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断亲再掉马!嫡千金冠绝全京城》 第1章 真千金回来了 时三月,玉京冬雪初化。 御史府的小门打开又迅速关上,婆子扭头看著远去的人,咂嘴称奇:“天下还真是无奇不有。” 下落不明了十年的人,居然还真的活著找回来了! 婆子低声猜测:“亲生的大姑娘回来了,二姑娘只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毕竟二姑娘是过继的,肯定比不上亲生的啊! “不见得,”另一个婆子摇摇头,“二姑娘被称为福星,又是夫人一手养大的,就连老太太和家里的爷们儿都把人放在心尖子上。” “这位是在外头长大的,你瞧她那张脸……” 壮婆子满脸避讳,摇头不肯说了。 与此同时,被议论的人坐在花厅里,身形单薄却又惹人侧目。 她长了一双澄澈似小鹿的清亮星眸,琼鼻樱唇五官精致。 可巴掌大的脸上却被火燎似的不明红斑遍布,骇人的红痕贯穿脸颊,顺著衣领蔓延至纤细的脖颈深处。 瘮人的红斑和白皙如玉的肤色相碰,红白相间之下衬得她面若恶鬼,狰狞可怖。 人生恶面在民间有不祥之说。 司念念长出这幅尊荣,也难怪下落不明了十年,到头来还是无人在意。 否则今日又怎会只派了个粗使婆子去接她? 司念念听著这些非议,看似委屈地颤了颤眼睫,心里却想:长得丑怎么能算是她的错? 被烧死的人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十年前,宋家老宅意外走水,烧死了宋家刚五岁的幼女。 司念念本是另一个世界的阴司引渡人,因失职本应魂飞魄散,误打误撞穿越占了这倒霉孩子的躯壳,又机缘巧合被人救下。 至此下落不明。 可原主对被亲人捨弃的怨念化成了红斑。 隨著怨念加剧,红斑越来越深,还会在执念发作时有火灼的痛感。 不可忽略的痛,以及被怨念毁容的脸,促使著司念念不得不回来认祖归宗。 然而司念念进门等了两个时辰,却一个人都没等到。 司念念看著打量自己的小丫鬟,温和道:“我提前送来的信,家里没收到吗?” 宋家人丁兴旺。 上有老太太,中有顶樑柱宋大人以及贤內助宋夫人,下有五个少爷和一个过继来的女儿。 全家这么多人呢,若不是没收到信,明知道今天是她回来的日子,怎么会一个都不在? 小丫鬟一板一眼的:“信没送错,只是老爷去上朝,大少爷外出游学,二少爷去了军中,三少爷陪著老太太去上香,五少爷去了青阳书院拜师,夫人……” “夫人还有四少爷,陪著小姐去城外了。” 丫鬟口中的小姐,就是被宋家收养的么女宋清涵。 司念念沉吟片刻,惊奇道:“去城外做什么?” “去……”小丫鬟哭丧著脸,“去迎春放纸鳶……” 司念念:“……” 好嘛,亲生女儿回家的日子,没有陪养女放纸鳶重要。 她可算知道原主在怨什么了! 司念念被气笑了:“全都没空那早说啊,我改天再来,也省得……” “都怪我,全是我的错。” 司念念刚抬脚站起来,门外就传来了一道要哭不哭的声音:“若不是我执意要去放纸鳶为祖母祈福,也不会耽误了为姐姐接风的时辰。” “关你什么事儿?”宋家四少爷宋文大咧咧地插嘴,“你本来也不知道她今天回来,怎么会是你的错?” 儘管已经找到了司念念,並且决定將她接回来。 可为了不伤宋清涵这个养女的心,宋家人默契地瞒著善良多思的宋清涵。 宋清涵是不知情的。 宋清涵自责垂泪:“看门的婆子说姐姐早就到了,现在肯定已经在怪我了。” 宋文没好气道:“你知道她回来,就急匆匆地要往回赶,我们这不是都陪你回来了吗?她凭什么怪你?” “可是……”宋清涵低声说,“姐姐才是宋家亲生的女儿。” “我明明是趁著姐姐不在,才会得了爹娘和哥哥们的宠爱,我……” “瞎说什么呢?” 宋文失笑道:“我们待你好,和是不是亲生的没关係。” “在四哥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妹妹。” 若是真有人敢为难宋清涵,那他也不会轻饶了那人! 那边兄妹情谊感天动地。 这头的司念念百感交集:这些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可放不下的? 司念念用手抵在唇边咳嗽出声,终於让这对兄妹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然而只是隔空看来的第一眼,宋清涵瞬间花容失色,往后退跌了好几步:“天吶!鬼!” “有鬼!” 司念念:“…………” “你是什么东西?!”宋文下意识往前一挡,厉声斥责,“长成这样谁让你出来嚇人的!” 司念念露出个古怪的笑:“你不认识我?” 宋家三个月前就收到了她的画像。 司念念自信自己这张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足够特殊。 但凡有人在意过打开画卷看过,或者留意问过她的情况,就不可能认不出来。 宋文压根不理会她,黑著脸喊:“快来人把她……” “住手!” 一个打扮华丽的中年妇人匆匆赶到,阻拦住宋文后,第一反应就是安抚发抖的宋清涵。 她转头看向司念念,瞳孔骤缩,没寒暄没铺垫,开口自带尖锐:“你的脸怎么长成了这样?” 小时候只有半张脸上有胎记,时隔十年不见,怎么长得到处都是? 司念念被这恶意刺得呼吸微轻,微妙道:“被火烧了一圈的人,居然还能长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若不是她穿过来了,原主的白骨都该化成渣了。 这些人凭什么嫌弃她? 宋夫人被噎得面上泛青。 司念念却慢悠悠的:“再说了,脸上的胎记是生来就有的。” “你得去问生我的那个夫人,为何要把我生成这样。” “也不知她究竟是前世作孽,还是今生不肯积德,总之她生的就是这样,又或者是,她只能生出这样的?” “混帐东西!” 宋夫人面色发冷:“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態度吗?!” 宋文意识到这话的含义,盯著司念念瞪大了双眼。 宋清涵低垂的眼帘更是无声一颤。 可司念念却像是没意识到,讥誚出声:“长辈?请问夫人是居尊的哪位长辈?” 从她进宋家大门到现在,露脸的人倒是不少,可有谁主动开口表明过身份吗? 她凭什么就要无师自通,把眼前的猫三狗四对上號? 司念念迎著数道匪夷所思的目光,轻飘飘地说:“我是回来认亲的,不是回来受气的。” “这儿要是找不出个能说人话做主的,那就別挡我的路。” “麻烦你,滚开!” 宋夫人气得扬起手:“孽障!你……” 司念念眼里一凛抓住了她的手腕,宋夫人却忽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司念念还没来得及闪躲,就有个人无比迅猛地冲了过来,嘴里还喊著:“住手!不许打我娘!” 司念念目瞪口呆,宋夫人大惊失色:“涵儿!” “不能打!”宋清涵挡在宋夫人的面前,泪眼婆娑又坚定地说,“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啊,你怎么能准备对她动手呢?” “出言不敬就算了,对长辈动手,这可是忤逆不孝的大罪过!” 司念念头顶惊雷闪过,缓缓抽气。 她不曾得罪过这位便宜妹妹。 可这妹妹一开口,就是想把她送入死地啊! 第2章 身为女儿,你怎么能打娘呢? 宋清涵的哭声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谁都没看清司念念的动作,下意识的都以宋清涵说的为准。 宋夫人面带恍然,怒出破音:“好哇!” “你可真是我生的好女儿!若不是涵儿拦著,我今日岂不是就要挨你的巴掌了?!” 宋文震惊得舌头打结,衝著司念念嚷了一声:“大胆!” 司念念大开眼界,惊奇道:“我打谁了?” 不肯站著挨打,就是她打人了吗? 然而宋夫人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怒道:“来人啊!” “把这个孽障捆了!” “先扔到柴房里关三天,不许送水不许送吃的!” 敢对亲娘动手的小畜生,就算是死了也不值得可惜! 早就惊呆了的下人终於魂魄附体,恶狗扑食似的朝著司念念冲了过来! 司念念一巴掌甩开扑过来的人:“滚!” 婆子捂著脸哎呦惨叫:“夫人,这……” 宋夫人眼底冒火:“抓住她!” 在家宅里就敢动手,今日必须狠狠给司念念个教训! 司念念忍无可忍地磨牙:“行。”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司念念侧身躲开婆子的爪子,在混乱中薅下宋文手腕上的珠串,对准婆子膝盖,指尖一捻弹出去一颗珠子! “哎呦!” 扑通! 被弹中的婆子惨叫著摔了个狗吃屎,司念念看似毫无章法地从人堆里闪躲,弹出去的珠子一个更比一个快而无形。 被弹中的人要么半身麻痹,要么双腿骤然失力,倒地萝卜似的一个接连一个跌下去,眨眼间就摔成了扎堆的麻花! 宋文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口气还没喘匀,就眼睁睁地看著一个胖婆子惨叫著扑向自己! 宋文被扑得滚了出去,踉蹌著扑到了一双熟悉的官靴下,头顶响起的是威严的责问声:“这是怎么回事儿?” “青天白日的,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现场瞬间一窒。 宋大人一眼就看到了司念念。 司念念单膝跪在一个婆子的背上,另一只腿伸长,姿態优美地踩著一个看不见脸的小廝。 眾人围攻。 司念念莫名其妙地占了上风! 宋大人神色微僵:“你就是宋……” “司念念。” 司念念一脚把人踹得滚地三圈,站直了皮笑肉不笑地强调:“不好意思,我叫司念念。” “怎么?你也是要来打死我的?” 宋大人的脸上全是莫名其妙:“你既是我的女儿,我为什么要打死你?” 宋夫人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尖锐出声:“什么女儿?她就是个小畜生!” “夫人你……” “父亲,”宋文迟疑著出声,“刚才……她好像是要对母亲动手。” 其实宋文也只看到了司念念抓住宋夫人的手腕。 可他相信宋清涵不会撒谎。 宋文脸色难看:“就因为母亲训诫了她几句。” “若不是涵儿及时阻拦,只怕是就要不好了。” 女儿打了亲娘,传出去让人怎么看宋家的家风? 宋大人惊疑不定地看向司念念,开口问的却是宋清涵:“涵儿,是真的吗?” 宋清涵话还没出口,眼眶就先红了:“爹,她应该只是一时衝动,不是故意要对娘动手的。” 宋大人的目光一变再变,落在司念念脸上时已经沉如寒霜。 毫无疑问,他也信了。 司念念被他盯得想笑,拊掌感慨:“真精彩啊。” “现在是不是就该定我的罪了?” “都说我要动手,”司念念疑惑地看向眾人,“谁挨打了?站出来。” 宋文拧著眉:“我们都亲眼看见的,你就是……” 司念念微妙道:“看清楚我准备打哪儿了?” 宋文瞬间哑口。 司念念面露不屑:“说不出那就是没看到?” 她是一时大意了没防备,可她又不是没长嘴。 司念念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不紧不慢地说:“想捆我,定我的罪,可以啊。” “那咱们乾脆就一起上御史台,御史台不行就去大理寺,去敲鼓去见官,去说自己被打得多冤,看今日能不能定我的罪!” 想闹是吧? 那就朝著人最多的地方使劲儿闹! 宋夫人还没开口,身侧就响起一声沉沉的:“住嘴!” 宋家是清流人家,绝对不能闹出家门不睦的丑闻! “大人!”宋夫人气急道,“这个孽障她……” “家丑不可外扬!” 宋大人打断她的话,冷声说:“万幸不曾真的出状况,涵儿也可能只是一时情急看错了。” 司念念今日刚回来。 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也不適合在此时追究。 宋夫人眼底明暗飞闪,咬住下唇没说话。 “夫人,”宋大人不愧是当官的,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趋於平和,“只是一个小误会,没必要和孩子计较。” “你们都跟我进来。” 片刻后,剩下的人在花厅內齐聚。 宋大人看向司念念,目光复杂:“你这次入京认亲,那边家里是怎么给你安排的?” 司念念消失了十年。 没有人知道她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可瞧著司念念这副打扮粗陋,散漫无礼的样子,不用想也能猜得到,把她养大的不是什么体面人。 司念念实话实说:“家里说万事隨我,就是凑这身行头有点费劲。” 司念念拿不准宋家的情况,初来乍到,不想张扬惹人侧目。 在和宋家下人匯合之前,费了一番功夫才凑齐了行头。 然而这话落在宋家人耳中,又有了另外一层含义:司念念的养父母家很穷,穷得连出门的体面衣裳都拿不出来。 宋夫人如临大敌,警惕道:“那些人也全都跟著你来了?” “没啊,”司念念实事求是,“就来了两个同路作伴的老乡。” 宋夫人勉强放下心来。 可想到司念念不知名姓的养父母一家,面上还是带了厌恶:“你既是回来了,往后就不许提从前的那些人和事儿了!” 好好的大家千金,穿戴得还不如个体面点的丫鬟,让人见了像什么样子! 司念念敷衍地嘖了一声,看著这些人的嘴脸,心里有了新的打算:想驱散原主残留的执念,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是认祖归宗,一家和睦则执念化空。 其次是让原主对血亲彻底失望,自行斩断血亲羈绊,怨念不存。 就现状来看,原主的父母对她全无在意,刚见到的四哥和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 儘管暂时不知宋家人的全貌,大概率只剩下断亲这条路可以走了。 宋家其余几人也是神色各异。 有这样一个粗鲁丑陋的亲生女儿,不是荣光,而是耻辱。 就算是没有刚才所谓的误会,司念念也註定不会討喜。 宋清涵靠在宋夫人的身侧,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可怜样子。 她犹犹豫豫地开口:“姐姐,对不起。” “你要打母亲的事儿,应该是我误会了,还有我不是故意出言冒犯你的容貌的,我只是一时嚇著了,不是……” 宋清涵急得眼泪直掉:“我不是说姐姐的容貌嚇人,我其实就是……我就是……” “不打紧,”司念念看著急著解释,却越描越黑的宋清涵,宽容大量地摆摆手,“我白日见鬼也会害怕的。” “你没屁滚尿流地衝出去找道士来捉鬼,已经非常得体了。” 宋清涵剩下的半截哭音效卡在了嗓子眼里。 司念念单手托腮,笑眼弯弯:“不过妹妹是打哪儿来的?” “夫人只生了一个女儿,我既是亲生的,不知妹妹出自谁的腹中?” 在场的人都明显一震,司念念却自顾自地说:“是父亲的家中美妾还是柔弱外室?又或是身世上另有不为人知的隱情?” 第3章 把狗的遗物放下,我走 宋清涵被这狂言震得满脸空白。 宋大人在凌乱中用力拍桌:“休得胡言!” “住嘴!”宋夫人忍无可忍地尖著嗓子怒道,“这样轻慢猜忌,詆毁长辈清誉的话,是你能说的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尊卑廉耻!” 恶面丑陋,乱言无状。 还忤逆粗鄙。 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如何能当她的女儿? 怎么担得起御史府千金的名头?! 宋夫人一不小心吐露了真心话:“我就不该答应把你……” “夫人!” 宋大人制止了宋夫人的愤怒,皱著眉说:“她是宋家的女儿。” 哪怕司念念再不体面,也必须把她接回来。 否则被人知道宋家任由亲女流落在外,说不定就会成为政敌构陷他的把柄。 这样的隱患不能留! 宋夫人的脸上青红交错,强行止住话头。 宋大人眉间压著不耐,起身说:“既是回来了,那就先给她安排个住处,其余的事儿改日再说。” 御史府內外两重院,司念念进来了就很难出得去。 想磨她的性子,多的是来日方长。 宋夫人领会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当即眉开眼笑:“大人言之有理,我会安排好的。” 等宋大人去了前院。 宋夫人脸上怒意暂消,开口仍带冷意:“家里宅院虽多,可大多都有各自的用处。” “你往后就住在踏雪堂吧。” 踏雪堂? 司念念捕捉到下人脸上的错愕,默了一瞬。 宋清涵站了出来:“母亲,那我带姐姐过去吧。” 宋夫人面带担心,宋清涵却笑著说:“刚才是我不懂事儿,才会对姐姐多有冒犯。” “我把姐姐送过去,就当做是我给姐姐赔礼道歉了。” “姐姐,你说好不好?” 司念念看著转眼又是好人的宋清涵,不由得笑了:“那就有劳了。” 宋清涵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温柔又有礼。 司念念也跟在她身后,走得閒庭信步。 宋夫人不太放心,对著贴身的丫鬟说:“去跟四少爷说,让他跟过去。” 司念念一身乡下人的泼辣习气。 涵儿一贯温柔懂事儿,千万不能被欺负! 绕过曲折的长廊,再走过一块布满假山石和一潭死水打造的小湖,司念念终於抵达了內宅的最深处——踏雪堂。 司念念看著门匾上描了金边的爪印,微微眯眼。 宋清涵仰头露出个笑,怀念地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 “在姐姐回来之前,我也以为这里一直都是我的,可以后这里就是姐姐的了。” 宋家明明只有她一个姑娘。 司念念为什么活著回来了呢? 司念念反应平淡,宋清涵的丫鬟凌霜有些不满,讥誚道:“大姑娘得了这里,可是得了大福气了。” 司念念要笑不笑地看她一眼。 凌霜却越发来劲儿:“奴婢听闻大姑娘是从在关北长大的,那地方穷山恶水,遍地黄沙,肯定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可在咱们府上,轮起扫把隨便扫一扫地砖里的缝,扫出来的宝贝都够贫民百姓家吃一辈子。踏雪堂是我们姑娘的心头好,里头的物件全是老爷夫人他们帮忙找来的,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东西。” “若是踏雪还在,这样好的地方,只怕也轮不上大姑娘。” 宋清涵秀眉微蹙,责备似的看著凌霜:“不许胡说,踏雪怎么能跟姐姐比呢?” 凌霜不服气地撅起嘴:“奴婢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 宋清涵像是拿贴身丫鬟没办法,无可奈何地看向司念念:“这丫头被我宠坏了,姐姐不会介意吧?” 司念念从头到尾就没开口,也懒得计较这对主僕的小把戏。 司念念看似隨意地开口:“我搬来了,原本养在这儿的东西去哪儿?” 宋清涵垂眸掩住眼底的嘲色。 凌霜冷笑道:“我们姑娘养的狗半月前就死了,夫人既然把这里给了大姑娘,以后就只有大姑娘一个人独住了。” “不过大姑娘还请放心,你住进来了,这里肯定就不养狗了。” 司念念微笑点头:“那肯定的。” 毕竟宋夫人已经把她当狗养了,还养別的狗做什么? 司念念连门都懒得进,转身摆手:“不过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跟个带毛还不会说人话的狗抢地盘,显得我多不通人性啊?” “別折腾了,把狗的遗物放下,我走。” 宋清涵像是没反应过来,等司念念走出几步才往外追:“姐姐你先別走!你听我解释!” “来人啊!快拦住她!” 司念念顺著来时的路,很快就走到了假山水的廊下。 宋清涵终於追来了上来:“姐姐你误会了!” “你真的误会了!”宋清涵抓住司念念的胳膊,示意追来的下人在不远处候著,苦笑著说,“踏雪堂是目前空著的院子里最好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吗?” 司念念挑起眉梢:“因为那里养著你的狗?” 宋清涵在家受宠,狗仗主人面,地位当然要隨之水涨船高。 宋清涵笑了一声,无辜的眉眼里涌出恶意:“是啊,踏雪可是我最喜欢的狗。” “父亲特意为我打造了这个院落,哥哥们为我寻来最好的工匠做了狗屋,就连踏雪的吃食都是有专门的厨娘精心伺候著。” 宋清涵怀念道:“踏雪死了以后,母亲怕我伤怀,索性就让人把踏雪堂封了,让里头的摆设都维持原样。” 临湖的廊下只有两人,宋清涵每多说一句,司念念脸上的冷白就更多一分瘮人。 疼…… 被不公对待的怨念搅动,司念念的全身都如火燎一样疼。 宋清涵以为她是嫉妒自己得到的宠爱,眼里闪过得意,话声轻而尖锐:“我以为你早就死在那个深夜的火场里了。” “可是你居然活著回来了……” 她早就知道司念念要回来,也见过司念念那张奇丑无比的画像。 她故意装作不知情,特意选了今天出去放纸鳶,诬陷司念念要动手打人。 然而就算是这样了,司念念居然还没被赶出府。 宋清涵紧紧抓著司念念的手,遗憾道:“我本来以为爹娘早就不在意你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真的会把你接回来。” 就凭司念念体內的宋家血脉吗? 血脉亲缘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当真就这么重要? 宋清涵嘴里不断说出刺激司念念的话,脚下不动声色地朝著湖面靠近:“不过没关係,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我。” “我要是掉下去了,你猜爹娘会怎么说?” 司念念看著仿佛胜券在握的宋清涵,笑色古怪:“所以,你已经想好要跳下去了是吗?” 第4章 重要的是,二姑娘居然落水了 宋清涵闻声一怔,暗暗加大了力气,神色无辜:“姐姐,我怎么会无故落水呢?“ 她只会是被司念念推下去的! 司念念哦了一声,喃喃道:“原来是在这里等著我呢。” 她就说宋清涵怎么可能会好心给她带路? 除非这段必经之路上有她想搞的事情。 司念念观察了一路,最合適栽赃陷害的地方就是这里。 没有护栏的长廊,看似安静的湖面,得到宋清涵授意的下人们都在远处。 只要有拉扯推搡,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的。 这么冷的天儿,宋清涵是真的很豁得出去啊…… 司念念手掌一翻挣脱宋清涵的控制,反客为主钳住她的手腕,意味不明地说:“我能憋气在水里挖出三根藕,你呢?” 宋清涵表情空白:“你什么意思?” “你……” 司念念看著朝这里跑来的宋文,勾唇一笑:“妹妹,你可能不太了解我。” “我这人从来不记仇的,因为我有仇当场就报。” 宋清涵心觉不妙,脸色一变就想甩开司念念。 可司念念的动作却更快! 司念念敲了宋清涵的胳膊一下,宋清涵不受控制地做出个外推的动作。 司念念被推得凌空而起的瞬间,求生本能似的抓住了宋清涵伸出的手,拽得宋清涵也跟著失控地往下掉! 可司念念居然在笑! 司念念含笑的声音破风刺来:“希望你的水性比你的胆量好,否则的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你就可以永远去陪你的踏雪了!” 扑通! 水花飞溅而起,宋清涵的所有呼救都被水花淹没,眨眼间就沉了下去! 宋文眼睁睁地看著不远处的两人摔进了湖里,急得上躥下跳:“涵儿!” “来人!” “快来人啊!涵儿掉进水里了!” “快救人!快!” 咕嘟嘟…… “二姑娘!” “涵儿!” 扑通扑通! 懂水性的婆子一窝蜂往湖里跳,水下却沉闷得听不清任何声音。 宋清涵一次又一次的挣扎,都被摁在了深不可见的水底。 直到她怎么都睁不开的眼里被恐惧充斥,手脚迸发出的力气也越发微弱,一直摁著她的司念念才大发慈悲稍微鬆手。 司念念拎著晕过去的宋清涵,张嘴吐出了一个水泡泡。 就这么点儿本事,居然还想陷害她? 废物。 湖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司念念索性抓住宋清涵腰间的缎带,浮水上潜。 哗啦啦! “在这儿!”泡在水里毫无头绪的婆子激动地喊,“找到了!” “大姑娘把二姑娘救出来了!” “快快快!快来人帮忙!” 在婆子的帮助下,司念念总算把宋清涵拎到了小船上。 小船疾行至岸边,宋文飞奔衝来,抱起宋清涵就要跑:“涵儿!” “快去请大夫!我……” “咳咳咳!” 司念念被水泡得发白的指尖抓住了宋文的袖子,仰头露出一张湿漉漉的小脸,一字一顿:“你看到她推我了,对吧?” 入水的角度是她预判过的。 宋清涵展臂推她的距离,也是她规划好的。 宋文不可能没看清。 然而宋文却脸上发青,咬牙说:“涵儿不可能伤害任何人,刚才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你自己没站稳別想怪別人,再说我分明看到涵儿伸手是要拉你,若不是为了拉你,她也不可能会掉……” “所以你的確是看清了,”司念念摇头婉拒了婆子搀扶的手,嘲道,“放心,我没有要以她救命恩人自居的意思。” 她懒得亲手淹死这么个脏东西,免得脏了自己掌引渡轮迴的手。 司念念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想提醒你。” “既然看清了是谁推的谁,那就管好自己的嘴,別等某些人醒了,就跟著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张嘴乱吠。” 宋文气得想把司念念再踹回湖里,碍於怀里的宋清涵还晕著,狠狠剜了司念念一眼才带著人大呼小叫地跑开。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廊下,转眼就只剩下了浑身滴水的司念念,以及刚才下水救人,同样狼狈的几个婆子。 其中一个明明自己都冻得脸发青,却拿出刚脱下放在岸边的夹袄跑了过来:“大姑娘,这衣裳是才洗过的,先凑合穿上吧。” 虽说已至三月,可刚化雪的湖水冰冷刺骨,司念念这小身板受不住的。 婆子怕司念念嫌弃,哆嗦著说:“真的洗过,不脏也没味儿,將就穿著总比……” “谢谢。” 司念念双手接过,低笑道:“难得还有人能想得起我。” 那么多人咋咋呼呼地衝来又跑去,只有这么一个。 婆子老实巴交的脸上满是为难,上牙敲下牙打了好一会儿快板,才苦笑说:“大姑娘宽心,慢慢会好的。” 父母儿女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怎么会有不疼爱亲生女儿的父母在呢? 司念念呼出一口热气,讥笑道:“是啊。” 这样的稀罕事儿,怎么就让原主这个小可怜摊上了呢? 婆子碍於身份不敢多说,低声哄著:“姑娘还是先去把衣裳换了吧,也免得……” “大姑娘!” 宋夫人身边的钱妈妈铁青著脸跑过来,身后还带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三人一前一后將司念念堵在廊下,一出口就是警告:“夫人叫姑娘跟我们过去一趟,还请姑娘莫要让我等难做。” 司念念料到此事难以善了,却也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看样子宋清涵没夸大。 原主的亲娘是真的很在乎她。 司念念低头看了一眼滴水的衣裳,挑眉陈述事实:“是我把她捞出来的。” 在场的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谁料钱妈妈却说:“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二姑娘居然落水了。” 宋清涵身子娇弱,初春落水逢寒,这样的苦楚她怎么可能受得住? 而且她还是和司念念一起的时候意外落水。 司念念怎么可能是无辜的? 给司念念衣裳的婆子忐忑著插嘴:“大姑娘也刚救人从水里出来,要不还是先换身……” “住嘴!”钱妈妈怒目而视,“夫人的命令,哪儿有你插嘴的余地?!” 钱妈妈对著司念念做了个请的姿势,硬邦邦的:“大姑娘身强体壮,大约也不在乎这点儿寒意。” “还是不要拖延时间了,赶紧隨我去见夫人吧。” 若是去得迟了,那可能就更麻烦了。 司念念当然不在乎这点儿寒气。 她生来寒暑不侵,寻常刀剑也难伤分毫。 真正折磨她的是身上加剧的灼痛。 宋清涵的每一句话。 宋文不由分说的怒骂。 甚至是等著她的罪名,这些才是真正的锥心刺骨。 司念念裹紧旧棉袄挡住脖子上的红斑,受不住寒似的,由喉头滚出一声古怪的声调,惊得枯树上的白鸽扑翅而起,眨眼间就飞出了宋家的院墙。 司念念挪开视线:“行,那就走吧。” 她倒是要看看,等著她的是什么罪! 第5章 你怎么就没被冻死在湖里? 事发突然,宋清涵的院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晕死的宋清涵躺在里间,忙著送热水的丫鬟,衝出去请大夫的小廝,以及宋夫人发抖的斥责声乱成一团。 司念念出现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匯了过来。 有看好戏的兴奋,有不加掩饰的嘲讽。 更多的,是对司念念自取灭亡的不屑和厌恶。 敢对眾星捧月的宋清涵下毒手,哪怕司念念才是宋家亲生的,宋夫人也不可能饶了她! 宋清涵的丫鬟凌霜原本是站著的,看到司念念就立马扑了过来,跪在地上哭著说:“大姑娘,我们姑娘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要害她性命?” 无冤无仇? 司念念听得好笑:“我也正想问呢。” “我和你们主僕无冤无仇,你们苦心算计我做什么?” 见第一面就诬陷她忤逆不孝,要痛打生母。 隨后又要落水栽赃,步步紧逼。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竟是惹得这对主僕如此尽心竭力? 凌霜像是听不懂人话,对著司念念咣咣就是磕头:“我们姑娘真的是无辜的。” “她知道自己不是宋家的亲女儿,也不敢和您比的,您大人大量就放过我们姑娘吧,她身子弱真的不能……” “够了!” 宋夫人忍无可忍地打断凌霜的话,死死地盯著司念念:“让你去住踏雪堂是我的意思,涵儿做错了什么,要遭你这样的狠毒算计?!” “我算计她什么了?” 司念念瞟了一眼黑著脸的宋文,没好气道:“在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我才是那个被推下去的!” 她和宋清涵的对话无人可知,但入眼的画面就是如此。 下人的话不管用,宋文的眼睛也瞎了吗?! “涵儿无缘无故推你做什么?”宋文恼火道,“涵儿连只蚂蚁都捨不得伤害,她怎么可能会……” “那我无缘无故推她做什么?” 司念念犀利反问:“我才回来多长时间?我和宋清涵之前从未见过,我为什么要……” “因为您想报復我们姑娘!” 凌霜看准时机插嘴,对著宋夫人哭诉:“大姑娘说踏雪堂是用来养狗的狗窝,说我们姑娘故意用狗窝来羞辱她,闹著要走……” “还嚷著要跳湖,我们姑娘是为了伸手拉她,才会被拽下去的!” 宋文打了个激灵,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宋清涵怎么可能会伸手推人? 原来她是为了阻拦司念念! “夫人……”凌霜哭诉道,“大姑娘分明是会水的,可我们姑娘不会啊!” “二姑娘真的没有推她,我们姑娘是为了救她被冤枉的!” 这番指证漏洞百出,完全禁不起细查。 可司念念只看宋家母子一眼,就知道他们全都信了。 司念念看著愤怒的宋文,面露不耐:“就因为这丫鬟说我要跳湖,所以宋清涵伸手就不是推我?” “你比这丫鬟看得更清楚,怎么不敢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反而拿个丫鬟的话来当证据?难不成堂堂御史府四少爷,耳朵嘴巴全是摆设,只敢拉个丫鬟出来当靶子?” “在场的也还有別人!你们与其在这里审我,怎么就不能把別人也都叫来,挨个问问真假?!” 难怪宋清涵那么自信。 原来宋清涵是主动跳的,还是被她拉下去的,结果根本没有区別。 宋清涵一句话都不用说,自有无数人为她证明清白。 她就算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明白! 根本不用查,错的只会是她! 宋文被挤兑得差点没站稳。 司念念被焚皮裂骨的灼痛搅得心烦意乱,开口愈发锋利:“同样都是落水的人,你们忙不迭给宋清涵请了三个大夫,就没人想到给我找件乾衣服?” 传闻宋家人乐善好施,就连过继的养女都养得如珍似宝。 怎么到了亲生的女儿身上,就一个个都心冷似铁了呢? “宋清涵刚从水里捞出来,我就不是了吗?” “那你被冻死了吗?” 宋夫人冷言如刀,刺得司念念的心口豁然一空:“你怎么就没被冻死在湖里?” 你怎么没死在火场里…… 你怎么没被冻死在湖里…… 宋清涵的话和宋夫人的无声叠加,怨毒满溢而出。 司念念被震得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这是当娘的能对女儿说的话? 原主真的是她亲生的吗?! 宋文也觉得这话过了,虚弱地张了张嘴。 宋夫人却冷著脸下了定论:“不敬长辈,残害姐妹,如此恶毒之人,不重责难正家规!” “钱妈妈!”宋夫人一字一顿,“把她押到院门口,先罚跪一夜!” “涵儿什么时候醒,她就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司念念必须身体力行向宋清涵赔罪! 司念念不顾正在靠近的钱妈妈,口吻复杂:“夫人是真的厌我至此?” 天寒地冻,她一身是水。 真的在外边跪上一夜,活人都早就冻成冰雕了! 这已经不是不喜欢了,这是纯纯的恨她不死啊! 可宋夫人脸上全是冰冷的厌恶:“拉出去!” 钱妈妈怕司念念挣扎,低声说:“大姑娘还是莫要挣扎,也免得受了皮肉之苦。” 宋文也跳著脚喊:“拉出去!” “我没有这么恶毒的妹妹!” 害人还敢这么囂张,司念念就算是真的冻死了,那也是她活该! 司念念侧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撞开拿著布条的钱妈妈,转身就朝著院子里走:“我自己会走。” 司念念走到空地里,挑衅似的,站姿笔挺,在飘然落下的雪花里劲立如松。 宋夫人见状气得拍桌:“摁著她跪下!” 司念念今日必须下跪认错! 钱妈妈刚伸出手,就被司念念反手一掌抽得飞扑出去:“滚开!” “我没错凭什么要跪?!” 在场的这些玩意儿,谁都不配让她下跪! “放肆!”宋夫人捂著心口气急道,“来人啊!抓住她!” “今天她必须……” “夫人!” 宋夫人的怒火来不及发作,跑来的下人就急吼吼地说:“大人让小的来传话,说国公府的解九爷到了!” “让夫人赶紧收拾著准备待客!” 第6章 她怎么会认识国公府的人?! 宋夫人闻声当即一惊。 国公府乃三朝重臣,代代簪缨,是玉京当之无愧的世家大族。 这一代子孙遍及军中和朝堂,其中以老太太幼子解戈安为翘楚。 解戈安二十岁以军功封侯,朝臣尊称一声解侯爷,因在家中行九的缘故,亲近之人称为解九爷。 宋大人位居三品御史,在玉京的权贵眼中,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解九爷怎么会突然造访? 宋夫人心惊之下忍不住狐疑:“解九爷是男客,就算是要招待,也不会来后院,大人为何要……” 传话的人赶紧说:“解九爷已经去了前院,大人正在招待,来后院的是老太太身边的席嬤嬤!” 老太太身边的席嬤嬤也来了?! 宋夫人心头莫名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由远及近就听到了一道笑吟吟的女声:“老奴奉了老太太的意思,隨九爷前来道喜。” 席嬤嬤入门站定,对著宋夫人客客气气地行礼:“不请自来,夫人不会嫌老婆子冒昧吧?” 俗话说宰相家奴七品官。 席嬤嬤是国公府老祖宗身边的心腹,代表的就是老祖宗的脸面。 宋夫人不敢托大,赶紧摆手免礼,示意钱妈妈快把司念念带走,笑道:“怎么会呢?” “只是不知道喜之说从何说起?” 宋家就不打算把司念念归家的事儿宣扬出去。 没头没脑的,喜从何来? 席嬤嬤面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刚想开口就听到了一声瓮声瓮气的:“嬤嬤来了啊。” 席嬤嬤看清被钱妈妈等人围著的司念念,脸色大变:“姑娘这是怎么了?” 宋家母子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清的全是惊骇。 司念念不是从关北来的吗? 她怎么会认识国公府的人?! “姑娘?”席嬤嬤三步並作两步扒开人群,刚扶住司念念的手,就被冰得一激灵:“姑娘这一身怎么是湿了的?” 司念念刚要开口,却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喷嚏。 席嬤嬤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司念念身上,揽著她急切道:“姑娘先別说话。” “点翠!” 席嬤嬤厉了声色:“赶紧去请九爷的牌子给姑娘请御医!” 宋夫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刚要开口就听到席嬤嬤说:“还望夫人宽宏找个清净地方,好让姑娘换身乾的衣裳。” 司念念身单体薄,湿衣覆体的寒气她如何受得住?! 宋夫人脑中还空著,嘴里就先应声:“是是是,马上就安排,来人啊!” “快去找换的衣裳,赶紧把给二姑娘诊脉的大夫都叫来!” 不管司念念是怎么和国公府的人搭上关係的,眼前绝对不能出差错! 司念念闻声眼睫微颤,小声说:“也不用把三个大夫都叫来。” “我一时是冻不死的,还是紧著妹妹那边要紧。” 宋夫人脸上的笑无声僵滯,生硬地说:“瞎说。” “你和妹妹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你的身子也很要紧。” 司念念將信將疑地看她一眼,为难地推开席嬤嬤的手:“嬤嬤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被罚跪了一夜呢,现在不能走开。” 席嬤嬤见惯了风浪的脸上满是惊讶:“什么?” 司念念无视宋夫人眼中的警告,垂下眼轻飘飘地说:“可能是我错了该罚吧。” “夫人和四少爷说得对,能把狗的遗物挪出来,让我住进去,就已经是我莫大的福气了,我怎么能不知足呢?” 毕竟在这些人眼里,她就只配住狗窝啊…… 宋夫人立马咬牙:“你这孩子,莫不是被冻糊涂了在说浑话?” “家里空著的地方隨便你选,怎么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司念念侧眸看她,一脸真诚:“不委屈啊。” “妹妹说了,踏雪住的狗窝是家里最好的院子,若不是踏雪死了,这样的好处也轮不到我。” “我平白得了个大便宜,怎么会觉得委屈?” 宋夫人眼看著席嬤嬤的脸色一变再变,气得狠狠掐住宋文的手。 宋文忍著惨叫辩解:“你別乱说话!” “你明明是因为推涵儿落水才被罚的!” 宋夫人抓住这一线生机,苦笑著找补:“姐妹间不懂事儿闹的一点小齟齬,嬤嬤见笑了。” 席嬤嬤脸色不佳。 司念念突然抬高嗓门:“我没推她。” 是拉的。 宋清涵分明是被她拉下去的。 宋文急赤白脸的:“涵儿的丫鬟都说了,是你闹著要跳湖,所以才……” “阿嚏!” 司念念打了个喷嚏,席嬤嬤再也听不下去了,冷著脸说:“堂堂御史府上的嫡出姑娘,千金玉体,哪儿能让个丫鬟口评是非?” “姑娘若是为此伤了身子,那作死犯上的丫鬟能拿得出几条命来赔?” 不管司念念是否有错,也不该就这么让她冻著! 宋夫人一剎语塞,席嬤嬤却不看她,只软声对著司念念说:“姑娘先去把衣裳换了,余下的话稍微再说也不迟。” 宋夫人眼睁睁地看著席嬤嬤把司念念带走。 宋文惊得不住抽气,吶吶道:“她怎么会认识……” “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宋夫人眼风凌厉一扫,让下人飞快把花厅打扫出来的同时,沉沉开口,“现在起都闭嘴,不许提刚才的事儿!” 也不能让司念念胡言乱语! 宋夫人打发宋文去找宋大人,决定亲自去守著司念念的那张嘴。 可刚到门口,就被席嬤嬤带来的人拦在了门外。 门內,司念念终於换上了不滴水的衣裳,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可怜。 席嬤嬤看著短了一截的袖子,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宋家早知道司念念要回来,却不曾备下她的衣物。 她今日临时换上的,还是从宋夫人年轻时穿过的旧衣裳。 司念念浑身骨肉都泛著疼,换好了衣裳也不受控地发抖。 席嬤嬤误以为她是冻坏了,等大夫走了,才低声说:“姑娘在府上可是受委屈了?” 就今日这情形,但凡长了眼的都看得出来,司念念在宋家的日子不好过。 可司念念却说:“不委屈。” 爹娘家人都不是她的。 她来宋家是为了自己,真正委屈的不是她。 席嬤嬤闻言心头髮涩,扶起司念念才说:“姑娘放心,点翠已经去找九爷了,就算是看在姑娘对国公府女眷有恩的份上,九爷也势必会为姑娘寻个公道的。” 司念念听完眯起眼,舌尖无声滚过三个字:解九爷? 这位是出了名的难得一见,今日竟也来了? 司念念疼得实在不想说话。 席嬤嬤心中不忍,扶著她说:“姑娘隨我来吧,会说清楚的。” 今日若是不闹个明白,等国公府的人走了,司念念就更是要遭罪了! 第7章 本侯是来报恩的,不是来找茬的 宋夫人看到司念念出来了就想去拉她:“念念,你……” 司念念后撤半步躲了过去。 宋夫人脸上的笑有些凝固,席嬤嬤开口缓解了她的尷尬:“夫人,您请前行。” 宋夫人眼眶微红,嘆著气说:“儿女都是前世的债,管教无方,让嬤嬤见笑了。” 席嬤嬤笑而不语,只伸手扶住了浑身滚烫的司念念。 等她们一行人回到花厅,原本在外院的贵客和宋大人也都到了。 宋大人是主人,却空著上方的主位不敢坐。 宋文更是只能站著。 宋大人坐在右侧下首的位置,对著左侧尊位上的人说:“若不是侯爷开口,我竟不知小女和贵府女眷还有这样的渊源。” “这丫头长在乡野不知礼数,不知可有冒犯老太太的地方?” 与宋大人的侷促相比,解戈安坐姿閒適,长臂搭在圈椅扶手一侧,宽袍袖口的银色苍鹰狰狞无声,雅意流云忽过。 头上並未束冠,只用一根白玉流云簪子简单束起,侧露出一双深似寒潭的眸子,薄削冷锐的下頜。 听到这话,解戈安长眉微扬,失笑道:“既是恩人,谈何冒犯?” 国公府老太太两个月前返乡探亲,不料差点进了匪窝。 多亏了当时路过的司念念冒险提醒,一行人才巧妙避开了山匪的伏击区域,得保安全。 老太太当时得知司念念要入京认亲,特意约好了在玉京相见。 湖边惊飞的白鸽翅影一显,司念念安排好的人立马就把信物送进了国公府。 老太太得知恩人到了欢喜得很,索性就打发解戈安带著席嬤嬤先来一趟。 谁知却撞上了一出训女的大戏。 解戈安注意到进来的人,眼底寒芒一掠而过。 宋夫人率先福身行礼,从牙缝里挤出警告:“还不快拜见侯爷?!” 司念念腰板子硬得很,对著解戈安点了点头:“侯爷好。” 解戈安好脾气的頷首应了。 宋夫人差点气个仰倒。 就算是不懂规矩,跪下磕个头也行啊! 这么硬邦邦的像什么样子! 宋大人也满脸尷尬:“她不懂规矩,不是故意冒犯侯爷的。” 解戈安转了一圈指尖的茶杯,不紧不慢:“令嬡自小离了父母,不曾在生父生母膝下教养,她怎么会懂得宋家待客的规矩?” 没人教,司念念凭什么会? 司念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扭头就给自己找了个座。 宋夫人来不及阻止,乾巴巴地挤出几声笑:“侯爷不跟她一般见识就好。” “为何要这么说?”解戈安困惑似的,“本侯是来谢恩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莫非在夫人眼中,本侯是知恩不报,还拿俗礼压人的鼠辈?” 宋夫人再度哽住。 司念念却眼珠一转,发出惊人之语:“我听嬤嬤说,侯爷是掌刑狱的,管断案?” 解戈安含笑点头:“是。” “老太太曾许我三件事,今日算一件,侯爷能不能帮我断个案子?” 宋家夫妇瞬间变色。 司念念抢在被阻止之前开口:“我今日惹上了害命的官司,在场的人证全都是瞎子,我的话也没人信。” “侯爷能不能让这些瞎子聋子说实话?” 解戈安眼底玩味轻闪,笑色温和:“当然可以。” 解戈安的身份本不必理会这种琐事。 家宅小事也不该上纲上线到入刑狱的程度。 宋大人瞪了司念念一眼,脸色僵硬:“这丫头是一时糊涂的气话,只是她们姐妹间不懂事的玩闹罢了,怎敢惊动侯爷呢?” “谈不上惊动,”解戈安脾气好得很,慢悠悠地说,“姑娘开了口,本侯自当尽力。” 解戈安笑了下:“把人证叫出来,无需走遍刑狱的七十二遍刑罚,最多半个时辰,保准水落石出。” 重刑之下,绝无冤假错案。 凌霜原本站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咣当一下软倒在了地上。 偏偏司念念还是个看不懂场面的,张嘴就说:“就是她。” 解戈安向后扬了扬手:“带走。” “夫人……” 凌霜被架起来后绝望地叫:“夫人救我!” “我对二姑娘忠心耿耿,我真的没有……唔唔唔!” 宋大人急忙对著宋夫人使了个眼色。 今日这事儿本来就透著蹊蹺,司念念又这般篤定。 真的一查到底闹大了,只怕是…… 宋夫人挤出个宽厚的笑:“姐妹间的一点小误会,不值当兴师动眾的。” “今日是娘一时心急委屈你了,你別生为娘的气,娘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解戈安说到底是外人,身份再尊贵,也不可能强行要插手別人家门內的矛盾。 矛头就在司念念的身上。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司念念的头上,司念念沉默片刻,慢吞吞地说:“那我还要罚跪吗?” “不用!” 宋夫人想也不想地说:“既不是你的错,罚你做什么?” 司念念扯了扯嘴角,突然对准凌霜发问:“你真的听到我嚷著要跳湖了?” 凌霜被国公府的人架得脚不沾地,涕泪横飞之下差点咬了舌头:“我……我只是隱约听到……” “放肆!” 席嬤嬤冷著脸呵斥:“主子面前,什么你啊我的?懂不懂规矩?!” “奴婢……奴婢只是模糊……” “那就还是听到了?”司念念遗憾似的耸了耸肩,“我確定自己没喊,要不还是带走审一下吧。” 凌霜刚堵住嘴被拖出门,门外就响起了一声虚弱的制止声:“住手!” 宋家三人脸色大变。 宋文更是急得喊了出来:“涵儿?!” 宋清涵是什么时候醒了的?! 宋清涵一身素衣,一件灰鼠皮大氅几乎能压垮她的身子,巴掌大的脸上全是病弱的惨白,却显得她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美感。 宋清涵推开钱妈妈搀扶的手,扶著门框迈步进门。 跟司念念的莽撞不同,她对准解戈安,就是弱柳扶风似的盈盈一礼:“参见侯爷。” 解戈安辨不出喜怒地嗯了一声。 宋夫人赶紧去扶宋清涵起来:“你身子弱,怎么就起……” “娘。” 宋清涵捂著嘴咳了几声,轻轻地说:“我没事儿。” 宋夫人错愕:“你……” “是我自己不慎脚滑才会落水的,”宋清涵鼓起勇气看了司念念一眼,又畏惧似的飞快低头避开,柔柔地说,“不关姐姐的事儿,没有人推我。” 宋夫人:“可是你……” “都是涵儿不小心才会这样的。” 宋清涵用力握了握宋夫人的手,坚定道:“真的不关姐姐的事儿。” 解九爷明显偏帮司念念,凌霜也不可能熬得住刑狱催命的手段。 与其让凌霜的嘴被撬开,倒不如趁机展现大度。 绝不能让凌霜受审! 宋夫人看著为司念念开脱的宋清涵,恨不得生剁了司念念的那双爪子! 宋清涵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却还想著以家族顏面为重。 司念念却一味地只想把家丑外扬! 对比如此鲜明,她如何能不多疼涵儿?! 宋夫人深深吸气压下怒火。 宋清涵走到司念念的面前,福身说:“姐姐,凌霜是我的丫鬟,她今日说错话险些冤枉了姐姐,全是因为心急护我糊涂了。” “我代凌霜给姐姐赔不是,姐姐饶她一次,好不好?” 宋清涵的恳求情真意切,代奴赔罪的诚意也摆在了眼前。 下一步理应就是姐妹和好,皆大欢喜。 宋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和稀泥的说辞,不料司念念却说:“不好。” 宋清涵惊讶得颤了颤眼睫:“姐姐?” 司念念嘖了一声,一言难尽地说:“你脑子里的水已经泡到耳朵了吗?” “我说,不好。” 第8章 我是土包子,我能知道什么? 狗仗人势会咬人。 司念念此刻仗国公府的势,不咬人却想打人。 司念念面无表情地说:“她污衊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清涵眼里瞬间就蓄满了泪,甚至还无助地看向了解戈安。 解戈安唇边有笑色滑过,把玩著手中茶杯,一眼都没看宋清涵,自顾自的:“听闻宋御史家治家严谨,想来不缺御下之策?” 污衊主子的下人是留不得的。 倘若放在国公府,口吐糟污的下人就都该拉出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可这里是宋家。 该怎么罚,理应是宋家人说了算。 只是凌霜是宋清涵的贴身丫鬟。 宋清涵都出面求情了。 宋夫人打心眼里就不愿相信司念念是无辜的,当然不捨得重罚。 不过…… 看著不肯善罢甘休的司念念,宋夫人还是阴沉著脸说:“拉出去掌嘴!” “打到她肯认错了为止!” 凌霜被捂住嘴拉了出去,噼里啪啦的闷响伴隨著痛呼入耳。 司念念看著满脸痛心更显柔弱的宋清涵,感慨道:“夫人果然是严於教女,宽容待下的大善人啊。” 罚亲生的就是生死重罚。 罚个丫鬟倒还生出许多捨不得了。 宋家几人的脸上都有尷尬,只是罚都罚了,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哪怕是解戈安也不好再揪著不放。 解戈安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转了一圈走到司念念的面前,郑重其事地抱拳躬身一礼:“苍狼山一夜,多亏姑娘机敏,护我家人平安。” 山匪猖獗。 如果不是司念念,后果不堪设想。 解戈安说:“今日前来,一是为答谢姑娘大恩,二是为家母下帖,邀姑娘明日去国公府一敘。” 司念念八风不动地受了解戈安一礼,慢半拍似的开口:“侯爷客气了。” “只是我今日才……” “她去!” 宋夫人生怕司念念说出不得了的话,抢白道:“既是老太太发了话,那她无论如何也会去的!” 那可是国公府的老祖宗! 宋家平时拍马都攀不上的权贵门阀,这样难得的好机会怎可错过?! 別说是落水了不舒服,就算是天上下刀子,都不该挡住去国公府的脚步! 不光是司念念要去,她也会亲自跟著去! 解戈安没理会宋夫人的篤定,只是看著司念念。 司念念慢吞吞地呼出一口气,实话实说:“侯爷,我不太舒服。” “我下次再去看老太太。” 她浑身都疼得厉害,光是站著喘气都费劲儿。 她不想去,也懒得给宋夫人搭登天梯。 宋夫人脸色瞬间大变,解戈安却先一步说:“也可。” “那我先回去回稟家母,等姑娘身子好些了,我再来另行相邀。” 见司念念点头,席嬤嬤笑著说:“要我说姑娘何必见外?” “正巧御史府上暂时没姑娘的住处,何不先去国公府陪我们老太太住著,等这边收拾出来了,再搬回来呢?” 宋大人一听这话就变了脸。 司念念今日刚回来,扭头就去了国公府住下,此事若是传出去,让满朝文武怎么看他?! 偌大一个御史府,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司念念了?! 宋大人黑著脸说:“念念,还不快谢谢侯爷的好意?” 司念念黑白分明的眼珠静静地看著他。 宋大人佯装出慈父的微笑:“得知你要回来,你娘早就为你收拾好了院子,怎么好去叨扰贵人?” 司念念唇角无声掀起,嘲色一闪而过:“不去国公府叨扰的话,我理应住哪儿?” 宋夫人险些磨碎了后槽牙,却又不得不当眾说:“九攸堂那边正好收拾出来了,只等著你去住呢。” 九攸堂原本是精心准备出来给宋清涵的生辰礼,现在只能便宜司念念了! 眾多目光之下,司念念像是在斟酌。 宋家人也不敢贸然插话。 直到司念念像是终於想好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冒出一句:“也行,虽然比不上国公府,不过也能凑合住。” “劳嬤嬤回去转告老太太,过些日子我请她来玩儿。” 席嬤嬤笑眯眯地点头:“那敢情好。” “姑娘既是不去国公府,那索性等姑娘稍好些了,老奴隨老太太来姑娘的九攸堂热闹热闹。” 话就放在这儿了,看谁还敢把说好的院子换了! 司念念眨了眨眼谢过席嬤嬤的好意,也不理会要告辞的解戈安,坐得稳如泰山。 宋夫人掛著一后背的冷汗,立马张罗著宋文和自己出去送客。 等人一走,宋夫人转过头脸色立马变了,瞪著王八趴窝似的司念念:“老太太要你去拜访,你怎么能拒了?” 司念念理直气壮:“因为我是人,刚从水里爬出来也会疼。” 同样是落水的人,解戈安一走,宋夫人就立马让人扶宋清涵回去躺好。 她都在这儿杵半天了,她难道就不配说一声疼? 宋夫人根本不接话茬,一味地责备:“那可是国公府的老祖宗!你知不知道……” “我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能知道什么?” “夫人想去?”司念念一副体贴的样子,站起来说,“正好侯爷他们还没走远,要不我现在去和他们说,你……” “站住!” 宋夫人气结:“你给我站住!” 司念念到底知不知道丟人两个字怎么写?! 宋夫人顾不得被司念念搅动出来的火气,突然敏锐道:“你刚才和侯爷说到的三件事,是怎么回事儿?” 解戈安位高权重,可不是谁的忙都愿意帮的。 就算是司念念对国公府有恩,又怎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司念念瞥她一眼,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说:“想知道啊?” 宋夫人:“你……” “那么想知道的话,”司念念站起来,“夫人自己去问啊。” “司念念!” 司念念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不知怎的,宋夫人心头猛地漏了一拍,避开司念念的目光怒道:“把她带到九攸堂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宋夫人掛心宋清涵,说完就甩手走了。 下人也都跟著蜂拥而去。 司念念跟著带路的丫鬟到了九攸堂门前,却只见到不久前给她衣裳的婆子。 她自称夫家姓赖,人称一声赖婆子,一直在府上做洒扫的粗活儿。 赖妈妈侷促道:“九攸堂原本是新建出来,准备给二姑娘的生辰贺礼,所以……这边暂时没什么人伺候。” 如果是宋清涵搬过来了,一直伺候她的下人自然会跟著过来。 如今宋夫人没给司念念安排伺候的人,司念念想要什么,就只能亲力亲为。 万幸司念念不在意这个。 司念念找到臥房的位置,进门时脚步微顿,体力不支似地扶住了门框。 赖妈妈紧张道:“大姑娘?” “没事儿,”司念念向后摆了摆手,扬手往她手中拋了个东西,吸气后说,“劳妈妈辛苦,帮我打几桶凉水过来吧。” 水可灭火。 她这一身看不见火苗的灼伤,只能用凉水暂时缓解剧痛。 赖妈妈下意识地接住拋来的东西,还没开口就被入眼的金光嚇得狠狠抽气,哆嗦著齜牙咬了一口。 金……金珠子? 指头那么大的金珠子?! 司念念不是在乡下穷人家长大的吗? 她哪儿来的金珠子?! 司念念察觉到她的惊疑,语带戏謔:“怎么?不够?” 第9章 两道护身符 “够了够了!” 赖妈妈手忙脚乱地將金珠子收好,袖子一擼拔腿就跑:“大姑娘別急,我……老奴这就去给您打水!” 赖妈妈本就心善,收钱办事更加利索,一趟又一趟地往九攸堂送水。 不久后,司念念泡在凉水里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手臂上站著去而復返的那只白鸽。 今日多亏了这小东西飞得快…… 司念念抽出绑在白鸽脚踝上的纸条,一眼掠过隨手將纸条扔进了炭盆里。 赖妈妈一直守在门外,看到司念念掛著一身水汽出来,整个人明显一愣。 都说司念念是乡野来的没见过世面,可司念念这一身静而不语的气势,瞧著怎么比当家做主的宋大人还更为惊人? 司念念淡淡看来,赖妈妈抽了个激灵,搓著手往上迎:“大姑娘,可是还要水?” “不用。” 司念念摆了摆手,口吻隨意:“我想和妈妈打听点事儿。” 赖妈妈拿人钱財开口办事儿,立马摆出一副知无不言的架势:“大姑娘想知道什么隨便问,只要是老婆子知道的,肯定都……” “踏雪堂里是不是死过人?” 司念念轻飘飘的:“枉死的那种。” 赖妈妈先是一震紧接著面露为难,可转念一想怀里热乎乎的金珠子,还是支支吾吾地开了口:“这话说起来就是年久日长了,大姑娘听过就忘了,可千万別说是老奴多的嘴……” …… 司念念在空荡荡的九攸堂听赖妈妈讲古的同时,国公府的谢礼正流水似地朝著正院里搬。 宋文握著礼单的手都在发抖:“国公府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这也太多了吧……” 各类有价无市的上等补品,绸缎首饰,甚至是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全都变成了礼单上一行轻飘飘的字跡。 这些居然都是送给司念念的! 司念念只是凑巧救了老太太,她凭什么得这么多好东西?! 宋文心疼不已:“娘,这些全都要送去九攸堂吗?” 宋夫人本来满脸堆笑,听到这话立马冷了脸:“给她做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大字不识只晓得出丑的东西,给了司念念也是平白糟践好东西! 宋夫人理直气壮地说:“她是宋家人,人情往来代表的都是宋家的顏面,这些东西理应归公中处置。” 宋夫人看到宋文抱著对香炉不撒手,大气挥手:“想要你便拿去。” “这里头好东西多著呢,你先选了喜欢的,剩下的给你哥哥们和五弟留著。” 宋文抱著盒子乐顛顛地点头。 宋夫人叫来钱妈妈:“今日涵儿受了大委屈,还被迫让出了九攸堂,把这些料子连著我刚才选出来的那些补品首饰,全都给她送过去。” 涵儿身子弱,多进些补品有益无害。 至於那些布料首饰…… 宋夫人想到司念念那张毁容的脸就没好气:“再好的东西,配上她那张脸也是毁了,不用给她留。” 宋大人坐在边上,见状突然开口:“留下一部分送到九攸堂去,也……” “大人!” 宋夫人黑著脸打断他的话:“涵儿今日都被她害成那样了,你怎么还……” “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宋大人厉声打断宋夫人的话,正色道:“也不要偏心得太明显!” 宋夫人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大人,你……” “侯爷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宋大人把下人打发出去,眉眼间虽然还有对宋清涵的心疼,可更多的是即將搭上东风的激动:“他说,司念念救了老太太,所以老太太许诺可以答应她三个条件。” 可老太太早就不管外事,解戈安就会代老太太践诺! 无论司念念想要什么,也不管她想做什么。 只要司念念开口了,解戈安就会帮她全部做到! 这三个条件用好了,就是宋家乘风而上的大好良机! 宋夫人先是惊得啊了一声,下一秒就脱口而出:“这么重要的事儿,那死丫头居然用来审凌霜?!” 只有三次机会,司念念今天竟然当著他们的面用了一个! 司念念到底能不能分清什么叫轻重缓急?! 宋大人的脸上也泛著黑:“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但往后要多注意!” 解戈安的承诺,说是等於登天梯也不为过。 不管是用在宋大人的官位调动,还是为宋家子孙的前程铺路,每一次都可以起到至关紧要的作用。 绝对不能再让司念念胡来! 宋夫人有些大意的懊恼,更多的却是居高临下的不屑:“她倒是命好,居然得了两道护身符。” “不过哄著她倒也简单,用不上这么金贵的东西。” “来人啊!” 宋夫人叫来钱妈妈:“你去一趟清涵院,把涵儿用不上的旧衣裳旧首饰找出来,给送到九攸堂去。” “另外再安排两个丫鬟过去看著她,免得她在人前乱说话,显得好像是有谁亏待了她!” 宋大人想了想,觉得如此也行。 毕竟司念念在穷乡僻壤长大,料她也不曾见过什么好东西。 哪怕是宋清涵淘换下来不稀罕的,对司念念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宝了。 钱妈妈低声领命,带著国公府的礼物去了清涵院。 等钱妈妈走后,凌霜抱著一匹月光锦,欢喜无限地说:“姑娘,奴婢听人说这样的好料子都是公侯千金才能用得上的,夫人可真疼您。” 司念念得的全是宋清涵不要的。 宋清涵得的却都是最好的! 宋清涵指尖抚过精致的缎面,眼底闪过无声的恨意。 从前她不要的东西,都会被好好收起来。 如今司念念回来了,却要都分给她。 这算哪门子的好? 司念念就不配要她的东西! 凌霜还在自顾自地乐,宋清涵突然说:“人都安排好了?” 凌霜赶紧点头:“姑娘放心,都吩咐过了。” 宋清涵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闭上眼却仍被口鼻呛水的窒息笼罩,怒意在胸腔不断翻滚。 她差点就被司念念溺死了。 司念念却仗著国公府的威风抢她的东西! 解九爷对她不假辞色,反倒是对司念念温和得很。 司念念凭什么? 以为有国公府撑腰,就能在宋家站稳脚跟了吗? 做梦! 宋清涵指著装在锦盒里的那块松烟墨说:“五哥今晚估计就要到了,那个给他留著。” 凌霜一听就笑了:“五少爷见了姑娘特意给他留的宝贝,肯定欢喜得很。” 宋清涵笑了笑没接话。 凌霜自顾自的:“五少爷最是看重姑娘,若是知道姑娘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会为姑娘出气的!” 宋清涵指尖滑过锦盒,幽幽道:“是啊,五哥的脾气可不好……” 等宋墨回来,就有人要吃苦头了! 第10章 省钱给妹妹凑抓药的银子吗?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宋清涵疑似又晕过去了。 那边正闹著请大夫的时候,司念念看著钱妈妈送来的大礼,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三个大木箱子,囊括了一年四季的衣裳。 还有一匣子堆得满满当当的首饰。 分量相当足。 只可惜每一样都是旧的。 这是真把她当成收破烂的了? 钱妈妈笑得热情:“大姑娘,这些可都是夫人特意为你准备的。” 司念念装作不知国公府送礼的事儿,故作惊讶:“这么多,都是给我的?” “是啊,”钱妈妈笑吟吟的,“就算是二姑娘一次也得不了这么多呢,也只有大姑娘能有这样的好福气了。” 司念念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我用不了这么多,要不拿一些去分给妹妹?” 钱妈妈低头掩饰住不屑,笑著说:“大姑娘自己收著就好。” 这些本就是宋清涵不要的,也只有司念念这个土包子才会拿来当宝贝。 钱妈妈对著带来的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这是秋月和秋霜,往后就是伺候大姑娘的人了。” 秋月和秋霜不情不愿地对著司念念行了个礼:“见过大姑娘。” 司念念把玩著一支簪子没出声。 钱妈妈又指著满脸紧张的赖妈妈说:“你既是得大姑娘喜欢,就提你为九攸堂的管事婆子,留在大姑娘身边伺候吧。” 反正司念念不知道好赖,有个粗使婆子也算是不错了。 赖妈妈侷促地点头说好,小跑著送钱妈妈出门。 秋月和秋霜耷拉著脸杵著不动。 司念念装作看不出她们的眉眼官司,对上秋月瞪著自己的双眼,举起手中的鎏金簪子:“你想要?” 秋月僵著脸:“这是夫人赏给大姑娘的东西,奴婢怎敢……” “赏你了。” 司念念扬手一拋將簪子扔给秋月,无视秋月的惊讶,转身就走:“我不习惯有人跟著,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一旁两手空空的秋霜见状,阴阳怪气地说:“秋月姐姐倒是得脸,一来就得了大姑娘的赏呢。” 这一支簪子就值大半年的月钱了,凭什么就只有秋月得了赏! 秋月眼疾手快地將簪子收好,哼了一声:“同人不同命,你在狗叫什么?” 有本事自己也去討赏啊! 秋霜气得甩手就走。 秋月也懒得搭理进屋的司念念,揣著新得的簪子不知去了何处。 赖妈妈送人回来,看著只剩下几个大箱子的院子,不敢去使唤两个丫鬟,自己硬著头皮把东西往屋里搬。 赖妈妈见司念念兴致不高,故作轻快地说:“姑娘別看这衣裳的样式不时兴了,可不管料子还是绣工都是顶好的。” “奴婢回头仔细浆洗过,再用炭火烘乾,保准让姑娘穿上漂漂亮亮的!” 宋清涵自来得宠。 一年四季新衣好料不断。 哪怕是她弃之不屑的,其实也没多旧。 司念念闷声笑著点头:“是挺好的。” 毕竟若不是有国公府的人情在,她都没有捡这些破烂的资格。 赖妈妈乾笑著宽慰了司念念几句,等不及收拾就急著说:“时辰不早了,姑娘可要换身衣裳再去正院?” 司念念刚坐下,奇道:“去正院做什么?” “去用晚饭呀。” 赖妈妈耐心解释:“大人最是看重一家和睦,故而主子们每日都在正院的饭堂吃饭,时辰都是定好的,无故不可缺席!” 除了正院以外,就只有宋清涵的院子里有小厨房。 司念念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就没得吃了! 司念念没想到为了一口吃的,居然还要提前一刻出发,被赖妈妈催著到了正院门口,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赖妈妈低声提醒:“姑娘性子放软和些,千万別跟大人和夫人顶嘴。” 司念念忍著笑嗯了一声。 赖妈妈迅速整理好她的衣领,满脸堆笑地对著门外的丫鬟说:“劳姑娘通传一声,大姑娘来给大人和夫人请安了。” 可丫鬟却说:“大姑娘请回吧。” 司念念眉梢微扬。 赖妈妈赔著笑脸:“这是为何?” “二姑娘不舒服,”丫鬟板著脸说,“为免得二姑娘挪动,大人吩咐今晚在清涵院摆饭,夫人和四少爷都过去陪著二姑娘了。” 换句话说,宋清涵只需要哼哼几声,就有人把饭桌端过去陪她。 司念念坚强地跑一趟,饭都吃不上,顶多算她体格子壮实能吃苦。 司念念玩味道:“那我呢?夫人可说了,我吃什么?” “夫人不曾交代,奴婢也说不好。” 丫鬟冷笑著说:“大姑娘要不去清涵院瞧瞧?” 司念念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赖妈妈赶紧说:“怨奴婢没问清楚,姑娘快隨我去吧。” 然而到了清涵院门前,却再次被拒之门外。 钱妈妈拦在门前,睁著眼说瞎话:“您来得不巧,二姑娘已经歇下了。” 钱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边上的丫鬟正挨个拎著食盒进去,司念念隔著老远都听到了宋文的声音:“她来做什么?” “撵出去!” “涵儿今日才被她推下水,她平白来招的哪门子晦气?!” 宋夫人虽然没出声,可拦在门前的人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態度。 钱妈妈神色不变,客气又强硬:“大姑娘,您请回吧。” 这里不欢迎司念念。 司念念没想到为了一口吃的,自己居然还能遭这样的嫌弃,顿了顿说:“是我考虑不周了。” “我本以为堂堂御史府,好歹也是三品官邸,理应是不缺饭食的,没想到居然和乡下人家差不多,省钱都先从嘴里省。” “连我的晚饭都省了,是在省钱给妹妹凑抓药的银子吗?” 钱妈妈脸色忽变。 司念念慢慢嘆气:“劳妈妈转告夫人,我皮糙肉厚的,多饿几顿不打紧。” “只盼妹妹抓药的银子能早些凑够,也免得牵动二老的慈父慈母之心。” 赖妈妈眼看著司念念把钱妈妈气成了大黑脸,连忙把司念念拉走了。 “哎呦我的姑娘哎!”赖妈妈心惊胆战地说,“这话可不能浑说!” 说宋清涵的身子不好,那就是在戳夫人心尖子上的肉。 万一惊动了夫人,那才是真的糟了! 司念念无辜地眨了眨眼,赖妈妈哭笑不得:“奴婢先送姑娘回去,紧接著就去大厨房瞧瞧。” 偌大一个宋家,哪儿会找不到一口吃的呢? 司念念却摇头说:“算了,我自己回去吧。” “可是……” “我认识路,”司念念懒懒开口,“妈妈抓紧去吧。” “去得迟了,那就只能晃著肚子里的水睡觉了。” 赖妈妈生怕让司念念断了顿,马不停蹄地朝著大厨房跑。 司念念脚步閒散,直奔踏雪堂。 因为宋清涵失足落水,原本在这里的下人全都被罚了,一个人也没有。 司念念畅通无阻地走到踏雪堂,低头看向那个布了假山石的小水池。 水池的深度只堪堪淹过膝盖,连条狗都淹不死。 可司念念却在水面上看到了一个被淹死的人…… 准確地说,水池里的这个玩意儿,曾经是人。 第11章 他们不给涵儿做主,我去! 人生来就有三魂七魄。 活著的时候魂魄齐全,死后七魄消散,三魂入地,走千万年来都有的轮迴之路,遵循生灵界的生灵法则。 但凡事总有例外。 有一部分人活著命如草芥,死得也悄无声息。 可死后仍有不甘心在作祟,七魄不愿消散,时间长了,就会变成怨灵。 绝大部分怨灵没有杀伤力,也难以作恶报復任何人,只是日復一日被困在原地。 阴司引渡人的职责之一就是:引怨灵消散。 司念念回想著赖妈妈跟自己说过的旧闻,指尖弹起水面一点涟漪,幽幽道:“世上枉死的人多了去了,我没空管你是怎么死的。” 枉死的人千千万,司念念不问恩怨不纠过往,只做自己分內的事儿。 但她今日有私心。 司念念弹飞手上的水珠,嗤笑道:“今天算你运气好。” 清涵院那位一天就给她送了两份大礼,她怎么能不表示一下作为回报呢? 司念念食指蘸水,在水池边上绘出一个奇特的徽记。 乍一看散乱的线条被最后一笔连接成功,上一秒还平平无奇的水渍,眨眼间就爆出了微弱的青光。 青光一晃而散。 司念念听见藏在风中的一声呼啸,苍白的唇角缓缓提起。 谁说没有报应? 有些人的报应,可就在眼前了呢…… 司念念擦乾手上的水,慢慢悠悠地绕回九攸堂。 没看到本该伺候自己的两个丫鬟,等了片刻终於看到了觅食回来的赖妈妈。 赖妈妈的衣摆上有个没来得及擦的脚印,拎著食盒露出个笑:“奴婢今日去得迟了,大厨房那边也没什么好的了。” “姑娘今日先凑合著吃一口,等明日或许就好了。” 食盒打开只有几个馒头和一碟子咸菜,清简得不像是会出现在主子餐桌上的吃食。 司念念看著她的衣摆,若有所思地搓了搓指腹。 內宅无秘密。 她两次被拦在门外,足以表明宋夫人待她的心思。 厨房的下人有样学样,肯定也不会给九攸堂的人好看的脸嘴。 赖妈妈还在宽司念念的心:“今日意外太多,再加上二姑娘身子弱乱了夫人的心神,所以才会一时顾不上。” “姑娘放心,等夫人消气了,肯定会好的。” 司念念笑著嗯了一声,心说:那可不见得…… 晚饭实在粗糙,司念念兴致缺缺,在赖妈妈担心的目光中勉强吃了几口,就找藉口累了要休息。 赖妈妈紧赶慢赶把床铺收拾出来,出去前听到司念念说:“你夜里就守在外间,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放进来。” 赖妈妈赶紧点头应了:“姑娘放心,我肯定好好守著!” 赖妈妈前脚刚出去,司念念就推开了屋后的窗户。 看著任由自己来去的后院,司念念忍不住面露唏嘘。 多亏了宋家人不待见她,整个九攸堂加上她也只有四个人。 否则她想出去的难度可就大多了。 司念念单手撑著窗沿跃过半人高的窗户,悄无声息地跳出了宋家的高墙,拿起掛在树梢上的青色纱帽,扣在头上就转身走入了另一条小巷。 一个戴著青色纱帽的人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不久后,御史府的大门轰然拉开,马背上的人都等不及马蹄落稳,兴奋著蹦下来,急吼吼地说:“涵儿呢?” “涵儿在不在……” “五少爷哎!” 追上来的小廝呼哧喘著气:“咱家姑娘就在家里好好的呢,不急这一时半刻也是行的!” 宋墨一个月前去了青阳书院拜师。 等书院的事情了结得差不多了,就连夜打马往玉京赶,一路上基本上没怎么歇过。 宋墨把韁绳甩给小廝,亲自捧著个盒子说:“你懂什么?” “这青阳酥是青阳县最有名的点心,出锅后的十个时辰內是最好吃的,过了时辰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为了把这口吃的送到,他一路上水都没顾得上喝! 宋墨路也顾不上看,兴冲冲地往里走:“涵儿知道我今天回来,肯定还在等我,咱们快去……” “五少爷小心!” “哎呦!” 宋墨猝不及防和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正著,手忙脚乱地护住手里的点心,看清被自己撞倒的人有些来气:“赵大夫?” “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大夫一把老骨头差点被撞散架了,爬起来嘆气说:“府上的姑娘今日落水了,我来当然是为了……” 宋墨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这就是……” “滚开!” 宋墨一把挥开挡路的赵大夫就冲了出去,小廝急忙將又被撞了个趔趄的赵大夫扶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五少爷您慢些!” “涵儿!” “涵儿你怎么……” “老五你別喊!”宋文没好气地拦住他,阴沉著脸说,“涵儿本来就不舒服,你再大呼小叫的,她还怎么休息?” 宋墨一脸戾气勃然欲发,啪一声甩开宋文:“四哥,我听说涵儿被人推下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宋文挣扎半晌挤出一句,“我怎么知道?” “总之就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他是在场没错,可宋大人已经下令不许再提此事,还警告过宋文不许去找司念念的麻烦。 宋墨一贯衝动,让他知道了肯定还要节外生枝! 宋墨却懒得听宋文的废话,越过他就要往里走:“涵儿!” “老五你…… “是五哥回来了吗?” 宋清涵弱弱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宋墨得意地撞开宋文的肩膀,三步並做两步跑了进去:“涵儿!” “五哥来了……” 宋清涵说话的声音很低,期间还掺杂著几声让人心碎的咳嗽。 宋文听得实在心疼,索性一甩手就走了。 可宋文刚走没多久,宋墨就黑著脸走了出来。 凌霜眼眶红彤彤的,低著头说:“五少爷,姑娘是怕您事后得知衝动才跟您说的,您可一定要记得姑娘的话啊。” 宋墨拿著宋清涵送自己的墨,眼里怒火丛生:“涵儿被推下水的时候,四哥就在一旁眼睁睁地看著?” 凌霜不敢说宋文的不是,赶紧摇头:“四少爷立马就叫人去救人了,並非……” “孩子饿死了知道找奶娘了,人都被推下去了才知道要救了!”宋墨怒道,“他要是早一步把那个罪魁祸首处理了,涵儿又怎么会被推下去?!” 宋清涵跟他说是自己不小心。 可来往踏雪堂的那条路,宋清涵走过千百遍,闭著眼都不会走错。 司念念回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怎么她一回来,宋清涵就会失足了呢?! 凌霜的眼泪直往下掉,哭著说:“可是大姑娘说……” “什么大姑娘?” 宋墨愤怒道:“宋家只有涵儿一个姑娘!” 凌霜悻悻著不敢说话了,宋墨回头看了一眼清涵院的方向,拔腿就朝著九攸堂走。 凌霜慌乱道:“五少爷?五少爷您去哪儿啊?大人和夫人都吩咐过,不可……” “不用他们管!” 宋墨將手中的东西塞给小廝,怒气冲冲:“他们不给涵儿做主,我去!” 他今日必须让司念念给涵儿一个交代! 第12章 你自己跳下去!別逼我动手! 九攸堂內,秋月和秋霜忽视自己身为丫鬟的职责,早就各自去睡下了。 赖妈妈一人守在门口,看到宋墨衝过来,下意识地站起来叫了一声:“五少爷……” “滚开!” 宋墨一脚踹开赖妈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 赖妈妈被踹得额角滚出了冷汗,急忙爬起来拦住宋墨:“五少爷!” “奴婢身后是大姑娘的闺房!” 男女大防自古有之。 哪怕是嫡亲的兄妹,长大了以后也有必须遵守的礼数! 宋墨是司念念的亲哥哥,可他也不能在深更半夜强闯司念念的房间! 否则传出去的话,那是要招惹笑话的! 宋墨气得额角青筋迸起,困兽似的原地转了一圈:“行,我不进去!” “你现在就去把司念念叫出来!” “快去!” “五少爷,”赖妈妈忍著疼站直,不容退让地摇头,“大姑娘吩咐过,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屋里的司念念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还是特意躲著,反正门外的动静没引得她出声。 秋月和秋霜倒是起来了,可两人根本不敢触宋墨的怒火,只远远地站在廊下看著。 她现在是九攸堂的管事婆子,她就必须守住这道门! 宋墨暴跳如雷的状態显然听不进去任何话。 真让司念念出来和他碰上了,那才是真的要出大事儿! “你少跟我扯没用的!” 宋墨抓著赖妈妈的胳膊就要把她甩开,气急败坏:“一个要害死涵儿的毒妇,她算你哪门子的主子?!” 赖妈妈不敢反抗被宋墨甩得摔了出去,宋墨一脚把门踹开:“司念念你给我滚出来!” “五少爷你不能进去!” 赖妈妈看著衝进去的宋墨差点急哭了:“不能进!” “你们干站著做什么?”赖妈妈衝著早已惊呆的秋月和秋霜吼,“还不快去稟告大人和夫人!” 今晚要是真出了什么差错,她们几个谁都別想落著好! 秋月和秋霜著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赖妈妈还没跑进屋就听到了宋墨摔打的动静:“我知道你就在屋里,有本事你別躲!” 宋墨拎著一张凳子砸碎了桌上的茶具,疯了似的连踹带砸:“滚出来!” 赖妈妈看著宋墨衝过砸碎的屏风,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屏风后就是床! 司念念要是睡在床上,那岂不是…… “人呢?”宋墨突然转头,发红的眼珠黏在赖妈妈的身上,“司念念人呢?” 深更半夜的,司念念为什么不在屋子里? 赖妈妈目瞪口呆地看著空了的床铺,张嘴结舌没说得出话。 宋墨眼里闪烁起危光:“跑了?还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司念念今天刚回到宋家。 除了眼前这个真把司念念当主子的婆子,还会有谁帮她? 赖妈妈后背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宋墨步步逼近:“老东西,你把人藏哪儿了?” 赖妈妈本能地后退几步,咣当一下跪在地上说:“五少爷,大姑娘只是被您嚇著才会躲起来了,可是除了这个家,她又还能去哪儿呢?” 闺阁在室女,深夜不知去向。 这话若是传错了一星半点,那就是要命的大紕漏! 赖妈妈一口咬死司念念只是躲起来了,拼命磕头求宋墨高抬贵手。 可宋墨积攒起的怒气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宋墨掀唇冷笑:“行,不肯说是吧?” “你对她倒是忠心得很,只是不知道你这一日主僕情分的忠心,禁得住多长时间的审问!” “文竹!” 宋墨叫来自己的小廝,厉声道:“把这个婆子拉出去,先抽三十鞭子撬她的嘴!” “叫人来把九攸堂里外翻一遍!仔细找!” 如果翻遍九攸堂都找不到司念念,那就…… “五少爷,您不能……” “拉出去!” “你敢!” 宋墨闻声下意识地转头,赖妈妈扭头看到站在窗外的司念念,心头巨石轰然落地的同时,脱口而出:“姑娘快去找夫人!” “快跑!” 宋墨脾气暴躁,除了大人和夫人,这家里就没人拦得住他! 可司念念只是隔著窗户看了赖妈妈一眼,眼底就染上了冷沉沉的暗色。 她出去的时候,原本都好好的。 可现在赖妈妈的额头磕破了,胸口也有一个脚印,是谁动的手,不言而喻。 司念念庆幸自己及时赶回来的同时,一动不动地隔空看向宋墨。 宋墨的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你就是那个丑鬼?” “你倒是机灵,居然知道提前翻窗户躲出去。” 司念念唇角下压。 宋墨呵了一声,抬手將凳子砸过去:“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得过去了是吗?” “谁给你的胆子对涵儿下手的?!” 砰! 一声可怕的巨响后,窗户被凳子砸出了一个大洞。 司念念及时避开没被砸中,宋墨却宛如疯狗直接翻过窗户,跳到了司念念的面前。 宋墨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刚回来,这家里就没人敢管你?” 司念念藏在胳膊下的红斑隱隱灼痛,仿佛是在叫囂无声的委屈。 这就是原主的手足。 同父同母,血脉相连的亲手足。 可司念念只是平静地挑起眼尾,缩在袖口中的刀片灵巧又危险地滑过指尖,要笑不笑:“谁想管我?你?” “你得叫我一声五哥,”宋墨冷笑道,“所以我当然能管你!” 赖妈妈手脚並用地追出来,正好看到宋墨一把掐住了司念念的手腕。 赖妈妈著急道:“不可啊!” “大姑娘今日下水救人了,她的身子……” “住嘴!” 宋墨暴躁道:“若不是她起了歹心,那就不会有人落水!” “五少爷……” “司念念!” 宋墨手上用力將司念念拽了个踉蹌,咬牙说:“不过我到底是你亲五哥,我又怎么会忍心对你下狠手呢?” “所以妹妹大可放心,五哥不会真的要你的命的!” 司念念眼底杀机迸现,正要动手时却听到赖妈妈喊了一声:“秋月她们已经去报信了!” “大人和夫人马上就来了,五少爷你不能唔唔唔……” 司念念的动作无声一顿。 宋墨一无所觉,拽著她就往假山水的方向走。 出了九攸堂,没多远就是今日落水的地方。 宋墨一把扔开司念念,对著泛著无边寒意的湖水冷冷一笑:“看到这个湖了吗?” “別逼我动手。” “自己跳下去!” 第13章 为什么被砸中的偏偏是宋墨? 玉京的春日短暂,冬寒却绵无绝期。 傍晚时分天上飘起了碎雪,湖面也漂著一层隱隱透光的薄冰。 不用亲自试探,只需看一眼便可知道水中的滋味。 宋墨却逼她跳下去。 司念念动了动疼得厉害的胳膊,软柿子似的嘆了口气:“五哥,跳下去会冻死人的。” 哪怕是她不惧寒暑,原主残留在她身上的怨气就足以让她疼个半死。 宋墨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宋墨抱著胳膊讥誚:“你推涵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死人呢?” 司念念扯了扯嘴角。 她確实高估宋家人的智商了。 这哪儿是家啊? 这是蠢货扎堆的一群人渣! 宋墨阴沉著脸,自顾自地说:“你把涵儿推下水,就理应如此赔罪。” “不过你到底是我的亲妹妹,我不会过多为难你,你只要主动跳下去,涵儿说原谅你了,那就没事儿了。” 司念念用一种看疯狗的眼神看著他。 宋墨面上的恼怒更重:“在你被淹死之前,我会让人把你捞出来的!” 他只是想给司念念一个教训,又不是真的要司念念的命! 司念念余光掠过长廊尽头,视线定格在宋墨身后的那根柱子上,慢吞吞地挽起袖子,字字清晰:“我不。” 宋墨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跳。” 司念念看著仿佛见鬼了的宋墨,一字一顿地说:“你的耳朵聋了吗?” “风太大听不清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的。” 宋墨:“你……” “我说我不跳!” 司念念甩开宋墨纠缠自己的手,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响,仓皇躲避似的跑到那根柱子下,对著宋墨露出个挑衅的笑:“你奈我何?” 司念念掌心微动,对准柱子打出一股內劲。 宋墨果不其然地扑了过来! “这可由不得你!”宋墨抓住司念念就要把她往湖里扔,“今日不给你个教训,你往后只更是要……” “你放开我!” “小五你住手!” 在此起彼伏的叫嚷声中,司念念暗暗加大拍向柱子的內劲,下一秒看似挣扎不过,被宋墨轻飘飘地摔了出去。 变故陡然而生! 轰隆隆! “啊!” “小五!” “大姑娘……” 赖妈妈艰难地跑到司念念的面前,下意识將司念念挡在身后的同时,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根突然垮塌的木柱子。 那是支撑长廊的柱子,一根足足有成人腰粗。 可就在刚刚…… 那根柱子居然裂开塌了! 宋夫人被眼前一幕惊得差点窒息,下一秒立马反应过来惨烈惊叫:“快!” “快来人把五少爷救出来!快啊!” 那根柱子垮塌的瞬间,连同顶上塌下来的青瓦一起,把距离最近的宋墨压在下边了! “快救人啊!” 烟尘四起的喧囂中,司念念扶著赖妈妈失控发抖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宋墨已经被砸得晕死过去了。 赖妈妈看著从地上蜿蜒过来的暗色血跡,嚇得语无伦次:“这……出了这么多血,五少爷会不会……” “不会。” 司念念像是猜到她不敢说什么,轻描淡写地冒出一句:“死不了。” 轻而易举就把宋墨砸死了,那岂不是便宜他了? 混乱中,除了赖妈妈,谁都没听到司念念说了什么。 司念念拍了拍赖妈妈身上的脚印,往她张大的嘴里塞了个东西。 黑乎乎的,入口即化。 赖妈妈一口气还没缓过来,东西就已经下肚了! 可刚才还疼得厉害的胸口,现在居然不怎么疼了! 赖妈妈惊得胸口剧烈起伏,司念念却往她的身上软趴趴地歪了下去。 “大姑娘?” 赖妈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隱约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可转头一看司念念,立马叫了起来:“不好了!” “大姑娘嚇得晕过去了!” 宋夫人刚把浑身是血的宋墨扒了出来,扭头一看被赖妈妈揽在怀里的司念念,当即额角青筋一顿乱蹦,嘶声力竭地喊:“请大夫!” “快去把大人和四少爷找来!” 这里距离九攸堂最近,连著宋墨一起,全都暂时被送回了九攸堂。 司念念回家的第一天,家里接连请了数次大夫。 可宋墨昏迷不醒,司念念也晕过去了。 宋大人匆匆赶到,却愣是没找到一个能问话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宋夫人面容憔悴,双眼也满是血丝,可却被宋大人结结实实地问住了。 秋霜和秋月是她安排的人,不会对她撒谎。 司念念的房间的確被砸得面目全非,窗户上还有一个可怕的窟窿。 赖妈妈脸上的巴掌印和身上的脚印清清楚楚,甚至和宋墨小廝的话都对上了,宋墨就是主动来找司念念麻烦的! 至於柱子怎么会塌…… 宋夫人想到宋墨浑身是血的样子,一时撑不住哭出了声:“大人问我,我如何得知?” “我得了信儿赶著过来,就看到小五要把司念念往湖里扔!” 司念念倒是挣扎著躲开了。 可宋墨却被那根莫名垮塌的柱子砸了个结结实实! 宋墨但凡不去抓司念念,不把她朝著湖面甩,当时被柱子砸中的人就应该是司念念! 为什么被砸中的偏偏是宋墨?! 宋夫人急得泣不成声。 宋大脸上青红交错,恶狠狠地剜了宋文一眼。 宋文觉得自己比竇娥都冤,哭丧著脸说:“我跟他说了啊。” “可是小五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说的话他怎么会……” “行了!” 宋大人勉力维持著仪態,沉沉地说:“小五的性子太衝动,早晚是要吃亏长教训的。” 今夜的事怨不著谁。 实在要怨,就只能怨宋墨实在时运不济! 否则就算是垮塌十根柱子,也不可能会砸到他的身上! 宋大人心盼著宋墨只是些皮外伤,可大夫出来却再度扔出个重锤。 宋墨的右腿居然被砸断了! 宋夫人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宋文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宋大人急急开口:“那这伤可能养好?” “日后会不会影响行动?” 宋墨可是要拜入青阳书院读书的人,要是成了瘸子,於仕途上可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赵大夫苦笑著说:“好好养著,不会有碍。” 在宋大人如释重负的表情中,赵大夫补充道:“五少爷人年轻,骨头自然也癒合得快。” “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往后要好好养著,切不可再动伤腿,若是再出差错……” 赵大夫无奈道:“后果可就说不准了。” 命保得住,腿要两说。 宋家夫妇面如死灰,就连宋文都脸色难看。 赵大夫等了半晌不见他们问起司念念,嘆了口气主动开口:“大姑娘的情况也不多好。” “她今日本就受了寒,又接连受惊嚇,心脉不稳,肯定要……” “大夫只管开方子便是。” 宋大人打断赵大夫的话,冷著脸说:“只要性命无碍即可。” 司念念皮糙肉厚,哪怕受一些折腾,最多几日也就养回来了。 宋墨伤的可是一条腿! 赵大夫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转身出去开方子了。 宋大人深深吸气:“把小五送回他的院子养伤,今日之事……” “下令封口,任谁都不许再提!” 不管是宋墨逼迫亲妹妹跳湖,还是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传出去都实在丟人! 宋夫人六神无主的点头应了,带著呼呼啦啦的一群人赶紧把宋墨抬走。 可这边刚刚安置好了宋墨,钱妈妈就神色凝重地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夫人脸上的惨白再添一分阴冷,指尖深深扣进了掌心:“你说什么?” 第14章 懒得计较,不是谁来都能狗叫! 钱妈妈的脸色也像是青天白日见了鬼,强忍著哆嗦磕磕巴巴地说:“凌霜来报信,奴婢本来是不信的,可……” “可奴婢亲自去清涵院瞧过了,那场景实在是……” 钱妈妈狠狠打了个寒战,不敢再说话了。 宋夫人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扶著钱妈妈的手站起来说:“谁能都不许对大人多嘴!” 宋大人最痛恨怪力乱神之事。 一旦走漏风声,轻则惹来一顿训斥,重则就是要起更大的风波。 必须把这事儿压得密不透风! 钱妈妈表情惶恐地连声说是,眼珠一通乱滚:“那二姑娘那边……” “我现在就过去!” 宋夫人找了个由头直奔清涵院。 夜色深深之下,宋家內宅却灯火通明,来往的全是神色紧绷的人。 一天之內连著三个宋家人出了差错,任谁都不敢大声说话,唯恐会在此时遭了训斥。 秋月和秋霜生怕沾上是非,早早就躲得不见踪影。 赖妈妈確定司念念只是睡著了,出了九攸堂探头探脑地转了一圈,找熟悉的人打听了几句,又绕回去本本分分地守著门。 次日临近中午,赖妈妈第三次端著热好的汤药进屋,惊喜发现司念念已经醒了! 赖妈妈不疑有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声:“菩萨保佑!” 昨天的多灾多难全是奔著司念念来的。 也万幸司念念扛得住。 换个禁不起磋磨的,只怕早就被阎王叫了去了! 司念念伸手抹了抹脸,眉眼间残留著倦色。 宋墨是遭教训了,可她却被恨不得烫穿骨肉的红斑足足折磨了一宿,临近天亮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司念念心累地呼出一口气,懨懨开口:“被踢打的地方可还疼?” 只是一颗金珠子的情分,赖妈妈倒是出人意料的忠厚。 这样的老实人,在宋家属实罕见。 赖妈妈既惊奇又欢喜:“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姑娘餵奴婢吃的那东西效果极好,吃下去就一点儿都不难受了!” 她昨晚思来想去,觉得肯定是那颗药丸起的功效,说著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么好的东西,姑娘理应自己留著的。” 她命贱,吃下去也是浪费了。 司念念听得忍不住笑:“不疼了就好。” 那一颗药丸顶得上十颗金珠子,要是吃下去不管用,她就该去找某个庸医退钱了。 司念念掀开被子下床,赖妈妈赶紧放下托盘去拿衣裳:“姑娘虽然是醒了,可到底是不舒服,要不先不出去,在屋里多养几日?” 司念念顿了顿,奇道:“宋墨死了?” 只是断了一条腿,三五个月踢不了人,这当然要不了宋墨的性命。 可万一老天开眼,宋墨昨天晚上突然恶疾,诊治无效了呢? “呸呸呸!”赖妈妈苦笑著说,“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这话可说不得!” 赖妈妈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奴婢打听了一下,清涵院那边好像又出差错了!” 宋清涵自来体弱,落水后多折腾也是人之常情。 可如果是身子不舒服,那为何不请大夫,反而是封院子? 这事儿里里外外都透著古怪。 赖妈妈咽了咽唾沫:“清涵院已经被內外看守起来了,夫人昨晚夜半自过去守著,到今天都没別的动静呢!” 正值多事之秋,司念念这时候越是恢復得快,就越是碍人的眼。 不如就在屋里好好养著,横竖也能躲个清净。 司念念不用猜都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似懂非懂唔了一声,妥协道:“那也行。” “不过我有两个同乡今天要来送东西,你到时候去拿一下。” 司念念自认为很好养活,但在吃穿上却不太愿意將就。 她可以装出无所谓收下来自宋清涵的破烂,也不介意穿著旧衣破裳招摇过市,却没办法忍受贴身的衣物也是別人穿过的。 这是真的没法忍。 赖妈妈连声应了,忙前忙后把床铺整理好,又打来洗漱用的热水。 等司念念都收拾好了,发现赖妈妈正不住地往外张望,眼里暗暗藏著焦急。 司念念擦乾净手上的水珠:“怎么了?” “奴婢是在等秋霜她们呢,”赖妈妈解释道,“夫人今早上吩咐了,这几日无需去正院用饭,让各院的下人分別去大厨房提。” 她本来是想自己去的,可秋月和秋霜非得抢了这活儿。 然而只是提个食盒,这两人却去了足足一个时辰,至今都没见到人! 赖妈妈等不下去了:“姑娘先歇著,奴婢这就去寻……” “不过稍微迟了一些,妈妈何必急著就要摆弄是非?” 秋霜拎著个食盒走进来,满脸不高兴:“知道的夸妈妈尽忠职守,不知道的,还以为妈妈是故意挑拨呢!” 赖妈妈被呛得满脸涨红,赔笑解释:“你误会了。” “我就是担心姑娘饿著,所以才……” “怎的就妈妈如此体贴?”秋霜不悦道,“同为伺候大姑娘的人,难不成我和秋月就是那种没心肝的吗?” 赖妈妈手足无措地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司念念的动作惊得抽了一口凉气! 哗啦! “啊!” “放肆!” 司念念眸色发冷,砰的一声放下手中泼人的茶杯,嘲道:“主子面前都敢大呼小喝的,这就是你身为奴婢的规矩?” 她是懒得计较。 可也不是谁都能在她的面前狗叫! “大姑娘!” 秋霜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尖锐道:“我可是夫人的人!你……” “掌嘴。” 司念念对著瞠目结舌的赖妈妈抬了抬下巴,重新拎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打到她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为止。” 秋霜掛著一头一脸的水还想叫囂:“若是夫人知道了,那……” 啪! 赖妈妈鼓起勇气抬手就打! 秋霜捂著脸气红了双眼:“你个老东西居然敢打……” 啪啪! 赖妈妈做惯了粗活,一巴掌將秋霜打得飞出了眼泪。 明明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是强撑出管事婆子的气势说:“主子发了话,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分尊卑的小蹄子!” “夫人是让你来伺候大姑娘的,不是让你来甩狗头威风的!” “你还敢提夫人?”赖妈妈恼火道,“要是让夫人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赶明儿就得將你们全都发卖出去!” 司念念再不得宠,那也不该奴大欺主! 就算是真的闹到夫人面前,受罚的肯定也是这两个丫鬟! 秋霜一开始还扛得住,无奈赖妈妈的嘴巴子实在是疼。 拢共还没挨了几下,就跪倒在地上哭著求饶:“奴婢知错了,大姑娘您饶奴婢一命吧……” 秋月来迟一步,听到屋里的动静嚇得变了脸色,进门就收起了轻佻的姿態,拘谨著向司念念行礼:“奴婢给大姑娘请安。” 司念念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秋月头上的那根簪子上,唇角噙著的浅笑深了几分。 这丫头倒是个藏不住好事物的。 昨天刚得的簪子,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戴出去招摇了。 不过藏不住宝贝才好啊…… 这样的性子,非常好。 第15章 难道御史府不给饭吃? 司念念面露讚赏,示意秋月起来:“你倒是乖觉。” “昨晚是你赶著去报的信?” 秋月乾笑著点头:“回大姑娘的话,是奴婢去的。” “那我该多谢你,”司念念感慨似的,“如果不是你报信及时,我估计就真的要被扔进湖里了。” 秋月低著头不敢看秋霜肿成了猪头的脸,小心翼翼地说:“伺候大姑娘是奴婢的本分,不敢討赏。” “有功怎么能不赏呢?” 司念念失笑道:“赖妈妈,去把首饰盒子里的那个双响扣环鐲拿来。” 那个鐲子虽然是只银的,可做工却精美得很。 在那一堆破烂中勉强算是值几个钱。 司念念接过鐲子,亲自戴在秋月的手腕上,不紧不慢地说:“好好伺候,我亏待不了你们。” “类似的好东西我昨天得了一匣子,以后只会有更多,懂我的意思吗?” 秋月没想到司念念出手这么大方,愣了愣脸上就涌出了欣喜若狂:“奴婢肯定全心全意伺候好姑娘,一切都遵姑娘的吩咐!” 司念念满意地嗯了一声,无视秋霜死死盯著那个鐲子的狰狞,摆手说:“行了,出去吧。” 秋月欢喜地摸著鐲子就跑了。 秋霜捂著脸弓著腰走得很慢。 赖妈妈在一旁看著,迟疑了半天才小声说:“姑娘,那首饰都是夫人昨日才让人给您送来的,您何必拿出来赏人呢?” 赏罚不均就算了,首饰的价值也暂且不提,关键的是…… 那些首饰都是宋清涵曾经用过的。 若是让宋清涵看到丫鬟的身上戴著她的首饰,那岂不是要迁怒…… “妈妈就是心太善了,”司念念打开食盒懒懒地说,“何必呢?” 秋月接连受赏,秋霜却被重罚。 这俩被派来监视她的同伙势必內訌,狗咬狗一嘴毛是早晚的事儿。 司念念不在乎被咬下来的是谁的毛。 就算是被宋清涵恼羞成怒收拾了,那也是这两个背主的丫头活该,司念念乐见其成。 再者说了,宋清涵用过的东西怎么了? 她拿著打赏都嫌不够档次。 谁家好人拿一堆破烂当宝? 司念念看著食盒里一成不变的馒头米粥大咸菜,憋不住乐了:“这是真要省银子买药吃?” 第二日了,宋夫人是真不打算给她吃点儿別的? 赖妈妈见状有些笑不出来了,可不等她说话,司念念就把食盒盖子压回去了。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里头的这些玩意儿会忍不住想吐。 司念念水葱似的指尖在盖子上来回敲打,毫无徵兆地说:“我听说妈妈的女儿先天有疾?” 她昨晚出去连夜查清了赖妈妈的底细,此时提起来也非常自然:“如今病可好些了?” 赖妈妈怔愣一剎,转瞬就红了眼眶。 她命不好,刚成婚半年就死了男人,挺著大肚子好不容易將遗腹子生下来,却又是个不值钱的丫头。 苦难多磨穷苦人。 偏偏这唯一的丫头还是个生来体弱的,一年到头来全靠药吊著,十几岁的孩子了,体格却瘦弱不如孩童,快走几步都喘得厉害。 可这样的烦心事儿,不该说来污主子的耳朵。 赖妈妈忍著悲意挤出个笑:“是身子弱了些,可踉蹌著也养大了,算是奴婢母女的福分。” 司念念闻声默了一瞬,递给赖妈妈一个黑色的木牌子说:“我在槐荫堂有个故人,拿著这个去找一个姓许的人。” 槐荫堂? 哪怕赖妈妈只是个干粗活的下人,她也曾听过槐荫堂的鼎鼎大名,那可是玉京最贵也是医术最好的医馆! 医术高明到神鬼莫测,据传一诊千金! 而且槐荫堂的馆主医术高明,却来歷成谜性情古怪。 就算是求上门的达官贵人,只要一字不喜就会见死不救,可玉京的世家权贵们却不敢得罪,纷纷將槐荫堂奉为座上宾。 赖妈妈拼了老命地攒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带自己的女儿去槐荫堂看病! 赖妈妈激动得双手发抖,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枚木牌子,磕磕绊绊地说:“姑娘,您……” “姓许的医术还不错,”司念念把赖妈妈初见自己的话送给她,“放宽心,都会好的。” 鑑於昨晚的事情,她不介意帮这个小忙。 不过现在…… 司念念拦住了要下跪给自己磕头的赖妈妈,一把推开桌上碍眼的食盒,心平气和地说:“能帮我个忙吗?” 赖妈妈使劲儿擦了擦眼角的泪,疯狂点头:“姑娘您说!” 只要她女儿的病能好,她就算是把命豁出来,那都是在报司念念的大恩大德! 司念念有些好笑:“倒也用不著肝脑涂地,我只是想出去。” 大白天的,赖妈妈黏得实在是紧,不把话说清楚,司念念觉得自己不太好脱身。 赖妈妈刚想说去稟告夫人,司念念就说:“我不想被人知道。” 赖妈妈猛地愣住:“这……” “妈妈你也知道,我的来歷不算討喜。” 司念念耸肩说:“她们不喜欢我和从前的穷鬼故旧有接触。” 实话实说,那她就出不去了。 赖妈妈心里剧烈挣扎,司念念从善如流:“你只管说我睡著起不来就行,我会在日落之前回来。” 儘管司念念觉得不会有人想起自己。 不过碍於昨晚的事儿,把门看好还是有必要的。 赖妈妈反覆挣扎片刻,硬著头皮咬牙:“成!” “姑娘出去千万注意安全,奴婢一定把门看好,绝对不让任何人进来!” 司念念心满意足地露出个笑,站起来翻窗就走。 赖妈妈踉蹌著跑到窗户边上,再一看早已没了踪影的司念念,满脸不可思议的震惊。 两丈高的院墙,司念念就这么翻过去了??? 她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司念念没空理会身后的震惊,出了宋家戴上纱帽,目標明確直奔玉京最红火的酒楼:花间赋。 司念念熟练地绕进花间赋的后门,直上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只招待贵客的三楼雅间。 有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子难掩惊喜地瞪圆了眼:“九姑娘?” “您怎么……” 司念念摘下纱帽,木著脸说:“花娘,先上菜。” 花娘茫然地张大了嘴:“啊?” 不是回宋家认亲的吗? 挺大个御史府,难道还能不给饭吃? 司念念读懂她的惊讶,一言难尽地长长嘆气:“你不懂,真的。” 没人知道她在宋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从昨天到现在,她看到的不是馒头就是咸菜! 再不吃点儿別的,她就要装不下去人畜无害了! 司念念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快!” “上菜!” 第16章 被认出来了?不可能! “快快快,把这个给我,”花娘著急催促,“去催催吴大胖子,让他在灶上的动作麻溜些!” “九姑娘等著吃饭呢,让他给老娘抓点儿紧!” 端菜的伙计一溜小跑。 花娘端著盘子亲自上菜:“这是花间赋新出的胭脂醉红虾,来的客人吃著都说不错,姑娘也尝尝。” 司念念很给面子地夹起一个,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不动了。 “一般。” 花娘赶紧把盘子挪开,哭笑不得地说:“您这张嘴啊,自小就刁。” “哪怕是最娇气的猫儿,在吃食上也比不得您更考究。” 司念念在口味上可以囊括南北风味,並不钟情於某一种风格。 可若是论起对食材和火候调味的讲究,司念念若自谦是第二,那就找不出比她更挑剔的第一了。 司念念捧场的嗯嗯两声,表示你说得没错。 花娘忍不住好奇:“按理说宋家也是有厨子的,可是那厨子的手艺不合姑娘的口味?” 司念念表情复杂。 花娘善解人意:“那要不这样,我想法子把吴大胖子塞进宋家內厨?” 司念念撇撇嘴,喝了一口清口的茶说:“算了。” 宋家不配,何必埋没了好厨子? 花娘还想问,司念念却谈兴不高,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安排好了?” “都准备妥了,”花娘细数道,“全都是您穿惯了的料子,数量都备得足足的。”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只准备贴身的衣裳。 以及…… 花娘看著司念念这一身明显是旧的衣裳,话锋一转,指著自己这身特意换上的粗布,戏謔道:“我都打扮好了。” “姑娘只管放心,我去宋家送东西的时候,知道该怎么说话。” 只要司念念不想提,那就绝不会让宋家人怀疑她的底细。 “还有这个,”花娘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司念念,“这是宋墨在青阳书院作出的答卷。” 司念念前往宋家並非全无准备。 只是和宋墨有关的消息来得最快。 司念念拆开信封大致看了一眼,原本乏味的表情逐渐变得幽微。 就这? 司念念古怪道:“没搞错?” “怎么可能会错?” 花娘忍著笑说:“得了您的消息连夜打探来的,绝无差错。” 司念念嫌脏眼似的,把那张纸扔到地上,幽幽道:“我显然是多虑了。” 凭藉真才实学的话,宋墨绝对考不进青阳书院的大门。 他这辈子距离青阳书院最近的一次,应该是他不远百里给宋清涵带回来的青阳酥。 花娘低头忍笑。 司念念吃饱喝足后有些犯懒,打了个哈欠说:“我睡会儿,你一个时辰后叫我,另外备几份点心,我要带走。” 一个时辰后,司念念拎著东西下楼。 可她刚出包厢的门,就听到一声厉呵:“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司念念抬手扶了一下纱帽没出声。 说话的人怒气冲冲:“我家少爷把三楼包了,你……” “田总管误会了,”花间赋的老板老丁小跑著出来笑著解释,“这是我们后厨打杂的,刚才是在楼上收拾东西呢。” 老丁瞪了司念念一眼:“还不赶紧走?” 司念念唯唯诺诺地点点头,在田总管的瞪视下来不及掉头走侧门,只能加快脚步下楼梯。 田总管看司念念在滚了,扭头又瞪著老丁:“我家少爷今日要宴请的可是国公府的贵客!出不得丁点儿差错!” “你们最好是把皮子都给我绷紧了,若是怠慢了贵客,那就休怪……” “到了!” 门外报信的人急吼吼地扯开了嗓子:“解九爷到!” 田总管手忙脚乱地衝下去迎接贵客。 马车缓缓停稳,隨行的人就训练有素地站准了各自的方位,好死不死正好把司念念堵在了门內。 司念念在纱帽后翻了个隱晦的白眼,装出一副生怕衝撞贵人的架势,非常识趣地缩到了不碍眼的边上。 请客的田野率先下马,殷切伸手:“九叔,我扶您?” 解戈安却都没抬眼看他,长腿一迈就自己往里走。 田野不气馁,腆著个笑脸凑近了说:“九叔,来之前我爹特意跟我说了,让我务必好生陪著您儘儘孝道,也好弥补他这些年和您缺失的兄弟情分。” 田野比解戈安还大三岁,长得面目粗獷,肥头大耳,站在俊美无双的解戈安旁边,他比解戈安更像是上了年纪的长辈。 可他一口一个九叔叫得热络,滑稽得让司念念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这跟看著一头野猪在叫人有什么区別? 解戈安显然也不吃这套。 解戈安要笑不笑地看他一眼:“你父亲有心了。” 田野愈发来劲儿:“那是自然!我父亲这些年一直惦记著九叔您呢!” “父亲想让我回玉京,也是为了让我能时时在九叔的跟前尽孝,鞍前马后,只要九叔一声吩咐,我必是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解戈安辨不出喜怒地嗯了一声,进门时脚下无声一顿,突然转头看向司念念的方向。 田野忐忑道:“九叔?” 解戈安视线落在司念念的纱帽上,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挺香。” 司念念:“???” 田野茫然环顾,盯著被纱帽遮挡了上半身的司念念,一副老谋深算终於算明白了的样子,急不可耐地插话:“这女子身形窈窕,想来纱帽之下的面容也肯定是……” “我说的是她手里的东西,”解戈安瞥他一眼,在田野的变色中轻飘飘地说,“拿的什么?这么香?” 司念念嘴角狠狠一抽,索性举起手,含糊不清的嗯嗯啊啊了几句。 解戈安缓缓眯眼。 老丁赶紧解释:“回贵人的话,她拎著的是店里的点心,不过这丫头是个地哑,不会说话。” 司念念小鸡啄米似的刷刷点头。 是的没错,我是哑巴! 解戈安顿了顿,面上似有懊恼:“抱歉。” “姑娘要出去?” 司念念飞快摇头又点头,心说你赶紧滚进去给我让路。 不料解戈安却出人意料地侧身让了一步! 解戈安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脸世家公子的温和雅致:“姑娘先请。” 司念念:“……” 被认出来了? 不可能! 司念念在心里飞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这顶纱帽一扣,解戈安连她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可谢戈安这样子…… 司念念感受到一丝微妙的反常,却来不及细琢磨。 她惶恐似的对著解戈安连连躬身,和解戈安飞快擦肩而过,抱著食盒就跑了。 解戈安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门外有人追出去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幽微暗色。 这股特殊的香气,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田野一无所觉,自顾自地兴奋著说:“九叔,咱们上楼吧。” 他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解戈安,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事情办成! 解戈安笑笑走在了前头。 而不久后,司念念察觉到身后多出来的那条尾巴,气得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解戈安是不是有毛病?! 想吃点心不会自己去买吗? 派人跟著她,难不成还想在天子脚下明抢吗啊啊啊?! 第17章 一看就是有邪祟在作祟! 司念念在心里把莫名其妙的解戈安骂了无数遍,一圈七拐八绕后敲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被开门的人热情地迎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戴著纱帽的人重新回到花间赋,似乎做实了后厨帮工的身份。 看似一切如常。 解戈安听著属下的匯报,沉沉开口:“错了。” 回来的人不是出去的那个。 儘管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被甩开的,可人就是错了。 暗十一惊得舌头磕巴:“主子,属下一路跟著绝对没看错,再说……” “味儿不对。” 解戈安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把玩著手中的茶杯微妙道:“你们真的什么都没闻不到?” 那股浓郁到甚至有几分清苦的独特冷香,香气无孔不入,经久不散,好似长了勾子往他的经脉里钻。 这股味道出现的时候,解戈安的心头总是莫名一悸。 上次是这样。 这次也是。 可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都好像只有他闻到了那股香气。 连同暗十一在內的几人茫然对视,纷纷摇头。 闻不到,根本闻不到。 解戈安觉得有趣,嗤道:“这倒是有意思,不是香,难不成是针对我的奇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派人打听打听宋家的大姑娘今日在做什么,现在就去。” “至於他……”解戈安看著醉死过去的田野,不耐道,“让他的人把他带走。” 他浪费在这个蠢货身上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暗十一赶紧去抬人,解戈安突然又说:“晚上把许无恙叫来,我有事儿问他。” 解戈安走时还带走了老丁为他准备的点心攒盒,足足八层,每一层都装满了花间赋的特色点心。 老丁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如释重负地说:“可算是把这尊大佛送走了,他刚才是不是看出什么破绽了?” 否则为何那么反常? 花娘摘下头上的纱帽,不屑道:“不可能。” 解戈安和司念念只有一面之缘,绝对认不出。 再者说,解戈安位高权重,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官家的姑娘感兴趣? 花娘撇嘴道:“我看他就是不想搭理身边那头聒噪的野猪,才隨意找了个藉口瞎说。” “別琢磨了,”花娘拍了拍老丁的肩,“你盯著店里,我要去给姑娘送东西。” 司念念只字不提自己在宋家的境况。 她正好趁机去打探打探情况。 然而等花娘担著一担挑子到了宋家,说明身份后,却只见到了宋夫人身边的一个大丫鬟。 丫鬟神色高傲,还隔著几步远就捂住了鼻子:“就是你想见我们夫人?” 花娘露出个老实巴交的笑:“是我。” “我和念念是同乡,特意来给她送些东西,还给念念她亲娘带了些土產,都在这个挑子里装著呢!” “我打开给你瞧瞧,”花娘一边揭开盖在挑子上的叶子,一边笑著说,“这些土產都是自家种的,我大老远地带来就是为了……” “得了!” 丫鬟嫌弃地白了花娘一眼,不屑道:“乡下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被耗子咬过的?没人稀罕这些破玩意儿!” 花娘侷促地搓了搓手。 丫鬟不耐烦地说:“夫人说了,家中有事现在不方便招待你,你把东西留下,赶紧走吧。” 拿不出手的破落户亲戚,一旦沾边有了来往,就等同於染上了虱子。 这种脏东西,宋家坚决不能沾手! 也不许进宋家的门! 花娘笑容发苦,不安道:“那这些东西会不会……” “来人啊,”丫鬟招手叫来一个人,指著挑子说,“你送到九攸堂去。” “就跟大姑娘说,这是她老家的穷亲戚送来的,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家里多得是,以后不许再送了!” 被指派送东西的婆子担著挑子走了。 花娘眸色微闪,一副还不想走的样子,迟疑道:“姑娘行行好,让我见夫人一面吧,我其实还想……” “夫人没空!” 丫鬟对著门房使了个眼色,厉声道:“识趣些就赶紧走开,否则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等花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丫鬟立马就跑到宋夫人的面前说:“就跟夫人想的一样,那女子一看就是別有用心的。” 若不是存心想攀附,又怎么会再三要求见夫人? 宋夫人黑著脸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宋家在玉京的遍地权贵中是不起眼。 可对某些穷山恶水来的刁民而言,官邸无论大小,宋家已经是这样的底层人能攀附的天花板了! 跟著司念念被带回来的果然就是麻烦! 宋夫人没好气道:“吩咐下去,以后凡是和司念念有来往的人,都不许放进来!” 丫鬟跑著去传话了,宋夫人疲惫地摁住眉心,语气充满烦躁:“涵儿那边怎么样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宋清涵的院子里就凭空出现了来歷不明的水跡。 地砖,墙面,甚至是桌椅床铺,暗色的水跡斑斑点点,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撬开人的天灵盖就往脑子里钻。 更可怕的是这些水跡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明明上一刻刚擦完,可眨眼间又会出现许多新的! 这一幕实在诡异,嚇得宋夫人一晚上差点晕死过去好几次,只能打著让宋清涵养病的名义,临时封了院子。 可封院子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啊! 更何况宋清涵现在还是…… 钱妈妈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低声说:“已经派人去城外请大师了,想来稍晚些就会有消息。” “二姑娘她……要不要再把赵大夫请回来,给二姑娘好生瞧瞧?” “大夫管什么用?” 宋夫人冒火道:“涵儿那个情况,是大夫能解决的吗?!” 大夫明明已经说宋清涵无碍了,可她那个样子,分明是有大碍! 还有宋墨莫名其妙地就断了腿,家中诸事不利,接连有血光之灾,一看就是有邪祟在作祟! 钱妈妈不敢说话了。 宋夫人愁得不住嘆气:“你亲自过去看著涵儿,务必把她守好,不能让她伤著自己!” 至於剩下的,就只能等大师到了再说了…… 宋夫人急得眼里全是血丝,顾不上休息就又去看宋墨了。 从昨晚到现在,宋墨还一直没醒呢! 宋夫人急著去探望小儿子的同时,司念念也收到了花娘送来的土產。 赖妈妈闭口不提司念念出去了大半日的事儿,把挑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口吻惊奇:“这衣料不知是何物做的,触感竟跟別的料子都不一样。” 不似绸子光滑,又比缎子绵软。 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摸起来比棉袄里絮的棉花还软乎,触手生温,竟是比幼儿的肌肤还更为娇嫩! 司念念心说这都是掐了棉花最软的一丝棉芯做的棉锦,当然不一样。 面上却故作茫然:“是么?关北那边都是这样的,妈妈没见过?” 赖妈妈失笑摇头:“不瞒姑娘说,奴婢当真是头一次见呢!” 司念念慢吞吞地啊了一声。 赖妈妈欢喜道:“奴婢虽然看不出好赖,可这样软乎的里衣穿上身肯定比滑溜溜的料子舒服。” “奴婢帮姑娘都收好,往后姑娘就都穿这个吧!” 反正穿在里头的也没人看得见,绝不会让司念念被人嘲笑寒酸! 司念念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咬了一口手上的点心说:“清涵院还封著?” 赖妈妈顿了顿,把门关上才小声说:“姑娘出去的时候,奴婢去打听了。” “听说二姑娘的情形像是不太好……” 司念念来了兴趣,挑眉道:“怎么个不好法?” 第18章 她哪儿来的鬼谷令牌? 赖妈妈咽了口唾沫才低声说:“据传……” “二姑娘两个眼睛发直,全是黑黢黢的一点儿眼白都看不见,一晚上闹著要跳河要上吊呢!要死要活的!” “可闹的动静大成这样,二姑娘的嘴里却说不出一句人话,只啊啊啊地喊,那叫声听著实在是……” 赖妈妈打了个寒战说:“听著实在瘮人得很,姑娘还是別问了。” 底下的下人都在传,宋清涵是招惹了什么不乾净的脏东西。 说得更难听的,直接就在说清涵院闹鬼! 儘管宋夫人再三下令封口,可宋家上下那么多人呢,早就传得人心惶惶的了。 司念念听得嘖嘖几声,隨手拿出一块点心放在赖妈妈手里:“別管她了。” “今晚准你的假,出府带你女儿去看病吧。” 赖妈妈先是激动地点头,想了想又忍不住说:“姑娘,奴婢不在的时候,您可不能出去哈。” 秋月和秋霜心思不正,肯定不会帮著司念念隱瞒。 一旦被人发现司念念擅自出府,那麻烦就大了! 司念念豪横地拍了拍自己带回来的点心盒子,笑得双眼弯弯:“好的,我不乱跑。” 今晚够吃了,她就在屋里睡觉,顺便看宋清涵的好热闹! 赖妈妈走之前又来回检查了一遍。 把烧好的炭盆端进屋,又在小茶炉上温好一壶热水,叮嘱好秋月她们记得去大厨房拿晚饭,才赶在日落之前出了宋家后门。 …… 槐荫堂內,许无恙看著不请自来的人,有些烦躁:“我不是说了我今晚有事儿吗?” “我真的没空,你……”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解戈安面色平静,用最冷静的口吻说出最匪夷所思的话,“你说……” “这世上有没有一种香料,或者是一种奇毒,只针对我有效?” 许无恙表情好似见鬼,满脸都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解戈安自己也觉得滑稽,再开口时无端多了几分慎重:“我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一种奇特的香味。” “但是同时在场的人都说闻不到。” 儘管没能確定今日在花间赋碰到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司念念,可解戈安敢肯定,他两次闻到的都是同一种香味。 这种香味,他只在司念念的身上闻到过。 一次是巧合。 可这种仅他可以察觉的巧合接连出现了两次,就不像是巧合了。 许无恙被说得有些毛骨悚然,惊讶道:“你確定你闻到了?是香味而不是错觉?” 解戈安静静地看著他。 许无恙突然表情严肃:“伸手。” 左手换到右手,许无恙最后甚至还割破解戈安的手指放了一点血。 可一番折腾后,许无恙困惑地眨了眨眼:“我能確定的是你没中会產生幻觉的毒,至於你提到的特殊香味……” 许无恙嘆气道:“我不知道是什么。” 无论是毒还是香料,都不可能只有一个人能闻到。 如果不是解戈安特意跑一趟耍他玩儿的话…… 许无恙面无表情地下了定论:“那我建议你直接把有这个味道的人抓起来,严刑拷打审问一下。” 解戈安眼底泛起危险的冷光:“有蹊蹺?” “是蹊蹺,”许无恙说,“蹊蹺到这个只有你能闻到的神秘香料,你是唯一可能会买的主顾,老板只能卖给你了。” 毕竟別人买来压根闻不到,完全没有买的必要! 解戈安:“……” “我没在跟你说笑。” “你说的这些本身就很可笑好吧?”许无恙不耐烦地挥手撵人,“说完了赶紧走,別耽误我的正事儿!” 许神医一手医术惊人,但牛脾气也大得惊人。 哪怕是威震玉京的解九爷,到了许神医的面前,也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儿。 暗十一守在门外,看到解戈安出来满脸紧张:“九爷,可问出……” “宋家大姑娘今日出门了吗?” “不曾,”暗十一肃然道,“据宋家那边传回的消息,大姑娘昨日落水后就一直在九攸堂休息。” 解戈安呼吸微轻,话声微沉:“居然没出门么?” 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 他的多疑,从不出错。 解戈安摩挲著指腹,不紧不慢地说:“长盈的及笄礼不是要到了吗?” “让她给这位大姑娘送一份请帖。” 是错觉还是確有其事,再见一面就能確定了了! 解戈安来槐荫堂非常隱秘,没坐象徵身份的车架,隨身只带了暗十一。 他们主僕二人沿著幽深的巷子往外走的时候,迎面却遇上了一个背著人的婆子。 那婆子应该是背著人走了很远,呼吸声粗重地直往地上砸。 没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双手反覆將背上滑下来的人托上去,喘著气说:“妮儿你別怕,娘马上就带你看神医了!” “你肯定会被治好的!” 儘管不知道大姑娘给的那个木牌子代表什么,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不可能会放弃的! 解戈安侧身在狭窄的巷子里让出通道,目送这个婆子背著人走远的瞬间,瞳孔无声一缩。 他见过这个人…… 解戈安打了个手势示意暗十一噤声,脚尖点地一跃上了高墙。 槐荫堂门前,不久前还在对解戈安横眉竖眼的许无恙像是变了个人,满脸堆笑地说了几句话,亲自把人接进去了。 暗十一见状忍不住抽了口凉气,纳罕道:“许神医这副笑模样,有些罕见啊……” 他原以为许无恙生来就板著脸不会笑呢! 解戈安闻声轻嗤,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半晌后意味深长地说:“世传有神兽名为青耕鸟,有抵消百病可抗瘟疫之效。” “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地方以青耕鸟为图腾。” 以医术闻名於世的避世之所:鬼谷。 许无恙就出自鬼谷。 而刻有青耕鸟图腾的令牌只有七枚。 只有鬼谷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或者是下一代掌权人才有。 一个宋家不起眼的洒扫婆子,她哪儿来的鬼谷令牌? 谁给她的令牌? 解戈安眼帘微垂盖住翻涌的晦色,转身走向夜色的同时一字一顿地说:“再详细查一遍司念念的来歷,重点放在她不在宋家的那十年。” “我要知道她那十年的全部经歷,事无巨细!” 第19章 宋清涵果然是中邪了! 三日后,和司念念有关的信息被送到了解戈安的面前。 穀雨低著头说:“九爷,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跟上次查的內容相比……” “相差不大。” 司念念救下老太太后,解戈安就派人查过一遍她的来歷。 两次对比,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司念念五岁时离奇消失在宋家老宅的大火里,而后被一个路过的农户好心收养,如同农家女一般长大。 直到她被宋家返乡祭祖的人发现,顺理成章地回玉京认亲。 司念念长大的那个村子里全是人证,人们说起面容特殊的司念念都非常熟悉。 人证物证俱全,司念念的养父母也在半年前先后去世,好像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 可解戈安的心底就是涌动著说不出的古怪。 查到的信息太完善了,全面到…… 仿佛有人早就料到了会有被查证的一天,特意事先准备好的一样。 解戈安指尖在信封上点了点,若有所思:“那个婆子的底细呢?” “那个婆子祖上三代都是玉京人士,死了丈夫以后进了宋家,数年间一直都在宋家做洒扫的粗活儿。” 穀雨老实巴交地说:“五日前才被安排去九攸堂伺候,大姑娘落水的那天晚上,为了保护大姑娘还被宋墨踹了几脚。” 被宋墨踹完的第二天,赖妈妈就带著久病的女儿去槐荫堂看病。 还有一个说不通的地方是一颗金珠子。 穀雨:“那个婆子为了给女儿抓药,前后欠下了十八两的外债,但前日用一颗二两的金珠子典换了二十两银子,一次將外债全部还清了。” 赖妈妈一月的月钱是一钱半,她就算是不吃不喝,也攒不出一颗金珠子。 说是主子给的赏赐也不合理。 宋大人家底单薄,家里的少爷姑娘每月的例银只有十两,不可能一次赏她这么多。 鬼谷的令牌,来歷不明的金珠子…… 解戈安唇边无声一勾,將和写著司念念过往经歷的信扔进炭盆:“长盈的及笄礼就在三日后,会找到机会验证的。” 解长盈是国公府孙辈唯一的女儿,也是老太太当之无愧的心头宝。 哪怕是国公府有心低调,场面也註定热闹。 不管司念念愿意与否,她一定会来的! 事实上,司念念打心眼里就不想去。 她来宋家是为了断亲,不是为了帮宋家人攀登天梯。 可宋夫人非要她去。 宋夫人这几日一直忙著找大师驱邪,勉强让司念念过了几日不受打扰的日子。 好不容易挪出时间把司念念叫来,张嘴就是居高临下的说教:“我刚才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司念念忍住了哈欠,糊弄地点点头。 宋夫人看到她就来气,板著脸说:“你不要以为你救过老太太,就可以不讲礼数肆意妄为!” “那可是国公府!来往的都是勛贵世家的贵人!你若是丟了宋家的顏面,那就是……” “怕我丟人的话,那我不去总行了吧?” 司念念好笑道:“我这就让秋月去国公府回话,就说我……” “住嘴!”宋夫人气地拍桌,“你以为国公府是什么地方?来去是你能说了算的吗?!” 国公府的请帖上只写了司念念的名字。 司念念不去的话,她也就没有去的理由了! “那夫人自己去?”司念念好声好气地说,“夫人觉得谁不丟人,那就带谁去?” “对了,妹妹好些了吗?她能出门了吗?” 说起宋清涵,宋夫人脸上的阴沉就再深了一层。 宋清涵果然是中邪了! 大师说是沾了水里不乾净的脏东西,接连几日都在清涵院做法。 宋夫人为此愁得焦头烂额的,昨晚才稍微好了些。 可她听不得司念念说起宋清涵,当即就烦躁道:“涵儿好得很,她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这几日你就跟著钱妈妈好好学规矩,不许再生是非!” “回去吧!” 司念念痛快起身,走得毫不犹豫。 宋夫人放心不下,又嘱咐了钱妈妈几句,才急匆匆赶著去看宋清涵。 清涵院內,昔日的雅致摆设在短短几日內就变得面目全非。 到处都是黄色的符纸,地上墙面也掛满了泡过硃砂的红线。 宋清涵穿著一身被画满鬼画符似的衣裳,被迫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隨著大师口中的念念有词,她就必须磕一个头。 磕完一个头,她还必须立马在地上爬三圈! 正爬完三圈,再磕一个,就要手脚倒退再爬三圈! 大师不说停,她就得一直磕了跪,跪了接著爬。 宋清涵已经像狗似的在地上爬了三天了! 穿著法袍的大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凌霜急忙衝上去扶她:“姑娘您快先起来歇会儿!” 这个驱邪的仪式必须日夜进行,一个时辰后可休息半个时辰。 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又要接著爬了! 宋夫人一把抱住她,心疼得直掉眼泪:“苦了我的涵儿了!” 万幸大师的施法是管用的,宋清涵的神志已经清醒,看著很快就要没事儿了。 可不等宋夫人的庆幸出口,大师就严肃地说:“还差最后一步,二姑娘身上的邪祟就去除乾净了。” 宋清涵红著眼猛地抬头:“还差什么?” 这样的屈辱,她一刻也忍受不下去了! 大师老神在在地摸了摸鬍子,沉沉开口:“今夜子时,找来府上於七月夜半出生的女子,坐镇左侧尊位,对其跪敬天地神罚酒三尊,观礼后便可万事大吉了。” 宋夫人脑中飞快思索。 宋清涵脸色大变:“为何要……” “司念念?!” 宋夫人恍然之中带著惊讶:“大师说的是司念念?!” 符合条件的,只有司念念! 大师一脸高深莫测:“老道不知夫人提到的人是谁,不过此人命格极强硬,当可震万邪。” “想让二姑娘恢復如初,就必须邀得此人压阵。” 宋清涵想也不想就说:“不行!” 她怎么能让司念念看到她满地乱爬的狼狈模样?! 这个压阵的人是谁都行,绝对不能是司念念! 第20章 被当成狗的滋味怎么样? “娘!” 宋清涵崩溃地看著宋夫人,哭著说:“姐姐本来就不喜欢我,若是让她知道我遇上了不乾净的东西,那我还怎么……” “可是……” “夫人。” 大师悠悠地说:“倘若错过了今晚的良机,那二姑娘这个情况……” 宋夫人紧张道:“会怎样?” “必定反噬更比之前,”老道唏嘘摇头,“届时我也无能为力了。” 宋清涵如遭雷劈直接晕了过去。 宋夫人眼神剧烈挣扎,抱著晕死过去的宋清涵,咬牙道:“大师確定,此举可行?” “我是夫人请来的。” 大师轻轻道:“我所做一切,当然也只是为了让夫人满意。” 宋夫人心底的那点儿疑影瞬间消失,脸色愈发冷沉。 是啊,大师是她请来的,驱邪是管用的! 司念念十年前在大火中都能逃生,她的命格当然是最硬的! 只要能让宋清涵好起来,那就什么都是值得的! 宋夫人手忙脚乱地將宋清涵抬到床上,反覆吸气后沉沉地说:“去告诉钱妈妈,让她今晚將司念念带过来!” …… 夜入三分,子时盛。 司念念一脸睏倦跟在钱妈妈身后,边走边嘀咕:“你確定是夫人叫我来的?” “这地方阴气森森的,大晚上的不睡觉,你们是聚集在这里叫魂儿吗?” “大姑娘慎言!” 钱妈妈努力摁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板著脸说:“鬼神之事,乱说不得!” 清涵院的脏东西还没撵出去呢,可不能再招惹新的来了! 司念念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进门看到跪在红线圈內的宋清涵,嚇得哎呦就是一嗓子:“这是……” “住嘴!” 宋夫人打断司念念的话,疾言厉色:“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说话!” 司念念满脸莫名其妙。 钱妈妈却已经把她摁到了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好。 宋清涵被迫跪在正前方,抬头看到司念念饶有兴致打量的眼神,气得恨不得跳起来抓花她的那张脸! 为什么会是司念念?! 司念念满眼新奇,看到宋清涵满地乱爬的样子,忍不住说:“今日是踏雪的头七?” 宋夫人黑著脸瞪她:“你……” 司念念恍然大悟:“妹妹是在学著狗子狗孙的样子,亲自给踏雪跪灵?” “妹妹和踏雪的感情这么深的吗?” 当著养母的面,就四肢伏地给狗当孝子贤孙,宋夫人可真能忍! 司念念大开眼界似的猛猛抽气,宋夫人作势要扑过去捂她的嘴:“我让你闭嘴!” “你……” “噤声!” 大师面露不悦:“现在,二姑娘可以去敬酒赔罪了!” 宋清涵木偶似的僵跪在原地没动,仰起的视线落在司念念的脸上,刀锋似的往她的骨肉里剜。 司!念!念! 司念念稳坐高台,隔空对视眼尾泛出浅笑。 喔呦,这是不服气? 司念念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指尖轻微勾动,明明没有风,可掛在四周的银铃却毫无徵兆齐刷刷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啊!” 宋夫人惊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吼出了声儿:“涵儿快去!” “快啊!” 再耽误下去,说不定就真的要出大事儿了! 宋清涵也被嚇破了胆儿,顾不得顏面手脚並用地跪爬到司念念的面前,哆哆嗦嗦的双手举起一杯酒,按大师教导的话,磕磕巴巴地说:“罪……罪人宋清涵,今日自谴於先灵前。” “一请贪念之罪。” 宋清涵再三磕头,又双手奉上第二杯:“二请恶念之过。” “三……三请杀念,贪恶杀皆归我身之过,今日特敬酒三杯,香烛纸钱无数,跪求先灵饶我罪过,恕我一身孽罪!” 酒水泼洒入地,却闻不到半点酒的香气,烈酒如清水,无声无息地浸入泥里。 被大师提前安置好的几个铜盆中的纸钱见风就燃,火圈似的將宋清涵围在了中间。 宋夫人见状眸子不断缩紧,浑身打颤。 司念念脸上全无笑意,隔著火光的侧脸无端多了几分难以言描的肃穆。 她看到一双满是褶皱的手从宋清涵的脖子上缓缓挪开,直到…… 被火光一点点衝散。 恶鬼尚有饶人意,可偏偏…… 这世间最恶毒的,从来都不是妖魔鬼神。 那个將宋清涵视作自己的亲女儿,又含辛茹苦將她带大,却被她亲手害死的亲婶娘,最终还是放过了她。 被害死的人选择了原谅,那就没什么好继续计较的了。 司念念似觉无趣,不耐烦地说:“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大师闻声脚下一顿,没理会司念念的话,反而是走向了面无人色的宋夫人。 宋清涵还跪著不敢起来,脊背单薄瑟瑟,仿佛是在真心悔过。 可司念念只看一眼就忍不住笑了。 司念念微微俯身,贴在宋清涵的耳边轻轻地说:“妹妹,被当成狗的滋味怎么样?” 不是喜欢用狗窝羞辱她吗? 那她就让宋清涵变成狗满地乱爬! 宋清涵猝然抬头,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向司念念:“是你?!” 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中邪? 肯定是司念念动的手脚! 是司念念害了她! “司念念你……” “你在说什么呢?”司念念茫然似的眨眨眼,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说,“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宋夫人忙著听大师的叮嘱,烦躁地挥手:“送她走!” 司念念在这里已经没用了,她可以滚了! 司念念揉了揉身上隱隱发烫的红斑,眼不见心不烦地起身就走。 宋清涵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死命掐住了自己的胳膊。 不能发作……至少现在不能发作! 她没有证据证明是司念念搞鬼,而且…… 宋清涵心有余悸地看向四周,强压恐惧咽下一口唾沫,顶著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走向宋夫人,小心翼翼地说:“娘,我是不是没事儿了?” 宋夫人喜极而泣地揽住她,又对著大师再三躬身道谢。 大师不愧是世外高人,事了拂衣去,甚至都没要宋夫人给的金银,只带走了一壶剩下的酒。 清涵院终於重新燃起了烛火。 在宋夫人和宋清涵劫后余生的哭声中,司念念远远地听到三声哨响,面无表情地进屋,关门睡觉。 毕竟宋清涵没事儿了,接下来的矛头就该继续针对她了…… 第21章 去求老太太,帮你五哥入学 事实证明,司念念的直觉是对的。 第二天一大早,钱妈妈不请自来,还拿著一把长度十分唬人的戒尺,开始奉命教导司念念学规矩。 钱妈妈本来准备了一箩筐的训诫说辞,不成想却一句都没用得上! 不足两日,钱妈妈满脸悻悻地回去復命。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宋夫人就惊讶出声:“都学会了?” “你才去了多长时间?真的都学会了?” 钱妈妈苦笑道:“大姑娘聪慧,一点就透,的確是不用继续学了。” 许是察觉到宋夫人的情绪不对,钱妈妈不动声色地找补:“到底是夫人亲生的女儿,聪慧还是像极了夫人的。” 宋夫人的脸色稍微缓和,冷嗤道:“也就是脑子像我了。” 否则司念念那个不学无术的粗鲁样子,哪儿有一点像是她生的姑娘? 不过学会了也不能大意。 宋夫人叮嘱道:“明天就是去国公府的日子了,她身边那个婆子不顶用,你就全程跟著她。” 看住司念念的腿,盯紧司念念的那张嘴!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司念念乱说话! 钱妈妈不住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还没开口,宋清涵就来了。 宋夫人赶紧叫住了她:“你身子刚好,讲那么多规矩做什么?” 宋清涵带著小女儿的娇態说:“娘,我没那么娇气。” “你呀,”宋夫人忍不住嘆气,“你的身子真的没问题了?明天当真能出门吗?” 此次机会千载难寻,宋夫人也想带宋清涵一起去露个脸。 可是…… 宋清涵靠在宋夫人的身上说:“娘,我没问题的。” 虽然她全身上下都疼,膝盖和腿上全都是散不开的淤青,疼得她晚上都睡不著! 可这是国公府的请帖! 不抓住这次机会去认识几个人,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宋清涵打定了主意要去,却是一副为司念念担心的样子:“娘你要和各家夫人们说话,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我和姐姐一起,也好……” 宋清涵欲言又止,俏皮道:“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还好有你体贴,”宋夫人摸摸她的头髮,骄傲道,“把国公府上次送来的首饰都拿出来,娘帮你好好打扮打扮!” 宋清涵的家世或许不起眼。 可若论美貌和才学,她敢说宋清涵不逊色於任何人! 明日国公府解长盈的及笄礼,宋清涵肯定能在眾多贵女里一鸣惊人! 次日还没到辰时,司念念就被赖妈妈从床上薅了出来。 赖妈妈高兴得不行:“今日的衣裳首饰都是夫人刚打发人送来的,全都是新的好东西,姑娘穿戴上肯定好看!” 两枚米粒大小的珍珠排簪,一身淡紫色团锦的襦裙。 比起国公府送来的不算什么,可相比之前的破烂,这一身已经非常体面了。 宋夫人是真的很怕她出去丟人。 司念念被身上的红斑折磨得一宿没睡好,眉眼间积压著懨懨:“別人的及笄礼,上赶著去又唱又跳地做什么?” 当自己是耍把戏的吗? 好像真有谁稀罕看似的。 秋月端著梳妆用的脂粉走过来,起手就要给司念念上妆。 司念念摆摆手:“不用麻烦。” 宋夫人的用意无非就是让她能遮多少遮多少,免得让人知道宋家有个毁容的女儿。 可司念念不觉得自己见不得人。 她没什么是需要遮遮掩掩的。 秋霜訕訕著不敢插话,只能任由赖妈妈帮司念念打扮好,紧跟著去了前院。 宋夫人原本正在夸讚宋清涵,扭头看到司念念没按自己说的打扮就来气,可转念想到要让司念念办的事儿,又强行忍住了。 青阳书院那边昨晚来了消息,宋墨前后折腾了小半年,压根就没考上! 现在还被砸断了腿,彻底算是入学无门了! 偏偏青阳书院还是出了名的拜师难,以宋家的门路,根本没办法將宋墨送进去。 宋家夫妇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处:司念念。 青阳书院的山长和解戈安是忘年交。 只要解戈安愿意开口,別说是一张入门的拜师帖,就算要山长將宋墨收作关门弟子也不是难题! 宋夫人示意司念念跟上,上了马车才说:“你见到老太太,切不可提三个承诺的事儿,知道吗?” 区区一张拜师帖,压根就用不上那么贵重的承诺! 解九爷的承诺,必须留在关键时刻! 宋夫人循循善诱:“帮你五哥入学,其实就是老太太一句话的事儿。” “你就说想请老太太帮个小忙,这件事不在她答应里的三件事之內,明白了吗?” 司念念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笑,微妙道:“原来夫人今日待我这般客气,是为了这个?” 还真是无利不起早啊! 宋夫人剜了司念念一眼,没好气道:“算了,你別开口,我来说!” 事关宋墨的前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司念念办砸了! 马车摇晃著停在国公府门口,宋家母女三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宋清涵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 娇花照水般气质清冷脱尘,再配上一身月华锦精心剪裁的广袖长裙,辅以发间水色慾滴的青玉海棠簪子,更显忘俗。 走动间可见仪態出眾,耳尖形如水滴的琉璃耳坠更是衬得她肤色如瓷,宛如仙色入凡尘。 相比之下,走在她旁边的司念念虽然穿戴普通,气质与宋清涵截然不同,但司念念的脸就非常不普通! 她甚至有点嚇人! 不少人看了第一眼就嚇得侧头,议论纷起:“她就是宋家刚认回来的大姑娘?” “她的脸怎么会……” “宋家的人怎么会来?区区三品御史之女,竟也能来赴国公府的宴了?” “我听说是这位大姑娘巧合救过老太太……” …… 周遭议论声不断,宋清涵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却在宋夫人走开时低低地说:“姐姐你看,別人都在夸我们呢。” 司念念用一种分不清好赖的眼神瞥她:“你没听到人说区区三品御史之女吗?这是骂人的。” 都被人骂到眼跟前了,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宋清涵:“……” 第22章 睁大眼瞧瞧自己配不配! 宋清涵掐住掌心保持住了微笑,讥誚道:“可我听到更多的,说的好像是姐姐的脸呢。” “我脸怎么了?” 司念念满脸滑稽:“你別忘了,今日是靠著我这张脸才进来的。” “我要是甩手就走,等你们被撵出去的时候,你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又该往哪儿放呢?” 连吃带拿还想踹她一脚? 要是拿不准脚丫子应该往哪儿放,司念念不介意直接帮她剁了! 宋清涵脸色微变,宋夫人没察觉到身后的暗流。 她笑著说:“你们姐妹先去盈姑娘的院子玩儿吧。” 解长盈的及笄礼,老太太肯定会出席的。 等到那时候再找老太太开口就正好! 司念念无视了宋夫人眼中的暗示,跟著领路的丫鬟走得头也不回。 可她到了解长盈的院子也只是找了个角落坐著,压根没想去和谁搭话。 相反,宋清涵先是靠著容色引发了一轮议论,迅速找到自己熟悉的人,不著痕跡地融入了人群,时不时还朝著角落里的司念念飞来得意的笑。 司念念嘎嘣捏碎手里的松子,眼前突然多了个人。 刚才还在宋清涵相谈甚欢的红衣少女堵在司念念的面前,面抱著胳膊高傲道:“你就是宋清涵的那个乡下姐姐?” 司念念嘎嘣又捏碎一颗,赵飞燕不满道:“听说涵儿之前病了,是因为你把她推进了水里?” 这话是听谁说的,不言而喻。 宋清涵走过来,拦住赵飞燕说:“都是误会,她……” “涵儿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赵飞燕愤怒道:“我爹后院里十八个小妾,生的一堆腌臢玩意儿全是这样的,这种手段我见得多了!全都是故意的!” 本来无意参与纷爭的人听到这话,落在司念念身上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古怪。 毕竟不管在谁家,毒害姊妹都是辱没门风的丑事。 除了赵飞燕这个没脑子的会掛在嘴上说,也只有司念念会做得这么明显了! 司念念余光瞥见正在朝著这里靠近的人,面向赵飞燕,真诚地疑惑道:“我才是宋夫人亲生的。” “你……” “她也不是小妾生的,”司念念指了指宋清涵,微妙道,“她是过继来的咧。” “你是在骂宋夫人是妾?还是在內涵宋夫人养了一堆腌臢东西?” 小姑娘这么猛的吗? 张嘴骂人之前,完全不分敌我? 宋清涵已经在后悔和赵飞燕多说了,伸手试图阻拦:“飞燕,算了。” 今天绝不是闹事的场合。 要是让赵飞燕把事儿闹大,连带著一起丟人的是她! 可赵飞燕推开宋清涵就恼火道:“你是亲生的怎么了?” “你看看自己的这张脸,你配得上和涵儿比吗?”赵飞燕讥笑道,“你这一身从头到脚,甚至都没有涵儿的一个耳坠贵重!” “在宋夫人眼中涵儿与你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你少自以为是!” “自己上不得台面,最好就识趣些,也免得……” “我看是你不识趣!” 赵飞燕闻声一顿,解长盈拎著裙摆跑过来,粉面带怒:“赵飞燕,你要是想惹事儿,那就麻烦你离开!” 国公府不欢迎这样惹是生非的人! 赵飞燕虽然是神勇將军之女,却也比不得解长盈尊贵。 她铁青著脸重重地哼了一声,宋清涵立马愧疚道:“盈姑娘,我姐姐不是故意要和飞燕起爭执的,你別动怒伤了和气。” 司念念本来只是在看戏,听到这移花接木的话术,忍不住撩起了眼皮。 她还真是又开眼界了! 解长盈对著司念念眨了眨眼,呵了一声说:“我在后头听得一清二楚,当然知道不是念念的错。” “不过你……” 解长盈上下打量一圈,微妙道:“你就是宋清涵?我在女学里听先生提起过你。” 玉京只有一所官办的女学,官家贵女们纷纷以考入女学为荣。 宋清涵去年考进女学时,宋夫人还特意办了一场宴席为她庆贺。 宋清涵脸上浮出几分红晕,抬手捋起耳侧的碎发,赫然道:“我才入学不久,先生肯定是谬讚了。” 解长盈笑得真心实意:“怎么会呢?” “你入学时间虽然不长,却也是才学出眾的翘楚,当然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光有才不行,德行方面……” 解长盈盯著她头上的髮簪,疑惑道:“我看你头上的这两枚簪子,怎么像是我之前送给念念的?” 宋清涵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还有这个,”解长盈戳了戳她耳尖的琉璃耳坠,揶揄道,“我本来想向祖母討来给我的,得知是给念念准备的,只能遗憾作罢。” “毕竟念念是救了我祖母的大恩人,我怎么能和她爭东西呢?你说是不是?” 本来还在低声说话的人瞬间安静,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宋清涵的身上。 刀子似的,一寸一寸切开了宋清涵引以为傲的体面。 宋清涵脸上青红交错,兀自镇定道:“这些都是出门前我娘给的,我不知道是……” “从前不知道就算了。” 解长盈没好气道:“如今既然是知道了,就少戴著別人的东西招摇!” 她特意给司念念选的谢礼,怎么就变成宋清涵的了? 还挤兑司念念穿戴不如她? 宋清涵也不睁大眼瞧瞧自己配不配! “念念,”解长盈没理会脸色惨白的宋清涵,亲热地晃了晃司念念,埋怨出声,“我送你的东西,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隨意拿去给了別人啊。” 司念念被她这番连消带打的话逗得好笑,笑色戏謔:“那你送礼的时候,倒是直接送到我手上啊。” 她连影儿都没见著,怎么还能怪她? 解长盈意味深长地看宋清涵一眼,揽著司念念说:“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就当是扔了。” “我还藏了不少好玩儿的,走,我带你去看!” 解长盈豪横道:“你要是有相中的,那我就都送给你了!” 反正她九叔说了,照顾好司念念,剩下的一切自有她九叔开支! 解戈安的镇南侯府里,宝贝多得是! 第23章 老太太,您这是考我呢? 司念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热情洋溢的解长盈拉著跑了。 而解长盈也不是假客气,真的摆出了自己的各色宝贝,想让司念念隨意挑选。 司念念哭笑不得的扶额:“盈姑娘,我真的不需……” “长盈,”解长盈认真道,“我想叫你念念,你叫我长盈就好。” 其实司念念救下的人当中不只有老太太。 还有她的母亲。 只是碍於对女眷的名声不好,所以才模糊了同行的人。 真论起恩情,她给司念念磕一个都不过分! 解长盈坐下来拉起司念念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之前都听席嬤嬤说了,你在宋家的日子很不好过。” “不过没关係,”解长盈热情道,“我比你大,以后我保护你!” 就宋清涵那种矫揉造作的矫情货色,她一鞭子就能甩出去! 绝对不让她欺负司念念! 司念念被少女眉眼间涌出的真诚逗乐了,非常捧场地抬手鼓掌:“那就有劳长盈姑娘辛苦了。” “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司念念变戏法似的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放在解长盈的手心里说,“隨身带著,保平安的。” 如果解长盈有什么生命危险的话,她就能跟著这个护身符找过去。 解长盈欢喜得双眼弯成了弦月,双手接过护身符,郑重其事地装在自己从不离身的荷包里。 解长盈的丫鬟笑著打趣:“二位姑娘要不稍候再说笑?” “时辰差不多了,前头的诸多贵人都等著呢!” 解长盈是今日的主角,可千万不能迟到! 解长盈站起来对著铜镜转了个圈,紧张地看向司念念:“念念,我看起来怎么样?” 司念念笑弯了眼,点头说:“眾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顏色如尘土。” “去吧仙女儿!” 仙女儿开开心心地跑出门,立马又端起了国公府千金的气势,还不忘招手示意司念念快跟上。 与解长盈交好的两个姑娘显然也得过她的嘱咐,特意落后了一步等著司念念一起。 司念念到了地方才知道,解长盈居然选了自己作为替她受礼的赞者! 人群中,宋清涵眼睁睁地看著司念念站在了最显眼的高处。 她本来还想著司念念没经歷过大场面,肯定会失礼惹来嘲笑,说不定还会把解长盈的及笄礼也变成一个笑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司念念居然全套动作宛如行云流水,全程没出一点儿差错! 宋清涵修剪过指尖狠狠刺破了掌心,脸色也难看得出奇。 解长盈毫不留情地拆穿已经让她顏面尽失。 司念念又担任了赞者,在眾目睽睽之下完美礼毕。 再在这里待下去,嘲笑她的声音肯定会更多! 宋清涵轻轻扯了扯宋夫人的袖子,低声说:“娘,我想去……” “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宋夫人敷衍地拍了拍她的手,字里行间都是对司念念的满意,“你姐姐瞧著木头似的,其实像我,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透!” 司念念只学了两天的规矩,今日就已经很有模有样了呢! 宋清涵苍白的脸上挤出个笑,附和道:“是啊,姐姐到底是娘亲生的呢。” 钱妈妈看出宋清涵的脸色不对,却不敢开口。 直到观礼的人散开各自落座,司念念也被解长盈带去了內院。 宋夫人站起来就说:“涵儿,你先自己找地方去玩。” 趁著司念念刚刚出了一把风头,她正好沾光混到老太太的跟前,去提宋墨进书院的事儿! 宋夫人无暇顾及宋清涵的神色,急匆匆地起身就走。 宋清涵死死地掐著掌心站在原地,逼著自己挤出笑意朝著赵飞燕等人走过去。 內院里,解长盈去换衣服了,她的母亲和婶娘们在外头招呼宾客。 独得一方的清静里,老太太点了点司念念的眉心,嗔怒道:“你这丫头,满嘴都是糊弄人的话。” “你只说到了玉京就来找我,我倒是在家里等了又等的,怎么不见你来呢?” 司念念捂著被戳的地方,哭笑不得地说:“我前些日子不是病了么?” “不把病养好了再来,万一过了病气给您,老祖宗要拿了我去打板子,那我去找谁救我?” “你呀!” 老太太笑得止不住:“就你这张巧嘴会哄我开心!” 老太太眼明心亮,今日一看宋清涵和司念念相差巨大的打扮,就知道宋家人待她不好。 不过老太太一字不提,只是从席嬤嬤手中拿过一个信封放在司念念手里:“丫头,这是一张青阳书院的拜师帖。” “至於拿去了该怎么处置,你想给谁,你就自己看著办吧。” 青阳书院每三年才开山门招收一次学子。 今年没考上的,就只能再等三年。 所以昨天书院放榜之后,前来国公府想走门路的勛贵子弟多如牛毛,解戈安特意给宋家留了一张帖子。 司念念把玩著那张帖子,忍不住笑:“老太太,您这是考我呢?” 试她愿不愿意帮宋墨? “瞎说,”老太太笑眯眯的,“我只是想著,万一你用得上呢?” “可惜了,我还真用不上。” 司念念懒洋洋地说:“我那个好五哥前不久还逼著我跳水赔罪呢,我为什么要帮他?” 以德报怨是什么? 她向来都是有仇就报仇! 司念念这话堪称兄妹不睦的典范,老太太听完却哈哈笑了起来:“好!” 这样的刚烈性子,才是好的! 说话间席嬤嬤走了进来,轻声说:“老太太,宋家夫人来了。” 说是来找司念念的,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夫人是为了什么而来,在场的几人都心知肚明。 老太太笑吟吟地看著司念念,司念念轻飘飘地说:“老太太累了不想见客,若是她问起我的话……” “就说她看错了,我压根就不在这儿。” 席嬤嬤看到老太太点头了,忍著笑走出去回话。 宋夫人落了好大的无措,茫然道:“念念不在这里吗?” 她明明是一路问著找过来的,司念念怎么能不在呢?! “我还以为……” “大姑娘是真的不在,”席嬤嬤微笑道,“老太太也一早就去休息了,夫人是有別的事儿?” 宋夫人拿著一件披风摇头:“没,没別的事儿。” “我就是怕念念会冷,想著给她送一件衣裳。” 给宋墨找门路这事儿,必须在司念念在场的时候办,否则她连贵人的面都见不到,更別提开口了! 她必须得赶紧找到司念念! 第24章 你敢过来,我就杀了她! 宋夫人找了个藉口就走了。 席嬤嬤客客气气地送她出去,折回来却发现司念念真的走了! 席嬤嬤诧异道:“姑娘这就走了?” 老太太抵著额角,艰难忍笑:“长盈她娘派人来说马上就过来,这人听了拦都拦不住,说是要去找长盈,扭头就跑了。” 解家大夫人是个標准的江南美人儿,性子软就罢了,眼泪窝子也浅得惊人。 从司念念救下她们脱险的那一日起,说起这事儿就忍不住掉眼泪,看到司念念这个救命恩人,哭得就更加没章法了。 司念念愣是被她哭怕了,一听就要躲! 席嬤嬤摇摇头也跟著乐了。 至於司念念在宋家的处境,归根究底是宋家的家事。 她既是说了不想被人插手,那就没必要多嘴。 老太太说著面露疲色,站起来说:“我老了,管不得那么多事儿了。” “还有,你一会儿去跟老九说,人家姑娘就没用什么香,”老太太没好气地说,“就他一天狗鼻子事儿多!” 非说自己不好直接问,让老太太帮著问一嘴。 可司念念身上哪儿来的香气? 那丫头在家里的地位,別说是薰香了,只怕是连浆洗衣物的皂角粉都是最次的! 老太太想想又忍不住心疼,叫来席嬤嬤说:“念念的身量记好了吗?去把前几日宫里送出来的那几匹布裁成衣裳,再去珍宝斋买六套年轻姑娘戴的头面,亲自送到那丫头的手里去!” 她不信了,送到司念念手中的东西还会被截胡! 看谁敢明著抢司念念的东西! 席嬤嬤赶紧笑著应了,把老太太送去休息,又紧赶著去找解戈安回话。 解戈安送走了席嬤嬤,表情复杂地看向在场的人。 穀雨一如既往地摇头。 精通毒术的惊蛰果断摇头:“並无异味。” 司念念和赵飞燕起爭执的时候,他和解戈安就在暗处看著。 惊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人明白解戈安说的香味是什么。 解戈安被气笑了:“那是被老太太说中了,我真的是长了狗鼻子?” “她……” 门外突然响起特殊的暗哨,正在说话的人猛地抬头。 解戈安快步走出去,有个人跑过来说:“苍狼山上跑脱了两个人疑似潜入了玉京,其中一个在附近跟丟了!” 暗卫轻易不现面,除非事情已经到了紧急的程度。 解戈安眼底覆上了阴冷,字字泛出狠意:“人呢?” “可能……可能逃进了国公府,现在……现在暂时不知去向!” 国公府今日设宴,目前还在府上的客人都是权贵。 一旦被闯入的匪徒伤了或者挟持任何一人,对国公府而言都是要受千夫所指的笑话! 可偏偏宾客未散,若是大费周章直接搜府,必定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解戈安面上沉如坚冰,雷厉风行地下了命令:“立马把府上的宾客都聚集到宴厅,府上的护卫全部调集过去!” “通知各院的主子,务必不得引发任何轰乱!即刻派人核对今日来赴宴的主僕人数,一旦发现有可疑的人,当场拿下稍后处置!” 惊蛰面露迟疑,低声说:“九爷,国公府这边的护卫一贯都是大爷安排,咱们的人贸然插手,万一……” “管不得那么多了!” 解戈安想到自己那个大哥,飞快地闭了闭眼说:“先抓人要紧!” “穀雨!” 解戈安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把侯府上的人都调来,挨个搜!” 只要把宾客都保护好,以最快的速度把闯入的匪徒抓出来,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肃杀之气在国公府內外迅速弥散开来。 不明就里的宾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重新聚集到宴厅的人,下意识以为是还有別的安排,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继续说笑谈话。 宋夫人带著宋清涵坐好,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张望:“人呢?” 司念念到底跑哪儿去了? 宋清涵乖巧地坐著,把茶杯递给宋夫人说:“姐姐可能是在哪儿玩开心了,一时忘了吧?” “我就知道她是个不中用的!”宋夫人冒火地压低了声音,“都跟她说了有正事儿,结果一跑就没影儿了!” 错过了今日这个好机会,再想开口就没那么容易了! 宋清涵体贴地垂下眼不说话了,宋夫人还在嘀嘀咕咕。 与此同时,司念念为了躲清净绕到一条幽深的长廊,刚坐下没多久,就缓缓皱起了眉心。 刚才,是不是有个人从湖对面翻墙跳过去了? 墙对面好像是解长盈的院子? 司念念狐疑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琢磨这是怎么回事儿,就看到翻过去的人突然又跑了回来,这次还不是一个人! 他还扛著一个! 司念念看清被人扛在肩头的人脸,心头毫无徵兆地空了一拍! 解长盈?! 国公府的护卫是干什么吃的?! 解长盈都要被人扛著跑了! 司念念摸不清情况也不敢喊人,一把扯过廊下装饰用的纱帷,不假思索地拔腿追了上去! 哗啦啦! 脚尖踏过湖面的残荷枯叶,司念念身若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水面,惊起一点水花又飞快向前跃出很远! 扛著解长盈的男人听到动静猛地转头,不管来的是谁,甩手就扔出去了一把毒针! 司念念手中纱帷宛如星河盪开,噼里啪啦震飞了所有毒针,以手为刃朝著对方的胳膊狠狠劈了下去! 司念念一击得手,飞快扫了一眼,確定解长盈还活著,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 儘管不知道国公府的护卫在干什么,不过万幸是她赶上了! 司念念好声好气地说:“谁跟你结仇你就去找谁,何必抓著个过生辰的小姑娘不放呢?” 解长盈今天开开心心地过生辰,她也不想闹大引发更多的是非。 只要这人识趣,她其实可以…… “你別过来!” 男子一身刺鼻的血腥气,还没被打断的那只手直接卡住解长盈的脖子,粗喘著气狞笑:“你敢过来,我就杀了她!” 司念念:“……” 司念念抖了抖手里软绵绵的纱帷,慢吞吞地说:“我还是劝你不要这么做。” “因为……” “你少废话!” “在那边!”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司念念捕捉到男子眼中的杀意,暗暗在心里骂了声脏话,当机立断飞出了纱帷! 软绵的纱帷腾空而起,化出杀机无限! 司念念藉助飞起的纱帷挡住身形,对准男子就是狠狠一掌拍出! 男子瞪大了双眼看向鬼魅似的司念念,司念念轻轻地说:“因为,不听话会死的。” “没关係,你下辈子就懂了。” “在这边!快!” “抓住他们!” 国公府的护卫姍姍来迟,找不到渡过湖面的小船,就稀里哗啦朝著水里跳! 沿著廊下跑的,在水里追的声音刺耳不断,司念念又轻又快地把解长盈放在地上,扯动纱帷將自己裹得一丝不漏,脚尖点地就要撤! 可司念念还没攀上墙头,一道凌厉的掌风就自侧面拍来! 司念念惊险弓腰躲避。 解戈安手腕偏转角度刁钻,银色长枪直指司念念的命门,狠狠刺来:“你找死!” 第25章 九爷肯定也是站在司念念这边的! 鐺! 司念念侧身一脚踢开致命的长枪,反手一掌將扑上来的穀雨抽开,手腕一转就夺走了他手中的弯刀。 弯刀被银枪震裂开,司念念毫不恋战,疾速后撤! 正当解戈安还欲抽来之时,司念念一刀掀翻了墙上的琉璃瓦片,对准解戈安就扑了一头一脸! 打斗声,人声怒斥,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混杂一处,被宴厅那边的器乐声逐一覆盖。 等墙头的碎瓦轰然落地,上一秒还在和解戈安缠斗的人却已经跑了! 解戈安抬手制止了穀雨等人,沉沉道:“不用追了。” 潜入国公府的人,已经死了。 解戈安从墙头跃下,確定解长盈无碍后將她交给惊蛰。 穀雨捡起被震裂的弯刀,惊疑不定地说:“九爷,刚才那人……” “知道你为什么还活著吗?”解戈安看了一眼死透了的匪徒,微妙道,“因为她不想杀你。” 匪徒被一掌击碎心脉毙命。 刚才夺刀的那一掌若是打在身上,穀雨也该断气了。 穀雨狠狠咽下一口唾沫,不敢出声。 解戈安捡起地上被震碎的一截纱帷,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那股特殊香气,意味不明地垂下了眼。 到底是见义勇为,还是杀人灭口? 苍狼山一夜,司念念冒险救下国公府眾人。 这究竟是巧合? 还是蓄意的人为? “宋家大姑娘人呢?”解戈安將掌心里那点纱帷彻底震碎,不紧不慢地说,“我要见她。” “立刻!” 被打晕的解长盈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解戈安换了身衣裳,惊出眾人意料地出现在了宴厅內! 解戈安可是从来不出席类似的宴会的! 在场的人见到他纷纷起身问礼,解戈安却径直朝著宋家的座席走来。 宋清涵的脸上泛起红晕,害羞似的低下头,轻轻地唤了一声:“参见侯爷。” 宋夫人脸上扬起的笑还没来得及化作奉承,解戈安就单刀直入地说:“大姑娘呢?” “本侯听说大姑娘今日也到了,特意来和大姑娘见礼,”解戈安奇道,“怎么?竟是不在?” 宋清涵无声咬紧了侧顎的软肉。 宋夫人顿了顿喜出望外地说:“回侯爷的话,念念刚才还在呢。” “现在也不知道是去……” “找我?” 司念念突然出现,脸上和手上还有水珠,身上明显换了一身衣裳。 席嬤嬤跟在她的身后,笑著解释:“大姑娘多吃了几口果子酒,一时有了醉意,不慎弄脏了衣裳。” “奴婢找了一身衣裳给她换上,刚刚弄好过来。” 解戈安眯起看似多情的一双眼,似笑非笑:“大姑娘跟嬤嬤在一起?” 席嬤嬤一看宋夫人,果断点头:“那是自然。” 司念念的確是酒后弄脏了衣裳要换,也確实是她帮忙换的。 虽然司念念出去溜达了一趟回来才说有些醉了,可事实好像是这样没错。 反正这么说了,司念念才不会被宋夫人训斥! 九爷跟她一样,肯定都是站在司念念这边的! 解戈安闻著鼻尖那股如影隨形的特殊香气,倏尔浅笑,冷峻如刀的眉眼间无端泛起了缠人的温柔:“原来如此……” “我那里有些果子酒年份浅,轻易不醉人的,大姑娘既是喜欢,回头我让人多送一些到府上去?” 司念念缩在袖口中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胳膊也被那股霸道的內劲震得隱隱作痛。 偏偏狗咬吕洞宾,暴打她的祸首还在嘰嘰歪歪! 司念念实在不想理他,醉意没散似的,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含糊著说:“哦。” 解戈安:“……” 宋夫人:“……” 宋夫人著急地捏了司念念一把:“侯爷跟你说话呢!你这孩子怎么……” “宋夫人。” 解戈安打断宋夫人的训斥,淡声说:“大姑娘既是醉了,那就不用多说了。” “我来也只是为了表示一下对贵客的欢迎,並无他意。” 司念念被席嬤嬤扶著坐下,耷拉著脑袋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反正也不说话, 解戈安无奈地看她一眼,温和道:“那我就不打扰诸位了,各位慢用。” 解戈安终於走了,一路都是討好的諂媚声,宋夫人有心想插话,可压根没找到机会开口! 偏偏司念念这个不中用的,居然还敢端著桌上的酒杯就喝! 宋夫人气得想掐死她:“你就知道喝!” “醉成了这个鬼样子,你五哥的事儿怎么办!” 她们来国公府半日了,现在还没找到机会提呢! 司念念像是真的醉得狠了,眼神迷濛地看她一眼,默默又端起了酒杯。 因为司念念表现出的钟爱,解戈安居然还真的让人准备了一车酒,跟在了宋家的马车后头,让司念念全部拉回去! 宋夫人心急如焚,恨不得把司念念从马车上扔出去! 宋清涵想到解戈安对自己的忽视也如鯁在喉,可还是安慰说:“娘,还有机会的。” “明日官眷前往城外施粥,国公府的人不是也要去吗?” 今年冬日多灾,百姓日子艰难。 皇后为了替百姓祈福,特意在城外布置了十里粥棚,號召官眷一起施粥賑灾。 宋夫人也是官眷,她们也可以跟著去的! 宋夫人猛地一拍脑门,苦笑道:“对对对,是我急得昏头了,明天还能见到!” “明天肯定就有办法了!” 施粥的地方没有酒,任由司念念再不听吩咐,她也不可能有机会喝醉了! 被认定醉了的司念念办不了任何事儿,进门就被赖妈妈带著两个丫头来接走了。 宋清涵看到秋月手腕上的鐲子,瞳孔骤然一缩,叫住她说:“你这鐲子,瞧著倒是很別致。” 秋月没察觉到不对,还乐呵呵地说:“回二姑娘的话,这是大姑娘看奴婢伺候得好,特意赏的。” 宋清涵听完夸讚似的笑了:“你伺候得力,姐姐当然要赏你。” “行了,下去吧。” 秋月喜气洋洋的行礼告退。 宋清涵也低声说:“娘,我想去看看五哥。” 宋夫人想到宋墨,愁得不住嘆气:“也好,你五哥最听你的话,你去好好劝劝他,还是会有办法的。” 无论如何,她都一定会想到办法把宋墨送进书院的! 宋清涵温柔地点点头,出了正院后脸色却迅速阴沉了下来。 司念念在国公府再三扫她的顏面,害得她被人耻笑,司念念居然还敢拿她的东西打赏给丫鬟! 司念念竟敢如此羞辱她! 她一定要让司念念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26章 果然是这个恩將仇报的狗东西! 宋清涵到的时候,宋墨正歪在床上对小廝的发脾气:“我都说了不喝这劳什子的苦汤子!你还一个劲儿地端来做什么?!” “滚出去!” 他现在谁都不想见! “五少爷,您……” “滚!” “五哥,”宋清涵拎著一个食盒进门,目光透著心疼,“五哥就当是为了我早些好起来,把药吃了吧。” 宋墨对宋清涵实在是提不起脾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勉强冷静下来。 宋清涵见他满脸阴鷙,索性將药放下换成自己带来的甜汤:“这是我亲手煮的,五哥赏脸尝尝?” “这种粗活儿让下人做就行了!”宋墨接过汤匙有些没好气,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你是娇生惯养的姑娘,何必做这种事儿?” “你不是和娘去国公府了吗?” 宋墨几大口將甜汤喝完了,嘟囔著说:“国公府气派吗?我还以为你也把我忘了呢!” 他刚回来就被砸断了腿,还因为找司念念麻烦的事儿被宋大人训斥了一顿。 昨晚书院放榜的消息传回,得知他没考上,宋大人又来急赤白脸地教训他。 还不许他出门! 宋墨憋得满肚子怨气,脸色也很难看:“就连四哥都训斥我莽撞无用,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怎么会呢?”宋清涵失笑道,“涵儿虽然是女子,但也知道考学不易。” “五哥准备的时间尚短,一时被埋没了也是人之常情,可金子早晚会发光的,我相信你。” 宋墨听完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宋清涵笑吟吟地说:“我和娘今日去国公府,也不是去玩儿的。” 宋清涵將宋夫人的打算说了一遍,末了遗憾似的:“今日姐姐若是没喝醉,说不定都已经办好了,只是……” “不过没关係,”宋清涵宽慰道,“等明日出城施粥的时候,肯定还会找到机会提的!” 只要国公府的人愿意帮忙,宋墨肯定就能入学了! 可宋墨听到这话非但不高兴,甚至还有些上火:“娘都跟她说了要办正事儿,她居然还敢多喝果子酒?!” “她到底知不知道谁的事儿要紧?!” 他可是司念念的亲五哥! 只是让司念念去开口一句话的事儿,她居然都没办好?! 司念念的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哥哥! 宋清涵苦笑道:“姐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不打紧,会有办法的。” “五哥你放心,”宋清涵乐观地说,“就算是姐姐不愿意,我也会去求她的。” “我肯定会求她把事儿办成的!” 宋墨再也压不住怒气骂了起来,宋清涵又是好一番连哄带劝。 这厢骂得正起劲儿,远在九攸堂的司念念毫无徵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无辜地揉了揉鼻子。 赖妈妈把门窗关好,谨慎地看了一圈四周,才快步走到司念念面前,从里三层外三层的兜里掏出一个锦囊放在司念念手里。 赖妈妈紧张得额角冒汗:“这是槐荫堂的许神医让奴婢交给姑娘的。” 她也不知道这个锦囊里装的是什么,不过许神医说了,只能交给司念念,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赖妈妈把东西交给司念念,一眼不敢多看,立马就跑出去守门了。 司念念抽了抽鼻子打开锦囊,掏出里头的纸一眼扫过,忍无可忍地磨起了后槽牙。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恩將仇报的!” 果然是解戈安在查她! 解戈安不光查她的底细来歷,还暗中派人盯著她的行踪! 因为解戈安的人,她现在甚至都不敢跑出去吃饭了! 她救了解戈安的亲老娘,今天还救了解戈安的亲侄女儿,解戈安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司念念气得想咬人,反手將纸条扔进炭盆里烧了,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呢,门外就传来了秋月的哭声。 “真不是我不上心!”秋月泣不成声,“大厨房的人瞧不上咱们大姑娘,连带著也不把咱们这些当奴婢当人!” 她到了时辰去大厨房拎食盒,盒子里装的永远都不是主子该有的份例,甚至还比不上下人吃的。 她只不过是多问了几句,就直接挨了厨房管事的巴掌! 赖妈妈看著她红肿的脸心疼得不行,赶紧说:“你快去弄热帕子捂著,我去要!” 夫人都不曾说过要剋扣司念念的饭食,厨房的人凭什么这么做! 赖妈妈袖子一挽就要衝向大厨房,可还没走出去呢,身后就响起了司念念的声音:“站住。” “姑娘?” 赖妈妈回头说:“厨房那些婆子实在是太……” “不用去厨房,”司念念招手叫来捂著脸的秋月,示意秋霜拎起带回来的食盒,面无表情地说,“你们都跟我走。” “我们去正院!” 解戈安阻断了她外出觅食的路子。 她就只能去问问原主的这双爹娘,凭什么不让她好好吃饭! 宋大人半个时辰前刚到家。 他今日带著宋文外出访友,谁知酒水还没过三巡,就有人提起了青阳书院放榜一事。 同桌的几个友人家中子孙爭气,几乎都是榜上有名,宋大人说起落榜的宋墨闹了好大的没脸! 偏偏就他家的不成器! 到家得知宋夫人去国公府也是无功而返,他的脸色就愈发难看:“她不知道是什么场合,夫人难道也不知道吗?!” “夫人明知有正事儿,为何不全程看紧她把事儿办好?!” 宋夫人也憋屈,红著眼辩解:“大人这话就是冤杀我了,我如何能想到……” “大姑娘您不能进去!大人和夫人正在说话呢,您……” “让她进来!” 宋大人阴沉著脸展袖坐下,盯著进来的司念念恼道:“你还有脸来?!” 赖妈妈和秋月两人被震得当场跪下,宋大人砰的一声拍响了桌子:“今日让你去帮你五哥要一张书院的拜师帖,你为何要多食多饮误事儿?!” 若是耽误了宋墨的前程,司念念担得起这个责吗! 司念念被这话里的指责气得眼发红,一板一眼地说:“因为我饿。” “满嘴胡言!”宋大人气急道,“家里何曾饿著你了?你至於丟人丟到……” “我在家里就是一直饿著的啊!” 司念念把打开的食盒往宋大人的跟前一放,生硬地挤出几声哭腔说:“不信你自己看,我在家每日吃的都是这样的!” 一开始还是白面馒头大米饭,可现在直接变成了残羹冷炙。 荤的素的混在一起,甜的辣的搅合成团,看著就跟猪食似的,这玩意儿谁吃得下去?! 第2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宋大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一盒泔水似的东西,竟是出自宋家的厨房。 司念念故作委屈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瓮声瓮气地说:“我第一次去国公府那么大的地方,头回吃到那么好吃的宴席。” “我也不知道杯子里装的是果子酒,”司念念委屈道,“我只是吃得撑著难受,想喝点水顺一顺,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醉了。” “我又不是故意耽误事儿的……” 宋大人显然不知道厨房的小动作,猛然一猝就转头看向了宋夫人。 宋夫人这下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我也不知道啊!”宋夫人急切道,“我只是吩咐让九攸堂的人自己去大厨房提饭,可……” 谁能想到,厨房那群拜高踩低的混帐东西,竟然把事儿办成了这样! 司念念抽了抽鼻子,忍住哭声似的说:“我之前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就算了,反正我什么差的没吃过?” “可赖妈妈前几日挨了厨房的打,秋月今日也被打了巴掌!” 司念念指著秋月肿起来的脸说:“都挨了打了,凭什么还让我们吃这个啊?” 打了她的一心背主的下人,不该给点儿好的补偿一下的吗? 这就让人白打了?! 堂堂官邸里的大姑娘,一日三餐竟是被糊弄成这个样子,真要是传出去的话,不光司念念要被人笑话,连带著宋家的门楣也要脏了! 宋大人气得鬍子都在抖,忍无可忍地用力拍桌:“放肆!” “简直放肆!” “你……” 宋大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著眼说:“你今日在国公府,可曾跟人提起过此事?” 对上宋家夫妇紧张的眼神,司念念维持著苦瓜的表情摇头:“没。” “你们不是不让我乱说话吗?” 宋大人心头巨石轰然落肚,司念念又往他的喉头卡了一刀:“我只想著抓紧时间多吃些,顾不上说话。” 宋大人:“……”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司念念的確也是听话的。 只是她偶尔的听话,愣是卡得人心口疼! 宋大人呼哧喘出几口气,摆手结案:“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你先带著她们回去,我会吩咐人重新给你送吃的。” 儘管今日没办成,可明日还有机会。 不急於这一刻! 司念念见好就收,告状结束就带著人窝窝囊囊地走了。 宋夫人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下不去,立马叫来了厨房的管事狠狠训斥:“谁给你们的胆子这么干的?!” 她是不喜欢司念念,也捨不得给她吃太好的。 可也不至於拿乞丐都不吃的猪食去堵司念念的嘴! 万幸司念念今日只顾著吃没乱说出去,否则的话,她这张老脸都要丟尽了! 厨房的管事被训得头都不敢抬,一个劲儿地磕头认错:“是奴婢疏忽了!全都是奴婢的错!” “夫人饶奴婢一次,奴婢再也不敢疏忽了!” 宋大人看得心烦,烦躁道:“滚出去將功补过!” “再敢有下次,绝不轻饶!” 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宋大人强忍怒火,又说起了明日施粥一事。 宋夫人赶紧说:“大人放心,我都按规矩准备好了。” 宫里的贵人为彰显仁德爱民,几乎每年都有这么一次,其中的细节和流程,宋夫人早就烂熟於心了。 宋大人不是很放心地说:“还有九攸堂那边……” “她是第一次跟著去,明日务必看好了,不可多生是非!” 明日的十里粥棚几乎聚集了玉京城內的官宦人家,坚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宋夫人深以为然地点头,次日出发之时,第一件事就是让宋文看好司念念。 宋大人上朝去了,宋墨在家养伤。 宋文站在风口帮宋清涵挡著风,余光落在司念念的身上,没由来地有些冒火:“今日是什么场合,你打扮得这么醒目做什么?” 宋清涵穿戴清丽低调,宛如雪中白梅清冷高贵,既不失身份,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司念念却穿著一件极其显目的红狐制的狐裘,往人堆里一站跟个大灯笼似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第二眼就是她那张碍眼的脸! 长得丑就该自觉打扮低调些,不知美丑的张扬个什么劲儿! 司念念撩起眼帘看他一眼。 宋文有些没好气:“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 “四哥,”宋清涵轻轻扯了扯宋文的袖子,解释说,“这狐裘是我给姐姐的。” 昨日在国公府,解长盈当眾讽刺她霸占了司念念的东西,她索性就把这件狐裘还给了司念念。 她知道司念念只有这么一件御寒的狐裘。 司念念今日必然只能穿这个。 宋清涵像是担心司念念生气,用只有宋文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身子单薄,穿上正好可以御寒,你別说她了。” 宋文捨不得训斥宋清涵,脱口而出:“我知道这东西是你的,好端端的你给她做什么?” “你是好心,只怕有些人会把你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四哥……” “好啦好啦,”宋文无奈道,“我不说就是了。” 说话间宋夫人带著呼呼啦啦的下人出来,凌霜赶紧扶著宋清涵追了上去。 司念念最后一个上车,车帘落下的瞬间,正好看到凌霜正在和秋霜低声说什么。 秋霜朝著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咬牙似的重重点头。 司念念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懒得听车厢里母女情深的对话,漫不经心地拨弄著狐裘的一角。 这件狐裘在国公府的厚礼中也担得起一句贵重。 哪怕是受宠如宋清涵,她的手里也没有这样的宝贝。 可这人今日居然捨得拿出来给她了,还让钱妈妈传话,说是夫人的意思,再三嘱咐她一定要穿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司念念低头將翘起的嘴角掩盖在狐裘柔软的毛髮里,假寐似的合上了眼。 宋夫人懒得理会司念念,只一味地叮嘱宋清涵:“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切记跟好我,千万不可擅自走开。” “还有这个,”宋夫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幕篱,戴在宋清涵的头上说,“一定要戴好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摘下来!” 十里粥棚虽是善举,可前往粥棚等待施粥的,却全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 这些流民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若不是宫里的小黄门传了旨意,让官家女眷效仿贵人行善举,她压根就不会带著宋清涵去! 宋夫人说完瞪著司念念:“还有你,不许乱跑知道吗?” “一会儿务必跟紧了,要是不听吩咐出了什么差错,可没人顾得上救你!” 司念念从狐裘中露出一双笑眼,笑声清脆:“好的,夫人。” “我记住了。” 第28章 秋霜,你在害怕什么? 为了確保绝对的万无一失,宋夫人还单独给宋清涵多安排了四个护卫,连同宋文一起跟在她左右。 马车停在掛著宋字善旗的粥棚前。 宋文亲自扶宋夫人和宋清涵下车,也不管还在车上的司念念,转身就走。 司念念慢吞吞的下车站定,接过秋霜手中的幕篱戴好,才发现粥棚前已经聚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各家的护卫手持利刃,將人潮强行劈出了绝不相融的涇渭分明。 等待施粥的人有的从昨晚就来排队了,冻得骨肉震颤,又生怕惊扰了贵人,努力蜷缩著血肉將牙齿的颤颤化作寂静。 可放眼望去,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散不开的愁苦,和各家还勾了金线流光溢彩的善旗相比,莫名滑稽。 司念念把手拢进狐裘里,敛去唇边的讥讽抬脚跟了上去。 宋家的不远处就是国公府的粥棚。 国公府的人还在路上。 解长盈趴在车窗上,可怜巴巴地看著马背上的解戈安:“九叔,我想出去跟您一起骑马。” 她至今都不知道昨日的情形有多惊险,只当自己是贪嘴喝多了才会昏睡一夜。 解戈安眼尾下扫,解长盈就被自己的母亲抓了回去:“你给我坐好,不许胡闹!” “娘,我……” “我说让你听话!” 谢家大夫人打断女儿的反抗,对著解戈安满脸惭愧地嘆了口气:“长盈被我们惯坏了,还有你大哥那边……” “不妨事儿,”解戈安的声音被冷风颳出了凌冽,“大嫂放心,我不在意。” 解戈安少年封侯,早就从国公府搬了出去,自立门户。 国公府的爵位是由他的亲大哥继承。 可解长盈的父亲虽然继承了爵位,却处事昏庸,性格也偏激。 他执意要单独追查苍狼山劫匪一事,不许谢戈安插手,结果跑出来的漏网之鱼却险些酿成大错。 若不是解戈安及时发现出手制止,那…… 大夫人苦笑道:“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性子,他不是故意和你吵的。” 国公爷比解戈安足足大了十八岁,性子却远比不得解戈稳沉。 两人昨晚在书房不知说了什么,解戈安走后,国公爷就发怒打砸了一书房的东西! 解戈安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大夫人看著他俊美冰冷的侧脸,无声嘆气:“今日多谢你愿意抽空送我们来。” 国公爷昨晚大发雷霆,將国公府的护卫打得打杀的杀,剩下的小鱼小虾也难以派上用场。 若不是解戈安动用了侯府的人过来,她们只怕现在都还没出门呢! 解戈安眯眼看著前方走远的那一抹红色,面色淡淡:“大嫂放心,马上就到了。” …… “国公府到!” “国公府的人到了?”宋夫人听到声音激动地站了起来,“老太太来了吗?” 宋文抬手拍去肩上的飞雪,呼出一口白气说:“老太太年纪大了没来,不过侯爷和大夫人她们全都来了!” 解戈安竟然也来了?! 宋夫人喜出望外地拊掌笑了:“侯爷来了也行!” 解戈安对司念念的话肯定是会应的,区区一张拜师帖,绝不是难题! “念念!”宋夫人一把拉起了坐在角落里的司念念,兴奋道,“走走走,我带你去和侯爷请安!” 今日一定要把宋墨的事儿办成! 宋清涵坐在熏笼边笑著说:“娘,你和姐姐慢些。” “秋霜,你还不赶紧跟上去?” 秋霜飞快地看了宋清涵一眼,一咬牙攥紧袖子里的荷包追了出去。 司念念没想到宋夫人力气还挺大,被她拉著走出粥棚,抬头就和正要下马的解戈安隔空对上了眼。 解戈安视线自她身上的狐裘滑过,眼底多了几分兴味。 红白相间,此时的司念念看起来像极了雪地里的红狐。 鲜活,灵动。 还有那股来歷不明却又縈绕心头的奇香…… 又出现了。 司念念站在宋夫人身后,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参见侯爷。” 大夫人她们带著解长盈已经进了暖棚,解戈安示意穀雨等人先去安排別的,侧身下马失笑道:“不必多礼。” “大姑娘和长盈同岁,不必与我如此见外。” 解戈安大方道:“不如隨了长盈的辈分,唤九叔?” 司念念:“……” 这天杀的恩將仇报居然还没结束?! 解戈安还想占她便宜当她的长辈! 司念念默默瞪圆了眼。 宋夫人却乐得合不拢嘴:“哎呦,侯爷真是抬举这丫头了!” 想叫解戈安九叔,甚至九爷爷的人多了去了,能攀上这辈分的,可就只有司念念! 宋夫人疯狂暗示司念念:“还愣著做什么?赶紧和你九叔问好啊!” 司念念暗暗磨牙,试图找出一个不开口的理由。 解戈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直到…… “念念!” 从粥棚里跑出来的解长盈宛如神兵天降,笑著对司念念招手:“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来了!” “我……”司念念无视解戈安眼底的狭促,转身就走,“二位,长盈找我应该是有话要说。” 告辞! 宋夫人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司念念,可司念念走得飞快! 眼看著司念念没影儿了,宋夫人看到秋霜追上去了,索性硬著头皮看向谢戈安:“侯爷,我今日其实是有事相求。” 谢戈安要笑不笑地弯起了唇:“夫人但说无妨。” 宋夫人咬牙说:“侯爷也知道的,念念的五哥原本要考青阳书院,可那孩子实在是不爭气……” “念念和她五哥感情最好,这几日为了她五哥的事儿愁得不行,就盼著能想出个合適的法子,让她五哥能在……” “侯爷!”原本在不远处护卫的惊蛰注意到解戈安的手势,突然跑过来开口,“施粥的时辰马上就到了,大夫人正命人找您呢。” 解戈安露出个歉意的笑,遗憾道:“刚才夫人说什么来著?” 宋夫人心急想开口,惊蛰却说:“侯爷,咱们快走吧!” “这……” “夫人的事儿不如稍后再说?”解戈安迈开步子,温和道,“本侯去去便回。” 宋夫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解戈安扬长而去,急得差点抠破了手中的帕子! 又没办成! 偏偏那个该死的司念念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宋夫人有心想把司念念抓回来,可一看天色,又不得不咬牙回到宋家的粥棚下做准备。 施粥是宫里贵人的旨意,一刻都耽误不得! 先办正事儿! 隨著那枚御赐的皮鼓被敲响,参与施粥的人家开始有了动作,苦苦等候了一天一夜的流民队伍终於缓缓向前挪动。 人声开始嘈杂,脚步攒动。 国公府的暖棚里,解长盈拉著司念念不想放:“你回去也没意思,不如就在这里跟我一起唄。” 司念念心说:没有你九叔的地方都很有意思! 你再不放我走,一会儿天杀的解戈安就要来认我当侄女儿了! 秋霜也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似的,解释道:“大姑娘,出门前夫人特意嘱咐过的,开始施粥后,让您必须待在家中的暖棚里。” 人多眼杂之下,往往只有各家的暖棚里才是最稳妥的。 开始施粥后,各家的女眷都不会乱走。 解长盈还不死心,却听到司念念轻轻地说:“再不回去,我会挨骂的。” 解长盈赶紧鬆手:“那我去求九叔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司念念果断拒绝,“就几步路,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不用麻烦那个叔! 司念念找到大夫人她们礼貌道別,在解长盈不舍的目光中走出国公府的范围。 不远处,领到了米粥的流民甚至都顾不上找个人少的地方吃,也等不及米粥的温度稍微冷却,心急火燎地捧著碗就往嘴里倒。 领到的人越多,站在原地著急进肚的人也就越多。 护卫们开始大声呵斥著驱赶滯留的人群,场面突然就有些混乱。 司念念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余光瞥见秋霜因为紧绷而发白的下頜,眸色戏謔:“你在害怕什么?” 第29章 姓宋的扔下她,自己骑马跑了! 秋霜使劲儿摇头:“没没没,奴婢……奴婢只是担心姑娘的安全。” 秋霜不由分说地扶住司念念的胳膊,將她往人多的方向拉:“姑娘,咱们快些回去吧!” 距离宋家的暖棚没多远了,再不快些的话…… 秋霜眼神飞闪,看准一个蹲著好几个流民的角落,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突然朝著那边做了个扔的动作! 哗啦! 铜钱落入雪地的声音並不明显,可有一枚铜钱正好滚到了一个流民的脚边。 那个衣衫襤褸的男人低头一看满地的铜钱,砰一声扔了碗就开始疯捡! 旁边眼尖的看见了,大喊了起来:“有银子!” “这边地上有银子!吴癩子你给老子留点儿!” 原本扎堆抢食的人闻声瞬动,疯了似的朝著有铜钱的方向飞扑而来! 秋霜想也不想就要把司念念朝著人群推了出去! 只要趁乱一推,让司念念跌进了正在疯抢铜钱的男人堆里,司念念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眾目睽睽之下,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流民里,司念念会被毁得彻彻底底! 可秋霜咬牙使出的劲儿没能如愿,反倒是被一只素白的手腕狠狠掐住! 秋霜震惊抽气:“大姑娘,奴婢……” “宋清涵给了你多少好处?”司念念脚下不动如山,扫了一眼骚乱渐大的人堆,声音轻轻,“得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甜头,竟然能哄得你如此背主?” “奴婢没……” “这里也有!”有人衝进了拉起来作为隔档的木板,狂喜大叫,“好多钱!” “大家快来捡钱啊!” 护卫见状迅速围拢,抽出长刀示威的同时愤怒地吼了起来:“退后!” “通通退后!滚出去!” 再往前几步就是各家官眷所在之地,绝对不能让这些流民闯进来! 秋霜死活挣脱不开司念念的手,扭头看到潮水似的要衝过来的人群,嚇得脸色惨白:“啊!” “大姑娘你快放开我!我……” “好哇,”司念念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手上猛然一松,“我这就放开你。” 正在挣扎的秋霜骤然失力,脚下不稳接连踉蹌,摔倒在雪地里的同时,藏在袖口里的铜钱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原本就抢疯了的流民听到声音转头,眼里渗出瘮人的精光! 司念念在混乱中脚下微动,看似狼狈实则游刃有余地错开人潮,几次呼吸就落在了距离混乱中心最远的地方。 在失去理智的狂喜和愤怒的叫吼中,秋霜的惨叫声被淹没得非常彻底。 在附近的护卫迅速朝著这里扑来,这场小小的混乱很快就会结束。 司念念掸了掸被秋霜抓皱的袖子,果断朝著宋家的暖棚走去。 可司念念刚走到暖棚门口,就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低头看向了地面! 是马蹄声!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整整齐齐的马蹄声?! 与此同时,解戈安听完惊蛰的话,缓缓收回压在地面上的大手,脸色出奇的难看:“让大夫人她们全都上车!下令让各家官眷立马上车!” “將流民全部朝著城门的方向驱散,各家护卫留守八成听我指挥组织断后,剩下两成即刻护送所有人回城!” “派人回城报护城司支援!”解戈安厉声道,“十里粥棚遇袭!迅速护上各家的主子立刻离开这里!” “告诉还没领到饭的人快朝著城门的方向跑!不想死就別耽搁,现在就跑!” 得到命令的穀雨等人飞身而动! 原本还沉浸在无趣中的各家贵人们,毫无徵兆地掉进了逃命的惊恐中,场面骤乱。 突如其来的惊慌之下,解长盈被大夫人拽著慌忙挤上马车:“九叔,还有念念她……” “她比你安全!” 解戈安飞快將马车门从外边扣好,话声冷沉:“快走!” 如果司念念真是那天在国公府出手的人,谁都没资格为她操心! 国公府的车马动了的同时,宋夫人也六神无主地叫了起来:“快快快!” “咱们也赶紧走!” 宋家的护卫少得可怜,加上丫鬟婆子也不足二十人,护卫还被解戈安下令强行留下了八成! 要是真遇上了什么劫匪,那可就真是没法活了! 宋文一手拽著宋夫人,一手拉著宋清涵,飞快衝出暖棚的同时,將门口的司念念撞了个一个趔趄。 司念念立志做个不拖后腿的累赘,顾不得齜牙就赶紧跟著跑过去:“还有我……” “啊!” 宋清涵看著安然无恙的司念念,目光阴冷,绊了司念念一脚的瞬间还叫了一声:“姐姐你別绊我!” “我……” “滚开!”宋文一把甩开司念念,將宋夫人和宋清涵直接塞进了车厢,“你不要动手脚!等著坐第二辆车!” 说完宋文就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马车在车夫的惊叫中狂冲了出去! 司念念捂著自己被宋文抽到的胳膊,正准备自食其力爬上第二辆车时,宋文站在车头回头一看,见鬼似的瞪大了眼。 是马匪! 马匪已经杀过来了! 司念念狠狠抽了一口凉气,迅速爬上车里坐好。 不管怎么说先从这里跑出去再说。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现在还不方便打架! 轰隆隆! 原本四平八稳的车厢哗啦一声砸到地上,司念念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同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推开了被摔变形的车窗,手脚並用地爬出来以后惊怒道:“宋文?!” 宋文手上还握著斩断马车带子的匕首,跑得头也不回。 这臭不要脸的骑马跑了?! 他居然嫌马车拉著车厢跑得慢,斩断车厢把她扔下,自己一个人骑马跑了! 司念念盯著被遗弃的车厢,忍无可忍地骂出了声:“畜生!” 这一家子姓宋的,满门畜生!!! 可骂声刚落地,司念念的脸上就迅速染上了忍痛的冷白。 全程护著宋清涵跑得飞快的亲娘,將她扔下单独逃命的四哥…… 再一次在生死攸关被血亲捨弃,原主的怨念瞬间化作尖刀,狠狠搅动撕裂了司念念的皮肉百骸。 像是恨不得直接索了她的命去。 司念念艰难地忍住剧痛匀了匀呼吸,脚尖一勾从地上抓起一把舀米粥的大铁勺,反手对著要扑上来趁火打劫的人咣当就是一勺! 被敲中的人咣当倒地,司念念无声骂了几句,抬手一敲又放倒两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宋家人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不在,一旦被人认定她掉在马匪,或者是流民的手里了,她就没机会达成自己回宋家的目的了。 因为她会被宋家夫妇打著捍卫家风的名义,用一根白綾吊死在九攸堂的横樑上! 姓宋的肯定不会让她活! 司念念一路敲一路砸,脑中念头飞闪,果断逆著疯狂逃窜的流民,朝著解戈安断后的方向狂冲而去! 第30章 这个男人是一把开刃的战刀 解戈安左手持韁绳,右手握不知从哪儿抢来的弯刀,带著一队只勉强凑了三十几人的队伍挡在流民和马匪的中央。 马匪尚未冲至,没见过血的家丁护卫就开始两腿颤颤,本能地要逃。 解戈安打马站在最前头,掺杂了內力的声音传遍全场:“手无寸铁的百姓就在身后,你们各家的主子也在身后,护民护主都当为尔等职责!” “擅逃者罪可视作逃兵!其罪当诛!” “今日隨本侯断后者,为此丧命的本侯必庇护其家人,保其子孙三代昌盛!英勇活下来的,本侯为其赎回奴身,另赏百金!” 后退一步就是牵连家小的滔天罪责。 拼死一搏却能搏杀出一个可能的锦绣前程! 原本动摇的人纷纷被激出了几分血气,纷纷变了神色! 解戈安冷眼看著逼近到眼前的凶悍马匪,俊美如雕像的眉眼下压出几分骇人的戾气,手挽刀花空中就飆出了一串血珠! “杀!” 狼狈逃走的官眷们有车马助力,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逃进城。 可身后无数流民只能靠著双腿跑,他们在此拦截的时间越长,正在逃跑的流民获得的生机就越大! 只要拖到护城司的人到了,那就算是功成了! 冲在最前方的解戈安宛如一柄震撼人心的战旗,带著与马匪人数相差巨大,且战力参差不齐的护卫,在嘶吼声中变成一道不可逾越的血色长河,悍然而战! 金戈铁马,碰撞声震耳欲聋。 司念念一路摸到混战的边缘,目光不受控制地在解戈安的身上停留。 这个男人是一把开了刃的战刀。 哪怕多看一眼,都好似会被他身上的锋锐刺伤。 司念念失神一剎,挥起拳头大的大铁勺呼啦抽飞一个人,在有马匪的长刀狠狠劈向解戈安背部时,捡起一根削尖了的竹竿,抻长胳膊从后背破空飞出! 歘! 解戈安弯刀劈下没挡住预料中的刀锋,转头就看到提刀的马匪胸口被一根竹竿贯穿,轰然摔下马背! 解戈安猝然转头看向竹竿来时的方向,却没看到任何人。 穀雨一脸后怕衝杀到解戈安身后,急得大吼:“九爷!” “这波马匪至少有百来人,咱们的人手太少了,您快撤!” 再扛下去万一伤了解戈安,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解戈安眸色深深沉浮,飞快扫了一眼全场,嗤道:“別废话!快……” “侯爷!” 解戈安闻声面露惊讶,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司念念使劲儿挥了挥手中的红色狐裘,激动万分地喊:“救命啊!” 她好不容易躥到这儿的。 她砸人脑袋的大铁勺刚才也坏了啊啊啊! 解戈安罕见的表情空白,意识到什么后,立马调转马头穿过人群,朝著司念念的方向冲了过去! 解戈安声音发狠:“你怎么在这儿?!” 宋家的人估计都已经进城了,司念念为什么会在这儿! 司念念掛在树杈上跟个迎风招展的大风箏似的,皱著脸喊回去:“我在这儿当然是因为我被扔下了啊!” 司念念气急败坏地嗷嗷:“宋文嫌马车跑得慢,他把我扔车厢里自己骑马跑了!” 姓宋的是真的不做人! 解戈安喉头骤然一紧,还没来得及说话,抬手就先斩断了几根飞来的箭矢:“快下来!” 解戈安伸手:“你別怕,我……” 司念念两眼一闭,鬆开抓著树杈的手,扑通就直挺挺地往下跳! 解戈安从马背上飞出双手接住她,把人带到马背上被气笑了:“你还真敢跳!” 他刚才要是没接住,司念念就要被地上的树墩子穿成串了! 司念念坐在解戈安的前头,感受著来自身后带著血腥气的起伏,紧张似的双手抓住马的鬃毛,哭丧著脸喊:“你让我別怕的!” “我……” 解戈安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气,被那股只有自己闻得到的香气灌遍了四肢百骸,心跳快到令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所適从。 解戈安屏住呼吸,將黏在司念念白皙后颈上的目光撕开,声音发闷:“坐稳了。” “我现在没空把你单独送出去,要是害怕的话……” 解戈安抖动韁绳冲向马匪最多的地方,低声笑道:“那就听九叔的话,把眼睛闭上。” 司念念闭著眼努力俯趴在马头上,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骂了解戈安无数遍。 她刚才又救了他一次! 这人报恩的方式就是当她叔! 司念念气得想把解戈安踹下去遭受马蹄的毒踹,又非常识趣地降低存在感,免得影响了身后的活阎王的切瓜砍菜。 万幸是报信及时,护城司的兵马很快就出现在了身后。 解戈安及时抽转韁绳,带著趴在马背上疑似被嚇晕过去的司念念迅速后撤! “退!” 援兵与断后的两方人马迅速交接,马匪见状开始四散逃窜。 护城司的主將马忠义飞奔上前,人还没站稳就双脚虚浮著跪了下去:“末將巡察不力,还请侯爷恕……” “马將军,”解戈安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声音冰冷,“你是否有罪,不该是本侯说了算的。” “自己到皇上的面前去解释吧。” 十里粥棚一事是皇后的提议,主导完成此事的人是当今太子。 数量如此庞大的一股马匪从何而来,为何而来,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了。 解戈安不欲多说,扔下面无人色的马忠义,高声说:“撤!” “清点伤亡,把尸首全都带走!” 解戈安的人打扫战场的动作快到惊人,很快就把还剩下的残兵败將的组织好,准备回城。 可解戈安的脸色却非常难看。 惊蛰小心翼翼地看著被解戈安护在怀里的司念念,低声说:“九爷,现场没找到合適的马车,所以……” 司念念没有马车可以坐。 她只能骑马。 还是和解戈安同骑一匹马。 解戈安没理会他的话,手掌扶住司念念软趴趴的胳膊,险些被烫得倒吸凉气。 怎么会这么烫? 解戈安低声叫了声大姑娘,没得到任何回应后直接道:“把惊蛰叫来。” 司念念的状態不太对劲儿! 第31章 宋家压根就没想过要找她! “大姑娘?” “司念念!” 解戈安摇了摇好像晕过去的司念念,脸色沉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她没受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从一刻钟前发现异常,司念念就浑身滚烫成了一块烫手的火炭。 可惊蛰把脉后却说也不是中毒! 惊蛰惊疑不定地说:“属下也说不清楚,大姑娘这情形倒有几分像是受了惊嚇后起的高热。” 惊嚇? 解戈安表情古怪:“真是嚇著了?” 如果轻易就会被嚇成这样,那他对司念念的怀疑是不是猜错了? 一个能一掌就击碎一人心脉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嚇出高热? 惊蛰心里实在是拿不准,说得很含糊:“您把大姑娘保护得很好,身上並无外伤,唯一说得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大姑娘此时的气息乱得惊人,也不像是寒症,属下不敢贸然施针用药。” 解戈安反覆吸气,回头看了一眼满地血色的狼藉,拧著眉说:“先回去。” “送大姑娘回宋家吗?”惊蛰说,“那要不先派人去宋家说一声?” 宋家? 解戈安讥誚地呵了一声,幽幽道:“不急。” “先到本侯的城外別庄歇歇脚,去城內调一辆马车过来。” 司念念在粥棚失踪,宋家至今都没有任何寻人的动静。 他倒是要看看,宋家人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丟了个司念念! 解戈安扯下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直接將司念念裹成了个看不见头脸的红白糰子。 他的人不会乱说话。 所以哪怕司念念和他同骑一匹马,也绝对传不出多的閒话。 抵达別庄后,解戈安先把司念念安置在客院里,马不停蹄又去处理外头的事儿。 司念念在难以言描的剧痛中反覆沉浮,意识仿佛被无数利刃来回切割,疼得她根本醒不过来。 等司念念幽幽转醒时,窗外天色已经见晚,距离马匪来袭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司念念浑身都疼得厉害,身上的衣裳也被冷汗一层一层浸透。 等司念念终於积蓄起力气抬起手时,却看到手腕上的红斑居然消失了! 司念念难以置信地放轻了呼吸,撩起袖子定睛一看,发现右胳膊上的红斑几乎消失了二分之一! 司念念爬起来就找到一盆水,对准水面恍惚地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额角的红斑也消失了! 司念念体力不支似地跌坐在地上,捂著还在隱隱抽痛的心口气笑了。 断亲的路子是对的。 在父母和手足兄长一次更比一次过分的拋弃和伤害中,原主的残念就会逐渐消失。 因为…… 司念念回想起宋夫人和宋文弃她而去的决然,自嘲苦笑:“压根就没人在乎你,懂?” 何苦一直折磨她? 室內寂静无声,司念念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不过她很快就提起了精神打量四周。 谢戈安以为她晕过去了,其实不然,司念念一直都能意识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儘快解戈安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怀疑她,调查她。 可哪怕是司念念也不得不承认,和她所谓的血亲相比,解戈安对她可谓是相当友善了。 人家真的救了她呢,压根就没想把她扔下。 司念念调整好思绪,还没来得及装作刚醒的样子,门外就响起了沉沉的男声:“我觉得她的病来得很奇怪,你给她看看。” 许无恙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口吻,懨懨地说:“诊金。” 穀雨將早就准备好的十根金条拎上来,许无恙才懒懒打了个哈欠:“行,人呢?” 守在门外的丫鬟將门打开,许无恙慢悠悠地迈过门槛,走到床边看清司念念的脸,突然就有些语塞。 怎么会是这位主儿?! 许无恙强压心头异样,一本正经地为司念念搭脉。 可是…… 许无恙缓缓转头,看著解戈安:“侯爷逗我玩儿呢?” “她哪儿有病?” 他觉得是解戈安才真的有毛病! 解戈安满脸木然,许无恙有些来气:“侯爷若是实在閒著,不如去把马匪剿了好吗?” 一天到晚的耍他作甚? 解戈安又示意穀雨摆出十根金条,金灿灿的金条成功堵住了许无恙喋喋不休的嘴,他才说:“你確定无碍?” “確定。” 许无恙打开隨身的药箱说:“不过扎几针会醒得比较快,扎针就不多收侯爷的金子了,算我送的。” 解戈安:“……” 收了二十根金条才说送几根针,这位神医当真是好没诚意。 毫无诚意的许神医却有好医术,针尖刚刺破皮肉没多久,昏迷了一下午的司念念就慢慢掀开了眼皮。 司念念像是还在迷糊,眼神非常茫然:“这是?” “藺家別庄。” 解戈安淡声道:“这里是安全的,放心。” 他的生母出自山南藺家,这里是他从外祖手中继承到的產业。 司念念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落在许无恙身上的目光也像是在打量陌生人。 许无恙非常识趣地收好自己的诊金,拎起药箱就说:“既然病患无碍,那我就先告辞了。” 穀雨送许无恙出去,解戈安止步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一直背对著司念念,没往床上看过一眼。 世家公子,端方无双。 解戈安是最守礼的君子。 司念念仗著他看不见自己,肆无忌惮地打量著他的宽肩窄腰含糊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的话,家里人会找不到我的。” 解戈安:“……” 他都要不忍心提了。 因为从司念念失踪到现在,宋家压根就没想过要找她! 哪怕是一个打探消息的下人都没有! 宋夫人和宋文带著宋清涵著急忙慌地跑进城,逃回家门后就是大门紧闭,生怕会有马匪追著他们进了家门。 唯一一个听说要去找司念念的那个赖妈妈,好像还被宋夫人下令关进柴房了。 解戈安头一回感觉开口是一件为难的事儿,措辞了半晌才说:“我还没来得及派人去宋家送信,所以他们不知道你在这儿。” “不过你既然是醒了,就起来换身衣裳,我派人送你回去。” 司念念如释重负似的啊了一声,嗐了一声说:“不知道也好,免得他们担心。” 解戈安:“…………”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多谢侯爷的救命之恩。”司念念绝口不提认九叔的事儿,声音透出笑意,“如果不是侯爷救我,我可能就要死了。” 解戈安微不可闻地嘆息一声,闭上眼说:“我让人进来伺候你换衣裳。” “我送你回去。” 第32章 侯爷怀疑我和山匪是一伙儿的? 解戈安的马车比宋家的大了两倍不止,內里还摆著固定的小茶桌,以及可以小憩休息的软榻。 司念念换上的衣裳是临时派人买来的,因为她的身量比寻常的姑娘高,袖口稍微短了一截。 解戈安把一个暖手的暖炉递给她:“新的,没人用过。” 司念念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笑眼弯弯地道谢:“多谢侯爷。” 她现在觉得解戈安人其实还行了。 解戈安避嫌似的不愿多看她,想到心头那一点微妙的异样,又忍不住问:“你额角上的伤痕,好像散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好像比前几次见面的时候淡化了很多。 伤痕? 別人都避之不提,甚至是百般嫌弃的丑陋伤疤,解戈安用出了非常慎重的描述。 司念念舌尖咂摸著这两个慎重的字眼,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失笑道:“是吗?” “我其实看不见,”司念念顿了顿,耸肩道,“不过我都习惯了,其实也不太在乎。” “对了,我有个事儿想跟侯爷说。” 解戈安抬手示意她可以畅所欲言。 司念念抱著暖手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笑道:“老太太昨日就將那张拜师帖给我了,谢谢侯爷的好意。” 解戈安想到宋夫人今日找到自己说的话,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唇。 宋家人不知道拜师帖的事儿。 司念念没跟他们说,所以他今日找了个藉口没给宋夫人开口的机会。 司念念自顾自的:“不过我这个人呢,其实不太喜欢以德报怨。” “宋墨想逼我跳水的那一幕还歷歷在目,我实在是不忍心见他踩著我奔赴远大前程。” 司念念睁开眼看著解戈安,笑道:“所以不必了。” 她不会让宋墨如愿以偿的! 解戈安似笑非笑地瞥司念念一眼,玩味道:“你扔了即可。” 帖子没直接送到宋家,反而是给了司念念,就是为了让她自己选择。 有了司念念今日这番话,宋墨就算是从別的门路弄到了拜师帖,他也不可能进得去青阳书院了。 司念念感激似的眨了眨眼,解戈安却突然话锋一转:“说来惭愧,我前些日子去过一趟苍狼山。” 司念念抱著暖手炉的指尖微蜷。 解戈安不紧不慢:“我有些好奇,姑娘那一夜是怎么遇上我母亲她们的。” 苍狼山地形特殊,除了高高的悬崖外,就只有一条盘山的山道。 下边就是深渊。 国公府的侍卫提前半日就勘察过地形,並且清除了路上可能的障碍。 按理说不可能发现不了司念念。 可司念念就是凭空出现了,还恰好凑巧救下了老太太她们。 解戈安为此查了司念念的全部底细,甚至是她回到玉京后的所有动作,却都没找到线索。 但疑云既起,不见真章就难以消散。 解戈安將温度正好的温茶放在司念念手边,温和的嗓音中透出无痕的压迫:“姑娘可否为我解惑?” 司念念挑眉看他:“侯爷怀疑我和山匪是一伙儿的?” “不,”解戈安懒懒道,“我只是习惯性將事情都搞清楚而已。” “我只能说我的確是路过,”司念念知道扯藉口只会引来他更大的疑心,索性轻飘飘地冒出一句,“真的只是路过。” 她不至於沦落到去和山匪为伍。 也不屑於如此。 司念念说完这话本来没指望解戈安能信,出人意料的是,解戈安居然笑了! 解戈安低笑道:“既然是路过的,那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宋家马上到了。” 解戈安下车改为骑马,隔著车窗说:“大姑娘稍微收拾一下,准备下车吧。” 司念念嗯了一声闷闷的笑了,好像真的在期待回家。 然而此刻的宋家却笼罩著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宋大人又急又气:“怎么会把司念念弄丟了呢?!” 好端端带出门的人,怎么能就这么丟了呢! 宋夫人揽著满脸后怕的宋清涵,捏著帕子抹泪,满脸都是余惊未定:“大人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形!” “马匪彪悍直接就杀来了,我们都险些没命!怎么会顾得上看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宋文脸色透著青白,不敢回想自己骑马逃跑时司念念的喊声,强装镇定地辩解:“是啊,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乱了,我也不知道……” “事儿还没办呢!”宋大人气急道,“国公府的人情债没討!解戈安答应的两个条件还没办呢!” 解戈安许诺的人是司念念! 他也说了,只有司念念开口的事儿他才会去办! 现在司念念被弄丟了,甚至有可能是死了,死人的人情宋家就没办法再拿出来用了! 宋清涵闻声低头,悲戚似的遮住了脸上的阴冷,弱弱地说出一句:“父亲,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儿的。” 秋霜没能算计到司念念,司念念却自己倒霉被扔在了那里。 她自己的命不好,怨不著谁! 宋文不动声色地鬆了一大口气,转而挤出个笑说:“父亲,也不一定就真的会那么糟。” “当时我们虽然走了,可侯爷还带著人在后头断后呢!” 宋夫人也著急找补:“对啊,侯爷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悍將,护城司的人也很快就到了,说不定司念念被救下来了呢?” 宋大人阴沉著脸不说话。 宋夫人还在说:“万一她还活著呢?那不就……” “你觉得她怎么活?” 宋大人突然说:“流民,马匪,这两类哪一种是好惹的?!” “她若是没被救下,反而是落在了其中任何一方人手中,岂不是要毁了宋家的清誉?!” 一个本来就毁了容色的人,现在还毁了名声! 这样一个全身都是污点的人,怎么当宋家的姑娘! 宋夫人脸上的庆幸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可言说的惶恐:“不可能!” 司念念的名声要是毁了,那很有可能就会连累无辜的宋清涵!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倒不如死了乾脆! 宋夫人突然脸色大变,站起来说:“老四,你现在就把府上的护卫全都叫上,立马出城去找!” 必须赶在司念念声名狼藉之前把她找回来! 宋大人补充道:“一定要做得秘而不宣!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死了就把她的尸体带回来,如果……” “如果还活著,但已经落入了这些人的手中……”宋大人咬牙道,“明日就对外宣称宋家大姑娘死了!” 断不可让司念念连累家族清誉! 宋文踉蹌著要去找人,可他还没跑出去呢,门房就火急火燎地衝进来说:“大人!夫人!” “大姑娘回来了!” 第33章 司念念居然还没死吗?! 宋家夫妇对视一眼,纷纷呆滯。 宋清涵看清他们眼中的惊骇,忍著心惊说:“她怎么回来的?” 都这般了,司念念居然还没死吗?! 门房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是侯爷……是解家侯爷把大姑娘送回来的!” 解戈安?! 宋清涵难忍惊怒地掐住了掌心,心头怒火骤然捲起。 居然真的是解戈安救了她! 司念念的运气凭什么就这么好?! 司念念人还没出现,宋清涵却忍不插嘴说:“姐姐都失踪一日了,侯爷找到她之前,她在哪儿?” “她会不会早就已经被……” 宋家夫妇脸色再度惊变,宋清涵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似的,满脸愧疚地捂住了嘴:“姐姐她……” “多谢妹妹关心,”司念念跨过门槛,在宋文仿佛活见鬼的目光中轻飘飘地说,“我好得很,没被谁糟蹋。” 司念念这话说得实在不中听,气得宋夫人张嘴就斥:“混帐东西!” “涵儿分明是在担心你,你说的什么糊涂话!” 一个姑娘家的,张嘴闭嘴就是这种不堪入耳的腌臢话,司念念还当自己是乡下的村姑吗?! 司念念抿了抿唇没接话,身单影支地低下头,只露出了一节白皙纤弱的脖颈。 宋清涵住一点半她身上换了的衣裳,眸色反覆扑闪。 宋夫人还欲再骂,被宋大人拽了一下。 儘管没看到解戈安本人,可想到司念念到底是被解戈安送回来的,紧急收敛了脸上的怒气。 宋大人不满道:“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你知不知道家里人都在找你?我和你娘都急疯了!” “就是!” 宋夫人冒火道:“出门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都说了让你不许乱跑!结果你是怎么做的?到了地方你就跑得不见踪影,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当做一回事儿?!” 宋文生怕司念念说出当时的情形,也紧绷著脸训斥道:“你也太不懂事儿了!” “当时的情形混乱成那样,我们四处都找不到你,害得我都差点被马匪追上,你既然是没事儿,那就该早些回家报信,怎么能让全家人为你担心呢?!” 就连宋清涵都露出一副你不该如此的神情,看得司念念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了几声冷笑。 宋家人倒打一耙的本事,她可算是又见识到一把高招了! 见司念念不说话,宋夫人气急道:“我们在跟你说话呢!” “司念念!你到底……” “如此说来倒是本侯的不是,”解戈安稍微迟了一步,在宋家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戏謔道,“事发突然,本侯遇上大姑娘一人在现场,一时顾不上就只能暂时把她送到了本侯的別庄暂时躲避。” 解戈安站在司念念身后,歉意似的飞起眉梢:“是本侯思虑不周,竟是忘了让人前往宋家传信。” 宋夫人哪儿敢斥解戈安的不是? 她愣了愣赶紧赔笑找补:“侯爷说笑了,全是念念不懂事儿给您添麻烦了!” 宋大人也赶紧起身请解戈安上座,恨铁不成钢似地解释道:“发现她没跟著回来,家里派出去找的人也一直没回信,下官夫妇也是一时心急得过了火,还请侯爷……” “什么人?” 解戈安突然说:“十里粥棚的马匪被击退后,宋大人派人回去寻过?” 宋家当然没有。 不过这话决不能说。 宋大人硬著头皮说:“念念是下官的女儿,得知她身陷险境,下官当然是要派人去寻的。” 说著他还十分无奈地嘆了口气:“只是下官人微言轻,家中可调动的人手也十分有限,故而……” “故而始终没找到。” 宋大人不愧是混跡官场的人,说完这番惺惺作態的话,立马就郑重其事地对著解戈安躬身一礼:“侯爷今日救下小女,对下官全家都有大恩。” “下官不胜感激,愿为侯爷……” “不必客气。” 解戈安摆手打断宋大人的感激之言,微妙道:“以恩报恩罢了,就当是本侯偿还大姑娘的人情了。” 解戈安说完看了司念念一眼,頷首道:“大姑娘今日受惊不浅,本侯就不多打搅了。” “告辞。” 司念念懒得听宋家人聒噪,难得主动地说:“我送侯爷。” 解戈安执意不要人送,宋家夫妇却不敢不送。 等把谢戈安送走,宋夫人立马转头盯著司念念:“你去过侯爷的別庄了?你五哥的事儿可…… “我是嚇晕了被送回去的,”司念念面无表情地说,“等我醒了,就已经在家门口了。” 宋夫人无声瞪圆了眼。 司念念嘲道:“夫人,那可是马匪。” “多少护卫都死在了马匪的刀下,我已经算是运气很不错的了,好吗?” 她死里逃生走了一遭,不关心她是否受伤,满门心还惦记著宋墨的拜师帖,这就是所谓的亲娘? 宋夫人面上有些不自在,僵硬道:“你能被侯爷救下,当然属你运气最好。” “不过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司念念出门的时候还带了秋霜同行,主僕二人既然是一起失踪的,那怎么就…… “不知道。” 司念念意味不明地看向宋清涵,不紧不慢地说:“我醒了就没见到她。” “夫人若是想知道的话,不如再等等吧。” 今日十里粥棚那里死伤不少,各家的下人都有。 等清点清楚了,会有人把尸首送回来的。 宋夫人再度语塞,司念念敷衍十足地对著在场的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我累了,诸位请自便吧。” 宋夫人眼睁睁地看著司念念扬长而去,气得咬牙:“她这是什么態度?!” “我……” “娘,”宋清涵扶著宋夫人发抖的手,温柔道,“姐姐今日受了惊嚇,现在肯定也心慌得很,早些休息也是好的。” “只是我看姐姐身上的衣裳好像不是穿出门的那套,也不知是在哪儿换的……” “侯爷在城郊的別庄里怎么会有女子的衣物?” 宋夫人听得心头又是一颤,表情彻底空白。 解戈安知恩图报,肯定是要处处帮著司念念遮掩的。 可司念念失踪的这一日,真的全程都在解戈安的保护下吗?! 万一她已经被…… 宋夫人身形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抖,下意识地抓住了宋大人:“大人!” “只怕是要不好啊!” 第34章 他压根就用不上司念念! 司念念且不知宋清涵的一句话为自己招惹来了多大的麻烦,回到九攸堂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赖妈妈从柴房拎了出来。 赖妈妈看到司念念好好的,喜极而泣:“菩萨保佑!” “万幸姑娘没事儿!” 她看到宋夫人她们都回来了,唯独不见司念念,就急得当场要出去找。 可宋夫人却不许她声张! 甚至直接把她关进了柴房里! 赖妈妈脑中想了无数种可能的结果,全都在见到司念念的瞬间化作了一句神佛庇护。 司念念听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儿:世上哪儿有什么慈悲的神佛? 她能活著,全因她本来就不是那个被扔在火场里的人了…… 司念念累了似的闭了闭眼,淡淡地说:“妈妈也累了一日了,去歇著吧。” 她確实是没力气看宋家的跳樑小丑继续蹦躂了。 司念念藉口不舒服,足足在九攸堂闭门不出养了三日。 这三日里,大厨房的人好像终於想起了她是主子,没敢再在吃食上耍把戏。 宋夫人期间派人来看过一次,见司念念活得好好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也就没了动静,宋文也一直躲著她。 秋霜的尸首也被送回来了。 这丫鬟活著的时候是个爱俏的,死后却死状悽惨,遭了太多踩踏,甚至看不出原本的人形。 宋夫人觉得晦气,叫人给秋霜的家人五两银子就打发了,在宋家没引发任何波澜。 好似只有秋月在为了秋霜的死伤心。 司念念饶有兴致地看著失神的秋月,失笑道:“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可是不舒服?” 秋月赶紧跪下说:“回大姑娘的话,奴婢没有……” “知道你是在为秋霜伤心,”司念念懒懒道,“可就算是伤怀,也不该落在脸上。” “夫人早就下了禁令,不许再提起有关她的只言片语,你这副样子若是被人瞧见了,是要受罚的。” 秋月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万幸是司念念没想为难她。 司念念无奈似的说:“罢了,准你一日的假,去好好歇著吧。” 秋月忍著侷促叩谢,司念念笑道:“去吧。” 秋月低著头出了门,回到自己的屋子却猛地跌坐在地上。 她之前和秋霜是同住一屋的。 秋霜的床铺就在她的对面。 可现在有关秋霜的东西全部消失了,就像是宋家从来没出现过这么一个人。 可是…… 她知道秋霜是为什么死的! 秋霜她…… 秋月绝望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泄出一点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赖妈妈將秋月的动向悉数说给司念念听,末了小声补充:“那日本该跟著姑娘去的人其实不是秋霜,是她非要爭了去的。” 秋霜去之前还暗地里和凌霜见过面,次日秋霜就托人往家里送了五两银子。 这些司念念早就知道了。 秋月也知道。 司念念漫不经心地拨弄著手里的汤匙,赖妈妈接著说:“奴婢还听说,五少爷的拜师帖近来好像有了別的眉目。” 司念念眸光微动,好奇似的:“是么?” 不想让她去求解戈安了? 赖妈妈口吻复杂:“姑娘回来这几日,国公府的盈姑娘和侯爷都分別送来了东西,全都是直接入的九攸堂,不曾经夫人的手。” 此举本来就有损宋夫人的顏面,可宋夫人却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在心虚。 那日在十里粥棚的人,可不只有宋家的人。 现在外头都有人在非议,司念念这个被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不受重视,否则又怎会被扔在马匪窝中? 可別人敢说,宋夫人却不敢承认自己为母不慈,也不敢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去求国公府。 所以目光一转,宋家转头就求上了別人。 “这个所求之人说来也不是外人,”赖妈妈低声说,“是郑侍郎家的大公子,郑云良。” 郑家是玉京人士,祖上往上数三代都是为官之人,最鼎盛时期郑家甚至出过一个官拜一品的大员。 这些年虽然落寞了,可家中底蕴仍在,比起宋家这个小芝麻,也算得上是一碟子小咸菜。 宋大人和郑侍郎是同窗的情谊,后来同在官场,交情更深,三年前两家一拍即合,决定亲上加亲,为年龄合適的宋清涵和郑云良定下了婚约。 郑云良是去年的新科进士,也是郑家全力培养的下一代家主,如今风头正盛,和宋清涵也说得上是一句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司念念不动声色地回想和郑云良有关的消息,顿了顿:“他有门路?” 解戈安都说了不许宋墨进的地方,宋清涵的未婚夫还能另闢蹊径? 这么厉害的? 赖妈妈茫然道:“这话奴婢可就说不准了。” 她只知道把打听到的消息说给司念念听,至於其中的弯弯绕,她就属实是搞不明白了。 司念念忍笑说:“行,继续去打听吧。”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郑云良有什么好门路!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司念念头天刚提起郑云良的名字,次日这人就来了宋家拜访。 来就算了,宋夫人还偏偏要司念念也一起出去见客。 司念念在赖妈妈面前愈发隨意,懨懨地说:“这是当我是什么楼子里的姑娘吗?” 见客? 来的是什么贱客? 赖妈妈紧张得不行:“姑娘,不可浑说!” 这话若是传入夫人耳中,司念念肯定又要遭训了! 司念念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到了地方却发现要见的客人不在,率先见到的居然是瘸腿的宋墨! 宋墨冷眼盯著司念念,像是恨不得扑上来咬她一块肉:“你居然敢出现在我面前?” 司念念好笑道:“五哥这话是怎么说的?” “我又不曾做什么亏心事,为何不敢?” 宋墨瘸腿全是咎由自取。 司念念砸他一条腿,砸得理所当然。 宋墨气得面目狰狞,想抓起茶杯摔司念念一脸,却又莫名忍住了。 宋墨讥誚道:“你该不会还以为,找你是为了那张拜师帖吧?” “司念念,你少把自己当个人物,我压根就用不上你!” 郑云良已经说了,可以通过他父亲的人脉为他拿到这张拜师帖,如今已经办得八九不离十了。 就算是司念念不肯帮他,他也会如愿进入青阳书院! 司念念对他而言,从头到尾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第35章 难得的家宴 宋墨眉眼间全是不可一世的桀驁,像是在嘲笑司念念的自以为是。 司念念听完平淡地哦了一声。 宋墨差点没当场蹦起来:“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攀上国公府就能高枕无忧了?!” “司念念我警告你,你最好是……” “小五。” 宋夫人及时出现打断了宋墨的暴怒,她不咸不淡地看了司念念一眼,说:“今日家中有客人在,不许失態。” 宋墨不知想到什么,不屑地哼了一声,被人扶著走到司念念的身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一个面目丑陋的残花败柳,你拿什么和涵儿比?” “就你这样的,给涵儿提鞋都不配!” 司念念心头莫名一颤,转眼望去却对上了宋夫人冰冷的目光。 宋夫人冷冷地说:“你也是,今日不许多生是非。” 宋夫人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面生的丫鬟板著脸走到了司念念的身后。 念念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那个丫鬟,微妙道:“夫人这是何意?” “你院子里少了个丫鬟,”宋夫人强忍著心头的厌恶说,“往后就让静芸跟著伺候。” “前头要开宴了,走吧。” 跟死去的秋霜不同,静芸是宋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在宋家的下人面前都颇有几分份量。 与其说是让静芸来伺候她,倒不如说是来监视她。 司念念一时想不通宋夫人为何突然这样安排,露出个受宠若惊的微笑:“那就多谢夫人割爱了。” 宋夫人想到不久后的安排,懒得计较她对自己的称呼,转身就走。 司念念慢悠悠地跟上去,才发现今日竟然是难得的家宴。 郑云良不愧是被宋大人夸口不断的人中俊杰,坐在宋清涵的身边一副温文尔雅的端方君子模样,与宋大人交谈甚欢。 看到司念念脸上非但没露出任何失礼的惊讶,甚至还站起来主动问好。 司念念頷首致意,注意到郑云良身后的人没多想,找到自己的位置直接坐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宋家人同坐一席,全程只吃饭不开口,席间倒也称得上是和谐。 直到吃完饭,宋家夫妇提前离席,把说话的时机留给了在场的年轻人。 司念念本来也想走,结果还没站起来就被静芸摁在了座位上。 宋夫人对著静芸使了个眼色,慈爱道:“云良难得来一趟,念念你是当姐姐的,陪著多坐一会儿。” “缺什么打发人去拿,我就先去忙了。” 郑云良作势要起身行礼,宋夫人摆手笑了:“自家人不必拘束,你们好好玩儿吧。” 宋清涵满脸小女儿的娇態,看看不断对自己示意的宋文和宋墨,红著脸端著酒杯对郑云良说:“我五哥的事儿,多谢云良哥哥相助。” 郑云良温柔道:“涵儿何需与我见外?” “咱们都是一家人,墨兄的事儿我肯定是要尽心竭力的。” 区区一张拜师贴,对宋家而言或许是难事,对郑家来说,稍微费点心思就能弄到。 出点小力博佳人一笑,他很乐意帮这个忙。 宋清涵为他的言外之意羞怯低头。 郑云良笑吟吟地饮完了杯子里的酒,目光落在司念念的身上,温和开口:“听闻大姑娘是在关北长大的,想来对那边的情形很熟悉?” 司念念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话,愣了愣点头说:“还行。” “那倒是巧了,”郑云良指著自己带来的人说,“我这位远房表哥也曾在关北待过一段时间,想来和大姑娘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司念念看了一眼他指著的人,心头莫名躥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此人到了宋家连个座位都没有,全程如同下人一般站在郑云良的身后,可见身份不如在场的人。 特意提起他做什么? 司念念垂下眼应了一句:“其实我这人不太爱说话。” 跟不熟的人,她更是没话说。 郑云良碰了个软钉子却不减风度,只是笑道:“不打紧,往后慢慢熟悉了,自然是有话说的。” “是啊,”宋清涵俏皮地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说,“姐姐不用这么害羞的。” “以后都是一家人,用不著见外。” 一家人? 司念念对上她人畜无害的笑眼,微妙地抿了抿唇。 特意把她叫来说这话,几个意思? 司念念眸光一闪不说话了,宋清涵却不肯放过她:“姐姐,要不你带这位堂哥出去逛逛?” 宋文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是也没出声反对。 倒是宋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幸灾乐祸地说:“是啊,你也別光顾著吃,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毕竟你们以后是要朝夕相处的人,总是一副不熟的样子可怎么行?” 司念念被他话中的恶意刺得眸子骤缩,放下勺子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五哥,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你怎么就是……” “我回宋家才几天?”司念念苦笑著说,“我自己现在都还认不清哪儿是哪儿呢,我怎么尽地主之谊?” 宋夫人不许她乱跑,司念念也懒得乱躥。 她对宋家的確是不熟悉。 见宋墨黑了脸,司念念嘆了口气,妥协地站起来:“非要我带他去转也行。” “但是我先说好,要是不小心转悠去了什么不该去见不得人的地方,那就不是……” “这是你家,能有什么去不得的地方?”宋文不满道,“別胡说!” 司念念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郑云良见状笑著打圆场:“大姑娘既然是不熟,那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 “涵儿你说呢?” 未婚夫的提议,宋清涵自然是双手赞成。 司念念的拒绝无人在意。 眾人出花厅时,郑云良口中的堂哥低著头跟在最后。 郑云良隨口吩咐他:“湖心亭里的风大,你去围上防风幔,多放几个熏笼,再去把我带来的冷岩茶拿下来。” “我记得文兄喜欢这个茶,”郑云良看向宋文,“我这次特意托人弄了些,一会儿就都给你留下。” 宋文大喜过望当即说好,郑云良也没冷落宋墨:“我此番还带来了一双文彩仙鹤墨,等一会儿帖子送到了,正好用来贺墨兄入书院之喜。” 宋墨闻言脸上掩饰不住的都是自得,暗暗朝著司念念投来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司念念化身哑巴一言不发,只若有所思地看著去拿东西的那道背影,眼底渐渐冒出无声冷色。 她大概知道这些人是想干什么了…… 第36章 司念念就只配给她当下人! 郑云良先是豪气干云地送了一番厚礼,下一秒展现的就是自己的体贴。 他接过凌霜手里的披风,体贴地披在宋清涵的肩上:“涵儿你身子弱,记得躲在我身后不可受风。” 宋清涵低著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好,多谢云良哥哥。” “你我之间何必说谢?”郑云良失笑道,“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只是我认定的人一直都只是你,不是谁来都能换的!” 他一直都知道宋清涵不是宋家亲生的。 他也不在乎这个。 若不是得知有人借著这个由头生事,他也不会特意来走这一趟。 司念念竟然仗著自己才是宋家嫡女就想嫁给他? 做梦! 他今日来,就是为了敲打某些不安分的人的! 宋清涵闻声感动地红了眼眶。 司念念满脸莫名其妙。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她什么时候说自己稀罕他了??? 郑云良威慑似的看了司念念一眼,率先朝著湖心亭的方向走去。 他对宋家极为熟悉,到了湖心亭也是身居主位的主人做派。 而他口中的表兄依旧是守在亭外。 这人忙活半天,甚至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宋墨瘸了腿也不老实,坐下来没喝几口就吵著要去湖中垂钓。 郑云良乐得相陪,宋文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宋清涵拢著披风笑道:“湖中风大,姐姐的身子还没大好呢,我留在这里陪她。” 宋墨和宋文同时露出警惕的神情,司念念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很多步。 同一个坑跌一次就够噁心人的了。 她不可能被宋清涵用同样的手段坑第二次。 宋墨还是不放心,咬牙警告:“你最好老实点儿!” 司念念要是再敢对宋清涵下手,他这次绝不会手下留情! 司念念一言难尽地瞥了一眼他的腿,语重心长:“那你可千万別眨眼啊。” 她可比谁都怕! 宋墨还想说什么,听到郑云良在叫自己,立马一蹦一蹦地跑了过去。 小船上等著去垂钓的人不知说起了什么,笑声传出去很远。 郑云良口中的表兄却高高挽起裤腿,站在刺骨的湖水里赤手推船。 隨著小船盪远,湖心亭转眼就安静了下来。 司念念远远地坐在另一头,生怕被谁沾了边。 宋清涵见此情形,忍不住好笑:“姐姐怕我?” “我不怕人,”司念念淡淡瞥她一眼,“但是怕狗。” “姐姐其实用不著这么防备我,”宋清涵意味不明地说,“毕竟姐姐才是今日的主角,我怎么会忍心坏了你的好事儿呢?” 司念念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 宋清涵唇边溢出冷笑:“姐姐年岁不小了,也是当婚配的时候了。” “娘可是为你精心选了一门好婚事呢,还特意组了今日的局让你相看,姐姐瞧著可还满意?” 郑开的確是郑云良的远房表兄。 只可惜一表三千里,这个还是在三千里地之外,八竿子打不著的穷亲戚。 说是考中了秀才前来投奔的亲戚,实际上在郑家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 可宋夫人觉得他和司念念非常般配。 郑开有秀才的功名在身,说出去不算太寒酸。 但他这辈子又只能止步於秀才,绝不会给司念念沾光生祸的机会。 司念念面目丑陋,靠著姻亲给宋家结缘几乎无望,下嫁给一个秀才也说得过去。 宋郑两家是早就定好的姻亲,宋清涵就是郑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把司念念嫁给与郑家相关的人,就相当於把司念念的命数也捏在了宋清涵的手里。 只有牢牢地把住司念念的这张嘴,让她永远也甩不脱来自娘家的掌控,这样宋夫人才会放心。 宋家夫妇已经达成共识:与其將司念念留在宋家,不如早些將她打发出去。 反正司念念出嫁后万事皆由夫家掌控,只要司念念的丈夫被掌控,她就一辈子必须按他们的意愿行事。 出嫁从夫,司念念摆脱不了这个命运。 宋家甚至可以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完全无需再忌惮外人的说辞。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就不再是宋家的人了,司念念的死活与他们全然无关。 宋清涵也非常满意:“郑开的家境虽然穷苦了些,可对姐姐来说,苦日子是早就过惯了的,適应起来也不难。” “而且一旦婚事成了,姐姐嫁过去就是当家的夫人,家里的鸡鸭牛马都归你管,日子肯定也能过得红火,万一要是过不下去了的话……” 宋清涵幽幽道:“那也大可再隨著郑开回来。” “左右我在郑家也能说得上话,总能为姐姐寻到另一条活路的。” 司念念脑中的迷雾终於豁然一散,听得止不住想笑。 所以这些人刻意在她面前磋磨郑开,就是为了告诉她,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嫁给奴僕就该当猪狗。 她的来日也会是这样? 她就只配给宋清涵当下人? 司念念眯起眼看著还泡在水里的郑开,没直接回答宋清涵的话,反而是说:“你们就那么篤定,宋墨的事儿能办成?” 还没到尘埃落定的那一步呢,这么自信? “当然能,”宋清涵自信道,“郑家老太爷与青阳书院的山长是至交好友,不会不帮这个忙的。” 她之前一直没找郑云良开口,为的就是等今日。 等司念念没把事办成,等宋家夫妇彻底对司念念失望。 她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才最能体现她的价值。 宋清涵想到不久后司念念就要嫁给郑开,从此一辈子都被她狠狠踩在脚下,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姐姐,你我从来都是有云泥之別的。” “在爹娘的眼中如此,在世俗的眼中,也是如此!” 司念念就不配和她爭! 司念念眼尾晕开了玩味的笑意:“行,那就骑驴看马接著看。” 解戈安若是连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到,那他还哪儿来的脸面横行玉京? 至於这门所谓的婚事,其中肯定也少不了其宋清涵的助力。 压根不可能成的痴心妄想,司念念就懒得和她打嘴仗。 不过…… 司念念转头看向刚钓起一条鱼的郑云良,再一看满眼娇態的宋清涵,几乎都要於心不忍了。 这位未来的郑家主母,知道郑云良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吗? 那可是整整三个孩儿啊…… 第37章 再过两天,你就笑不出来了 司念念还在思索怎么宋清涵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未婚夫,郑家就来了人。 宋清涵眼里一喜,故作矜持道:“可是郑伯父让你送帖子来了?” “其实不用特意跑一趟的,”宋清涵暗含得意地看著司念念,笑道,“伯父派人来说一声,我会派人去拿的。” 来人是郑家的大管事,闻言先是笑著赔礼:“二姑娘说笑了,传话办事本来就是下人们的本分,哪儿能让主子操心呢?” “只是小的来得匆匆,只知道大人著急找少爷有急事儿,並不知您说的帖子。” 宋清涵笑色无声一僵。 大管事从善如流:“不过既然是您看重的东西,想来少爷另有安排,其余的小的就当真不知道了。” 这话也能说得过去。 毕竟郑云良满门心思都在换著法子討宋清涵欢心,他肯定是想亲自把帖子交给她。 宋清涵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等湖中垂钓的小船靠岸,不等她拿著早就准备好的暖炉凑上去,大管事就心急地跑到了最前头:“少爷,您快跟著我回去吧。” “大人不知道为何动了怒,正在家里等著您呢!” 郑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郑云良更是纵容。 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就发火了? 郑云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神色不变,镇定道:“母亲可在家中?” “在呢,”大管事苦笑道,“只是夫人好像也劝不住,所以才急著打发小的来寻您回去呢!” 郑云良不敢再耽搁,下了小船就要走。 可不知是脚下没注意还是真的腿软了,下船的时候猛地一个踉蹌,一脚就踩进了水里。 稀里哗啦的水声中,郑开急忙忙地跑过去要扶他:“少爷,您……” “滚开!” 郑云良气急败坏地踹了郑开一脚,恼火道:“你早点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非要看到他踩水里了才知道过来,这人是在故意报復他,想看他出丑吗! 郑开唯唯诺诺地连声赔罪:“少爷別生气,我……” “別废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不快趴下让我踩过去!”郑云良怒道,“你不给我垫著,难不成要我蹚水过去吗!” 郑开挨了一记窝心脚却不敢辩驳,生怕郑云良再动怒,白著脸立马四肢跪地趴在了只能淹过肩背的水里,努力躬起背部变成一个供人落脚的踏板。 郑云良气不过似的又踹了他一脚,黑著脸就从他的背上用力踩了过去! 宋清涵看到被踩得彻底趴在水里的郑开,不忍似的拿著帕子递给郑云良说:“云良哥哥何必与这种人来气?” “没得气恼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郑云良竭力控制住心里的慌张,挤出个笑点头说:“我知道。” “我只是见不得有些人一时得意就忘了自己的身份!”郑云良说著警告意味十足的剜了司念念一眼,阴沉沉地说,“痴心妄想一些不该想的,早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司念念:“……” 她其实很不想插话,毕竟郑云良看起来好像已经被嚇得快死了。 可人家都把话茬强塞到她嘴里了,她再装傻的话,万一这些人嫌她不给面子,又要找她事儿呢? 司念念在几双幸灾乐祸或是警告不满的目光中,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老实巴交地冒出一句:“是的,你说得没错。” 自知之明的確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但郑云良为什么要用自己没有的东西来教训她? 什么毛病? 郑云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走之前还对著宋清浩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放心。 宋文示意宋清涵把宋墨带回去,追上去说:“郑兄!我送你出去!” 郑云良拔腿走得大步流星,压根不管被冻得差点站不起来的郑开是否能跟上。 司念念无奈地嘆了口气,对著静芸说:“给他件衣裳吧,找个人把他送出去。” 郑云良是故意的。 故意作践郑开来羞辱她。 说到底郑开也是遭的无妄之灾,大冷天的,总不能真眼睁睁地看著把人作践出个好歹。 要是晕倒在这里,更麻烦。 宋清涵惊喜似的捂住了嘴,笑吟吟地:“姐姐这是相中了?” “我就说嘛,姐姐和郑开肯定是良配,既然姐姐也愿意,那咱家岂不是很快就要有喜事儿了?” 司念念看傻子似的看著她,末了倏尔一笑:“希望能如你所愿吧。” 只怕再过两天,你就笑不出来了。 宋夫人口中的贵客已经走了,司念念提出要走也没人反对。 等宋文將郑云良送走,司念念这个碍眼的也走了。 宋夫人就拉著宋墨笑了:“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书院那边最迟可以延后到七月底再去,正好方便你在家里把伤养好。” “只是暂时不急著去也不能大意,你这段时间在家里一定要好好温书,一定要爭气,不能再惹你爹生气了,知道吗?” 宋大人对几个儿子都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子承父业,靠著科举出人头地,荣耀门楣。 宋墨这次没考上,就已经很让他不高兴了。 宋墨不以为意地敷衍了几声,顿了顿忍不住说:“娘,那我总不能一直都在家里吧?” “而且我马上要去书院了,最好还是提前和同窗熟悉熟悉,也免得我到了地方摸不著头脑啊!” 宋夫人面露迟疑。 宋墨急忙对著宋清涵使了个眼色。 宋清涵笑著说:“其实大夫也说了,五哥只要不动著伤的那条腿,多活动活动对养伤是有好处的。” “也没必要一直都待在家里闷著,”宋清涵善解人意地说,“五哥要出去的时候,大不了多派几个人跟著,仔细伺候著就行了,肯定不会出差错的。” 宋墨趁热打铁继续痴磨,宋夫人一时没顶住,只能妥协:“想出去也行,只是出去之前一定要跟我说,不可胡来了!” 宋墨忍著激动点了点头,叫上自己的小廝立马就跑。 宋夫人哭笑不得地喊:“你慢些!” “要是再敢惹祸,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宋墨的声音远远传来,“娘你就放心吧!” 宋墨是个耐不住清净的,当晚等不及吃过晚饭就闹哄哄地出了门。 九悠堂里,司念念得知宋墨出去了,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波一转悠悠笑了。 司念念示意赖妈妈凑近些,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赖妈妈警惕地转头看了一眼门外,重重点头:“姑娘放心!” 她就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一定会把司念念吩咐的话带到! 第38章 五少爷杀人了! 入夜,静芸走形式似的到司念念的屋里转了一圈,確定司念念没有任何异常就退了出去。 她是宋夫人给的大丫鬟,是不用守夜的。 今晚守夜的人是秋月。 得知赖妈妈要出去看病重的女儿,静芸也没为难她,只是说:“拿著令牌从角门出去,最多三个时辰,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赖妈妈感激著不断说是,赶紧一路一小跑著走了。 等天边的弦月逐渐明晰,赖妈妈蹲在自家破破烂烂的院墙下,扒拉出一块指定位置的砖,將一张叠好的纸塞了进去。 砖块重新抵合,严丝合缝。 赖妈妈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马不停蹄又朝著宋家跑。 隔天中午,宋夫人在饭桌上问起了拜师贴的事儿:“涵儿,云良昨日回去之前,可跟你说过什么?” 怎么到了今日还没有送来? 郑云良不是说已经搞定了吗? 宋清涵也有些狐疑,却还是说:“可能是一时遇上別的事儿遗漏了吧?” 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不可能会出紕漏的。 宋文也觉得宋清涵说得没错,开口宽慰了几句:“娘,不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左右小五也不是这几日就要急著去,这种事情总不好催的。” 郑云良本来就是在帮忙,如果还反覆去催,说不定就会惹得对方不悦。 就没必要多问。 宋夫人嘆了口气,却看到宋墨放下碗就要走。 “站住!”宋夫人没好气道,“你昨晚就是半夜才回来的,不好好坐著吃饭,你又要跑哪儿去?” “我昨日跟友人约好了的,”宋墨嘿嘿地说,“他们为了庆祝我入青阳书院,今日特意在花间赋摆了一桌!” 宋文虽然是少爷,可花间赋一桌的席面就能顶得上他五个月的月钱,如果不是有人做东,他压根就没机会去凑这样的热闹。 不等宋夫人呵斥,宋墨就忙不迭地往外蹦:“你们慢慢吃!” “我今晚肯定早些回来!” 宋夫人被到了嘴边的话卡得脸上青红交错,愣了愣气得衝著宋文撒火:“愣著做什么?!” “赶紧派人跟上去啊!” 宋墨喝了酒就容易闹性子,这段时间可一定要把他盯紧了,不能出半点岔子! 宋文平白受了一番训斥,黑著脸追了出去。 宋清涵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就听到宋夫人说:“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记得之前国公府不是送了一张男子適用的墨狐皮吗?你等会儿就派凌霜去给云良送去,”宋夫人叮嘱道,“宜早不宜迟,务必要办好!” 宋清涵儘管认为宋夫人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却还是在午后將东西送了出去。 可凌霜却没能见到郑云良。 郑家內宅,郑云良跪在祠堂里一脸灰败,得知宋清涵派人来给自己送东西,眼里闪过焦急:“祖母,我……” “跪下!” 郑侍郎想也不想地將茶杯摔了出去,怒不可遏:“你还好意思提宋家的姑娘!” “你背著我干出这种辱没门楣的混帐事儿!你何来的顏面去见宋家的人!” 郑云良一直都是郑家这一代中的佼佼者,郑侍郎也一直以他为傲。 可就是这个被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却在大婚之前就有了外室! 郑侍郎气得口不择言:“你年少轻狂贪恋美色就罢了,可你怎么敢让那个外室生下孩子的?!” 还生了三个! 最大的一个都已经五岁了,郑云良全程都瞒著。 若不是机缘巧合被他发现了,他这个一家之主且不知道还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郑云良被嚇得不敢乱动,却依旧梗著脖子不服气道:“那是我的骨血,为何不能生下来?” “再说了,瞒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以后肯定也不会被人知道的!” “你还敢胡说!”郑侍郎恼火得想抓起棍子再给郑云良一顿家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样的道理你都不懂的?!” 今日能被他发现,来日就能被更多人发现! 郑家的脸面都被败坏光了! 眼看郑侍郎又怒了,一旁的老太太阴沉著脸说:“男子三妻四妾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又不是咱家云良开的头,怎么就成洗不脱的罪过了?” “他和宋家女早有婚约,若是被宋家知晓,那岂不是……” “被知道了又怎样?” 郑老太太心疼自己的宝贝孙儿,没好气道:“宋家的儿子都还要央著咱家给寻门路,宋家势弱,能拿咱家如何?” 休说只是一个外室,就算是在郑云良早已妾室成群,宋家也不可能捨得对这门婚事松嘴! 郑云良也混不吝地说:“就是!” “爹,涵儿不是那种善妒容不得人的性子,只要我好好跟她说清楚,保证以后一定以她为大,她肯定会接受的!” 宋清涵生性善良,以后肯定是一个大度贤惠的正妻,郑云良虽然知道此举不妥,却打心眼里就没太当回事儿。 宋清涵肯定会理解他的! 郑侍郎被这不讲理的一老一少气得气喘如牛,偏偏郑云良还像是嫌他不够晦气似的,张嘴就说:“爹,我之前跟你提的拜师帖呢?” “我都已经答应涵儿了,肯定会帮她……” “此事不许再提!” 郑侍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恨铁不成钢地瞪著郑云良,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管你跟宋家人是怎么说的,但你立刻去跟他们说清楚,这个忙,我帮不了!” 郑云良狠狠一愣,错愕道:“怎么会帮不了?” 不就是一张拜师帖吗? 这又不是什么难为的…… “总之就是帮不了!”郑侍郎面色铁青,猛地將棍子扔出去怒道,“无能为力!” “让他们去另请高明!” “可是我都已经答应涵儿了!她……”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郑云良的话,也惊得在场的人都瞬间愣住。 这还是郑云良第一次挨打! 郑侍郎不管多说,只咬牙强调:“你自己说出去的大话,就自己去收尾!” “宋家的事儿,咱家爱莫能助!” 他也不敢助! “还有!”郑侍郎死死地盯著郑云良难以置信的脸,冷冷道,“你昨日带著郑开去宋家,是谁的意思?” 郑云良吶吶道:“宋夫人想为司念念寻个妥当的人,我觉得郑开不错,所以……” “糊涂!” 郑侍郎用力拍了一下门框,气急道:“这是你能插手的事儿吗?!” “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以后也不许再去招惹那位大姑娘的晦气!” 司念念身后的人,郑云良惹不起,整个郑家也惹不起! 郑侍郎怒气冲冲地甩手就走,郑云良也被关在家里继续罚跪。 另外一边,宋清涵等到日暮都没能等到郑云良的回信,心里不由得也有几分惴惴。 到底是出什么变故了? 为何…… “不好了!” 凌霜突然跑进来说:“姑娘不好了!” “怎么……” “五少爷在外头惹出祸来了!”凌霜惨白著脸说,“奴婢听说大理寺的人来了,说是五少爷醉酒杀了人,已经把五少爷抓走了!” 第39章 他要是无辜的就好了! “不可能!你这糊涂东西是打哪儿听来的浑话?” 宋清涵花容失色道:“五哥他怎么可能会杀人?!” 宋墨是衝动,可他又不是真的没脑子。 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就算了,他怎么可能会敢做…… “可是……”凌霜哭丧著脸说,“可是奴婢听得真真的,大理寺的人现在还没走呢,不可能会出错啊!” 如果不是罪证確凿,大理寺的人不可能直接闯入官邸抓人。 大理寺的人既然是来了,那就意味著…… “你现在就打发个小子去前院听著!”宋清涵猛地拔高了嗓门,“快去!” “漏了或是错了一个字儿,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凌霜使劲儿点头要往外跑,可刚到门口就猝不及防撞上了人:“四少爷?!” “您……” “让开!”宋文推开碍事的凌霜,一把將宋清涵拉了起来:“涵儿,家里出事儿了,你……” “我立马就去陪著娘!”宋清涵飞速道,“等外头的人走了,我就立刻给云良哥哥送信!” 如果宋墨真的失手弄死了谁,帮他想法子的人肯定越多越好。 宋清涵下意识地说:“四哥你放心,云良哥哥肯定会……” “你知道你五哥为什么要和那个人打架吗?” 宋文脸色出奇的难看,答非所问:“郑云良可曾跟你说过,他在城南的事儿?” 宋清涵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说这个,怔愣道:“城南?” “郑家在城南的確有个宅子,可那个宅子里不是有人住著的吗?” “你……”宋文深深吸气,“你可知道,里头住的是谁?” 宋清涵苦笑摇头。 郑云良与她提起那个宅子时口吻非常隨意,像是在说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她只是郑云良的未婚妻,也不可能会刨根问底。 宋清涵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奇怪道:“四哥,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难不成五哥这回闯下的祸事,与那处宅子有关?” 宋文避开宋清涵的眼神不敢看她,后槽牙死命咬紧了腮肉,强行咽下翻涌在喉间的血气,咬牙说:“我也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娘被嚇得不轻,我现在要去把爹找回来,”宋文深深吸气,“你先去陪著娘,剩下的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宋清涵顶著一头雾水不敢多问,只能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宋文匆匆离去,整个宋家都为此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司念念也被叫到了正院。 宋文这么安排的本意是想让她陪著宋夫人,只可惜宋夫人在短短一个时辰內就哭得晕过去了三次,压根就没看到司念念。 等宋大人黑著脸进门,哭得几乎接不上气的宋夫人立马扑了过去:“大人!” “大人!咱家小五肯定是无辜的!他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你去大理寺那边究竟是怎么说的?小五他……” “住嘴!” 宋大人的脸上爆出前所未有的愤怒,怒喝道:“他要真是无辜的那可就太好了!” 宋夫人眼角还掛著泪,不可置信地尖了嗓子:“什么意思?” “你难道也认为小五是……” “娘,”宋文脸上一丝血色也无,青白著脸咬牙说,“事情打听清楚了,那个人他……” “他的確是和宋墨起了爭执,然后被宋墨亲手从三楼推下去的。” 花间赋的楼层比常见的高大许多,摔下来的高度远不止三楼。 那个人先是不知为何和宋墨吵了起来,二人爭执不下时被人勉强劝住。 同行的人本来是想把那个人先送走,可这人刚走到窗户边,就说了一句不该说的浑话,彻底惹怒了醉酒的宋墨。 二人扭打的时候,宋墨竟是酒意上头髮了狠,挣脱其余人的阻拦,直接把那个人从窗户里推得摔了下去! 宋夫人丟了魂儿似的跌坐在地上。 宋清涵惨白著小脸急道:“那人他……” “死了,”宋文绝望地闭上眼,苦涩道,“本来是不会死的,但是……” “但是宋墨从楼上看到他居然爬起来了,又对准他的脑袋砸了个花瓶下去。” 那个几乎有成人一臂长的花瓶轰然而裂,踉蹌著爬起来的人倒下去以后,就彻底没了气息。 当时在场的人很多,目睹这一幕的人几乎数不过来。 再加上与宋墨一起的人齐齐交代了当时的情形,人证物证俱全,每一样对宋墨都非常不利。 司念念没想到宋墨竟然能残忍至此,面上有几分震愕。 宋清涵也是瞬间软了骨头,艰难地扶起宋夫人后吶吶道:“可是……” “五哥回来还给我带了点心,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啊……” “他……” “被他打死的那个人是什么来歷?!”宋夫人突然直著眼珠子抬头,尖锐道,“姓甚名谁?是谁家的?!” “叫吴大勇,家中就是寻常的商户,他还是家中独子,所以……” “也就是说他家中没有任何门路,也找不到人给他做主?”宋夫人迫切道,“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宋文表情晦暗,沉默了片刻才说:“是。” 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耗尽了举家之力才得以成为玉京的一个举子。 他或许是家中的荣耀。 可在玉京这种扔一块砖都能砸中七品官的地方,可以碾死他的人多如牛毛。 虽说杀人自当偿命,可律法从来就做不到真正的一视同仁。 真要仔细计较起来,想抹去宋墨的罪,其实也没那么难。 宋夫人的表情逐渐从崩溃变为扭曲,眼里渗出瘮人的冷光。 宋清涵也恍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吸气。 在这几人猝然转头看向自己时,司念念暗暗在心里叫了声不妙。 果不其然,宋夫人下一秒就说:“你现在就去国公府!不……直接去镇南侯府!” 国公府的老太太解决不了这个麻烦。 但是解戈安可以! 解戈安虽然是掌管刑狱的,可大理寺与刑狱自来不分家,大理寺卿更是解戈安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只要解戈安愿意放宋墨一马,宋墨肯定就能活! 司念念去求解戈安出手,解戈安肯定会答应的! 第40章 找个人代他去死?! 司念念被几双眼睛焊在原地,坐立不安似的扭了扭眉毛,微妙道:“眾目睽睽之下犯下的杀人重罪,大理寺还直接上门来把人抓走了。” “就算是侯爷愿意帮忙,可外头关於宋家草芥人命的传闻已经散开了,万一被人闹到朝堂上,那岂不是……” 司念念欲言又止地卡住了没往下说,可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教子无方,宋大人最多就是被弹劾。 纵容宋墨杀人脱罪,等待宋大人的罪名可就不只是这个了。 宋大人阴沉著脸看她一眼,面上有来不及掩饰的惊讶。 司念念的眼倒是利,话也一针见血。 宋夫人心神大乱没了章法,下意识就想拿司念念撒气:“我看你就是不想管你五哥的死活!所以才故意找了说不过去的藉口!” 司念念心说我的確是怕他不死,面上却无辜得很:“夫人,我说的是事实好吗?” 宋大人真的愿意为了一个不爭气的小儿子,就果断拋弃自己的官帽? 她看倒是不见得。 而且为了这种事情去求解戈安,她是疯了吗? 宋墨喜欢作死,那就早些去死。 求仁得仁的事儿,她凭什么干涉? 宋夫人还欲再骂,宋大人出声制止了她:“夫人,你冷静些。” “大人!”宋夫人张嘴又忍不住想哭,“咱们的儿子如今还在大牢里关著呢啊!你让我怎么冷静?” 再不著急想出个救人的法子,宋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拉出去斩首了! “念念说的並非全无道理,”宋大人缓缓垂下眼,声音克制,“贸然去求侯爷直接无罪释放,说不过去。” 做错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不管付出的代价是真是假,起码要做出个让人无法指责的表象。 司念念咂摸著这话没有应声。 宋大人缓缓呼气:“所以宋墨不能直接被放出来,他要参与完整的审讯,直到审判结束。” “除此外,我明日也会擬一道教子无方的请罪摺子交上去,你准备些赔罪用的金银財物,带著宋文亲自送到吴家去。” “可是……” “夫人!”宋大人冷冷地说,“不管吴家说什么,赔罪的姿態一定要足,横竖不能让人挑出任何差错!” 宋清涵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眼泪落得毫无徵兆:“那我五哥呢?” “爹,五哥肯定不是故意犯错的,他要是被判罚了,那他岂不是就要去给那个姓吴的偿命了?!” 宋大人还没出声,宋清涵就激动地跪倒在司念念的面前,哭求道:“姐姐我求你了,你现在就去求见侯爷好不好?” “我知道之前五哥做了惹你不高兴的事儿,可是他终究是我们的哥哥啊!” 司念念:“……” 这人还真是不肯错过任何一个詆毁她的时机。 宋大人明显还有后手,她不信宋清涵没听出来! 宋清涵就是故意的! 宋清涵抓著司念念的裙摆,字字声泪俱下:“我求你了。” “姐姐你去求求侯爷吧,只要你答应救五哥出来,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你,什么事儿都愿意为你做!” 仿佛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宋清涵甚至说:“我知道姐姐觉得我碍眼,只要你把五哥救出来,我立马就从家里搬出去!” “只要五哥好好的,我从此再也不回来了,我把宋家姑娘的位置还给你,再也不……” “涵儿!” 宋文动容得红了眼,强行把哭软了身子的宋清涵扶起来:“不许瞎说,此事还有转机的。” 宋清涵靠在宋文的肩头哭了:“我不要五哥去给人抵命……” “谁敢!” 宋夫人心疼地揽著宋清涵,癲狂地叫出了声儿:“一个下贱坯子,他也配让我儿给他抵命?!” “我无论如何都要……” “我没说要他的命!”宋大人忍无可忍地怒道,“都说了是做个姿態给外人看的,你们急赤白脸地嚷嚷什么?!” “喊得这么大声,还嫌此事不够丟人吗!” 宋夫人的尖叫和宋清涵的哭泣都被强行打断,宋大人也原地气成了蛤蟆。 可司念念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果不其然,宋大人灌了一大口冷茶后,沉沉地说:“该走的流程必须得走,如此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但宋墨不能真的死。 宋大人目光灼灼地看向司念念,一字一顿:“刑狱中多的是死囚,但很少有人能认出来,究竟谁才是那个真正的死囚。” 狸猫换太子可以是故事,也可以被操作成为现实。 解戈安掌控刑狱,又在大理寺有一言堂的地位,只要他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悄无声息地將宋墨从死牢中捞出来。 司念念听完意味不明地说:“找个人代他去死?” 宋大人不满道:“本来就是死囚,早晚都要死的人,怎么能说是代替他?” “我也想好了,此事过后,宋墨就不適合再在玉京逗留了。” 毕竟是一个犯罪伏诛的人,他的后半生最好的结局就是远远地避开玉京,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地方度过。 “我会把他秘密送出玉京,从此不会再让他踏足玉京半步,”宋大人缓缓道,“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死了,这事儿就算是结束了。” 宋墨假死远走他乡,从此失去了奔赴远大前程的可能,对他而言就已经是足以悔恨一生的惩罚了。 这样安排就是最好的。 他甚至为司念念找到了求人的说辞,字字句句,周到严密。 司念念听完久久不作声,宋大人眼神逐渐冰冷:“念念,他是你嫡亲的哥哥。” “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你对他见死不救!” 不管司念念愿意与否,她都必须去求! 司念念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无声一嗤,讥誚道:“那人家要是不答应呢?” “你们別忘了,我虽然救过老太太,可上次人家也救了我。” 一命抵一命,解戈安已经不欠她什么了。 她凭什么去要求解戈安徇私枉法? 人家凭什么就得听她的? 宋大人烦躁道:“侯爷救你是顺带的,並未说用来抵消什么!” “你现在就去换身衣裳,然后我亲自带你前往侯府!” 事急从权,宋大人也顾不上官场上的弯弯绕了。 他必须在事情闹到失控之前把后路铺好,否则的话…… “我不去。” 宋大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司念念站起来,非常平静地说,“我不去。” “不管谁来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的。” “你们想为宋墨寻一条活路的话……” 司念念遗憾道:“另请高明吧。” 第41章 你去一趟宋家,现在就去 “你说什么?”解戈安手中的笔尖停顿出一道涩意,挑眉看向说话的穀雨,“宋家怎么了?” “宋家五少爷在花间赋醉酒后伤了人命,现在已经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 穀雨顿了顿,直白道:“宋家大姑娘也被关进了祠堂,据探子传回的消息……” “宋大人应该是要对大姑娘行家法。” 原因也很简单,司念念拒绝了为宋墨求情。 盯著宋家的探子是个仔细人,不光是打听清楚了前因后果,甚至还把司念念与宋家人起爭执时的每一句话都复述得活灵活现。 司念念不愿意。 解戈安的眉心拧出一个不明显的褶皱,脑中莫名闪过那日遭遇马匪时的情形。 兵荒马乱的嘈杂呼喊中,司念念形单影只地站在人潮中,神情却无限疏离,仿佛是和世间没有任何交集,只是流入人间的一抹剪影。 有那么一瞬间,解戈安甚至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错觉。 不然他怎么会怀疑司念念下一刻就会消失呢? 解戈安向来泛著笑意的桃花眼里无端起了波澜,扔下手中早就乱了字跡的狼毫,闭上眼说:“她真是这么说的?” 穀雨点头:“大姑娘的原话就是,她不屑於用侯爷给的人情去救一个畜牲的命。” “侯爷救下她的那一日起,侯爷与她的人情债就已经抵消了,她不会再要求侯爷做任何事情。” 司念念仗著自己一穷二白,话也说得十分爽快,完全不顾及宋家其余人的表情。 所以这话刚说出口,宋家夫妇就暴跳如雷。 司念念也成功被关进了宋家祠堂。 穀雨露出为难的神色,挣扎道:“瞧宋大人的意思,大姑娘不松嘴的话,大约是出不来了。” 甚至还要为此受罚。 宋墨是宋家夫妇最娇宠的小儿子,事关宋墨的性命,宋家人不会放过她的。 解戈安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想了想说:“我记得宋家的大儿子宋成,在护城司任职?” “是,”穀雨补充道,“宋成六年前入护城司,期间没有什么突出的功绩,至今也只是一个小队长。” 宋成能耐得住护城司的辛苦,实际上的野心肯定也不止於此。 宋大人也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军中建功立业,这些年也没少花心思为宋成打点疏通。 大儿子和小儿子,宋大人会选择保谁呢? 宋成这个当大哥的,又是否真的愿意为了宋墨牺牲自己的前程呢? 解戈安捏了捏隱隱作痛的眉心,慢条斯理地说:“找个人给宋成传话,让他即刻回去。” “另外……” 解戈安敲了敲桌面:“你去一趟宋家,现在就去。” 穀雨先是点头,可又忍不住有些惊讶。 解戈安从来不是多管閒事的性子,照理说司念念都已经把他撇出去了,就不会再多理会。 他今日却…… “看什么?”解戈安失笑道,“那是个识趣的人。” “我喜欢聪明人。” 所以他也不介意帮司念念一把。 只要司念念足够机灵的话,她会知道该怎么脱身的。 穀雨一知半解地点点头,转身刚准备要走,解戈安又突然说:“罢了。” “侯爷?” 解戈安站起来说:“我亲自去一趟。” 他这段时间又派人四处查探,甚至还拜访了不少名人隱士,却至今都没搞清楚,自己在司念念身上闻到的那股奇香到底是什么。 在搞清楚原因之前,司念念就不能死…… 解戈安朝著宋家赶来的同时,宋家祠堂里,钱妈妈满脸凶狠地朝著地上砸了一堆瓷碗,又命人將地上的碎瓷碾碎成最小的瓷片,冷笑道:“东西备好了,大姑娘也別愣著了,快跪下吧!” 地上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碎瓷泛著尖锐的冷光,比钱妈妈的嘴脸还更惊人心惊。 大的碎瓷最多割伤皮肉,疼是疼的,可疼也止於表里,伤口处理起来也简单。 这种精心磨碎的就不一样了。 只要司念念跪下去,这些磨人性命的碎片就会穿透她单薄的衣物,刺穿她的皮肉,再一点一点的深深钻进皮肉之中。 等到宋夫人终於大发慈悲愿意放过她的时候,她腿上的碎瓷多如牛毛,哪怕是对著烛火用针挑,没有个十天半月也不可能挑得乾净。 挑不乾净的碎瓷,就会成为一直刺向她的刀。 只要司念念没死,只要她因为罚跪的伤没真的癒合,她就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化脓復发中反覆剖开伤口,再在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时间里去痛苦煎熬。 宋夫人对她的母女之情不见得有几分。 但对她的恨却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浓稠了,否则又怎会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来磋磨她? 见司念念没动,钱妈妈的脸上浮起凶恶:“大姑娘,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司念念对宋墨见死不救,惹怒的不光是夫人,这样的惩罚是宋大人也默许了的! 放眼整个宋家,绝不会有人来救她! 司念念被心口难以忍受的灼痛刺激得脸色冷白,想到自己身上淡化了许多的瘢痕,目光虚无地扫过那些碎瓷,自嘲道:“除了罚跪外,你们夫人可还说了別的?” 钱妈妈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就不是姑娘需要操心的事儿了!” “姑娘若是不想吃多余的苦头,最好就赶紧认罚,夫人还等著奴婢前去回话呢!” 事实上就算是司念念不愿意去求解戈安,宋大人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一边將司念念关进了祠堂,派人严加看守以防止司念念乱说话,一边砸马不停蹄地准备出门。 宋大人会藉助司念念的名义去救宋墨的命。 至於司念念本人…… 钱妈妈想到宋夫人的话,面上的不屑愈发浓郁。 等宋墨的事情了结,司念念大概也不会有机会迈出祠堂一步了。 钱妈妈不耐等司念念自己跪下去,索性对著看守家祠的人使了个眼色:“动手!” 从今往后,宋家只当不曾有过一个大姑娘! 司念念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戾色,手腕无声一动。 她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在这里受罚的。 只要她把这些烦人的蛤蟆应付住,等到去护城司传信的人及时赶回,那就可以…… “住手!” 门外的突然爆出的一声惊呼打断了祠堂里的动作,司念念狐疑地眯起眼。 跑进来的人艰难地扶著门框站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住……住手!” “大少爷回来了!他……” “我看谁敢动她!” 一道陌生的男声威严响起,震得在场的人纷纷一愣。 司念念闻声看去,注意到来人身上来不及换的衣裳,唇边掠过一抹古怪的玩味。 原来他就是宋成啊…… 这人来得倒是挺快…… 第42章 她和解戈安这么熟了吗? 宋成常年都在护城司中,行走间自带一股子兵士的锐气。 他大步流星地衝进祠堂,看到地上骇人的碎瓷,当即气得踹了钱妈妈一脚:“混帐东西!你想对她做什么?!” 钱妈妈被踹得飞出了门槛,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捂住肚子痛苦地解释:“大少爷,这是夫人的……” “满嘴胡言乱语!” 宋成呵斥道:“念念是爹娘的亲生女儿,他们怎么可能会捨得对妹妹下这样的狠手?” “定是你们这些刁奴从中作梗,故意挑拨作恶!” “大少爷……” “住嘴!” 宋成黑乎乎的脸上涌现出冰冷的杀意:“你再敢胡说半个字,我现在就能要了你的狗命!” 钱妈妈被嚇得变成了闭嘴的鵪鶉,恨恨地瞪著司念念不敢出声。 宋成大步走到司念念的身边,眉眼间全是说不出的心疼:“念念,是大哥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司念念:“……” 护城司的驻扎地距离宋家区区八十里地,且没有限制绝对不许外出归家的规矩。 换句话说,在她回到宋家的那一日起,宋成肯定就知道了来龙去脉,也知道宋家多了她这个人。 可距离她回来已经快一个月了,宋成没传回有关於她的只言片语,显然是不在意她这个便宜妹妹的。 如今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惊得司念念立马就冒出了鸡皮疙瘩。 司念念惶恐似的低下头,不著痕跡地避开宋成想扶自己的手,轻轻摇头:“没。” “五哥的事儿我没帮上忙,这都是我咎由自取的,我……” “瞎说,”宋成打断她的话,没好气道,“宋墨那小子自己作死不爭气,与你何干?” “天子犯法尚且要与庶民同罪,你不帮他,本就无错!” 宋成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好似字字发自肺腑。 司念念茫然地看向他,不知所措道:“大哥?” 宋成嘆了口气,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髮:“你放心,我既然是回来了,就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念念,你没做错。” 许是为了让司念念放心,宋成轻嘆道:“放心,大哥是站在你这边的。” 若不是他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只怕就要无可挽回了。 宋大人他们实在短视,竟是险些把司念念这张好牌葬送在了这里。 他是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宋成来势汹汹,当场就要把司念念带走。 司念念低头敛声只管跟上,刚走出祠堂没多远,就正面撞上了闻讯而来的宋夫人。 司念念后撤半步,打定主意冷眼旁观,任由宋成一马当先冲在了前头。 母子交锋分外揪心,宋成字字句句都在往宋夫人的命脉上扎:“你只想著宋墨,何曾为我想过?!” 宋墨都被惯成什么样儿了? 他们还在想著为宋墨兜底! 宋墨那样的废物点心就算是活著又能怎样?他能为宋家带来什么好处吗? 一个只会带来无尽麻烦的人,凭什么要他用自己的前程来换?! “孽障!”宋夫人指著长子差点当场晕过去,“他是你亲弟弟!” “你怎么能……” “亲弟弟怎么了?” 宋成嘲讽道:“娘,我下头足足有四个弟弟,每一个都是亲的!” “可混帐到要害得我这个大哥走上绝境的弟弟,也只有他这一个!”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宋夫人哭著吼:“你在护城司好好的,你为什么要……” “娘,我不好!” 宋成忌惮似的飞快看司念念一眼,没注意到司念念眼尾泛起的嘲色。 他双手扶住宋夫人颤抖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家里的事儿你们全都瞒著我,你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对上宋夫人满是怒火的眼神,宋成几乎是被气笑了:“我都知道了,那別人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居然还想著为宋墨遮掩?难不成他一个人的命是命,咱们全家的性命就都不重要了吗?!” “可是……” “好了!” 宋成强行打断宋夫人的话,胸口剧烈起伏:“我知道娘你一时想不明白,可是不要紧,只要……” “大少爷!” 宋成带回来的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话声震惊:“大少爷,镇南侯来了!” “什么?!” 宋成脸色飞变,就连司念念都意外地飞起了眉梢。 解戈安? 这人怎么会来? 宋成来不及多想,盯著宋夫人无意识地拔高了嗓门:“你们已经派人去过侯府了?!” 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还是没赶上?! “没……我们还……” “这是在闹什么?” 解戈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现场顿时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脸上,宋成猛地回神,急忙抓著宋夫人行礼:“参见侯爷!” 解戈安懒懒地嗯了一声,无视眾人,趁著司念念低头敷衍自己的时候,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身上:“念念这般看著我作甚?不是你约我在今日来的么?” 司念念心底冒出几个问號,心情微妙。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约过他? 还有她什么时候和解戈安这么熟了? 这人怎么突然叫她念念? 可眾目睽睽之下,司念念还是硬著头皮说:“是啊……” “只是我没想到侯爷居然会亲自来……” 这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解戈安像是看不见司念念眼底的探寻,面不改色地说:“我之前一直在忙別的事儿,不方便对外细说,今日才刚回城,就赶著来送你要的东西。” 司念念面露好奇:“什么东西?” “喏,”解戈安拿出一张刻有青阳书院徽记的帖子,递给司念念,“这是你之前与我提的拜师帖。” 解戈安装得一手好样儿,好像真的不知道宋墨被捕的事儿,惭愧道:“耽误到现在才送来,是我的不是。” “你別恼,收下吧。” 司念念:“……” 解戈安是吃错药了吗? 司念念在数不清的抽气声中缓缓咬牙,盯著解戈安手中那张宋家人求而不得的拜师帖,艰涩道:“侯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这东西可能用不上了。” “大哥,”司念念转头看向来不及掩饰震惊的宋成,迟疑道,“我说得对吗?” 第43章 解戈安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解戈安拿出的拜师帖秒金带彩,帖子外层的落封上是青阳书院山长本人的亲笔印鑑。 换句话说,宋家只想求他把宋墨弄进书院的大门,解戈安却直接把宋墨送进了最权威的山长门下。 让他变成了山长的亲传弟子。 可这份求而不得的拜师帖,在此刻却变成了最刺眼的滑稽。 宋墨已经被关进大理寺了。 他连性命都不知是否能保住,谈何去做別的? 宋夫人双眼一红就想哭,宋成却堪称大逆不道,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要嚎啕的嘴。 解戈安今日能亲自来送帖子,还软言跟司念念道歉,由此可见司念念的话在他心里份量不一般。 宋成当机立断:“念念的话另有隱情,只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知可否劳动侯爷挪步,隨卑职换个地方详谈?” 解戈安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司念念的身上:“出什么事儿了?” 司念念心说你倒是会装,摸了摸鼻子含混道:“那什么……” “我三两句说不清楚,侯爷不如和我大哥谈吧。” 她也好奇,宋成打算怎么谈。 宋成果断命人將宋夫人送走,亲自带路將解戈安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司念念被迫陪同,进了书房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摆设,专心致志地盯著多宝架上的花瓶不眨眼。 解戈安刚在主位上落座,之前没看到的惊蛰低著头走进来,在他的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宋成一言不发地看著,等惊蛰出去后面露愧色,郑重其事地对著解戈安赔礼道:“小弟狂悖无状,竟惹出害命的官司,宋家无顏再承侯爷的举荐之情,今日只怕是要辜负侯爷的好意了。” 解戈安摩挲著指腹没接话。 宋成仔细斟酌著话语,悲痛道:“宋墨此番实在出格,律法无情,哪怕他是官家子弟,也当尊法守纪,故而……” “无论最后判罚如何,都是他罪有应得,宋家无怨。” 司念念闻声唇角微妙一勾,眼尾掠过的讥誚被解戈安尽收眼底。 解戈安感受著那股来自司念念身上的幽微香气,眸色有一瞬间的涣散,指尖也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是他的错觉吗? 他为什么会觉得,司念念脸上的疤痕好像又淡了一些? 解戈安回过神恍然似的笑了笑,配合道:“是当如此。” “毕竟人证物证俱全的案子,就算是本侯也不好插手,否则传出去总归是不像样子。” “只是……” 解戈安挑眉看向司念念,无奈似的:“念念。” 司念念面露茫然:“啊?” “你该不会怪我见死不救吧?” 司念念:“……” 不对劲。 今日的解戈安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只是当著宋成的面,司念念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故作落寞似的低下头说:“他活该。” 宋墨的命是命,別人的命自然也是命。 宋墨敢杀人,他就必须去偿命! 否则她也不会和宋家夫妇硬碰硬,还差点被抓去祠堂罚跪。 解戈安像是鬆了一口气,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他有多在乎司念念的看法。 宋成暗自打量著,顿了顿说:“其实今日除了陈情宋墨的罪行之外,卑职还有个不情之请,想求侯爷相助。” 解戈安好整以暇地嗯了一声,宋成面上多出几分挣扎之色,低声说:“家中父母为宋墨的事儿痛心疾首,一时有些失了神志。” “念念性子正直,与二老意见相左,不免有些衝撞他们的地方……” “卑职人微言轻,难以左右二老的看法,也难以从护城司中长久脱身,唯恐护不住她。” 宋成端出一副好大哥的样子,嘆气道:“侯爷今日既是来了,求您多护她一次吧。” 若无位高权重者庇护,司念念今日必定要吃苦头。 宋成掐准了试探和维护的界限,满眼苦涩:“念念幼时走失,多年来在外吃了不少苦头。” “卑职身为她的大哥能力有限,只能腆著脸求侯爷庇护一二,还请侯爷成全。” 宋成说完直接跪了下去,好像满心满眼都在为司念念周全考虑。 可司念念听著却只是想笑。 这人不愧是在护城司中混跡多年的老油子,比起宋文和宋墨,手段的確高明多了。 也更心狠果决。 用宋家人的脸面以及宋墨的命来换自己的前程,他毫不犹豫。 解戈安眼底也燃起不可言说的玩味,失笑道:“既是念念的事儿,那就算不上求。” “念念,”解戈安温和道,“正好老太太和长盈一直念叨你呢,你就暂且隨我去国公府住一段时日吧。” 宋家一堆麻烦事儿,司念念陷在这个泥潭里难以脱身。 倒不如藉机往外蹦一蹦,也免得总有人惦记著她那双可怜的膝盖。 司念念有些意外,装出矜持的样子,小声说:“合適吗?” “当然合適。” 解戈安戏謔道:“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司念念对上他含笑多情的眸子,心头再度涌出无言的古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解戈安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四目相对之下,司念念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侯爷了。” 宋成闻声心中大喜,强忍著露出不放心的神情,对著司念念低声叮嘱:“你到了国公府,一切记得听从侯爷的安排,家中诸事无需操心,大哥会处理好的。” “等大哥说服爹娘他们,我就去接你回家。” 宋成本来还想叫赖妈妈去帮司念念收拾些东西,解戈安却摇头说:“不必。” “国公府內早就备好了她的院子,直接去住即可。” 宋成担心宋大人回来后会迟则生变,顾不得和解戈安多攀交情,赶紧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眼看著司念念上了解戈安的马车,宋成面上的晦暗才逐渐明晰。 凡夫俗子一辈子也难得见到登天梯。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坏了他的打算! 宋成火急火燎地折返回去。 与此同时,马车上。 解戈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司念念的脸,揶揄道:“紧张?” 否则怎么上了车就不说话? 司念念默默贴近了车壁,拉开自己和解戈安距离的同时,决定实话实说:“我只是不明白,侯爷今日怎么来了。” 拜师帖明显只是个由头。 解戈安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就是故意的! 司念念自认和他交集颇浅,不值得他特意屈尊走上一趟。 可这人的言行处处反常,让她不得不回想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漏了马脚。 否则解戈安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4章 你诈我?! 解戈安眼底笑意更深几分,眉眼间没了人畜无害的温和,反而带出了些许刺穿一切的锐利:“刚才惊蛰跟我说了几句话。” 司念念心头无端一动。 “他说,”解戈安意味深长地停顿剎那,幽幽道,“自来豪富的南江一派有个司家。” “听闻司家现任家主膝下有个宠得如珠似宝的么女,在家被唤一声司小九,那位的年岁似乎与念念差不多?” 司念念缓缓抬眸看他,脸上装出来的紧张淡化了许多,漫不经心地哦了哦:“是么?” “跟我差不多大的人应该很多吧?长盈不就和我差不多大吗?” 她几乎不出现在人前,很少有人认识她。 解戈安凭藉一个相同的姓氏,差不多的年岁,能得出什么结论? 解戈安笑出了声儿:“能查到的东西是不多,可是念念……” “你的袖子露出来了。” 司念念闻声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將里衣的袖子往里塞了塞。 解戈安见状笑色悠悠,慢条斯理地说:“织江棉锦,千金难取。” “这也是宋夫人给你准备的吗?” 以宋大人那点可怜的俸禄,不吃不喝攒三年都凑不够一匹料子的钱。 司念念仗著宋家人不识货,穿得肆无忌惮。 可解戈安识货。 他还是个惯会抽丝剥茧,得寸进尺的人。 解戈安俊眉微扬,似笑非笑:“说来也巧,我在家也行九。” “九姑娘觉不觉得这是缘分?” 司念念:“……”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装傻就有些可笑了。 司念念脸上的惶恐忐忑散了个一乾二净,抱著胳膊靠在车壁上,懨懨地撩起眼皮:“解九爷,我和你没仇。” 她来玉京的目的和解戈安无关,机缘巧合救下老太太,也只是想在玉京为自己扯一张虎皮做大旗,並无恶意。 有这閒工夫做点儿什么不好? 非要执著於查她做什么? 解戈安心头的疑影终於被光碟机散,笑声多了几分不可捉摸的真切,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兴奋:“司小九?” 司念念意识到什么,眸子骤锐,呼吸都轻了几分:“你诈我?!” 这人压根就没查到! “哈哈……”解戈安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隱秘的自得,抑制不住地笑了,“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叫九叔的么?” 司念念面无表情。 解戈安忍著笑:“我认识你哥哥。” 不是宋家的哥哥,是司家的少爷。 他和司念念的大哥平辈交,司念念当然不能叫他九叔。 司念念气得想把鞋底糊在他的脸上,忍了又忍还是狠狠磨牙:“我说过了,苍狼山是巧合!” “我没有任何恶意,你怎么就……” “你当然不能有恶意。” 解戈安重复道:“还好你没有恶意。” 否则的话,不管是司小九还是宋家大姑娘,都早就是个死人了。 司念念被他话中泄露出的杀意弄得呵呵一笑,嘲讽道:“那解九爷是什么意思?” 费尽心思查她的来歷,难不成是想在宋家人的面前拆穿她? 又或者是想在她的来歷上动什么手脚? 司念念想到他刚提起的人,眼里渐起霜色,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敌意:“我所为与我哥哥无关,也和我爹娘没有关係。” 如果解戈安是想对司家做什么,那就…… 解戈安不闪不避地迎上她的冷色,微妙一顿后玩味道:“我也没有恶意。” 起初是怀疑。 紧接著是好奇。 司念念身上的谜团就像是专门针对他而生的鉤子,露出的任何一点锋芒,都能撬动他常年无波无澜的心境,让他忍不住想探究更多更深的秘密。 解戈安不欲多言,只是笑道:“放心,我嘴很严的。” 司念念狐疑地眯起眼,將信將疑:“你会保密?” “嗯呢。” 解戈安懒懒地说:“我从不多管閒事。” 今日顺手护司念念一遭,也正好送司家少爷一个人情。 一举两得。 司念念看著他泛笑的侧脸,心口活像是堵了一块湿的棉花,气得別过了脸不再出声。 直到马车路过花间赋门口,司念念突然说:“停车。” 解戈安揣著明白装糊涂:“饿了?” “解九爷……”司念念飞快地闭了闭眼深深吸气,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你坦诚一点。” 都已经知道她来自司家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花间赋是司家的產业? 司念念气急之下懒得再装弱小无辜,没好气道:“我找花娘有事儿!” 少女脸上的伤痕依旧,因为憋著火的缘故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偽装的怯弱被仿佛可以掌控一切的自信取代,偶然得见的一抹神采,好似明珠上的蒙尘被一涤而尽,让解戈安不由得眼前一亮。 南江豪富司家娇宠大的掌上明珠,当是如此。 解戈安艰难忍笑:“让宋家的人知道不好吧?” 儘管无从得知司念念回宋家的目的,不过想猜出司念念下一步的打算却不难。 解戈安自信自己是个绝佳的幌子。 “毕竟是我把你带出来的,”解戈安率先起身作势下车,站在车下笑眼微弯地看著司念念,“我主动请陪,应当不会被拒绝吧?” 有解戈安陪著的確是个好理由。 司念念翻了个隱晦的白眼,径直下车:“那就有劳九爷了。” 解戈安挑眉一笑迈步跟上,进门时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上次你就是在这里装小哑巴糊弄我的。” 司念念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皱眉说:“怎么认出来的?” 花娘与她身形相仿,纱帽一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就连和她朝夕相处的家人都不见得能分辨出来。 解戈安是怎么做到的? 解戈安拈过仿佛被染上了特殊香气的指腹,笑而不语。 司念念没得到回答也不在意,在花娘震惊的目光中直接说:“他知道了。” 花娘刚捧出来的諂媚还没来得及施展,愣了愣啊了一声。 “长话短说,”司念念懒得看完全没有避嫌意思的解戈安,冷著脸说,“把宋墨和人打架的原因宣扬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事发突然,大多数人都只关注到了宋墨杀人的事实,却有意无意地漏掉了杀人前发生的事儿。 司念念面上冷意深深,讥誚道:“那姓郑的不是想让我嫁给他的狗吗?” “凭什么让他置身事外?” 第45章 原话告诉她,她受得住 半个时辰后,花娘亲自將贵客送出门。 解戈安信步閒庭走在最前头,花娘对著司念念投去了个好奇的眼神,仿佛是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解戈安一直跟著,她都没找到机会和司念念单独说上话呢! 司念念说不出的心累,木著脸说:“总之,有事儿派人去国公府找我。” 她现在要去国公府叨扰一段时日。 不去不行。 解戈安这个寸步不离的样子,明显是不答应。 她拿不准解戈安到底想做什么,目前准备的策略是暂时配合。 因为哪怕是南江豪富司家,也的確是惹不起位高权重的解戈安。 解戈安走到马车前站定,回头望来像是在等司念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司念念百感交集地撇撇嘴,非常自觉地上了车。 老太太得知司念念来了,欢喜得立马就叫席嬤嬤来接她过去。 解戈安目送著她走远,面上狭促愈深:“跟老太太说,我晚上过去吃饭。” 得知解戈安也要住下,老太太当即就笑了:“难得。” “他不嫌咱们这儿吵得慌了?” 解戈安单独辟一门侯府后,就基本上不在国公府常住了。 万幸两处府邸离得不远,老太太派人去叫他过来也很方便。 穀雨笑得憨实,没心眼子似的说:“侯爷心里惦记您,有空了当然是要住下多陪陪您的。” 老太太笑得不行:“得了,我有念念陪著呢,用不上他。” “回去告诉你家九爷,晚饭有他爱吃的桂花糖藕,让他记得別来迟了!” 把穀雨打发走,老太太又著急叫来了解长盈,让她陪著司念念去客院。 和宋家明里暗里的刻薄不同,老太太是真的盼著司念念来。 宽敞明亮的客院位置幽静,里里外外全都装扮精致,显然是一直都有人在打理的。 解长盈亲热地挽著司念念的胳膊,打趣道:“祖母知道你是在关北长大的,担心你吃不惯玉京的吃食,还特意吩咐人去搜罗了个会做关北菜色的厨子。” “我还没吃过那边的菜色呢,今儿算是沾上你的光了!” 司念念哭笑不得的扶额:“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不挑。” 客隨主便,她在別人家是真的不挑。 解长盈好笑道:“那怎么行?” “你就只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我保准帮你办好!” 解长盈也知道宋墨的案子,不想让司念念为此烦心,走之前还敲打了伺候的人不许多嘴。 等確定司念念什么都不缺了,解长盈才苦著脸说:“我还有女学的课业没做完,晚上再来找你。” 虽说女子无需考功名,可玉京女学的课业一向繁重。 今日若不是司念念来了,她估计都没机会出来放风! 司念念忍著好笑应了,前脚刚送走解长盈,后脚就迎来了不断给自己送东西的人。 来自国公府各处的主子都没空,可都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对司念念的欢迎。 全新的衣裳头面,司念念可能用得上的玩物把件,甚至还有打发时间用的书和一把焦尾古琴。 席嬤嬤满脸是笑:“姑娘若是觉得无趣了,也可以去后山跑马散散心。” 跑马? 司念念诧异道:“国公府还圈了马场?” 在寸土寸金的玉京皇城,手笔这么大的吗? “不是国公府的马场,”席嬤嬤笑著解释,“是九爷自己的的。” 解戈安年少功重,深得皇上看重。 当年建下侯府时,皇上考虑到他在沙场上呆惯了的,直接大手一挥圈了一片山头作为马场,让解戈安消遣用。 只是解戈安平时不喜与人来往,那片马场也鲜少有人敢说想用。 或许是顾及司念念对老太太的救命之恩,今日竟是主动派人来提了。 席嬤嬤没提这是解戈安的意思,只温声道:“那奴婢就先回去给老太太回话了,晚些再来接姑娘去吃饭。” 司念念不顾席嬤嬤的反对,亲自將人送到门外,没等多久就等来了满脸忐忑的赖妈妈。 是解戈安派人把她接来的。 赖妈妈什么也不知道,不过看到司念念在国公府受到的礼遇,看起来却比她本人更高兴。 “姑娘出来躲几日也好,”赖妈妈顿了顿才小声说,“大人回来后夫人哭了好一阵儿,和大少爷吵得不可开交的。” 现在府上都在说宋成护司念念的一颗心当真热切,甚至不惜为此抵抗父母。 只是这话落在司念念的耳中,却另有一番讽刺的意味。 宋成哪儿是为了她呢? 司念念靠在美人榻上,闭著眼懒洋洋地说:“不用管。” 宋家的好热闹还在后头呢…… 司念念就这么带著赖妈妈在国公府住了下来。 每日吃好喝好无人打扰,除了解长盈被课业磋磨的困扰时常縈绕耳边,就再也没了別的烦心事儿。 解戈安虽然每日晚饭都会出现,可到了席上就沉默得宛如一尊精心雕刻的俊美雕像,没有任何要为难司念念的意思。 可她岁月静好了,就总有人过得不好。 这日午饭后,梅影稀疏的院子里。 解长盈趴在桌上苦大仇深地说:“我是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 再有三日就到了提交课业的时候,她连著折腾了半个多月了,现在还没弄好呢! 司念念拿著一柄指头大小的刻刀,流畅地滑过手中黑黢黢的木块,忙里偷閒转头看了一眼:“画还没弄好?” “不光是画,”解长盈苦著脸,“还有题字。” “这幅画上必须题词,可我现在画也画不好,大字也写不好……” 她压根就不明白先生出的题,硬著头皮弄出来的东西也不伦不类的,压根没法看。 就这种在纸面上糊成一坨的东西交上去,她肯定又要被先生数落了啊啊啊! 司念念被她的幽怨弄得好笑,探头凑过去看了一眼:“画风不对。” 解长盈茫然眨眼:“啊?” “空影孤山当自流,”司念念把刻刀的刀锋朝向掌心,用刀柄在画布上点了点,“立意就错了。” 解长盈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歘一下站起来就握住了司念念的胳膊:“你帮我?” 司念念好笑:“我怎么……” “念念。”解长盈可怜巴巴的,“我求你了。” “我真是求求你了,帮帮我好不好?” 司念念一时没抵得过她的痴缠,索性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带动笔锋:“我觉得这里其实可以是这样。” 解长盈一知半解地跟著动了动,脸上的茫然逐渐被震惊取代,最后表情定格在欣喜若狂:“念念!” 司念念被她嚇得手上一抖,解长盈激动地蹦了起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你也太厉害了!” 司念念忍俊不禁地扯了扯嘴角:“我就瞎说几句,你怎么还当真呢?” “赶紧弄吧,不是著急弄完了去你九叔的马场玩儿吗?” 解长盈恍然大悟似的嗷了一声,马不停蹄去赶课业。 司念念重新拿起了小刻刀,视线若有若无地滑过不远处的树影。 刀锋划破木块飞溅出木屑,力气大到好像是在拿谁的脸泄愤。 花园的不远处,解戈安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转身就走:“晚上把长盈的画拿来我看看。” 穀雨低声说是,从善如流地说起了被挡在国公府外的现状。 说完迟疑道:“侯爷,这些要让大姑娘知道吗?” “原话告诉她即可。”解戈安懒懒道,“她受得住。” 第46章 荒山得迎娇客 晚间饭后,穀雨说完就主动告辞。 赖妈妈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说:“这……这怎么可能呢?” “郑家少爷和二姑娘早就定下婚约了,郎才女貌那么般配,可……” 可郑云良怎么会有外室呢?! 不单是有外室,他还与那个外室早就有了孩子! 宋墨之所以和人在花间赋打起来,就是因为那个人提到了郑云良的外室! 司念念半合著眼懒洋洋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男人嘛,嘴上再甜言蜜语,实际上不都是那么回事儿? 这事儿还是她设法捅出来的呢。 宋家的人起初並不信,可外头的风言风语传得愈发不像话,谣传渐真。 真正让此事落地的,是郑云良的外室竟然带著三个孩子找上了郑家的大门! 据穀雨所说,宋清涵一日之內被刺激得连著晕了两次,就连宋夫人都气急攻心真的病倒了。 宋文跑去找郑云良对峙,两人大约是话不投机,在酒楼里就大打出手。 如果不是宋成及时赶到,郑云良说不定就要被宋文捅死了。 经此一事后,郑家对这门姻亲的不满就更大了。 据传郑御史还在朝上参了宋大人一本,理由是教子无方。 宋大人也因为郑云良安置外室一事,反手参了对方一本,昔日的好姻亲闹得不可开交,平白让人看了不少乐子。 如今的宋家內外双重火,外患是被关在大牢里的宋墨,內忧是宋清涵的婚事。 內忧外患之下,热闹得让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看哪儿才好。 赖妈妈忍不住后怕:“还好姑娘出来了。” “有侯爷和老太太护著,府上那边也不敢派人来找姑娘的麻烦,否则的话……” 宋夫人的心尖子和命根子都同时出了事儿,第一个肯定是要拿司念念出气的! 司念念不以为意地笑了几声,心说哪儿是不敢找呢? 只是宋家派来的人十有八九被人拦住了,才没闹到她的跟前来。 能帮她把那些苍蝇拦得这么严实的,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司念念想著解长盈念叨了一日的安排,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不用多管,收拾收拾明日去马场的东西吧。” 该来的迟早会来的,不急…… 次日一早,司念念就被激动不已的解长盈拽出了门,等出了院子才发现,解戈安居然也在! 司念念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古怪道:“侯爷不用去上朝吗?” 跟每天天不亮就出发上朝的宋大人相比,这人是不是有些过於清閒了? 解戈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哑然失笑:“我这段时间旧伤復发了,圣人特准可在家休沐。” “不是要去马场吗?” 解戈安捏了捏手中的马鞭:“走吧。” 解长盈急吼吼地拉著司念念就走,上了马车也不安生,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让自己头疼的课业,说著就忍不住撇嘴:“你是不知道,你那个好妹妹在先生面前可威风了。” 宋清涵虽出身不起眼,可引以为傲的才华並非作假,的確有几分本事。 每当女学中有诗词画作之类的课业,宋清涵也总能从眾人中脱颖而出,是当之无愧的才女。 偏偏解长盈不擅此道。 她们二人不在一个书舍,也几乎没有交集。 解长盈之前只觉得宋清涵厉害,隱隱还有些说不清的佩服。 如今却看宋清涵满眼不顺,提起来就在翻白眼:“听说她那个好未婚夫都已经当爹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也不知道那么个温柔似水的大才女,这几日在家是如何伤心的呢!” 司念念被她直白的嫌恶逗乐了,漫不经心地说:“谁有空管她呢?” “我有空啊!”解长盈想到自己打听到的事儿,气鼓鼓的,“只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丟人的事儿,也不知道宋清涵后日会不会去女学……” “她要是躲在家里不肯见人的话,我还怎么嘲笑她?” 司念念透过车窗看向就在不远处的侯府,玩味道:“放心,她会去的。” 宋清涵是个逮住机会就要往上爬的人,自傲到想永远独占鰲头。 外头越是闹得厉害,她就越不可能闭门不出。 而且郑云良养外室,错不在宋清涵。 这种时候,宋清涵才不会甘心当个被人嘲笑的哑巴。 解长盈似懂非懂地拧了拧眉毛,车窗被马鞭轻轻敲了敲,解戈安的声音隨之响起:“到了。” “准备下车。” 司念念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的站在马场上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解戈安的家底。 这所谓的马场居然是直接圈了好几个山头! 解戈安將她眼里不明显的错愕尽收眼底,唇边噙著一抹浅笑,用只有司念念能听清的声音说:“比起南江,此处如何?” 司念念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他,也不接话。 解戈安闷声一笑:“到底是人工圈出来的,比不得关北塞外的辽阔。” “今日荒山得迎娇客,也算是此地的福气了,多谢姑娘赏脸一游。” 司念念麵皮无声一抽,闷闷地说:“能得侯爷相邀,是我的福气。” “是么?” 解戈安笑意浅浅,看著正在对司念念招手的解长盈说:“去吧,我在此处等你们。” 解长盈是会骑马的,而且骑术还不错。 换骑装的时候,她还拍著胸脯说:“念念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一会儿你就跟著我,肯定不会出差错!” 司念念配合地点点头,跟在解长盈的身后走到泛起沙土的空地上,立马就有人牵著两匹马走了过来。 解长盈的是一匹枣红色的温顺小马,看到主人就亲热地拱了拱她的掌心。 司念念看著眼前黑得毛髮油亮的马,正迟疑时就听到解戈安说:“不会么?” 司念念:“……” 按理说,她应该是要不会的。 毕竟马比別的牲畜都价贵,不是寻常人家能学的。 可是…… 司念念眼底泛起无声的幽怨。 解戈安眼尾笑意更深:“我教你?” 司念念:“…………” “我其实……” “此处虽然是我的地盘,可也难保不会有別人的眼睛,”解戈安低低地说,“无师自通的话,岂不是要漏小尾巴了?” “真的不用我教?” 解戈安善解人意道:“其实你也可以说是天赋异稟,毕竟……” “要的。” 司念念咬牙咽下一句拒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要!” 第47章 打个赌,敢吗? 解长盈先是兴奋得遛马跑出去了一圈,临时想到自己是和司念念一起来的,立马调转马头想策马回去。 可她一扭头就看到司念念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身侧另外一匹高头大马上坐著的居然是解戈安! 解长盈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吶吶:“我九叔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解戈安居然在以保护者的姿態,亲自跟著帮司念念压马! 他居然…… “想跑就自己去玩儿,”解戈安一眼没看她,轻描淡写地,“这里有我看著,自己注意安全。” 解长盈顶著一头雾水点点头,心里的疑惑尚未成型,就被难得地肆意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就带著人跑远了。 等解长盈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司念念无聊地把韁绳在指尖绕了几圈,手上一勒再放,极具灵性的骏马立马就换了个方向。 解戈安跟得太近了。 儘管他没有任何多的动作,可莫名的就是让司念念觉得不太自在。 解戈安没跟上去,大手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慢悠悠地说:“这里没有其余人。” 换句话说,解长盈被打发走以后,司念念想怎么跑都可以。 不用继续装出那副人畜无害的怯弱模样,也不用担心会露出马脚。 司念念第一次对他露了个真心的笑脸,把玩著手中的马鞭说:“多谢侯爷。” 她也没想到,自己在玉京找到的第一个可以做自己的地方,居然是解戈安给的。 解戈安意味不明地弯唇一笑,眯眼说:“想试试从这里跑到那头需要多长时间么?” 司念念顺著他抬手的方向看了过去,眸色渐利。 “试试?”解戈安说,“我输了的话,可以再答应你一个条件。” “那侯爷若是贏了呢?” 司念念幽幽道:“侯爷希望我做什么?” 解戈安沉吟片刻,借低头的动作掩住眼底的探究,慢悠悠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只听实话。” 司念念舌尖顶过侧顎的软肉,警惕道:“关於什么的?” “放心,跟你家无关。” 解戈安仿佛猜到了她在忌惮什么,戏謔道:“剩下的等出了输贏再说,玩儿吗?” 这有什么不敢玩儿的? 司念念五岁上马,十三岁就能自己驯服野马。 若论骑术,她可比只能在马场里撒欢的解长盈强多了。 见她点头,解戈安笑著抖了抖手中的韁绳,轻声道:“那就开始吧。” “驾!” …… “吁!” “快!” “夫人您慢些……” “滚开!”宋夫人急得一把掀开了要扶自己的钱妈妈,顾不得自己昔日最看重的仪態,慌不择路地下了马车。 她甚至等不及下人去通传,跑到门前就说:“我是宋家夫人,我是来求见侯爷的!” “侯爷若是不在,见老太太也行!” “快去帮我通传!” 她是从家里悄悄跑出来的,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可能真的就要来不及了! “宋夫人安好。” 惊蛰露出个得体的微笑,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老太太今日不见外客,您请回吧。” 宋夫人勉强维持住了微笑,僵硬道:“那侯爷呢?” “侯爷也不在。” 惊蛰一板一眼地说:“侯爷一早就出门了。” “那……那我要见司念念!”宋夫人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著急道,“司念念就在国公府住著呢,我来看看她!” 惊蛰在心里暗嘆了一句九爷当真是料事如神,对上宋夫人心急如焚的目光,摇头道:“大姑娘也不在。” “什么?!” 宋夫人不自觉地尖了嗓子:“她怎么可能不在?!” “你別以为……” “大姑娘一早就隨盈姑娘出去散心了,是侯爷亲自陪同去的。” 惊蛰解释道:“侯爷走之前吩咐过,不管是谁来,都不可惊扰府內的老太太。” 所以別说是宋夫人来了,就算是宋大人今日也来了,那也不能放进去。 惊蛰就像是没看到她的绝望,镇定地说:“夫人请回吧。” “我……我不走……” 宋夫人崩溃地说:“我走了的话,宋墨怎么办?” 宋墨就要死了! 她本来以为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无论如何都能想出救宋墨的法子。 可大理寺那边居然一改从前拖拉的毛病,快刀斩乱麻判得异常的快。 宋墨前日就被判了! 杖责八十,流放西北,宋墨是真的会死的! 宋大人和宋成全都瞒著她,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如果不是她昨晚在书房外偷听,她只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宋夫人將国公府视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识就想拿出鼓鼓囊囊的荷包往惊蛰手里塞:“帮帮忙,你去帮我跟老太太说一声,或者你跟我说……” “夫人,”惊蛰面上流出几分煞气,黑著脸说,“我是侯爷的亲卫。” “大庭广眾之下,此举不妥。” “可是……” “娘!” 宋成骑著马赶到,翻身下马后立马就拽住了宋夫人:“你在干什么?!” 宋墨的罪名已定,她居然敢跑到国公府门前公然行贿! 这是还嫌宋家的麻烦事儿不够多吗?! 宋夫人甩手就抽了宋成一巴掌:“你放开我!” “如果不是你们不肯为他想办法,宋墨怎么可能……” “他是咎由自取的!”宋成死死地拉住激动的宋夫人,咬牙道,“爹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別再闹了!” 让宋墨伏法认罪,才是及时止损,对宋家最好的做法! 定局已成,再生出多的风波,宋墨的小命才是真的保不住了! “我……” “钱妈妈!” 宋成怒道:“还不赶紧將我娘扶上车!” “快走!” 宋夫人挣扎著却还是被强行塞进了马车,宋成飞快整理好神色,对著惊蛰致歉道:“家母神志不清,不是有意冒犯的。” “我这就带著她离开。” 惊蛰抱拳一礼,四平八稳地说:“大少爷慢走。” 宋成深深地看了一眼国公府的门匾,状似担忧地开口:“小妹这几日在府上叨扰,不知她近况可好?” “大姑娘一切都好。” 宋成闻声像是终於放心了,露出个苦涩的笑,在宋夫人做出更失礼的动作之前,赶紧带著她离开。 不到半个时辰,发生在国公府门前的闹剧就传到了马场。 司念念听完眼睫微颤,直直地看向解戈安:“侯爷带我出来,是因为这个?” 宋夫人爱子心切,肯定会不依不饶。 只要她在国公府內,不管对方是下跪还是求情哭诉,横竖都能让司念念进退两难。 直接躲开避而不见,自然就没有这个困扰了。 解戈安辨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宋墨会在三日后被流放。” “在行刑之前,亲眷可以前往探望。” 司念念视线滑过挡在袖子下的胳膊,微妙道:“倒也不必见了。” 在宋墨要逼她跳水的那一日起,她和宋墨就没什么兄妹情分可言了。 司念念收回思绪,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憋屈,闷闷地说:“我输了。” “侯爷想问什么?” 解戈安不愧是彪名在外的悍將,不光是杀人厉害,骑术也强。 司念念愿赌服输,虚空甩了甩马鞭:“问吧。” 第48章 我想上炷香,可以吗? 解戈安深深地看她一眼,感受著縈绕周遭的那股香气,闭上眼说:“你可有惯用的香料?” 司念念:“……” 司念念莫名觉得这个问题很突兀,顿了顿迟疑道:“就这个?” 折腾一圈,就为了问这个? “嗯,”解戈安掀眸而笑,“有吗?” 司念念满眼狐疑地打量他,耿直摇头:“没有。” 解戈安呼吸微轻,司念念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我不喜欢香料,从不薰香,也不用任何带香味的东西。” “果真如此么……” “什么?” 司念念奇怪道:“侯爷刚才说的什么?” “没什么。” 解戈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却在司念念察觉到异样之前消失,感慨似的地说:“那我前几日得的那几盒香料就只能给长盈了。” 司念念想到解长盈总是要薰香三遍才肯上身的衣物,首肯道:“她会喜欢的。” 解戈安出手定非凡品。 解长盈得了新香料开心了,说不定就不会拿著那一手涂鸦似的丑画来磨人眼睛了。 说曹操曹操到。 解长盈撒欢半日终於捨得回来了,拉著司念念就开始叨叨叨。 司念念习惯了她的话多,道別了解戈安,顺著她拉自己的力道就去找地方换衣裳,准备继续閒逛。 这片山头不仅是包含了马场,还有各色精巧的阁楼花廊,活水山石。 光是逛都能逛上几日。 司念念对此没什么意见,她先换完衣裳出来,看到不远处一个高高的阁楼时,眉心无声一皱。 司念念轻声说:“那里是什么地方?” 穀雨低声答:“那是英烈堂。” 一將功成万骨枯,世人能记得的永远都是能成將的英雄,却少有人去想起將军脚下的万千枯骨。 但总有人记得。 穀雨解释说:“九爷在外征战时,会下令將阵亡的人记录在册,单独起一枚灵位,若可寻回遗物找到祖籍家人的,就將灵位送回其家中。” “若是没能寻到的,就將灵位请至英烈堂中供奉,以免先灵不安,英烈难眠。” 英烈堂原本只有一层。 可数年过去,里头的牌位一层累过一层,小楼也越来越高。 被安置在里头的只是刻在一块牌子上的姓名,可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代表一个活生生的人。 解戈安在自己的私宅深处,燃起了这里的香火长明。 他是早就见惯了无数生死的人。 见司念念沉默不语,穀雨误以为她是害怕觉得不吉利,连忙温声解释:“大姑娘放心,英烈堂中绝无恶人,天子脚下也没有鬼神之说,不会……” “我不是害怕。” 司念念失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侯爷的心思还挺细腻。” 只是有些过分细腻了,安排也略失妥当。 穀雨愣了愣。 司念念轻轻地说:“能豁得出去性命捍卫家国的人,怎么可能是恶人?” 就算是死了,也当不成恶鬼。 是一群傻的。 解戈安不知是藉口还是真的有事儿,换了身衣裳再次露面时就要走。 “要吃什么吩咐穀雨去安排,院子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晚间你们就在这边住下。” 后半句话显然是对司念念说的。 比起国公府,这边更清净。 里外全都是解戈安的人,司念念也能住得更自在些。 司念念趁著解长盈不注意,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末了突然说:“我听穀雨说,英烈堂那边供奉了不少牌位,那这里是不是时常会有僧人前来做法超度?” 解戈安薄唇微压,声音毫无波澜:“並无。” 从英烈堂建起的那一日起,除了负责打扫的几个因战残废的人,就只有他一人进出。 司念念诧异的啊了啊。 解戈安唇角更低:“我不信鬼神。” 能掌控生死的,从来都是人。 若求神拜佛管用,何来疾苦? 司念念心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恍然似的喃喃出声:“原来如此。” 难怪那里会是这种气息。 解戈安显然不想多提这个,冷声吩咐了几句,就带著人匆匆离去。 司念念晚饭也如约吃上了烤肉。 仗著解戈安不在,解长盈甚至还大著胆子开了一坛好酒,然后成功把自己喝醉了。 司念念哭笑不得地把號称千杯不醉的解长盈送回去,自己坐在狼藉的桌案前,默默起身。 解戈安的安排很周到。 除了必要的人外,一个碍眼的都没有,给足了司念念绝对的自由。 甚至在得知司念念想出去转转时,穀雨也只是落后三步默默跟上。 直到司念念走到了英烈堂的门前。 司念念对著迎上来的人说:“我能进去看看吗?” 守在这里的都是昔日的残兵。 缺胳膊少腿的还有瞎眼的,闻声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穀雨。 穀雨错愕道:“此处都是牌位,姑娘为何……” “我曾到过关北塞外,”司念念慢慢地说,“我见过打仗的情景。” 残肢断臂,血色漫天。 打到最后,甚至连地上的黄沙都是成团的,伸手一捏就是满手湿润的血。 司念念闭了闭眼:“我想上炷香,可以吗?” 司念念的话勾得看守的几人无声红了眼眶,穀雨瞬间默然。 其中一个杵著拐还瞎了一只眼的男人笑道:“姑娘若是不嫌晦气,那就请吧。” 英烈堂建立至今,司念念还是第一个说想来上香的人呢!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的牌位如山似海。 扑面而来的阴影在烛光下划出明暗交界,好像一道光影就隔绝了眾多掺杂悲欢的生死。 只有一只胳膊的人拿著点燃的香,疯狂对穀雨使眼色:“你快过来给姑娘奉香!” 他只有一只手,单手奉香给贵人是不敬,绝对不…… “给我吧,”司念念无视他的忐忑,双手接住那三炷香,垂下眼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香雾繚繚而起,司念念在薄薄的雾气中看到了很多一闪而过的脸。 他们误以为自己还活著,迟迟不肯离去。 司念念无声一嘆,任由还带著热度的灰烬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指尖多了三枚印记古怪的铜钱。 奇怪的是,在场的人好像都看不见她手中的铜钱。 司念念闭上眼將燃得飞快的香举至眉心,口中无声呢喃了几句,原本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立马躥起了更大更明亮的火光,將充斥满暗色的堂內映照得宛如白日。 风声更大了,呼啸著席捲內外。 光影晃动间,司念念手中的三柱香以惊人的速度燃到了根部。 穀雨等人惊骇地对视一眼,本能地放轻了呼吸,齐刷刷地看向被火光縈绕的人。 司念念面若瓷色,將燃烧殆尽的香插入香炉,风声骤停。 “走吧。” 司念念说:“是时候该走了。” 这世间,早就不是你们该留的地方了。 烛火跃动的光好似铺出了一条淡淡的光路,司念念在转身迈出门槛的瞬间,指尖沾染了香灰的铜钱也顺著路面滚了出去。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不远处的解戈安。 解戈安瞳孔缩成针尖,甚至震惊得忘了呼吸。 他死死地盯著从司念念手中滚出去的三枚铜钱,眼睁睁地看著铜钱在滚动间变成宛如小灯笼似的绿色火苗,无声滚向了更远的夜色,也恍若带出了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路。 解戈安的话声轻得仿佛是不想被第二个人听见:“你看见了吗?” 第49章 活人做给死人看嘛 “看见什么?” 紧跟在解戈安身后的惊蛰疑惑道:“您……” “嘘。” 解戈安抬手示意惊蛰噤声,目光深深地看向英烈堂门前迎风而立的司念念,以及在场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幕的其余人,薄唇压得死紧。 就跟司念念身上的那股奇香一样,只有他看到了这难以解释的一幕。 司念念,你的身上到底还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马场住了两天,解长盈满脸不舍地掛在司念念的身上,小声嘟囔:“念念,你就不能去帮我跟我娘求求情吗?” “或者你帮我在九叔面前说句话也行……” 她是真的不想去女学遭罪。 她还没玩儿够呢! 司念念好整以暇地看她:“你不去的话,辛苦多日的画作岂不是白费了?” “可是我画得本来就不怎么样啊!”解长盈撇嘴说,“除了你那个好妹妹,女学里的才女多的是呢。” 遗憾的是,眾多才女中偏偏没有她。 她少去几日也耽误不了什么。 司念念脸上泛著倦色,慢悠悠的:“宋清涵和白飞燕可能会去的吧,你真的不……” “对哈!” 解长盈猛地来了精神,站起来就说:“不行,我得去!” 司念念在这里躲清閒,她就要去帮她打探宋清涵的动向! 原本赖著不想走的解长盈突然来劲儿,火急火燎地催著丫鬟收拾东西。 司念念垂著眼帘打了个哈欠,眸子里蒙了一层散不去的水汽,神色懨懨。 她这两日其实挺累的。 英烈堂里的亡魂死得太突然,再加上被解戈安亲自带回,一时没分得清生与死的界限,甚至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卡在生死横渡之间。 还惦记著生前最后的一丝执念,想著杀敌为国,残魂聚集煞气冲天。 多亏解戈安本身煞气重,镇住了残魂才没出岔子。 若是换个命格弱煞气轻的,照著解戈安这种纯纯找死的做法,早就没命了。 为了能把这些盘桓不散的残魂引渡,司念念每晚都会去上香引路。 她在英烈堂待的时间不长,旁人也只看到她上了几炷香,可只有司念念自己知道,她累得魂儿都快飞了。 司念念面无表情地咬碎手里的点心,看到正在朝著这里走来的解戈安,默默抬起水杯。 她可又帮了这人一个大忙。 解戈安隔空对上她的目光,笑色依旧:“此处的厨子手艺可还合胃口?” 司念念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很好。” 比起宋家那些只晓得糟践食材的,解戈安手底下简直都是能人。 她在这里其实比在国公府吃得香。 解戈安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只字不提这两夜看到的情形,对著解长盈说:“你母亲派人来接你回去,东西可收拾好了?” 解长盈使劲儿点头:“都准备好了。” “行,”解戈安招手,“惊蛰,你送盈姑娘回去。” 解长盈先是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九叔,那念念呢?” “她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她还有別的事儿。” 解戈安对外抬了抬下巴,示意司念念跟上:“走吧。” 司念念儘管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儿,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解戈安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直到走到英烈堂门前止步。 这里曾是很多人不敢提及的禁地。 哪怕是青天白日的烈阳之下,靠近英烈堂的地方总是刮著一股瘮人的冷风,哪怕是阳光也难以洒落,处处透著让人胆寒的阴冷。 可两日过去,这里的摆设依旧,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和煦的阳光洒落在堂前,落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之气,好像无声无息地散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好像又什么都不太一样了。 而这些变化,发生在司念念来过之后。 解戈安仰头看著自己亲笔题字的匾额,恍若惊梦地说:“我听穀雨说,你这两日都会来这里上香?” 司念念看著已经没有任何异常气息的堂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 “为什么?” 解戈安说:“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不知道忌讳么?” “忌讳?” 司念念嗤道:“侯爷,这些人活著的时候不曾害我,都已经死了化作一把枯骨浮灰了,又什么值得忌讳的?” 她生来就是和这些晦气东西打交道的。 比起死人,她更忌惮的是活人。 解戈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迈步说:“可愿隨我进去坐坐?” 司念念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见解戈安已经扔下自己走在了前头,最终还是妥协跟了上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解戈安想坐,那就坐唄。 在堂前奉香的依旧是那个只有一只手的人,他自称老莫,笑著把点燃的香递给了解戈安。 解戈安三躬起身,插香入炉。 香雾无声飘荡而起,也模糊了解戈安的视线:“除了我以外,这里很少有人来。” “你帮我看看,此处可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话说得莫名。 一个供奉牌位的大型灵堂,和常见的灵堂区別只在大小,能有什么可参谋的? 不过想到这里的牌位或许会无限增多,司念念沉默一剎,还是说:“我听闻多做法事祷告,亡者的灵魂就可以更快得到安息。” “侯爷左右不缺做法事的银子,没事儿的时候不如多闹几场,权当热闹热闹。” 死得太突然的人,往往需要花更漫长的时间去意识到死亡的事实。 此地煞气太甚,此举的確可以起到压制的作用。 解戈安似觉得好笑,挑眉道:“人都死成烂骨头渣了,做法事是做给谁看的?” “谁知道呢?”司念念耸耸肩说,“法事大办,活人做给死人看嘛。” “可能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聊胜於无?” 解戈安的笑声多了些玩味:“你说的也是。” “穀雨,”解戈安缓缓闭上眼,“传我令,明日请法华寺的大师过来,做法七日以求超度英灵。” 穀雨得令出去传话,解戈安看著司念念说:“宋墨今日行刑。” 按时辰来算,现在应该已经打完了。 司念念眸光微动。 解戈安说:“宋夫人痛心爱子,几次晕厥,宫中圣人念宋墨也算是除去一害,念其慈母心肠,特赦许宋家人前往送行。” “我是来接你去为宋墨送行的。” 第50章 你还真是不嫌脏啊 按理说宋墨犯下的是杀人大罪,以命抵命都说得过去。 可不巧的是被他杀死的那人竟然也是戴罪之身。 死者曾犯下强迫民女劫掠財物的罪责,他死后受害者才敢前往官府揭发。 大理寺详查后,根据前因后果定下了杖责流放的判决。 再过一个时辰,宋墨就要被驱逐出玉京了。 既是圣人开口特许举家送行,司念念也是宋家人,她避而不去不合適。 司念念坐在解戈安的马车里,想到这人百忙之中特意把自己送回去,发自內心地说了声:“多谢。” 有解戈安往人前一站,谁想刁难她都得多几分思量。 然而他其实可以不跑这一趟的。 解戈安目不斜视地看著手中的书,淡声说:“举手之劳。” “到地方了,需要我陪你下去吗?” 司念念掀开车帘的同时轻轻地说:“不用。” 镇南侯府的马车一出现,原本吵吵嚷嚷的城门口就肃然一静。 宋夫人泪眼中看到司念念,当即一副想扑上来咬人的狰狞:“你居然还敢……” “夫人!”宋大人及时打断她的暴怒,冷声呵斥,“不可失態!” 宋成一眼不错地盯著马车,在车帘掀起的瞬间看到一只戴著扳指的大手,急忙错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迎了上去:“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是让人给你传话,说你好好养著自己的身子就好吗?” 司念念没了在解戈安面前的气定神閒,不敢往前似的低著头说:“我听闻五哥要离家,想来送送他……” 除了离家最远的宋二少爷,就连宋家三少爷宋武都赶回来了。 她人就在玉京,不来的確是不合適。 宋成感慨似的,伸手想摸司念念的头,被她不留痕跡地歪头避开后没有生疑,只是嘆道:“难为你了。” “走吧,大哥陪你过去。” 眾目睽睽之下,宋家人齐聚在此。 宋清涵哭得双眼通红,鬆开宋墨的手,怯怯地叫了声姐姐。 宋墨瘸著一条腿,又挨了一番杖责,居然还有些力气,恶狠狠地瞪著司念念,咬牙切齿:“贱人!” “去死的怎么不是你!” 早知道司念念会对自己见死不救的话,他当时就该直接把司念念扔到水里溺死! 早些把这个祸害溺死了,也免得…… “我知道五哥心中有怨,”司念念咬著下唇,忐忑开口,“可对宋家而言,五哥离家才是最好的,所以才会……” “你……” “宋墨!” 宋成黑著脸打断宋墨即將咆哮出口的话,恼道:“你別忘了教训!” 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天家恩德了。 此时若是再口出狂言,说不定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宋墨被几道警告的目光强行压住了怒火,挣扎间疼得一身冷汗,却还是忍不住口出恶咒。 等再一次被宋大人呵斥,宋墨才急吼吼地衝著宋武和宋文说:“三哥四哥,涵儿就交给你们了!” 宋成是个没良心的,他只知道偏帮司念念! 宋清涵几次三番遭司念念的恶毒算计,若没人护她,她肯定要吃大亏! “还有那个郑云良!”宋墨咬牙道,“他敢做对不起涵儿的事儿,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若是他还能留在玉京,他肯定要打断郑云良的狗腿,逼著他下跪给宋清涵赔罪! 宋清涵闻言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伤怀似的抹起了眼泪。 宋文铁青著脸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宋武瞥了司念念一眼,眼里划过不明显的鄙夷,笑得温和:“放心。” 宋清涵是被他们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他们对宋清涵的心疼,不比宋墨的少。 宋清涵像是忍不住了,握住宋墨的手呜呜咽咽地哭出了声儿:“五哥……” “涵儿……” 宋夫人瞪著司念念的一双眼再度装满了眼泪,一番哭诉后,宋墨就算是拼命挣扎著不想走,也被强行押上了囚车。 宋夫人再也受不住母子分离的苦楚,两眼一黑倒了下去,宋清涵紧隨其后。 “娘!” “涵儿!” “把人抬上马车!”宋成著急道,“快把人送回去!请大夫!” 宋成好不容易在混乱中把人安排好,再转过头就发现司念念被落下了。 马车狭窄,装了宋大人以及两个晕过去的人,还有隨行的丫鬟,就没有司念念坐的地方了。 可只有三匹马,他们却有四人在场。 宋文讥誚道:“大哥,人家攀上高枝了,哪儿用得上咱们操心?” 宋成瞪了宋文一眼,还没说话就听到宋武说:“会骑马吗?” 司念念摇头:“没机会学。” “那就没办法了,”宋武率先上马,遗憾道,“坐哪个车来的,就让那个车送你回去吧。” “或许派个人给你带路,反正离得也不算远,你自己走回去吧。” 他急著回家,没空陪司念念在这儿耽误。 宋文也作势要走。 宋成挣扎似的咬了咬牙,露出个笑说:“不会骑马也没关係,大哥扶你上马。” “你在马上坐好,我牵著马带你回去。” 他也著急回去,可眼下绝不能把司念念扔下。 司念念惊讶地眨了眨眼,宋成温柔道:“放心,大哥不会把你摔了的。” 宋文和宋武听到这话都略有诧异,宋成却像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司念念愣著没动,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念念。” 几人猝然转头,看清车上的人都惊讶得瞪大了眼。 竟然是解戈安亲自送她来的?! 解戈安手背掀起车帘,对著司念念笑了笑:“过来,我送你。” 跟被宋成牵马游街被人当成耍把戏的,当然是和解戈安一起更舒服。 司念念故作挣扎左右看了一圈,宋成压住上翘的嘴角,温和道:“既是侯爷相邀,那就更好了。” “走吧,我送你过去。” 宋文和宋武也急忙下马,和宋成一起走到马车前对解戈安行礼。 解戈安看不出喜怒地嗯了一声,等司念念上车坐好,立马就放下了车帘。 侯府的马车缓缓走远,宋武突然笑了:“大哥,你还真是不嫌脏啊。” 靠著对司念念好来討解戈安的高看,这手段还真算不上多高明。 宋成冷冷看他:“她是咱们的小妹。” “话虽如此,”宋武嘲道,“只是你做得也太明显了些。” 解戈安是什么人物? 这种把戏怎么会瞒得过他? 宋成被拆穿后面露不悦,宋武却懒得和他多说,傲气的眉眼间掠过不屑:“我可学不来大哥这样的好手段,也不忍为此伤了涵儿的心。” 他宋武的妹妹,必然是宋清涵这般人人夸讚的好人物,怎么会是司念念那种挟恩图报的下作小人? 亲妹妹? 宋武冷嗤道:“她也配?” 第51章 去看看我的新住处 司念念无从得知宋家人达成了什么默契,总之她回到宋家后,竟出人意料地没人找她的麻烦。 晚饭时分,宋夫人和宋清涵都没来。 司念念坐在下首沉默扒饭,宋大人突然说:“涵儿明日就要回女学了,你今晚收拾收拾东西,隨她一起去吧。” 司念念错愕道:“女学?” “可是我听长盈说,女学不是要考才能进去的吗?” “內门是要考,”宋大人板著脸说,“指望你也是考不上,所以你去外门。” 就连博学多才的宋清涵都足足准备了三年才考上,司念念只怕是十年都跨不进女学的大门。 可女学里也分两种情况。 第一种就是宋清涵这种,凭藉真才实学考进去的,有了女学的学子这一层身份加持,来日说亲的时候也能更多一层荣耀。 还有一种就是司念念这种。 自身才学有限,但家中若有心想让她有所进益,也可以將人送到外门进学。 说得更直白些,外门就是靠著官家子嗣的身份去混日子的。 宋成解释说:“你之前不曾好好学过,不必急於一时。” “先在外门待著,等来年新招考的时候,也可以试一试。” 司念念受宠若惊似的愣住,半晌后才小声说好。 宋大人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烦躁地眉心打结:“进了女学,切记不可生事。” “你与涵儿是姐妹,无事的时候好好跟她学一学,你若能学得涵儿的一星半点,以后也足够你用了。” 他原本听了宋夫人的话,心想著把司念念隨意打发嫁出去也好,故而才会默许郑云良將郑开带来。 可经过宋成的劝说后,宋大人就改了主意。 司念念性子左犟,牵著不走打还倒退,硬碰硬显然占不到便宜。 再加上有解戈安对司念念的看重,她的婚事就不能草草定下。 至少现在不能。 司念念没错过桌上其余人的微妙表情,摁下眼底的嘲讽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宋大人说完下桌,宋武和宋文就纷纷起身。 他们著急去看宋清涵。 宋成看似不著急,实际上喝一口水就忍不住往门外转三次头,嘴里却还是那副体贴的温柔样子:“慢慢吃。” “等你吃完了,大哥送你回去。” 司念念捕捉到他眼中掩饰不住的焦急,非常识趣地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那现在就走?”宋成说完意识到自己过於急了,下意识找补,“你也累一日了,早些回去休息?” “好啊。” 司念念站起来说:“我自己回去就好。” “可是……” “大哥不是明日也要回城防司了吗?”司念念体贴道,“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儿吧,有赖妈妈陪我呢。” 宋成明日一回城防司,至少半个月都不能回来。 他这次回来心思全都在司念念和宋墨的身上,还没来得及陪宋清涵呢! 宋成不动声色地鬆了口气,赶紧叫来自己的隨从:“你送大姑娘回去,务必要把人送到!” 说完他就藉口有事儿,急匆匆地往外走。 司念念看著他直奔清涵院的方向,玩味十足地勾了勾唇:“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她还不知道玉京的女学什么样儿呢,明日正好去看看…… 次日一早,宋家的马车缓缓离开角门。 司念念自觉地占据一角就不吭声,宋武全程无视她,对著宋清涵温声细语的:“你好好在女学里待著,外头的事儿不用担心。” 宋墨被流放后,宋家最致命的把柄已经没了。 相反,明明有婚约却还养了外室的郑云良落入了下风。 宋清涵是被牵连的,宋家肯定会为她討回公道! 宋清涵眼眶微微发红,惶恐道:“要是云良哥哥想退婚的话,那……” “不可能。”宋武斩钉截铁地说,“他不敢。” 此事本就是郑云良不占理,之前只是扯著宋墨杀人一案故意纠缠,想转移重点。 两家婚约是早就定下的,除了儿女的缘分外,还有在官场上更深的牵扯。 郑家是不可能退婚的。 宋清涵踟躇半天,眼角沾上了泪:“其实我……” “涵儿,”宋武宠溺地点了点她的眉心,无奈道,“你自来是最聪明的,怎么也会生出这种糊涂念想?” 宋清涵哑然失声。 宋武柔声道:“男子三妻四妾自古有之,多几个庶出子女也不是稀罕事儿,你是既定的正室髮妻,任谁都越不过你的尊贵,何必徒增烦恼?” 宋家要做的,是在不退婚的前提下,儘可能让郑家做出更多的让步。 郑家二老心中对宋清涵的愧疚越深,宋清涵嫁过去以后的日子也就越好过。 宋武自认全都是在为宋清涵打算,笑了下说:“万事有哥哥们在呢,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三哥是这么说的,四哥也是。 就连大哥和爹娘也都是同样的说辞。 哪怕人人都知道是郑云良错了,就因为郑家的门第比宋家高,最终的苦果还是要宋清涵咽下去。 宋清涵双眸飞快扑闪,抽了抽鼻子小声说:“三哥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刚才是想说,我其实在想要不要帮云良哥哥求个情,”宋清涵苦笑道,“我听说他被伯父伯母关在家祠里禁足,已经关了好几日了。” 宋武眉眼间流露出更多对聪明人的欣赏,话声却不自觉地带了对郑云良的不满:“管他的死活作甚?” “他挨打受罚都是咎由自取的,且让他吃足了苦头再说!” 宋清涵迟疑著说好,宋武又放缓了声音宽慰她。 从宋家到女学大门,马车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而这一个时辰里,坐在对面的兄妹俩话声不断,司念念则是默默嗑了两盘瓜子。 压根没人搭理她。 宋武將漠视进行到底,下车后主动陪著宋清涵进內门,临走时瞥了司念念一眼:“不知道的自己去问,別给宋家丟人。” 司念念拍了拍手里的瓜子皮,笑眯眯的:“好的。” 没了这对黏黏糊糊的兄妹碍眼,司念念乐得自在。 司念念叫上秋霜就说:“走吧,去看看我的新住处。” 不出意外的话,她接下来要在这里待的时间可不短呢…… 第52章 你可一定要小心哇! 女学实行月休制,开院后凡是女学的学子,就必须搬入书院里的寢舍。 在书院中进学十日,统一休假五日,继而往復。 鑑於入学的都是官家小姐,特许每人可以带一个伺候的贴身丫鬟,根据自家父兄在朝中的官职不同,分到的寢舍大小也不同。 解长盈说过,她住的是一个带两进厢房的小院子。 司念念身份与她差距甚远,到打理寢舍的管事那里报清楚名號,分到了一个小对牌。 带路的婆子解释说:“外院人多,地方却不大,所以若无特殊情况,基本上都是两人同住一间。” 司念念把玩著手中的对牌,奇道:“我是和谁住?” “聂监察家的次女,聂媛媛。” 说话间到了地方,婆子指了指西厢最靠里侧的那间房:“就是这里了。” 司念念和聂媛媛同住一屋,左右分铺。 她们各自的丫鬟则是住对面的廊房,丫鬟住的是八人一间的通铺。 秋霜在九攸堂都有自己的屋子,一听通铺二字面上就泛起了不情愿。 难怪宋夫人给的静芸不愿意跟著来。 跟宋家比起来,这里的吃住也未免太差劲了。 司念念倒是接受良好,里外转了一圈好性子地说:“我没问题。” 无非就是住得差点,可以忍。 婆子见她不挑,脸上的笑多了几分实色:“学堂简陋,自然比不得各位姑娘的家中舒適,姑娘觉得满意就好。” 除了住的寢舍,外院的人每日也要去学堂听课。 除了例如解长盈这种身份尊贵的人,其余人住的地方不设小厨房,一日三餐都需要到饭堂去吃。 “不依规矩不成方圆,故而每日饭堂开饭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婆子指了指远处耸立而起的阁楼说,“那里就是饭堂,每日到了饭前会响三声钟声为號。” “姑娘得空的话,最好是亲自去吃,也可以让丫鬟前去拎来,在自己的屋里吃。” 女学里吃住全有,但也不限制开小灶。 身份尊贵者自己住著个清幽的小院,自带小厨房,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安排厨子做。 身份没那么尊贵的,则是可以花钱解决问题,或者是让家里人送。 司念念心不在焉地嗯了嗯,好奇道:“內院和外院都在一处吃饭吗?” “当然不是。” 婆子失笑道:“能考入內院的,都是天之骄女,吃住都会比外院强上许多。” “姑娘不必气馁,说不定明年您就考进去了呢?” 司念念露出个憨厚的笑,戏謔道:“那就多谢吉言了。” 说完她对著秋霜使了个眼色,秋霜赶紧把袖口里揣著的银鐲子放在了婆子手中:“有劳妈妈多关照。” 婆子得了实在的好处,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帮著秋霜把床铺收拾好才走。 住在这屋的另外一个人还没来,时辰尚早。 司念念索性把秋霜打发出去,倒在床上默默出神。 女学里伺候打理的人全是女子,但教课的先生中有例外。 宋武是宋家读书天分最好的人,十六岁时就已经有了举子的功名,如今正是女学的先生之一。 听赖妈妈的意思,宋武在女学教书一大半的原因是宋清涵。 他担心宋清涵在女学不適应,索性就设法当上了此处的先生,处处都是怜妹心切,內院对此也是人人称讚。 司念念却觉得不尽然。 如果宋武真的那么心疼宋清涵,又怎么会让郑云良至今都还在家中罚跪? 宋大人突然把她送到这里,难不成是想借宋武来约束她? 可是…… 砰! 紧闭的门板突然爆出闷响,司念念闻声抬头,看著踹门的人有些惊讶:“是你?” 怎么会是她? 白飞燕目光恨恨地瞪了司念念一眼,冷笑道:“你还真的来了啊!” 司念念:“……” 司念念从床上坐起来:“这里住的人好像不是你吧?” “我记得是……” “聂媛媛!”白飞燕转头叫了一嗓子,凶神恶煞道,“赶紧把你的东西弄走!” 被叫到的人慌得不成样子,踉蹌著进屋差点被门槛绊倒:“我……我……” “別支支吾吾的!” 白飞燕不耐烦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赶紧带上你的破烂滚!” 聂媛媛胆怯,跟著她的丫鬟也怯生生的,这对主僕连反驳都不敢,手忙脚乱地收起了自己的东西。 司念念眸色静静,白飞燕抱著胳膊冷笑:“之前住在这里的的確不是我,可是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了。” “你之前仗著解长盈的威风下了我的面子,你该不会以为咱们之间的过节就算是完了吧?” 司念念躲得太好,让她想抓都抓不到。 现在司念念主动送上门来了,她怎么可能会放过司念念? 她要让司念念生不如死! 聂媛媛本就胆小,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嚇得狠狠打了个嗝,连剩下的东西都顾不上收了,鵪鶉似的缩著脑袋躲在了墙角。 屋內只剩下了两人,司念念被白飞燕满满的恶意刺得呼吸微轻,靠在床头上微微一笑:“所以呢?” “白姑娘想拿我如何?” “我……” “飞燕,”宋清涵適时地出现在门外,柔柔地唤了声,“我三哥要带我出去吃饭,你和我一起去吧。” 白飞燕扭头应了声,宋清涵却已经走了进来。 她像是没想到司念念会在这里,惊诧道:“姐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念念转了转手中的对牌,宋清涵见状笑了:“原来姐姐和飞燕住一屋啊?” “真好,”宋清涵温柔道,“姐姐初来乍到,我本来还担心你不適应呢。” “有飞燕关照你的话,我就放心多了。” 看到屋里简陋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摆设,宋清涵的笑多了几分真切:“姐姐缺什么的话,就让秋霜去跟我说,我帮你安排。” “毕竟我在內院,各方面都比这里的要好一些,安排起来也方便。” 女学的內院外院相比,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司念念看清她眉眼间溢出的优越,幽幽笑了:“对了,这位白姑娘之前是住在哪儿的?” 她一来白飞燕就要换房,这真是巧合? 宋清涵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困惑道:“姐姐什么意思?” “涵儿你跟她废什么话?”白飞燕没好气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关照她的!” 进了女学和在外边可不一样。 司念念落在她的手里,就別想有好日子过! 白飞燕想到在外头等著的宋武,跋扈的脸上溢出了几分娇怯,拉著宋清涵就要走:“走吧,咱们別让你三哥等急了。” 宋清涵回头看著司念念:“三哥还在外头等著我呢,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飞燕,咱们走吧。” 白飞燕欢天喜地地拉著宋清涵走了。 聂媛媛在墙角缩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打量半晌,抱著怀里的小包袱,瘪嘴呜呜一下哭出了声儿:“你……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一定……一定要特別小心才行的哇……” 第53章 三少爷其实就是偏心! 一个时辰后,司念念站在自己刚铺好的床铺前,突然就领悟到了聂媛媛走之前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她的床被水泼湿了! 她只是去饭堂转悠一圈的功夫,原本打理整齐的床上就仿佛被扔到河里漂了一遭,被褥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枕头也被扔到了地上,被面上还有几个恶意满满的脚印。 可屋內却空无一人。 门外有装作路过探头探脑的看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幸灾乐祸。 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作弄司念念的。 白飞燕的跋扈早有悍名,外院也没人会不识趣去招惹她。 司念念一来就惹上了这位,也没人敢帮她说话。 秋霜艰难地抱起滴水的被褥,哭丧著脸说:“姑娘……” “这可如何是好啊?” 此处距离宋家往返至少需要两个时辰,回去拿乾的被褥已经来不及了。 可出发时她们只带了这一套,临时再去找,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偏偏近来入夜后寒气仍厚,没有被褥根本就受不住。 秋霜生怕司念念惦记上自己的,急得眼里直冒泪花:“姑娘,要不奴婢去求求二姑娘?” “要不……”秋霜想到什么,激动道,“奴婢去求三少爷!” 宋武是这里的先生,进出不受任何限制,身边也带著跑腿的书童和小廝。 只要动作稍快些,天黑之前肯定来得及的! 司念念嘖了一声,懒懒道:“行,你去试试。” 秋霜扔下被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司念念看了对面的床铺一眼,在心里估算秋霜来去所需的时间。 宋武一刻钟前就已经回来了。 从秋霜找到他,再被他拒绝,最快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时间不多,但是也够用了…… 司念念冷不丁地转头,门外探头探脑的人陡然僵住。 “看什么看?!”司念念恼火似的瞪著眼,“没见过长得丑的吗?!” 被吼的人嚇得一激灵,还没反驳就被屋门砸出的闷响惊得后退了好几步。 司念念隔著门板喊:“滚!” “通通都给我滚!” 咔嗒几声,听起来像是司念念把门锁住了。 门外的人终於反应过来,嘟嘟囔囔地闹了几句。 司念念隨手抓起茶杯扔到门上:“滚远点儿!” 茶杯摔地的瞬间,司念念用手中的斗篷盖住头脸,从打开的后窗直接翻了出去。 她从饭堂回来的时候遇到白飞燕了。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个方向! 外院与內院交界处的一个小竹林里,白飞燕正满脸得意地说:“涵儿,你那个好姐姐今晚就別想睡了!” 她特意和聂媛媛换位置,就是奔著报復司念念去的! 宋清涵听完似有不忍,迟疑道:“飞燕,姐姐她其实……” “你別跟我说那些假大空的废话,”白飞燕翻了个白眼说,“你就说,她回来以后,是不是处处都针对你来著?” 宋清涵为难地拧起了眉。 白飞燕没好气道:“那不就得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儿,跟你没关係,你只管当做不知道就行了。” 宋清涵踟躇半天,还是满脸担心地叮嘱:“姐姐她不是吃亏的性子,心胸也不广阔,你与她作对,万一她为难你可怎么办?” “就她?” 白飞燕哼笑道:“之前有解长盈给她撑腰,我是一时拿她没办法,可现在和她住一个屋的人是我,再说她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 无凭无证,就算是解长盈本人来了,也拿她没办法! 再者说了,內院外院之间隔得远著呢。 她早就吩咐下去了,让人盯著司念念的丫鬟,绝对不会给她任何通风报信求援的机会! 宋清涵像是拿白飞燕没办法,无奈地笑了:“罢了,那你自己注意分寸,千万小心。” 白飞燕自信十足地嗯了几声,想到被捉弄的司念念,得意洋洋地走了。 宋清涵唇边溢出微妙的冷色,抬手理了理肩上的披风,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高大树梢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宛如无骨的飞鸟,悄无声息地跟在了白飞燕的后头。 白飞燕自知所为不光彩,故而来找宋清涵的时候,连贴身的丫鬟都没带。 她出自神勇將军府,自小也学了些武艺傍身,胆儿也比寻常闺秀更大。 所以看到拦在自己面前的人时,第一反应是嘲笑:“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来拦我的道儿?” “別怪我事先没警告你,”白飞燕从腰后抽出一截软鞭,冷笑道,“不想死的话,现在跑还来得及!” 软鞭裂空气势汹汹,看起来架势还挺能唬人。 盖在斗篷下的人抬手抓住抽来的软鞭,戏謔地歪了歪头,仿佛是在说你就这点儿本事? 白飞燕用力扯了扯鞭子无果,气急道:“你找死!我……” 歘! 刚才还在三步之外的人,却鬼似的躥到了白飞燕的面前! 白飞燕嚇得瞬间白了脸,意识到不对扭头就跑。 可来人的动作却比她的反应更快! 再一次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 “啊!” 片刻后,被斗篷盖住全身的人如同来时一般,消失得悄无声息。 闭合的后窗打开又合上,司念念刚站稳,就控制不住地捂住了胳膊。 袖子撩起,残余的红斑火星似的正在隱隱发烫。 司念念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门外就传来了秋霜崩溃的声音:“大姑娘……” “喊什么?”司念念打开门说,“你不是去找我三哥了吗?” “他怎么说的?被褥呢?” 秋霜再也忍不住,低著头啜泣道:“三少爷……三少爷说,女学中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若有是非,那定是姑娘有错在先。” “既然有错,那就合该受罚。” 宋武还说,既入了女学,他和司念念就不能以兄妹相称,他也不会因为血亲的缘故,给司念念多一分关照。 司念念刚入门第一日就惹了是非,后果也该是司念念自己承担。 宋武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压根不给秋霜多说的机会。 秋霜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强占的被子,一时激愤忍不住说:“三少爷其实就是偏心!” “担心二姑娘吃不惯饭堂的菜色,几乎是每日都让小廝来回取菜,怎的到了姑娘您这里,就只能……” “这话也是你说得的?”司念念面露疲色,“不要命了?” 她说最多换来一顿不知好歹的训斥。 秋霜说了若是传到宋夫人耳中,她就別想活了。 秋霜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换来司念念淡淡的一眼:“不著急,会有办……” “不好了!” “出大事儿了!” 司念念眼尾掠过玩味,看著衝进来的婆子奇道:“出什么事儿了?” 那婆子不认识司念念,见她穿著不菲,不自觉地打了个磕巴:“回姑娘的话,是……” “是神勇將军府的白姑娘出事儿了!” 婆子满脸后怕:“白姑娘被闯入的歹人打了一顿,还用鞭子捆著泡在水里了!” 第54章 司念念,你可知错?! 女学守卫素来严谨,多年来也不曾出过任何差错。 白飞燕成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人。 整个外院都因此轰动,人心惶惶。 管事婆子唯恐再出差错,赶紧將院里的千金小姐们都聚到了一处,非议四起。 “听说白飞燕被人发现的时候,鼻青脸肿的差点就被淹死了!” “岂止是鼻青脸肿?”有人插话,“我还听说她的手脚都被人打断了,已经不成人样儿了!” “怎么会这样呢?” 有胆小的差点哭出声来,弱弱地说:“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儿?” “还能是为什么?” 有人不屑道:“她白飞燕仗著家世跋扈太过了,招惹来的仇家报復唄!” 能沦落到外院的,先不说才学如何,反正家世都相对一般。 白飞燕从前就没少欺负人,明里暗里的对头一箩筐,就算是要查是谁干的,还真不知道该从哪儿入手。 司念念听著这些越来越夸大其词的话,默默嗑完了手中的最后一把瓜子。 有人悄悄地戳了戳她的腰窝:“喏,接著嗑!” 司念念:“……” 聂媛媛明明害怕得要死,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却听得两眼放光,嘴里也咔嗒个不停。 见司念念没动,她小声说:“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特別好吃,真的!” “我这里还有好多呢,你尝尝!” 司念念接过瓜子,忍俊不禁:“你就那么怕啊?” 聂媛媛打了个哆嗦,还掛著肉的脸颊都抖了抖:“那可是白飞燕哎,我怎么可能不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之前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白飞燕一下,却被人莫名其妙关在了藏书阁里,足足关了一晚上! 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以后,也总是遇上各种各样的为难事儿。 聂媛媛可怜兮兮地说:“偏偏我爹的官职不如她家显赫,我大哥还在她哥哥手底下任职呢。” 她不想让家人为难,再加上也没证据,索性就只能各种隱忍。 与她同病相怜的人不少,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见了白飞燕的笑话,她心里既是忐忑,又是觉得解气! 可她因为之前得罪过白飞燕的缘故,没人敢和她说话,她就只能来找同样被欺负的司念念作伴壮胆了。 司念念被她怂且愤怒的表情逗得好笑,漫不经心地说:“都是人,怕她做什么?” “难怪了,”聂媛媛一副我是过来人的样子,唏嘘道,“正因为你不怕她,所以你今晚就没床睡了吧?” 司念念无言以对。 聂媛媛小声说:“不过你別担心,我有多的。” “我之前也被泼过好几次水,然后就从家里多带了好几套,等会儿就悄悄给你送过去!” “不过你不能让人知道是我给你的,我帮了你,你可不能牵连我!” 司念念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好,我保证不说。” 聂媛媛心满意足地继续听別人口中的閒话,看到进来的人疑惑道:“哎,这不是宋先生身边的小廝吗?他怎么来了?” “是不是你三哥听说出事儿了,特意派来保护你的?” 司念念看著来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口吻复杂:“那可不见得。” “怎么……” “大姑娘。” 小廝站在司念念的面前,一板一眼地说:“您请跟我来一趟吧。” 司念念跟在小廝的身后绕过几道弯廊,最后止步在一个高大的门头前。 白飞燕的愤怒正在衝破门板:“肯定是她!” “就是司念念乾的!”白飞燕又气又疼,嗓音尖锐,“就只有她一直跟我过不去!除了她还能是谁!” 她先是被打晕,醒来就发现被自己的软鞭捆成了麻花,直接泡在了水里! 若不是恰巧有人路过,她现在还被困著呢! 肯定是司念念乾的! 路过救下白飞燕的人不敢插话,被问起时才小心翼翼地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我路过看到白姑娘,就赶紧叫人了。” 问话的苏先生满脸严肃,皱眉道:“当时白姑娘身边可还有別人?” “没,我就只看到她。” “那……”苏先生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宋武,低声说,“白姑娘口中的司念念,是宋先生的胞妹?” “正是。” 宋武藉由喝茶的动作挡住眼里的不悦,公事公办地说:“苏先生放心,我来此不是为了偏袒她的。” “此事是舍妹不对,等她到了,就按规矩处置。” 白飞燕听到这话放心不少,转头看到司念念已经到了,气得想扑出来打她:“贱人!” “你居然敢算计我!我今天非要把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飞燕被身边的丫鬟拦住,司念念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她无视宋武眼底的怒火,按礼数对著在场的苏先生福身行礼。 苏先生见状神色温和:“不必多礼。” “入夜还请姑娘来,主要是为了问一件事。” 司念念腰背笔直:“先生请问。” “今日……” “苏兄何必与她多话?”宋武不耐道,“白姑娘已经说清了,那就不必多问了。” “司念念,你可知错?!” 司念念默默一瞬,直接说:“我刚到此处,不知对错从何谈起。” “还敢狡辩!” 宋武黑著脸斥道:“你今日怀恨殴打同窗,还把人捆了泡在水里试图害人性命!” “苦主都已经到了,你居然还敢……” “我?” 司念念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宋先生,你確定你说的人是我吗?” “怎么不是……” “我是什么来歷,旁人或许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吗?” 司念念直直地看著宋武,嘲道:“白姑娘自小习武,寻常护卫都不是她的对手,我能打得过她?” 白飞燕手握软鞭跋扈成名,偌大的书院,谁不知道她仗著武艺张狂成性? 司念念只是一个早年流落在外的可怜人,她拿什么和白飞燕打? 宋武一时语塞,恼道:“她说了是你!” “那就真的是我吗?”司念念冷白著脸,逐字反问,“除了她无用的指证外,还有別的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 “还有,你真的看到是我做的了?” 白飞燕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说:“除了你还有谁敢这么对我?!” “你看清了吗?!” “我……我就算是没看清那人的脸,可是我敢肯定就是……” “荒谬!” 苏先生一贯温和的脸上布上冷意,沉沉道:“既是没看清恶人的脸,怎可无证指认?!” 只凭一言之词就下定论断,这是对司念念的污衊! 白飞燕打了个寒战,反驳道:“那她能证明不是她乾的吗?她……” “我能啊。” 司念念努力提起唇角,最后却失败落下,带著说不出的失望说:“我今日离开饭堂后就直接回了寢舍,再也没出来,进出的时候都有同院的人看到。” “白姑娘出事的时间,我正在寢舍里收拾自己被泼了水的床铺,我提到的这些都是人证。” “不信的话,”司念念静静地看著宋武,讥笑道,“大可把这些人都找来,挨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