题就给我回话,没问题就马上行动!听到没有……” 听著无线电台里传来的叫骂声,景佐猛然惊醒。 这是夜游鬼的车,既然车上有电台,谁又敢保证没有定位装置?自己固然可以一脚油门下去溜之大吉,可万一自己离开后没能儘快换车,而这帮夜游鬼又落到公司援兵手里,会不会因此暴露车辆位置? 要是指望这帮乌合之眾能击退公司的武装力量,或者能扛得住刑讯拷问,还不如先一步把他们杀光了事。 一时间,景佐眼中凶光大盛。转头看向交战中心,却见不论是南边坡下的,还是东边缓坡上包抄的另一路夜游鬼,此刻都分散开来,藉助乱石的掩护小心翼翼朝流浪者的临时工事靠近。 越野车和浮空车构筑的工事固然给流浪者提供了掩护,同时也大大限制了他们的视野;再被夜游鬼的优势火力压制,流浪者们的反击也越来越无力。 电台里传来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不知是发现这边出事,还是单纯不想浪费时间,转而集中精力去对付流浪者。远远看著夜游鬼的包围圈越缩越小,马上要进入投掷武器的攻击范围,景佐也终於下定了决心,一脚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阵阵轰鸣,越野车原地转了半个圈,沿著刚才包抄上坡的路线原路返回;急剧转向並高速旋转的车轮扬起滚滚烟尘。景佐控制著车辆避开缓坡上的乱石,朝南边坡下那群夜游鬼的位置兜了过去。 越野车一离开,死去夜游鬼的尸体就暴露於所有人眼前;电台里再次传来叫骂声:“靠,开车的是文森特,还是谁?死了几个人你们就他妈地被嚇破胆了吗?” 直到此刻,这伙夜游鬼的领头者仍未发现这场战斗还有第三方参与。 流浪者的临时工事附近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闷的爆炸;景佐抽空瞥了一眼,能看到破片手雷的火光,也有闪光弹的耀眼白芒,只不过这些帮派分子基本没有接受过投弹训练,所以绝大多数落在了工事外面。 越野车飞驶至缓坡三分之一位置,景佐一打方向盘,故意將副驾驶位置对著夜游鬼,自己则从另一边推门下车,视线越过车头引擎,看向那群正猫腰爬坡的夜游鬼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从这里看过去,分散队形朝流浪者逼近的八、九个夜游鬼几乎又呈一列纵队。 凭藉脑海中特战部队下士所拥有的“经验”,景佐轻易就找到了又一个最佳射击阵位;举手抬枪,引擎盖就是最好的支架,景佐连续打出短促的连续点射。 “噠噠噠、噠噠噠”,枪声以近乎不变的节奏响起,每一次都有一个夜游鬼应声倒地。直到第三个夜游鬼倒地,队伍中间一个身穿开襟马甲、脑袋上顶著个黄色鸡冠头、脸上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才后知后觉地大叫道:“那边是敌人,他们有帮手!” 景佐立刻认出这就是刚才电台里传出的声音——这个人就是这伙夜游鬼的首领。他立刻掉转枪口,將弹匣里最后四发子弹一气儿全朝著鸡冠头打了出去。对面的鸡冠头男人反应极快,一见枪口冒出火光,立刻侧身下蹲,並抬起左臂护住大半个躯干,同时张开手掌包住了大半张脸。 四发子弹在手臂上弹出明亮的火花——对方整支左臂都是机械义体。 景佐並不失望,不慌不忙换上新弹匣。“九尾”突击步枪最大的问题就是弹匣容量太小,一个標准弹匣只有十六发子弹,加长弹匣也才二十四发。 这时候,就见对面的鸡冠头一个屈膝,旋即弹射起步;每一个大步都迈出两三米距离,直奔景佐而来。 第十六章、义体不是你这么用的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义体不是你这么用的 除非是职业运动员,否则正常人跑步从没有一步跨出两三米的,尤其是在持续射击的过程中;鸡冠头巨大的步幅完全违背了常识,但景佐没有丝毫意外,依旧从容不迫地给步枪更换弹匣,同时还有余裕將“新星式”左轮调整到更顺手的位置。 陆仁的“记忆”告诉他,对方应该是在腿部安装了加强弹跳力的义体,但是运用的方式既不合理,也不合適。 从刚才举起“自由式”发动突袭开始,景佐就“放鬆”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几乎完全交给陆仁的“本能”去支配。 这种感觉说来很玄妙,实际上景佐自己对这具身体都是陌生的——从相貌到体格都和另一个世界的身体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他有一种和別人共享同一帐號、角色打游戏的错觉。 鸡冠头步幅很大,但步频稍慢,结果实际衝刺速度却快不起来,比常人百米衝刺强不到哪儿去;衝刺的间隙,他一边用金属左臂保护自己的心臟和头部,同时右手的衝锋鎗也不断向景佐扫射。手上动作一多,脚下的速度自然就更慢了。 景佐在对方举枪时就缩头躲了。不是对方枪法太准,而是单手手持衝锋鎗的“隨缘枪法”太过诡异,拼的完全是人品。虽然对方的第一枪就偏到连引擎盖都没碰著,可问题是他都落难到另一个世界变实验品了,又怎么敢赌自己的运气? 对方衝刺的脚步很重,每一步落下,脚底都踩散无数砂石;沉闷的声响和相对清脆的枪声大相逕庭,让景佐得以清晰分辨出来。此外,衝锋鎗射击声也在景佐耳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颗颗子弹落在车前轮、引擎盖、挡风玻璃上,当然更多是落到了空地上或飞到了天上。 说时迟,那时快,二十码的距离,衝刺速度再慢也就是三、五秒钟的间隔;景佐缩头之后默默数个“一二三”,突然起身將枪口伸出车顶。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移动到两个车门之间,正好可以利用前座靠背和车门间的立柱最大限度遮护躯干。 两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鸡冠头扭转手臂,同时下意识扣住扳机不放;子弹横扫过地面、车头引擎、挡风玻璃和车顶盖,最后……掛了空仓。 那一瞬间,鸡冠头脸上的表情变化肉眼可见,由错愕到凶狠的转换只在眨眼之间,仿佛一瞬间就有了决断,並下定决心付诸实施。在距离越野车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左脚重重往地面一踏,飞起右脚直踹车头。 与此同时,景佐手里的枪也响了。 鸡冠头人在半空,竭尽全力蜷缩起上半身,金属左臂紧贴著躯干,遮住了从脖子到头顶的要害位置;可隨著枪声响起,他感到小腹下方位置传来巨大的衝击力,仿佛有人拿著铁锤照著那里重重锤了一记。 对一个男人来说,某些位置哪怕换装义体也是不可触碰的要害。 难以忍受的剧痛让鸡冠头尚未落地就惨叫起来,疼痛也让他的身体瞬间失控,支撑身体的左腿突然失去了平衡,踹向车头的右腿也没了大半力气;原本气势十足的“飞踹”,转眼成了狼狈不堪的“劈叉”,右脚踢在前轮上,预计中可以踹得车身原地横移的力道,这时候只让前轮偏了十公分都不到。 景佐一击得手,后续的枪声就再没有停过;他一边开枪一边横向移动,让自己拥有更好的射击视野。这时候他和鸡冠头的直线距离不到三米,哪里还有打不中的道理? 鸡冠头的铁手抱住上半身和头部做垂死挣扎,但“九尾”射出的子弹却一颗颗钻进他的腰部和大腿根部,將控制下半身的神经、肌肉和骨骼一片片撕碎。很快,鸡冠头就发现自己彻底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等死。 腰部、背部、脊椎,隨著一串串血花在鸡冠头身上绽放,他的惨叫声逐渐低落;直到景佐打光突击步枪的子弹,反手又抽出“新星”左轮,蛮横地掰开对方的金属手臂,將枪口懟到脑门上。 “砰砰……”连续六枪,第一枪时,从弹孔里崩出来的还是金属零件,第二枪懟著弹孔继续射击,才终於见了血;从第三枪开始,鸡冠头惨叫的声音就消失了,金属手臂也失去了控制者,僵在某个固定角度不动了。 直到这时景佐才啐了口唾沫,轻蔑地说道:“义体不是你这么用的,煞笔!” 话音未落,就听远处有人高喊:“考迪剋死了!” 刚装了一把的景佐一个翻身,抄起一旁的“九尾”连滚带爬地从越野车引擎盖上滑到另一边,整个身体缩到轮胎后边。 下一刻,无数子弹如泼雨般落在越野车的车头,留下弹孔无数,车軲轆上火花四溅。 景佐忍受著刺耳的枪声以及子弹与引擎的碰撞声,飞快给“九尾”和“新星”换好了子弹,而后耐心等待;他在等对方火力密度下降,也在等流浪者们的反应。 自己把夜游鬼的头领打死了,剩下这些小嘍囉也乱了方寸,这么好的机会那几个流浪者不至於抓不住吧? 不一时,夜游鬼的火力倾泻突然一顿,不必刻意观察,声音的突然变化就说明了一切。景佐贴著后视镜,借著a柱的遮挡飞快伸出头去看了一眼,却见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夜游鬼都在手忙脚乱地换弹;其中一个换弹速度最快的正要重新举枪,脑袋上却突然爆出一团血花,侧著身子就飞了出去,再看时大半个脑袋都不见了,红的、白的流了满地。 “狙击枪!”夜游鬼们惊恐地大喊,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缓坡。 又是一个极度业余的举动。 景佐顾不上吐槽,抓住机会举枪就射。这样的距离,这样的环境,比之训练场上打固定靶都容易些。 短促而富有节奏的枪声中,夜游鬼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坡下这些人跑都跑不掉,全都被景佐送去陪他们的首领。 连著两批夜游鬼被全歼,到这个时候,“三面夹击”中的最后一个“角”自然而然也隨之崩溃了。 景佐有心將所有夜游鬼都留下,可惜第三个“角”离得有些远,又被仙人掌和乱石堆影响了射界,打“移动靶”的命中率显著下滑;最终只打死了三个——其中一个还是被流浪者的狙击枪击毙的——剩下几个幸运儿跳上一辆车逃走了。 第十七章、见者有份?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见者有份? 景佐撤退的速度一点不比夜游鬼们慢,一见那几个幸运儿开车远去,他头也不回地就往坡下跑,直奔夜游鬼停车的地方。 刚才跟鸡冠头对线之前他就特意观察过,停在坡下的几辆越野车大多“品相”不佳,不过其中一辆“麦基诺”改装车却是例外;全车外壳都是黑色硬质钢板,车体线条狰狞而霸道。车斗位置加装了减震基座,架著一具小型十二管火箭炮——刚才破坏流浪者突围机会的齐射就源自於此。不出意外的话,这车应该就是鸡冠头作为首领的座驾。 如果火箭炮还有备用弹药的话,景佐觉得自己会更高兴。有这么一辆车在手,遇到公司追兵时逃生的机会也更大一些;事后需要换车的时候,把这么个大傢伙弄去黑市,也能多换一点本钱——夜之城地下世界的情报都“记”在陆仁脑子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各种黑市。 景佐心里还在盘算,突然听到山坡上有呼喊声传来,他转头看去,却见一个红黑两色穿著的人影朝他不断挥手,口中喊著:“嘿,那边的哥们,等一下!”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咱们各走各的路。还有,不用谢!”景佐並没有和对方打交道的想法,扯著嗓子回应了一句便继续往坡下走。 “嘿,我在跟你说话呢!”红黑人影不死心地继续喊,可她越喊,景佐走得越快,眼看即將走到那辆“麦基诺”跟前时,那女人终於发火了,“我他妈让你等会儿,再不停下我就开枪了。” 景佐心头一紧,回头一瞥,愕然发现对方已经端起了狙击枪;他顿时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就往旁边乱石后躲,同时提枪在手,准备反击。 只听一声若有若无的枪响,子弹的落点却在很远处的空地上,炸起一片烟尘。 “让你等会儿,你是耳聋了吗?”暴躁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景佐没有开枪反击,对方那偏得离谱的弹著点说明根本就不是衝著他人来的;那可是实战中能一枪给夜游鬼爆头的人,哪怕端著枪盲射也不应该表现得如此业余。所以刚才那一枪真就只是打招呼而已? “你他妈想干嘛?”景佐一句粗口爆了回去。虽然猜到那一枪只是个比较硬核的“招呼”,可换了谁都不会愿意拿自己的脑壳去赌这种硬核。 “那些车是战利品,我们也有份儿!”坡上的女人中气十足,隔著几十码距离都听得清清楚楚。 景佐不忿地吼了回去:“刚才是我救了你们,没有我的话,你们自己都会变成夜游鬼的战利品。” “所以我们只要一份儿,而不是全部。”那女人依旧有话说,“他们可是我引到这儿来的。” 这强词夺理的话差点把景佐给气笑了。你当自己是坦克引怪吗?那分明是怪物暴动拉火车!先前我要不开枪帮忙的话,你们仨这会儿都该afk了。 “能开的车不止一辆。”景佐不打算翻脸动手,主要是一打三未必有胜算,人家在高处,而且还有临时工事;至於说直接上车跑路虽然也是个办法,但人家手里有狙,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赌对方的枪法。 “谁要那些破烂,值钱的就那一辆。” “我要是不给呢?你想再打一场,看看是你打死我,还是我打死你吗?”眼看谈得有点僵,景佐拆下“九尾”的弹匣,確认其中的子弹数;同时也开始测算自己和“麦基诺”距离,盘算著安全上车的路线。 “我不想跟你打,也不想打死你;但是我会照著那车的轮胎开一枪。也许我打不著你,可你猜猜我能不能打得著车轮?”那女人的声音带著点大局在握的得意,而且也真是抓到景佐的软肋了,“我听说你现在正遭到大公司的追杀,急著跑路是吗?浮空车里那女人都告诉我了。” 景佐嘆了一口气,问道:“所以呢?” “这儿还有个胖子想出钱雇我们抓你,可我觉得干这种事儿有点儿坏规矩,而且给这种人干活也太丟份儿了。所以,为什么咱们不能谈谈?心平气和地当面谈谈,我不习惯一直这么扯著嗓子说话。” “心平气和?你指的是两边人各自端著枪瞄准对方,是这种心平气和吗?”景佐没好气地质问。 女人大怒:“艹,要杀你的话刚才那枪就照著你脑壳去了。一句话,是好好谈谈,还是一拍两散,大家一起蹲在这儿等创伤小组和公司的追兵?” 景佐暗暗骂娘。 威瑟斯那个女人是什么情况不好说,黑胖子华莱士绝对是创伤小组最高级別的白金会员。创伤小组对这个级別客户的救援速度標准是城区范围內最迟五分钟赶到,至於恶土……虽然没听说创伤小组会把服务范围覆盖到城外这么远的地方,但谁知道白金会员有没有什么特权呢? 华莱士的浮空车从城里出来,全速飞行了近半个小时,而景佐已经在坠毁现场滯留了超过十五分钟;即便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对方直到浮空车坠毁才反应迟钝地派出救援队伍——最多再过十分钟公司的援兵也该到了。 景佐小心翼翼往外瞄了一眼,只见那女人在越野车掩体后边露出一个脑袋,长长的狙击枪被竖了起来,枪口朝天,枪托顶著车顶盖。 虽然对方满嘴粗话,粗野得不像个女人,可这个持枪动作却表现出她没有敌意。 景佐慢慢站了起来,將“九尾”横在身前,枪口下垂。 不一会儿,临时工事后面走出来三个人;穿著红黑相间车手服的女人端著狙击枪打头,后边跟著头戴兜帽的流浪者,手里抱著个一尺见方的银白色金属收纳箱,身穿工装的流浪者跟在最后边,一瘸一拐,手里还拎著个工具箱。 “是在这儿谈清楚了,还是先上车离开,路上再谈?”打头的女人表情生硬。 “那几个公司狗呢?”景佐问。 “你管他们干嘛?”女人不耐烦地说,“刚才一直在我耳朵边逼逼叨叨个没完,听著就烦,打晕了拉倒;反正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景佐深深看了那女人一眼,说道:“上车——你来开。” 第十八章、在黑市有人的好处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在黑市有人的好处 景佐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开车的女人,手里的“新星”左轮一刻也没有鬆开过。这辆“麦基诺”改装得很成功,在没有路的野地里飞驶也没有太强烈的摇晃,当然也说明这女人开车的技术不错。 她上身穿著红黑两色相间的赛车手风格长袖夹克,下身是青蓝色的牛仔裤,头上一堆小脏辫拢在后脑勺扎成髮髻。景佐猜测这个女人应该是多种族混血儿,从肤色和发质上看有黑人血统,但是从五官线条上看,似乎拉丁裔的血统又更多一些。 另外两个流浪者蜷在狭窄的后座,脸上带著点尷尬之色,低著头只顾处理工装男腿上的枪伤,也不管一卷纱布四只手的局面有多乱,始终保持著沉默。 几分钟后,车子突然顛簸起来;刚才在坡上看著一望无际的平野,此刻才发现其实两公里之外就有一个断层,上下落差四、五米高,一条东西向的四车道公路就横亘在断层下方。“麦基诺”沿著一段崎嶇不平的陡坡往下走,很快就放平车身开上了公路,一路向西,却是回城的道路。 直到这个时候,开车的女人终於忍不住说话了:“你要不就乾脆拿起左轮手枪瞄著我头,我不习惯让一个陌生男人盯著脸看。”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的。”景佐的手和视线都一动不动。 后面的“四只手”终於处理好那捲纱布,穿工装的流浪者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看向窗外大呼小叫起来:“快看,那是不是创伤小组的浮空车?我还是头一次在恶土见到这玩意儿。” 景佐往北边天上瞟了一眼,认出了浮空车上创伤小组的標誌。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对方比预料的早了至少五分钟。 “白金会员总是有点特权的。”景佐面无表情地嘟囔一句。 听到景佐说话,工装男立刻接口:“你好,我叫米契,这是我的同伴,你可以叫他蝎子,还有这位开车的美女,帕南,我们都是……” “阿德卡多,流浪者,我认得你们的徽章。”说话时,景佐握枪的手始终没动。 “啊哈,是啊,我们是阿德卡多。”工装男米契觉得又尷尬又难受,用手搬动伤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伙计,你怎么称呼。” 景佐反问:“刚才那两个公司狗没告诉你们?” “那女的口风很紧,那胖子倒是说你搞坏了他们的实验室,还绑架了他们两个……” 景佐嗤笑一声:“破坏实验,绑架……这么说倒也没错。”他话只说到一半,並没有做自我介绍,这让米契越发尷尬。 驾驶座上的帕南没好气地插话道:“你就別上赶著交朋友了,米契,没看人家根本就不想搭理你吗?” “因为没有哪个朋友第一次见面就抢我的战利品。”景佐冷言冷语。 “这个……”米契支支吾吾,“其实我们……” 帕南迅速打断了他:“別给我拆台,米契。你跟蝎子无所谓,丟了车回去最多被索尔骂一顿,我不一样;没了车,后面我生意都没法做。” “你丟了车,所以就从救命恩人手上抢?”景佐冷笑。 “別以为你吃了多大的亏。”帕南眼睛只盯著前路,看也不看景佐,“这车放在你手上,你能开多久?你得罪了公司,又杀了一堆夜游鬼,抢的还是考迪克的车,这么显眼的玩意儿你敢一直留在手里?还不是要儘快卖去黑市,然后换辆车跑路!” “所以呢?”景佐被说动心思,目光有些闪动。 “黑市是有规矩的,卖家越著急,杀价越狠,买家越著急,开价越高;像你这样光著屁股跑路,连衣服都要从人质身上抢的人,这车送进黑市,最多只能拿两折的价,多一毛钱都没有。” 女人从声音到说辞都尽显刻薄,但景佐没有反驳。 “换成你的话,你能卖到几折的价?” “我认识个中间人,达科塔·史密斯——事实上她就是我们阿德卡多的成员;平时除了给僱佣兵牵个线、搭个桥,也做点黑市买卖。这车由我们送过去,一点儿折扣都不会打。” 景佐追问:“具体是多少?” “你见过他们俩刚才开的霆威galena了吗?”帕南反问。 “见过,车还行。” “具体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是我们现在开的这一辆,加上后边的火箭炮,能在达科塔手里换到两辆galena。可要是你自己去,连一辆都换不到,给你个破烂车或者一点钱就打发了。”帕南第一次將视线转到景佐脸上,“对你来说,现在车比钱有用,对吧?” 景佐沉默片刻,问:“那个中间人,达科塔在哪儿?” 帕南答道:“在南边;从石脊山再往南,她在州际公路边上有个汽修厂。” 景佐没有说话,只是挪开视线不再死盯著帕南的一举一动,不过並没有放开握著的“新星”左轮。 远远地,一支明显和路上其他车辆不同的车队迎面疾驰而来,前后三辆,与“麦基诺”擦身而过。景佐下意识远离了挡风玻璃和车窗,將上半身深深陷进靠背里。 帕南第二次瞥了过来,硬邦邦地问道:“刚才那是荒坂公司的车队,皇帝620拉格纳,夜之城几乎每一家公司的私人武装都配这个型號。他们也是衝著那辆浮空车去的?” 景佐不答。 “这么说,你得罪的不止一家公司啊!那你还给我们摆什么脸色?我们在黑市有熟人,可是给你帮了大忙了。” 景佐板著脸问:“你们那个熟人的汽修店还有多远能到?” “最多十几分钟;我们这是在地上开,又不是在天上飞,不能直来直去,你急也没用。”帕南的车始终开得很稳,看上去並没有因为更多公司捲入而担心,“现在能告诉我们名字了吗?还是说你更喜欢大家一直叫你『伙计』或者『餵』之类的?” “我叫景佐。”他说的是自己另一个世界的本名,这个名字在三大公司那里暂时还是陌生的;而“陆仁”这个名字则代表著巨大的麻烦。 第十九章、达科塔汽修厂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达科塔汽修厂 双方互相通了姓名,车厢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虽然景佐还是一副不愿意多话的模样,但是几个流浪者之间就没有太多顾忌了。 蝎子就非常好奇地问帕南:“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给夜之城的中间人干活,甚至跟乱刀会的人都打上了交道,怎么今天又跟夜游鬼干上了?” “乱刀会又不都是夜游鬼,再说生意归生意,前脚做生意,后脚抢生意的事儿多了。”帕南说起来时很没好气,似乎她一直都是这样一副暴脾气,並不是单独针对景佐这个陌生人。 “他们想抢你的生意?”蝎子轻轻拍了拍身边的银白色金属收纳箱,“就是这个?” 帕南摇头:“不是,今天纯粹是我倒霉。” “什么意思?” “我运货运到半路,就看到天上掉下来一辆浮空车,觉得好像没隔多远,就想过去瞧瞧;结果就跟考迪克那帮人撞上了。我以前坏过他的生意,他一看到我就跟疯狗一样咬著不放。”帕南又一次瞥向景佐这个导致浮空车坠落的罪魁祸首,声音既不甘又无奈。 景佐面无表情:“看我干什么?是你们自己贪心,看到浮空车掉下来就想趁火打劫,跟我有什么关係?又不是我押著你们去找浮空车的。” “嘿,我们可是好心去帮忙的;要不是我们救人、灭火,那浮空车连个框架都剩不下,那几个公司狗也早被烧死了。你看著就不像会救人的样子。”米契很是不忿,大声抗辩道。 “是啊,如果你们没去,浮空车会烧得只剩个架子;如果夜游鬼没去,浮空车会被拆得只剩个架子。”景佐木然点著头,“不管救人还是拆车,你们表现得都很专业。” 米契尷尬地挠著脸,支支吾吾:“我们一般管这个叫『拾荒』……” 眼看同伴越说越尷尬,蝎子赶紧转移话题:“嘿,帕南,这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没问。僱主不说就不许问,这是规矩。”混血美女硬邦邦的一句话,就让蝎子陷入和米契差不多尷尬的局面。 “你什么都不问,就不怕里边是个炸弹,半路把你炸上天?” “这是经中间人牵线的委託,僱主想捣鬼,自然有中间人去解决。” 蝎子愕然:“你相信中间人?哪个中间人,达科塔吗?” “不是,你就別问了。”帕南的神色很不耐烦,似乎心里有一股火气,但没有爆发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中间人没几个好东西,都不可信;可既然我要干这一行,就必须守这一行的规矩。就算再不可信,也得捏著鼻子跟人打交道。” “其实,你可以不用干这一行,为什么不回去跟……”蝎子吞吞吐吐。 “这是我们阿德卡多的內部事务,你真打算在这儿说吗?”帕南没好气地打断了。 后座立刻安静了。景佐冷眼旁观,在帕南脸上看到了不被理解的愤愤不平,在米契和蝎子那里则是无可奈何的意兴阑珊;他没有插话,於是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直到他在路边看见两个硕大的灯箱招牌。 一个招牌上写著“dakota”,另一个写著“garage”,全都高高顶在灯柱上,隔著数百米就一眼可见;霓虹灯管在白天时没有通电,但硕大的字母在阳光下依然醒目。灯箱下是一栋四方形的单层建筑,朝向公路的正面开著两个捲帘门,能看到里边的修车工具和地沟。 “麦基诺”离开公路转进了汽修厂范围,但没有开进捲帘门,而是绕到建筑物后方的空地停住。帕南和蝎子下了车,米契抱著伤腿没动,景佐也没动。 “你想见这里的主人么?”帕南將手搭在车窗上,从驾驶座外边看向副驾驶座。 景佐问:“和她见面有什么好处?能让我多拿钱,还是能更快拿到车?” “都不能。不过我还以为以你现在的处境会想结识个中间人什么的,拿上一张名片,没准什么时候就用得著。” “我觉得还是算了,现在我只想拿到车,然后沿著州际公路一路往东开,最多一个小时我就在另一个国家的土地上了。夜之城的中间人,手应该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那好吧,我去找达科塔,让她来验车。这得花点时间。”帕南拍了拍车窗,“我让米契留下陪你,还有我那箱货也抵押在这儿;如果你不想让人看到脸,就把衣领子竖起来,这衣服对你来说太宽了,不过遮脸正合適。” 景佐点点头,依言將衣领竖了起来遮住半张脸,靠著椅背做假寐状,同时顺手將“新星”左轮藏到了衣襟下——他始终没有鬆开枪柄。 不一会儿,车外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围著“麦基诺”敲敲打打,同时大呼小叫、喋喋不休:“你哪儿搞来的好货,帕南?这车差不多有九成新,我看看……是夜游鬼的,徽章画得这么大,洗的时候可麻烦了,你可別告诉我车里还有他们的脑浆等著洗。这火箭炮不错,至少八成新;可惜,喜欢连车带炮一起买的买家不多,要是能遇到就好了,不然还得把炮拆下来。火箭炮单卖也不大好卖,城里那些帮派可没胆子用这个……嘿,好久不见,米契,呃,这傢伙是谁?” “临时搭档,这趟跟我一起送货。”帕南含糊其辞。 “送货?这不是达科塔给你的委託吧?”男人问。 “跟你无关,生意上的事儿连达科塔都不会跟我瞎打听,守好规矩;你现在只管验车就是了,快点,我赶时间。”帕南故意表现得很不耐烦——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 “好吧,好吧,我也懂规矩。”男人似乎很习惯帕南的脾气,在她的斥责和催促下立刻就退却了,转头打开了车头引擎盖,检查车辆的动力系统、操控系统等等。 景佐始终闭著眼睛一言不发,直到验车的男人离开才睁眼。 “车验好了,应该没问题;达科塔正从『车库』那边调车,最多十五分钟就到。”帕南在副驾驶座窗外说道。 景佐嗯了一声,依然没有说话。他看看后座上疼得齜牙咧嘴的米契,再看看坐在引擎盖上抽菸的蝎子,还有打著电话不知跟僱主还是中间人沟通的帕南,发现他们身上看不到丁点对自己的警惕和敌意,於是他也渐渐放鬆下来。 回过头想想,从恢復意识睁眼的那一刻算起,到现在也只过了一个多小时而已。期间夺枪、杀人、挟持人质、逃亡、枪战,种种经歷比另一个世界三十年的人生还要刺激百倍,神经时刻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態;现在突然一放鬆,景佐只觉得倦意阵阵上涌,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十章、第二次「通话」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第二次「通话」 景佐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中;周围有光,但什么也看不见,有声音,但只是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声。 陆仁的“记忆”如海水退潮,属於特战士兵的思维方式和冰冷意志一起迅速消退,属於景佐自己的意志和思维悉数回归,完全占据了內心。 这时候,先前杀人的一幕幕场景划过眼前,他感到了一阵隱晦的生理不適;就像吃著手抓羊肉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时候这只手曾抓过一滩稀烂狗屎,又或者吃著臭豆腐的时候想起在老家乡下旱厕里也闻过相同的味道。记忆犹新之余,大有一种想吐的衝动,但乾呕两声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恍惚间,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开始细若蚊呢,很快就迅速放大,仿佛一列火车持续鸣著笛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身前。 “你逃出来了?看来你听进了我的话,很果断,也很走运。”这个声音正是先前唤醒景佐的神秘声音。 “你到底是谁?”景佐丝毫没有“老友重逢”的喜悦,反而满心怀疑,“你不是说很难跟我保持通话吗,怎么我刚脱险你就冒出来了?感觉你就一直跟在我身边看著,根本没离开过。” 神秘声音感嘆道:“果然,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警惕性十足。”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景佐並不跟著对方的话题走。 “不要急,要解释我的身份比较费口舌,得慢慢来。不过我可以先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神秘声音从容而淡然,不復先前实验室里的急迫和严肃,“我能这么快与你取得联繫,是因为你遇到了这个故事里的一个重要角色,跟她相处越多,对你越有好处,也越有利於你我之间『通讯』的畅通。所以我才说你很走运,刚脱险就遇到了故事中的关键人物。” “你说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故事?可我不记得这个故事,不管是城市、人名,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为什么会来这儿,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景佐过去只拿穿越当小说看,可经过刚才的生死逃亡,倒是接受了自己也穿越的事实;他现在只是疑惑於自己对这个世界的陌生,以及自己失忆的原因。 “你的这些问题,包括我的身份,想要解释清楚,就必须从这个世界的本质说起。” “世界的本质?不就是平行宇宙嘛!在我过去所生活的那个世界,原本发生在前苏联身上的大崩溃,在这个世界却被复製粘贴到美国身上;对了,顺带把科技树也给点歪了,於是就发展出了这个世界。”景佐將陆仁记忆中的“歷史变迁”加以“提炼总结”。 “你说的是『歷史进程』,无关乎『世界本质』。”神秘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力图让景佐听清每一个字,“所谓本质,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础;好比你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不论持哪一种宇宙起源的假说,至少在物理学上,它是一个以物质存在为基础的世界。” 景佐只觉得莫名其妙。笑著问:“难道这个世界不是以物质为基础的?我刚才见到的人,开的车,甚至摸过的枪,这些东西统统都是我的幻觉?” “不是幻觉,而是幻想,是你所在那个世界所有人类共同的幻想。” “抱歉,我没听懂。”景佐脑子转不过弯来,“你確定你说的是人话?” 神秘的声音嘆了口气,嘆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好吧,我就知道这不容易,上次跟你解释的时候也花了很长时间。” 景佐哂笑:“既然有过一次经验了,那你应该说得更有条理,更简练明白才对。” “誒……这样吧,我先问问,你还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看过、听过的故事吗,记得多少?”神秘声音又是一嘆。 “那可多了,我打小好读书,小学没毕业就看完四大名著,《水滸》、《三国》……还有……还有……”景佐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他努力回想著,但越想越是惶恐不安。 神秘声音问:“不记得了是吗?”他语气平淡,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景佐惊恐万状:“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记得『四大名著』的概念,为什么有两个连名字都说不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因为你失忆了。”神秘声音答道,“当你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时候——確切地说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发生了一些变故,导致你的灵魂四分五裂,残缺不全;你的记忆依附著灵魂碎片分散到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你不记得另外两本名著,是因为有关它们的记忆完完全全都隨著灵魂碎片离开了。而且,你失去的记忆不止这两本名著。” “离开了,去哪儿了?我到底失去了多少记忆?”景佐下意识地追问。 “很多很多,我数不过来,也没法去数,因为我不知道你原本有多少记忆,所以也就不知道你失去了多少。” “可你总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忆吧,你说过那发生在你我第一次见面之后?” 神秘的声音没有回答,转而拾起了最早的话题:“我们这个世界——確切地说应该称之为『维度』——和你原先生活的世界有著某种特殊而神秘的联繫。这个维度极其宏大,完全看不到边界,原本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后来隨著你们人类文明开化,渐渐有了神话、有了宗教、有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於是我们这个维度也跟著热闹起来。” 景佐静静地听著,神秘的声音平和而舒缓,安抚著他逐渐焦躁的情绪。 “你们人类创造了古希腊神话,於是我们这个维度里就诞生了古希腊神话的奥林匹斯山;你们编写了《圣经》,於是我们这里就有了《圣经》里所描述的天堂、人间和地狱;你们写了《水滸传》,於是我们就有了《水滸传》里那个与真实歷史大不相同的大宋王朝。 “每一个在你们人类世界广泛流传的故事,都会在我们这里诞生一个与故事相对应的、独立的世界。比如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夜之城,包括夜之城所在的地球、以及地球所在的整个太阳系,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是眾多故事世界的其中之一。” 第二十一章、记忆检测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记忆检测 对於一个被海量穿越小说荼毒过的年轻人来说,神秘声音所披露的真相併不难理解。小说里、影视剧里那么多穿越故事,有穿去不同歷史时期的,有穿去电影里的,有穿去漫画里的;数以百万计的穿越大军,穿越的目的地可谓形形色色,花样繁多。 按神秘声音的说法,这个所谓的“宏大维度”,也就是把那些穿越目的地给集合了起来,各自独立地分布在维度之中。只不过这些『穿越目的地』的形成方式比较特別,居然是由人类的想像力和集体认同感共同作用下创造出来的。 “由人类想像力创造的世界,算什么?幻觉,还是物质?”这才是景佐最感兴趣的地方。 神秘声音答道:“当然是物质的,你在夜之城和恶土所见的一切,都是物质层面的存在。” “用精神创造物质?”景佐不能理解,但是大受震撼;由精神造物,那不是上帝嘛?怎么地球上的人类也行? 神秘声音嘆息道:“维持这个维度存在的底层逻辑很奇怪,我很难对你解释清楚,因为没有人能弄懂。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另一个世界人类的精神力量能够直接作用於我们这个维度;这个维度里一切形而上、形而下、物质与非物质的存在都受到人类意志的直接影响。” 景佐目光闪动:“你也受影响?” “我?我和这个维度里一切被定义的、有意义的东西一样,都是人类通过想像——或者说通过精神意志——创造出来的。所以是的,我也受到人类意志的影响。” “所以你到底是谁?”景佐迫切地追问。 神秘声音再次避而不答,说道:“要想准確地回答你这个问题,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保留和忘却记忆的標准是什么?” “什么意思?” 神秘声音语带笑意:“你瞧,四大名著你记得《水滸》和《三国》,却忘掉了另外两本书;所以,为什么记得的是这两本,忘记的又是那两本?这个结果是大脑的隨机选择,还是由特殊的原因所造就?你想过吗?” “我怎么知道?你有答案?”景佐反问。 “我有个猜测,来做一个小小的测试吧,怎么样?” “什么测试,我能拒绝吗?” 神秘声音沉吟道:“最好不要。” “怎么测?”景佐也不囉嗦。 “很简单,我会逐一列举你那个世界流传最广泛、影响力最大的故事,你来回答还记不记得这些故事。” 景佐忙问:“如果那些故事我本来就没听过、没读过呢,你怎么分辨我是失忆还是一开始就不知道?” “所以我才列举那些流传最广泛、影响力最大的故事,即便你不知道详情,大概率也听说过名字的。除非你刚才撒了谎,吹牛说自己阅读量很大,其实並没有——你撒谎了么?” “那你问吧!”景佐翻了个白眼。 “那我们就从……古希腊神话开始,记得吗?”神秘声音列举了第一个,也確实影响广泛。 景佐点点头:“知道,但了解不多。”他忽然感觉这有点像过去在“贴吧”之类地方玩的小游戏,像什么“我发xxx,你们来打分”,好像都是一个路数。 “那么以古希腊神话为背景创作的新故事呢?以你的年纪,我看看啊……圣斗士星矢?” “什么玩意儿?”景佐一脸懵。 “不要反问,你只说知不知道就行了。” “不知道,没听过。”景佐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那好,下一个,《圣经》?” “知道,但不多,出埃及记……耶穌基督……没了;它好像分成《新约》和《旧约》是吧?” “不用回答那么繁琐……下一个,巫毒教,或者说伏都教?”神秘声音有些无奈。 “听说过,不清楚。”景佐从善如流,回答得简练乾脆。 “换个小说来试试,《说唐》?”神秘声音的列举似乎全无规律,想到什么提什么。 “你说的是小说,还是评书表演?” “都可以。” “看过,也听过。” “《哈利波特》?” “什么?哦,不知道。” “《安徒生通话》、《格林童话》?” “不知道。” “《天方夜谭》……也就是《一千零一夜》。” “听说过,知道得不多。” “《基督山伯爵》、《战爭与和平》、《星球大战》、《魔戒》……” 神秘声音列举的故事数量极多,多到景佐都感到有点烦躁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你说的那么多故事,真的每一个都流传广泛,是我没读过也应该听说过的吗?”失去了记忆的人很容易疑神疑鬼,景佐也不例外。 “当然,人类创造的文化辉煌而灿烂,我所列举的不过是极少一部分成果;接受过通识教育的人至少应该知道其中百分之九十的內容。” 景佐两手一摊:“可我一多半都不知道。” “是的,看来你失去了很多记忆,很遗憾……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我大概能够確认你保留和忘却记忆的標准了。” “说说看?”景佐兴趣大起。 “首先就是,你对一个故事了解得越少,就越不容易失去相关记忆;比如古希腊神话、比如《圣经》、又比如《天方夜谭》,你只是听过名字,或者知道其中一小部分故事內容,结果那些记忆都保留了下来。” “就不可能是记得一部分,忘记一部分吗?”景佐质疑道。 神秘声音反问:“四大名著,《西游记》和《红楼梦》,我给你提示了名字,但是你还记得其他哪一部分?哪怕最微小的、只是相关联的一点內容也可以,想一想,有吗?” 景佐绞尽脑汁,想得脑瓜子都疼了也没有结果,最后颓然摇了摇头。 “你瞧,一旦你有所遗忘,一定是相关记忆完整而彻底地消失,不存在保留其中一部分的情况。” “好吧,知道越少,反而越容易记住……还有別的標准吗?” “当然,还有第二个標准,是根据故事的性质来区分。”神秘声音答道,“如果一个你所熟知的故事是完全架空,被读者——也就是你——认为与现实差异巨大,不可能存在於现实当中,那么它就更容易被遗忘;如果一个故事是基於现实改编,与现实纠缠不清,那么被遗忘的可能性就小得多。具体的例子也很明显:《水滸》和《三国》。” 景佐眉头紧蹙:“这又是什么缘故?” “我只是总结了其中的规律,具体原因也说不清楚;或许……”神秘声音稍稍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或许在你的潜意识中,那些不可能存在於现实的故事,才更容易跟『平行时空』或『架空故事』的概念联繫起来;而我们这个维度,恰恰是一个『故事』的维度。这或许是你的潜意识与这个维度的底层逻辑產生了交互,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第二十二章、灵魂分裂的潜在风险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灵魂分裂的潜在风险 神秘声音的话越说越深奥,景佐的理解能力开始跟不上对方说话的速度;於是他决定先放下那些暂时理解不了的內容,回归最开始的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失忆了?这些问题和你刚才的测试有关係吗?” “我的身份……这个问题的答案和你现存的记忆有很深的关係。”神秘声音仍没有直接回答,“刚才我列举了那么多故事,其实还有一个类型的故事始终没有提到;你还记得多少『超级英雄』的故事?” “我问你个问题,你兜来兜去是什么意思?”景佐不耐烦了。 “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反问了。”神秘的声音波澜不兴,“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更方便你理解的方式来回答问题。” 景佐努力调动起最后一丝耐心来回答问题:“超级英雄多了去了,超人、蝙蝠侠、神奇女侠、闪电侠、海王、绿灯、钢骨……还要我接著说吗?” “所以你只记得dc世界的超级英雄,而不记得钢铁侠、美国队长、蜘蛛侠、奇异博士;你完全不记得另一个同样知名的漫画公司。” “哪又怎么样,又是我失去的记忆?”景佐对著不辨方向的黑暗空间张开双手,大声地质问著,焦躁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 “看得出来,你很熟悉超级英雄的故事,而这些故事也明显属於『不可能存在於现实』的那一类;按照我们刚才总结的规律,你本应该连dc故事也忘记才对。” “所以呢?” “你之所以还记得dc的超级英雄故事,正是因为我的存在。”在景佐即將爆发的前一刻,神秘声音终於说到了正题,“我来自dc世界,我是那个世界的上帝。” “你是上帝?”景佐嗤笑一声,並没有轻易相信,“那你来找我干什么,难道我是耶穌?” “在这个维度,如果你愿意,你完全可以取得比耶穌更伟大的成就……” “少他妈废话!我问你,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失忆?”景佐厉声打断了对方,他从来不是信徒,更不会因为对方真假未知的身份而受影响,恰恰相反,莫名失忆和前途未卜的处境让他越发愤怒。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问原因,而是收拾残局。”神秘的声音忽然降低了音量,“当务之急,是把失去的记忆找回来;还有比记忆更重要的,是你的灵魂。你要知道,你並不是简单的失忆,而是因为你的灵魂破碎,导致记忆连同裂开的灵魂碎片一起丟失了。” “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察觉对方声量的变化,景佐猛然意识到对方正在离去——又一次。 “你的记忆不是被抹去了,而是依附在灵魂碎片上,散落到了不同的故事世界里。找回记忆只是附带,最关键的是找回你的灵魂;眼下这个夜之城的世界里就有你的灵魂碎片,碎片中也包含了有关夜之城的一切记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远;似乎意识到“通话”即將中断,神秘声音大大加快了语速。 “我去哪儿找?快点说。” “那些记忆会自发地贴近故事的关键核心,可能是某个故事角色,也可能是某个关键事物。找回它们,补全你的灵魂和记忆。” 景佐闻言愕然,差点气笑了:“照你的意思,灵魂碎片现在就在夜之城里?那边有几百上千號人等著抓我呢,我回去送死啊?” “你必须回去!灵魂碎片不收回,就有可能自行甦醒,最后成长为一个独立人格;你不会想和另一个自己爭夺灵魂的主导权吧?”神秘声音已经远得难以听清。 “我要是死了还怎么爭?” “你不会真正死去,这句肉身毁了,將来总能再次復甦;当然,能不死就最……”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我艹nmlgb!”景佐暴跳如雷。他用儘自己所知的一切恶毒言辞进行谩骂和攻击,但黑暗深沉的空间就好似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全无迴响。 当他骂累了,最终安静下来的时候,耳边传来“咔咔咔”的敲击声,近在咫尺。 景佐猛然惊醒,偏头看向声音来处,发现是帕南在车外敲击车窗。 “你居然还能睡得著,心挺大的啊!下来吧,车来了。” 景佐顺著帕南手指的方向看去,两辆galena越野车並排停在不远处。车身涂漆稍有不同,一辆带红边,一辆带绿边,但没有任何明確归属势力的標誌;其他方面两辆车则大差不差,看不出明显区別。 “麦基诺是你抢来的,这两辆车你先挑。”帕南难得地表现了一次慷慨——確实有,但不多。 景佐围著两辆车转了一圈,別人看他是在挑车,却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神秘声音说的话,同时正天人交战:要不要相信对方的话,要不要回夜之城找寻所谓的灵魂碎片和记忆? 不过交战的时间並未持续多久,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如果换你来选,你会给自己挑哪辆车?”景佐站在两辆galena之间,把选车的问题拋给了眼前的混血美女。 “你让我先选?”帕南诧异之余不禁冷笑,“我可不会跟你客气,等我选完你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景佐將手往两车一摊:“当然,你先。” 帕南盯著他看了片刻,一言不发打开涂红漆那辆galena的车门將收纳箱放了上去,紧接著坐进驾驶室:“我选好了,那辆归你,再见!”说著就准备打火。 “等等!”景佐手扶著车窗,阻止了对方。 “干嘛,我说过你没机会反悔的。”帕南神色、语气十分不善。 “我不是要反悔,而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你们僱佣兵也不是一定要通过中间人来接活的,对吧?” “抱歉,我现在手上有活,要马上赶去夜之城,没时间护送你离开。”帕南觉得自己猜到了景佐的想法。 景佐笑道:“那就正好了,我也要去夜之城。” “什么?”不止帕南,连一旁充当看客的米契和蝎子都大感意外。 “我的委託是这样:我把车送给米契和蝎子,以此僱佣你带我回夜之城——当然不是那么简单;你要帮我在夜之城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如果能帮我搞到点装备就更好了,毕竟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没有门路。放心,房租、装备价格绝不会超过这车本身的价值。” “你说真的?”帕南问。 “当然,一字不假。” “生物技术加荒坂,你回去就是送死。”帕南“好心”提醒道。 “我有些东西落在城里了,必须找回来的那种。”景佐的回答含糊其辞,半真半假。 帕南沉吟片刻,果断地开门下车,带著收纳箱坐进了另一辆涂绿漆的galena,並示意景佐:“成交,上车。” “啊?”景佐开门上车的时候仍一头雾水,视线在两辆车之间不断移动。 “啊什么啊?好车用不著留给他们,有一辆车给他们开回去就该偷著乐了。” “……”景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 “別客气,你是僱主,我接委託,都是生意。” “我说的是你选车……” “那谢个屁,反正你又没要。” 第二十三章、「安静」的蛋白质农场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安静」的蛋白质农场 越野车安稳地行驶在州际公路上,適合野外活动的悬掛系统和车轮这时候暴露出噪音过大的缺点;夜之城林立的摩天大楼在远处现出全貌,冲天而起的巨幅投影gg为这座海滨城市包装出一副繁荣兴旺、生机勃勃的假象。 太阳渐渐西斜,不过作为西海岸的海滨城市,天黑的时间总是非常晚,即便落日之后,海天交际处的晚霞还能映红半边天——前提是不要遇到沙尘之类的恶劣天气。 当车子驶过日落汽车旅馆,帕南鬆开了油门,提前让越野车车速降到了城区最高限速的水平;“我想到了一个很適合让你落脚的地方,偏僻、安静、不引人注目,不过我还得先送这趟货,你是找个地方自己待一会儿,还是说愿意跟我一块跑一趟?” 景佐问:“能先告诉我那个適合落脚的地方是哪儿么?” “蛋白质农场。”帕南脸上促狭的笑意一闪即逝,当景佐愕然看过来的时候已迅速恢復了平静。 “你的意思是,让我这个被生物技术公司追杀的人,躲到生物技术经营的產业里去,因为你觉得那个地方既安静又安全?”景佐的脑子里插著“夜之城全景地图”,当然知道位於西南城郊的蛋白质农场是个什么地方。 “没错。”帕南一本正经地点著头,额前自然散落的发綹隨著她的动作而飘荡著。 景佐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那行,就去那儿。” 如此乾脆的反应倒让帕南有点难为情了,自嘲地笑了两声,开始认真解释自己的理由:“蛋白质农场的大棚都是全自动化生產,生物技术在那儿只安排了少数保安和设备检修人员;夜之城的混混们都知道那里只有一堆烂虫子和『人造肉』,根本没油水可捞,ncpd也很少越过太平洲去城市的西南角,可以说那里是夜之城最安静的地方。 “农场里空置了很多当初建设施工时的工人宿舍,找个没人的房子撬开门,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连租金都不用付;水电都是现成的,大棚里需要大量水电,遍地都是管道,你偷接一条用就行。夜之城不少僱佣兵都拿那个地方当进出城的中转站,鱼龙混杂;只要不破坏农场运营,保安和工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正適合你藏身。” 景佐轻轻点头:“那確实很合適。” “那你是想去哪儿等著,还是……” “送这趟货很危险么?” “不,一点也不;送到地头,交给接头人,我甚至连僱主都见不到。这趟生意其实没什么赚头,就是在中间人那儿掛个號,混个脸熟。人脉嘛,就是这么一点点攒起来的。”帕南的话像是自己安慰自己,又像是愤愤不平地吐槽僱佣兵这个行当。 景佐哑然:“这么说你在这行还是个新人,先前只是在流浪者同伴面前装成一副『自己混得很好,已经混成老手』的样子?” “关你什么事?”当被人揭穿老底的时候,帕南的小暴脾气说来就来。 “当然,不关我事。”景佐憋著笑做举手投降状,“我很乐意跟你跑一趟,学一学僱佣兵是怎么干活的。人脉嘛,都是这么一点点攒起来的,没准我將来也得吃这碗饭呢?” 帕南斜了一眼过来:“你现在的处境都不知道能活几天,想得倒是挺长远。怎么,夜之城里落下的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 “应该……算是吧!” “看你光著屁股跑路,难道是从床上被揪出来的?你落下的东西该不会是床上的女人吧?”帕南开始无责任地瞎猜。 景佐翻了个白眼:“不是。” “那就是男人?” “更不是!”景佐脸都黑了,“你为什么你不安静开车呢?” “好吧,不说算了。”不知道是不是逐渐熟悉了的缘故,这个混血美女也能偶然流露出一点女人味——也包括女人的八卦天性。 景佐把衣领子一竖,头靠在车窗上装睡,其实心里思绪万千。 他仍对神秘声音的说辞抱以怀疑態度,只不过想想自己眼下的处境,孑然一身且身无长物,身处一个五十多年后且歷史进程完全不同的陌生世界,有什么东西好值得別人骗的呢?即便逃离夜之城,也只能漫无目的在世界上挣扎求生而已;既然如此,倒不如留下来,看看神秘声音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又抱著何等目的。 好歹也算是有了个人生目標。 交货的过程非常顺利,甚至平淡得让人感到无趣;就是帕南將车开到城市东南部的“科罗纳多农场”,找到某个蹲在街区角落里的摩托车手把箱子转交,然后接过对方手里一小捲纸钞,双方各自验过真偽后,这趟活就算结了。 过程之简单,完全不符合景佐的想像。 “这也太简单了,感觉有辆车我也能干。”景佐坐在副驾驶座上小声嘟囔。 帕南冷笑:“当然,谁都能干,可为什么中间人要给你干,而不是別人?” “所以还得有名气,让人知道你手里有活,而且信誉可靠。” “没错,僱佣兵越有名气,接到的单子就越大,赚的钱也就越多;当然了,名气越大,死得也就越快。”可能是因为结了一单活而且顺利拿到了钱,导致帕南心情不错,也打开了话匣子,“我刚来的时候,有个僱佣兵的同行告诉我一句话:夜之城的传奇僱佣兵,都在坟墓里扎堆。” “你的意思是不要出名,只要赚钱,绝不当『传奇』?” “不,我的意思是,能不当僱佣兵就別当僱佣兵;要不是……我他妈才不干这一行呢!” 越野车直插蛋白质农场深处;正如帕南先前所说的,一路行来罕见人跡,偶尔见到一辆车,车上的乘客看著也不像什么正经路数。 农场里里外外,除了自动运转的农场设备,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车子在一排排金属大棚间穿行,最后开进了一个既像营地,又像村落的地方,停在了一间废弃教堂门前。 “来吧,就是这儿。”帕南轻车熟路撬开教堂的门,“我刚来夜之城的时候,就在这儿落过脚。” 景佐四下环顾,只见这古怪村落的前后左右都被金属大棚包围。 “这儿已经是蛋白质农场的中心,怎么会有这么一片废弃的空地?不浪费吗?” “蛋白质农场建了好几年,这里本来是工人的宿舍,有商店,有酒吧,有教堂;等农场建好,工人们都走了,这地方就空了下来。生物技术既没有扩建农场的打算,这里也没有开发价值,慢慢地就被无家可归者给占了。放心,只要你一亮枪,那些流浪汉就不敢来惹你,这儿的人一般各过各的,没人在意你是谁,想干什么。绝对清静!” 帕南话音未落,就听远远传来阵阵枪声,间或夹杂著几个爆炸声,裹挟著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 两人面面相覷,景佐眨了眨眼:“清净?” 第二十四章、初遇「V震天」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初遇「V震天」 出於安全起见,两人立刻熄了灯;帕南撇著嘴,很不高兴。任谁吹牛的时候被人拆了台,估计都高兴不起来。 “应该与我们无关;我说过这地方偶尔会被跑路的佣兵、混混当成中转站,毕竟往南边走一点就是边防站,今晚估计是有倒霉蛋让咱们撞上了。”帕南用认真的语气为自己辩解。 “不会影响到我们吗?” “怎么会?这儿的人习惯了各扫门前雪,不管来的是谁,只要你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招惹你;没有人喜欢节外生枝,你听,枪声已经没……” 景佐打断了女流浪者的侃侃而谈,走到门后做侧耳倾听状,提醒道:“你听一下,是不是有车子越来越近了?” “什么?”帕南这才意识到外面虽然听不到枪声,但是却有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下一刻就有一道车灯划过破烂的门窗,將教堂內部照得雪亮,又在极短时间里恢復了黑暗。 车轮碾过杂物和障碍物的声音近在咫尺,教堂內的男女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一辆红蓝配色的原装霆威galena从教堂门前掠过,衝进了旁边空置的停车库;旋即,车库的捲帘门就被拉下,遮住了室內的应急灯光。 景佐目视帕南,轻声问:“你找的这个地方是有主的?” “当然不是,来的时候你看到有半点生活痕跡了吗?” “没有。”景佐四下打量一番,这教堂早已荒废,空空荡荡;像座椅、告解室、布道台之类的东西估计早就被各路流浪汉拆走烧火了,哪里有半点人类生活的痕跡? “那不就结了,我们先到,他们是后来的。”帕南说起“他们”的时候咬牙切齿,因为就是“他们”不断地给她拆台,弄得她对蛋白质农场的“推荐”就像虚假gg一样。 之所以確认是“他们”而不是“他”或者“她”,是因为从车库里传来的声音被听得清清楚楚;终究这里曾经只是建筑工人们的临时宿舍,不管教堂还是车库,都只是简易的活动板房,隔音效果几近於无。 那边有两个声音——也就是说至少两个人——正互相抱怨著什么。那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粗獷,另一个清朗。 粗獷的声音在抱怨著诸如“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泄露消息”、“边防站的傢伙收了钱还出卖我们”之类的;那个清朗的声音一边没好气地解释,一边自嘲地说己方两人都只是没后台、没靠山的散兵游勇,也难怪別人敢玩阴的向公司告密,两头吃好处。 话到中途,声音清朗的那位就开始要帐,结果另一位打一开始就抱著过河拆桥的主意,压根儿就没准备这份跑腿钱,於是两人一通互懟后又互相妥协,商量著等卖掉走私货再五五分帐。 听起来两人只是走私僱主和送货员的关係,今天才临时搭伙。 听到这里景佐已经对两人不感兴趣,只小声问帕南:“又是边防站,又是公司,他们似乎闹得很大,不会把什么人引到这儿来吧?”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帕南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夜之城的公司多了,哪儿那么刚好就是你得罪的那几家?你也太……” 话音未落,就听隔壁传来一声惊呼:“我靠,这是荒坂公司的標誌,你偷的是荒坂的货!” “……”教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景佐斜眼,帕南目瞪口呆,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艹!” 许是这一晚上被一再拆台的缘故,让帕南恼羞成怒,忘了压住声音,结果被隔壁车库里的两人听个正著。 隔音效果差是相互的,教堂这边听得到车库里的对话,车库里的人自然也听得到这边动静;两边的人都处在某种“逃亡”状態,一旦惊动,立刻就引爆了紧张气氛。 “有人……谁,出来!”隨著一声捲帘门拉动的声响,粗獷的声音迅速转移到教堂门口,隔著五六级台阶的高度差和一扇门,持枪喝问。另一个清朗的声音没说话,但是从窗户看出去,却能看见一道身影倚著墙角,手中的左轮手枪斜刺里指向大门,与大门另一边的魁梧大汉形成交叉火力。 战术动作很业余,但是战术意识却不错,尤其是两人短时间形成的配合,看起来不像刚认识一天的样子。 景佐默默评估著对方的实力;以陆仁的“记忆”和“经验”,他看得出这两个都没接受过军队的正规训练,是那种完全凭经验和本能来作战的“野路子”。 “听到没有,快出来。”声音粗獷者有著非常符合声线的魁梧体型,配合他挥舞手枪的动作气势十足。魁梧大汉手舞足蹈的样子看著有些滑稽,实际上却是通过挪动脚步降低对方射击的精准度。这种小幅度的移动对职业军人来说作用不大,但是应付街头混混的枪法却足够了;这本来就是源自街头斗爭的经验。 至於说对方手里可能压根儿没枪,用不著搞这么神经质的动作——这里可是夜之城! 另一个声音依然没有说话。 “我不习惯主动走到別人的枪口下。”当对方即將忍耐不住第三次喝问的时候,景佐开口了。 “我管你他妈的习惯不习惯,马上给老子出来。”魁梧大汉听到回应声反而更加激动了,因为有回应就意味著教堂里有人,教堂里有人就意味著自己跟同伴的计划全给人听了去。 自己走私的货是荒坂公司丟的,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告了密。 “吵什么吵你个傻大个儿!谁让你闯到我们地盘上,还恨不得吵得人尽皆知。”一听对方嘴里不乾不净,帕南的暴脾气哪里能忍? 街头混混可不怕骂战,当即反唇相讥:“居然还有个女人,怎么,老子这是吵到一对野鸳鸯了?是不是都光著屁股没敢见人……” “我艹!”帕南当时就开始寻摸自己的狙击枪。 “吵什么吵?外边那傢伙,要么你开枪,看看会不会把边防站和那些追杀你们的人引回来;要么你就进来,咱们当面说道说道?”眼看帕南暴跳如雷,景佐不得不开口制止,更试图激將对方。 魁梧大汉並不上当:“你当老子傻的?” “不进来那就滚,別吵我睡觉。” “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说走老子就要走?你说是你的地盘就是你的了?”魁梧大汉在此藏身就是为了躲避追捕,哪里肯走。 “我们先来,你们后到;你们来的时候没看到教堂边停著车吗?枪打得震天响,还差点把人引到这儿来;我没找公司和边防站卖了你们已经是给面子了,你要不讲规矩,那就拿枪说话。” 魁梧大汉和同伴同时看向教堂边的空地,借著农场微弱的路灯,果然看到一辆越野车的身影。 “呃……好吧,我承你的情,不过今晚我们肯定是不能走的,得在这而躲躲风头。”魁梧大汉爽快地收了枪,说话的调门也低了下来,“话说咱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我叫杰克,杰克·威尔斯;这是我的搭档,你们可以叫他v。你们怎么称呼?” 第二十五章、殃及池鱼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殃及池鱼 教堂里始终一片黑暗,也始终保持著沉默。虽然魁梧大汉很豪爽地报上了自己的字號,可景佐却没有急著回应对方;眼前之人明显是个街头成长起来的混混,这样的人谁知道是人是鬼,谁又知道他嘴里有没有真话? 陌生人之间本就没有那么多惺惺相惜、一见如故。 “我觉得,我们没有互相认识的必要,我也不在乎你的名字是真是假,也不想知道你那个同伴的真名叫什么。”景佐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不如这样,你们回你们的地方,我们留在我们的地方,就当咱们从没见过。” “杰克·威尔斯,这就是我的名字。”魁梧大汉加重了语气以表达不满,“伙计,你这样神神秘秘,连个脸都不露,咱们两边今晚怕是都睡不好觉。” 景佐依然坚持己见:“就算睡不好觉,也只有一个晚上而已,熬个夜就过去了,不是吗?等天亮了,咱们就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以后没准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又何必认识呢?” 一再被拒绝,连对方的理由都无法辩驳,不免让威尔斯先生感到悻悻然,尷尬之余自己给自己打圆场:“你真是太无趣了,伙计。不过……车不错。”他耸耸肩,准备招呼自己的同伴往回走,结果正在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v”突然开口了。 “小心,无人机。公司狗找到我们了。” “什么?”威尔斯大惊失色,抬头一看,却见头顶有一道隱晦光芒飞速滑过黑暗的夜空,不见了去向,“妈的,快去开车,我们得马上离开这儿。” v的反应其实比他的“搭档”要快得多,威尔斯话音未落,他已经奔回车库开门上车。可意料之外的变故也在这时发生,汽车引擎迟迟点不著火,而且发出重度哮喘般喘息声;不多时,乾脆直接熄火罢工,不动了。 “你这破车搞什么鬼?”威尔斯在车库门前急得跳脚。 “耦合器一直都有点问题。”v打开门下车,同样鬱闷得不行。 “我说兄弟,你居然开一辆隨时会拋锚的车来跑走私?” “它还能开,我们只是运气不好,正好赶上坏掉的时候。” “那可真是太巧了,今天一整天我的运气就没好过。” “別废话了,赶紧把箱子搬出来,咱们闪人。” “靠两条腿闪人?”威尔斯愕然。 “先离开这儿再说。”v把一只银白色箱子交给威尔斯,自己抽出了新星左轮。他似乎更相信自己的枪法,於是给搭档分配了一个更能发挥“身体优势”的活。 不说车库旁两人急得鸡飞狗跳,教堂里的两人也是满头黑线,相顾无言。 景佐鬱闷地嘟囔道:“这俩他妈活宝,我觉得今晚肯定要被他们给连累了。” 帕南也没了脾气。说起来眼下的局面没准还有她一份责任;如果不是她一时激动被人听到动静,把隔壁那两个混混引出了车库,也不至於被无人机发现踪跡。 “我另外给你找个地方吧,农场这边短时间不能来了。” “你在夜之城的人脉这么广吗,到处都有安全屋?” “抱歉,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不过『阿德卡多』有不少人进城找活,里边也有我的朋友;让他们帮忙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应该不难。”帕南自嘲一笑,“本来不想求部族的人,现在只能厚著脸皮了。” “这世道,钱不好挣,对吧?” 两人一边说,一边谨慎观察门外的动静,准备隨时抽身走人。 天上时不时闪过几道晦暗的光芒,不多时,只见几道红色雷射束从空中落下,斜刺里射入车库门內,扫了两圈后很快“聚焦”於那辆红黑色galena屁股上。 这个时候,威尔斯和v一前一后刚走出门,因为抱著箱子的缘故走得不快;红色雷射束落下的时候两人看得清清楚楚。 “妈的,榴弹炮,快跑!”別人还不知道,景佐却认得明明白白,当即发声示警,而且立刻拉著帕南往另一边的窗口跳。 陆仁记忆里有这玩意儿的“记录”,是小型无人机机载榴弹炮的照准雷射。这种无人机合拢起来大约一个手提箱大小,可以人员手持,也可以安装在越野车和suv上,是一种军用无人机;不但特种部队里有,也在大型公司的私人武装部队里大量列装。 威尔斯和v都听到了示警声,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榴弹炮”和“跑”这两个词还是听得懂的。两人毫不犹豫,甩开步子就跑。 空中传来“咻”地破空声,下一秒,galena的车屁股连同车库房顶一起被爆炸衝击波给掀了起来。 没给地上的人反应时间,照准雷射立刻开始新一轮定位;危急时刻,威尔斯和v都展现出过人的逃生经验,想都没想,不约而同往教堂底下钻。活动板房的地板下都是有隔层的,在地面上凭空架高半米到一米的高度。这个空间也是两人第一时间內能找到的唯一一个掩体。 过去二三十年的人生经歷在这个晚上成功救了他们的命——至少是暂时的。第二、第三发榴弹接连落下,一发落在教堂边缘,一发落在教堂墙上,爆炸点燃了房屋的木质结构。 幸好,这个时候景佐已经带著帕南从另一边跳窗离开,不然就成了替別人挨炸的倒霉蛋。 “那两个王八蛋,简直就是灾星!”帕南破口大骂。可麻烦却不会因为她的愤怒而消失,反而一步步持续逼近。 无人机的照准雷射扫了半天,发现炸不到地板下的两个混混,雷射束转著转著,居然瞄上了教堂旁边属於帕南的那辆改装galena越野车。也不知道是把它和两个混混的galena弄混了,还是將帕南视作两个混混的同伙,眼看著雷射束居然逐渐聚焦到了越野车上。 车就是流浪者的第二生命,哪能容许被別人威胁破坏?帕南看在眼里,怒在心里,当即操起手中的“冰暴”狙击枪朝天上连连射击。照准雷射成了寻找无人机的指路標,让她第一时间將无人机套进红外瞄准镜里。 “砰砰”几声,即便消音器將枪焰和枪声压到最低,可是在寂静的夜间听来依旧刺耳。帕南枪法不错,加之无人机悬停的高度最多不过四、五十米,被狙击枪子弹接连命中。 不一时,天上突然爆出一团璀璨火光,爆炸声紧跟著传来;一颗火球坠落在教堂前的空地,榴弹殉爆、发射的声音此起彼伏,所幸没有炸到人和车。 第二十六章、我觉得咱们能干成大事儿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我觉得咱们能干成大事儿 “唿——枪法不错啊,chica(妹子)!你这枪也不错。”威尔斯拖著箱子从教堂底下爬出来,一屁股坐在箱子盖上,衝著帕南连连夸讚,灰头土脸的狼狈样仍掩盖不住他自来熟的热情。 与之相对的,v的反应就矜持得多,只是点了点头,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帕南瞪了他们一眼,抱著狙击枪上了自己的车,同时招呼景佐:“咱们得赶紧走,无人机来了,人肯定离得不远。” 景佐走到副驾驶位置刚准备上车,不料有人比他动作更快;那魁梧大汉抱著箱子一个箭步衝过来,拉开后座的门就往上爬,一点都不见外。结果还没坐稳就被一支手枪顶住了脑门。 “谁让你上来的,滚下去!”帕南声色俱厉。 “別別別,听我说啊,chica;我们车被炸了,留在这儿肯定是等死。你把荒坂的无人机打下来了,反正也得罪了公司狗,多帮我们一点忙有什么关係?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嘛!”威尔斯连连摆手,他的语气在真诚中透著一股子无赖,唯独没有害怕,就像脑门上的枪口不存在一样。 “可我不想带你这只虱子。”帕南正为自己无辜被连累而生气呢,她的暴脾气不分对象,可谓一视同仁,一点面子都没给人家留。 威尔斯被懟了也不生气,街头的生存哲学给了他继续和帕南討价还价的勇气,也给了他临机应变的智慧;他拍了拍怀里的收纳箱,不无炫耀地说道:“知道这里边装的是什么吗,鬣蜥,活的,纯天然的,黑市上比黄金还贵;我们把它卖了,事后跟你们对半分,就当我付钱雇你们带我脱险,怎么样?” 景佐一开始没管车里的对峙,而是倚著车门,一边观察周围变化,一边监视著那个叫“v”的傢伙;直到听见威尔斯的开价,他才笑著揶揄道:“你们俩刚才在车库里的时候,不是已经把这玩意儿对半分了吗?” “没关係,四个人分也还是一笔大钱……好吧,这就是我们的买命钱,少赚点总比一分没赚还丟了命强!” 景佐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对面的v脸上也带著笑,就是笑容有点尷尬。景佐拍了拍车顶,提醒道:“咱们得赶紧走,我看到远处有车灯过来了。” “妈的,赶紧上车!”帕南气急败坏。这俩混混肯定不是什么好鸟,可一来这时候不適合內訌给公司狗捡便宜,二来她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最后只能带上这两只意外的“虱子”。 霆威galena本身只是一种经济车型,改装之后车厢里的空间不增反减,四个人同时挤进去,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 后座上威尔斯体型魁梧就不说了,还抱著个两尺长的收纳箱子;前面副驾驶座本来挺宽,可帕南上车的时候顺手把狙击枪放了过来——这纯粹是她平时跑单帮养成的习惯——景佐也只能儘量往门边缩。 赶在远处车灯靠近之前,galena离开了这处荒弃营地。可惜他们躲得过人类的视线,却躲不过无人机的高空侦察;没开出多远,车里眾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道非常眼熟的红色雷射从空中直射下来,紧贴著车头附近乱扫。 “靠,快走,加速,加速!”威尔斯在后座大吼。 “不,停车!”景佐提出了相反的意见。 威尔斯大骂:“你疯啦,这时候停下给它当靶子吗?” “这儿不是街区,一条直路,周围也没有遮挡物,就算不停也是靶子!”景佐一语道破对方依赖过往经验的错误,“有它在头顶盯著,我们跑不了也躲不了,galena可跑不过皇帝620。必须把它打下来,不然咱们死定了。” “知道了,我来!”帕南选择了相信“老朋友”,虽然这个“老朋友”也只比两个混混早认识大半天而已。 “还是我来吧。”景佐操起帕南的狙击枪,嫻熟地检查了一番子弹数量,拉拴上膛,“停车的时候儘量稳一点。” 帕南一言不发,猛然一脚踩下剎车。 在剎车片的作用下,车轮在地面擦出一团白烟;无人机操作员没料到galena会突然停车,投下的雷射束瞬间躥出去十多米才停住,紧跟著又掉头重新寻找目標。 就是这三、五秒钟的空隙,景佐已经完成了下车、架枪和瞄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砰、砰、砰!”连续三枪,稳定的节奏带来稳定的命中率,车头前掉下来一团火球。 “快走,快走!”景佐跟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车里,催促著帕南赶在无人机榴弹殉爆之前飞速逃离。 开出去上百米远后回头观察,远远能见几道车灯停在无人机坠毁的位置。galena关闭车灯,只凭农场微弱的路灯飞速离去,没入黑暗当中。 车子兜兜转转,最后在自称“夜之城地头蛇”的威尔斯指引下开进了太平洲,停在一处无人沙滩上。 沙地上遍布垃圾,各种稀奇古怪的味道和海水的腥味儿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类似下水道常年积水的腐臭味道。远处各种废弃海滨建筑的犄角旮旯缝儿里蜷缩著男男女女的身影,更远处沙滩上还有人点著篝火、放著劲爆摇滚。绝望的“死气”和躁动的“生气”在这里莫名交融,光怪陆离的景象仿佛就是这座城市的缩影。 “好了,到这儿就安全了。除非事先做足了准备,否则公司狗轻易不会涉足这种地方;对他们来说,每次进来都等同於一次冒险。咱们只要老老实实不惹事儿,就能一直呆到天亮。” 在杰克·威尔斯嘴里,太平洲就是一个独立的生態圈,有自己的运转规则,常住这里的人和临时进来的人有著不同的生存法则,而且对某些“特定生物”存在严重的“物种隔绝”。 “嘿,我说,咱们一块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景佐看了看帕南,见她没反对,於是说了自己的本名。 “你呢,chica!” 帕南翻了个白眼,很是不耐烦,但最后还是说了名字:“帕南·帕尔默。” 威尔斯高兴地拍拍胸脯:“哈哈,重新认识一下:杰克·威尔斯——我之前可没说谎——身上流著纯正海伍德的血。还有我这个哥们……话说,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名叫什么来著。” “文森特,但我不想用这个名字,你们还是叫我v,这样我比较习惯。” 景佐想起了早上被自己打死的乱刀会嘍囉,不过重名这种事儿在西方太常见了。 “我说伙计、妹子,你们俩也是佣兵吧?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干?我觉得咱们联手一定能干成大事儿!你们俩一个是狙击手,一个是战术家,也能兼职狙击手,然后加上我们两个衝锋手;我们四个一块儿就能组成一支战术小队,好多以前不能接的活就能接下来了……能用上一个战术小队的委託,不管放在哪个中间人那儿都是大单子,酬金绝对丰厚……” 杰克不但是个自来熟,还是个“幻想家”兼“演讲家”,自顾自地喋喋不休,没一会儿工夫,不但把各人的岗位安排好了,连未来事业发展蓝图都描绘得光明灿烂。 可惜,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被他的“创业ppt”打动,各自陷入紧张不安的睡眠。 这一天过的,比过去三十年加起来还刺激——景佐睡著之前这么想到。 第二十七章、夺回DC世界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夺回DC世界 当睡意逐渐涌来时,景佐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记忆”,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如果不是做惯了探险主播,习惯了隔三差五就遭遇新奇事物,这一天一定会过得很崩溃。 杰克·威尔斯饱含雄心壮志的演讲宛若催眠曲,让景佐进入深沉而不安的梦乡。 “你还真是一刻都不得閒啊,来来去去的有意思吗?”当再一次听到神秘声音响起,景佐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不復最初的惊慌失措。 神秘的声音嘆息道:“不必嘲讽我,因为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比你更厌恶自己现在的模样。” “可我从没真正见过,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丧家之犬的模样。” 一个“家”字让景佐沉默了。很令他意外的一件事情是,神秘声音与他对话时一直说的是汉语,字正腔圆;反倒是醒著的时候,与帕南他们对话的过程中,景佐不得不依赖於陆仁的“记忆”使用英语。 “我们之间最重要的那个问题已经拖延很久了,现在是时候给我答案了吧?我为什么会来到你们这个世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我的灵魂四分五裂?” 神秘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说出了一个景佐从来没听过的名词:“一切的起因都在於『真实因子』。” “什么东西?没听说过,什么……因子?” “真实因子。” “我需要的是解释,不是重复。”景佐郑重其事地提出要求。 神秘声音顿了顿:“你已经知道我们这个维度的特殊性,维度內的一切因地球人类的思想而生,也会持续受到地球人类精神意志的影响。每时每刻,地球人的精神力都会持续穿过维度之间的屏障,进入我们这个维度。这些精神力一部分有明確归属,流向不同世界;另一部分没有明確归属的,最终会实质化,成为这个维度最强大的能量,散布在维度的每一个角落。” 神秘声音开始讲述,景佐眼前的黑暗空间就慢慢浮现一道道光芒,好似宇宙诞生之初,无数星辰被点亮,匯聚成团;而在这里,是无数光点从无法探究的神秘源头飞来,匯聚成一个个独立的世界。 有的世界只是一块大陆、一个星期,有的世界却是一个星系、一个星团,乃至一个庞大的宇宙。小到大陆上山头耸立,大到一个宇宙包容万有,世界成型的过程在景佐眼中莫不纤毫毕现。 当一个个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世界成型,那些构筑世界的光点也渐渐变得安静。许多光点仍缓慢而源源不断地融入世界,让世界变得更加凝实、鲜亮;也有同样多的光点散落在虚空中,宛若尘埃般漂浮著,无处可依,来去不定。 景佐看著那些亮度不一的光点,心里明白了:“源自地球人类的精神能量就叫『真实因子』?” “对,这就是『真实因子』。它和维度內造物的力量出自本源,所以其强大也超乎所有人的想像。只要能让足够多的『真实因子』生效,就能任意改变维度內的物理规则,改写任意世界的歷史和现实,修改的结果会成为所有人认知中的『真实存在』。所以它才被我们称之为『真实因子』。” “说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真实因子很强大、很有用;可它跟我有什么关係,怎么就让我的灵魂四分五裂了?”景佐能够理解“真实因子”所蕴涵的巨大利益,它就像自己原来那个世界物理学的终极奥秘,谁掌握了相关知识,谁就掌握了重塑世界的力量。景佐不能理解的是自己为什么会牵涉其中。 神秘声音语出惊人:“因为你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能够操控使用『真实因子』的人。” 神秘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平淡,可这句话却让景佐心头一凉,一股寒意沿著脊梁骨直衝上头顶。若不是身在梦中,只怕一身的白毛汗都下来了。 但凡理解“真实因子”所蕴涵的巨大利益,就越能明白后面这句话的可怕之处;不因此感到害怕的人不是呆就是蠢。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叫『我是唯一一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个维度的原住民——比如说我——能够感知和观察到『真实因子』的存在和作用,却无法使用它。至於你,你的灵魂来自地球,你的精神意念天然能够与真实因子共鸣;说得直白点,只有人类才能理解人类,人类的心灵才能与人类相通。” 景佐呆愣了许久才自嘲一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就是导致我灵魂四分五裂,记忆都不完整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太多人想要得到你的灵魂,结果引发了一场大战,爭抢中將你的灵魂撕得四分五裂。” “你也是参战者之一吧?”景佐脸色阴沉。 神秘声音坦然道:“是的,而且我是第一个找得到你的,本来想同你好好谈谈,促成一次友好的合作;可惜,为了向你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浪费了太多时间,被更多人发现了你的到来。” “说得直白点就是想吃独食却被群殴了?” 神秘声音笑道:“我不否认自己是有所图谋,可另一个事实是你的大部分灵魂都是在我保护下才逃到这个世界,並得到甦醒的机会;如果没有我,你的灵魂只会被撕得更碎,然后更多的灵魂碎片带著记忆分散到不同故事世界里。如果发生那样的情况,你或许要更长时间的等待才能甦醒,而且大有可能出现几十个景佐爭抢灵魂的主导权。”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景佐嗤之以鼻。 “不必,我们两个说不上谁谢谁;咱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都离不开谁。” “可不敢当!你不是dc世界的上帝吗?上帝至高无上,怎么能跟我一介凡人绑在一根绳子上呢?” “我是上帝,但別人也是上帝;我至高无上,却有人比我更无上。”神秘声音喟然长嘆,“我需要你的帮助。” 景佐不以为然,冷笑道:“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夺回dc世界,夺回属於我的那个世界。” 第二十八章、「真实因子」初体验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真实因子」初体验 “夺回,什么叫夺回?”景佐琢磨著对方的话,感觉对方的语气就像一个失去权力的国王,“你被人从dc的世界赶出来了?” “是的,被人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平静的语调里听不出失败者的颓唐,只能听到满腔的怨恨与不甘。 景佐不禁感到惊奇:“谁能赶走一个上帝。你全知全能,而且在dc漫画的世界里也被官方设定为至高无上。如果这个维度的一切都受到人类意志影响,谁又能打破人类的设定?” 神秘声音沉默了片刻:“……另一个上帝。” “一个世界有两个上帝?”景佐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而后就想起了美式漫画公司最喜欢的骚操作,“dc公司的编辑又吃书了?他们连基本设定都改了?” “和他们没有关係,和另一个世界的任何人类都没有关係;这是一次……我们维度內部的爭斗。”神秘声音的语调出现微微的波动,显然接下来讲述的话语触发了他的情绪波动,“另一个世界的上帝侵袭了我的权柄,夺走了我在dc世界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 景佐听得晕乎乎地,问:“哪一个上帝?” “《圣经》故事里的上帝,所有『上帝』的源头。”神秘声音说出的话如果被信徒听见,估计会引来无休止的口诛笔伐,甚至引发又一场旷日持久的“宗教圣战”。 “不同世界的『上帝』还能互相打来打去抢地盘?”景佐的三观大受震撼,根本不懂这是怎样一个状况,“你们这个维度……真乱。” “我需要你的帮助……”神秘声音再一次提起。 “可別!”景佐连连摆手,“你们大神打架,我可没资格插手。”这个时候他已经有心结束谈话,可惜找不到“掛断键”。 “实际上,你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帮助我的人。”神秘声音並没有给景佐迴避的机会,而是再一次提到了“唯一一个”,而且在这几个字上声音咬得很重。 “我帮你夺回你的世界,你会帮我回到我的世界吗?”景佐反问。 “你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死了;按照时间推算,尸体就算不火化,也应该腐烂了。” “也就是说我註定回不去了?” “两个世界的物质通道本就是断绝的,而灵魂又具备了一部分物质属性,所以……”神秘声音话只说一半,但其中寓意不言自明。 “既然如此,那我是怎么过来的?”景佐质问道。 “对於你的出现,我也感到很惊奇,甚至所有参与爭夺你灵魂的人都感到惊奇;当我发现有一个灵魂居然能无意识中引动真实因子產生波动,我才第一次知道来自地球的灵魂是启动本维度最强大能量的钥匙。” “无意识中引动,有意识的时候就引不动是吧?”景佐仍对神秘声音的话抱以怀疑態度——不论是有关自己的,还是有关对方的。 什么见鬼的dc世界上帝,脸都不露,只凭一张嘴说是就是啊? “你只是忘记了,而不是做不到。实际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成功过一次;不过也正是那一次成功的动静太大,才引来了……”神秘声音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气。 “成功过一次,怎么成功的?”景佐不以为然;神秘声音营造出来的维度“缩略图”仍在眼前浮动,一个个在一片光点的海洋中浮动。景佐伸出手去,在光点中胡乱拨弄,可惜眼前所见只是幻想投影,自然什么都触碰不到。 “你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放鬆自己的大脑,不要去考虑逻辑和物理,只管放开自己的想像力直至极限。”神秘声音的语气透著些不自信,“我记得上一次我也是这么向你提的建议,然后你就做到了。” “真是因为你的建议才成功了?” “我不知道,当时我们没来得及交流;我只记得那时候动静很大,你几乎握住了一条银河。”神秘声音没说为什么“没来得及”,但景佐能够猜到。 “银河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星系嘛?”景佐玩笑般再次伸手探向眼前虚幻的光点,点点光芒落在手心和手背上,无声无息地穿过,又无声无息消失;“我也不要求抓一条银河了,能抓住一个星球我就信你的鬼话……呃!” 话未说完,景佐就愣住了。他的掌心里跃动著几颗闪亮的光点,仿佛从夜空摘下的星辰;这些光点似乎並无实质,但是与神秘声音製造出来的虚幻光点不同,感官的每一次接触都明確无误地告诉景佐,这些光点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什么东西?” “明知故问,这些当然就是真实因子。” 景佐抬起手收回到眼前,那几颗光点不再跃动,而是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 “这该不是你製造的幻觉吧,什么感官欺骗之类的小花招?” “你明知道不是,何必要多此一问?”神秘声音感慨中透著一丝兴奋,“你重复了曾经的成功经验,只不过动静没有上一次那么大;就像你自己说的,上一次是『银河』,这一次只是几颗『星球』。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虽然灵魂破碎,你依然有能力引动真实因子。” “就这么几个光点,蕴含著这个维度最强大的力量?我能用它改写现实?”景佐的心情一半是怀疑,一半是兴奋;他跃跃欲试,急於验证自己的怀疑究竟是对是错。 神秘声音答道:“可以,不过……这点数量恐怕不够,改不了多少內容。其实最適合你修改的是你自己,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和事。” “什么意思?” “这个维度的一切都由真实因子所塑造,也就是说,每个人、每个事物上都蕴含著真实因子的力量;如果再用真实因子进行修改,势必造成不同因子之间的碰撞和对抗。但是你不一样,作为异世界的来客,你受到真实因子的影响反而是最少的,也是最容易改造的。” “怎么改造?把它们吃下去?”景佐觉得如果神秘声音答“是”的话,自己立刻就把这些光点全扔了;不过对方的回答並未如他所想。 “在心里想就行了;归根结底这是源於精神意念的力量,用精神意念共鸣是唯一的使用方式。” 景佐尝试著依言照做,不料心中念头刚起,视线一对上光点,其中一颗就悄然消失不见;几乎同一时刻,他只觉得大脑深处突然一凉,却是现实中身体传来的感官反应。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自言自语:“这感觉算成功了?” “你改写了什么现实?”神秘声音问。 “我想把大脑里那块晶片给它改没了,而且还要保留晶片里的资料、记忆,全都变成我自身的知识和技能。但是……成功了吗?” “就这么点小事?怪不得只消耗了一颗因子。”神秘声音半是不屑,半是不满,“你的格局就不能放大点?” “多大,把我自己改写成上帝?” “……这些因子恐怕不够。” 第二十九章、给自己「定製」一个系统?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给自己「定製」一个系统? 景佐拿“上帝”的名头开玩笑,而自称是“上帝”的傢伙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应,甚至还用开玩笑的语气来回答;这在景佐看来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只是他谨慎地没有说破。 “照你这么说,真实因子的能量是受到限制的?” 神秘声音笑了:“用你们那个世界流行的话说,拋开剂量谈效果,都是耍流氓。” “你居然知道我们网络上的流行梗?” “你们的精神意念最终都会投射到这个维度来,不管聊天玩笑还是吵架骂街,只要发生情绪和念头的变化,只要精神波动足够强烈,都会进入这个维度变成真实因子。” “也就是说网络愤青、槓精们確实跟草纸一样,都是有用的。” “我们还是转回正题吧!”神秘声音迅速把歪掉的楼扳了回来,“真实因子当然会受限。维度的运转是有秩序,也有一套底层逻辑存在的,真实因子是这套逻辑中最重要、最根本的一环,反过来自然也要受运转逻辑的制约。” “最大的制约就是数量吧?”景佐將剩余的三两颗“星辰”挑在指尖,轻轻拨弄著,“做不成上帝,能做撒旦么,再不行的话,能改写成天使么,低阶的就行?” 神秘声音避而不答:“除了数量上的限制,其实我更关心真实因子会不会受到世界属性的限制。” “世界属性又是什么?” “一个很简单的区別:某个世界是以有神论为基础的,还是无神论为基础;如果在一个无神论的世界里,能依靠真实因子改写出一个人类认知范畴中的神仙吗?” 景佐讶然道:“你自己並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我只有笼统的猜想,本来希望通过你来验证,可惜当初没有机会。”神秘声音轻声嘆息,“不过经过这次落难的经歷,我倒是更倾向於无神论的世界里无法塑造和改写出神仙。”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我在这个世界受到极大的压制,或许根本原因就在於夜之城是一个无神的世界。这也是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无法现身,与你的联繫也总是时断时续。” “连你都受到限制,看来我也不要指望撒旦或者天使了。”景佐的话听来似是扫兴,其实並没有太多失望。 强大的力量只有受到约束才能保持整体的平衡,整体上的平衡才能保证世界的稳定有序,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以景佐的本意而言,他也喜欢一个稳定的、逻辑自洽的世界;越是逻辑自洽,这个世界才越真实,越是稳定,才越有充分的余裕去考虑长久打算。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不情愿,景佐也不得不考虑如何在这个陌生且特殊的世界长久生存下去。 他有著充分的自知之明:真实因子受到限制,或许还有机会求一个“安”字;若真实因子不受限制,那局面直接就从“怀璧其罪”上升到“全民公敌”,何来的“安”字可言? 许多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耳朵边还有神秘声音不断地提出建议:“以我的建议,每次改写最好局限在这个世界的逻辑框架之內;药物试验也好,人体改造也罢,以这个世界底层逻辑所能允许的人体极限状態,都是被允许的,也是最安全的。” “据我所知,这个世界的人体极限代表是一个全身义体改造,身体百分之九十九被机械替代的人;那还算一个人吗?”景佐翻看著陆仁被消化的记忆,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把自己全身机械化、义体化。义体和机械对人类来说不过是工具而已,主动把自己全身义体化,和主动把自己整个人工具化有什么区別? 景佐自觉接受不了这种天花板。 可如果不参考这个最明显的天花板,又该按照什么標准来改写呢?一个个身体数据依次设定数值?力量是八百磅还是一千磅?耐力是一小时还是一整天?弹跳是两米还是三米?智商是250还是249? 想得越多,景佐的精神越是恍惚,脑子里纷繁芜杂,万千头绪缠做一团乱麻。 某个瞬间,他突然惊醒。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刚才会精神恍惚,感觉就像被人催眠,迷住了心智一样?” “还是因为真实因子。”神秘声音答道,“你第一次手握银河的时候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而且更严重;就是因为心智失控,才导致手里的真实因子失控,最终引起了他人注意。” 景佐大为不满,心中的警惕陡然拔高:“你之前可没说真实因子有这种副作用。” “这不是副作用,而是你在使用真实因子过程中必然会承受的压力。”神秘声音的语气十分坦然,“真实因子本就是人类精神意念的產物,本身就包含著各式各样的心灵杂念在其中;当你使用它的时候,自然会受到杂念的影响,动用的真实因子越多,进入你脑子的杂念就越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像你平时认真做一件正事的时候,莫名其妙杂念一来,就分心去做了其他杂务;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浪费许久。真实因子不过是让你心里多了些由外部侵入的杂念,也只有摒除杂念,才能將心里真正的想法付诸现实。” 景佐冷笑一声,忍不住自嘲道:“我连自己心里的杂念都除不乾净,你还从外部给我弄来更多?” “那不是我弄来的,而是真实因子本身自带的。真实因子確实强大,可也不是天上的馅饼,隨便一张嘴就能吃到。” “那它有个屁用?至少我短时间是用不了它。摒除杂念,说得轻鬆,还不知道得训练多久呢!”景佐看著指尖上跳动的“星辰”,想要扔掉却又不舍。 “你刚才摘除大脑中晶片那一下,不是做得很好嘛?就不能重新找找感觉?”神秘声音鼓励道。 “那怎么一样?摘除晶片的时候目標明確,指令也简单;改造自身却没有明確的指標。强化力量要强化到多少,是爆发力还是耐力?肌肉、骨骼要强化到什么程度才能承受得住?强化智力是强化哪一方面,是记忆力还是数据分析能力?但凡多想一层,杂念就来了,脑子就乱了。”景佐既是抱怨,也是在解释自己遭遇的困难。 “也就是说你需要一个简化大脑思维步骤的办法,脑子里需要构思的细节越少,杂念也就自然而然会减少?”神秘声音似乎真诚地在替景佐想办法。 “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懂了,你需要的是一个系统模板。”神秘声音言之凿凿,“你需要一个数位化的系统模板,將你自身的改写过程用数位化的方式呈现;加一点力量是多少,加一点智力是多少,加一点耐力又是多少之类的。然后你只要想著哪一项加几点,全程傻瓜式操作,不需要过多思考就能完成改写工作。” 景佐发了半天呆,冷不丁问:“你也刷网络小说,也看系统文?” 第三十章、绿箭和丧钟二选一?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绿箭和丧钟二选一? 说起网络小说系统文,景佐一点也不陌生;常年在野外活动,信號和流量都不允许他谋求太复杂的手机功能,刷小说就成了休息时最合適的娱乐活动之一。所以,当神秘声音刚一说起,他就能立刻想到。 那形形色色、面板不一但实质相同的系统,不明缘由、不求回报、仿佛只为了做好人好事攒功德一般,帮助各种各样的屌丝主角升职加……不对……应该是升级加点撩妹子,从此走上人生巔峰。 也不知道那些小说主人公的祖宗们在下边磕破了多少回脑袋,才帮子孙后代求来这么大的机缘。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这系统还能由自己“定製”? 神秘声音解释道:“你们那边所谓同人作品,很多时候都能帮助dc世界引来更多真实因子,令世界更加凝实、壮大;其中不少就是你所说的『系统文』。” “怪不得你知道怎么设计系统呢!不过……我要是能摒除杂念设计出这么一款系统模板,恰恰说明我用不著这个模板了。”景佐忍不住想翻白眼。 想设计出系统模板,就得先摒除杂念,要是能摒除杂念,又何必用这个系统模板——这根本就是个自相矛盾的死循环。 “那就只能採取第二种办法,就地寻找一个现成的人物模板。”神秘声音提出新的建议。 “什么叫现成的模板?” “就是从所在世界找一个公认的强大角色,把这个角色的能力直接复製到自己身上。你也知道,这个维度的每一个人物都是真实因子所塑造,你直接套用一个已经塑造成型的能力框架到自己身上,就不必逐一设计强化的细节和过程了。” “能行吗?”景佐没有急著相信。 “简单点的问题应该不大。本世界的角色,其存在肯定符合本世界的底层逻辑;夜之城的世界本就不存在高端力量,而且你只是复製能力,不是复製身份,不会大幅改变本世界的世界观和社会构成,你手里这些真实因子復刻任何角色都足够用了。” “可我知道的本世界几个最强角色,一个是全义体改造人,另一个形象语焉不详;还有几个黑客也是一时人杰,问题是能力用途有所限制,哪一个都不好选。”景佐两手一摊,“这些都是陆仁记忆里有的,至於其他不存在於记忆中的……你有什么好推荐的么?” 神秘声音略有迟疑:“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並不比你多。” “那就是没有嘍?” “本世界的確实没有,但是……”神秘声音稍稍拖长的声调,不知是犹豫还是故弄玄虚,“来自其他世界的选择还是有的。” “其他世界的角色,也能復刻到这个世界里来?”景佐再次感到意外。 “只要不违背本世界的底层逻辑,应该……大概……可能吧!” 神秘声音的回答让景佐很没有信心。 “既不能违背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和逻辑,又要比得上做过深度生化改造的战士,谁啊?你不会已经有人选了吧?” 神秘声音笑了:“確实有一个很合適的人选,就当是我送给你表达诚意的礼物。” “真有啊?”景佐脸上看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怀疑。 神秘声音没有回答,但景佐眼前所见画面却在他提问的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先前用来展示维度內诸多世界的画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与夜之城颇有几分相似,但相比之下又少了几分浮华与躁动的城市。 一道暗绿色的身影在城市高楼大厦间穿梭,不断游走於城市的黑暗面,打击各种各样的犯罪活动;从他手中射出的利箭迅若疾风,各式各样特殊功能的箭头总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势。 “你记得dc世界,所以也一定认识他,对吧?”神秘声音问。 景佐点点头:“记得,口香……绿箭侠嘛!本名应该是叫奥利奥……奥利佛,对,奥利佛!” “奥利佛·奎恩。没有超能力,完全依靠过人的弓箭技巧和冷兵器及徒手格斗能力成为超级英雄——你最好记住这些。”神秘声音不放心地提醒道。 景佐没有接茬,却突然提出一个新的疑问:“如果我能复製绿箭侠,那是不是说只要我记得的其他超级英雄、超级人类,都有机会直接复製过来?” “理论上可以,但是……复製绿箭侠你只要看著他就行,复製其他人却需要你自己去想,去回忆。当回忆的时候,你能排除杂念的干扰么?” “既然你能让我看到绿箭侠,就不能让我看到其他人?dc超级英雄那么多,从顶流到四五线,就找不到其他適合的复製对象了吗?” 景佐故意做出一副得寸进尺、胡搅蛮缠的模样。 神秘声音郑重地说道:“你以为现在看到的是什么?这是一个世界的碎片,来自dc世界、由真实因子塑造成型的世界。你看到的就是绿箭侠奥利佛·奎恩本人,而不是投影或者幻象;他身上带著纯正真实因子的影响,可以让你復刻得更快、更全面。” “你说这是什么,一个来自dc世界的……碎片?” “当然。” “你不是被人从dc世界赶出来了吗?”景佐不解;他既不理解世界碎片的存在原理,也不理解这个碎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会意识到,我是dc世界的上帝;哪怕被人击败、驱赶,我依然能够影响到dc世界的运转,至少从dc世界分割出其中一个故事带走,对我来说並不难。” 景佐无言以对。他大概明白了,对方掏出这个所谓的“世界碎片”,一方面確实有送礼物博人情的作用,另一方面大约也有证明自身身份的用意在其中。 “好了,赶紧做决定,要不要復刻绿箭侠的能力?”神秘声音——或者说“dc上帝”——催促道。 “復刻了之后,我不会直接变成奥利佛·奎恩吧?比如他的身份、意识之类的。我刚刚从脑子里抹掉了陆仁的意识。”景佐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dc上帝无奈解释道:“只是復刻能力,无关乎身份,更无关灵魂和意识,整个过程的结果完全由你自己控制。再者说,你手上这点真实因子也不足以復刻他的身份,我也没法变出一座『星城』来让你当市长。” 得到保证的景佐依然將信將疑,不过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试一试。他在世界碎片中找到了绿箭侠神出鬼没的身影,结果却迅速被其人所面对的某个反派角色吸引了目光。 黄黑两色的面具之下,是比绿箭侠更卓越的战术头脑、更强大的身体素质、以及更丰富的作战技巧。 景佐忽然想起来,绿箭侠虽然有著过人的战斗力,但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形形色色、功能各异的特殊箭头;这些特殊箭头所涉及的不仅有製造技术,还包括了各式各样昂贵的製造材料,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奥利弗·奎恩——家族资產超七十亿美元的富豪;人家跟蝙蝠侠一样玩的是“钞能力”,光復刻他们的战斗技能显然是不够的。可问题就像神秘声音说的那样:这里找不到一座星城给景佐当市长,自然也找不到一个家族企业给景佐玩“钞能力”。 绿箭侠的財富和社会地位无法復刻,而景佐自己……他身上的裤衩都是实验室统一配发的。 这么一想,那个戴著两色面具的“丧钟”就显得性价比极高了。 第一章、从太平洲到海伍德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一章、从太平洲到海伍德 从梦境醒来的时候,景佐睁著眼睛微微有些出神。復刻丧钟而非绿箭侠的想法萌生得很突然,其实很有一点希图侥倖的想法在其中;本来他已经做好了难度太大、真实因子数量不足而不得不放弃的准备,结果过程却顺利得出乎预料。 十倍於常人的身体素质,包括身体强度和神经反应速度,以及大脑对信息的处理速度、对身体的精细控制程度。当以上字面上的信息化为自己身体上的实质,景佐才意识到自己临时起意的“投机”行为究竟换来了什么。 如果以陆仁“留下”的情报资料为凭进行推断,丧钟完全能以肉身正面对抗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义体改造者——换成原定计划中的绿箭侠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 原本预计只够復刻绿箭侠的真实因子,结果却完完整整復刻了丧钟,真实因子所展现出来的能量不仅让景佐大喜过望,甚至让神秘声音都一时失声。 或许这也从侧面证明了dc世界那位上帝先生对真实因子的认知是不足的,是有所偏颇的。 一个不能全知全能的上帝? 如果dc的上帝是“有缺陷”的,那么《圣经》的上帝会不会也是这样? 大脑被强化到丧钟水平后,景佐发现自己的思维变得异常活跃和敏锐,不过他没有表露分毫,反而將类似的猜想深深埋在心底。 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海面上的黑暗一点点褪去,看著远处沙滩上的篝火渐渐熄灭,看著彻夜狂欢的人群或是散去,或是就地躺倒沉浸在“超梦”和致幻剂的快感当中。 从始至终景佐都保持著安静,默默感知身体带来的各种变化;他没有急於验证十倍的身体强度能迸发出多大的力量,而是先適应了大脑的活跃度,才慢慢下了车在海滩上舒展身体,逐步適应身体肌肉、骨骼强化带来的变化。 身体的改造是一瞬间完成的,確切地说是直接从现实层面对物质存在状態进行了改写,既没有,也不需要强化的过程。就像是教科书突然把“远上寒山石径斜(xia)”改成了(xie),说改它就改了;只有那些知道过去读作(xia)的人需要去慢慢適应,对今后的学生来说它就是(xie),不需要什么改变和適应的过程。 换成眼前的局势,只有景佐知道自己身体强度的前后变化,也只有他自己需要去適应身体变化带来的差异感。各种日常动作的发力习惯要重新建立,免得握个手把人手掌握断,或者拍个肩膀把人拍进骨科;尤其是使用枪械的时候,一紧张把手里的枪拧成麻花那就搞笑了。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海面的时候,车上几个人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我们该走了。”帕南招呼著景佐,想到要重新给对方找个住的地方,这位女流浪者就觉得头疼;夜之城的地下世界虽然乱,但是像蛋白质农场那样適合藏身的“好地段”可不是哪哪儿都有的。 於是她忍不住瞪了坏事的两个混混一眼。 “去我家吧!谷地区的野狼酒吧,听说过没?去那儿报我的名號,就会有人请你喝一杯。”杰克像老朋友一样发出热情的邀请,“我妈妈的手艺不错,可以尝尝她最拿手的墨西哥麵条汤。我有个车库,里边还有自己的房间,虽然不大吧,但是临时住几个人不成问题;等我把这条鬣蜥出手,分了钱换一身装备,到时候咱们就能大展拳脚……”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转到了“组队邀请”上。从某些角度来看,杰克·威尔斯的“事业心”和“创业热情”在僱佣兵群体里都十分罕见。 三人相顾无言,谁都没搭理他的创业邀请。 景佐上车的时候副驾驶座微微有些下沉,除了他自己谁都没当回事,只当他落座时没控制好力道;但是只有景佐明白这不是力道大小的问题,而是自己的体重变大了。 身体强化虽然在现实层面上只是一瞬间的事,但物质层面上的变化也是实实在在的。夜之城的世界是一个基本维持物理学逻辑的世界,真实因子改写现实和物质的最终结果依然要符合生物学和物理学的基本规律。 神经强化、大脑强化的表象可以暂且不论;肌肉力量强化也可以通过肌纤维的强化来实现,对体重影响也不算太大;但是骨骼密度变化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承受住力量爆发、速度爆发带来的身体负荷,骨骼强度必须呈相应级数的增长;强度的变化除了分子层面的结构变化外,还必然涉及密度增加导致的重量增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景佐在適应身体变化的过程中做了粗略估计,觉得体重应该从原本的一百五六十斤增加到一百八十斤以上。这点差异在日常生活中不容易被察觉,但是进了实验室肯定分分钟被人给剖了。 越野车晃晃悠悠离开了太平洲,进入北边相邻的海伍德。一桥之隔,宛若两个不同的世界。 桥的南端气氛紧张,警车横在桥头边;从巡逻警察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上能感觉到他们极度紧张的情绪,而他们看向南边太平洲腹地的眼神也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和畏惧;仿佛立在桥头这里的不是城市里的治安巡逻岗,而是战场上的前线警戒哨。 太平洲地面上唯一能看到的象徵法律和规则的存在,恰恰是一支非法存在的民兵武装部队——幽冥犬。 “我很少来这儿,但是听人说,夜之城所有帮派都会来这儿买武器。夜之城里的黑枪,每两把里边就有一把是『幽冥犬』卖出来的。”越野车从“幽冥犬”检查站门前经过的时候,杰克说了这么一句。 车子过了桥,就像是从战区回到了和平的生活区;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许多都是拉丁裔面孔,大街小巷遍布著展示墨西哥文化的涂鸦。 杰克確实如他自己所说身上流淌著海伍德的血,进入海伍德就像回到了家。当车辆缓缓滑过街道的时候,他摇下后车窗,跟每一个熟识的人打著招呼,一路上各种西班牙语的问候声不绝於耳,直到帕南照他的指引將车子停靠在酒吧门口。 “mamá,我回来了,有吃的吗,我饿了一晚上……別別,我带了朋友回来……哈哈,快进来,快进来,我介绍你们给我妈妈认识。” 杰克的说话声从酒吧门里传来,从一开始的开心活泼到软语求饶,再到强顏欢笑,短短几秒钟时间里一波三折。 第二章、野狼酒吧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章、野狼酒吧 威尔斯太太是一个非常符合墨西哥拉丁裔家庭主妇形象的中年女人,而她所经营的野狼酒吧却是一个不完全符合传统意义上对酒吧定义的“酒吧”。 这里有酒,有卡座,有撞球,有游戏机,然后还有汉堡包。至於被她儿子带回来的朋友们,还可以享受她亲自下厨做出来的墨西哥麵条汤——用景佐的话来描述也可以称之为“辣子牛肉麵”。 只是那牛肉吃到嘴里的味道就像在嚼某种牛肉味的橡皮筋,和景佐记忆中的牛肉味道相差甚远,只不过他没好意思说。 早上的酒吧是不开门营业的,所以威尔斯太太有充分的閒暇,在杰克的车库里帮景佐和v打了地铺;帕南则匆匆离去,因为景佐给了她一份装备单子,都是目前急需的物品,由她出面去採购。 交接清单的时候杰克探头瞄了一眼,没有丝毫尊重他人“隱私”的自觉,然后在清单上指指点点说:“这个我能帮你买最好的,另外这个在市面上不好找,不过我有路子找到货源,儘管交给我。”中间他也会大惊小怪地问:“你买全景变光面具干什么,虽然戴上去以后谁都认不出你,但是谁见到这面具也都知道你不怀好意想干坏事了。” “如果用你的渠道去买这些东西,能打折扣么?”景佐直接忽视了对方的疑问。 “你也太小看我了,知道这是哪儿么,野狼酒吧!谷地区的寧静港湾,瓦伦蒂诺小子们的精神家园!二楼的卡座每天晚上都会完成数不清的黑市交易,结果你问我能拿到多少折扣?你不如让那些黑市掮客来问问我,卖给他们的酒能打多少折扣。” “一点折扣都不会有,因为柜檯里的事儿都是佩皮做主,你说了不算。”威尔斯太太的声音从车库门口传来,她手里拿著被褥,还有些洗漱用品,“我是怎么教你的,杰克?在正经事情上不许对朋友撒谎,吹牛也不行。” “呃……啊……知道了,mamá。”杰克摸著后脑勺,憨厚的大脸上满是窘迫,唯唯诺诺。 景佐扭过头去,不忍心看他的蠢相。 等威尔斯太太离开,杰克又立刻恢復了“活力”,不过也不敢再大包大揽:“这样,今天晚上我先给你介绍几个黑市的熟人,看看他们手里都有什么货。別的不说,货品质量肯定有保证,我们的鬣蜥想出手也得指望他们帮忙。” 景佐接受了这个建议,对帕南说道:“那採购的事情就放一放,先帮我弄个电话就行;清单上剩下的东西等我和杰克的『熟人』们谈过再说。” “记得晚上回来啊,chica,我介绍几个中间人给你认识;你一个人小打小闹跑单帮有什么意思,我认识的中间人手里都有大活,尤其是老神父,在整个海伍德信誉卓著。” 杰克衝著帕南离开的背影一顿嚷嚷,结果人家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却没答应要不要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把东西放下,我带你们出去逛逛认认人,等晚上了酒吧热闹的时候再回来。”杰克一点也不受帕南冷淡回应的影响,依旧热情十足,“海伍德就像一个大家庭,社区里平时见到的都是熟人,生面孔在这儿晃荡会惹麻烦的。” 一个白天的时间就在杰克热情且不知疲倦的“导游工作”中度过了;这似乎也是他拉拢景佐和v组队的策略之一,让两人融入他在海伍德的生活圈子,就能迅速拉近几人的关係,为將来的“组队”打好基础。 这绝对是缺乏靠山又急於出头的新人才会干出来的事儿。 没有靠山意味著缺少帮手,所以突然遇到几个还看得过去的人就认定了不放。 夜幕降临,野狼酒吧从傍晚开始就渐渐热闹起来;杰克没有吹牛,这里果然是瓦伦蒂诺帮小子们所钟爱的社交场所。景佐站在吧檯前上上下下环顾一周,就从一眾酒客中认出了不下二十个带有帮派身份的人。 瓦伦蒂诺帮成员身上的装饰都带著浓厚的墨西哥文化色彩,而且他们並不讳言和隱藏自己的帮派身份。 这是一个和海伍德社区深度融合、绑定的帮派。对海伍德社区的居民来说,瓦伦迪诺帮的成员们平时就生活在自己的左邻右舍,是社区的一部分。他们是自己的父母叔伯、兄弟姐妹,是真正的自己人。 他们信任瓦伦蒂诺胜过夜之城的任何官方机构和任何一家公司。 景佐和v並肩坐在吧檯前,因为是杰克的朋友,他们受到了酒保的关照。这个安装了一支金色义体手臂的壮实中年人被杰克称作“老佩皮”,是那种酒吧最喜欢的员工;健谈、机敏,能融洽与顾客的关係,同时他高大健壮的体型又镇得住那些喝高了耍酒疯的醉鬼。 只要手头閒下来的时候,老佩皮就会来跟景佐和v聊天,话题从天南地北到杰克小时候的丑事,无所不包。当老佩皮说起杰克小时候第一次玩枪的场景时,从二楼传来杰克激动且高昂的声音;听著似乎正与人爭辩著什么。 “智能武器?只能给人挠痒痒的东西有什么用?只有从来没玩过枪的傢伙才会被gg骗!他们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枪口该往哪儿瞄,所以就需要这种傻瓜式操作的武器。我跟你说,除非你打算用榴弹炮、火箭筒去砸人,否则就不要用智能武器。”这是杰克的声音,声线粗獷,而且说话间会时不时地停顿,刻意加强自己的语气。 “不,你说的不对。”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反驳杰克,“你想想看你平时拿著枪去对付谁,暴恐机动队吗?你根本不会去惹他们!看见暴恐机动队你肯定跑得比谁都快。咱们平时遇到的都是些小混混……六街帮,虎爪帮,还有到处乱窜的清道夫;对付这些人要那么强的火力做什么?智能武器瞄得准、打得快,这才是最重要的。” “呸!我他妈才不会跑!我见过智能手枪,两个人脸贴著脸开枪,子弹也没打穿皮下护甲……” “哪有这么夸张?” “我亲眼见过的!” 两人的声音越说越大。 老佩皮担心地朝声音来处看了一眼,嘆了口气:“你们最好上去看看,別让他们在店里打起来。” 第三章、黑市里的「危险」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章、黑市里的「危险」 喝了人家一晚上的酒,老佩皮的面子不能不给。景佐和v一起上到二楼,看到正在跟杰克爭执的是一个三十来岁不到四十岁的男人。他脸上的皮肤晒成小麦色,带著深茶色墨镜,头顶上不多的头髮梳成背头,两鬢颳得乾乾净净;上身穿一件尼龙布面的夹克,两只手上戴著三四枚造型与材质各异的戒指。 “有麻烦吗,杰克?”走在前面的v问,景佐跟上去,和v並肩站著;两人加上杰克,三条大汉就跟屏风一样遮住了对面的墨镜男。 墨镜男身边站出来一个头戴棒球帽的白胖子,结果胸口跟景佐肩膀一撞,一声不吭地坐倒在卡座另一侧,捂著胸腹之间膈膜的位置直喘大气。 景佐抱著手臂,轻轻拍了拍肘尖,不为已甚;敢跟一个刺客大师玩小手段,现成的哑巴亏是吃定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柯克·索耶,黑市的地头蛇;不止海伍德,日本街那边都有他的客户。他想接咱们……手里的货。”大庭广眾之下杰克说得很隱晦,没把鬣蜥的存在直接曝光出来。 “谈生意就谈生意,怎么搞得跟吵架一样;老佩皮还担心你们把二楼卡座给拆了。”景佐跟著问。 “他想接手咱们的货,可手上现钱不够,就想拿手里的武器来抵帐。”杰克嗤之以鼻,“可他手里那些二手货全是智能枪械,谁要那些娘炮玩意儿。” “那是你他妈不识货,这里边好些东西都是从康陶弄出来的正版,创伤小组同款装备;听清楚了吗,连创伤小组都用它。”柯克的言辞举止无不暴露出他出身街头的混混底色。 “那就让我瞧瞧你这些好货,都有啥?”景佐已经看到了对方摆在桌面上的几件武器,隨手摆弄著,“l69卓式霰弹枪,g58典式衝锋鎗;哟,这是我最喜欢的,a22b超式,小巧灵便,可以直接揣在裤兜里。確实都是康陶公司出品的名牌。” “你倒是个识货的。”柯克墨镜后的目光在自己手下胖子身上扫了一眼,决定暂时不跟对方计较,“这可都是正版货。桌子上这些只是样品,我还有一箱衝锋鎗、一箱手枪,两支霰弹枪;全部加起来我要抵一半的货款,这价格可是很公道的。反正你们卖了钱之后还不是拿去买车、买枪,有了好傢伙事才好接单子不是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確实需要武器……”景佐只说了自己,没有替杰克和v做主,“但是不需要智能武器。” “嘿,你到底懂不懂啊?”柯克一转脸就把刚才“识货”的评价给忘了,“这可是创伤小组定製的同款武器,他们用了都说好。” “武器这东西,好和坏的標准很复杂,主要还得看適不適合自己。”景佐拿著a22b手枪在手里把玩。 柯克嗤笑道:“什么叫適不適合,还有人不喜欢好东西的?你不会跟这傻大个儿一样,说什么娘炮玩意儿之类的傻话吧?” 景佐摇了摇头:“威力只是其中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使用成本。就这么说吧,智能武器的构造是所有枪械当中最精细的,不客气点说,你完全可以指著这些东西说它娇生惯养。它们用起来简单,但平时不用的时候保养非常麻烦,需要精细的后勤和维修团队才行。僱佣兵哪儿玩得起这个?你看传统枪械,平时保养只要拆开来擦一擦灰尘再上点枪油就完事儿了,多方便?” “这可是吃饭的傢伙事,你不能只图方便。”柯克急了,他的目的不在於推销枪械,而在於眼红鬣蜥这种稀罕货;要是能说服杰克用这些枪械抵帐,鬣蜥一进一出他至少能赚到翻倍的利。 “除了方便之外,使用成本也是个问题。”景佐说著將手枪弹匣拆了下来,往里一瞧果然是空的,“智能武器的弹药都是定製的,一发子弹的成本能抵传统弹药三发到四发;拿这个东西去干活,根本就不是打枪,而是打钱。做一单下来,没准赚的钱还不够买子弹的。也只有创伤小组这种不差钱的地方才敢大规模列装智能武器。” “光算钱怎么行?你得看它的命中率。虽然一发子弹钱能抵三发,可一发就命中,不是比三五发都打不中更好么?”柯克仍在极力辩解。 “智能武器的辅助校正也是有限度的,最多提升百分之五十,不会再多了。实话跟你说,桌子上这些我都用过,没你说的那么好,更没有什么一发就命中的好事儿。它可不会第一下打出去没打著还能原地剎车,再调头一百八十度打人的后脑勺,那只有动画片才做得到。” 景佐侃侃而谈,轻易就把握了话题节奏和最终结果;杰克和v只剩下叉腰而立充当气氛组的活儿。 “这样吧,你们不买也没事儿,但是我拿这些枪抵押在这儿,再付一半的货款,你们先把那件货给我;我现在就有现成的门路可以出手,卖出去以后再补另一半货款给你们。”柯克咬著牙,墨镜从鼻樑上滑落下来,从眼镜框上方透出焦躁的目光——它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这么一说,杰克就有点心动了。只当抵押物而不是武器,那就只需要考虑货品的价值,而不必考虑其使用价值;单纯只是买卖的话,智能枪械的所谓“缺点”就不需要太较真了。 还没等杰克说话,景佐又抢先开口了,而且说话的语气透著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你剩下那些武器是不是也和桌子上的样品一样,都是些拼拼凑凑的残次品?你打算用它们来抵一半的货款?” “什么叫残次品?”柯克暴跳如雷,摘下眼镜目光直视景佐。 “別瞪著我看,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对比之下景佐显得“心平气和”,手上看似慢吞吞地,实则轻巧且迅速地拆下了a22b手枪的瞄准装置,“瞧瞧这是什么,晶片插槽上怎么这么多刮痕?哟,是我眼花了还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能在康陶的武器內置晶片上看到荒坂的logo?” 柯克的脸色就跟死了亲妈一样瞬间失去了血色,可景佐並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骗子。 “你还真有本事啊!康陶和荒坂的晶片互不兼容,你把荒坂的晶片装在康陶的枪上,肯定得给它们刷一个能兼容的新程序才行……你有这本事还干什么黑市贩子,直接去公司递简歷多好?” 杰克和v的脸色全都不好看;尤其是杰克这个野狼酒吧的“少东家”、“自詡的地头蛇”,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找上门来坑骗。 充当样品的枪都是这么一副鬼样子,那不敢拿出来的另外两箱子武器会是什么德行可想而知。 第四章、真正的中间人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章、真正的中间人 收起桌子上的样品,柯克带著他的胖子手下落荒而逃。 “妈的,差点让一个烂人给骗了。”杰克愤愤不平又庆幸不已,就地招呼景佐和v坐了下来,“不过你还真有一手啊,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人!” 景佐不以为意地笑笑,也不在乎这傢伙到底是夸人还是自夸。 “你確实找到了很优秀的朋友,小杰克。”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景佐身后响起,引得三人一起转头看去。 声音出自二楼最角落、离楼梯口最远的卡座,一个穿著灰褐色厚毛衣的老头一手搭在椅背上,转了半个身子过来看著景佐等三人。 “神父……”杰克说话时不自觉地打了个磕巴,交织著意外、敬畏和期盼等多重情绪。 “好久不见了,小杰克。”老人扶著椅背站起来,缓缓走到三人身边,他满脸皱纹、头髮稀疏,动作就和他的语速一样慢,“去年亡灵节的时候我还跟瓜达卢佩(即威尔斯太太)说起你,她抱怨说你连亡灵节都不回家,一直在外边瞎跑。” “其实……我当时去南加州了,本来想去墨西哥那边转转的,结果到了边境线过不去,然后又转头回来了。”杰克手足无措,一边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边屁股下用力,整个身子往墙壁方向滑进去一大截,將外边的座位给老人让了出来。 “是啊,跟我一样,年轻的时候总想到处跑、到处看,见识点不一样的东西,一刻也不想停下来;等上了年纪,才慢慢学会关心家人和朋友。”老人就势坐下,视线却落在对面的景佐和v身上。 光是看杰克的表现,景佐就猜到对面这老人不简单,应该是在海伍德很有威望的一个人;只不过和自幼成长於海伍德谷地区的杰克不同,景佐和v都是初来乍到的外来者,对神父的身份地位感受不深,自然也不会像杰克那样表现得进退失据。 杰克正忙著给神父做介绍:“这是景佐,这是v,他们都是我带回来的朋友。” “晚上好,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可以叫我神父。顺带一提,我是这一带的中间人——反正小杰克肯定也会给你们说的。”神父面容平和,透著一种隨年龄增长而逐渐积累深厚的从容和睿智。 “当然,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们要一起干一番大事业的。”杰克乾巴巴地笑著,虽然“创业小队”还没有正式组建完成,但不妨碍他当著神父这位中间人的面先把gg打出去。 这魁梧大汉也只是看著憨厚而已,不过这点小心事又哪里瞒得过人老成精的神父? “在夜之城闯荡,確实需要几个靠谱的朋友。你们认识多久了?”神父问。 这个问题让杰克又打起了磕巴:“呃……一天?”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从昨天夜里第一次见面爭吵开始,到这会儿確实还不满二十四个小时。 “一天?”这个答案把见多识广的神父也给惊著了,见面以来一直保持平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你別看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绝对是信得过的好兄弟。”杰克拍著胸脯大包大揽,半真半假地吹嘘起昨晚的经歷,“我被公司狗咬上的时候,天上无人机还哐哐砸榴弹下来,就这他们也没丟下我,反过来还把荒坂那些狗特工打得屁滚尿流。” 景佐和v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言不发,不去揭发昨晚到底是“己方跑得屁滚尿流”还是“打得对方屁滚尿流”。 “好吧,我还真有点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了。”神父笑了笑,看向景佐的时候满脸和蔼,“你刚才评价智能武器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对武器装备很熟悉?除了智能武器之外呢?” “还行,常见的制式装备都用过;不过个人diy出来的就不好说了。”景佐说话措辞十分谨慎,和杰克形成了鲜明对比,让神父很满意。 “制式装备那么多,都接触过也不容易。” 老人似乎在感慨,不过景佐却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知道对方是有意盘道儿。不仅景佐听出来了,杰克和v也听出来了,都好奇地等著回答;看杰克的模样,估计他还做好了万一景佐“不懂”就主动挑明的准备。 “以前在新联邦那边当过兵,特种部队的。”景佐將陆仁的“经歷”拿了出来,內容真假参半,“一次行动的时候受了伤,特种部队待不了了,文职部门又没我的份,其他岗位待遇也不咋地,索性就不干了,自己出来闯闯。” “难怪。”神父轻轻点头,好似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辞,然后又看向v。 v耸耸肩,懒洋洋地说道:“我没那么大本事,只是会开车而已。以前是流浪者,不过家族已经彻底解散了,所以只好一个人出来跑单帮,结果第一个单子就遇见了杰克。” “会开车和会开枪一样重要。”神父慢悠悠地说道,“僱佣兵都会用枪,实际上很多人连表尺归零和基线变化都搞不懂,真正熟悉所有枪械的人並不多。没准……我这边有些事情,没准你们能帮得上忙。你们有电话吗?” 此言一出,杰克大喜过望,结果景佐那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手一摊:“我暂时还没有。” “我有……呃,我是说,有需要的时候你可以打给我,我肯定能找到他。”杰克赶紧找补,眼巴巴看著神父。 老人隨意点著头:“也好,有事我会找你的。”说著他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我该走了,年轻人该有年轻人的夜生活,不要被我这个老头子打扰。很高兴认识你们两位,景佐和v,再见。” 老人迈著慢悠悠的步子,稳稳噹噹走向楼梯口,离开了二楼。等他的身影一消失,杰克就跟解除了封印一样,两手一拍就跳了起来。 “太好了,这才叫幸运星临头呢!神父可是海伍德最有人脉的中间人,他打过来的电话绝对都是大单子,咱们要发財啦!” “你好像很……敬畏他?”景佐的目光落向楼下,正好看到神父离开酒吧的背影。 “怎么说呢,他是瓦伦蒂诺帮的元老,不说咱们这些小年轻,就是那几个山头老大,好多都是早些年跟著神父混过的。” “所以,他很有威望?” “不止,他还很公道。神父这样的才叫真正的中间人,跟他比,柯克那样的只能算街边小混混。” 第五章、嘿,兄弟。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章、嘿,兄弟。 一转眼,景佐在野狼酒吧住了好几天;每天被杰克拉著东游西逛,走遍了谷地区每一个角落,认识了对方几乎每一个发小,日子过得倒也热闹。 至於杰克为什么这么积极带景佐和v融入海伍德,除了拉近三人关係的初心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俩哥们太给力,太给自己涨面子了。 v是流浪者出身,各种合法的、不合法的货运工作干了无数,对车辆的了解几乎已经融入到骨子里;用杰克的话来说就是“他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醇2”,闭著眼睛听都能听出一辆车的车况。这位老兄被鼓动著参加了一次街头赛车,临时打杰克朋友那儿借一辆车,都能在陌生街道上跑进前三,於海伍德一战成名。 景佐就更了不得了,这傢伙对神父做的自我介绍居然一点都没吹牛——这在杰克看来很不可思议——是个货真价实的制式单兵武器专家。不管哪家公司、哪种类型的枪械,一上手就能把其中优劣说得清清楚楚,甚至很多极具个人风格的diy作品也能一眼看穿其改装效果的得失。 关键的是他还能教人怎么打巷战!虽然只是些怎么利用掩体,怎么控制射击节奏,怎么互相掩护形成交叉火力之类的基础知识,却都是真正来自战场的经验,是街头帮派的必要生存技能! 被景佐指点过的年轻人不多,只有跟杰克关係最好的那几个,但消息还是慢慢传开;以至於谷地区不少街头小子都听说了,野狼酒吧的杰克有一个很厉害的枪手朋友。 这些日子下来,除了涨面子这种虚荣,杰克还收穫了实质上的好处,就是手里那条惹来不少麻烦的鬣蜥终於成功出手;这次没有遇到柯克那种坑蒙拐骗的糟心事,一大笔钱实打实拿到手里。 即便有黑市掮客的抽佣和压价,一条纯天然鬣蜥依然能卖出等重黄金的价格;拿到钱的第一刻他就兴冲冲摇来帕南,四个人把钱给分了。 “幸好有这笔钱,不然我就该给別人赊帐了。”帕南看著帐户里的数字,一向不予辞色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点笑模样,对杰克的態度都好了许多。 这一趟不止是分钱,帕南和杰克答应帮景佐採买的装备已经到手十之七八,所以他们也是来交货的;帕南赊的帐有许多是源於景佐那张採购清单。只不过杰克一向话多,有些东西哪怕交接完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比如他看到景佐只留了少许现钞,把剩下十几叠百元大钞隨意装进一只鞋盒里,往车库工具台上一扔了事。 “我说兄弟,你还是给自己开个帐户吧,总不能每回都管人要现金,存都没地方存。中间人付帐的时候都跟我抱怨了,十几万的现钞拿在手上,他都感觉心惊胆战。” 卖鬣蜥的钱分成四份,其中三份是转帐晶片,只有景佐这一份是现钞。 “我得罪了人,以前的身份、帐户都不能用了。”景佐这话倒是没说谎,因为实验室那帮人为了包装陆仁的身份,还真给他弄了全套个人履歷,包括银行帐户什么的都有。 “那有什么关係,找神父帮忙,花点钱就能给你弄一套完全合法的新身份。”杰克满不在乎,压根儿不担心景佐得罪的是什么人,问都没问。 开什么玩笑,混街头的人谁还没几个仇人了?每天在野狼酒吧来来往往的那些人,一多半身上都带著悬赏,甚至好些人晚上还在吧檯喝酒,第二天早上就伏尸街头了。 “等我回来再说吧!”景佐逐一检查到手的枪械、刀具和各式装备道具,“我得花点时间解决自己的问题。如果能解决,回来就让神父给我安排个身份;如果不行,你就只能跟他们两个组队了。” “我可不想跟这两个倒霉蛋组队。你让我买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口,租的公寓密码和门牌號別忘了,咱们两清了。”帕南起身离开,走得乾净利索。 “別走啊,chica。”杰克试图挽留,却只能看著背影曲线隱没在门外的夜色中。 v安慰道:“別喊了。没看到她身上的阿德卡多徽章吗?她跟我不一样;有家族的流浪者,不会轻易跟外人合作的。他们最相信的永远是家族里的自己人。” “你呢,兄弟,到底有什么事儿不能跟我们说,非得一个人去抗?”帕南的离开让杰克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很快又关心起景佐。 “我得罪了几个公司高层,很高、很高,会要人命的那种;详细的你就別问了,我必须自己处理。”景佐不想对方牵涉进来;一则这两个傢伙都还不错,二则自己跟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追求的目標都不一样。 杰克的人生目標是在夜之城追逐財富和名声,就像他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对那些所谓“传奇”的景仰;v的生活目標估计跟杰克也差不多,或许会更加隨遇而安一点,也仅此而已。 可自己追寻的目標是什么呢?是灵魂碎片,是曾经的记忆,是这个维度最强大的力量源泉真实因子。 谁还真的想在这个光鲜而又糜烂、浮华而又混乱的烂泥潭里追逐名利呢? 在人生目標上就有不可逾越的差异,又怎么能指望杰克能理解景佐的想法?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也没能改变景佐的心意,更没能爭取到和景佐“一起对付公司狗”的待遇。 景佐调试好武器装备,出门去找帕南帮他买的车,结果刚走到酒吧门口,又把杰克和v嚇了一跳。 “这就是你买的车?”杰克围著街边的“舞舞车”转了一大圈,然后左右张望,再三確认门口確实只有这么一辆车,“你是不是被帕南坑钱了?” 景佐笑而不语,开门上车,打火试了试引擎,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確认车况良好。 “我在问你呢!我刚给你分了十几万,结果你就买这个车?”杰克看景佐的眼神就好似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舞舞”,学名是双座家用微型车;换做景佐在另一个世界的祖国,这类型车还有个广为人知的暱称:老头乐。 景佐好似完全不理解杰克的惊愕,还故意按了两下喇叭吸引路人注意,才慢悠悠驾车离开。 “帮我看好那些钱,有事电话联繫……兄弟。” 他没带走那个装满钱的鞋盒。 第六章、调查和潜入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章、调查和潜入 一辆“舞舞车”慢悠悠穿过日本街的街道,开进了北部工业区。这种锈跡斑斑的低档车放在城市中心区、富人区会是非常刺眼的存在,但是放在城市北部这个衰败的工业区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景佐开著车绕著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厂区转了一圈。虽然逃走的时候坐的是浮空车,走的是天上,但是附近地形早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舞舞车”悄悄停进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巷子里。巷子外的大路正对著城区大门,这意味著生物技术的员工们上下班时一多半会从景佐眼前经过。 重回这个偽装起来的生物技术公司实验室是景佐深思熟虑后的选择。dc上帝让他儘快找回失落在这一方世界的灵魂碎片,却给不出任何有效线索。 说是灵魂碎片一定会出现在景佐曾经对这个世界印象最深的某个地方,或者某个事物上,问题是景佐彻底失去了相关记忆,鬼才知道当初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什么鬼东西。 梦境里几经討论,最后依然是景佐自己提出的猜想:灵魂碎片的线索有没有可能就在自己醒来的那个实验室里? 这是个理所当然会萌发的猜想,毕竟景佐的灵魂主体——如果他確实是主体的话——是在这里甦醒的,分裂出去的灵魂碎片有没有可能跟主体仍有所感应,或者有所联繫? 或者反过来说,灵魂主体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並在其中一个实验品身上甦醒,有没有可能就是被灵魂碎片吸引过来的? 这个猜想一拋出来,dc上帝也不敢妄下断语,於是景佐就来了这里,而且摆下了守株待兔的阵势。 挡风玻璃下面有一架全自动高速摄影机,感应器架在巷口的路灯杆子上,通过发送感应信號控制摄影机,拍下每辆经过巷口的车;而高速摄影机的连拍能確保將每辆车的车牌、驾驶人拍得清清楚楚。 在巷口右侧有一个废弃厂房,墙头上已然停止运行好几年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启动,而且莫名其妙转了个方向,不偏不倚正对著生物技术实验室的出入口。 摄像头会拍下的每一个进出实验室的人员,並將画面传送到景佐车上的电脑进行比对。比对的对象只有四个:实验室主管蕾娜·威瑟斯、实验室安保主管霍夫曼——这两个是景佐知道名字的。还有两个不太清楚名字的,一个是出逃当天拍华莱士马屁的“黄毛”,另一个是故意给“黄毛”製造障碍的那个拉丁裔年轻女人。 至於当天最倒霉的那位华莱士先生,景佐不认为对方会再一次出现在这里,除非这黑胖子想过来砸了实验室,甚至杀人。 景佐没机会给他们拍下相片,只能用素描图来替代,比对的效果不太好,很多不確定的目標需要他手动、肉眼检测。用了三天的时间,他才逐步確定了一些事实。 实验室主管蕾娜和安保主管霍夫曼连著三天都没有出现在实验室,不知道是在接受內部调查还是乾脆被“处理”掉了。 “黄毛”进出实验室的时间很没有规律,但不確定具体原因;倒是那个拉丁裔女人每天都正常上下班,实验品出逃事件对她的影响应该不大。 第四天晚上,景佐开著“舞舞车”缀上了“黄毛”的古德拉66式跑车。幸好是城区內道路,走走停停,再好的跑车也提不了速,不然景佐还真担心自己跟丟了。 眼看著对方最后开进了宪章山一栋高档公寓楼,“舞舞车”滑过楼前公路,转上了出城的方向,开出去老远才慢慢停在路边。 夜之城的地势很奇特,作为一座濒临太平洋的海滨城市,它的城区地势很低,而且从海滨向东,地形呈现逐渐增高的趋势。据说因为全球气候变暖,城市所在区域原本的海岸线在几十年前向內陆退缩了数百米。如今的城区有一小半是填海造陆填出来的,剩下一半也都经歷过筑坝、堆高等工程改造,才有了如今的城市面貌。 宪章山在夜之城的东部,“黄毛”进去的那栋高档公寓楼正坐落在一个地势急剧增高的缓坡边缘;从东面的山坡看下去,联排公寓楼所在的社区尽收眼底。 景佐架著望远镜观察了许久,直到午夜之后、凌晨时分才下山;不过不是走向路边的“舞舞车”,而是从山坡另一面直奔而下,翻过六米高的围墙,穿过公寓楼后方的绿地和浮空车停靠点,只花了三分钟就出现在公寓楼后门。 宪章山的高档公寓主要面向公司中层管理人员,安保措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对付寻常帮派分子和街头混混是足够了,想防住一个dc世界的顶级刺客却力有不逮。 面对景佐,別说保护公寓楼里的住户,保安们连自己的“安全”都没法保障。后门巡逻的两人组一点响动都没听到,就被人放倒扔进了垃圾箱;不止两人的通讯装置被拿走,其中一个还被扒光了制服,拿走了id卡。 景佐换上保安的制服,蹲在后门外掐表计算著时间。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已经基本掌握了保安巡逻的节奏和路线;这种水平的安保措施,轻易就能找到漏洞,切入保安和监控系统的视觉盲区。 遇到住户是不需要迴避的,他们並不认识每一个保安,景佐坦坦荡荡迎面走过去,不会引起半点怀疑。这张脸只要不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之下,不被留下照片和视频证据,其他的都无所谓。 景佐行进的速度时快时慢,掐著预定的时间来到正门內侧的保安值班岗;就在两个值班保安循著脚步声看过来的同时,他启动了全景光面具。 剎那间一面布满马赛克的光屏浮现,遮蔽了景佐的面孔。 就像杰克吐槽的那样,戴著这种面具出现,是个人都知道戴面具的人不怀好意想干坏事。但景佐觉得无所谓,因为面具的最大作用只在於阻断事后调查的线索,不在於让人放鬆警惕。 至於被人察觉自己不怀好意会怎么样? 把人统统打倒不就行了? 第七章、破坏式入侵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章、破坏式入侵 无心对有心的情况下,保安看到全景变光面具的时候固然意识到不对劲,但他们的反应速度比景佐慢了不止一拍。当他们一个准备掏枪,一个准备举电棍的时候,景佐已经翻身进了保安岗的前台。 保安握著电棍的手尚未举起就被景佐捏住,甩不开也挣不脱;这位可怜的保安眼睁睁看著自己手里的电棍杵到同事右手臂上。当然了,更可怜的是他的同事,安装了射击辅助义体的右手在高压电下剧烈抽搐,刚出套的手枪连保险都来不及开,连人带枪一起摔在地上。 景佐的动作比电流生效的速度还快,控制电棍的同时按著保安脑袋就往前台金属桌面上猛撞。 第一声碰撞“哐”地一下,在凌晨寂静的大堂异常刺耳;感觉手底还反馈有抵抗之力,景佐加大力道,又是“哐、哐”两下,桌面上立刻迸出一滩血跡。 拿电棍的保安终於晕了过去。 看著对方比正常比例大了一圈的脑袋和身体轮廓,景佐微微蹙了蹙眉:“皮下护甲?” 果然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不是復刻一个丧钟就能一劳永逸的;要是换做战场上,刚才那一下判断失误將是致命的。 脚边传来痛苦且无意识的呻吟,被电棍电翻的保安似乎有醒来的跡象。景佐一脚踹在他鼻樑上,对方立刻就没了声息。可与此同时,两人身上的对讲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有人在急促呼叫两个保安的名字。 景佐抬头往墙角高处看了一眼,却见一个监控摄像头正泛著红光对准了自己;单纯的监控摄像头,没有武器。 做出判断的景佐低头不理,自顾自开始操作保安的电脑。他有“黄毛”的车辆型號和车牌號,通过大楼安保资料库轻易拿到了车主的身份信息,终於知道这“黄毛”名叫艾克斯·塔勒。有了姓名,再拿到门牌號就更简单了。 拿到自己所需的信息后,景佐的最后一个动作是將电脑硬碟整个儿给格式化了。全部过程不到一分钟,在景佐敲下最后一个指令,並一拳砸破显示屏时,从前门、后门、楼梯间等不同方向都传来快步奔跑的脚步声。 不问可知,原本分散巡逻的保安们接到指令都往这边赶来了。但很可惜,景佐的动作始终快他们一步,从前门和后门衝进大堂的保安正好看到了入侵者衝进楼梯间的背影。 楼梯间门后传来急促而又沉闷的击打声,中间伴隨著短促的惨叫。保安们衝进楼梯间,双开门在四个大汉衬托下显得异常狭小;他们看到楼梯上躺著两个同事,一个面朝下趴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一个头朝大门躺在拐角。两人都失去了意识,电棍、手枪等武器滚落在地,似乎根本没有使用的机会。 轻快的脚步声从地下负一层的停车场传来,迴荡在楼梯间里。 截至目前,知道入侵者头戴变光面具的人当中,只有监控室里的人还能保持清醒,而他正在对讲机里大吼:“入侵者去配电室了,快去!他靠近配电室了。” 几个保安顿时一激灵。被打倒几个保安和被掐断全楼供电可完全是两种性质,前者最多扣点薪水,后者大概率得开除几个——甚至在场所有人。 一想到失业的后果,保安们就像被鞭子抽屁股的驴一样朝停车场冲了下去。可惜的是他们终究晚了一步,还没有摸到配电室的门,第一层停车场就“啪”地一声陷入了黑暗。 仅存的应急照明灯光昏暗,將保安们模糊的影子打在墙上,仿若重重鬼影在晃动。 配电室的门虚掩著,隱约可以听见清脆的拉闸声。保安们將电棍扔到一边,所有人都掏出枪来。 “出来,你已经被包围了。”四支手枪同时指向配电室狭窄的铁门,封锁了唯一的进出口;虽然嘴里喊著让对方投降,但所有保安都忍不住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见面就崩了那个砸他们饭碗的傢伙。 配电室里悄无声息,连拉闸的声音都没有了。这是不是意味著整栋大楼的电都已经断掉了? “出来,你已经被包围了;警察几分钟就到。”保安们继续喊话。 “嘭!”配电室的铁门轰然鸣响,嚇了所有保安一跳。有人下意识扣动了扳机,子弹在防盗铁门上弹跳,溅起的火花在黑暗中异常醒目。 入侵者没有受到枪声影响,铁门仍在持续发出爆鸣。 对方在干什么,拿头砸门吗?保安们大惑不解,面面相覷之余,小心翼翼地向门口靠近。昏暗的灯光影响了视线,没有人发现铁门门轴所在的那一面墙也伴隨著爆鸣声在震动。 终於,铁门传来最严重的一次爆鸣声,而后整个门扇被人拆了下来。直到这时候保安们才明白过来,刚才的爆鸣声是有人在里边“拆门”。 这是个完全没有道理的做法,却真真切切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人们的潜意识中,坚固的铁门不是最好的阻拦么,被包围的人应该利用铁门负隅顽抗,怎么反倒把门给拆了呢? 退一万步说,谁能这么短时间拆掉一扇铁门呢? 保安们並不知道自己围住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十倍人类身体素质是个什么概念。配电室又不是银行金库,一扇普普通通的防盗铁门哪里经得住一个丧钟全力破坏。 铁门被斜著从门框里推出来。保安们也不傻,虽然不理解门扇是怎么被拆下来的,却知道对方是拿它当活动掩体;於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开枪了。 景佐不需要往外看,只凭枪声的方向他就能准確判断射击者的方位;他谨慎地选择运动方向,確保自己身体任何部位都不会暴露在对方枪口下。 今晚的行动进行到现在,他没有杀一个人,也不想杀人。眼下的情况和实验室逃亡以及荒漠中遭遇夜游鬼都不一样,这些保安和公司狗、帮派分子也不一样,所以景佐没法说服自己漠视人命。 手枪的容弹量有限,短短几秒钟,保安们就相继射光了子弹;换弹的剎那,景佐推著铁门直撞上去。 两个保安仰面而倒,另外两位吃惊之下越忙越错,被景佐欺到身前两记手刀放倒。紧跟著被铁门撞倒的保安也只多撑了一秒多钟,被两记飞踢踢晕了过去。 停车场里重新恢復了寧静。 一分钟后,公寓楼后门位置和停车场出入口传来爆炸的巨响,通道被倒塌的瓦砾所堵塞;剎那间整栋楼都响起了火灾警报和疏散通知。 第八章、最让人头疼的审讯对象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章、最让人头疼的审讯对象 爆炸发生之前,景佐已经离开了公寓楼。他脱掉保安服,回到自己的“舞舞车”上,开著车慢悠悠来到公寓楼前,將车远远停在路边並下车观望。 这时候正好是爆炸之后火灾警报响彻夜空之际,景佐的行为也像极了喜欢看热闹的吃瓜路人;跟他一样的路人其实还有不少,既有同样开车经过的司机,也有从附近路桥涵洞里钻出来的流浪汉。 逐渐聚集的人群成了最好的掩护。 不多时,公寓楼里的住户一点点从前门被疏散出来,许多人身上只穿著睡衣,表情茫然且带著一丝惊恐和愤怒。 隨著疏散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也越来越乱;有互相打听的,有质问警察的,有安抚孩子哭闹的,各种声音匯聚,甚囂尘上。 景佐掐著表估算“黄毛”塔勒先生下楼的时间。后门和停车场出入口被炸,只剩前门这唯一的疏散通道,蹲守目標就方便多了。 他並不想直接闯进塔勒先生家里,也不想在对方上下班路上劫人,因为那直接就暴露出塔勒先生是选定的目標;届时,警方固然会迅速缩小调查范围,生物技术公司也会立刻做出针对性反应。 景佐不希望在调查的第一步就过快地暴露自己。 现在这样多好?在混乱人群中少掉个把人有什么奇怪的? 在確保公寓楼没有其他未爆炸的炸弹之前,里边的住户肯定有不少人会去投亲靠友,谁能確定塔勒先生是不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短暂失联了? 景佐耐心等了很长时间,可渐渐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按照保安电脑里查到的信息,景佐確定了艾克斯·塔勒所住楼层,再综合考虑其个人的体力等各种因素,这个人至少在三分钟前就应该被疏散到门外了才对。 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呢? 等最后一批住户从前门出来时,景佐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失败了;要是不想今晚空手而归,就得儘快想出一个“plan b”。他左右张望,看到了正在公寓楼后方山坡下警戒的一辆警车。 离人群很远,离其他警察、消防员也很远。 五分钟后,景佐穿著一套不大合身的警服走近公寓楼后门。趁著別人尚未注意到自己之前,他朝后门附近的绿植深处扔了一颗自製手雷。 爆炸的瞬间火光很亮,烟雾很大,声音也很响,就是没什么杀伤力。升腾而起的浓烟迅速扩散,在穿堂风气流的影响下往后门方向卷了过来。爆炸產生的烟雾顏色看著就不正常,警察和消防员们贯彻了“混饭吃、別玩命”的优良传统,以绝对专业素养做出判断:“现场有遗留炸弹,疑似生化攻击,立刻疏散,呼叫支援”,一群人不约而同躲著烟雾往外退。 谁都没看到烟雾深处有一道人影贴著墙根溜进了后门,以寻常警察绝对无法比擬的矫健身手翻过瓦砾堆,进入大楼內部。 故地重游,景佐熟门熟路地进入楼梯间,向楼上奔去。幸运的是,此刻警方和消防员的注意力大半都在爆炸地点,还有一部分在发生枪战的配电室,楼层间的巡查力量严重不足。 景佐打开警用对讲机,不断切换著频道听取警员间的情况通报和指令,確认楼层间巡查警员的方位。以他此刻的身体素质,不须全力也能做到两、三秒就躥上一个楼层,也能在遭遇意外情况之际及时进出楼梯间,躲避他人视线;於是,这一路奔行他成功隱匿了自己的行踪,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用时一分三十三秒,景佐停在塔勒先生的房门前;这里已经是公寓楼的二十四层。 全景变光面具的光屏上,马赛克方块不断变幻,但面具下的主人心平气和,连口大气都不喘。 景佐先是按门铃,无人回应,然后用力敲门,门后依旧无声无息。他不再浪费时间,而是沿著走廊快步而行,直到尽头;那里有一扇封闭的採光天窗,被景佐一拳打碎,连窗框一起卸了下来——这可比配电室的铁门轻多了。 天窗的窗口將將容纳一个成年人穿过,窗外是公寓楼的外墙。接近八十米的高处,夜风呼啸。地面的人群熙熙攘攘,即便有人抬头仰望,漆黑夜色中也看不到景佐的人影。 感谢ncpd选择了深色调的警服。 同样感谢夜之城繁荣昌盛、无孔不入的gg业,在几乎每一栋建筑物的外墙都安装了gg投放装置。 对景佐来说,外墙上这些线路、投影仪、固定框架,简直就是专门为他铺设的坦途,让他轻轻鬆鬆爬进了塔勒先生家的外阳台。 透过推拉门的玻璃看进去,塔勒先生家的客厅灯火通明,一个穿著长袍睡衣的男人瘫睡在沙发上,头顶的黄髮在灯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阳台上的推拉门可就比大门的防盗锁好开多了,“专业”人士几乎人手一套切割工具,切开玻璃伸手进去开门,拢共只花了景佐十几秒钟时间。 结果刚一进去,他就被客厅里浓重的酒味呛了一跟头。 沙发前的茶几上、艾克斯·塔勒先生的脚边,到处都是酒瓶子,甚至他手里都还抱著一支,睡著了也没丟掉。 白兰地、威士忌、利口酒、琴酒,各种各样的酒味直往景佐鼻孔里钻,他甚至闻到了高浓度伏特加的味道。 怪不得火灾警报和疏散通知都没喊醒他,如果这么多酒都是塔勒先生一个人所享用,那他就是奔著把自己喝死去的。 景佐看著沙发上的醉鬼眉头紧蹙。 知道最让人头疼的审讯对象是哪类人吗?硬骨头?谎话精? 都不是! 最让人头疼的审讯对象是他妈的醉鬼!是那些不省人事、撒酒疯、满嘴跑火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醉鬼。 考虑片刻后,景佐拿起塔勒先生手里的威士忌瓶子——这是现场唯一一支还残留著酒水的酒瓶,倒转瓶口將酒水统统倒在对方脑袋上。 酒水的冰凉没能让对方醒来。 景佐上前將人拖起背在背上,出门之前关掉了变光面具。 第九章、恶土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章、恶土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出门之前,景佐顺手带走了塔勒先生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手机关机揣在兜里,电脑塞到防弹衣內侧,只要不被搜身也不大看得出来。然后他给塔勒先生戴上手銬,將人背出房门。 其实抗在肩上也可以,还更方便景佐活动;不过背也有背的好处,那就是塔勒先生被銬起来的双手越过景佐双肩,正好帮忙挡住了两颊。景佐只需微微低头,就不会被人看清相貌。 背上背了个人,就不適合做两秒钟一层的极限运动,也不適合从围墙高耸的公寓楼后方翻出去,只能冒险从前门的人群穿过。幸好,这点风险也不算太大;路上遇到其他警察或住户询问,景佐会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说:“一个醉鬼,拒绝疏散,耍酒疯袭警被电晕了,我要把他銬在保险槓上醒醒酒。” 塔勒先生身上浓重的酒臭味儿就是佐证,谁都没怀疑。 寻常市民听到这话就没敢继续问;警察听到这话不但不问,还会建议说“你应该把他塞到后备箱里去”,然后换来景佐一句“我怕他吐在里边”。於是其他警察就嘻嘻哈哈地,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不清脸的警察不是他们同事。 於是乎,景佐有惊无险地將人带到了公寓楼后方的山坡下,而且確实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把塔勒先生銬在了车头保险槓上。至於塞进后备箱显然不在选择范畴之內,毕竟那里边已经塞了一个只剩內衣的倒霉蛋。景佐离开了將近十分钟,还没有人发现这辆警车的异常。 有轨电车从山坡顶上的高架轨道呼啸而过,逐渐远去。四周寂静无声,高架轨道下有几个流浪汉探头探脑,注意力也都在发生爆炸的公寓楼,不会也不敢往警车前凑。 做好这一切,景佐脱掉防弹衣和警服,回到最初停车的地方將“舞舞车”开了过来,装上人溜之大吉。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艾克斯·塔勒先生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有適应宿醉带来的头痛,就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光著上身坐在一片砂石地里,双手被反绑,牢牢捆定在一块巨石上。 荒漠中的巨石经歷过不知多少万年的水蚀、风化,在表面留下粗糲且锋利的边缘;塔勒先生只是挣扎了两下,后背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酒醒了?”一个平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一晚上,太考验我的耐心了。”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是什么地方?”塔勒努力將身体扳过来,伸长了脖子朝后看,却什么也看不到;阳光从东面射过来,在他身前打下一道厚重的黑影。他判断说话的人就站在——或者是坐著——自己正后方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对自己说话。 景佐还在翻看塔勒的电脑,里边的內容很多,唯独没有找到任何跟实验有关的信息。 “別担心,”他慢悠悠地对塔勒说道,“这儿是恶土,但是离你家不远。现在天气还不错,你抬头往前看,是不是还能看到你家?” 塔勒依言抬起头,努力睁大了眼睛;透过薄薄的晨靄,他看到了宪章山、看到了山坡上比麵条还细的有轨电车轨道、还看到有几栋高楼的楼顶从高架轨道后面冒了出来。 他认出来那些火柴盒大小的高楼,就是自己住的联排公寓楼,楼宇间偶尔有浮空车升降,曾经是自己非常眼红的交通方式;当初实验项目顺利推进,他有望升职加薪的时候,也曾憧憬过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实现高来高去的出行方式,可惜这个梦想已经被现实打得粉碎。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绑到这儿来?”宿醉让塔勒思维迟钝,连说话的节奏都有些卡顿;他人虽然醒了,但他的思维和语言中枢仍未能摆脱酒精的麻醉。 景佐装模作样嘆了口气:“塔勒先生,你让我很失望,居然这么快就忘记了我的声音。我们在实验室也算是朝夕相处很长时间,而且分別的时候还闹得很不开心,原以为你应该对我印象深刻才对,可这才几天吶……你的记忆力配不上你拥有的博士头衔。” 塔勒目光迷离,他的脑袋像针扎一样疼痛,而每一次思考都无疑在加大他的痛苦;哪怕得到了明显提示,他依然花费了近十秒钟才回忆起景佐的声音。 “你是四號!”他惊恐地叫起来,而且不顾后背的疼痛,拼命想把身体扭过来好看到景佐的脸。 笼罩著塔勒的黑影动了起来,从身后转到了面前。 “真的是你,你居然还留在夜之城?”確认了这张熟悉的面孔,塔勒先生背上冷汗直冒,身上残留的酒意瞬间一扫而空。 上田宏直那张额头带著血洞,流露惊愕与不解表情的死不瞑目的脸再一次浮现於眼前。 “我就说嘛,老朋友怎么会轻易忘记我呢?”景佐揶揄著,脸上似笑非笑,似乎塔勒先生的激动反应让他感觉很有趣。 “你想干什么?你……你怎么还敢留在夜之城,怎么还敢……还敢……” “还敢什么?”景佐替塔勒接下去说道,“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还敢回来找你,找你们生物技术公司?” 塔勒一时语塞,隨即脱口而出:“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 “这原因不是很明了吗?这里是恶土,是个杀人、埋人的好地方。”景佐两手一摊,笑嘻嘻露出两排大白牙,像一条即將进食的鯊鱼。 塔勒猛地打了个寒颤,不假思索地扯著嗓子大喊起来:“救命,救命!有人吗?有人听到吗……救命!” 景佐笑得更开心了;他並不阻止对方的大喊大叫,而是慢条斯理地说:“这里和城区的直线距离是五公里,距离最近有人的聚落是三公里,距离最近的公路是二点五公里。连我的车都只能停在一公里之外的山脚下,把你抗上来可废了我不少力气。” 他的声音稳定而有力,不需要大喊大叫,就压过了声嘶力竭的塔勒先生,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並一点一点摧毁对方所有的希望。 当被审讯者所有的希望都被摧毁之后,才会把眼前的审讯者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也是景佐希望达成的效果。 塔勒环顾四周,越看越是绝望,因为周围的环境无不在证明“四號实验品”所说的话,这真就是个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没有人听得见他的求救声。 “救命——” 塔勒先生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第十章、被踢出局的塔勒先生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章、被踢出局的塔勒先生 绝望的嘶吼声在空旷荒漠传不出多远,很快就被乾燥的山风吹散。景佐没去管塔勒先生最后的挣扎,而是认真细致地將对方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里里外外翻看了一遍。 直到塔勒喊得嗓子都哑了,再也发不出吼叫声时,景佐將电脑往他怀里一丟:“你的电脑在一个星期前换了硬碟,正好是我从实验室出逃的第二天。生物技术公司收回了你手中所掌握的实验资料,我说的对吗?” 塔勒耷拉著脑袋不回答。 “还有你的手机里,一个名叫科奇博士的人要求你二十四小时待命,隨时准备返回实验室协助工作,但是又要求你不得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实验设施;换言之,你只能在科奇博士指定的时间,並在对方监视下进入实验室,而且做的仅仅是『协助工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啊……呵呵!” 景佐轻蔑的笑声让塔勒先生呼吸急促。 “对了,还有一个用em代替姓名的人——你在这个人的id下边標註为bitch——最近给你发的信息最多,而且內容大多是要求你提供某份文件的说明,或者对某个技术数据进行详细解释。这些文件都使用了代號,我看不出具体內容,但是从她的口吻和措辞来看,你们双方应该是在履行某种交接程序……” 听到“em”这个简写id时,塔勒先生不自觉有一个偏头的动作,表现出对这个id的主人存在严重不满。这个小小的动作被景佐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几方面的信息综合起来,我可以得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你被踢出局了!对吗,塔勒先生?这个科奇博士,还有这位em女士,她们正在接管你的项目,掠夺你的工作成果;看来我这个四號实验品的逃亡,对你造成的负面影响很不小啊!” 塔勒低著头,胸膛急剧起伏著,片刻后突然抬起头大喊:“救命——”可惜,他的声带已经喊哑了,现在就像两块金属片互相切割时的撕拉声,尖锐刺耳,又细小难以耳闻;声音別说传到山下,连山头都传不出去。 “过去这些天,我曾打算去你们实验室拜访,可是一连几天都没见到威瑟斯女士和霍夫曼先生;你知道的,没有熟人引见,我也不好贸然登门,所以只好来找你了。” 景佐的话让塔勒心里又是一惊,他惊讶於对方的胆量,也惊讶於对方的行动力;能准確说出威瑟斯和霍夫曼两人不在实验基地露面,说明对方针对基地的监控是真实有效的,並非虚言恫嚇。 “你想干什么?”塔勒先生嘶哑的声音让人听得很吃力。 “先跟我说说这两个人是谁?”景佐晃了晃手机,指著通讯录名单上的两个名字,“科奇博士,还有这位em女士,她们都是什么来头,如今在实验基地承担什么职责?” 这是景佐特意挑出来的问题。从塔勒先前的反应来看,他並不喜欢这两个女人;所以,相较於其他人和事,塔勒先生为这两个女人保密的意愿大概率不高,也是最適合审讯时切入的点。 “两个婊子!一个坏,一个蠢!”塔勒先生的反应也正如景佐所想,几乎像是发泄般將那两人的信息吐露得乾乾净净,“乔安妮·科奇,代替威瑟斯担任实验基地主管;这个臭婊子最擅长的就两件事:抢下属的功劳,让下属背黑锅。em——伊米丽婭·莫顿,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以为从我手里抢走项目就能平步青云?呸,帮人推磨还沾沾自喜的蠢驴!她的功劳只会被科奇那个臭婊子吃干抹净。” 景佐静静听著,任由对方充分发泄之后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这么说,那个实验仍然会继续进行,只不过不再由你负责?” 塔勒双唇紧闭。 “抱歉,戳到你心里痛处了。”景佐不以为意地笑笑,“不过我不太理解,四个实验品只跑了一个,还剩了三个;也就是说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五,已经不低了,为什么你遭遇的处罚会这么严重?” “因为上田宏直,因为你杀了上田宏直!他可是荒坂公司的人,是荒坂三郎的心腹;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有人得给他赔命,不是我,就是威瑟斯,要么就是霍夫曼,总得有一个人!”看著面前的罪魁祸首,塔勒暴跳如雷,眼里满是怨毒。 景佐提醒道:“也有可能是我……我才是凶手啊!” “你早就是死人了!”塔勒先生脱口而出,“南加州,北加州,公司的人已经在边境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你……” “可我却在夜之城。”景佐打断了对方的咆哮,塔勒先生那嘶哑的嗓子实在是缺乏威慑力,“你们是不是还派人去了乔治亚州,也就是我『记忆』中的故乡?” 这个时候,景佐是以“陆仁”的身份在塔勒面前演戏;塔勒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將头一偏,避开了景佐的视线说道:“我不知道你的故乡在哪里。” “你不知道?”景佐步步为营,正逐渐接近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么说,我的记忆並不是由你编辑的?” “你怎么……”塔勒及时止口。 景佐笑了:“我怎么知道自己的记忆被编辑过?你要是事后跟威瑟斯女士或者华莱士先生交流过,就应该知道我已经察觉了自己记忆中出现的异常;而且你们在生物晶片上预设的控制措施也莫名其妙地失效了。” 说话间景佐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脑壳,假装自己脑子里还装著晶片。 “你问我想干什么,我的目的很简单,我需要找回我真实的记忆。”景佐一屁股坐在砂石地上,这个姿势让他和塔勒先生变得一般高,仿佛突然间就拉近了距离,“我已经知道泽塔科技公司在实验中负责提供生物晶片,但我想弄清楚,晶片里记录的那些知识、记忆是由谁编辑的?” 塔勒飞快抬起眼皮瞟了景佐一眼,又低下头去久久不说话,但颤动的眼皮已经出卖了他內心的剧烈波动。 “不肯说?”景佐笑得很开心,似乎並不介意对方的抵抗態度,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那我只能回夜之城,找科奇博士或者莫顿女士去聊聊,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跟我合作。再见,塔勒先生,认识你很高兴。” 第十一章、崩溃后的供词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崩溃后的供词 当景佐说走就走的时候,塔勒先生心里的恐慌突然达到了顶峰,无数个念头在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自己知道的情报,那两个新来的臭婊子都知道;就算自己不说,那两个臭婊子会不会保守秘密?妈的,自己已经要被踢出局了,为什么还要替公司保守秘密?出卖公司秘密可能会死,可现在我马上就要死了啊! 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才会直视自己的內心,確定自己到底是个硬汉还是懦夫;塔勒先生显然不是前者。 “等等,別走……回来……”塔勒无比懊悔於先前声嘶力竭的喊叫,唯恐自己喊哑了的嗓子发不出声音,以至於求饶和出卖的话语不能被对方听到,“是荒坂,数位化人格是荒坂公司提供的,是荒坂。” 景佐转身回来,声音严厉:“什么叫数位化人格,什么叫『提供』?” 塔勒脸上浮现惊惧的表情,欲言又止。作为一个资深的公司狗,他心里对公司根深蒂固的依赖和恐惧在很短时间內又重占上风——身为翻版丧钟的景佐太清楚这种首鼠两端、左右徘徊、希图侥倖的投机心理。 他掏出新星左轮手枪,將枪口顶在塔勒先生的膝盖上,“砰!” 没有劝说,没有威胁,没有等待,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景佐就开枪了。子弹穿过髕骨,卡在两片关节软骨之间。 塔勒先生条件反射般想跳起来,却被绳索牢牢固定著,剧烈的挣扎让他的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颤抖著;嘴巴张得老大,可沙哑的嗓子却发不出多少声音,喉咙里的咿唔声好似有人推拉一只破掉的风箱。 “这种时候,说一半留一半是最愚蠢的做法。你不妨算一算,公司给你的薪水,够不够抵消你在那两个女人面前受到的侮辱?够不够你用生命帮她们保守秘密?值不值得你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景佐“好心好意”地提出“建议”。 眼看著枪口转向另一边完好的膝盖,塔勒先生拼命踢蹬著,浑然不顾小腿肚子在砂石上磨出一道道血痕。刚才的第一枪让他明確知道了子弹穿透膝盖会有多疼,也无比確定自己不敢承受这种痛苦。 刑讯的时候,除非是故意想折磨人,否则就不要搞“添油战术”,那只会逐步提高被刑讯者的忍耐閾值——这是丧钟的经验之谈。 塔勒先生成了景佐实践的第一个牺牲品。 “数位化人格是荒坂的独家技术,可以完整编写出一个人的人格意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但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陆仁这个人,你的记忆,你人生的经歷,完全是他们编写出来的,就像写一本小说,写人物传记一样,全都是编的。” 这个答案大大超乎景佐的意料之外;如果他此刻只有陆仁的记忆,而不是拥有完全独立於陆仁的另一个人格,恐怕是难以接受这个答案的。人类的自我意识不允许自己是个“虚假”的存在。 “如果陆仁的人格记忆是假的,那我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这具身体原本是属於谁的?” “没有谁,谁都不是。”塔勒惨笑著,脸上流露出一丝讥讽,似乎自以为面对景佐占据了上风,“你是个复製人,一个复製的胚胎,只用了三十个月,就从一个细胞长大成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 塔勒死死盯著景佐的脸,极力想从对方脸上看到失控的情绪表达,可惜他面对的始终只有一副平静无波的五官,这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失望。 “只要生物技术公司愿意,可以造出几百几千个『一號』、『二號』、『三號』、当然也包括你『四號』;还是胚胎的时候,你们的基因就经过了专门调试,成为战斗义体最適合的载体。我的工作成果会製造出这个世界最完美的赛博士兵。赛博精神病?义体装备依赖综合徵?战后应激创伤?以后统统都不会存在。 “亚当·重锤算什么?百分之九十九的身体改造又怎么样?世界上能有几个百分之九十九?我能批量创造出成百上千个百分之七十,甚至百分之八十!你可以去试试,装上世界上最强大、负担最严重的战斗义体,如果你能搞到手的话……” 失望的情绪催生出塔勒先生极度阴暗的心理,他衝动地加大了言辞攻击力度,也不管不顾地暴露出更多机密。 “跟你有什么关係?那是属於科奇博士的荣誉。” “闭嘴,闭嘴!臭婊子,婊子养的臭婊子!啊——” 塔勒大费周章也没撼动景佐的情绪,相反,景佐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对方彻底失控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说相关的实验还在继续,但是你被生物技术换掉了,那么荒坂公司让谁来接替上田宏直?”等塔勒喊累了,景佐才不紧不慢地继续提问。 塔勒眼神呆呆的,似乎心如死灰,又仿佛再没有了顾忌,进入有问必答的模式,甚至主动提供相貌等细节:“安德斯·赫尔曼,一个日耳曼人,长著一头金髮,成天戴著一副圆框眼镜。” “他是什么人?具体做什么的?”景佐追问。 “他是荒坂数字人格技术的首席工程师,既不在乎复製人,也不在乎上田宏直的死,而是成天跟泽塔科技吵架,指责泽塔科技晶片技术有缺陷才导致实验品失控,要求人家把技术数据交出来共享。”塔勒突然冷笑起来,“妈的,谁还不知道荒坂是借题发挥,想要泽塔科技的神经接驳技术。” 景佐眉头微蹙:“你认为荒坂公司不在乎克隆士兵实验?” “荒坂不在乎,也可能是赫尔曼不在乎,谁知道?但是他们肯定很在乎神经接驳技术。实验之所以要拉上泽塔科技,就是因为他们的生物晶片能完美接驳人体大脑的中枢神经,而荒坂和生物技术的晶片做不到这一点。 “没有泽塔科技的技术,荒坂的数字人格只能用在机器人身上。嘿嘿嘿……上田宏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其实我他妈早就看穿了!” 塔勒先生神经质般大笑起来。 第十二章、应该是来灭口的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应该是来灭口的 崩溃后的塔勒先生对景佐表现出了极度的配合,从安德斯·赫尔曼说到科奇博士和莫顿女士,顺带把“克隆士兵项目”从立项到选址的许多秘辛都吐露得乾乾净净。他甚至说到了与复製人实验毫不相干的凡妮莎·亚当斯,以及凡妮莎所主持实验项目的內容。 这种配合不是出於求生,更像是一种自暴自弃后的肆无忌惮。比如他偶尔会在供述过程中阴阳怪气,公然嘲讽景佐是“复製人”、“自己不是自己”之类的话。 甚至某个时刻塔勒先生还公然抱怨,说为什么泽塔科技的晶片自毁程序没有生效,不然景佐在失控的第一时间就会被烧穿脑子。 这种做法对於自身安全而言无疑是愚蠢的,放在自暴自弃的人身上无疑又是合情合理的。 景佐由此得到了几乎所有想要的答案,同时还被动接收了许多他完全不需要的信息。比如说“克隆士兵项目”选址在夜之城的主要原因,最早並不是威瑟斯所说的“选择夜之城作为实战检验场地”这么简单;根本原因在於几个参与公司的互不信任,所以才选了夜之城这个任何一家公司都无法做到一手遮天的国际自由港。 时间隨著塔勒先生时断时续的讲述渐渐推移,当太阳来到两人头顶的时候,景佐再一次站了起来,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塔勒先生?” “你要杀我了?”塔勒的声音微微颤抖,他虽然自暴自弃,却还没到心如死灰的地步,面临死亡威胁时情绪波动依旧激烈。 “不,我会做的更残忍。”景佐说了一句西方歷史上的名句,“我会放了你。” “真的?”塔勒眼中浮现希冀的光芒,同时又满怀犹疑。 景佐冷笑:“不用怀疑我说的话,你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怎么逃离公司的追责;毕竟你几乎把三家公司的机密泄露得乾乾净净,连克隆士兵实验的进度和目標数据都透露给我了。” 塔勒的脸色刷地苍白,膝盖枪伤导致的持续失血都没有这样的效果。在获得希望的同时又陷入巨大的恐慌,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走吧,我带你回下山,我车上有医疗箱,先给你处理一下枪伤。”这时候的景佐显得非常和蔼可亲,哪怕塔勒先生始终保持著戒惧、不信任的表情,他也丝毫不介意,甚至主动提出帮更多的忙,“我还可以给你一些钱,不多,两万欧元。” “我有钱……” 景佐立刻提醒道:“电子帐户不能用,如果你不希望公司找到你的话,从此以后最好只用现钞,直到你拥有一个与现在完全无关的新身份。” “我要先去取钱……” “那是你的事。我会送你回家,然后你想怎么做都隨便;哪怕你愿意赌一赌公司肯让你將功赎罪,跑去出卖我的行踪,我也无所谓。” 景佐这种“我不在乎你钱,也不在乎你人”的说辞反而贏得塔勒先生更多的信任。 “不,你得帮我,我伤了一条腿,我也没有门路……你要帮我,至少把我送出夜之城,至少……让我过了边防检查站。” “那有什么难的,开上车,往北、往东、往南……南边不行!南加州和夜之城关係不怎么好,出入检查站花的时间太多,你现在要儘量快。”景佐没有答应帮忙,但是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知道,不会花你太多时间。我回去开车,不,不能用我自己的车。我要去取一笔钱,租一辆车,先往东,再往北,去北加州。只要伊米丽婭那个臭婊子不找我,我就不用上班,短时间不会有人察觉我离开;两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就够了。”塔勒先生近乎哀求。 “那先走著吧!既然不开自己的车,那乾脆就別回家了,直接取钱买衣服、买车,立刻就走。” “对对,立刻就走。”塔勒大喜过望。 接下来的时间里景佐充当了一把免费司机,送塔勒先生在城里跑来跑去;先是置办好了行头和交通工具,然后找了个黑市义体医生简单处理好塔勒先生膝盖上的枪伤,装上一个不知第几手的腿部义体好方便开车。整个过程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就再次出城进入恶土。 塔勒租来的天穹 quartz在前面开,景佐开著“舞舞车”在后边不远不近地跟著。虽然“舞舞车”长了一副老头乐的样貌,开起来却一点都不慢,上了州际公路也能飆到百公里,跟住其他家用车並不难。 离开城区越远,公路两侧的景象越是荒凉;人少了,车也少了,只剩下车轮的转动声,以及风钻进车窗缝隙的呜咽声。 景佐漫不经心地把著方向盘,大部分注意力都不在塔勒身上,而是留心观察著周围的每一点细微变化;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发现他脸上古怪的神色变化——就像期盼著接下来发生点什么变化一样。 离开城区后三十分钟,景佐所期盼的变化突然降临了。一辆与创伤小组、暴恐机动队同款的装甲浮空车掠过“舞舞车”上空,追上塔勒先生的车,並打开扬声喇叭进行呼叫:“艾克斯·塔勒,立刻停车,现在命令你立刻停车。” 塔勒的反应是立即加大了油门,向前直衝。 景佐很理解塔勒的选择。夜之城的“领土范围”极其有限,就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再往前冲个十几二十公里,就在“国境线”另一边了。 虽然北加州和夜之城关係不错,但国境线上也是有巡逻队的;以塔勒的想法,估计是寧可非法入境被北加州的移民部门逮捕,也不愿意立刻落入公司手中。毕竟前者还有那么点生还的希望。 塔勒先生的选择显然激怒了天上那辆不带任何標誌的浮空车,不顾这里是州际公路,也不顾路上还零零散散有其他无关车辆经过,浮空车上的机炮径直朝地面一通扫射。 子弹在塔勒的车前地面上扫出一串弹孔,溅起的土石碎渣打在挡风玻璃上,嚇跑了他本就不多的胆量。quartz的车轮在地面上拉出常常的剎车印,隨即衝出路面,停在了荒地里。 浮空车缓缓降落,理都不理公路上其他或四散逃亡、或急停观望的车辆。 “舞舞车”就是急停观望的一员,景佐距离浮空车不到三十米;这个距离,他能看到塔勒,塔勒也能看到他。 第十三章、意外出现的「熟人」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意外出现的「熟人」 下车之前,景佐认真检查了自己身上的武器装备;一把抢来后就没换过的新星式左轮手枪,另一把是同样抢来的“九尾”突击步枪,身上唯一正经花钱买来的武器是一柄武士刀——因为找不到德意志双手大剑而只能將就的替代品。 就丧钟十倍常人的身体素质来说,双手大剑拿在手里都是轻飘飘的,还得加厚、加宽、加重才好使,常规武士刀乾脆就像根牙籤了。对了,手腕內侧袖子里还別著一只小巧的爪刀,由杰克·威尔斯倾情赞助。 “回头问问哪里有好的锻造厂,还有锻造材料。”景佐心里默默想著,推门下车;他將武士刀背在背上,儘量压低了刀柄位置,同时右手握著“九尾”的握把,將枪身下垂藏在车头后面。 从塔勒的方向看过来,只能看到景佐探出车头的半边身子,一点也看不到他携带的武器;看上去,这就是一个看热闹不怕死的傻大胆。 浮空车悬停在半米左右高度,车门大开,依次跳下六个人,手持各式武器,其中五个人全身上下被防弹装备包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一个景佐看得眼熟的傢伙只穿了轻便的防刺服,连头盔都没戴。 景佐认出了那个人,正是实验室里和自己一起接受测试的一號实验品,名叫保罗·亨利的白人,也是第一个接受华莱士“针对性测试”的实验品。 从保罗·亨利身上,景佐就能確定来人的身份绝不会是政府执法机构。看起来,对方不仅已经从华莱士的暴力式测试中恢復过来,而且还加入了某个公司的武装部队;这时他正环绕著quartz汽车观察车內情况,並绕到副驾驶座方向,堵住了塔勒从另一边逃跑的可能。 而在景佐看来,这六个武装人员的行动显得过于谨慎。 “六个人全副武装,来抓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这是小题大做,还是为了万无一失?”在景佐的视线內,塔勒先生已经在对方的指令下开门下车,高举著双手,面对枪口瑟瑟发抖。 “你们是谁?” “跪下,双手抱头,不要试图抵抗。” “你们是警察吗,是不是认错人了……” “最后一次警告,塔勒先生,双手抱头跪下,不许抵抗。” 入耳式耳麦里传来塔勒与武装人员的对话;基本內容是塔勒语无伦次地质问对方身份,试图装傻矇混过关,而武装人员几乎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地威胁並勒令塔勒先生放弃抵抗,立刻投降。声音通过窃听器传来,是景佐趁塔勒不注意时安装到驾驶座车门下沿的。 塔勒高举双手被武装人员推著按倒的剎那,恰好和远处“观望”的景佐对上了视线;他明显露出一丝犹豫的表情,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趴在地上把头別向了另一边。 就在武装人员控制住塔勒並准备给他上手銬的时候,景佐终於动手了;“九尾”的枪口瞬间从下垂变为平举,枪声“噠噠噠”响起,短促的连点射將连串子弹射向距离景佐最近、负责外围警戒的武装人员。 事发突然,面对第一个目標时,景佐几乎就是在打固定靶,头三发子弹几乎同时命中对方面门的正中间——也是头盔防护最不到位的地方;巨大的衝击力推著对方的脑袋向后猛然仰起,像一根被伐倒的木头一样,没有任何多余反应就倒了下去。 枪声一响,剩下的武装人员同时做出反应;但是面对抢占先机的景佐,这样的反应依然还是慢了一些。锁定的第二个目標虽然严格依照战术要求下蹲身体减少暴露面积,却在看到景佐的同时遭遇了与同伴一模一样的下场。 同样三发子弹从面门射入,穿透颅骨打碎了大半个脑干。 景佐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武装人员没有给他从锁定、射杀第三个目標的机会;“九尾”射出的子弹在第三个目標的头盔前额位置弹出一溜火星——跳弹了。紧接著,反击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可惜!”景佐来不及为错失目標过多惋惜,当即飞身扑向路边,藉助早已看好的石头充当掩体。当他身影消失在石头后的剎那,对面的枪声密度也瞬间下降了一个档次,从密集射击变成了有节奏的短促点射。 子弹时不时从石头的上方和左右两边掠过,落在更远处的地面上。景佐能听出这是两支“tki-20信玄”衝锋鎗在交替射击,却无法区分哪一梭子弹是从哪一支枪里射出来的。他知道,对方是在做压制性射击,既让掩体后的敌人不敢轻举妄动,又难以细数具体某一个射击者枪里还剩多少发子弹。 这是精锐士兵才能有的战场表现,不必交流就能配合默契,战术水平跟先前遇到的夜游鬼可谓天壤之別。 景佐没有多做耽搁,迅速朝石头两侧各丟了一枚自製的“烟雾弹”。没办法,军火公司的正品手榴弹、闪光弹、烟雾弹都太他妈贵了,一枚的价钱他能买材料自己做出五六枚来;不过便宜也有便宜的坏处,就是遮蔽效果只能说聊胜於无,最多拿来转移一下注意力而已。 爆炸声响,烟雾升腾,两支衝锋鎗几乎同时出现了剎那的停顿——他们的节奏被打乱了。 景佐的身影如鬼魅般从石头右侧的烟雾中突出,这个时候他已经扔掉了突击步枪,掏出了腰间的左轮。人还未衝出烟雾范围,手里的“新星”先打出了理论上的最大射速。 这是景佐第一次將来自丧钟的能力发挥到极限;十倍於常人的反应速度让他眼中的两个敌人几乎处在静止状態,这个时候,对他战斗力制约最大的因素反而是枪枝的射速。 这也是为什么景佐捨弃步枪改用左轮的原因。 左轮手枪的传动结构简单而稳定,只要你身体的反应和操作足够快,完全可以在一秒钟內清空弹仓。相应的,“九尾”的机械设计让它最多只能每秒钟三发,反应再快也没用。 六发子弹平均分配,一人三发,枪枪命中面门中央——这也是景佐在对方身上能找到的最明显且最致命的要害部位。 就在景佐清空弹仓的剎那,一道人影突然在他眼前放大;一抹暗哑的金属光芒在他瞳孔中闪耀,笔直朝心臟插来。 “这么快?!” 第十四章、义体再强也要顺从惯性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义体再强也要顺从惯性 暗哑的金属光芒来自一支螳螂刀,陆仁留下的“记忆”对这种武器有著详细“记录”。它是一种被设计用於近距离刺杀的武器,平时收在义体手臂里,就像战斗机把飞弹掛在內置弹仓;等需要使用的时候,就打开手臂外侧的“弹仓”弹出刀刃,可刺可砍。 设计灵感大约来源於中古时代刺客使用的袖剑。 让景佐惊讶的不是螳螂刀这种武器,而是使用者前突的速度。在他爆发出丧钟百分百反应速度的视角下,周围一切事物的运动速度都放慢了近乎十倍;那两个被左轮手枪“糊脸”的倒霉蛋才刚刚后仰,身体还在“缓慢”倒地的过程当中,景佐甚至能分辨他们身体失控的每一下轻微抽搐,能数清脸上飞溅出来的每一滴血珠。 可就在这样一个速度“放慢”的环境感知之下,突然有一个人以接近“正常”的速度衝到景佐跟前,正对著他的心臟一刀捅过来。 “慢”和“快”的两种感知於感官系统当中交错,极致的不协调感一时让景佐產生了类似眩晕的不適。 几乎是下意识地,景佐侧身一让,避过刀尖捅刺;突袭者的反应同样迅速,不等前刺的动作用老就改刺为削,螳螂刀侧锋斜著削向景佐的咽喉。 景佐举起打空了弹仓的左轮,枪管不偏不倚架住了刀锋。与此同时,他认出了突袭者那张属於保罗·亨利的脸,也看到了隱藏在这张脸后方的另一抹金属寒光。 是了,螳螂刀一般都是两臂同时安装,一边一支的。因为跑动的惯性动作而甩在保罗·亨利脑后的左手臂正好蓄满了动能,就在左轮枪挡住右臂刀锋的剎那,左臂打出类似直拳的动作,推动刀尖从右臂下方隱蔽地刺向景佐心臟。 “鐺”地一声脆响,左臂螳螂刀的支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小巧而坚固的爪刀,弯曲的內刃卡在支架上,以十倍常人的臂力阻住了螳螂刀志在必得的一击。 保罗·亨利衝刺的身影猛然一顿,隨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著偏转,踉蹌著滑过景佐身侧,前冲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速度快的时候,惯性也就大。 双方第一次的仓促交手未决生死,但已然分了胜负。不论反应速度、应变能力、还是身体力量,主动突袭的保罗·亨利都输了一筹。 两人相隔不足三步,正好是向前一步就能用武器够著对手的距离,但两人一时都没有动。战斗终止的剎那,四周的环境骤然又是一变,仿佛有人重新给这个世界按下了正常播放键,一切事物的运动速度在剎那间恢復了正常。 手持衝锋鎗的武装人员噗通倒地,鲜血混合著碎骨、碎肉洒落荒漠,保罗·亨利衝刺时踩出来的飞扬尘土缓缓飘落,金属交击碰撞出的火花消散於空气中。 “斯安威斯坦?什么型號的?”景佐打量了一眼对方,除了两支螳螂刀手臂,看不出更多义体改造的痕跡——脑壳上的晶片接入口不能算,因为那几乎是所有人的標配,景佐这具复製人身体的脑壳上都预留著一个插口,只不过暂时封闭空置了而已。 虽然看不到,但景佐依旧篤定对方的义体改造程度很高。想要充分发挥“斯安威斯坦”这种高级义体的功效,必须配套足够多的辅助义体;就好比丧钟想要发挥自己十倍常人的大脑和神经反应速度,就必须“配置”一具十倍於常人强度的肉身。不然的话,十倍力量的一拳打出去,对手打没打著还不知道,自己的肌肉和骨骼先给撕裂了。 使用“斯安威斯坦”也是一样的道理。 把身体反应速度和行动速度提高到正常水平的七、八倍,就必须把身体改造到能够適应这七、八倍速度的强度水平;否则就光靠肉身力量给身体提供一秒五十米的启动速度,就不怕腿骨、脚骨分分钟来个粉碎性骨折? 这也是为什么高端战斗义体难以大规模普及的原因,因为一件高端义体需要搭配好几件辅助性义体,加上战场高压环境所带来的巨大心理负担,几乎完美凑齐了赛博精神病的发病条件。 不过,看保罗·亨利现在的情况,似乎对新义体適应得很好;尤其是才过去短短一个星期,对方就完成了高度义体化並投入作战,是不是正说明塔勒的研究已经取得了成功? 每个实验品都是完美的高端战斗义体承载平台? 短短几秒钟,景佐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另一边,塔勒先生正在做激烈抵抗,身体不断挣扎著,嘶哑的嗓子竭尽全力发出呼號,拒绝被押上装甲浮空车。 景佐余光一扫,突然撒开大步朝塔勒飞奔而去;他脚下砂石飞溅,每一步都踩出数公分深的脚印,巨大的腿部力量推动著身体,瞬间躥过三十码的距离。 背上的武士刀被抽了出来,雪亮的刀光顺著抽刀的方向划过,闪电般劈向押送塔勒的武装人员。 保罗·亨利的反应只比景佐慢了一瞬,当他把衝刺速度拉到极限,却意识到自己依然无法直接救下同伴时,立刻把心一横,螳螂刀分別刺向景佐后心和后颈。 不是什么急中生智,也没有无可奈何的情绪,完全是一个基於冷酷计算的选择,算准了双方的反应速度和行动速度;如果景佐转身招架,就是围魏救赵,如果不收手,就是一命换一命——用队友的命换敌人的命。 景佐选择了第三种,正在衝刺的身体猛然下蹲,武士刀不招不架,而是向后直刺。刀背紧贴著螳螂刀的刀锋滑动,金属与金属之间的剧烈摩擦溅起璀璨的火花,在两人眼中闪耀。 螳螂刀被武士刀推离了既定的轨道,保罗·亨利剎那间嚇得魂飞魄散;因为极力提速后他已经控制不住身体,惯性推动著他笔直朝武士刀的刀尖撞了上去。他本能地张口惊呼,可声音还未出口,刀锋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並从后颈突出。 这一刀精准切断了保罗·亨利的颈椎,也切断了大脑和脊髓的连接。同时,这里恰恰也是“斯安威斯坦”接驳人体神经的中枢位置。 第十五章、晶片自毁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晶片自毁 武士刀在穿透脖颈的时候刻意进行了左右摇摆,確保最大限度切断保罗·亨利的颈椎;当这个位置遭到彻底破坏,大脑对身体的控制几乎瞬间被切断,躯干、四肢部位只剩下基本的条件反射。 保罗·亨利的身体像麵条一样软了下去,原本正准备用力踢蹬克服惯性的双腿径直跪倒,在砂石地上铲起大片沙土;螳螂刀耷拉在两边,刀刃呈自由落体式下落,深深插入地面。 景佐的两只脚掌深深陷入地面,从脚踝到小腿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这是十倍速度下突然止步並克服惯性所付出的代价;万幸的是他的代价比保罗·亨利要小得多,因为对方现在就像一头被猎杀的动物,被猎人挑在棍子上掛了起来。 以丧钟极限状態施展出来的速度,本就略胜过保罗·亨利身上“斯安威斯坦”的启动速度,这些差距还被用来设计陷阱,这才有了景佐一击成功的机会。 “复製人士兵……硬体不错,就是执行命令的时候还是死板了一点,容易掉进別人陷阱。”景佐慢慢站起来,一边感受著超强自愈能力对脚步暗伤的修復,一边笑著对塔勒先生点评对方最得意的作品;只不过他的脸被全景变光面具笼罩著,別人压根儿看不到他的笑容。 景佐一直都记得陆仁“记忆”里那些近乎严苛的《守则》条款。保罗·亨利这种全力以赴的姿態,说明他接到的是必须完成的死命令;这个死命令让一个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复製人士兵忘记了自身的安危,忘记了近身格斗时“力不可使尽、势不可用尽”的基本教条。 与此同时,不管是塔勒,还是目前最后一个倖存的武装人员,这会儿都已经嚇呆了,谁都没有听清景佐略带庆幸的揶揄。在他们的视角下,都是自己眼睛一花,然后景佐和保罗·亨利两人突然间身影消失;等身影重新出现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自己面前,而且其中一个被串在了武士刀上。 这个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人保持了清醒,做出了反应,那就是武装浮空车的驾驶员。没有任何预警和提示,武装浮空车的喷射引擎突然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推动著车体缓缓上升,同时车门也在迅速关闭。 轰鸣声惊醒了呆滯中的武装人员,但他醒来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追赶正在离开的浮空车,而是伸手在胸前战术袋里,拉开了两枚手雷的拉环,並且翻身朝塔勒先生压了过去。 他並不是想自杀,而是想杀掉艾克斯·塔勒;甚至他选择的杀人方式,也是在精心计算过敌我双方实力差距之后做出的当下最优解。 为了控制並押送塔勒上浮空车,这位最后倖存的武装人员双手都空著,这时候再想完成拔枪上膛瞄准这一套工作,肯定躲不开景佐的干扰;於是乎,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体炸弹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果决、敏锐,放在任何国家、任何军事组织的標准下,都是无可挑剔的精锐战士。可惜,他千算万算,仍然算错了景佐的实力, 景佐既不闪躲,也不救人,而是从身后抓住“人体炸弹”的双肩,一拉一甩;看似壮硕的身体向风箏一样飞了起来,从关到一半的车门飞进了刚刚开始升空的浮空里。 车门关闭,车厢內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紧接著,浮空车在空中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一样,升起来不到十米就一头栽了下来,旋即由內而外发生一连串爆炸;火势迅速蔓延到整个车身。 爆炸声“惊醒”了被景佐拉到安全距离上的塔勒,他回过神的第一句话就是竭斯底里的吼叫:“你怎么能杀了他们,你怎么能把他们都杀了……就算我被带回去,也只是逃跑,未必会死,现在……现在……我彻底完了,没有任何机会了……” “从你泄露克隆士兵实验机密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叛徒了,否则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最多也就是坚定了你继续逃亡的决心而已。继续往前走吧,还有不到二十公里,就是另一个国家了。”景佐帮忙打开了塔勒的手銬,並冷笑著“提醒”他;东面是一片夹杂著红褐色岩石的荒漠,夜之城的边境线就横亘其中。 趁著塔勒还在失神的功夫,景佐反身去看保罗·亨利的尸体,结果走到近前时突然闻到一股子肉类被烤焦的臭味;他伸手去摸,发现亨利先生的鼻孔、耳孔和口中涌动著不正常的灼热温度。 “这是义体损坏烧焦了?”景佐以为是自己刚才一刀切断“斯安威斯坦”导致的结果,但是將对方尸体翻过来一模,从脑干位置到脊椎上半段,没有发现任何短路、灼烧的跡象。 “他大脑里的晶片烧掉了。”塔勒看著景佐忙碌,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道。 景佐抬头,只能看到被光线折射打乱的变形五官:“就是你们插在实验品大脑里的晶片?” “你也是其中一个实验品。”塔勒说这话的时候很难说没有带著一丝恶毒。 “烧得这么猛?”景佐忍不住又伸手探了一下亨利先生的耳鼻,“这外溢出来的温度,感觉他的大脑都被烧乾了。” “你以为呢?” “我以为最多把晶片炸了,破坏一下大脑,把人弄死就行了。” 塔勒冷笑:“公司的安全措施哪有那么简单?这是泽塔科技为克隆实验特製的生物晶片,採用的是独家脑神经接驳技术,信息交互速度是其他公司同类產品的三倍以上。为了確保晶片技术不泄露,当初荒坂公司往晶片里写数位化人格程序的时候,都有泽塔科技的安全工程师全程监控。晶片的自毁程序主要是为了保密,它不仅仅要烧毁自身结构,还要確保同时烧毁所有与晶片接驳的大脑神经。至於用它震慑、销毁复製人士兵,只不过是附带效果而已。” “明明互相不信任,偏偏又要合作,一群刺蝟抱团取暖……”景佐轻轻摇头,鄙夷不已,“走吧,再待下去第二波追捕者就要来了。送佛送到西,我送你过边境。” “过了边境我也逃不了多久的。”塔勒先生心如死灰。 第十六章、荒坂想隱藏什么?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荒坂想隱藏什么? 几分钟后,景佐开著“舞舞车”,塔勒坐在副驾驶座上,直奔东部边境而去。 虽然塔勒先生租来的那辆“天穹quartz”没坏,但很显然车辆信息已经被追捕者所熟知,肯定是不能再开了。 “我建议你过了国境线之后立刻调头向南走,南加州的立场倾向联邦,军用科技在那边的势力更强。”景佐看似好心地安慰,“反正你已经回不去生物科技和荒坂了,既然当了叛徒,就乾脆出卖彻底一点,带著实验资料投靠荒坂的竞爭对手好了。” 塔勒苦笑:“我不確定军用科技愿不愿意为了我和荒坂发生衝突。复製人实验更多依赖於弗朗西斯·杨留下的现成技术,我只是復刻了他的实验而已,我的价值没你想像的那么重要。而且……军用科技和生物技术是有合作的。” “遇到事情得往好处想;有合作又怎么样,荒坂和生物技术、泽塔科技还不是各怀鬼胎?再者说,如果你不重要,他们为什么要追捕你,而且出动了配备武装浮空车的精锐武装小队?你过去知道生物技术公司在夜之城驻扎了这么强大的武装力量吗?” 塔勒摇头:“以前应该是没有的,否则你逃走的那一天就应该出动了;有可能是最近刚刚调过来的,就因为你闹的事儿,谁知道呢?” “也有可能是其他公司的,比如荒坂公司,他们本身就做著私人安保业务,专业对口啊!对了,你知不知道我逃走之后其他三个实验品的去向?比如这个保罗·亨利,是被谁带走了?” “应该是荒坂……”塔勒猛地一怔,又陷入自我怀疑,“但我不確定,那时候我已经在接受审查了。” “没关係,知道荒坂的嫌疑最大就行了。实际上,如果是生物技术在监视你,措施一定会更直接,更光明正大,早在昨天晚上你被我带出城的时候就应该有所行动了,但是他们並没有。换成荒坂,这道理反而说得通了。” “不,一点都说不通,荒坂公司为什么要针对我?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要离开的?”塔勒又气又急。如果是被生物技术针对,甚至於更进一步直接被清洗掉,他至少是有心里准备的;可对象换成荒坂,就让他一头雾水了。 未知往往会带来更大的恐惧——荒坂凭什么干预生物技术的“內政”啊? “他们针对你的原因我不知道,我对此也很感兴趣。”景佐表现得很轻鬆,从语气到神色都感觉不到丝毫紧张,反而透著一种莫名的跃跃欲试,“至於你的行踪,应该是因为银行取钱的时候泄露的。因为除了非法交易,没有谁愿意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大笔现钞。你突然支取大笔现钞的异常行为触发了某种监控措施,这也说明对你的监控是秘密的、间接的,监视者不想惊动你,同时也不想惊动你供职的公司。”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塔勒抱怨道。 “我怎么知道你会被秘密监控呢?明明我直接闯进你家里绑架你的时候都风平浪静,鬼知道人家是间接监控你的日常行为。” 景佐说谎的时候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没这厚脸皮也干不了主播这行当——他实际上是放任了塔勒犯下大笔支取现金的错误。从先前审讯塔勒获得的供词中,他隱约察觉到这起三方合作的复製人实验其实背后另有隱情,只不过手里的信息不足,所以无从下手。 放任塔勒犯错,就是怀著引蛇出洞的打算。当追捕塔勒的武装浮空车出现时,景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对塔勒先生解释得太清楚,毕竟他已经够可怜了。就好像刚才的战斗中,如果塔勒看到景佐的时候不是默不作声,而是选择向追捕人员泄露景佐的身份,那么“九尾”步枪的第一发子弹就不会射向武装人员,而是会直接掀开塔勒的头盖骨。 一道青黑色的高墙横臥在不远处,隔断了视线向更远方延伸的可能,那是夜之城东部的边境墙。道路的尽头就是边防检查站。 “我就不过边境了;没有合法的身份,过去了就很难再回来。接下来只能由你自己开过去了。”景佐將车靠边停下。 塔勒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留在夜之城,就是为了找回自己真正的记忆吗?” “寻找记忆就是寻找自己的歷史,自己的人生;夜之城和你们的实验室是我唯一的线索,所以我的选择並不难理解吧?”从始至终,景佐都是以陆仁的身份同塔勒对话。 塔勒又沉默了片刻,而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如果你想追查记忆的来源,最好记住一个名字——『灵魂杀手』;你要的答案,很可能就和这个名字有关。” “那是什么东西?谁取的这么中二的名字?”景佐没想到临分別时还能有意外收穫,但是他立刻压抑了欣喜的情绪。 “这是一个黑客程序的名字,也是在黑客界流传很广的传说。我不知道这个程序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知道传说中的功能是真是假,但如果它是真的,很可能就是你记忆的来源。”塔勒神色郑重。 “为什么这么说?这个程序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一个针对人类意识的程序;据说最早被设计出来是为了防御赛博网络中的黑客攻击,可以轻易烧掉对方黑客的大脑,同时复製对方的人格意识进行数位化备份。我不知道这个程序的原理是什么,毕竟我的专长是生物学。” 景佐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脑子里的记忆,包括『陆仁』这个身份,都是对过去某个数位化人格进行编辑后的產物?” “有这种可能。因为有传言说,编写『灵魂杀手』程序的那个超级黑客,最终是被荒坂公司绑架了,所以『灵魂杀手』程序也大概率落到了荒坂手里。『陆仁』这个身份,很可能来自於过去企业战爭或者统一战爭时,某个被荒坂公司俘虏的军用科技公司的士兵。” 景佐沉吟片刻,突然笑了:“这么说,我又多了一个追查荒坂公司的理由。谢谢你,塔勒先生,祝你一路顺风,再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说完,他推门下车,目送著“舞舞车”驶向边境线。 第十七章、再遇阿德卡多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再遇阿德卡多 送走了艾克斯·塔勒,景佐搭乘“11路公交”慢悠悠沿著公路往西走,踏上回城的路途。他一边走一边尝试搭便车,但是走了一个多钟头,路过的车没有一辆愿意停下,景佐对此毫不意外。 就恶土的治安环境,除非司机失心疯了,否则哪个正常人愿意让一个背著武士刀和突击步枪的陌生人上车? 就身体素质来说,不论走著还是跑著完成这五十公里路途,对身体的负担都几近於无,所以,搭不上便车对景佐来说不算什么麻烦。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塔勒离开前透露的消息。 “灵魂杀手”的存在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既然这玩意儿在黑客群体里广为流传,回夜之城轻易就能打听出来,塔勒不至於蠢到信口胡诌。关键在於他为什么要对景佐透露这个消息? 因为景佐保护了他,所以想以此报答?那未免把这位前公司狗想得太过善良。塔勒先生又不是鱼,膝盖上的枪伤又不是不疼。 想诱导景佐针对荒坂公司?不无这种可能。 艾克斯·塔勒遭遇的暗中监视,生物技术公司的复製人技术,泽塔科技的脑神经接驳技术,荒坂公司的数位化人格编辑,以及刚刚知晓的“灵魂杀手”;景佐细数自己掌握的信息,一时理不清头绪。 他隱约有一种感觉,似乎眼下还缺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一条能把上述信息碎片串联起来,从而获悉全部真相的线索。 既然夜之城的世界是一个故事,那么复製人士兵项目最终串联起来的真相会不会就是故事中的某个重要情节?这段“情节”会不会就是自己曾经对这个故事印象最深刻的点? 景佐想得出神,感官却依然能对周围环境做出反应;听到身后又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他机械式地扬起手臂请求搭车,实则心里根本不抱指望。却没想到车子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同时,在前方不远处猛然一个急剎停了下来。 一张熟悉的面孔从副驾驶座的车窗伸了出来。 “真的是你,『惊座』?”一口地道的德州腔,和其他西方人一样咬不准汉字姓名的发音声调。 景佐懒得纠正,朝对方挥了挥手:“嗨,米契;腿好了,又能活蹦乱跳了?” “其实还没好,不能跑,不能跳,不过已经能走了。”米契拍了拍车门,“来吧,上车。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现在是要回夜之城吗?” 眼前的车看著眼熟,正是先前当做佣金“支付”给帕南的那辆越野加利纳。 “来送一个朋友过边境,现在……没错,我要回夜之城。” “真有意思,送人送到边防站来了?我们先送你去达科塔的汽修店;去夜之城找活的阿德卡多人有不少会在那儿逗留,你可以搭他们的便车回去。”米契没有继续追问送什么人。 “那就谢谢你们了。”景佐爬上后座,关了车门,一看驾驶座上果然坐著另一个老熟人蝎子,“我先问一句,你们这次不会又是看到有浮空车坠落,所以跑来拾荒的吧?” “什么浮空车?哪有浮空车?真有浮空车的话我还能把它拆乾净。”米契以为是开玩笑,於是哈哈大笑起来;结果车子往前开不上几公里,就看到了仍在冒著火焰和余烟的武装浮空车,以及遍地的尸体。他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一样,笑声戛然而止。 “我说,那辆浮空车不会又是被你打下来的吧?”直到越野车开出去老远,把坠车和战斗现场远远拋在身后,米契才开口问道。 “不是。是车里的乘客引爆了两颗手雷,把车子炸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景佐睁著眼睛说瞎话。 米契一脸的不信:“你的眼睛还能看到车厢里?你装什么高端义眼了吗……也没有啊?” “他拉手雷的时候车门是开著的,所以我看见了。” “这话骗鬼去吧!” 说话间,一支由五辆“皇帝620格拉纳”组成的车队从对面车道呼啸而来,同加利纳错身而过;米契和蝎子立刻都不吭声了。 此情此景,和一个星期前初遇景佐的时候何其相似? “妈的,怎么每次遇到你这傢伙都是这么大场面?” 景佐无辜地耸耸肩:“也许……只是巧合?那浮空车真的是自己掉下来的,我敢发誓,绝对没朝它开过一枪。” “算了,你说是就是吧!”米契乾脆利索地转移了话题,“帕南和你一起去夜之城呆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说赚了一大笔钱,你们都干什么了?” “运气好,我跟她一块儿赚了一笔快钱。” “真的?赚快钱的机会我怎么就遇不上呢?” “帕南回你们部落里了?”景佐问。 “回来了,一回来又跟索尔吵架——索尔是我们部族的首领。”米契唉声嘆气,“我跟蝎子是出来躲清静的。他们吵架的时候谁都拉不住,又不想选边站,唉……” 不知道是因为帕南的缘故,还是因为“白送”了一辆车的缘故,又或者乾脆就是想找人倾诉,总之米契似乎把景佐当成了可以聊天的朋友;话匣子一打开,各种苦水就止不住地往外倒。 “他们为什么吵架?他们是情侣,搭档?” 米契连连摇头:“不,都不是,如果真要说的话,大概……父女?” “懂了。”景佐煞有介事地点著头,“长大的女儿不理解老父亲的苦心,看不上老人家的做派,有了难以逾越的代沟,於是想要独立自主,想要改弦更张……”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啊?”这下轮到景佐傻眼了,“我隨口说的。” “但是你说中了。靠,连你第一次听说的都能听出来他们俩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两个自己却不知道呢?”米契烦躁地抱怨道。 “他们俩未必不知道。”看似一直认真开车的蝎子幽幽插了一嘴。 “妈的!”米契越发烦躁了。 车载电台突然响起“沙沙”的电流声,隨即一个声音传来:“营地遭遇袭击,营地遭遇袭击,是乱刀会,是乱刀会。所有听到呼叫的阿德卡多,立刻回援;重复一遍,立即回援。注意,敌人火力强大,带上你们所有的武器。” 声音非常急促,夹杂在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中。背景音里同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第十八章、突袭登山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突袭登山 电台里传来的声音將同一段话反覆呼叫,蝎子和米契面面相覷,旋即转向景佐。 “看我干什么,走吧,一起去你们营地;或者你们的营地不欢迎外人?” “不欢迎?傻子才不欢迎。”蝎子一句废话没有,方向盘一打,车子离开公路向南拐进了荒地。 剧烈顛簸中,米契向景佐求证:“你真的要跟我们一起去?” “不用太感谢我,我看的是帕南的面子,你可以去谢她。”景佐在顛簸的车厢里坐得稳稳噹噹,还有余暇整理自己的武器,“而且……谁知道袭击你们营地的乱刀会跟那个被我打死的考迪克有没有关係呢?没准这里边本来就有我的事。” “那好吧!”话说到这份上,米契也不矫情,“后备箱里我们有多余的突击步枪子弹,你要吗?” “有左轮吗?我身上光有子弹,没有枪。”景佐问。他先前用左轮枪格挡螳螂刀,结果被劈开了一道差不多一公分深的口子,几乎劈断了枪管。 米契摇头:“很遗憾,没有。想要左轮枪你得去找卡西迪,他那儿有西部最好的左轮枪,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希望那老傢伙还没有死在乱到会的杂碎手里。” “没关係,实在不行我用刀也可以。”景佐对所谓的“西部最好左轮枪”没当一回事。大多数流浪者的生活都算不上富足,而穷人是玩不起好枪好炮的。 “有人能听到吗?”电台里突然换了个女人声音,“回来的人注意营地东北面的山坡,上面有乱刀会杂碎的狙击手,注意,上面有乱刀会的狙击手,別他妈傻乎乎地撞到人家枪口上。” “很耳熟。”景佐蹙著眉头,看了看米契和蝎子。 “当然,那是帕南。”蝎子眼睛里突然亮起一团光,“我们从这个方向回去,正好会经过营地东北边的山坡。” 米契心领神会:“你想捅乱刀会的屁股?” “你没听到帕南都气得在电台里骂娘了吗?那帮杂碎狙击手对营地的威胁肯定很大。”蝎子头也不回,全神贯注操控著方向盘。 越野车的油门几乎被踩死,车轮飞转,几乎在野地里飞了起来,悬掛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已经能听到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前后左右,都能看到同样带著阿德卡多徽章的越野车正朝著同一方向飞驰,前方不远处一座红褐色的山坡兀然凸起,坡顶人影憧憧。 一道火线从坡顶向下延伸,从一眾越野车的阵型中扫过。 “是重机枪!”看到有同伴的车子被火线扫中,引擎盖瞬间被子弹掀飞,米契惊叫出声。 “別停车,斜著开,机枪手交给我。”景佐立刻出声提醒。这种时候,这个地势条件下,停车才是最愚蠢的选择;人家占著视野开阔的高处,巴不得用优势火力打固定靶呢。 景佐打开朝向山坡那一侧的车窗,將“九尾”突击步枪的枪口伸了出去。 急剧转弯造成的剧烈顛簸让米契只能一只手紧紧握著扶手,另一只手绷直了撑住车顶,才勉强维持住身体平衡,避免自己的“地中海”被磕伤。看到景佐的举动,他只觉得匪夷所思:“你疯了,这怎么可能打得中?”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山坡上的重机枪轰鸣声霎时停息。 十倍於人的反应速度给了景佐充分余暇去稳定身体平衡,越野车从腾空而起到车轮重新落地的一秒钟时间里,他从容端正枪口並瞄准敌人。出於成功率的考虑,“九尾”的枪口並没有锁定对方的头部,而是以机枪口的枪焰为基准点,稍稍抬高一线。 突击步枪射出的第一发子弹即成功命中机枪射手的心口,打得对方身体一仰,机枪的枪口飘上了半天;第二枪、第三枪接踵而至,虽然子弹没有穿透皮下护甲,衝击力却让机枪手仰天跌倒。 “现在停车!”景佐一拍驾驶座的椅背,蝎子一脚剎车踩下,车轮下扬起大股烟尘;巨大的惯性將前座的两人牢牢压在车子仪錶盘上,却没能阻止景佐开门下车的动作。 双脚站定地面,景佐越发信心十足,对著山坡上挣扎起身的机枪手又是一次三发连点。这一次,他瞄的就是对方的脑袋了。子弹穿透烟尘,分別射入机枪手的脸颊、眼眶和嘴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机枪手的惨叫声悽厉而短促,几乎刚一出声就断了声息,仰天跌倒。没有防弹头盔,光靠皮下护甲是挡不住步枪子弹的。 就防弹装备的普及率来说,夜之城的世界几乎和景佐上一世的世界一脉相承;枪可以隨便买,防弹装备要严格管控。黑市里虽然有少量货源,但高昂的价格让帮派分子望而兴嘆。 坡顶上人影闪动,有人试图捡起重机枪,结果迎接他的是一轮又一轮精准的三连射。相对於追捕塔勒先生的那支精锐小队,这帮乱刀会的战术素养对景佐造不成一点威胁。 他在压制坡顶火力的同时,甚至还能好整以暇地换弹。 打掉了重机枪的威胁,流浪者们的反击也迅速凌厉起来;几辆越野车上下来的人纷纷开火,还有那胆肥的乾脆不下车,踩著油门就往山坡上飆。 眼见坡顶的敌人都被越野车吸引了注意力,景佐当机立断停止射击,迈开脚步就往山上衝刺。 他表现出来的速度並没有多快,但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脚下每一步都能踩得稳稳噹噹,不管多么陡峭的坡度,多么鬆散的地面,他也绝不会脚滑失足;这让他一边衝锋一边还能稳定射击,每一个试图阻止他的人总会被他抢先一步击毙。 一具具乱刀会的尸体沿著山坡滚落,与之相对的是景佐不紧不慢、却又片刻不停地登山步伐。 閒庭信步,杀人如麻。 当景佐登上坡顶的时候,这里就只剩下三个狙击手,正手忙脚乱地离开射击阵位;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抱著突击步枪,面带微笑的陌生人。 没等景佐开口打个招呼,就听“噗”地一响,其中一个乱刀会狙击手的胸口猛然炸开一个西瓜大的血洞。 第十九章、一个合格狙击手的战术素养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一个合格狙击手的战术素养 景佐头皮一麻,不敢留在坡顶,立刻退了两步,退到刚才上来的坡面上;只有大口径步枪子弹才会在贯穿人体时產生这么大的弹孔,在看到弹孔的第一时间,景佐就想到了帕南手里那支“spt32冰暴”狙击枪。 离得这么远,那娘们儿未必分得清敌我,万一衝自己也来上一枪那不是倒霉催的么? 返身的同时,他手里的突击步枪连续点射,剩下那两个乱刀会狙击手连枪都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爆头送走了。 蝎子气喘吁吁从后边跟上来,走一步滑半步,其他流浪者也是差不多的窘境;米契估计是因为腿上有伤,乾脆就留在车旁没上来。 “用电台告诉营地里,这边山头没有敌人了。”景佐衝著蝎子大喊,“让你们的狙击手在瞄准镜里认清楚点人。” “不用,他们看到这辆车就知道了。”蝎子手指山坡西面的山脊方向说道。那里是整个山坡坡度最缓、坡面最平整的地方,一辆喷涂阿德卡多徽章的麦基诺越野车正从那个方向轰鸣著衝上来。 驾驶座上是一个壮硕的中年女性,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拿著话机大吼著:“我们上来了,我们衝上来了!乱刀会的杂碎全被乾死了!”声音激昂,隔著二三十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眼看越来越多的流浪者涌上山头,跨过山脊线对山坡下的乱刀会射击,景佐才慢腾腾上前,捡起一支乱刀会遗留下的狙击枪,简单检查过品相和子弹,蹲在了蝎子身旁。 “你还会用狙击枪?”蝎子大感讶异。 “当然,帕南没告诉你们吗?”景佐分心二用,一边和蝎子閒谈,一边俯视下方的战场环境。 从山头看下去,只见流浪者的营地建立在一块相对四周呈凹陷状的平地上,靠近一条水量稀少、但水质乾净的溪流。带著乱刀会徽章的越野车至少二三十辆,从山坡左右两边逼近流浪者的营地,上百人手持各色长枪,对营地发起钳形攻势。估计这也是乱刀会成员执行战术部署的极限了。 不是景佐看不起他们,实在是这帮人的战术意识一言难尽。他们当中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盯著流浪者营地,直到蝎子一帮人的子弹打到他们屁股上了,才意识到侧后方的山头阵地已然易手。 这样的射击环境,对景佐来说跟靶场里练枪没区別。选定目標,扣动扳机,下一秒就能看到瞄准镜里一个人影的头颅或胸腔爆开血洞,倒地毙命。义体的使用虽然给人类带来更高的战斗力和战场生存机率,却没法抗住大口径子弹对大脑和脊椎的破坏。 景佐捡起来的是帕南所用同款冰暴狙击枪,他在蛋白质农场用过一次,此刻拿起来依然顺手。一个弹匣打完,准確清掉四个火力最凶猛的乱刀会衝锋手,看得蝎子嘖嘖称奇。 “你这一手也太漂亮了!咱们营地里能远距离打精確步枪的人都不多,合格的狙击手只有帕南一个;不过她开枪可没你这么利索。” “也许是因为这些乱刀会太蠢了,跟靶子没区別。”景佐不紧不慢地换著弹匣,说话的同时还在持续观察,辨別出乱刀会枪手里威胁最大的目標。 接下来的两分钟时间里,阿德卡多一方明显察觉到战场压力正在急剧降低;尤其是营地里那些人,原本为了保护老弱妇孺而被乱刀会抢占外围优势地形,一直被压著打,结果打著打著,发现对方的火力强度突然间飞速下降。 先是山坡上的狙击手,然后是各类火箭筒、榴弹、轻重机枪手,最后是安装了较多战斗义体、敢於抵近营地开火的衝锋手;似乎有人按照威胁程度的高低排序,依次清除不同类型的乱刀会枪手,而且整个节奏既迅速又稳定。 乱刀会的人比阿德卡多更早意识到变数来自何方,不止一批人转身对山头倾泻火力,试图压制那个不知名的可怕狙击手,可惜连景佐一根毫毛都没碰到。 连基本战术意识都没有的人,又怎么懂得如何预判、压制专业狙击手的走位?少数几个能够对山头流浪者造成威胁的射手,往往在开枪后的第一时间就被景佐辨別出来加以清除。 两分钟后,山头上的阿德卡多们全都自发地停止了漫无目的的射击方式,转而集中火力掩护景佐的两翼,压制乱刀会试图从山脊两边向山头迂迴的企图。至於正面压制乱刀会的任务,居然全都交给了景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阿德卡多都那么“厚脸皮”地把压力都放到陌生人身上,至少营地里还有另一个狙击手紧一枪、慢一枪地往外射击;久而久之,甚至还打出了几分跟景佐较劲的意味。每当景佐朝一个乱刀会枪手聚集的位置开上一两枪,营地里那个狙击手肯定会跟过来,朝相同位置射击。 考虑到蝎子说的整个营地只有一个合格的狙击手,这较劲儿的彆扭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不过帕南的射击命中率虽然很高,但杀伤效率却比景佐要差不少。双方命中率都接近百分百的情况下,景佐打光一个弹匣,她才能打出一发;而冰暴的弹匣容量是四发。 打到最后,景佐打光了“冰暴”狙击枪的子弹,不得不捡起另一型號的“猫又”狙击枪,才得以续上了火力。前前后后打出去三十多发子弹,乱刀会终於崩溃了。他们不敢再反攻山头,也不再围攻阿德卡多的营地,甚至都顾不上翻身逃亡把屁股暴露给对手会死得更快,所有人不约而同跳上距离自己最近的车子,踩死油门往外跑。 景佐慢条斯理又打废了一辆车,再次收割了四五条人命,终於把“猫又”的子弹也打光了。 远远眺望著敌人落荒而逃的烟尘,山上山下的阿德卡多欢声雷动。 景佐扔下狙击枪,站在山头俯视著烟雾瀰漫的战场。爆炸起火的汽车,烧出滚滚浓烟的轮胎,遍地的尸体和满目疮痍的营地工事。这一幕场景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许多外国影视剧;比如美军部队在阿富汗,比如美军部队在伊拉克,比如美军部队在敘利亚……等等等等。 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让景佐有些恍惚。夜之城北边两百公里就是曾经的旧金山——毁於多年前的大地震;而南边两百公里是曾经的世界影视之都洛杉磯——已然陷入萧条和混乱。 他晃了晃脑袋,將源於另一个世界的感慨拋诸脑后。 第二十章、「父女」之间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父女」之间 景佐被蝎子和米契带进了营地;一路走下来,那些跟著他衝上山头的流浪者无不对他流露出钦佩的神色。热情外向点的——比如那个开著越野车衝上山的中年女人——还会主动打招呼:“干得不错,伙计,以前没见过你,蝎子的朋友?” 流浪者的营地並不是军事基地,更多是一种生活设施,內部的功能分区无不以日常生活需求来划分;小孩的教育学习、病患的医疗、车辆维修、日常休憩等,各有分工。唯一只跟作战相关的分区大约就是枪械和义体维修,和车辆维修点比邻而居。 一进营地,帕南就迎了上来;她今天没穿车手外套,身上只有一件比基尼款式的作战紧身衣,腰上缠著子弹带,还掛著一支崭新的“莱克星顿”手枪,不知道是不是从杰克那里分了钱之后才买的。 “米契说你来了,我还不信。你怎么会在这儿?”一见面帕南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她给人一种说话做事时总是气冲冲又急匆匆的感觉。 “拜託,帕南,就这么不欢迎朋友?不就是输了狙击枪比赛,我比你多杀了几个乱刀会杂碎嘛?” “你只是僱主。”帕南一脸嫌弃,却没否认“比赛”的事儿;刚才跟景佐较劲儿的果然是她。 没说上两句,又一个人朝景佐走来,大步流星。 “我必须对你表示诚挚的感谢,朋友。”来人披散著一头半长发,身材魁梧,穿著战术背心,露出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手臂,“我是部族首领,你可以叫我索尔。我都听说了,今天你帮了我们阿德卡多大忙,不,应该说是救了我们很多人。” “不必客气,索尔先生。毕竟,我是……”景佐的视线在帕南身上一沾即走,隨后落在了蝎子和米契身上,“……米契和蝎子的好朋友。” 视线余光所及,真正的“好朋友”帕南气得眼睛都鼓起来了。 索尔诚恳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可以把我们阿德卡多当成你最忠诚的朋友……” “当然,最好再给我们留个电话號码,要是下次再遇到乱刀会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傢伙来偷袭,我们还可以找你帮忙。”索尔话没说完,帕南幽幽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满怀冷嘲热讽。 索尔大为光火:“帕南,现在有很多事情值得你去做,而不是在朋友面前来找我吵架。” “是啊,装作很忙碌、有很多事情需要做的样子,就是不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你在逃避自己的责任,索尔。” “我的责任之一就是阻止你的一切不冷静行为,避免因此给部族带来更多麻烦。” 眼看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景佐尷尬地退了两步,让自己躲在双方的视线之外,悄声问米契:“你刚才说想介绍一个叫卡西迪的人给我认识,还说他有最好的左轮手枪?” “当然,当然,我这就带你去找他,卡西迪老伙计。”得到“提示”的米契如逢大赦,忙不迭地带著景佐脱离爭吵的战场;蝎子反应慢了半拍,但很快也从后面赶了上来。 “太可怕了,我还以为经过刚才的並肩作战,他们俩的关係能稍微缓和一点呢。” “得了吧,帕南从小就跟著索尔並肩作战,多一次少一次的,並不妨碍她继续跟索尔吵。” 两人嘀嘀咕咕,带著景佐在营地里兜兜转转,问了好几个人,终於在营地西边某个边缘角落找到了卡西迪。 那是个头髮灰白、上唇留著一撮小鬍子的小老头,眼神犀利,身上带著老而弥坚的传统西部硬汉气质。他身上的穿著也带著浓厚西部色彩,牛仔服款式的上下衣,腰上缠著一条宽鬆的牛皮子弹带,枪套里掛著一支接近传统形制的长管左轮手枪。 景佐他们找过来的时候,这老头正弯著腰在营地外的灌木丛和乱石堆里找著什么东西。 “怎么了,老卡西,找什么呢?” “我的帽子!”卡西迪头也不抬,不断往灌木丛深处走,“刚才有个乱刀会的杂碎往我身边砸了一颗榴弹,没伤到我分毫,结果爆炸的气浪把我的帽子给吹走了……哈,在这儿。” 老头欢呼一声,从灌木丛里捡起一顶和乾枯后的灌木顏色相近的內华达帽,认真弹了弹灰,端端正正戴回头上。 直到他抬头,景佐才看到他脸上一片灰黑,正应了“灰头土脸”的形容;显然刚才的榴弹爆炸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点痕跡。 “这又是谁?小伙子没见过,脸生得很吶!” “我们的朋友。你没注意吗,刚才他一个人干掉了至少四十个乱刀会。” “原来他就是那个狙击手?我就说嘛,咱们部族里哪来这么厉害的傢伙,把小帕南都比下去了。”卡西迪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拍打著身上的尘土的草叶。 “我们的朋友想找一支质量上乘的左轮手枪,我们跟他说,想要左轮,那找老卡西准没错。”米契若有若无地拍著老头的马屁,却不料当场贴了个冷屁股。 “放屁,你们休想拿我的枪去做人情。”卡西迪正色以对,目光转向景佐,“听著小伙子,不是老卡西不讲人情,但是有两样东西我是永远不会跟人共享的,一个是我的左轮,还有一个就是我的车。” 景佐倒是没感觉受到针对,毕竟来找左轮只不过是他躲开帕南和索尔爭吵漩涡的藉口;他不禁笑著问:“只有枪和车不能共享,老婆不在这其中吗?” “当然。”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老婆。”卡西迪理直气壮。 话音刚落,四个人同时大笑。 卡西迪带著三人回到自己的帐篷,帐篷很小,因为安放了一个巨大的工作檯,以至於本来能放两张床的空间现在只能住一个人。 工作檯上满是各种手工製作、调试枪械的工具。 “跟我说说看,小伙子,你觉得一支左轮手枪最重要的技术特点是什么?”卡西迪坐在工作檯边,拿起一个被拆开的左轮枪配件在手上把玩。 “这也能算问题吗?最重要的当然是结构要稳定可靠,同时要保证精准。” “为什么首要的是这两个?”卡西迪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所有的枪都应该是这两个。”景佐一头雾水。 第二十一章、帐篷里的对话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帐篷里的对话 “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左轮手枪最突出的优势就是结构稳定、可靠;到如今……两百多年了。”景佐稍稍缓了口气,他至今仍未习惯以2077年作为计算时间的標点,“和它同时期诞生的手枪已经看不到了,被各种各样的自动武器所替代;可经典左轮手枪的基本结构就没有变过,也没有被淘汰。既然没有被淘汰,就说明它是正確的。” “哈,这才是正確答案,孩子!你有多少能力,就能发挥多少威力,看重人的能力,而不是枪械本身。简单、朴素,就像一个沉静的男子汉,这才是左轮手枪真正的魅力。”卡西迪笑得很开心,用力拍打著景佐的肩膀。 这小老头身上几乎看不到义体改装的痕跡,似乎正和他的言论相呼应。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左轮手枪?” “什么?”景佐有些愣神。 “我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左轮手枪,说说看?”卡西迪拍著自己腰间的枪套说,“虽然我不能把这支枪给你,但是我可以帮你做一把。” 米契打趣道:“老卡西,你不是说枪比老婆还重要,绝对不能与人共享吗?” “这支枪才是我的老婆。”老卡西將腰间的左轮掏了出来,朝眾人得意地展示一番又立刻收了回去,“但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只会钟情於一个妻子,新做出来的手枪更像是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女儿长大了,总会投入某个小伙子的怀抱。如果那是个好小伙,虽然捨不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三个中老年老爷们齐声大笑,景佐这个“好小伙”倒显得靦腆了。 “稳定,可靠,精准,我没有別的要求。能够发射高穿透力和大口径子弹就更好了。” “不需要其他的要求吗?”卡西迪追问。“比如电磁破坏,发射燃烧弹效果之类的。有些功能拿来对付义体或者机器人还是很有用的。” 景佐坚决摇头:“不,我更希望將枪械的基础性能做到极致,而不是添加那些被固定了效果的附带杀伤效应。缺少对不同敌人的针对性功效对我我来说並不是问题,我相信自己可以弥补。” “哈,要是別人说这话,我一定会告诉他少在我面前吹牛。不过你说这话我倒是愿意相信。” 卡西迪从工作檯底下拖出个保险箱,珍而重之地从中取出一个防震收纳盒来; “这是军用科技为他们的大口径突击步枪准备的枪管,这可是实验室里的样本,不是大规模生產的次等大路货;我的『大赦』就是用它做的枪管,这回我也给你用上。” 景佐没去问对方是怎么得来的“实验室样本货”,更没有矫情推辞,而是诚恳地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又交流了一番对枪枝尺寸、重量等方面的要求,卡西迪更是把景佐左右手掌的尺寸数据都给量了一遍,看得一旁的米契和蝎子忍不住咋舌惊嘆:“你这是做枪呢,还是做艺术品呢?” 结果卡西迪冷著脸赶人:“你们两个外行,別在这儿碍我的事儿。” “好吧,好吧,你们继续,两位牛仔。”米契和蝎子悻悻然走出帐篷,一抬头就看到帕南迎面而来,气冲冲地走路带风。 “那傢伙在里边?” “对,他在跟老卡西……”米契话没说完,帕南已经如风一般从他身边刮过,大踏步进了帐篷。 “老卡西,方便借用一下你的新朋友吗?” “当然,我跟他的事儿已经说完了,现在他是你的。”小老头笑嘻嘻地。 景佐一脸无辜:“怎么了,帕南,你看上去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不,我只是好奇来问一句,为什么我的朋友刚才没有站在我这一边?” “阿德卡多是一个大家庭,家庭成员內部吵架,我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选边站呢?” 卡西迪见缝插针般说了一句:“我同意……我指的是他的上半句,『阿德卡多是一个大家庭』。” 帕南的气势为之一滯,她没法挑老卡西的理,只能继续將火力对准景佐:“我原以为我们是朋友。” “不是僱主吗?”景佐抓住时机“以牙还牙”。 短时间內第二次被噎回来,让帕南很是难受;她烦躁地挥著手:“算了,我不想说这些,现在有事儿需要你帮忙,你来不来?” “说说看……不过事先说好,我不会帮你跟索尔吵架;除此之外,別的都好商量。”景佐先打了个预防针。 “没让你吵架,我知道动嘴的事儿指望不上你,就是……”帕南欲言又止,“出去说。” 景佐看看卡西迪,小老头挥挥手说:“去吧,数据我都记下了,不过手工活得花不少时间……两个星期吧,两个星期后你来找我拿枪;你要是著急,我可以赶一赶。” “不,我不著急。” 景佐跟著帕南出了帐篷,然后就被带著一路往营地外边走,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 “我想你跟我一起去找乱刀会。” “报復?” 帕南摇了摇头:“调查。” 景佐问:“调查什么?” “刚才袭击营地的乱刀会来自几个不同的团伙,其中一帮人我恰好认得,之前帮中间人跑活的时候跟他们合作过。那帮人的首领叫纳什,我正好知道他的老巢在哪儿。” “你想从那个纳什嘴里得到什么呢?” “当然是袭击我们的原因。”帕南愤怒的语气中透著出人意料的冷静,“恶土的乱刀会很多,可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整体,而是分作许多个团伙各自行动的,没有哪个团伙能独自凑起上百人偷袭我们。我得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几个团伙合作一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乱刀会、夜游鬼最早就是由那些从流浪者被驱逐出去的人组成的,就不说什么报仇出气的话,他们的很多『业务』也跟你们有竞爭关係呢!他们有充分的动机。” “有动机可不代表有能力。不是什么人都有办法把这么多乱刀会团伙集合起来的,我得知道是谁在后边捣鬼。你来不来?” 景佐不假思索:“算我一个。” 第二十二章、「路线」之爭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路线」之爭 帕南的行动力高得惊人。这边景佐刚一答应,她转身进了营地,不出三分钟就开著她那辆加利纳越野车出来了,带上景佐就一路向北飞驰。一边开车,一边还给景佐讲解对手的情报。 “纳什那伙人占据了一个废弃的公路隧道……你知道那条隧道吗?” 景佐摇头:“我对夜之城不是很熟悉,那条隧道什么情况?” “本来是夜之城和北加州之间兴建的新交通线,想穿过山脉直接打通通往北加州的道路,那样就不用绕道东边多走近百公里;结果因为统一战爭爆发,工程中止了,后来再也没有復工。再后来就被纳什一伙人占据;他们用遗留的施工设备把隧道內部挖得更深、更宽,铺了水电,拉了通讯光缆,当成了自己的老巢。” “隧道地形狭窄,如果用密集火力封锁,很难衝进去。我猜那位纳什先生现在也不会欢迎你这位曾经的合作者上门拜访,毕竟他刚刚派人袭击了你的营地。”景佐沉吟著盘算。 “我也没打算客客气气去拜访,今天我们阿德卡多折了十几个人,还有至少三十个伤员。”帕南又忍不住在话音中冒出火气来。 “你准备怎么办?” “我给这辆车加了防弹玻璃,正面和两边车门都贴著防弹装甲,就是为这种时候用的。”帕南胸有成竹,“我会开著车直接衝进去,衝到隧道最深处。纳什那个蠢货,从加油站、输油管道、炼油厂偷了很多『醇2』燃料,隧道里里外外就是一个巨大的储油站;只要一开始没拦住我,等我衝进了隧道,他们根本就不敢用重火力。” 景佐忍不住笑了:“然后呢,开门下车,被他们集火打成筛子?” “我会告诉他,如果敢开枪,我就引爆那些储油罐,我不一定会死,但是他的老巢肯定要完蛋。他今天派去营地的人至少死了一半,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根本不敢翻脸,也承受不起这么大的损失。” 景佐一时无语,呆了半天才长嘆一声:“果然是帕南·帕尔默会想出来的办法。” “嘿,我听出来你在嘲笑我。”帕南忿然。 景佐很光棍地点头承认:“是啊,所以呢?” “靠,那你说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的办法啊……一般来说,我会先找到地方,然后观察一下再说。很多时候事先的计划再好,一到实际行动的时候才发现根本行不通;所以我更推崇隨机应变的能力。就像这回,你计划得很好,可万一到地方才发现连隧道口都进不去,该怎么办呢?” “混蛋,从你嘴里就听不到什么好话!” “忠言逆耳啊……”景佐故作夸张地感嘆,旋即想起了什么,於是话锋一转,“你既然猜到乱刀会背后有推手,为什么不告诉索尔呢?集结阿德卡多的力量一起来做这件事,成功的机会应该更大吧?” “哼!畏畏缩缩的胆小鬼,跟他说也没用。”帕南冷著脸,很久都不说话。 景佐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既不催促,也不转移话题,而是耐心地等待。虽然相处时日短暂,他却早已知道帕南的性格从来都藏不住情绪,也同样藏不住话。 “那老傢伙,从来都只会说什么『稳扎稳打』、『不要拿家族成员的生命去冒险』之类的屁话;只要哪天乱刀会、夜游鬼、公司狗不来找我们的麻烦,他就觉得谢天谢地。也不看看部族营地里的物资储备一天比一天少,族人们想尽了办法,但是赚的根本没有消耗的多。我们明明正在慢性死亡,可索尔却根本看不到这一点。” “那你想怎么办呢?”景佐是一个很好的听眾,尤其是懂得如何在正確的时机问出正確的问题。 “我?要换成我,我会把能打的人都集中起来,用现在的装备武装起一批精锐;然后主动出击把恶土上跳得最欢、对我们威胁最大、衝突最多的几个乱刀会团伙干掉。然后再告诉其他人,恶土上这么多买卖大家一起分,但是我们阿德卡多要拿到足够多的一份。” 说起自己计划的时候,帕南的神情、语气都是恶狠狠的,看向前方路面的目光透出一股杀气,仿佛阿德卡多的竞爭对手们此刻都在眼前一样。 “確实胆子很大,也確实有点……激进。”景佐中肯地做出评价。 帕南不满地反驳:“不然呢?机会都是自己爭取来的,难道像索尔那样,成天嘮嘮叨叨地说什么『耐心』、『等待』,指望著那天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馅饼吗?” 景佐並不作答,转而问起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看年纪,索尔至少比你大了二十岁,对吧?” “那又怎么样?” “我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比你多出来的这二十多年人生里,真的遇见过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呢?”景佐的语气充斥著不负责任的胡乱猜想,“混乱之中往往酝酿著人们难以预测的变化,变化往往又意味著各种各样的机遇。或许,在索尔的认知中,这个世界,至少是北美洲这片大陆,確实时时刻刻都在诞生新的机遇。” 说这话的时候,景佐想起的是自己的前世,他父母那一辈的人在对后辈进行人生观教育的时候,也总是强调努力、勤奋、天道酬勤。直到很久以后景佐才意识到,上一代人口中的天道酬勤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时代红利”。 “哼,异想天开!”这是帕南对这番猜测的反应。或许,这就叫代沟,也是帕南和索尔之间矛盾的总根源。 车子开了近一个钟头,天色渐暗,一座东西走向的连绵山岭横亘於眼前。远处道路尽头能看到数点火光,景佐瞄了一眼,判断出应该是人为点燃的篝火,而且紧贴著山脚下。 “靠,你这张嘴是被恶魔诅咒了吗?只要是坏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肯定应验?”帕南猛踩下剎车,將车停在篝火远处。 借著篝火的火光,景佐看到一个黑黝黝的隧道口,大约十多米高。篝火处人影憧憧,还有几辆车横在火边,把通往隧道口的道路拦得严严实实。 第二十三章、景佐的「隨机应变」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景佐的「隨机应变」 聚集在隧道口的这伙人大约有十来个,模样很悽惨,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但肉眼可见的意志消沉,而且灰头土脸,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著烟火“薰陶”的痕跡。 几辆越野车歪歪扭扭,隨意停靠在隧道前的路面上,车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点弹孔、破片,间或少掉那么一块两块的玻璃。 “轮到你隨机应变了,预言家。”帕南非常大气地把责任推了过来,“做出预言的人肯定也能提前想到办法,对吧?” 这种时候肯定得把面子撑起来,景佐拿起望远镜朝隧道口看了看,又递还给帕南:“看看里边有没有纳什。” 帕南没接,朝篝火处打量一眼说道:“不在,那傢伙从来都留著小平头,体型也比一般人大些,很显眼;要是在这儿的话,很容易就能认出来。有什么问题?” “我是在想,我並不知道纳什先生的性格、行事作风,万一他要是个胆小鬼,这会儿又不在隧道里,听说有人砸了他的老巢,会不会嚇得躲在外边不回来?我们是来找人的,冲不进去是个麻烦,找不到人同样也是个麻烦。” “好啊,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家,告诉他我们马上要打上门去了。”帕南怪声怪调,一听就知道是故意说著反话,不料景佐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主意,就这么办。” 帕南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景佐,景佐坦然与她对视,还伸了伸手指,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好一会儿,最终是帕南败下阵来,毕竟她才是急於找到纳什的人。 女流浪者拿起电话拨了过去,怒气冲冲,不知道多少是针对乱刀会,又有多少是因为景佐。 “纳什,你个狗娘养的在哪儿?你敢对我的部族动手,现在我来找你了……你给我等著,我现在就过来!我要当著你的面铲了你的老巢。” 掛断电话,帕南看过来:“不出预料,他就在老窝;这种时候肯定是躲在自己窝里最安全。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好办了……”景佐推门下车,“对了,我额外多问一句,这帮乱刀会身上有什么特別强大的战斗义体吗?我指的是那种特別尖端,市面上见不到,只供政府或者大公司精锐部队使用的。” “这种东西,你把纳什卖了他也买不起。有钱他还用得著住在隧道里?”帕南紧跟著下车,扶著车门看景佐抽刀在手,忽然猜到对方想干什么,一时大为惊愕,“你不会想著就这么衝过去吧?那还不如用我的狙击枪先打个头阵。” “那样太慢了,而且还给对方时间封锁隧道。开车跟上来,记得別开得太快,免得挨流弹。” “可是……”帕南还想再说点什么,景佐的身影已然在眼前消失;地面传来一连串雷鸣般爆响,一道虚幻的影子以超过子弹的速度向隧道口激射而去,身后带起一道土褐色的烟尘长龙。 武士刀的雪亮刀锋在篝火前折射出一道道寒光,均匀地“分配”给篝火前的乱刀会成员;不多不少,每人一道,刀光的走向横平竖直並不统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一定会划过人的颈椎。 大脑皮层的电信號通过脊髓的神经网络传导给肌肉,以此控制人体自主的运动;同样地,不论一个人在身体的哪个部位安装了哪种战斗义体,但凡需要通过人的主观意识进行操控,也必然要走大脑皮层-脊髓神经-义体这一条路线。 切断颈椎,破坏脊髓神经系统,就可以同时切断大脑对肉身和义体的控制。受害者的大脑很有可能还活著,还能看到、听到周围环境的变化,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行动——哪怕只是最轻微的抬一抬手指也不行。 帕南感觉自己只是一眨眼,围著篝火舔舐伤口的十几个乱刀会就齐刷刷倒了下去。一时间她愣在原地,不知作何感想,直到景佐转身朝她用力挥了挥手,才將她唤醒。 车子开过来,帕南兀自不敢置信,绕著篝火走了一圈才確信乱刀会的人並不是配合景佐演戏。“你身上装了什么东西?咱们才几天没见吧?” “千万替我保密。”景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有些惋惜地检查著刀锋,因为连续劈砍,刃口已经出现多处卷刃;人体的肌肉、骨骼比寻常人想像的要坚固,更不用说其中几根颈椎骨上是装著金属义体的,对刀刃的损伤更大。 “高速运动状態下果然还是冷兵器好用,不受机械传动的限制,自己能做到多快,攻击速度就有多快。”景佐心里总结著冷兵器的好处,却又头疼於冷兵器的易磨损性。手里这武士刀看著漂亮,终究只是百十块钱一把的流水线產物,多砍几根脖子就撑不住了。 隧道里有几个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没露面就咋咋呼呼:“所有人,提高警惕,有个流浪者的臭婊子说……”他一抬头,只见隧道外空荡荡,十几个同伴躺了一地;还站著的只剩一个眼熟的“臭婊子”,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你好啊,纳什,咱们好久没见了,正好今晚有时间,咱们可以好好聊聊。”帕南阴惻惻地看著对面那个领头的壮汉。 景佐问:“你只需要一个活口吧?”得到帕南点头认可后,他的身影再一次闪动。和先前篝火旁的人一样,纳什身后的几个跟班完全没有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隨即身体像触电般僵硬,四肢在一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无声无息倒了下去。 一个能扣动扳机的人都没有。 纳什的手刚刚摸到枪套,就被人摁住脖子往地上一摜,一时天旋地转;紧接著一把武士刀就穿透了他的肩胛骨,从前方锁骨下穿出,將其牢牢钉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肾上腺素瞬间飆升,支撑著他的双臂想把身体从地面上撑起来,结果背后又刺下一柄爪刀,穿过他的左手手掌,同样钉在地上。 刚刚涌起的肾上腺素瞬间消散。 “行了,他归你了,我去隧道里边看看。”景佐拍拍手上的灰尘,“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当然。”帕南拎著“莱克星顿”手枪蹲在纳什面前,枪口悬在对方后脑勺上空,“我有好多话想跟老朋友说。” 第二十四章、你完事了,我还没完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你完事了,我还没完 沿著隧道往深处走,地面坑坑洼洼;原本就只是简单铺设的水泥路面,年久失修后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几根看不出作用的管道沿著洞壁向內延伸,那些排列整齐的大约是曾经施工队的手臂,至於其他乱七八糟掛在、钉在墙上的,应该就是乱刀会的人后补的。 走进去一百多米,发电机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景佐也终於明白为什么这帮乱刀会的傢伙会在隧道深处储存这么多“醇2”燃料。 隧道最深处这个空间显然被特意挖掘拓宽过,既有货柜改造的库房,也有用施工材料简易搭建起来的功能不同的房间。高高低低,杂乱无章。 大大小小的红色燃料罐散落在各处,分別供应著发电机、烧烤架、金属加工场等等;全无规划的布局所展现的是一种无知者的无畏,以及对生命安全漠视的野蛮。 老巢各个角落分散著几个纳什的手下留守,不过他们的耳朵显然被发电机的轰鸣声所遮蔽,没能听到隧道口传来的惨叫声,更听不到外人进来的脚步声,於是被景佐一个个扭断了脖子。 “刚才不应该用刀的,这么软的脑壳,脖子也这么细。”景佐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肉身十倍於常人的力量;別说装在身体里的单薄义体,他一双手其实是可以掰弯钢筋的。 昏暗的灯光下,几台精致的笔记本电脑显得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引起了景佐的注意;他打开扫了几眼,翻过乱刀会和黑市中间人、其他帮派交易的大堆帐单,几份通讯记录映入眼帘。 景佐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交游广阔啊,纳什先生;都能跟公司搭上线了,前途无量呢!”回到隧道口,帕南的审讯还没有得出结果,景佐便將笔记本电脑摆在地上,屏幕正对著纳什的脸,“生物技术公司的伊米丽婭·莫顿女士给了你多少钱,才买动你的人去偷袭流浪者?” 纳什看著屏幕上的通讯记录,知道没有抵赖的必要;他脸上露出狰狞的微笑,磨著两排白森森的利齿,“很多很多,足够买下所有阿德卡多的命。” 景佐接著问:“她什么时候找上你们的?” “五天,还是六天?反正不到一个星期。首款是三天前到帐的。” “付钱倒是很乾脆,財大气粗啊,对不对?” “公司狗付钱的时候確实很爽快。”纳什冷笑。 “你见过她么?” “视频电话里见的,算不算?”纳什没说几个词都要停下来喘口气,穿过肩胛骨的武士刀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疼痛,“前天她把我们几个乱刀会的头头拉到一起,开了个远程会议,定下来袭击阿德卡多的计划。” “她为什么要袭击阿德卡多?” “我怎么知道?拿钱办事,那么多钱,足够把我的嘴堵得严严实实。你知道么,她甚至不强求我们毁灭阿德卡多,只要袭击造成的伤亡足够多就行。”纳什嗤笑一声,却不小心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事后你们怎么联繫,怎么保证她付尾款?” “就这个號码,打过去能接就能联繫;至於尾款,谁能保证?不过有这笔首款就够多了,她要是真不给,我也没胆子去找她要。” 景佐问什么,纳什答什么,光棍得近乎“光明磊落”;不过景佐知道,对方是祸水东引,打著让自己或者阿德卡多主动去跟公司撞个头破血流的主意。 “你怎么想?”景佐看向帕南;从看到电脑上生物技术公司与纳什的通讯记录开始,女流浪者就一直保持著沉默。 帕南抱胸沉吟道:“大概五六天前,生物技术公司找过索尔,想集体招募我们部族。他们说需要建立一支熟悉西南部各州道路,又有一定武装力量可以自保的运输队。” 景佐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生物技术在玩双管齐下、边谈边打的花招?一边招募你们的部族,一边通过乱刀会给阿德卡多施加更多压力,促使索尔倾向於接受公司招募?” “你还能找到別的解释吗?” 景佐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有没有跟索尔说过,你……当然还有米契和蝎子,你们想拾荒生物技术董事会成员的浮空车,然后打晕了生物技术一个董事和一个高管?” “……没有。你觉得这跟他们的招募有关係?就因为……我打晕了那个黑胖子?” “不好说。不过就我对华莱士先生——就是那个黑胖子——的了解,他並不是一个心怀宽广的人,反而有点睚眥必报,而且肆无忌惮。”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索尔——先別急著反对;索尔是个经验丰富的部族首领,我看得出来,部族成员对他还是很信服的,不然早就跟著你走了。你可以说他保守、谨慎,但是绝对不缺乏智慧;把生物技术公司可能的阴谋告诉他,才能避免他因为信息缺失而做出错误决定。”景佐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著坚定的说服力。 “那我们现在回去?”帕南沉默了片刻,似乎接受了景佐的建议。 “为什么要回去,而不是把索尔叫过来?”景佐指了指隧道深处,“那里边有不少好东西,『醇2』燃料、武器、车辆配件,还有很多纳什先生拦路抢劫的赃物,都是你们阿德卡多急需的物资。我刚刚看过了,其中一个货柜里甚至放著一台超级跑车——雷菲尔德石中剑,你算算那得值多少钱?我觉得,即便索尔没胆子和乱刀会衝突,也肯定有胆子来搬货。” 帕南听得两眼放光,她和索尔的衝突,根源不就是部族储备物资日渐稀少而试图开闢新財源么? “不管里边东西有多少,你至少应该分一半。” “不必了,我只要一个东西就够了。” “什么?” “这个傢伙。”景佐朝地上指了指,“你跟他的事儿完了,我跟他还有些事儿没完。” 可怜的纳什先生眼睁睁看著敌人在自己眼前分赃不说,连他自己也成了“赃物”的一部分。 “你要他干嘛?” “我想请纳什先生帮我引见一下伊米丽婭·莫顿女士。” 第二十五章、想钓鱼却钓到一条鱷鱼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想钓鱼却钓到一条鱷鱼 夜之城的东南部有一座规模不小的人工湖;这里曾经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后来为了给夜之城提供工业和生活用水建起蓄水坝,形成人工湖將河谷內的大片村庄淹没。 高耸的蓄水坝下方是一大片自建房社区。低矮的自建房让出了高处大片视野,使蓄水坝的坝顶公路成为夜之城最优质的观景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圣多明戈,遥望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和繁华的日本街,夜之城中部、南部三分之二的城区都在视线之內。 “剿灭”乱刀会纳什团伙的第二天上午,景佐来到了蓄水坝的坝顶,饶有兴致地用路边的投幣观景望远镜欣赏城区景观。在他身后,纳什先生拖著手上的身体,通过电话声嘶力竭地与人爭吵。 “……就在水坝的观景点,没得商量,没选在恶土交易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你当我傻吗,带著人去你们的老巢?到时候连我都走不出来……合作关係?我们的合作关係仅限於交易,你懂什么是交易吗?你给我钱,我给你人……如果你们生物技术不想接回艾克斯·塔勒先生,那我可以把他卖给別人,比如说军用科技……我不想在跟你废话了,中午十二点,这是最后时限!” 纳什咆哮著掛断电话,放下手机的剎那,他的气势立刻萎靡下来,看向景佐的目光满是恐惧和討好。相较於艾克斯·塔勒先生,纳什先生只不过是多了些武器和爪牙,所以日常时候会习惯性地对普通人张牙舞爪;但是当景佐强势拔光他的爪牙之后,纳什先生屈服的速度不比塔勒先生慢太多。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对面说要考虑一下。” “你做得很好,纳什先生,尤其是气势凌人的语气,绝对是本色表演的杰作。”景佐收回视线,手搭在望远镜上,“你看上去很虚弱,为什么不坐下休息一会儿呢?” “当然,我是得坐一会儿。”纳什唯唯诺诺,半边屁股挨著路边长椅坐下,而且下意识坐在远离景佐的那一头,“要是,我是说如果对方坚持要跟艾克斯·塔勒先通话呢,我该怎么办?” “那你就对莫顿女士说,军用科技对你们三方合作的复製人项目很感兴趣,其他的一个字都不用多说,立刻掛断电话。等对面再打过来的时候,连续掛掉三次,第四次再接起来;记住了么?” “当然,记住了。军用科技、三方合作的复製人项目,掛掉三次……”纳什飞快点头。 景佐讚许地点点头,往返於几架不同方位、提供不同视角的望远镜处,仿佛就是一个閒得无聊的观光客在此眺望城景,与坐在长椅远端的纳什先生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他將眼中所见和陆仁“记忆”中的信息一一对应,似乎对夜之城的城区划分、帮派势力划分等等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时间在无休止的等待中慢慢流逝,景佐心里忽生警兆,猛地回头向两边张望。映入眼帘的是在大坝两端同时开过来的黑色“皇帝620格拉纳”;不同的是从西南方向过来的只有两辆同款格拉纳suv,而从东北方过来的两辆格拉纳中间还夹著一辆柯提斯豪华轿车。 看著就像大人物出行的排场。 乱刀会的前团伙首领猛地站起身来,又下意识看向景佐;却不料景佐已经跟著其他路人一起往两边退避,让他的存在更加突兀和现眼。 几道光束从打头的suv挡风玻璃后面射出,在纳什的身上和周围来回扫描;肉眼可见的,纳什的脸色渐渐发白。 只不过,这个时候景佐已经顾不上关心纳什先生,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辆柯提斯豪华轿车上。可谁都没想到的是,柯提斯轿车车门始终紧锁,反而从打头的格拉纳suv上下来了一个白种女人。 五六个身高体壮的西装男迅速將她围在了中间,遮蔽了远近所有高点的直接视线;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如果附近的高点有狙击手埋伏,绝对无法直接看到女人的脸和身体。 与此同时,超过十个以上同样身著黑西装的男人扩散到四周,拉出一条直径接近二十米的椭圆形防御圈,將閒杂人等挡在圈外;而圈子中心的中心,正是那个三十多岁的白种女人。 一切行动迅速而协调,突出的就是一个专业。 “纳什先生?”女人走到纳什面前站定;那位乱刀会团伙的前首领想站起来,却被两个西装男按著肩膀给牢牢按死在长椅上。 “你……你就是伊米丽婭·莫顿?不对,你和视频电话里不一样。”纳什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视线余光看到景佐远远站在外围,腰间鼓囊囊的。纳什知道那是两支左轮手枪,都是从他死去的下属身上搜刮而来。 “亏我还大张旗鼓,看来是高估你了,不过是个踩了狗屎运的傢伙,自以为抓了个重要人物就想拿捏公司,勒索一大笔钱;你也不怕有命赚没命花?少废话,艾克斯·塔勒人呢?” 眼看景佐冷眼旁观没打算立刻露面,纳什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表演:“既然知道我想要钱,那么钱呢?” “我不相信你一个被流浪者赶出门的丧家犬有门路联繫上军用科技。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我要艾克斯·塔勒;你要么交人,要么交命。”女人声色俱厉,居高临下俯视著纳什。 101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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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的剎那景佐想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个女人身上居然安装有与保罗·亨利同款甚至更强大的“斯安威斯坦”义体作业系统,而这还不是“惊喜”的全部。就在女人退出核心圈的同时,一前一后合计四道寒芒直指景佐的咽喉、心臟、颈椎和后心而来。 现场这些西装男队伍中,还有至少两具“斯安威斯坦”;不过效果比保罗·亨利差不少,景佐脚下一顿,身体横移,轻鬆地从刀光织就的罗网中脱出。 这一耽误,对面的女人已然退得更远。景佐不再犹豫,调头就走。 他最多只是个翻版丧钟,不是闪电侠,没把握在小二十个精锐安保人员的围堵下绑架一个安装有高级“斯安威斯坦”义体的人质。 景佐返身退走的同时,抬手“砰砰”就是两枪,子弹从西装男人群缝隙中穿过,精准地钻进纳什先生的面门。鲜血混合著脑浆,以及少量皮下护甲的碎片,绽放出一朵怪异的妖花。 那两具相对低级的“斯安威斯坦”仍不肯放弃,四把螳螂刀不依不饶地追袭而来;景佐懒得纠缠,返身跨过蓄水坝的护栏,沿著倾斜八十多度的大坝坡面“飞奔”而下。 他的车子就停在大坝下方科罗纳多农场的自建房社区里。那里鱼龙混杂,不论驾车离开还是就地藏身,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没等景佐跑到坝底,就听身后传来“轰轰”作响的碰撞声,又密又急;转头一看,立时瞳孔微缩,只见一台超过两米高的人形机械造物同样脚踩坝体由身后紧追上来。 那密集的碰撞声正是机械脚掌踩踏坝体的声音,仿佛整个水坝都隨著脚步声在震颤;一片片水泥碎屑从脚下迸起,沿著坡面滑落。 机械体倾斜著在坝体上高速运动,始终保持著平衡;它的头部是一张木然的人造面孔,但景佐却能够从猩红的电子瞳孔中解读出狂热的战斗欲望。 “亚当·重锤!”这是陆仁记忆中重点標註过的,被许多人视作现代最强单兵、夜之城传奇佣兵、义体改造程度世界纪录保持者、人类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义体化超过99%的怪物。 看到这个几乎被公认为赛博怪物的“传奇佣兵”出现,景佐立刻明白那个来与纳什会面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她不但不是伊米丽婭·莫顿,甚至都不是生物技术公司的人。 眾所周知,亚当·重锤从五十多年前就接受荒坂公司的长期僱佣,前些年隨著荒坂公司的业务重归北美,他也跟著进驻夜之城的荒坂分公司总部。就在半年多前,那起闹得沸沸扬扬的佣兵袭击荒坂塔事件中,最后就是亚当·重锤出手解决了入侵者。 能让亚当·重锤暗中埋伏打配合的女人,绝对是荒坂公司安保部门或情报部门的高层。 这还真是一条食人湾鱷。 自从得到丧钟的翻版能力后,景佐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到了紧张和威胁。 百分之九十九的义体化,意味著这个人只要不犯赛博精神病,就基本摆脱了肉体的桎梏,可以充分发挥义体作为工业產品的最高设计標准,可以基本摆脱人类对自身肉体遭到伤害的本能恐惧,用最理性、冷酷的思维方式去处理战斗中遭遇的问题。 以眼下的局面而言,亚当·重锤可以基本无视“斯安威斯坦”系统对人体造成的负担,近乎无限制地使用其加速人体反应和行动的功能。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后发先至,一步步迫近景佐。 看著对方抬起的右臂,手中轻机枪枪口喷涌著高速火焰,景佐不假思索地顿住脚步,巨大的作用力下,鞋底瞬间崩裂;赤脚在水泥上凿出深深的沟壑,整个人反身趴在坡面上。 一条火线贴著他的身体划过,落在水坝下方的空地。 鬼哭狼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紧贴著水坝根下的是一片填满垃圾的空地,枪声和落地的子弹惊动了正在垃圾堆里討生活的流浪汉,人群四散而逃。 “砰砰砰砰!” 景佐並不只是单纯止步,而是在剎住身形的剎那就反身扑向了亚当·重锤,手中两支左轮手枪第一时间发起反击。 子弹没有落在亚当·重锤的义体装甲上,而是枪枪不离对方手中的机枪枪身。景佐清楚地知道手枪子弹打不穿对方的机械化义体,却有机会破坏轻机枪的结构。 一步、两步、三步;在接近九十度的坡面上,人与机械都同样的如履平地,飞速向对方靠近,时间近乎凝滯。 亚当·重锤扭转著枪身,枪口喷涌而出的火线逐渐向景佐靠近;景佐则充分压榨出左轮手枪稳定结构的极限,枪声连成一片,却每一枪都清晰可辨。 弹头接二连三落在机枪枪身上,有的命中枪管,有的命中枪机,也有的命中弹匣。不知道具体哪一发子弹发挥了作用,原本轰鸣射击的机枪突然卡壳。 这一刻,人与机械仅剩一步之遥。 第二十七章、初遇希里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初遇希里 一步之遥,以景佐和亚当·重锤的速度而言,双方的碰撞已经不可避免。两人几乎同时选择了橄欖球运动员正面衝撞的动作,侧过身体,双手交叉,用最结实厚重的上臂三角肌和肱二头肌撞击对手。 这种撞击是亚当·重锤最喜欢的战斗方式,因为他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充分发挥机械义体的坚固特性和重量优势。 动能公式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实际上,没有哪个思维正常的人会在还有选择的情况下用肉身跟全机械义体正面硬刚,景佐的做法在任何人眼里——包括他对面的亚当·重锤——都是极度不智。 所以景佐並没有真正跟对方硬碰。 碰撞的一剎那,他感觉到衝击力透过肌肉纤维作用在手臂骨骼上,进而清晰地听到骨骼组织破裂、断折的声音;丧钟终究只是丧钟,没有钢铁之躯,而且动能公式確实是公平的。景佐的脚步开始漂浮无力。 同样是在碰撞的这个剎那,亚当·重锤感受到了预料之外的阻力;对方迸发出正常人类肉身不可能拥有的力量和坚韧度,虽然依旧处於下风,却也实质上迟滯了他的衝撞脚步。 遇到阻力怎么办?亚当·重锤一贯推崇俄罗斯人的解决方式:阻力加大,铁棒加粗。实际上这个过程根本不需要思考,他的身体已经提前做出反应,脚下发力,身体前倾,竭尽全力在下一个瞬间推动对手。 但是就在这一剎那,景佐集中全身的力量,以碰撞点为中轴,全力让自己的身体向外偏转;对手加大的力量反而成了的助推力。 力量偏转加助推力的结果,就是景佐从坝体坡面上跌落,像一颗炮弹般砸进坝底的垃圾堆里。而亚当·重锤也因为力量用空失去平衡,险些跟著从坡面上跌落,情急之下伸手插进水泥坡面来获取支撑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隨即,这位传奇佣兵就看见一道身影从垃圾堆里电射而出,衝进了不远处的自建房社区。他立刻意识到,对方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被自己砸下去,而是主动借力,加速逃跑。 意识到这一点后,亚当·重锤异常恼怒。坚固厚重的机械体从坝体坡面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度扁平的拋物线;猩红的电子义眼从高处牢牢锁定景佐的身影,內置电脑程式则同步解析速度、方向,判定规避机率和打击提前量。 就在拋物线弧度从扁平转为陡峭的那一刻,所有计算完成;机械体左肩后方的火箭发射器底端亮起赤红的火焰,六枚火箭弹呼啸而出,飞向预设的坐標点。 两发追袭著景佐的身影,另外四发封锁可能的规避方向。 景佐在地面埋头狂奔,左臂的肌肉和骨骼隱隱作痛。他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判断太过乐观,原来以丧钟的肉身力量,根本不足以和亚当·重锤这个怪物正面对抗。 丧钟的强在於他是dc世界最优秀的刺客,拥有过人的战术意识,可以针对不同敌人提前制订针对性的作战计划;可眼下景佐却是一时不察被別人打了埋伏,陷入战术被动的情况下,正面作战能力不足的缺陷彻底暴露。 来不及生出更多懊恼,景佐已经听到身后传来“咻咻”的尖锐破空声。只用耳朵听,他就知道那是火箭弹逼近的声音。尾焰拖出长长的青烟,越过景佐头顶,落向他身前不远处。 景佐身形一折,折向不同的道路以作躲避,却不料头顶依然还有一枚封锁去路的火箭弹落下。他心念电转,隨手操起停靠路旁的一辆摩托车,迎著火箭弹落下的方向丟了出去。 “轰”地一响,爆炸的火焰点燃了摩托车油箱里的“醇2”,在空中燃起一朵盛大的火焰之花。弹片与车体残骸如碎片般落下,景佐只得再一次压榨身体潜能,將速度加快到极致,跑出碎片的覆盖区域。 与此同时,不同的方向上接二连三响起爆炸声,人群惊慌失措的哭叫声隨之响彻云霄。 对於“科罗纳多农场”的居民来说,这一天祸从天降。 闹市中扔炸弹,这种近乎恐怖分子的操作让景佐既愤怒又无奈;可眼下他自顾不暇,就在他为躲避火箭弹不得不转向的空档,亚当·重锤已经从身后追了上来。 沉重的机械体在自建房楼顶间跳跃,楼体轻则破裂,重则坍塌。 从蓄水坝坝底往外走,这一片街区的地势基本是沿著缓坡逐渐降低,导致的结果是不论景佐往哪个方向跑,都处在楼顶亚当·重锤的视线之下。没等景佐跑出半条街,又一波火箭弹从空中砸下。 这一次没有一颗火箭弹直接衝著景佐来,却两两成对落向他的前、左、右三个方向;显而易见,这一波急袭不求杀伤,只为了迟滯景佐的脚步。 身后亚当·重锤的脚步越来越近,景佐却有些顾不上;因为就在他前方不远处,其中一枚火箭弹预定的落点正是两条街道的交匯点。十字路口处,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茫无目的地边哭边跑,浑然不知正有死神从天而降。 景佐无比揪心,却无计可施。他和两个孩子之间可望而不可及,火箭弹的落点计算得极其精確,如果景佐全力衝刺,正好会在火箭弹落地爆炸的同时衝到两个孩子身边。 至於无辜孩子的伤亡,显然不在亚当·重锤的考虑当中。 荒坂公司办事,平民百姓遭遇几个附带伤亡也算事? 景佐的心情隨著火箭弹下落的轨跡而同步下沉,就在他准备为两个孩子默哀的时候,突然眼前有一道白色流光闪过;一道模糊得几乎看不出任何细节的人影出现在两个孩子身边,双手大张將他们往怀里一搂,旋即再次化作一道流光飞遁。 火箭弹落地,爆炸声中尘土飞扬,原本预料中的流血死亡画面却已不再上演。 景佐睁大了眼睛,只觉得难以置信。他顺著流光飞逝的方向看去,却见两个孩子已然出现在远处街角,远远躲开了爆炸的衝击波和碎片;两个孩子身边,站著一个身型健美的白人少女。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景佐的视线立刻就被对方脸颊上长长的伤疤所吸引。 这个少女约莫二十岁不到的年纪,一头鼠灰色的头髮在脑后扎成髮髻,身上穿著一件维多利亚时代的花边白衬衣,上腰、上手臂等处用宽大的土黄色皮带约束衬衣以方便肢体活动,下身穿一条黑褐色皮长裤。 最吸引景佐眼球的,是她背后背著的一柄仿古德意志双手剑。 第二十八章、祸水东引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祸水东引 多亏了丧钟那十倍於常人的大脑和神经反应速度,景佐才能在惊鸿一瞥的剎那光景將一个人观察得细致入微。 与此同时,身后越发接近的脚步声催促著他儘快离开,景佐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经过刚才一番亡命奔逃,他已经衝到了这片街区房屋最密集、人口最集中的地段;他面前目光所及,到处都是被爆炸声嚇得惊慌失措的人群。 再往前跑,或许可以借著复杂地形和人群掩护逃走,可景佐不敢確定亚当·重锤这疯子敢不敢肆无忌惮继续用火箭弹封路。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瞬间就得出结论,如果亚当·重锤继续以火箭弹封路的方式阻止自己逃跑,那么下一波爆炸必將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不需要细数就能知道,前面两波火箭弹必然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景佐虽然不是圣人,却也做不到故意拿路人充当挡箭牌。 大脑飞速地转动著,来自陆仁“记忆”中的信息,来自丧钟丰富的战术经验,还有源於景佐本性中不愿造成重大伤亡的“要求”;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千万种念头在脑海中激烈碰撞、分析、取捨。 隱隱约约地,景佐感到太阳穴位置突然急剧跳动,突如其来的剧痛直钻大脑中枢。这是大脑承受不住高负荷运转的徵兆。 肉身终究不是机械,大脑也不是电脑;超负荷运转连电脑都要宕机,何况乎血肉之躯? 短暂的犹豫后,景佐强忍著头部的剧痛,选择了横向移动。 来自陆仁的“记忆”告诉他,从这个方向往前三十米,横跨过两条街道,就会进入“六街帮”的核心地盘。作为一个以退役军人和半专业化民兵为骨干建立起来的暴力帮派,他们完全有可能成为战斗中的意外变数;那可是一群能让ncpd都望而却步,拱手让出街区治安责任的暴力分子。 退一万步来说,从景佐那本身就不算太高的道德底线来考虑,如果一定要有人在亚当·重锤的无差別攻击中受伤害,那么死一堆暴力帮派分子总好过死无辜平民百姓。 不出所料,亚当·重锤紧跟而来,借著景佐转向的机会飞快拉近距离;一步之遥,一拳朝景佐后心轰来。 景佐故伎重施,半侧身用手臂的三角肌硬接了这一拳。肉身与机械的第二次碰撞,依然是肉身一败涂地;可实际上景佐並没有失去身体平衡,而是借著巨大的力量再一次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来不及庆幸自己得计,景佐眼睛一抬,就看到空中几道长长的白烟,火箭弹拖著尾焰朝自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亚当·重锤显然也不傻,当景佐故伎重施的时候,他並没有傻乎乎再次坐视对方得逞,而是在挥拳的同时就抓紧时机发射了第三波火箭弹。 弹著点经过精密计算,正好在景佐去势將尽即將落地的那一刻、那一点。 “妈的,就这么一个发射器,怎么打完一轮还有一轮,没完没了了是吧?你他妈是隨身带了个弹药库是不是?” 景佐在心里破口大骂。生死交关之际,他顾不上大脑的剧痛,强迫著自己进入全神贯注的忘我状態,將神经反应速度全部激发出来;即便如此,他眼中火箭弹落下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这一刻,景佐將身体的每一分潜力都压榨了出来;脚下竭力保持著平衡,手中两支左轮交替射击。他甚至不敢去堵自己的命中率,选择了一瞬间將弹仓里的子弹统统射了出去。 幸运的是命中率依然有保证,正上方直奔景佐而来的两枚火箭弹的引信提前被激发,凌空爆炸。千百块弹片如金属火雨,瞬间覆盖了方圆十多米的空间。 景佐只来得及抱头屈身在地上翻滚著,儘量保护住自己的头脸、心臟等要害。手臂、大腿、后背不知被多少碎片击中。从几十个细微伤口中渗处的鲜血迅速浸透了內衣。 与此同时,其他几枚火箭弹接连落地,全都落在景佐四周不到十米方圆的一个范围之內。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景佐头晕脑胀,爆炸衝击波震碎了附近无数房屋和车窗玻璃;衝击波裹挟著弹片、碎石、砖瓦朝四面八方飞溅。 借著爆炸衝击波的“掩护”,景佐跌跌撞撞,一头撞开路边一栋两层楼高自建房的大门,衝进了房子里。 亚当·重锤踩著满地狼藉径奔景佐而来,声音比他的身影来得更快一步:“肉体再强也改变不了可悲的本质。” 这似乎是重锤为景佐准备的告別语,不过景佐却没有打算用这种方式告別世界;因为在更早一点的时间,也就是第二次肉身硬抗机械之前,他就提前发现了现在所身处这栋房子的“秘密”。 从房子四周若有若无的六街帮岗哨,到房顶、墙上、门边的监控摄像头,再到以特殊角度停放在门前充当路障的“色雷斯”长身轿车,无不证明了这栋房子在六街帮地盘上的特殊性。 不论丧钟还是陆仁的经验都告诉他,这个地方要么是六街帮首领的据点,要么是他们重要的物资存储点。简而言之,一旦这里发生战斗,就等於直接捅了六街帮的马蜂窝。 果然,一进大门,景佐就有了惊喜发现:这个地方的一楼居然是个军火仓库。 身后沉闷的脚步声传来,大门对机械体而言依然显得太过狭小,亚当·重锤毫不犹豫地撞碎了大门,也撞碎了大门所在的大半面墙壁。由室外到室內,急剧的光线变化对电子义眼来说並不需要適应时间,但突然炸响的闪光弹就另当別论了。 这个世界有了电子义眼,自然也有针对电子义眼而特別加强的闪光弹,更不用说景佐还同时炸响了电磁炸弹,衝进来的亚当·重锤瞬间失去了视觉,同时部分机械义体也出现短路等故障。 六街帮不愧是模仿军队组织建立起来的“准军事化”帮派,这军火库里真是什么宝贝都有;整整一箱手雷翻倒在地上,而景佐快步衝上二楼的同时,一枚拉了环的手雷撞上楼梯拐角的墙壁反弹,不偏不倚滚落在手雷堆里。 恐怖的连环爆炸瞬间摧毁了一楼的每一个房间,硕大的机械体被衝击波倒推著跌出门外,淹没在漫天的烟尘当中。 第二十九章、主动跟人回家的少女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主动跟人回家的少女 亚当·重锤在街道上挣扎著爬起来的时候,景佐已经从顶层翻到了屋后,在对方的视野盲区之外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远离。 不出意料之外,身后的街道传来密集的枪声,六街帮的暴徒们就像成群被激怒的马蜂,对亚当·重锤发起了猛烈进攻——那沉重硕大的机械体实在太显眼了,反而另一个罪魁祸首被人忽视。 景佐分心辨別身后的枪声;六街帮不愧是被称作“准军事化组织”的帮派,成员多数喜欢大口径、重火力枪械。光是他辨认出来的枪声就有两种以上的霰弹枪,以及三种突击步枪——每种枪械都不止一支。 手雷爆炸声同样不绝於耳,暴躁的叫骂声不绝於耳;今天的圣多明戈区宛如真正的战场。 也不知道亚当·重锤有没有从刚才的袭击中缓过来,闪光弹和电磁弹的效果能持续多久?景佐衷心盼望六街帮的民兵能顺利干掉这个老佣兵。 五十多年前就已经是夜之城的传奇,如今怎么也该七老八十了吧,怎么还不死呢? 鲜血渗出衣服,沿著裤腿一点点滴落;每个伤口都不大,以丧钟的自愈能力本可以迅速癒合的,奈何伤口中的弹片取不出来,失血不止。景佐知道自己不能只靠两条腿这么跑下去,他左右张望,从附近人家院子里捡了晾晒的外套、帽子;衣服一换,帽子一戴,再故意佝僂著身形,立时有了改头换面的效果。 他装作惊慌失措的社区居民,远远绕开热火朝天的战场,回到了自己预先藏在附近的车子上。车门关上的同时,就见远处一个硕大、臃肿的机械体跳跃著,顶著漫天的弹雨衝出街区,踩著蓄水坝的坡面直衝上坝顶。 六街帮的人骂骂咧咧,却追之不及。有人启动车子嚷嚷著绕路上大坝,但肯定是来不及追赶了。 景佐不敢久留,严格说来他也要对街区的破坏负上一半责任,谁又知道刚才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做贼心虚的某人手忙脚乱发动引擎。前一天从纳什先生手下那里缴获的“66式”改装越野车鬼鬼祟祟开出街角,眼看要转上大路的时候,眼前突然闪现一道白色的身影,嚇得景佐又一脚踩死了剎车。 那个背著长剑的白衣少女站在巷子口,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直勾勾盯著驾驶座上的景佐;眼神中带著三分疑惑,三分好奇,还有三分警惕。 “你有什么事?”景佐从车窗旁探出头,装作陌生的模样。 一面之缘,连名字都不知道,也確实不算认识。 少女看著景佐的脸,目光微微发亮,眼神中少了些警惕,多了些好奇。“@#¥%……amp;amp;*” 景佐一脸茫茫然,少女说的话他根本听不懂,只能依稀辨认出一点类似斯拉夫语的发音方式。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能说英语吗?汉语也行。” 回应景佐的是同样一副茫然的面孔。少女急切地说出更多的话,手指在她自己和景佐之间来回移动;只是越急她的语速就越快,说得越快別人就越不明白。 景佐注意到有六街帮的人正往这边走来;帮派是这片街区实质上的治安管理者,战斗结束,他们肯定会著手恢復秩序,或许还会有限地救助伤员。 只不过,对景佐来说绝不愿意这个时候和六街帮的人碰面;这帮暴徒刚刚经歷了激战,又眼睁睁看著入侵者跑掉,眼下正是最敏感、对外来陌生面孔最牴触的时刻。於是他赶紧打出手势,示意少女噤声。 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的动作似乎是全世界所通用,少女立刻就理解了。 “上车,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景佐伸手推开了副驾驶座的门,朝少女招手示意。 少女迟疑地靠近,探头探脑往门里看了一眼,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坐了进来,看著车內装饰满眼都是新奇。 这种神態让景佐十分惊讶;就算不会说英语,总不至於连车都没坐过吧?就算没坐过,总不至於见都没见过吧?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赶在六街帮的人过来之前,越野车灵巧地转过街角,沿著大路飞驰而去。 “*amp;amp;……%¥#@!”车开出去没多远,少女又一次开口,声音急切。 景佐转头看去,却见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臂、腰背等伤口处。他拉了拉自己的袖子,感觉皮肤上湿漉漉的,血液的温热感正慢慢褪去,泛起更多凉意。 “没关係,死不了。” 当然,这话人家也听不懂。意识到眼下无法交流的窘境,两人都无可奈何。景佐忽然想起陆仁记忆中的某种装备,拿起电话给帕南拨打了过去。 “怎么样,你的钓鱼计划有进展了?”帕南语气轻鬆,听得出来此刻心情不错。 “是啊,进展很大,钓上来一条巨型食人鱼,差点把我这个渔夫也给吞了。”景佐自嘲地一笑。 “怎么回事?”帕南声音一紧。 “指使乱刀会的幕后黑手不是生物技术公司,情况很复杂,等我回去再说。你现在在哪儿,阿德卡多营地,还是纳什的老巢?” “纳什的老巢已经被我们搬空了,我现在在营地里。你要回来了?” “恐怕不行,营地人多耳杂,有些事情暂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景佐略做思索就否决了这个计划,“你能来一趟隧道吗?我在那里等你。” “可以。” “对了,阿德卡多营地里有没有那种外置的实时翻译设备,能够翻译东欧一带语言的,可能是斯拉夫语,大概吧!” “你还带了客人回来?也是钓上来的鱼?”帕南在电话另一头猜测。 “不是,这个……同样很复杂。你能找到翻译机吗?”景佐瞥了一眼少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当然有。流浪者在整个北美洲到处跑,总会遇到些没做义体改造,没装內置翻译晶片的外国人。你在隧道里等一会,我马上到。” “再等一下,帕南。我说,如果你们营地里有外科伤药和手术工具,也一起带过来。怎么说呢,我钓鱼的时候被食人鱼咬了一口。” 帕南关心地问:“严重吗?” 景佐自嘲地苦笑:“死不了,不过你要是来得太慢的话,难免会失血过多。” 第三十章、对手换了,形势变了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对手换了,形势变了 “叮铃、噹啷……”清脆的响声中,细微的金属碎片被一一扔进托盘。景佐没有打麻药,因为他必须自己给自己动手术,指望不上帕南这种比爷们还爷们的女人。他也不需要止血药,因为只要取出弹片,身体的自愈能力就会迅速生效,修补创口。 “你的身体也太奇怪了。”帕纳坐在身后,手里端著一面镜子,好让景佐能看到腰背上的伤口,“等等,你一直盯著生物技术公司的实验室,该不会你就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吧?你现在算什么,生化改造过的超级战士吗,就像老电影里演的那种?” “你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景佐稳定地切开自己后腰的皮肤,取出身上最后一块弹片;这时候,第一个伤口差不多已经结痂了。 帕南嘖嘖称奇:“我要是有这復原能力,还要什么义体,要什么义体医生啊?嘖嘖,这肌肉线条……” “义体还是有用的,我今天就差点被一个高度义体化的傢伙给当场打死。”景佐擦掉血跡,麻利地穿好衣裤。 帕南遗憾地收回目光,嘆了口气,就像老色痞突然发现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小姐姐把超短裤换成了长裤长裙。 “高度义体化的傢伙,是谁?能有多高,发作赛博精神病的那种吗?” “亚当·重锤,听说过吗?” “谁,重锤?那个佣兵嘴里流传半个世纪的夜之城活传奇?”帕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佣兵们最喜欢討论的一个话题就是亚当·重锤和摩根·黑手谁更强;他们甚至还会打赌,这两个傢伙什么时候会在来生酒吧留下自己的专属鸡尾酒配方。” “鸡尾酒?”景佐一头雾水。 帕南点头:“对,某种独属於『传奇佣兵』的荣耀——当然指的是死掉的『传奇』。” “原来如此。”景佐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依然没怎么明白,“你对亚当·重锤很好奇?” “其实我更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上一个直面亚当·重锤的傢伙叫大卫·马丁內斯,是一个能够单枪匹马打垮荒坂大厦安保团队,从荒坂塔里救出人质的傢伙。可他面对重锤的结果,就是在来生酒吧的酒柜里摆上了他的专属鸡尾酒配方。” “死了?” “死透了。” “看来我的运气比他好多了。”因为失血,景佐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我得赶紧吃点东西,这儿还剩了点什么,不会连『虫子肉』都被你们搬光了吧?” “都搬光了,一点不剩;不过我带了点刚烤好的……好吧,是现在已经凉掉的烤人造牛肉,卡西迪的手艺。他让我转告你,你的左轮手枪已经开始做了。” 帕南拿走了血跡斑斑的手术托盘,递过来一个奇形怪状的锡箔纸包,一看就知道打包的人很不走心;景佐只希望那个烤肉的人不会同样不走心。 “替我转告卡西迪,我很期待,不过短时间里我不能再跟阿德卡多有更多交集。” “你觉得我们会怕事?”帕南对景佐的態度很是不满。 “我知道你们不怕事,但是也没必要主动去找事。”景佐冷静地回应道,今天险死还生的遭遇给了他惨痛教训,也让他迅速警醒,绝不能再盲目且莽撞地继续调查行动。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有一个事实显而易见——他的直接对手已经从武力相对孱弱的生物技术变成了安保领域巨头荒坂。 那是一个安保队伍雇员数量比大多数国家正规军兵力还多的超级大公司。 “你们现在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景佐知道帕南的脾气,知道单纯的说教对她没用,“现在我们知道幕后推动乱刀会袭击阿德卡多的黑手不是生物技术;问题是那个出面与索尔协商,打算招募阿德卡多的又是不是生物技术呢?如果不是,那么荒坂接触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那么生物技术和荒坂对待阿德卡多的立场会一样吗?” “按你说的,你这个实验项目不是他们一起开的吗?难道就不能是他们两家合作?”帕南的想法简单直接。 “那岂不是最糟糕的情况,两家公司合力对付你们阿德卡多;你们才几个人,撑得住吗?”景佐故意嚇唬了一句,“不过,就我接触到的信息,他们两家的目標似乎並不一致。生物技术可能还局限於挽回实验成果这种单纯的想法,而荒坂……他们似乎更关注於阻止消息的外泄。” “这两者有矛盾吗?” “不矛盾,但是很诡异;我是说,荒坂公司的行为很诡异。” “为什么?” “因为我。如果生物技术和荒坂想阻止实验项目的信息泄露,那么眼下最关键的任务就是找到我。因为我的存在,就是实验项目存在的最直接证据。”景佐大口吃著人造牛肉,纸包里足够几个成年大汉的分量,现在就快见底了,“可目前来看,荒坂公司对我这个实验品的兴趣明显不如对实验主导者的兴趣。他们並不专注於追捕我,反而更关心那些实验主导者的动向。” “这又是为什么?內訌,还是抓內鬼?”帕南以她不多的权谋经验隨口揣测。 景佐反问:“不管是內訌,还是抓內鬼,跟你们阿德卡多有什么关係?为什么要找乱刀会袭击你们?” “你还是直接说答案吧!”帕南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决定放弃。让她打打杀杀黑吃黑或者拦路抢个劫什么的,她脑筋一转能想出一堆作战计划,可换成玩权谋、斗心眼的话,只能说她的心確实不够脏。 “我先前就觉得因为你打晕了华莱士而招来报復这种假设太夸张,现在想想,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那个黑胖子身上,而在於我们一直都忽略了的威瑟斯女士身上。她可是实验项目的前任总监。和我刚刚送走的塔勒先生一样,都是深度参与实验工作的主导者。” 帕南满脸愕然:“你的意思是,荒坂公司想清除和这些主导者有过接触的人,就比如我们阿德卡多?” “对。他们没有积极追捕我,说明荒坂公司不在乎实验项目本身被曝光;但是他们又小题大做,甚至寧枉勿纵地想剷除和实验主导者接触过的人……” 景佐顿了顿,斟酌著该如何准確描述:“这说明实验项目中隱藏著一个连合作伙伴都没有意识到,但是对荒坂至关重要的秘密。荒坂的人应该是担心那些主导者通过实验过程中的某些细节,推导出荒坂想要隱瞒的真相,同样也担心这些主导者將相关的细节泄露给了外界,让他们的竞爭对手——比如军用科技——发现他们的真实目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秘密?” “不知道。目前已知的信息,只能推导到这一步。”景佐无奈地摇了摇头,咽下了最后一块烤牛肉,“卡西迪的手艺还不错。” 这时候,从外边突然衝进来一道白色人影,人未站稳,声音先来,哈哈大笑著说:“我能听懂你的话了,你说手艺不错,是说做饭吗?” 第三十一章、过时的搭訕套路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过时的搭訕套路 衝进来的少女依旧背著她的长剑,左边脸颊上的伤疤被一只宽大但轻巧的单边耳麦样式的东西所覆盖,那就是帕南带来的外置翻译设备。电子时代的產品,搭配著少女那一身差不多是从童话故事插图上復刻下来的中世纪猎人装束,居然没有多少违和感。 只能说漂亮的脸蛋总是有特权的。 之前为了让少女戴上並学会使用这个外置装备可费了不少力气,结果开机之后系统显示少女的语言並不在晶片收录资料当中,也就是说翻译机也翻译不出来。 幸运的是智能程序检测到这个语言和波兰语有很大的相似性,推测可能是波兰当地某种方言的变种;於是提供的解决方案是让这姑娘不断说话,让智能程序採集更多的词汇进行对比校正,建立起对这种陌生语言的资料,实现翻译效果。 为了让少女理解並配合翻译机的工作原理,又费了帕南不少唇舌。刚才景佐给自己做手术的时候,少女就在外边持续校正过程,现在应该是有效果了,才兴冲衝进来报喜。 通过同步翻译传出来的声音带著机械式的生硬腔调,这是个可以忽略小麻烦;除此之外,最大的问题无非就是少女说话不能太急,语句不能太长,不然很容易让人声和电子声叠加在一起,让人听不清楚。 “太好了,这么说,咱们总算可以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景佐,这是我的朋友帕南……那么,你是谁?还有就是,为什么要拦我的车?” 景佐真正想问的其实是为什么她愿意跟著自己回来。一个姑娘家家的,愿意上陌生人的车已经很出人意料了,毕竟这里是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夜之城;更离奇的是越野车一路开出市区,开进荒无人烟的废弃隧道,她居然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要么这是个傻子,要么就是她有绝对能够自保的自信;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她有必须跟景佐走的理由,否则再有自保的实力也犯不上主动去找冒险吧? “你问我的全名吗?我叫希里雅·菲欧娜·艾伦·丽安伦,你可以叫我希里。”少女的声音轻快,仿佛很高兴能够认识两个新朋友。 “好吧,希里;在城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拦我的车呢?总不会是单纯想搭个便车吧?” “怎么说呢?”少女有些烦恼,似乎这个问题让她感到为难,“是一种直觉,我总觉得好像认识你,而且认识很久的样子。” 这个答案景佐听得有些发懵,帕南听得有些想笑,而且也確实笑出声来了。 “你笑什么?”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少女的抽象答案,景佐乾脆转移了目標和话题。 “抱歉,但是……这可太像几十年前的过时搭訕套路了。”帕南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以你的年纪是怎么知道几十年前的过时套路的?” “索尔、米契、卡西迪,他们这些老头子都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们年轻的时候,只有那些青涩没有经验,又猴急猴急的小年轻才会用这么low的搭訕方式。”帕南越说越想,越想就越忍不住想笑,叉著腰差点直不起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哈,看来你跟索尔也有过亲密交流的好时候嘛!你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吵架的?那算不算好爸爸和乖女儿之间的美好过去?”这扎心一刀戳得又准又深,帕南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万分嫌弃地冲景佐翻起了白眼。 “我记得咱们先前见面的时候我是戴著面具的,你根本看不见我的脸。”景佐在行动的时候並不会遗忘变光面具,所以他此刻也有充足的理由提出质疑,“你当时是怎么把我认作你的……某个熟人的呢?我很確定今天之前並没不认识你。” 希里认真地审视著景佐的面孔,轻轻摇著头:“其实我並不认识你这张脸——就算你现在摘了面具。” “所以,我为什么会『变成』你的熟人?” “一种直觉,我知道这很奇怪,但……直觉就是这么告诉我的;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希里吞吞吐吐,实际上还有更多的话她藏在心里没说;她的直觉不仅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所熟悉的人,而且这个男人还给了她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和信任感——就像面对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那几个人。 想起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少女突然泛起一阵心酸,神色也黯淡了几分;最最重要的那两个人已经永远醒不过来了,而且是她亲自送他们的遗体去了安息之地。 “仅仅因为直觉就跟著陌生男人回家,可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帕南故意揶揄一句,显然是报刚才“戳心一刀”的仇。 结果景佐坦然地点头附和:“这一点上我赞同帕南的意见。” “我知道这种直觉很奇怪,但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太……真实了,所以我才必须弄明白原因,你懂我的意思吗?”希里的解释未免有些牵强,但一个女孩背著长剑到处跑,本身就显得足够奇怪了。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很抱歉,我確实不认识你,过去也从没见过你。” “那么你的亲人呢?有没有可能是某个……你比较亲近的,和你有些相似的人?” 景佐神情一黯:“恐怕没有这种可能,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亲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少女神色窘迫,语气也慌张起来,“其实……我是说……” 景佐压下心头的惆悵,大度地摆摆手:“没关係。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向去想,有没有可能与我的亲友无关,而是与你的亲友有关呢?比如说从我身上你想到了你的某个亲友。” 希里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才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你和他们都不一样,肯定不是他们的原因。” “或许你不该说得这么绝对,可以先回去问问他们。”景佐开玩笑般建议。 “我的亲友不……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希里神色黯然,虽然心里难过,但理智提醒她故意模糊了措辞。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景佐居然敏锐察觉到其中的细微差別。 两人在描述自己亲友和这个世界的“关係”时,语气、神情以及蕴含的情绪都太相似了。 这是唯有感同身受者才能察觉的细微变化。 第三十二章、希里的破绽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希里的破绽 察觉到希里的异常,景佐並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像真正新认识的朋友那样开始寒暄。聊天的內容从“你老家是哪儿”、“你今年多大”、“怎么来的夜之城”,逐渐扩展到“你为什么要一直背著一把剑”、“在夜之城生活是否习惯”、“如何在夜之城谋生”之类;听似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实则已经在不动声色间完成了许多次旁敲侧击。 少女一开始有些拘谨,但是在景佐的“诱导”下逐渐放开,於是很快暴露出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和无知;这种陌生和无知很多时候直接体现在许多涉及生活常识的问题上,而她对自己迅速暴露的事实却全不自知。 她就像一个与现代社会脱节的人,一如她这一身装扮的风格,某些常识仿佛还停留在中世纪晚期到文艺復兴初期这么个时间段。 “你老家那边很多人日常还会骑马的吗?” “也不是很多人,穷人……我是说家境不是很好的人,根本养不起马;你知道,好马是很贵的。” “你小时候的剑术训练那么严苛吗?为什么现在还有人专注学习冷兵器的?” “也许……是某种传统?” “你喜欢这种传统吗?如果是为了战斗,那么我觉得这种传统应该被淘汰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我是说我老家那边的人;其实我本人是很喜欢这种传统的,不过我大概会是最后一代接受类似训练的人了。” “看得出来,你们也不完全都是传统,你的烟燻妆就很漂亮……” “是吗,这是特莉丝教我的,她……既可以说是我的阿姨,也可以说是我的姐姐。你知道的,就是那种虽然是长辈,但看上去还是很年轻的那种……” 不同於景佐在先入为主之下的留心观察,帕南和希里聊得热火朝天,对少女话语中的一些漏洞,以及在某些问题上的避而不谈完全不以为意。 女流浪者似乎轻易接受了希里对自己身份的塑造,认为她就是一个从遍地牧场的落后畜牧业地区来到大城市討生活的年轻女孩;和其他怀揣著发家致富、出人头地梦想来到夜之城闯荡的人没什么两样。 景佐旁观者清,知道帕南同样对希里的身份起了疑心。不过她的疑心还处在某种“正常范畴”之下,或许也只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比如景佐——才会產生如此离奇的猜想。 等离开的时候,帕南使了个眼色,景佐心领神会,找了个藉口说:“帕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跟你换辆车?”然后就跟著一起出来。 来到隧道口,帕南问:“你发现没有,这孩子没说实话?” “听出来了;这个世界上,所有自然养殖的畜牧业都已经被工业圈养打垮淘汰了,哪里还有那么大的畜牧区,有那么多人靠自然畜牧生活?养牛都活不了,还养马?”景佐轻声说道。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怎么想,探子?骗子?” “骗子倒是不怕,至於探子,谁派来的呢?谁家派个探子,还找不会说英语的小姑娘,再打扮成中世纪猎人的模样?你说她在玩cosplay倒更容易让人相信。” “你心里有数就好。”帕南走到车旁,“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回城里。荒坂越想隱瞒,越能说明复製人实验项目的秘密至关重要;纳什这条饵倒也不算白扔,鱷鱼既然被惊动了,水面就很难再保持平静。那个项目的参与者肯定还会出事。” “那你小心点,別再让鱷鱼咬了。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繫……对了,为什么找我换车?” “这辆车在圣多明戈出现过,虽说不一定就落入荒坂视线,但小心点总是好的。我跟重锤交手的时候,鬼知道有没有荒坂的无人机在高处监视著呢?”景佐顿了顿,“你不会跟卡西迪一样,自己的车坚决不让別人碰吧?他把车当老婆,你把车当老公?” “滚!”帕南將加利纳的车钥匙丟了过来,“我的老公还在营地里改造,不是这辆。” “还真有啊?”景佐大跌眼镜。 “当然,车是每个流浪者的第二生命。我那辆麦基诺已经换了引擎和底盘,正在覆盖装甲,不用多久,车顶上还会出现一门全自动防空炮;除了架子,其他全是新的,到时候让你开开眼。”帕南的语气活像是炫耀自己找了个好男人。 “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到场。”景佐笑嘻嘻地;回应他的是帕南从车窗里伸出来的中指,竖得笔直。 回到隧道里,景佐问希里:“我准备回城里,你呢,有什么打算?” 希里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好一会儿后才说:“我能跟著你吗?我有个朋友,路上跟我走散了,我得在这里等他。” “他知道你在夜之城?你们有联繫方式吗,比如电话什么的?”景佐的问题里依然埋著陷阱。 “不,没有……他知道怎么找我,我是说,他知道我在这里,会来找我的。” “那行,咱么该出发了。”景佐招呼少女上车。 回城的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閒聊著,景佐漫不经心地问:“你说的是故乡的方言吗?” “对,你听不懂吧?你们这儿的人都听不懂,之前我也挺苦恼的。”希里丝毫没意识到对方又开始了话题引导。 “只有同样来自故乡的人才能听得懂。” “当然。” “但是一种语言说的人多了,不同地方的口音总会有不同吧?有时候我也挺头疼那些口音重的人,甚至怀疑对方说的到底是不是英语。” “嗯,我的故乡也是,各个地方的口音差別很大,但是认真分辨都能听得懂。” “口音有差別,但语言是通用的,对吧?用正式一点的说法,这叫官方语言,走出家门和外人交流,尤其是跟政府部门机构打交道,就得说这个。” “对呀!” 说到这里,景佐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希里?” “嗯……嗯?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对吗?”景佐的眼睛一直看著路面,但依旧能感知到身边少女的身体和情绪变化;她突然挺直了后背,从表情到肢体,似乎整个人都僵硬了。 第三十三章、希里的来歷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希里的来歷 “你是怎么知道的?”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希里没有选择装傻或撒谎,而是反问了一句。不出意料地,刚才轻鬆愉快的聊天氛围荡然无存,小姑娘现在脸上一半是警惕,一半是谎言被拆穿后的羞愧。 景佐笑了,这就是与社会脱节带来的后果,连自己什么地方暴露了都搞不清楚。 “你说在你的故乡,你现在说的语言就是官方语言;问题是你戴的那个翻译机里储存著这个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官方语言,可它一开始根本翻译不出你说的话。” “嗷唔……”希里满是懊恼地捂著额头,恨不得立刻把那该死的翻译机给摘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你一猜就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呢?就不能……因为我是个土包子、傻姑娘吗?” 听到有人骂自己都这么狠,景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所以,这个土包子、傻姑娘还非常思念她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朋友,是吗?” “你……又知道了?”希里下意识地让自己远离景佐,身体的另外半边紧紧贴在车门上,“你是巫师吗?” “什么巫师?” “就是会魔法的那些人,男巫、女巫,他们当中有些人能看破別人心里的想法。” “抱歉,我没有那种能力,这个世界应该也不存在你说的那种巫师,更多都是打著魔法、通灵噱头的江湖骗子。”景佐哑然失笑,“我是从你说话时的表情看出来的;当你说到亲人不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你的语气、眼神都告诉我,你並不是单纯追思死去的人,同时还在思念遥远地方的某些活著的人。” 希里还是一副缩在门边的姿势,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我不信”。 “就因为说话的语气不对,你就能联想到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不呢?我说这种话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的语气啊!我也在思念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同时又不得不撒谎,告诉別人我的亲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景佐的笑容微微透著悵然。 希里將景佐的话琢磨了好几遍,当她终於醒悟过来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的时候,整个人激动地跳了起来,鼠灰色的脑袋重重装在车顶。 “你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也能够穿越时空?”少女捂著自己的脑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景佐;她的眼神很怪,既有好奇,也有审视。 景佐摇了摇头:“第一个问题,是的;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我不是自己主动来到这个世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以,更不知道怎么穿越时空。” “是別人把你带过来的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也在等一个真实答案。你呢,听你的话说,你是主动进行时空穿越的?你自己想来夜之城?” “不,我不想。”希里將后背靠回椅背上,突然生起了闷气,眼神中透著忧伤,“我想留在家乡,留在凯尔莫罕过冬,春天雪化了的时候,就可以跟著杰洛特出去接活赚钱,还能到处旅行。” “可你现在却出现在了夜之城?” “我在逃亡。有很可怕的仇敌在追杀我,我不得不逃亡;我都不知道这里是我经过的第几个世界了。” “什么样的仇敌?”景佐很讶异,他可是亲眼见过希里瞬间救人的画面。那绝对不是用“斯安威斯坦”或者其他速度类的超能力完成,而是一种类似空间瞬移的技巧;期间並没有移动的过程,而是直接从一个空间位置跳到另一个空间位置——更重要的是她当时带著两个孩子完成了这一过程。 这么强大的“空间超能力者”,居然还能被人追著四处逃亡,她呃仇敌该有多可怕? “狂猎……他们……能跟隨我在不同的世界穿梭,不是生物,不能被杀死,遇到他们我只能跑。” “因为不是生物才不能被杀死;不是因为强大而无法杀死?”景佐追问了一句,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嗯,他们更像一种幽灵……其实也不能叫幽灵;他们是一种被称作精灵的生物,可以不用肉身就穿梭於不同的世界,操控傀儡进行作战。即便你能打败他们,把傀儡大卸八块,也杀不死躲在后面的操纵者。而不用多久,他们又会派出新的傀儡追上来。” “原来如此。”景佐必须承认自己鬆了一口气,既然是这么一种“杀不死”,那就算不上绝对无解的难题,“你就一直通过时空穿梭来躲避狂猎……就你自己一个人?” “我还有个朋友,但是……和他走散了。” “怎么会走散?” “在我们穿梭到这个世界的中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时空突然发生了剧烈变动,產生了一股时空乱流;就好像过河的时候突然遇到洪水,把我和他衝到了不同的方向。”希里有些苦恼,“以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的確,遇到洪水绝不是什么好事儿。”景佐心有戚戚,要不是突发山洪,他还在继续当他的户外探险主播呢,“他会来找你吗,你的朋友?” “嗯,会的,一定会的。”希里篤定地说,“阿瓦拉克还从没有让我失望过。虽然我们被衝散,但是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坐標,也知道我在这个世界,那就一定会找到路赶过来。” “阿瓦拉克是他的名字?” “对,他是个精灵……其实他和狂猎来自同一个种族,只不过双方互相敌对。狂猎追杀我,他在保护我。” 闻言景佐若有所思地瞥了希里一眼;能够因为她而让同一种族產生分裂,分別做出不同选择,这姑娘的身份肯定很特殊。 “跟我说说你的故乡吧,你还提到了一个名字——杰洛特,对吗?” “我出生的地方叫辛特拉,但是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我的另一个故乡叫凯尔莫罕,那里是杰洛特的家……”或许是因为同样身为异世界来客,又或许是直觉中的熟悉感在发挥作用,这个时候的少女变得很健谈,为景佐讲述著她的家乡,她的童年,她的亲人和朋友们。 车子不紧不慢地开进了城市北部的沃森区。 第三十四章、上帝都被惊到了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上帝都被惊到了 暮色渐浓,街上的路灯和gg的霓虹灯管陆陆续续亮起,照得夜色五彩繽纷。一个大大的灯箱招牌上闪烁著“apartment hotel”的字样,灯光顏色单调,清冷而萧索,一如这家公寓旅馆的环境。 当初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第一天,也是认识阿德卡多流浪者的第一天,景佐用一辆越野车为酬金雇帕南帮自己返回夜之城,交易內容还包括了帮忙收购部分物资装备和寻找一个落脚之地。 按照景佐“儘量靠近点北部工业区”的要求,帕南在北部工业区和荒坂滨海区交界的地方找到了这家公寓旅馆,並用假名字租下了一个单身小套间。 和陷入衰败的北部工业区一样,这家本就是著眼於工业区繁荣前景才建起来的公寓旅馆如今已是半死不活;景佐打开房间房门的时候甚至有些惊讶,这里边的水电、网络、乃至楼下转角的自助洗衣房居然都还能正常运转。 选择这里的唯一好处,就是距离生物技术的试验基地足够近,沿著旅馆前的街道一直往东北方向走到底,就能看到厂区围墙上生物技术公司的硕大標誌——一个左右分层、分色的植物幼株图案。 希里在新奇中学会了使用浴室里的电器和各种用品,然后就开开心心地躲在里边洗了足足一个小时。 打开浴室的门,希里大大方方裹著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然后按照景佐的指点,把自己的衣服都塞进了自助洗衣房的洗衣机里。 越来越多的细节透露出这个少女的性格和习惯;爱洗澡、会化妆、热情开朗,是个热爱生活的女孩。虽然她口中所描述的故乡景象更像是地球上中世纪末期的时代,专制权力和宗教愚民等现象与数百年前的地球別无二致,但是她本身表现出来的行事作风又不符合那种时代所应有的保守和愚昧。 “明天得出去一趟,至少……你不能一直都只穿一套衣服。” “我的行李都在阿瓦拉克那里。”因为担心翻译机进水,少女不得不忍著烦躁与湿漉漉的头髮作斗爭,儘量把披散开的头髮拢到没有耳麦的另一边,鼠灰色的头髮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光泽。 “那我希望他能平安归来。”景佐一边摆弄著电脑,一边隨口说道。电脑屏幕里显示的是实验基地外监控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看上去一切如常,似乎並没有因为塔勒先生逃亡而受到影响。 希里终於弄好了头髮,然后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了过来。洗髮水和沐浴露的工业品味道迅速瀰漫於整个房间,尤其在景佐身旁聚集的气息让他感到一丝窘迫。 “这里面是什么?我看到了街道,有人,还有很多你们的车。”希里问。 “怎么说呢,大概可以说是我的敌人的某个巢穴。” “你坐在房间里,就能看到敌人的巢穴?它在哪儿?” “离这儿有点远,大概一公里,可能少一点,几百米。” “『米』?那是多长?” 景佐两手撑开一段距离,示意道:“大概这就是一米。” “那已经非常远了。”希里估算了一下几百米的距离,发出由衷的惊嘆,“用这么小一个东西,居然就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用了一点小工具。” “你的敌人……是那个全身穿戴重甲的傢伙吗?”想起亚当·重锤的模样,希里的神色不由变得凝重,“那傢伙很可怕,穿著那么重的鎧甲,还能跑能跳,比大多数人都灵活。要不是鎧甲样式不同,我都以为自己看见了『狂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景佐不得不解释道:“那不是鎧甲,而是义体;他並不是身体外边穿了一件鎧甲,而是把整个身体都换成了金属机械。” “义体又是什么?”好奇宝宝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来的一路上都是希里给景佐描述她的故乡,现在情况完全反了过来,轮到景佐给希里普及2077年的社会常识。少女有著符合自身年纪的旺盛精力,各种问题一直问到后半夜,才终於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景佐暗自鬆了口气,从遭遇亚当·重锤以来一直紧绷著的神经也终於放鬆下来;半躺在沙发上,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境之中,dc上帝的声音如约而至。 “继续寻找我失落的灵魂和记忆,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景佐吃惊於对方的失態,“你是怎么了?一惊一乍地,实在有失你上帝的身份。”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今天也没有遇到任何特別的事情吗?” “特別的事情倒是有一件,我遇到了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人,一个能够自由穿梭时空的女孩。” 上帝的声音突然不再平静:“和你一样来自地球?” “应该不是,我听她描述过她的故乡,不属於地球;不过,它的社会背景应该是以地球上的中世纪时期为蓝本设计的,大概就是一个故事。你是因为她的出现才……”景佐先是疑惑,继而又摇了摇头,“不对,你根本不知道她的到来,不是因为这个才一惊一乍。” 上帝的声音恢復了平静:“我不知道她,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可能和她有关。” “今天发生的……什么事?” “两个平行宇宙突然融合了,整个时空扭得跟麻花一样,我差一点就掉进时空缝隙里;要是没及时爬出来,恐怕现在已经被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景佐试图儘量去理解对方的话,可努力一番后依旧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不是两个故事世界相撞了?” “不是两个故事世界,而是这个故事世界——属於夜之城的这个世界;我今天才知道,这个世界本身居然有两个各自独立的平行宇宙,而它们在今天突然融合了。” “简单来说就是有两个大同小异的夜之城?” “可以这么说。” “然后它们融合了,合成了一个?” “对。” 得到確认后,景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那些大同小异、本来各行其是的东西——包括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乃至歷史,现在都凑到了一起。” “我不关心后果的具体內容,我问的是它严重不严,有没有危险?” dc上帝嘆了口气:“看情况。如果两个平行宇宙的『现实存在』有著绝对不能共存的根本性矛盾,那么融合后的世界就会出现时空湮灭,互相矛盾的『现实』会消失,甚至整个世界都会隨之湮灭。如果没有这种矛盾,那么不同宇宙的『现实』就会互相耦合,互相承认,完成从物质层面到认知层面的彻底改写。” “我们现在还能正常对话交流,是不是意味著这个世界並没有湮灭?”景佐小心翼翼地加以求证。 “废话!”这是上帝的回答。 第三十五章、杰克的邀约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杰克的邀约 “除死无大事,既然没湮灭,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无非就是世界上多了点以前不存在的人和事。”景佐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dc上帝冷冷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灵魂碎片並不在你身处的这座夜之城,而是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呢?平行宇宙也属於这个故事世界的一部分。” 景佐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过这个。” “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平行宇宙。” “你不是上帝吗?你不是全知全能吗?” “如果是dc世界,那我的確全知全能。” “……真废物。”景佐小声地嘀咕著,“你说现在两个平行宇宙融合,是不是意味著即便灵魂碎片原本在另一个宇宙,现在也被融合到这里来了?” “我不確定。” “怎么又不確定了?” “你怎么知道除了融合的这两个平行宇宙,这个世界就没有第三个,甚至更多个平行宇宙呢?”上帝反问。 景佐勃然大怒:“臥槽,没完啦?” “所以,不要以为找寻灵魂碎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这不是成败都无所谓的游戏,而是需要你付出全部的心血和努力,可能还得再祈求一份足够的运气,才能得到结果。” 景佐怒极反笑,问道:“那你有办法送我去其他平行宇宙吗?” 上帝嘆息道:“我现在连有没有更多平行宇宙都不知道。” “那岂不是说,如果我的灵魂碎片落在另一个平行宇宙,我在这里做什么都是白搭?” 上帝沉默了片刻,不是很確定地说道:“我现在只能猜测,两个平行宇宙的融合与你在这个世界的行动有一定关联性;更多的行动有可能促成更多的平行宇宙融合进来——如果確实有更多平行宇宙的话。” “意思就是不管事情將来能不能成,先做了再说?”景佐生生给气笑了。 “你还能有別的办法吗?”上帝又一次反问。 “艹!”景佐叫骂著从睡梦中醒来。窗外依旧一片漆黑,时间仅仅过去不到两个小时,景佐却已经基本恢復了最佳精神状態;丧钟的超强身体素质让他不必依赖常人的作息时长。 电脑屏幕上,生物技术的实验基地在昏暗路灯下大门紧闭;手机屏幕里闪烁著“未读信息”的提示。打开一看,跳出来杰克·威尔斯的名字,往下一拉,七八条长长短短的消息几乎铺满了屏幕。 这傢伙已经和v组成男团,正式出道;最近这些天频繁以简讯息骚扰轰炸景佐,內容基本都是他们完成各种委託的过程。像什么今天抢了谁谁一包货,明天偷了啥啥帮派一个机密,后天又救了某个被清道夫拐骗的大傻逼之类。 景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目的;这是还想著把自己拖下水,所以天天拿这些“精彩纷呈”的委託任务当鉤子,在自己面前甩来甩去。 “兄弟,最近怎样?” “告诉你,我和v联手干了一票。” “一辆绝世好车,湖女之剑,听说过没?整个夜之城只有四辆,现在其中一辆在哥们我手上啦!” “妈的,柯克那王八蛋又想坑我,我没理他,委託神父帮我出手了。” “对了,你觉得我们的组合要不要取个响亮的名字?总不能老是被叫做杰克和他的兄弟,或者v和他的兄弟,太没格调了。” 拉拉杂杂一大堆,只有最后一段才有实际意义:“兄弟,有空出来聚一聚,我介绍个妹子给你认识;別误会,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她在荒坂工作,就是俗称的公司狗。你不是和某个大公司起了衝突吗,没准她能帮上忙。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定个时间,给我回电。” “杰克:ps.奇怪,先前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找她帮忙呢?” 景佐放下手机,没怎么放在心上;虽然有点实际意义,但意义不大。荒坂虽然比生物技术强大,可也不是隨便一个荒坂员工就有资格跟生物技术的董事会成员对线。 考虑到杰克一贯喜欢胡吹大气的“恶劣习性”,景佐对他的那位发小妹子不抱什么希望。 可转念一想,自己真正的敌人已经从生物技术变成了荒坂,说不准能从这个荒坂员工妹子身上打听点消息呢?想及此处,景佐给杰克发去了消息:“明天晚上,有空聚聚,我这边也有一个妹子,不过跟你不一样,是新认识的,刚来夜之城,我带她去开开眼界?” “ps:v的外號来自他名字的首字母,你也可以用首字母j或者w;真诚建议你选择w,把w和v连起来,你们的组合可以叫『v3』或者『3v』。” 杰克那边秒回:“你是刚睡醒还是没睡呢?没问题,兄弟,就明天晚上,丽兹酒吧,不管什么时间,你先到的话就报我名字。” “哈哈,我觉得v3比3v要好,不过不行,我们还得给你留个位置呢!” 就知道这傢伙贼心不死。长得一副高高大大、鲁莽憨厚的模样,其实一肚子鬼主意;也不知道威尔斯太太怎么教养出来的,真是天生在道上混的料子。 景佐看了看对方的回覆时间,凌晨两点十分,还真是个让人精神焕发的好时间。再看看床上只裹著浴巾酣睡的希里……明天还真是个忙碌的日子。 不,已经是今天了。 整一个白天,希里都显得兴致勃勃;不知道是不是天性,哪怕只是个跳蚤市场,她也逛得津津有味,浑然不顾自己背上的藏剑吸引了多少怪异目光。 景佐曾建议她把剑留在车上,结果被希里以“猎魔人时刻不能离开自己的长剑”为由给拒绝了。最后只好弄了个宽鬆的布包给装进去,外边用绳子扎成特殊形状,偽装成某种类似吉他的长乐器。 希里还饶有兴致地说你们的吉他有点像鲁特琴,不过比鲁特琴长,肚子也小。 在市场里挑挑拣拣,希里拒绝了一切漂亮但影响肢体活动的女性服装,选择了白衬衫、牛仔裤、短夹克的搭配方式。 景佐看了著装效果后忍不住笑道:“你应该再挑一顶牛仔帽,往腰上掛一条子弹带,別两支左轮枪。” 希里两眼放光:“真的吗,你能教我用枪吗?我觉得你们的武器比弩箭强多了。维瑟米尔是个老古板,总说弩箭不符合狼学派的传统。” “当然,很容易的事。”景佐不以为意。他手上还有十几万现金没花,而枪械作为夜之城居民的生活必需品,大多数都很便宜。 第三十六章、怎么有两个「V震天」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怎么有两个「V震天」 丽兹酒吧位於歌舞伎町,和北方工业区、荒坂滨海区一样,歌舞伎町也属於沃森区的四个分区之一,距离景佐租住的公寓不算太远。由此可见,杰克选择聚会地点的时候也是用了心的。 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主打超梦体验和脱衣舞的酒吧,却在陆仁留下的“夜之城黑帮资料集”中拥有一席之地;因为经营这个酒吧的是一个名叫“莫克斯帮”的帮派。 这是夜之城最“年轻”的帮派,成立至今还不到一年时间,而且帮派建立的过程也颇具传奇色彩。 简单总结一下,一切事件的源头是酒吧原主人伊莉莎白·“丽姿“·博登手下有一个脱衣舞女郎被虎爪帮的暴徒姦杀,於是“丽姿”亲手用斧头砍死了三个凶手,为手下人报了仇。结果虎爪帮的报復隨之而来;当天晚上暴徒就衝进酒吧杀死了“丽姿”,並拆毁了这个酒吧。 “丽姿”的死亡激怒了那些被她平等对待和保护的酒吧员工及支持者,於是这些人团结在一起组建了莫克斯帮,旨在保护包括脱衣舞女郎在內的性工作者免受暴力和虐待。他们重建了脱衣舞酒吧,並正式以“丽姿”的名字为之命名,以此作为帮派据点;也因为“丽姿”的死亡,导致莫克斯帮从成立至今始终与虎爪帮持续发生激烈衝突。 因为莫克斯帮愿意对各色性工作者提供保护,使得“丽姿”酒吧云集了夜之城內大量特殊服务人群——不分男女,逐渐艷名远播。加上莫克斯帮还拥有高人一等的“超梦编辑”技术,自然而然生意越发红火,成为有名的声色犬马之地。 不过单说酒吧本身,其建筑的外部形象其实不敢恭维;它位於一座立交桥下,建筑规制看上去更像是从车库或大型仓库改造而来,墙面上画满各色涂鸦。要不是门口和屋顶闪烁的五顏六色霓虹灯,任谁都认不出这是一座脱衣舞酒吧。 守在门口的莫克斯帮战斗人员手上拎著棍棒和刀具,全身上下蒙著一层塑料质感的仿生皮肤;看似廉价,但景佐知道那是类似皮下护甲的防护类义体,可以防范冷兵器的劈刺,对小口径手枪子弹也有一定的防护效果。 她们对生面孔表现得很警惕,哪怕景佐报了杰克的名字,对方带著一种“丑话说在前头”的严肃態度向景佐交代了许多“规矩”。 看来不止野狼酒吧,杰克·威尔斯的名头在丽兹酒吧也不怎么“好用”。 进门之后,希里悄声问景佐:“她们身上的皮肤为什么那么奇怪?” “那不是皮肤,是防护义体;和亚当·重锤把自己全身换成铁甲差不多,只不过不如铁甲那么坚固。”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被女巫教导著树立审美观,学会爱惜自己的女人,希里完全不能理解莫克斯帮打手们的选择。女人不都是爱美的吗,什么样的女人愿意把自己鲜活的皮肤换成塑料皮,好好的活人变成一个“塑料娃娃”? “也许……为了生存?”景佐只能给出这个答案,“很多时候,为了生存,人们会做出不得已的选择。相比较於活下去,美不美、体面不体面,都是次要问题。” 这个答案不知触动了少女哪一根神经,让她陷入长久的沉默;穿过舞池的时候音乐声震耳欲聋,但希里只觉得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突然变得虚幻、丑陋,有一丝丝令人厌恶。 舞池最里边的角落里,杰克坐在卡座的沙发上冲景佐挥手;他身旁坐著一个身穿女士行政西装、头上红色长髮留成“公主切”髮型的女人,只从上半身看竟不比杰克矮。 景佐带著希里走进卡座,女人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神色微变,原本略带倨傲的眼神迅速收敛,却多了几分审视的目光。 “这就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好妹子瓦莱丽。”杰克一点也不懂身为介绍人的礼仪,又或者他觉得卡座里这几个人之间不需要讲究这些,“景佐,你身边这个妹子又是谁?” “希里,一个自称土包子、傻姑娘的好奇宝宝,昨天刚来夜之城。”景佐给双方做介绍时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调侃,只为了提前掩饰少女身上违背常识的细节,“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爱吹牛皮的杰克。” “嘿,別听他的,我是个诚实的好人,妹子;他纯粹是嫉妒我。” 杰克的自来熟作风似乎正好对上了希里的胃口,两人之间的陌生与隔阂在笑声中迅速消失。 景佐转而看向沙发上的女人,伸出一只手:“你好瓦莱丽。” 瓦莱丽同样伸出手:“杰克这回居然没吹牛,我看得出来,你確实是个厉害人物,你可以叫我v,朋友们都这么叫。” 景佐脸色一僵,隨后慢慢收回手:“你是v?” “怎么了?”女人不解,眼神变得锐利。 景佐没有回答,而是衝著杰克抱怨:“你不要告诉我面前这个人是文森特,刚刚去变性手术还整了容?” “什么乱七八糟的?”杰克一愣;不等他回答,就有人在卡座外边说话了。 “我听到有人提我的名字,还说我做了什么手术?” 一个身影站在卡座的隔栏外边,声音幽幽。景佐看去,不是文森特又是谁? “好吧,原来这里有两个v,嚇我一跳!” 杰克一拍脑门:“我说怎么老觉得有什么事情被我忘了,原来是这个。没错,瓦莱丽从小就喜欢用名字的首字母当做代號,我们都这么喊习惯了。” “可是文森特自我介绍叫v的时候,你却一点都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朋友也叫v?”景佐揶揄,“你们真是从小玩到大的吗?” “当然是……只不过……还真是奇怪了,当时可能是被榴弹炸昏头了,后来事情过去了,又觉得没必要特意跟你们提。” “没事儿,咱们凑一块儿的时候能分得清就行。”瓦莱丽很大气,文森特也满不在乎。 景佐在一旁看著一头雾水不断拍脑袋自责的杰克,心里其实清楚这事儿跟健忘不健忘的没什么关係。 两个平行宇宙,当然“必须”得有两个v。 眼下这局面,没有再出现一个“女版”的杰克·威尔斯,都得怪这融合后的世界太正常了。 第三十七章、裁员「流程」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裁员「流程」 隨著时间的推移,酒吧里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全身心投入於“超梦”擬真感知的人在沙发上形同梦游,舞池里疯狂舞动的男女恨不得榨空身上每一分精力,脱衣舞女郎在无数挥舞的钞票间嫻熟游走。 卡座里也聊得热火朝天。身材最娇小的希里和最魁梧的杰克一见如故,社会阶层最悬殊的公司狗和流浪者同样相谈甚欢。景佐一人独坐,就像球场上的自由人,一会儿凑到两个v中间说两句,一会儿又得在杰克和希里互相不懂对方“话梗”的时候出面解释。 正当他以为今晚的聚会应该就这么持续到结束的时候,突然看到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穿过舞池,直奔卡座而来。 他们统一留著干练的短髮,脸上装著类似墨镜形状的侦查义眼,黑褐色的“镜片”覆盖了两个眼眶,只从中透出一点猩红色。面无表情的冷漠气息与酒吧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显眼。 “瓦莱丽小姐,我们找了你很久,能聊聊吗?”西装男的声音一如他们的表情,又冷又硬。 看到这几个人的时候,瓦莱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们是谁?”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谁,艾伯纳西女士让我们专程来找你。” 瓦莱丽的脸色变得更差了:“找我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当面执行一下公司的裁员流程。”领头的西装男走进卡座,来到瓦莱丽身边,“公司將收回你的一切福利,包括创伤小组白金会员;同时我们还要收回与公司有关的一切资料,你也应该知道其中最重要的是哪一份。” “詹金斯怎么样了?”瓦莱丽突然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只会比你更早收到裁员通知。行了,別做傻事,把东西交出来。” 瓦莱丽犹豫片刻,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晶片递了过去,隨即捂著额头蜷缩在沙发上,表情十分痛苦。 西装男接过后晶片后直接插进脑后的接口,检查晶片內容;他电子眼中的猩红色光点不断闪烁,过了一会儿才满意地点点头,將晶片抽了出来。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流程,你得跟我们走一趟。”说著他就要去抓瓦莱丽,结果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拦住了。 “很抱歉打扰一下,你说的最后一步,已经不是正常的裁员流程了吧?”景佐的手宛若钢钳,钳住西装男的手腕使其不能动弹分毫。 旁边的杰克和文森特也跳了起来,拦住了另外两个西装男。“你们裁员归裁员,但想带人走绝不可能。” 都是道上混的人,也听说过公司的行事作风,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虽然不知內情,但是猜过去也能猜个大差不差;听他们说什么“艾伯纳西”、“詹金斯”这些陌生名字,大抵就是公司內部两个派系的斗爭。 不论是杰克、文森特,亦或景佐和希里,他们都没有理由阻止正常的裁员流程,也没有立场介入公司的內斗纷爭;但是他们也都明白,一旦瓦莱丽这时候被带走必然凶多吉少。 你们拿回公司的东西,还有个物归原主的名义,大家可以给个面子照你们公司的规矩办;可要是还想把人带走,那就得跟你掰扯掰扯咱们街头的规矩了。 这种心態和立场上的微妙之处,只有深諳夜之城黑白两道游戏规则的人才能理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领头的西装男连连发力却抽不回手,恼怒之下猛然转头,电子眼里的猩红光点突然放大;景佐的视线与那光点一对,立刻勃然大怒:对方正试图扫描自己的信息。 空著的另一只大手抬起,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將那张脸连同整个上半身扇得原地偏转一百八十度。扇过之后,景佐的手顺势压在对方脑袋上,將一整个后脑勺完完全全掌握在手心之內。 “你们想跟荒坂作对吗?你们知道后果吗?”两个根本声色俱厉,但是看到自家首领落在別人手里全无挣扎之力,一时又不敢直接动手。 杰克上前一步,跟对方站了个脸贴脸,几乎顶著跟班西装男的额头说道:“后果就是这里有人开枪,然后肯定有人会死,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你要跟我赌一把吗?” “別担心,杰克,死的人里边肯定没有你,但是肯定会有我手里这位先生。”景佐始终牢牢钳著领头西装男的手腕,將其反剪在身后,捏著对方后脑勺的手心也在渐渐发力,“先生们,我觉得你们的裁员流程已经结束,是时候离开了,你说对吗?” 领头西装男感到自己的脑颅骨后半部传来巨大压力,持续增加的力量挤压著头部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让他有一种头部正在逐渐被挤压变形的错觉。不,不是错觉,电子义眼传入大脑的画面信號已经开始出现跳帧和卡顿的情况。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手腕分毫不能动弹,耳中仿佛还隱约听到手部义体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当然,裁员流程已经结束,我们马上就走。”能被派来执行这种裁员流程,领头的西装男绝对是个“俊杰”,当机立断给出了令景佐满意的答覆。 景佐满意地拍了拍对方后脑勺:“我这个人比较注重隱私,不喜欢別人用狗眼隨便扫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很抱歉。” “很好,看来在日本公司上班,也让你学到了点日本文化的精髓。”景佐將人往卡座外一推,“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撒由那拉,各位先生。” 三个西装男头也不回,狼狈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眾人才把注意力转回瓦莱丽身上。 “你看起来很难受,妹子。” “没事,就是……这有点像戒断反应;创伤小组的健康程序会实时监控白金会员的身体情况,通过调节人体激素让人保持最佳状態。刚才他们把我的会员资格给停了,导致身体激素突然紊乱。让我缓一会儿就好。” “荒坂的人还会再来找你吗?”除了瓦莱丽的身体情况,杰克更关心她长久以后的安危。 “放心吧,那几个傢伙只是临时起意,想割了我的脑袋去拍苏珊·艾伯纳西的马屁而已;一次不行,就不会专门再来第二次。” 第三十八章、BOSS怎么又升级了?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BOSS怎么又升级了? 好好一场聚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一时间气氛沉闷。不过瓦莱丽这种女人是不需要別人安慰的,虽然不忿,却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自己从云端跌落一文不名的现实,而且讲起了这起变故的前因后果。 简单来说,荒坂公司反情报部在北美的分支机构有两个主要首领,一个叫亚瑟·詹金斯,还有一个叫苏珊·艾伯纳西。这两人为了晋升明爭暗斗,而且各有倚仗。 詹金斯拥有多年反情报工作一线的经歷,替荒坂乾的各种脏活数不胜数,经验丰富;艾伯纳西除了一线工作之外,更多走的是高层路线,在荒坂日本总部的靠山比詹金斯要强一些。 高层爭斗的结果下边人一般看不明白,但根据瓦莱丽的判断,詹金斯应该是逐渐落入下风了;证据之一就是今天早些时候詹金斯下达了暴力清除艾伯纳西的命令,派瓦莱丽去黑市找僱佣兵,打算从肉体上直接消灭竞爭对手。 一般来说,公司內部的派系斗爭,不到最后无可转圜的地步绝不会採用这一招;也只有败象已现、退无可退的人才会採用这种坏规矩的方式。 结果显而易见,当天晚上瓦莱丽就被“裁员”了;要不是正好有杰克他们陪著,只怕连脑袋都得一起被裁掉。至於她顶头上司詹金斯的下场就更不必问了。 “贏家通吃!我被裁只是个开始,从我往下,詹金斯这条线的人统统都会被清洗,詹金斯的靠山如果没倒,也会很快开始反击;艾伯纳西要忙的事儿多著呢,暂时顾不上我。” 瓦莱丽从健康程序的戒断反应中缓过神来,展露出豁达不羈的一面,让景佐也不由地刮目相看。他必须承认,自己先前似乎小瞧了这个女人。 能够替老大干买凶杀人这种脏活的,绝对是心腹中的心腹;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詹金斯在派系斗爭中一败涂地,只要这人一日还是荒坂反情报部的一线负责人,那么瓦莱丽就会是反情报部的实权人物。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花几年、十几年时间在公司里打拼,辛辛苦苦爬到高位,结果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却还能坦然接受变故——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你虽然被裁员,但荒坂公司好像没跟你签保密协议或者竞业协议之类的东西?”景佐好奇地问。 “协议这种东西有个屁用!”瓦莱丽不屑一顾,“真要想让我闭嘴,或者去不了竞爭对手那里,今晚来的就不会是那三个白痴了。” “总之,你不需要为荒坂保密,对吧?”景佐追问。 瓦莱丽听出点言外之音,微微蹙眉:“我是反情报部的,不是技术研发部的;虽然知道不少黑料,但是光有黑料没证据,根本没用。黑市上各种各样的消息满天飞,好多黑料听起来比我知道的更耸人听闻,你看那些大公司理睬过么?” “我不想获得什么技术机密,也不想打探荒坂公司的黑料,只是想找你打听一个人。”景佐拿出手机,將昨天在蓄水坝上拍到的照片调了出来,“之前你还是荒坂的员工,我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现在你应该没什么顾虑了吧?” “当然,有个屁的顾虑。”瓦莱丽接过手机;自从被裁员之后,她身上社会精英的光环迅速褪去,少年时街头小太妹的底色渐渐浮现。当看清手机屏幕里的照片时,她的眼睛立刻瞪得滚圆。 “你怎么会有这个女人的照片,在哪儿拍到的?”瓦莱丽连声追问。 “昨天在圣多明戈,水库的大坝顶上发生了一场衝突,我正好在现场;当时不但拍到了这个女人,还看到了亚当·重锤呢!” 此言一出,別人还没什么,杰克却大呼小叫起来:“什么,你遇到了亚当·重锤?这事儿你怎么早不说?那可是夜之城的传奇人物,是活著的佣兵传奇。” 景佐无语斜乜:“那我很抱歉,当时忘了替你要一张签名照。要不我再替你去找找摩根·黑手,用他的签名来代替你看行不行?” 杰克翻著白眼,报以两根粗大的中指。 景佐懒得跟这傢伙耍宝,继续追问瓦莱丽:“你在荒坂公司反情报部,也不知道亚当·重锤昨天在圣多明戈的行动吗?” “昨天?”瓦莱丽认真回忆,“你说的是昨天圣多明戈帮派內訌爆发武力衝突,结果导致蓄水坝坝体遭重火力波及,轻微受损那件事?” “新闻里是这么说的?帮派內訌导致的武力衝突?”景佐对荒坂公司的手段嘆为观止,“这个女人是谁呢?能绕过你们反情报部调动亚当·重锤,她在荒坂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低吧?” “你真的不认识她?” “不然呢,我何必来问你?” “她就是苏珊·艾伯纳西,刚刚把我踢出荒坂的人。”瓦莱丽面色凝重,说得咬牙切齿。 “是她,你確定?” “当然確定!你知道刚才我交出去的那块晶片里有什么吗?就是艾伯纳西的资料;从她小时候上的哪个幼儿园,到她现在上哪个人的床,应有尽有,都是詹金斯搜集到的资料。这张脸我认得清清楚楚。” 景佐拿回手机,看著屏幕上那个女人的脸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个艾伯纳西一边跟你的顶头上司明爭暗斗,一边还抽空去蓄水坝出了一趟任务?我不知道荒坂內部是个怎样的章程,能让她这个级別的人亲临一线,应该不是个小事?” “绝对不小。你知道今天欧空局意外事故死了几个董事的事儿么?其实就是詹金斯乾的。可即便对付的是欧空局,詹金斯也只是远程指挥,没有亲临现场。”瓦莱丽解释了几句,紧跟著追问“艾伯纳西去那儿干什么?” “据说是去跟一个乱刀会的首领碰面;有人在会面现场袭击了她,却被亚当·重锤阻止。然后双方在圣多明戈爆发了战斗。重锤在居民区里无差別攻击,死伤了不少人,也激怒了当地的六街帮,结果被至少一百號人集火攻击,撑不住跑掉了。” “后来呢?”杰克听得两眼放光,只觉得这种简略的敘述方式听起来太不过癮。 “什么后来?看完热闹我就跑了……不对,是六街帮那些人暴走的时候我就躲了。”这个答案让杰克大为失望,但景佐已经顾不上跟他扯淡了。 如果荒坂反情报部事实上的北美负责人都要亲临现场,那么背后指挥她的人又会是谁?艾伯纳西能驱使亚当·重锤,谁又能驱使艾伯纳西? 妈的,怎么感觉boss又升级了? 第三十九章、希里的「就业方向」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希里的「就业方向」 这个晚上眾人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有些有意义,有些毫无意义。 有意义的部分大多是景佐提起的,现放著一个反情报部的行动专家,怎么能错过机会呢?不论陆仁还是丧钟,更擅长的是针对已知目標制定作战计划,搞秘密调查虽然也行,却终归不是他们的本行。 比如他问瓦莱丽,如果要调查或接近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人,应该从哪里著手? “亲人、朋友、同学、同事……”瓦莱丽酒劲上头,但“基本功”还在,“没有人能孤立地存在於这个世界。如果有公司的资源支撑,那就直接黑进对方使用的网络;电话、电脑、车辆、银行卡、甚至义体。如果没有技术资源,那就得从『人』下手。 “有联繫密切的亲友当然最好,如果没有,一开始哪怕是个最边缘的人也没关係;十几年没联繫的同学、办公场地扫地倒垃圾的清洁工、或者乾脆是目標人物的对手、仇人,通过一个接近另一个,一个一个往前倒。就像一根链条,一环扣一环,最后连接你真正的目標。” 类似的提问和回答进行了不止一次,丧钟的大脑运转速度让景佐飞快地吸收情报与反情报的技巧和经验;最后聚会结束分別时,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杰克说道:“兄弟,你动作得快点,把瓦莱丽拉进你的佣兵小队,那就是白捡的情报专家。『v3』要变『v4』了。” 杰克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还得加上你这个狙击专家和战术专家,咱们一块赚大钱。” “等我把身上的麻烦事解决了再说。”景佐没有直接拒绝。今晚的事情之后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v里边至少一个是这一方故事世界的主角——甚至有可能两个都是。平行宇宙融合能融合出两个v而不是两个杰克·威尔斯,就是明確的佐证。 dc上帝曾经说过什么来著?跟故事世界的重要角色——比如帕南——待在一起能提高获取“真实因子”的机会和数量? 如果是跟主角待在一起呢? “那当然是一件大好事。”这是晚上在梦境中上帝给出的回答,“更要紧的是借这个机会弄清平行宇宙为什么会融合,这样才能弄清你对这个世界產生影响的方式。” “你確定平行宇宙融合是因为我造成的影响吗?” “除了你,这个世界再没有第二个来自现实的灵魂,我也找不到第二个意外因素。” 景佐一时无语:“排除法只能算猜测,或者说推论,不能算证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每个猜想都能找到证据,也不是每个问题都能精准找到正確答案的。” 和上帝的谈话结束后,景佐试图在梦境里具现出更强大的力量;与亚当·重锤一战的结果已经证明丧钟的正面战力有所不足,而今晚得知了苏珊·艾伯纳西的身份更让他感到了巨大的不安。借著这些天零零星星收集的“真实因子”,他试图给自己“升升级”。 可惜,失败了。 想要无中生有自己“设计”出超能力来,就要同时为这个超能力“设计”出符合逻辑的来源、运行方式、实现方式、能力上下限等等。 当大脑受到“真实因子”杂念影响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进行如此复杂的思考。结果就是白白浪费了这些天积攒的“真实因子”。 “算了算了,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醒过来的景佐如此安慰自己。抬头一看,天光大亮。昨天晚上散场的时候本来就晚,尝试具现新的超能力又耗费了过多时间。 再一看床铺方向,希里已经醒来,穿得整整齐齐,正抱膝坐在床边想著什么;见景佐醒来,她忽然说道:“我要想办法去赚点钱了。” 景佐哑然失笑:“昨天被杰克给说动了,想当僱佣兵?那傢伙尽会吹牛皮,佣兵没那么好赚钱,而且危险重重。” 少女摇了摇头,散落在额前的发綹轻轻摇晃著;“我总得想办法赚钱。就算阿瓦里克来了,我们也得在这个世界住一段时间,那就得有钱花。而且我也不会干別的。” “你在其他世界流浪的时候,都是怎么过日子的?” “替人放牧,当保鏢,实在不行就去打猎,抓鱼,也能填饱肚子。”希里脸上再次露出一丝厌恶神色,“这个世界太糟糕了。別的世界里,国王、贵族不允许平民在领地上隨意捕猎;可这个世界几乎就看不到活的动物,连水里的鱼都被毒死了。” 景佐心有同感:“是啊,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如果是阿瓦拉克在这儿,他一定会说『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消亡』。”少女故意放粗了声线,似乎在模仿她的朋友;她的声音本就带著点磁性,模仿男人说话时像模像样。 “你说他是精灵贤者,精灵贤者都是哲学家吗?” “有点像,据说精灵们都是天生的艺术家,即便粗野的士兵也能吟诵诗歌。” 景佐耸耸肩,不以为然:“一边吟诵诗歌,一边入侵其他世界,摧毁其他文明?那他们和其他种族也没什么区別——除了更懂得吟诵诗歌。” “哈哈,你真刻薄!”少女从床上跳下来,“我决定了,我要当一个佣兵,我要赚钱,我要租一个自己的房间。” “那正好,我也有些事需要找黑市的中间人帮忙。”景佐拿起电话打给了杰克;他一共只认识三个中间人,排除柯克那个骗子,剩下的就是达科塔和神父。 达科塔的经营重心在城外,对城里的事只怕不熟;剩下一个神父,就得拜託杰克帮忙引荐了。 电话打过去,意料之中地无人接听。那仨昨晚都喝得不少,估计这会儿还没醒。 “走吧,我们过去找他们。”景佐收起电话,招呼希里出门,“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想念威尔斯太太的麵条汤,有点我家乡的味道。” “你的家乡也是墨西哥?” “不是。” 第四十章、神父的开价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神父的开价 想见到神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用杰克的话来说,很多时候他都能找到你,但是別人想找到他,就得看运气了。 有可能今天你坐在吧檯喝酒,不经意一抬头就能看到神父略带佝僂的身影坐在野狼酒吧二楼的卡座;也有可能你翻遍了海伍德区,也没有人知道神父去了哪里。 幸好,杰克和v——確切地说是文森特——最近一周已经闯出了点名声;一个敢打敢拼,一个车技出眾,在神父那里也算是掛了號的。电话打过去没人接,但是简讯发过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信。 傍晚时分,神父迈著晃悠悠的步子走进了野狼酒吧;他先是和坐在吧檯喝酒的“两个v”寒暄了几句,然后才慢吞吞走上二楼。只有杰克在二楼陪著景佐。 “你好,神父。”面对神父,杰克依然拘谨,景佐则礼数周到。 “我先前以为会是我给你派活,没想到却是你主动来找我谈生意。”神父扶著桌子慢慢坐下,“说吧,孩子,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帮我找几个人的资料。”景佐说。 “都是谁?” “我得先问问,黑市找人一般是什么价码?” “没有什么“一般”的价码。黑市不是超市,不会在货架上贴一张价签,告诉你什么东西值多少钱;在这里,每一单生意都是单独开价的。”神父像是跟街坊邻居聊天一样,语气悠閒而从容,“具体到找人的话,影响价格的因素大约就是目標的身份、地位、危险程度、资料完整程度之类。” “我懂了。”景佐將一张准备好的纸递了过去,上面有几行字,“这就是我要找到人,我需要他们的详细资料;如果找不齐所有人也没关係,可以分开单算,有一个就算一个的钱。” 纸上的人名都是由塔勒先生主动或被动提供,分別是乔安妮·科奇、伊米丽婭·莫顿以及安德斯·赫尔曼三人。 “生物技术、荒坂,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神父轻声感嘆。 “所以,我需要付多少钱?”景佐问。 “你为什么要找他们?”神父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著景佐,浑浊的目光意味不明。 “我只要他们的资料,不需要见到他们人。” “问题还是一样的,你为什么要他们的资料?” 景佐感到不满,反问道:“在您这里发布委託的人,都必须讲清楚前因后果吗?” “不,不是必须,也不是所有人。”神父笑著將视线移回纸面,“我刚才说过,黑市里的每一单生意都要单独议价;你这一单很特殊,我必须谨慎对待。” “有多特殊?您以前从来没做过?”景佐心里暗自警惕,他担心这个老头已经知道了什么;中间人往往消息灵通,谁也不敢保证他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 “窃取资料这种事倒是很平常,不同寻常的是目標的身份。你这份名单……怎么说呢,正好卡在一条边界线上;这些人身份再高点,我就吃不下这个单子,再低点,就不会感到太大压力。” “我能理解。帮派、公司、中间人、黑市,各自都有一条线。不越过那条线,大家还能共存,有时候甚至还能一起玩;一旦过了线,事情就会失控。”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干这一行的好苗子。”神父讚许地点了点头,“这三个人的资料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去找,但是你也要向我证明一件事。” 景佐问:“证明什么?” “证明你知道那条线在什么地方,证明你知道怎么才能不触碰那条线,又把事情办好。我不能把公司高层人员的资料交给一个只会打打杀杀、莽撞行事的人;我不希望因为你而被公司找麻烦,懂吗?” “需要我怎么证明?” “你知道戴诺·蒂诺维奇这个人吗?”神父问。 “只听说过名字,据说也是个中间人?” “对,他平时在市中心活动,那边有他的一间俱乐部。最近他和我之间发生了一点小矛盾,我希望你能帮我解决。” 景佐若有所思地问:“解决矛盾,还是解决他?” “不不,不能杀人。”神父连连摇头,看得出来,虽然他知道景佐的话一大半是在开玩笑,但依然有些不高兴,“忘记我刚才怎么说的吗?我需要你证明自己能正確处理那条线,而不是证明自己擅长杀人;我可不希望因为你而开启中间人之间的战爭。如果只是找一个杀手,那我电话本里有的是。” “好吧……什么矛盾,你希望我怎么解决?” “你应该明白,夜之城有名望的中间人很多,大家一般都是分锅吃饭,各有各的地盘。但是戴诺这个人年轻气盛,最近总想把勺子伸到我的锅里来。你上次见过的那个小掮客——柯克——就跟他勾勾搭搭,收了戴诺的好处之后就想靠过去。你要想办法让戴诺停止这种做法。”神父看著景佐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 “想让我砍掉他伸过来的手?” “他现在手里只抓住了一个柯克,但柯克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我自己就能解决。可那样不够,砍掉一次,戴诺还会再试第二次、第三次,没完没了。你要做的是让戴诺从此以后彻底打消类似的想法,我要的是一劳永逸。” “我该怎么做?” “那是你要考虑的问题,而且必须做得漂亮。”神父站了起来,將名单折好放进口袋,“最迟后天,我至少能拿到名单上其中一个人的资料;至於价格,我知道小杰克卖蜥蜴的钱里有你一份儿,所以你一定付得起。不过,我希望到那个时候你已经解决了戴诺带来的『小麻烦』,不然,你永远不能从我这里拿到资料,有钱也不行。” 看著神父慢悠悠离开的背影,景佐只觉得麻烦。 杰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要去找那个戴诺?” “你也知道他?” “知道,那傢伙在佣兵圈子里名声不小,最要紧的是给钱大方,经他手派出来的每个都是大单子。不过他也有个坏名声,对那些搞砸单子的佣兵下手非常狠,沾了不少人命在手上。” “那你一定知道他的俱乐部在哪儿。”景佐脸上似笑非笑。 第四十一章、黑人保安和老熟人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黑人保安和老熟人 市中心不仅是夜之城的行政中心,也是经济中心。 在这座年轻城市过往八十多年的歷史中,经歷了海啸、洪水、填海造陆等一系列源於自然与人工的改造,地形地貌较之建城前的原始状態可谓天翻地覆。市中心区和毗邻的海伍德区一起,几乎完全成了一座四面环水的孤岛,只能通过桥樑和海底隧道与城市其他区相连接。 这座孤岛上集结了夜之城八成以上的財富和经济活动,和城市的其他区域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中心区高楼林立,荒坂、军用科技、生物技术、泽塔科技等等,一眾巨头公司设立在夜之城的分部都位於中心区;所以这里理所当然有了“公司广场”这么个名字。 夜之城的市议会、以及政府和执法机构都是在大企业的扶持下建立起来的,建城之初曾经横行无忌的帮派也是被大企业联手打压下去的。时至今日,市中心是夜之城里唯一没有帮派有组织活动的城区。 那些奇形怪状的、穷困潦倒的、凶神恶煞的,一旦跨过某条隱形的界限,就会被这里无处不在的警察所拦截、盘问、驱离。 不管是虎爪帮还是瓦伦蒂诺帮,也不管是清道夫还是流浪者,在其他城区无法无天的人物,往往一进市中心就学会了谨言慎行、循规蹈矩。 能在这么一个地方进行佣兵中介和黑市交易,甚至公然开办俱乐部的中间人,可想而知其背景该有多么深厚。 面对这么一个决不能贸然行事的目標,景佐决定先去他的俱乐部看看,就当踩个点。 俱乐部的门边竖著块电子gg牌,上面写著“寻逼土匪乐队驻店演唱”等字样;希里通过翻译机看懂了上面粗俗的文字,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人陆续往门里进。景佐观察了许久,確信这就是个打开门做生意的俱乐部酒吧,不需要什么繁琐的验证手续,只要兜里有钱就能进这个门。可是等到景佐也往里走的时候,却被一个保安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背著什么东西?”保安是个高大健壮的黑人,表情严肃,光著脑袋没戴帽子,一副墨镜遮住了眼睛,嘴边留了一圈的浓密短须。 “你看它像什么东西?”景佐笑著反问。 “我不知道。”黑人保安不苟言笑,工作態度很对得起他从老板那里获得的薪水,“能请你们打开来看看吗?如果是武器,请留在外面;我们这里有储物柜可以保管顾客的私人物品。” “它看上去是一件武器,但实际上是一件工艺品。”景佐拉开希里背上的布包,露出其中精美的剑柄和十字护手。 就做工而言,这柄剑確实可以称作工艺品;如果附加一定的歷史年代,甚至可以称之为古董或艺术品。 “抱歉,你们不能带它进去。”黑人保安不为景佐说辞所动。 景佐笑道:“老兄,別那么死心眼,这玩意儿是手工锻造的工艺品,非常昂贵,就算有人想拿它杀个人搞个破坏什么的,我还捨不得呢!我要想在里边杀人,有的是更好用的武器;拿一把水果刀都比它更趁手。” 黑人保安像一堵墙般立在那里,寸步不让;“不行,不能带进去;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找一个大一点的储物柜。” 景佐正要再做尝试,却有一个声音从黑人保安身后传来:“嘿,李,让他们带著那件工艺品过来;不过要確保他们身上其他的武器都放进储物柜里。” 说话者的態度很轻佻,而且有一种主人在家时的隨心所欲。景佐循声看去,看到了这次任务的目標正主戴诺·蒂诺维奇。 那是个浑身上下充斥著摇滚朋克风格、神態桀驁不驯的人。脸上戴著一副蛤蟆镜,说话时也不摘;上半身穿著摇滚歌手最喜欢的无袖皮夹克,衣服表面到处打著大大小小的铜钉。 听到老板发话,黑人保安朝景佐伸出手,拿走了他的左轮手枪和爪刀。希里则两手一摊,拍了拍裤兜表示空无一物。黑人对小姑娘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审视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却又规规矩矩,活像个毫无感情的冰冷检测仪,並不引人反感。 整个检查过程,戴诺都斜倚在一张小方桌旁远远地观察著,直到景佐被允许靠近,他才突然露出一副热情的神態,同时招呼酒保送来两杯酒。 “两位都是第一次来,而且是来找我的吧?”热情的神態下,是单刀直入的质问。 “你怎么知道?”景佐端著酒杯却没著急喝。 戴诺狡猾地一笑,视线转向墙壁夹角的高处,那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两个在ncpd系统里完全不存在的陌生人突然走进我的俱乐部,还能找谁呢?” “我和我的朋友刚来没几天,也没兴趣主动去ncpd报备;夜之城不多得是我们这样的人吗,有什么奇怪的?”景佐的话滴水不漏。夜之城虽然是北美大陆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之一,但同时也是巨头公司最集中、经济最繁荣、机会最多的城市;每年都有超过十万计的人口涌入城市,其中至少四分之一是没有合法身份的偷渡客。 “这话不假,我本人非常欢迎『新人』来我们的城市追寻梦想;有句话怎么说来著,夜之城是逐梦之城。”戴诺笑容满面,但稍微细心观察就会发现他是皮笑肉不笑,“不过刚来没几天的新人就能找到我的俱乐部,这样的人可不多;尤其身上带著这么特殊工艺品的就更稀奇了。” “我来这儿是受人指点,来找人帮忙的。”景佐貌似隨意地四下打量;虽然眼前只能看到一个个沉浸在酒精和狂躁音乐里的顾客,但他知道暗中正有许多双眼睛盯著这个小方桌周围。 突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边戴诺顺著话头问道:“是吗,受了谁的指点,又来找谁帮什么忙?” 景佐心念电转,很快就將原先制定的计划和说辞拋之脑后;他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老朋友很久没见了,听说她常来这个俱乐部消遣,所以特意过来打听一下消息。” “只是这样?”戴诺似笑非笑,显然不大相信。 “当然,千真万確。”景佐泰然自若。 “你的老朋友是哪个?” “她叫凡妮莎·亚当斯,一个大美人;如果你见过她,一定会有印象。” 第四十二章、冷酷的「中立主义」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冷酷的「中立主义」 宽大的蛤蟆镜遮住了戴诺小半张脸,让人辨不清他的表情变化,但他眼中审视的目光却好似能透过镜片。 当他不说话的时候,周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掩盖不住瀰漫的杀气。景佐知道,眼下至少有四支以上的枪暗中瞄准了自己和希里。 “你找的这个是什么人?”戴诺悠然地將酒杯重新满上。 景佐看著墙角高处的监控摄像头,笑著反问:“你的扫描监控连接著ncpd的资料库,会不知道这个人?她跟我不一样,可是有身份的公司技术骨干,科学家。” “你找她做什么?”戴诺又问。 “我听说她正在做一些会让她陷入危险境地的举动,作为朋友,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来提醒她。” “提醒她什么?”带诺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我暂时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剩下的话是说给凡妮莎一个人听的。”景佐学著戴诺的模样斜倚在小方桌上,装出胸有成竹的模样;实际上他並不清楚凡妮莎·亚当斯的目的,只是塔勒先生当初接受审问的时候偶尔提了一嘴,才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似乎这位凡妮莎小姐执著於一个有可能得罪合作伙伴的计划。 “很抱歉,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儿。”戴诺举起酒杯,向景佐身旁的希里致意;他的举动很令人不快,至少和黑人保安相比,让希里感到被冒犯,所以少女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你確定?”景佐偏了偏头,凡妮莎·亚当斯小姐依然在他的视线之內,正在跟身边的人说著什么,浑没注意这边正在进行一场与她有关的对话。 “我非常確定。”戴诺开始倒第三杯酒,“不管什么人,进了我的俱乐部,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俱乐部的顾客;至於她或者他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做了什么事情,跟什么人结了仇,都和门里的顾客无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的意思是,俱乐部门內就是『绝对中立区』?” “不,这里是『和平区』。”戴诺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门外呢?”景佐低下头,端详著杯子里的酒;从进门之后他就拿在手里,但一滴都没碰。 “门外归ncpd管;不过我得提醒你,除了那些巡街的小警察,ncpd还有一个部门叫『暴恐机动队』。我担保,你一定不想招惹他们。” 景佐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了。” “所以,为了和平?”戴诺端起第三杯酒,举到两人中间。 “为了和平。”景佐同样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一饮而尽。戴诺·蒂诺维奇是一个冷酷的中立主义者——至少他给景佐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一般,当两人碰杯喝过酒后,戴诺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多了几分真诚;这是个非常健谈的人,景佐在原地站著,他也就不走,“陪著”景佐有一句没一句地閒聊。他言辞粗俗,不断吹嘘自己组建的“寻逼土匪乐队”多么有影响力,有多少夜之城的大人物会来捧场,邀请景佐多留一会儿好观看演出。 类似的行为景佐曾在中学课本里读到过,叫做“拉大旗、作虎皮”。真真假假出现的大人物名字太多,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蒂诺维奇先生背后的靠山。 又或许哪个都不是,真正的靠山从来不会出现在戴诺的口中。 景佐並没有接受邀请,当凡妮莎·亚当斯结束与他人的谈话並起身离开时,他也带著希里出了门。 显而易见,亚当斯小姐来俱乐部的目的同样不是为了观看演出;而另一边的戴诺眼睁睁看著景佐尾隨凡妮莎出门,却是一声不吭,確实將“绝对中立主义”贯彻到底。 “你要对她做什么?”希里在景佐身后亦步亦趋,看著前方不远处凡妮莎的背影,好奇地问道。 “带她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问几个问题。” “她和你有什么关係?我们不是来找戴诺·蒂诺维奇的吗,为什么你看上去对那个女人更感兴趣呢?”好奇宝宝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倒是不相信景佐会干什么违背道德良知的坏事,纯粹只是好奇心太旺盛。 “我记得跟你说过,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甦醒时,身处一个秘密实验基地。” “当然,我记得。” “这个女人也是实验基地的成员,而且我甦醒、逃跑的过程中,她一直都在现场。时至今日,她依然是那个基地的一员。”看到凡妮莎走向附近停车场,景佐拉著希里加快了脚步,“我来找戴诺的麻烦,是因为有求於神父;可如果我自己就能找到基地那些人员,自然就不必理会神父的要求。毕竟,我跟蒂诺维奇先生又没仇。” “我懂了。快看,这一段路上都没什么人,是不是该动手了?”希里雀跃著,仿佛对劫道这种事儿也是驾轻就熟,而且充满热情。 景佐神色古怪:“你之前说在其他世界是通过什么来解决温饱的?给人当保鏢?” “是啊,怎么了?”希里先是不解,继而恍然,最后恼羞成怒,“我是被人打劫多了才有的经验,你瞎想什么呢?” “可我怎么记得你还说你有很多住在海岛上的亲戚,他们都喜欢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里驾著长船出海去……捕猎?”景佐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先前没怎么在意的细节这会儿逐一在心里浮现。 “那是……那都是姻亲,远方亲戚……哎呀,你到底要不要动手,她都快上车了。”希里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好吧,动手……不过你被打劫得来的经验一定告诉过你,做坏事之前要记得蒙脸?” 希里低头看看脖子上的花色丝巾,顿时醒悟:“原来牛仔的颈巾就是为这种时候准备的啊?” 景佐郑重声明:“不,他们只是为了野外活动时防晒。” 少女冷哼著白了景佐一眼,拉上颈巾遮住脸颊,一个闪现来到凡妮莎前方,堵住了道路。 凡妮莎一愣,待看到希里蒙住的脸颊,立刻意识到不好;她转身想跑,结果一抬头又看到一个戴著全景变光面具的男人。 进退两难。 第四十三章、创伤小组的「另类用法」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创伤小组的「另类用法」 凡妮莎现在很慌。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中產阶级社区,长大了先进名校,又进大公司的技术宅,她还是头一次被不怀好意的人堵在路上。 “你们是谁?”凡妮莎退到路边背靠著墙壁,左右张望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惜不怎么成功。 “我们是谁不重要。”景佐开口了,一边说一边朝凡妮莎迫近,“重要的是你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亚当斯小姐。”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但凡妮莎无暇深思;“我不觉得自己遇到什么危险——除了你们。” “不,你心里很清楚危险来自哪里。”景佐继续逼近。 凡妮莎心里更慌了,她知道自己身上的確有个秘密,不能被人知道。她根本想不到景佐是信口胡诌,故意拿话诈她而已;下意识地,她以为自己去黑市求购荒坂绝密技术数据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景佐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误打误撞地,真让他撞见了亚当斯小姐做贼心虚的要命时刻。 自以为正面临生死交关的时刻,凡妮莎暗中下定了决心;她紧贴著墙壁,咬牙忍痛用力將自己的后背往后挤,同时藏在背后的右手也在暗暗使劲,却又小心翼翼地不让对方看到。 “我只是来俱乐部和朋友聚会喝酒而已,我不知道你说的危险是什么。”说话的时候,亚当斯小姐的嘴唇都痛得打颤,但景佐一时却没有发现,只当眼前的女人是害怕。 “这个时候撒谎是没有意义的,亚当斯小姐;我们监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景佐满嘴跑火车,乍一听咄咄逼人,仔细分辨就会发现没有任何实际內容。 “是蕾娜告诉你们的吗?那个该死的婊子,她还是生物技术的员工,居然向荒坂出卖消息。”疼痛和恐惧让凡妮莎难以控制情绪,竭斯底里地大吼著,並未意识到自己泄露了更多秘密。 景佐没想到自己这一诈能诈出这么多惊喜,他压抑著笑意对凡妮莎说道:“我觉得咱们最好换个地方谈。” “我哪也不去,休想!”凡妮莎的身体不断往后缩,但身后就是墙壁,又能缩到哪里去?渐渐地,她的神情变得恍惚,身体慢慢向地面滑落。 希里突然惊呼:“她手上有东西。” 景佐一个箭步上去,抓著凡妮莎的胳膊往外掰。凡妮莎挣扎了两下,但身体已经没了力气,哪里还能抵抗?手心里的东西立刻就被景佐拿走。 “气动式注射器?你给自己注射了什么?”景佐抓著凡妮莎的肩膀厉声质问。 “一点点……自己调配的药物。”亚当斯小姐疼得全身僵硬,上下牙齿“咯咯咯”地直打架,“我可是最优秀的生物专家。” “什么药物?”景佐听了不由得抓狂;这娘们是有什么毛病吗?到底多大的事啊,值得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我只听说你是生物学博士,什么时候变成死士了? “说了……你也……不会懂。”凡妮莎气息急促,脸上却是得意的笑容,“我提醒你,我是创伤小组白金会员,这里是市中心。” 景佐表情一僵,下一刻他就听到远远地有熟悉的鸣笛声迅速靠近,不一会儿的功夫,连喷射引擎的尖锐气流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创伤小组的服务宗旨是快捷、高效、安全,救援浮空车二十四小时待命;他们对白金会员的救援標准是二十四小时监测体徵,一旦出事,城区范围內浮空车最迟五分钟赶到现场。 五分钟是最低下限,包含的是夜之城整个城区范围;而凡妮莎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市中心,救援时限又会是多少,一分钟还是九十秒? 短短一瞬间,景佐就想通了这个女人的操作。 遇到外部危险的时候故意给自己注射特殊药物,让生命体徵在极短时间內出现致命危险,从而在触发创伤小组的救援机制。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景佐跟她面对面站著都没能及时察觉。 把创伤小组当紧急救援部队来用,连注射的药物都是自己调配的,也不知道为此准备了多久。 这么看来她也算不上死士,药物的剂量、作用肯定都在她的控制之下,既能对创伤小组发出致命危险信號,又不至於真的一命呜呼。 “亚当斯小姐,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就没有想过其实我本来就是来杀你的么?”景佐的语气阴森森地,嚇得凡妮莎瞪圆了眼睛;不等她开口求饶或者求救,景佐一记手刀把她拍晕了过去,然后拉著希里逃之夭夭。 刷著白绿两色、打著鲜红徽章的创伤小组浮空车降落在停车场,不一时又升空离去。景佐带著希里远远看著,颇为挫败又颇为欣赏地嘆了口气:“没想到居然被一个技术宅给耍了;聪明的女人確实別有魅力。” “虽然我不太懂,但是从你的语气来判断,被聪明女人耍了,你似乎並不是很沮丧?”希里有意无意地往伤口上撒盐,惹来景佐没好气的白眼。 “能这么做的女人不但要聪明,还得足够有钱。换成穷人,尸体在垃圾箱里发臭了都没人管。在夜之城,被人打败可能脸上会掛不住,可要是被钱打败,那就算不上什么丟脸的事儿。” 希里神色黯淡:“这算是每个世界的共性吗?” “也许吧!”景佐淡淡地回应。 夜之城最大的罪恶是不公,但这种不公却並非这座城市所独有;夜之城的独特之处,只不过是把这种不公的罪恶放大到了人类工业社会所能达到的极致而已。 “那现在怎么办?眼看到手的鸭子又飞走了。”希里看著逐渐消失在楼宇间的浮空车,突然发现这句俗语放在这儿居然是再精准不过的描述性措辞,顿时感到有趣。 “鸭子是飞走了,可她的包还在呢。” “啊?”希里闻言愕然,隨即看到景佐手上拿著一只精巧的女式挎包;刚才他一直將手背在背后,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让我看看……化妆品,都是热烈奔放型的,看不出来啊,一直都以为是个技术宅女呢!”景佐在包里翻翻拣拣,“哈,手机在这儿。果然,她身上没装內置通讯义体。一直都说,越有钱的人,身上的义体就越少,这话看来不假。” 然后,景佐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杰克打了过去。 “兄弟,你认不认识那种真正的技术高手?能破解手机和车辆安全锁的那种。” 第四十四章、杰克与神父的赌约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杰克与神父的赌约 杰克·威尔斯当僱佣兵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他的母亲威尔斯太太。野狼酒吧在海伍德社区有著特殊的地位,威尔斯太太愿意倾听每一个顾客的烦恼和苦闷,並力所能及地给予心灵和物质上的帮助,久而久之,这里成了许多人寻求一时安憩的庇护所。 接受过威尔斯太太帮助的人里边有家庭主妇,有孤儿寡母,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有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少年。这些人同时还是瓦伦蒂诺帮成员的母亲、妻子、父母或儿女。 所以,杰克的成长环境中,身边总是环绕著形形色色的帮派人物,其中也包括不少“技术”过硬的能人异士。景佐的求助电话打过去没几分钟,他就有了回信;回信里有一个地址、一个號码和一个奇怪的名字。杰克在简讯结尾附註了一句话:“这是夜之城最好的黑客,没有她黑不进去的锁。” 一如既往的风格习惯,不但自己牛皮哄哄,还要替別人牛皮哄哄。 景佐照著地址找到歌舞伎町附近一家电子產品维修店,来到柜檯报了杰克的名字,说要找“t-bug”。结果柜员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丟过来一个扫描仪和一块晶片。 “这个是……” “晶片插到手机上,自动破解。”柜员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可还有一辆车……”景佐不得不提醒对方。 “一样,晶片插到扫描仪,再把扫描仪贴在车门锁上,全程傻瓜式操作。”不知为什么,景佐总觉得柜员说到“傻瓜式操作”的时候刻意咬著“傻瓜”二字,说得很重。 “你就是t-bug?”景佐试著搭訕。 对方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t-bug让你转告杰克,不要用这种小活浪费她的时间;还有,以后要是再敢把她的地址、电话隨便给人,t-bug一定会把他的脑浆烧了做成豆腐花。” 景佐訕訕:“一定带到。” 看来这位t-bug女士不需要杰克替她牛皮哄哄,她自己就够牛了。不过话说回来,人家確实有牛的资本,破解技术著实好;晶片刚一接入,不到三秒钟就破解了手机密码,甚至十分贴心地切断了手机的定位信號。 景佐大喜过望,急匆匆赶回停车场,把亚当斯小姐的车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顺带把车载电脑里的资料也全部复製了下来。 “家庭住址、日常活动轨跡、连她喜欢去哪个加油站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果然是科技改变生活。”景佐发出由衷地讚嘆,典型得了便宜卖乖,“最后的通话对象应该就是她在俱乐部见的人,然后就是和乔安妮·科奇的通话,和戴诺·蒂诺维奇……我就知道蒂诺维奇先生说瞎话,来俱乐部交易还是戴诺帮她牵的线。” “哈,希里妹子,今天过得怎么样,那个蒂诺维奇的俱乐部好玩吗?”杰克“宽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朝景佐走来。 破解凡妮莎的手机和车锁之后,景佐並没有在市中心逗留,而是带著希里回到野狼酒吧;白天时酒吧里很清静,这会儿二楼卡座一大半都空著。 “不,不好玩!那个地方太吵了,鼓声震得人头疼。”希里捂著额头抱怨,“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哈哈,我就知道你有眼光。这里的每一个灯光,每一首音乐都是我妈妈亲自选定的。她说要让每个进我们酒吧的海伍德人都想到家,想到墨西哥。”杰克自豪地拍著胸脯,然后又看向景佐,“怎么样,我没骗你吧,t-bug的技术绝对是夜之城最好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確实,整个破解过程比我拉开可乐拉环还简单。不过t-bug让我转告你,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接入任何电子设备。” 杰克傻眼了:“为什么?” “她说如果你敢接入任何设备,她就把你的脑子烧成豆腐花;那是中国菜,你吃过吗?” “为什么?”杰克七分不解中带著三分委屈。 “我不好意思说,你自己打电话问她吧!” “算了,先不提她了;你怎么样,神父交代的事做的怎么样了?我可是跟神父打了包票,凭你的本事,一定能把那个小戴诺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亲自给神父道歉。” “……”景佐瞪圆了眼珠看著他,无语至极;这傢伙果然一视同仁,替別人牛皮哄哄打包票这种事,不但t-bug是受害者,现在轮到他也成了受害者。 “我希望你没有拿这件事跟人打赌。” 杰克两眼一瞪:“你怎么知道我跟神父打赌了?” “……”景佐摇头嘆息,“你打了什么……算了,不要告诉我,反正你已经输了,想著怎么履约吧!” “不能吧,兄弟,这种事儿可不能开玩笑,我可是因为绝对信任你才答应打这个赌的。” “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如果我贏了,將来我可以……” 景佐乾脆利索地打断:“你只要说你输了怎么办就好。” “如果输了,今年亡灵节我要帮谷地区所有失去父母的孤儿准备亡灵麵包。” “还好,不算什么难事。” “可我从来就没烤过麵包!自从我差点烧掉家里的烤炉,我妈妈就再也不让我碰烤炉了。”杰克沮丧地嘆著气,紧接著又不死心地看向景佐,“兄弟,你怎么会输呢?你一定是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而且我要提醒你,输的不是我,是你,因为我並没有跟神父打赌。如果你的赌约是小戴诺会来给神父道歉,那你就输定了。” “为什么?”和杰克难以置信的喊叫声同时传来的,还有神父平静的声音;那个略微有些佝僂的身影从楼梯口转出来,慢腾腾地走向景佐,“我和小杰克一样好奇;你看上去似乎不是做不到,而是根本就不想做?” “確切地说,应该是根本没必要做。” “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提出疑问,但神父脸上更多的不是疑惑,而是讚许和期待。 “蒂诺维奇並没有把手伸到你的地盘上来,对吗,神父?”景佐迎向老人的目光,胸有成竹,“我和他接触过,他是个绝对的『中立主义者』,还把自己的俱乐部称作『和平区』,同时严格区分地盘的內外之別;也就是说,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地盘的界限在哪儿。这样的人,我很难想像他会主动打破规矩,把手伸进別人的地盘里去。” 第四十五章、直觉要求我必须相信直觉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直觉要求我必须相信直觉 神父看著景佐,脸上是讚许的笑容,与他平时的沉静、平和有很大的不同。看到他这副模样,景佐心里更有底了。 “所以真相是什么呢?是柯克假借戴诺的名义狐假虎威,还是说整个故事都是你故意试探我?” “两者皆有,並不矛盾。小柯克是个蠢货,干了蠢事必须被惩戒;至於你,没有盲从我的指令,能够准確判断戴诺的性格,说明你有头脑,知道该怎么做事,而我也能对你放心。”神父从兜里掏出一块晶片递了过来,“你要查的三个人,都在这里了。这里边,安德斯·赫尔曼的资料最少,从我个人的经验来看,和他接触也最危险,你要特別注意。” “这么块,本来不是说要等几天么?” “是啊,具体等几天,要看你自己;你需要多少天才能看明白戴诺·蒂诺维奇的为人,就需要等多少天。”神父脸上看不到一点故意骗人的愧疚,“大公司在夜之城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这些人也都有公开合法的身份,查起来並不难。” “多少钱?”景佐问。 “每人一万块;记在小杰克帐上,让他转给我。抱歉,我今天还有別的事,不想带著一兜子现金到处走。” 景佐没有反对,同时將凡妮莎的手机递了过去,问道:“神父,你知道大卫·马丁內斯这个人吗?” 神父点头:“知道,你问一个死人做什么?” 旁边的杰克小声嘀咕著:“那可不是普通的死人,他是传奇佣兵,夜之城最年轻的传奇佣兵。” “所谓的『传奇』是最没有意义的称號;在佣兵的行当里,要么是活著完成任务,要么是死了埋进坟墓。如果你打算继续干佣兵这一行,我建议你多向你的朋友学学。”神父的声音平静而严肃。 杰克显然不怎么认同,但摸著脑袋没有说话。 “还是说我的问题吧,神父。”景佐將手里的手机晃了晃,“据说大卫·马丁內斯临死前的身体和精神数据被泄露出来,正在黑市上拍卖;生物技术的一个研究人员打算买下它,手机里有相关的证据。你觉得这个消息对你有用吗,神父?” “除非已经过时,否则,任何消息对中间人来说都是有用的,区別只在於作用大小,以及用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神父认真翻看著凡妮莎和神秘卖家的通讯记录,“我对马丁內斯的身体数据没兴趣,但是生物技术有可能因此和荒坂发生衝突,这个消息有点意思;我看这样,用这个消息抵扣你一万块资料费。” “就这么说定了。”景佐並无二话。 神父走之前拍了拍杰克的肩膀,认真地说道:“別忘了我们的赌约,到时候好好做,孩子们一定会衷心感谢你的烤麵包。” 杰克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直到神父的背影消失,他依然一头雾水:“兄弟,你跟神父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懂?” “我只听懂了你让我帮忙转帐,但是赌注的事儿,还有戴诺的事儿我没懂。怎么你没按神父说的做,他还挺高兴?” “简单来说……”景佐感到自己有些不忍心,“你被神父坑了。” “他坑我?”杰克只觉得难以置信,“就为了几块亡灵麵包?” “谷地区有多少失去父母的孤儿?” “孤儿院里的大概有几十个吧。” “那就不是几块麵包,而是至少几十块。你最好现在就开始学,离亡灵节还有九个月,学一门手艺完全来得及。”景佐宽慰道。 杰克很是鬱闷地走了,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楼传来瓦莱丽的放声大笑,紧接著是文森特。 景佐听著楼下两个v对杰克不加掩饰的嘲笑,同样为之莞尔;可隨后他就开始为找寻目標而犯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本来他是指望能控制住凡妮莎,让她带自己进实验基地;谁承想对方误以为荒坂公司找上门,发狠给自己打了一针,直接躺进了创伤小组的下属医院里,短时间內是別想靠近她身边了。 景佐拿著剩下的三人名单犯愁;希里坐在对面,好奇地问:“你嘆什么气呢?” “三人名单,你觉得第一个该去找谁?” “如果你著急,就找离真相最近的那个;如果不著急,就找最安全的那个。”希里一点都没犹豫。 景佐有点嫌弃:“这是你平时做选择的標准?” “按我的经验,有標准总比没有標准好,能做出选择,总比犹豫不决好。”希里振振有词。 “这该不会是你选择逃亡路线的经验吧?” “这么容易猜到吗?”希里先是讶然,继而坦然,“没错,很多时候狂猎根本不会给我做选择的时间;时空门打开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门对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难道因为这样就不进去了吗?” “说的也对。”景佐微微頷首,“来吧,少女,展现你的天赋吧。” “什么?” “你的天赋,直觉。就像你跟隨直觉来找我,现在请你根据直觉来挑一个吧?”景佐將手机屏幕转向希里,上面是乔安妮、伊米丽婭、安德斯三人的名字,“不管你选谁,我们都立刻出发去找他;来吧,选定离手。” “你在跟我开玩笑。” “不,我没有。现在我完全没有头绪,也不知道找上这三个人会发生什么,就像你不知道打开一道传送门会看见什么。因此,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这种时候,我应该相信你的直觉!至少你的直觉让你安全地活到了现在,说明它现在还没有失效。” 景佐一个劲地怂恿,少女起初將信將疑,最后还是被勾起了兴致;她遮住自己的眼睛,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摇来晃去,最后猛地向下一戳。 “谁谁,我选中谁了?”少女急切地睁开眼睛。 “安德斯·赫尔曼先生。照神父的说法,这是最危险的那个。” 希里神色一僵:“要不我再挑一次吧?” “不,就找他了。”景佐收回手机,“说他危险,只是因为他能查到的资料最少,在三个人中受保护的等级最高,但並不意味著成功率最低。” 第四十六章、比总统的保密等级还高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比总统的保密等级还高 拿到资料的第二天,景佐又回到了生物技术实验基地附近,不过不是躲在他先前蹲点的小巷子里,而是出现在附近某个废弃厂房的楼顶,蹲在一座信號基站塔下,借用基站的钢筋结构遮蔽自己。 即便是白天的时候,北方工业区也是沉寂的,处於一种肉眼可见的衰朽枯萎状態;除了偶尔滑过街道的汽车引擎声,就只有厂房里时不时传来些可疑的声响,也不知道是流浪汉,还是某些更危险的群体。 希里呆呆地坐在景佐身边,眼神空洞,两根食指的指尖呆滯而机械地敲打著钢筋。“噠噠、噠噠……”似乎是一小段乐曲的旋律,周而復始,仿佛无休无止。 这副可怜的模样没有得到景佐的怜悯,反而引来毫不留情的嘲笑:“我之前怎么说的,监视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让你留在野狼酒吧跟杰克玩,没准还能跟他们一起出任务;结果你非要跟我一起来,现在后悔了吧?” “哼!”希里撇开脑袋,故意拖长了声音,“谁让你那么笨,猜拳猜输了呢?” “你了不起,能想到那么『公平的』猜拳方式,辛辛苦苦贏一把,就为了跟我出来受罪。”景佐毫不客气地开启互相伤害模式。 依景佐的想法,原本是想自己一个人来踩点监视的,结果希里非要跟来;景佐当然是不希望她来,毕竟实验基地跟戴诺的俱乐部不一样,被人发现开打的可能性是很高的。可好说歹说,就是说服不了希里;少女振振有词,说自己不但有自保的能力,而且空间能力没准还能帮上大忙。 两人的爭执引来“v4”团队的强势围观;他们不但围观,还无良地提出各种建议。瓦莱丽说你们不如打一架,希里用剑,景佐空手,谁贏听谁的;杰克说不如你们比喝酒吧,希里要是被喝趴下不就去不了了;最后还是文森特的建议最靠谱,锤子、剪刀、布,猜拳决胜负。 但是猜拳刚开始希里就不干了,说景佐反应快,担心他搞“弹簧手”別人都看不出来。景佐问她想怎么样,希里就说我们两个各自在手机上打出手型,然后同时翻转屏幕,就没法临时变手型了。 看得出来,绝对是玩这个的老手,都玩出反作弊经验了。 景佐被折腾得没办法,只好答应。说好三局两胜,结果景佐都没机会开始第三局就输了个彻彻底底。 於是乎,就有了现在这个百无聊赖的少女。 笑归笑,闹归闹,正经事可不能忘;眼看时间將近,景佐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远处的实验基地。 安德斯·赫尔曼能够被收集的资料很少。神父手下的黑客挖了半天,只挖到他在学校时期以及进入荒坂公司之前的记录,基本都是过时资料;进入荒坂之后,这个人基本就没有在外界活动的记录了。 保密措施比新美利坚联邦总统还高。 前几天从荒坂东京本部外派,来到夜之城后几乎蹲在荒坂塔里不挪窝,唯一的出行轨跡就是在荒坂塔和生物技术实验基地之间做“折返跑”。 这也是神父给出的唯一能与赫尔曼先生接触的机会。 强闯荒坂塔或者实验基地可不在正常人的考虑范围之內——这又不是打游戏。 不过想在“折返跑”的时候跟对方接触也不容易,因为他出行基本没有时间规律,而且始终都是坐著浮空车高来高去,根本没有半路拦截的机会。 从荒坂塔到北方工业区这一路,一大半都是市区人员密集地段,总不能在这种地方动用防空火力把浮空车打下来吧?即便景佐有这个胆量,也有合適的武器装备,中间的不可控因素依然太多了。 能不能打中不確定,坠毁地点不可控,万一目標人物在过程中被打死了呢,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退一万步来说,ncpd的暴恐机动队也不是吃乾饭的。 以景佐实地勘察得出的结论,能逮住安德斯·赫尔曼的机会只有一个,而且整个过程不能出现丝毫错漏。 远远的,一辆鐫刻著荒坂三梗曜纹標誌的浮空车自西南方向飞来,缓缓降落在实验基地的天台。景佐和希里一人捧著一台望远镜,同时將目光聚焦在了浮空车车门位置。 车上先是下来两个穿著黑西装、换装了墨色义眼的男人;这种形象几乎是荒坂安保部门战斗人员的標配,不是因为別的,单纯是强大义眼在战斗中有著不可替代的功用。 两个保鏢审视了四周一圈后,才有一个戴著眼镜、留著金黄色短髮的男人从车里下来。 “是他吗?”希里问。 “形象对得上,沉住气,再看看。”景佐冷静地说道;望远镜一直跟著男人的身影,直到对方离开天台进入建筑物。 景佐放下望远镜,看向身边的电脑。电脑屏幕上有从望远镜镜头里实时提取的画面,正在跟安德斯·赫尔曼过去的照片进行比对。 两张照片,一个是现在,另一个应该是学生时代前后,二十出头的光景。虽然年龄对不上,但是脸部特徵还是能明显看出来二者的相似程度。 “百分之八十七……头部植入义体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人的骨骼特徵,这个相似度不低了。除非荒坂公司特意给赫尔曼先生安排了替身,否则就错不了。”景佐站起身,检查了一番隨身的武器,“你在这儿守著,注意观察四周,有意外情况通知我;通讯器会用了吧?” “会。不过,我觉得我去潜入更合適。你知道的,只要让我碰到人,就能直接带著对方来到外边;那样的话就不用跟他的保鏢动手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问题是……在你接触到对方之前,你能保证不被他们的安检系统发现么?你知道监控摄像头一般装在什么地方,该怎么进行干扰么?知道传感器的反应时间和原理么?知道安保人员工作习惯和的心理盲区么?知道……” “好了好了,我都不知道,你去,我守著!”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希里气急败坏,噘著嘴生起了闷气。 景佐不依不饶,故意坏笑:“少女,想当佣兵赚钱餬口,你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 第四十七章、得手后的意外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得手后的意外 生物科技的实验基地是一个披著工厂偽装的秘密基地,这种形制的秘密单位在安保措施上往往有著既张扬又內敛的风格。 张扬是作为表面上的“工厂”所应有的合理措施,包括高耸的围墙、墙头带刺的电网和监控摄像头、以及大门两边不加掩饰的自动炮塔。这种张扬的安保措施是公开的,其主旨是对外的,也適配於一个追求生產秩序的工厂。 与此同时,它又有內敛的一面;包括安装在各种隱蔽位置的传感器、定期巡逻的保安、严密且等级森严的门禁系统等等。这种內敛的安保措施是隱秘的,其主旨是防止內部信息向外泄露;它在建筑內部建立起一整套监控系统,监视著系统运行中的一切异常状態。 內外两套安保系统虽然由同一批人控制,却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个“两不管”的中间地带;或者说是无意中被两套安保措施同时忽视的部分——建筑物的外立面。 如果有人进了围墙的范围,却又没有更进一步深入厂区建筑內部,就会正好处在內外两套系统监管力量最薄弱的交叉地带。 虽然这种所谓的“薄弱地带”也只有少数人能够有效利用,但景佐恰恰就是少数人之一。 在远处的希里看来,她甚至都怀疑景佐是不是也拥有某种空间能力,怎么前一刻还沿著水管吭哧吭哧往上爬,下一刻就不见了踪影,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快到顶层了。 “那傢伙是不是骗我?什么监控摄像、传感器,说得花里胡哨,都是我听不懂的词;其实都是嚇唬人,就像杰克跟人吹牛皮那样?” 就景佐自己的感受並没有希里那么夸张,从头到尾就像是一场稍稍提高了难度的跑酷;高墙、电网、监控摄像对於十倍常人的身体素质来说都不算难题,从摄像头盲区翻身进了围墙之后,厂房本身就有著许多供人躲藏的视线死角。 只要不是主动跑进摄像头正面,以景佐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没有哪个人或机器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天台外沿有许多防护格柵,景佐一只手抓著格柵,双脚踩著不到半个巴掌宽的固定支架,身体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候著。 时间慢慢推进到中午,大风从恶土方向裹挟著大量黄沙侵袭了城市。天空变得模糊,哪怕是高倍度电子望远镜也受到了影响;希里从望远镜看过去,已经看不大清楚景佐,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像是城堡或教堂装饰的石像鬼,与建筑墙面融为一体。 突然,几道熟悉的人影进入望远镜的镜头,希里努力辨认出对方的身份,是安德斯·赫尔曼和他的两个保鏢;三人前后错开,两个保鏢將赫尔曼夹在中间,一起向浮空车走去。 “我看到赫尔曼出现了,他和他的保鏢,没有其他……”希里立刻用通讯器与景佐对话;不料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一道黑影翻过格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一行三人。 景佐与浮空车可谓近在咫尺,比远处的希里更早发现赫尔曼的到来。他一开始不动,只是为了確认来人的身份;一旦確定是自己寻找的目標,立刻高高跃起,如鹰击长空,直扑赫尔曼而去。 两个保鏢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撂倒;他们的电子义眼跟上了景佐的行动轨跡,可身体却跟不上。 景佐的攻击可谓刁钻,从特定的角度一击就打碎了两人的义眼。义眼破碎时產生了短促的电流短路,通过接驳的神经传导至大脑神经中枢;这个过程导致了类似高压电击棍的效果,虽然电流和热量都比较微弱,却是绕过皮肤、肌肉组织的阻隔,直抵神经系统。 两个保鏢齐声惨叫,萎顿在地一时挣扎不起。 “你是……”赫尔曼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景佐打晕扛到了肩上。紧接著,景佐沿著刚才上来的路线原路返回;上来要爬,下去只要跳,即便扛著一个人,也比之前要快得多。 这个时候已经无须考虑会否惊动基地的安保措施,因为天台上的突然袭击已然触发了传感器;景佐扑击时的动作被传感器捕捉,异於常规的速度信號传递至基地监控室,立刻触动了警报。 另一边的希里也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电脑和望远镜;她的速度比景佐要快得多,抱著一堆东西轻轻鬆鬆两个闪现就回到地面,直奔藏车地点。等她把手里的东西都扔进后座,景佐才扛著不省人事的赫尔曼先生小跑回来。 “你怎么跑得这么慢,我就说该让我去吧?”少女碎碎念,还是为了报先前被嘲笑的一箭之仇。 “光快有什么用,这种事儿得看过程,既稳定,又有力。”一击得手,景佐很开心,甚至暗戳戳开起了黄腔。 身后实验基地里警报长鸣,却已然来不及追赶景佐的脚步。 “我们得快点,儘量先远离城区;这个人身上大概率装著追踪晶片,留在城里很快会被荒坂的人咬上来。”景佐控制著越野车隱蔽而平稳地滑行,躲开实验基地方向的视线进入街道,“不知道达科塔那边有没有可靠的义体医生,不然就只能用物理方式来隔断信號了。” 车子又稳又快,向南疾驰;景佐计划穿过日本街和宪章山,几乎走一条直线出城。晃动的车身摇醒了后座的赫尔曼先生。 “赫尔曼先生,为了让你明白现在的处境,现在我简单跟你说明一下。”景佐在对方还没有想明白髮生什么事情之前先一步开口,“你被我们绑架了,如果你现在大喊大叫,我会把你再次打晕,然后塞进后备箱里。如果你现在保持安静,规规矩矩在后座坐好,就能比较舒服地完成这次旅途。放心,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的钱,只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赫尔曼四下张望,看著后座车门的门把手明显犹豫了片刻,但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做出赌博式的举动;“你要把我带去哪儿?” “为了避免荒坂公司过於急切的搜寻行动打扰我们谈话,咱们得先出城。”景佐从后视镜里看了赫尔曼一眼,不想却发现对方脸色瞬间苍白,紧跟著浮现极度恐惧的表情。 “不,不能出城,我会死的,我会死的。”惊慌失措的声音充斥著车厢,赫尔曼甚至顾不上先前景佐对他的警告,大喊大叫起来,“不,不能离开沃森区和市中心,一出去,我马上就会死。” “冷静!你到底在说什么?”景佐厉声喝止。 “我会死的,离开城区我就会死的,我脑袋里装了自毁晶片。” 第四十八章、学会自保的「关键先生」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学会自保的「关键先生」 与赫尔曼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不同,景佐始终平静如常,从全景变光面具背后发出的声音稳定清晰:“你说你脑子里有自毁晶片,什么意思?” “就是自毁晶片,自毁,自毁!你听不懂人话吗?”赫尔曼急得语无伦次。 “我只听得懂条理分明的人话,赫尔曼先生。”景佐乾脆將视线转迴路面,不再看他,“与其在这里大喊大叫,不如解释清楚你脑子里自毁晶片的作用,还有原因。你刚才说不能出沃森区?再往前一公里就是日本街的范围了,如果说不清楚,那你的生命就只剩下这一公里了。抓紧时间,好好珍惜,赫尔曼先生。” 虽然城市街道的车速不快,但一公里也没多长。 赫尔曼被嚇住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车门,自然是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眼看著街道两边的建筑不断在窗前掠过,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脑子里被荒坂公司安装了自毁晶片,他们限制我每天的活动范围只能在市中心和沃森区;一旦离开这个范围,我就会立即休克,而一旦离开城区范围,我的大脑就会立刻被电流烧成焦炭。这块晶片每时每刻都在发出定位信號,同时又会同步接收反馈信號,一旦信號消失或被隔断,也会立刻烧穿我的大脑。你听懂了没有,停车!” 景佐对耳边爆炸般的怒吼无动於衷,他透过后视镜看著对方逐渐崩溃、失控的表情,最后在赫尔曼即將扑上来抢夺方向盘的剎那轻轻一拨,车头听话地向西一拐,沿著沃森区与日本街之间的分界道路慢慢向西南行驶。 赫尔曼喘著大气瘫在后座上,额头上冷汗涟涟。 “你所说的这种自毁晶片,接收的信號来自哪里?荒坂塔的信號发射器,还是天上的卫星?你进生物技术的实验室,难道不会被隔断信號吗?”景佐並没有轻易相信对方的话。 “你怎么……”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荒坂公司的人隨时会找过来,希望你给我节省点时间,可以么,赫尔曼先生?”景佐平静地威胁道,“当然了,你可以明確拒绝,也可以暗中拖延时间,那么我会在下一个路口向南拐弯,实践验证一下自毁晶片的效果。” “不,我说的是真的;实验室提前安装了信號转接器,可以转接指定信號。”赫尔曼不愧是高级工程师出身,脑子的反应非常快,迅速理解了景佐的威胁。 景佐满意地点头:“你瞧,这就是个良好的开端,赫尔曼先生。希望接下来我们的谈话都能保持这种坦率、真诚的交流方式。”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赫尔曼被磨得没了脾气。 “我是谁不重要,你们在那个秘密实验室里做了什么才重要。” “那是三个公司的合作项目,你懂吗,三家公司合作,不管是谁,打探实验项目內容就等於同时和三家公司为敌。” “实验项目不是製造复製人士兵吗?”景佐开口打断,“至少表面上的说辞是这样。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荒坂公司的真实目的。” “什么叫真实目的。你都已经知道了,复製人士兵……这个项目能够……能够强化荒坂安保部队的战斗力……”赫尔曼坐立不安;从甦醒之后他就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外放,面对危险时茫然无措,显然没有受过侦察和反侦察的专业训练。 面对这样的对后,景佐也懒得搞太多花样,而是选择了单刀直入的方式:“你我心知肚明,荒坂在这个项目上的目的並不单纯;你接受的任务是什么?苏珊·艾伯纳西的任务又是什么?为什么用艾克斯·塔勒先生的名义,就能骗得反情报部的首脑亲自去和一个乱刀会的渣滓见面?还要我说出更多疑点吗?” “你知道苏珊去了……你是詹金斯的人?” “抱歉,你说谁?”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景佐有点懵圈。 “詹金斯,反情报部的詹金斯!”赫尔曼以为自己说中了,眼神里恢復了几分光彩,“听著老兄,詹金斯已经死了,连尸体都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上;不管他承诺了你什么,都不可能再兑现了。詹金斯和艾伯纳西的战爭已经结束了,就算你现在成功弄死了艾伯纳西,也收不到一分钱。你现在放我走,咱们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赫尔曼先生。这是我和你的事,和詹金斯无关;至於艾伯纳西女士,可能我也会去找她,但不管去不去,都和詹金斯的死活无关。” “你……你不是詹金斯的人?可……苏珊去圣多明戈的会面不是……不是詹金斯为了绑架她才弄出来的陷阱吗?”赫尔曼目瞪口呆,眼中希望的火苗迅速湮灭。 景佐没想到自己的行动在荒坂公司眼中居然被归结为这么个原因,一时啼笑皆非。荒坂反情报部不该表现得如此愚蠢和低能,难道说是苏珊借题发挥,故意栽赃到詹金斯头上,以此解决竞爭对手?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景佐压下心头杂念;“圣多明戈那件事,真正的目標是生物技术公司的伊米丽婭·莫顿,我事先可不知道去的人会是艾伯纳西女士。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出现,才让我把目標转向了荒坂……你瞧,我对你非常坦诚,有话就说,希望你也能如此,赫尔曼先生。” “那件事果然是你……你到底是谁?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我查了很久。”景佐瞥了一眼后视镜,“另外我再次提醒你,赫尔曼先生,下一个路口距离我们三百米;哪怕加上等候红绿灯,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 “我……我只是个技术人员,做的都是技术层面的事情,你懂吗?”赫尔曼结结巴巴,“我不参与,也根本不知道公司决策……” “纯技术人员的大脑,不值得浪费一块稀有的自毁晶片。信號转接器?那玩意运行一天,就抵得上技术人员一周的薪水了吧?我希望你对我坦率一点,赫尔曼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关键先生,不然也不会来找你。与此同时,我也希望你是个聪明人……至少,面对眼下的环境应该学会自保。” 景佐將车停在红绿灯前,面前就是十字路口。向左是日本街,向前或向右就还停留在沃森区。 一念生,一念死。 “我记得这个路口的红绿灯一般持续十五秒钟,也就是说你还有十五秒钟时间考虑,赫尔曼先生。” 第四十九章、思维意识的「永生」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思维意识的「永生」 一个红绿灯管制下的十字路口,也是安德斯·赫尔曼人生的十字路口,更有可能成为他生与死的十字路口。一“抉”生死的考验让这位日耳曼人紧张得直咽口水。 “你到底……” “十、九……” “你为什么对实验项目……” “五、四、三……” “別念啦!” “二、一、零!”绿灯隨著倒数声到零时分毫不差地亮起,景佐乾脆利索地一打方向盘,车头向左,转向南方。赫尔曼尖叫著扑上来想要抢夺方向盘,结果被景佐一记肘击给打了回去。 不轻不重,赫尔曼倒在后座,依然保持著清醒。 “晶片技术,泽塔科技的晶片技术,求求你……”尖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景佐在即將转入左行车道的剎那將方向盘重新打了回来;左转变直行。 从越野车后面传来暴躁的鸣笛声,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后车司机凸起的中指。 “你又为自己爭取到了一点时间,大约可以持续到下个路口。现在,顺著泽塔科技晶片技术往下说,把荒坂在实验项目中的真实目的全都说出来。”从变光面具背后透出来的声音传到安德斯·赫尔曼耳中,就好似听到了地狱深渊里吹出来的冷风,让他彻骨冰寒。 “荒坂真正想要的是泽塔科技最新的生物晶片技术;这种晶片能让生物大脑和电子系统之间的信息交互速度更快、更稳定,同时最大限度降低人体对晶片的排异反应。”赫尔曼的声音哆哆嗦嗦。 景佐並不满意:“你的话没有说完,说一半留一半,很让人厌恶。” “不,我……我只是需要喘口气。” “可以,你这口气能喘到下一个路口之前,大约还有一百米;以现在的车速,大概需要十七……不,十六、十五、十四……” “別念了。”赫尔曼先生对倒数声已经有了应激反应,“荒坂想要把泽塔科技的生物晶片运用到数位化人格的传输上。用荒坂自己的晶片,不管是把人格印跡从人脑复製到晶片,还是从晶片传输回人脑,速度都太慢;尤其是从晶片回传人脑时,信號会变得非常不稳定,导致数据丟失,甚至引发大脑自我意识的排异反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为什么数位化人格那么重要?你们想用数位化人格做什么?” “是一种最新的產品。”赫尔曼的声音低落下去,似乎受到刺激的情绪正在慢慢平復,“这是荒坂未来要推出的划时代產品,能够引领未来人工智慧领域,能让荒坂的商业版图进一步扩张……” “那你在撒谎,赫尔曼先生。”景佐冷不丁打断了对方。 赫尔曼的声音迅速变得尖锐:“不,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话。这些已经全都是荒坂的绝密商业信息。” 景佐不为所动:“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赫尔曼先生;人在撒谎的时候情绪波动会带来语气和节奏的明显变化,而你……哼哼!” 冷笑声就像一柄利刃,轻易劈开了赫尔曼的心理防线。不过,景佐並没有立刻穷追猛打,反而主动缓和了气氛,转而问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据我所知,荒坂找泽塔科技索要晶片技术,理由是你们在实验基地的骚乱中死了人,所以必须验证晶片的可靠性,对吧?” 赫尔曼茫然地点了点头,他还没有从被拆穿谎言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那我就有疑问了。”景佐再次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等待绿灯,“杀人不过是克隆实验品为了逃跑而临时起意,如果没有发生伤亡事故,荒坂打算用什么藉口达成目的呢?” “一定会有伤亡事故的。”在面对红绿灯的时候,赫尔曼先生表现得非常配合,“逃跑的那个实验品,四號,他大脑里的晶片早就被改动过。晶片里是荒坂新写的程序,他会在一个恰当的时刻接收刺激信號,他会……他原本会按照荒坂的剧本,先受到刺激而发狂,破坏实验室,最后再由上田启动自毁程序烧掉脑子。那样的话,荒坂就能以实验品失控为藉口提出质疑;可没想到,事情完全失控了。” 景佐一时有些失神;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出逃的过程居然还有这么精彩的隱藏剧情。尤其没想到的是自己亲手杀掉的第一个人,就是整个计划的操盘手,也是当时在场所有人中唯一知道真相的那一个。 知道了这一条,他心里对枪杀上田宏直的负罪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你也想杀我的,那么我提前一步杀你应该算是正当防卫。 “煞费苦心啊!使了这么多手段,还冒著和另外两家大公司关係破裂的风险,就只为了推出一个新產品引领市场?你们这个新產品是能让荒坂征服世界吗?” 赫尔曼囁囁不敢说话,但他的沉默並没有用,因为景佐下一个问题更加尖锐。 “跟我说说,你们拿到泽塔科技的晶片技术之后,准备怎么跟『灵魂杀手』程序配合使用?” 赫尔曼瘫在后座上,彻底不能动了。景佐正在一步步逼近问题核心,也是赫尔曼死命想要保守的真正秘密。 “被我说中了?”景佐哂然一笑,“一方面用『灵魂杀手』从別人大脑中复製人格印跡,一方面又能將数位化人格完整赋予复製人;换句话说,你们完全可以把一个人的人格从一具身体转移到另一具身体……这么算下来,如果不考虑生物物质上的存续,而只考虑思想意识存续,在某种角度上,这也算是实现永生了,对吧?” 景佐的声音清朗、舒缓,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道闷雷在赫尔曼耳中炸响,每一个词都像锤子一样敲打著他的心臟。 荒坂公司最大的秘密,他安德斯·赫尔曼承担的最重要使命,居然就这样被人轻飘飘地说出来了。而且不是在荒坂的会议室,不是在生物技术的实验室,而是在一台行走於夜之城大街小巷的越野车上。 “我能猜到你们所谓的『数位化人格』,其实是通过『灵魂杀手』剥夺的活人人格;这些人格平时存放在哪里呢?总不能等需要的时候,再现杀现取吧?” 景佐问出了他真正关注的问题。 第五十章、「棺材」伺服器?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棺材」伺服器? 从始至终,景佐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的灵魂碎片在哪儿。其他什么荒坂算计泽塔科技,公司和公司狗咬狗和他有什么关係? 既然自己是从这个叫“陆仁”的复製人身上醒过来的,那么第一个列入调查方向的就是原属於陆仁的人格从何而来。 赫尔曼先生已经被磋磨得没了脾气,进入了有问必答的模式:“荒坂公司有一个大型伺服器,从不接入外网,只用於接收、储存『灵魂杀手』程序捕获的人格。那里边据说已经储存了数以千计的数字意识体,有传言说,第一个被存进伺服器的就是编写『灵魂杀手』的那个程式设计师。” “那个伺服器在哪儿,名字、代號?” “在荒坂塔二十层的核心区域,是整座荒坂塔防备最严密的地方,你不可能进得去。至於名字……抱歉,伺服器的日本名很拗口,我不记得了;我们平时都管它叫『棺材』。” “装死人的棺材?在你们眼里,伺服器的人格並不能算人类?至少不能算活人?”景佐感到有趣。 “他们只是复製品,ok?『灵魂杀手』的工作原理是先复製,再杀人;作为生物体的人已经明明白白死掉了。留在伺服器里的只是一个拷贝,一个数位化的幽灵。” “而你的任务就是让幽灵復活?” “我不知道荒坂想干什么;他们给了我项目,给了我具体的技术指標要求我实现,仅此而已。”赫尔曼极力撇清自己的责任。 “那我换一种说法;你所实现的技术指標,能够將数位化人格植入人类大脑,让他们从一段数据变成活生生的人,对吧?” 赫尔曼颓然低著头:“大概……可以这么说。” “那光有晶片和人格还不够,还得有个健康、强壮、最关键是不排斥人格植入的肉体……所以你们对生物技术也不是没有想法,你们同时也想要他们的复製人和基因改造技术。” 听著对方又一次抽丝剥茧般推导出荒坂公司的真实目的,赫尔曼已经麻木了。 “我想知道的是,都有谁能接近那具『棺材』?” “很少很少,外人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是我也不能。如果不是这次接手了上田宏直的工作,我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伺服器的存在。这么跟你说吧,就连那些有权使用『灵魂杀手』程序反击黑客入侵的网路安全员,事后也不知道被他们复製的黑客人格印跡去了哪里。” “你多少给我一点消息。”景佐玩笑般的话语仿佛在耍赖皮,偏偏有著不容拒绝的森然语气,“告诉我几个名字,就是你印象中认为有可能接触『棺材』的人。” 赫尔曼满怀恶意地说出了几个名字:“荒坂三郎、荒坂赖宣、荒坂华子、荒坂美智子,姓荒坂的这几位应该可以。” “其中三个常年生活在日本,这么说我只能选择荒坂美智子这唯一的目標嘍?” “你简直是个疯子!”赫尔曼惊愕不能自已,他报出的这几个名字都是荒坂內部安保措施最严密的人,纯粹是想藉此看景佐的笑话;谁料这个绑架犯竟然真有付诸行动的想法? “那你还有別的人选吗?”景佐的语气就像个老朋友,又或者……共犯? 赫尔曼在心里破口大骂。 “在荒坂內部,『棺材』的日常维护人员信息都是绝对保密的,你要真想知道,不如去问问荒坂的网络安全部、反情报部的主管。” “你让我去找那些隨时能烧掉人脑子,或者召唤亚当·重锤出击的人?”景佐冷笑,“真是个好主意。” “我有什么办法?你想想清楚你要对付的是谁?是荒坂公司,而且是荒坂公司最核心的机密。你闯进白房子暗杀新联邦总统,没准成功率还会更高一些。”赫尔曼气急败坏。 景佐没有反驳;他透过挡风玻璃往上看,看到不同方向上出现了至少三辆武装浮空车,车身上没有任何特殊涂装和標记;三辆车从不同方向逐渐靠拢,靠拢的中心点毫无疑问就是自己这辆越野车的上空。 更有趣的是地面上,街道上的警车明显多了起来;沃森区的居民已经挺长时间没有享受过如此密集的警力服务了。 “荒坂的人来找你了,而且还找了ncpd帮忙地面拦截;看得出来,他们的確很重视你,但是这种大张旗鼓的搜寻方式,又显得不怎么在乎你的死活。”景佐不慌不忙,让越野车躲藏在车流里,歌舞伎町一带和北部工业区不同,这里建筑密集,人多车多,即便定位了晶片也很难第一时间確定信號具体出现在哪辆车、哪个人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要出动ncpd,只有警察才能名正言顺封路临检。 赫尔曼的脸上再一次失去了血色,他知道自己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决定性时刻;虽然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技术宅,但也听说过杀人灭口这句话。偏偏他又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坐等对方的“判决”。 “对了,你刚才说大脑里的自毁晶片有两种应激方式,出了城区会死,出了沃森区会休克,对吧?” “你想干什么?”赫尔曼心里警铃大作。 “咱们马上要告別了,临別之际,我想验证一下你说的话是真是假,这很合理吧?”景佐笑得宛如地狱恶魔,可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我觉得那样……啊——拜託,这不合理……”隨著越野车在路口突然转向,赫尔曼的尖叫声拖得老长,甚至隱隱约约传出了封闭的车厢;结果在衝上大桥,离开歌舞伎町范围不到两秒钟,赫尔曼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景佐转头一看,只见日耳曼人上半身已然歪斜,半躺在后座上生死不知。 一直默不作声看著两人博弈的希里嚇了一跳,从副驾驶座伸出手去,勉强探到赫尔曼的鼻息。 “还活著,不过昏迷前好像很痛苦,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希望他脑子里的晶片设计得足够精巧,也足够精准,没有把这位技术天才的脑子烧坏。”景佐打开后座的车门锁,反手过去拉开车门,再轻轻一推,把赫尔曼先生推了出去。 日耳曼人壮实的身体在桥面上“骨碌碌”转了几圈,蜷缩著一动不动。后车紧急一剎,车轮停在赫尔曼先生腿边;紧接著更后方响起一串暴躁的鸣笛声和叫骂声。 反观始作俑者,却已然大摇大摆地远去了。 第五十一章、日本人的「歷史经验」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日本人的「歷史经验」 苏珊·艾伯纳西最近春风得意;她刚刚搞垮了一直以来最大的竞爭对手亚瑟·詹金斯,从上至下对詹金斯的旧部展开一轮又一轮清洗,逐渐將荒坂公司反情报部的北美分支掌握在手里。 最近这段时间,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泡上一杯咖啡,坐在曾经詹金斯的办公室里,以胜利者的姿態巡视对方留下的各种个人装饰物;这让艾伯纳西女士產生了一种征服他人领地的快感。 不过,今天一起突发事件,让她再没有心情去做曾经最喜欢的事。不仅如此,她还得战战兢兢打开跨洋通讯,接受来自一万五千公里之外太平洋对岸的严厉斥责。 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一个年约四十多岁,带著一副浅色无上框眼镜的短髮日本男人,默不作声、目光阴鷙。 苏珊·艾伯纳西顶著对方冰冷的视线硬著头皮报告事件进展:“赫尔曼先生已经被接回荒坂塔,医生对他进行了全面检查,表示身体状况良好;他受到大脑中安全保障措施刺激而进入应激性休克,在医生的帮助下很快就会甦醒……” 对面的男人打断了她的陈述:“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什么才是应该关注的重点吗?难道你不明白,为什么公司要在安德斯·赫尔曼身上安排『保障措施』?” 即便加入荒坂公司多年,即便曾在日本本部服务多年,艾伯纳西依旧不太適应日本人所谓“腹艺”的言谈习惯。但身为下属,她只能勉强自己低头认错。 “抱歉,赖宣阁下,是我的失误;赫尔曼先生从失踪到被营救,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九分钟三十秒,从时间上判断,正好是从劫持地点到释放地点路程所花费的时间。所以,对方並没有將赫尔曼先生中途转移进行审讯的机会。” 屏幕对面的荒坂赖宣对这番说辞並不买帐:“將近二十分钟,足够他们在车上说很多话了。” 艾伯纳西急忙应道:“一旦赫尔曼甦醒,我们会立刻对他进行讯问。” “你的意思是,你准备什么都不做,一直等到赫尔曼先生甦醒並接受讯问之后,再做下一步决定?”荒坂赖宣声色俱厉,“我要的是行动预案,预案!如果赫尔曼没有泄露消息你会怎么做,如果泄露了公司的重大机密你又准备怎么办?我將反情报部交给你,就需要看到你的態度和能力,而不是整天沉迷於体验胜利者的快感;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很怀疑是否具备领导反情报部的能力,艾伯纳西女士!” 艾伯纳西的腿开始打哆嗦了。被公司拋弃会是什么结果,她可太清楚了,亚瑟·詹金斯的尸体还是她亲眼看著被处理掉的。 “通过附近监控里看到的嫌疑人,初步判断,绑架赫尔曼的人与前些天利用乱刀会引诱我见面的是同一批人;我会全力追查那些詹金斯的余孽,將他们彻底剷除……” “哼哼哼……”荒坂赖宣的冷笑隔著一万五千公里仍感到刺耳,“又是詹金斯的同党?他可真有本事啊,人都死了,余党还能坚持与荒坂为敌;看来我犯了一个错误,竟错失了如此得力的人才。” 艾伯纳西噤若寒蝉,甚至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贬低竞爭对手的能力。因为她心知肚明,要说搞办公室政治,在上级面前耍手段爭宠,十个亚瑟·詹金斯也不是自己对手;可要说对外进行情报战,她確实比不上从一线拼杀上来的詹金斯。 面前的荒坂赖宣就是艾伯纳西邀宠的主要对象,当这个太子爷对她的能力表示质疑时,言语的回应只会显得无比苍白。 幸好,荒坂赖宣的敲打点到即止。 “如果赫尔曼已经泄露了消息,那可以预见我们与泽塔科技、生物技术的关係將面临大幅恶化,甚至不排除彻底破裂的危险;如何减少损失,甚至將危险彻底消弭,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务。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是!我首先会竭尽全力追捕绑架者,阻止不利消息蔓延。其次是联繫两家公司內部倾向於我们的……” 艾伯纳西侃侃而谈,不料荒坂赖宣越听脸色越阴沉,最后连连摇头,厉声训斥。 “无关痛痒,治標不治本!” “抱歉,阁下……” “我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荒坂赖宣的语气和他的目光一样阴沉,“以我们日本人的歷史经验,当你犯下一个无法面对的巨大错误时,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去遮掩事实、弥补过错,而是儘快从对手身上也挖出一个错误来。牵强附会也好,歪曲事实也罢,甚至栽赃陷害也无所谓,总之要让对手身上也背负一个巨大的污点,这样他们就没法对我们进行公开指责。现在,你知道反情报部该做什么了吗?” 艾伯纳西战战兢兢,点头应是。她並没有对荒坂赖宣言辞中的无耻產生任何负面观感,唯一感受到的只有无穷的压力。 上司给出了解决方案,接下来如果下属推行不利,那么就是具体执行者——也就是她苏珊·艾伯纳西的职责。 这就是荒坂的公司文化。 通讯断开,艾伯纳西瘫软在沙发上半天不能动弹;巨大的危机感让她的大脑高速活跃起来,筹划著名下一步的行动。 她心里很清楚,绑架者的身份依然笼罩在迷雾当中;所谓的“詹金斯余党”不过是她借题发挥,在高层詆毁竞爭对手,进而迫使詹金斯下出昏招,满盘皆输。 事到如今,当初借题发挥的行为终於遭到反噬;那就是她艾伯纳西既然信誓旦旦这帮人是詹金斯同党,那不就说明她对这帮人的身份掌握得一清二楚?既然如此,把人找出来应该也是十拿九稳的一件事才对。 可唯有艾伯纳西自己清楚,有关绑架者的唯一线索只来自乱刀会的纳什,从而间接证明这帮人可能——仅仅是可能——与阿德卡多那些流浪者有所关联。 可这点线索够个屁用啊? 恶土的阿德卡多部族有数百人口,虽然说不被任何大公司放在眼里,可也没有哪个大公司愿意无缘无故与这帮无家可归的傢伙死磕到底;尤其是与公司整体利益无关,只为某个反情报部高层私人利益的情况下,激进行动更不会被允许。 “看来得和夜之城的中间人打个招呼了……” 第五十二章、来自来生酒吧的邀请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来自来生酒吧的邀请 如果把夜之城比作一潭表面五光十色、深处已然腥臭腐朽的死水,那么大公司就是这潭死水中择人而噬的巨鱷;当鱷鱼有所动作的时候,哪怕只是轻轻翻个身,也会搅动无数涟漪。 荒坂恰恰是这潭死水中最大的一条鱷鱼。当它对某个群体做出针对性动作,其影响力扩散的速度將是惊人的。 景佐绑架又释放赫尔曼先生没过几天,某个黎明时分天还没亮,神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筒里,那位一向从容不迫的小老头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躁。 “我记得提醒过你,与安德斯·赫尔曼的接触非常危险。” “我也记得很清楚,同时非常感谢您的提醒;不过,现在是凌晨四点,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是想提醒我欣赏凌晨四点的夜之城吗?以我对夜之城的了解,估计很难看到令人愉悦的画面。” “我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听你的俏皮话。”神父很少流露出类似的威严声音,可一旦出现就说明事情严重,“荒坂公司正在到处打听绑架安德斯·赫尔曼的人,不管是线索还是確凿的证据,他们都要。佣兵们很兴奋,几个中间人也都收到消息了。” “他们出多少钱?”景佐问。 “很多很多,足够让很多人为之行动。能够提供充分证据並將人送去荒坂公司的,最高可以获得百万悬赏。” 景佐惊嘆道:“一百万?对夜之城大多数人来说,拿到这笔钱就足够躺著过完下半辈子了。你觉得我去自首能拿到这么多钱吗?”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神父根本不接茬,而是郑重其事地提出警告,“一百万赏金能让夜之城每一个佣兵为之疯狂,你应该想一想,那些知道你行动计划的人,有几个能抵挡百万悬赏金的诱惑?” 景佐笑了:“你该不是暗示我干掉杰克他们几个吧?” “那是你和杰克的事情。” 神父的回答让景佐大吃一惊;他只是玩笑,可神父却不是。 “你信不过杰克的人品?” “在夜之城,没有几个人的人品能经得起一百万欧元的考验,尤其是佣兵。我甚至不敢保证帮我调查安德斯·赫尔曼资料的黑客不会出卖我,至於杰克和他的两个朋友,那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神父平静的语气中透露著一个老人看透世情之后的冷静与淡漠,“还有你的那些流浪者朋友……没错,我知道,你帮阿德卡多打败乱刀会,又带走了纳什,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如果说前面说起杰克的时候还有更多玩笑成分,那么现在说起流浪者,连景佐也不能玩笑视之。 杰克的“v4”团队不过区区三两人,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各人的性格、人品都能看个七七八八,互相之间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开玩笑地说一句,就算他们三个当中有人被一百万赏金打动,领赏之前至少也会给景佐发个简讯通知一声。 阿德卡多那边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一个流浪者部族少则四五百人,多则过千人,真正跟景佐有交情的才几个?既然他带走纳什的消息能传到中间人耳朵里,那么肯定也会传到荒坂的耳朵里,无非是早晚的区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您的提醒,神父。”不同於先前的玩笑和隨意,这一次道谢景佐的语气十分诚恳。 “先別急著掛断,我还有消息告诉你。” “我听著呢。” “罗格给我打了个电话,她想邀请你去她的酒吧见一面。” 景佐愕然:“你说谁?” “罗格,『来生』酒吧的老板,杰克一定跟你跟你说起过;即便没说过罗格本人,也一定说过『来生』酒吧。” “是啊,杰克一向乐於向我普及佣兵行业的常识。没错,他对我说起过『来生』酒吧,也说起过酒吧的主人;曾经夜之城的传奇佣兵,如今最有影响力的中间人。”景佐语气莫名,“你说罗格通过你向我发出邀请?她已经知道我了,而你们有交情?” “罗格成为中间人的时间比我还早一些;都是同行,难免会有来往,这跟交情好坏无关。她的邀请对象非常明確,指名道姓就是你。” “她说具体原因了吗,为什么想要见我?” “没有。用她的原话说,就是『那个小伙子挺有趣的,我特別想见识一下能从亚当·重锤手里全身而退的人』。”话筒里传来神父的感嘆声,“其实她自己也曾经从亚当·重锤枪口下全身而退,这种话也只有她能说得这么轻巧。” 景佐握著手机沉吟片刻,问道:“以您对她的认识,以及中间人的身份和经验来说,您觉得我应该接受邀请吗?” “我说不好。以中间人的身份来说,罗格拥有绝对优秀的信誉,童叟无欺,但这种信誉仅限於你和她之间的任务委託和金钱往来。而在別的方面,一直有传言说她和荒坂——至少是荒坂的某些人结成了同盟;另外她也曾对自己的老朋友、老战友痛下杀手,不过外界並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听您这么一说,倒很像是她替荒坂找人,但是一时间没法確定我的下落,所以想通过这次邀请把我引到『来生』酒吧去。” “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风险。不过,我很难想像她会在『来生』酒吧对你动手,那样做太败人品了;连小戴诺都懂得把自己的俱乐部打造成绝对和平区。想当好中间人,至少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懂了;酒吧里是安全的,反而进出酒吧的时候要警惕。她已经知道我的名字,除非我离开夜之城,否则不用多久就会被她找出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你自己小心。”神父並没有追问他究竟去还是不去,也没有问他具体想怎么做。 掛掉神父的电话,景佐立刻喊醒希里,第一时间退掉了公寓旅馆的房间,驾车离开。他离开的方向是南边的小唐人街,恰好也是“来生”酒吧所在的地方。 第五十三章、罗格的委託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罗格的委託 来生酒吧在夜之城的佣兵界乃至整个地下世界都有著非凡的名声。酒吧的主人罗格声名显赫,她的成名战——或者说是晋升“传奇佣兵”的关键战役——就是2023年时与摩根·黑手、蜘蛛墨菲、强尼·银手等人一起成功杀进荒坂塔。 最终强尼·银手在塔內引爆了一枚小型核弹,摧毁了荒坂公司在美洲大陆最大的据点。 这次行动直接导致荒坂公司在第四次企业战爭中惨败,退出其在北美大陆的一切经营活动,龟缩回日本本土休养生息近半个世纪;直到2070年才利用美国內战的机会捲土重来,回到夜之城重建荒坂塔。 当其他“传奇”或是死亡,或是失踪,亚当·重锤也越来越像一个公司雇员而非佣兵的时候,罗格成了夜之城佣兵界唯一的“活传奇”,也是有史以来极少数的“女传奇”。 五十多年时间里,她的名声逐渐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其中最神秘的地方莫过於没有人知道她的本名。 罗格——谁都说不准这到底是名是姓,亦或只是一个代號? 继“传奇佣兵”的名號之后,现如今的罗格是夜之城声望最隆、人脉最广的中间人;来生酒吧也因此成为佣兵界的“情报交流中心”、“人才集散中心”和“委託任务发布中心”。 如果去问杰克·威尔斯,他一定会说“来生”不是一个酒吧,而是一座圣地。 不过这座“圣地”在景佐眼里有点名不符实,至少从外表上看著实配不上它偌大的名气。 酒吧位於沃森区小唐人街一座商住楼的地下室,从后门楼梯间进去,沿著台阶向下走到负一楼;酒吧入口的双开门就开在一堆垃圾杂物的对面,景佐走下来的时候,杂物上还瘫坐著几个不知道是流浪汉还是癮君子的男女。 走进双开门才能看到里边別有洞天。一条不长的走廊,两边霓虹闪烁,五顏六色填满了每一分空间;走廊尽头又是一扇双开门,一个比杰克·威尔斯更魁梧几分的大汉守在门前,脸上裸露著不正常的肌肉线条。 “罗格让我们来的,通过神父邀请。”景佐对大汉说道。 大汉抬头打量了一番,轻轻点了点头,打开了身后的门:“一直往里走,罗格在包厢等你。” 门內就是来生酒吧,和其他的地下俱乐部没什么区別;一个摆满酒类的橱柜,一个半环型的长吧檯,吧檯外的区域被承重墙墙切割成迴廊样式,形成几个半独立空间。 天花板上裸露出来的灯管、散布在四周的简陋桌椅、还有深处靠墙里的几个半开放包厢;装修风格勉强可以称之为金属简约风,不过在景佐看来更大的可能性是为了省钱。 他四下打量,视线越过吧檯前的酒客看向深处,立刻看到了酒吧的主人罗格。 虽然此前从没见过这位女性传奇佣兵,可景佐就是能认出对方来;就像临来时神父对他说的那样:“进了来生酒吧,如果见到一个看上去像女王般的人,那就是罗格本人了;你肯定不会认错人的。” 这是一个让人一眼就能將她从人群中区分出来的女人。她看上去不年轻了,即便不知道这个人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成名,仅从外表上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已经早早过了生命中最具活力的年纪。 她有一头银白色的头髮,目光深邃,锁骨下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全部为机械义体和仿生皮肤所替代——这也是为什么她能以八十岁的高龄依旧形同壮年的原因。 这个女人的义体化程度估计也仅仅是比不上亚当·重锤那样的神经病,已经达到了正常人类所无法承受的水平。换个人来,这种高程度义体化早就是赛博精神病的高危患者,哪还能每天有条不紊地管理夜之城最大的僱佣兵网络? 或许这也是成为“传奇”必须拥有的天赋? 景佐走近包厢时,突然发现包厢里还有个熟悉的身影——生物技术公司的凡妮莎·亚当斯。这个人的出现让景佐极为惊愕,甚至换个人,如果这时候是苏珊·艾伯纳西坐在包厢里,至少还在他的诸多预判之中。 看到这个完全意外的人物,景佐的脚步稍稍顿了顿。这个时候他可没有启动全景变光面具,就这么走进包厢的话,凡妮莎肯定一眼就能认出自己这个“四號实验品”。 进还是退?仅仅迟疑了短暂的剎那,景佐就决定继续往前走。罗格已经对自己发出邀请,会不会被凡妮莎·亚当斯认出来也就无关紧要了;这一趟“来生”之行本就是为了弄清罗格的真实意图,这时候转身离开岂不成了笑话? 走进包厢的时候,凡妮莎果然把景佐认了出来,而且她表现得比景佐更吃惊,似乎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四號实验品”,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 “別担心,亚当斯小姐,这就是我为你找来的帮手。”坐在主位的罗格发话了,声音有些苍老,也是她身上最符合真实年纪的部分。 “什么,我不明白,你不知道他是……他是……”亚当斯小姐犹豫著,不知道该不该直接说出景佐的“身份”。 景佐也开口了:“我同样不明白,什么叫帮手?从神父那里接到你的邀请,到现在我还是一头雾水,你找我过来究竟是做什么?” “这里是『来生』,夜之城最大的僱佣兵中介市场;找你来,当然是有份委託想交给你。”罗格看著景佐,从神色到语气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景佐不以为然:“我可从没说过想当僱佣兵,也没想从你这里接委託。” “是吗?哪怕这个委託能让你重返生物技术的实验基地,你也不想接?”罗格並不在意景佐的拒绝,反问时更带著一分戏謔和九分胸有成竹。 果然,景佐一听就动心了:“你说能让我进入生物技术实验基地?” “当然!具体任务细节你可以和亚当斯小姐谈;她已经付了钱,所以我会尽力为你们提供技术支持。除此之外其他事情你们要自行商量。” 第五十四章、凡妮莎的委託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凡妮莎的委託 景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曾为罗格的邀请做了许多猜测,也制定了一些针对突发状况的预案,可不论哪个猜测里都没有“罗格向他发布佣兵委託”这一条。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罗格女士?” “你有很多疑惑?太巧了,我也有。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和亚当斯小姐先谈妥委託细节,至於其他事情,等你们谈妥了再来找我,我也確实想和你谈谈。”罗格站起来准备走。 凡妮莎站了起来,发出尖叫般的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这个人来完成我的委託?你就没有別人可选了吗,你不知道他是……他就是从生物技术逃出去的。”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像的要多,亚当斯小姐。”罗格止步转身,“我跟你明白说了吧,所谓僱佣兵,绝大多数都是一群见钱眼开的傢伙;你的委託需要佣兵同一家大公司正面为敌,我不敢保证接受委託的佣兵不会因为害怕或者贪財就出卖你。而这位……他是从实验基地逃出来的,对生物技术公司也有自己的企图,反而成了最值得信任的人选。这个道理很简单,不是么?” 凡妮莎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罗格没理她,自顾自地离开了包厢。景佐看著她离开时的背影,觉得神父的形容著实精闢,这个人確实就像一个女王。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当事人,气氛有些僵硬;看得出来,凡妮莎並不信任“四號实验品”,甚至有些畏惧。原因也不难猜,那可是当面打死上田宏直、绑架公司董事华莱士,最后还安然逃出生天的傢伙。 “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好久不见,亚当斯小姐?”景佐笑著问;他知道,这时候自己才是占上风的那一个。 “你……你怎么还敢留在夜之城?”凡妮莎没有坐回沙发,反而眼睛看著包厢外,似乎隨时想要夺路而出。 景佐暗地里笑得更开心了:“你没听到罗格女士刚才的话吗?我对生物技术那个实验基地还有点想法,不留在这儿,还怎么找机会呢?” “你想做什么?”凡妮莎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神经病,语气更加畏缩,“拿你做实验的几个负责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剩下的也都倒霉了;你还想做什么?” “你说失踪的那个是艾克斯·塔勒?他离开夜之城的时候,就是由我亲自送到边境检查站的。我们能坐下说吗?” 景佐坐在先前罗格的位置。凡妮莎犹豫了片刻,选了离景佐最远的角落,慢吞吞坐下。从这里往外迈一步,就能离开包厢。 两人又是好一阵沉默。景佐只好再一次主动提问:“你的委託到底是什么,亚当斯小姐?你只有说出来,我才知道这单生意適不適合由我接;最好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凡妮莎的眼神中充斥著对景佐的不信任,没有回应他的要求,而是反问道:“艾克斯·塔勒是你送出夜之城的?他也是通过中间人僱佣你的么?” “不,是我主动找到塔勒先生,和他进行了一番友好的沟通;他让我对实验基地、实验项目有了更深的了解,而作为回报,我护送他安全地离开夜之城,摆脱生物技术公司的责难,去寻找新生活。” “你为什么要回实验室?”凡妮莎追问。 “从实验室离开之后,我的记忆一直处在混乱当中,所以我想弄清楚其中的缘由;否则,就感觉自己的灵魂缺了一块——你或许不理解这种感受。”景佐的话半真半假,但也算问心无愧,“还有什么想问的?” 凡妮莎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似乎接受了景佐的说辞,但依旧犹豫不定:“你凭什么觉得能完成我的委託,我的要求可不低。” “因为罗格觉得我可以。”景佐给出的理由非常简单,却说不上敷衍,他觉得既然是罗格邀请的自己,那么用她的名声来给自己作保也理所当然,“为僱主找到最合適的佣兵,这就是中间人的本职工作;而罗格是夜之城最负盛名的中间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凡妮莎摇了摇头。 “这意味著经她手促成的委託交易,大部分——甚至绝大部分都能令僱主和佣兵双方感到满意。” 这个答案让亚当斯小姐无法质疑,更遑论反驳。她之所以找上来生酒吧,不就是衝著罗格的名声来的吗? “现在能说说你的任务要求了吗?我还有事要找罗格谈,不希望在无谓的沉默中白白浪费时间。”景佐的话很不客气。在他看来,你都找上中间人了,不就是想通过暴力的非法手段解决问题么?结果事到临头又犹犹豫豫。就算是对景佐这个人选不满,你倒是直接说出来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就是了,我还急著去找罗格打听消息,哪有时间陪你浪费? 归根究底,对生物技术有企图是一回事,要不要接受委託是另一回事;景佐心底仍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委託抱有不小的排斥和警惕。 与此同时,景佐不客气的態度反而让亚当斯小姐下定了决心;“我想从生物技术公司拿回两份资料。” “秘密的?” “当然是秘密的。如果能公开,我为什么要找僱佣兵来办?”凡妮莎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又是无聊的办公室政治,派系斗爭?”景佐一下子就想到了瓦莱丽,想到了詹金斯和艾伯纳西之间至死方休的爭斗。 亚当斯小姐的情绪迅速低落:“不,我已经不是生物技术的人了,我被解僱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有兴趣了……抱歉,无意冒犯。”景佐两手一摊,毫无诚意地道著歉,“我本以为,当你的竞爭对手塔勒先生犯下大错又离开公司之后,你在生物技术的日子会好过一些;怎么了,你也犯错了?” 凡妮莎的表情突然变得凶狠,视线斜向一边,目光像刀子一样,似乎想把某个人碎尸万段。 “因为乔安妮·科奇那个臭婊子!明明事先答应得好好的,明明是她拨的专款,结果事到临头她就把我推出去顶雷。荒坂根本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是隨口一逼,她就把我,把我的整个小组都卖得乾乾净净。” 第五十五章、蝴蝶效应导致的受害者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蝴蝶效应导致的受害者 在与陌生人交流的时候,话匣子打开的那一下是最难的,等打开之后,交流的效率往往就会迅速上升;眼下景佐和凡妮莎之间就是如此。委託的內容很简单,原因也很简单,如果不是亚当斯小姐每隔几句就要发出一些指责、抱怨前同事的废话,或许讲述的时间还能再缩短点。 事情的起因还在於亚当斯小姐在黑市求购大卫·马丁內斯临终数据,也就是景佐上次与她见面时,她在戴诺俱乐部里所做的事情。 如此珍贵的数据资料自然不是亚当斯小姐个人財力能买得起的;即便退一万步,她能买得起,作为一个头脑清醒的打工人也不可能掏自己腰包去给公司谋福利。所以,出这笔钱的只能是生物技术公司。 准確地说,这笔钱是由实验基地的新任总监乔安妮·科奇女士拨给她的;而亚当斯小姐也不负所托,即便在交易中途遭到“不明身份”的歹徒袭击,不得不通过自残的方式呼叫创伤小组救援,但最终依然成功购得这份珍贵数据。 可就在亚当斯小姐满心欢喜想把数据运用到自己的科研项目上时,意外发生了。荒坂公司发来了一份措辞严厉的问责函,追究生物技术窃取荒坂公司机密资料的责任,並声称这一行为严重破坏了两家公司的友好关係,甚至威胁到现有合作项目的存续。 然后,凡妮莎就被推了出来,作为第一责任人把黑锅背得严严实实;实验基地总监乔安妮·科奇表示“上述行为都是凡妮莎·亚当斯小姐个人所为,她因为自己的实验项目迟迟没有进展才鋌而走险,试图利用荒坂公司的绝密资料来打开局面。” 就在昨天上午,生物技术公司正式裁掉了她。不过亚当斯小姐认为自己不该承担主要责任,即便要背黑锅,也应该获得足够的补偿;这一要求被总监科奇女士断然拒绝。 於是乎,凡妮莎当天晚上就找上了夜之城最出名的中间人罗格,决定用一点特殊手段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 “一份是我实验项目的数据,那是我两年的心血,乔安妮那个婊子一个子儿的补偿都不给,就想把它们据为己有。你要帮我把数据拿回来,再把我准备好的魔偶(木马程序)植入基地的数据伺服器,它会彻底破坏伺服器里的所有资料。” 凡妮莎手中握著一块晶片,恶狠狠地挥舞著,表情狰狞; “还有一份是大卫·马丁內斯的数据。我知道乔安妮那个臭婊子不会真的一点不留,全部给荒坂送回去;她一定会留一手,把数据抓在自己手里,將来当做自己的资源和成果。我要你把它也拿回来。” 景佐想了想说:“我需要更多的细节信息。两份资料的存放方式,分开的还是放一起的,存放地点的安保措施,数据的加密程度等等。” “你答应了?”凡妮莎问。 “我要先知道细节,然后再决定干不干。”景佐冷静地说道,“佣兵虽然敢於冒险,但也不会傻到去接必死无疑的委託。冒险的目的终归还是为了赚到钱之后活著享受。” 凡妮莎看了看四周,发现只有罗格的保鏢守在包厢外边,再无其他外人,於是拿出了第二块晶片。 “细节都在这里,生物技术的伺服器位置,安保措施,加密程序,统统都有。这两年我无数次在伺服器上操作,再熟悉不过了。至於大卫·马丁內斯的资料,那个臭婊子一定会放在自己的私人电脑里;现在事情正在风头上,她绝不敢公开,所以只会放在私人设备上。她的住址和日常活动轨跡的资料也在里边。” 景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抱著手臂默默打量著对方,目光充满了审视。他心里对这次委託依然抱有巨大的怀疑。 自己刚刚漏了点底,马上就有一个诱人的机会以委託的名义送到面前,委託的內容和过程还如此精准地迎合了自己探查实验基地的需求…… 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我要先去和罗格见一面。”景佐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想接这个委託吗?”凡妮莎愕然。 “我是个新人,对这行完全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评估委託的可行性,也不知道怎么判断委託人的可信度。所以去找个老前辈徵求一下意见,你应该能够理解吧?”景佐睁著眼睛把瞎话说得煞有介事,“別著急,我应该很快就回来。要不要接这个活,等我回来之后就会给你一个明確的答覆,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凡妮莎一时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著景佐大踏步离开。 包厢门口的保鏢事先得到过交代,见景佐出来,立刻点头示意他跟上,领著景佐往酒吧更深处走。穿过两道门,景佐看到几个类似隔离玻璃房的独立空间,一个接一个地沿著走廊过道一字排开。 罗格就在其中一个玻璃房里,黄色的长袖t恤非常亮眼。 景佐走了进去,房里只有罗格一人,保鏢留在外面没有进来,帮忙把门关上。与此同时,玻璃房的玻璃顏色立刻开始改变,透明的玻璃迅速漆黑一片,隔绝了內外视线。 “这是为有特殊需求的顾客专门建的包间,隔绝视线,隔绝声音、隔绝通讯,还能干扰所有频段的电子信號;有些不太方便在酒吧公开谈论的生意,他们就会选择来这里。”罗格解释了一句,言下之意似乎是说来了这里可以把话摊开来说。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了,毕竟神父都能猜到,你们中间人的本事大差不差,你查到我也不奇怪。”景佐坐在了靠门的位置,与罗格离得不远不近。 “那你想问什么?” “我要问的多了……不过,既然你给我找了个委託,不如就从这个委託开始说起吧!这位亚当斯小姐怎么回事,委託又是怎么回事?我还在想办法混进生物技术的实验室,这么正好就来了一个对实验室无比了解的僱主,还把一个必须进实验室的委託送到了我手上?” 罗格冷笑:“看得出来,你很冷静,也很谨慎;这是个好习惯,超过一半的佣兵会死在自己的第一个正式委託上,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不够谨慎。我觉得你一定会在这一行里大放异彩。” “说重点。”自从復刻了丧钟的能力,景佐对外来的夸讚就基本免疫了。 “重点是……这个委託本来就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 “什么意思?”景佐蹙眉。 “你绑架了安德斯·赫尔曼,荒坂担心自己对合作伙伴的阴谋暴露,所以打算先发制人,这几天疯了一样到处找合作伙伴的黑料来攻击对方。正好凡妮莎·亚当斯小姐刚刚从黑市买走了荒坂的绝密资料,所以就一头撞在枪口上嘍!严格说起来,她也是被你给牵连了。” 第五十六章、夜之城的平衡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夜之城的平衡 所谓“受牵连”的评价景佐却之不恭;归根结底还是亚当斯小姐自己身上有毛病被人抓住了,倘若真是清清白白被人冤枉……那也跟景佐没关係,是荒坂造的孽。 “很骯脏的手段,但確实有用;这么说,眼下三家合作公司的局面已经演变成某种政治斗爭?” 罗格冷著脸答道:“在夜之城,公司就是政治。” “也就是说,你找上我也是因为政治原因?” “你不但谨慎,还很敏锐。”罗格的目光中不乏欣赏,既像是前辈对后辈,又像是女王对臣民,景佐一时分不清楚。 “我以为你们中间人都是商业人士,做的都是生意;没想到罗格女士居然是政治人士。” “在夜之城,公司就是政治。”罗格將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僱佣兵的委託,一半和公司有关,一半和帮派有关,而公司和帮派又从来都纠缠不清。不懂政治的中间人活不久的。” “姑且认为你说得对,但是眼下的政治斗爭发生在三家公司之间;三条狗咬来咬去,与我、与你又有什么关係呢?虽然是我点燃了斗爭的导火索,可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就算把我绑了送给公司,也无法平息纷爭了。” 景佐很清楚,自己只是把三家公司——尤其是荒坂公司——的齷蹉翻到了明面上,那些个不可告人的阴谋终归都是真实存在,而非自己捏造;就算把自己这个“吹哨人”干掉,事实也依然存在,裂痕也依然存在。 “你只说对了一半。把你绑了送给公司,確实於事无补,最多让荒坂的人出口恶气。可要说狗咬狗的事情与你我无关,那就不对了。政治的特点就是,即便你对它漠不关心,最终的结果依然会影响到所有人。公司的爭斗会影响到夜之城的每一个人。” “你作为中间人,只要关心僱佣兵就好,夜之城的市民应该留给市议会和ncpd去操心,跟你有什么关係?他们收的税金又不会分给你一份儿。”景佐嗤之以鼻,“对於僱佣兵来说,局面越混乱,你们赚钱的机会就越多。” “你真的不明白吗?不管是政治还是战爭,都要维持一个平衡,控制在一定限度之內;超出了限度,对谁都没有好处。你没有见过公司之间的战爭,但是我见过;荒坂和军用科技打了整整三年,几乎把整个夜之城打得粉碎。我不希望这种场景再来一次。” “听说过,一枚核弹让夜之城倒退了几十年,很艰难地才从核爆的坑里爬出来。你觉得现在三家公司的斗爭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景佐虽然点著头,但谁都看得出他的不以为然。 “规模当然还差得远,但是性质很恶劣。生物技术的复製人、泽塔科技的生物晶片,都是公司各自压箱底的绝密技术,荒坂的做法等於想刨了两家公司的墙根。至於荒坂自己的数位化人格编辑技术,同样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因为你的举动,这么多齷蹉事全给摆到了明面上。”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景佐的身体微微前倾,毫不退让地与“来生的女王陛下”对视。 “恰恰相反,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罗格舒適地靠在沙发椅背上,“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最终想做到哪一步?” 景佐没有急著回答,他知道自己的答案將会决定对方採取什么样的態度对待自己。他並不怀疑这位传奇佣兵的意志和决心,也不会轻视她作为夜之城最杰出中间人所能掌握的资源和势力。 “我要找回自己的身份。包括这具复製人身体的胚胎来源,还是『陆仁』记忆的来源;这些资料要么在生物技术的实验室里,要么就在荒坂公司的伺服器里。” 罗格若有所思:“这就是你一心想进入生物技术实验室的原因?” “对。” “如果在生物技术的实验室找不到,你还打算去荒坂塔里找他们的伺服器?”罗格又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不小。『陆仁』的数位化人格是荒坂公司提供的,原始数据肯定在他们的伺服器里。有人告诉我,『陆仁』这个身份很可能来自『灵魂杀手』程序,来自某个被复製了人格印跡又被剥夺了生命的倒霉蛋。” 当景佐说出“灵魂杀手”这个名词时,有那么一剎那他看到了罗格目光的闪动;似乎在回忆,又像是深刻的思索。 “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从身体到记忆都是复製品,为什么还执著於它们的来歷?拋下这一切去过自己的人生不好么?你都已经从实验室跑出来了,相比其他几个实验品,你的运气已经够好了。” 景佐心下瞭然,面露微笑:“你知道其他实验品的去向,所以你在公司內部有眼线?在生物技术,还是荒坂、泽塔科技?又或者……都有?” 罗格面带哂笑一言不发,不做任何解释。 “好吧,机密情报,可以理解。”景佐既不强求,也不觉得失望,“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总得知道过去,才能面向未来;免得將来突然有一天被一无所知的『某个过去』找上门来,措手不及。” “所以我给你提供一个进入生物技术实验室的机会;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或者说,我希望能从你这里获得一个回报。” “你先说说看。”景佐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你在生物技术的实验室找到了想要的一切,那自然皆大欢喜,所谓回报也就此作罢;但是,如果你在实验室里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將来又决定去荒坂塔碰碰运气,那你一定要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这就是我要的回报。”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很討厌让人措手不及的变故。” 景佐恍然大悟:“你的眼线在荒坂公司?荒坂公司是你的盟友?或者说,荒坂公司里有人是你的盟友?” 一连几个猜测,换来的是罗格讳莫如深的沉默;“来生的女王”静静地看著景佐,等待他的回答。 景佐慢慢平復了心情:“你要求的回报,我答应了。” “很好!作为奖励,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你所谓的那个荒坂储存数位化人格的伺服器……叫『神舆』。” 第五十七章、「来生」与荒坂的结盟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来生」与荒坂的结盟 景佐离开之后,罗格却没有急著离开;她先是取消了玻璃房的隔绝措施,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另一头是一个声音同样带著沧桑味道的女人,接起电话时问:“有结果了?” “嗯,我找到那个人了;確认过,绑架赫尔曼,用乱刀会钓荒坂反情报部的鱼,都是他干的,他很痛快就承认了。” “他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一个从实验室幸运逃走的复製人,也是一个没有过去的倒霉蛋;执著於寻找虚假的记忆,想为自己构建一段过往人生。”罗格所形容的赫然就是景佐留给她的印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实验项目的受害者,能保住一条命都是侥倖,不大可能是阴谋的参与者。” “所以他背后並没有人指使,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电话另一头问。 “我儘可能追溯了他过去几个星期的行动轨跡,就目前得到的情报,应该没有。”罗格靠在沙发上,悠然地翘著二郎腿,“这个人有头脑,但没资源;做事情有条理,但不懂得分寸。之前就是一个纯粹的独狼,身边也就那么几个朋友,都是从实验室出逃后才结交的。” 另一边的人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 “別担心,美智子;虽然我不知道荒坂的真实企图,但这个人的出现更多是因为意外。他和你叔叔之间没有任何联繫。” “虽然这么说,但我不敢忽视任何意外的可能。”另一头的声音透著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relic晶片项目一直是我姑姑在推进,直到最近出事之后,我才知道和生物技术、泽塔科技的合作是我叔叔赖宣的建议;他一直试图扩大手中的权力,这次又主动插手华子姑姑的项目……你也知道我叔叔的行事风格一向激进,既然他这么积极地介入relic项目,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话已至此,电话另一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竟然是荒坂家族的直系成员、荒坂三郎的孙女荒坂美智子,也是家族现存年纪和辈分最小的成员。她也正是罗格在荒坂內部的盟友。 “我可以帮你监控那个意外因素,街头的事,佣兵的事,你都不用担心;但是荒坂公司內部的调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既然担心你的叔叔,那就盯死了他;如果有必要……我是说需要动用荒坂之外的武力,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叔叔现在仍留在日本,局势应该还没到那一步……希望不会到那一步。”荒坂美智子嘆了口气,“保持联繫,有情况隨时通知我。” “你也一样。”罗格掛断了电话。 如果有第四次企业战爭的知情者在这儿,听到两人刚才的对话恐怕会感到惊愕莫名;因为在五十多年前的那场战爭中,正是罗格和她的朋友们成功突袭荒坂塔,才导致荒坂公司最终战败。这次失败不仅让荒坂公司在北美的多年经营成果付诸东流,更直接导致当时的公司ceo——亦即荒坂美智子的亲生父亲——荒坂敬引咎自杀。 顺带一提,荒坂敬自杀的时候,罗格就在现场;可以说,罗格是以胜利者的身份促成並见证了荒坂敬的最终结局。 这完全可以算是杀父之仇。 谁都没有想到,时隔半个多世纪之后,原本不同立场、甚至本该不共戴天的两个“老太太”不仅握手言和,还更进一步结成了秘密盟友。或许正如罗格所说,在夜之城,公司即政治。 政治往往会扭曲人的感情。 就在罗格打电话的时候,景佐已经回到凡妮莎身边,並和对方谈妥了委託意向。简单来说,凡妮莎出钱,景佐出力、出脑子。 “想进实验基地,光靠我一个人可办不到……好吧,也不是办不到,不过那需要花很多时间,还得杀掉很多人,实在犯不上。而且,等我杀进去了,估计人家早就把伺服器资料给销毁了。”景佐用酒吧提供的电脑查看凡妮莎提供的基地资料,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电脑屏幕上能看到实验基地的建筑结构、地下空间分布、以及任务目標的具体位置、防护措施等等。如此详细的资料,可想而知亚当斯小姐对生物技术抱著何等深切的復仇心。 “你的计划是什么?”凡妮莎问。 “找一个高手黑客,入侵实验基地的网络。”景佐不假思索,不论“陆仁”还是丧钟,都能在制定作战计划时为他提供充分的经验和技术支持,“我们要控制基地的供电系统、监控系统,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电梯控制系统。伺服器在地下,只能通过电梯出入;如果电梯被锁死,那就只能用炸药炸开电梯井才下得去。如果供电系统被切断,伺服器会瞬间锁死,光重启就得一个小时。相比之下,监控系统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 凡妮莎茫然无措:“你认识这样的黑客吗?” “我的朋友给我介绍过一个,说是夜之城最好的,技术和人品都过硬;不过……” “不过?” “不过我那个朋友平时说话比较喜欢……怎么说呢……比较喜欢夸张的修辞方式。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对那个黑客的评价是真是假。”景佐心里著实没底;他信得过杰克的人品,但信不过他那张嘴。 “叫什么名字?”罗格的声音从包厢外传来。 “谁?” “你朋友介绍的那个黑客,叫什么名字?如果確实有名,我应该听说过。如果不入流,那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毕竟我已经收了钱了。”罗格站在包厢门口,没打算进来。 景佐想了想:“名字挺特別的,叫『t-bug』,应该只是外號。” “我知道这个人;看来不用我给你另找了,你的朋友没吹牛,t-bug確实是夜之城最好的黑客。你让我推荐,我第一个推荐人选也会是她;如果她都办不成,其他黑客估计也没戏。你只管找她干活,事成之后让她来我这儿领钱。”罗格转身离开。 “好吧,人选有了,不过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接你这个单子。”景佐耸耸肩,“你等我打个电话。” 第五十八章、有黑客帮忙就是方便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有黑客帮忙就是方便 来生酒吧的会面结束之后,第二天黎明时分,景佐开车来到市中心;车子停在一座生物技术经营的酒店楼下,同车而来的还有希里和凡妮莎。隔著街道远远监视著酒店大门。 因为是市中心,街道上的车辆、行人井然有序,看不到其他城区夜间游荡的各种孤魂野鬼。此刻天光將亮未亮,正值昼夜交替之际,昼夜顛倒的人和正常作息的人各有奔赴,互不干扰。 如果只看市中心这一小片地方,还真是一座繁华都市所应有的模样。可惜,终归只有这么一小片地方。 前排的景佐和希里一人捧著一台望远镜,各自观察酒店不同方向的动静。后排的凡妮莎忍不住打著哈欠,不解地问:“为什么临时改变计划?昨天不是说好,等乔安妮那个婊子去上班的时候一路跟上去,进了实验基地再一起处理吗?” “t-bug的主意。她认为乔安妮未必会把大卫·马丁內斯的资料隨身携带,万一在她办公室里找不到,再折返回她的住处就来不及了。所以,应该一码归一码,两份资料分开处理;先悄悄潜入乔安妮的住处把人控制住,拿到马丁內斯的资料,然后再去实验基地破解生物技术的伺服器。” 景佐说话的声音很轻,小半张脸都被望远镜遮住了; “我也觉得她的主意不错。以我个人的经验,当你试图潜入或逃出某个实验基地时,如果基地负责人无法履行职责,那么你成功的机率就会大幅增加。” 凡妮莎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人家真就是这么逃出实验基地的,完全是亲身实践出来的真知灼见。 “那个黑客能行吗?我听她在电话里的语气很不好。” “性格与能力无关。”景佐对凡妮莎的质疑不以为然,“至少,她破解你手机和汽车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出色;连面都没露,拿几个自製的小玩意儿就轻轻鬆鬆做到了。” 凡妮莎咬牙切齿:“你非要提这一茬吗?要不是听到t-bug在电话里说起,我都不知道上次在停车场的就是你们两个;就是你们害得我不得不给创伤小组支付了一大笔救援费。” “谁让你那么性急?我都说了只是找你谈谈。”景佐將责任撇得乾乾净净,“你应该学学艾克斯·塔勒,他就跟我聊得很好,最后也是好聚好散,各奔前程。哈,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动手了。希里,照计划行事。” 景佐根本不给凡妮莎说话的机会,推门下车。 哪有什么“计划”;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景佐干活,希里望风,凡妮莎作为僱主勉强算是个监工。 乔安妮住在这家酒店的十九层,照凡妮莎提供的资料,酒店的十八、十九两层全都是生物技术的长包房,住满了从外地来夜之城上班的生物技术中高层管理,同时配备了不少安保人员。 既然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酒店,就不需要鬼鬼祟祟地潜入;景佐到前台报上t-bug入侵酒店网络偽造的入住信息,光明正大拿到了酒店十六层某个房间的门卡。 进了酒店,剩下的活就轻鬆多了。 拆掉阳台上的落地窗,向上爬两层楼,找准机会翻进十九楼的走廊。这个过程对寻常人来说困难重重,没有工具根本完成不了;但是由景佐来做却是如履平地。 当耳麦里传来t-bug“已切断监控画面”的通知,景佐四肢猛然发力,悬在窗下的身体如炮弹般撞碎窗户,翻进走廊。 玻璃破碎的声音惊动了走廊里的保安,可没等他们开口说出一个字,只见人影一闪,眼前一黑,两个保安几乎同时倒地昏迷。 “好利落的身手!”t-bug的声音再次於耳麦里响起。 景佐抬头张望,看到了走廊两头的监控摄像头;他朝著摄像头笑了笑,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不远处总统套房的电子门禁。 “稍等!”几乎是话音刚落,门禁液晶屏上的红色就切换为绿色。 “怪不得佣兵都希望身边有个黑客高手帮忙,確实省事。要只有我自己,这会儿就只能一脚踹进去了。”景佐由衷地讚嘆。 “少说废话,动作快点;还有下一站要跑呢!”t-bug冷冰冰地催促道,她似乎並不喜欢与人閒聊。 景佐不以为意,一手拖著两个昏迷的保安,另一手推开了总统套房的门。进门之后稍稍打量了一番房间结构,径奔主臥而去。 主臥的主人被推门声惊醒,迷迷糊糊中刚刚睁眼,忽然床头灯不知被谁打开,灯光打在她眼睛上,让她瞬间清醒。 眼前是一支新星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脑门上,將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声给生生压了回去。 “乔安妮·科奇博士?”景佐坐在床边,语气温和,笑容可掬;如果不看他手里那支枪,他的言谈举止堪称彬彬有礼。 “你是谁?”乔安妮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她的脸部皮肤鬆弛臃肿,头髮乱蓬蓬的,和凡妮莎提供的资料照片上干练的气质大不相同。 “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景佐以诚恳的语气说道,“我听说,你截获了一份原属於荒坂公司的绝密资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的保安呢?” “嘘——”景佐伸出食指做噤声状,同时信口胡诌,“不要这么大声,你要是问门口那两个,他们已经死了;毕竟他们活著是不会让我进来的。如果你想呼叫其他保安,那我就只好杀了你,然后夺路而逃;出於为生命负责的考虑,我想你一定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乔安妮的视线穿过主臥的门看向外面,看到了两个倒伏在地的人影,顿时感到心里发寒:“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那份资料。” 科奇博士矢口否认:“我根本没有你说的东西。” “可我在荒坂的朋友却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们公司刚刚从生物技术回收了一份绝密资料,检查的时候发现,资料数据有拷贝的痕跡。出於理性的考虑,您作为经手人,保留一份复製品是合情合理的。” “资料已经全部还给荒坂公司了,我没有备份。” “撒谎可不是一个好主意。我是得到確切情报才来的,科奇博士。请您儘量配合我的工作,不要让我为难。为难我,就是为难你自己;浪费我的时间,等於浪费你的生命。”景佐扳开左轮手枪的击锤,“最后一次机会,资料在哪儿?” 第五十九章、希里也是个模板?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希里也是个模板?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空气中有一层薄薄的沙尘笼罩,遮住了黎明时分的天光;可即便如此,天边的鱼肚白已然越来越显眼。 凡妮莎患得患失,在等待的过程中逐渐焦躁;嘴里开始碎碎念一些“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失手被抓了”之类。 “工作人员、保安都没有异常,所以肯定不是失手。”希里举著望远镜观察酒店,高倍率的望远镜能让她透过酒店的玻璃旋转门看到灯火通明的前台大厅。她的耳朵上掛著外置翻译机,透过麦克风翻译出来的声音略显生硬。 凡妮莎静不下心,想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就问道:“你为什么不装一个內置的翻译晶片?这样多不方便?” “有工具的时候当然首选使用工具,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工具呢?” 希里的话让凡妮莎一愣,她没想到这时候能听到这种哲理式的发言;“你是佛教徒?”亚当斯小姐在自己认知的基础上,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是坚持不做义体改造的和尚们;夜之城的街头时不时就能看到那些光头四处游走的身影。 “佛教?是你们这里的宗教吗?”希里对这个陌生的名词完全无感,“我並没有信仰什么东西,如果说一定要选一个宗教,我更喜欢梅里泰莉女神;我在梅里泰莉的神庙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凡妮莎傻眼了:“梅里泰莉……是什么?” “我家乡的一种宗教信仰……嗯……地方上的小宗教。看,他出来了。”希里恍然意识到不该说起这些,立刻含糊打混过去;也正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景佐的身影出大门出来。 “怎么样,拿到了吗?快告诉我你拿到了。”当景佐上车时,凡妮莎既期待又紧张地问道。 景佐递过去一块分离晶片;在他过去生活的国度,这玩意儿应该叫“u盘”,只不过形態上有所不同,功能也多一些,但使用方式是差不多的。 凡妮莎兴奋地接过,立刻插到自己脖子后的外置脑机接口里;她的瞳孔立刻亮起类似指示灯的光芒。 景佐不去管她,自顾自启动车子,开往北部工业区。 “我把乔安妮女士和两个保安捆在一起扔进了浴缸,还封了他们的嘴,拔掉了他们身上的通讯晶片;估计接下来两个小时他们都不会对行动造成干扰。” 黎明的街道行人不多,当车子开出市中心,进入小唐人街深处,一些在繁华地带看不到的人和事赫然呈现在眼前。 车道上时不时就能看到锈跡斑斑、乃至弹痕累累的改装车,拖著嘶哑的引擎声蹣跚离去;那大概率是非法街头赛车里的失败者。街头巷尾许多鬼祟的身影隨著天光渐亮而逐渐隱没,就像出门捕猎的猛兽,或是满载而归,或是空手而回,准备躲回自己阴暗的巢穴。 极少数时候还能看到一两具尸体横在巷子深处,而警察漫不经心地在尸体四周拉上警戒线,懒洋洋地磨著洋工。 绝大多数暗夜里的凶杀案最后只会留下一份无人问津的卷宗,最多就是匯总一下过去一夜全城的死亡数字,报给电视台开“死人乐透大奖”。隔三差五地,总会传出某个超级幸运儿猜中並独享数万欧元奖金的消息,这笔钱对穷人来说亦可谓一朝暴富。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凡妮莎沉浸在对资料的检查当中,直到车子穿过小唐人街,驶入北部工业区,她才拔出晶片,高兴地说道:“资料是完整的。” “当然,乔安妮女士挺乐意『配合』我的要求。” “你说的是面对枪口的时候?” “大概吧!”景佐隨口答道。不多时,那栋对车上所有人来说都已十分熟悉的建筑物遥遥在望。 “他们是不是加装了安保措施?”景佐审视著建筑內外环境,发现与上次来时有许多差异。 “你绑架赫尔曼的第二天,就加装了外部监控;据说他们还准备在整个外墙都装上传感器,到时候別说上去人,就是一只蟑螂爬过去都会触发警报。”凡妮莎不无忧虑地说道,她很担心潜入计划就此夭折,“你……能行吗?” “我不行,但t-bug行,至少她说她自己行;你听到亚当斯小姐说的话了吗,你能行吗?”景佐对著手机问。 “別说废话了,赶紧照我说的做,东西都教过你怎么用了,別搞砸了。”电话里的声音很不高兴,透著一种对技术小白的不耐烦。 “如你所愿,女士。”人在屋檐下,景佐立刻低头。 “我也去。”希里在副驾驶座上跃跃欲试。 景佐一脸为难:“你的意思是把亚当斯小姐一个人扔在这儿?” “可我总不能一直干望风的活吧?我也要当佣兵赚钱的。”希里的声音带著几分討好的撒娇味道;隨著相处时间越久,少女掩藏在野性、坚韧、果决外衣下的另一面逐渐显露出来。 衝动、急切、自信心十足、好奇心旺盛、同时带著几分天真,这些属於青春期男女的常见標籤,在她身上同样表现得很明显。 景佐为难地看向凡妮莎:“你一个人不会害怕吧?” 亚当斯小姐无语地翻著白眼,根本不想回答。 “那我们走吧,把t-bug给的东西背上。”景佐招呼一声,希里欢呼雀跃。 两人装作行人模样,沿著实验基地围墙外的街道边走边聊天。上一次来的时候,景佐已经摸熟了外墙监控摄像头的运行规律,这一次轻车熟路,找准视野盲区突然加速贴近;靠著速度加持踩著墙砖直蹦上四米多高的墙头,將t-bug给的无线信號器贴在摄像头底部。 整个过程仅仅用去不到两秒钟,等附近摄像头转回来的时候,景佐的身影已经重新回到人行道上,与希里肩並肩走著,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的速度也太快了。”希里轻声讚嘆;他们虽然是偽装的聊天,也是可以有內容的。 “你的空间能力不是更快?”景佐同样对少女的“超能力”实名艷羡。 “可惜你学不来。”希里笑嘻嘻地,“这是『魔源』的天赋,靠学是学不会的。” “难说。”景佐突然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试图用“真实因子”强化自身实力时,每每因为凭空想像时受到杂念干扰而失败,时至今日,只靠复製丧钟的现成模板才成功了一次。 既然丧钟能做模板,那么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女能不能做模板呢? 第六十章、能力评估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能力评估 景佐没有靠近实验基地大门,而是带著希里横过马路,从其他建筑物背后绕了一条原路,避开基地保安绕到实验基地的侧墙外。 因为这时候他只带了帽子,並没有遮住脸;他不敢保证守在门口的保安会不会认出自己,毕竟当初出逃时闹的动静不小,而近距离观察和透过摄像头来看,效果完全不同。 每隔十几秒或几十秒,无线耳麦里就会传来t-bug不带感情的进度播报;外部监控系统权限、传感器信號传输、供电线路、备用供电线路、安保系统总控权限、內部电梯运行等等。 一个接一个系统被渗透、接管。 “好了,我搞定那个傢伙了。” “什么傢伙?”景佐不解。 “生物技术的黑客;你不会不知道这种大企业都有黑客二十四小时保护网络和伺服器安全吧?”t-bug用反问的语气说著讥讽的话语。 “有吗,你怎么搞定他的?听说你们这一行的攻防战都是既决胜负,也分生死,输的一方一般都会被烧掉大脑,是真的吗?”景佐好似閒聊,轻鬆愜意。 “你觉得现在是聊天的好时候吗?这里的监控系统会定时向一个固定ip位址发送安全信號,我可以偽造信號,但最多只能保证三十分钟不被人发现;所以你最好快点给我滚进去把事情办完。” “已经进来了。你不是劫持了监控摄像头吗,没看到?”景佐笑呵呵地,实际脚下一点都不慢;说话的功夫,他已经爬到了建筑物的顶层天台——还是上次绑架赫尔曼时候的路线。 希里的动作更快一些,找准中途的落脚点之后,从地面接连几个闪现就到了天台。 既然赫尔曼能从这个天台下去地下实验室,那自然是有一个电梯的。所以制定计划的时候选择的第一个突破方向就是这里。 “我现在同时监控六个系统,还要协调电梯上行去接你们,哪有功夫去看监控画面?那边至少七八十个摄像头。” “好吧,我们等到那部电梯了。”景佐走进去,不需要按楼层,电梯自动开始下行,“下面的情况怎么样?这部电梯只能到实验层,更下面的伺服器层还得换乘另一部电梯;我出门的时候不会撞见保安吧?” “不会,这个时间早晚班的保安正在交接,现在一大半人都在换衣间里聊天!” “所以你现在正在偷窥一群精壮男人换衣服?”景佐故意流露古怪语气。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困在电梯里,一辈子不上不下?”t-bug恼怒道。 “开个玩笑……好吧,我信,我绝对相信你的实力。”景佐感到电梯微微震动,飞快认怂。 “电梯门外的走廊上有两个固定哨位,去下层的电梯在走廊另一头,你动作要快。” 景佐活动著手脚问:“还有多久……靠!” 电梯毫无徵兆地停住,停住的剎那电梯门向两边打开,一条笔直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对面的保安朝电梯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张嘴欲喊,手也摸向腰间的手枪;反而距离更近的保安因为背对著电梯,直到看见同事的神色变化才察觉不对劲。 一股劲风颳过走廊,景佐的身影好似瞬移般出现在走廊另一头。两个保安已经躺倒在地,人事不知。 “確实速度很快,不比大卫·马丁內斯的斯安威斯坦差。”t-bug略带揶揄地评价一句。 “你就为了验证一下我有多快?不怕他们发出警报导致委託失败?”景佐苦笑,一边托起两个保安,拔掉他们身上的设备,扔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轿厢缓缓上行,然后中途停住;正像t-bug先前说的那样,卡在电梯井中间,不上不下。封闭的环境里连声音都传不出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会评估每一个合作者的能力水平,这样才能知道以后什么样的委託该去找谁合作。至於发出警报……哼,他们身上的通讯器都已经被切断信號了,就是喊破喉咙,声音也传不出这条走廊。”t-bug回答得理直气壮。 景佐看出来了,这个女黑客虽然不苟言笑,但並不是完全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尤其是生气的时候,也会整治惹她不高兴的人。 “这个地方你应该很熟了,走廊尽头往左转,就是当初你逃出来的实验室;往右转是各种设备房,注意这些房间,里边可能有巡查人员和清洁工。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下去伺服器层的电梯。” 隨著耳麦里详尽的指点,景佐顺利来到了实验基地的最深处;中间只是打翻了两个清洁工,连人带工具一起拖进电梯,带著他们一块下来。 到这个时候,委託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t-bug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急切:“快点,找找看伺服器上哪里刷著黄色警示標誌的,就有可能是外置晶片接口,把我给你的晶片插进去。” 景佐有条不紊,一一照做。 “好了,我看到信號灯亮起来了。”透过景佐提供的实时镜头,t-bug看到了现场画面,语气轻鬆了许多,“接下来就是等;一边复製,一边释放病毒,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十分钟。等资料复製完,你再把晶片带出来,这单委託就算成了。” “不能用无线信號传输器直接把资料传到你那里去吗?我都把设备带进来了。把它往伺服器上一装,人立刻撤退;等他们找到伺服器这里,把传输器找出来,估计资料也传输完了。这样更安全不是吗?”景佐拍著背上的帆布包,不无遗憾地问。 “不行,伺服器的位置在地下太深,信號受限严重;你没听到现在多了很多杂音吗,都是刚才在地面时候没有的。” 景佐问:“十分钟时间,那些保安都该交接完了吧?他们不会发现固定哨位上突然少了几个人?” t-bug冷笑:“当然会发现,这又不是电子游戏;保安也都是活人,都长了脑子的,不是游戏npc,看到哨位空了都没反应。” “那怎么办?” “必要的时候我会封锁保安部通往地下实验层的通道;他们大概得花点时间,才能確定全自动门不是因为出故障才打不开的。” “可这也不是百分之百保险啊?”景佐嘟囔道。 “安全性百分之百的委託?哼……我入行这么多年,听都没听说过。” 第六十一章、突然的失落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突然的失落 佣兵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乾的是脑袋別裤腰带上的买卖,所谓“百分百保险”纯粹是玩笑话,是百无聊赖用来打发时间的扯閒篇。 实际上,景佐说这些话也是为了转移两个同伴的注意力。从他坐著电梯深入实验基地实验层那一刻起。就有数以百计的光点从他身体向四周逸散。不论是厚重的钢筋混泥土墙,还是坚固的合成材料、隔音玻璃,都阻止不了光点在整个实验基地的蔓延。 除了景佐,也没有任何人能看到这些光点;这是“真实因子”,维度內最强大的能量源泉。 dc上帝曾告诉他,当“真实因子”接近景佐的灵魂时,会变得异常活泼,进而发生类似共鸣的波动。所以,用“真实因子”来搜寻灵魂碎片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唯一的问题在於景佐容易受到杂念的影响,导致对“真实因子”的控制力被大幅削弱,一旦离开较远,“真实因子”要么逸散到维度虚空,要么自动回归景佐身边。这也是为什么景佐必须亲身进入实验基地深处才能展开搜索。 而整个基地里边,最有可能成为灵魂碎片棲息地,也是最值得搜索的地方,无疑就是眼前这个不与外网相连的伺服器机房。 许许多多的光点好似被一股狂风裹挟,在伺服器內部、四周不断旋转,刮过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隱蔽的缝隙。 整整十分钟的时间走完,插在伺服器上的晶片指示灯变了顏色,提醒复製工作完成;而景佐所期盼的灵魂碎片与“真实因子”的共鸣始终没有出现,让他不免感到失落。 “你怎么了?”希里敏锐地发现了景佐情绪上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似乎落后这个时代了;整个委託根本没发挥作用,就像个纯粹的搬运工,负责把晶片和装备搬进来而已。”景佐打著哈哈,一边调整心情,一边不动声色將“真实因子”收回。 耳麦里传来t-bug语调冰冷,但不加掩饰的自夸:“所以,你现在知道谁才是关键人物了?” 希里则疑惑地看著恢復如常的景佐,什么都没说。 “快点,基地的安保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他们被我挡在核心实验层之外,但是已经用手机通知了他们的总部。有人正通过远程操作来跟我爭夺基地系统的控制权,你们最好马上出来。”t-bug的催促声突然急切。 景佐和希里闻言的第一反应出奇的一致,一个打开变光面具覆盖上大堆马赛克,一个拉起颈巾只留眼睛露在外面,把各自的真面目遮得严严实实。 匆匆回到走廊,就听另一头有人砸门,全自动合金门发出刺耳的爆响,声音层层叠加,迴荡在狭小的走廊空间里。 原本卡在电梯井中间的轿厢猛然落下,电梯里刚刚甦醒的两个保安在尖叫声中体验了一把瞬间失重,浮起半空又重重摔在地面;头昏脑涨地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有人影从电梯外闪了进来,隨即又是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景佐將人丟在电梯门外,电梯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顶层天台。 一路紧赶慢赶,终究晚了一点;当电梯衝上楼顶,景佐带著希里走出来的时候,从厂房到围墙之间的开阔地上已经布满了保安。 “唉,看来得大开杀戒了。”景佐俯身观察保安的分布情况,想找出一条人数最少的突围路线。他並不想对这些上班领薪水的人下死手,这些人跟乱刀会、夜游鬼以及其他帮派暴力分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事到临头,也不能为了顾惜別人的命就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当景佐自言自语的时候,希里在一旁憋了好久的笑,最后轻轻拉了下景佐的袖子说:“不如让我试试?” 景佐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少女眼中满满都是跃跃欲试的激动和兴奋。他一拍脑袋;自己当独狼当惯了,竟下意识忽略了希里的作用。 空间跳跃的超能力,不用白不用啊! “带一个人一起,有把握吗?多远?”景佐问。 “你跟亚当·重锤打的那天不是看到过吗?两个人我都能带!”希里骄傲地抬起了下巴,自得的模样就差拍胸脯了。 “那就是两个小屁孩,跟我一个大男人能一样吗?” “放心吧,只要传送的时候你別乱动,意识上不要抗拒,就一定没问题的。”心里信誓旦旦。 景佐又看一眼楼下,还是觉得提不起杀人的兴趣。毕竟不是当初出逃的时候,关係到自己生死存亡。 “好吧,我该怎么做?” “不用做什么,过来贴近一点,拉住我的手,记得千万別中途放开;进入空间门的时候也不要乱动。”希里雀跃地说道。 景佐像个牵线木偶般任由摆弄。希里在他面前站好,伸出双手半搂著他的身体,臂弯贴著双臂,手掌绕过去贴在景佐背部两侧。 这时候,少女不经意一抬头,与景佐视线一对,忽然两眼放空,失去了焦点。 景佐本以为这是空间位移发动时的特殊状態,或者用游戏术语来说叫“技能前摇”,於是屏气凝神做好准备。结果等了几秒钟,两人依旧站在原地没动,而希里目光依旧飘忽。景佐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哪里是发动什么“技能前摇”啊,分明是突然陷入了某种回忆,精神恍惚。 “希里,醒醒!”他不得不出声招呼。 “啊?”希里忽然惊醒,目光迅速恢復了焦点。 “你刚才想什么呢?” 希里咬著嘴唇,情绪有些低落:“就是想到了过去在凯尔莫罕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一凑近你身边,就会想到和杰洛特、维瑟米尔在城堡时的日子。就好像你也是其中一员,也一直住在城堡里。” “有这样的事?將来有机会你一定要带我去那座城堡看看。”景佐心里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说了,我们走吧!”希里挣脱了缅怀往昔的情绪,猛地深吸一口气后,双目微闭。 景佐突然感到身体陷入失重状態,剎那间天旋地转。 第六十二章、来自荒坂的善意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来自荒坂的善意 景佐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旋转了二十分钟,又被人一脚踢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可实际上,空间位移的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钟,两人就从实验基地的天台转移到了先前他们监视赫尔曼的废弃厂房天台。 两处地点相隔二百米。 看到景佐趴在地上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模样,希里“咯咯”娇笑。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猎魔人呢!” 景佐听希里说过家乡故事,自然知道什么是猎魔人;他好奇地问:“猎魔人被传送的时候也跟我一样难受吗?就是这种呕吐的感觉?”他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好减轻自己眩晕的不適感。 “嗯,他们的感官往往比常人敏锐十几倍,所以传送时眩晕感会变得非常强烈。”希里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进入眼神放空的状態,“杰洛特就非常不喜欢传送门,很多时候叶妮芙威逼利诱都没办法让他往门里跨一步。” 难怪!景佐不停地做深呼吸,儘量舒缓而悠长。要说感官敏锐,丧钟也是其中的佼佼者,跟猎魔人一比,可谓异曲同工,也就难怪出现相同的反应。 “你刚才说这种传送有个名字叫『传送门』?它是一种可以学习的技术,別人也会,不单是你个人的天赋?” “巫师们把它作为一种技巧来学习;精灵把它当做一种技术,他们还会建造固定式的『传送门』,把它安置在某个地方长久使用。至於我……其实更多是一种天赋,而不在乎技巧。不过不管哪一种方式,其实根源都是一样的,都是对混沌魔力的运用,只不过方式不同。” “混沌魔力?我记得你说过这个东西,据说它还跟另一个特殊现象『天球交会』有关?” “嗯,我的家乡本来没有混沌魔力,是因为天球交会才把混沌魔力带了过来……” 两人慢慢从天台往下走,边走边谈。景佐是有意打探,因为他心里已经生出復刻希里能力的想法,收集更完整的信息正是为復刻做准备;希里则完全不疑有他,只当是朋友之间突然起了好奇心之后的閒谈,毕竟第一次被带著进行空间传送,因此而感到好奇是人之常情。 等回到车上时,景佐已经把混沌魔力的特徵和优缺点了解得七七八八。车上的亚当斯小姐已经等得焦躁不安,见到两人出现情不自禁欢呼一声,推开车门跳下。 “东西都在这儿了。”景佐將晶片递过去,而后捂著脑袋坐进后座,“我有点不舒服,接下来得你来开车,你认得回『来生』的路吧?咱们回去找罗格把帐结了。” 凡妮莎不禁担心:“你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撤出来的时候遇到点麻烦,不过问题不大,只是感觉有点眩晕……你开车的时候最好慢点,我怕吐在车上。”景佐捂著眼睛,不想看到窗外的太阳光;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是自己最大倚仗的超凡身体素质,有朝一日居然会反过来成为自己的负担。 凡妮莎一头雾水,看向希里,却见少女抿著嘴偷笑,一言不发地钻进了副驾驶座。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开回了来生酒吧门外逼仄的停车场。跳下车的凡妮莎抱怨著越野车的操控性能难以掌握,神情亢奋,难掩欣喜之色。因为回来的路上她顺便验证了景佐带回来的晶片,確认了晶片中文件的完整性。 短短半天时间,委託的两大目標全部达成。 “罗格说得没错,你確实是最適合这起委託的佣兵。”进门之前,凡妮莎如是说道;类似的话在面对罗格的时候,她又说了一遍,结果罗格平静地回以一句“不必客气,你付了钱的。” “今天是值得庆贺的一天,咱们得喝一杯,我请!”凡妮莎的欣喜溢於言表。 罗格却只盯著景佐:“你先和希里去吧,景先生暂时留一下,我有话说。” 景佐拍拍希里的肩膀示意无妨,跟著罗格来到之前呆过一次的玻璃隔离房。 房间的茶几上放著一个手提箱,密码锁是开著的。 “打开看看。”罗格招呼道。 “什么东西?”景佐没有动手。 “礼物。代表我,以及荒坂公司善意的礼物。”虽然嘴里说的是善意,来生女王的脸上却是不假辞色。 景佐更不想动了:“荒坂公司的善意?据我所知,只有两个人有资格代表荒坂;一个是已经一百五十多岁,每天都只能靠低温仓维持生理机能的荒坂三郎,另一个是荒坂三郎的女儿,也是如今荒坂公司名义上的ceo荒坂华子。你的盟友会是他们两个之一?我怎么不大相信呢?” “不是他们两个,送出礼物的另有其人。”罗格沉吟片刻,依旧没有明说。 “那就不是荒坂公司的善意,我只能当它是来自具体某个人的善意。” 罗格不置可否:“那就当做是个人的善意吧!问题是,你愿意接受吗?” 景佐拍了拍手提箱,轻笑著问道:“里面是什么?” “是你最想要的东西,还有你在夜之城生活最需要的东西;不妨打开看看。”罗格用目光示意。 景佐掀开箱盖,里边躺著两份纸质资料,旁边还放著一块晶片。他看向罗格,以目光询问。 “一份是『陆仁』的身份资料,包括他被『灵魂杀手』捕获前的人生经歷,以及进行人格编辑时做了哪些修改;另一份是你新的身份资料,用景佐的名字在ncpd入档,一切登记手续都完整且合法。从现在起,你就是夜之城的合法公民了。”罗格走过来,拿起箱子里的晶片,捏在手里扬了扬,“至於这个,是银行不记名帐户,里边存了三百万欧元,算是荒坂……不,是某个人以个人名义给你的补偿。” “这么厚重的『善意』,那个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景佐没有拿起资料,更没有接过晶片。 “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不要再介入荒坂与生物技术、泽塔科技之间的纠纷;尤其不要在纠纷期间再进行任何针对荒坂的破坏行动。”罗格的声音严厉了不少。 景佐不以为然:“这意思是让我放弃浑水摸鱼的机会?” 罗格发出一声冷笑:“虽然这水还是浑的,但是你已经曝光了,没有你摸鱼的机会。” 第六十三章、交易与提醒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交易与提醒 景佐接过晶片,看也不看就丟进手提箱,合上了箱盖。 “其实我挺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在荒坂內部寻获盟友的?看起来这个盟友的能量还不小?”他拍了拍箱子,箱子里的东西可不是隨便哪个荒坂高层能弄到手的,尤其是那份“陆仁”的身份资料;以安德斯·赫尔曼这种项目核心研究者的身份,在接触“神舆”伺服器时都受到层层限制,更不用说从中调取数位化人格的身份信息送往外界。 “这与你有关吗?”罗格面无表情,对景佐故意转移话题感到不耐。 “怎么会无关呢?”景佐反问,“这个问题直接决定了你说出的话是否可信,你在荒坂的那个盟友又是否可信。2023年的时候,你就是攻入荒坂塔的小队成员之一,那也是决定第四次企业战爭最终胜负的终局之战;时任荒坂ceo正是因为你们的行动而切腹自杀,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和荒坂的人结盟了——你们这个结盟组合到底是出於什么目的?” 罗格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冽的目光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她越来越发现,这个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复製人和其他佣兵很不一样;当来生酒吧里的佣兵们满脑子只想著从公司狗手里抢到多少好东西,下一个委託单子能赚到多少钱,自己又能出多大风头的时候,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公然质疑夜之城最著名的中间人的立场问题。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平衡;你懂什么叫平衡吗?” “平衡啊……是不是就像摩托车,只有维持好平衡,才能顺利地向前行驶;一旦失去平衡,就有可能摔死人?” 听到景佐的回答,“来生女王”眼中露出嘉许的目光;她发现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懂,不然不会用如此简单而又形象的比喻將“平衡”一词解释得明明白白。 “夜之城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公司力量和街头力量,就是它的两个轮子;我要做的,我的盟友要做的,就是维持好两个轮子间的平衡。既不能因为公司的纷爭而吞噬街头,也不能让街头的不安定因素去扰乱公司。” 景佐嗤笑道:“所以,我就是你们眼中来自街头的不安定因素?你的盟友不希望因为我而造成荒坂与生物技术、泽塔科技的纠纷失控?” “我也不希望。公司的纠纷一旦失控,必然会反噬街头。”罗格冷著脸补充解释了一句。 “你们的想法倒是颇具主人翁精神。”景佐若有所思,“你是来生酒吧的主人,夜之城排名第一的中间人,你维护街头的利益,维持夜之城的平衡確实可以理解;那么你的盟友呢? “他或者她,这么出力维护荒坂的利益,同样就就像荒坂的主人一样。眾所周知,荒坂的主人只有那几个姓荒坂的嫡系成员;三郎、华子、赖宣他们三个更多时间待在日本,他们会自认为荒坂的主人,却未必会在意夜之城……既关心荒坂,又关心夜之城的人……我猜猜看……荒坂美智子?” 罗格已经不想说话了,如果不是八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在这里撑著,而且脸上也做过充分的“赛博医美”,她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不过,她的沉默对景佐来说已经足够了。 “你们可真有意思,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啊,居然还能做朋友,並携手维护夜之城的稳定?当初那颗核弹不仅炸塌了荒坂塔,顺带也把你炸懵了?” 轻描淡写之间,被人一次又一次戳中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让这位“来生女王”也有点承受不住;她打断了景佐的自由发挥,手指著箱子问:“你还没有回答,要不要接受我们的善意?” 景佐的指尖在箱盖上轻轻敲打,陷入了沉思。 “我並不想对荒坂公司本身做什么,但是也不可能篤定地说將来永远不会做什么;他们把我当成工具一样『造出来』的时候,也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如果我说万一將来还是想去荒坂塔里看一看神舆,但是去之前一定会提前通知你,並说明我必须去的理由,你能接受么?” 景佐深邃的目光落在“来生女王”脸上,等於把问题的选择权拋回了给对方。 罗格同样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你可以走了;走的时候记得把箱子带走。”她並没有给出回答,又好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景佐不再多说,带著手提箱离开了玻璃房;走到外面,却见希里和凡妮莎两人正坐在吧檯边,对著一个酒柜指指点点。吧檯里站著一位身材健硕的女酒保,跟两人有说有笑。 “景佐,快来看,他们这里居然用著名僱佣兵的名字来给酒命名。”希里眼尖,看到景佐出来立刻挥手招呼。 女酒吧纠正道:“不是用名字命名,而是把每个传奇僱佣兵最喜欢的、或者是他们独创的鸡尾酒配方以他们个人的名义保留下来。” “嗯,好吧!”希里还是不大理解其中的差別,“这个酒柜有点像我的故乡给英雄们树立的纪念碑,然后在石碑上篆刻死去英雄的名字。” 景佐也看到了那个特殊的酒柜,上面一个个小方格上標註著不同的一个个人名;他立刻猜到,这应该就是杰克经常念叨的“夜之城佣兵的最高荣誉”——在来生酒吧留下独属於自己的鸡尾酒配方。 “给我来一杯『大卫·马丁內斯』,听说是这儿的最新款。”景佐隨口点单。 女酒保的笑容更深了:“这是十五分钟时间里的第三杯了,这两位女士点的也是『大卫·马丁內斯』。” 景佐低头一看,果然见到吧檯上两只一模一样的子弹杯,於是心照不宣地呵呵一笑。 凡妮莎的委託本就因为大卫·马丁內斯的资料数据而起,如今委託完成,皆大欢喜,点这么一杯同名鸡尾酒,也是极度欣喜之余的人之常情。 只不过时间过去十五分钟,小小的子弹杯里却还残留著一半的酒水,似乎足以说明这款鸡尾酒的口感;至少是不符合女士的“审美”標准。 果然,用高度伏特加做基酒的“大卫·马丁內斯”一入喉,就好似一条火线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部,超常的身体感官更將灼烧感成倍放大。不过景佐比两位女士好的地方在於子弹杯里滴酒不留。 “咻——”几个女人同声喝彩,更有一点想看景佐出丑的意味。尤其凡妮莎更当眾吹起了口哨,意兴风发的模样散发著拉丁裔女人热情开放的独特魅力。 委託进行得出乎她意料地顺利,拿回自己研究成果点的同时还给冤家对头上足了眼药;眼下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开怀,此刻正享受著胜利者的喜悦。 “委託完成,今后的事严格来说与我无关,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景佐放下子弹杯,缓缓呼出一股酒气,“亚当斯小姐,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我是说,你现在手里拿著两份绝密资料。” 景佐刚一开口,女酒保立刻转身离开,完美体现了来生酒吧雇员的职业素养。 凡妮莎闻言忽然一愣,犹豫了许久都拿不定主意,这才发现自己先前只顾著报仇和弥补损失,居然完全没考虑过事成之后的安排。 “你有什么建议?” “我的建议是马上卖掉。就在这儿,来生酒吧,就现在,委託中间人立刻卖掉,换一笔丰厚的现金,然后换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凡妮莎近乎本能地拒绝:“这可是我几年的研究心血……” “现在也是你手里的定时炸弹。”景佐语气平和,却不加掩饰地打破了凡妮莎的美好幻想,“不管你带著它去哪里,只要相关资料重新出现在世界上的那一刻,生物技术都会追踪而来。到那个时候,你一定不希望他们发现你和资料失窃案的关联。越快完成这两份资料的切割,就能越快开始新的生活;甚至我可以说,你的生命也就越安全。” “我……考虑一下。”凡妮莎犹豫著下不了决心。 “那你儘快;公司一定会展开追查,追查的优先目標也一定会是最密切的利益关联者,也就是你。”景佐也懒得多说,这些提醒纯属顺水人情,可要让他苦口婆心一定说服对方接受,却没有那个必要。 “我先走了。”凡妮莎心神不定,扔下没喝完的半杯酒离开了;可想而知,刚才的提醒她並不是没听进去。 “我们呢,接下来去哪儿?”希里满怀希冀地问。很显然,她有点迷上了这种接受委託,替委託人討还公道和利益损失的行动。 “我得先缓一缓。刚才那杯酒下肚,我感觉眩晕的症状又反覆了。” 希里感到不可思议,笑著说:“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猎……他们也没有晕得这么厉害呀!” “谁都有第一次么!”景佐苦笑著为自己挽尊;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垂在身侧,手心里源源不断地冒出金色光点,几乎將希里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出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看到这一幕。 第六十四章、希里的拯救与脑补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希里的拯救与脑补 想从希里身上复製“超能力”这事,景佐的想法更类似临时起意;只不过念头一起,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尤其是旁敲侧击之后了解了更多“超能力”的真相,更是看到了这种特殊能力的广阔前景。 这玩意居然叫混沌魔力,是可以通过学习、研究,从而开发出多种多样复杂使用方式的魔法,而不是“一招鲜”的单一技能。 这不比自己顶著眾多杂念干扰,苦兮兮去琢磨、设定超能力体系靠谱得多? 却不料实际付诸行动之后,景佐才愕然发现自己依旧低估了混沌魔力的强大。“真实因子”源源不断从他的灵魂深处发散出去,附著在希里身上,並向她的灵魂渗透;眼见得最近一段时间收集的“真实因子”都快消耗殆尽了,“复製”工作居然迟迟不见进展。 当初復刻丧钟的能力也不过消耗了区区几颗“真实因子”而已。dc上帝曾把“真实因子”比做星球,眼下包裹希里的金色光点数量已经比整个太阳系的行星加卫星还多了。 景佐在心里发著狠,將仅存的最后一点“真是因子”一股脑调了出来,塞进希里的身体。如果失败,就当做了几个星期的无用功,今后多跟“v4”小组那几个故事主角一起玩耍,把“真实因子”补回来就是了。 这时,最后送出去的“真实因子”终於由量变引发质变,一团耀眼而不能为外人所见的巨大人形光影从希里身上脱离,不等景佐看个分明,就一头扎进了他的身体。 剎那间灵魂交融,血肉更易;变化的不只是景佐的灵与肉,而是整个夜之城的世界。莫名的,景佐发现自己的意念正在超脱肉身,对这个世界多了一种玄妙的感知;恍惚中,他能感觉到希里与这个世界之间存在一层模糊但坚实的隔阂,就像包裹著一层透明的保鲜膜,將少女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这是因为两个不同世界之间底层逻辑有著不可调和的矛盾。”景佐心里升起一层明悟;隨即他就感到自己也和夜之城的世界產生了类似希里的隔阂。 因为他身上多了一股与希里同源同种的特殊力量,所以导致他正变得更加贴近希里的原生世界。 混沌魔力的復刻成功了? “景佐,你怎么了?”一个声音传来。 景佐循声看去,发现是希里在对他说话。很神奇的,虽然少女的脸就在眼前,虽然他的目光正迎著少女的目光,但景佐却產生了一种第三者旁观的错觉。他意识到这种状態不太合適,立刻屏气凝神,刻意去感知自己的肉身,终於从“第三者”的视角脱离出来。 意识与肉身重合的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身体里膨胀。这股力量不是来自坚硬的骨骼,不是坚韧强劲的肌肉,也不是蓬勃有力的五臟六腑,而是来自更深层的灵魂。 希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以为她也察觉到了景佐身上的变化;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强大能量正不断散发出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少女立刻抓住景佐的手:“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景佐感到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地振奋,身体里庞大的能量不仅给肉身带来无穷精力,更大的影响是针对他的精神状態,“我感觉,我无比强大,我觉得……我能握住整个世界。” 以他原本性格原本绝不会说出口的话语,这会儿不断从景佐嘴里冒出来。此刻他极度亢奋的精神状態就像一个获得无上满足的癮君子,但肉身状態又告诉他一切都很好,现状和癮君子那种虚幻的强大满足感完全不同。 在场只有希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她也曾亲身经歷过,而且也是极为艰难地,靠著与杰洛特的亲情,再加上一点运气才成功地从这种状態中挣脱出来。 希里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放任不管,否则不论对景佐还是对她都不是一件好事。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紧紧抱住景佐的头,让他与自己视线相对。 “冷静下来,景佐,你现在所感受到的都是错觉。我也和你有过一样的错觉。想一想你的朋友,想一想你的亲人,想一想你先前做的那些事;你並不愿意杀人,你总是优先选择和平……” 光是语言的引导是不够的,这一点希里心里也很清楚。 当初她能够从混沌魔力虚幻的强大错觉中挣脱,是因为在幻象中看到了被她视为父亲的杰洛特因为混沌魔力失控而死亡,这才得以惊醒。从这些天的相处中希里已经知道,景佐和她一样不属於这个世界,对这里没有归属感,对夜之城的任何人都没有自己对杰洛特那样的深厚感情。想依靠景佐自身的良知与道德感挣脱错觉,只怕没那么容易。 幸好,希里还有別的办法,因为她身上也有混沌魔力,而且近年来已经逐渐掌握熟练,不像过去那样陌生和排斥。 一股混沌魔力从希里的手心注入景佐的头部;混沌魔力在个体身上呈现时,更多依靠心灵与精神的力量,头部是最容易受影响的部位。希里输入的魔力不断与景佐自身魔力產生纠葛,两股力量同源同种,在少女的刻意引导下很快水乳交融。 她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魔力去牵引、影响景佐的魔力。 如果说景佐身上突然爆发的魔力像一群暴徒,像一股四溢的洪峰,毫无方向、毫无目的、毫无组织地试图向周围一切事物发泄暴力,那么希里注入的魔力就像引导者將无组织的暴徒串联起来带上正途,像导流渠將洪水重新引入河道。 魔力的引导,辅佐以语言的安抚,终於让景佐逐渐膨胀、亢奋的精神归於平静。直到最后,景佐的眼神重回清明,脸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原先的平和,希里才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一股混杂著伏特加高浓度酒精味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景佐面庞,让他心神荡漾,好似被酒精迷醉了一般。 “我没事了,希里,谢谢。”景佐突然变得有点结巴。 希里脸颊微红,像触电般收回了手,眼神到处飘,就是不敢和景佐对视。 旁边的女酒保扶著吧檯,幽幽地说了句:“我一直等著你们亲上去呢!”语气中饱含著说不尽的失望。 “那个……他刚才有点眩晕……对,眩晕!我帮他醒醒神。”希里两只手在身旁摆来摆去,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景佐附和著解释:“对,眩晕;做委託的时候出了点岔子,刚才喝酒喝太猛了。” 相对於少女,二世为人的景佐撒起谎来神態、语气都明显自然得多。 “噢——喝酒喝猛了头晕,常有的事儿,没错!这种症状还不算太重,有些人喝点酒就觉得自己能征服世界,尤其是有漂亮女孩儿在身边的时候。”女酒保笑呵呵的,显然是听到了景佐陷入膨胀错觉时说的那些话,只不过她並不了解其中真相。 “我们该走了。”希里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地看过来,景佐立刻会意。走出酒吧的时候,两人的脚步都有些匆忙。 出了门坐上车,当偏色的车玻璃挡住外界视线之后,希里才爆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原来你也是魔源,难道你身上也有『上古之血』?也就是说你身上也有精灵族的遗留的血统……怪不得我看到你的时候会莫名感到亲切,现在我懂了!” 少女压抑不住兴奋,滔滔不绝地说著,全然不知都是自己脑补的误解。 “我身上恐怕並没有精灵的血统,我那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精灵族的存在;类似的名词只在文艺作品里出现过,而且很明显是某个作家生造出来的。”景佐试图解释两句,避免將来少女发现真相后失望。 “是吗?混沌魔力不会骗人。你能成为『魔源』一定是有原因的。” 景佐心里暗道:“原因就是『真实因子』,可惜现在没法跟你说。” 基於某种谨慎的原因,景佐並不敢隨意透露“真实因子”的存在,因为这涉及到这个世界,乃至整个维度存在的真相。 有几个人能接受自己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只是一个故事里的角色,是带著既定的人生轨跡出生,只为了某个情节需要而存在的呢? 少女仍在继续她“不负责任”的猜想,而且思路越来越广,脑补的內容也越来越完整:“为什么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身上没有出现魔力反应呢?一开始魔力是沉寂的,又为什么今天会爆发呢?” 景佐无言以对,囁囁说了句“我也不明白”,结果发现希里根本没在听,而是陷入了深刻而复杂的“逻辑推理”当中。 “一定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你有影响……对了,一定是因为我带你传送,让你感受到了混沌魔力的波动,所以激活了原本沉寂在你体內的魔力源……” 景佐暗暗嘆了口气,不再试图辩解。 你能“想通”就好,你高兴就好。 第六十五章、希里的「课程表」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希里的「课程表」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希里滔滔不绝讲解混沌魔力特性,以及分享她过去使用混沌魔力的经验教训当中度过了。 虽然少女的讲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不成体系,压根算不上一个好老师,但景佐依然觉得受益匪浅。 从希里的讲解中得知,使用混沌魔法的第一个关卡,甚至也可以视为最艰难的关卡,就是如何感知混沌魔力的存在,並与之有效沟通。 “所有巫师在使用魔法时无不需要小心翼翼,如果在使用高难度魔法时受到干扰,哪怕只是轻轻在耳边拍一下手掌,都有可能破坏施法过程,並给施法者造成严重反噬。” 希里在景佐面前站得笔直,一本正经且语气严肃; “但是我们『魔源』却不一样;我们不需要去感知外界的混沌魔力,而是能从身体內部源源不断诞生出魔力来。所以,同样的魔法由我们用出来,往往威力更大,过程也更顺利,不容易被外界干扰打断。但凡事有利就有弊,恰恰因为我们身上时刻都有混沌魔力涌动,所以我们的思维、情绪时刻都会受到魔力的影响;我们必须学会制衡、控制住这种影响……你笑什么?” 景佐赶紧坐好,收敛表情,更矢口否认:“我没笑。” “现在是上课……是学习的时候;在学习中偷懒、走神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少女严词训斥,景佐连连点头,虚心接受,努力压制自己的笑意。 希里现在的言行举止和平日里大相逕庭,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尤其是这副照本宣科的腔调,景佐闭著眼睛也能猜到她正在刻意模仿某个人——大概率就是曾经教过她魔法或其他知识的某个老师。 也不知道这副好为人师、放飞自我的状態,是不是因为那半杯伏特加上头的缘故;反正少女一通巴拉巴拉之后,大手一挥,就给定下了一整套学习计划。 景佐拿纸笔把“课程计划”写下来,发现居然还挺有条理,课程內容由浅入深,从理论到实践,步步推进;这情况跟希里口头讲解经验时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是你小时候的课程表吗?” “对啊!” “这么多东西,有教材吗?”景佐问。 希里表情微滯:“没有。” “有教案吗?” 希里愕然:“什么是教案?” “誒……那也没事儿,只要这套东西你自己学全了,能记得就好;那个,你学全了吗?” “……”希里的眼神迅速黯淡,“没有,我只学了一部分理论知识,然后就被逼得不断逃亡了。” 两人面面相覷了好久,然后希里拿过“课程表”,撅著嘴悻悻然刪掉了一大半內容。 “其实也没事啦,在我的老家有句话,叫边工作边学习,边学习边研究……”景佐嘴里说著安慰的话,只不过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不过学习的事最好往后顺延一天。” “为什么?” “因为明天得去租个房子。”景佐手里捏著罗格送的帐户晶片,只觉得说话的声气都粗了不少,“租个大的、漂亮的,能欣赏城景的。” 三百万欧元,放在平民身上得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像艾克斯·塔勒或凡妮莎·亚当斯那种收入颇丰的公司中高层技术管理者,也得不吃不喝攒个三、五年。 “你准备去哪儿租,租在哪儿?”希里高兴地问。 “这个嘛,得先找杰克他们打听一下;或者找神父,不过那又得花钱。” 神父做事公道归公道,但帐面上也是绝对清楚明白;找他办事,要么花钱,要么欠人情,两相权衡,他肯收钱反倒是好事。 租房的事跟杰克一说,他却犯了难:“要说租房子那太容易了,可要租个漂亮的、大的、还要能看城景的,我可没这个门路。要不你上网去看看有没有招租gg?” “那我不如找神父问问;既然都要付中介费,不如付给神父,至少他介绍的房子我住著更放心点。” 最后果然还是神父帮忙,在海伍德区与市中心之间租到了一套高层大平层;拎包入住的时候杰克呼朋唤友跟去看热闹,结果一进门就开始咋舌。 小酒吧、撞球桌、健身房,两边的落地窗,一边对著公园广场,一边对著西边海湾。 “这样的房子,一年至少十几万的租金,都够把野狼酒吧给盘下来了。” “骑自行车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景佐说的是自己的母语,结果发现不管是內置翻译晶片,还是外置翻译机,似乎都翻译得挺准確,因为“v4”团队和希里几乎同时对他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跟大公司的帐是不是已经了了?”杰克问。 “为什么这么问?” “这不是很明显嘛?”杰克往桌球檯上一坐,“你瞧,你现在突然多了一大笔钱,还有了个合法身份,公开租了这么好的房子。那些得罪公司的人可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花钱。佣兵们都知道,公司狗要想找你,第一件事就是查你的银行流水;你哪怕花一块钱买个麵包,他们都能闻著麵包味儿找过来。佣兵们为什么要通过中间人接单子?因为中间人能把僱主的钱洗乾净再给你,所以大家才心甘情愿让中间人抽成。” “你懂得可真不少,佣兵这一行算是被你摸透了。”景佐感慨道。 杰克得意洋洋:“那是,我可是註定要当大人物的。” “嗯,是啊,什么时候去来生酒吧接你的第一个『大单子』呢,大人物?到时候一定带上我一起去做个见证。”景佐笑呵呵地,带著一群人一起鬨笑。 需要在来生酒吧里进行交接的委託,都是名副其实的所谓“大单子”。换句话说,夜之城佣兵界绝不存在一个从没进过来生酒吧的“大人物”。 杰克涨红了脸,光禿禿的脑门上都泛著红色:“等著吧,我不但要去来生酒吧接单子,將来还会在那儿留下一份儿鸡尾酒配方。” “你还是先喝点啤酒吧!”景佐从冰箱门前丟过来一听易拉罐,就跟丟手雷一样,“在『来生』留配方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只想喝別人的鸡尾酒;而且,那些鸡尾酒也不怎么好喝。” “你不懂,那是佣兵的浪……嗷!”杰克漫不经心地拉开拉环,然后就被一股“喷泉”自下而上喷了满脸。 一群人哄堂大笑,立刻都猜到是景佐捣鬼。於是房子里瞬间开始了打闹模式,一直闹得很晚,一群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呼呼大睡。 只有景佐在睡梦中依然保持了清醒;丧钟的十倍身体素质与“斯安威斯坦”之类义体最大的不同,在於它的素质强化是全方位的,而不仅限於战斗能力。比如景佐的肝臟,在解酒能力方面同样十倍於常人。 “在实验基地没找到灵魂碎片吗?”dc上帝的声音越发清晰,似乎佐证了景佐在融合“真实因子”方面的进步。 “没有,现在只剩一个怀疑目標了。不过我不打算立刻行动。” “为什么?” “一方面我不想逼得荒坂公司太急,他们已经发现我了,只是发现我的那个人暂时不想撕破脸;要是把人逼急了,他们全力反击,我固然死了还能再活,可我身边的人肯定会有危险。虽然我在这个世界只呆了几个星期不到,但是对公司的作风还是有所了解的。” “看来你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了。”上帝感慨道。 听到这话,景佐的目光微微闪动;他想起了自己復刻混沌魔力时看到的那一幕,自己和希里都与这个世界有著某种源於底层世界观逻辑矛盾而导致的“隔阂”——可上帝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他迅速恢復了平静,不动声色地问:“你也这么觉得?” “难道不是吗?你替身边的人考虑,不就是因为把他们当成朋友了吗?” “也许吧!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並不確定灵魂碎片在不在荒坂塔里;你说我冒著彻底激怒荒坂公司的风险衝进去,万一到头来还是没找到灵魂碎片,白白得罪人,那不是亏大了?” 上帝问:“你是因为这个才犹豫的吗?”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跟那个叫希里的小姑娘多相处一段时间呢!”上帝故意打趣。 景佐失笑:“我確实想跟希里多相处一段时间,不过原因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哦?什么原因?” “我有一个猜想,会不会有一块我的灵魂碎片落在了希里的故乡?” 上帝立刻来了兴趣:“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从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她就一直跟我很亲近;按她的说法,她觉得我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像是在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景佐沉吟著,“你说,分裂出去的灵魂碎片,是不是还跟我的灵魂有著相同的气质?” 上帝恍然大悟:“你认为她会对你感到熟悉,是因为她在故乡生活时就跟你的灵魂碎片有过接触?” “准確的说,应该是长时间、大量的接触。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她对我的熟悉感不是因为形象外貌,而是源自灵魂本质?” “当然,这种可能性简直不要太大。”上帝语气篤定,暗含一丝兴奋,“合情合理,符合逻辑。” 第六十六章、荒坂公司放出的钓饵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荒坂公司放出的钓饵 “如果我找到了这个世界的碎片,那么將来应该怎么去往其他世界?”这个问题景佐此前並没有认真想过,毕竟碎片还没找到,奢谈离开无疑是可笑的。 dc上帝的反应也差不多,声音远远地送来疑问:“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要不是遇到希里,又觉得她有可能接触过我的灵魂碎片,我也不会想到这一茬。”景佐淡淡地说道,“不过,这確实是个问题;希里就是从別的故事世界来的,我很想知道,这种穿梭於不同世界的能力,很常见吗?我能確定希里跟你不一样,绝对不是一个神。” 景佐甦醒至今已有几个星期,这么长时间的“梦中相会”,他也听dc上帝讲述过更多有关这个维度的特点。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故事世界里的绝大多数人並不能看破世界存在的真相。 既然看不破真相,自然也就无法离开自己所在的世界,更不可能前往其他世界。 问题是:希里是怎么来的呢?从景佐与她相处的结果来看,她显然並没有意识到维度的真相。 说得更直白一点,希里知道存在许多不同的世界,可她並不知道这些世界的本质,更不知道自己生活在故事里。希里眼中不同世界的区別,大概和地球人想像中不同星球文明的区別差不多。 只有景佐和dc上帝才知道,夜之城和希里的故乡绝不可能是同一个故事。 “既没有看破世界的真相,又能够穿梭於不同的故事……”上帝沉吟片刻,忽然轻声一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受到了来自地球人类的影响。这一次的穿梭,是地球人类,或者说是故事的编写者安排她过来的;这是某一段特意安排好的特殊故事情节。” “什么意思?”景佐不解。 上帝反问道:“你在地球的时候,就没听说过不同故事之间的联动?” “那可听得多了。”景佐一点就通,马上明白了,“一个中世纪背景的故事,和一个近未来科幻背景的故事联动……这脑洞可够大的。哪个傻逼写出来的这种联动剧情?” “你们地球人不都爱玩这一套吗?dc世界也和其他故事发生过不止一次联动了,就好比你復刻过的丧钟,他就有一个表弟在漫威世界『生活』。” “是吗?怪不得你懂得这么多。”景佐对丧钟的表弟不感兴趣,“也就是说,希里虽然能离开她的故事,但只能穿梭到夜之城;一旦离开夜之城,她就会立刻回到她原本的故事里去?” “是的。”上帝应了一声,隨即明白了景佐的想法,“你復刻那个女孩的能力,是为了获得穿梭不同故事世界的能力?想得可真够远的。”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你说的,一堆『神仙鬼怪』追在咱们屁股后头,万一哪天被他们找上门呢?总不能都指望你吧?” “虽然不能自由穿梭去其他故事世界,但是你也不用失望,至少它能带你去希里的故乡;就当是个定向传送通道吧,终归你也要去那边走一趟的,有一块灵魂碎片等著你去找。”上帝安慰道。 结束了与上帝的每日固定通话,景佐悠悠醒转,一看窗外,天幕依旧黑沉,城市里灯火通明,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正当他想著接下来几个小时的空閒时间该怎么打发时,手机突然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拿起来一看,显示的来电者居然是凡妮莎·亚当斯。 景佐略感奇怪,同时也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刻接通;听筒里传来凡妮莎刻意压低的声音:“景,我有麻烦了,有人闯进了我家。” “什么人,对方的目的,你有危险嘛?”景佐一问三连,都指向最核心和最迫切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是在停车场看到他们的,当时我正要下来开车,发现有人打开了我的车门锁,可报警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我……”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这是身体在极度紧张状態的条件反射。 “別著急,深呼吸……”景佐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时候他不想增加对方的情绪负担,“如果你暂时是安全的,就不用担心。” “我听到他们说格杀勿论……他们要上楼了……我听到他们说的是我家的地址。他们就……就是去找我的。”对面的情况並没有立刻得到缓解,听筒里的声音压得更低,而且结结巴巴;过於急促的呼吸开始压迫声带,让凡妮莎每吐出一个字都无比困难——她的声音更近乎哀求,“你……你能帮我吗,能来我家一趟吗?我……现在找不到其他人求助。” “我已经完成了委託,咱们钱货两讫了。”虽然心里有所不忍,但景佐並没有感情用事,反而下意识地不想沾惹麻烦。 “可我……我没有別的办法了……我可以另外再付你酬金……我再雇你一次。” “可我不想惹麻烦。僱佣兵虽然喜欢钱,但也不会隨便去接情况不明的委託;我都不知道你招惹的是谁,也就无法判断这起委託的危险程度,更不知道该找你收多少钱。”景佐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潜台词依然是拒绝。 “他们都穿著统一的西装……我听到……听到他们说日语……一定是荒坂,他们找上我了。” 正待继续拒绝的景佐话头一顿,改口问道:“你確定是荒坂?” “除了荒坂还有谁?他们说的是日语。”凡妮莎差点就要吼出来,幸好最后残留一点理智,让她在开口的剎那又把声音压低下去。 景佐沉吟著,很快做出了决定。 “好吧,我现在过去。你切记不要去开车,慢慢从停车场走出来;如果你的鞋比较重,就先脱掉。儘量躲开摄像头和灯光,沿著能藏身的视野盲区走;比如建筑立柱、或者比较宽大的车辆后面。” “我做不到……” “冷静,亚当斯小姐;想一想上次,同样是在停车场,你面对我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当时你做的很好,果断、冷静,你要找回当时的感觉。”景佐一边说,一边起身往门外走,並带上了车钥匙;几个伙伴包括希里都还处在不同程度的醉酒状態,所以他不打算带上任何人。 “可我现在已经……已经没有白金会员了。他们手里有枪,跟你……跟你当时不一样。”凡妮莎有点想哭;要是精心设计的自救方案还有效,她也不至於这么紧张无助。 “他们还没有找到你,情况比当时好得多。”景佐来到停车场,启动了越野车,“现在听我的,把你身上所有可能发出电子信號的东西统统扔掉,扔得越远越好;如果扔不远,你就自己走远。” 凡妮莎愕然:“连手机也扔掉?” “对,扔掉。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有没有追踪设备;先扔掉,如果没有被他们拿走,事后还能找回来。”越野车呼啸著开出停车场,在车流中飞快穿梭,直奔东北方向而去。 “那我们还保持联繫?”另一头的凡妮莎手足无措。 “我知道你家,你找一个附近最醒目的地標建筑,现在就告诉我,然后就扔掉手机把自己藏好;我会去找你,你应该认得我的车,没看到我的车或人,就藏好了不要出来。” “好吧……那就……你还记得塔勒的家在哪儿吗?” “当然记得,我曾亲自登门拜访过。” “我家离那边不远,如果我出去了……如果能出去,我会去那边的商业街;你去了之后,贴著靠公寓楼的一侧慢慢开,我会看到你的。”做出了决定之后,凡妮莎原本急促的气息也在慢慢平復。 “我记住了。现在,马上把手机丟了;还有你身上所有能发出电子信號的东西。”景佐掛断了电话,脚下油门踩得更深。 午夜的市中心街道依旧车水马龙,但越野车却好似感受不到任何阻拦。十倍於常人的反应速度让景佐游刃有余,反而是车辆本身的性能会造成更多限制。 车到半路,景佐又拨出去一个电话,打给了来生酒吧的主人。 或许是在罗格那里拥有了比较高的优先序列,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接起来了。 “有事吗?” “有。亚当斯小姐遇到点麻烦,现在正有人闯进她家,准备杀她,所以她向我求救,还发出了新的委託。” “那是你和她的事;僱主和佣兵的交易也不是必须通过中间人来进行。”这时的罗格和刚才的景佐一样,都抱著事不关己的態度。 “可她说那些杀手穿著笔挺乾净的黑西装,其中几个说的还是日语,因此怀疑他们是荒坂的人。” “你想做什么?”罗格急忙追问,不復先前的淡漠口吻。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没有把亚当斯小姐获得荒坂绝密资料的消息泄露出去吧?”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街头那些不入流的掮客?”罗格的声音透出一丝怒意。 “酒吧其他人呢?”景佐又问。 “我的员工都是守规矩的,除非亚当斯小姐自己喝醉了在酒吧里到处找人说,否则不可能从我酒吧里流出消息去。”罗格顿了顿又接著说道,“t-bug那边也不可能,她一向守规矩,而且基本不见外人,连意外泄露的可能性都没有。” “那荒坂的人是怎么找过去的?” “如果真是荒坂的人,那最大的疑点就在那份大卫·马丁內斯的身体数据。”罗格到底见多识广,很快就做出了推测,“资料数据里很可能埋著魔偶(木马),一旦被打开,就会自动发送定位信號。我想,白天的时候亚当斯小姐一定打开检查过吧?” “应该是了,没准她今晚回家又打开过。” “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做?” 景佐笑了:“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你,如果我接受亚当斯小姐的委託去保护她的人身安全,结果不小心打死了几个荒坂的武装人员,那么我们之间的协议是不是就此作废了?” 罗格沉默了片刻:“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些人並不是美智子派去的;她不会在这种时候激化矛盾。你刚才说亚当斯小姐听到有人说日语?” “对。” “美智子手下大多是她父亲当年留下的人手,很多都是美国人,平时习惯说日语的人很少。” “我明白了。” 罗格冷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你说。” “如果那份资料数据里確实预先被人埋了魔偶,那就说明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是某些人故意放出来的钓饵……你最好小心点。” 第六十七章、「三號实验品」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三號实验品」 “真有意思,荒坂公司的小花招似乎没完没了啊?”景佐对著电话吐槽,“三方合作是个陷阱,放出来的数据资料还是陷阱,世界排名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整天就琢磨这些阴嗖嗖的小伎俩?” “不过是些小场面,没必要大惊小怪。” “那我就等著,看那些日本人能弄出什么大场面来。” 景佐正要掛电话,罗格又突然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能把亚当斯小姐安全地带走,可以把她送到我这儿来。” “怎么,你也想掺和一脚?” “我和美智子都很好奇,到底是谁,又是为什么去找亚当斯小姐的麻烦。” “那得听她自己的意见,我不能替僱主做决定。”景佐不再多话,掛断之后一脚油门,越野车风驰电掣;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曾经艾克斯·塔勒的住所楼下。 当初景佐绑架塔勒先生时就是从正门出来,沿著楼下这条商业街离开的;今天算是故地重游。 五顏六色的灯光充斥著他的眼球;也是来到夜之城之后,景佐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把“光”称之为一种污染。 环绕著商业街的每一根电桿——不论是路灯还是红绿灯,包括每一棵行道树的树干,都被各式各样的投影gg所包围;路旁每一张公共座椅的椅背、绿化带护栏的每一寸空间,都闪烁著gg幻灯片。 为了更多吸引一点路人的目光,每一个gg都竭尽全力变幻出更鲜亮的色彩,闪烁著更明亮的背景光。 过於强烈且复杂的光线给景佐带来不小麻烦,现在他看路边每一个行人的脸都是黑的,以至於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凡妮莎·亚当斯。 不过反过来想想,这种环境似乎也有好处,或许凡妮莎的敌人也因此发现不了她。 没过多久,景佐就发现自己的想法过於乐观;远处路边有人在拉扯,远远看过去,被拉扯的那个女人体貌特徵十分眼熟,而拉扯她的人推推搡搡,想把人塞进路边的suv里。 景佐没有著急,而是先打开变光面具,然后冷静地加大油门;越野车突然加速,车头猛然撞上前面的古德拉66式跑车。他精心选择了撞击点,车头保险槓顶在对方车屁股的左侧,而且撞击后不仅没有停车,反而加大马力推著跑车往路边斜了过去。 不出意外地,古德拉跑车斜著撞上了绑架者的suv车,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如其来的事故吸引了。 与此同时,景佐猛打方向盘,绕过suv,斜著拦住了对方车头。 打开车门,景佐清晰听到那个被拉扯的女人疯狂叫骂,那声音正是属於他的僱主亚当斯小姐。 这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古德拉跑车与suv相撞的位置,却没有人发现正有一道幽灵般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靠近。景佐將爪刀藏在手心,直到贴近其中一个拉扯凡妮莎的西装男,才突然露出刀刃,径直扎进对方的颈椎。 这里既是肉身的致命弱点,也是义体的致命弱点。一刀下去,十倍於常人的力量推动著刀刃,野蛮地切断颈椎骨,同时也切断附著在颈椎骨上的义体神经接口。 遭到攻击的西装男瞬间全身僵直;他的大脑还能够思考,头部的义体比如义眼还能正常运转,但已经控制不了身体的任何部位,也无法操控脖颈以下的任何义体。 景佐如法炮製,剎那间就割断了另外两个控制著凡妮莎肢体的西装男。他將速度和力量发挥到极致,三个受害者几乎同时遭到攻击,又同时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但周围路人没有察觉,连凡妮莎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以至於景佐抓住她手臂的时候,她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尖叫声惊动了剩下的两个西装男;他们原本正在查看suv车尾的受损情况,同时试图古德拉的司机从驾驶座拉出来。听到凡妮莎的尖叫声才转头看来,结果发现自己的同伴倒了一地,却有一个陌生人试图带走他们的目標。两个西装男不约而同想要拔枪,可对面那个陌生人的反应却比他们快得多。 景佐不想用枪。在繁华的闹市区开枪,尤其是在宪章山这种治安管制一向严格的街区开枪,造成的后果很难预估。他將凡妮莎往越野车旁一推,嘱咐了一句“上车”,隨即脚下发力,一个箭步就来到两个西装男身边。 在绝对优势的速度面前,西装男手上的武器、身上的防御都成虚无。他们的致命弱点几乎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景佐的爪刀之下,最终的结果也和他们的同伴別无二致。唯一好一点的地方,就是他们在倒下之前就看到了袭击自己的人。 直到这个时候,终於有旁观者发现了suv车旁的袭击;人群中传来惊叫声,距离最近的人惊恐地向后退,而距离稍远些的人还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古德拉跑车司机就是其中一个伸长了脖子的人;这个倒霉蛋被撞得晕晕乎乎,又遭遇西装男的拉扯,这会儿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脖子从车窗里伸出来老长。 景佐並不理会周围的骚乱,他的目標很明確,行动更为果决,这时候已经回到越野车旁,却发现凡妮莎还在发呆。 从杀人、救人再到杀人,整个过程仅仅几秒钟,显然不够亚当斯小姐的大脑处理完这么多信息。 景佐拉开车门,將人往副驾驶座里塞,口中说道:“我们得马上走,最好……”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凡妮莎目中露出惊恐之色,越过自己肩膀看向身后。 景佐反应极快,当即一个半退步,同时转身;转到一半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两抹暗哑的刀光,无声无息,仿佛劈开了空气般在他身后凭空出现,並朝他直刺过来。 又是螳螂刀。 左侧一刀稍快,却因为景佐及时的退步,原本刺向后心的刀锋结果却在他的腰部划开了一道近半尺长的刀口,瞬间鲜血翻涌。右侧一刀稍稍拖后,顺著景佐转身的动作突然往上一提,改刺为削,削向他的咽喉;结果却有一柄爪刀在半路等候,刀锋交触,火花迸射处发出清脆的鸣响。 对付螳螂刀,景佐早就有了经验。虽然被对方偷袭得手,可他並不慌张,右手爪刀格挡的同时,左手闪电般抬起,一把捏住对方手腕——这也是平时收纳螳螂刀的容器。 复合材料手臂传来“咔咔”变形的异响。 直到这时,景佐对面依然空无一人;两柄螳螂刀、两支手臂就好像凭空出现,只能看到从手肘往下的小手臂部分。至於上手臂连同身体其他部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当然不会消失,景佐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光学迷彩的效果;於是想也不想,直接飞起一记撩阴脚。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景佐感到脚尖踢中东西的同时,对方两支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以十倍常人的力道踹中这个位置,別说脚下传来的还是肉体凡胎的触感,就算对方已经换装了“小钢炮义体”,这一脚也足够踢爆他的接驳神经。 传入大脑的疼痛感只会多,不会少。 於是他乘胜追击,撩阴脚之后又是一记窝心脚。虽然辨不清位置,只能估摸著大体方位踢过去,但力道却用足了十成。 这一脚踢实,竟是连带著踢爆了光学迷彩效果;只见眼前一阵光影闪动,一道人影显现,身上覆盖著一层马赛克般的乱码,胡乱闪动了两秒钟后,终於还是彻底消失。 一张熟悉的面孔暴露在景佐面前,借著路灯看得清清楚楚。 “三號实验品?看来走的是潜行刺客的改装路子。”景佐甚至还记得这个人的名字:胡安·桑切斯。这倒霉蛋当时被华莱士拿电棍戳著脑袋做检测,结果当场休克,算是四个复製人里最倒霉的。 “他……他死了吗?”凡妮莎在景佐身后问;她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没有,不过回去之后估计得换更多义体了。”这时,三號实验品已经失去了知觉;景佐连续两脚都力道十足,换个普通人当场就被踹死了。至於他醒过来之后需要更换什么义体,只听刚才撩阴脚的响声就能猜到一二。 “我们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开枪的缘故,周围的行人虽然惊恐却並没有逃散,许多人远远观望著,其中不乏举著手机偷拍的,也有眼眶中闪烁著电子光芒。 景佐正要上车,突然想起什么,当即止步,抓住“三號”的右手手肘,用爪刀不断凿击。一时间鲜血、机油、义体零件四下飞散。 “你在干什么?”凡妮莎看著这“凶残”一幕,一时惊愕莫名。 “螳螂刀上有我的血。”景佐头也不回,埋著头继续砍。 “那又怎么样?” “我的血不能留给他们。”说话间,“三號”的右手小手臂已经被整个拆了下来;景佐將其往后座上一丟,隨后又拔出左轮,朝地面可能有血跡溅落的位置胡乱开枪,直到把一个弹仓打空,才上车走人。 枪声一响,围观者终於醒悟,四散奔逃;远远地,已经有警笛声传来。 第六十八章、凡妮莎的「预付款」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凡妮莎的「预付款」 宪章山是一片繁华安寧的社区;在这里闹出不法事件,坏处是警察会来得很快,而好处是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逃出城区,躲进地广人稀且危险重重的“恶土”。 当初景佐绑架艾克斯·塔勒,就是把人带到恶土进行审讯,审讯的时候甚至还能远远眺望宪章山的高楼大厦。现在重走一遍当时的老路,景佐已然驾轻就熟。 “为什么要出城?你要送我去哪儿?你想让我现在就离开夜之城吗?”凡妮莎惊魂未定,一看路两边越来越黑,建筑物逐渐消失,很快就只剩下忽明忽暗的路灯;路灯之外是一片漆黑的旷野。 “我刚刚在宪章山杀了五个人,现场不知道多少围观者看到了我的车,还有你的脸;你觉得我们现在適合留在城里吗,尤其是我开的这辆还是在城里极其稀少的越野车?” “那我们该怎么办?”凡妮莎六神无主,“警察不会追出来吗?你一直沿著路开,不会太明显了吗?” “ncpd的巡警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觉得他们愿意在最危险的夜间进入恶土,只为了追捕一个能瞬间杀掉五个武装人员的凶犯?”景佐冷笑不已,“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落脚,我要先把这辆车处理掉。” “去哪儿落脚?我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凡妮莎哀嘆道。 “你確定什么都没有了吗,你还欠著我一笔佣金呢!”景佐提醒道。 凡妮莎低著头不敢看他,欲言又止:“我的钱之前都给了罗格,用来发布委託了,现在……” 景佐打断道:“现在你一文不名?” 亚当斯小姐无言以对。 “那两份资料还在吧?”景佐又问。 “还在,晶片没有插上埠,就不会发送电子信號。” “所以我们最后还是得回城里去,去找罗格。”景佐不容分辨地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她听说了你遇袭的事,很感兴趣,想要见你。正好,你可以通过她卖掉手里的资料,用来付我的佣金。” 凡妮莎双手抱胸蜷缩在副驾驶座,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景佐也顾不上天晚,將电话打给了帕南。这位女流浪者被吵醒之后很生气,听筒里传来一连串的抱怨;景佐静静地听著,直到对方把起床气撒乾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想让帕南牵个线,介绍他和阿德卡多出身的中间人达科塔联繫,帮忙置换一辆新车。 “怎么又要换车,这才几个星期,你都换第几辆了?”帕南没好气嘟囔著,但还是同意帮忙引见,“不过你得等天亮,达科塔一向习惯早睡,如果不想被拒之门外,最好照她的规矩来。” “行,我会去日落汽车旅馆,用我的本名入住,你过来一问就知道……” 话没说完,帕南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掛了电话。 车到旅馆之前,景佐先拐进了路边的旷野,將后座那条从“三號”身上砍下来的义体手臂拆成了零碎,沿著旷野一路走一路撒,直到撒乾净了才將车开回大路,直奔汽车旅馆。 凡妮莎看著景佐一通操作,若有所思。 日落汽车旅馆在恶土鼎鼎有名,它坐落在恶土与城区的分界点,同时也成为了某种心理上约定俗成的分界点。ncpd不会苛求这里的住户遵纪守法,恶土的匪徒轻易也不会来这里扰乱旅馆的秩序。 从这里往西,就是秩序与规则,同样是经营旅馆,需要遵守的就是另一套规矩;从这里往东,就是法外之地,那个方向的旅馆乃至村落不是被废弃,就是早早变成法外狂徒们的据点。 只有正好处在分界点上的日落汽车旅馆,成为了同时被两个世界“允许”的交融之地。 这样的地方对景佐和凡妮莎是有好处的,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多嘴询问他们的来歷。 房间的环境很糟糕,墙上贴著不同风格的海报,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影视明星;地上落满了菸头,可能是上一批甚至更早的住客所遗留,菸灰缸里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进门之后凡妮莎第一时间就想去洗澡;先前为了躲藏和抵抗杀手们的搜索,她头上、身上沾满了灰尘,髮丝里还夹著黄黄绿绿的草叶碎屑。可没想到翻遍了衣柜,只翻出一条陈旧泛黄的浴巾,虽然没什么异味儿,仍不免让亚当斯小姐满脸嫌弃。 “这儿是恶土的汽车旅馆,不是城里的上流会所,將就点吧,女士。”景佐说话时正拿著手机收发简讯,基本都是杰克发来的;他们一伙人在房间里醒来,却发现房子主人不见了踪影,於是简讯轰炸就来了。景佐只好简要解释了突发事件的经过。 过了一会儿,凡妮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黑色的头髮湿漉漉地,带著劣质洗髮露的刺鼻香味,身上只裹著一条浴巾,下边勉强遮住了大腿根部,上边裸露著双肩和锁骨。 景佐瞥了一眼,继续用简讯和杰克、希里瞎聊。这帮人虽然醒了,但明显酒劲没过,说著说著就前言不搭后语。凡妮莎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景佐反应,於是主动坐到了床沿,紧贴著他的身侧。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用了,伤口不深,已经止血了。”景佐目不转睛看著手机屏幕。 “你是不是忘记我是个生物学博士?” “所以呢?”听到亚当斯小姐的语气变得生硬,景佐终於从屏幕上抬起头。 “我上学的时候就解剖过几十具尸体,我能判断出刚才那一刀划得有多深。” “可我確实止血了。”景佐拍了拍腰部。 凡妮莎伸手触碰,那里只有一片乾涸的血渍,在布料上凝结成硬块。她的手指从划开的破口探入,原本应该是伤口的地方只留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指尖能触摸到粗糙的结痂。 “这就是你必须回收血液的原因?你的身体经歷过生化改造?” “个人隱私,无可奉告。”景佐冷著脸说。 “你从实验室逃离,到现在只过去了两周多,什么样的生化改造能这么快生效,而且还恢復得这么好?这可不像义体植入那么容易。你没有排异反应吗?我甚至都没看到你吃过药,这根本不合理……”凡妮莎越说越激动。 景佐只得抓住女人的手,將其拨到一边:“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亚当斯小姐。你现在应该多想想,什么时候能付清我的酬金,而不是琢磨著把我送到手术台给解剖了。” 凡妮莎看著景佐突然笑了;她抽回自己的手,大腿一横,跨坐到景佐腿上,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从她口鼻喷吐出来的热气吹拂在男人脸上。 “你只关心你的酬金吗?如果我付不出来,你就会扔下我,自己一个人跑了?” “大概是这样的,这是佣兵的职业道德。” “这么说,我必须现在、立刻预付你一些定金才行?”凡妮莎將一只手从男人脖子上收回,伸到自己腋下解开了浴巾的活结,而后將这块本就嫌弃的破布远远丟了出去。 一片活色生香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也映入景佐眼帘。 “佣兵先生,愿意接受这种预付方式吗?”凡妮莎將上半身紧紧贴在景佐身上,红唇凑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景佐的手沿著她的大腿向上,一直抚摸到背部:“你身上似乎完全没有装义体?”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考虑这个?”凡妮莎不无惊愕,脸上带著惊奇的微笑,“改装过的肉体,不值钱。” “什么?”景佐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个人都可以把肉体改造得完美无瑕,可改造过的肉体不值钱。”凡妮莎重复了一遍,神色无比坦然,“这是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只有没经过改造,却能保持美丽的肉体,才能在必要的时候卖出一个好价钱。所以,我从来不在脖子以下植入义体。” “上流社会啊……果然一如既往地骯脏。没想到,公司高层员工也有这样的一面。”景佐的手停在凡妮莎光洁的背部。 “公司员工?只是表面光鲜;我总得为自己留一份后手。现在我要用它来付款,如果你不反对,就快点收款吧,佣兵先生!”凡妮莎猛地一用力,景佐不做抵抗,顺势躺倒在床上;她俯下身,与男人四目相对,同时牵著男人的手,引导著对方更细致深入地探索她的身体。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急剧而又突兀地升高。 (此处刪除至少二百字,所以这章到不了三千字了。) 第六十九章、无聊的一天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无聊的一天 “你们佣兵不是喜欢钱吗,收钱的时候也是这么懒散吗?”女人从高处俯视著男人,急促的喘息声下还在做著危险的挑衅。 曼妙的赤裸躯体狂野而热烈,凡妮莎的表情兴奋到扭曲。所谓“预付款”不过是个託词,景佐知道这个女人更多的是需要发泄;不仅发泄今天遭遇生命危险的恐慌情绪,也在发泄最近几天生活天翻地覆的不甘与愤懣。 曾经前途无量的公司技术高管,一夜之间落到朝不保夕的境地,想要发泄也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她猜到这个男人做过生化改造,却根本不知道“改造”的方式和强化程度;“愚蠢”挑衅的结果,就是亲身体验十倍於常人的身体素质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一开始还是女人用技巧来“支付”酬金,但很快就忘了初衷,陷入忘我的享受,再之后步步退让,將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了男人,完全被动地接受挞伐,直到一败涂地,软语求饶试图投降却不被接受。 最后,凡妮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在深沉的梦境中回味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並没能睡多久,因为天很快就亮了。 当阳光透过黄蒙蒙的沙尘照进窗户时,门板被人敲得梆梆响,同时门外传来帕南极具个人特色的问候:“嘿,如果没死的话就赶紧开门;如果死了或者不说话,我就让老板过来开门收尸。” 景佐哑然失笑,套上长裤过去开了门;门开的一瞬间,帕南眼前一亮,目光瞬间被景佐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吸引。可还没等她说点什么,房间里的空气从房门汹涌而出,带著一股子怪味冲入鼻端。 “我靠,什么味道……”帕南捂著鼻子下意识退了半步,视线越过门缝看进去,看到了床上只用被子一角遮住腰腹,裸露大片肌肤的凡妮莎;於是她立刻就明白了,开始揶揄男人:“是不是我来早了,坏了你的好事?” “不,好事已经做完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叫醒她。”景佐坦然得近乎坦诚,让对方的调笑攻击落到空处。 “那你们快点……靠,这味儿也太冲了;你们怎么没死在床上。”帕南万分嫌弃地皱著眉头,手掌在鼻端前扇来扇去,很快就走远了。 景佐关上门回来,床上的凡妮莎依旧酣睡,开门、关门和说话的声音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她依然保持著昨晚最后的姿势匍匐在床单上,被子一角只盖住了腰臀,后背和大腿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肌肤。 景佐欣赏著若隱若现的美景,猜测这个女人过去肯定不止一次利用她的身体来达成各种目的;只不过这次她闯的“祸”太大,光靠美色交易已经不足以摆平事端,甚至放在景佐这个僱佣兵身上,也只够“预付款”而已。 帕南在停车场没有等多久,看到凡妮莎边走边打哈欠,她对景佐笑道:“疲倦而又美好的一夜,是不是?这是谁?” “应该说是癲狂而又满足的一夜。”不同於帕南和凡妮莎之间是陌生人,景佐和帕南的交情已经到了能互相说荤素笑话的程度,“这是我的僱主,凡妮莎·亚当斯小姐。” “僱主?”帕南惊讶之余突然压低了声音,“所以,昨晚也是你委託工作的一部分?你接的应该不是僱佣兵的委託吧?” “我们能去见达科塔女士了吗?”景佐哪会听不出帕南的调侃,他翻著白眼撇开话题,毕竟“预付款”这种事儿其实不方便在当事人的面前说。 帕南笑嘻嘻地,好似获得了胜利般得意洋洋。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停车场;不久后,景佐终於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达科塔·史密斯女士。这是一个即將步入老年的女性,因为出身阿德卡多的缘故,她身上带著明显常年户外奔波的痕跡;与此同时,隨身携带的氧气罐也是她个人最具特色的標识。 夜之城周边的空气污染虽然严重,但是像达科塔女士这样必须时刻吸纯氧的行为,只能说明她的呼吸系统有著不为人知的严重疾病。 “这车我怎么看著眼熟,好像半个月还是多久前它就在我的车库里?”达科塔绕著景佐开过来的车转了一圈,“它怎么又回来了?” 景佐笑道:“它不但回来了,还得换个涂装,换个车牌,顺带连发动机编號也得换掉。” “你开上这车多久了?”达科塔问。 “一周,或者……八九天?” “从来没打开引擎盖看过吧?”这位恶土的中间人神色、语气都有些古怪。 “怎么?” “发动机编號本来就是假的。”达科塔打开引擎盖,简单扫了两眼內部配件,“送出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这些改动痕跡我一眼就认得出来,都是我手下那帮小子们的手笔。你想怎么改,给你重新喷涂,再拿个新车牌换上?” 景佐摇头拒绝:“不行,它已经暴露了。车和人,如果这两样只有一样对上,最多只是嫌疑;如果两样都对上了,那就变成铁证了。我得换一辆完全不同的车。” “你拿它去干什么了,这么紧张?刺杀夜之城市长了?” “倒没那么严重,就是杀了几个公司的武装安保,然后可能被某个大公司的顶层实权人物给记恨上了。” “那可比杀一个市长更糟糕。杀了市长,最多跑去別的城市,得罪了公司狗……哼哼!”达科塔嘖嘖称奇,“你想换什么车?” “低调的、常见的,最好是那种不管出现在城里还是在恶土都很平常,大伙都不会感到奇怪的车。现在这辆车上的流浪者痕跡太多了些,每次开出去办事,到了市中心总会被警察特別关注,每次都只能儘量躲在角落里。” “要求还挺多。”达科塔咕噥著,“我能给你找来一辆麦基诺,几乎原装的大皮卡;喷上新漆,换上新车牌,再给车门、保险槓拋个光,在城里也能开得出去,六街帮好多人都喜欢这个。只要你不是每天开著它去大企业上班,就没人会怀疑你。” “这主意不错……” 景佐刚准备同意,就被达科塔截断了话头:“但是,拿这个车换麦基诺可不够,得加钱。” “可以,现金还是转帐?”景佐现在財大气粗。 “如果你的转帐流水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那我就只收现金。” 於是,双方以公事公办的態度完成了整个交易。 分別的时候,帕南突然提醒景佐:“抽个时间去我们营地一趟,老卡西说,他帮你做的枪快定型了,不过最后手柄部分你得亲自过去让他量一下手型。” 景佐愕然:“他做枪还要测量我的手型?” “是啊。”帕南也有些无奈,“用他自己的原话说,老卡西做的是艺术品,跟流水线上出来的工业品不是一个东西。” “好吧,我知道了。” “儘量快,万一我们换地方扎营,到时候你找不到路。” 景佐不解:“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地方扎营?想找乾净的水源也不容易吧?迁徙的过程也难免增加损耗。” “没办法。咱们俩把纳什给干掉了,空出来的地盘被其他乱刀会、夜游鬼的人互相爭抢,最近也波及到我们阿德卡多了。”帕南说起来一肚子气,关车门的时候发出砰然巨响,“妈的,索尔为这个事儿又跟我阴阳怪气,好像忘了从纳什老窝往家里搬东西的时候他笑得有多开心。” 对这“父女俩”的矛盾日常,景佐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回去的时候,景佐特意绕开了宪章山,从南边靠近太阳能微波发电站的方向进城;走远路横穿圣多明戈、海伍德和市中心,几乎多绕了半个城区,直到天將傍晚才抵达来生酒吧。 天没黑时酒吧里往往比较冷清,进门之后警佐发现希里一个人坐在吧檯前,两只脚悬在高脚圆椅,百无聊赖地乱晃。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杰克他们呢?”景佐问。从他们的新家过来酒吧,必须横穿整个市中心,总不能是希里走路过来的吧? “他们把我送到酒吧门口就回去了。” 景佐更觉得奇怪:“杰克不是一直憧憬来生酒吧吗,把这里当做圣地一样;结果到了门口还能忍住不进来?” 希里笑嘻嘻地说:“文森特和瓦莱丽也这么问他,杰克说他不想作为一个单纯的顾客进来生酒吧喝酒,那样太没面子了;如果將来他要进来,一定是以僱佣兵的身份进来这里跟人洽谈委託。换成其他任何身份进来都不行。” “真他么有毛病。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跟中二病少年一样。”景佐如是评价。 “罗格刚才来找你了,让我跟你说,回来之后去上次那个隔离间找她,说你知道路。” “那就走吧。”景佐招呼凡妮莎,这位拉丁裔美女在车上几乎睡了一路,现在兀自眼圈发黑,不断打著哈欠,“亚当斯小姐,你没把那两份资料给落在旅馆吧?” 第七十章、初会荒坂美智子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初会荒坂美智子 隔离间门口依然站著罗格的保鏢,透过玻璃能看到里边只有罗格一人,穿著標誌性的亮色长袖短夹克;一只手抱胸,另一只手里端著广口玻璃杯,翘著腿愜意地靠在沙发椅背上。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著几个打开的手提箱,箱子里装满了各色仪器;景佐一个都不认得,只是看外部形状有点像老式谍战片里的可携式发报机,却比发报机多出了液晶显示屏、键盘等许多配件。从这方面来看,又像是某种功能更多、更花哨的手提电脑。 看到景佐进来,罗格没有说话,反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挥手向门口的保鏢示意。玻璃房的房门立刻关闭,玻璃也迅速变色,最后变成黑漆漆的一片,完全隔绝了內外视线。 “好了,现在把那两份资料的晶片插上去。”罗格指了指其中一个手提箱,上面有一个晶片插槽,“一个一个来,从大卫·马丁內斯的身体数据开始。” “这是什么?”凡妮莎没有动;自打杀手找上门来,她如今连家都回不去,这两份资料眼下已经成为她安身立命的唯一本钱,怎么敢隨意给人摆弄? “用来清查魔偶程序的。荒坂公司能那么快找到你,要么是人为泄密,要么就是通过晶片定位,所以两边都要查。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被认为有潜在风险的晶片,可就卖不上好价钱了。”罗格並没有催促,依然悠閒地端著酒杯,饶有兴致地等待凡妮莎的决定。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里还有凡妮莎拒绝的余地。最后,两块晶片必然要上机器走一遭的。大卫·马丁內斯的数据晶片刚一插入卡槽,液晶显示屏立刻亮起,检查程序启动,竟是全程自动化操作。 无数的数字、字母和符號如同乱码,在屏幕上乱跳;但很快这些乱码开始排列组合,在屏幕上列出一行行字符,其中大段大段的指令符被標记上红色的警示涂层。 报警的蜂鸣声在玻璃房里迴荡。 “这是什么?”景佐的声音在刺耳的蜂鸣声中依然清晰。 “显而易见,发现了魔偶(木马);偽装成数据信息,或者藏在底层。”罗格摇晃著酒杯。 “我当然知道这是发现木马之后报警,可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 “我问的是这套检测设备。”景佐凑近到手提箱旁,里里外外地打量,好像在寻找著什么,“傻瓜式操作,还能发现隱藏极深的木马程序;这东西由一个中间人拿出来,是不是太高端了点?” 罗格看向景佐,目光骤然严厉:“你不是一直说我当年的行动小队能杀进荒坂塔,终结了第四次企业战爭吗?我的小队成员里就有一个当时最杰出的黑客——蜘蛛墨菲,听说过吗?” “原来如此。”景佐做恍然大悟状,其实根本不信;因为他从罗格目光中接收的信息是:不要再追根究底了,再问下去要你好看。 玻璃房里一时沉寂,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蜂鸣声不断鸣叫。两块晶片的最终检查结果是只有一块存在魔偶(木马),储存生物技术实验资料的晶片是乾净的;或许是因为这块用於复製的晶片由t-bug提供,本就带有检测和杀毒功能,所以没有中招。 “问题已经很明显了,大卫·马丁內斯的数据资料里预先埋著魔偶,不管复製多少次,都会连带魔偶一起被复製;一旦程序被激活,就会接管赛博网络,或者控制附近的无线传输设备,发出定位信號。”罗格放下酒杯,將手提箱一一合上,“你准备怎么处理它们,亚当斯小姐?” 凡妮莎一时感到茫然无措,徵求式地看向景佐,却见对方两手一摊,示意她自行决定。 “你的意见呢,罗格女士?”凡妮莎又转向“来生的女王”。 “你先听我的意见?” “是的。” 罗格不动声色,语气平静:“我可以帮你回收大卫·马丁內斯的资料晶片,当然价格不会很高,毕竟我还得想办法杀除魔偶之后才能转手出售。至於你从生物技术拿回来的实验资料,我可以帮你在黑市上放风,寻找潜在的买家。” 凡妮莎沉默了片刻,问道:“它们值多少钱?” “这得看买家;黑市上哪怕是同样的货物,也从来不会有统一报价这种事;每单生意都得单独谈。倒是这个埋了魔偶的晶片,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个数:一口价,三十万。”罗格重新坐回沙发,端起了酒杯。 凡妮莎不满道:“我买它的时候花了这个价钱的两倍不止。” “可当时没有人知道这里边埋著魔偶,你真应该检查一下的。”罗格冷笑著应道,“你有什么理由生气呢?据我所知,你当时花的是生物技术拨付的专款,又不是你自己的钱;可现在不管卖多少,这钱一分不少都会进你的口袋。如果再加上生物技术的实验资料,虽然我还不確定它能卖多少钱,但肯定也不是小数目;两笔钱加起来,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亚当斯小姐被说得无言以对,却仍犹豫著不能做出决定。 “你好好考虑一下,等有了决定再告诉我。现在你可以把晶片先带走,但有一条:不要把晶片交给任何人,也不能把晶片插入任何设备接口,尤其是你还呆在酒吧的时候。至於景佐先生,我还有话要跟你说。”罗格对凡妮莎下了逐客令。 直到凡妮莎的身影离开了玻璃隔离间所在的走廊,景佐一屁股坐到茶几旁的沙发上,一边拉著希里一起坐下,一边伸手拍打著手提箱。 “这真是蜘蛛墨菲留给你的,一个已经失踪几十年的黑客?难道说她一直躲在某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隨时响应你的需求;还是说她五十年前遗留的技术依然能够破解如今最先进的魔偶程序?我感觉这两种可能性都不怎么高啊?”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话也太多。”罗格语气冰冷。 景佐不以为然:“话多確实是个毛病,但想得多……应该算是优点才对。” 罗格没有继续探討这个话题,而是转而切入正题:“我让你留下,是因为有人想见你。” “谁?” “提供这些设备的人。”罗格再次打开其中一个手提箱,將显露出来的液晶显示屏正对著景佐的脸。显示屏上由暗转亮,画面尚不清晰时,就先有声音传来:“好了,我这边信號接通了,我能看到你们了。” 当屏幕完全亮起,画面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就像是有人在调整镜头焦距。一个染著蓝色头髮的亚裔女性出现在屏幕里,她看著屏幕方向,正好与景佐四目相对。 她穿著一身便於运动的连体衣,时不时抬起的左手是一只银白色的义体;出现在屏幕上的面孔神色清冷,即便隔著屏幕也能看出五官和皮肤接受过大量改造,出现在眼前的这张脸並不能体现她真实的相貌和年龄。一个充满行动力的女人——这是景佐对蓝发女人的第一印象。而蓝发女人同样在观察著景佐,目光中充满了审视意味。 罗格坐到景佐身旁,同样正对著屏幕,对景佐说道:“我来为你们介绍,这位是……” “荒坂美智子女士。”景佐打断了罗格的话,这个行为略有些失礼,不过是他对蓝发女人审视目光的刻意“回应”。 蓝发女人闻言不以为杵,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屏幕另一边说道:“你说的没错,罗格,他果真是一个很特別的佣兵,也是一个聪明人。” “再聪明的佣兵,也不值得荒坂家族的嫡系成员降尊紆贵;美智子女士,你有话不妨直说,为什么要见我?我记得咱们前天才通过罗格达成了一份和平协议,而我本人暂时也没有背约的行动和计划,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从幕后走到台前,必须与我通话呢?”景佐侃侃而谈,將自己有可能背约的某种“未来”说得轻描淡写。 “我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荒坂美智子对景佐话语中的危险暗示听而不闻,“你们应该已经检测过大卫·马丁內斯的数据资料,並且有结果了?” 景佐頷首道:“是啊,不出意外,埋著魔偶。另外,同样不出意外的,这些检测设备应该是你提供的;用来自荒坂的设备,检测荒坂公司植入的魔偶,是不是可以称之为『术业有专攻』?” “设备的確是我提供的。”荒坂美智子神色坦然,承认了景佐的猜想,“这也验证了我之前在公司內部的调查结果,相关数据资料的泄露是有计划的,是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说点我不知道的,放出这个诱饵的目的是什么?也是为了在三家公司合作开发复製人士兵的实验项目中捣鬼?” 荒坂美智子摇著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刚刚查到具体执行者,那个人立刻就死了,线索隨之中断。现在,谁也说不清这个诱饵被放出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景佐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言不合就灭口,弃卒保车;『公司即政治』,这话果然不假。” 第七十一章、荒坂美智子的「委託」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荒坂美智子的「委託」 景佐一句话,实际上是把罗格与荒坂美智子同时给嘲讽了;不过这两位老太太心胸豁达,没跟他在这上面较真。 荒坂美智子说道:“我安排这次会面,就是希望你能帮我解决这个『政治问题』。” 景佐的反应不是很积极:“我不关心你们公司內部的『政治问题』,也不想知道你准备用什么方式去解决。而且,先前我已经答应过暂时不再介入荒坂的纷爭,难道你打算推翻先前的协议?” “与先前的协议並不衝突,这一次是我僱佣你办事,你可以把它当做来生酒吧发布的一项委託。” “但我可以选择不接。来生酒吧里多的是想接大单子、挣大钱的佣兵,你可以让罗格女士帮你去联繫。”景佐心生去意;主动追查灵魂碎片是一回事,帮公司做事是另一回事。 “其他的佣兵都不合適,目前最合適人选就是你。你先前就一直处在这件事的漩涡当中,既是知情者,又是当事人,而且有能力、有头脑;如果换人入场,能力行不行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平白多出一个甚至一批知情者,就意味著多一分失控的风险。” 荒坂美智子的话说得很直接,言辞颇为恳切;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活跃在一线的行动派,而不像习惯了高高在上地位的大人物、掌权者。 景佐十分不解:“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个问题?如果罗格没有对我撒谎的话,这件事情上,你既不是主谋,事后也不需要你承担责任,为什么要主动插手进来?先前你阻止我浑水摸鱼,还可以说是为了保护荒坂,那么现在选择做更深度的介入,又是为了什么?” “你可以认为我还是为了保护荒坂。”荒坂美智子语气坚定,“图谋竞爭对手或合作伙伴的尖端技术,这种行为对任何一家公司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问题在於做事的方法,不能这么极端,不能这么完全不顾后果。” 景佐看著屏幕里严肃的面孔,心中顿悟:“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是吧?我想起来了,一直听说荒坂內部各有派系;谁跟谁走得近,谁属於哪个派系,相处久了,互相之间大多心照不宣。虽然具体执行者被灭了口,可他活著的时候是哪个派系的却能够查得出来,对吗?” 景佐说话的时候手上也没閒著,在仪器上拨来弄去,却始终影响不到显示画面。 荒坂美智子目光微微凝滯,沉默片刻后才答道:“派系归属这种东西一向模糊,它又不是身份证明,每人给固定一串號码常年不变;我不可能把这种东西当做证据。” 景佐笑著摇了摇头,很不以为然;他意味深长地提醒道:“政治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合理怀疑。你又不是警察,又不是真的在办案子。” “怀疑可以无需证据,可要想付诸相应的行动就需要过硬的证据。”荒坂美智子的脸色渐渐不耐烦起来,“你的手给我安分点,別按来按去的。” 景佐立刻做举手投降状,脸上满是无辜的神色,同时转移话题:“归根结底,这还是你们內部的路线问题……既然已经锁定了怀疑对象,为什么不去找那个幕后主使者当面把话说开呢?你们终归是一家人,都姓荒坂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谈过?又凭什么觉得一定能谈出结果?”荒坂美智子反问。 “没结果吗?” “结果就是我现在必须找一个合適的人选去解决问题,而且这个人还不能在荒坂內部挑选,最好是黑市里某个不知名的佣兵。” 景佐嗤之以鼻:“话要说,事情要做,而且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做的,你也不会承认,更不能留下证据……搞政治的都这么脏吗?” 荒坂美智子正色道:“接下来的话我只能跟接受委託的佣兵说,你考虑一下,如果不愿意接受,那么现在就可以走了。不过我提醒你,那个幕后主使者跟我很不一样;他不认可我做事的方式,大概也不会承认我跟你达成的协议。如果任由他继续自行其是,將来总有一天会查到你头上的。” 这位荒坂第三代的杰出女性神色、语气都无比严肃,似乎因为景佐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而逐渐失去耐心,不想再陪著说废话浪费时间。 “我就知道那三百万不好拿,拿了会咬手。”景佐摇头苦笑。 “你可以把钱送回来的。”罗格突然接口;当景佐和荒坂美智子谈话时,她始终默不作声,直到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就是给荒坂美智子助攻,帮著催促景佐下定决心。 “由奢入俭难吶!”景佐半真半假地笑道,“那么漂亮一套大平层,我都当著朋友面装过逼了,要是一个晚上都没睡过就灰溜溜退租,他们能拿这事笑话我好几年。”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屏幕里的荒坂美智子趁热打铁。 景佐提醒道:“丑话说在前头,想让我办事,可以;但是我也有个额外条件,你不妨先听一听?” “什么条件?” “这事办完,我要进荒坂塔,去亲眼看一看那台神舆伺服器。”景佐神色郑重,语气严肃,充分表示出对这个要求的重视。 “陆仁的资料我不是都交给你了吗,你还要进神舆干什么?”荒坂美智子既疑惑又不满,“你为什么对神舆有这么大的好奇?” “你就当我纯粹是好奇吧!我可以承诺不带任何电子设备,也不直接接触伺服器;让我看一眼就行。” 荒坂美智子眉头紧蹙,显得极是为难;但景佐同样神色坚定,显得不为所动,坚持己见。 “不带电子设备,也包括身上不安装远程操作能力的系统?不与神舆伺服器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对!” “好,我可以答应你,甚至到时候可以亲自陪著你走一趟。”荒坂美智子做出了承诺,“前提是,我交代的这件……『委託』……你必须办得漂漂亮亮,乾乾净净,一点手尾都不能留。” “我总得先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吧?你的委託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去刺杀我的叔叔——荒坂赖宣。” 第七十二章、不能杀人的刺杀行动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不能杀人的刺杀行动 “你说要杀谁?”景佐不是不知道政治的骯脏与残酷,但亲耳听到这样大的要求仍不免惊愕地一愣。 “我的叔叔,荒坂赖宣。”荒坂美智子面色如常,仿佛说的是某个她从未认识的陌生人,“大约一个星期之后,或者更早一点,他会来夜之城巡视分公司事务;不过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为了向生物技术、泽塔科技兴师问罪而来。” 明明是荒坂覬覦另外两家公司的核心技术,可是在荒坂赖宣的操弄下他们反而成了受害者,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合作伙伴:因为泽塔科技的失误而导致合作项目遭受损失,因为生物技术“意图窃取”荒坂的数据资料而导致双方关係出现裂痕。 景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隨意调换“加害者”与“受害者”身份的手段;或许这也是日本人的天赋特长,是即便换了一个世界也改变不了的本性。 他现在只关心自己接到的“委託”。 “你为什么要杀你叔叔?他就是幕后黑手?你和他的衝突已经到了必须死一个的地步了?他不是你的血脉亲人,慈爱长辈吗?” 面对景佐拋出的一连串问题,荒坂美智子直接忽视了那些古怪的形容词,说话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说错了,我並不想杀他。你的刺杀行动在过程上必须真实、有效,让他切身感受到遭遇致命威胁;但是——”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高了许多,“在实际结果上,又不能真的杀死他。” 景佐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远离了屏幕,这是一个代表著“畏惧”、“疏远”、“怀疑”、“警惕”等情绪的肢体语言。 “你是单纯想用死亡威胁嚇唬他,还是说想利用刺杀行动做掩护,去实现其他一些真正的目的?” “那无关紧要……”美智子试图打马虎眼,但景佐並不会让她如愿,立刻打断了她。 “那很重要,因为不同的目的决定了我对你、以及对你这份计划的评价。” 被打断的美智子並没有生气,反而露出饶有兴致的微笑,问道:“你会怎么评价?” “如果是第一种目的,我会觉得你包藏祸心,所谓缓和局势完全是睁著眼睛说瞎话;恰恰相反,这种恐嚇行为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荒坂美智子脸上笑容更盛:“如果我是第二种目的呢?” “那就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景佐靠上沙发椅背,比先前放鬆了不少,“得看你的具体目標是什么。” “和聪明人打交道確实省时省力。”荒坂美智子同样十分放鬆,脸上的笑容比先前灿烂得多,“我真正的目標是反情报部在北美的负责人苏珊·艾伯纳西;你和她打过交道的。” “当然,印象深刻。”景佐感嘆了一句。 唯一一次直接打交道,差点被亚当·重锤当场留下;另一次间接打交道是瓦莱丽被“裁员”,见识了那个女人的部下都是何等样猖狂的作风。 “赖宣在北美的一系列行动部署,苏珊·艾伯纳西是具体执行者。想要破坏我叔叔的激进计划,又不能因此导致我和他的关係破裂,最好的办法就是拿掉这个反情报部负责人;失去了得力的执行者,所有的计划都只是一纸空文。” 景佐眼睛一亮:“你想干掉苏珊·艾伯纳西?”他觉得这事要是被瓦莱丽知道,没准她一分钱不挣也要主动爭抢这份委託。 不料美智子在显示屏里轻轻摇头:“不,不能杀人。公司內部斗爭,直接杀人是很犯忌讳的一件事。我的目的是利用刺杀事件追究反情报部的失职,迫使苏珊·艾伯纳西离开反情报部,换上一个不会无条件听从我叔叔命令的人。” “既然她是荒坂赖宣派系的人,又怎么確保她会因为赖宣遇袭而被解职呢?”景佐提出质疑,“如果赖宣出面保她,一句將功赎罪,我们所有的行动都会变成无用功。”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去刺杀我叔叔的时候,我也会在场,荒坂北美分公司的大部分高层都会在场;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是刺杀行动的受害者。我了解我叔叔,他不会冒著开罪整个分公司的风险去保护苏珊·艾伯纳西。”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现在就去刺杀你,却非要多等一个星期?夜长梦多不是么?”景佐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行,我平时有自己的安保团队,是我亲自培养的『美洲狮小队』;她们与反情报部无关,就算出事也牵连不到艾伯纳西身上。” “那你有信心用这种方式阻止荒坂赖宣?”景佐仍不能认同对方的计划,“不管怎么说,针对他的刺杀行动都会被解读成生物技术或泽塔科技对荒坂的报復,他依然可以藉此鼓动荒坂升级对抗强度。”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可以鼓动董事会,却没法再自行其是。”荒坂美智子胸有成竹,“如果没有具体的执行人去推动,再强硬的態度也只是几句空话,再激进的计划也只是一纸空文。在董事会,赖宣有支持者,也有反对者,会有足够的力量去制衡他,阻碍他的行动。” 景佐明白了:“態度上可以强硬,但行动上不能『独走』,是这意思吧?” “你居然也知道『独走』这个词?”显示屏里传来惊讶的声音。 景佐冷笑:“每个了解二战歷史的中国人都知道;又是一项被日本人发扬光大的传统文化。” “我听得出你在嘲讽日本人,不过没关係……”美智子漠然以对,“从国籍与文化属性上来说,我是美国公民。” 景佐耸耸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既然是刺杀行动,肯定会有人员伤亡;不杀赖宣是一回事,完全没有伤亡就是另一回事了。你能允许我杀掉荒坂的人,尤其是其中还有你们分公司的高层?” “不能杀人,尤其是公司高层。”荒坂美智子提醒道,“一旦出现人员死亡,赖宣的煽动行动会变得更加难以遏制。伤而不死是最好的结果,既不会过度激化矛盾,又能让受伤而活下来的人把怒火投向始作俑者赖宣身上。” 景佐忍不住嗤笑:“要求还挺高,你们还真看得起我。” “当然,否则为什么你会是计划的第一人选呢?” 第七十三章、各方共谋荒坂赖宣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各方共谋荒坂赖宣 景佐並没有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昏头,而是认真推敲著这个看上去还有些粗糙的计划。 “光靠这些,恐怕还不能保证除掉苏珊·艾伯纳西;如果赖宣选择顶住压力,执意保住这支替他干脏活的手,那么在大部分人的压力之下,短时间內反而会让他的行动更加激进。当他疯狂反扑的时候,你缓和矛盾的努力固然付诸东流,所有参与刺杀行动的人还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说话的时候,景佐不仅看著屏幕里的荒坂美智子,同时还看向一旁几乎隱身的罗格。他现在特別想知道,这两位老太太之间到底是平等的盟友关係,还是其中一方占据绝对上风,变成了实质上的上下级。 协助盟友阻止新的企业战爭爆发,从而维护夜之城的平衡与安寧是一回事;赌上整个生酒吧,乃至夜之城的佣兵圈子去帮大公司抗雷,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惜罗格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觉得这个计划不好?”荒坂美智子质问。 “也不是不好;大方向上没有错,確实有可行性,但需要在细节上再做打磨,好提高计划的成功率。” “你想怎么做?”美智子继续追问;对於景佐的批评她不以为杵,反而带著点期待。 “简单点说就是加大力度,加大刺杀行动造成的损失。”景佐语出惊人,“光伤到几个高层,对赖宣的压力还不够大,受伤的人当中还得加上你一个,而且还必须伤得足够重,重到创伤小组应急小队会第一时间出发救援的那种。” 美智子哑然失笑:“我让你去刺杀荒坂赖宣,你却把我当成了目標?” “用我的话说,这叫『布局者以身入局』。一旦你受了伤,你麾下的整个派系就能理直气壮地站出来,抵制赖宣的激进政策。而且还还附带降低了你策划阴谋的嫌疑。” 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景佐心里想到的是凡妮莎,这个想法是从她身上得来的灵感;遇到危险的时候,主动往自己身上打药,造成身体上看似严重,实则並无实质性损伤的危险信號,藉以触发创伤小组的救援响应。 美智子不置可否,问道:“还有其他建议吗?” “確实还有一个建议。”景佐欲言又止,“先前你一切的计划,都是为了迫使你叔叔主动放弃艾伯纳西这颗棋子,对吧?” “这有什么疑问吗?” “问题就在於,不论你怎么逼迫,不论你营造的形势对艾伯纳西本人多么恶劣,最终的选择权却始终都在赖宣手上——这也是整个计划风险最大的所在。”景佐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所以你的打算是直接剥夺我叔叔的选择权,怎么做到?我事先声明,直接刺杀苏珊·艾伯纳西绝不是一个选项,那大概率只会换一个同样受我叔叔控制的人掌控反情报部,结果和艾伯纳西活著的时候没有两样。” “你误会了,不是除掉苏珊·艾伯纳西;我的想法是让荒坂赖宣无法使用他的『选择权』。”景佐伸出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微微分开,“这个时间不需要太长,可以是一天或者两天,只要足够赖宣的反对者——也就是你们——有时间完成罢免程序,任命一个不受赖宣完全掌控的新负责人,再清洗掉反情报部里苏珊的心腹铁桿就行。” 荒坂美智子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通过合理、合法的任免程序,製造一个我叔叔不得不承认的既成事实。” “这不就是赖宣先前的做法么?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通过激化矛盾,在几家公司之间製造关係破裂的既成事实;到最后,所有人不得不为了荒坂的共同利益而选择跟进。你也能用同样的办法回敬他本人。” 屏幕里,美智子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她的表情似乎有所意动,却没有立刻下定决心。 屏幕之外,景佐还在火上浇油般继续蛊惑:“我听说,因为反情报部的负责人通常掌握太多机密信息,所以很少有人能和平地交接班,甚至只有一种离职方式,就是死亡?罢免艾伯纳西之后,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效仿荒坂公司的传统,让她背负起安保工作失职的责任。” 荒坂美智子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你刚才说公司的政治既冷酷又骯脏?你可比我更冷酷。” “入乡隨俗么!”景佐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对方情绪大变,毕竟她的父亲当年就是为了“背负起荒坂在第四次企业战爭中战败的责任”,才选择了切腹自杀。有些话难免会挑动敏感神经,又不得不说。 这可是预谋袭击荒坂公司最核心的高层,每个人都是拎著脑袋干这个活;如果计划的发起者是个不能控制情绪化思维的人,那么景佐的第一选择一定是有多远躲多远,大不了把那三百万还回去。 “你打算用什么方式將我叔叔和艾伯纳西隔绝开——哪怕只是很短一段时间?”荒坂美智子开始追问细节,似乎说明她倾向於接受景佐的提议。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我把他带走,也就是绑架,不过这么干风险也是最大的。”景佐轻描淡写之中突然话锋一转,“到时候有可能需要你帮忙掩护行踪,阻断荒坂的追查。” “还有没有更简单一点的办法?绑架赖宣即便能成功,造成的震动也会很大,到时候,荒坂公司的反应就很难预料了;有可能日本本部会直接插手。” “第二种办法造成的影响会小一点,但是在另一个方面就会存在风险,不好把控双方隔绝的时间。”景佐先做出了提醒。 “先说说看。” “用毒素之类的东西让荒坂赖宣短暂失去意识。这个办法就简单了,我在现场给他来一刀,毒素就抹在刀上;实在不行,现场给他灌下去也不是做不到。不过,想用这个办法,我们就需要一个技术精湛的生化专家。更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下我们很难控制赖宣甦醒的时间;他什么时候醒,完全取决於治疗方案的好坏。” 又是不同的选择等著她拍板,荒坂美智子再次陷於沉思。 当了许久隱形人的罗格问道:“第二种方法,用现在市面上常见的毒素是行不通的,创伤小组肯定有大量治疗预案;而且,越是作用显著的毒素,就越容易追查来源。” 景佐轻轻点头:“我知道。所以,想用第二种方法,就必须使用一种全新的、连创伤小组都没见过的毒素。” 在2077年的夜之城,人类身体的平均耐药性和抗毒性水平已经高到了一个令人嗔目结舌的程度。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义体的大规模运用——或者说滥用。 义体不是假肢,它是可以通过大脑皮层电信號加以操控的机械造物。想要接收大脑电信號,义体的控制系统就必须穿过体表皮肤,接驳人体的神经系统;结果就是作为保护人体的最大器官、也是隔绝外界细菌感染的第一道防线,人体皮肤变得千疮百孔,不復曾经的保护作用。 当细菌隨著义体的神经接驳线路一起侵入身体深处时,人类该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大量使用抗生素类药物。而药物的滥用导致如今人类的身体既脆弱又强壮。脆弱是因为绝大多数人已经离不开抗生素;强壮是因为只要药物还能供应的上,人类面对大部分有害细菌几乎可以做到百毒不侵。 以荒坂赖宣的身份,他肯定不缺药;而以他体內的药物残留水平,你让毒蛇咬他一口,死的大概率会是那条蛇。 只有实验室和工厂流水线上製造出来的针对性合成毒素,才能对荒坂赖宣这样的人造成威胁;而越是高精尖的工业品,就越是容易溯源。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有足够技术水平,同时又信得过的生化专家,为我们製造一种新的毒素。新毒素不需要多厉害,重点是没有现成可靠的治疗方式,能让赖宣昏迷一到两天就行。”在一问一答中,景佐逐渐丰富了自己计划的细节。 “这样的生化专家可不好找,也很容易被查到。” “刚刚不是就有一个现成的专家,才从这里出去?”景佐笑著提醒道。 “凡妮莎·亚当斯?” “对,就是她。这个计划正是亚当斯小姐给我的灵感,而她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她的生命安全正因为荒坂赖宣的行动才受到威胁;哪怕出於自保的目的,她应该也乐於根除后患。” 罗格闻言笑而不语,似乎已经被说服;不过,最终能为这件事拍板的不是她,而是屏幕里的人。 “给我一点时间,我要认真考虑。”荒坂美智子终究没能立刻做出决定。 景佐点了点头,默默看著显示屏彻底黑了下去;他甚至都没有例行公事地提一句“儘快”,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如果荒坂美智子真是那种事到临头却犹犹豫豫浪费时间的人,那景佐一定会离得这个计划越远越好。 第七十四章、荒坂家扭曲的家庭关係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荒坂家扭曲的家庭关係 远程通话结束之后,罗格的表现有些奇怪;她既没有开门送客,也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端著酒杯默默打量著景佐,甚至也包括希里,目光中满是审视的意味儿。 “罗格女士,你还有话想对我说?”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接受美智子的委託,参与这样一项危险的计划?” 景佐哑然失笑:“不是你们找我来的么?我接受的第一个正式委託,就是罗格女士你替亚当斯小姐牵的线。怎么事到如今,你反倒想不明白了?” “是我们找你来的没错,但你接受得这么爽快,依然出乎我的预料。不要说什么捨不得钱,这种谎话在我这里就是笑话。” “听你的意思,你更希望我拒绝美智子的委託?” “不,我更希望你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接受她的委託,而不是因为某种衝动、愚蠢且不可告人的想法。”罗格意有所指。 “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说什么?”景佐反问。 “我不妨直说,你给我的感觉很矛盾。你和公司打交道的时候,不管对方是生物技术,还是荒坂,你都表现得很谨慎;从不冒进,总是优先確保安全才会採取行动,看上去似乎你很清楚公司有多危险。” 罗格轻轻摇晃著酒杯,里边的酒一开始有多少,现在还是多少,唯一不同的是被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在她的对面,景佐静静坐著,不声不响,不催不问,等著她继续往下说。 “可另一方面,你又表现得对公司满不在乎,每一次都是轻易地就做出与公司为敌的决定。就好像你有十足的把握,哪怕彻底激怒公司,哪怕局面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你哪来这么大的信心?甚至你身边这个小女朋友,似乎也有著和你一模一样的心態,而我到现在都还查不出她的出身来歷。” 听到这儿,景佐不禁有点佩服这位老太太,不愧是“来生的女王”,夜之城佣兵界当之无愧的no.1。就这种洞察力,不是歷经岁月千锤百炼的人,是不会有的。 至於为什么他和希里会表现得满不在乎,当然是因为有所倚仗,所以有恃无恐。 希里的倚仗是她的时空穿梭能力,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隨时可以脱身走人;而且不仅是离开夜之城,而是直接离开这个世界。既然隨时都能跟这个世界说“拜拜”,那还用得著在意公司? 至於景佐,他的底气可能比希里还足,毕竟是在地球上死过一次,刚来这个维度又死过一次;连续死过两次都没彻底“死透”的人,又哪会在意公司的危险?所谓小心谨慎、安全优先,只不过是不想因为再死一次而浪费时间罢了;要打比方的话,大概类似於成年人类明明能一对一单杀一条狼,却因为不想受伤而畏手畏脚。 只不过这些理由是没法对罗格解释的,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景佐和希里能互相了解对方。 想到这里,景佐不禁转头看向希里;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希里的目光同样迎向景佐,两人相视一笑。 罗格將一切看在眼里,越看越是感到一头雾水,不禁摇著头自嘲一笑:“我见过太多对公司威胁不屑一顾的佣兵;他们当中,有的人是因为仇恨,有的人是因为利慾薰心,当然还有一小部分人纯粹是因为蠢,不知天高地厚。像你们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景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罗格女士,刚才你一直没说话,现在我想问问,你对荒坂美智子的计划有什么看法?荒坂公司內部的派系矛盾就这么激烈吗?要是再进一步,是不是假刺杀就要变成真刺杀了?” “你既然打听过荒坂內部的派系斗爭,难道就没听说过美智子的父亲当年差一点就亲手杀死了赖宣?” “倒是听说过。说是荒坂赖宣刚从大学毕业的时候就选择背叛荒坂家;他专门组建了一个街头帮派,连续多年与荒坂公司为敌,破坏荒坂的商业运营,不断打击他父亲和哥哥的威信。美智子的父亲想杀赖宣,应该就发生在那段时间吧?按照现在舆论的普遍说法,都说那个时期是荒坂赖宣迟到的青春叛逆期。” “是啊,差点让荒坂公司彻底毁灭的『叛逆期』。”罗格面带冷笑,显然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你是想告诉我,美智子和她叔叔之间的矛盾,其实是源於上一代人的旧恨?是对荒坂赖宣曾经背叛家族的不齿?” 罗格轻轻摇著头,脸上的笑容变得古怪;“我不知道美智子和赖宣之间有没有源於上一代的旧恨,不过我很清楚一件事,美智子本人同样也是荒坂家族的叛徒,对荒坂造成的伤害一点也不比赖宣少。” “你说真的?还有这种事?”景佐大感意外。 “当然是真的。”罗格放下酒杯,陷入久远的回忆,而且脸上流露出越来越多的不解和疑惑,“你对美智子的过去知道多少?” 景佐扳著手指头一一细数:“荒坂三郎唯一的孙女,也是荒坂家族目前唯一的第三代;母亲是美籍日裔,她也有美国国籍,在美国长大。即便荒坂公司退出美国之后,她也依然留在美国继续完成学业;毕业之后她开办了自己的公司,据说生意兴隆。她似乎一辈子都生活在美国,几乎没去过日本。” “这都是公眾能查到的公开信息。” “也就是说还有公眾查不到的秘密信息?”景佐饶有兴致地追问。 罗格不答反问:“你知道美智子开办的那家公司,主营业务是什么吗?” “听说是为有钱人提供安全諮询、承接私人调查委託之类,就像一个私人侦探社,和曾经在美国鼎鼎大名的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类似的性质。” “哈哈,平克顿,还真有点像。”罗格忍不住笑出声来,“据说美国最早的官方情报机构就是平克顿公司打下的基础。” 景佐不无惊讶地猜测道:“难道说美智子创办的公司本质上也是一个情报机构?” “差不多吧!她的主营业务就是承接美国联邦政府外包的一部分情报工作。你知道具体內容是什么吗?” 景佐摇了摇头,但预感到一定是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协助美国联邦政府,追捕和剷除荒坂公司退回日本后依然埋在美国境內的间谍暗桩。这项外包任务持续了將近四十年时间,死在她手里的荒坂特工数以百计。” “她作为荒坂家族的第三代成员,协助荒坂的敌人搜捕荒坂公司特工?而且这活一干就干了四十年?” 景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罗格给出的回答再清晰不过。 “没错,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一点也没隱瞒。而且严格来说美智子是一个美国人,她打击荒坂虽然是背叛了家族,同时却也是为国家效忠。” “可她现在又是荒坂董事会成员,同时还是荒坂公司內部一个大派系的领袖?” 罗格頷首应道:“这也不假。美智子加入荒坂公司也就是最近六七年的事。当时,新任美国联邦总统迈尔斯中止了上一届政府与美智子的合作协议;失去了美国政府的资源支持,美智子的搜捕任务也不得不结束。再后来,大约就是荒坂借著干预统一战爭的机会重返夜之城那段时间,她就正式回归了荒坂家。” “这么荒唐的剧本,都他妈是谁写出来的?写这一段的时候他是喝醉了还是磕迷糊了?”景佐的惊愕已经无以復加,以至於都有些口无遮拦。 幸好,不论罗格还是希里,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隱藏的真相。罗格更是不无嘲讽地感慨道:“人生的剧本从来都是这么荒唐。” 景佐很是花了一点时间,才慢慢消化了心里的震惊情绪,同时也不由地佩服起荒坂公司真正的掌权者:“照这么说,荒坂三郎那老鬼子心胸还真是够宽大的;背叛了家族的儿子能够原谅,投靠了美国政府的孙女也能够接纳,这算舔犊情深吗?” “不一定,更有可能是另有所图,或者无奈妥协。”罗格话里话外,对荒坂公司的掌权者並无尊重。毕竟是半个多世纪前就当面锣对面鼓地干过仗的,寻常人对“荒坂皇帝”的畏惧心理,在“来生女王”身上並不存在。 “怎么说?”一听还有內情,景佐赶紧追问。 “你也知道美智子是荒坂內部一个派系的领袖,这个派系最早的骨干成员都是当年荒坂敬的旧部,美智子作为荒坂敬唯一的女儿,天然就是这个派系最合適的精神领袖。这帮人当中有很多出身美国本土的精英;如果荒坂公司永远不进入美国也就算了,可既然回来了,又想在美国经营壮大,这批本土精英的人脉和能力就必须加以利用,他们的诉求和情感倾向也必须加以重视。” 景佐顿时瞭然:“也就是说,接纳美智子重返荒坂,很有可能就是做给那帮荒坂敬旧部看的。哈!归根结底,居然还是因为政治。” 第七十五章、从来生酒吧到阿德卡多营地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从来生酒吧到阿德卡多营地 不同於景佐对荒坂家族的冷嘲热讽,罗格神色略为凝重,迷惑中带著一丝无法掌握事態变化的不安。 “最近几年,美智子在荒坂公司內部非常低调,除了接手他父亲名下的股份,从未直接介入荒坂的经营事务;与其说她是派系领袖,倒不如说她只是个被人高高供起的吉祥物。这次针对荒坂赖宣的行动,是她进入荒坂后第一次主动出击,一出手就是大场面;所以我非常担心。” “你担心什么?是担心事態失控,还是担心她这个人失控?”景佐意味深长。 罗格目光微微凛冽,又很快恢復如初:“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有消息的话我会通知你,这几天记得保持通讯畅通。” 景佐从沙发上站起来,忽地想起一件事:“亚当斯小姐该怎么安置?如果美智子女士最终接受了第二套方案,你们是用她还是不用她?是不是该提前做好安排?” “让她住在酒吧,最近几天就不要露面了;她是科研人员,几天时间总不至於熬不住吧?但是美智子的计划要保密,先不要告诉她实情。” 景佐点了点头,出得门来找到凡妮莎,將罗格暂时收留她在酒吧住下一事告知;却隱去了真实原因,只说是为两份资料寻找买家需要时间,她可以一直住到交易达成之后。 面对这种几乎从天而降的好处,凡妮莎还有什么好说的?来生酒吧对刚刚经歷过生死危机的凡妮莎来说就是绝对的安全保障,现在就是有人赶她出门她都不想走。 “你不留下吗?”欣喜之余,凡妮莎看到景佐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顿时感到不舍。 “当然,你还有事?” “我在想……”凡妮莎隱晦地看了一眼希里,“资料还没有卖出去,还没办法付你佣金,所以……是不是应该多给一些『预付款』?” 听她故意咬著“预付款”这个词,景佐又无奈又好笑,俯下身慢慢凑过去,眼看鼻息相闻,即將唇齿相交的时候,却故意错开,凑到她耳边说:“你到底是想付款,还是想收款?上癮了是吧?” 从景佐口中吐出的热气吹拂在凡妮莎耳廓上,一股熟悉的雄性气息渗入她皮下,吹遍五臟六腑;凡妮莎只觉得整个身体都燥热起来,昨夜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如在眼前。 只恨那个男人管杀不管埋,撩拨一句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凡妮莎看著对方离开的背影,只能竭力绞著双腿,不敢起身去追。 走出来生酒吧,希里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跟那个女人睡过了?”语气有些古怪,像是好奇,又透著那么一点点不满。 “啊,你说什么?”景佐跟大多数男人一样,涉及这类问题时第一反应就是装傻。 “嗯,已经睡过了。”希里篤定地点点头,从疑问句变成陈述句。 景佐微微发窘,东张西望好半天,偏偏这时候脑子就像锈住了一样,怎么都想不出有什么话题能拿来转移注意力,最后竟然憋出一句傻话:“你怎么知道的?” “哼哼……”少女翘著鼻子,露出正適合她这个年纪的娇俏神色,脸上的伤疤泛著淡淡的粉红肉色,虽然破坏了她面部原本精致的五官,却又给她添加了几分不羈的英气,“凡妮莎看你的眼神,就跟仙尼德岛上好些女巫看杰洛特的眼神差不多。” “什么眼神?”景佐不解;虽然希里跟他说过很多故乡的往事,但刚才这些绝对是第一次说——他直觉自己马上会听到一些了不得的“故事”。 “就是……”希里先是不明缘由地愤愤不平,隨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就是那种恨不得立刻把男人拖到床上扒光衣服的眼神。” 景佐差点被口水呛到;虽然知道希里故乡那些生活在中世纪背景的女巫作风豪放,比二十一世纪最开放的女人更无所顾忌,但突然听到这么劲爆的言辞,仍不免震惊失態。 这姑娘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被什么样的人教养长大的呀? “我听你说过,你把那位杰洛特当成父亲一样?” “嗯……嗯?”希里猛地一瞪眼,那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对景佐发出无声的质问:你想说什么? “你这样说自己的父亲合適吗?”景佐硬著头皮反问。 “哼!”少女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天上飘,“那都是我亲眼看到的;我只是不太明白,那种事儿真的有意思吗?” 景佐越发尷尬了;虽然如今身处2077年,可他既不是夜之城土著,也没经歷过希里那个作风豪放的故乡。从骨子里说他还是那个接受了近三十年中国传统道德教育的人,下意识觉得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尤其是在两个异性朋友之间。 “我现在更关心的是身上的混沌魔力。你说作为一个『魔源』,怎么样才算完全控制住混沌魔力?” 希里斜著她漂亮的大眼睛,嘴巴微微撇著:“你不会控制魔力,但是很会控制话题。” 景佐目不斜视,装聋作哑,“专心”地开著车,很快回到了那个租下之后都没机会过夜的新家。 第二天天亮时太平无事,既没有ncpd调查,也没有荒坂特工堵门;不论电视新闻还是网络新闻,都看不到昨天发生在宪章山的那场短暂且血腥的衝突,显然有人暗中压住了消息。景佐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但隱约感觉到其中的危险。就像被强行按在锅炉里的沸水,压製得越久,最后爆发的威力就越大。 除非有人能够提前关掉火源,是所谓釜底抽薪。 趁著閒暇,景佐决定去流浪者的营地做个拜访;老卡西答应他的枪已经等了好久,再拖下去没准都要忘掉了。 车子出城之后,希里显得非常开心。相对於拥挤、嘈杂且浮夸的夜之城,少女明显更喜欢郊野的自然图景;即便这里只是一片乾燥的荒漠,而且到处遗留著工业污染与文明颓废的痕跡。 到了流浪者营地,景佐发现帕南所言非虚,阿德卡多人確实在打包行李,做迁移前的准备。老卡西看到景佐的时候非常开心,同时又抱怨连连。 “你来得倒是刚刚好,再晚一点,这些东西就要装箱了,到时候再翻出来又是个麻烦。来,挑一下,更喜欢哪个?” 卡西迪的工具台上,七、八种不同顏色、材质的材料一字摆开;景佐只能大概区分木材、聚合物、金属的区別,至於具体是什么,那就两眼一抹黑了。 他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不足,说道:“我没有特別的要求,只要坚固、耐用……” “最重要的是契合你的个性。”老卡西直接打断了景佐,语气中带著些许不满,“我给你做的不只是一件工具,还是一个伙伴;如果你不喜欢,又怎么可能真心把他当作伙伴呢?如果只要一件工具,为什么不去枪店里挑一把,那不是更方便?” 景佐唯唯受教,低著头逐一翻看工具台上的材料,体验不同材料的质感、手感。 另一边,老卡西的注意力很快转到希里身上,毕竟从来没见过一个小姑娘加一把中世纪双手剑的组合。 “孩子,你为什么要背著一把剑?” 希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人问过相同的问题,答案几乎就在嘴边,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隨时都能脱口而出;可这一次她心里突然有所触动,开口时的答案变成了:“用你的话说,这是我的伙伴。” 老卡西立刻来了兴趣:“是吗,你喜欢冷兵器?” “我只学过冷兵器。” “没开过枪?” 希里摇摇头:“没机会。看別人开过,但我没学过。” “那可不行,如今这个世道,手里拿枪的人是危险的,但不会开枪的人却是最危险的。在我们流浪者眼里,不会开枪的人和不会开车的人,都很难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您觉得什么枪好用呢?”希里很听劝,似乎立刻有了学枪的打算,“您本人用的是什么枪?” “哈哈,当然是左轮,牛仔怎么能用其他武器?” 希里看向景佐:“他也一样吗?” “当然一样。左轮手枪是最特別的,它有一种野性的力量,是其他枪械所没有的。其他的枪就像被阉割过的动物,恨不得在流水线上就给调教得老老实实,然后再送到使用者手上;左轮手枪却不一样,真正的左轮就像曾经在野外奔腾的野马,需要你自己去努力驯服……” 老卡西一说起左轮、牛仔的话题就会滔滔不绝,很快就把景佐拋诸脑后,反而跟眼前的陌生少女相谈甚欢;直到景佐拿著挑好的材料过来,他才惊觉自己还不知道少女的姓名。 “我就挑了这两样,感觉最合眼缘。”景佐吸取教训,不再提什么坚固耐用之类的词;他左手握著一块象牙白色的聚合物材料,右手则托著一块表面泛著暗哑黑光的金属。 “好吧,东西给我,然后把手伸出来。”老卡西拿出一只捲尺。 “有必要吗?”景佐虽然依言伸手,却还是忍不住提出质疑。 “当然有必要!你以为什么叫艺术品?只有私人订製,独一无二才叫艺术品。”老牛仔振振有词,“批量製作的那叫工业品,最多最多,也只是个工艺品。” 第七十六章、所谓「专业壁垒」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所谓「专业壁垒」 卡西迪用捲尺將景佐的左右手掌量了一个遍;包括手掌的宽度、每根手指的长度等等。做这些事的时候,老牛仔一改过去粗豪不羈的习惯,显得异常细致、耐心,以至於景佐怀疑是不是有人戴著专业的偽装面具义体冒充卡西迪。 量过数据之后,卡西迪迅速进入工作状態;直到这个时候,景佐才见到了他那支“定製手枪”——毛坯状態。得益於左轮手枪机构简单的一贯特点,景佐倒是很容易就辨认出这支枪的基本框架,参考的是马洛里安公司的“前奏”左轮手枪——有时也被称作“序曲”;同时还认出了四下散落的不同配件:弹巢、击锤、扳机等等。 “你说这支枪不需要特殊功能,原本最复杂的插件槽和战术导轨就变得简单了;不需要考虑適配电子插件,只剩下作为配重保持平衡的作用。之前一直没做,是因为不知道你会选什么样的枪柄材料。现在材料確定,后部的重量也就確定,前面的配重也跟著能定下来……” 老卡西开启滔滔不绝的“科普”模式,恨不得把自己製作手枪的全过程,包括设计思路、技术难点、加工手法等等细节,事无巨细地统统给景佐说一遍。 景佐听得头晕脑胀。什么金属强度、韧性、气体膨胀压力之类的,名词他都懂,合在一起就难以理解。 卡西迪这一说就说了整整一下午。等他用车床车出手柄基本形状时,太阳已然西斜,只剩西边一抹晚霞被漫天沙尘遮掩得朦朦朧朧。 “接下来就剩组装、打磨这些手工活了。不过还得再等几天,咱们最近忙著搬家呢!”老卡西將零件和工具一一收起,带著景佐走出帐篷。 帐篷外聚集了不少孩子,似乎整个营地的小孩儿都来了,围成了一圈;圈子里的希里正给孩子们表演实战剑术。她让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站在两边,拿著一颗篮球丟来丟去,而她自己就站在两个孩子之间,一边以脚步躲闪左右穿梭的篮球,一边挥舞著长剑做劈砍、刺击等攻击动作;不论人还是剑,从始至终都没有碰到篮球一分一毫。 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希里是蒙著眼睛做到了这一切。 一大群人看得如痴如醉,嘆为观止。 刚才老卡西拉著景佐聊制枪工艺,希里百无聊赖地出来外面,不知怎么地就跟营地里的几个孩子聊了起来,又不知怎么地聊起了她背上的长剑,以及她传承自猎魔人的剑术。最后的结果就是希里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成功上位,荣登阿德卡多营地“孩子王”宝座。 “这女孩倒是挺受孩子们欢迎。”卡西迪和周围来来往往的阿德卡多大人们一样,对这副其乐融融的画面乐见其成。 景佐同样忍俊不禁,偷偷在远处揶揄道:“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心理年龄比较接近?” “这是你女朋友?”卡西迪冷不丁一问。 景佐刚想摇头,心里却莫名浮现一个画面,是自己復刻混沌魔力失控时,希里抱著他安抚、压制魔力暴动时的模样。那一刻两人气息相闻,似乎就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萌动。 想及此处,景佐继续摇了摇头,答道:“暂时还不是。” “啊哈——”卡西迪拖长了声音,递过来一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眼神。景佐则坦坦荡荡地两手一摊,表示:你有意见? 在营地里蹭了一顿晚饭,又费了点功夫,將那群被希里一个下午就折服,从此不想著学好,只想著学剑的小屁孩打发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景佐手机里接到了罗格发来的密语简讯,他知道该回去了。 分別的时候老卡西问他:“在夜之城,帕南能联繫上你么?” “可以。” “那就好办了;如果你找不到我们的新营地,等枪做好了,我就让她送过去。可惜她今天在外边跑活没回来。” “我听说她又跟索尔吵架了?”景佐问。 “他们俩总这样,大家都有点习惯了。每次一吵架,总有几天、十几天见不著帕南的身影,就像小孩子赌气一样。”老卡西的语气一半是不以为然,一半是无可奈何。 换成景佐,那就更无可奈何了。 將近午夜时分,皮卡车开进了来生酒吧的停车场。这个时间点正是就把最热闹的时候,推门进去,重金属音乐声扑面而来,震耳欲聋。 景佐轻车熟路地走进玻璃房所在的走廊,发现除了一直以来和罗格会面的那一间隔离房外,其他所有隔离房的玻璃墙全都变成了黑色。 看来这个时间点不但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也是佣兵们洽谈业务最繁忙的时候;毕竟只有那些最敏感、危险係数最高的委託单子才需要在隔离房里谈。 换而言之,能让这么多人將敏感委託放到来生酒吧里谈,正是罗格在夜之城佣兵界拥有无上地位与声望的最佳证明。 玻璃隔间里不止有罗格,凡妮莎也在。而见到凡妮莎的同时,景佐也明白,荒坂美智子大抵还是倾向於接受自己的建议。 景佐进门的时候,罗格正在“考察”凡妮莎的业务水平。生物技术公司的原科研高管此刻眉头紧锁,对“来生女王”提出的產品要求大惑不解,同时又隱隱感到一丝危险的徵兆。 “你想要的这种毒素,既要让人失去意识,又不能对人体造成任何长期后遗症,同时还要求创伤小组和任何一家医院都无从识別和治疗?” “对;而且你只有一个星期时间来完成毒素的製造工作。”罗格瞥了一眼进门的景佐和希里,大部分注意力依旧放在凡妮莎身上。 “你们想用这种毒素对付谁?”凡妮莎一开口,景佐就发现她犯了经验不足的毛病;不问毒素怎么造,却问用来对付谁,岂不是间接承认自己有能力做出类似產品,甚至眼下都有现成思路了么? 可惜,既然是经验不足才犯下的错误,亚当斯小姐自然是无从发现;她这会儿正盯著罗格等待答案,甚至因为背对著房门,都没察觉景佐的到来。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知道了反而是麻烦。”罗格面无表情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凡妮莎又问:“那为什么来找我?你凭什么觉得我有这样的技术?”她显然正在犯下更多错误,不经意中泄露了更多信息。 “有人推荐了你。”罗格答道。 “谁?” “来生女王”没吭声,只是朝门口方向以眼神示意。凡妮莎转过头,正好和景佐的视线撞个正著。 “居然是你?”短短一句话,震惊中带著一丝委屈,潜台词大约就是:你怎么可以出卖我? 景佐耸耸肩,理直气壮地说道:“不然罗格女士凭什么让你住在酒吧里?” 凡妮莎听得牙根直痒痒,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对著罗格愤然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他只是个佣兵,懂什么生化技术,又凭什么推荐別人?” 罗格对凡妮莎的愤怒神色视而不见,这里是“女王陛下”的主场,凡妮莎这种小姑娘在她手心里根本翻不起一丝一毫的浪花;只听她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当然不会偏听偏信。事实上,今天白天我花了点时间——当然也花了点钱——找到了一份创伤小组的內部报告,是他们几天前一次紧急救援行动的报告,而当时的被救援对象,就是亚当斯小姐你。” “你……你怎么能找到……这是侵犯隱私。”凡妮莎又惊又怒。 “你可以去告创伤小组泄露病人隱私,我不反对。”罗格不以为意地一笑,“但是在此之前,有些问题我非常有兴趣知道,亚当斯小姐;这份报告中提到的『血液中存在不明成分、不明成因、导致病人陷入休克状態的非致命过敏源』究竟是什么东西?” 凡妮莎不答,只是气鼓鼓地瞪了景佐一眼,也包括景佐身边的希里。要不是在一个极度敏感的时间被这两个傢伙堵在停车场过道,她又怎么会主动往自己血管里注射所谓“不明成分、不明成因的非致命过敏源”? 眼看凡妮莎不说话,房间里气氛有些僵,景佐只好上前一步提醒道:“別忘了你还得在酒吧里住几天。” “……”凡妮莎差点当场暴走,气不打一处来;可惜形势比人强,最后还是有一个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刺激人体內分泌系统,使其进入紊乱状態,大量合成特定激素,从而刺激大脑陷入保护性休克。” 在场四个人,有三个同时做一脸茫然状。这是学渣面对学霸的无力感;不同专业之间的壁垒,有时候比珠穆朗玛峰还高。 景佐现在的感觉比之前听老卡西介绍制枪过程还糟糕——至少老卡西的话还能听懂一小半。 “內分泌系统,內分泌系统!”这个时候的凡妮莎既焦躁又暴躁,“这是人体最神秘、最复杂的系统,到现在医学也没有对它形成一个完整认知。你们想要一个別人查不出来又治不好的毒素?针对內分泌系统就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你能做得出来,对吧?”罗格不问其他,直指核心问题。 凡妮莎气哼哼地不说话。 “很好!欢迎加入我们的行动,亚当斯小姐。” 第七十七章、还得薅生物技术的羊毛?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还得薅生物技术的羊毛? “我要全套实验室设备,我要这份清单上全部材料,我还要目標人物详细的义体改造清单、身体监测程序和植入身体的应急药物资料。”稀里糊涂被拉上贼船的凡妮莎,到了技术层面又立刻恢復了精明姿態;提出的一连串要求无不是为了增加难度,为自己谋求退出的筹码。 “没有设备和情报的支持,光有技术可没用。”这位生物博士不光有美貌,在她专长的领域也不缺智慧,“每个人的身体情况各有不同,针对內分泌系统的攻击必须做到精细无误;对我本人有用的药,对你们的目標可未必有用。” 她显然是低估了夜之城第一中间人与荒坂公司董事会成员联手的力量。第二天中午,凡妮莎所要求的设备就全部到位,目標人物的情报也在隱去真实姓名后摆在她面前;惊得生物博士目瞪口呆。 没及时到位的唯独一样;“你列出来的这种新型抗生素,市面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罗格指著材料清单上一个標记为“成品药”的名词问。 凡妮莎看都没看罗格指出来的名词,张口就答:“因为它还在生物技术的实验室里,並没有上市。” “你为什么不早说?”罗格很生气。 “我以为你们知道的。瞧瞧这里,这么多市面上见不到的实验设备都能弄到,我以为你们也早就知道这款抗生素了。”凡妮莎的指尖在实验室设备上滑动,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乾乾净净,只凭经验她就能判断出来,这间实验室的无菌標准执行得很到位,绝不是表面文章。 “在哪儿能弄到?”罗格知道凡妮莎心里的怨气,懒得跟她废话。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生物技术还未上市的產品。” “我问具体在哪儿。”罗格冷冽的声音稍稍拔高了两度,气势为之一变,“生物技术在夜之城有一个总部、三个仓储,还有三个大小不同的实验室。我该到哪儿去找?” 凡妮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老实回答道:“乔安妮·科奇之前负责的实验室,她过去搞了好几次临床测试、室外真实环境测试,都失败了;有一次从我所在的实验室抽调人手去测试场做无害回收,有一部分没用完抗生素就到了我所在的实验室。” “无害回收的药物还能流入无关人员手上?生物技术做事这么不严谨的吗?”罗格质疑道。 “你知道她的真实环境测试是怎么做的吗?又知道无害回收时被收回来最多的是什么东西吗?”凡妮莎冷笑著反问。 “我正要听你说。” “回收最多的是志愿者的尸体。我拿到的抗生素可不是放在封装好的试剂瓶里,而是从尸体的衣物、皮肤表层分离回收的残留物。那些东西稍微用点心就能昧下来一部分。” 罗格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凡妮莎的解释,隨后又问:“这种抗生素很重要吗?一定要用它?” “当然,我的过敏源製剂就是以那种抗生素为基础研製出来的。它就像鸡尾酒里的基酒,不可或缺。” 凡妮莎似乎猜到了罗格接下来会问什么,冷笑著提前堵住了对方的话; “別问我能不能找到替代物,答案是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確实有可能找到替代品,可问题就在於你们没有时间。乔安妮那个臭婊子连续几次测试失败,死了那么多志愿者,依然不捨得完全放弃抗生素配方从头做起;为什么,因为她已经在上面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时间才是最大的成本。你又能给我几年时间呢?” 罗格无言以对,最后丟下一句:“能做的事情先做,抗生素的事我们会搞定的。” 从实验室出来,不出意料地,窃取抗生素的任务果然被交到了景佐手上。 “你不是跟乔安妮·科奇打过一次交道了么?正好地方你都熟,就不用麻烦找別人了。”罗格带著理所当然的態度说道。 “乔安妮·科奇还住在那间酒店里?在我不请自来地『拜访』过她一次之后?”景佐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那是生物技术自营的酒店,內部有直通他们夜之城总部以及各个经营节点的网络,还有独立伺服器,做什么都方便。不过,从你上次『拜访』之后,他们確实加强了安保措施。”罗格的眼睛亮起蓝光,几乎与此同时,景佐的手机接到了她发过来的酒店最新安保措施资料。 “看来是把我上次潜行进入的路线给封死了……哟,居然还有我上次去订房时的照片。”手机屏幕里浮现景佐上次进入酒店时经过化妆的脸,以及好几张“推测”为改妆或卸妆后的“真实相貌”。不得不说,其中一张照片的確非常接近景佐真实的五官。 看著景佐不断划动手机屏幕,罗格隨口提了一句:“你真应该去安装个眼部义体;通过人工视网膜投影查看,不比手机方便得多,而且还更隱蔽,很多时候办事也方便。” “我不放心任何能够外联的义体。”景佐隨口答道。 “为什么,『技术阴谋论』?宗教信仰?”罗格饶有兴致地提问,她一直都在尝试探查这个年轻人心底的秘密。 “都不是。我没有宗教信仰,也不认为技术阴谋论真的全都是阴谋论。任何阴谋论能够流行起来,肯定基於一定的现实真相;真相就是任何能够外联的义体確实都存在失控风险。” “我说的可不是垃圾箱里翻出来的二手货、残次品,而是真正的高端產品;不管你想往上面装多牢固的ice(防火墙),我都能帮你做到。”罗格並不气馁。 “抱歉,可我听说,再牢固的ice,都挡不住高级ai的渗透。”景佐看完资料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颇为玩味,“我还听说,黑墙(网络封锁程序)之外,那些仍在运行的旧网络里有很多流窜的ai智能,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对人类抱有敌意?甚至还有传言说,失踪的著名黑客比如蜘蛛墨菲、奥特·坎寧安等人都將自己的意识上传到网络,变成了ai智能?她们当年似乎都和你有所关联?” 第七十八章、另一种「潜入」方式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另一种「潜入」方式 当天傍晚,景佐再一次来到市中心,守在生物技术自营酒店的楼下,等候乔安妮·科奇博士下班回家。 在枯燥无聊的等待中,景佐又不由地回想起先前与罗格谈论的流窜ai话题。他清楚地记得,当自己提到蜘蛛墨菲和奥特·坎寧安的时候,“来生女王”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一会儿惋惜,一会儿缅怀,一会儿又咬牙切齿;短短时间里几度变幻,不知想起了什么人。 可惜,这位夜之城的第一中间人城府极深,到最后什么都没说。 “咦,景佐,你看墙上那些都是传感器吗?”希里坐在副驾驶座,手里端著望远镜,还鼓捣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望远镜上有一条信號线连接到电脑上,將望远镜內看到的画面投送至电脑屏幕。 希里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虽然不能理解现代工具的原理,但不妨碍她在短时间接触之后就掌握其基本功能和用法。 景佐瞥了一眼屏幕,上面以最大景別呈现了酒店的外墙;屏幕上闪烁著许多个红点,密密麻麻遍布酒店九层以上的外墙。这是电脑內的扫描和辨別程序发现了墙面上存在的可疑电子器件。硕大的“传感器”字样在屏幕旁跳动。 在景佐“认知”里,这些侦查、渗透设备已经达到了军用级別,可不是他有钱就能搞到手的。只能说“夜之城第一中间人”的称號果然含金量十足。 “亡羊补牢啊!”景佐通过望远镜亲眼观测过之后,確认了电脑程式的判断。外墙上每一个有可能供人攀爬、落脚的位置,都被运动传感器所覆盖;更高的楼层上,从每个窗台都向外伸出一只带红外扫描的摄像头。这样的布置,別说上去一个人,估计一只老鼠爬过去,也得挨三遍红外扫描。 “那我们还上得去吗?”希里担心地问。 “看来外墙是走不通了。”景佐自言自语,语气轻鬆,与希里截然不同,“只能走大门了。” “大门那么多人看著,怎么进去?还要偽装成住客吗?”希里將望远镜指向大门口,再次门外硕大的“暂停营业”通告,“他们都不对外营业了。不如你试试传送吧?我不是刚教过你怎么用混沌魔力短距离传送吗?” 景佐想想昨晚的“学习过程”,不禁心有余悸,赶紧摇了摇头:“还是算了,贸然用不纯熟的技巧容易坏事。” “真是因为技巧不纯熟,不是害怕传送过去眩晕?”希里坏笑著揭短。 “当然不是!我最担心的是现在不確定酒店內部做了什么样的改造,稀里糊涂传送进去,万一落地才发现正好在防御炮塔的炮口底下呢?”景佐振振有词。 “我就问问,你急什么?你说是就是吧!”希里笑嘻嘻地;二十一世纪的“阴阳怪气常用语”她已经学得很溜了——外置翻译机无法模擬语气,但用词翻译得很准。 景佐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然嘟囔抱怨:“不是说自己开车就不会晕车么,怎么到混沌魔力上这句话就不成立了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希里笑得更开心了。放下了最初陌生情况下的戒备与疏离之后,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交到了像景佐、杰克、乃至阿德卡多营地里一大帮小孩做朋友之后,她身上属於青春少女的性格特徵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我看到那个乔安娜的车回来了。”希里端著望远镜,急切地提醒道,“你还是说说从大门怎么进去吧,反正我是没办法了,你又不让用传送魔法。” “那还不简单,大大方方走进去就是了。”景佐推门下车。 希里紧跟其后,同时惊讶不已:“你不是说我们要潜入进去抓人问话的吗?” “对啊,不过潜入有两种方式,上次用的是其中一种,这次我可以教你第二种。”景佐检查著手中的武器,包括一柄爪刀、几枚闪光弹、震撼弹、烟雾弹、以及两支制式“前奏”左轮手枪——这是见到卡西迪做的左轮枪雏形后专门更换的,就是为了提前熟悉一下手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第二种方式最好不是我想像的那种……”希里皱著眉头,语气中带著三分揶揄、七分惊愕。 “如果我也没猜错的话,你心里想的就是我说的那一种。”景佐就像在说绕口令,“不如你在车里等我?” “不行,我说过不想永远只做望风的活。” “那好吧,跟在我后面;我只有一个要求,听到我指令的时候千万別犹豫,尤其是不要把自己置身於险境。虽然不提倡滥杀,但必要的时候下手也別犹豫;不要为了怜惜別人的生命,而让自己受伤害,这帮人里边,执行力越强、战斗力越强,越有可能给生物技术干过黑活,很少有绝对的无辜者。” “放心吧,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希里反手抽出长剑,她还没有系统学习过使用枪械,“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肯定年纪比你小得多。” “那当然,我也很確定。”景佐听希里说过她从小逃亡的经歷,其中自然包括她几次惊险的战斗,比如冰湖上利用溜冰技巧团灭追捕她的追兵那一仗,光是听她说都觉得惊心动魄。 这个从十岁多最多十一岁就开始经歷追捕、逃亡的少女,杀人的经歷確实比从小生活在一个和平国度的景佐要早得多;即便算上穿越甦醒之后的第二段人生,景佐手里的人命数量依然赶不上希里的剑下亡魂。 强闯大门也是有技巧的,肯定不能从现在这个斜对面直接横穿马路杀过去,那样做太显眼,也容易让酒店安保提前做出反应。景佐的选择是绕开一段路,从远处横穿马路,沿著酒店门前的人行道从侧面靠近。 要是在进入大门之前就开打,那么战斗就会在街道中间开启;一旦出现公共区域的枪战,又是在市中心这种地方,ncpd的反应速度会陡然升级。 如果等进了酒店门再开打,除非生物技术提前跟ncpd沟通过,否则警方就不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会先给酒店打电话询问情况——这算是夜之城官方和大企业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谁知道是不是大企业的大老板们在处理什么私人事务,结果不小心出了点紕漏呢?这种时候,身为执法者,自然要贴心地为纳税人考虑周全。 景佐想要利用的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差。 第七十九章、绝对速度下的武装突袭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绝对速度下的武装突袭 有过不止一次的共同经歷后,如今景佐和希里在干坏事方面已经有了难得的默契;就在即將走进酒店门前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前,两人同时抬手,一个打开变光面具,另一个拉起了颈巾。 不远处那位门前站岗的警卫並不是其他酒店那种门童性质的摆设,而是真正经歷过严格安保训练的精锐;当景佐和希里甫一进入他的视线范围,他就立刻做出正確的判断,对著通讯器喊出“三级警戒”的同时,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 可惜,再快也赶不上景佐的速度。这位尽职的警卫还没有摸到枪柄,就感到脖子一紧,壮硕的身躯打横飞起;下一刻,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落在他脑门上,剧烈的震盪透过皮下护甲和颅骨传入大脑,將他生生震晕了过去。 今天酒店不对外营业,大门紧闭,只开了一扇小小的偏门用於大堂內外工作人员的进出。偏门的门框经过改造,其实是一个金属探测器,门內守著两个警卫。在这两人的视角里,看到的景象是门前人行道上一阵黑风颳过,门外的同事就被风“刮”到半空,继而又被地球引力重重拉回地面。 没等这两个警卫反应过来,他们自己也成了別人视角里的“怪异景象”;守在酒店前台的大堂经理只听到“砰砰”的连声巨响,受惊下猛然抬头,结果发现原本守著金属检探测器的两个警卫不知怎么就瞬间掠过近十米的距离,正以非常相似的“屁股向后、身体前折”的姿势倒插进前台后方的装饰墙,並牢牢镶嵌在墙洞里。 “砰砰砰——”,比先前更加剧烈且连绵的震响在大堂经理耳边迴荡;他听出来那是非常密集的枪声——这是夜之城的生活常识——让他误以为自己回到了童年时在贫民区的生活。他眼中看不到任何人,只看到一团黑影在大堂里飞速掠过,一团团火花在黑影中绽放。 剧烈的震响仅仅持续了一秒钟,黑影消失,火花散去,一个带著变光面具的人出现在大堂经理眼中;这个人手里拎著两支左轮手枪,枪口縈绕著一丝丝难以察觉的青烟。下一刻,这个不速之客再次化作黑风在大堂捲动,分散在各个角落的,以及闻声赶来的警卫被黑风颳得七零八落。 大堂经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颤抖的手摸索著伸向桌下一个红色的按钮;那是直通ncpd的警报铃,只要摁下去,总部同样位於市中心的暴恐机动队最迟三分钟就能到场——基本与创伤小组的反应速度等同。 可惜,就在即將摸到红色按钮的时候,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掌从旁边伸过来,捏住了大堂经理的手腕。经理霍然转头,却见一个戴著牛仔帽、身穿短皮夹克、帽檐下垂著鼠灰色发綹的年轻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前台內侧,就站在他的身旁。 这个年轻女人的大半张脸都被深色面巾包住,只露出一双祖母绿色的大眼睛,眼眶一圈还画著淡淡的烟燻妆。 “你是……”不等大堂经理问出口,希里一记手刀切在他咽喉;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让他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再然后第二记手刀落在脖颈后侧,大堂经理眼皮一翻,软倒在地。 几乎同一时间,景佐已经处理掉大堂里的所有警卫。十五六个警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至於遍布大堂四角的监控摄像头,早就在刚才进门的时候用枪打掉了;大堂经理听到的那一连串爆响,就是只打摄像头而不打人的枪声。 “守住电梯口。记得先前我怎么说的吗?”景佐问。 希里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行动过程中不会有长篇大论的討论,该交待的事情行动前都已经交代了。按照两人的计划,如果酒店內部有人下来,希里可以根据对方身份选择打或不打;如果是酒店外的警察进来,就用穿送门回到车上去。另外就是隨时保持通讯畅通。 “很好。”景佐言简意賅,转身进了楼梯间。当以十倍於常人的速度在楼梯井內狂飆,肉眼基本只能看见一道残影;当残影闪过,拐角的地面或墙壁就会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同时钢筋混凝的表面就会留下一个足印形状的裂纹。 以景佐的速度,十九层楼的高度,只需要不到三十秒钟的时间;因为前台警卫和监控摄像头全灭,这么点时间甚至不足以让酒店里剩余的安保力量对事態做出准確判断,更不用说部署针对性的抵抗和反击措施。 撞开十九层的楼梯井隔门,景佐“重回故地”。迎面是那条熟悉的长廊,空间开阔,一览无余。对面两个警卫在门扇打开的瞬间举枪射击,可惜子弹全部落在空处。 枪声让整个迴廊乃至整个楼层都沸腾起来。景佐眼尖,左右一瞥,两门处於启动状態的全自动防御炮塔映入眼帘;一门是落地式的,靠近乔安妮房间门口,另一门是悬掛式的,从电梯门正前方的吊顶上落下来。两门炮的炮口同时向景佐所在的位置转动,用於瞄准的红外线分外明亮。 景佐扔下走廊里的警卫不管,一个箭步先到落地式防御炮塔面前,抬手將一枚强力电磁炸弹塞进了炮塔的旋转轴里。 “砰”地一响,电磁炸弹的爆炸声清脆而短促,也没有手雷的震盪波,只有一团类似电光的光芒在爆炸中心一闪即逝。 防御炮塔当场停止了旋转;不管什么电子设备,也承受不住这么近距离的电磁破坏。不止防御炮塔停止了运转,距离较近的几个警卫身体也出现了异样;有的捂手,有的捂眼,发出痛苦的呻吟,更有的乾脆捂著心臟直接倒地不起。 “看来你们装的义体不够高档。”景佐低声而快速地吐槽一句;这就是他不愿意装义体的原因之一。许多义体归根结底依旧属於电子设备,不说正面挨一颗高爆电磁炸弹这种小概率事件,只说在这个遍布高压电线和变电站和各种电器的城市里,能导致义体故障的意外因素实在太多太多。 前世看各种电子產品故障,时不时就会闹出人命上新闻,如今他又怎么敢把电子產品直接往身体里装?虽说义体技术发展了七八十年已经很成熟了,可心里终究膈应;这玩意真要在身体里炸开,连灭火器和救护车都来不及找。 言归正传,第二门防御炮塔的处理比第一门稍稍麻烦些。悬在上方的炮塔外壳圆滑,景佐只能抢在炮塔开火之前先一发子弹打坏红外雷射瞄准器,隨后趁著炮塔胡乱转动时接连几枪集中射击一处位置,在瞄准器附近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破口;最后才照方抓药,往破口里塞了一枚电磁炸弹。 又一声炸响后,整个走廊彻底安静下来。那些受电磁炸弹影响而倒地的警卫,景佐听不得他们痛苦的呻吟,一人一脚全给送去“睡觉”了。 “楼上清理完毕,可以上来了;走楼梯。”对著通讯器通知了希里一声,景佐一脚踹开乔安妮的房门——没有黑客帮忙就是如此麻烦。 门里传来一声尖叫,还有一连窜枪响;子弹漫无目的地乱飞,可惜直到打空弹匣,门里的人才发现门口空空如也,根本就没人。不等他们想明白,一枚震撼弹从门外丟了进来,而后是第二枚、第三枚,飞向不同的位置,也都是刚才有子弹射出的位置。 震撼弹的动静可就比电磁炸弹大多了;“轰轰”几响,门內的叫骂声几乎同时消失了。 景佐施施然进门,给每个人脸上补上一脚,而后施施然打开臥室的门,看到了躲在床边的乔安妮·科奇。 第八十章、虚假委託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虚假委託 (前面的七十九章被莫名其妙审核了,非黄非暴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审核到什么时候,要是超过了十二点,会不会算我今天更新字数不够?) 乔安妮·科奇所在床铺內侧,但是隱藏动作很不专业,找都不用找,从门口看进去就能看到她一整个脑袋;如果景佐是为了杀人而来,进门的瞬间就能將对方爆头了。 隔著老远,景佐都能感觉到乔安妮心里的恐惧,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著,手里死死捏著一支小巧的“奥马哈”式手枪,却显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安全感。直到走到面前,把她从床铺后边狭小的空间拖出来,她都没有开过一枪。 甚至子弹都没上膛。 “科奇博士,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么?”景佐没有刻意改变自己的声音,而他的声音恰恰又让对方印象深刻。 “是你,你为什么又回来了?资料我不是给你了吗,你不是说……”乔安妮惊恐地尖叫起来,同时心里对安保部门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上次就是这个带著变光面具的男人闯进臥室把自己从床上拖起来问话,拿走了她苦心孤诣保留下来的资料。事后安保部门信誓旦旦已经堵住了安全隱患,自己才放心继续住在原房间没搬;结果现在人家又来了,而且不是上次那样偷偷摸摸,而是直接杀穿了一栋楼来到自己面前。 曾经的经歷和眼前的遭遇,双重恐惧叠加。几乎在景佐的声音被辨认出来的剎那,乔安妮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了。 前几天她才刚体会过景佐的刑讯手段,记忆犹新。 “安静。”景佐轻轻做出一个噤声动作,效果立竿见影,“上次是为了荒坂公司的机密资料,这一次是为了你抗生素实验中死去的无辜者;这是两份不同的委託,只不过正好都落在科奇博士你的头上,也正好都由我来执行而已。” 乔安妮的脸刷地惨白:“你……你是为了给那些志愿者报仇?” “你说他们是志愿者?他们真的是『志愿』接受药物的人体实验么?他们在『志愿』参与之前,真的知道实验的真相么?”景佐声音冷冽,好似真的为实验中无辜死亡的测试者抱不平。 所谓的“委託”既是真的,也是假的。说它真,因为罗格是夜之城最大的中间人,由她发布的“委託”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说它假,那是因为这份委託背后根本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僱主,纯粹是为了遮掩景佐行动的真实目的而设。 即便將来事发,消息传了出去,也就是一帮受害者家属为他们受骗死亡的亲友討还公道而发布的委託,和针对荒坂公司董事会高层的阴谋绝对无关;拿走那些抗生素成品和製药技术也是为了將其作为证据,彻底揭发生物技术公司的丑闻,和未来某个荒坂家核心家族成员的神秘过敏病状也绝对无关。 抗生素测试过程中导致人员死亡的丑闻曝光是早就定好的流程,以罗格和荒坂美智子的人脉、手段,绝不会让消息被掩盖下去。至於生物技术公司因此焦头烂额,只能说他们虽然遭了池鱼之殃,但本身也不是无辜者,不值得同情。 因为心里崩溃的缘故,乔安妮无比配合景佐的要求,问什么答什么,要什么给什么。等希里喘著气爬到十九楼,景佐已经拿著手机给科奇博士录认罪视频了。 对乔安妮这种公司高管来说,丑闻曝光还有事后洗地的机会,要是现在就被人一枪崩了,那公司將来是好是坏都跟她没关係了。 视频刚开始录,楼下就传来警笛呼啸,窗外更远远看到暴恐机动队的装甲浮空车朝这边飞来,似乎打算直接在楼顶降落。 乔安妮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景佐將手机往希里手里一塞:“继续给她录,但凡慢一个字就打断她一根肋骨;这女人至少害死了三十条无辜人命,儘管下死手打,不用愧疚。” 紧接著,他把身上的烟雾弹、震撼弹、电磁弹统统摸了出来,出门在电梯井、楼梯井、走廊一路布设诡雷。 等做完一切后回来,就看到乔安妮倒在地上,捂著胸口痛得直抽冷气;希里面无表情,拿著手机懟著她脸一直拍,还连声催促:“快点,怎么处理受害者尸体的,说清楚。” 这少女確实有一颗对敌人冷酷的心。 “不能慢慢打了,还是来点乾脆的。”景佐將左轮枪抽了出来,“ncpd已经到了,一分钟说不清楚就崩了她,我们立刻撤退。” “別別,我说。”乔安妮顾不上疼痛,咬紧牙关开始讲述生物技术毁尸灭跡的过程。 门外传来几个沉闷的爆炸声,隱隱约约有人惊呼,还有夹杂著愤怒与焦躁的喝骂声、指挥声;那是景佐布置的诡雷发挥了作用。 爆炸声几次打断了科奇博士的供述,又几次被景佐用枪口指著脑袋给重新续上。虽然不明白眼前这两个佣兵为什么能如此从容,但乔安妮显然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一分钟过去,景佐言而有信,没有开枪,只是倒转枪柄把人敲晕过去,然后看向希里。 希里收了手机,笑嘻嘻地回望景佐;她微微抬起下巴,既骄傲又满怀期待。 景佐硬著头皮超少女张开双臂。 “会晕车的哟?”希里一动不动,故意嚇唬人。景佐气得直瞪眼,乾脆主动上前一步抱了上去。 希里哈哈大笑,反手往景佐背上一搂,两人瞬间从房间里消失。 几乎是前后脚的,几个身穿重型防弹衣的暴恐机动队员破门而入,可眼前除了昏迷不醒的受害者,再没有半个人影。 距离酒店几十米外的小巷子里,景佐仰头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强烈的眩晕感让他不断地吞咽著口水。副驾驶座上,希里绷直了长腿,脚丫翘得高高的,一左一右,伴隨著节拍一扭一摆,显得很是高兴——也不知道是为了成功参与行动,还是为了看到某个人的窘態。 远处的街道已是一片警灯闪烁,ncpd以寻常难以见到的高效率完成了现场封锁、人员救治。 一团烟雾从酒店门里飘了出来,那是埋设在电梯井里的烟雾弹效果;同样的,十九层与天台之间的楼梯井也有大片烟雾飘散。 这个时候,景佐的手机响了起来,罗格的標註在屏幕上闪动。 电话接起,听筒里是罗格平静的声音:“你的动静闹得有点大,几个新闻台同时开始现场直播了;我都能看到楼顶暴恐机动队的浮空车。” 景佐笑应道:“动静不大一点,怎么把受害者买凶復仇的风声传出去呢?事后还得曝光丑闻,现在就当做预热一下不好吗?” “你们人呢,出来没有?”罗格鬆了口气;其实只听景佐说话的语气,就能提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嗯哼,跟你一样,在看现场直播呢;不过你看的是直播,我看的是现场。” “那就赶紧回来,凡妮莎在催了。” 第八十一章、凡妮莎的恐惧与景佐的承诺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凡妮莎的恐惧与景佐的承诺 (昨天非黄非暴被审核,直接结果是更新字数不够,六章月票没了。今天我打个擦边球,试试看会不会被审核。) 景佐带著抗生素成品和资料回到了来生酒吧。 “乔安妮·科奇是不是有点强迫症?”把东西交给凡妮莎的时候,景佐忍不住好奇,“不但研究资料放在酒店顶层的伺服器里,甚至成品药的储存冷箱也在她住所里;全都是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要是知道前几轮药物测试害死过多少人,就明白她为什么要要把东西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凡妮莎面无表情,接过抗生素成品后立刻开始检验真偽和质量,“曝光出来都是能要她命的东西,你说交给谁能放心?” “那她岂不是死定了?我已经把药物测试的资料交给罗格,再过两个小时,就会成为夜之城最新、最劲爆的热点。” “你没杀掉那个臭婊子?”提到乔安妮的时候,凡妮莎依旧满腹怨气。 “没有,我首要的任务还是拿回成品和资料,她愿意合作,我也言而有信。” 凡妮莎冷笑一声:“既然她还活著,那她手底下那些人就该死了;伊米丽婭·莫顿、库诺,凡是参与过药品测试的人都会被列入清洗名单。你说两个小时后新闻就会曝光?那几个人恐怕都未必能活到两个小时之后。等新闻爆出来的时候,你会发现整件事只剩下一份电子化的资料和视频,却没有一个有价值的人证。” “要这么说,科奇女士对你居然还不错?你出事的时候她並没有选择清洗灭口,而只是把你解僱。” “呸!我只是她预备的替罪羊。她暗地里扣下了大卫·马丁內斯的资料,一旦將来有曝光的风险,这个锅立刻就会扣到我身上。”凡妮莎的脸色突然转为深深的担忧和恐惧,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你与其关心这些,不如担心一下我们自己?” “担心什么?”景佐不解。 “当然是我们还能活几天。”凡妮莎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这是她紧张时的生理条件反射,“专门定製的毒素,不能公开的目標,甚至寻找药物原材料的过程都要遮遮掩掩,用生物技术的丑闻打掩护……” “你想说什么?”相对而言,景佐的心態非常轻鬆。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罗格为了行动保密,不惜得罪生物技术这样的大公司,说明她的目標只会比生物技术更强大,面临的危险也比得罪生物技术公司更可怕。这样的行动……不管成败,最后……我们这些知情者还能活下来吗?” 凡妮莎的话语中既有对生命安全受威胁的恐惧,又有被莫名拖下水的怨恨与不甘;她既试图从景佐身上获得安全感,又怨恨於对方不经询问就擅自把自己拖进这趟浑水。 “我不敢说罗格没想过杀人灭口,但她真这么做的时候,我一定会让她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景佐平静的声音带著旁人眼中近乎狂妄的自信。 凡妮莎看著他好一会儿没说话,不声不响地转过头去,將手中抗生素成品混合其他不知名试剂,分別滴注到几支试管中后,又摆进一个底部装著转盘的类似微波炉形状的设备中。 一切的工作有条不紊,动作嫻熟,大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她专注而专业的表情和动作,还有那一身白大褂,直到这时候才第一次完全显现出她身为生物博士的独特气质。 转盘带著试管飞速转动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是什么?”景佐凑过去好奇地问。 “我要是跟你解释这是生物转盘反应器,可以让试剂加速混合、反应过程,还可以跟你解释这个反应的原理、目標,你能听得懂么?”凡妮莎语调生硬。 景佐很有自知之明地摇著头:“不懂。” “那就说点你能懂的。”凡妮莎摘下手套,突然转身推著景佐远离仪器和实验台,一直推到旁边原处的转椅上,“你把我扯进这件事里,你欠我的,对吗?” “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景佐试图解释。 “可你根本没问过我。”凡妮莎的双手按著景佐肩膀,脸色和她的声音一样冰冷。 “好吧,这一点我承认自己做得差了。”景佐点了点头;虽然他心里並无愧疚之意,对方只擅长做实验的手也没有按住他的力气,但景佐既不反驳,也不反抗。 “既然欠我的,那我现在要求你的补偿。”凡妮莎从景佐的肩上缩回手,將白大褂的纽扣一颗颗解开。她在白大褂里穿了一件黑色无袖连体短裙,上方袒露著肩膀和锁骨,裙摆下是一双光洁的小腿。 这种无袖连体短裙的特点不仅在於穿上身后的美感,还在於不论穿还是脱,过程都非常地方便;反手將后背的拉链拉下,轻轻推过盆骨的曲线,整件连体裙就自然滑落到地面。 “这里是实验室,要防尘、防菌……”景佐言不由衷,视线被牢牢吸引在眼前美丽的躯体上。连体裙下只有胸贴和一条丁字裤。 “闭嘴!实验室里的事情,你懂还是我懂?”凡妮莎低声训斥著,强势地俯身吻了下来,温热的身体挤到景佐怀里。 很快,景佐就发现白大褂下的身体在颤抖,脸上也有温热的液体流动。他推起凡妮莎的上半身,这才看到这个先前还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女人已经泪流满面。 “你不要拋下我,你不能拋下我……” 景佐嘆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到底犯了以自我为中心的错误;他不怕死,希里也有面对危险自保的能力,可这种心態並非放到任何人身上都能被理解並践行。 “放心,至少我能保证,不会让你因为这件事情而遭遇危险。”景佐试图把女人推起来,“你也不必为此这么做。” 凡妮莎定定地看著景佐好一会儿,情绪和表情都渐渐恢復平静,然后一把推开对方的手,抹了抹眼泪,又一把將男人按迴转椅上。她摘掉了头顶的防尘帽,一蓬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落下;紧接著,又褪下丁字裤反手当做束髮带扎起头髮,让自己的后背袒露出来。 做完做这一切,眼看景佐看得眼睛发直却一动不动,凡妮莎乾脆踮起脚尖跨坐到男人腿上,恶狠狠地说道:“到这一步了,你还打算剩下的事情全都由我来做吗?” 生物转盘反应器的“嗡嗡”声持续了一个小时才停下,实验室里完全恢復了平静。 “我还以为你会比转盘更持久一点呢!” 凡妮莎嘟囔著从一张空置的桌面撑起上半身,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透,同时汗水也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曲线毕现的人体上半身印记。 “赶紧干你的活去。”提上裤子的景佐话说得很硬气,“我答应保护你的安全,前提是你的东西能奏效;行动的时候,就是我负责使用毒素对付目標对象,要是不奏效,我就麻烦了。” 凡妮莎不满地冷哼一声,只觉得身上黏糊糊地太难受,乾脆把白大褂一脱,只戴著头上一条“束髮带”来到实验台前,简单用消毒液洗了洗手就戴上无菌手套开始工作。 什么实验室卫生条例、无菌標准,统统丟在九霄云外。 景佐眼睁睁看著,却没底气挑战真正的专家,只能悻悻然走出实验室。这里距离来生酒吧不远,向南穿过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就是酒吧的后门;这一片地方可以说都是罗格这位“来生女王”的自留地。 酒吧里热闹非凡,希里翘著脚坐在罗格专属的卡座里;电视里正在播放生物技术酒店遭受袭击的新闻,她看得津津有味。 景佐在少女身旁坐下,却见希里鼻翼微微伸缩几下,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屁股往远处挪了半寸。景佐尷尬地挠挠脸,没敢说话,转头看向卡座外边。 这里几乎是整个酒吧视野最好的地方,可以不受打扰地观察大多数酒客。 很快,电视屏幕上画面一转,几乎每个新闻台都同时切换到演播室;性別不同、风格各异的新闻主持人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刚刚收到了一份重大新闻线索。 荒坂美智子和罗格的动作比景佐预料得更快,生物技术丑闻曝光的时间不是两个小时后,而是仅仅一个小时。药物测试失败后死亡枕藉的画面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即便来生酒吧的顾客几乎都是刀口舔血的佣兵、帮派分子,看到这一幕时,依然有许多人一时为之失声。 “你看到的,只是別人想让你看到的。”景佐幽幽嘆息了一句。 第八十二章、一些涟漪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一些涟漪 如果以过去三十年在现实世界接受的教育为基础,景佐对夜之城的评价大约是:“资本主义无序发展到极致状態的產物”。 什么法律公义,什么舆论监督?哪有那么多社会道德和公平正义,说白了都是资本家之间的“內斗”。 如果不是因为“內斗”,如果不是因为这么做有利於荒坂美智子实现她的私心,生物技术公司的丑闻几乎不可能以如此全面、彻底的方式被曝光出来。 就像凡妮莎所预言的那样,相关参与者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被灭口,导致丑闻信息变成只有物证而没有人证的所谓“一面之词”。不用多久,执法机构就会以“事故”为名草草结案。而在时间的冲刷下,“事故”最终会变成又一个让人愤怒、不满而又无可奈何的故事。 除了亲友,没有人会记得那些无辜死亡的受害者。 將这些话讲给希里听的时候,景佐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让双方之间不至於因为自己身上的某种“气味”而继续尷尬下去;可没想到的是,少女听著听著,忽然就彻底沉默了。 她抱著手臂趴在茶几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而且无意识中还不断地想让自己缩得小一点,更小一点,好躲避酒吧里无处不有的噪音和躁动;似乎唯恐这些嘈杂的声音会打扰她回忆中的另一个世界。 景佐停止了讲述,在一旁安静地看著希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左颊的伤疤分外醒目。这个少女的人生就像她的这张脸,原本精致、美丽,总是备受呵护;结果突然有一天,她曾经的世界就被彻底撕裂,並且在她心里留下一道永远难以磨灭的伤痕。 这种静静的陪伴本应该是美好的。虽然周围的环境嘈杂吵闹,让人心绪不寧,但不妨碍卡座这一角小小空间的安寧与美好;结果这种美好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给打破了。 拿起来一看,帕南打过来的。 景佐顺便看了眼时间,把电话接起:“嘿,帕尔默小姐,你要是为了上次吵醒你的电话而故意报復,现在这个时间还早了点……” “少他妈废话,没听到我这边打得沸反盈天了吗?”帕南是从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因为她自己也不会要求別人对她客气,“快点儿过来帮忙,我这儿需要人手。” “什么地方?危险吗?”景佐起身就走的动静惊醒了希里,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花了几秒钟时间消化了最后两句话的內容,隨即起身跟上。 听筒里传来帕南急切但並不慌张的声音:“就在进城的路口,红峰边上,你应该知道这地方,离日落汽车旅馆不远。” “我知道。”景佐听到了身后希里跟上来的脚步,想了想没阻止,而是继续对著手机说话,“那里有一个埡口,从汽车旅馆直接入城的话,那里是必经之地。” “对,我们就是在那个埡口遇到的袭击。对方火力太猛,现在我们正往南边垃圾场撤退。那边地形复杂,可以拖一点时间。”帕南顿了顿,语气稍稍变得急躁,夹带著满腔怒火,“我们这边有不少非战斗人员,老人、孩子,他们根本不给人留活路,你们最好快点。” “敌人的身份,你们有多少人?”景佐语速很快。 “公司狗,装备精良,不知道具体是谁。至少三个作战小队,可能有十五个,或者二十个;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这个数,不过有一半是非战斗人员。他们也是流浪者,不过不是阿德卡多,是另一个部族的,你过来的时候认清楚点。”帕南的回答同样快速,且条理分明。 “知道了,撑住,最多二十分钟到;保持联络。”景佐上了车,掛断电话的同时,希里已经在副驾驶座上坐好了。 皮卡车飞一般驶离来生酒吧,无视了沿途的红绿灯与所有交通规则,在车流中急速穿梭。街道两旁的路灯、gg牌的霓虹灯如流星般向车后飞速倒退、消失。 “是朋友?”希里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阿德卡多的人,是我认识的第一个阿德卡多,帮过我不少忙;不过你上次去他们营地没见到。” 希里点点头,不再多问。以猎魔人的行为准则来说,既然被定性为朋友,那对方遇到难处就应该帮忙。 愿意真心跟猎魔人交朋友的,每一个都值得珍惜。虽然希里还不能算一个猎魔人,却深受猎魔人的思维习惯影响。 从小唐人街穿过歌舞伎町和宪章山,景佐走的是最近路线,果然在他承诺的二十分钟时限內抵达红峰附近的路口。 夜之城是一座滨海城市,相较於沿海平坦且低洼的地形,城市的东部边缘紧邻山地,地面几乎是陡然间拔高了七八十米;出城的公路在这里要经歷很长一段爬坡路,直到翻过丘陵之间的埡口,地形才会重新回归平坦。 埡口边上有一座光禿禿的小山包,在海风千万年的侵蚀下,裸露出土层下方红赭色的岩石,因此称为红峰。 景佐抵达的时候,路口已经有警灯闪烁;ncpd的巡警封锁了通往南边垃圾场的小路,並强势拒绝任何人瞎打听。 这让景佐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这帮警察不像是来处理公路暴力袭击案的,倒更像是来帮忙清场,好方便某些人行动的。他拨通了帕南的电话,接通的剎那,听筒里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声,好似对面的话筒正对著一支正在不断射击的突击步枪;景佐甚至能分辨出那是军用科技公司出產的“阿贾克斯”动能突击步枪。 “我现在有点忙!”帕南的声音夹杂在枪声中,脱口而出的都是火药和硝烟的味道。 “ncpd封锁了去垃圾场的路,你们那边有看到警察去救人或者抓人吗?” “屁的警察,这里打了半天,条子的影都没见著。”听筒里又传来一声爆炸,几乎改过了帕南的声音。 “我知道了,警察跟那帮人是一伙的,负责在外围清场。” “那你能进来吗?” “再坚持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听出对面情况不妙,景佐果断地掛了电话,一脚油门踩到死。 皮卡车的轮胎与路面之间摩擦出刺耳的杂音,车头一转径直下了路面,从公路外的野地绕过警方巡逻车的封锁,直奔南边而去。 几个巡警大呼小叫,扩音喇叭里刚喊了半句:“ncpd命令你……”就听皮卡车驾驶座的车窗外骤然爆出一团火光。六发子弹倾巢而出,扩音喇叭瞬间哑火;与此同时,封路的三辆警车每一辆都至少有一个轮胎瘪了下去。 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警察全都做了滚地葫芦,连滚带爬往车头引擎后边躲。等他们惊魂甫定再探头往外看时,闯关东的皮卡车只留下一屁股的烟尘,早就不见了踪影。 从大路拐上小路,眼前这条柏油路几乎呈一条直线,笔直地伸向垃圾场深处。 铁锈味、腐臭味、橡胶燃烧的焦臭味,各种各样你能想像的垃圾场中的古怪味道扑鼻而来。越往里开,道路两旁的垃圾就堆得越高,很快就遮蔽了向两边更远处张望的视线。 幸好,前方远处传来枪声阵阵,为景佐指明了方向。 第八十三章、池鱼之殃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池鱼之殃 从面积上来说,夜之城的垃圾场堪比任何一个城区;往前追溯,至少能追溯到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也就是荒坂塔核弹爆炸之后的混乱期和重建期。 所以,这个地方不仅限於生活垃圾,还包括城市重建期大量產生的建筑垃圾;而建筑垃圾的一大优点就是它们都很坚固,很適合充当掩体。垃圾场的另一个好处是地形复杂;虽然去往垃圾场管理站的道路是一条直路通到底,可一旦离开道路,此起彼伏的垃圾山就形成了大量视野盲区。 帕南一伙人就是利用以上两个“优点”边打边逃,一直拖到景佐这个救兵入场。 当看到远处路面上停著七、八辆不同风格的汽车,將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景佐也停下车,和希里一起摸黑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的潜行。两人都同样身手矫健,对常人来说无处落脚的垃圾山,他们却是如履平地,悄默声地就爬上其中一个“山头”。 远处的战场只闻枪声,不能见人,唯一能看到的是开枪时的枪焰和爆炸火光。 景佐没有急著入场,而是举起望远镜,打开了夜视模式。朝著枪焰闪烁的位置稍作搜索,一群穿著深黑色作战服、防弹衣的作战人员一览无遗,全都背对著他和希里。 正前方两个“山头”上各自分布有三个人,都是一桿“阿修罗”狙击枪,同时搭配两支“sor22型”远射精准步枪的组合,充当远程压制火力;而在“山头”中间和两侧更远的地方,又各有三支小队向前渗透,每个小队三、四人不等,在压制火力的掩护下向前穿插包抄。 就像帕南说的,这种统一制服、远近火力搭配得宜且战术嫻熟的傢伙,除了官方武装力量下场,就只能是公司狗了。 景佐再次拨通了电话。 “你到底来了没有!”帕南的声音比前两次都焦躁;或许是撑不住,亦或许是已经出现了伤亡。 “我到他们背后了,计数十秒钟,先去把对方两个高处的压制火力干掉。你注意他们向前穿插的小队,我能看到三支,每支三到四人不等;以他们高处的火力为中点,左中右三个方向都有。” “知道了。十秒钟后停止向高处射击……。”帕南几乎迫不及待,这一次两人都没有掛断电话,而是保持著实时联繫。 景佐一只手屈伸手指计数,另一只手朝希里打著手势示意:“两个山头,我左,你右,不要留手,全都杀掉。记住,后脖颈的颈椎是唯一能確保一击致命的弱点。” 希里点点头,反手抽出了背后长剑。 话说完,刚好无根手指屈伸了两轮,十秒钟到。两人的身影同时从藏身处消失;不同的是希里直接闪现在右方山头,而且是现身在其中一个精准步枪射手头顶,凌空一剑斩下。剑锋与脖颈接触,先是切进肉里,紧接著就传来金属的触感与摩擦声。原本足可斩断脖子的一剑,这次只切开了一半,但已经足够让对方失去抵抗能力。 枪声掩盖了长剑的砍击声,希里落地站稳,视线落在了第二个目標身上。 另一边,出於某种“身体原因”而不乐意使用传送门的景佐充分发挥了他在速度上的绝佳优势。一道残影掠过近三十米的间隔,高低不平的垃圾没有妨碍他的脚步;仅仅比希里略晚一些,当长剑悄然砍向第二根脖子的时候,景佐手里的爪刀也扎进了第一个目標的后脖颈。 紧接著,左轮枪也响了。一连六枪,枪枪爆头,弹孔全都落在目標头部下半区靠近脑干的位置。归他处理的另外两个目標应声扑倒。 左轮枪的枪声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希里所在“山头”上最后倖存的武装人员敏锐地察觉到异样,转头看过来的瞬间,一柄长剑从他身后砍下,带走他生命的同时,也解答了他的困惑——原来是有敌人摸到我们身后了。 “压制火力解决了。”景佐对这电话说了一声,“中间的渗透小队归我,你们负责两边的。还是十秒钟。” “明白!倒计时,十、九……” 一个亚当·重锤级別的超级战士能够轻易改变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走向。当景佐悄然加入战场而敌方还懵然不知,那么战斗的结局就再没有任何悬念。 这帮袭击者虽然装备精良、战术嫻熟,却都只是寻常战斗人员,並没有超常规战力坐镇。短短两分钟,三支向前穿插的小队全军覆没。景佐甚至特意留下了两个活口。 “还是你靠谱啊,伙计;蝎子、米契那帮人现在才走到半道呢!”战事结束,帕南身上的焦躁情绪一扫而空,又变回了平时大方热情的模样。 “他们是谁?”景佐指著她身后的一群人;他们大约有十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至少四个人身上带著枪伤,其他刮擦之类的小伤几乎人人都有,极为狼狈。 “应该是红赭石部族的。” “应该?”景佐神色古怪。 “刚认识,他们说是红赭石的,身上的徽章也都对得上,所以应该就是了。至於每个人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哦,我知道一个。”帕南大大咧咧地冲人群那边喊著一个名字,“尼尔斯,过来,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身后紧跟著过来一个年约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两人装扮相似,身上的衣著打扮都带著浓郁的流浪者风格,胸前和手臂的徽章是一个红赭色山头为主体的图案。 “来吧,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景佐,这回多亏他帮忙,还有……这个姑娘我也不认识。” 估计是觉得帕南这互相介绍的工作做得挺好,两边人竟同时沉默了。 “你可以叫我希里。”少女笑著说;看上去她似乎挺喜欢帕南的性格。 有了希里开头,双方的交流终於得以继续进行。 “我是尼尔斯……”年轻人话没说完,他背后的中年人就立刻接口,而且接管了局面:“我是博尔,这个家族的族长,也是尼尔斯的父亲。你们救了我们整个家族,我都不知该如何表达对你们的感谢。” “不必客气,帕南找我来的。”景佐大手一挥,把人情送给了女流浪者,“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红峰路口碰到他们被人袭击,如果两边人都拿著枪就算了,我肯定绕著他们走;可是被袭击的人里边还有老人、孩子,那就不一样了。”帕南朝景佐耸耸肩,两人同时看向博尔父子。 “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我们根本不认识。”博尔眉头紧锁。 “那就问问好了。”景佐朝脚下两个俘虏踢了一脚。这两个人都被折断了四肢——包括金属义体,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 “问也没用,肯定没老实话。我们也没时间慢慢问,说不定ncpd的人马上就来了;他们刚才可是帮著这伙人清场的,来了准没好事。还是把他们身上的通讯晶片都拆下来,一个个查过去总能查到点端倪;至少,他们当中总得有人带著任务简报吧?”帕南对这种事表现出丰富的经验。 “也对,那就宰了吧!”景佐猜到这是心理攻势的一部分,於是满口附和,说著就掏枪。 “荒坂不会放过你们的……”面对枪口,两个俘虏都没有求饶,其中一个俘虏甚至硬气地诅咒了一句。 “荒坂的人?”景佐转头看向流浪者父子。 博尔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们从来没跟荒坂打过交道,我们是生物技术的雇员……” 又是生物技术?景佐心里疑惑,枪口朝下顶著说话那个俘虏的脑门:“你们为什么要袭击生物技术的雇员?” “呸!”两个俘虏各自以相同方式表达了轻蔑和拒绝;回应他们的是“砰砰”两声枪响,脑浆子迸了满地。 “妈的,最烦这帮武士道!”景佐骂骂咧咧。 虽然俘虏不开口,但是正如帕南所料,通讯晶片上果然找到了线索。 “这帮人是荒坂公司下属安保公司的员工……说是公司狗,其实掛在虎爪帮,什么脏活都干,跟夜之城最齷蹉的僱佣兵没什么差別。”帕南拔下晶片交给了博尔,“有意思的是他们是受生物技术的乔安妮·科奇僱佣来杀你们的。” “他们两家的董事会都吵得不可开交了,底下人还能做生意呢?”景佐只能感慨资本果然只专注於利润。 相较於景佐事不关己的调侃,红赭石流浪者们的反应就丰富多了;既有难以置信的愕然,也有不明所以的慌乱。 “乔安妮·科奇……那不是我们的僱主吗?她为什么要杀我们?”博尔父子面面相覷。 景佐隱约明白了点什么,问:“你们接受乔安妮·科奇的僱佣,是准备干什么?” “一些后勤,运输工作;她说入职之前要对我们进行全面训练,公司会安排入职体检,预防防疫,还会帮部族的老人、孩子治病……” “拉倒吧,哪家公司会这么大方,什么都没干就给你们这么多好处?”帕南嗤之以鼻,“肯定没安好心。” “可……可为什么呢?我们什么都没有……” “你们还有一条命。”景佐打断了他们漫无目的的討论和猜测。 “看来你知道点什么?”帕南问。 “就在半个小时前,也就是你给我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夜之城几个新闻台同时曝光了生物技术搞抗生素药物测试失败,导致大量测试人员死亡的丑闻;这个抗生素从研发要到测试,都是那个僱佣你们的乔安妮·科奇负责。” 景佐只说了个开头,帕南就猜到了结尾:“哈,我懂了!尼尔斯他们部族就是预备做下一次药物测试的人,什么入职体检、预防防疫,那是骗你们去试药呢!估计以前的受害者也都是同样套路骗过去的,现在丑闻爆光了,生物技术赶著做切割,尼尔斯他们就成了潜在的知情者,是必须清理掉的人证。”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景佐附和著点了点头。 这帮红赭石部族的傢伙,大约只是遭了池鱼之殃;或者换个角度来想,也可以说他们是因为荒坂美智子的计划而间接得救了。 当然还得是他们运气好遇见了帕南,又召唤来了景佐,否则依然难逃一死。 “妈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尼尔斯勃然大怒,“咱们的找生物技术,找那个乔安妮·科奇要个说法。” “不,不能衝动,孩子。”与年轻气盛的儿子不同,博尔显然更谨慎,有更多的顾虑,“我们没有能力和公司正面对抗……” “可我们已经死了人,就在刚才,克里斯的车就在我们眼前被炸得粉碎,你没看到吗?” “衝动行事只会害死更多人……” 父子二人迅速爆发了激烈爭吵。 景佐默默退了几步,朝帕南挤眉弄眼:“看到他们父子两个,你就没有什么感想么?” “我能有什么感想?”帕南反问,似乎预料到景佐嘴里没什么好话,神色很是不善。 景佐似笑非笑:“可我一看到他们,就立刻联想到了你和索尔……也不知道为什么。” “滚!”帕南两眼一瞪,转身就走,走没上几步又转头,“过来,跟我走!” 这一惊一乍、反反覆覆的,让景佐莫名其妙:“干什么去?” “老卡西给你做的枪就放在我车上,你还要不要了?”帕南没好气地问。 “要,要!”景佐赶忙跟著走,也藉机远离了吵架的父子二人。 帕南的车停在数百米外,就在拦住路面的那一大堆车子中央。走近一看,车身上遍布弹孔,打得跟马蜂窝似的。光从眼前的景象就能脑补,当时这位女流浪者是拿自己的车阻挡追兵,为红赭石部族的老弱爭取逃跑时间。 这倒让景佐不由担心起来,生怕老卡西费时几个星期的作品一枪没放报废了。 第八十四章、万事俱备、只等赖宣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万事俱备、只等赖宣 帕南打开后备箱,从一堆杂物里拖出来一个比手提箱略小些的收纳盒。很显然,她压根儿就没把这盒子看得多特別,后备箱里跟收纳盒放一块的是一堆不知从哪里“拾荒”回来的破烂,倒是不失流浪者的本色。 收纳盒被流弹崩掉了一角,所幸没有看到更多损伤。 打开来,盒子正中央躺著一支堪称精致的长管左轮手枪。枪身通体为哑光黑色,枪柄两侧在象牙白聚合物材料基础上镶嵌出琥珀色恐龙头骨状的点缀图案,与阿德卡多部族徽章上的头骨图案差相仿佛。 枪管长约八英寸,不同於现行很多左轮枪为安装插件而在枪管上添加套筒,老卡西取消了套筒和插槽,但枪管下方依然有一块又长又宽的金属配重条,將弹巢轴半包裹在其中,同时兼具散热片的作用。弹巢、击锤和枪管以及配重条上都点缀著琥珀色纹路,华美而又內敛。 “老卡西真没吹牛,这的確是一件艺术品。”景佐不吝称讚。 帕南没有那么多感慨,仿佛她天生缺乏艺术细胞,指著箱子里的其他物事提醒道:“老卡西给你准备了九十发子弹,其中三十发是高爆弹;他让我提醒你,这些点四四的子弹装药量很足,你开枪的时候最好握紧点。这些打完你就得自己做了,箱子里有配药量说明书,还有电磁子弹、高爆弹的配方,至於压床设备什么的,他让你自己去搞。” “替我谢谢他。”景佐对新枪爱不释手。 “你自己去跟他说,我这趟是去城里找活干,枪是顺路帮你带过来的。”帕南摆著手,语气似乎有些烦躁,而且被景佐听出来了。 “又跟索尔吵架,然后离家出走?”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帕南从一开始的烦躁进化到恼羞成怒,明显是被说中了心思。 “好听点……距离產生美?”景佐试探著问。 “靠,你可真会说话。”帕南不想再跟他扯淡,自顾自去检查车况。不知道是达科塔手下的小伙子汽修工手艺好,还是单纯运气好,她的车挨了这么多发子弹,居然没有出现太严重的隱患;至少能撑到城里的汽修店,不过破点財是不可避免的了。 另一边,红赭石部族的流浪者们也收拾妥当,陆陆续续走了过来;其中有两个伤势严重的被人背著出来。 “怎么样,能行吗?” “没问题,只要不再遇到其他敌人就没事,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博尔和尼尔斯父子两个冷著脸互相不说话,但是都对帕南、景佐、希里三人千恩万谢,並一再邀请三人抽空去他们营地做客。 景佐略作思索,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好歹是自己救下来的人命,要是一转头又莫名其妙犯到生物技术公司手里送掉,岂不是自己这一晚上都做了无用功? “你们还是打算找生物技术公司报仇吗?” “不,除非一整个部落都来,否则我们没有报仇的能力……”博尔面带苦涩地摇了摇头。 尼尔斯气冲冲地打断道:“死掉的人必须有一个说法。” 眼看两人又有爭吵的苗头,景佐赶紧打断:“不管你们最终的决定是什么,我这里只有一个建议,那就是只打落水狗,不要针对整个生物技术公司。” 即將爆发的衝突被按下了暂停键,父子俩一起看向景佐。 景佐接著说道:“我刚从城里出来,乔安妮·科奇的事情闹得很大,不出意外的话,她本人很快也要被生物技术拋弃了。所以我建议你们,如果想討说法的话,就抓住乔安妮这条落水狗往死里打,把诱骗你们参加药物实验、试图杀人灭口的事都放到她头上,但不要牵扯整个生物技术公司。” “为什么?”年轻气盛的尼尔斯一时转不过弯来,他的父亲博尔却若有所思。 “你父亲应该是想明白了。”景佐笑著说,“可以预见,生物技术现在一定也急於和乔安妮·科奇做切割,儘量把罪名推到她这个项目监管人身上。如果你们不找生物技术的麻烦,而是跟著把罪名往乔安妮身上推,不但能打死这条落水狗,多少为死者报点仇,说不定还能从生物技术那里获得一定的补偿。好了,言尽於此,我们该离开了。”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我们会慎重考虑的。”博尔言辞恳切。 “你们也赶紧走吧!接下来不管碰到警察还是另一批杀手,都是个麻烦。”帕南提醒了一句,紧跟著开车追上景佐。 两车一前一后,驶向夜之城。中途帕南將车开进一间汽修店,景佐跟过去问了一句,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居然就是来生酒吧那位女酒保。只不过这个时间点她还在酒吧当班,並不在店里。 帕南把车交代给店里的修理工,坐上景佐的皮卡,一同往来生酒吧而去。 “你说最近都要在城里揽活?”景佐问。 “对,有什么好介绍的吗?”帕南一点都不客气。 “手里是有个大活,不过僱主不接受其他佣兵参与,你来不了,就不跟你废话了。” “你可以啊,这才多久就能接到大活了,再接再厉哟哥们!”帕南很守规矩地没有问所谓“大活”的详情,但景佐却有话想提醒她。 “最近几天或许还没事,但是下周……城里可能会出事,到时候你最好悠著点,接委託、跑腿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別一头撞到麻烦里去。” 不论袭击荒坂赖宣一事是成是败,到时候荒坂公司肯定会做出激烈的反应;对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来说,这都是不得不面对的危险,连荒坂美智子都不能也不敢去阻止这种反应,只能想办法抗过去。 到那个时候整个夜之城都是惊涛骇浪,而来生酒吧作为佣兵圈子的“圣地”,必然是承受衝击的第一线;万一帕南懵懵懂懂一头撞进来,大有可能被一个浪头拍得粉碎。 帕南虽然鲁莽了些,脑子却不笨,一听景佐话里有话,立刻警醒:“你手里那个大活,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心里有数,希望你到时候心里也有个数。”景佐没有继续往深里说;他只能提醒到这一步,不然就是对自己、对所有人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 帕南若有所思,虽然有些担心,但直到车子开到来生酒吧的停车场,她依然守著规矩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在景佐和朋友们閒聊扯淡、和希里学习混沌魔法、以及时不时帮助凡妮莎“舒缓紧张情绪”等琐事中过得飞快。 当有关生物技术药物测试的丑闻渐渐淡去,夜之城各大新闻台开始播报荒坂赖宣即將来夜之城视察荒坂分公司產业的消息时,凡妮莎也完成了“过敏源药物”的製作。与此同时,荒坂美智子送来了赖宣在夜之城的行程安排,供景佐寻找其中適合发动袭击的节点。 万事俱备,只等赖宣。 第八十五章、两个备选计划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两个备选计划 自从2070年正式获得独立地位之后,夜之城就成为了北美大陆最具国际化特徵的城市;几乎所有在北美大陆开展业务的国际化大公司,都在这里设立了分部。究其原因,大约还是这个地方彻彻底底把国家、政府的概念当成破抹布一样丟掉,政治权力彻底被资本权力踩在脚下,由此成为了完全由大企业、大资本家做主的“自由”都市。 在为数眾多的大企业中,荒坂公司的存在是最特殊的。 如果你是一位经歷过五十多年前第四次企业战爭的夜之城老人,对荒坂的印象大概率会是战爭贩子、引爆核弹的凶手、夜之城大屠杀的始作俑者。 如果你是一个年纪不大,出生於城市重建期甚至更晚的时间,对五十多年前那场核爆炸、以及爆炸后极度混乱时代没有直观感受的年轻人,那么你对荒坂的印象大约就是夜之城的盟友、城市的保护者、帮助夜之城获得自由独立地位的拯救者。 “一家日本企业,派出一艘世界上最先进的航空母舰,逼退了新美国联邦政府的军队,並促成了美国境內一座城市实现完全独立……编这个剧本的傢伙真的知道造一艘现代航母需要多少东西吗?”——这是景佐了解过这个世界2069年至2070年的“歷史”后所吐槽的。 当时景佐满脑子都是曾经网际网路上看到的某个段子,类似什么“……九个国防工业部、600个相关专业、8000家配套厂家、一个伟大的国家……”之类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现在夜之城的现实就是每当荒坂公司在夜之城有什么重大举动,都势必会引起全城人的关注。比如荒坂家族目前唯一一个男性继承人到访夜城,就不可避免成为新闻关注的热点。 景佐同样也在关注荒坂赖宣的到来,不过他关注的点和別人都不一样,是绝对不能在公开环境下说的。 “赖宣以前来过夜之城几次,最长的一次呆了有三个月;不过他从来不住北橡树区的荒坂庄园,都是入住紺碧酒店的顶层。我估计这次也不例外。” 荒坂美智子秘密进入来生酒吧,对景佐讲述荒坂赖宣在夜城的行程安排——这也是双方第一次在线下见面。这个女人换掉了原先那一身华贵、精美的装饰装扮,穿了一身灰蓝色女式西装,头脸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脸上也只有淡妆。 一支银色的机械义手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各种有关紺碧大厦建筑结构、安保措施、大小通道的资料不断闪过,看得人眼花繚乱。 景佐此前悄悄搜索过“危险美少女公司”的情报,今天看到荒坂美智子的形象,觉得这大约才是对方当年最意气风发时的模样,也是她进入工作状態时的真实模样。 顺带一提,“危险美少女公司”就是荒坂美智子在毕业后一手创建,表面为富豪提供私人侦探和安保諮询,实质上秘密协助美国政府追捕荒坂特工的商业机构。 “这就是你选定的袭击地点,在夜之城防备最森严的酒店里?”荒坂美智子看向景佐,“我必须提醒你,紺碧酒店是日资企业,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它也是你们荒坂家的资產?” “它实质上就是由荒坂公司控股。换句话说,一旦赖宣入住,紺碧酒店的安保措施和赖宣身边的安保团队可以无缝衔接。在这里发动袭击,等同於在荒坂公司安保团队的地盘上和对方开战。你胆子居然这么大?”听得出来,荒坂美智子不是在钦佩景佐的胆量,而是在质疑他的能力,或许还包括智商。 “我不是不知道这里的风险,问题是,这已经是排除所有更糟糕选择之后的结果,其他选择所面临的难度只会更大。” 景佐侃侃而谈,他的语气交织著无可奈何与满不在乎两种情绪; “赖宣出行一般都是坐的浮空车,难道我能在城区范围拿防空火力把他打下来?然后,他离开酒店之后一般会去哪儿?你是让我攻打北边那个遍布防御炮塔和自动作战机器人的荒坂滨水工业区?还是潜入你们反情报部的大本营荒坂塔?又或者在市政府举行欢迎晚宴的时候衝进去,顺便招惹一下暴恐机动队那群赛博精神病,给自己多找一个敌人? “潜入紺碧大厦已经是其中风险最小,也最具可操作性的计划了。当然,要是你没那么多限制,我直接把赖宣的浮空车打下来也是可以的,大不了你去ncpd替你叔叔认尸嘛!” 荒坂美智子一时无言以对。 罗格看美智子不说话,出声问道:“具体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公开的,可以造成最大影响的;赖宣来了之后不是要举办一个宴会吗,邀请合作伙伴、企业高管共聚一堂,地点就在紺碧酒店的宴会厅,我就突袭宴会厅,当著所有宾客的面给他来一下狠的。这么干的好处是可以获得很多证人,他们会证实赖宣在袭击中重伤,並失去正常处理事务的能力,方便美智子女士事后在荒坂公司內部採取动作。 “当然还有另一个好处,宴会时美智子女士也会在现场,我可以稍微操作一下,让美智子女士也受点伤什么的,让人们以为你们两个姓荒坂的人都是袭击目標,从而降低你的嫌疑。但坏处是宴会现场人太多,不可控因素也会隨之增加。” “第二个选择是什么?”罗格又问。 “第二个选择是秘密的,进入顶楼赖宣的房间实施袭击;如果房间进不去,就去顶楼天台,趁赖宣日常出入酒店时动手。这么干的好处是,相较第一个选择大大减少了行动过程中的不可控因素;坏处是外界难以证实赖宣的身体状况,对美智子女士事后的操作有一定隱患。 “万一赖宣手下出现一个有足够胆魄的傢伙封锁消息,你们未必有足够时间完成清洗反情报部的工作。毕竟,按凡妮莎的说法,药物的生效期只有七十二个小时;获得专业治疗后,时间还有可能进一步缩短。” 两种选择,就这么摆在了计划发起者面前。 第八十六章、副市长与市长的「约会」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副市长与市长的「约会」 紺碧大厦是世界酒店行业的一个奇葩。莫说如今2077年日渐衰败的北美大陆,即便在全球范围內,往前追溯经济最繁华的年代,也没有出现过將一座百层高楼整个儿当做一个酒店来经营的例子。 景佐从车里远远看著那高耸入云的大楼,感觉那座酒店就和它所在的这座城市一样,都是这么地独特且怪诞。 他这会儿正坐在一辆稜角分明的“色雷斯”轿车后座,紧靠著右边车窗;紧贴著景佐坐在后座中间的是一个西装笔挺、带著无边框眼镜的光头胖子,再过去靠左边车窗坐著的是希里。两人的坐姿都大模大样,並没有迁就同座的意思;所以最可怜的反而是体型最大的光头胖子,小心翼翼地缩著手脚,努力吸气收腹,只为了让他原本庞大的身躯儘量显得更小一点。 前座的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乘客都是一样的工作西服,也都和光头胖子差不多表情,正襟危坐,一口大气都不敢喘;两人更竖著耳朵,仿佛隨时准备著听候后座的命令,却始终不敢主动往后边看上一眼。 如果有熟悉夜之城市政府的人在这儿,大概一眼就能认出后座中间这个胖子,正是夜之城现任副市长威尔顿·霍特先生;而这辆“色雷斯”轿车也正是霍特副市长日常出行的座驾。只不过霍特先生今天出门之后的某个时间,车上突然上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说是要临时借用一下副市长的车子和面子。 面对一支大口径左轮手枪的枪口,副市长先生和他的司机、秘书都表现得非常热情好客,满口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带他们去找市长卢修斯·莱恩;毕竟,他们也不想落得跟那个隨车保鏢一样的可怜下场,即被人敲成脑震盪之后捆得严严实实,再塞进轿车后备箱里。 “你们……去找市长做什么?”车子开出去老远,眼看景佐和希里两人始终保持安静没有更多举动,霍特副市长悬了一路的心稍稍放了放,壮著胆子尝试与这两人沟通。 景佐隨意瞥了光头一眼,嘴角带著一丝哂笑说道:“我们打算帮你一个忙,去干掉莱恩市长,这样你就能上位当市长了。怎么样,副市长先生,对我的这个建议你感不感动,有没有心动?” 霍特油光发亮的脑门上霎时布满了冷汗;有趣的是他並没有立刻开口反对,甚至脸上表情出现了那么一剎那的迟疑,飞快转动的眼珠子似乎表明他竟然在认真考虑景佐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但迟疑的表情也就出现了那么一剎那,副市长先生很快就给出了滴水不漏的回答:“这位先生,您最好不要开这种玩笑。如果你真的想威胁莱恩市长的生命安全,我……我只能拒绝你的要求,並请你立刻下车。” “你的意思是,为了保护莱恩市长的安全,你甘愿替他去死?”景佐似笑非笑,枪口在霍特的心口附近来回晃悠。这支遍布琥珀色花纹的左轮手枪很漂亮,有一种简约、粗獷与华丽、精致交织的美感;不过对於车上的大部分人来说,它首先是一件可以杀人的凶器。 那枪口的口径,一看就知道不是皮下护甲能挡得住的。 光头胖子额头上的冷汗跟雨点似的往下掉,用嘶哑的嗓子艰难说道:“我是莱恩的朋友,也是他的搭档,我不能让你危害他的安全。” “那就是没得谈了。”景佐笑容一收,语气转冷,举枪对著霍特的脑门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不——”副市长先生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前座的司机因此受到惊嚇,下意识地一脚踩下剎车。 车子在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中停住。 霍特没有死。左轮手枪的击锤升起又落下,发出清脆而空洞的撞击声。弹巢里並没有子弹。 景佐洒然一笑:“抱歉,这支枪可是朋友送给我的艺术品,我捨不得拿他当成武器用。”他笑著將手枪插回腋下的枪套里。 副市长先生已经被嚇得浑身瘫软,胖胖的身躯差点坐不住,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正当他不知道此刻该笑著打个圆场,还是该趁著对方收起武器的机会发起反击,至少让司机和秘书对外喊救命时,就见景佐一掀衣摆,从腰间掏出另一支毫无装饰的光板左轮手枪。 “这个就不用可惜了,枪店里隨处可见的大路货。”新掏出来的“前奏”左轮手枪表层镀著鲜亮的铬层,与老卡西送的那支暗哑黑光色左轮风格迥异。 刚才那一记空枪已经把霍特仅有的一点胆气嚇丟了大半,这会儿又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过来,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他本能地让身体向后收缩,只想离枪口远一点,却不想挤到了身旁的希里;少女万分嫌弃地一推,把人又推回座位中间。 “继续开,去你们预定和市长匯合的地点。我刚才好像听到紺碧酒店的大门入口?”景佐若无其事地朝司机吩咐一声,又转头看向霍特,“你那个市长老朋友对你不错,居然愿意等著你这位副手跟他一块入场。” “其实……”副市长先生期期艾艾,“其实……一般时候都是我们等他,估计……估计今天也不例外,他肯定不会比我们到得更早。” “那就更好了!我不必担心错过与莱恩先生的会面。”景佐闻言欣然,只是那笑容落在霍特眼里,怎么看怎么危险。 经过这么个“小小的风波”,接下来这一路霍特先生再没出什么么蛾子;“色雷斯”轿车安安静静来到酒店门前,安安静静停在路边等候市长的到来。 过不多时,两辆同样掛著夜之城市政府公务牌照的轿车一前一后开了过来。前面一辆“色雷斯”,后面一辆“柯提斯”。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副市长秘书落下车窗看向来车,与对面的市长安保团队——这是副市长所没有的待遇——互相確认了身份;紧接著双方都没有停车,副市长的座驾很自然地跟在市长车后,开进了紺碧酒店的停车场。 景佐和希里缩在后座,没有被人发现。 几乎所有的停车场都有相似的特性,就是不管场內来来往往的车子多寡,它总是透著一种沉静、空旷、死寂的气息,仿佛周围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紺碧酒店的停车场也不例外,这种地方不论发生了什么,似乎天然就缺少目击者。 当三辆车在停车找好车位停下,景佐笑著对副市长表示了感谢:“霍特先生,你今天的旅程就到此为止,不必跟我们下来了。前面的两位,你们也一样,就在车里好好休息一下。” 对方几人没等明白什么意思,就一人挨了一记重锤,还是不免步了先前副市长保鏢的后尘,脑袋一歪,昏迷过去;三人或仰或伏,瘫在各自座位上不动弹了。 隨后景佐推门下车,迎向同样刚刚下车的市长一行人。在市长安保团队朝他看过来的瞬间,景佐的身影拉出了一道向前飞射的残影。 战斗在瞬间爆发,也在瞬间结束。 第八十七章、亚克西法印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亚克西法印 夜之城市长看似位高权重,事实上在大企业面前最多只有一点面子,而没有任何底气。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是卢修斯·莱恩市长来参加荒坂赖宣的宴会,居然没有资格直接乘坐浮空车降落在酒店天台。 是堂堂市政府连一辆浮空车都买不起么?只不过是因为天台面积有限,浮空车的停车位要留给更加尊贵的其他客人。 於是才有了景佐利用副市长定位市长行踪,然后发起突袭的机会。与此同时,这一正一副两位市长也能在事后提供佐证,证明这两个袭击者的潜入路线是由外而內,並不是通过內外勾结而直接进入宴会场。 这就是夜之城市长的“作用”。不论明面上的事务,还是暗地里不可告人的事务,他们都逃不脱成为“工具人”的下场。 从第一辆车下来的安保还没有形成保护站位,就被一个个放倒。景佐甚至有足够的余暇给每个人的外置接口插入一块干扰晶片,阻断了可能存在的创伤小组信號和呼叫求援信號。类似的晶片由清道夫、漩涡帮开发,並在黑市上大量对外售卖;罗格甚至都不用专门採买,就歷年来各种委託中回收的二手货就有满满一个货架,全都查不到来源和產地。 紧接著,莱恩市长的司机、秘书也都被放倒在车座上,而左轮枪的枪口已经顶住了市长先生的脑门。 这位有著黑人血统的市长和他的副市长搭档差不多的穿著,而且体型一样的胖;两人的区別只在於市长先生头上还长著头髮,另外脸上戴的是茶色墨镜。 “你们是谁?”卢修斯·莱恩语气沉著,倒是没给市长这个身份丟人;毕竟他也是亲身经歷过新美国联邦兵临城下危局,而且能够临机应变,及时求来荒坂公司援兵保护了城市的“英雄人物”。能够登上市长宝座且一坐这么些年,就是靠当年这份功劳为他挣足了印象票。 “先自我介绍一下。”景佐彬彬有礼,“我是市长办公室新聘任的职员,现在担任市长贴身保鏢;这位女士是市长先生以个人名义聘请的私人助理,负责您日常的私人行程。我们两个今天都要陪同市长先生出席荒坂公司举办的晚宴。” “可我不认识你们。”黑人市长听懂了,但並不打算妥协。 景佐不以为然:“没关係,新员工入职,和僱主之间確实需要一点时间来磨合,但我可以向你明確一点,我们也不打算在市长办公室长期任职。所以,就算磨合得不好,您也只需要忍耐一天……不,半天……半个小时就够了。” “威尔顿在哪儿?”卢修斯看向了副市长的座驾,那里车门大开,车里却静悄悄的。透过挡风玻璃只能看到前座的司机和秘书。 “霍特先生身体抱恙,打算在车上休息一会儿。不用担心,他没什么大事,没准还能赶上晚宴的后半场。不过市长先生你最好快一点,你可是必须要在晚宴开始前就按时露面的;毕竟,那是荒坂家的晚宴,你还指著人家的航空母舰撑腰呢!”景佐催促道。 卢修斯站在原地没动,冷著脸问:“如果我说我也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打算缺席晚宴呢?” “那就会让事態朝向一个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市长先生;我强烈建议您不要这么做。”景佐“好心”提醒。 “不然呢?”卢修斯一句紧跟著一句追问。 景佐笑笑没说话,甚至嘆了口气,似乎无可奈何,甚至还不得不收起了枪。枪口离开脑门的剎那,卢修斯不可避免地暗自鬆了口气;这是人的本能反应,除非受过专业的严酷训练,否则谁也不可能有意识地加以克制。可就是松这一口气的功夫,人的精神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剎那的鬆懈。 景佐一只手还在收枪,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在卢修斯面前划出玄妙的轨跡,手指屈伸不定,同时伴隨著魔鬼低语般的声音:“亚克西!” 混沌魔力在指尖涌动,在咒语出口的那一刻沟通了景佐和卢修斯两人的意识。卢修斯的眼神逐渐涣散,而后又慢慢恢復,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市长先生並不知道自己已经墮入一个类似梦境的意识迷宫当中。他眼前像是有一盏指路灯,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让他本能地就想跟著灯光照亮的方向走。 梦境之外,希里撇著嘴说道:“那么多法术、法印,就这个专门用来骗人的亚克西法印你学得最快。”她的语气半是满意,半是嫌弃。 “这叫天赋。”景佐得意洋洋。 “那叫本性。”希里一针见血。 利用“源术士”身上的混沌魔力来发动法印,效果可比猎魔人施展的要强大得多;用希里的话来说,这甚至都不能叫法印,从威力上判断已经非常接近巫师魔法的平均水准了。 莱恩市长浑浑噩噩,对景佐与希里之间的斗嘴——其实已经非常接近“打情骂俏”的水准——充耳不闻,带著“新聘任的”保鏢和私人秘书登上电梯,直奔宴会场。 虽然夜之城市长的身份在紺碧大厦连个天台浮空车停车坪都混不上,但基本的面子情还是有的;这一路上,外围的安保都靠市长先生刷脸直接通过,直到临近宴会场的最后一道安保岗,他们一行三人才被拦了下来。 “宴会场地方有限,您的隨行人员可以留在外面,我们专门为所有工作人员准备了休息处和工作餐。”过来的侍应生领班穿著紺碧酒店的制服,但景佐几乎可以嗅到对方身上浓重的“荒坂味儿”——那种早就应该装进棺材埋起来的中世纪武士道的冷酷与狂热味儿。 “我要带上我的助理,她身上没有武器。”在亚克西法印的操纵下,卢修斯说出了景佐预先“埋”在他脑子里的台词。 侍应生领班转头朝希里看去,发现这位画著烟燻妆的少女只穿了一件晚礼服,虽无珠光宝气,却浑身上下隱约流露著贵族气质;当然他的关注点不在少女的身份,而是確认了对方身上確实没有藏下武器的可能。於是领班点了点头,放开门禁让二人进去;景佐则跟隨侍应生来到了宴会场不远处的休息区。 休息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公司的,有各种民间活动组织的;虽然隶属单位不同,但身份却是一样,都是大人物身边的小跟班,平日里可以狐假虎威,但是在这种场合就会原形毕露的一群人。 景佐懒得理会这帮人,独自走到僻静处,不动声色地取用自助餐,实际上通过入耳耳麦与希里联繫。 “怎么样,能听得清楚吗?” “很清楚,我已经到会场了。荒坂赖宣一现身,我就给你发消息。” “能习惯吗,这种宴会场合?”閒著无事,景佐乾脆开启聊天模式。 希里有点漫不经心:“很无聊……设计这种场合的目的,就是赤裸裸展现人与人之间的高低贵贱;我都不需要知道他们的身份,甚至不需要听他们说什么,只要远远看他们说话时的表情,就知道每个谈话小圈子里不同人的身份地位。” “听起来你对这些事驾轻就熟啊!” “来之前我就说过。”希里用鼻音轻哼著,“这种事我从小就见得多了;好多事其实放到哪里都一样。” 景佐哑然失笑。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已知道希里在她故乡所拥有的诸多显赫身份;或许也是因为身处异世界,让希里不惮於和朋友分享自己的秘密。 別的不说,只说通过血缘和上两代人的联姻关係,这个少女就拥有至少一个王位、两个附庸国、以及两到三个贵族领地的宣称权。要是这些宣称权全部得以实现,那將是一个面积上堪比美国中等规模联邦州的庞大领土。 说话间,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荒坂美智子:“你的长剑已经送到礼品陈列室,你可以去找找,放在一个很醒目的位置,你进去了就能看到。另外我得到的消息,宴会马上要开始了,赖宣隨时会出现。” “明白了。”景佐和希里同时回答,荒坂美智子却再没有其他声音。 有內应当然是要用的,即便为了摆脱嫌疑不能提供直接的帮助,但是传递一下消息,帮忙运送一下武器装备还是可以的。比如说希里那柄精美得近乎艺术品的双手剑,就被荒坂美智子重新包装过一遍,加上一个更加华丽的剑鞘后,以赠送礼物的名义送进了宴会场;將其和其他宾客送给赖宣的贵重礼物一起,摆放在礼物陈列厅。 现在,就等著赖宣本人现身。 第八十八章、行动顺利?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行动顺利? 荒坂赖宣举办的是一场中规中矩的商务晚宴,而作为宴会的主人,必须有一个正式的出场仪式;不一定多大排场,但一定有一个正式的出场环节,好让所有来宾都知道宴会的主人是谁,长什么样子,以及今晚做什么装扮。 潜台词是:这个人才是这场宴会的社交中心,如果有什么事想找他,千万不要认错了人。 终归这是一个社交场合,要是最主要的社交对象不够醒目,泯然眾人之后的社交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 当荒坂公司夜之城分部的负责人亲自充当司仪,为所有来宾介绍荒坂赖宣的时候,不论事先认识或不认识赖宣,所有人都开始鼓掌,向这位荒坂家族唯一男性继承人表达热情与友好。 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注意到夜之城市长身边那个年轻的私人助理“自言自语”地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留意到本来就靠近礼品陈列区的小姑娘往陈列礼物的地方又靠近了几步。 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估计也只会以为小姑娘没见过世面,被精美华贵的礼物闪花了眼睛。从那里边隨便挑上一件拿出去,都够一个中產家庭过上三、五年富足生活。 就在这个赖宣成为会场焦点並准备发表开场讲话,偽装成侍应生的荒坂安保人员犹豫著要不要开口提醒少女和贵重礼品保持距离,荒坂美智子不著痕跡地往会场中心靠近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一股蛮力从外向內“炸”开了。 两个以黄金点缀装饰的橡木门扇被强大的力量从门框上撕扯下来,掠过几十尺的距离,朝最外围的人群当头砸下。 轰然炸响的声音震耳欲聋;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只有希里知道这是“阿尔德法印”的杰作,而且是被源术士身上庞大至极的混沌魔力加持过的阿尔德法印。 只不过少女显然是不会给在场眾人解释,她趁著所有人视线聚焦於大门的机会,已经將她的双手剑重新拿回手中,而且万分嫌弃地將荒坂美智子包装的华丽剑鞘扔到脚下。与此同时,剑锋顺手一划,將身上长裙的裙摆全部割下,露出內里轻便且坚韧的帆布短裤,还有一双修长矫健的长腿。 景佐从大门之外稳步走进宴会厅,门外的走廊上,穿著侍应生制服的保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人群中央,荒坂赖宣宛如鹤立鸡群;此时此刻原本正是宴会主人的讲话时间,也正是他成为人群瞩目焦点的时刻,如今恰好方便了景佐,让他一进门就得以锁定目標。 “荒坂赖宣先生,我想和你谈谈。” 话一出口,人群中有好几个人摸出枪来对准景佐,同时,几个看似宾客的男女立刻上前以標准的护卫阵型围住了赖宣,並拉著他往后退。 不出意料,宾客中混杂著大批荒坂的安保人员,粗粗一数便有十五六个。更远的外围位置,至少三分之一的侍应生同时收到指令,齐齐扔掉手中的托盘、酒瓶等杂物,从怀里摸出统一制式的“玉响式”手枪。不过他们没有急著挤入人群保卫赖宣,反而各自占住宴会厅四周视野最开阔的位置,隱约將人群包围起来。 从景佐开口说话算起,直至此刻,仅仅过去了五秒钟。 “昆恩!”景佐口中呢喃,身体四周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辉光,一闪即逝。同时他身体前倾,以十倍常人的速度一头扎进人群里。 “砰砰砰!”大多数荒坂保安都没能反应过来,但赖宣身边却有至少三个人及时开了枪——他们根本不顾人群密集有可能导致的误伤。 几发子弹打在“昆恩护盾”上,激发了混沌魔力的光芒后立即被弹开;更多的子弹从景佐身边嗖嗖飞过,然后传来倒霉蛋被误伤的惨叫。 先不说打不打得准,这种时候还能做出开枪的反应,说明这三个人身上都安装有能提高神经反应速度的“斯安威斯坦”或类似的义体,只不过型號与级別未知。 “斯安威斯坦”作为军用级別的义体,並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大路货,但荒坂公司绝不普通。 景佐也开枪了;“昆恩护盾”只覆盖了身体,没有覆盖到手里的枪。他掏出来的是枪店里买的制式“前奏”,对著开枪的三人每人给了一发。有的打中了额头,有的打中了面门,弹头撞碎了三人的皮肤,镶嵌在皮下护甲上;强大的衝击力更撞得三人齐齐向后倒仰。 三枪之后又是三枪,这一次是在打断对方射击並欺近之后,枪口近距离对著太阳穴开的枪。眾所周知,太阳穴所在的顳骨是人体骨骼中最薄的一块;理所当然的,在正常形態下,这里能够安装的皮下护甲也会是最薄的。 子弹毫不费力就钻破了三人的顳骨,空腔效应將他们的大脑搅成了一团烂豆腐。 景佐一步不停,越过那三具尚未倒地的尸体继续前冲;路过荒坂美智子身边的时候,景佐隨手用爪刀一划,在对方肩膀上添了一道“划清界限”的伤口。这个时候,荒坂赖宣和他的保鏢们已经退进宴会厅后方的通道,那个方向上有一条专用电梯,既可以向上去往天台乘坐浮空车,也可以向下直达停车场。 当景佐快速逼近之际,拉著荒坂赖宣后退的保安当中有一个人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扑来。他的速度与景佐不相上下,手里用的同样是一支左轮手枪——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速度型的战士总是更青睞结构简单的武器。 不问可知,这个人身上的“斯安威斯坦”一定是最高级的,不比亚当·重锤来得差。 在几乎等同於放慢十倍速度的视角下,景佐还看到对方两只手臂的袖子正在飞快碎裂;两柄螳螂刀正从小臂里弹出。 冷兵器同样是速度型战士的標配。 “砰砰砰……”同样是左轮手枪,对方的射速並不比景佐来得慢,而且射击精度不低,每一发子弹都打在了景佐的躯干轮廓之內。 “昆恩护盾”撑到第五发子弹时轰然破碎。 “叮”地一声脆响,对方射来的第六发子弹被景佐用左轮枪挡住。弹头打在弹巢上,中轴瞬间弯曲,弹巢偏出枪身至少半公分之多;这支刚买不到半个月的“前奏”左轮就此报废。 护盾破碎之际,因为魔法结构被破坏而失控的混沌魔力犹如一股狂风,向四面八方呼啸而去。几乎令人窒息的风压压得对面脚步一滯,这剎那的失误立即被早有准备的景佐抓住。他將报废的左轮一扔,趁著强大气流造成的减阻效应陡然加速,侧过身体以毫釐之差擦过螳螂刀的刀锋,抢至敌人近身处。 对方眼中露出难以遏制的惊恐之色。在高速的近身格斗中,这种失位是致命的。下一刻,一柄爪刀就扎进了这个不知名保安的颈椎,並残忍地切断了他的脊椎神经和义体神经接驳口。 虽然拥有同於亚当·重锤的速度,却没有亚当·重锤的防御力,以这样的配置面对景佐无疑是极度危险的。不过,对方的努力也不是全无收穫;至少,为了確保切割得准確、彻底,景佐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这个能与景佐在速度上一较高下的不知名保安应该是赖宣身边最后的、也是最可靠的安全屏障,当看到他被袭击者轻易切断颈椎,像条死狗般瘫倒在地,包括赖宣在內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慌乱中,他们拼了命般加快脚步。但一个鼠灰色头髮的少女不知何时拦在了他们逃跑的道路上。 “阿尔德!”一股无可抗御的衝击波横扫而来,威力不比景佐刚才打碎大门时来得小。 相对狭小的走廊通道,让阿尔德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无形的巨力排山倒海,推著一群人飞身倒退,在地上摔得跟叠罗汉一般无异。 荒坂赖宣正好摔在赶来的景佐脚边;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俯视,四目相对。 第八十九章、怎么就只有你们被核弹炸?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怎么就只有你们被核弹炸? “阿尔德法印”的衝击力不止作用於人体表面,衝击波会透过相对柔软的皮肤和肌肉传导至骨骼,並震动腹腔、颅腔。这个时候,人就会產生一种类似脑震盪的感觉——或者说事实上就是脑震盪。 眩晕、失去平衡、肠胃剧烈蠕动和收缩,伴隨著强烈的呕吐衝动。 这种时候,人是很难冷静思考的。 荒坂赖宣与景佐四目相对,因为角度相反的缘故,他看到的是一张倒过来的脸;视觉错位让他的眩晕感更加强烈。 “你不是……你是谁?”脱口而出又紧急剎车转换话题的特徵不要太明显,当然被景佐听出来了。 “你觉得我……应该是谁?”景佐一边笑著,一边从地上捡起一支保安丟下的“玉响”手枪,抬手“啪啪”两枪,打中了两个恢復能力强悍、挣扎著举枪试图反击的保安;两支手枪被打落在地,又被一脚踢走。枪声引起了更多骚动。 这时候希里也逼近过来,长剑寒光一闪,另一名同样试图反击的保安被齐腕切掉了持枪的右手。伤口处没有鲜血,被切开的是仿生皮肤和各种复合材料製作的肌肉、骨骼。希里摸著剑刃上泛起的毛边,不禁感到心疼。 “各位,为了你们僱主的人身安全著想,最好不要再有任何使用武器的想法。”景佐把荒坂赖宣从地上拖了起来,枪口抵在他的下顎处。他特意抬高了调门,確保最外围那些偽装成侍应生的保安也能听到他的话。 荒坂赖宣成了景佐的人肉盾牌,被拉回到人群面前。景佐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枪口向下;不过这样还不够,我要求你们把枪放下,然后確保自己与现场任何一件武器保持三米以上距离……算了,这样太复杂,你们所有保安,全都集中到大门方向,不许离开,也不许靠近。” 安排好保安,景佐的注意力又转向在场的宾客:“各位不必紧张,这仅仅是我和荒坂公司的私人恩怨;只要你们留在原地,保持安静,就不会有任何人受到牵连——刚才被流弹打中的就算了,那是荒坂公司的责任。那边的保安不要傻站著,来几个人,把受伤流血的送出去。快点,动起来,动起来。你们也可以趁机去求援,找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衝进来;但是为了赖宣先生的安全著想,我不建议你们这样做。” 景佐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现场指挥官,而面前的保安、宾客全都是刚刚入伍等著操练的新兵。这种目中无人、颐指气使的姿態自然引起了此处真正主人的不满。 “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赖宣努力平復著“阿尔德”衝击波带来的不適,连开口说话的动作都显得颇为艰难。 “这个问题先不急。”景佐先是笑著“安抚”荒坂赖宣,而后又看向宾客人群,“据我所知,今晚这里还有一位荒坂家族的成员,能请你出来见一面吗,荒坂美智子女士?” 做戏做全套,说好了要帮美智子儘量排除嫌疑,景佐言而有信。染著標誌性蓝色头髮,曾经夜之城最富盛名的女性创业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一只手捂著流血的肩膀,晚礼裙上身的左半边位置都被鲜血浸透。 “你们到底是谁?”荒坂赖宣再一次开口质问,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很不好,正处在愤怒的边缘,同时交织著迷惑、烦躁与不安的情绪。 “你可以称我和我的伙伴为『夜之城大屠杀遇难者的义务代理人』。”景佐满嘴跑火车,张嘴就是一串长长的头衔。 “你们是什么……见鬼的东西,你在愚弄我吗?”荒坂赖宣暴躁不已,奈何除了言语之外,其他方面根本无法和十倍常人力量的景佐对抗。 “並没有。我正以非常严肃的態度同你和你以及你的家族进行谈话。在继续谈话之前,我必须提出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够非常严肃地予以回答;你和你们荒坂家族,对当年荒坂塔核爆炸事件导致上百万人直接或间接死亡一事作何评价?” 景佐义正辞严,脸上仿佛闪耀著“伸张正义”的神圣光芒;或许就像希里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这的確是他的本性。 不止荒坂赖宣,几乎所有听到这句质问的人——包括宾客和保安——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古怪神色。他们心里的想法大差不差:这人莫不是个神经病吧? 以正常人的思维逻辑,怎么可能回答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赖宣的想法也不例外,愤然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那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跟你今天闯进宴会大开杀戒有什么关係?” “大开杀戒的是你们荒坂公司的保安,恰恰相反,我杀掉的人非常有限,主要目的也是为了阻止他们继续胡乱开枪,製造不必要的流血伤亡。”景佐振振有词,“回答我的问题,对荒坂塔核爆炸事件中遇难的上百万夜之城居民,你有什么想说的?” 所谓形势比人强,被左轮枪的枪口顶在下巴上,不论眼前的袭击者是神经病也好,是故弄玄虚也罢,荒坂赖宣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跟对方硬顶;尤其是如果对方真是个为了五十年前旧案就跑来袭击荒坂家族嫡系成员的神经病,被这种人一枪崩了才叫一个死得荒唐。 “那枚核弹是敌对势力对荒坂塔发动的破坏行动,需要负责的是美国联邦政府,还有军用科技公司;我们荒坂公司也是受害者。这是一个眾所周知的真相。”荒坂赖宣一字一句,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的话;任何一个人听了,大约都会以为这是身处枪口之下,被逼无奈才做的解释。 所有人中,唯有荒坂美智子心潮涌动,却不是因为得知了所谓的“真相”,而是震惊於荒坂赖宣居然毫不掩饰地点了新联邦政府和军用科技公司的名。这些话传出去,势必会在三方——乃至更多势力之间引发新一轮舆论风波;进而不可避免地让各方本就恶劣的关係进一步恶化。 在美智子想来,一个身处荒坂公司董事会核心圈五十多年的人,即便被枪指著脑袋,也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如果这个叔叔真是如此浅薄、轻佻之人,当年就不可能给荒坂公司造成那么大的困扰,他早就该被自己的父亲给杀掉了才对。 除非……他是故意的? 这个疑惑在美智子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知道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至於荒坂塔核爆炸的真相,她作为罗格的盟友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景佐並没有顺著赖宣的话去爭辩所谓“真相”的真偽,而是阴惻惻地笑道:“真有趣啊!一百三十年,你们的本土爆炸了两枚核弹,你们说自己是受害者;五十年前,你们荒坂塔爆炸了一枚核弹,你们依然说自己是受害者。怎么就只有你们日本人会被核弹炸呢?怎么让你们日本人认个错就这么难呢?” 虽然是为了掩饰这次袭击的真实目的,但景佐这番说辞中多少带了点源於上一世的积怨。只不过这话一出,在荒坂赖宣听来就显得胡搅蛮缠了。 这人绝对不是神经病,而是故意来找茬的!只不过……为什么呢?谁派来的呢?荒坂赖宣脸色阴晴不定,一时心乱如麻。 就在宴会厅里的袭击逐渐呈现某种“闹剧化”趋势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声音很远,但很清晰;枪声密集,不止一支自动武器在连续开火,而且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人群开始出现新一波的骚乱,紧张不安的情绪重新在宾客中蔓延。大多数人面面相覷,只觉得今天这场宴会著实叫人大开眼界,但是也有点刺激过头了。 景佐眉头微蹙,不著痕跡地暗中瞥了荒坂美智子一眼:你还安排了另一拨袭击者?却不料荒坂美智子这时也是面露疑惑,眉宇间夹杂著不加掩饰的不安——这是大多数计划制定者发现局面超出预想时的本能反应。 不是她的安排? 第九十章、这才是今晚该来的人吗?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这才是今晚该来的人吗? 在一眾人等都表现出相似的茫然与慌乱之际,景佐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荒坂赖宣的反应与其他所有人截然不同,他的脸上虽然也有紧张和不安的神色,却看不到一丝一毫因未知而產生的疑惑和茫然。 不论是“陆仁”,还是丧钟,他们都是心理战的专家,对微表情辨识、情绪变化判断有著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荒坂赖宣的表情变化在他们的经验面前无所遁形。 联想到先前赖宣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景佐心里顿时有了猜测,冷不丁地问道:“门外开枪的那些人,才是荒坂先生今晚真正想等待的『客人』吧?我和我的同伴却是不速之客,而且来早了一步。” 荒坂赖宣悚然一惊,神色的变化再次落入景佐眼中,成为他做出判断的新佐证——景佐更有把握了。 “看来我们来的不巧,还一不小心打死打伤这么多安保人员;不会因此坏了荒坂先生的安排吧?” 赖宣的脸色愈发难看,而荒坂美智子也是人精,顺著景佐提起的话头质问道:“叔叔,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外面那些人又是谁?今晚的宴会难道是有其他什么目的吗?” “美智子,你就是这种態度跟长辈说话的吗?”不谈问题谈態度,故意迴避问题的企图不言自明。 “那么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態度同你说话呢,荒坂先生?”景佐抬了抬手,枪口在赖宣的脸颊上敲了敲,敲得对方眼皮乱跳。 “你到底是谁,是何来意?你跟外面的暴徒是一伙的吗?” 景佐笑了:“看来我们谁都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不如话题就此搁置,等外面的局势明朗了再说?刚才进门之前我打伤了不少人,不知道剩下的人手够不够拦住你所谓的那伙暴徒?” 赖宣已经气得青筋暴起,一言不发。几人说话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离得最近的宾客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当然,这时候门外越来越响亮的枪声也帮忙分散了不少注意力。 隱隱约约地,有个异常响亮粗獷的声音传了进来,连枪声都掩盖不住话语中的囂张意味:“荒坂赖宣,我来找你了,你在哪儿,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几人反应各不相同;荒坂美智子依旧一头雾水,狐疑地看著赖宣,而荒坂赖宣先是不屑一笑,而后似乎想起门外的保鏢团队已经先一步被团灭,又面露焦躁之色。 至於景佐,他只是单纯听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在记忆中翻找一番,嘴角便掛上了和赖宣同款的不屑笑容。他想起对方是谁了。 原本枪声逼近的速度是缓慢而匀速的,但是在进入宴会厅外走廊时,就像触发了某个消音键,在某个瞬间突然开始稀疏;而且不仅枪声,连那个景佐听来熟悉的叫骂声都彻底消失,只剩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 门外的变故大概又是景佐“造的孽”,把走廊这一片最靠近宴会厅,也是最精锐的保安部队一次打趴下。现在想想,那帮保安或许事先就接到过赖宣的命令,正全神贯注提防外来的入侵,却没想到变生肘腋,有人从邻近宴会厅的休息处突然杀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一群人都给打趴下,顺手还给吊顶上的几门隱蔽式防御炮塔各塞了一枚电磁炸弹。 现在可好,赖宣预想中的外敌来了,可他身边的防御力量却已然七零八落,连隱藏在侍应生里的最后一道防线都被缴了械。 三五个全副武装的枪手出现在大门口,用枪逼退了堵在门前的侍应生;紧接著又是五六个枪手进来,控制住宾客。他们似乎对宴会场里的情形也感觉有点懵,通过对讲机低声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一个对景佐来说无比熟悉的身影。 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拿枪顶著景佐脑门的人,那个在实验室里颐指气使,得意洋洋装逼却反被艹的黑人,一眼看过去,体型臃肿得上半身几乎成方形的大胖子。与此同时,他还是被景佐四枪干碎四块骨头,经歷过高空“坠车”事件,又挨过帕南一记枪托的倒霉蛋,生物技术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华莱士。 俗话说本性难移,短短几个星期不见,这位华莱士先生已经养好了伤,依旧是一副“霸气外露”的囂张姿態。他走进宴会厅,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荒坂赖宣身上。 “哈哈,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来的不是时候,或者说我来的正是时候,荒坂赖宣……阁下?你们这是什么舞会,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在玩cosplay,你扮演人质吗?我一般只在自己的別墅里玩,而且通常扮演的是绑架犯。不过扮演人质的倒是跟你一样,都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漂亮男孩……”华莱士身上保留著黑人的普遍天赋,喋喋不休,饶舌吐字,语速飞快,对著荒坂赖宣冷嘲热讽。 “你来这里干什么,华莱士先生?记住你的身份,你是生物技术的董事会成员,公然以武力袭击荒坂公司的宴会,威胁荒坂公司的贵宾,你们生物技术打算与我们全面开战吗?”荒坂赖宣咬牙切齿地表达愤怒,却听得荒坂美智子眉头直皱。 虽然相处不多,但收集的人物情报不少,美智子敢说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这个叔叔的几个人之一。荒坂赖宣这番话、这番表现落在她的眼里,其中刻意表演的意味实在太浓;而且一开口就定性为生物技术与荒坂两家公司之间的衝突,更有刻意升级对抗的嫌疑。 “托你这只臭猴子的福,我从生物技术的董事会被赶出来了。”华莱士这句话是笑呵呵说出来的,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慄。 不给赖宣继续拱火的机会,荒坂美智子主动冒险插话进来,转移华莱士的注意力:“如果……如果这只是私人恩怨,我希望您能够放在场的宾客们离开。不论如何,这件事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客人。” 华莱士转头看向这个胆敢插话的女人,掩藏在笑容背后的冰冷目光透著嗜血的疯狂;然后他又笑了:“当然,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恶意。而且他们也不必离开,因为要离开的是荒坂赖宣,当然还有你……你也是荒坂家的人,对吧?你们都得跟我走。” 第九十一章、计划赶不上变化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计划赶不上变化 “抱歉打扰各位,但是从现在的局面来看,还不是你说了算,华莱士先生?”景佐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他妈又是谁?”华莱士第一次用正眼看向景佐;不是他健忘症,而是景佐的脸部五官都做了偽装,虽然达不到面部整容义体的效果,骗过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傢伙却问题不大。哪怕他给这个傢伙留下过“刻骨铭心”的伤痛。 “我和你一样,都是cosplay游戏中负责扮演绑架者的人。现在,赖宣在我手里,所以局面我说了算。”景佐说话的时候並没有藏身赖宣身后,而是大大方方和人质並肩而立。 “你他妈算个屁!”华莱士的风格一向是粗言秽语不离口,说完不再正眼瞧景佐,而是偏头看向身边的手下,“干掉他!” “砰!”枪声响起,不过不是华莱士的手下开的枪,而是景佐。枪声响过,那个被华莱士注视且下达命令的手下,其防弹头盔最薄弱的面罩位置突然炸开一片龟裂纹;而后又是“砰”的一枪,龟裂纹彻底破碎,同时从破洞里喷出一蓬血花,泼了华莱士满头满脸。 “高爆弹对付重装甲还是差了点,不知道有没有手枪专用的穿甲弹?”景佐心里暗自琢磨,此刻他手里拿著的已经不是隨手捡来的“玉响”手枪,而是卡西迪精心製作的“艺术品”。 枪声一响,华莱士猛打一个激灵;他反应极快,立刻矮身往手下人身后躲。“开火,都给我开火!” 更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暴雨般向景佐站立的位置倾泻;但景佐的身影在华莱士下命令的一剎那就不见了,同时被他“拉走”的还有荒坂赖宣和荒坂美智子这对叔侄。只有原先预备给赖宣讲话的“舞台”被枪林弹雨打得粉碎。 宴会场中短暂的平静也被枪声打破,原先景佐所维持的脆弱“秩序”也隨之崩塌。刚才还能被束缚在原地的宾客们终於被恐惧所压倒,尖叫著爭先恐后往门外跑。当上百人涌动的时候,看似宽敞的大门就变得异常狭窄;踩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丧失於逃命人群脚下的生命或许比流弹夺走的生命还多。 景佐控制著荒坂赖宣,希里装模作样地“控制”著美智子,四人分別躲在两根宽大厚重的立柱后边。宴会厅模仿了日本古代城堡的天守阁议事厅布局,大厅左右分列著两排表面喷涂木质纹路的立柱;实际上其主体结构都是钢筋混泥土,承担起大厅穹顶的承重作用。 现在,这些钢筋混凝土成了躲避子弹的藏身地。 “看来华莱士先生根本没打算留你的活口啊,赖宣……阁下?”要命关头景佐依然不忘戏謔,“你到底得罪他多深啊?不止把人赶出董事会那么简单吧?” 赖宣铁青著脸不说话。 子弹打在立柱上,崩飞了表层无数涂料和装饰,留下斑斑弹孔。能听到华莱士粗豪的声音在枪声中大吼:“绕过去,从两边绕过去,干掉他们,不要活口。” “我叔叔……和我不能死在这里,不然荒坂公司一定会跟生物技术开战的。”荒坂美智子的声音有些激动,她既焦急於计划一再出现变数,又希望景佐能理解其中蕴含的巨大危机,並做出正確选择。 不是说华莱士被逐出生物技术的董事会,事情就变成私人恩怨了。如果荒坂家的嫡系成员在那个黑胖子手下出现伤亡,荒坂公司哪怕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和声势也不得不做出激烈反应。 什么个人行为,什么对当事人严厉处分?这种把戏只能骗骗普罗大眾,公司与公司之间运行的是另一套责任逻辑。 实际上,不止荒坂美智子知道这一点,外面那个看似囂张狂妄的华莱士同样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今晚公然袭击紺碧大厦,未必不是抱著把生物技术一起拖下水的企图。 你们都不让我好,那我就让大家一起过不好——这是同时针对两家公司的復仇行动。荒坂赖宣不过是明面上的针对对象,是一切事情的导火索;事情从荒坂赖宣开始,却不会止於荒坂赖宣一身。 荒坂美智子几乎是现场唯一一个希望阻止两家公司开战的人,而她阻止战爭的唯一希望,就是景佐能保住荒坂赖宣的命。问题是她不知道景佐能不能理解到这一层,偏偏不到最后关头她又不想直接开口提醒,以免暴露和景佐关係。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时候暴露关係,她既不敢,也不甘心。 “既然赖宣先生早就知道华莱士今晚会来,难道就没有更稳妥的安排吗?我不信。”景佐背靠立柱,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左轮添上子弹,“敢问一句,亚当·重锤先生在哪儿呢?不在这儿吗?” “他如果在这儿,华莱士还敢来吗?你还敢来吗?”荒坂赖宣现在抱著输人不输阵的心思,或者换句话说,也可以叫破罐子破摔。对於荒坂美智子的提醒他当然听懂了,不过心里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个侄女大概是乱了方寸,居然想寻求敌人的理解和帮助。 “那他什么时候来?”景佐追问了一句,然后抬手“砰砰砰砰”连续四枪,四声枪响,快得几乎凝聚成一声。从两边同时冒头的两个武装人员齐齐向后仰倒,全都是面罩破碎,子弹爆头。 “九號、十八號阵亡,对方有破甲武器。”外面多了些慌乱的声音,包抄的脚步略显慌乱,没有人继续冒头。 景佐朝外边瞥了一眼,又开始重复换弹的动作;只不过这一次换弹的动作快了许多。拖著两个累赘,又面临暴雨般的弹幕,对方还穿著重甲;种种不利条件让景佐的速度优势难以找到发挥的时机。 荒坂赖宣咬了咬牙,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撒谎:“接到信號后从荒坂塔出发,降落在酒店天台再下到这里,大约需要十二分钟;前提是没有人在半路拦截。” “什么时候发出信號?华莱士出现,还是我出现?” “你!” “那不就是说还得再等三分钟?整整十二分钟的空窗期,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心上吗?”虽然能猜到今晚的宴会是针对华莱士布的局,可要是荒坂赖宣的以身入局能做到这个份上,那景佐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砰砰砰砰……”再一次四枪连发,这回击中的是左侧冒出来的两个武装人员;同时一枚手雷被丟向右侧,当对方两名武装人员冒头的瞬间,就在他们脚下轰然炸响。 爆炸的衝击波不仅瞬间击倒了敌人,同时裹挟著大量破片、烟尘向四周扩散;即便相隔较远,景佐四人也落得个灰头土脸。 “对方有手雷,后退分散,保持距离。” 华莱士气急败坏地大喊:“我们也用手雷!” 有人回应:“没有了,刚才进攻中已经全部消耗。” “那就让天台上的人下来。” “他们要负责拦截……” “去他妈的拦截,把那几个狗娘养的干掉就能撤了,拦截个屁!”华莱士暴跳如雷。 听著外面的吵闹,景佐还能分心揶揄:“看来亚当·重锤抵达战场的时间还得再晚一点。你真的一点后手都没有?原计划就是在宴会厅內外跟人家来一场混战,顺便把所有宾客都牵连致死?” “死了也是生物技术的责任。”荒坂赖宣的回答极尽冷酷无情,“我在楼下预设了一个坚固的安全屋,如果不是被你……你身边那个女人拦住,我早就躲进去了。十二分钟?哼,就是给那黑鬼一百二十分钟,他也休想打破安全屋的门。他要是敢杀任何一个宾客,我可以坐在安全屋里给他鼓掌喝彩。” “噢……那確实很抱歉了……”景佐脸上全无歉意,“这就像人们常说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有赖於內置翻译晶片的强大功能,景佐最后那句用母语说的话,荒坂家的叔侄俩都听懂了。 嗯,希里也听懂了,她的入耳耳麦连接著一个更小巧、但同样强大的外置翻译机——罗格给的。 第九十二章、猎魔人法印与钢铁义体的碰撞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猎魔人法印与钢铁义体的碰撞 景佐发出感慨的同时,听到外面有人喊“他们到了,注意,友军进入”。与之呼应的,是从刚才荒坂赖宣逃跑的走廊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从脚步声判断,是一队至少六人的重装步兵;不是携带了重火力,就是穿著重型防弹衣——或者兼而有之。 “好了,废话就说到这儿,咱们该走了。”景佐说道。 “走,怎么走?现在外面都是……”荒坂赖宣冷笑著,说话间气急败坏;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景佐一记手刀敲晕过去。 荒坂美智子虽然没说话,却也大惑不解,瞪著眼睛想等景佐的解释;结果解释没等到,却等到了希里同样乾脆利索的一记手刀。 叔侄两个都没想到,景佐那句话根本就不是对他们说的,而是对希里说的。至於说怎么出去,当然是用传送门传出去,难道还能带著两个“人质”去趟人家的枪林弹雨?把华莱士这伙人杀光了再出去就更没必要了,活雷锋来了也不会干这种替人抗雷的傻事儿。 只不过景佐不想暴露传送门的秘密,所以“开门”之前必须让他们先失去知觉。 几颗手雷在地面上弹跳著,叮叮噹噹地一路滚到立柱后面,轰然炸响。爆炸声震耳欲聋,却没听到立柱后面的人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几个武装人员小心翼翼地摸上去,绕到立柱后边一看,眼前空空如也。 “目標失踪,重复,目標失踪。” “怎么会失踪的?”华莱士气得直跳脚。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耳麦里传来手下人的报告:“发现荒坂公司武装浮空车,靠近紺碧大厦前突然转向。重复,荒坂武装浮空车在大厦前突然转向。我们看到亚当·重锤了,武装浮空车突然向大厦门前的街道降落,重复……” 华莱士眼珠子猛转,满是肥肉的脸上凶相毕露:“他是去接应荒坂赖宣的。亚当·重锤去的地方一定有荒坂赖宣!赛杜,立刻给我跟上去,盯死亚当·重锤;记得给我定位信號。”他边说边往外走,大步流星,有著与臃肿体型绝不相称的运动能力。 “愣著干什么,都跟上。” 一群人拖著阵亡同伴的尸体离开,宴会厅重新恢復了平静,只剩一片狼藉。 另一边,景佐忍著穿越传送门带来的眩晕感,驾驶著市长先生的柯提斯轿车出了停车场,在街道上开得飞快;至於车子的原主人,如果没有在踩踏中伤亡的话,大概正被困在酒店的某个楼层。毕竟上百人同时爭抢逃生通道,他那么胖的体型真未必抢得过別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离开紺碧大厦没一会儿,突然一片暗影从车顶划过,隨即有风声呼啸,一团沉重、坚固且线条狰狞的“钢铁”从天而降,落在车前不远处的街道上发出轰然巨响;一时间尘土飞扬,街道上瞬间被砸出一个硕大的陷坑,破碎的沥青碎块向四面八方飞溅。 景佐反应极快,方向盘一打,剎车一踩一松,操控著“柯提斯”在那坨“钢铁”面前玩了一出极限漂移,绕过对方继续向前飞驰。不成想那坨“钢铁”紧跟著也动了,而且是径直朝著轿车撞了上来。 景佐躲闪不及——更多是因为汽车的机械传动速度赶不上景佐的反应速度——被对方斜刺里撞在了车尾左侧;柯提斯被撞得当场打横过来,轮胎与路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就在车子被撞击的瞬间,景佐的双手就鬆开了方向盘,一只手打开车窗,另一只手握著老卡西的“艺术品”对著那坨“钢铁”接连射击。枪声不断,子弹不知击中了什么,在路灯下溅起一簇簇火花。 六发子弹打完,“钢铁”摇晃著一个趔趄,但很快就稳住身形,继续朝轿车衝撞而来。 “真他妈的麻烦。”景佐暗骂了一声,顾不上打方向盘,直接踩下油门,把车开上了对向车道。一时间,鸣笛声、剎车声和叫骂声响彻这片街区,交通彻底乱了套,更將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景佐却仗著自己超凡的反应速度,在路面被堵死之前驾驶著轿车有惊无险衝出车流,绕了小半个圈子又回到了原先的车道上,並没有被其他车子堵在路面。不过紺碧大厦前的街道车流繁忙,他始终没法加速甩开亚当·重锤的追击。 不错,“钢铁”落地的剎那景佐就认出了那是亚当·重锤,面对对方如影隨形且不依不饶的拦截和追击,他有点无计可施。汽车到底不能像义体那样如臂使指,要不是顾忌车上两个“人质”的生命安全,可能亚当·重锤早就几发火箭落下,连人带车一起送上天了。 “叫醒她。”景佐对副驾驶座上的希里说道。 “美智子吗?” “对。” 希里反手向后座伸出,手掌在荒坂美智子额头一拂,混沌魔力转化成冰冰凉凉的水状气息,相当於一盆冷水浇在对方脸上。 美智子悠悠转醒,睁眼后立刻就是一怔。 “我们这是在哪儿?” “车上;回去的路上。”景佐言简意賅。 “我们怎么出来的?”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美智子只觉得脑子有点懵。 “你与其关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甩开亚当·重锤的追击。”景佐自然不可能对她解释什么叫传送门,“荒坂赖宣身上肯定有定位装置,我不能就这么把车开回来生酒吧。不但赖宣,我们头顶还有荒坂的武装付空车在跟著;你有办法屏蔽信號吗?” “去我的安全屋,那里有信號屏蔽装置。”美智子朝车后看了一眼,看到亚当·重锤的钢铁身躯后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你来开。”景佐让出方向盘,不停车就推开了车门。荒坂美智子更不迟疑,从后座向前一窜,轻轻巧巧窜到前座;虽然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可动作之矫健灵敏不下於十七八岁的少女。 方向盘易手,景佐钻出车门猛然一跳,身形如箭,迎著那坨“钢铁”疾射而去;亚当·重锤自然不会害怕与人对冲,尤其是看到景佐不过一具“肉体凡胎”,更是信心十足。 可惜他不知道一句话:“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特別是当对方身上还有个“金手指”的情况下,绝不能拿老眼光看待对手。 “阿尔德!阿尔德!阿尔德!”充沛的混沌魔力供应一连三个法印成型,好似在景佐面前竖起一道无形的高墙。 亚当·重锤反应不及,一头撞了上来;紧接著只听“嘭”地一响,他先是脚下一顿,隨即又是两声巨响,无形的巨力推著他趔趄后退,几乎控制不住身体重心仰天跌倒。 这一顿、一退之间,柯提斯轿车已然没入车流远去。重锤稳住身形,站在街道中央看著景佐沉默不语,眼中亮起猩红的光芒。 第九十三章、二號复製人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三章、二號复製人 战斗在短暂的停息后又迅速爆发,不论是亚当·重锤,还是景佐,都没有分心去想另一边武装浮空车对柯提斯轿车的追击战;这种时候,必须也只能先做好眼前的事,击败眼前的敌人才是最要紧的。 可双方一交手才发现,竟然互相都奈何不了对方。 亚当·重锤烦恼於景佐身上无影无形却实质存在的古怪“力场”,其坚韧程度不下於自身的钢铁义体,既不害怕正面衝撞,也能有效阻挡、偏转子弹。至於肩上的火箭发射器,那缓慢的射速,最多只能稍稍限制一下对方的移动方向;当双方都拥有超人般的反应速度,而且都处在高速运动的情况下,这点限制作用形同鸡肋。 相对的,景佐也面临著不小的麻烦;猎魔人法印看似无影无形,效果惊人,可是用在亚当·重锤身上作用並不明显。一方面是因为许多法印需要专门固定的手势,虽然动作幅度非常轻微,却逃不过对方身上智能系统的监控。 仅仅使用了几次,不同法印的手势动作就被亚当·重锤的电子义眼捕捉到固定轨跡,再交由內置智能系统的分析;虽然对方肯定不明白法印的原理,但已经找到了足以临时应对的方法。丧失了突然性之后,像阿尔德、伊格尼这种直接伤人的法印总是被亚当·重锤及时躲过,影响心智的亚克西法印又难以在激烈战斗中发挥效果。 到最后,能正常发挥作用的只剩下昆恩法印的护盾效果,偶尔再用亚登法印布置陷阱坑对方一把。 景佐心里案子发狠,下定决心今后跟著希里好好学习,学会了混沌魔法,下次再遇到,隔著八百米就把那身铁皮壳子给他拆了。 互相之间无可奈何的结果,就是双方乒桌球乓打了好几分钟,战场范围波及好几条街道,打完发现交战双方基本毫髮无伤,路过的车辆、行人却倒了大霉。被流弹打中的,被法印打翻的,被亚当·重锤撞烂的,不计其数。街道被各种拋锚、报废的车辆彻底给堵死了。 这样的结果景佐还能接受,毕竟他的目標就是拦住亚当·重锤;少了这个战斗狂人,荒坂公司其他的安保人员未必是荒坂美智子这个资深特工的对手。更不提美智子还有罗格这个帮手,万不得已的时候完全可以虚空製造出一个僱佣委託,召唤来成群结队的佣兵。 相对来说,亚当·重锤就难免感到焦躁。被绑走的不止一个荒坂赖宣,那个曾经让年轻的他动过心的美智子小姐也是“人质”之一。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焦躁不安,那就是黑胖子华莱士。为了及时追赶荒坂赖宣,他带人上天台抢了几辆浮空车,直奔亚当·重锤而来。本以为亚当·重锤所在的地方肯定有荒坂赖宣,没想到靠近了才被告知,重锤被一个敌人给缠住了,荒坂赖宣却不见了踪影。看著大街小巷上空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荒坂公司武装浮空车,华莱士非常从心地拋弃了抢来的家用浮空车。 继续留在天上太显眼了,迟早会被那些越来越暴躁的武装浮空车给打下来。只看荒坂特工部队流露出来的狂躁情绪,华莱士就猜到他们也弄丟了荒坂赖宣的行踪。 这下可好,人海茫茫,夜色深沉,连荒坂家的人都找不到,旁人哪还有机会?华莱士虽然不情不愿,也只能下达撤退的命令;结果好死不死的,当他们试图拿回事先藏好的交通工具时,迎头撞上了正在附近展开大规模搜索的荒坂家快速反应部队,其中还有紺碧大厦里的倖存下来的保安。 华莱士开枪的命令仅仅是慢了片刻,荒坂的保安就从三、两个变成了一大群,然后天上、地上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场激战之后,靠著一位进行过重度义体改装的战士打开突破口,黑胖子终於从包围圈里突了出来,再看身边,只剩了残兵败將三、五个。 这个时候,更倒霉的事情发生了。华莱士突围后慌不择路,逃跑的方向正好是景佐与亚当·重锤交战的街道;然后他们又被一堆破车堵得严严实实。这个时候华莱士万分懊悔,怎么制定计划的时候只顾著保密,没从非洲老家调几辆装甲车过来;要是有装甲车在,怕什么浮空车,怕什么堵路?直接转动履带碾过去就是了。 黑胖子此刻还不知道,他的“保密计划”其实並不保密,要不是机缘巧合让景佐提前乱入,没准他早就被荒坂的特工部队反包围在宴会场里;到那时,他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俘之后成为引爆新一场公司战爭的导火索。 听得背后的追兵越来越急,华莱士急忙下车,试图步行穿过封堵的路段,再找一辆车离开。他不敢离开大路,虽然钻进小巷能暂时摆脱追兵的视线,却更有可能被越来越多的荒坂特工堵在街区里,届时更难离开。 必须趁著新的包围圈还没有成型,跑得越远越好。 可是让华莱士没想到的是,刚穿过封堵的路段,抬头就看到亚当·重锤那冰冷狰狞的金属身躯。 景佐和亚当·重锤打烂了好几条街道,这会儿正好处在战斗间歇,两人正隔著街道对峙,结果转头就看见一个黑胖子带著几条丧家之犬闯了进来。黑胖子身后,一个比亚当·重锤还高半个头的庞大身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进行了义体重度改造的人;他的胯骨以下已经全部换成了线条粗獷的金属义体;从肩部开始,两条金属手臂在火光下闪烁著银灰色光芒,比正常人大腿还要粗许多。他的躯干和头部虽然还保持著人类的正常轮廓,可只要看一眼脖颈、额头以及胸腹间密布的预留接口和放生皮肤弥合线,就知道这些部位的改造程度也不低。 依景佐的估计,这个人的改造程度应该不比亚当·重锤差太多。“二號才是赛博改造潜力最强的那一个么?”他在心里嘀咕著。对面那个改造人的脸部五官並没有被遮住或破坏,所以景佐一眼就认出他是当初实验室里的“二號”,一个虚构名字叫“赛杜·贝阿”的非裔复製人士兵。 “华莱士先生,又见面了。你瞧,我就说你不是那个掌握局面的人,现在有什么感想?”景佐对著黑胖子揶揄道。没等华莱士反应,他已经转头看向了亚当·重锤:“那个黑胖子才是主谋,我只是个受僱的打手;现在荒坂赖宣先生已经失踪了,你觉得现在应该抓我这个打手,还是抓他这个主谋?” “f**k u!”这是赤裸裸的祸水东引,华莱士暴跳如雷,不假思索地朝景佐抬手就是一枪;却不料景佐手里的枪后发先响,“砰”地一声,华莱士捂著手腕痛得弯下了腰。那肥嘟嘟的肚子,竟难得地没有成为阻碍。 “赛杜,干掉他们,干掉重锤!”黑胖子先生气急败坏地给二號实验品下令,他自己踉蹌著往路边跑。虽然明知道是景佐故意挑动己方与亚当·重锤火拼,华莱士却不敢不跟,因为身后正传来荒坂追兵陆陆续续的剎车声和鸣笛声;不管上不上景佐的当,只要再耽搁下去,他依然要被荒坂的人追上。 让赛杜衝上去拼一把,万一还能拼出点机会呢? 用景佐故乡的话说,这个就叫死马当做活马医。 除了景佐这个异类,当初实验室里的复製人都被晶片控制著,赛杜在听到命令的一瞬间就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比重锤还大出一圈的改造体带著一股狂风,呼啸著扑向夜之城最富盛名的传奇佣兵。 钢铁间的碰撞震耳欲聋。 第九十四章、更多麻烦的开始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四章、更多麻烦的开始 俗话说“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把这句话化用到义体改造上,或许可以这么说:“高级义体是高级战斗力。” 都是走战斗向的改造思路,赛杜·贝阿改造后的战斗力至少在帐面上跟亚当·重锤有一拼之力。 至於说战斗经验、技巧以及对义体使用的熟练度,这些软实力优势只能在战斗过程中一点点展现,並不能立竿见影地拉开硬实力方面的差距。 上述两点也是华莱士和景佐的“共识”,这也是为什么两个钢铁改造人一开战,他们俩就不约而同地往远离战场的方向跑。黑胖子先生虽然嘴里下达的命令是“干掉重锤”,实则心里再明白不过,赛杜·贝阿能在死前替自己爭取个十几分钟时间,就算死得其所了;要是还能给重锤造成损伤,逼著对方退出今晚的行动,那更是超额完成任务。 景佐心里的想法比黑胖子先生更乐观一点;要是现场没有这么多武装浮空车、荒坂特工不断聚集过来,他倒是不介意跟二號复製人临时合作一回,当场把亚当·重锤拆成零件状態。说不定还能把他仅存的那颗生物大脑捡回去泡福马林。 至於现在…… 景佐瞥了一眼追在华莱士身后的荒坂特工,抬手一记“阿尔德”;衝击波所过之处就像镰刀割草一般,人群一层层地倒下,成了滚地葫芦。华莱士显然想不通为什么景佐会帮忙,惊愕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就再次迈开脚步仓皇而走。 他们都没有继续同行的打算,下一个路口处,两人分道扬鑣。 两个小时后,景佐回到了来生酒吧。 隔离房里,罗格等得有些著急,反而不如希里的气定神閒;一见到景佐进门便焦躁地问:“你去哪儿了?” “哪儿也没去,一直留在现场,见证了一场精彩的战斗。” “你一直留在现场?就在成群的荒坂特工眼皮子底下?”罗格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景佐满不在乎:“重点应该是那场精彩的战斗,它证明了复製人士兵项目非常成功;像二號实验品那样的改造人,再来三个,四对一绝对能摁死亚当·重锤。过去半个多世纪,夜之城也只出了一个亚当·重锤,可一个实验室里,却能一次產出四个复製人。要是能批量產出……可惜啊,今晚终究只有一个,活活被亚当·重锤拆成了零件。” 罗格显然不可能对景佐的感慨表达共情,她根本不关心几个复製人能打死亚当·重锤,左右不过是个佣兵,最多就是名气大一点,又不是战略核武器。作为来生的女王,夜之城第一中间人,她现在只关心紺碧大厦里发生的变故,以及隨之而来的巨大麻烦。 那是有可能把夜之城佣兵圈子整个儿吞没的惊涛骇浪。 “能怪我么?我严格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衝进去而且控制住了荒坂赖宣;也就是说,属於我和希里负责的那部分工作完成的非常完美。”景佐两手一摊,表示这锅绝对不该我背,“问题在於华莱士;那个黑胖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和美智子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亏你们一个是第一中间人,一个是曾经最强调查公司的创始人,还不如荒坂赖宣这个外来户,人家可是在紺碧大厦里把安全屋都准备好了。” 罗格被懟得无言以对。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太糟。”景佐把锅甩掉之后又转过头开始安慰人家老太太,“你想啊,要是让华莱士或者赖宣任何一方的计划得逞,那第五次公司战爭没准现在就已经打起来了。” “你说得轻巧;现在赖宣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而这颗炸弹就粘在我们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炸响。” “你们把他放哪儿了?”景佐问。 “当然不在这里。”罗格说话时下意识看了一眼隔离房的房门,再次確认门锁已经锁死,而且所有干扰设备都已打开,“在北部工业区一个废弃的冷冻库里。我们给他打了过敏源毒素,再装进休眠仓。” “是你还是美智子的安全屋?” “我们有那么蠢吗?预先布置好的安全屋,难免会有和我们產生联繫的线索。现在一点错误都不能犯。” 景佐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就不怕把漩涡帮或者清道夫给引来?北部工业区的废弃仓库、厂房是他们最喜欢的据点。” “所以美智子亲自守在仓库门口;毕竟她也是被绑架的『人质』之一。” “只有她一个人?”景佐蹙眉。荒坂美智子身上最突出的是她的组织领导能力、情报调查能力以及商业经营能力,其自身的战斗力不能说差,但的確不甚突出。 “还有她的贴身保鏢健三郎;除我们几个之外,他是美智子计划的唯一知情者。有他在,除非来的是亚当·重锤,否则没人能闯进冷库的门。” “那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才是计划的制定者,走到这一步,她还有备用计划吗?”景佐问。 “不知道,事情全乱套了。”罗格的情绪很不好,说话的时候依然大口往嘴里灌酒,可酒精也无法平復她的情绪。 景佐很理解“来生女王”的心情;这个老太太最近几十年的人生目標就是维持夜之城黑、白两套秩序之间的平衡,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大有可能彻底摧毁她大半生的努力。其实不止是罗格与荒坂美智子,华莱士和荒坂赖宣也一样;针对今晚紺碧大厦的晚宴策划行动的三方参与者,哪一个不是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打得措手不及? 荒坂赖宣失手被擒,眼下成了人质;华莱士几乎输光了筹码,正在逃亡。这两方的计划可谓失败得彻彻底底。 “说起来,咱们反倒是掌握最多主动权的一方。因为三方当中唯一还有机会继续执行既定计划的就是我们。”景佐將目前局势全盘分析之后如是说道,“如果暂时不考虑怎么处理赖宣这颗炸弹,只看眼下的局面,两个荒坂家族嫡系成员一起失踪,难道不是更有理由拿掉失职的苏珊·艾伯纳西,並彻底清洗反情报部吗?” “或许你说的没错,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你准备用什么办法让美智子合情合理地回到荒坂公司?她不出面牵头,其他人一盘散沙,根本不可能同反情报部的负责人掰手腕。”罗格指出其中最大的难处,“在外人眼里,她现在也是失踪的人质之一,应该和赖宣在一起;那么她凭什么可以安全地回到荒坂公司,而赖宣却不能?” “不就是演一场戏的事么?”景佐不以为然地笑笑,“北部工业区最多的就是漩涡帮和清道夫。这帮疯子成天在废弃的厂区乱窜,偶然间撞破一起涉及两家大企业的绑架阴谋,整个过程既有合理性,又有故事性,一定会成为大眾喜闻乐见的爆点新闻。” 第九十五章、「表演」间隙的中场休息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五章、「表演」间隙的中场休息 在夜之城诸多帮派当中,漩涡帮和清道夫可以说是常年都在最不受待见排行榜上躋身前三。一个信奉“血肉苦弱、机械飞升”而沉迷赛博改造,一言不合就会化身滥杀无辜的赛博精神病;另一个整日忙於绑架杀人、从尸体上剥离二手义体进行贩卖,以及走私人体器官的血腥生意。 这样的帮派,要说他们有本事介入荒坂和生物技术这样规模的企业纷爭,能解决荒坂特工都一筹莫展的难题,找到被绑架的荒坂赖宣和荒坂美智子,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问题是他们找不到人,却架不住人家反过来找上他们。 罗格提供了北部工业区多个漩涡帮和清道夫的据点,然后再由荒坂美智子和景佐挑出其中最適合用来表演的“舞台”;花两个钟头討论出“剧本大纲”之后,演出就正式拉开帷幕。 於是乎,就在“紺碧大厦袭击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傍晚,夜之城北部工业区发生了一起平日里司空见惯,但事后復盘却发现影响深远的街头枪战。 根据ncpd事后提供给荒坂公司的调查报告称:一个名叫巴克斯的漩涡帮小头目发现其平日活动的据点附近出现了陌生人;那几个陌生人进入了一个距离其据点不远的废弃工厂厂房。而早就把附近街区视作自留地的巴克斯將这些陌生人视作入侵者,当即將其拦住盘问。双方具体交流过程不得而知,因为所有参与者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枪战中倖存的漩涡帮成员表示,当时因为离得远,不知道巴克斯和对方说了什么,总之双方交谈没到两分钟就突然响起了枪声;是那些陌生人先开的枪,当场打死了巴克斯和他身边的两个小弟;其他漩涡帮成员陆续衝出据点发起反击,把对方逼进了藏身的厂房坚守。 后来漩涡帮的人朝厂房里扔了几枚手雷和震撼弹,也没把对方逼出来;没想到扔过手雷后不久,荒坂特工部队的人就找了过来。漩涡帮的人看到那些陌生人从厂房跑出来,还推著一个像大油罐的东西上了一辆麵包车,抢在荒坂特工部队入场前逃走了。 至於漩涡帮的人,他们也不是傻子,看到带有荒坂標誌的武装浮空车三五成群降落在厂区,他们立刻被嚇得四散而逃,还是后来ncpd展开深入调查时才把参与者一个个都找了回来,所以他们並不知道那些逃跑的陌生人去了哪里。 荒坂特工部队在事发地调查得到的线索,与ncpd事后的调查报告大部分都能呼应得上,甚至许多细节是荒坂內部知情而ncpd不知情的——比如荒坂特工部队在这个厂房里救回了“紺碧大厦袭击事件”中被绑架的荒坂美智子。被找到的时候,荒坂美智子处於昏迷状態,並被锁在一个低温仓里;低温仓的形状正是那些漩涡帮成员看到的类似大油罐的模样。 综上所述,荒坂特工部队做出猜测:那个被带走的低温仓里大概率就锁著另一个被绑架的人质,即荒坂赖宣。因为手雷和震撼弹意外破坏了厂房里的信號屏蔽器,导致荒坂美智子和荒坂赖宣身上发出的紧急求援信號被外界接收到,引来了荒坂特工部队的救援;绑架者被迫逃走,但是因为低温仓拆卸运输不便,时间来不及,所以他们只带走了价值更大的荒坂赖宣,而留下了荒坂美智子不管。 令人感到“可惜”的是,厂房里没有发现更多有关绑架者的线索,因此营救荒坂赖宣的行动依旧陷於僵局。因为距离太远,以及枪战时情绪紧张,除了已经死掉的巴克斯等人,其他漩涡帮成员並没有看清那些陌生人的样貌;交战位置也处於附近交通监控的死角,以至於只拍到了绑架者最后逃离时驾驶的车辆,根本没拍到人脸。 整件事唯一的好消息是荒坂美智子的身体並无大碍,在被营救后的第二天清晨,即在其保鏢健三郎亲自护卫下回到了家,並参与了当天早上荒坂夜之城分公司的高管会议。 至於高管会议上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是荒坂公司的內部事务,不为外人所知了。不过,景佐显然是少数知情者之一。 作为成功完成“演出”的“演员”,景佐在暂时“退场”的间隙回到了海伍德,蹲在野狼酒吧里听那些个酒客聊天打屁。而意料之中的,轰动夜之城的“紺碧大厦袭击事件”恰恰是最近两天酒吧里最热门的话题。 事发时宴会场里有上百个宾客,那就是上百个目击证人;经过这么多不同身份、不同认知的人“加工”之后,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可谓形形色色、花样繁多。就像病毒传播似的,等传到野狼酒吧这种远离事件中心的地方时,早就经歷过不知多少轮变异了。 景佐听著酒客们胡吹,好多次差点被酒呛死。 杰克·威尔斯咋咋呼呼,对袭击事件中那两个绑架者表达了极大的崇敬之情:“太他妈牛逼了,就两个人,衝进紺碧大厦,干翻了一堆荒坂保鏢,把荒坂家的嫡系成员绑走……我要是能干到这一步,以后还怕接不到大单子吗?” “不是说还有生物技术的人在帮他们吗?后边跟著一堆枪手的。”文森特觉得杰克高估了对手。 一旁的瓦莱丽不屑地“嘖”了一声,反驳道:“別听那些胡说八道,那分明是两拨人,只是凑巧碰到一块儿了。我在荒坂反情报部干过,这种针对公司高层的袭击,规模越大,人手越多,反情报部就越容易提前预警;反倒是那种三两人的小团队,甚至独狼单枪匹马的行动才叫防不胜防,冷不丁地真能来一下狠的。” “你说那两个是什么人?”杰克显然更在意“偶像”的身份。 瓦莱丽耸耸肩:“你问我,我问谁?要是连我们都能知道他们的身份,那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是死人了。” “说的也是。没人知道身份,就说明他们还没有被荒坂找到。说不定就躲在哪个酒吧里喝酒呢?你说他们该不会就躲在『来生』吧?一边喝著酒,一边听佣兵们谈论自己的功绩……”杰克又开始了中二式幻想。 瓦莱丽听得直翻白眼:“我觉得,换成你一定会这么干。不过你现在就可以去『来生』看看,没准还能碰到他们呢?” 文森特附和道:“然后见个人就上去问:嘿,紺碧大厦那事儿是你乾的吗——是不是这样?” 两个“v”齐声大笑,非常默契地击掌相贺。 杰克被调侃了也不生气,只是不服气地嚷嚷:“谁敢说我將来就干不出紺碧大厦这样的大事来?咱们一起干!” “对,对,一起干!”瓦莱丽和文森特的声音满是敷衍,就跟哄小孩儿一样。 景佐和希里坐在一旁默默喝著酒,一句话都插不上,就差把脸埋到酒杯里去。不过杰克却没打算放过他们,在两个v这里得不到支持,他就转移目標招上了景佐。 “伙计,你这些天不是一直在『来生』吗?你有什么独家消息没有?” 景佐摇头:“没有,我没敢问酒吧里的佣兵是不是他们干的紺碧大厦那件事……” 卡座里的人差点笑翻了,只有杰克无比“受伤”,委屈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笑过之后景佐话锋一转:“说真的,紺碧大厦出事后,『来生』那边的气氛也有点不大对,大家都很紧张。不少人担心荒坂公司找不到正主就气急败坏,到处立靶子乱打;那样的话,所有的佣兵都要跟著倒霉。不过有个未经证实的消息,倒是跟瓦莱丽有点关係。” “什么消息?” “听说荒坂公司正在內部追责,追究安保部门在袭击事件中的失职;那个苏珊·艾伯纳西可能要倒霉了。” “哈,要是真的就太好了;这才过去几天吶!没准儿詹金斯的旧部还没清洗乾净呢,那个臭婊子自己也要出局了。”瓦莱丽一脸快意,话语中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第九十六章、荒坂三郎的「钦差大臣」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六章、荒坂三郎的「钦差大臣」 跟几乎没心没肺的杰克待在一起总是开心的,除了这傢伙喝多了之后满嘴跑火车的时候;他会一脸兴高采烈地说“绑架二人组里那个女孩一定是个强力改造过的战士,身上的肌肉没准比我还大、还粗,就跟动物帮那些女人一样,不然怎么能一下推倒七八个大老爷们?” 景佐听得脸都白了,下意识瞥了希里一眼,只见她默不作声去吧檯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抱著一只龙舌兰的酒瓶子,吨吨吨给杰克手里那只装啤酒的玻璃杯倒满,然后小手一划——“亚克西”。 那大块头毫不迟疑把整杯酒倒进了肚子,憋得满脸通红也没发觉不对劲,反而越发兴奋地嚷嚷:“那两个傢伙一定会成为传奇的,没准过几天来生酒吧里就有卖他们的鸡尾酒了。” “那是死人才有的待遇。”景佐幽幽地提醒。 杰克不假思索地接口道:“他们死定了,但是死了也值……咱们敬给未来的夜之城传奇。”他举著杯子,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把一整只杯子喝空了。 景佐翻著白眼从希里手中接过龙舌兰瓶子,非常“贴心”地给杰克倒满,然后再一次——“亚克西”。 喝到最后,杰克在二楼稀里哗啦吐了一地,一群人一起被闻声赶来的威尔斯太太痛骂一顿。杰克更是被拎著耳朵赶去了车库睡觉。 欢乐的时光永远是短暂的,麻烦才是无穷无尽的;第二天一早,景佐迷迷糊糊接到了罗格的电话:“一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 “你爱说哪个说哪个。”景佐晃了晃头,脑子立刻清醒,压低声音走出车库门外。 “苏珊·艾伯纳西被解职,包括她的铁桿都被赶出了反情报部,美智子最初的目標达成了。”罗格语气严肃,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意,“不过出了点意外,艾伯纳西失踪了。” 景佐不以为意:“这不是很正常吗?荒坂反情报部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部门负责人除非升职进入更高层的核心圈,不然都会在离职之后失踪。上一个那叫什么来著……詹金斯?他不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吗?” “我说的不是詹金斯那种失踪,艾伯纳西是主动离开荒坂塔的,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罗格的声音越发严肃,“在被解职之前,她在高管会议上公然指责美智子藉机排除异己,还说整件事都是美智子的阴谋。” 景佐笑了:“哟,那她说中真相了。这就是政治可怕的地方,对吧?真相永远都那么简单、丑陋。” “说中真相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的行为,她正在公然与美智子对抗;时间拖得越久,就会有越多的人被她的言论所影响。” “那又怎么样,她又没证据。除非她能把荒坂赖宣找回来,否则说什么都是空口白话,还能顺手给她多加一条罪名;我想,你和美智子都不会让她活到赖宣回归荒坂公司的那一天吧?”景佐看看门里,两个v加一个希里,在杰克的车库里歪七扭八躺了一地,缩在酒瓶堆里好梦正酣。直接动手的人都还在这儿,艾伯纳西哪来的证据? “问题是日本那边派了人过来,现在已经进驻荒坂塔,很多事情明面上就不好动手了。” 景佐一听罗格的语气,就知道现在才刚刚进入这通电话的正题。 “这就是你说的第二个坏消息,这也不奇怪吧?两个嫡系成员同时被绑架,荒坂三郎不派人过来反而有问题。来的人是谁?” “他叫岩岛胜人,是『荒坂馆』的安保总监,荒坂家又一个心腹家臣。他在荒坂家內部安保方面拥有很高权限,在日本时就掌握著调动荒坂武装部队保卫『荒坂馆』的权力。” 景佐笑了:“呵,还真是个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吶!” 罗格语气凝重:“对,他手上有荒坂三郎的最高授权,全权负责营救荒坂赖宣。现在,荒坂在夜之城的安全部队全部接受岩岛胜人的指挥,很多事情美智子已经不好插手了。” “说来说去,又想让我出手?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本来只要求我往荒坂赖宣身上打一针就算完事,现在不但从华莱士手里救了赖宣一命,甚至还救了美智子一命。我的任务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而荒坂美智子到现在依然没有支付我应得的报酬。”景佐平静地表达著不满。 “只要岩岛胜人还在夜之城,一天没有回去日本,美智子就不可能带你进入『神舆』的中央机房。现在这种情况,帮美智子就是帮你。” “也是在帮你吧?”景佐直白地说,“你也害怕荒坂和生物技术开战,尤其害怕他们在夜之城开战。” 另一个声音突然插进了这通电话,是荒坂美智子的声音:“所以咱们得互相帮助。赖宣和华莱士都想把事情闹大,而我们必须和他们反过来,儘快平息事態。华盛顿那个女人做梦都想重新统一美国,要是荒坂和其他大企业陷入战爭,她一定不会放过搅浑水的机会。继续迁延下去,搅进来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多,事態很可能完全失控。” 景佐沉默了很久,计算著“帮助美智子”和“自行闯关进入神舆”的难易区別;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连神舆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荒坂塔的核心位置对外人来说就是个迷宫,路都不知道还谈什么“自行闯关”? 像赫尔曼那种级別的技术人员都只能远程接入神舆,甚至全程都要在荒坂黑客的监控之下进行;可想而知,神舆中央机房的真正位置恐怕只有荒坂几个嫡系成员以及少数绝对心腹知晓。 所以还是由荒坂美智子带进去才更方便吧?哪怕她愿意指个路都比自己当个无头苍蝇乱撞来得好。 想通了这些,景佐自然也就有了决定:“需要我做什么?” 回答的依然是美智子:“杀掉艾伯纳西,抓住华莱士。” “我只有一个人,不能劈成两半用。” “这两个本来就是一件事,艾伯纳西也在找华莱士。搜捕他们两人的委託已经发布给了夜之城所有佣兵,是以我的名义发布;艾伯纳西要死的,华莱士只要活的。” “这么说,我当时帮了华莱士一把,没让他被荒坂特工打死,还帮对了?” “你確实做得很好;”美智子的声音微微透出几分惊讶之意,“华莱士现在就是荒坂和生物技术之间最好的缓衝。如果他当时就死了,现在两家公司很可能就会直接衝突起来;既然他还活著,那么荒坂和生物技术暂时都会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反而推迟了衝突的爆发……你当时就想到这一点了?” “没想得这么细。当时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关键,就像德州扑克里的一张手牌,还没看到公共牌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將来能拼凑出什么样的牌型;可要是死了,就像提前弃牌,后面来的牌再好也用不上了。” “你的比喻倒是挺有意思,但是说得很对,政治最忌讳的就是提前把牌打光、打死,尤其不能一上来就想著掀桌子,那是没有筹码的时候才做的事。”荒坂美智子口中满是讚许的语气,“等这件事结束之后,要不要来帮我?荒坂,或者我的调查公司,隨你挑。” 景佐哑然失笑:“你平时都是这么招聘员工的吗?一个陌生人,共事几天,看对眼了就现场发offer?这叫什么,boss直聘?” “你说对了,我一直都这么干。”不知为什么,美智子说这话的时候,景佐好似从中听出了某种怀念的情绪。 “抱歉,我懂点政治,但不多,更不想把公司政治变成自己生活的大部分。” “那太可惜了……” 第九十七章、再次登台「表演」的景佐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七章、再次登台「表演」的景佐 在夜之城,如果罗格与荒坂美智子想找什么人,那么就一定能找到。虽然景佐吐槽她们两个加起来也没发现华莱士的阴谋,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吹毛求疵的苛责。在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里,对一个与她们毫无关係,甚至事先都不一定知道其存在的傢伙进行预警,那不叫预警,而是“预言”。 可是一旦知道了这么个人,有了明確的目標,那么以夜之城第一中间人加第一调查公司联手,目標人物绝对在夜之城里藏不下去——不论这个目標的名字叫艾伯纳西,还是叫华莱士。 就在街道罗格和美智子电话的当天下午,景佐就在北部工业区边缘一个废弃多年的屠宰场找到了华莱士。这黑胖子丧失了所有手下,只剩孤家寡人一个,被景佐摁著戴上电子镣銬的时候,他还在苦等一个走私掮客的电话,盼著对方能给他找到一条逃出夜之城的安全路线。 可惜,安全路线是没有的,那位被寄予厚望的掮客手里倒是有一条通往来生酒吧爆料的“电话热线”。 “你们是谁,荒坂的人,生物技术的人?”黑胖子是被突然袭击打倒的,这会儿脸朝下趴在地上,双手反剪銬在身后,硕大的体型让他无力翻身;哪怕拼命扭动脖子,也看不见袭击者的脸。 景佐任由华莱士在地上叫嚷,一声不吭地將对方身上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手机、电子钥匙、刀片什么的摆了一地;然后又搜索了整个藏身地,確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这才回到黑胖子身边,蹲在对方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 “华莱士先生,你贵人多忘事啊,前两天在紺碧大厦咱们才见过面,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你……是你?你为什么抓我,想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抓你,咱们似乎不是朋友吧?在紺碧大厦,你可是嗷嗷叫著要杀我的。” “听著,伙计,现在不是紺碧大厦那时候了,咱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荒坂!你说对吧?我也不可能再找你的麻烦,荒坂家的儿子、孙女都是你的啦,我不可能再跟你抢了……”华莱士结结巴巴地向景佐求饶。 “不,你错了;荒坂现在不是我的敌人,他们从始至终都不是我的敌人。我早就说了,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在紺碧大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相较於黑胖子的语无伦次,景佐则是条理分明地满嘴跑火车,“严格来说,现在荒坂公司算是我的僱主,他们出钱悬赏你;你知道吗,那可是一大笔钱,大到能让全城的僱佣兵为之疯狂,我也不例外。” “你杀了荒坂的人,绑架了荒坂家的公子哥,又回过头赚荒坂的委託费?你他妈跟我开玩……哎哟!”景佐一个巴掌,把黑胖子后半截话打了回去。 “一码归一码。之前有人出钱找荒坂的麻烦,我就去紺碧大厦;现在荒坂出钱找你的麻烦,所以我又出现在这儿。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著,生意就是生意……” 华莱士急了:“荒坂家的都是日本人,不是美国人,他们不吃这一套的。你想赚他们的钱,他们只会要你的命!听著,我也能让你赚钱,一大笔钱,而且是绝对安全的钱。” 景佐笑了:“是吗?多大一笔钱,什么钱,你的买命钱?看看你现在的狼狈样,你还有钱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我哥哥是罗德西亚(虚构)总统,整个国家都是我们家的,你觉得我能拿出多少钱?” “好大的口气,当个总统,整个国家就是你们家的了……怪不得你这么狂妄呢!”景佐发出轻蔑的感慨。 “我没跟你开玩笑,从我父亲开始就是罗德西亚的总统,我们家当总统的日子比新美国的伊莉莎白(连任超三十年的新美国联邦前总统)都要长。我给的肯定比荒坂能给的要多得多……我……我不但是给你钱,而且也是救你的命,你他妈的到底明不明白!”眼看自己费尽唇舌而对方油盐不进,黑胖子的暴躁脾气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景佐不答,只是在听到脏话的时候反手一巴掌下去。 这时,耳麦里传来希里的声音:“有人来了,前门、后门都有车,把出路堵死了;我好像看到那个苏珊·艾伯纳西了,跟你给的照片上一模一样。她带著不少人,都有武器。” 听到“艾伯纳西”的名字景佐顿时精神一振。他抓了华莱士却不带走,还蹲在地上跟他閒扯淡,不就是为了等另一条大鱼么? “只停在门口,没进来?” “暂时没有,咦,他们好像抓了一个人……”希里发出一声压低了的惊呼,“是抓来的,打得满脸都是血。艾伯纳西好像在问那个人什么事……她拿了手机在打。” 希里那边话音刚落,地上华莱士的手机就响了。 景佐將手机屏幕对著华莱士,问:“这是谁的號码?” 黑胖子瞄了一眼,一声不吭。景佐不客气地连续几巴掌下去,也不问,只是打,一直打了十五六掌,黑胖子很快就撑不住了,连连求饶:“別打了,是中间人,帮我联繫偷渡路线的中间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自称中间人了?”景佐打开通话键,將手机放到华莱士耳边,同时也將左轮枪的枪口懟到了他脑壳上,“別说错话了。” 华莱士眼中满是怨毒,同时將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到电话另一头:“你他妈的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都没消息,不是说好了几个小时就能安排我出城吗?我……我艹,你他妈敢掛我电话?” 黑胖子怒火中烧,已然渐渐失了理智,对面的反常举动居然没有引起他丝毫警惕,兀自破口大骂。 景佐看著掛断的电话,还在怀疑这黑胖子是不是使用了什么暗语,就听耳麦里传来希里又一声惊呼。 “怎么了?”景佐赶忙问。 “他们杀人了,那个艾伯纳西,掛了电话以后就把他们抓住的那个人给杀了。” 景佐一听就明白了。那个被艾伯纳西抓住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华莱士找的掮客,刚才那通电话打过来,只是为了定位黑胖子的手机信號而已。现在信號確定了,人也找到了,那个掮客自然就没用了。 “他们进来了吗?” “进去了,前后门都有人进去,门外各留了两个人,剩下的都进去了。” “门外的人归你,进来的人由我负责。”景佐顿了顿,又不放心地交待,“不要留手,那帮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棍,极度危险,必须確保他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耳麦里传来少女不满的嘟囔:“囉嗦!我知道怎么杀人,也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杀。” “好吧,我错了。”景佐怂得飞快。 第九十八章、「屠宰场」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八章、「屠宰场」 景佐押著华莱士转向了后门。 一来后门人少,处理过程更快;二来他仍记得第一次遇见苏珊·艾伯纳西时的场景;仗著身上的“斯安威斯坦”义体,虽然艾伯纳西其人战斗力未知,但绝对是个逃跑的行家。 华莱士这只饵只能用一次,万一没能留下艾伯纳西,这个女人受惊之后恐怕再也不会露面。所以,景佐决定先翦除对方的羽翼。 屠宰场占地不小,但空空荡荡。时间往前倒数二三十年,城市周围还有不少正常运营的畜牧场,当时夜之城的居民也是有机会吃到“真肉”,而不像如今只能用人造肉、植物肉来欺骗自己的味蕾。这座屠宰场正是当初畜牧业的配套设施,是当年“美好时光”的遗存,也终將隨著“美好时光”的远去而消逝。 因为至少废弃了二十年,屠宰场里能拆的东西早就被拆走,拆不走的也在漫长时光中逐渐朽烂。时至今日,这片厂房甚至连遮风挡雨的功能都欠奉;不仅漩涡帮那些恶棍看不上这个垃圾场,连流浪汉都不愿在这里久住。 正因如此,当某个不入流的中间人將屠宰场锅炉房地下的下水道和维修通道打通,从而开闢出一间隱蔽的安全屋时,居然始终没有被人发现。 直到神通广大的荒坂反情报部前主管直接找上门,这个秘密终於暴露。 那个可怜的小中间人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苏珊·艾伯纳西能如此准確地找到他头上。他向罗格出卖了华莱士,罗格也向別人出卖了他。如果说华莱士是鱼鉤上的饵,那么他就是打窝的料。 现在,鱼群已经全部被引进预设的钓场,而且咬鉤了。 进门的荒坂特工——或者说前特工——大都既轻鬆又急躁。轻鬆是因为他们得到了確切情报,这里只有一个独立的安全屋,屋里只有一条丧家之犬;说急躁,是因为他们在不久前都被踢出了荒坂公司,现在急於抓住华莱士,以挽回自己无能与失职的罪名,那样才能重返荒坂反情报部——至少他们的顶头上司艾伯纳西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相较於有些急躁、吵闹的荒坂特工,景佐安静得像一尊雕塑,被他拎在手里的华莱士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站在一个阴暗角落里。黄蒙蒙的阳光从头顶破洞打下来,明暗交替间更方便掩藏身形。 这个地方原是屠宰场的某个加工环节车间,也是从后门通往地下安全屋所在的锅炉房的必经之地。为了不引起艾伯纳西这种专业情报人员的警觉,景佐没有提前安放监控设备,但加工车间里的流水线、供电供水乃至通风设备被拆卸一空后,各种遗留的管道就成了最好的“传声筒”和“扩音器”。 荒坂特工的脚步声、说话声巨细无遗地传入景佐耳中。他默默估算著前后两路特工靠近锅炉房的时间差。 前门是屠宰场的办公区,要穿过漫长的员工通道进入后方的加工场所;而后门实际上是当初牲畜的入场通道,只要穿过不同车间之间的走廊就能直达锅炉房。二者会出现大约一分钟的时间差;如果荒坂特工对沿途进行必要的搜查,办公区的建筑构造更复杂一些,花的时间还会更多,来得更慢。 听到走廊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几乎只隔了一堵墙,景佐打开华莱士手上的镣銬,用枪指著他脑门幽幽说了句:“给你个机会,快跑!能跑出屠宰场,你就自由了。” 华莱士如何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鱼饵?不过眼下似乎又是唯一的机会,要不要抓住呢? 其实黑胖子完全想多了,景佐哪里会给他犹豫的机会?话音未落,景佐就粗暴地一脚踢在华莱士屁股上,將他踢出了只剩个门框的车间门;臃肿的体型带来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屠宰场里异常响亮,立刻被荒坂特工们所察觉。 一瞬间,好几支手枪明晃晃指了过来:“不许动!”同时有人在通报前门的同僚:“发现疑似目標……確认目標,试图向后门逃跑……明白,活捉,必须活捉!” 虽然景佐这一脚踹得很突然,但华莱士这时候的脑子却很清醒;看到这么多枪口指向自己,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反应过来后转身就跑。他在赌荒坂的特工不想当场杀掉自己,而是会儘量要求活捉。只要对方没有当场开枪杀人,那他就真有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 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华莱士夺路狂奔,臃肿的体型爆发出不合常理的矫健与敏捷。 追赶的脚步声、喝骂的叫嚷声和命令声混在一起,常年一片死寂的屠宰场突然热闹起来。 “有点洪金宝的味道了。”景佐跟在所有人的最后面,一边评判,一边收割荒坂特工的性命。他的速度快、反应快,下手时更是又准又快;每每从背后一刀下去,將颈椎和义体神经信號线路一起切断。就跟卖油翁似的,同样的活干久了,也就熟练了。 沿著荒坂特工追击华莱士的路线,从最后一个开始一路往前杀,整个过程也只不过几秒钟;景佐不但把后门进来的人杀乾净了,还顺手把跑得气喘吁吁的黑胖子重新抓回来銬上。 归根结底,苏珊·艾伯纳西不过是被荒坂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肯跟她过来的都是同样被清洗的倒霉蛋,人数自然不多。一队区区五六个人,又是被人从背后偷袭,除非有类似那几个复製人士兵同级別的强者坐镇,否则,以景佐的速度抬抬手就杀乾净了。 “我艹!早知道就不跑了。狗娘养的……”华莱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吐著舌头差点翻了白眼。景佐不想再听他的污言秽语,一记手刀把人打晕过去。 另一边,突然失去另一队人信號的艾伯纳西心中警铃大作。她隱约意识到眼前可能是个陷阱,可还没等她决定是进是退,就听到通讯器里传来门外留守人员的惨叫。 惨叫声短促、低沉,几乎一瞬间就没了声息,通讯频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撤退!是陷阱!”艾伯纳西第一个转身往外跑。可惜她的决定还是晚了一点,而且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命令,因为景佐已经追了过来。 虽然表面上都是“速度型改造”,但艾伯纳西和景佐有一个本质的不同:依託“斯安威斯坦”义体带来的速度无法持久,长时间高频率使用会给身体带来巨大负担,造成无可挽回的身体损伤,所以註定只能短时间內应急使用。 景佐的速度却源於身体本身的强大。 如果要打个简单的比方,两人用出同样威力的招数,一方是用完之后cd冷却时间极长的大招,另一方却只是最基础的平a。这也是为什么景佐能始终以十倍速度从后门附近跑向艾伯纳西所在的办公区。 偏偏这个时候,艾伯纳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这个命令让特工们出现了剎那的迟疑,而景佐恰恰在这个剎那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內,並且一步不停,在他们作出反应之前就已逼近到身前。 当景佐疾速奔跑的“残影”出现时,除了艾伯纳西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出及时有效的反应;他们只听见了“一声”枪响,然后就眼前一黑,陷入了彻底永恆的黑暗。左轮手枪六发子弹,六声枪响,却因为间隔过短而匯聚成一声,在空旷的屠宰场里久久迴荡。 艾伯纳西在景佐出现的剎那就做出了反应,“斯安威斯坦”义体驱动著身体飞速前冲,甚至都没有发出一声半声的预警,扔下一眾旧部给对方屠杀,只为了能让自己更快那么零点几秒钟时间。 一道乌光从后方激射而来,带著景佐奔跑时的惯性,加上手臂挥舞时传递的巨大动能,几乎达到子弹发射的超音速,精准无比地扎进艾伯纳西的小腿。那是景佐投掷的爪刀,刀刃切开了对方腿部的仿真皮肤,紧接著穿过肌肉,刺入代替骨骼的弹跳义体,並卡在了上面。 艾伯纳西脚下一个踉蹌,速度骤减;当她重新站稳脚跟时,景佐已经衝到她面前。 “你……”这个荒坂反情报部的前任主管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完整的单词,就被扭断了脖子。这时她还没有死,大脑依然还在工作,神经电信號虽然受到些阻碍,大部分依然还能传递到身体各个部位,以及不同的义体;可景佐显然不可能给她反击的机会。 刺入艾伯纳西小腿的爪刀被拔了出来,下一刻又刺入她的脖颈,顺著外缘刀锋的方向一推、一划,所有神经信號被彻底切断。就像这个屠宰场里曾经的工人那样,拿著刀子轻轻一划,就能给一只牲畜开膛破肚;而艾伯纳西死得也和流水线上那些牲畜一样快,几乎感觉不到痛苦。 等景佐拖著华莱士往前门走的时候,黑胖子被顛簸得幽幽转醒,然后就亲眼目睹了沿途的杀戮现场。 “他妈的,你可真是个刽子手;你知道我现在想起了谁吗?我想起了我哥哥手下的一个典狱长,你跟他一模一样,都是把人当畜生来杀。哈,我刚想起来这本来就是屠宰场,可他妈太应景了……” 先绝望再有希望,最后又陷入绝望,黑胖子似乎有些精神崩溃的跡象,一路喋喋不休。景佐一路忍耐,直到回自己车上找出罗格给的气动注射器,一管子麻醉剂扎进去,世界终於恢復了清净。 屠宰场位於整个城区最荒凉的北部工业区的最边缘,门外的街道几乎形同一个垃圾场,人跡罕至;希里清理荒坂留守特工的动静不大,就像刚才小掮客被杀时一样,完全无人注意。 看著浑身遍体鳞伤,死后又如垃圾一般被扔在路边的陌生掮客,景佐隨手从荒坂特工身上翻出一台手机,拨给了ncpd。洗地这种事儿当然还得专业人士来做;再者说,虽然这个小掮客出卖僱主显得很不厚道,但他本人也只不过是捲入大企业斗爭漩涡的倒霉蛋而已。让警察帮忙收敛尸骨,让死者入土为安,多少也算一点功德。 不知道生活在2077年的夜之城居民懂不懂什么叫功德。 和荒坂赖宣不同,以华莱士的身份是可以直接送到来生酒吧的;毕竟中间人已经对他下达了“江湖追捕令”,僱佣兵抓到人以后直接送到来生酒吧领赏,即便行为鲁莽了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景佐把车开到相隔半个街区的另一个隱秘入口,把黑胖子扔进一个密室关了起来。这里的隔壁就是凡妮莎研製“过敏源毒素”的实验室。 玻璃隔间里,罗格和荒坂美智子都在座,等著景佐和希里回来。 “人我带回来了,艾伯纳西也死了,接下来就是你们的事了。”景佐往沙发上一座,一副不想再动弹的疲惫模样,“牌已经送到你们手上,你们得负责打好,还有……別再出意外了。” 华莱士突袭紺碧大厦的意外还情有可原,苏珊·艾伯纳西能逃出荒坂塔就完全属於低级失误了。所以景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著荒坂美智子的。 “抱歉,我在荒坂公司內部的確严重缺少可信任的力量”美智子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我不在乎,只要后面別再出事就行。接下来我只等著你履行承诺,支付我应得的报酬了。”景佐说著起身想走,结果却被美智子给叫住。 “还有一件事。” 景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色不善。 荒坂美智子不以为意,看著他继续说道:“我和岩岛胜人谈过,听他的说法,荒坂日本本部那边——严格来说就是我爷爷荒坂三郎並没有藉机扩大衝突的打算。岩岛胜人来夜之城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找回荒坂赖宣。” “所以呢?” “所以,如果赖宣能儘快安全回到荒坂塔,荒坂同生物技术之间的衝突是可以得到缓和的。除了赖宣,高层没有人试图打一场新的企业战爭;而现在,赖宣一派的艾伯纳西也已经被清除……” “那你就放人唄!”景佐听到一半就明白了,开口打断道。 “放人是一定要放的,问题是……放人的方式。” “怎么讲?”景佐不解。 “从表面上看,赖宣是整件事最大的受害者,他脱险的方式,也会对今后局势的走向產生影响。我在想,有没有一种更有利於缓和局势的方式让他脱困?” “別问『有没有』了,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已经『有』了。赶紧说吧!”景佐不耐烦地催促。 荒坂美智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隱瞒:“想法確实是有一个;眼下最能缓和局面的方法,就是……主动释放。由绑架者主动释放,比荒坂特工实施营救更有利於缓和局势。” “谁去释放?” “当然是绑架者。”荒坂美智子的表情似笑非笑,视线落在景佐和希里身上。 上架了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上架了 裸奔上架,写了好几本,这是第一次体验裸奔的感觉。不得不说,2077的同人是真的冷啊;尤其遇到我这种写法,再拿夜之城做为开篇第一个世界,简直就是冰箱里头喷液氮,冷上加冷。 夜之城的故事很快就会结束,最多十几章,两三万字的內容,所以第三卷会结束的很快。第四卷就是下一个世界:荒野大鏢客。嗯,同样是同人文里的冷门题材,不过已经定好了不能改。 大家可以討论一下,荒野大鏢客之后的第三个世界是什么?两个备选:一个是魔戒世界,让景佐自由探索一段时间,再做一段时间快乐的单身汉;另一个是直奔猎魔人世界,接受没有血缘关係的岳父、岳母拷打——毕竟希里已经內定为官配了。 有想法的可以在这里留言,哪个世界的选择多,第三张地图就写哪个,哪怕只是一比零或者二比一这种比分,照样算数。这个留言投票直到第二部分的荒野大鏢客写完之前都有效。 就这样了。 第130章 「腹中之敌」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30章 「腹中之敌」 第130章 “腹中之敌” 自从被绑架之后,荒坂赖宣先是被注射了“过敏源病毒”,然后罗格和美智子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根本没必要,於是把造价昂贵的病毒换成了隨处可见的麻醉剂。就这样,当景佐同意荒坂美智子的建议亲自来放人时,荒坂赖宣已经在低温仓里呆了大约九十六个小时。 隨著被移出低温仓,体內代谢活动逐渐恢復活跃,麻醉剂的药效迅速消退,被绑架后沉睡了足足四天的荒坂赖宣终於在一个简易担架上醒了过来。 人在长时间麻醉后,甦醒时会有短暂的失忆期;处在失忆状態下往往也是最能体现其人性格本质的时候。 荒坂赖宣在恢復意识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做出奋力挣扎的动作,从担架上一跃而起,然后因为手脚无力摔了个狗啃泥。可即便还在地上挣扎,他依然警惕地观察著四周,表现出极强的攻击和防卫意识。 但没有人攻击他,一切风平浪静,只有一个坐在远处塑料椅上的“陌生人”。 “你先休息一下,等麻醉剂的作用消退了,我们再说话。” “你是谁?” “我们早就认识,只是你现在受麻醉剂的影响想不起来。你知道麻醉剂导致的失忆作用吧?” 荒坂赖宣不仅失忆,同时思维也非常迟钝,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麻醉后失忆症状是怎么回事。他发现“陌生人”一直都是安静坐著,並没有表现出攻击和威胁姿態,於是稍稍放了点心。 那个“陌生人”当然就是景佐,再次改头换面,成了袭击紺碧大厦当天的模样。荒坂美智子提出的“主动释放”可不是把人往荒坂塔前一丟就完事了,那样搞,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绑架者是怕了荒坂公司的压力才认怂呢。 “释放”之前,她想让景佐和荒坂赖宣谈一谈,而且也只有景佐一个人—— 顺带还有一个装在隱蔽角落的实时通讯器。 荒坂赖宣坐回担架,远远离开景佐;他的记忆还没有恢復,所以並不知道这点距离的间隔对景佐完全没用。他转头打量著低温仓,记忆中刷新了有关这东西的知识;而后隨著身上各种义体陆续恢復功能重新上线,尤其是身体调节系统重新恢復功能,体內残留的麻醉剂以更快的速度被代谢掉,他的记忆恢復速度也变得更快。 终於,在大约十分钟后,荒坂赖宣的记忆刷新到“紺碧大厦袭击事件”,想起了景佐这张脸,心里悚然一惊,再一次从担架上蹦起来,在两人之间拉开更远的距离。 “想起来了?”景佐依然坐在塑料椅上一动不动。 “你到底是谁,我现在在哪儿?”荒坂赖宣眼中的迟钝与茫然一扫而空。 “你还在夜之城,一座废弃的工厂地下室里。我还可以说得更准確一点,是北部工业区的一座废弃工厂。”景佐顿了顿,又指著自己的脸说,“你应该能看出我这张脸是假的,可既然是假的,就说明我不打算公开自己的身份,所以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不打算回答。” 坦言自己不想回答,或许这也算一种诚实。 “我在这里面睡了多久?”荒坂赖宣对景佐的回答没有做出任何特殊反应,他似乎已经恢復了冷静,貌似隨意地指著低温仓问道;同时他也在认真观察四周环境,可是这里空空荡荡,除了一个低温仓,以及一条为低温仓供电的临时线路,再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东西—一除非他想关注景佐屁股底下那张塑料椅。 “从你被带离紺碧大厦到现在,过去了九十八个小时。” “但现在你把我叫醒了,为什么?”荒坂赖宣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到低温仓上;看似隨意的动作或许暴露出了他內心真实的想法,因为整个地下室唯有这里距离景佐最远。 “因为僱主让我来通知你,你马上会被释放,很快就能安全回到荒坂塔,继续当你的荒坂帝国太子爷。” “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荒坂赖宣没有丝毫欣喜之意,反而满是警惕。 “我怎么知道?僱主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景佐一推二六五,“兢兢业业”地扮演好一个兢兢业业打工人的角色,“僱主让我到这个地方来,打开低温仓把你叫醒,通知你被释放,再顺便跟你说几个消息;所以————我就来了。” 荒坂赖宣眼中警惕之色更重,问:“什么消息?” “好几个呢,让我捋捋啊————”景佐仰头靠在椅背上做回忆状,“头一个是你老家那边来人了,一个叫岩岛胜人的七八十岁老头子来了夜之城,接管了荒坂在北美的所有武装部队。他很急著把你找回去,但是又没有太过针对生物技术那些公司;原本紧张的局势现在已经缓和下来了。” 荒坂赖宣听后没有说话,但景佐从他脸上微微抽搐的表皮看出了一丝轻蔑和敌意。 岩岛胜人不属於荒坂赖宣的派系一景佐如此猜测,但又觉得不甚保险,於是又稍稍加码:“你的侄女,荒坂美智子,她运气很好,因为一些突发因素,她比你早两天被营救回去,为此我们还损失了一处安全屋和几个人手,算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以荒坂三郎孙女的身份,向其他公司证明岩岛胜人是你父亲最信任的心腹,此行就代表著荒坂三郎本人的態度,而荒坂三郎本人无意激化矛盾。” “一只异想天开的癩蛤蟆,也能代表我父亲的意志了?”荒坂赖宣脸上怒意更甚,他的冷静沉著心態出现了第一丝裂缝。 景佐不动声色,心里却思绪涌动。在中国以及深受中国影响的东亚文化圈里,“癩蛤蟆”这个词所蕴含的贬义带有非常明確的指向性,专指某一类行为,而不会广泛运用在其他贬损他人的语境里。 “要告诉你的第二条消息你听了应该会很开心;华莱士先生被找到了,是被生物技术公司找到的。大约在你回到荒坂塔的时候,他也会被转交给荒坂公司,以此表达生物技术谋求与荒坂和平与合作的诚意。” 这个消息让荒坂赖宣的脸色为之一沉。那个黑胖子的存在是他挑动两家公司开战的最大导火索,是他费尽心思才挑出来的目標,又投入无数资源才把对方逼到主动替他掀桌子的地步。 现在怎么能被生物技术抓获呢?而且抓住之后还要主动转交给荒坂,这是所有结果中对荒坂赖宣最不利的一个。 退一万步说,哪怕那黑胖子是被荒坂的人抓住或者当场打死,结果都比现在这种情况要好得多,至少导火索的作用还保留著一大半,还有可供他荒坂赖宣做文章的地方。可现在这样,等於导火索上被浇了一泡尿,即便拿到太阳底下晒乾了也不一定能再点著了。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消息。”景佐的语言攻势並没有停止,反而趁势扩大战果,“荒坂反情报部在夜之城的总监苏珊·艾伯纳西一天前被解职,而后她带著几个心腹手下离开了荒坂塔:就在几个小时前,ncpd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座废弃屠宰场里发现了她和她手下的尸体,刚刚通报给了荒坂公司。” 最后一个消息彻底打破了赖宣的沉著冷静,他霍地站起,双手握紧拳头,看著景佐目露凶光,仿佛一头待人而噬的凶兽。 景佐迎著对方的目光,夷然无惧,脸上甚至带著些微笑:“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僱主愿意在这个时候释放你,你试图挑起新一轮企业战爭的计划基本上可以宣告失败了。” 荒坂赖宣的呼吸霎时又沉重了几分。在接下来的一分钟时间里,景佐看到了一次教科书级別的情绪控制;赖宣脸上的怒火一点点被收敛,目光中的凶狠、怨毒在几次轻轻眨眼后消失不见,原本异常狰狞的面孔迅速恢復了平和,甚至可以说冷漠。 “既然要释放我,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呢?我现在迫不及待返回紺碧酒店的总统套房,就想先洗个热水澡;离开低温仓后蒸发的水分让我感觉很难受。” “现在就可以走,麻醉剂的药效过去了么,你能走了么?”景佐从塑料以上站起来。 “当然,劳烦掛心,麻醉剂的效果已经完全消失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这一副彬彬有礼的做派,让景佐想到了上一世对日本人精神世界的刻板印象:就像他们视作国家象徵的富士山,寧静的冰雪下涌动著试图毁灭一切的岩浆,顽固、疯狂、无可救药。 景佐很清楚,赖宣並不是真正冷静下来,而是用意志力强行压制著怒火;现在的他只是表面平静,其实就像一座已经达到临界点的活火山,隨时有可能喷发出炽烈的火焰。 不过,这关他景佐什么事呢? 两人离开地下室,七拐八弯绕过废弃厂区里的垃圾堆—这里显然被附近居民当成了垃圾场——坐上了一辆不知在黑市倒过多少手的“天穹quartz”小轿车。 汽车开上街道,夜之城中心那冲天而起的投影gg光柱清晰可见,让赖宣確定自己確实还在夜之城,甚至能通过地標建筑的朝向对自身身处的位置有模糊的定位。 “我听说过你很多事,荒坂先生。”景佐不太喜欢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於是再次挑起话头。 “是吗?” “的確,因为第四次企业战爭的缘故,你也算是一个名人了,不过是几十年前的。”景佐目光前视,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路况上,“你组建了一个名叫钢铁之龙”的街头帮派,不断和你的父亲、哥哥为敌,破坏荒坂公司的经营;甚至有传言说,荒坂公司在第四次企业战爭中失败,你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至少在日本本土,你给荒坂公司造成了巨大压力,使其在战爭进入关键期时还不断受到日本国內的掣肘。” “你调查得很详细。”荒坂赖宣同样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行动之前得把功课做足,你也经歷过街头,应该理解这一点。” 赖宣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景佐接著说道:“所以我很不明白一点: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开始要背叛自己的家族,为什么后来又幡然醒悟,回归家族?” “这是个人私事,也是荒坂家事,不足与外人道。”赖宣硬邦邦地拒绝。 景佐却不依不饶:“现在主流舆论一般说你的背叛是因为叛逆期,后来因为兄长的死亡才幡然醒悟。可我也听说了一种阴谋论的说法,说是你试图取代你哥哥荒坂敬的继承人身份,所以才故意叛出家族,通过行动让荒坂公司经歷重大失败;以此让你的哥哥失去荒坂三郎的信任,你就能取而代之。而结果也好得出乎预料,你哥哥不但失败了,更因为失败而直接自杀了。既然你父亲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已经是荒坂帝国天然的继承人,自然也就到了你回归荒坂家的时候————” “闭嘴!闭嘴!你不过是个骯脏、下作的佣兵,只会给大公司有钱人摇尾乞怜的无耻之徒,你懂个屁!”荒坂赖宣突然暴怒,他用意志力强压下去的怒火再一次被景佐点燃,就好像火山深处的岩浆终於突破临界点进入喷发通道,再也阻遏不住。 面对谩骂,景佐没有生气。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人,才能对他人的人身攻击无动於衷;相反,被说中心思的人才更容易破防。 “好吧,不说过去的事了,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夜之城挑起一场新的战爭,好弥补过去的错误?”景佐在挑拨人心方面完全继承了丧钟的特长,“你觉得荒坂帝国的基业未来终究要由你继承,所以现在急著通过战爭在北美开疆拓土,顺便也洗刷自己五十多年前的错误?” “荒坂上一次在美国的战爭就是失败的,你个——————”荒坂赖宣几乎脱口而出,但是又很突然地剎住了话头。 景佐身体没动,只有视线斜过去瞥了一眼,却见赖宣用力咬著后槽牙,不断地深呼吸。 很令人惊讶地,荒坂赖宣再一次抑制了怒火,同时被遏制的还有说话的衝动。景佐的心理战术效果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上一次在美国的战爭就是失败的————”这句话之后,下半句话是什么? 景佐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隨著对方恢復理智,继续追问只会引来更多的戒备,而没有任何效果;现在他只能顺著赖宣的词意和语气去猜,十倍於常人的思维能力被全部调动起来。 上一次在美国的战爭失败了,所以这一次要挑起新的战爭进行弥补,要挽回曾经的遗憾? 还是说————上一次在美国的战爭失败了,所以这一次肯定也会失败?不对,这样就说不通了,既然明知道会失败,为什么还要挑起新的战爭? 回想著荒坂赖宣在上一次企业战爭中的所作所为,景佐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极其大胆、极其荒诞、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 所有人都以为荒坂赖宣回归家族是幡然悔悟,可如果————万一————这傢伙的本心根本就没变过呢? 景佐突然兴奋起来;这种兴奋无关乎任何利益的得失,仅仅在於破解谜题的成功快感。他再次瞥了荒坂赖宣一眼,发现对方绝无开口的意图;既然对方不说话,那就只能自己说。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日本战国时代的故事,说是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死后,织田家的基业几乎全盘被丰臣秀吉所篡夺:当时有一个织田信长的旧臣名叫丹羽长秀,因为患有肠胃结石痛苦万分,於是亲手用刀剖开肚子,取出结石。之后,丹羽长秀特意命人將那块石头送到丰臣秀吉面前,长秀本人也在下达送出石头的命令后气绝身亡。后人给这个故事取了个名字,叫腹中之敌”;你听说过这个故事吗?” 荒坂赖宣微微偏头看了景佐一眼,怒目中略带些疑惑,沉默不答。 “你觉得所谓腹中之敌”是什么意思?”景佐追问。 赖宣目光微微闪动,生硬地答道:“这个故事只是演绎,並不当真。” “哪怕只是后人演绎,也是事出有因吧?”景佐笑道,“后人演绎这个故事,究竟想说明什么呢?” 荒坂赖宣闭口不答,甚至下意识地將视线偏向另一侧。 景佐不以为意,继续侃侃而谈:“所谓腹中之敌”,会不会是形容丹羽长秀临死前的想法,认为篡夺织田家基业的丰臣秀吉,就是织田家的腹中之敌”呢?织田家的宏图大业没有被外人打垮,反而被丰臣秀吉这个织田信长的旧臣所篡夺;对织田家来说,这个敌人不就是从腹中生出来的么?” 荒坂赖宣缓缓回过头来,眼中怒色已然收敛,定定看著景佐问:“你讲这个故事,是想说明什么?” “没什么,单纯好奇而已。”景佐言不由衷,“其实我挺好奇,你作为荒坂家族的一员,对荒坂家究竟是怎么看的?一定跟我们这样的外人不一样?” 荒坂赖宣久久没有回答,他心里一直默念著“腹中之敌”,思绪涌动,直到车子逐渐驶近荒坂塔,才幽幽说了一句:“我身上流著荒坂的血,从小到大,即便我不知情,不乐意,终究是吃著荒坂家的饭、花著荒坂家的钱、靠著荒坂家的资源长大的,这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原罪”这个词就在嘴边涌动,可理智又让他把这个词咽了回去,只留下那半句模稜两可,怎么解释都可以的回答。 这时,车到荒坂塔下。 第131章 「神舆」中央机房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31章 「神舆」中央机房 第131章 “神舆”中央机房 车前不远就是荒坂塔的入口。新落成不过五、六年的摩天大楼外墙上镶嵌著巨大的三梗巴纹图案,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街道上车辆、行人川流不息,但总给人一种来去匆匆,甚至落荒而逃的感觉;似乎没有人愿意在这个地方长久驻足,也不知道是受摩天大楼的影响,还是感受到了荒坂家家纹的无形压迫。 荒坂赖宣没有急著下车,而是转头看向景佐。景佐握著一个验证机伸到对方脑后的接口处,隨著验证通过,原本被强磁力牢牢压死在卡槽里的阻断晶片得以脱落、拔除。 拔除的瞬间,赖宣身上所有的义体都摆脱了断联模式,各种信號纷至沓来,真正得以正常工作。 “你可以回去了,赖宣先生。我的僱主说,希望你能因此感受到善意一为了和平。” “peace?”赖宣面无表情,“我不確定你们是不是我的敌人。” “我只能说,我和我的僱主都不能算是荒坂的朋友。” 两人像是说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说;片刻后赖宣下了车,平平安安走进了荒坂塔,而景佐毫无阻碍地离开了那片街区,把车子处理掉后,安然回到了来生酒吧。 酒吧里只有罗格在,荒坂美智子这会儿自然是忙著迎接她刚刚“安全脱困”的叔叔,並不在这儿。 “美智子让我问你,那个腹中之敌”的故事是你现编的,还是確有其事? “” 景佐不以为然:“那是发生在日本的故事,她一个日本人不知道,问我?” “她一直都是一个美国人。”罗格提醒道。 景佐哑然:“那她想问的就不是故事的真假,而是別的问题。她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说那个故事,还是想知道那个故事的真实含义,又或者更直白点,她想问荒坂赖宣是不是荒坂家的腹中之敌”,至少我向她和荒坂赖宣都暗示了这一点?” “那么你的回答呢?”罗格紧紧追问。 “我怎么知道?”景佐表现出一副管杀不管埋的无赖嘴脸,“他们两个是亲叔侄,何必问我这个外人?” 罗格无谓地耸耸肩,似乎早就猜到景佐的答案,因此也不失望。 “你记得提醒她,別忘了我的报酬。”景佐准备离开。 “她肯定忘不了。不过我听说,美智子原本准备向你提供更丰厚的报酬,但是你拒绝了?” “更丰厚的报酬?你说的是她打算招募我的事?” “当然。佣兵拼死拼活干一单,扣掉装备成本,扣掉中间人抽佣,再给队友分一分,剩下的钱可能还不如你安安稳稳在办公室坐一个星期赚的多。” 听著罗格分析给美智子打工的美好前景,景佐不以为然:“在我这里,丰厚与否並不以金钱来衡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不能说没碰过钱,但是钱对我来说確实不重要,我从不看重钱。” 景佐说这话的底气可比上辈子的马老师要足得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子找到灵魂碎片就走了,这个世界的钱还能拿到下一个世界去花?別说银行卡不能通用,就连钱的种类都不一样好吧!夜之城流通的是“欧洲美元”— 简称“欧元”,別的世界有这个? 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紺碧大厦袭击事件在各方心照不宣、互相妥协之下落幕了。相较於事情刚发生时的沸沸扬扬和石破天惊,落幕的过程却显得波澜不兴,甚至可以说无声无息。至於其中有谁如释重负,有谁不情不愿,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夜之城的许多市民或许还在议论纷纷,佣兵和帮派分子们恍惚间却发现相关的委託被取消了,街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了,原本四处出没的荒坂特工部队更是不见了踪影。 至於新闻台、电台以及报纸等各大媒体则集体得了失忆症一般,都不再提及“紺碧大厦”这个名字。它们或是旧事重提,或是另闢蹊径,全都跑去关注其他大大小小、或新或旧的新闻热点去了。 当事人荒坂赖宣非常低调地离开夜之城,返回了日本;跟他一起离开的是从头到尾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岩岛胜人。 就在荒坂赖宣离开夜之城的第二天,荒坂美智子如约而来,亲自带领景佐进入荒坂塔,参观“神舆”的中央机房。 进入之前的安全检查细致得近乎苛刻,而对景佐的检查结果也惊呆了荒坂公司的安保人员。多少年了,也没见过这种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件义体的傢伙;別说义体了,他么的甚至连神经接驳口都没有,所有电子设备都是外置,活像一个仍生活在世纪之交的老古董。 这傢伙是怎么在空气污染、水污染的环境里活蹦乱跳还长这么壮实的?他是刚还俗的和尚吗? “你用什么理由让我进来的?”电梯下行通往地下层的过程中,景佐好奇地问同行的荒坂美智子。 “不需要理由。” 景佐大为不解:“难道荒坂公司的安保制度这么宽鬆,还是说赫尔曼那傢伙骗了我,其实神舆”的保密等级並不高?” “都不是。只不过,荒坂的企业文化就是这样,上位者下达的命令,下位者即便有疑问也要先执行;公然质疑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我只需要事后向我爷爷进行说明就可以了,不需要对夜之城分部的任何人解释。” 景佐恍然:“我还一直以为你在荒坂公司只是个吉祥物呢,看来我错了。” “先前確实是。”美智子轻声一笑,“但是这一次危机处理让我得了不少分,所以情况有所变化。” 地下层並不深,但是需要绕来绕去,穿行於不同的空间,经过好几道或自动、或人工的门禁,不能一座电梯直达,所以花了不少时间。抵达目的地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进去是一座大厅,里里外外乾净得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 “那就是神舆”的主机,但是不可能看到全貌。” “神舆”的主机並不像常见的伺服器、超级计算机那样摆放在大厅里,而是整个儿镶嵌在墙上和地下,地面上能看到的只是它的接入口和控制台,以及各种检测工具。 “既然到这儿了,现在能告诉我你想干什么了吗?”荒坂美智子显然並不相信景佐先前的言语,所谓“单纯好奇”的说法在她看来就是哄小孩的。 “稍等。”景佐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蹲了下来,伸手摸了一把全合成材料铺就的地面。 他能感觉到这里有无数“真实因子”在涌动,如果在这里进行“採集”,获取“真实因子”的速度绝对比平时快十倍不止,也比和帕南、v、杰克等人在一起时要快得多。 不问可知,这个机房必然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地点之一,也是绝大多数知晓这个世界的人—一不论是观眾、读者还是游戏玩家——对这个世界记忆最深的地点之一。 用dc上帝的话说,这里就是人类意识作用於这个世界的“锚点”—一至少是“锚点”之一。 问题是———— 景佐蹙起了眉头:这里没有他的灵魂碎片。 第132章 如何成为世界的「至高神」?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如何成为世界的「至高神」? 第132章 如何成为世界的“至高神”? 景佐从“神舆”中央机房失望而归。当天夜里,他在意识空间中將“噩耗” 告诉了dc上帝。 “你还有別的办法让我找到灵魂碎片么?”景佐说完荒坂塔里的遭遇之后,又紧跟著问起关键问题。 “我说过好多次了,我只知道它一定在你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问题是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在哪儿?” “那得问你啊,你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別人怎么知道?你又没跟我说过。”虽然看不到,但景佐能想像出dc上帝两手一摊的模样。 和过去无数次討论一模一样,他们再一次陷入了死循环:找不回灵魂碎片,景佐就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记忆;没有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就不知道自己记忆中印象深刻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靠猜测、推论確定的两个可能性已经全部被推翻了。 “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人给藏起来了?”苦思无果之下,景佐的思维开始发散。 “不可能,这个世界不存在神明。”dc上帝的回答斩钉截铁。 “只有神明能接触我的灵魂?” “不止,魔鬼也可以,如果某个世界有魔鬼的话。” “人类或者其他生物就不行?”景佐追问。 “不行,除非他们从神明或魔鬼身上获得了摆弄灵魂的力量。” “这是什么道理?”景佐讶然。 “你们人类定下的道理。你们人类的宗教意识规定”了只有神明或魔鬼的力量能够操弄灵魂,所以我们这个维度就只有神明或魔鬼能操弄灵魂一就这么简单。” “可你又怎么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其他神明或者魔鬼?”景佐不依不饶。 “要有的话,它早就——”dc上帝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才决定实话实说,“————早就找上我了。怎么说呢?不同世界的神明,或者说代表某个世界至高力量的存在都具有非常强烈的领地意识,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一山不容二虎?” “没有那么严重,或许不至於打起来,但是肯定会对我施加某种限制,不会让我过得这么自在。”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神明,你就把这个世界占下来啊!就像另一个上帝抢走你的dc世界,你为什么不能把这个没有神明的世界也给占了呢?这里的人类也有不少信上帝的。”景佐又提出一个建议,“你成了这个世界的神,不就能帮我找碎片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上帝也被问得急眼了,“问题是我太虚弱了————要想占领这个世界,就得用我的本源力量和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对抗,將无神”变成有神”;別说我的本源力量被剥夺了一大半,就算全盛时期的我也做不到这一点,我又不能操控真实因子”。” “那別人怎么就————” dc上帝焦躁不已:“那不一样。我的dc世界也是一个有神”的世界,底层逻辑的修改只是从我这个神改变成另一个神;这可比从无到有简单多了。从无到有那可是根本性的逻辑矛盾。” “说来说去还是没办法。”一个接一个可能性被否决,景佐十分泄气。 dc上帝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似乎比先前自曝其短的时候更加迟疑。 “什么办法?”景佐燃起一丝希望。 “我没办法占领这个世界,你却有办法。”上帝顿了顿,旋即发出更加有力的声音,似乎想用更加坚定声音帮自己下定决心,“你完全有机会占领这个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神。” “我?”景佐指了指自己,“当一个神?就我这样的?” 面对景佐的自我怀疑,dc上帝的语气反而愈发篤定:“不仅是当一个神,而且是当一个至高神。” 景佐压根儿不信,嗤笑著问:“怎么当?像你一样,指著黑漆漆的夜空说一句要有光”,然后就当上了?” “不,不是光,而是真实因子”。”上帝解释道,“这个维度的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因子塑造的,但真实因子发挥作用时也需要一个著力点;它需要先构造一个世界中心,然后由这个中心发散出去,形成整个世界。” “然后呢?”景佐稍稍有了点兴趣。 “然后可想而知,这个中心点必然是整个世界真实因子最浓郁的地方;世界会通过这个中心点源源不断地吸收真实因子,以长期维持世界存在。如果————如果你能够找到这个中心点,和那些通过中心点的真实因子產生共鸣,那么在共鸣发生的那一剎那,你就能把自己的意识扩散到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在那个共鸣的剎那,你就是这个世界全知全能的神。到时候別说找个灵魂碎片,你就是想修改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把它从无神”变有神”,也不是不可能的。” dc上帝越说越激动,景佐被他的语气所感染,听得心驰神往。 “这个中心点在哪儿?” dc上帝猛然一滯,语气转为苦涩:“不知道。” “啊?” “一个世界的中心点,一定是地球人对这个世界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或者说是对这个世界形成想像的原点。而且必然是绝大多数人公认的原点。” 景佐听得两眼茫茫然:“这种原点————是什么?” “不確定,可能是人,可能是东西。”dc上帝的语气越发迟疑,显得心虚,“比方说我原先的世界,人们印象最深的就是超人,也是许多人知道的第一个超级英雄,於是超人就成了dc世界的原点。” “那现在这个世界呢?”景佐才不关心dc世界怎么样,他只关注眼前。 “我不知道————”dc上帝心虚之余,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也是第一次来,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可能还不如你过去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 “那你说个屁,这不还是个死循环吗?我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要是还在,用得著听你这些废话?” 景佐骂骂咧咧退出了梦境,醒来时,心里的失落之情比白天更甚:他已经开始推算自己到底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每天可以搜索多少地方,夜之城又有多大地方,理论上需要的最大搜索时间是多长等等。 日子还是要过的,幸好在这个世界还有朋友。第二天,杰克来了电话,似乎是因为紺碧大厦事件平息,街面上突然平静下来导致暂时没了委託,閒不住的他准备组织朋友聚会。 “来吧,兄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恋爱了,哈哈,从小到大都认识的一个好姑娘,只是我不知道她也喜欢我。明天一定要来,我带她和你们见见————” 景佐无可无不可,回了简讯:“行啊,时间、地点?还有,那姑娘叫什么?” “她叫米丝蒂。” 第133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133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米丝蒂是一个很特別的姑娘,特別之处在於她经营的生意比较特殊;她在距离来生酒吧不太远的一条巷子里开了一间通灵屋,而她本人一一据杰克的说法一是夜之城最具灵性、最有洞察力的塔罗牌下算大师。 考虑到杰克一向爱吹牛的个性,希里听后先给这番话打了个折扣;再考虑到米丝蒂和杰克的关係,景佐默默地再打一个折扣。 通灵屋里摆满了神像、幸运掛件、符咒,还有绝对少不了的塔罗牌。店內充斥著暗色调的灯光,朦朧而瑰丽,洋溢著一种不真实的神秘主义气息。 比通灵屋更神秘的是米丝蒂本人,这个画著烟燻妆、留著爆炸式蘑菇头的姑娘一见到景佐就发出一声惊呼:“我认识你。” “你知道我?”景佐並不意外,“杰克跟你说起过,还是你在哪里见过我?”他自觉自己因为各种原因在夜之城四处出没,保不齐哪一回就被人看见並记住了。 结果米丝蒂给出的答案却让人摸不著头脑:“不,杰克没有说起过,我也从来没见过你,但是我认识你。” “你怎么认识我的?”也就是景佐失去了一部分有关四大古典名著的记忆,不然高低以为这是贾宝玉“变性穿”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感觉自己认识你很久了,就像一个陪伴很久的老朋友。” 眾人面面相覷,同样身为女性的瓦莱丽更是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我和你在一条街上长大,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话,米丝蒂。” “因为那个时候你的心思都在功课上,从来不跟我们一起。”米丝蒂朝瓦莱丽抬著下巴,含笑反驳,“不过没关係,虽然那时候你离我们越来越远,但是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你还会回到我们身边,就像远行归乡的游子。” “塔罗牌告诉你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塔罗牌不会告诉我们任何事,它们只会折射你的內心。真正的信息来自你的內心,因为內心直通灵魂,而命运也始终在窥探著你的灵魂;所以,你的內心会比你的脑子更早体悟未来的命运————” 朦朧的灯光如烟如雾,衬托著米丝蒂的声音越发空灵而不真实,瓦莱丽抱著手臂假装害怕:“你说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眾人都只当玩笑话听,只有希里若有所思。景佐本来也把米丝蒂的话当做迷信的吃语,冷不丁瞥见希里的表情,突然心中一动,顿时被勾起一段不久前的回忆;希里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不就说过相同的话么? 想及此处,景佐忙问米丝蒂道:“你觉得是在哪里认识我的呢?” “我在哪里都没有认识过你。”米丝蒂的回答依旧不著边际。 景佐认真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当你看到我的时候,第一印象会让你想到什么?不管是某个地方,或者是某个人,又或者是某件东西?” 景佐的问题刚一出口,两个v齐齐侧目,讶异地看向他:就连深信自己女朋友的杰克也有些尷尬,却是害怕米丝蒂答不出来,或者给出的答案引来更多偏见。 杰克可太知道米丝蒂神神叨叨的话语引来过多少嘲笑—一连他妈妈都不大喜欢这个女孩。 更令人摸不著头脑的答案出现了,只见米丝蒂歪著头想了很久,突然转身朝店铺后门走去:“跟我来。” 眼看她推开后门要出去,景佐愕然:“去哪儿,你店门还开著呢!” 结果米丝蒂朝杰克一招手:“帮我把门关上。”然后又招呼景佐:“好了,可以走了。” 一群人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带著一副看稀奇的心態跟上了米丝蒂的脚步。她也没有走远,出了后门往边上一拐,就进了一栋楼的电梯。 关了店门最后跟出来的杰克大眼瞪得滚圆:“米丝蒂,你该不是带他们去那儿吧?” 米丝蒂不答,按著电梯门目视眾人,意思是等他们上来;大家的好奇心更盛,转而问起了杰克:“你知道是什么地方?” 杰克吭吭哧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电梯直到顶层,拐个弯上了天台。只见天台上摆著沙发、座椅、躺椅、烧烤架,乃至还有藏在遮雨棚下的音响设备。 “唿——”瓦莱丽打了个唿哨,“这地方不错嘛!天台舞厅吗,谁的地盘?” 米丝蒂答道:“这里是杰克布置的,他喜欢来这儿一个人静静地想事情。” 眾人齐齐看向杰克,每一双眼睛都透著不可思议。或许是刻板印象作祟,谁都没法把这么个彪形大汉和“一个人躲起来静静地想事情”联繫起来;大家满脑子都是杰克平时咋咋呼呼吹牛皮的模样。 “好啊,我可真没想到一大男孩的秘密基地,是不是,杰克?”瓦莱丽揶揄道。 文森特在旁边附和:“说实话,我也挺希望自己有这么个秘密基地。” 杰克摸著脑袋尷尬不已,赶紧转移话题:“米丝蒂,你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我是带他来的。”米丝蒂指了指景佐,“看到他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会想到这个地方。” “啊?”杰克傻眼了,“可这里是我布置的,他从来都没来过呀!是不是,兄弟?”最后一句话他问的是景佐。 自从上了天台,景佐就有些出神,直到杰克这一问才把他叫醒;“是啊,没来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这里很不错,很喜欢这里。” 杰克立刻得意起来:“是吧,这可是我亲自布置的,沙发、椅子、烧烤架,都是我一件一件搬上来的。” 景佐没有说话,像是微笑倾听,而后趁眾人都被杰克的自吹自擂吸引过去时,他才悄悄问希里:“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有没有那种熟悉的感觉?” “什么熟悉的感觉?” “就像你见到我的时候那样,你说感觉认识了我很久;在这里,你有这种感觉吗,来到这里,就像跟我待在一起?” 希里茫然地摇摇头:“你不就在这儿吗?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呀?” “————好吧。”景佐没有回答希里的疑问,因为希里的回答已经让他心里平添了几个疑问。 他转头看向天台的外沿,那里正有一团呈人形坐姿的虚幻光影,两腿伸到外面,悬在几十米高空来回晃荡。时不时还会有一两颗“真实因子”从天外飞来,没入光影之中;又时不时会有同样的光点从光影中飞出,飞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就是! 曾经费尽心思,甚至几次冒著与大公司全面衝突的风险寻找无果;如今却在一种事前毫无预期,更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玩笑般的过程,让景佐找到了他遗落在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 amp;amp;gt; 第134章 灵魂碎片里不止有记忆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34章 灵魂碎片里不止有记忆 第134章 灵魂碎片里不止有记忆 灵魂碎片的光影和“真实因子”的光点一样,都是他人所无法目视与接触的存在;所以在眾人眼里,景佐只是走到天台边缘的栏杆旁扶栏俯瞰,並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毕竟系出同源,灵魂碎片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景佐的身体,宛如水乳交融;但是与融合过程不同,景佐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剎那间几乎要爆开。他怎么也想不到,灵魂碎片里有关夜之城世界的记忆居然会这么多、这么杂。 记忆中所出现的不仅仅是2077年的夜之城,还有过去近一个世纪的世事变迁。在这个冷战结局与现实世界截然相反的虚构故事里,有著海量的人物和事件细节。景佐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口不嚼地生吞了一颗鸡蛋,差点噎死了不说,押著脖子咽下去以后还堵在胃里难以消化。 “大男孩的秘密基地”里举行了一场临时烧烤聚会,大家唱唱跳跳吃著烤肉。杰克跑上跑下地折腾,顺带还把一个叫“维克多·维克托”的义体医生带上来介绍给眾人;他说两人是在一场业余拳击比赛里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並声称这位是全夜之城价格最公道、手艺最高超的义体医生。 然后眾人心照不宣地把这番话也给打了个折扣。 景佐推脱不会跳舞,一开始只顾著吃吃喝喝,后来被希里生拉硬拽起来,陪她跳了一场据说是学自艾瑞图萨的巫师交谊舞;虽说所谓的牛排、猪排都只是人造肉,甚至连味道都做得不对,但不妨碍大家吃得挺开心。 一直闹腾到深夜,眾人才各自散去;也直到这个时候,十倍常人的思维速度也才刚刚消化了那海量的世界信息。 “我都不知道自己记住了这么多东西。”景佐在梦境中对著dc上帝抱怨。 “大脑记忆会比人们想像的保更长时间。”上帝答道,“而你们人类又赋予了灵魂太多特性。比如说,有的人会讲人生所经歷的每一件事都会在灵魂上留下永恆的印记”;这些话在你们的世界只是一句哲理,在这里却会演化出某种现实。” “也就是说,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甚至鸡毛蒜皮的一些事,其实都是印刻在灵魂里,而不是记在脑子里?” “的確可以这么认为。” “刻在灵魂里的恐怕还不止记忆吧?”景佐眉头微蹙,眼神內守,似乎在品味著什么,“我还感知到一股很复杂的情绪,就是突然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对杰克,对v—不管哪个v,还有更多的,是对整座城市的观感,又多又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上帝问。 “厌恶!交织在一起的最终结果,是对这个世界的无比厌恶。你知道找回灵魂碎片之后,让我对这个世界最感到厌恶印象的一个记忆是什么吗?” “难道不是你找回灵魂碎片的那个天台吗?” “不是,是一则电视节目,一则会在几个月后才播出的访谈节目。”景佐冷笑著说,“一个工人,为了获得新工作,在企业的鼓动下切掉了自己的双手,贷款安装了两支可以完成高精度工作的义体手臂;结果后来他被裁员了,没有了薪水,还不起贷款,两支义体手臂作为抵押物被银行拆下来收走了。从此他就成了一个失去双臂的残疾人,不但失去了工作机会,也失去了原本还算健康齐全的身体一偏偏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合理合法。在这个世界,人已经不被当成人了。” “想点高兴的事情吧,既然你已经找到了灵魂碎片,那就可以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了。”上帝半是劝慰,半是鼓动;可景佐却犹豫了。 “离开这个世界,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上帝暂时没有察觉景佐的异样,“曾经我也可以自由往来於维度虚空,甚至不止一次游览其他世界;可现在不行了,我失去了太多本源力量,已经没有能力在虚空中自主控制前途方向。” “那我们算什么?跟海里的漂流瓶一样,隨波逐流,飘到哪儿算哪儿?”景佐蹙眉,既不解,又不满。 “虽然我无法控制去向,但你的灵魂可以。散落在其他世界的灵魂碎片会指引你,或者说牵引你前往它所在的世界一一只要我们离开这个世界进入虚空,你大概就能感知到这种牵引力的存在了。” “哦————”景佐语气隨意,听著就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我怎么感觉你並不想走?” “或许,你的感觉没错。”景佐非常坦然。 “为什么?”上帝惊讶不已,甚至不等景佐回答就提出了警告,“你要想清楚,灵魂碎片分散的事件越久,它们成长为独立人格的可能性就越大。你应该也发现了,碎片里不仅有记忆,还有情绪,这都是塑造完整人格所必备的要素。”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 “但是你依然不想离开?”上帝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捨不得这儿的人?那个姑娘?” “大概————就是吧!”景佐只犹豫了剎那光景,就选择坦然以对,“虽然希里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但是我估计以我们离开的方式,不太可能带著她走,对吧?” “当然,她还在她的故事里,这里也不是她故事的主线;即便你现在能够带走她,她將来终究还是要回到她的故乡,继续她的故事。”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再等一等,等她將来回归故乡时,一起跟过去。”景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同时赶紧给出了解释,“你也说她的故乡必然存在一块我的灵魂碎片,而且大概率是和她朝夕相处过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她的故乡当做寻人之旅的下一站呢?” “可你怎么知道在她的故事线里,她会在夜之城待多久?你又怎么知道,她多久之后才会返回她的故乡?” “应该不会太久吧?咱们不是都猜过,以希里故乡的时代背景,她根本不可能与夜之城的世界有太多关联?她出现在夜之城只是某种彩蛋”,既然是彩蛋,应该就不会太久。”景佐以猜测的语气,並不十分篤定地说道。 这种语气却瞒不过上帝。 “別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其实早就下定决心了。 1 第135章 袒露心扉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35章 袒露心扉 第135章 袒露心扉 这一次梦境中的谈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最后dc上帝终於明白不可能说服景佐,无奈地留下一句“这是一次愚蠢的冒险,你在拿自己的命运开玩笑”,隨即退走。 景佐没有回应上帝的指责,也没有立刻离开梦境;眼前这片虚无的黑暗空间逐渐和他记忆中的某些场面重合起来。 他並没有对dc上帝说出全部实话,找回的灵魂碎片里不仅仅有关於夜之城世界的记忆和情绪,同时还有一些別的东西。 比如,他“看”到了自己灵魂破碎时那一剎那的画面,那也是灵魂碎片在脱离本体前所留下的最后一个记忆。 不知多少股强大的力量横跨虚空而来,化作有形的大手;每一只手都想把景佐的灵魂拉向自己,灵魂体最终承受不住这么多力量的撕扯,落得个比五马分尸更惨烈的结果。 最后关头,景佐的意识因痛苦而出离愤怒;他全部的意识都凝聚成一点,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些撕扯他灵魂的力量得偿所愿。那个意识是如此地纯粹、 直白且坚定,於是无数真实因子从灵魂体中迸散,各自裹挟著一块碎片飞向不同的世界。 灵魂本体因此遭受重创,陷入了沉睡。 飞向2077世界的灵魂碎片与本体的最后一次联繫,就是记住了本体被dc上帝带走的那一幕。 也就是说,dc上帝同样是当时爭抢景佐灵魂的力量之一;更令景佐警惕的是他完全忘记了这一点。失落的灵魂碎片都能“记住”某些画面,怎么保留记忆最多的灵魂本体却忘记了呢? 从灵魂破碎到自己甦醒,中间发生了什么?或者想得更深一些,dc上帝是不是对沉睡中的本体做了什么? 虽然自甦醒以来和dc上帝交流良好,虽然只是完全没有证据的猜想,但“猜疑”这种东西一旦形成,往往就是根深蒂固。作为一个继承了丧钟全部经验能力的卓越战术官、反英雄乃至大反派,景佐觉得有必要对dc上帝保持一点点戒心。 所以,他决定在2077的世界里再等一等,不要急著走。就算走,也应该由自己选择下一站,而不能听凭对方的安排。 因为主动滯留梦境,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希里正在擦拭著她的长剑。 大平房里有一个专门的武器室,里边既有景佐用来自製子弹的简易手动压床,也有供希里打磨、保养长剑的砂轮等等。因为武器室太大,甚至挤压了生活空间,只不过两人都不在意这些。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通过剑锋的折射,最后落在希里身上,让她周身都泛起凌厉的锋芒。或许这种锋芒才是这位少女的性情底色,也不知她过往的人生中经受过什么样的锻打锤炼。 “你在看什么?”或许是因为眼神太过专注,景佐正看得出神时,被希里抓了包。 “在看一柄剑,还有一个比长剑更锋利的女孩。” “所以你不害怕吗?”希里眉头一挑,剑锋斜指,一缕寒芒在景佐眼前闪动。 “为什么要害怕?”景佐故意迎著剑锋走过去,希里则故意挺著长剑不动,两人就像在玩一场胆小鬼游戏,结果在景佐即將撞上剑尖的时候,希里先一步挪开了长剑,败下阵来。 “你就是仗著自己的自愈能力。”输了游戏的希里是心不服,口也不服。 景佐走到少女跟前,却隔著一步之遥不再继续凑近,笑嘻嘻地说道:“有这种自愈能力,才好做剑鞘不是吗?” “什么?”希里一脸茫然。 “我说,如果你是比长剑更锋利,那我就是能容纳你的剑鞘。再锋利的宝剑,也不能时时刻刻都锋芒毕露的。” 少女的脸颊刷地飞起一抹微红,不满地甩了甩披散的头髮:“说情话的本事,你可比那些男巫、女巫差远了————不过总比杰洛特好点。” 明知道少女在转移话题,景佐选择了顺水推舟,跟著问:“杰洛特怎么了?”他已经听少女说过许多她和那位“白狼”的故事,既有“命运之剑的刻痕7 ,也有他们一起生活时的种种趣事。但每隔一段时间,总能从希里口中听到新的故事。 现在,希里又说起了一个新的故事,这个故事和两封以“亲爱的朋友”做抬头的信件有关。她讲述杰洛特写信时的愚蠢纠结,讲述叶奈法回信时的阴阳怪气,甚至將那封通篇重复“亲爱的朋友”的信件原文都背诵下来一大半,边笑边说杰洛特收到回信时,看一次后悔一次的鬱闷表情。最后还特意强调她“绝对没有”偷看过信件,而是后来叶奈法和杰洛特和好后听他们閒谈才知道的。 景佐静静地听著,他发现少女说起她和“白狼”、叶奈法、维瑟米尔这些人的故事时,总是讲述得活灵活现,仿佛將曾经的一切细节都记在了心里一她真的很爱那些人。但每一次说完“白狼”和叶奈法的故事,她又总是陷入难以排解的忧伤和思念。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景佐紧跟著说起了自己的秘密,包括他的灵魂被人撕扯得四分五裂,包括他在长久沉睡后变成了一个复製人甦醒,以及他刚刚在米丝蒂指引下意外找回灵魂碎片。除了“这个维度是一个故事世界,你们都是故事中人”这个容易让人精神崩溃的真相之外,他向少女讲述了几乎所有的一切。 “所以你將来也要离开这个世界,去寻找其他的灵魂碎片?”少女花了不少时间来消化景佐的话,然后提问时不经意地用了一个“也”字,“到时候你会去哪儿?” “也许————去你的故乡?”景佐坦陈自己的打算,“你说以前见过我,对我感到很熟悉,或许你遇到的就是我的灵魂碎片,而且相处了很久,才有了熟悉的感觉。” “也就是说我不是对你有感觉,而是对另一个碎片有感觉?”少女脸上带笑,调皮地撇撇了嘴。 “不,那说明不管是残缺的我,还是本体的我,都对你有十足的吸引力————”景佐不怀好意地凑近过去,希里红著脸慌忙躲避。 “呸,快点准备一下,我要去来生酒吧接佣兵委託。” 景佐没能“得手”,也不气馁,笑著问:“你想做什么样的委託?” “狗咬狗的不做,私人恩怨的不做,祸害无辜的不做。总之一句话,帮好人,杀坏人;至少至少,不能帮坏人。”少女叉著腰发表宣言。 景佐两手一摊:“那你得做好准备,会少赚很多钱。” 第136章 阿瓦拉克终於来了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36章 阿瓦拉克终於来了 第136章 阿瓦拉克终於来了 虽然希里一开始打著自食其力的主意才想干僱佣兵这一行,可实际上两人都不怎么在乎钱多钱少。希里固然隨遇而安,能吃饱就行,景佐也是发愁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不能把手里的钱花完。 於是乎,一个註定会让他们少赚很多钱的“宣言”轻易就被通过,成为两人此后接委託的標准。也就是打这天起,漩涡帮、清道夫、虎爪帮以及夜游鬼都开始倒大霉:这些帮派分子们完全想不到,夜之城会突然出现如此强大、高效,而且丝毫不惧反击和报復的僱佣兵,成天逮著他们当野怪刷。 更令人崩溃的是景佐和希里並不局限於有赏金的委託,有时候没赏金他们照样逮著帮派分子痛打。因为景佐发现自己有关夜之城的记忆细节太过丰富,曾经玩游戏时只会看小地图黄点找路,根本不会注意的街道名称、任务地点位置,如今在脑子里印象深刻;只要过去玩游戏时在文本上扫过一眼,任务说明里的许多地址名称就像復刻一样印在了脑子里。 借著过去记忆的復甦,像什么漩涡帮的製毒基地、清道夫的解剖手术室、虎爪帮的人口贩卖基地以及黑超梦拍摄基地等等,在几个月时间里被景佐和希里扫了不止一遍;很多恶贯满盈的傢伙比如正法承太郎之流,不是被景佐一枪爆头,就是被希里一剑砍断脖子。 地下世界的恐慌情绪在街头巷尾飞速蔓延,甚至连景佐刻意迴避的瓦伦蒂诺帮成员都有不少人感受到这股风暴;野狼酒吧的人固然对此高谈阔论,来生酒吧的人乾脆就找上门来,送来了罗格的口信。 口信的大意就是你们俩活祖宗就赶紧收手吧,只要不再搅风搅雨打乱帮派局势,我这边所有针对恶劣犯罪的委託都交给你们优先挑选,行不行? 在又一次和杰克等人聚会的时候,这个事情被景佐当成笑话將给了大家听,“v4”组合听后实名表达了羡慕,然后大家嘻嘻哈哈地怂恿景佐和希里都去来生酒吧登记一份配方,因为他们迟早会成为“传奇”。 然后杰克又挨了几个“亚克西法印”而被灌得烂醉。 喝醉了的杰克“泄露”了不少秘密,比如老维克多以前可是职业拳手,是夜之城地下拳赛里的传奇人物;比如野狼酒吧的酒保一直怀疑自己老婆出轨;又比如文森特和瓦莱丽早就滚过床单,他们两个还以为別人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两个“v”身份真相的景佐不由感慨:以前没看出来,这两位竟然都是如此“自恋”之人。 这天晚上,景佐和希里带著醉意回家,终於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好似水到渠成,又好似期待已久。 大平层別的不说,地方足够宽,哪怕嫌两张床並在一起都不够大,房间里也多的是地方供他们折腾。 (此处被审核一百四十四字)整整一夜时间,景佐终於確定了一个事实:眼前这少女完全是个“新兵”。她就像个刚刚踏出军校校门的毕业生,虽然学了一肚子的“理论知识”,或许也有过几次模擬训练和演习,但完全没有经歷过实战。 现在看来,她过去装出一副“老兵”的模样,根本就是“取材於”小时候耳濡目染所接触的那些作风豪放的男巫、女巫、猎魔人。 假的终究是假的,真刀真枪来一场实战,立刻就原形毕露,不论在哪个战场都会迅速被打得溃不成军。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景佐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睁眼一看,发现希里醒了,一只手支著头,侧身看著他。少女脸颊有些微红,双眼春意盎然。 “看帅哥呢?”景佐调笑。 “不,我在评价你昨天的表现。”希里到底是深受豪放派女巫的影响,说起昨夜的美好时光时大大方方,脸上不见丝毫羞赧之色。 “你確定你有足够的经验来做出正確的评价?”景佐忍俊不禁,“你总不能拿我跟一个女人比吧?” 昨晚情深之际,希里在某次中场休息的时候忍不住泄露了她过去的某段经歷,大约就是跟某个匪帮女匪首之间不好言说的情感交流。 “去!”希里啐了一口,“我见识得多了,用你教我的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夜之城的大多数人估计真没见过猪跑。”景佐笑著搂住了少女的纤腰,触手处健美而有韧劲。 “我也听说,大多数男人大概和坐在酒吧里喝完一大杯啤酒的时间差不多。” “那就是说你对我还比较满意?”景佐搂著纤腰的手臂用力往里收了收。少女咬著嘴唇,隱见得眼中又一次春波泛滥。 这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哪里忍得住? 正当景佐又一次食指大动时,不成想房间客厅突然传来一声低沉而又刺耳的破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开来;景佐和希里同时朝声音传来处看过去。 大平层是一个全通透、全开放的结构设计,不同房间只做功能分区,並没有墙壁阻隔,从任何一个角落,都能一眼看到房间大部分角落。所以,两人一转头就同时看到了一个空间传送门在客厅中央打开,门的另一边一片漆黑,屋內灯光和屋外阳光照进去,所有光线都隱没不见。 事发突然,房间里的旖施气息雾时一扫而空;两人同时作出反应,一个扑向自己的左轮手枪,一个闪现到长剑旁,都第一时间抄起了武器,同时胡乱將外衣套在身上。 传送门里光影变幻,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对面跨了出来。 那是一个相貌奇异的男人,有一头灰色的长髮收束在背后,两只耳朵又长又尖,眼神冷漠而犀利。走出门的瞬间他眼中满是警惕,直至看到希里的时候才和缓了目光。 “吉薇艾尔,你在干什么呢?快穿好衣服!”男人声音平静,带著一分责备,两分欣喜,还有七分如释重负。 “阿瓦拉克?!”希里同样开心地叫起来,然后才想起来放下长剑,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穿上衣服。 amp;gt; 第137章 阿瓦拉克带来的消息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37章 阿瓦拉克带来的消息 第137章 阿瓦拉克带来的消息 阿瓦拉克的出现並未让景佐感到意外,毕竟希里讲述她的第二段逃亡经歷时,这位精灵族的贤者就是故事里的主要角色。 让景佐感到奇怪的是对方对自己的態度。这个精灵跨过传送门时看到的景象並不十分和谐,可他好似完全不以为意;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对年轻男女裸程相对,而是主人家衣装整齐地开门迎接。 正常人看到其他物种交配且要看三分新奇呢,怎么这傢伙的思维方式跟人类完全不同的吗? 这边景佐还在暗自琢磨,那边希里已经穿好衣服,既欢呼雀跃又忧心忡忡地迎接朋友:“你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找来?出什么事了吗?” 託了最近几个月跟希里学讲她老家通用语的福,景佐能听懂他们大部分的日常对话,比如“穿衣服”、“脱衣服”这种简单词汇,对於一个有十倍思维能力的人来说实在太容易学会了,沟通起来还算顺利。 可这种顺利仅仅持续到希里给双方做完介绍,然后阿瓦拉克和希里的对话就开始大量出现各种专有名词,让景佐听得一愣一愣。 幸好当初给希里准备的翻译机还在,只不过使用者换成了景佐。 “上一次的空间门错位把我拋回了艾恩·艾尔————” 精灵话未说完,就引来希里的惊呼:“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没有因此受伤,或者被狂猎抓到吧?” 艾恩·艾尔,精灵族所统治的国度。 “我没事。”精灵始终保持的平淡语气很容易让人误会成冷漠,“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我推回到命运的起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或者是故事人生”的起点。”这句话景佐只在心里默念,並没有说出口;他此刻扮演著安静倾听者的角色。 “我对艾恩·艾尔的熟悉不比艾瑞丁少,而且,我都想不到自己会突然回去,他就更想不到了。” 希里鬆了口气:“然后你又逃出来了?” 阿瓦拉克轻轻摇了摇头:“不,实际上,我在艾恩·艾尔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就不怕艾瑞丁发现你吗?”希里笑著说道,语气轻鬆,毕竟阿瓦拉克现在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就算遇到危险也是过去式了。 “我很走运,他並没有发现我;恰恰相反,是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手下的狂猎部队。” “为什么?”希里大惑不解,过去他们两个都是躲著狂猎走的。 “因为我在狂猎队伍里看到了一个熟人,我们共同的熟人。”阿瓦拉克不管说什么,脸上的神色都没有变化,哪怕他明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引起希里极其激烈的反应,“我看到了杰洛特。” “这不可能。”希里本是坐在沙发上,闻听此言腾地站起来,“他和叶奈法都在苹果树岛,我亲自送他们去的————” “我知道,你和独角兽治癒了他们的致命伤,但是他们的灵魂因为短暂死亡而难以生存在人间,只能安置在苹果树岛—一这些你都跟我说过。”阿瓦拉克平静的声音安抚了希里激动的情绪,“但是我自认为不会认错杰洛特,我知道他是你的父亲”。我很確定看到的是他,他已经落入了艾瑞丁之手,並成为狂猎的一员受其驱使;而我同样十分確定杰洛特並非心甘情愿。” 希里只觉得有一团怒火在胸中燃烧,这让她呼吸急促,胸膛不住地起伏;“他们一定是侵入了苹果树岛,不但是杰洛特,还有叶奈法————我必须回去找他们,我们马上就回去。” “不行。”阿瓦拉克拒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坚定得好似花岗岩。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情报,还需要制定一个可靠的计划。但这些事情暂时都得往后推,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儿,因为我来的时候很可能已经惊动了艾瑞丁,他很快就会循著踪跡追到这个世界来。我要先確保你的安全,然后再考虑营救如何杰洛特。” 听到这里,景佐第一次插话:“我想我可以帮得上忙。” “你?”阿瓦拉克目光平静,但很神奇的地方在於,即便他神色语气始终保持一致,也能让人体察到他某个时刻的情绪变化;比如现在,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精灵贤者就让景佐感受到了某种被称为“不信任”的情绪。 还好有希里出面“作保”,不无兴奋地对阿瓦拉克解释道:“他说的对,他確实可以帮得上忙;你还不知道,景佐也是一个源术士。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也有精灵的血统。” 这番话引得阿瓦拉克看景佐的眼神更深邃了几分。 景佐两手一摊:“抱歉,我的生身父母肯定都是人类;至於这具身体,完全是人工製造出来的,我不確定血统来源,但这个世界应该没有精灵血脉。” 精灵贤者想了想,没有纠结於血统问题,而是问:“你也是源术士,那么你也能使用传送门?” 希里抢著答道:“他会,但是不喜欢————” “最近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用了。”阿瓦拉克提醒道。 “为什么?”景佐虽然不喜欢眩晕的感觉,但传送魔法属实作用巨大,战略、战术两方面都极具价值。 “因为艾瑞丁会藉此发现你们。” “可我们以前一直在用,都有小半年了,也没见到那些狂猎找过来。”景佐不解。 “那是因为他们此前並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存在。狂猎虽然强大,也不可能全方位监督每一个发生天球交会的世界。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很可能跟著我的踪跡找到这个世界来;这时候你再使用任何传送门魔法或技术,都等於给他们提供坐標。” “就算他们来,打回去就是了。”景佐对精灵贤者的担忧不以为然,“我听希里说过狂猎的行动方式,他们既不是不死不灭,更不是不可战胜;现代火力,一定能让这些走上邪路的精灵族回忆起他们高雅的文化底色,变得能歌善舞、热情好客且富於魅力。” “你所谓的现代武器,已经能对抗气候,对抗天灾了吗?”阿瓦拉克平静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在认真地討论问题,而不是故意嘲讽。 景佐脸色一僵:“什么样的气候?” “看不到尽头的暴风雪,所有的江河湖海都彻底冻结,永远看不到阳光,植物无法生长,动物全部死亡————大概就是这样。” 听著阿瓦拉克的讲述,景佐沉默了。 前世活著的时候,他总能刷到嘲讽严寒末日文的视频,总有人拿什么东北漠河的极低温来嘲讽严寒末日文的不合理:问题是,如果这种严寒是一年到头从不间断的呢? 真把人扔到南极点去,没有任何外部资源输入,人他妈能活几天?就流浪地球那种,离开了地下庇护所,离开了庇护所生產的各种资源,又能活几天? 景佐看向希里:“这就是你说的白霜”?你可从没说过它这么严重。” “我也是听別人说的。”希里一脸无辜。 第138章 计划营救杰洛特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38章 计划营救杰洛特 第138章 计划营救杰洛特 “白霜”是一则在希里故乡流传千百年的末日预言,而希里本人则被一些精灵—一尤其以精灵贤者阿瓦拉克为代表—一视为预言中为世界带来新生的“救世主”。但好笑的是,希里本人不仅对“救世主”的身份极为排斥,甚至对“白霜”本身都不怎么了解。 她对景佐提起“白霜”时,往往是伴隨著“狂猎”一起出现的,结果就导致景佐误以为所谓“白霜”只是精灵族的某种魔法攻击手段。直到现在阿瓦拉克解释之后才知道,“白霜”在精灵族的研究中更接近於一种自然现象,只不过这种自然现象是专属於魔法世界,大概率也是因为某种魔法力量失衡导致的气候灾难。 狂猎只是利用了这种气候现象来强化自身战斗力,而不是创造了它。恰恰相反,“白霜”继续肆虐的结果將会把艾恩·艾尔这个精灵国度完全淹没於冰雪之下,彻底摧毁精灵种族和他们所创造的文明。 其实,“白霜”的末日威胁也正是狂猎不断追捕希里的主要原因;因为她或者说她的独特血统所带来的强大混沌魔力,正是精灵族专门研究出来用於躲避“白霜”灾难的某种“战略武器”。 当然,那又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连希里自己都说不清楚,而阿瓦拉克显然也没有意愿向景佐解释。 问题是,不管“白霜”的成因是什么,它的表徵都是一种极端低温天气,而包括2077世界的科技文明和艾恩·艾尔的精灵文明,都还没有发明出对抗这种极端低温的手段一科技文明还没有发明出气象武器,而精灵文明也没有如此强大的气象魔法。 “如果狂猎源源不断地出现,空间通道会同时將白霜”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座城市;他们根本不需要同你交战,只要维持著空间通道,最多几个星期就能把这座腐朽的城市彻底冰冻。你们的武器似乎还很容易在低温状態下出问题?” 面对阿瓦拉克提出的假设,景佐无言以对。人类文明倒不是没有极地极端环境下的作战装备,问题是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即便能击退狂猎,夜之城也肯定是完蛋了。 不论景佐还是希里,虽然对这个世界都没有归属感,但谁也做不出为一己之私而牵连祸害几百万条生命这种事。 “如果时间短一点呢?”景佐问,“只是暂时把狂猎引过来呢?” “暂时引过来?你想做什么?”阿瓦拉克不解。 “你不是说希里的父亲”,那位猎魔人杰洛特被狂猎抓住,並受他们驱使么?如果我们故意在这个世界与狂猎不断纠缠,等他们把杰洛特也派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就立刻带上他离开—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么?” “你一直想的都是这个?”希里既感意外,又不无感动;她看著景佐的眼睛亮晶晶地,就像她自述曾被独角兽称作“星星眼”那样。 “当然,我不是说了吗,我想帮上忙。”景佐笑著回应。 精灵贤者没有在意两个年轻男女的互动,而是始终关注问题的关键;他摇了摇头,否定了景佐的计划:“恐怕不行;艾瑞丁也知道杰洛特身份的特殊,所以从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想让杰洛特出现在这个世界只有一种前提,那就是艾瑞丁亲自出马,带领狂猎部队发动总攻。那样的话,別说救回杰洛特,连我们自己都会遭遇危险。营救行动必须隱蔽,在艾瑞丁的放鬆警惕,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进行。” “人在自己家里的时候才是最放鬆的,按你的意思,岂不是要潜入艾恩·艾尔?”景佐本意是反驳,却没想到阿瓦拉克略作思索后竟然点头表示了同意。 “不但要潜入艾恩·艾尔,最好同一时间还有別的事情牵扯艾瑞丁的注意力。”精灵贤者沉吟片刻后將目光投注在景佐身上,目光中透出来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你说你也能开启传送门?” 景佐的脑瓜子融合了丧钟的全部经验和十倍的思维能力,几乎一听到阿瓦拉克的问题就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你想让我偽装成希里使用混沌魔力,以此吸引艾瑞丁的注意,好方便你们潜入艾恩·艾尔营救杰洛特?” 阿瓦拉克轻轻点了点头:“如果你也是魔源,那么短时间內狂猎是很难区分你和希里在魔力使用上的不同;只要你不和他们直接照面,確实可以瞒住艾瑞丁很长一段时间。” “我不同意。”根本没给景佐考虑的时间,希里先表示了反对,“那样的话他就要面对狂猎无休无止的追杀,中间一旦出现失误————” “有些风险是不可避免的。”阿瓦拉克打断了希里,平静的语气这会儿听来就有点过度冷硬的感觉,“就像我们潜入艾恩·艾尔,面临的风险只会比他更大。” 景佐问:“既然风险巨大,你为什么要同意希里的营救计划?你不是一直致力於让她远离狂猎的视线么?”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拒绝帮她营救杰洛特,吉薇艾尔一定会偷偷离开,自行其是;那样的话,她一定会闯出更大的祸,遭遇更大的危险。”精灵贤者说到“闯更大的祸,遭遇更大危险”时是一副篤定的语气,说话的语气更是刻板得像机器,丝毫没给希里留面子。 “他一直都是这么冷静的吗?就跟计算机一样只做冰冷的计算,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景佐感慨不已,装作问希里,其实在问精灵贤者。 希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瓦拉克却坦然以对:“为什么我,一个精灵,一个贤者,一个精英,你会认为我应该像几百万年前才从猴子进化来的东西一样轻易被情绪所左右?” “阿瓦拉克!”希里不满地喊了一声,景佐却无声地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精灵贤者也不是永远不受情绪影响,就刚才那句话,要说不带点怒气那是鬼都不信;只是这张始终木然无表情的精灵脸太有欺骗性了。 为什么生气,因为亲眼看到自己“吃”了希里吗? “你们精灵族还真是不討人喜欢。不过为了希里和杰洛特,咱们还是专心討论一下营救计划吧!”景佐笑嘻嘻地话里埋雷,明里暗里捅了一刀回去。 第139章 分別时刻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分別时刻 第139章 分別时刻 景佐衝进了一个屠宰场,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鼻而来。並排而设的手术台上陈列著人类赤裸的尸体,每一具都被开膛破肚,血水顺著导流槽流下,流进了收纳桶。各种各样刚刚被拆卸的义体排列在旁边的推车托盘上,上面的斑斑血跡都还没有擦乾。 破门声惊动了手术台旁的几个“非人类”,这些清道夫专门豢养的“手术人员”正像给牲畜剔骨剥皮一样处理受害者的尸体,此刻猩红的电子义眼齐刷刷扫向景佐。 “见鬼,外面的人怎么回事?”发现进来的是个陌生人,“红眼人”无不如临大敌。叫骂声和子弹上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砰!”景佐抢先一枪击毙了反应最快的人,隨即听到天花板上“咣当”一响,一道灰白色的人影砸开通风口跳了下来。 “说好的这帮人归我!”娇嗔不满的斥责声在室內迴荡,灰白人影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忽隱忽现,如鬼魅一般让人抓不到踪跡。她的每一次闪动必定出现在某个“红眼人”背后,然后就听“砰”的一声巨响,“红眼人”脑颅迸裂。 “砰砰砰砰”,左轮手枪被她打出了全自动衝锋鎗的射速,转眼间所有“红眼人”倒地身亡。献血、碎骨、烂肉,裹挟著零星金属碎片洒了一地。 灰色人影这才停下,手中两支左轮甩出一圈圈枪花,帅气地收进腰间枪套。 进来的当然就是希里,此刻的她正是过去半年里出任务时的一贯装扮:一头鼠灰色长髮在脑后收成髮髻,不论多大的动作、多快的速度,宽檐牛仔帽都像焊在了她的头上;她的上身穿著一件白衬衫,外边套一件牛仔服款式的淡黄色皮夹克,下身是一条紧致的帆布长裤。 当然了,她背上始终背著那柄从故乡带出来的双手剑,剑柄从她右肩后边伸了出来。 “我说的是悬赏金归你。”景佐认真地纠正。 “不,你明明说的是这些人归我,意思就是由我动手;人是我的,悬赏金也是我的。都最后一次任务了,你居然还跟我耍赖?” “行,行,归你。记得先採集这帮人的dna组织,再通知ncpd;別让人昧了咱们的钱,这帮警察黑著呢!”景佐举手投降。 “囉嗦,我可不是新手了。”少女翻著白眼,吹动著额前散落的一缕乱发。 忽然,她的身体僵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景佐察觉了异常,“他们来了?” 少女抬起头,看向她来时砸开的通风口,那里正有一片片白色飞絮状的东西飘下,洋洋洒洒。她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立时忍不住打起了冷战。 彻骨的寒意从通风口中涌来,好似洪水奔涌。 “他们来了。”少女颤抖著声音说道,虽然这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身临其境之际,她记忆中的恐惧仍旧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狂猎————还真像阿瓦拉克说的那样,这帮傢伙的定位確实很准。”景佐眉头紧蹙。 “我必须走了,景佐。” “你確定阿瓦拉克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你吗—一不管你出现在艾恩·艾尔的什么地方?” “他从未让我失望过,艾恩·艾尔对我来说也不算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还有我的独角兽朋友呢!但之后就不知道了,我希望能安全地送杰洛特回到我的故乡。”少女的脸色焦急起来,“我必须得走了,按照计划你也不能留在这儿;他们越迟与你碰面,你就能拖住他们越长时间。” 少女抬起手,用力抓著景佐的掌心握了握;“我会想你的————” “我会去找你的—去你的故乡。”景佐郑重承诺,“希望你一切顺利————” 下一刻,少女的身影消失了;眼前就像显示屏画面卡帧了一样出现剎那变形,旋即又恢復如初。 景佐悵然若失,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通风口,那里飘出的雪花越来越多:极短的时间里,尸体、血水已然在寒风中冻结。他没有犹豫,按照少女的吩咐调头就走,不过在出门时扬手扔下了几枚炸弹。 地下室在轰天巨响中陷入一片火海,两道刚刚现形的鎧甲瞬间被爆炸衝击波炸得支离破碎。 景佐在地下室附近的街口等了很久,直到ncpd赶到,直到现场勘察开始,都没有再发生更多异常;正如阿瓦拉克所言,那股寒潮以及寒潮后面的存在並不能实时监控全世界。 確定了这一点,景佐慢慢启动车子离开。 来时成双,归时形单影只;虽然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景佐依旧悵然若失。 整个计划说穿了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景佐留在这个世界时不时使用混沌魔力打开传送门,造成一种希里一直在2077世界逃亡的假象,以此吸引狂猎首领艾瑞丁的注意;与此同时,阿瓦拉克和希里则趁机潜入艾恩·艾尔,寻找机会救出杰洛特。至於中途遇到任何突发意外,都只能依靠各人临机应变;毕竟相隔不同世界,不可能实时沟通联络。 计划的关键就在於把握一个度:既不能给狂猎造成过大损失,也不能让狂猎轻易捕捉到景佐的动向。两种情况都会引起艾瑞丁的警觉,从而给营救计划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让景佐悵然若失的其实是计划成功之后的安排:希里会想办法把杰洛特送回凯尔·莫罕,但这么做必然引来狂猎更严密的追捕,因为那些艾恩·艾尔的精灵早已对她的故乡无比熟悉。结果就是希里將不得不继续踏上逃亡的旅途,而且基本没有机会精確定位2077的世界再回来—狂猎不会给她和阿瓦拉克从容选择传送目的地的时间。 换句话说,景佐和希里势必要面临一段无法预期的分別时间:既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甚至都不確定对方是否安全。 回去的路上景佐心情低落,夜之城还是那个夜之城,只有夜里才能看到它最真实的一面;街头巷尾无处不在的抢劫、强姦、绑架,不同帮派的交易、枪战、 黑吃黑。哪怕车子开进治安最好的市中心,依然能隱隱约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爆炸声、警笛声。 景佐对这些画面早就习以为常,如今却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无比厌憎。他现在只盼著希里的营救计划一切顺利,自己也能儘早完成诱敌的任务,彻底离开这个已经接近腐朽死亡的世界。 这见鬼的地方,真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半路上,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接起来,听筒里传来跟铃声一样急促的说话声,是熟悉的粗豪声线:“嘿,兄弟,我是杰克;我刚刚接了一个大单子,想来想去有点拿不准,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知道德克斯特·德肖恩吗,那个著名的中间人,他有一笔单子像交给我;我想找你参详参详————” 第140章 两头忙碌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40章 两头忙碌 第140章 两头忙碌 恶土深处,漠漠黄沙中耸立著数以百计的风力发电塔:眼下正是北半球白昼时间最漫长的六、七月之交,每一个白天,近百尺高的塔桩都要接受十几个小时的烈日炙烤。表层防腐蚀的涂漆早已剥落大半,穿透大气层的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將全部热量作用於锈跡斑斑的钢铁合金,烤的塔桩从上到下发烫、发软。 这些风力发电塔早已被废弃,之所以还能保留基本框架,主要还是因为路途太远、合金钢太便宜、再加工用处又不大,不然早就被各路人马拆光卖光了。时至今日,恶土里的流浪者和夜游鬼都不大乐意靠近这些曾经的“风车巨人”,主要是害怕冷不丁从百尺高的地方砸下来一块半块的合金板材,车辆不废也残,人员不死即伤。 景佐漫步在风车之间,身后有阵阵寒气袭来,他只作不知;此刻他脸上有变光面具重重遮掩,身上更是一点不怕热地被战斗服重重包裹,別说认不出本来面目,甚至连男女都辨认不出来。 马蹄声裹挟著犬吠声从身后传来,战马嘶鸣,铁蹄鏘鏘,所过之处,寒霜捲地而来。夜之城周围多少年都见不到这等风雪交加的奇景了,可景佐只是隨意一瞥,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杀戮式”霰弹枪。 枪声轰鸣,特製的碎甲独头弹连马头都能打得稀碎,打在狂猎的护甲上,即便护甲上有魔法工艺的加持能挡住弹头凿穿,却依旧挡不住巨大动能的向內传递。 三个狂猎齐齐向后一仰,却並未落马一这是完全不合常理的。巨大的动能不止是形成推力,而是会给內臟造成剧烈震盪,正常人在震盪下连平衡感都保持不了,还怎么能在顛簸的马背上坐稳? 不过景佐见怪不怪,毕竟早就从希里口中得知了“狂猎”的真相。 这帮穿戴著狰狞盔甲的怪物看似与常人无异,实际上都是受人远程操控的傀儡,跟行尸走肉的唯一区別就是他们本人还活著,当操控者退出“操控程序”时,他们还能恢復自主控制。只是眼下战斗状態下的“狂猎”肯定是远程操控者做主,內臟震动对感官系统造成的破坏自然大打折扣。 眼看著对方一步不停,马蹄踏雪而来,这时候就体现出“杀戮”霰弹枪可以快速单发装填,隨填隨打的好处了;景佐一手填弹,一手开枪,十倍常人的力量稳稳压制后坐力,在短短三五秒钟里连续打出十多发独头弹。 打人没用,那就打马。看你马死了还能囂张到几时? 三匹披著同样狰狞马鎧的战马分领了六发独头弹,战马的头部、胸部相继爆开,弹头的停滯翻滚和空腔效应同时作用,瞬间造成无可逆转的致命损伤。 紧接著倒地的,是跟在马屁股后头的那几条早没有了正常狗模样的怪异恶犬,他们的抗击打能力显然远远不及身高体壮的战马,一发入魂,倒头就死。 异於常人的反应速度搭配现代工业的强大火力,发挥出狂猎无法匹敌的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这种儘量远距离、少接触的打法会让狂猎一时半会儿分不清面前敌人的身份;他们並不会立刻怀疑吉薇艾尔那个小姑娘突然爆发了不属於她的力量,只会认为对方是应用了这个世界的特殊武器。 离开马背的狂猎对景佐来说就是个活靶子,紧接著又是几发独头弹,这回打的就不是躯干,而是精准命中面门;一枪干碎面罩,两枪打碎脑壳,头盔之下只剩一团血腥扑鼻的骨肉混合物。 紧接著,几颗大威力攻防两用手雷被扔进传送门里,几声巨响之后,传送门里似乎出现了堵塞现象,只听到马蹄声,却不见人出来。景佐趁机打开传送门,门的另一边是早就准备好的皮卡车车。 等狂猎定位他的传送门跟过来时,只能看到皮卡车扬起的阵阵黄沙,以及可望不可及的车尾灯。 风声呼啸,雪花一团团从传送门里飞出,刚跨过门扉的狂猎士兵望车兴嘆。 传送门即將关闭之际,一个声音隱隱约约从门里传来:“撤退,立刻向国王报告,这个世界与眾不同,追捕逃犯的行动將遭遇更多阻碍,对方很可能长期藏身於此。” 如果景佐能听到这些话,估计会笑出声了,因为这就是他们计划的本来目的;只不过这时候他没空管这个,皮卡车一路狂飆,直奔沃森区而去。 既然恢復了记忆,景佐自然清楚昨晚杰克在电话里所说的“大生意”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想从荒坂赖宣手里偷走一块relic项目的原型晶片。作为在这个世界仅有的几个朋友之一,景佐並不愿意看到杰克傻乎乎接下这个近乎天坑般的委託,最后踏上一去不回的死路。 野生ai、海地巫毒帮、荒坂公司內斗————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那块装有强尼·银手数字人格的晶片。这个委託可不是单纯因为一时运气不好才失败的:即便当时荒坂三郎没去紺碧大厦,荒坂赖宣没有临时返回房间,也让杰克他们顺顺利利把晶片带出来了,换来的也只是几大势力无休无止的追杀。 “別以为把晶片转手卖了就能远走高飞,哪怕你们飞到月球,也会有人跟过去把你们拖回来。我已经找人问过了,那是荒坂公司relic项目最早的原型晶片之一,关係到荒坂三郎永生计划的关键。想想看,如果你是一个动动手指头就能抹平夜之城的皇帝”,有人影响了你获得永生的计划,你会怎么做?” 来生酒吧的玻璃隔离房里,景佐面前坐著两男两女,都是熟人:两个“v”,杰克,再加一个合作次数多了后终於肯约线下的t—bug。 “你是从哪儿得到这些消息的?我是说这些relic项目的真相,灵魂杀手、永生计划、奥特·坎寧安什么的————这么多消息,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杰克万分不解,从他的语气就能听出他此刻惴惴不安的心情;景佐透露的这些绝密消息確实嚇到他了。 “保密,我也要保护线人的安全;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个线人的可信度很高,罗格亲自担保的。”景佐没有正面回答杰克的问题,其实他已经说了很多,不仅说了曾经复製人士兵项目与relic的关係,甚至对几人公开了自己和希里就是几个月前“紺碧大厦袭击事件”中那两个神秘佣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唯一没说的,估计就是他口中那个线人的名字其实叫荒坂美智子。 杰克愕然无语。片刻后,t—bug第一个做出决定:“这一单我退出。” “为什么————”杰克脱口而出。 “还能为什么,景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是打算赚一大笔钱买个小岛退休,可我没打算赚这种註定没命花的钱。”t一bug雷厉风行,说完就准备起身走人。 “我们的计划其实很完善,只要不留下证据————”杰克仍试图挽留,他下不了决心,也不愿意轻易放弃一个能让他扬名立万成为大人物的委託。 正往门外走的t—bug霍然止步,转头朝杰克怒斥道:“狗屁的证据,你脑子被屎糊住了吗?你当荒坂特工是什么,法院里的法官老爷,还跟你讲证据?他们只会排查所有接触过荒坂赖宣、进过荒坂赖宣房间的人;到时候第一个被揪出来的就是那个性偶,然后他们就会追溯她的行动轨跡。接下来荒坂特工就会惊奇地发现,这个性偶居然事前在莫克斯酒吧接触过一个声名鹊起的佣兵。等荒坂特工查到这一步,你觉得咱们谁还能跑得了?” 杰克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著t—bug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好好想想,別被出人头地的想法迷了心智,杰克;威尔斯太太、米丝蒂————你不是一个人,荒坂特工也不是瓦伦蒂诺帮,他们不会跟你讲什么祸不及家人的规矩。” 景佐最后补充的这句提醒,彻底打消了杰克的执念。 第141章 大的来了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大的来了 第141章 大的来了 恶土的黄沙掩埋过许多罪恶,也掩埋过许多秘密,今天它们还將掩埋狂猎的尸体。 与上一次故意製造遭遇的“遭遇战”相隔不到三天,景佐再次於恶土对上了狂猎。这个与对方遭遇的“频率”是经过阿瓦拉克和希里精心测算好的,发生遭遇的方式也符合希里身上混沌魔力不稳定的“缺点”,时不时漏出点混沌魔力的波动,以供狂猎发现。 这一次遭遇的狂猎队伍人数更多,景佐用蛮力掀开最后一个狂猎的面甲,然后一剑捅穿对方天灵盖后,眼前的沙坑里已经躺下四具尸体,同时还有四匹马和七条猎犬。 景佐挥了挥长剑,甩掉剑上的血珠,收入剑鞘。 所谓做戏做全套,假冒希里的策略是虚虚实实。“虚”的方面是面具、防刺服、作战服的包裹,遮住面孔的同时给人一种刻意改变体型的错觉;“实”的方面就是作战方式和武器装备的模仿。比如用十倍速度可以模擬希里的短距离空间跳跃,至於长剑就更简单了,隨便找个铁製品车间,用车床轧一把同样尺寸的双手剑只用不到三个小时,反倒是剑柄的配重球、护手花纹需要精雕细刻,花的时间还更多一些。 做好的长剑惟妙惟肖,找块破布包好背在背上,只露出半个剑柄。这种做法完美符合了希里既要掩藏身份,又不得不考虑武器携带和使用便捷性的两难处境,合情合理地露出马脚给狂猎们看;既让人看不到全貌而避免迅速露馅,又让见过的人觉得似曾相识更想一探究竟。 丧钟在心理学的战术应用方面的確属於大师级,能跟正义联盟一堆“非人类”掰手腕的那种。 景佐没去管这些尸体,因为上一次的遭遇后他已经知道了狂猎们的行为习惯,对方会在事后主动回收士兵和战马、猎犬的遗体。似乎这帮精灵也在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行踪,避免被这个世界的强权者发现,从而影响他们追捕“上古之血”的行动。 坐进皮卡车,车载电台正在播报新闻,主持人用包裹著新奇、困户和夸张的语调讲述著恶土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怪事。 “石脊山小镇、风车发电场、甚至传说中的雷区小径,都是许多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热衷探索的所谓冒险圣地。不过最近几天这些地方似乎真的发生了一些神奇的变化————莫名其妙的小范围冰霜覆盖,成因眾说纷紜————外星人入侵————好吧,这应该算老传统了,有什么解释不了的就推给外星人———— “专家们倾向於是有人搞恶作剧,造雪机、冷柜车这种东西又不稀奇,只要在冰块融化前及时拍好照片————谁知道是不是摆拍呢?可你要让我相信七月盛夏的恶土荒漠会下雪————哈哈哈,那还不如让我相信这个世界是用计算机编码设计出来的;怎么回事,程序写错出故障了吗?哈哈哈————” 景佐听得会心一笑,正准备启动车子离开,却突然眉头微蹙,推门下车。 入目所见,周围数百米方圆的大片区域都被浓重的灰白雾气所笼罩。与雾气稍一接触,景佐就感到体內的混沌魔力出现不正常的流动,突然间有脱离他掌控的跡象。他抬手一挥,一个光线不断折射扭曲的传送门出现在眼前,可还来不及成型,就如同肥皂泡般破灭了。 有人干扰了这片区域的混沌魔力。 浓雾不仅能遮蔽视线,厚重的湿气同时还能有效阻隔声音、气味:景佐的感官被大幅削弱,也因此当风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即將落在后背时他才突然惊觉。 来不及思考,景佐身体猛然向前躥出;十倍於常人的速度是他最大的倚仗,可这一次身后偷袭的人速度竟然一点不慢,一击落空后没有剎那停顿,几乎前后脚地跟了上来。 这个时候,景佐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一重而不慢—一好似身后跟来了一阵滚雷。他勉力回头一瞥,电光火石间,最先看到的是一面线条狰狞的银灰色盾牌,然后才是盾牌后面露出来的头盔和裙甲、钢靴。 偷袭者正用一种类似“野蛮衝撞”的姿势朝他撞来。 景佐身体一蜷缩成一团,速度骤然放慢,剎那间又突然伸展,双脚蹬在盾面上。这是一个极为冒险的取巧办法,他本想借对方的衝撞之力迅速拉开距离,却不料对方看似“野蛮”,实则战斗经验丰富,他的双脚刚一踩上盾面,剎那间就察觉到对方的盾牌出现收力的跡象;与此同时,盾牌后方有风声炸响,一柄重锤被抡圆了朝他的双腿砸下。 “!”景佐脱口而出一声国粹,知道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实力;身后这傢伙的技巧和经验绝不是先前那些狂猎士兵可比。他双腿迅速发力一蹬,赶在对手撤盾前的剎那拉开与对方的距离,再一个看似丟脸但效果显著的驴打滚,脱离了对方重锤的攻击范围。 “砰砰!”两声枪响,在雾气中显得异常沉闷;两发爆裂弹贴著盾牌下沿飞过,在袭击者脚面上炸开大片火花。 袭击者的脚步猛然一顿,几乎半跪在地上;可即便身体失去平衡,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景佐,並且把身体的大部分要害都隱藏在盾牌后面一哪怕这些要害部位都被盔甲重重保护著。 景佐並没有趁机反攻,而是缓缓站直了身体,一边警惕地对峙,一边观察四周。果然,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脚步声,比刚才“野蛮衝撞”的声音略轻,但声音更杂,似乎数量更多。 从浓雾中走出来另一个身披狰狞盔甲的狂猎战士,与景佐相隔数十步就止步不前;身形在浓雾中半隱半现。与寻常狂猎战士不同,他手中既非刀剑,也非盾牌,而是一根足有一人多高,镶嵌著耀眼晶石的长杖;他的身边跟隨著四五条猎犬,眼睛在浓雾中透出饿狼般的幽光。 看到出现的这两人,景佐心里又惊又喜。虽然素未谋面,但他已经认出了这两个傢伙,因为阿瓦拉克和希里详细介绍过他们。 卡兰希尔和伊勒瑞斯,狂猎首领艾瑞丁手下两员干將。 喜的是,这两个傢伙出现在2077的世界,说明艾瑞丁的注意力已经成功被景佐吸引了过来;惊的是这两个傢伙联手似乎不大好对付。 第142章 將计就计后的牛刀小试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將计就计后的牛刀小试 第142章 將计就计后的牛刀小试 浓雾之中,窸窸窣窣还有更多的脚步声传来;可想而知,围堵景佐的並不止眼前这两“人”数狗,此刻应该还有更多的狂猎士兵藏身於雾气之中,隨时听候指令。 “吉薇艾尔,总算找你了。”卡兰希尔说话时有著类似阿瓦拉克的平静语气,但声音略有些沙哑,同时有著不正常的停顿节奏,似乎他本人並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变光面具后面传来的是经过翻译机转化的电子声,而且被景佐故意调成了男女莫辨的中性音,让人听不出原来模样。也多亏了有这个翻译机,经过阿瓦拉克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实时录入分析,才让此刻的景佐能听懂对方混杂著希里故乡通用语和精灵语的话。 “那就摘下你的面具。”卡兰希尔哪肯轻信,说话时还特意瞥了一眼景佐肩头露出的剑柄:即便穿著打扮、武器装备可以造假,可艾恩·艾尔的精灵门又不是没记录过希里身上混沌魔力的波动频率,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地球人说世上没有两片绝对相同的树叶,艾恩·艾尔的精灵们也確信世上不会有绝对相同的魔力频率。 精灵门怎么也不会想到,世上还有“真实因子”这种能完美復刻一切的金手指。 听到卡兰希尔的要求,景佐沉默了很久一这当然又是故意的。想把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固然不容易,想把真话说得跟假的一样也是需要技巧的。 景佐说自己不是希里,这话是真的吗?当然是!所以这时候沉默就成了一种技巧。 好一会儿之后,景佐才“想”好怎么回答:“我拒绝,我们这里讲究的是个人隱私————”他一边说话,一边缓步后退,全身都处在紧绷状態,似乎隨时准备夺路而逃。 “不要试图反抗,这里已经被彻底包围了。阿瓦拉克在哪儿?”卡兰希尔好似没看到景佐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地说著话;另一边的伊勒瑞斯一言不发,却做著隨时突进的准备。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我再说一遍,你们认错人了。这几天你们莫名其妙一直缠著我,让我很生气。”景佐说得理直气壮。 “那就摘下面具。”卡兰希尔再一次要求。这完全是废话和假话,就凭景佐接连干掉这么多狂猎士兵,即便他能证明自己不是希里,也是走不了的。 景佐不在回应,眼睛瞥向身体一侧一一那里传来的脚步声最少、最轻。卡兰希尔和伊勒瑞斯同时发现了景佐的小动作,卡兰希尔一动不动,伊勒瑞斯却猛地爆喝一声,如雷声般炸响;声响过处,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景佐面前,当头一锤砸下。 “怪不得第一下偷袭没听到脚步声呢!”景佐心里暗自吐槽,脚下飞退闪避。 伊勒瑞斯的空间位移闪击战术虽然神出鬼没,可惜他本人体型庞大,加上盔甲沉重,动作就难免相对笨重,每一次攻击总是让景佐以毫釐之差躲过。只不过被人这么缠住,景佐突围的想法也成了奢望。 阿瓦拉克临走前曾郑重警告过,卡兰希尔对混沌魔力的理解和运用不同於其他狂猎,在他面前用高速移动模擬希里的闪现,很有可能被对方看穿。这个告诫一直被景佐记在心里,这会儿难免束手束脚,结果和伊勒瑞斯打成了僵持。 这一仗的重点是拖延时间,分散艾瑞丁的兵力和注意力,好方便希里营救杰洛特。这个目標如果失败,即便景佐能砍瓜切菜一样把来袭的狂猎都宰了,最后也是得不偿失。 也不知道算不算心有灵犀,当景佐顾虑著希里和杰洛特的时候,卡兰希尔也想到了杰洛特;趁著伊勒瑞斯再一次闪击进攻之际突然开口:“吉薇艾尔,白狼正在艾恩·艾尔等你。” 景佐闻言猛地一愣,脚下动作霎时一缓;伊勒瑞斯的大锤立刻呼啸而至,直奔他的双腿横扫过来——时空之女不能死,必须抓活的。 却不料精灵们眼中的“希里”恢復得极快,剎那愣怔后立刻清醒,伸手往大锤上轻轻一按,整个人轻盈地腾空而起,好似被大锤带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弧形。 兔起鹃落之间,只有伊勒瑞斯看得分明,对方手里又举起了那件小巧但威力巨大的武器,而且直指自己面门。 伊勒瑞斯来不及多想,立刻举盾相应,不料枪声却比自己想像中来得更迟; 只见景佐借著惯性一个翻身,身体好似摆脱了惯性般笔直落地,“砰砰!”两枪,枪声响起一—老方子,疗效好! 子弹再一次沿著熟悉的路径穿过盾牌下沿,打在刚才命中的脚面位置。 钢靴终究不如身上的盔甲厚实,连续两次被命中同一位置,两边脚面上的护甲同时崩出一个大口子。 紧接著又是“砰砰”两枪。连续四声枪响其实发生在一瞬间,四声几乎连成一响。异於常人的速度不能用来模擬希里的空间闪现,只好用来玩一些小花招。 左轮弹仓里最后两发子弹穿过钢靴脚面的破口,径直钻进了伊勒瑞斯的脚背。 从出现至今始终沉默不语的伊勒瑞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嚎叫声,跪倒在地; 此刻他的双脚已然使不上劲,只能靠著手中的大锤和盾牌支撑身体才不至於当场倒下。 艾恩·艾尔的魔法文明虽然璀璨,可精灵依然是会伤、会痛、会死的一他们定居在希里故乡的远房兄弟不就被人类逼迫得几乎要灭族了? “吉薇艾尔,你不想要白狼的命了吗?”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攻心计”被对方將计就计,卡兰希尔错愕之余及时地又一声大喝,试图阻止“时空之女”进一步伤害伊勒瑞斯。 这个时候,卡兰希尔已经隱隱约约感觉到不对劲了,却依然没有深思细想; 他只当希里在这个古怪的世界获得了强大武器,所以才导致战斗力爆棚,超出了伊勒瑞斯的预料,也打了己方一个措手不及。 景佐的动作適时地又是一顿,果然没有继续攻击伊勒瑞斯,而是打开弹仓快速给左轮换弹。 卡兰希尔还试图以言语恐嚇:“我们知道你和独角兽做了什么,所以我们去过苹果树岛;白狼现在就在艾恩·艾尔,我说的是实话。你真的不想见他了吗?” “我不信,你把他带来,带到这里来。”景佐努力地让电子音也儘量透出一丝焦虑的语气。 他的打算很好:如果对方愿意把人带来自然最好,自己当场就展示一下“丧钟+混沌魔力”的真实实力,直接把杰洛特带走;没准还能让希里再回头找来2077 的世界,两人早一点见面呢! 就算对方不上当,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所以你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卡兰希尔平静地反问;他长杖轻轻摆动,周围的浓雾稍稍消散,近三十名狂猎从雾气中现身,同时现身的还有近百条披著铁甲的灰白色猎犬。 四面八方,水泄不通。 第143章 能宰一个是一个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43章 能宰一个是一个 第143章 能宰一个是一个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都掀开面罩,让我看看白狼是不是站在他们当中?”景佐这时候已经慢条斯理换好了子弹,在精灵满是忌惮的注视下插回腋下枪套。实际上,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已经快速扫过一遍,並没有看到希里向他形容的“灰白色长髮”。 “你为什么不先摘下面具,让白狼见一见他朝思暮想的女儿?”卡兰希尔说道。 只凭这一句,景佐基本推断白狼並不在此处。如果在的话,他不相信对方能忍得住这张牌不用。不过为稳妥起见,还得再逼一逼对方。 “看来我们双方都没有太多诚意,不如下次有机会再谈?”景佐作势后退,准备离开。刚刚他就是同样的动作把伊勒瑞斯骗过来打,对方这会儿还抱著脚坐在地上喘大气呢! 一群狂猎同时举起了武器,近战的刀剑,远程的弓矢,列成內外两条封锁线。 “继续抵抗对你没有好处。”卡兰希尔只顾著打嘴炮,始终绝口不提让白狼出来见一面:於是景佐心里就有数了。 从作战服近乎层出不穷的战术袋里突然落下几枚圆滚滚的东西,不等狂猎们做出反应,就在景佐脚边纷纷炸开。爆炸的声响不大,清脆而短促,听著就不像有杀伤力的样子;可爆炸后升腾而起的浓烟迅速遮住了景佐的身影。 如今財大气粗又搭上了罗格的线,景佐终於不用像最初时苦兮兮地自製劣质烟雾弹,可以拿钱买市面上最好的正版货了。 另一边,视线內失去景佐身影的卡兰希尔出现了一剎那的犹豫;碍於艾瑞丁必须活捉“时空之女”的命令,虽然眼下並不能確定对方身份,他依然没有第一时间下达攻击命令。 辗转征战不知多少个世界的精灵军官犯下了一个极其短暂,但又极度致命的错误;景佐用烟雾弹的目的並不是遮蔽身形,而是为了掩盖他用高速模擬希里空间跳跃时出现的破绽。 混沌魔力化作一阵阵狂风,裹著烟雾朝四面八方奔涌;这是对阿尔德法印的化用,简单而有效。没有得到命令的狂猎士兵忍住不安没有发起攻击,可下一秒景佐就从烟雾中冲了出来,闪电般插进他们的阵线。 “亚登!”隨著景佐一声低吟,一层泛著淡淡紫色的光晕以他脚下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铺满了半径五码范围內的地面。 光晕范围內的狂猎士兵几乎同时感到脚下一沉,仿佛两只脚一起陷进了泥沼,越拔陷得越深,抬脚都万分艰难。而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变得沉重的不止是双脚,而是整个身体。莫名的,他们不但抬脚艰难,抬手也吃力,连转个身乃至转个头,都变得缓慢无比;仿佛他们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处关节都变成了生锈的齿轮,生生被锈跡卡住了。 被混沌魔力强化到极限的亚登法印果然效果拔群。 狂猎们慢了,可景佐不但不慢,反而有十倍速度的加成;烟雾排山倒海般涌来,这时候恰好笼罩了亚登法印的生效范围。景佐用蛮力掀开一个个狂猎的面甲,出现在面前的全都是精灵那与人类大同小异又涇渭分明的面庞。 希里和阿瓦拉克都说过,狂猎出动时一般是操纵其他类人族群的俘虏做傀儡,好似“鬼上身”一般;这么做可以避免本就数量稀少的精灵遭遇损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鬼上身”偶尔会出现魂体不匹配的问题,对別人的身体无法做到如臂使指。 所以在面临重大任务,必须確保成功率的情况下,就会由精灵亲身出马。 这场精心策划针对“时空之女”的围捕自然属於“重大任务”的行列,来的果然都是精灵。 景佐握著爪刀一刀一个,赶在烟雾四散之前,將亚登法印覆盖范围內的狂猎士兵全部割断咽喉。他的宗旨就是能宰一个算一个,替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希里儘量减少负担。 精灵的血和人类的血没有什么差別,喷出来同样是红的;洒在地面与白霜的寒气稍作接触就冒起一团热气,旋即凝结成冰。 优秀的指挥官不会连续犯错,更不会长时间犯错,卡兰希尔在浓雾倒卷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手中长杖向地面重重一杵,更为猛烈的极寒风雪平地而起。 烟雾被一卷而空,甚至烟雾中许多颗粒物来不及被吹散就被寒风冻结,与风中湿气混合,化作或黑、或黄、或灰的“雪花”飘落。 即便如此,精灵的反应依旧是慢了;透过纷纷扬扬的“彩色雪花”看过去,与卡兰希尔遥遥相对的包围圈另一头,狂猎士兵就像被伐倒的木头,大片大片倒下。几乎每一个倒下的精灵都不自觉用手捂著咽喉,却挡不住喷涌而出的血水。 极寒低温和血水的温热在伤口处不断交锋,冷热交替间,他们的生命飞速流逝,无可挽回。而“凶手”却愜意地挥了挥了爪刀,甩去刀刃上的血珠。 景佐甚至没有跑。狂猎的包围圈已经事实上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这时候他反而不著急了。 极寒低温无声无息地朝景佐脚下蔓延,所到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成霜;他低头瞥了一眼,抬手虚虚一划:“伊格尼!” 一团猎魔人想都不敢想的巨大火焰从景佐掌心喷出,宛如一条活著的巨龙,瞬间升腾而起,环绕著他身体四周形成了一堵火墙。烈焰熊熊,將寒气逼退在周身三尺开外。 又是一个出乎卡兰希尔意料之外的情况;在精灵们的记忆中,“时空之女”似乎潜意识里对混沌魔力比较排斥,所以並不能自如使用体內的庞大力量,產生了极大的浪费。可眼下来看,对方似乎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魔力运用方式,也就是猎魔人的法印? 也难怪,本来就是猎魔人养大的崽儿! “混沌魔力不是无限的,但狂猎的追杀是无休无止的,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 “至少————今天我可以跑掉。”景佐继续兢兢业业地演好自己的角色,对於艾恩·艾尔精灵的误解既不承认,也不纠正。 卡兰希尔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你不是想见白狼吗,我可以答应你。” “在这里?”景佐不为所动。 “就在这里。”卡兰希尔长杖一指,杖头晶石光芒大作,旋即一道不甚稳定的传送门在他身后打开。门的另一边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披著狂猎盔甲的身影。 景佐眉头微蹙,这白狼杰洛特的出场是不是太狼狈了点? 第144章 是时候离开2077的世界了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44章 是时候离开2077的世界了 第144章 是时候离开2077的世界了 从传送门跑出来的狂猎士兵看到卡兰希尔就像看到了救兵,隔著老远就开始大喊起来;原本充斥著高雅端庄味道的精灵语被他说得跟黑人饶舌说唱一般,好多词景佐压根儿听不懂。 归根结底,翻译机里存储的精灵语也只是阿瓦拉克短短一两天时间录入的常用词汇,並不十分完备。幸好,景佐基本能够听懂“提尔纳丽雅”、“遭遇袭击”、“叛徒阿瓦拉克”、“时空之女”、“白狼”、“营救”之类的关键词。 景佐明白这是希里实施了营救行动,而且大概率成功了? 卡兰希尔霍地转过头来,目光仿佛能化作实质穿透冰冷的头盔,再也不能维持故作高雅的的语气:“你不是时空之女!” 现在才明白,属实有点后知后觉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景佐已经不打算跟精灵们废话。既然希里已经採取了行动,那么自己这边的偽装行动自然也可以宣告结束;当务之急已经变成了————杀人! 將眼前的狂猎杀得越多,希里—一不论她现在在哪里—一將来面临的威胁就越少。从本质上来说,这和先前假冒希里拖住狂猎脚步的目的都是一样,为真希里减轻压力。 不必再刻意压制自身实力,景佐將干倍常人的身体素质发挥得淋漓尽致。看上去像模像样,实际上一抽出来就会露馅的双手剑已经被他握在手中;扑向卡兰希尔的半途,他还顺便给了伊勒瑞斯一脚,將对方踹飞十几步远的同时,顺手拎起了被丟在地上的双手重锤。 在景佐手里,双手剑固然轻得跟牙籤没两样,双手重锤也变成了玩具般的单手锤。 手上的重量似乎对景佐的速度没有太多影响,他依然快得犹如一道残影,让狂猎士兵的弓矢找不到准星。相比於一旦被预判落点就容易遭遇集火的空间跳跃,高速衝刺的好处在於他隨时可以在衝刺过程中改变方向;如此一来,周围的狂猎弓箭手反而无所適从。 越是接近卡兰希尔,周围的极寒就越是浓重:冰冷的湿气无孔不入,可以穿透衣物,沿著毛细孔钻进皮下,直透骨髓。极度冰寒仿佛能冻住一切,包括但不限於人体的血液、骨骼关节、新陈代谢、乃至大脑思维。 “伊格尼法印”源源不断地將混沌魔力转化为火焰,將寒气融化、蒸发;景佐好似被一团火球包裹,而火球的外围又笼罩著一层蒸发气体的“白烟”。短短几十码的衝刺距离,周围的狂猎士兵却仿佛看到了一颗彗星撞进大气层的瑰丽景象。 卡兰希尔的反应绝对对得起他狂猎最强战斗法师的身份,面对景佐的暴起突袭丝毫不慌,手中长杖光芒大作,抬手一指,一堵冰墙拔地而起,竖立在他和景佐之间。 景佐看到了冰墙,但不闪不避,下一刻就一头撞了上去;仓促成型的冰墙“咔咔”作响,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轰然破碎。 破碎的冰渣被火焰融化、升华,撞破“南墙”的景佐眼前一片雾气蒸腾;不等他重新校准卡兰希尔的位置,就见眼前黑影一闪,一道披著狂猎狰狞铁甲的身影朝他凌空扑来。 景佐下意识地將手中双手锤一伸、一挡,正面衝撞的巨大衝击力让狂猎士兵发出不可遏制的惨叫。景佐这才认出,扑过来的这人正是刚刚穿过传送门来报信的那个士兵;看模样,他並不是主动扑过来,而是被人“丟”过来的。 这时再找卡兰希尔的踪跡,却见对方一只脚已近跨过了传送门;偏偏这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面甲冰冷,看不出底下的真实表情。 与此同时,至少七八个双开门大小的传送门在不同位置打开,基本涵盖了倖存狂猎士兵的阵线所在。精灵们仿佛同时接到了指令,飞快向传送门靠拢,准备撤退。 景佐与卡兰希尔对视一眼,第一时间就掷出了手中重锤。如果说景佐的衝刺是彗星,此刻拋出的重锤就是陨石;卡兰希尔下意识横杖一挡,杖身从中断裂,而后惨叫一声,连人带杖被撞进传送门去。 传送门旋即关闭,关闭的剎那,重锤锤头恰好被断开的空间一分为二。 虽然一击成功,但也失去了继续追击的机会;景佐顾不上惋惜,乾脆利索地一转身,原本环绕身边的火焰骤然大涨,转瞬间七八条火焰长龙咆哮著向四方飞出。 魔力与魔力的对撞极大破坏了传送门的稳定,高温又对习惯了低温作战环境的狂猎极不友好;激烈的冷热交替让狂猎的盔甲表面都起“簌簌”的变形声。 由近及远,一个接一个传送门破碎。运气好的狂猎士兵抢在大门破碎前回到了艾恩·艾尔的世界,运气不好的则止步於破灭的魔力幻影前,茫然不知该继续等“下一班”,还是拿起武器回头一战。 显而易见,不会有下一班了。卡兰希尔不死也是重伤,短时间內没有重开传送门的能力。而失去了大將领衔—最重要的是失去了极寒魔法的加持—剩余的狂猎士兵根本不是景佐的对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机器轧制的双手剑果然不堪重用,在场的狂猎士兵还没砍完,它就先一步断成了两截。最后景佐不得不拎起同样被切掉一半的重锤,將残余狂猎逐一开瓢。 到底是双手重锤,虽然锤头被切了一半,依旧分量十足。 重锤的原主人伊勒瑞斯也在被开瓢的行列当中;这位双脚被打穿的狂猎大將同样没赶上传送门,拿著盾牌挡了几下锤击,也就比寻常狂猎士兵多撑了那么半分钟。 超过二十具精灵尸体被大火燃烧殆尽。为了儘可能毁尸灭跡,景佐还开车专门跑了一趟加油站,装“醇2”燃料的红色储油桶塞了满满一后斗。 最后,不止精灵们被烧成了碳渣,连盔甲都彻底变了形。即便事后有人把这个尸坑挖开,估计也只会把这些炭渣当做是又一批夜游鬼暴力犯罪的受害者。 这种事在恶土属实司空见惯,没有直接当事人报案的话,ncpd就算知道了都懒得管。 一切处理完毕,景佐慢悠悠开车回了夜之城,心里盘算著,是时候离开这个世界了。 第145章 第三个「V」也现身了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45章 第三个「V」也现身了 第145章 第三个“v”也现身了 汽车旅馆里,景佐看著床上一个满身血跡、昏迷不醒的男人,脸上没有一点好脸色;他的对面坐著惴惴不安的“v4佣兵团”全部成员。三个无法无天的僱佣兵,这会儿就像知道做错事的小学生,耷拉著脑袋不敢说话。 墙上的电视正在反覆播报著同一条突发新闻;wns新闻频道、n54电视台等等等等。先前炒得火热的“异常极寒天气现象”已经无人关注,荒坂三郎遇刺身亡的消息占据了舆论场的每一个角落—一纸媒、电视、网络、乃至地下电台。 “我只是有事出了一趟城而已,回头你们就告诉我说,你们在路上救下了一个谋杀荒坂三郎的疑凶?我以为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去沾荒坂家的事。” “这绝对不是我们去沾染荒坂家,文森特和瓦莱丽可以给我们作证。”杰克委屈得像个二百磅的孩子。 “那他是怎么回事?”景佐指著床上的男子问。 “我们这几天什么都不想干,昨晚在外边嗨了一个通宵;你知道的,在莫克斯————” 景佐没好气地打断道:“说重点!” “然后早上天刚亮的时候,我们觉得该散场了,就离开莫克斯准备回家;结果刚上车就听到广播电台里说荒坂三郎被杀了。我们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呢,结果这傢伙突然从路边巷子里冲了出来,一头撞咱们车门上————” 景佐越听越糊涂:“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你们开车撞的?还有,你们又怎么一口咬定他是谋杀荒坂三郎的疑凶?” “当然不是,他身上的是枪伤,没看背上那么大个窟窿,差点就打穿了———— 好吧,好吧,我说重点————车撞了人,我们当然得下车看看,然后就看到德克斯特·德肖恩那个死胖子跟他的保鏢也从巷子里衝出来;看到我们的时候他们就跟见到鬼一样,抬枪就打————他妈的,当时子弹就贴著我脑瓜皮飞过去————” “说重点!”景佐直咬后槽牙。 “重点就是我们也不是被打了不还手的人,三下五除二的,把那黑胖子和他保鏢打跑了。”杰克摊了摊手,“你想啊,前几天咱们刚拒绝了那黑胖子的大单,结果今天荒坂三郎死了,那黑胖子又追著这傢伙杀,连我们都想灭口。开枪的时候黑胖子还跳著脚喊,让我们把人交给他;还说什么这傢伙闯的祸太大,敢帮忙连我们都得死,只不过我们没理他。你说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儿,是不是想想就有数了。” 景佐搓著眉心,只觉得脑壳疼。 刚刚从恶土回来的路上,他还在盘算著怎么处理自己的“遗產”。已经交了一年租金的大平层才住了不到半年,荒坂美智子给的几百万才花了不到五分一,剩下这些东西带走也没用,似乎只能送给杰克他们;包括收集的那些加工设备、 原材料————结果帐还没算明白,杰克一个电话过来,就把他召唤到这个破旧的汽车旅馆。 这几个傢伙是命中注定要趟这个浑水,怎么都躲不开的吗? 景佐忍不住又问:“既然知道这傢伙闯了大祸,你们怎么还把人带到这儿来?不该是把人扔在那儿,你们开上车就走吗?” 不止佣兵这一行,整个夜之城的生存哲学都讲究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別掺和跟自己无关的事,才能在夜之城活得长久。 “可我认识————不对,应该说知道这傢伙。他以前也是瓦伦蒂诺帮的,跟过神父,跟老佩皮也是好朋友。”杰克一脸委屈地振振有词。老佩皮正是野狼酒吧的酒保,说起来跟杰克的关係也近乎於家人了。 “你的意思是,你以前也就————听说过他?”景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杰克的讲述中,他已经猜到了这个手上男子的身份,大概率就是游戏玩家所熟知的第三个“v”;只不过景佐不能理解的是杰克仅仅因为听说过对方,就义无反顾地出手帮一个严格意义上的陌生人,浑然不顾给自己惹一身骚。 “我不是说了吗,他也是瓦伦蒂诺的————只是以前很长时间在外边闯,亚特兰大、西雅图什么的到处跑,最近才回来————他也是野狼酒吧的常客———— 他————”杰克的声音越说越小。 不止景佐想不明白,连两个v都是斜眼冷乜,让杰克深刻感受来自死党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要是说你带上这个人是为了找机会交给荒坂公司换赏金,以“成功抓捕刺杀荒坂三郎的刺客”的名义而成为传奇佣兵,我都能夸你一句不忘初心。”景佐一边掏手机拨號,一边忍不住吐槽。 “你要打给谁?”杰克警惕地问。 “当然是先找一个靠谱的义体医生。这傢伙的血都快把床单浸透了,再拖下去就可以直接送火葬场了。”景佐顺带吐槽了第二个槽点;这帮傢伙干委託的时候看著挺靠谱,结果遇到突发状况那叫一个手忙脚乱,直到这会几都没想到带伤员去看医生。 “那还用找,最靠谱的当然是老维————”杰克还在傻乎乎地出主意。 “你闭嘴吧!老维是本分的生意人,就別拖他下水了。把他拖进来,没准米丝蒂都跑不了。”景佐没好气地打断了杰克的主意,这时候恰好电话接通,“嘿,罗格,我这儿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义体医生————另外,给你在荒坂公司那个最重要的內线打个电话,问问看有没有荒坂三郎死亡的內幕消息。” “你怎么会关心这个?”电话另一头,罗格的声音骤然变得极其严肃。 “没办法,有个傻子趟进来了,作为朋友,不能不管啊!”景佐斜著瞥了一眼,只见杰克瞬间屏气低头,仿佛从大白熊秒变大熊猫,老实乖巧得不行,“具体情况等你那个內线有了回信再说,这里边的事情似乎不那么单纯。 “地址。”罗格不再废话。 景佐报上汽车旅馆名称后,又提醒道:“如果你现在有空,不妨盯住德克斯特·德肖恩,这黑胖子將来没准很有用————奇怪,怎么又是一个黑胖子?” 第146章 这就是「至高神」的感觉?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46章 这就是「至高神」的感觉? 第146章 这就是“至高神”的感觉? 作为夜之城第一中间人,罗格的隱形势力绝对被大多数人低估了。景佐清晰地记得,当年游戏中做到寻找赫尔曼的任务时,这个从荒坂公司叛逃,又接受康陶公司保护的重要人物,其行踪在罗格面前几乎是单向透明。 一个问,一个答,罗格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康陶公司的內部撤离路线、安保措施和人员配置说得清清楚楚。 像神父那样一听说荒坂和军用科技別苗头就慌忙中止委託,或者像冈田和歌子那样一听说生物科技內斗就连委託都不敢接,跟罗格一比简直得羞死。 所以,景佐才能放心大胆地把消息透给罗格,並且用她派来的人。 义体医生来了又走,除了伤情之外什么都没问,除了治伤外也什么都没做,一言一行都充满了在地下世界討生活的智慧,主打的就是一个“专业”。 此外,来人在医术方面也同样非常表现得非常专业;在他收拾东西走后不到一个钟头,一直昏迷不醒的男子在他预估的时间內醒了过来。 古怪的是,加上刚醒来的伤者,房间里明明五个活人,却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醒来的伤者是闹不清状况,“v4佣兵团”的三位是刚被景佐教训过一顿,这会正惴惴不安,只想等著景佐说话。 真正在发愣的只有景佐一个人。 因为在伤者醒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dc上帝曾跟他提起过,他却始终寻而不获的“世界中心”。 此时此刻,就在一个汽车旅馆的破败房间里,一张满是血污的单人床上,凝聚了数量前所未有的“真实因子”;规模之庞大,是景佐在这个世界醒来后所仅见,远远超过了他在杰克、帕南、老维、米丝蒂以及另外两个v身上所见的数量,也远远超过了先前在“神舆”中央机房、杰克秘密基地天台所见的数量。 “原来是时间不对。”失神之下,景佐喃喃自语,嘴里全是旁人听不懂的词,“身份对了,时间不对;只有插上晶片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主角,才是世界中心————” 在无人知晓的视角下,一束由“真实因子”组成的光线射向第三个“v”;与同样由“真实因子”组成的璀璨光团稍一接触,立刻產生剧烈共鸣。 景佐的瞳孔里剎那间有无数星辰闪耀。 他看到了地球,看到了月球,看到了整个太阳系;转眼之间,视线之內又换成了无垠的银河。他进入了一个奇怪的视角,仿佛不是以第三方在旁观这个世界,而是变成了这个世界本身。他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运转,就像人在感受自己的心跳、脉搏,但他能做的比普通人更多,因为他还能感知到血液的流动、內臟的协调、新陈代谢的循环、乃至细胞的分裂、死亡和新生。 然后景佐就看到了这个世界“虚假”的一面:太阳系之外,那一片璀璨银河,以及银河之外的任意一个星系,到处都显示出一片死寂。没有生命,甚至也没有许多本该有的星体运动,大片大片的星团就像许多大型游戏里放置在空气墙外的远景贴图,看上去璀璨瑰丽,实则空无一物。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除了故事中心的太阳系————不,应该说除了地月系之外,再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只为故事中心而“存在”—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低头俯视,他的视线瞬间又回到地球;脚下是地球,不远处是月球。芸芸眾生尽在脚下,每块大陆、每个国家、每个城市乃至每个人的命运变迁都在他眼中呈现。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无数根线条牵引,而最终的线头全部匯集在景佐手中。 既不需要人教,也不需要他学,只一剎那的功夫,景佐就知道了如何操纵改变这个世界,仿佛天然就该如此。 这就是“至高神”的视角?这就是成为至高神的感觉? 景佐一时有些恍惚。 “嘿,嘿,兄弟,你在说什么呢?”杰克略有些疑惑的声音將景佐的意识” 拉回”到身体,“什么中心,什么主角?” “没什么,只是感慨,这傢伙接下来要成为一个传奇故事的主角了。”景佐已经习惯了这种半真半假的撒谎方式,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张嘴就来。 “嘿嘿,传奇故事,你也太高看他了吧,要是我们不救他,他就————他就————”杰克突然断了词;这个一门心思想成为大人物的大块头猛然醒悟:如果床上这傢伙当真是刺杀荒坂三郎的凶手,即便现在就死了,也註定会成为又一个夜之城的传奇。 另外两个“v”又一次將“来自死党的嫌弃”奉上,瓦莱丽更是直接上手拍了拍杰克的脑壳,示意他不会说就少说点,话跑得比脑子还快。 打发了杰克的疑问,景佐终於再一次专注於整件事的中心人物:“说话之前,咱们先確定一下你的身份;你也叫文森特,还喜欢让人管你叫v,对吧? “” 第三个“v”眼中既有疑惑,也有警惕:“什么叫也”?” 景佐哑然失笑,也不回答,转身朝“v4佣兵团”扬了扬手;於是三人当中的“文森特本特”挺直了腰板:“自我介绍一下,我也”叫文森特,別人也”叫我v。我旁边这个傻大个叫杰克,杰克·威尔斯;也许你听老佩皮说起过他,因为他也听老佩皮说起过你。” “野狼酒吧?”第三个v稍稍鬆了口气,眼中警惕之色略有收敛,“是你们救了我?” 杰克忙问道:“你不会把先前发生的事都忘了吧?德克斯特·德肖恩,这黑胖子拿枪追著你打,也忘了?” 说到这儿,第三个v脸色骤然一沉:“当然忘不了,那个死胖子!遇到事就出卖我,我一定要宰了他!” “也不能怪他,谁让你杀了荒坂三郎呢?”景佐適时將话题转回到正轨,” 没有几个人能担得起刺杀皇帝的罪名。” “荒坂三郎不是我杀的!”第三个v脱口而出;自醒过来以后,这是他说得最用力的一句话。 “那是谁杀的?”景佐追问。 “是赖宣,是荒坂赖宣杀了他的父亲。”第三个v一字一句地,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了这个消息。 石破天惊! “v4”三人组面面相覷,景佐却笑而不语,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除了少死一个“傻大个”外,剧情基本没变。 解决完这个麻烦,自己应该可以安心离开了吧? 第147章 游戏里没打过的那个电话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47章 游戏里没打过的那个电话 第147章 游戏里没打过的那个电话 犹记得前世在2077的游戏论坛里廝混时,景佐就对一句话耳熟能详:整个夜之城都知道v的电话號码,唯独最需要这个號码的赖宣不知道。 世异时移,对如今的景佐来说,想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真就只是一个电话的事儿;不过他不是直接打给荒坂赖宣,而是打给了荒坂美智子。 “我想跟你的叔叔谈谈————对,很有必要。”景佐这个电话是当著杰克和“三个v”的面打的,浑然不顾四人集体懵逼的眼神,“没什么,放心,我没打算杀他;我只想问问,他处心积虑,专门偷出强尼·银手的人格印跡,究竟打算做什么。毕竟原型晶片不止一块,他偏偏带走了灵魂杀手程序设计者的前男友。” “三郎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知是天然对祖父没有亲情观念,还是保留了美国人的习惯,荒坂美智子对荒坂三郎直呼其名。 “等我见过你叔叔再说;我很好奇,是不是腹中之敌已经进化成蝮蛇,准备破腹而出了。”景佐又说起了日本战国时代另一则妇孺皆知的故事,却没想过美智子这个“美国人”听不听得懂。 放下电话,迎上的是四个人八眼懵逼。 “你给谁打的电话?”事关生死,第三个v哪怕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得挣扎著问清楚。 “荒坂公司的董事,荒坂美智子。”景佐坦然相告。 “那你说的她那个叔叔是————” 景佐两手一摊:“荒坂赖宣啊,还能有谁?都是姓荒坂的,很容易猜吧?” “你他妈也出卖我————”第三个v悲愤交加,可惜这会儿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除了把自己气得满脸通红险些晕厥,什么都做不了。 “v4佣兵团”三人组虽然也惊讶,却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是老朋友,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知道景佐不是那种卖友求荣的傢伙。 “你还是安生点吧!能不能活命没准还得靠人家荒坂公司的技术;你以为现在醒了,就一定死不了了?刚才义体医生说的话你没听到,我可以复述一遍:你背上那一枪造成的大出血基本没救,他来的时候心臟停跳已经超过一刻钟,按理来说根本救不活才对,你猜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什么意思?”第三个v听得一头雾水,倒是勉强压抑了几分怒火。 “我问你,刚才死掉————就是心臟停跳那一刻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个装逼犯一样的中年暴躁男孩儿?”景佐利用对游戏剧情的了解,信口雌黄一样扮起了先知。 第三个v先是迷惑,继而略有所思,怒火愈发低落:“你说的是谁?” “强尼·银手。”景佐也不故弄玄虚,直白给出答案。他先是简单说了说强尼·银手和奥特·坎寧安的关係,以及坎寧安女士所研发的“灵魂杀手程序”; 包括银手为了替坎寧安报仇而闯入荒坂塔,最终被荒坂特工捕获,成为“灵魂杀手程序”又一个牺牲品的全过程。 “你从荒坂赖宣那里偷来的晶片里就装著强尼·银手的人格印跡,而他现在————就在你的脑子里。”景佐指了指第三个v后脑勺下方的晶片插口,同时阻止了对方下意识的动作,“你最好別想著把他拔下来,刚才你已经死了,能重新活过来,很可能是因为触发了晶片的保护程序,在濒死状態下保护了你的大脑意识。如果现在拔下晶片,不保证你还能活。” “也就是说,以后我脑子里得永远插著这块晶片?” “情况比你想得更糟。”景佐打破了对方的“妄想”,“这个晶片其实是活”的,它被激发之后,属於强尼·银手的人格印跡会与你的大脑融合;如果不做处理,不用多久,大概几个星期到几个月时间,你这具身体就会被一个叫强尼·银手的人格意识接管。” “那————我呢?”第三个v追问。 “好一点的结果,你会跟他共享一具身体:坏一点的结果,你被他彻底取代。至於具体哪一种————”景佐冷笑一声,“你猜?” “我不信!”第三个v突然暴怒;他当然不信,又或许是不愿意相信。 “隨你便,反正你很快就会看到证据。不用多久,就会有一个习惯性装逼、 性格暴躁的中年摇滚男孩儿阴魂不散地跟著你;哪怕你跟人上床打炮,他都会全程旁观指指点点。而且除了你,谁都看不见他。 景佐利口如刀,生生把第三个v气得张口结舌,浑然不顾人家成了世界中心,间接帮他成就2077世界至高神的神位。最后还是瓦莱丽看不过去,上去给了一针镇定剂,把人直接弄晕过去拉倒。 “幸好咱们没去,真要是我碰到这种事儿,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杰克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冷汗说,“你说得是不是太可怕了,真会这样么?” “要不————你把他脑袋里的晶片拔下来,插自己脑壳里试试?”景佐没好气地斜乜一眼。 “那还是算了。以前跟t—bug聊天的时候她就说过,只有最没脑子的人,才会把不明来歷的东西插进自己脑壳,”杰克只是看上去傻,偶尔反应慢一拍而已,又不是真的没长脑子。 说话间,景佐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根本没有號码显示,出来的是一圈星號。景佐心下瞭然,接起来一听,果然是荒坂赖宣的声音,虽然隔了几个月,听来依旧耳熟。 “美智子说,你知道我父亲遇害的一些线索?”荒坂赖宣的声音带著点刻意的冷硬和疏远。 景佐的语气却像个熟悉的老朋友一般:“这通电话安全吗?不安全的话,咱们就约个安全的地方细说;如果安全的话,我就直接在电话里说。” “我可以约个地方,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一些事,好能证明你所说的话的真假。” 景佐笑了,对於把每个结局都尝试过一遍的人来说,这点小小要求太容易满足了。 “强尼·银手、奥特·坎寧安、野生ai、还有————让我猜猜哈,那老头是不是在神舆里预留了一份人格印跡?” 话不需要说透,因为有心人一听就懂。 荒坂赖宣的回应十分果断:“时间,地点?” 第148章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48章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第148章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和荒坂赖宣的谈话没有太多值得记述的过程。作为一个提前看过全部剧情,甚至看过无数剧情分析的“假先知”,景佐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打破了荒坂赖宣的心理防线,让对方以“不否认”的方式承认了其原定的全盘计划。 利用强尼·银手的人格印跡,去黑墙(网络防火墙)外引诱如今已化身ai程序的奥特·坎寧安现身;再与奥特·坎寧安合作,摧毁“神舆”主机里存储的荒坂三郎人格印跡,从而彻彻底底杀死那个统治荒坂公司超过一百年的老不死,也为赖宣摧毁荒坂公司的计划剷除最后的绊脚石。 “自从我父亲隱居幕后,神舆”主机便一直由我妹妹华子负责日常管理维护;我每天都可以接触它,但根本不知道它有多少分支网络,又有多少隱藏、分散的主机,更不知道其中的资料有多少备份,否则我早就用物理手段直接摧毁它了。”这是荒坂赖宣默认其计划后做出的解释,“寻常的黑客对神舆”根本无计可施,连网络监察也力所不及,只有奥特那种级別的ai才有能力从根本上摧毁神舆”。” “从某种意义上说,relic项目的真实用途可以实现人类意识的永生;现在这个项目就在你手里,你就没想过给你自己用上?”景佐笑著问了一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直指人心的问题。 “荒坂、军用科技————这些大企业代表的是当今世界最极致的不公;我父亲更希望在此基础上迈出最后一步,打破人类最大、也是最后的公平一死亡。难道你真以为,我反对自己的父亲,只是为了取而代之吗?” 荒坂赖宣神色从容,平淡的语气让他有一种超脱世俗的神圣感。 “大公无私,值得钦佩。”景佐半点诚意都欠奉,因为过往形成的三观让他对这种“技术进步出现新问题,那就让技术倒退甚至扼杀”的思维方式很不感冒,“不过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块装著强尼·银手人格印跡的晶片;”景佐替赖宣嘆了口气,要不是晶片失窃,这叛逆富二代確实有很大机率完成计划,“偷晶片的那傢伙是个傻大胆,从紺碧大厦逃出来的时候,直接把晶片插自己脑袋里了。现在,他很可能已经跟晶片里强尼·银手的人格相互融合,形成了某种共生状態。想通过强尼·银手引出奥特·坎寧安,你得想办法让他同意帮忙。哦对了,他亲眼看到了你掐死荒坂三郎的过程。” “他想要什么?以荒坂的资源,除了让死者復活,不管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办到。”听到自己弒父真相被揭露,荒坂赖宣却没有丝毫动容,反而一脸平静地提出了交易。 “具体条件你自己去跟他谈,能不能说服他帮你,或者他会不会被荒坂其他派系的人拉拢,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也看他的选择。”景佐指了指楼下;他和荒坂赖宣交谈的地方是在汽车旅馆的楼顶,地方空旷无人,边走边说还不容易被监听。 荒坂赖宣却没急著走,站定了脚步问:“那你想要什么?” “你们荒坂的內斗与我无关,要不是有几个朋友被意外牵连进来,我根本就不会给你打电话。”景佐两手一摊,身为这个世界的至高神,他想要什么东西搞不到,还用得著別人给? 荒坂赖宣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论事情后续如何,我可以保证,绝不牵连你那几个朋友。” “那就行了,下去吧!那几个傢伙估计都等急了,疑神疑鬼的,再等下去没准嚇出个什么毛病来。哦,还有个事儿忘了说。 “什么?” “偷窃事件的主谋,一个叫德克特斯·德肖恩的中间人,我找人盯住了;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找美智子打听,她认识办事的那个中间人。你知道怎么用这个德肖恩么?”景佐看著赖宣似笑非笑。 赖宣心领神会:“当然!这位德肖恩先生就是谋害我父亲的直接责任人;入室行窃,遇到主人突然回家,狗急跳墙之下暴力行凶,杀害主人后携赃物潜逃,结果被荒坂特工成功抓捕归案。” “好吧,果然还是你有经验,具体细节就不用跟我说了。”景佐摆摆手,带著荒坂赖宣踏进了杰克他们藏身的房间。 別人还好,刚刚醒来的第三个v一睁眼就见到荒坂赖宣站在床头,眼珠子瞪得差点要掉出来;要不是身负重伤再加上麻药劲几还没过,估计能当场跳床,夺路而逃。 “你们慢慢谈,放心,他不是来杀你的。將来不管遇到什么,遵从你內心的选择,一定会得偿所愿。”景佐在第三个v眉心处点了点,给对方吃了一颗不怎么有效的“定心丸”,而后拉著“v4佣兵团”一行人麻溜跑路。 “这就没我们事儿了?”杰克问。 “干嘛,还想掺和一手啊?”景佐问,“一个弒君的太子,跟一个被指控谋杀皇帝的嫌疑犯,你觉得他们俩的对话是外人能掺和的吗?” “抱歉,我们都不知道什么弒君,也不知道什么太子和嫌疑犯,你到底在说什么?”没等杰克继续说点什么,瓦莱丽直接插口了。 景佐满意地点点头,用眼神向杰克示意:“你瞧,这才是聪明人呢————到底是在公司混过的,学著点!” 杰克左看看,又看看,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立刻闭上,估计是想明白了,摸著脑袋不说话。 “话说回来,这几天怎么没见希里?”瓦莱丽又开始转移话题,而这个问题他们三个也的確好奇。 “希里的养父出了点事,她赶回老家去了。”景佐说著掏出门卡和银行卡塞到杰克手里,“这些你们拿著,房租付了一年,还有半年才到期,钱还剩不少,別替我省,有用就花。房东和银行如果有疑问,你们可以去找罗格帮忙,她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兄弟你怎么回事?”杰克急了。 “我不放心希里,你们懂的。”景佐又开始了半真半假。 “你要去找她?” “对。房子我搬不走,她老家那边也不流通欧元,你们就当替我保管好了,不过该用的时候儘管用,不用替我省。” “什么时候走,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杰克看也不看手里价值百万的门卡和银行卡。 “今天就走。不用替我担心,朋友。”景佐拍了拍对方胳膊,算是告別,“我这一去,说不定前程远大呢?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切” 三人组一致表达了嫌弃之情,倒是衝散了不少离別的伤感。 第149章 故事世界之外的维度空间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49章 故事世界之外的维度空间 第149章 故事世界之外的维度空间 离开2077的世界並不是离开地球,单纯离开地球的话,景佐最多只能到月球,月球之外只剩一片死寂的太空;他要做的是打破世界的壁垒,进入世界之外更广阔的维度空间。 用某种数学的概念来说,是从一个无穷跳到另一个无穷,而不是从一个三维空间进入另一个三维空间。 对景佐来说,世界的壁垒並非远在九天之外、九幽之下,它也可以近在眼前,像一堵门、一扇窗,轻轻一推就开。 门外是虚无。不是宇宙空间那种广阔、空荡,而是虚无;不止物质,甚至连习惯认知里的三维空间都没有。 不论面前还是身后,眼前都是空无一物一一连2077的世界都看不见了:景佐大感惊奇,因为在他的意识中,自己刚刚才推开“门”从那个世界里走出来。可一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景佐的感官开始“欺骗”他的意识。他忽而以为整个维度就是二维平面上的一滩墨,不论前后左右,其实都只在一个平面上移动;忽而又以为自己进入了四维乃至更高的维度,无数个“自己”重重叠叠,同时朝向无穷个方向前进。 就在景佐晕头转向的时候,dc上帝来了,不止闻其声,而且第一次见到了人;那是一个头戴圆顶小礼帽的矮胖小老头,身穿长风衣,鼻下两撇八字长胡打理得跟沙皮狗耷拉下去的皮肤褶皱一样。 “失去了记忆,看来你还得重新適应一次。” 听到声音,景佐才认出来人是谁。 “你是上帝?怎么这幅打扮?” “不然呢,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打扮?”上帝反问。 景佐两手比划著名:“至少————至少应该光亮一点吧?毕竟你在世界上喊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有光”;最好再加一身圣洁的白色,那就差不多了。” “那句话是《圣经》里的上帝喊的。”dc上帝黑著脸说,“如果是在dc世界,我想变成什么样都没问题,可现在不行了;本源力量用一点少一点,还是不要浪费在外貌这种小事上。” 景佐好奇地问:“你一直说本源力量,本源力量的,到底是什么呀?” “本源力量的本质其实就是真实因子”。真实因子塑造世界,而我们被塑造成世界的至高神,概念上与世界一体,就能够从所在世界汲取真实因子的力量为己所用。世界就是我们的本源。” “不是说这个维度的任何存在都不能使用真实因子的能量么?”对於dc上帝前后矛盾的话语,景佐听得一头雾水。 “我们是不能直接使用真实因子,但真实因子塑造世界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能量转换的过程;当真实因子变成了物质世界”,它的能量就可以为这个世界的至高神所用了。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好比你们人类不能直接吃太阳光活著,但是通过光合作用让太阳光的能量进入食物链的能量循环,就能为人类的身体提供能量了。” 景佐明白了:“那按你的说法,你的饭碗如今被另一个上帝给抢了,你没得吃,肚子饿了也只能靠过去的积累硬抗著?” “差不多就是这样。”dc上帝黑著脸点了点头。 “那你不会让我现在就去帮你拿回dc世界吧?我觉得咱们大可不必急著找死。看你现在的模样,多饿几顿也死不了。” “你看我像蠢货吗?”dc上帝恼怒地反问。 “当然不是。”景佐矢口否认,“不是最好。” 上帝怎么听都觉得后半句话味道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景佐接著又问:“不去dc世界的话,那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我不知道。”dc上帝摇摇头,不再想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咱们都是隨波逐流,就像我带你逃难来2077世界时一样。” “什么叫隨波逐流?”景佐差点没跳起来,“隨波好歹也有个波啊,这空空荡荡的,连个参照物都没有,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我感觉自己半天都没动过一下。” “那是错觉。事实上,不但你一直在高速运动,维度中每个世界都在高速运动;现在的情况,甚至说不好是你撞上別的世界,还是別的世界主动撞上你。” “那总得有个方向吧?”景佐属实难以习惯这种与三维空间完全不同的感受。 “没有方向,但是有一条牵引索”。 amp;amp;quot; “什么意思?”景佐不解。 “就是灵魂碎片与本体之间的天然联繫。”dc上帝答道,“同一个灵魂上分裂出去的碎片,互相之间是有联繫的;这种感应可能很微妙,小到你根本察觉不到,但又確实存在。碎片之间互相吸引,自然而然会带著你前往那些有碎片存在的世界—你只需要耐心等候。” 景佐闻言大为不满:“那我为什么不躺在夜之城的房间里,等著別的世界撞过来,非要脱离2077的世界,跑到这个————怎么说————外层空间里来?” “因为世界壁垒会隔绝信號?”dc上帝说了个冷笑话,“其实,你想回去2077的世界,隨时都可以回去。你已经是那里的至高神,隨时能够在维度空间的任何角落定位2077世界的方位。对你来说,打开任意世界的任何一扇门,门后边都可以”是夜之城一只要你愿意。”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在夜之城搜集的那么多真实因子,现在几乎一颗不剩?”景佐拍了拍裤兜,表示自己一无所有。其实也不尽然,他身上还带著被命名为“艺术品”的左轮,用惯了的爪刀,以及一个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2077世界的真实因子都是经歷过初步转化的真实因子,它们已经和2077世界融合;你能够离开那个世界,真实因子可离不开。要不然,岂不是我现在还能从dc世界源源不断获取本源力量?那我也不必发愁了。你比我们强的地方,就在於哪怕离开了所在的世界,也能从维度虚空中源源不断汲取那些尚未经歷转化的真实因子;最多就是因为虚空太大,真实因子太分散,汲取的效率略低一些。” “妈的,亏我临走前那么用力薅羊毛,原来全是无用功。早知道乾脆全送给杰克他们几个算了。”景佐懊悔不已。 “你送真实因子给他们?”dc上帝眼中似乎有光芒闪动。 “也不能说送真实因子。”景佐没看到对方眼神的变化,隨口解释道,“我送给其中一个主角自主选择”的机会。不论他对未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会化作唯一確定的现实。当然了,必须是他完全下定决心,自身確信无疑且决不反悔的情况下才能实现。” “你所谓的自主选择”,难道是跳出那个世界、那个人的既定结局?”dc 上帝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声音,不让景佐察觉到其中因激动而导致的颤抖。 景佐轻轻点了点头。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他对每一个结局都不那么满意,所以临行前他最后往第三个v眉心点了那一下。那是他获得“至高神”地位后第一次运用自身力量,也可以说是一次实验。 “这就是你们这些至高神拼命想抢夺我的原因吧?”景佐突然话锋一转,让dc上帝心头一惊,“你们也想跳出既定结局,成就自主选择”?” “可以这么说。”沉吟片刻后,dc上帝选择了坦诚以对。 “所以我很好奇,人类————或者说创造了你们的作者,对你们的影响究竟有多深呢?”景佐目光深邃,现在的他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先前因为没有方向、隨波逐流而焦虑的模样,“你们已经能够自行离开各自的世界,满维度地寻找、爭夺我这个异世界来客,难道还觉得不够自主?” 上帝沉吟良久,似乎在想著该怎么解释;景佐也不催促,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 “你前世应该听说过一句话: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景佐頷首:“对,听过,很有名的一句话,从我第一次听到哈姆雷特这个故事就听过这句话了。挺幸运的,这个故事的记忆居然没丟。” “那你来到这个维度之后,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每个读者的意念又会影响到这个维度,那生活在这个维度故事世界的哈姆雷特岂不是早就精神分裂,变成神经病了?” 景佐一时愕然:“这个————我还真没想过。嘿,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我面对夜之城那些朋友,杰克也好,三个v也罢,都或多或少抱著点面对单机游戏npc 的心態。我想的一直都是自己当初玩游戏的时候对他们观感如何,却没想过这个游戏其实有几百上千万人玩过,也有几百上千万人面对过他们。” “那是因为这些故事角色在你面前表现得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 可问题是————为什么呢?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意识影响难道不存在吗?” 景佐答道:“这个问题不该是我问你的吗?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创作者——包括读者、玩家、观眾等等——他们决定的是客观物质存在和客观行为存在,並不能影响到人物的心理变化。” “客观物质和客观行为————”景佐品味著其中深意,“也就是说,另一个世界的意识能够决定哈姆雷特误杀了他爱人的父亲,也能够决定哈姆雷特在决斗中死去,同样能够决定他临死前杀掉了杀父仇人,却不能决定哈姆雷特在做这些事情的过程中想了什么?” “你说的不全对,我要纠正你一个说法。”dc上帝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正確的说法是:哈姆雷特必须”误杀他爱人的父亲,也必须”在决斗时中毒死去,同样必须”在临死前杀死杀父仇人。不管一千个人眼中有多少个哈姆雷特,他都必须”做这些事。至於那么多个哈姆雷特心里分別想了些什么,那都是读者和观眾自己的想法,和这个世界的哈姆雷特无关,也影响不到他。” 景佐瞭然:“虽然有点绕,但是大概能听明白。你们想更进一步,不止希望內心的想法不受影响,更希望再进一步,连那些个必须”都拒绝接受。”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dc上帝肃然道,“当真实因子把我们创造出来的那一刻,我们各自就有了独立的灵魂;我们想做的事情,和每一个拥有独立灵魂的人並无二致。” “可你们的独立灵魂不也同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吗?”景佐问道。 “当然,由独立灵魂创造出来的独立灵魂,也只有独立灵魂才能够理解独立灵魂。”dc上帝看著景佐,目光灼灼,“你能够理解吗?” “我不能確定,但我希望可以;”景佐却表现得不太容易被说动,听著上帝慷慨激昂的话,他只是洒然一笑,“不同的文明,不同的人,对独立灵魂”的理解並不一样,表现出来的方式也不一样。” 上帝微微蹙眉,那两撇八字鬍也在微微颤动;正当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景佐忽然一声惊呼:“我怎么感觉突然加速了————我靠!” 第150章 又一个戴礼帽的男人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50章 又一个戴礼帽的男人 第150章 又一个戴礼帽的男人 景佐惊怒交加之下,国粹脱口而出;因为这时候他深刻了解了刚才dc上帝说的那句话:“说不好是你撞上別的世界,还是別的世界主动撞上你。” 一开始只是看到远处一个小点在眼前飞速放大,因为有了参照物,他才发现自己“突然加速”;再然后,景佐就眼睁睁看著那个小点骤然放大成一个地球,紧接著是一块大陆,一大片白茫茫的雪地朝他迎面“撞”来。 这他妈不是自由落体!大气层里的自由落体都还有个极限速度,和空气浮力对冲后会稳定在一个极限值上;可他却是一眨眼就“撞”上了地面。 dc上帝的反应比景佐更不堪,只来得及说半句“我不能进入別的————”然后就彻底没声了。 就像万人演唱会上突然断电,音响集体消声,瞬间只剩下周围观眾纷乱的嘈杂声;而景佐能听到的只有漫天的寒风呼啸。 很神奇地,如此高速砸下来,既没有摔成肉饼,身下的雪坑也不深,仿佛他不是从大气层外摔进来,而是平地跌了一跤。 景佐艰难地伸出手,想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结果左臂突然传来刺骨的剧痛。 这是復刻丧钟超能力后前所未有的感觉,突兀得让他手劲一松,撑起来不到半尺的脑袋又栽到积雪里去。 最古怪的是连自愈能力仿佛都消失了,伤口处的剧痛不减反增,很快景佐就感觉到左边半条袖子都被温乎乎的液体濡湿;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艰难地翻了个身,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天空,还有纷纷扬扬、仿佛永无止歇的雪花。dc上帝已经不见了踪影,周围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响。 景佐忍著剧痛抬起左臂看了一眼,只见袖子上有一道竖著劈开的切口;不止外边夹克上有,里边的长袖t恤衫也有,切口整齐平滑,內外如一,同时划开了皮肉,深入骨髓。却不知道究竟被什么东西给劈开的。 “看起来,你似乎需要帮助?”一个看著眼熟的身影出现在景佐眼前。 昏暗无光的环境让景佐一开始只能看到一团黑影,对方头上的圆礼帽一度让他以为是dc上帝在跟自己开玩笑,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虽然都是头戴礼帽、西装革履,但来人戴的是高筒礼帽,穿的也是正常尺寸的西装,而不是加长下摆的西装式风衣,鬍子形状虽然相似,但是比dc上帝稍短一些。与此同时,说话的声音也不对;dc上帝的声音略带沧桑,总带有一种被迫背井离乡的惆悵和愤怒,而现在这个声音却显得优雅从容,好似那些社交场上带著假面的英伦绅士。 景佐用力坐了起来,右手隔著袖子紧紧按住伤口;他能感觉到伤口深处麻麻痒痒,不由地鬆了一口气。自愈能力並没有失效,而是因为伤口太深,所以需要更多时间来癒合。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眼下的气温估计已经降到零度以下,这种天气下受伤失血,再微小的创口都有可能致命。 “你是谁?”景佐看向面前的礼帽男。 “你问我吗?我有很多身份,你可以当我是一个交易员,一个旅行者,一个观察家;当然,现在我只是一个专程来迎接贵客登门的主人。” “主人?”景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松针林深处,好悬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没有插到树干上变烤串,“你说你是这片树林的主人?” “確切地说,也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景佐目光一顿:“你是————世界的主人?你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 “至高神、原住民、大恶魔,都可以,他们给我设定了很多身份,我也无从拒绝。”高帽男摇晃著脑袋,脑袋上的高帽却稳稳噹噹,“而且,他们也没有为这个世界创造出比我更神秘、更高层级的力量存在;所以————是的,至少在这个世界,我確实可以被冠以至高”的称號。” 景佐轻轻点头:“这个世界————看来你的確看破了世界的真相。如果我的朋友没说错的话,能看破世界真相的,即便不是至高,也不会是普通人。” “你说的那位朋友,就是那位留著小鬍子,和我打扮有点相似的小老头儿?” “对,就是他,你见到他了?”景佐忙问。 “是我把他带走了,我不希望他干扰我们之间的谈话。”高帽男直言相告。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以前结过仇?” “没仇没怨,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但不妨碍我暂时限制他的自由。”高帽男背著双手,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绕著景佐转圈,摇摇晃晃地,“怎么说呢————我们这类存在都比较小心眼,不欢迎“同类”进入自己的领地。” “其实你大可不必对他那么苛刻,那小老头儿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世界,也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对你没有威胁。”出於为数不多的“朋友义气”,景佐替dc上帝说了句好话。 高帽男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幸亏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如果是全盛状態下碰面,那么我和之间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直到其中一方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这个圈子的社交法则挺直白的。” “不是社交法则,而是生存法则。你那个朋友不就是法则下的失败者么?我可不想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高帽男走著走著,又转回到景佐正面。 “所以你来这儿是下逐客令的,想让我们离开?”景佐猜测道,“其实我们也不是刻意闯入。说真的,与其说我闯进你们的世界,倒不如说是这个世界主动朝我们撞上来的。” “运动是相对的。”高帽男突然一句话把景佐噎住了,“我也跟你说实话了吧,你们会出现在这里,是我邀请”你们来的;虽然邀请”的方式比较特別。” “为什么邀请,又怎么个特別了?”景佐警惕心大盛,屏气凝神。 高帽男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景佐目光接触,继续在雪地里渡著步子,同时不答反问:“你正在寻找自己的灵魂碎片,我说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你也参加了当初的爭夺战?”景佐在警惕心之外又多了几分敌意。 “不不,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更没有那种野心。”高帽男连连摇头,“只不过,在那场震动整个维度的爭夺战之后,我偶然间发现自己的世界多了点东西————” 景佐恍然,立刻接口:“我的灵魂碎片?” “没错,你的灵魂碎片,正好落在一个————怎么说呢,离我很近的地方。” 景佐没去管对方说的究竟是什么地方,而是追问:“所以,你的邀请”方式就是利用了灵魂碎片与我的天然联繫,主动把我拉进这个世界的?” “对!你的反应很快,完全超乎我的预料。在我所观察的诸多人物中,找不到几个能与你相提並论的。”高帽男嘖嘖称奇。 景佐面对夸讚无动於衷,依旧满面肃然:“既然是你主动找我来的,那不妨直说吧,找我做什么?” 高帽男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完全落在景佐身上,又很快集中到他左臂的伤口上:“我找你来的原因,和导致你受伤的原因是同一个。” amp;amp;gt; 第151章 破碎的荒野大鏢客世界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51章 破碎的荒野大鏢客世界 第151章 破碎的荒野大鏢客世界 景佐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血污之下,被不明原因切开的伤口依然深可见骨:不过內里已经覆盖了一层粉红色的膜状物,血肉就像织布机上的布匹,一点点被编织出来。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弄伤我的?” “知道,是空间裂缝。覆盖於这个不完整世界上的疮疤,数量眾多,无处不在。”高帽男略带歉意地说道,“你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手臂正好撞上了一道空间裂缝。” “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只有一条手臂受伤?要是拿脑袋或者脖子撞上去,我现在就他妈该死了,对吧?” “很抱歉,我已经儘可能为你们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著陆点,但是————正如我说的那样,这个世界的空间裂缝数量眾多,无处不在。”高帽男表现出浓厚的英伦绅士风度,这种独特的腔调听起来,总让人莫名地感觉到虚偽和言不由衷。 景佐的脸色很不好;任谁听说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坑得差点人头落地,脸色都好不了,因此说话时阴阳怪气也就不足为奇了:“你不惜拿我的生命冒险,也要把我拉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帮我修復这个世界的疮疤。” “报酬就是你把灵魂碎片还给我?”景佐的语气愈发嘲讽,“这不叫求助,这叫勒索;灵魂碎片本就是我的东西。你是在勒索我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高帽男,从对方甫一出现,他就在观察这个“至高神”;对方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若隱若现,和真实因子略有相似,应该就如dc上帝所言,是真实因子经过“转化”后的世界本源力量。 问题是,这傢伙身上的本源力量“弱”得可怕,至少远远不及景佐在2077世界掌握的“至高神”力量。在2077世界里,景佐感觉自己能够任意修改任意一个人、任意一座城、乃至任意一个大陆的“现实”;可在高帽男身上的那股力量,最多也只达到影响“一座城”的水平。 虽然只体验了短短一天的“至高神”,但那种感觉刻骨铭心,深入灵魂,景佐自认为不会看错。要是还有2077世界里的“至高神”权柄,景佐完全不介意立刻朝高帽男开一枪,看看面对包裹著真实因子的子弹时,这傢伙还能不能继续拿腔作势。 现在让景佐感到疑惑的地方在於究竟是这个傢伙本身太弱,还是他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太弱,在另一个世界的知名度太小?毕竟,不同故事世界的强弱、大小是和它在另一个世界的知名度直接掛鉤的:《圣经》上帝能够入侵併赶跑dc世界的上帝,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佐证。 听出景佐不加掩饰的不满,正在踱步的高帽男脚下突然顿了顿,隔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子,声音也多了几分真诚:“不是勒索,而是互相帮助。你的灵魂碎片降落这个世界后,出现了某种成长”的跡象;顺带一提,成长”的速度非常快。出於安全考虑,我適时地进行了一些干预,否则,你现在见到的就不只是我,还会有另一个你。” “你见到的灵魂碎片正在成长”?看来这块碎片挺特別的,我在其他故事世界找回来的碎片都是安安静静,等著我去回收。”景佐绝口不提自己其实也只经歷过一个世界,找回了一块碎片而已。 高帽男耸耸肩:“那只能说明,你对我们这个世界倾注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所以来到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中携带了更丰富的记忆和情感。你瞧,我帮了你的忙,所以能否向你请求给予我一点回报呢?” 景佐在心里权衡利弊,片刻后问道:“你已经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还需要我做什么?” “当然是至高神”做不到,只能异世界来客能做到的事情。说得更直白点,必须动用真实因子”才能做到的事情。”高帽男一听景佐语气鬆动,脸上立刻多了一分笑意,“我需要你帮的忙,是为这个世界额外修改一次现实。” “什么现实?怎么修改?”景佐又问。 “想说明白这个问题,我们必须从这个世界的来歷讲起;”终於说及正事,高帽男的表情越发认真起来,“我们这个世界是因为一个游戏才得以建立————” 隨著高帽男的讲述,景佐大概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概况。 与景佐的猜想不同,这个世界並不“弱小”,恰恰相反,它在自己前世时知名度极高,是少数被冠以“艺术”之名的游戏。 在此基础上,这个故事世界的成型和壮大都极为迅速,几乎是一代游戏刚一上市,世界即已成型,二代续作面世不到一天,故事世界就隨即完成扩张。 顺带一提,这个世界的来源名叫《荒野大鏢客·救赎》。 “看来我前世也是个爱玩游戏的主。”景佐在心里默默念叨:第一个世界《赛博朋克2077》是个游戏,第二个世界他妈还是个游戏,“我记得我是野外探险博主,不是宅男啊!” 高帽男继续慢条斯理讲述著,终於说到了这个世界存在的巨大隱患,也就是那些差点要了景佐命的空间裂缝。 “这个世界坏就坏在它正好卡在了真实与虚幻的临界点上。它塑造了一个至少是游戏史上最真实的西部世界,偏偏又全盘採用了虚构的地理名称;而在使用虚构地理名称的同时,游戏里呈现的地形地貌、城市风貌又和现实中美国的许多地方形成对应。” 说到这里,高帽男一脸无奈地转向景佐:“想想看,一副实际面积不足一百平方公里的游戏地图,却对应了另一个世界里美国近三分之一的地图,空间上的撕裂感会多么严重?” 景佐心下瞭然:“就是这种撕裂感造成了那些空间裂缝?” “確切地说,是游戏玩家心里的撕裂感,最终撕裂了这个世界。”高帽男纠正道,“你已经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人类意识会塑造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现实。问题是,另一个世界的玩家们对於游戏地图上不同地標对应现实中的哪个地点爭论不休,眾说纷紜,根本就確定不下来;偏偏他们又有一个共识,就是这个游戏就发生在美国,必须和美国地图相对应,所以我们这个故事世界里也有了一个完整的美国。” 景佐冷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也就是说,游戏地图里的某个城镇,可能今天在德克萨斯,明天就跑新墨西哥,挪来移去:故事世界里的寻常人浑浑疆哥察觉不到,但是像你这样的高阶存在却不得不为此苦恼?” “你应该能够理解,这个隱患严重威胁到我们脚下这个世界的稳定;说不定哪一天,这个世界就突然分崩离析了。事关生死存亡,我不得不竭尽所能。”高帽男嘆息著,半是感慨,半是解释,似乎是为祂先前差点害死景佐的鲁莽行为进行辩解。 景佐看著对方表演,似乎无动於衷:“你觉得我能够消除这个隱患,让你的世界变得稳定?” 高帽男微微頷首,同时反问:“难道不是吗?故事世界的真实性和稳定性仰赖於现实维度人类的认知,以及由此形成的真实因子”;而你,我的朋友,你来自现实维度,拥有和他们一样的灵魂,是我们这个维度里唯一能够自主使用真实因子”的人。” 听著对方略带恭维的评价,景佐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反过来给对方泼冷水:“我確实能够与真实因子”產生共鸣,可是在使用真实因子”能量时依然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如若不然,我现在就应该是维度之王,也不会被人撕碎灵魂,丧失大部分记忆。你如果想看到我轻轻一招手就抹平这个世界的疮疤,让它变得真实而稳固,那你一定会失望的。” 除了失望,说不定还有恐惧—这是景佐没说出口的话。 “你对我有所误解,我並非鲁莽无知,同时也有充分的耐心。”高帽男的语气神情显得越发亲切,“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踏访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落,给游戏中的每个知名地点选定它们最终的合理归宿。怎么说呢,毕竟只是一个不足一百平方公里的小地方,即便一个一个地方慢慢来,也不至於让我失去耐心。 “那我的朋友呢—那个留著小鬍子的老头儿?”眼看气氛逐渐融洽,景佐再一次问起了dc上帝的下落。 “不必担心,祂会在我这里得到很好的招待。” “你除了勒索,还干绑架?”景佐似笑非笑地问。 高帽男眼神微微闪动,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你真的把祂当成朋友吗?” “什么意思?”景佐故作惊讶。 “我不是那种背后道人短长的小人,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声:相比於我这个守著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本分人,那位老先生可是实打实参加过那场爭夺战”的。” 正面相对的两副同样隱晦的笑脸,以及两份同样长久的沉默;从谈话一开始就互相试探、针对的双方,直到高帽男的身影消失,他们依然没能分出胜负。 第152章 安巴里诺的风雪夜(今天6000字完成 诸天寻人启事录 作者:佚名 第152章 安巴里诺的风雪夜(今天6000字完成) 第152章 安巴里诺的风雪夜(今天6000字完成) 景佐一个人在雪地里缓步前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脚印。 按高帽男的说法,脚下这片地方是游戏地图里一个名叫“西格里兹里”的县级行政单位,属於“安巴里诺州”,基本就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大雪山;它既是一条横穿西部山脉的山中通道,同时也是需要景佐加以“修改”的一处重要地点。说完这些,高帽男就跑了。 “穿越西部山脉的通道?美国西部最有名的山脉不就是落基山脉么?”景佐边走边念叨著,心里却琢磨著刚才高帽男的一举一动;他已经发现,在双方交谈的整个过程里,高帽男始终都避免与自己发生直接身体接触,甚至对方匆忙离开的过程都透著几分“敬而远之”的意味。 或许这就是眾多“至高神”对待景佐的態度?既垂涎於现实维度灵魂对“真实因子”的有效利用,又畏惧於对方掌握“真实因子”之后的力量。即便高帽男当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老实本分,没有参与当初的爭夺战,但是在对待景佐的態度上和其他“至高神”並无二致。 雪越下越大了,眼前一片漆黑,天上不见星月;突然从遍布光污染的夜之城落到一个没有丝毫光源的野外,景佐一时间不是很適应。这种时候,连地面的积雪都看不出本来的白色了。 漆黑的夜幕中,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黄豆般大小的光点,而且越来越近。景佐朝著光点快走了几步,脚步踩碎积雪的声音立刻引来了一声质问:“什么人?” 隨著质问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撞击声,紧跟著又是一声提醒:” 我手里有枪。” 其实不用提醒,景佐十倍常人的感知能力已经听出来了,那一声金属撞击是子弹上膛的声音,而金属摩擦声大概率是源於某种枪械结构被人开启。真正让景佐意外的是说话声,虽然带著厚重的烟嗓,还被风雪淹没大半,可还是能听出说话的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拿著枪,提著灯,出现在暴风雪肆虐的山区野外? “我也有枪,但是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景佐大声回应;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时间背景,他的应对方式也充满了这个时代的特徵。 上一个世界的夜之城在美国,克隆体原型陆仁是美国人,现在这个世界还是在美国,因为是游戏世界的缘故,他也不必面对一个多世纪前的早期美式英语,倒是方便不少。 说句题外话,他上辈子在学校学的英语,据说最適合拿去跟十九世纪的英国人、美国人交谈;就好像外国人在课堂上学的正规汉语很適合去跟清末民国的文人交谈。 “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家的牧场?”对面的女人又问。 “啊?这里是牧场?”景佐左右环顾,可惜漆黑环境下根本看不出去几步地,更看不到任何属於私人领地的標记,“抱歉,我可能是迷路了,而且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你就一个人?为什么这个时候上山?”对面又问,虽然是女人,却气势十足,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枪的势头。 “我是个————旅客,穿过山脉的时候突然遇到了暴风雪,根本没想到五月份也会有暴风雪。”已经从高帽男那里知道了时间线的景佐又开始了信口胡诌,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尚未癒合的伤口,以及满是血污的袖子,“我还遇到了点麻烦,有人抢了我的行李,还砍伤了我的手;你能帮助我吗? “你受伤了?”对面追问。 “对,被砍伤的。” 对面又问:“你不是有枪吗?” “太突然了,黑漆漆的,突然就冒出来一把刀,根本来不及拔枪。”景佐眼睛也不眨地,半真半假的话张嘴就来;空间裂缝虽然不是刀,但是的確出现得很突然,甚至可以说无声无息,他完全没有反应。 “你慢慢走过来,不要乱动,让我看得见你的手。”对面迟疑片刻,时间不长便招呼景佐过去。结果等景佐依言照办之后,却只看到一盏防风煤油灯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边空无一人,只有一串深深的脚印向夜幕深处延伸。 景佐顺著脚印方向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现在他在煤油灯的照耀之下身在明处,遵循最基本的光学原理,暗处的人看得到他,他却看不到暗处。 “你还真是————这么大的风雪,你就穿成这样?”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难以置信的感嘆,隨即一道人影现身。来人头戴无沿帽,脖子上厚厚的围巾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身上裹著厚重的毛皮大衣,手里端著一桿霰弹枪。 景佐朝霰弹枪瞥了一眼,大致认出和现实世界里的“温彻斯特1897式”霰弹枪形状相仿;不过据高帽男的说法,游戏里所有来自现实世界的工业產品都被改了名字。 “瞧瞧,这是哪来的公子哥?这又是哪个大城市刚流行的款式?这种天气穿成这样就敢进山,你这蠢货是想死吗?”厚厚的大衣裹住了女人的身段,只剩声音能让人分辨她的性別:明亮的灯光照出了景佐夹克配t恤的穿著打扮,也照出了他身上来自优渥生活的精致感。 哪怕环境污染严重的2077年,大部分城市居民的生活环境相比1899年的西部人民也称得上养尊处优了。 “谁能想到五月份还下雪呢?谁又能想到,这种天气里还有人在野外打劫呢?”景佐无奈地耸耸肩,將无奈、落魄、狼狈的模样表演得天衣无缝,尤其让对方注意到自己手伤的左臂。 “跟我走吧,你拿著灯走前面,我在后面给你指路。去我家,或许能给你找到点能用的药;不过我们更多是给马用的药。” “挺有安全防范意识的哈!”听了对方的安排,景佐不无讚赏地揶揄一句—刚才那一招“留灯躲人”同样也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少废话,你叫什么名字?” “景佐,你呢?” “你可以叫我阿德勒夫人。你的名字————景佐————”阿德勒夫人和其他西方人一样,难以准確区分汉语的四个声调,“是名字,还是姓氏?” “有名有姓。景”是姓,佐”是名;如你所见,我是个华人,我们把姓氏放在前面,你知道华人吗?”景佐边答边问。 “当然知道,几乎每个铁路工地都能看到你们的人,有时候还出现在矿山里。不过我看你的样子不像铁路工人,也不像矿工?小心脚下,这里是预定立围栏的地方,我们提前挖了不少坑。” “相较於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中国人,我確实比较幸运,至少不必为吃饱饭发愁。”景佐故意装作深一脚浅一脚的笨拙模样,“啊哈,我看到前面的灯光了,那是你家?” 远处灯光明亮,借著灯火还能看到几团有稜有角的黑色影子,应该是几座大小不一的建筑簇拥在一起。 “赶紧走吧,那里有壁炉、有食物、还有个很擅长给马和牛治病、治伤的大夫。当然了,他也有一支枪。”背后的阿德勒夫人虽然本意仍是在警告,但是在说到那个“擅长给马和牛治病的大夫”时,她的声音明显轻快了几分;这些变化逃不出景佐敏锐的耳朵。 “我猜猜,那位医生应该就是阿德勒先生?你们这是一个家庭牧场,在这么一座大雪山里?”景佐边走边问。 “为什么不?”阿德勒夫人说,“这里是穿越山脉的重要通道,每年来来往往的旅人成千上万;总有些倒霉蛋在翻山的时候失去牲畜、补给,急著寻找补充。山的另一边就有一座专门为旅行者服务的贸易站,我们的马和羊肉基本都供应给他们了。” “当然,有需求就有供应————我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倒霉蛋吗?”景佐自嘲地一笑。 家庭牧场的占地不大,穿过围栏缺口后往前走不到五十米,就来到了牧场中央的住所。 “亚克,亚克!”阿德勒夫人朝屋里大喊,“快出来,我们来了个客人,他可能需要帮助。” 房门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留著短髮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同样提著防风的煤油灯。 “出什么事了,莎迪?巡视的时候有收穫?”男人声音温厚。 “对,收穫了一个来歷不明的伤员。看上去像一个冒冒失失进行野外旅行的公子哥,又或者是一个稀里糊涂被打劫的倒霉蛋。他手上受伤了,还流著血,我们还有止血药吗?” “当然,虽然是给马用的,但是对人应该也有效。快进来吧!”名叫亚克的男人招呼道。 “不先收走我的枪吗?我说我有枪可是真的。”景佐笑著自我调侃,“顺便一提,冒失鬼加倒霉蛋两者都有,並不矛盾。” 亚克哈哈大笑:“哈哈,別介意,莎迪一直都是这样;进来吧,朋友,让我看看你的伤。” 景佐闻言先回头看看阿德勒夫人,对方的脸仍包裹在厚厚的围巾里,而且还故意扬了扬手里的霰弹枪,不但没有放下,反而还把枪口抬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