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华娱》 第一章 进组《还珠》 1997年8月,承德避暑山庄。 《还珠》剧组开机半个月,拍摄进度也就那样,文戏台词尬上天,只能一点点磨。 好不容易演员適应了一些,现在又卡在了武戏上。 没办法,小燕子忒能折腾,那动作也忒费武行,几天下来替身伤了好几个,这会儿別说替身武行,就连拽维亚的人都不凑手了。 有鑑於此,武指孙薛文连忙发动关係,紧急从京城调人,主持面试了一整天,眼下只剩最后一个还没面。 今天招募效果不错,现在已经凑够了人手,最后这个可有可无,想到这孙薛文压力骤减,连日疲倦困意上涌,趁著等人的功夫,他便揉著太阳穴小憩。 过了不知多久,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多了一份简歷,对面则坐著一个安安静静的年轻人。 上身是军绿色的半截袖,有点显肥,裤子因为短腿露了一截脚脖子,很白,比他脚下那双泛黄的帆布鞋白不少。 朴实,土气,还有掩饰不住的拮据。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那两条蜷著的腿…… 这小子好像有点太高了! 孙薛文不露痕跡的摇摇头,这人他不太想留。 不过今天参加面试的都是熟人介绍,就算不想用也得聊几句,免得到时候伤了和气。 简单瞄了一眼桌上资料,笑著道:“陈昭是吧?北体的?大几了?” “大二。” 嚯,够言简意賅的啊。 孙薛文微微頷首,接著问:“这上面写你是1980年出生,周岁还不到17,怎么就上大二了?” “我是滨城武术队的委培生,上学早一点。” 孙薛文暗暗点头,看来话是真不多,这可挺难得。 影视行业是极度讲究“传帮带”的地方,无论是台前还是幕后,最大的门槛是能不能“跟组”。 能跟组就能进来混人缘,会来事的话,熬个十年八年,总有混出头的一天。 不能跟组的话希望就很渺茫,时间一久自己就放弃了。 而新人最忌讳大嘴巴,说话不过脑子,不光得罪人,也极容易惹祸。 真出事了,谁带进来的,谁就得负责擦屁股。 於是孙薛文对他观感好了不少,有心將他留下,但也得试试这小子品性如何。 “既然队里给你出资送你上大学,那你不好好学武,等毕业回去为队爭荣誉,怎么想起来混剧组了?” 话刚说完,孙薛文就看到对方那两条蜷著的腿突然绷直,支著椅背里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 霎时间,视野忽地一黑,好似房间倾斜过来,让他只觉得面前的身影不单挡住了光线,甚至挡住了流动的空气。 这窒息般的静謐,让孙薛文有种小时候被高年级拦住去路时的无措和慌乱。 他下意识后仰,却转眼羞恼,可下一刻,眼前的年轻人驀地一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像是潺潺小溪,涓涓细流,那种甘冽不是所谓的帅气英俊能够形容的,是一种架得住仔细端详,全须全尾儿的顺溜。 这时对方说了什么,可孙薛文根本没听清,怔怔打量他半晌,才抱起肩膀,摇著脑袋找补似得感嘆。 “忒高,忒瘦……” ----------------- 关於陈昭的情况,桌子上那份资料写的很清晰。 孙薛文没听清的原话是这样:“去年队里送我入校的时候是一米七,今年四月份领导来校交流,看到我长到一米八四挺失望的,回去就把补助停了。 后来我又长了三公分,教练跟我说想打比赛没戏了,没有哪个队还能要我,所以安排我来剧组找孙老师,看看您能不能给个机会。” 武术队停止资助,和孙薛文不想留他是一个逻辑。 武术运动员长这么高,因为动作幅度大,难免给人一种笨拙感,而且身高上去了,下盘就容易不稳,灵活性要受到很大限制。 从武行的角度来说,个子高意味受伤风险变大,也不適合做替身。 陈昭还有一个缺点,他不光高,他还瘦。 一年半涨了17公分,伴隨而来的就是营养不良,贫血,缺钙,脸色蜡黄,指甲盖都是瘪的,整个人好像电线桿子成精,仿佛一阵儿风就能吹倒。 拽威亚是个力气活,他这小体格一瞧就没劲儿,孙薛文真让他上去,別说导演和製片人那关,演员搞不好都有意见,毕竟这涉及人家安全呢。 但陈昭没有丝毫担心,因为这一切早在上一世就已经发生过。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整个面试过程,他几乎完全復刻了上一世。 如果没猜错的话,孙薛文下一句应该是…… “不好意思啊小陈,你这个条件我不好和製片人交代,人家台胞讲究比较多,但你放心,等下让財务把车费给你报了。” 嗯? 陈昭瞳孔微缩,瞬间的愣神后他立刻反应过来。 无论是哪里出的偏差,现在重要的是留在剧组,別的且不谈,起码能吃口饱饭…… 刚刚重生的他愿望就是这么朴素,这具年轻的身体还处在八点吃饭十点饿的阶段,与其回京城重新找营生,还不如努力爭取到眼前的机会。 “孙老师,这会儿学校没课,来时候教练嘱咐我,面试没过也不用著急回去,就在您跟前给您跑跑腿,长长见识,等以后到了香江也不至於露怯。” 这话有点耍无赖的意思,可却出乎意料的好使。 孙薛文转了转手里的原子笔,心里快速合计了一下话里的意思。 “来时候教练特地嘱咐”,这说明得教练看重,能在北体任教的那都不简单。 而“香江”这个词儿……言外之意说明港岛有关係。 滨城、北体、香江,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一过,都是混圈的,剎那间一个形象在他脑海勾勒出来。 赵文倬的老乡兼小师弟? 可能老乡之外还有点其他关係,一个地方出来的,没准有世交? 他倒是不忌讳赵的咖位之类,只是混圈就是这样,能结好干嘛得罪? 这人留吧。 至於专业素质什么的,进北体之前都是运动员,能差到哪去? “唉。”孙薛文嘆口气,“你这小伙也挺实诚,这样吧,你先跟著干个安全员,有群戏你上去指挥指挥,以后想干武指也能积攒点经验……” 陈昭眼前一亮,这可比前世起点高多了。 他深深给孙薛文鞠了个躬,诚恳道:“多谢师傅栽培。” 第二章 分一杯羹 陈昭前世的经歷挺复杂,在《还珠》后陆续混了几个剧组,感觉武行难出头,又没什么当明星的渴望,就开始出去创业。 最早做协拍公司,帮剧组勘景,租设备,关係慢慢到位后,又承包了不少盒饭业务。 盒饭算个大项目,一个大组几百上千人,人吃马嚼是一笔天文数字,他也跟著发了財,脑袋一热投了部剧把钱赔个精光。 后来二次创业做道具和服装租赁,挣钱了又搞了部剧依旧赔的底掉。 三次创业承包后期製作,剪辑、调色、配音、特效加宣发一条龙,感觉自己又行了亲自下场拍了部电影,结果不言而喻。 不过从此算是入了导演这行,陆续拍了不少gg短片mv,製作过综艺,期间还鼓捣过网际网路项目,15年之后又搞起影视金融,重生前混的尚可。 所以他一直算是圈內人,前世和赵文倬也蛮熟的,只是这一世人家认识他是哪根葱? 但真要攀关係也不难,毕竟同乡同校,何况他只是借了点势,连名字都没主动提,工作就给定了下来。 眼下既然进组,那就算自己人了,孙薛文对他也热络了几分。 “等下去找生產製片签合同,跟组不比外围武行,咱们发月薪,安全员工资七百块钱,不算多,供吃供住,能攒下钱。” 说到这,孙薛文愣了愣,扫了眼他寒酸的穿著…… “就这一身衣服吗?” 陈昭摸了摸后脑勺,有些靦腆道:“有一套练功服合身。” 孙薛文嗤笑道:“傻小子。” 手伸进裤兜拽出一小沓钱,数了六张50的递过来,“合同明天签吧,坐16路到火神庙,趁著天还没黑买两身衣服。” 陈昭没有半点犹豫就把钱接过来了,这个阶段他要体现的重点就是听话,但也不能完全像个木头似的不通世故。 “师傅,等我开工资孝敬您……” 师傅这称谓叫的人舒坦,这俩字一出,在圈里就算定根儿了,別管以后出息成啥样,对孙薛文也得敬著。 孙薛文嘿了声,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去吧,再剪个头,洗洗澡。” ----------------- 前世拍完《还珠》,陈昭在承德生活过一段时间。 他还记得猫在北沟胡同里度过的寒冬,记得南营子大街的夜景,街边卖冻豆腐的老头儿,还有普寧寺外算的那一卦…… 卦辞咋说来著? 【天火既济,焱光初腾,性如烈焰,志若鹏程;然木生火旺,易焚己身,刚过则折,锐极则倾】 还他妈挺准。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冷不防被灌了一嘴汽油味,对著远去那辆掉漆的小巴骂了句煞笔,旋即洒然一笑。 这一口尾气灌的通透,把那种恍如隔世的疏离给渐渐剥开,周遭的景物也一下变得鲜活起来。 等了十几分钟,上了第二辆16路,他也没乱跑,下车就吃饭。 这身体好久没开荤了,甭管钱咋来的,先开造。 驴肉蒸饺,都是拳头那么大个的,一屉8个,他吃了两屉没吃够,又要了三个南沙饼,喝了碗羊汤,足足花了17块。 这年头三块钱一个小炒,两块钱一碗餛飩造溜饱,这吃法可够败家的。 吃完了去商场,80块钱买了套梅花牌运动服,又买了一双旅游鞋,两条大裤衩加一件大背心,几条裤头,一共155。 衣服买完了去澡堂子,澡堂子雇了个理髮师,理髮两块,澡票两块,还有搓澡三块。 还是97年的钱值钱啊。 等出了澡堂子交票的时候,换上一身新往镜子前那么一站,嚯,倍儿精神! 这形象老北京话叫尖孙儿,那售票大姐瞧他一眼脸就红,別过头去卖票,眼珠子还不住的往这边瞟。 真俊吶…… 这还是陈昭没彻底长开呢,他现在瘦,脸上还残留几分稚气,等过个两年眉眼会更硬朗些,再长点肉之后,才叫一个气清神秀。 可惜了,他前世花期太短,又常有各种应酬,刚过三十就开始发福,又高又胖,重生前居然还有剧组找他去演董卓? 这辈子他是再不想在酒桌上打滚了,就看看能不能活出一世自在! 心里想著以后不喝酒的事儿,可行动上还是很老实的,走出澡堂子,先在杂货铺买了个二十五公斤的塑料壶,又找了个超市。 “老板,打五十斤酒,要纯粮60度的。” “一块五?行,你家有榨菜吗,二毛钱给我来一百袋吧,那高碎给我称五斤,再来一斤茉莉花……” 零零碎碎买了不少东西,洗脸盆、香皂、毛巾、牙膏牙刷,还有一瓶大宝。 洗髮水没买,他新剪个寸头用的少,打算回去蹭別人的。 买完了把东西先寄存这边,跑到临街中药铺抓了药,扔进酒壶里泡上。 等弄完这些天早都黑了,公交也停了,只能打个车往回走,一掏兜还剩五块,正好付打车钱。 出来的时候孙薛文借他三百,自己还有十三,两小时不到花了个精光。 唉,钱吶,啥年月都感觉不抗花。 还得想办法挣钱啊。 回去的路上,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心里合计起了赚钱的事。 进了剧组,基本生存就有了保障。 通常全国平均工资高於中位数,今年的城镇平均工资是540,700块的安全员工作收入並不低,何况还管吃住。 安全员这个工作赚的没武行多,外围武行一天40块,跟组一个月900。 看似一个月比他多二百块,实际两者的地位在剧组根本没法比。 正常来说,平时他的活就是打个杂,看看钢丝绳滑轮有没有断裂磨损,检查现场有没有尖锐或易燃物之类的。 可一旦涉及动作风险,或者片场布置有隱患,安全员甚至能直接叫停拍摄。 另外什么溺水啊,骑马啊,吊威亚之类的,所有风险动作他都能上去插一嘴,和导演直接交流。 许多细节的地方,包括灯光组、摄製组、製片组,都需要安全员沟通协调,总之,这是个很吃人缘的工作。 剧组不是社会,剧组是江湖,是江湖就不看专业高低,江湖看的是人情世故…… 所以,陈昭很喜欢这份工作。 至於如何挣钱? 拜託,眼下这部戏叫《还珠格格》,创造过10亿利润的影视奇蹟。 他重活一辈子,怎么可能不分一杯羹? 第三章 愣头青? 转眼就是进组的第三天,讲真,安全员的工作枯燥且乏味。 导演孙叔培本身就是武行出身,最擅拍动作戏,加上除了孙薛文外,还有个台岛来的专业武指,动作安全方面根本不用他管。 陈昭这两天的工作,要么就是在布景的时候装模作样走一圈,要么就是摩挲几下钢丝绳,基本处於无事可做的状態。 突出一个字,混! 可能是他表现的过於清閒,早上晃悠了一圈,片场一个副导看不过去了。 “唉,那个谁,一会儿有场群戏,你去化妆扮个清兵。” 这副导是个女的,叫刘方,也是《还珠》里尔康他妈的扮演者,她丈夫是琼瑶剧的“御用老爷”岳跃利,什么《婉君》,《青青河边草》之类的演了一大堆。 前世陈昭就感觉刘导的人缘不咋好,今天咂摸出滋味来了。 你一个选角副导,充其量指挥指挥群演,管管演员站位,居然管到我头上了? 假如他是普通工作人员,那副导说什么就干什么唄。 但別忘了他上面有大哥呢,听了刘导的,把孙薛文往哪摆? 剧组是江湖,江湖有派系,而《还珠》这剧组至少有三大派。 刘导就是台派的,以製片人何绣琼为首,上面是人尽皆知的琼瑶夫妇。 第二派是湘潭派,摄製组、美术组,很多是湘潭经济频道出的人,后面是即將升迁的欧阳台长。 第三派就是以孙薛文为首的本地派,连接著剧组在本地的工作人员,背后通著京圈人脉,还有京城电视台的关係。 可以说能在避暑山庄拍戏,背后都是本地派的关係。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此外,孙薛文还是张国利的御用武指,进《还珠》前还在指导《康熙微服私访记》,是何绣琼亲自请出山的地头蛇。 就这种情况,陈昭要是让刘方摆弄了,把他大哥的面子往哪儿放? 但他自然不能直接顶,於是紧跑两步凑过去,小声道:“刘导,我叫陈昭,您看我这条件上了戏不是抢镜嘛,到时候导演一看镜头不对,把我揪出去骂一通是小,耽误拍摄进度就糟了。” “呃……” 刘方在女人里都不能算高的,目测也就一米六吧,当陈昭跑过来的时候,她也感知到了那天孙薛文的压力。 尤其对方凑近的时候,好像是一根杆子倒了要往她身上砸,差点嚇她一激灵,所谓的“抢镜”立即就有了说服力。 可她就是看陈昭不爽,剧组上下都在忙,就他到处晃荡没事做,这不纯吃空餉的嘛? 可她刚想斥责,陈昭就解释道:“刘导,我是安全员,咱们导演和武指专业性强,很多活儿我插不上手,您看能不能这样,平时除了安全方面的事,我能不能帮剧务那边分担分担,我瞧他们挺忙的。” 咦,话说在我前边去了? 刘方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一瞧就瞧出好来了。 剧组人太多,她负责的事又杂,这两天儘管注意到陈昭,却没仔细看他的相貌。 现在仔细一端详,居然越看越顺眼。 “可惜了。” 她是选角导演,平时还帮何绣琼管一些杂务,跟琼瑶也能说的上话。 可惜的是没早遇到陈昭,不然安排他演个角色也挺好,那尔泰的演员跟个傻子似的,沟通起来贼费劲,不像这小伙,一点就透。 於是她拍了拍陈昭的手臂,表情也没那么绷著了:“你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眼里也要有点活儿,年轻人多学多乾没坏处。” 陈昭能说什么,忙不迭的点头道:“您说的对,得空我看哪缺人手就过去帮帮忙,但是您可得批准啊,不然有些老师该觉著我多管閒事儿了。” 见他態度这么诚恳,刘方心情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成,你好好歷练,没事儿也看看人家怎么表演的,说不定有机会从幕后走到台前呢……” 陈昭呵呵笑,没再接茬,这段插曲在刘方这边就算过去了。 陈昭嘴上说著去帮剧务干活,实际压根没干活的心思。 在剧组,不是说热络勤快就能混出人缘的,大家各司其职才能避免矛盾。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个口风,有个“帮忙”的藉口,方便他在片场搞点小动作,碰到管閒事的就说是刘导让的……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灯光已经开始调整位置了,外面群演乌泱泱的,而孙薛文正和几个要上镜的替身商量动作要领。 今天在环碧岛搭的景,要拍的是小燕子扮成新娘闯梁府,一堆人追著她打,然后她跟个猴子似得窜来窜去。 剧外单纯看个热闹,但这场戏拍摄难度可太大了。 有一个最关键的镜头,就是小燕子从六七米的高处连续空翻下来,结结实实背摔在摆满盘子和茶具的实木方桌上。 上次拍摄就是卡在了这里,连续伤了几个替身后,没办法只能先拍文戏。 所以知道今天又要重启这段戏,现场气氛很压抑,几个替身面色凝重。 这种情况属於必伤戏,区別只是伤的轻重而已,一个镜头过不了,就需要下一个来替。 万一都伤了,那就继续停摆拍文戏…… 有过前世的经歷,陈昭心里清楚,这场戏到最终也没拍成,一镜到底根本不现实。 后来没办法了,空翻拍一段,摔桌拍一段,合成在一起凑合的。 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发言了。 “师傅,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分开拍?” 这话说的不算逾越,他就是安全员,任何一点安全隱患都有责任过问。 但这话一出,几个替身都把目光看向他,像看白痴一样。 废话,谁不知道分开拍容易,奈何导演不同意啊。 孙薛文皱了皱眉,但是却没说话,只是意味难明摇了摇头。 他不说话,陈昭反而来劲了。 “这不是不把咱们內地同行当人吗?师傅,我不能看著师兄们受伤,再说我是安全员,出事了我也有责任,我去找导演说去!” 说完他一溜烟往机位那边跑了,留下开小会的几人面面相覷…… 我去,这愣头青好勇! 第四章 內地同行太不礼貌 內地和港台的剧组矛盾由来已久,如果要细说的话,那可能要追述二十年前去了,而《还珠》剧组的武行基本都是內地人。 导演要完成一个理想镜头,试了几次发现不现实,这个时候应该积极沟通,但由於两方面的隔阂,就僵在了这里。 武行觉得导演不把內地同行当人,尤其之前拍摄还有人受伤,心里憋著一口气。 由於导演孙叔培本身是武行出身,天然端著权威的架子,贸然否定前面拍摄,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这个时候本该出面转圜的,应该是台岛的另外一位武指陆峰。 可陆峰这个人师从香江名导张彻,向来眼高於顶,本身既是打星,成名又很早。 在他拍戏那个年代,武行玩儿命是家常便饭,压根没感知到这里的问题。 可他也不想想,他拍电影是什么年代,有多少预算,给武行多少钱? 《还珠》给多少钱,凭什么让人玩儿命?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出现了一个尷尬的局面。 导演已经意识到了前面的错误,不想继续拍高风险镜头,却碍於架子不能主动提。 內地武行们怀著“不蒸馒头爭口气”的悲壮,寧可受伤也要把这场戏撑过去。 大家都很需要一个台阶,陈昭不才,很愿意给他们递个台阶! 今天拍摄的院子是剧中梁贪官家,大红布景突出婚礼的喜庆,机位布置在一侧墙角,以导演为中心围著一群人,乍一眼望去,陈昭就瞧到还珠三美了。 小燕子无精打采的打盹,紫薇拿著把扇子在那摆弄,只有金锁抻长脖子试图听清导演在讲什么。 见她这个样儿,陈昭不由好笑。 他进组没几天,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说金锁爱抢戏,被导演斥责两回还不长记性。 抢戏这事儿站在演员的立场上无可厚非,但放在剧组里面就比较败人缘了,因为你抢戏导致这条没过,所有人就得跟著你重来一遍。 他还听到几个武行演员私下嘀咕过,等有对手戏的时候趁机揍她一顿…… 陈昭这会儿没空管閒事,径直走到附近敞开嗓子喊:“陆峰老师,陆峰老师,我有事找你。” 这一嗓子调门不小,一下把正嗡嗡的动静全压了下来,全场目光霎时匯聚到他的身上。 陈昭此刻仿佛戏精附体,不知什么时候已把脸憋的通红,脖子上鼓起青筋,双手攥拳,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这谁啊?” “听说新来的安全员。” “武行啊,我还以为哪个主演进组了呢。” “这小子惨了,没见导演正和摄像讲镜头呢吗,忒没眼力见儿。” 普通工作人员议论几句就继续忙手里活了,也有不少偷瞄这边,等著看好戏。 而当他喊出声的一剎,那边很快做出反应。 孙叔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就接著和身边人继续商討拍摄,根本没做理会。 对著普通工作人员,犯不著他来做恶人,自有狗腿子表忠心。 果然,一个姓田的副导演张嘴就开喷:“你他妈嚷嚷什么,这是你叫唤的地方吗,哪个组的,叫什么名?” 台岛的武指陆峰也从人群挤出来,走到陈昭跟前,倒是没直接开骂,不过脸色也很难看。 “喊我什么事?” 陈昭心里记了田副导一笔,眼下却没做理会,只用一副苦大仇深的语气道:“陆老师,我资歷浅,想和你打听个事儿。” 说到这他顿了顿,凑到陆峰耳边,压低了嗓子道:“片场出了人命一般怎么应急处理?” 啥? 出人命了? 陆峰悚然一惊,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谁死了?” 陈昭晃了晃脑袋,接著低声道:“还没死呢,但我合计著先跟你打个招呼,一会儿出事好有个防备。” 前半句让陆峰提著的心放下不少,后半句又被提溜起来了。 陆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仔细盯著陈昭的表情。 有种与人爭论失败后的羞恼,有几分惶恐和茫然,还有对即將发生某些事的深深不安……加上他那个篤定出人命的语气…… 陆峰心里猛地一颤,想到一种可能。 “你在这別走,等我和导演沟通一下。” 嘱咐完陈昭,忙不迭的边走边招呼:“导演,导演,麻烦您过来一下,有点事情和你匯报。” 和陈昭不同,陆峰叫喊就没人敢说什么了。 他和孙叔培从93年开始合作《刘伯温传奇》,后来又一同合作《包青天》,完全是导演嫡系。 孙叔培听到陆峰喊他,根本没摆架子,直接迎了过来。 “什么事?” “是这样导演……” 说著话,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也像陈昭似的附到对方耳边小声嘀咕,等孙叔培听完脸都绿了。 “真敢这么干吗?” 陆峰指了指远远站在那的陈昭,“这小子是前两天招来的安全员,咱们剧组没必要设这个岗,是孙薛文跟製片那边爭取来的,我本以为是个关係户,没想到在等著咱们呢。” 孙叔培的眼睛不大,现在却睁的很大,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捋一捋思绪,把前因后果琢磨一下,不由得倒抽口冷气。 上次拍摄过程他和孙薛文起了些爭执,导致几个武行受伤,然后他去拍文戏,孙薛文去找武行。 前两天对方告诉他武行已就位,他也没放心上,以为上次的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结下樑子后,人家根本没打算饶了他。 你不是爱拍高风险的刺激镜头吗? 我送你条人命你看刺激不? 干武行的有今朝没明日,真要捨得给钱,这年头不要命的有的是! 且当下这个条件,剧组走的是集体保险,內地可没有高风险的专项险。 到时候扯起赔偿的皮来,搞不好人家还能赚一笔。 然后片场第一责任是他和製片人,现在又多个小安全员背锅…… 想清楚这些,孙薛文不禁打了个寒颤。 本地的同行太没有礼貌,太没有下限,太心狠手辣了! 可转念一细想,又觉得不至於啊,这里面疑竇重重。 “会不会是他们利用这个新来的小孩儿,故意嚇唬咱们?” 陆峰毕竟也是老江湖了,敏锐分析一番,道:“不是没这种可能,但咱们也赌不起啊……” “有道理。” 想通了之后,孙叔培赶忙冲那边招招手:“哎,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第五章 断他一手水 “现场肃静,各部门注意,5秒后预备——3、2、1,预备!” “《还珠格格》13场1镜,1997年8月6日,开始!” 隨著场记打板,演员,机位,灯光同时调动。 导演在耳机里指挥,“a机跟紧小燕子,b机注意紫薇金锁的反应镜头……” 武行演员基本都上场去追揍小燕子,动作组这边只有孙薛文和陈昭閒著。 “陈儿啊,你怎么和导演说的?” 直到现在,孙薛文都惊诧於陈昭居然把事情办成了。 但不相信也不行,道具都调整完了,这镜头铁定打算糊弄过去了。 而且导演態度出奇的好,要知道,此前孙叔培完全一副片场暴君的姿態。 真奇怪。 陈昭道:“没直接和导演讲,我和陆指说的,完了陆指说他和导演沟通一下。” “哦?” 孙薛文有些诧异,別看他和陆峰共事半个月了,其实两人之间压根没什么交流。 陆峰的资歷背景要高於他,但是又没有自己的班底,所以很多时候只是辅助导演看动作镜头,基本不插手具体动作设计。 因为你设计了,到时候武行演员不按你设计的走,反而会打自己的脸,所以乾脆就不找不自在。 说白了,就是先来趟趟路子,方便以后在內地自己组建班底。 孙薛文想了想,感嘆道:“不怪人家是跟过大导的,胸襟够开阔的,陈儿啊,等会你问问陆老师,哪天得空咱们吃个饭。” 陈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旋即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 “师傅,我那有一桶跌打酒,等下拍完您给师兄们分一分啊?” “跌打酒?” 孙薛文好奇道:“哪儿弄的?” 陈昭摸了摸后脑勺,“原来武术队里有个消肿通淤的方子挺好使,那天您不是借我三百块钱嘛,我想著咱们干武行难免有个磕磕碰碰,就打了五十斤酒,买药材泡上了,想著没准能用上……” 呵? 孙薛文眼睛一亮,跌打酒什么的倒不是很重要,干武行的谁还不备著点红花油啊。 问题是这孩子小小年纪这么会处事,又天生一副好模样,这是註定能出头的主儿啊。 越看越觉得这小子顺眼,托著下巴摩挲了两下鬍子,突然道:“你等下把酒拿来,就说陆指导嘱咐剧组给买的,回头你再准备五百块钱发票去报了。” 这么一开口,陆峰得了人情,陈昭得了实惠,俩人都得念著他的好。 至於报销的问题? 投资人的钱不是该花就花吗? 不光是他们这样,梳化组要报化妆品,灯光要报灯泡,摄影要报配件,美术会报导具。 那剧组车队的司机,都当著製片人的面偷油,行业规则如此,何况报个跌打酒而已,武行本就有这笔预算。 他这么一说,陈昭脸上登时藏不住喜悦,乐顛顛的道:“好嘞,我这就去,那劳您帮我盯著点啊……” 孙薛文点头,又看著片场骂街:“这群演都什么操性,这场戏且得拍呢,你该干嘛干嘛去。” 把陈昭打发走了,但孙薛文哪有心思帮他看著片场,一扭头,恰好拽威亚的刚轮换下来。 “哎,那个谁,你看著点片场,一会拍完了上去检查检查脚架升降机什么的,还有盯紧著点剧务,別让他们在片场遗留碎片……” 別看被抓了壮丁,这武行心里也是窃喜,拽威亚多累啊,眼下这活就轻俏多了,还能指挥指挥剧务。 窃喜是有价值的,因为从这天之后,基本每天他都是这个活儿,看片场…… 原来那个安全员依旧在片场晃悠,可人家就是不看片场了,真真岂有此理! 也不是陈昭心大,真有安全风险的戏,不用他盯著,导演和剧组上下都紧张著呢,多他一个不多。 而日常看片场完全是得罪人的事儿,他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但他也没閒著,这两天从剧务组借了个倒骑驴,倒腾了四个暖瓶,又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烧水的快壶。 这种“快壶”就是白铁皮围的,中间留出一圈烧柴火的空间,烧一壶能灌两暖瓶的水,而且烧水速度快,一般五六分钟就能烧一壶。 然后他给倒骑驴上面立了个牌子,写著“移动供水”。 理论上剧组是不准生明火的,但管这事儿的就是安全员,他自己生火烧水当然没人来管。 不光没人管,这移动供水甫一出现,立即广受好评。 这年头拍戏,剧组还没奢侈到敞开供应瓶装水,工作人员一般都是自带水杯,上工前从住处打水。 要是带的水喝光,那对不起,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陈昭骑著倒骑驴,每天在片场横衝直撞,儼然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仔,到哪里都有人呼唤他。 “陈儿,来来来,给我续点水……哎,你那高碎给添点啊。” 陈昭也没含糊,直接往他杯子里塞了一大把,同时问:“刘主任,跌打酒啥时候给我报啊?” 製片主任滋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你发票都不给我,我怎么给你报?” “嗨,我这天天服务您,哪有空去找发票啊,让財务给我找一张得了。” 刘主任放下杯子笑骂:“上回你报车票还是我他妈垫的,你小子啊,行吧,等会把单子拿来,我签完字你自己去找財务吧。” 陈昭立时喜笑顏开:“还是您英明,您老吉祥,小子给您请安了。” “滚滚滚,別和我来这套,我告诉你啊,有人投诉你了,说你贪污盒饭。” 陈昭立时大呼冤枉:“天可怜见的,咱从来都是干活当標兵,吃饭排最末,啥时候不是可著全组的人吃完了才吃,再说放饭的那都是您老的兵,我哪有那本事贪盒饭啊……” 刘主任呵呵冷笑两声:“我知道怎么回事,你小子也精,但你注意点,別破坏团结知道不?” 按理说陈昭天天不干活,导致武行那边缺个人,这帮人应该有意见才对。 但事实上他武行內部人缘极好,就是因为他一到点就把车骑到放饭的地方。 名义上是大伙领饭的时候喝水方便,实际上是等所有人领完,剩下的盒饭他就和放饭的剧务分了,留给武行那帮大肚汉当宵夜。 为此他没少往出搭榨菜,没想到还是有人捅了。 真当老子没脾气? 靠北了,从明天开始,剧组停水! 第六章 为民请命福尔康 剧组吃饭从来没个准点,什么时候能把饭吃到嘴,完全取决於拍摄进度。 今天拍摄不太顺利,主要是尔康进组后迟迟找不到状態。 也怪难为周捷的,因为第一场戏就是他对著柱子大喊大叫、哭哭啼啼…… 周捷是个犟种,在片场和导演据理力爭,称自己是体验派,完全演不来这种苦情表达。 其实主要是他腻歪剧本,在角色塑造上和导演有一些分歧。 好在这个阶段的他还没那么较真,导演给他示范了一遍,他就模仿著导演去演尔康,拍了几条终於过了。 他这边一过,剧组可算是放饭了。 等工作人员到了供餐点,发现盒饭是领到了,可水呢? “今天怎么没水?” “是啊,高个呢?” “草,我早上都没带水。” 听著人群议论,放饭的剧务搁那阴阳怪气。 “没水就没水吧,原来没水不也这么过来了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问题是你要么压根別有,供了几天,大伙都养成习惯了,又突然没了谁受得了? 周捷今天和陈志鹏演对手戏,领饭也结伴过来的,他第一天进组,不了解情况,只是好奇的问:“咱们平时不供水的话,想喝水怎么办?” 俩人刚认识,还没到处僵关係那一步呢,陈志鹏努努嘴,道:“要么就从旅店带,要么去景区入口那买,不过这里卖水贵。” 说起来离谱,瓶装水这东西由龙环公司在1989年推出,当年出场定价就是两块。 97年大部分人的工资才几百块钱,也不知道矿泉水都是什么人在喝,娃哈哈把价格打到一块五都是99年的事儿了。 周捷一问价格,听说门口卖水居然要四块钱一瓶,也嚇了一跳。 挑了挑眉毛,他忽然正色说了句:“我觉得咱们剧组应该供水!” 他觉得应该供,他就立刻行动。 听著供餐点怨声载道的抱怨,周捷把嗓门拉高,“大家安静一下,先別吵,听我讲!” 他是主演,今天又因为他耽误了拍摄进度,全场没有人不认识他。 所以一出声,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觉得咱们剧组应该供水,一来是住处太远,打水不方便;二来天气炎热,缺水容易中暑,大家的健康问题也关乎拍摄……” 说到这他一抱拳:“今天因为我耽误了进度,先和大家告歉一声,等下我会跟咱们製片人沟通供水的事,一定把这件事办成,权当向大家赔礼!” 这会儿他身上还穿著戏服呢,一番话说出来,那股子为民请愿的范就拿捏到位了。 什么叫体验派啊,这哪是周捷,活脱脱福尔康啊! 现场立时叫好声一片,把后面排队的紫薇看得两眼直冒星星。 要说周捷可真是个行动派,而且言出必践,中午刚吃完饭都没休息,就跑去给製片人何绣琼打电话。 又不是增加预算,只是让片场调整一下,何绣琼便满口答应下来。 周捷心满意足的回去了,从这件事中也找到了状態,加上为民请命得到工作人员的拥护,下午一连拍三场戏都是一条过。 唯独不美的一点是,下午讲台词嗓子都干冒烟了,也没等来传说中的供水小车。 也罢,凡是人员冗余的机构就这样,效率慢点都正常。 他想著第二天总有了吧,咦,第二天依然不见有人供水? 搞得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倒是没人怨他什么,但以周捷的自尊心哪受得了啊,想要再去问何绣琼,又觉得很不礼貌。 於是便私下做了一番调查,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景区卖水的,是剧组一个副导演家亲戚,片场供水不是砸人家生意吗? 玛德,还有这种黑幕? 周捷怒了! 是谁? 刘方副导演? 不太像,据说刘导不是本地人。 曹国丽副导? 不能,曹导年轻资歷浅,肯定不敢做这种事。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姓田的! 想通了这个环节,愤怒的周捷立马找到孙叔培:“导演,我和你反应个问题……” ----------------- 其实片场缺水这种事,根本用不著周捷出头,早都有人找陈昭了。 第一天停水的时候刘主任就找他了。 “陈儿啊,抓紧供水啊。” 陈昭苦笑:“哎,您高看我了不是,前两天烧水的柴火都是我捡的树枝子,哪儿天天有枯枝儿给我捡吶,总不能拆道具当柴火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怕对方真说出来拆道具,毕竟片场破木头桌子有的是。 於是赶紧跟了句:“再说我毕竟是安全员,这两天要拍马戏了,我脱离片场万一出事了担待不起啊。” 刘主任瞪著他道:“別和我打马虎眼,那刚才人家剧务烧水你怎么不让?还他妈安全隱患,你那点心思瞒的了我?” 陈昭听完立刻叫屈。 “主任,前两天我天天盯著片场,生怕出什么紕漏,没想到刘导觉得我太閒给我数落了一顿。 我寻思著找点活儿干吧,就想服务大伙给剧组供水,结果又被孙指叫过去骂了一顿,说你身为安全员,却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还明目张胆的破坏安全制度。 我一想我多冤吶,又不比人家多吃一份饭,我干好我本职工作就得了……” 干好本职工作,一定要遵守《剧组安全规范条例》,那么明火是肯定不能生的,谁说都不行! 刘主任表面是《还珠》的製片主任,但真正的身份可是党员,掛在湘潭台的行政编制,八十年代就开始策划和製作电视剧,十足的老资歷。 老资歷才知道深浅,换个人可能逮住陈昭开喷了,只有他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表面上看单纯是陈昭耍脾气,实际上盒饭吃到谁肚子里去了? 全组的武行都站在他背后,处理不好又是团队矛盾。 於是刘主任便没在多言,琢磨著先晾一晾,再说这个水就非供不可吗? 可等到第二天,剧组便谣言四起,主要是某一位副导以权谋私的行为…… 刘主任愁的直嘬牙花子,这是要犯眾怒的节奏啊。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恰好又在这时候,主演周捷当著导演的面,和田副导大吵了一架。 隔日,《还珠》剧组发出通告。 全体剧组成员及合作单位: 经剧组管理委员会慎重调查与审议,现就副导演[田文宾]的严重失职行为及违规事实,依据《剧组人员管理条例》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决定自即日起解除其副导演职务,並终止劳动关係。 具体通告如下: 一、开除原因 1、未提前確认演员行程,导致拍摄计划延期…… 2、未及时向製片主任反馈预算风险…… 3、…… 二、处理依据 …… 三、后续安排 …… 四、声明与警告 ……………… 特此通告! 《还珠格格》剧组管理委员会,1997年8月16日。 联繫人:何绣琼 第七章 搞点钱 副导演这个职务,外行听起来好像挺唬人,但站在导演和製片人的立场去看,背锅的作用要大於实际作用。 预算超支了要背锅,管理出问题了也要负责,决策失误了还要扛,票房和收视扑街,更要站出来给投资人交代。 总之,副导演和导演的差距,完全是天地之分。 通常副导演可以称之为张导、李导、王导,反正姓什么就是什么导。 但导演只有一个,拍谁的戏就要尊称谁为导演。 比如孙叔培,脱离剧组之后,也不能称人家为孙导,因为属於蔑称,要称呼为孙叔培导演。 当然,田副导被开最主要的原因是既没后台,也没派系…… 而他一走,最直接的受益人就是另外两位副导。 刘方原来是管理现场调度的,现在开始帮导演掌镜了。 曹国丽原本监督服装、道具、化妆等部门的工作,现在也开始帮著协调演员走位了。 一同从中受益,还有声威大震的福尔康。 田导被开的通告一出,当天剧组便恢復供水,工作人员无不拍手称快,盛讚捷哥侠肝义胆,不惧强权。 唯独周捷自己觉得彆扭,好像被无形大手给控了,哪儿哪儿透露著诡异。 他是性子率真,不意味著真是个大傻子,察觉不对劲后表现的尤其低调。 毕竟演员挤走副导演,传出去不好听啊! 不过恢復供水的当天,他终於如愿见到了传说中的供水小哥。 那是一个笑起来很和煦的少年,高高瘦瘦的,长相也很出眾,看著清爽利落。 周捷对这人的印象很好,因为对方有一双发现精彩的眼睛。 “捷哥,你那戏可真好,在马上看紫薇的那个眼神变化,嚯,绝了!” “捷哥台词功底强啊,我隔著老远都像是在人艺台下听话剧似的,那韵律啊,情绪层次啊,我这没啥文化的人都能感受出来。” 如果这番话是刻意而来,周捷还会怀疑对方有什么用心。 关键这小伙夸两句就走,丝毫没有套近乎的意思,搞的他想多聊几句都没机会。 也罢,君子之交淡如水,好话也可以细水长流的听嘛…… 只是隔了两天后,周捷发现送水的人居然换了,忍不住问:“兄弟,今天怎么是你来送水,小陈呢?” “哦,昭哥啊,在供餐点那边呢。” 周捷哦了一声,心里头悵然若失,但却没再多问。 反而是这个送水的想和他热络热络,周捷根本没兴趣,拿起剧本往椅子上一靠,全当没听见…… “唉。” 送水工暗暗嘆口气,剧组果然不是那么好混的。 他骑著那辆倒骑驴在片场转悠了一圈,快10点才回到供餐点。 陈昭一见他便热情道:“张老师回来了,怎么样,有人为难你没?” 送水工苦笑:“可別挖苦我了,哎,你弄的是什么啊?” 他见陈昭拿著个螺丝刀正捅咕一个箱子似的玩意儿,不由一阵好奇。 “孤陋寡闻了吧,洋货,roll-a-grill,烤香肠的玩意。” “烤香肠的?” 送水工叫张毅,长的挺不起眼,单眼皮,肿眼泡,鼻孔外翻,还有点齙牙,他好奇时候会把眼睛瞪大,有种贼溜溜的詼谐味儿,看著蛮有喜感。 他今年才考上军区话剧团,平时剧团里排不上戏,便到处投简歷找机会。 后来《还珠》有个角色,由於要出差到承德,角色又小的可怜,没人愿意接的情况下就轮到了他。 他在戏里扮演梁大人的傻儿子,和小燕子还拜过天地,一共就三句词儿,当天就拍完了。 正要离组的时候遇到陈昭,俩人一说话口音对上了,细聊几句后发现不光都是东北人,还同是滨城老乡,这就更难得了。 於是张毅暂时留下没走,吃和住都在剧组解决,有群戏跑个龙套,没戏拍帮陈昭干杂活,好歹比回话剧团閒著强。 “哥你弄这玩意嘎哈?” 就他们俩人的情况下,那口大碴子味儿就不藏了。 张毅78年的,按理说比陈昭大两岁。 但陈昭说自己21,於是就比张毅大了两岁。 张毅也没追究年龄真不真,反正一口一个昭哥叫著。 既然叫哥了,陈昭岂能不照顾一二? “你想不想挣钱?” “想啊!” 提起挣钱,张毅眼珠子都是绿的,没办法,现在的日子太苦逼了。 这年月拍戏,最苦逼的是群演,20块的日薪还要被群头扣5块,大部分的时间还无戏可拍。 因为在逻辑上,国內的群演就不算演员,只能称之为背景板。 如果能和群头处好关係,加上长相周正,人缘混的又不错,才能升级为“前景”,就是拍戏的时候站在前面当“景”,日薪涨到30。 而像《还珠》里这个新郎官,已经是张毅演过戏份最重的角色了,起码有台词,工作人员也得尊称一声“特约老师”,一场戏拍完足足一百五十块片酬。 但这样的活儿属於捡大漏,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 他这会儿在潘家园附近租了个地下室,一个月两百块,刚挣的一百五还不够房租的,加上剧团发的补贴,餬口都勉强…… 似乎是读懂了他饥渴的眼神,陈昭笑道:“想赚钱就行。” 说完递给他一串钥匙。 “你骑车去我宿舍,床底下有五箱烤肠拉过来,等会儿我去灯光组那借个电源,然后你就在这卖烤肠,五毛钱一根,卖两个月咱就发財了……” “啊?” 张毅一脸懵逼:“我不会烤啊!” “不用你会,连上电,机器自动转,等到时间不转了就烤熟了。” “那,那剧组的人我都不认识,人家赶我怎么办?” “不认识才好,要是我在这卖都赊帐还挣个屁钱?赶你走那更不至於了,我给你镇场子,谁能赶你?” 张毅还想挣扎一下,囁喏著嘴唇嘀咕道:“可我没有零钱找……” 陈昭不耐拍了下他:“少废话,赶紧拉烤肠去,知道我找这破机器费多大劲?” 烤肠机確实算是个稀罕物,这玩意虽不复杂,却是德国专利,而且在海外也不算畅销电器。 直到前年双匯为了拓展渠道,才引入到国內,並以销售额达標赠送的方式提供给零售商。 陈昭为了淘换这台烤肠机,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才从那个摊贩子手中忽悠过来。 有了这个玩意,別的不说,起码给他攥个租dv的钱,然后在剧组里拍点素材,到时候趁《还珠格格》大热的时候再卖给电视台。 嗯,拍什么內容呢? 纪录片:我在还珠格格剧组拍摄如何拍摄还珠格格? 或者把主演弄到一起剪个八卦综艺? 震惊!小燕子和乾隆皇帝的宫闈秘史!永琪尔康深夜入宫伺候皇后娘娘內幕? 唉,算了,左右日子还长,先弄点钱再说…… 第八章 混组发財进行时 国內小吃兴盛,其实是千禧年之后的事。 一方面由於下岗潮后的迫不得已,另一方面是入市经济环境改善,但最重要的还是此前食品工业化不成熟。 对於研发食品的厂家来说,光是解决食品的味道和品质不行,所有的环节都要厂家来考虑。 比如说烤肠吧,销售终端的烤肠机由厂家铺设,销售策略方面,明明和台岛没一毛钱关係,人家就说烤肠风靡台岛。 本质上是假借地区口碑来给產品做信用背书。 这还算要脸的,等后面东北市场流行的“四川麻辣烫”、“云南过桥米线”,直接把人家名都给抄了。 但这种营销策略確实好用,就拿眼下来说吧,《还珠》剧组一群台岛人,陈昭和张毅打著台岛烤肠的名號在这卖,居然没什么人提出质疑。 今天上午拍的是小燕子出宫看紫薇,主角团都凑到了一起,中午也结伴过来领盒饭。 拍《还珠格格1》的时候,剧组还没给几个主演配助理,这些人也没什么架子,老老实实排队等餐。 剧组按职务阶级划分阴阳餐標,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的已不可考,大概是在横店兴起后的事情。 但此时的內地,尤其京郊还不流行这套,几年前拍《三国》,主演还偷苞米呢。 何况《还珠》盒饭不算差,日常一荤两素,偶尔还会多个肉菜。 不过盒饭这玩意儿,再好吃吃多了也腻得慌,於是领饭的过程就少了些期待。 正无聊排著队呢,忽地一阵裹著肉香、焦香和油脂香的风儿袭来。 可能是鼻孔大的缘故,周捷嗅觉也是灵敏,扭头道:“你们闻到了吗,今天吃什么这么香?” 小燕子一手被紫薇牵著,一手看著剧本,下午她有大段台词,正抓紧用功呢,听到这话抽了抽鼻子,突然一蹦老高,仿佛还没出戏般大叫。 “哎哟哎呦,好香好香,我的五臟庙要造反啦!” 说完一溜烟往前面跑过去。 永琪尔泰紫薇金锁大叫:“小燕子。” 尔康也瞬间跟著入戏,又扮演起了带头大哥的角色:“走,咱们跟著瞧瞧去!” 等他们挤到味源的地方傻眼了,挨著供餐点,不知何时支了个摊子,摊子上面用宣纸写著几行字,似乎怕台胞看不懂,用的是繁体。 【五角五角,一根五角】 【台岛烤肠:风靡台岛三十年经久不衰】 【唇齿留香,美味健康,外酥里嫩三重风味击穿味蕾】 追著小燕子,几人来到摊子前才明白过来。 哪儿是领盒饭在排队啊,排队的全是买烤肠的,盒饭那边只有零星几个人,小燕子这会儿都领完了,瘪著嘴和他们匯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什么嘛,木耳炒白菜,西红柿鸡蛋,还有青椒炒肉丝……我要吃那个烤肠。” 苏友朋一看老长的队伍皱眉道:“那咱们只能在这里等了。” 言外之意就是別找麻烦,別插队。 “不好不好,我现在就要吃。” 小燕子已经戏精附体了,要不是身上没威亚,估计能翻个跟头跳到烤肠机里去。 其他几个人没发表意见,只有周捷叉腰看了一阵,突然眼神一亮。 “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 周捷为了避免別人说他插队,特地从后面绕了一下,靠近摊子后拍了拍正串烤肠的陈昭,笑著招呼:“小陈,你的摊子啊? 陈昭一扭头,看到周捷先嘆了口气。 “哪儿啊捷哥,这不是我老乡在战友话剧团排不上戏,来咱们剧组跑龙套,剧组也没那么多活儿啊,他合计著练个摊儿赚几两碎银回去交房租,不然要被人从那破地下室撵出来了……” 这番话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目的是摘开自己,又给摊子打了个自己的標籤。 这样別人衝著他的面子,既不好为难张毅,也不至於仗著和他熟来赊帐。 剧组里天南海北哪儿人都有,大家几个月同事关係相处不错,但拍完戏后又没了瓜葛,便经常出现借钱跑路的现象。 他替张毅卖卖惨,就算真碰上不要脸赊帐的,也有藉口去搪塞。 周捷听他讲完看了张毅一眼,然后不由恍然。 怪不得会替陈昭送水,原来是老乡。 这会儿人多,周捷也无心閒聊,正想著用什么藉口提前买几根尝尝,陈昭又说话了。 “捷哥,我刚才没放饭前提前烤几根,打算自己尝尝,没想到一下忙起来也没顾得上吃,可能有点凉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说著,他从桌子下一个保温箱里拿出个塑胶袋,里面正好是十二根烤肠。 今天拍的戏恰好是主角团六个人,周捷又没瞎,一看那数量就知道人家早预备好了,也没客套就接了过来,触手尚温。 心里感嘆小陈处事真让人舒服,神色很周正说了句:“谢了啊,兄弟。” 陈昭笑著打发他:“捷哥咱回头聊哈,这会儿忙。” 两人都没提钱,因为这不是张毅卖的,而是陈昭买来转送周捷的,提钱见外。 有时候人情就是莫名其妙,送什么並不重要,主要看送礼的情景。 甭说別的,周捷拿著烤肠回去,苏友朋问了句怎么这么快,他回了句朋友送的,就倍儿有面子。 整个中午张毅忙的满头大汗,本来操作就不熟练,加上收钱找零陈昭都不插手,支撑到最后一个买烤肠的走,他几乎累瘫。 “哎,別歇著,继续烤啊。” 张毅眼珠都涣散了,呆呆道:“还烤?都没人了啊……” 陈昭呵了一声:“各组老大都还没吃著呢,咱在人家地头练摊,还不得懂点规矩啊,都没跟咱要电费。” 张毅哀怨一嘆,强打起精神,继续拆袋、摆肠。 陈昭则趁这功夫算了下帐。 烤肠九元钱一箱,每箱50根,每根成本一毛八分钱。 中午一共烤了146根,卖了64块钱(漏收三块),其中有12根算损耗,等下还得送出去至少20根,粗算只有利润是34块钱。 儘管下午还能卖,但这东西只能吃个新鲜,等新鲜劲儿一过,就没那么热销了。 不过做生意不是静態的,送礼之类的损耗不会常有,另外他们这是在景区,不光能卖工作人员,还可以卖景区的游客。 关係跑通了,还能顺带卖其他利润高的单品,总之钱景一片大好…… 第九章 出事儿了 陈昭前世赔钱之后,有一段时间就是靠著跟组摆摊,才重新积累起创业资金。 记得那时候他跟一个大製作,全组上千人,有时候在独立影城取景,有时候跑到山沟里搭景。 反正剧组去哪儿他去哪儿支摊,多个项目同时运作,从卫生巾到洗手液,从烤冷麵到手抓饼,从租赁充电宝到成人用品,等戏拍完,他也重新站了起来。 但眼下他毕竟还在剧组掛名工作,不可能把全部精力放在支摊上,於是他只负责选品和进货,销售全权交给了张毅。 烤肠这活毫无技术难度,属於有手就能干,张毅只干了两天就摸索出心得了,然后陈昭就开始给他增加新品。 第一次上新是北冰洋汽水,330ml的玻璃瓶,批发价3毛8,外面零售7毛,由於不好找零,陈昭就凑整定价1元。 用从景区打出来的井拔凉水泡上,在炎热的三伏天吃两根烤肠,喝一瓶北冰洋,嚯,那叫一个心飞扬…… 这次选品很成功,利润甚至超过了烤肠,两个品类相加,每天都能带来超过100块的收入。 卖了几天之后,陈昭刚起再上新品的心思,剧组却突然出事儿了! 这天收工很晚,夜里11点半大家才陆续回到旅馆。 由於剧组人多,预算又不充足,所以普通工作人员和高层並不住在一起。 包括导演,製片人,主演,以及各组的老大一般都住在丽正门国营宾馆,与避暑山庄隔街相望。 而普通的工作人员,都是散居在附近的旅店,多数都是四人间,条件也相对艰苦。 陈昭也跟武行一块住旅店,但他这屋只有两个人,除了他之外,只有个年轻武行叫朱晶龙,在戏里扮演皇后的打手赛广。 后来张毅也被他安排住进来,所以现在这屋是三个人。 剧组收工晚,陈昭和张毅因为要卖货,所以收工更晚,等他俩回来朱晶龙呼嚕都打的震天响了,一瞧表,凌晨十二点半。 他们草草洗漱一番,刚回屋躺下,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张毅听到敲门,好似受惊的兔子,滋溜钻进了床底下,压低了嗓音悄悄问:“昭啊,能不能是查寢的?” 別看他在剧组混好几天了,依旧难掩心虚,毕竟不是跟组员工,被领导什么的看到就不好了…… 当然他这纯瞎想,谁閒的屁股疼半夜跑武行宿舍来查岗? “开门不就得了。” 陈昭嫌他废话多,正要穿上拖鞋下地,门外就传来旅店服务员的声音。 “陈昭,前台有你电话。” “哦,稍等一下。” 陈昭也没当回事儿,光著膀子就跑出去接电话了,张毅这时候才从惊惶中回过神,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这时候他还在心里犯合计呢,谁大半夜不睡觉找陈昭? 能不能是有领导发现他借住旅馆,批评陈昭一通赶他走? 正忐忑呢,就听匆匆的脚步声回了屋,然后陈昭鐺鐺踢了两脚朱晶龙的床。 “起来穿衣服,出事儿了!” 朱晶龙嚇了一跳,霍地坐了起来,“出啥事了?” 没空多解释,陈昭一边穿衣服,一边言简意賅道:“你赶紧把咱们人喊起来,演金锁那姑娘不见了,我先去山庄宾馆那边和孙指匯合,你们也快一点!” 他话说完,不光朱晶龙,连张毅都慌了。 这年头的治安,简单用四个字概括就是,世道不靖! 亚洲金融危机导致大量劳动密集型企业破產,下岗潮引起的失业失学,港岛传过来的古惑仔潮流…… 尤其景区附近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一个漂亮女孩突然不见,出什么事儿的可能都有! 陈昭匆匆出了门,张毅也紧忙跟了上来,朱晶龙只穿个裤衩就去挨个房门敲。 按理说陈昭是安全员,演员出问题他有责任,和普通武行没什么关係。 但是今天的戏有点敏感,是紫薇身份暴露后,连同小燕子金锁全被下狱,被狱卒抽鞭子镜头。 拍的时候ng了好几次,而且难免有哪个武行看谁不爽,下手没轻重给人家打伤打疼,万一小姑娘是因为这事儿负气出走,全体武行都得吃掛落。 陈昭和一路疾行,心里反覆回忆著前世,模模糊糊好像发生过这一幕,但具体时间早都忘了。 他此刻也难掩忧心,期盼著可別因为自己重生出了什么岔子…… 眼看快到宾馆了,身后张毅突然道:“昭啊,我就不去宾馆了,我沿著路四处找找。” 他那点小心思陈昭清楚,无非到宾馆后会被人发现他借住的事儿。 这人不知什么毛病,忒怕领导,天生一副怂人胆。 陈昭嗯了一声,两人就在岔路分开,刚分开他突然有点后悔。 张毅有个假bb机,实际是看时间用的,那上面带著个小灯泡,能当手电筒用。 来时候还能借著点光,等分开自己走了一段。 嚯。 今晚的月亮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个被黑屋藏娇的小媳妇儿,捂的严严实实。 什么叫浓霄遮玉盘,厚靄阻太阴? 冷风阵阵凉意起,万籟俱寂月影无! 这也太他妈黑了吧! 突然他好像出现了幻听,是那种很细,很轻微的呜咽。 霎时间陈昭打了个寒颤,胳膊上冒起一片鸡皮疙瘩,脑海中无数恐怖故事闪过…… 他乾笑两声:“呵呵,我怎么会害怕呢?” 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前世的这个时间点,他生吃毛毛虫赤手抓毒蛇,什么动作危险的动作都敢主动请缨,现在只能用怂比概括了。 不过阅歷带来除了谨慎,还有縝密的思绪。 恐惧的念头只在脑海转了一瞬,就变成了疑惑,然后又变成了释然。 “范兵兵?冰冰,是你吗?” “咳……” 轻嗽声从左前方传过来,陈昭摸著黑往前走几步,对方这时候才调整了嗓音,但还是略有沙哑。 “你是谁?” 这次传来位置的声音很清晰,陈昭轻轻的往前靠近,然后用平缓沉稳的语调说:“你別害怕,我是陈昭,咱们剧组的安全员。” “嗯,我认识你……” 陈昭终於摸了过来,在两人大约相距只有两米的位置,朦朦朧朧的看到了她此刻的样子。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紧紧抱著身边散乱的行李包,似乎是想將整个身子都蜷缩进去。 只是她的眼神没有怯弱,反而像一只舔舐伤口的小兽,充满了不甘和倔强…… 第十章 抓马的內幕 发生今天这件事的原因比较复杂。 起因是一个传言,《还珠》拍了一段时间后,把样片寄到了台岛,据说琼瑶对林欣如的表现大为不满,有意换人。 前几天陈昭也听了这个消息,后世还被传的沸沸扬扬,但他根本没当回事,因为这就是扯淡的。 拍戏之前当然隨便换角,拍了一段时间后还怎么换? 別说换主演,就算是换一个重要配角,一旦换人所有镜头都要重拍,剧组一百多號人的工作全要推倒重来! 后世网传《还珠》这部戏琼瑶不重视,原因是拍《还珠》时,琼瑶同时还拍著另一部《苍天有泪》,而且实际出资有限。 她的怡人文化负责策划、剧本、部分製作以及海外发行,实际出资大头是湘潭经济电视台。 琼瑶一张嘴就要换主演,那之前投入的资金谁来补? 她能为了换角色追加投资吗? 而且这事儿传到后来变成了两个版本。 琼瑶嘴里是导演孙叔培想换林欣如,是她力保才把林留下。 在导演嘴里变成了阿姨要换你,我力保你才留下; 甚至连林欣如的经纪人都出来邀功,说我力保你云云…… 说来可笑,很多反逻辑的常识,这些局中人反而看不明白。 而大眾又对光环下的人存在滤镜,然后对明星观感陷入极端,要么心机深沉,要么坏到流脓…… 可坏也好,心机也好,她们有那个脑子吗? 其实就一普通人,而且还是平均智商较低的那种,不然有高考的路子能走,何必去押注艺考? 就拿这个事来说吧,一开始就是台岛中视的高层嫌弃林欣如丑,琼瑶迫於压力,和导演配合演了出换角的戏。 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而且愈演愈烈,导演不得不出面安抚,才把这事儿压下来。 但是在谣言传播的过程中,就有个傻妞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紫薇要换的话,换谁来演呢? 这事儿往前推,就推到《还珠》选角期间了。 范兵兵出演角色的时候,签的是紫薇,后来人员来回变动,就把她调整成金锁了。 她还因此签了八年的长约。 见林欣如可能被换,她就往家里打电话,想让她妈给她去琼瑶那边爭取爭取。 这个行为也是人之常情,可又传到了林欣如耳朵里。 在林欣如看来,是范兵兵爭角色,才导致琼瑶產生换人念头,前后顺序一顛倒,性质就不同了。 两个人撕逼一阵,范也不是任人冤枉的性子,对峙之后就直接找到了传播源头。 没错,就是她的室友赵微…… 让她妈爭取角色的事,她只和对方说了,都是谢晋学院出来的,她拿赵微当师姐,没想到你却造我的谣! 可赵微也觉得冤枉,根本不是她传的,而是最近刚进组的张蘅传的。 张蘅既是赵微的北电同学,在学校一个寢室住,甚至两人还是老乡,关係自然不是別人可比,她就和张蘅说了小范爭取紫薇的事。 张蘅在戏里演塞婭公主,这个角色就属於捡漏捡来的,听赵微说范在爭取角色,她又起了捡漏的小心思…… 假如金锁和紫薇打架,两人双双被开,塞婭变不成紫薇,变身金锁也行啊。 反正就是一通抓马,范小胖和赵微吵了一架,赵微情知自己理亏,十分苦情流了几滴泪,小范本以为这事情过去了,结果晚上回来一看,自己的行李被丟了出来! 小范委屈极了,签了八年长约仅换来个金锁,想爭取角色又被打上心机婊的標籤,被剧组传的有鼻子有眼。 今天拍的又是三个人挨鞭子的戏,她是丫鬟,挨打的时候就得护著小姐,前两天抢戏得罪了工作人员,有武行往她身上真打了几下…… 她內心充满愤懣却无人倾诉,她今年还不满16岁,从小就生活在眾星捧月的环境中,哪里见识过人心险恶? 种种一切,当看到行李被扔的那一刻终於爆发! 她一个人拎著行礼,流著泪默默走在街头,在漆黑的夜里,被冰冷和无助包裹,被恐惧和孤独淹没…… 直到她听到一阵阵低呼唤惊醒,才仿佛刚刚回了魂儿。 “你是谁?” 她已经擦乾了泪,声音还带著啜泣后的酥麻,可当问出话后,陡然察觉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向她靠近。 “啊……”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这一刻的惊悚让她浑身战慄,脊背发寒,窒息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你別害怕,我是陈昭……” 声音慢而低沉,具有磁性和穿透力,仿佛静静午夜倾诉情感的主播,正和她讲述著动人浪漫的故事。 当他说出名字的时候,小范恍惚了一瞬,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孔。 他们好像有过几次对视,都是她在拍戏,对方看热闹。 不过每次她注意到他的时候,对方都是含笑点头,那种笑容令人很舒服,比她笑起来要自然不少,如同润含春雨之丰腴。 当然她匱乏的文化是找不到这种形容词汇的,只是感官上突然安心了下来。 “嗯,我认识你……” 你是骑著倒骑驴在片场乱晃的送水工,你还是放饭点卖烤肠的贩子。 她没有继续说话,在她的感知中,陈昭也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停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咋跑这地方凉快来了?” 嗓音变了,几分戏謔,几分调侃。 这句话把之前的氛围破坏殆尽,也把范小胖听得一窒。 她想看清这个男人的脸,想看清他究竟在用什么表情嘲笑自己。 可惜,在低沉的夜幕下,这种想法註定成为奢望。 她想努力坚强,可刚缩回去的泪花又不爭气的流了下来。 就在片刻的静謐后,男人伸出了手,拉住了她抬起来抹泪的胳膊…… “走啊,回去,別让人家看轻了你。” 嗡! 这句话再没了之前的调侃意味,而是轻柔和熙,听的她大脑轰鸣了一声。 去他妈的深夜被欺负到无助迷茫恐惧,老娘只是来凉快凉快…… 陈昭拎起她的行李走在前面,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 其实前世《还珠》拍了两部,那时候陈昭和她还挺熟。 因为主演里她最没架子,也最好相处,讲义气,最重要的是她和自己借过钱。 第一部快拍完的时候,小凳子的演员薛儼出了车祸,大腿粉碎性骨折,剧组组织捐款。 小范口袋空空,兜里钱都花光了,连借了好多人才凑三百,其中就有陈昭的五十块…… 不过后来拍完第二部,他们就没什么交集了。 直到一些年后,一次偶然的遇见,那时候的她星光四射,而他刚刚投资失败破產,跑去酒会蹭局。 那时他身材走样,一脸油腻,躲在人群中窘迫的躲避曾经的故人。 没想到酒会之后,他却受到了对方助理的私下邀请,硬著头皮见了一面,然后达成了蹭局的目的。 简单说,被她呵护过自尊,且在最落魄的时候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