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第1章 八仙抬棺,神鬼让道!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章 八仙抬棺,神鬼让道! “义字堂”的门脸,被风雨蚀得掉了色。 牌匾上的金漆剥落殆尽,只剩一个入木三分的“义”字,在斜阳里透著股不合时宜的倔强。 陈义拿著半乾的抹布,正擦拭堂內供奉的祖师爷牌位。 这年头,別说抬棺,连土葬都快成了传说。 他这身从爷爷手里传下的本事,怕是要烂在肚子里了。 屋角的旧式电话机突然“铃铃铃”地炸响,尖锐得要把满屋的灰尘都震起来。 陈义擦完最后一下,才慢悠悠走过去接起。 “喂,义字堂。” 电话那头是个干练客气的女声,语速极快:“请问是陈义,陈师傅吗?我是李氏集团董事长助理,我姓王。” 陈义“嗯”了声。 李氏集团,千亿豪门,只在新闻上听过。 “我们董事长,李万川先生,於昨日凌晨过世。”王助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生前立下遗嘱,身后事必须由『义字堂』的陈师傅主持,並採用最古老的『八仙抬棺』法,將他葬入西山祖坟。” 陈义捏著话筒的手指顿住。 八仙抬棺。 这四个字,他只在爷爷的酒后醉话里听过。 那不是体力活,是真正的“阵法”。 “王助理,这活儿,我们接不了。”陈义直接拒绝。 那东西的凶险和忌讳,外人根本不懂。 “陈师傅,价钱不是问题。”王助理似乎早有预料,“一千万。事成之后,立刻到帐。” 一千万。 陈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转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八根积了厚灰的槓木上。 槓木是百年铁樺木所制,油光內敛,沉重如铁,像是八个沉默的卫兵,守护著一段被遗忘的岁月。 爷爷临终前抓著他的手说:“小义,记住,咱抬的不是死人,是阴阳两隔的规矩。槓一起,人就是桥,渡人也渡己。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启八仙阵,那抬的,就不是棺了……” “好。” 陈义喉结滚动,只说了一个字。 掛了电话,他从抽屉里翻出满是划痕的手机,拨通第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油锅滋滋作响。 “大牛,別顛勺了,有活儿。” “义哥?啥活儿啊?”一个憨厚的声音传来。 “大活儿。” 第二个电话,背景是哗啦啦的麻將声。 “胖三,滚出来,別砌你的长城了。” “哎哟我的义哥,正听胡呢!多大的活儿,比我这清一色对对胡还大?” “能让你输了的裤衩都贏回来的活儿。” “得嘞!马上到!”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 在工地上搬砖的。 在菜市场卖肉的。 开网约车的。 七个电话,七个兄弟,无一例外,在听到“有活儿”三个字后,都用最快的速度放下了手里的营生。 他们是“义字堂”最后的八个人。 也是陈义过命的兄弟。 不到半天,义字堂的破院里,站满了七个汉子。 他们高矮胖瘦,身上还带著各自工作的风尘,但站在一起,自有一股外人看不懂的煞气。 为首的铁塔壮汉是大牛,他旁边眯著小眼睛的矮胖子是胖三。 “义哥,真有一千万?”胖三搓著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义没理他,从堂屋里依次將八根槓木、麻绳、特製防滑布鞋一一搬出。 他一边检查槓木有没有一丝裂纹,一边沉声开口。 “爷爷传下来的规矩,都还记著吗?” 眾人神色一肃,齐声应道:“记著!” “念!” 大牛率先开口,声如洪钟:“棺材不落地!” 胖三接著道:“孝子不回头!” “黑狗不对丧!” “孕妇不见灵!” …… 八个人,八条汉子,將那些古老的规矩一一念出,声音在小院里迴荡。 “这次的东家,李万川。”陈义最后说道。 眾人一阵骚动,胖三惊得下巴都合不拢:“就是那个……电视上天天见的千亿首富?” “没错。”陈义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所以,这次的活,不一般。都把精神给我绷紧了,谁要是敢掉链子,別怪我不认兄弟。” 第二天,李家別墅。 陈义八人穿著统一的蓝色粗布短打,脚踩黑布鞋,一出现在金碧辉煌的別墅门口,就引来所有人的侧目。 那些穿著黑色名牌西装的李家后人,眼神里毫不掩饰轻蔑与怀疑。 一个穿明黄唐装、仙风道骨的老者,捻著山羊鬍走出来,上下打量陈义几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你就是陈义?李老先生遗嘱里说的抬棺匠?” 李家长子李泽楷恭敬地介绍:“陈师傅,这位是港岛来的金大师,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风水顾问。” 金大师背著手,一副高人派头:“抬棺讲究时辰方位,气运流转,不是靠蛮力。待会儿出殯,你们听我號令,让走就走,让停就停,不可乱了我的法程。” 陈义看都没看他。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向灵堂正中。 那里停著一口巨大的棺材。 通体漆黑,无一丝杂色,材质是號称“万木之王”的阴沉木。 人还没靠近,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气就已扑面而来,让整个灵堂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 这口棺材,太凶。 陈义一步步走上前,在眾人惊疑的目光中,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棺盖上。 “嗡——”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怨气,顺著手臂瞬间冲入他体內。 那不是冷,那是要將人的灵魂都冻结、撕碎的暴戾。 陈义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脸色白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他鬆开手,眼神彻底变了。 他终於明白,爷爷说“那抬的,就不是棺了”是什么意思。 这口阴沉木棺材里,根本不是李万川的尸身那么简单。 它镇著一个东西。 一个极其凶恶的东西。 李万川不是找人抬棺下葬,他是找人,用命来把他镇了一辈子的邪物,继续镇下去! 这一千万,买的是他们八兄弟的命。 出殯时辰到。 队伍在金大师的指挥下,缓缓向西山进发。 车队开到半山腰,前方道路被山溪截断,只剩一条崎嶇狭窄的山路。 车过不去,只能人抬。 可就在这时,天色骤然暗沉。 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大块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压在山顶,天光一丝不透。 山风凭空而起,捲起沙石纸钱,发出呜呜的怪啸,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 走在最前面的金大师突然发出一声尖厉惨叫。 “停下!快停下!” 他脸色惨白,手指哆嗦地指著前方:“前面是『百鬼夜行』局!阴气化煞,活人过不去!过不去啊!” 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山路上,空气扭曲,一道道模糊不清的黑影在其中穿梭拥挤,隱约能听到无数悽厉的嘶吼哀嚎。 那里,就是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 李家的孝子贤孙们嚇得腿肚子转筋,有人已一屁股瘫坐在地,哭爹喊娘。 李泽楷面无人色,颤抖著看向陈义:“陈……陈师傅,这……这可怎么办?” 陈义冷笑一声。 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隨即“噗”的一声,將满口烈酒喷在黑色棺盖上。 酒液落在冰冷的棺木上,发出“滋啦”轻响,升起一缕白烟。 陈义转头,对著身后神情肃穆的七个兄弟,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都抓稳了!” “义字当头,百无禁忌!” “起——灵——!” 一声“起灵”,如平地惊雷。 八人同时沉腰下马,槓木上肩,动作整齐划一,已演练了千百遍。 他们脚下踏著玄妙的“七星步”,隨著陈义的號令,一股无形的气力从八人身上升腾而起,凝成一股。 “吱呀——” 槓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口重逾千斤的阴沉木巨棺,竟被他们八人抬得离地而起,稳如泰山! 任凭阴风怒號,鬼影幢幢,陈义八人自一口阳气不泄,一步不退! 金大师眼珠子快要瞪出,指著陈义,惊恐大喊:“疯了!你疯了!你这是在强闯阴路!你这是龙抬头,要出大事的!” 陈义一脚踏出。 正正踩在路中间一块遍布苔蘚的煞石上。 “咔嚓!” 坚硬的石头应声碎裂! 他挺直腰杆,声音朗朗,压过了漫山遍野的鬼哭狼嚎: “我抬的不是棺,是规矩!” “今日我等八人在此,神鬼也得给我让出一条道来!” 第2章 起灵咒,敕!一棺撞碎百鬼途!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章 起灵咒,敕!一棺撞碎百鬼途! 陈义话音落定,整条山路活了过来。 不再是模糊的黑影,那些扭曲的暗影瞬间凝实,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无数根钢针扎进眾人脑海。 阴风捲起碎石泥土,化作一片漆黑的幕墙,朝著八人当头压下。 “稳住!” 陈义舌抵上顎,胸中阳气鼓盪,声音沉重如古剎铜钟。 他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踏出,便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刺骨的寒意不再从外部侵袭,而是从脚底板涌泉穴直衝天灵盖,仿佛整条脊椎被换成了一根冰柱。 肩上槓木的重量凭空翻了一倍,压得人肩胛骨错位般剧痛。 更阴毒的是,耳边响起了呢喃。 “胖三……胖三……看那是什么?” 扛在左后方的胖三,那双眯缝的小眼猛地瞪圆了。 前方的山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山,黄澄澄的金元宝晃得他眼晕。 金山旁,一张自动麻將桌上,一副“十三么”的牌型正对他发光。 一个身段妖嬈的女人,正朝他勾著手指,声音酥到了骨头里:“三爷,快来呀……” 胖三的呼吸一滯,脚步出现了剎那的紊乱。 肩上的槓木,隨之剧烈一晃。 “胖三!” 陈义头也不回,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 “你那点出息,鬼都瞧不上!给老子看路!” 这声音像一把重锤,砸碎了胖三的幻梦。 眼前的金山美女瞬间炸成一团狰狞的黑雾,张开利爪扑来,却在靠近棺材三尺的距离,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被狠狠弹开,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叫。 “我操!” 胖三嚇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义哥,这玩意儿还会下套?” “管它什么套!守好你脚下三寸地!” 陈义厉声喝道。 “大牛,左挪半步,踩死它!” 铁塔般的大牛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巨大的脚掌朝著左侧虚空重重一踏。 明明空无一物,空气中却传来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像是踩碎了一个玻璃瓶。 远远跟在后面的李家人和金大师,已经彻底看傻了。 在他们眼中,陈义八人抬著那口黑得吸光的巨棺,正一步步走入一群狂乱舞动的鬼影。 那些鬼影前仆后继地撞向八人,却又在靠近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弹开、撕碎,化作缕缕青烟。 八个抬棺匠,此刻就是一尊移动的钢铁神龕。 任凭鬼蜮浪潮如何汹涌,他们自巍然不动,破浪前行。 金大师的山羊鬍都快被他自己揪禿了,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阳火不旺,命格不硬,凭什么能闯百鬼夜行……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李泽楷扶著身边一个已经瘫软的族人,目光死死钉在陈义的背影上。 这一刻,那个穿著粗布短打的年轻人,在他眼里,比灵堂里那口阴沉木棺材还要神秘,还要恐怖。 “七星转,踏北斗!”陈义再次发令。 八人步伐陡变! 不再是直线前行,而是以一种玄奥诡异的轨跡交错穿梭。 步法看似繁复,肩上的棺材却稳如磐石,连一丝晃动都无。 隨著阵法运转,八人身上蒸腾出的汗气竟隱隱泛出淡金色,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將整口棺材包裹其中。 “呜——” 一声更加尖锐的咆哮,从前方山路正中传来。 一个比其他鬼影庞大数倍的黑影,正从翻滚的阴气中缓缓站起。 它生著两个头颅,四条手臂,周身黑气如沸水般滚涌,两双猩红的眼睛,跨越空间,死死锁定了队伍最前方的陈义。 恐怖的威压降临,七个兄弟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娘的,出boss了!”胖三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都闭嘴!” 陈义双目圆睁,眼球中血丝密布,根根绽起。 他是“槓头”,是阵眼。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匯聚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那双头鬼影的注视,化作两根无形的毒针,直刺他的神魂。 幻象丛生。 死去的爷爷,破败的义字堂,兄弟们一个个惨死的模样,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规矩!” 陈义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伴隨著满口腥甜炸开。 他没有將这口阳气最烈的舌尖血喷出,而是混著唾沫,狠狠咽了下去,用这股火辣的剧痛镇压翻腾的心神。 “我抬的不是棺,是规矩!” 他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带著血的味道。 他盯著那双头鬼影,非但没有停步,反而催动阵法,加快了速度,直直地撞了过去! “他疯了!他要硬撼煞王!”金大师骇然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义哥!”大牛等人也急声大喊。 “信我!” 陈义只吐出两个字。 就在棺材即將撞上那巨大鬼影的瞬间,陈义的喉咙里,滚出一串古老、沙哑、不似人声的音节。 那声音,像是墓碑在相互摩擦。 “起灵咒,敕!” 嗡! 黑色的阴沉木棺材,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仿佛棺材里被镇压的东西,被这声敕令彻底激怒。 一道浓郁百倍的黑气,从棺盖的缝隙中猛地窜出,却又被槓木与麻绳交织的无形法网死死压住,无法扩散分毫。 这股恐怖的力量没有外泄。 它被尽数灌注进了“八仙抬棺阵”之中! 那一刻,八个兄弟只觉肩头一轻,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槓木上传来,推著他们疯狂前冲。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 八个抬棺匠连人带棺,化作一颗黑色的流星,从那双头四臂的煞王身上,一穿而过! 煞王连惨叫都未发出,庞大的身躯就在至阳的阵法与至凶的棺材双重碾压下,寸寸消融,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前方,豁然开朗。 乌云散尽,天光重现,山风依旧,却再无那股蚀骨的阴寒。 崎嶇的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哪里还有什么鬼影。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八个汉子全身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蒸腾的汗气在山风中化作白雾。 他们停下脚步,但槓木仍在肩上,棺材,依旧未曾落地。 胖三的腿肚子还在打颤,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义……义哥,刚才那玩意儿……没了吧?” 陈义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气喘吁吁的兄弟们,望向身后那群表情凝固的李家人和金大师。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路,通了。” 陈义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让李老先生入土为安的,就跟上。” 说完,他转回头,沉声道: “走!” 第3章 你爹不是下葬,是拿我兄弟的命,当锤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章 你爹不是下葬,是拿我兄弟的命,当锤子! 金大师瘫在地上,山羊鬍剧烈抽搐,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穷尽一生钻研玄学,见过邪门歪道,也自詡能与鬼神通。 可他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八个肉体凡胎,没用一张符纸,没念半句经文,硬生生抬著一口凶棺,把“百鬼夜行”局撞了个稀碎! 这不是法术。 这比法术更不讲道理! 李家眾人早已没了先前的傲慢,此刻噤若寒蝉。 他们望著前方那八个浑身湿透、仍在喘息的背影,那眼神,如同在仰望八尊刚从血海里杀出来的修罗。 尤其是为首的陈义。 他只是转过身,说了三个字,那股无形的煞气就压得在场所有身价亿万的精英,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罪过。 李泽楷喉结滚动,咽下一口乾涩的唾沫。 他快步追上,却在离陈义三五步远的地方,本能地停住了。 他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那语气,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敬畏与颤慄。 “陈……陈师傅,辛苦了,我们……这就跟上。” 陈义没回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权当回应。 他再次迈步。 “走!” 一声令下,身后七个兄弟死死咬住牙关,將那千斤重担重新扛稳,跟上了他的步伐。 队伍再次启动。 气氛却已天差地別。 李家人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前面那八尊“活阎王”。 金大师也连滚带爬地站起,顾不上满身泥污,一脸死灰地吊在队尾。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口黑棺和陈义的背影上,嘴里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 “龙抬头……强闯阴路,逆天改命……要出大事,要出大事啊……” 山路盘旋向上。 一炷香后,地势豁然开朗。 山顶,一片被精心修葺过的平地。 平地正中,是一个早已挖好的巨大墓穴,四周几棵古柏枝干虬结,爪牙狰狞。 李家祖坟山。 到了。 “停。” 陈义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他话音刚落,身后七个兄弟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齐齐一个踉蹌。 若非经年累月磨练出的肌肉记忆,肩上的槓木险些就要当场滑落。 “我的娘欸……”胖三第一个泄了气,他把肩上的槓木奋力往上一顶,就想往下卸,“可算到了!我这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义哥,能歇会儿了吧?再走下去,那一千万真他娘没命花了!” “闭嘴。” 大牛吐出两个字,气息同样紊乱,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脸颊滚滚而下,砸在地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陈义没有下令落棺。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刚刚被他强行咽下的那口舌尖血,此刻正在五臟六腑里翻江倒海,烧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股腥甜再次衝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是阵眼。 “百鬼夜行”局七成以上的衝击,都由他一人承受。 催动“起灵咒”撞碎煞王,更是几乎耗尽了他的精血。 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不能倒。 槓头一倒,阵破,人亡,万事皆休。 “都撑住。”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个兄弟的耳朵。 “还没完。” “棺材落地,前功尽弃。” 胖三一听,脸彻底垮了,几乎要哭出来:“我的亲哥啊!这都到地方了,还不能落地?我感觉这玩意儿越来越沉了,压得我腰都快断了!” 这不是错觉。 撞碎“百鬼夜行”局后,这口阴沉木棺材就变得愈发沉重、冰冷。 那股寒气,不再是从外部侵袭,而是化作无数根淬了冰的钢针,顺著槓木,源源不断地钻进八人的骨髓。 棺材里的东西,被彻底激怒了。 陈义没有理会胖三的哀嚎。 他的目光,直直射向前方那个巨大的墓穴。 李家祖坟山,风水极佳,是难得的“金龟探水”宝地,能福荫后人,財源广进。 可眼前的这个墓穴,却让陈义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墓穴挖得极深,四壁光滑如镜。 问题不在墓穴本身。 而在墓穴的正中央。 那里,立著一根碗口粗的石柱。 石柱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蚯蚓般扭曲的诡异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又像是某种不属於人间的符咒。 它从墓穴底部破土而出,顶端正好与地面齐平。 “这……这是什么?”李泽楷也发现了不对劲,惊疑地望向金大师。 金大师此刻也顾不上恐惧了,他几步衝到墓穴边,探头一看,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失声尖叫:“镇魂桩!这是镇魂桩!谁让你们在这里打下镇魂桩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泽楷的鼻子破口大骂:“蠢货!你们这群蠢货!祖坟宝穴,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凶煞之物!镇魂桩一落,地脉尽断,『金龟』被活活钉死,宝地变绝地!这哪里是下葬,这是要让你们李家断子绝孙啊!” 李家眾人一听,全都嚇得魂不附体。 李泽楷满脸茫然,冤枉至极:“不可能啊金大师!这墓穴是您前几天亲自勘定,看著工人挖的,当时根本没有这根石柱啊!” “我勘定时自然没有!”金大师急道,“这东西……这东西分明是昨晚才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李家眾人顿时乱作一团,惊恐地猜测著是谁在背后下此毒手。 陈义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根暗红色的石柱。 那石柱上的暗红纹路,仿佛在隨著一个看不见的心臟,微微搏动。 就在这时,八人肩上的黑棺,突然“咯噔”一下! 猛地一沉! “我操!” 胖三发出一声悽厉的怪叫,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才重新稳住身形,齜牙咧嘴地嘶吼:“义哥,不行了!这玩意儿要自己往下钻了!” 不止是他。 其余六个兄弟全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下坠之力。 槓木深深陷进他们的血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八条铁打的汉子,竟扛不住一口棺材了! 黑棺在剧烈震动。 里面关押的凶物,感应到了镇魂桩的气息,想要破棺而出! “陈师傅!”李泽楷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追究镇魂桩的来歷,哀求地看向陈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义的目光,从镇魂桩挪开,落回到剧烈震颤的黑棺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缓缓咧开,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 百鬼夜行是考校。 八仙抬棺是工具。 李万川这个老狐狸,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什么荣归祖坟,什么落叶归根,全是屁话。 他不是要下葬。 他是要用自己的尸骨和这口阴沉木凶棺,做成一枚“钉”。 用他们义字堂八兄弟的命,当做一柄“锤”。 把那个他镇了一辈子的东西,连同他自己,永远地、死死地钉在这根从地狱里“长”出来的镇魂桩上! 好一个一石二鸟。 好一个万无一失。 “陈师傅?” 见陈义不说话,只是咧著嘴笑,李泽楷心里更是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爬满全身。 陈义缓缓转过头。 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锁住李泽楷。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和所有人的心跳声。 “李泽楷。” 他第一次叫了这位千亿豪门继承人的全名。 “你爹让我抬的,不是棺。” 陈义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是让我来,钉钉子。” 第4章 你想拿我当锤子?老子把这棺材给你砸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章 你想拿我当锤子?老子把这棺材给你砸了! 锤子要砸钉子,也得看锤子乐不乐意。 “钉钉子?” 李泽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剧烈哆嗦,他无法把这三个字和他那威严了一辈子的父亲联繫在一起。 “陈师傅……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父亲他……” “意思就是,”陈义打断他,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你爹用一千万,买我们八条命,给他当锤子使。” “他要我们抬著这口棺,连人带棺,砸在这根桩上。” “把他自己,和棺材里的东西,永远钉死在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家眾人煞白的脸。 “顺便,也把我们八个,一起埋了。” 话音落地,山顶死寂。 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槓木被肩膀死死抵住,发出的“咯吱”悲鸣。 李家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男男女女,此刻像是被集体抽走了脊梁骨。 他们面如土色,连连后退,看那口黑棺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那不是棺材,而是一枚即將炸毁整座山的凶器。 “我操!” 一声怪叫打破了死寂。 胖三那张肥脸皱成一团,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合著咱不是来抬棺的,是来当打桩机的啊?义哥!这活儿得加钱!必须加钱!拿命换钱,也得看是什么价啊!” “加你个头!” 大牛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义哥,这棺材,不能再扛了!” 他说得没错。 那股阴寒的下坠之力越来越恐怖,八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此刻双腿都在微微打颤,脚下的山石地面,竟被踩出了浅浅的印子。 他们不是在抬棺。 他们是在跟棺材里的东西拔河! “咯噔!” 黑棺又是一沉! 这一次,力道之大,让队伍末尾一个叫猴子的兄弟闷哼一声,嘴角直接见了血。 “义哥!” “哥!” 兄弟们的吼声里带上了真正的惊惶。 李泽楷彻底慌了神,他衝著陈义几乎是哀求:“陈师傅!钱!钱不是问题!一个亿!我再加一个亿!只要您能……能把我父亲安然下葬!” “下葬?” 陈义笑了,那笑容在李泽楷看来,比刚才百鬼夜行里的煞王还要骇人。 “你管这叫下葬?李泽楷,你爹算计了一辈子,临死还摆了我们一道。” “他这是要我们义字堂八个兄弟,给他当祭品!” 他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扛著千斤重棺,却让李泽楷心臟猛地一抽。 “一个亿,买我们八条命。你们李家的命,可真金贵。” 李泽楷被他看得通体发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大师此刻也反应过来,他看著那根暗红色的镇魂桩,又看看剧烈震颤的黑棺,一张老脸惨白如鬼,嘴里喃喃自语:“以煞镇煞,以毒攻毒……好大的手笔,好绝的阳谋……李万川,你个老狐狸,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抬棺队到了这里,精疲力尽,阳气大损。 棺材里的凶物被百鬼夜行彻底激怒,又感应到镇魂桩的接引,力量暴涨。 这时候落棺,阵破,凶物脱困,第一个死的就是离得最近的抬棺匠。 可不落棺,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那股力量会把他们活活拖垮,最终连人带棺,一起被吸进镇魂桩里,神魂俱灭。 进亦死,退亦死。 “义哥……我……我快扛不住了……”胖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马上就要碎了。 陈义没有回头。 他胸口那股翻腾的血气,被他死死压制著,烧得他双眼赤红。 他盯著李泽楷,一字一顿。 “钱,我要。” 李泽楷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狂喜:“您答应了?” “但是,”陈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刀锋出鞘。 “光有钱,不够!”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李家人。 “从现在起,这桩事,我说了算。你们李家所有人,包括你,”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金大师身上,“全都给我闭嘴,站远点,听著!” “我让你们看,你们就看。” “不让你们看的,谁敢多瞧一眼,挖了他的眼珠子!” 话语里那股蛮横霸道,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李泽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带著家人朝后退开。 金大师面色变幻,最终也只是长嘆一声,退到了一旁。 他知道,现在这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是唯一的变数。 “大牛,胖三,猴子……你们几个!”陈义开始点名。 “在!” 七个兄弟齐声应喝,精神为之一振。 “还记得爷爷教的『倒转乾坤』步吗?” 眾人一怔。 大牛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剧变:“义哥,那不是……那不是用来……” “倒转乾坤”步,是八仙抬棺阵里最凶险的一套变阵。 顺为抬,是渡人。 逆为转,是镇魔! 这套步法,不是送葬,是索命!一旦发动,八人与棺中凶物气机相连,不死不休! “少废话!”陈义厉喝,“想活命,就听我的!” 他胸膛高高鼓起,那张纸一样白的脸上,竟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 “听我號令!” “左三步,右三步,前踏北斗,后踩天罡!” “转——阵——!” 一声“转阵”,八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们强忍著全身骨骼欲裂的剧痛,迈开了脚步。 不再是向前,而是绕著中间那个巨大的墓穴,绕著那根暗红色的镇魂桩,转起了圈。 他们的步法极其诡异,时而交错,时而並进,八个人,八根槓木,一口黑棺,化作一个巨大的磨盘。 隨著阵法转动,那股恐怖的下坠之力,竟被硬生生带偏了方向。 原本直指镇魂桩的吸力,被这旋转的阵法搅动,化作一股横向的拉扯力,让八人肩上的负担不减反增。 “噗!” 队伍里,又有一个兄弟吐了血。 “义哥!这……这比刚才还他娘的难受!”胖三咬得满嘴是血,含糊不清地吼道。 “难受就对了!”陈义声音嘶哑。 “锤子要砸钉子,也得看锤子高不高兴!” “今天,咱们不当锤子!”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墓穴中央那根搏动不休的镇魂桩。 “咱们当磨盘!老子要把棺材里的东西,连同这根破桩子,一起给它磨平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再次催动阵法。 “再快!” 八人的速度陡然加快,在山顶带起一阵狂风。 他们身上的汗气蒸腾,混杂著淡淡的血雾,在阳光下形成一圈诡异的红光,將整个墓穴笼罩其中。 黑棺震动得愈发剧烈,发出的不再是“咯噔”声,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指甲刮擦铁皮的“嘎吱”长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棺材里的东西,被彻底激怒了! 它没想到,这八个螻蚁非但不束手就擒,反而敢主动挑衅! “嗡——” 镇魂桩也起了反应。 那暗红色的纹路亮了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与黑棺的震动遥相呼应。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阴冷的吸力从桩身上爆发,想要將这个旋转的“磨盘”强行拉回正轨。 两股力量的角逐,让陈义八人成了风暴的中心。 “义哥!顶不住了!” 大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脚下的岩石已经寸寸龟裂。 陈义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极限到了。 再转下去,不用等凶物出手,他们自己就会被这股力量撕碎。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是现在! “都给老子听好了!” “落棺!” 什么?! 七个兄弟脑子嗡的一声,全都懵了。 落棺,不就是死吗? “別他娘的犹豫!”陈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声震彻山顶。 “我说落,就落!” “朝著那根桩子,给老子—” “砸!” 第5章 一棺砸碎镇魂桩,亿万豪门皆下跪!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章 一棺砸碎镇魂桩,亿万豪门皆下跪! 砸! 这一声令下,终於山崩。 七个兄弟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但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思考。 “啊——!” 七道不似人声的嘶吼,同时从他们的喉咙深处喊出。 他们没有卸力,没有鬆手。 反而將丹田里最后一丝阳气,顺著扭曲的筋骨,压榨到了极限,全部灌注於双臂之上! 倒转的阵法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那股几乎將他们撕成碎片的恐怖拉扯力,在陈义的號令下,被八人硬生生拧成了一股同向的、毁灭性的推力! 八个人,八根槓木。 此刻不再是“抬”,而是抱著、压著、扛著那口千斤黑棺,化作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凶器。 目標——墓穴正中,那根搏动不休的暗红镇魂桩! “不——!” 远处,金大师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 轰!!! 没有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 那声音仿佛不是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锤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让人的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黑色的阴沉木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暗红色石柱的顶端。 一瞬间,山顶的风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紧接著,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裂纹,在暗红色的石柱上疯狂爆开。 那不是岩石的裂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棺材里至凶至阴的怨气,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强行灌入了镇魂桩的內部! “咔……咔嚓……” 诡异的碎裂声密集响起。 那根从地狱里“长”出来的镇魂桩,正从內部开始崩溃。 暗红色的石皮寸寸剥落,露出的不是岩石,而是一种乾枯血肉般的噁心物质。 最终,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那根凶煞无比的石柱,在一阵无声的抽搐后,彻底化作一地齏粉。 穴中的阴风一吹,便散了。 咣当—— 槓木砸落在地的声音,刺耳又解脱。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沉重的肉体倒地声。 阵,破了。 棺材,落地了。 但规矩,没破。 因为这口棺,稳稳地落在了那根镇魂桩的“尸体”上。 八个汉子,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大牛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腥甜的血沫子,他看著自己那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感觉那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猴子躺在地上,眼珠子一翻一翻,半天没能喘上一口整气。 最惨的是胖三。 他呈一个“大”字型瘫著,肥硕的身体像一滩烂泥,嘴里哼哼唧唧,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我的妈……我的姥姥……我的腰……断了……” 他哭嚎著。 “义哥……我跟你说,这回……这回没有两个亿,我……我死给你看……我做鬼都赖你家不走……” 没人搭理他。 死寂的山顶,只剩下八个男人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 他们活下来了。 李家眾人和金大师,此刻已经成了山顶的泥塑木雕。 李泽楷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珠子死死钉在那口安安静静躺在墓穴中央的黑棺上。 棺材,镇魂桩,锤子,钉子…… 陈义的话,还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八个凡人,抬著一口棺材,把一根能让他们李家断子绝孙的凶物,给活活砸烂了。 这…… 金大师则是浑身剧烈地颤抖,不是怕,是激动,是恐惧,更是毕生所学被彻底顛覆的茫然。 “破了……破局了……” 他喃喃自语。 “不是以煞镇煞……是以煞,破煞!用棺材里更凶的东西,去砸烂这个局的根……” “疯子,真他妈是一群疯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义身上。 那个年轻人,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陈义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天旋地转。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入手一片温热湿滑。 不是汗,是鼻血。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骨头不在尖叫著抗议。 “噗——” 一口被他强压了许久的瘀血,终究是没忍住,喷了出来。 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竟冒起一缕淡淡的黑烟。 “义哥!” 大牛等人挣扎著,想要爬起。 “躺著。” 陈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著李泽楷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蹌。 那身蓝色的粗布短打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略显单薄的轮廓。 可他每走一步,李泽楷就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分。 李家那些人,更是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走过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头刚从血战中脱身,正巡视自己领地的凶兽。 陈义走到李泽楷面前,停下。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李泽楷。” 他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桩子,我给你砸了。” “现在,两个选择。” 李泽楷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陈师傅……您说。” “第一。” 陈义伸出一根手指,上面还沾著他自己的血。 “这活儿,到此为止。你爹的棺材,就扔在这。钱,一个亿,一分不能少。我们兄弟拿钱走人,从此你们李家的事,是死是活,是发財还是绝后,跟我们义字堂,再没半点关係。” 李泽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把棺材扔在这? 开什么玩笑! 镇魂桩是没了,可这口阴沉木凶棺还在,他爹的尸骨还在里面,就这么扔在祖坟山顶,谁知道会出什么更可怕的么蛾子! 陈义看著他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 他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沉。 “我,继续给你爹下葬。” “把他,规规矩矩地,葬进这个穴里。” 李泽楷眼中爆出一丝狂喜的希冀,连忙道:“我们选第二个!陈师傅,我们选第二个!” “別急著选。” 陈义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选第二个,价钱,另算。” “而且,我还有个规矩。” 他盯著李泽楷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如钉。 “你爹下葬,孝子要穿重孝,行大礼。” “从这,到墓穴边。” “三步一叩,九步一拜。” “你,还有你们李家所有男丁,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跪著过去。” “用你们的膝盖,给我那七个躺在地上的兄弟,磕出一条路来。” 第6章 满门权贵叩首开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章 满门权贵叩首开路! 你爹下葬,孝子要穿重孝,行大礼。 陈义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滚沸的油锅里。 李家的人群当场就炸了。 “跪下?”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第一个跳出来,他是李泽楷的堂弟。 他指著陈义的鼻子,五官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们跪你那几个臭抬棺的?” “我们李家的人,什么时候给人下过跪!” “大哥,別听他的!他这是在指著我们的脸羞辱我们!” 叫骂声、质疑声、鼓譟的愤怒,此起彼伏。 这些平日里习惯了俯视眾生的人,何曾受过这种指著鼻子的羞辱。 他们寧可相信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也不愿接受眼前这个浑身血污的年轻人,可以决定他们的尊严。 李泽楷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下頜线绷得死紧。 堂弟的话,吼出了他心里最本能的抗拒。 李家的脸面,比钱重要,比很多东西都重要。 他死死盯著陈义。 陈义也在看他。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情绪淡得像一捧山顶的冷风,没有威胁,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泽楷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金大师那张惨白如鬼的脸。 闪过那根从地狱里“长”出来的镇魂桩。 闪过那句冰冷刺骨的——“断子绝孙”。 脸面? 如果李家都没了,还要脸面做什么? 他爹李万川,梟雄一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和那个凶物一起做成了棺材钉。 他怕了。 他怕得要死,所以才不惜用八条人命来当锤子。 现在,锤子没当成,还把钉子给砸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唯一能收拾这个烂摊子的人。 他提的要求,不是商量。 是通牒。 “都给我闭嘴!” 李泽楷猛地回头,对著身后吵嚷的族人发出一声暴喝。 整个山顶,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著他,包括那个跳得最凶的堂弟。 李泽楷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指著那个堂弟,声音都在发颤。 “你跪不跪?” 堂弟梗著脖子,一脸不服:“大哥,凭什么……” “我问你跪不跪!” 李泽楷的眼睛彻底红了,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不跪,你现在就滚下山!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李家的人!李家的家產,你一分钱也別想拿到!” 堂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泽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男丁,那眼神,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还有谁不跪?” 没人敢再出声。 李泽楷缓缓转回身,面向陈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沾满尘土、价格不菲的西装。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双膝一弯。 “噗通!” 膝盖骨,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的山石地面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李家人的心上。 千亿豪门的掌舵人。 跪下了。 对著一个抬棺匠,和七个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苦哈哈。 “陈师傅。” 李泽楷的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声音透过牙缝挤出来,带著血腥味和彻底的屈服。 “我李家,认这个规矩。” 陈义面无表情。 “那就开始吧。” 李泽楷没有起身,双手撑地,向前挪动膝盖,然后再次俯身,磕下第二个头。 他身后,李家的男丁们,从老到少,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屈辱、不甘、怨毒。 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弯下了那高傲了一辈子的膝盖。 “噗通、噗通、噗通……” 几十个身价加起来足以撼动一方经济的男人,就这么跪在了山顶。 山风吹过,扬起尘土,糊在他们光洁的额头上,沾在他们昂贵的衣料上。 三步一叩。 九步一拜。 从陈义的脚前,到墓穴的边缘。 那是一条用金钱和尊严铺就的懺悔之路。 躺在地上的胖三,本来还在哼哼唧唧地哭嚎自己的腰,看到这一幕,嘴巴慢慢张大,连哼哼都忘了。 他扭头,看向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大牛,声音都飘了。 “大……大牛……我他娘的不是在做梦吧?” 大牛没理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那群跪著前行的人,眼神复杂。 “我操!” 胖三忽然一个激灵,挣扎著想坐起来,结果牵动了伤处,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行!我得坐起来看!这他娘的……这比给我两个亿……不,二十个亿都过癮!” 他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猴子伸脚,在他屁股底下垫了一下,才让他勉强靠著一块石头坐直了身子。 “哎哟喂……” 胖三揉著自己的胖脸,看著那群磕头磕得满脸是土的富豪,乐得见牙不见眼。 “早知道有这齣,刚才那一下砸得值啊!义哥这招也太损了……我他娘的太喜欢了!” “闭嘴。”大牛吐出两个字。 他看著陈义的背影。 陈义没有看那群下跪的人。 他只是转身,走回自己兄弟们身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给每个人嘴里倒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辛辣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深入骨髓的阴寒。 “都歇著,回回气。”陈义的声音依旧沙哑。 胖三吞下药丸,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义哥,你真让他们跪啊?这……这也太狠了……” “不然呢?”陈义瞥了他一眼,“让他们站著,看著我们死?” 胖三一噎。 “李万川坏了抬棺匠的规矩,想拿我们的命给他当垫脚石。那他的孝子贤孙,就得用膝盖,把这规矩给我重新立起来。” 陈义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更改的铁律。 “这是阴阳帐,得算清楚。” “我抬的是规矩。” “他们跪的,也是规矩。” 胖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隨即又咧开嘴笑了:“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反正看著就是爽!” 一炷香的功夫。 李泽楷终於第一个跪到了墓穴边。 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渗著血,混著泥土,狼狈不堪。 但他眼中的惊恐和怨毒,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身后,跪倒了一片。 陈义站起身,走到墓穴旁。 “时辰,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天色。 金大师如梦初醒,连忙掏出罗盘,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嘴唇翕动:“午时三刻……阳气最重……是……是落棺的最好时辰……” 陈义没再理他。 他对著地上的兄弟们,沉声道:“都起来,干活了。” 大牛、胖三七人,互相搀扶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刚刚那颗药丸效力极强,他们虽然依旧浑身酸痛,但总算恢復了些力气。 八个人,重新站回黑棺的八个方位。 “这一次,不用『八仙阵』了。”陈义说道,“就用最普通的法子,把棺材,给我稳稳噹噹放下去。” “好嘞!”胖三应得最响亮。 八人合力,將槓木重新穿好。 这一次,那口阴沉木棺材,竟没了之前的沉重和阴冷。 砸碎镇魂桩,又受了李家几十个男丁的跪拜,棺材里的凶物,似乎被彻底压制了下去,变得安分起来。 “起。” 陈义一声令下。 黑棺被平平稳稳地抬起,悬於墓穴正上方。 “落。” 槓木缓缓下放,麻绳在滑轮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口让眾人心惊胆战的阴沉木巨棺,终於,稳稳地落在了墓穴之底。 不偏不倚,刚好落下。 棺材落地的那一刻,山顶的风,彻底停了。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正好洒在墓穴上。 第7章 加价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章 加价 棺材落地的瞬间,整座山顶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 那股跗骨蚀髓的阴冷,那狂躁怨毒的嘶吼,连同空气里瀰漫的血腥气,剎那间烟消云散。 阳光重新变得温热,照在身上,带著一种恍如隔世的虚幻。 李家眾人从跪地的麻木中惊醒,一个接一个,挣扎著爬起。 他们看著自己满是污泥的膝盖,摸著额头磕破的血口,再望向墓穴里那口死寂的黑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屈辱,庆幸,茫然。 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为对那八个抬棺匠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老天爷啊……” 胖三第一个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摸著自己的肥肚腩,衝著天空有气无力地喊。 “我胖三这辈子值了……” “我看见千亿富豪给我磕头了……” “我死了都能下到祖坟里,跟我家老祖宗吹他三天三夜的牛逼!” “你再嚎,我把你扔下去给那口棺材作伴。” 大牛盘腿坐在地上,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胖三一个激灵,立刻闭嘴。 但他那双小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贼兮兮地盯著李泽楷的方向,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陈义没有理会兄弟们的闹腾。 他走到墓穴边,低头看了一眼。 黑棺静臥穴底,像是亘古以来就在那里。 砸碎镇魂桩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凶戾,此刻已尽数內敛,再无半分外泄。 “陈师傅……” 李泽楷走过来,走路姿势极为彆扭,膝盖显然磕得不轻。 他脸上再无傲慢,也无疯狂,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绝对的恭敬。 他身后,王助理正拿著手机快步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李泽楷点点头,转向陈义,腰弯得更低了。 “陈师傅,两个亿,已经转到您之前提供的帐户上了,您……您查收一下……” 叮咚。 胖三那破锣嗓子般的手机铃声,在此刻的山顶,显得格外突兀。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一看,那双眯缝眼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圆。 “我……我操!” 胖三说话都结巴了,把手机屏幕直接懟到大牛眼前。 “个、十、百、千、万……牛哥,你快帮我数数,这后面到底有几个零?我是不是眼花了?!”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兄弟的魂都喊了回来。 几个人顾不上浑身骨头散架似的疼,全都凑了过去,脑袋挤成一堆,对著那个小小的屏幕,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陈义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著李泽楷,平静地开口。 “钱,是砸桩子的。” 李泽楷一愣。 “什么意思?”他没能反应过来。 陈义伸出两根手指,在李泽楷面前晃了晃。 “意思就是,这活儿,是两桩。” “第一桩,你们李家坏了规矩,请我们来,却没说实话,想拿我兄弟八人的命当锤子使。我们拿命,把那根要你们断子绝孙的桩子砸了,这是救命的钱。” 陈义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口黑棺。 “第二桩,才是抬棺下葬。” “现在棺材落地,这第二桩活儿,也算干完了。” 李泽楷的冷汗,唰一下又下来了。 他听懂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算帐算得比谁都清楚。 “那……那这第二桩的价钱……” “这第二桩,不收钱。”陈义说。 李泽楷和身后的李家人全都愣住了。 连远处的金大师,也一脸错愕地看过来。 胖三在远处急了,差点当场跳起来。 “哎,义哥!怎么能不收钱呢!咱们这腰都快断了,血都吐了好几升……” 陈义没理他,只是盯著李泽楷。 “钱,你们已经付过了。” 李泽楷更糊涂了。 陈义抬起下巴,朝那群刚刚爬起来,满身狼狈的李家男丁示意了一下。 “他们用膝盖付的。” “我义字堂抬棺,讲的是一个『义』字,也是一个『理』字。” “你们坏了理,就要赔礼。” “你们的人,跪了我的人。” “这帐,平了。” 山顶的风再次吹起,这一次,却温柔了许多。 李泽楷怔怔地看著陈义,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原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用这份天大的功劳拿捏他们李家一辈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要的,竟然只是这样一个“理”。 一个用他们李家顏面扫地换来的,在陈义口中“平了”的帐。 “那……那接下来……”李泽楷的声音乾涩。 “填土。” 陈义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賅。 “你们李家的祖坟,你们自己填。” “日落之前,必须填满。” “用手,用铲,別让机器碰这块地。” 说完,他不再看李泽楷,转身走向自己的兄弟。 “走了,收工。” “好嘞!” 胖三一咕嚕爬起来,身上的酸痛都好了大半,他跑到陈义身边,眉飞色舞。 “义哥,你刚才那话说得太他娘的提气了!比给我两个亿还爽!不过……有钱更爽!” 大牛、猴子几人也互相搀扶著站起。 他们走到陈义身后,什么也没说,但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已经说明了一切。 八个人,来时一身煞气,走时一身疲惫。 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坦荡。 走到山路口,陈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不大不小地,朝著身后说了一句。 “李泽楷。” 李泽楷浑身一颤,连忙应道:“陈师傅,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他用自己当锁,锁住了棺材里的东西。” 陈义的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这把锁,会锈。” “从今往后,每年的今天,这个时辰。” “你们李家所有男丁,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回到这里来。” “不用带祭品,也不用烧纸。” 陈义的声音顿了顿。 后面的话,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每个李家人的耳朵里。 “跪下。” “磕头。” “磕到日落。” “你们的恐惧,是它的安眠曲。” “什么时候,你们不怕了,什么时候,这曲子就停了。” “到那时,这把锁,也就开了。” 说完,他再不停留,带著兄弟们,头也不回地走下山。 李泽楷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山顶的阳光明明那么暖和,他却感觉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顶浇下,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明白了。 他爹李万川,留给他们的不只是千亿家產。 还有一道永世不得解脱的枷锁。 这泼天的富贵,从今天起,要用李家子孙世世代代的膝盖和恐惧,来供养。 他转头,看向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族人,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都听见了?” “拿铲子。” “填土吧。” …… 下山的路上。 胖三勾著陈义的肩膀,兴奋得满脸放光。 “义哥!两亿啊!整整两亿!咱们发了!回去我就去市中心买个大平层,再买辆跑车,一天换一个开!” “你那点出息。”猴子在旁边笑骂,“有钱了就不能想点有追求的?” “有啊!”胖三理直气壮,“我还要请十八个保姆,一天给我按三次摩!” 眾人哄堂大笑,连一向沉默的大牛,嘴角都咧开了一丝弧度。 陈义也笑了笑,他拍开胖三的手,从兜里摸出烟盒,给每人发了一根。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远处城市的轮廓,眼神悠远。 “钱,见者有份,八个人平分。” “不行!” 胖三第一个反对。 “义哥,这活儿是你接的,局是你破的,命也是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你必须拿大头!” “对,义哥拿大头!”兄弟们齐声附和。 陈义摇摇头,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拿一份。” 他看著兄弟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剩下的,给爷爷修祠堂。” “再把『义字堂』的牌匾,重新鎏金。” 眾人安静下来。 胖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行,都听义哥的。给祖师爷的牌匾鎏金,必须用最纯的足金!” 第8章 两亿买命钱刚到手,三寸红鞋送上门!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章 两亿买命钱刚到手,三寸红鞋送上门! 八人下了山,个个骨头像被拆散了重装,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像有钢针在搅。 那辆饱经风霜的五菱宏光,趴在山脚下,像一头忠诚的老牛。 胖三第一个扑过去拉开车门,一屁股瘫在座位上,整个人陷进陈旧的织物里,发出的呻吟声不像人腔。 “我的腰……这腰他娘的肯定是別人的了……” 猴子跟著钻进去,一脚踹在胖三的肥肉上。 “滚进去点,一身膘挡著道了。” 大牛坐进驾驶位,点火。老旧的发动机剧烈咳嗽几声,终於不情不愿地开始喘息。 车子驶离西山,匯入城市的钢铁洪流。 山里的阴森诡秘,被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迅速冲刷乾净。 没有人说话,都在贪婪地呼吸著这人间烟火气,享受著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片刻安寧。 每个人都在疼,但心里,都揣著一团滚烫的火。 那是用命换来的,两亿现金砸下来的火。 “去哪儿,义哥?”大牛闷声问。 “老地方。” 陈义靠著冰冷的车窗,看著飞速倒退的街景,吐出三个字。 半小时后,五菱宏光停在了一条油烟繚绕的后街。 “王记大排档”。 油腻的招牌,塑料的红凳子,空气里飘著孜然、辣椒和啤酒混合的,独属於市井的香气。 光头老板老王赤著膊顛勺,火光將他脸上的肥肉映得通红。 见到陈义八人,他把炒勺往锅沿上重重一磕,扯著嗓子喊:“哟!陈义!你小子领著兄弟们上哪儿扒龙皮去了?个个看著都跟刚还阳似的!” 胖三一屁股坐下,身下的塑料凳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叮噹乱响。 “老王!少废话!把你家最顶的,牛鞭、羊宝、大腰子,先给哥几个一样来五盘!” 他喘了口气,吼得更响了。 “啤酒!先搬三箱!要冰得扎手的那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王被他的豪气震得一愣,隨即嘿嘿直乐:“行嘞!看样子是真发財了!等著!” 菜没上,三箱啤酒先到。 大牛用牙起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就是半瓶,冰凉的酒液顺著喉咙滑进胃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终於泛起一丝血色。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流水般端上。 八个饿死鬼投胎似的男人,暂时忘了疼,忘了那两亿巨款,风捲残云。 酒过三巡。 胖三的舌头开始打结,勾著猴子的脖子,满嘴酒气地喷。 “猴儿……我跟你说……等钱……钱到手了……我……我就去市中心买个顶层复式……带无边泳池的那种……” “然后呢?”猴子嚼著腰子,含糊不清地问。 “然后……我请……请二十个保姆!十个给我捶腿,十个给我捏肩!出门……必须坐劳斯莱斯,还得是带翅膀的那种!” 眾人一阵鬨笑。 陈义没参与他们的胡闹,他慢慢喝著酒,看著这群过命的兄弟。 他们有的脸上还带著血痕,有的衣服被汗和血浸透,黏在身上。 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那不是贪婪。 是对未来的,最朴素的渴望。 “钱,明天会分到你们各自的帐上。” 陈义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让整张桌子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他。 “一人两千五百万,我拿的,也跟你们一样。” “不行!”胖三第一个炸了,“义哥,这绝对不行!这局是你破的,主意是你拿的,要不是你,我们现在早就在山顶上跟那根破柱子作伴了!你必须拿大头!” “对!义哥拿大天份!” “没你我们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钱!” 兄弟们群情激奋。 陈义抬手,虚按一下。 他目光扫过每个兄弟的脸。 “这钱,是咱们八个人,拿命换的。少一个,都走不出那座山。” “所以,它就该分八份。” “剩下的,”他顿了顿,“重修祠堂,重塑祖师爷金身,再把『义字堂』那块牌匾,用足金,给我重新鎏一遍。” 胖三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只说一条规矩。” 陈义的声音沉了下去,酒桌上的热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这钱,是给我们活命的,不是给我们送命的。” “谁要是敢拿著这钱出去花天酒地,惹事生非,招来那些不乾不净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很静,却让每个兄弟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別怪我陈义,亲自废了他。” “听见了没?” “听见了,义哥!”眾人齐声应道,酒醒了大半。 这顿饭,吃到后半夜。 兄弟们勾肩搭背,一身酒气地回了义字堂,各自散去,说明天再来祠堂上香。 破败的小院在月光下,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陈义独自一人,將槓木、麻绳一一归置妥当。 他走进堂屋,给祖师爷的牌位上了三炷香。 青烟裊裊,混著空气里残留的酒气,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准备去锁院门。 手刚要搭上冰凉的门栓,他的动作,僵住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外石阶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鞋。 一只小得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绣花鞋。 红色的绸缎鞋面,新得刺眼,像是刚从绣娘手里拿出来。 鞋面上用金线绣著一对鸳鸯,那鸳鸯的眼睛,黑得像两个针尖,在月光下,仿佛在盯著他看。 这里是荒僻的后巷,深夜,哪来的待嫁姑娘会遗落这样一只崭新的鞋? 陈义体內的酒意,在这一瞬间,被冻成了冰。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巷子里打著旋。 那只红得发妖的绣花鞋,却纹丝不动,像是从石阶里长出来的一样。 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不是花香,不是胭脂香。 是熟透的果子即將腐烂时,散发出的那种,带著死亡气息的芬芳。 陈义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著那只鞋。 新的“活儿”,自己找上门了。 而且这一次,敲门的,不是人。 第9章 敢上我义字堂撒野?拿你当棺材抬!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章 敢上我义字堂撒野?拿你当棺材抬! 陈义的手,停在门栓前一寸。 满身的酒意剎那间褪尽,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门外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鞋。 巴掌大小,红得像一滴刚从心臟里挤出来的血。 崭新的绸缎鞋面,用金线绣著一对鸳鸯,绣工精巧得根本不像凡品。 月光下,那对鸳含著黑点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院门。 巷子里起了风,吹得墙角枯草乱响。 但这只鞋,纹丝不动。 连鞋面上最细的一根金线都未曾颤动。 一股甜到发腻的香气,正从门缝里无孔不入地渗进来。 不是女儿家的胭脂水粉。 倒像是熟透的蜜桃在泥里腐烂,发酵出的那种,带著死亡与败坏的芬芳。 陈义缓缓收回手,后退一步。 再退一步。 他没再去看那只鞋,而是转身,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水井旁,提起木桶。 哗啦! 冰冷的井水从头顶浇下,他打了个寒颤,山顶血战后的疲惫与浑身的燥热被一扫而空,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清醒。 他抓起粗布巾胡乱抹了把脸,再回头时,眼神已是一片死寂。 爷爷的话,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抬棺匠走的是阴阳路,身上那股活人阳气混著死人煞气,对有些东西来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 “有的,会躲著你走。” “有的,会顺著光,找上门来。” “记住,野鞋上门,不请自来,是为『过阴』。” “脚不沾地,魂不落地。” “你要是弯腰捡了,就等於应了她,得背她一辈子。” 这不是生意。 这是指名道姓的“活儿”。 对方把“聘礼”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叩。 一声轻响。 叩。叩。 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又轻又闷,根本不像是人手在敲门。 更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撞击著厚重的木门板。 那股甜腻的腐败香气,瞬间浓郁了十倍,熏得人头髮晕。 陈义的目光,落向了堂屋角落。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八根油光发亮的槓木。 他走过去,没有选那些长而新的,而是从最底下,抽出了一根最短、最旧的。 这根槓木通体乌黑,是“义字堂”几代人几十年的汗水、阳气和无数场丧事的煞气反覆浸润而成。 上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老茧和肩胛骨磨出的印子。 它早已不是凡木。 陈义提著这根比铁棍还沉的槓木,走到院门后。 门外的叩击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陈义没开门,甚至没出声。 他沉腰,立马,將那根乌黑的槓木,重重地横在了门槛內侧的地上。 咚! 一声闷响,槓木落地,地面都跟著一颤。 门外那富有节奏的叩击声,戛然而止。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也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齐齐斩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 一种比西山顶上百鬼夜行时,还要沉重的死寂。 陈义握著槓木的一端,静静地站著。 一息。 两息。 十息。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嘆息。 那声音,像一个幽怨的女人,在你耳边吹了一口冰冷的凉气。 紧接著,门外石阶上那只红得发妖的绣花鞋,竟自己动了。 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著,平平地升起,悬浮在半空。 然后,缓缓地,转了个圈。 鞋底,朝向了院门。 本该是乾净的白布鞋底,此刻,上面却像是有血从內部慢慢渗透出来。 一笔,一划,勾勒出一个字。 一个鲜红的,歪歪扭扭的—— “陈”。 字一成型,那只红鞋便“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下。 连同那个血字,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门槛上那根乌黑的槓木,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鞋印形状的白色烙痕。 陈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森冷。 这不是普通的“过阴”。 这是点名索命的“鬼契”。 对方留下了他的姓,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桩生意,你陈家,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他缓缓直起身,正要收回槓木。 突然,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背后毫无徵兆地升起。 那股被槓木死死挡在门外的甜腻香气,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院子里。 就在他身后。 陈义握著槓木的手,青筋毕露。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院子里那口用来防火的蓄水大缸。 清澈的水面,像一面漆黑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著他身后的景象。 一个穿著大红嫁衣的身影,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脚。 整个身体,就那么飘在离地三寸的半空。 一张红盖头,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那身鲜红如血的嫁衣,和嫁衣下…… 一只光禿禿的,没有穿鞋的惨白左脚。 她正在找她的另一只鞋。 陈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绝对冰冷。 “义字堂,有义字堂的规矩。” 他的声音沙哑,字字往下沉。 “生意上门,要先递帖子,报家门。” “不请自来,破门而入……” 他顿了顿,將那根留下白色烙痕的槓木,缓缓扛上了自己的右肩。 这个动作,他做过千百遍。 但这一次,他扛起的,不是沉重的棺。 是战帖。 “……你这是在砸我的招牌。” 他盯著那个红色的身影,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著血战后的煞气。 “想让我抬你,可以。” “但你得先问问,我肩上这个老伙计,答不答应。” 第10章 敢在义字堂撒野?拿你当棺材抬!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章 敢在义字堂撒野?拿你当棺材抬! 话音落定,那身大红嫁衣,动了。 她没有扑杀,而是如一缕没有重量的红绸,无声地向后滑开。 那只光禿禿的惨白左脚,在离地三寸处划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弧线。 院里的甜腻腐败香气,陡然浓郁了百倍,几乎凝成实质。 陈义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 破败的小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脚下是汉白玉,头顶是琉璃瓦。 堂前,死去的爷爷正对他微笑,面色红润,不再是记忆中那副被病痛折磨的枯槁模样。 “小义,你做得很好。” 爷爷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暖意。 “但你太累了,抬棺是苦差事,是贱役,你看看你这双手,再看看你这身子骨,还能撑几年?” 他指了指旁边,那里堆著小山般的金元宝,比李家那两个亿还要刺眼。 “放下吧,有了这些,你想做什么都行,义字堂的规矩,早就过时了。” 陈义扛著肩上那根乌黑的槓木,没动。 他只是看著眼前“爷爷”的笑脸,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念,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誚。 “我爷爷说过,人死债消,天经地义。” “他老人家一辈子没欠过谁,更不会死了还从坟里爬出来,劝自己的孙子当个忘本的孬种。”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这套,比西山顶上那帮孤魂野鬼还下作。” 幻象,应声而碎。 金殿如镜面般裂开,爷爷的笑脸化作飞灰。 还是那个破败的小院,那口蓄水的大缸,那轮清冷的月亮。 只是那身红嫁衣,已然飘到了院墙的墙头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陈义,盖头下的头颅微微歪斜,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將被撕碎的玩具。 “呜——” 一声悽厉的尖啸,不再是幽怨的嘆息,而是充满了被戳穿把戏后的怨毒与暴怒。 红盖头,猛地掀开一角! 盖头下,没有脸。 那是一团纯粹的、不断蠕动的活体黑暗,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 黑暗的正中,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眼球,只有密密麻麻、猩红如血的复眼,像一只被活剥了皮的巨大昆虫头部,正对著陈义。 “呕——” 饶是陈义见惯了生死,也被这副尊容噁心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下一秒,那红衣新娘的两条袖子,如同两条嗜血的赤练蛇,暴涨数米! 一左一右,朝著陈义的脖子和双腿,绞杀而来! 风声悽厉,带著一股能刮掉人皮肉的阴寒之气。 陈义不退反进。 他双脚在地面一错,正是“七星步”里的“天璇”变“天权”! 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常理的角度向左侧平移半尺,那条绞向脖颈的红袖带著风声,贴著他的鼻尖划过。 与此同时,他肩上的槓木顺势向下一沉! 没有砸,没有抡。 而是用一种沉重无比的力道,朝著另一条缠向他脚踝的红袖,直直地“压”了下去! 这一下,是抬棺匠起棺时,用肩头死死稳住千斤棺材平衡的看家本事,全身的力道都凝聚在槓木前端那三寸之地。 “嘭!” 一声闷响,像是用铁锤砸在了一块浸了水的厚牛皮上。 那条看似柔软的红袖被槓木死死压在青石板上,竟发出一声不似布料的悽厉尖啸! 袖口下的黑暗疯狂翻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看似不重、实则力压千斤的槓木。 “义字堂抬棺,讲究个稳字。” 陈义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带著一丝血战后的沙哑和狠戾。 “棺材不落地,阳气不散。” 话音未落,他压住红袖的槓木猛地向上一挑! 这个动作,正是过险路时,槓头用来调整棺材重心的“龙抬头”起手式! 一股凝练如钢钻的阳刚巧劲,顺著槓木瞬间传递过去。 那条红袖像是被泼了滚油,发出一阵焦臭,猛地缩了回去! 一击得手,陈义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刺入,又酸又胀。 这鬼东西,比西山顶上那头煞王还要难缠! 红衣新娘被彻底激怒了。 她悬在墙头,周身的黑气如沸水般翻滚,那张无脸的头上,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陈-义。 院子里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 蓄水大缸的缸沿上,竟凝出了一层瘮人的白霜。 她没有再用袖子攻击。 她张开了嘴——那道蠕动的黑暗裂缝。 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竟化作十几口巴掌大小、虚幻不定的黑色小棺材! 每一口小棺材上,都用血刻著一个扭曲的“奠”字。 “去!” 一声不辨男女的尖锐嘶鸣,从那裂缝中发出。 十几口小棺材拖著黑色的尾焰,如同索命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呼啸著朝陈义撞来! 这不是蛮力攻击。 这是咒杀! 每一口小棺材,都带著一丝剥夺生机的死亡法则,寻常人只要被撞上一下,三魂七魄当场就要被抽走一魄! 陈义双目圆睁,眼球中血丝密布。 他没躲,也没挡。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抬棺匠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將肩上的槓木,猛地往空中一拋! 那根浸透了几代人心血的乌黑槓木,在空中翻滚。 “八仙抬棺,力压百邪!” 陈义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今天,就拿你当一回棺材抬!” 他双手齐出,不再是握,而是“托”! 稳稳地,托住了下落的槓木两端! 他的双脚,在地上疯狂地踏动起来,步法玄奥诡异,正是那套能逆转乾坤的凶险阵步! 一个人。 一根槓。 他竟硬生生在原地,布下了一个残缺的“倒转乾坤”阵! 隨著阵法转动,那根乌黑的槓木上,竟隱隱浮现出另外七根槓木的虚影! 八根槓木,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八仙抬棺阵”的雏形! 一个巨大的气旋,以陈义为中心,轰然成型! 那些撞过来的黑色小棺材,一入气旋范围,速度骤减,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 它们疯狂衝撞,却无法靠近陈义周身三尺,反而在气旋的搅动下,被那八根槓木的虚影,一下,一下,如同磨盘磨豆子般,碾得粉碎! “不可能!” 那不辨男女的尖锐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成阵!” “我身后,还站著七个兄弟。” 陈义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著从鼻腔里渗出的血水往下淌。 一个人维持阵法,对他的消耗远超山顶。 “还有我义字堂,歷代祖师爷!”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墙头那抹红色! “起灵咒,敕!” 他吼出的,不是“起”,而是“落”! “给我——落!” 他托著槓-木的双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下一压! 那八根槓木的虚影瞬间凝实,化作一个无形的囚笼,朝著墙头上的红衣新娘,当头罩下! 红衣新娘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啸,化作一道红光就想逃。 晚了。 “八仙阵”落,神鬼难逃! 红光被那囚笼死死罩住,任凭它左衝右突,都无法挣脱分毫。 囚笼不断收缩,发出钢铁被挤压的悲鸣,將那道红光,硬生生压回了它最初的形態。 一只鞋。 还是那只巴掌大小的红绸绣花鞋。 它从半空中跌落,“啪嗒”一声,掉在陈义面前的青石板上。 鞋面上那对金线鸳鸯,此刻像是活了过来,正惊恐地扑腾著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院子里,风停了,香气散了,那股刺骨的阴寒也消失无踪。 陈义胸膛剧烈起伏,身体晃了晃,用槓-木的末端死死撑住地面,才没让自己当场倒下。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只彻底“安分”下来的绣花鞋。 这桩“生意”,他用自己的方式,接了。 他弯下腰,正要去捡。 突然,他的目光凝住了。 只见那只绣花鞋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撮微湿的泥土。 那泥土的顏色很特別,不是寻常的黄土或黑土,而是一种带著不祥的暗红色,像是被放了很久的血浸泡过一样。 更重要的是,泥土里,还混著几粒碎屑。 几粒闪著微光的,像是某种宫殿顶上才会有的,琉璃瓦的碎屑。 第11章 黑琉璃,冷宫怨,这活儿阎王爷都不敢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章 黑琉璃,冷宫怨,这活儿阎王爷都不敢接! 琉璃瓦的碎屑。 陈义的目光凝固了。 那绝非寻常瓦砾。 月光下,碎瓦折射出的幽光,带著一种独属於皇家的、不容错辨的尊贵。 而那撮暗红色的泥土,仿佛浸透了千年怨血,黏稠、阴冷,散发出一种被深埋於地下的霉腐气息。 这鬼新娘,来头大得嚇人。 陈义缓缓蹲下身,强忍著四肢百骸传来的撕裂剧痛。 他没敢用手直接去碰。 而是回屋取来一张画符用的黄纸,动作轻柔地將那只红鞋、那一小撮泥土连同碎瓦片,一併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 整个人脱力般坐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后背重重撞上门板。 剧烈的喘息撕扯著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气。 一个人成阵,强行镇压这不知来路的凶物,几乎抽乾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 此刻他浑身上下,比在西山顶上硬扛那口千斤黑棺时,还要残破。 他摸出烟盒,手指抖得厉害,划了三次才点燃。 烟雾呛入肺里,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咳出的唾沫里都带著血丝。 他低头,看著怀里那个小小的黄纸包,眼神沉得像院中那口不见底的古井。 这桩“生意”,比李万川的活儿,要棘手百倍。 李家的事,是阳谋,是人算计人,目標明確,就是砸了那根桩子。 而这个,是阴祟,是鬼找上门。 来路不明,目的不清。 它留下了他的姓,留下了这点线索,显然不单单是要他的命。 它有求於他。 可一个能凭空构筑幻境,咒杀於无形,甚至逼得他动用“倒转乾坤”阵才能勉强镇压的凶物,它所求之事,又该是何等滔天的怨念? 陈义抽完一整根烟,四肢才恢復些许知觉。 他站起身,將黄纸包揣进怀里,把那根留下烙印的槓木扛回原位。 锁上院门,回屋,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又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那只红鞋,那片暗红的泥,还有那双藏在黑暗里、密密麻麻的猩红复眼。 …… 次日,太阳晒到屁股。 陈义被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门声吵醒。 “义哥!义哥!开门!分钱啦!” 是胖三那標誌性的破锣嗓子。 陈义挣扎著从床上坐起,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已错位,稍微一动,便疼得钻心。 他扶著墙,一步一挪,去开了院门。 门外,七个兄弟一个不落,全都到了。 胖三冲在最前,满面油光,像是刚从钱堆里爬出来。 一身崭新的名牌晃得人眼花,脖子上那条能拴狗的金炼子,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盪。 “义哥,你可算醒了!” 胖三一把搂住陈义的肩膀,结果陈义疼得嘴角一抽,他赶紧鬆开手,嘿嘿直笑。 “银行刚来电话,钱,一分不少,全都到帐了!” 他身后,猴子和大牛几人虽没他那么浮夸,但也个个换了身新行头,脸上掛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两亿。 对於他们这群刀口舔血、挣辛苦钱的汉子,这个数字足以改写一生。 “行了,嚷嚷什么。” 陈义揉著太阳穴,侧身让他们进来。 “钱的事,按昨天说的办。祠堂和牌匾,大牛你去找人,要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料。” “放心,义哥。”大牛瓮声瓮气地应道。 “那剩下的钱……”胖三搓著手,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义哥,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听说城南新开了家会所,那傢伙,里面的姑娘……” “庆祝的事,先放放。” 陈-义打断他,转身走进堂屋,从供桌下面摸出那个黄纸包,扔在八仙桌上。 “咱们有新活儿了。” 桌边的喧闹,戛然而止。 七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那个黄纸包上。 “新活儿?”胖三的胖脸瞬间垮了下来,“义哥,你没开玩笑吧?咱们这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两亿的买命钱还没捂热呢,怎么又来活儿了?” “是啊义哥,歇歇吧。”猴子也劝,“咱们现在又不缺钱。” “这活儿,不是我找的。” 陈义解开黄纸包,將里面的东西推到桌子中央。 “是它,自己找上门的。” 一只红得刺眼的绣花鞋。 一撮暗红如血的泥土。 几片碎裂的琉璃瓦。 堂屋里的空气,骤然冰冷。 胖三那张兴奋的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指著那只红鞋,嘴唇哆嗦起来。 “这……这他娘的不是……『过阴鞋』吗?!” 抬棺匠对这类东西,有种烙印在骨子里的敏感。 “昨晚来的。” 陈义把昨夜的凶险,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越是说得平淡,兄弟们听得脸色就越是难看。 当听到陈义一个人布下“倒转乾坤”阵时,大牛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如虬龙。 “他妈的!”胖三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这鬼娘们也太不讲究了!咱们义字堂的门是她想进就进的?义哥,这活儿不能接!什么玩意儿,让她滚蛋!” “滚不了。” 陈义指了指那只安安静静的红鞋。 “我把它镇住了。” 他又指了指那撮泥土和瓦片。 “它留下了线索,是求咱们办事。这事儿不了,它就得缠著义字堂。” “那……那这活儿,给多少钱?”胖三不死心地问。 陈义瞥了他一眼。 “它把『聘礼』送来了。” “什么聘礼?” 陈义指了指那只鞋。 胖三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就一只破鞋?” “那咱们不是白干?”他哭丧著脸,“义哥,咱现在是亿万富翁了!不能干这种赔本买卖啊!” “闭嘴。”大牛瞪了他一眼。 陈义没理他,拿起一片琉璃瓦的碎片,在指尖捻了捻。 “这东西,你们谁认得?” 眾人凑过去,看了半天,都是一头雾水。 “看著像是以前宫里用的。”猴子挠了挠头,“但这顏色……太深了,有点发黑。” “还有这土。”大牛抓起一小撮,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血腥气太重,还带著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像是从哪个大墓里挖出来的。” “光猜没用。” 陈义站起身。 “得找个懂行的掌掌眼。” 他看向胖三:“你不是路子广吗?这城里,谁对这些老物件最门儿清?” 胖三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脑门。 “有!还真有一个!”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潘家园后街,有个老瞎子,外號『鬼眼陈』。据说他眼睛就是年轻时倒斗,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给看瞎的。但他那双手,比眼睛还毒,什么货色,一摸就知道来路。” “那就去会会他。” 陈义把东西重新包好。 “大牛,开车。” 半小时后,五菱宏光停在了一条比义字堂所在的小巷还要破败的胡同口。 “鬼眼陈”的铺子,连个招牌都没有,就是个黑黢黢的门洞。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药草味混杂著,从里面飘出。 陈义让兄弟们在外面等著,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铺子里暗得嚇人。 一个穿著黑布褂子,瘦得像根竹竿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用一块布慢悠悠地擦著手里的一个青铜爵。 他的眼睛上,蒙著一条黑布。 “新来的?” 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乾涩。 “打听个东西。” 陈义也不废话,直接將黄纸包放在他面前的破桌上。 老头擦拭的动作,停了。 他伸出那双乾枯得如同鸡爪的手,没有去碰黄纸包,而是在空中顿住,像是在嗅闻著什么。 “呵。”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的头皮阵阵发麻。 “好大的怨气。” 他终於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条斯理地解开黄-纸包。 他先是摸了摸那只红鞋,手指在鞋面上那对鸳鸯上停留了很久。 “金丝银线,云锦缎面……宫里的手艺,司珍房的上品。可惜,被阴气泡得太久,废了。” 他又捻起那撮暗红色的泥土。 “『皇城根』下的『血沁土』。” 他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那张死人般的脸上,第一次透出一丝凝重。 “这土,只在一个地方有。”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块琉璃瓦的碎片上。 他只摸了一下。 整个人就像是被蝎子蜇了,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黑……黑琉璃?” 他嘴唇哆嗦著,蒙著眼睛的黑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小哥……” 他“看”向陈义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客人』送的。” “客人?” 鬼眼陈惨笑一声。 “能用上这东西的,哪是什么客人,那是催命的阎王!”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血沁土,黑琉璃……错不了,错不了……” 他猛地停下,转向陈义。 “五十年前,前朝的最后一座『冷宫』,『静心殿』,被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夷为平地。” “传说那场大火之后,所有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瓦片,都被烧成了这种不祥的黑色。” 陈义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地方,现在叫” 鬼眼陈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却字字如锤。 “第一精神病院。” 第12章 义字堂的规矩:欠了阴债,拿命也得还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章 义字堂的规矩:欠了阴债,拿命也得还! 第一精神病院。 这六个字出口,陈义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油灯下,鬼眼陈那张脸枯瘦蜡黄,比他铺子里任何一件陪葬的冥器,都更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 “小哥,听我一句劝。” 老瞎子的声音干得掉渣,每一个字都透著陈腐的寒气。 “那地方,是皇城里怨气最重的一口井。” “前朝的妃子、皇子,但凡失了势,不得善终的,全被扔进那座静心殿,名为静心,实为等死。” “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烧不尽里面的冤魂。” “你这活儿,不是钱的事,是命的事。” 他蒙著眼睛的黑布正对著陈义,仿佛能看穿他的五臟六腑。 “是几辈子都还不清的阴债。” “你现在走,把这东西扔进护城河最深的地方,兴许还能落个清净。” “你接了这活儿,就是把自己也搭进了那口井里,永世不得翻身。” 陈义沉默。 他面无表情地將那只红鞋、血土和黑琉璃瓦重新用黄纸包好,揣进怀里。 “那地方,现在还有人住吗?”他问。 鬼眼陈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缓缓坐回小马扎上,重新拿起那只冰冷的青铜爵,用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陈义没再追问,转身走出了这个黑得瘮人的门洞。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了好一会儿才適应过来。 胡同口,那辆崭新的五菱宏光里,七颗脑袋正眼巴巴地望著。 见陈义出来,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义哥,怎么说?” 胖三第一个探出脑袋,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那老瞎子说没说这破鞋值多少钱?” 陈义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车厢里那股子新车的皮革味,混杂著兄弟们身上崭新的名牌衣服味儿,显得那么不真实。 “值钱。”陈义开口。 胖三眼睛瞬间就亮了:“多少?” “值我们八条命。” 一句话,车里的喧闹戛然而止。 陈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鬼眼陈的话原封不动地砸给了他们。 当“第一精神病院”这六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车身都猛地沉了一下。 “我操!” 胖三一声怪叫,脖子上那条能拴狗的金炼子差点甩到自己脸上。 “精神病院?义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咱是抬棺材的,不是精神科大夫!那地方是活人该去的吗?” “以前是冷宫,烧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是精神病院……”猴子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我听人说,那医院晚上从来没人敢值夜班,走廊里全是唱戏的声音……” “他娘的!”另一个兄弟一拳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跟李家那活儿不一样!李家那是明码標价,看得见摸得著!这……这是去鬼窝里掏东西啊!” 车厢里彻底炸了锅。 恐惧、退缩、茫然。 这些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刚到手的两千五百万,此刻非但没带来一丝安全感,反而成了一种巨大的讽刺。 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只有大牛一动不动,他透过后视镜,看著陈义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没说话,只是在等。 陈义也一直没说话。 他任由兄弟们吵著,骂著,发泄著。 直到胖三那破锣嗓子都喊哑了,车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吵完了?” 陈义睁开眼。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盆刺骨的井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焦躁。 他从怀里掏出烟,点上一根,烟气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 “昨晚那东西,在咱们堂屋的槓木上留了个印子。” 眾人一愣。 “那不是请帖,是战书。” “是它点了我陈义的名,要砸我们『义字堂』的招牌。” 陈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冷冽。 “鞋都送到家门口了,这是指著我们义字堂的鼻子骂。” “脸都快被抽肿了,咱们躲?” 他弹了弹菸灰,灰烬落在崭新的脚垫上,那一点灰白,格外扎眼。 “传出去,说义字堂的八个爷们,被一只绣花鞋嚇得连门都不敢出。” “以后,这城里,谁还认我们这块匾?”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抬棺匠的规矩,接活儿,看的是缘,不是钱。” 陈-义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活儿,它自己找上门,就是缘。” “不管这缘是善是恶,咱们都得接著。” “接了,把它办得漂漂亮亮,这叫『了因果』。” “不接,躲了,那叫『欠阴债』。” “欠了债,早晚要还的,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只鞋那么简单了。” 他把菸头摁灭在车载菸灰缸里,动作很重。 “我爷爷传下来的本事,不是让咱们发財的,是让咱们守规矩的。” “咱们抬的,也不光是棺材,是阴阳两路的脸面。” “钱,是好东西。” “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一番话,不重,却字字都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们是抬棺匠。 是“义字堂”的人。 “义”字当头,百无禁忌。 胖三那张哭丧的脸,慢慢没了表情。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车顶,半晌,长长地嘆出一口气,带著一股子认命的悲壮。 “得嘞。”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亿万富翁体验卡,有效期一天。说吧义哥,这回准备怎么个死法?” 他这句话,反而让车里凝重的气氛鬆动了几分。 猴子苦著脸接茬:“是啊义哥,那可是精神病院,门口有保安,有围墙,咱们总不能抬著槓木硬闯吧?那不叫抬棺,那叫医闹。” “对啊,咱们进都进不去。” 陈义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意味的笑意。 “所以,得想个章程。” 他看向胖三。 “你不是路子广吗?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打听打-听,第一精神病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院长是谁,安保什么样,晚上几点锁门,有没有什么没人去的废弃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最近有没有收过什么『特殊』的病人。” 胖三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一拍大腿:“这事儿包我身上!我有个远房表舅的邻居的儿子的同学,就在那医院当护工!保证给你打听得明明白白!” “好。”陈义点头,又看向大牛,“你,带两个兄弟,去准备东西。” “准备什么?”大牛问。 陈义的目光,变得幽深。 “黑狗血,墨斗,五帝钱,公鸡冠。” “越多越好。” “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去最好的寿衣店,给我定做八套东西。” “什么东西?” 陈义的视线投向车窗外,城市的光怪陆离在他眼底流淌。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让车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病號服。” 第13章 病號服上绣麒麟,今夜,义字堂去查房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章 病號服上绣麒麟,今夜,义字堂去查房! “病號服?” 五菱宏光里,刚刚还因暴富而燥热的空气,瞬间被抽乾了温度。 他刚从“亿万富翁体验卡”作废的悲愤中缓过来,又被陈义这三个字砸得两眼发直。 “义哥,咱……咱们是去抬棺的,不是去演戏的。” “穿那玩意儿……晦气!” 陈义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情绪。 “有那只红鞋晦气?” 胖三的胖脸一抽,立刻闭上了嘴。 “大牛。”陈义不再理他,继续吩咐。 “寿衣店你知道去哪家,跟老板说,要八套,里里外外,从头到脚。” “布料用最好的,但样子要做成第一精神病院的蓝白条纹款。” “最要紧的,”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在每件上衣的內衬,心臟的位置,用金线给我绣一头麒麟。” “绣麒麟?”大牛那双厚实的手掌,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麒麟踏八宝,镇的是邪魔歪道。” 陈义的声音不大。 “那地方阴气太重,没点阳物镇著,咱们的魂儿还没进门,就得被吹散了。” “我明白了。”大牛点了下头。 “猴子,你跟老七,跟大牛一起去。黑狗血、墨斗线、五帝钱、公鸡冠,分头找,別在一个地方买齐,动静小点。” “好。”猴子应得乾脆利落。 陈义最后看向胖三。 “你的任务最重。” 胖三一挺肥硕的胸膛,脸上写满了悲壮。 “义哥你放心,上刀山下火海,我胖三要是皱一下眉头……” “行了。”陈义打断他的豪言壮语,“我要你打听的,不是那医院闹不闹鬼。” “我要你问问你那个『表舅的邻居的儿子的同学』,那医院里,最近是不是新来了一个女病人。” “什么样儿的?” “年纪不大,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发呆,或者哼些谁也听不懂的小调子。” 陈义顿了顿,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 “还有,她是不是……光著一只脚。” …… 日头西斜,给破败的义字堂镀上了一层摇摇欲坠的金边。 大牛和猴子他们最先回来。 院子里顿时多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陈年铜钱的土腥气,东西都用黑布包著,分门別类地放在堂屋的角落。 紧接著,寿衣店的老板亲自开著一辆小电驴,送来一个长条木箱。 老板是个乾瘦老头,放下箱子,收了钱,全程没敢多看陈义他们一眼,更没问这几位壮汉定做八套绣金线的“病號服”是要干嘛,骑上车一溜烟就跑了。 天,快擦黑的时候,胖三才回来。 他不是走进来的,是滚进来的。 那辆五菱宏光一个急剎,以一个漂移甩尾的姿態,停在院门口。 车门一开,胖三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二百多斤的体重愣是跑出了百米衝刺的气势。 他一头扎进院子,扶著门框,脸色白得像纸,上气不接下气。 “义……义哥……我……我操……” “喝口水,慢慢说。”陈义递过去一碗凉茶。 胖三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这才喘匀了气。 他抹了把嘴,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打听到了!” “全……全都让你说著了!”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胖三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我那哥们儿,就在精神病院的后勤部。我请他搓了一顿,酒喝到一半,我就把话递过去了。” 胖三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院里的空气都跟著紧张起来。 “他说,那医院,邪门得很!” “第一精神病院,分三个区。一號楼二號楼是普通病区,最里面,还有个三號楼。” “那楼,常年锁著。” “那就是五十年前烧成白地的『静心殿』原址上,后来重建的。建成以后,怪事就没断过。住进去的病人,没一个能活过半年的,不是半夜自己跳楼,就是用脑袋活活撞死在墙上。后来就彻底封了,连门都用红砖砌死了。” 猴子听得牙都在打颤。 “那……那不是跟咱们没关係了?反正也进不去。” “有关係!”胖三一拍大腿,肥肉乱颤,“关係大了去了!” “大概一个礼拜前,半夜下大雨,巡逻的保安在三號楼那堵墙下面,发现了一个姑娘。” “也就二十出头,身上就穿了件红得滴血的睡裙,浑身湿透了,冻得发抖,问她什么都不说,就睁著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你。” 胖三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我那哥们儿说,最邪门的是,那姑娘被送到病房,护士给她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她浑身上下乾乾净净,一点泥都没有,唯独……” “唯独左脚光著,脚底板上,却沾著一小块怎么也擦不掉的,暗红色的湿泥。” 屋里,彻底没了声音。 只有大牛沉重的呼吸声。 “她现在人呢?”陈义问,声音静得可怕。 “被当成来路不明的重度臆想症患者,单独关在二號楼最角落的『特护病房』。” “那病房的窗户,正对著被封死的三號楼。”胖三的脸上肥肉一抖。 “我问我那哥们儿,那姑娘平时都干嘛。” “他说,那姑娘从来不跟人说话,一天到晚就坐在床边,看著窗外那栋死楼发呆。有时候,半夜里,会轻轻哼歌。” “哼的什么?” “听不清,咿咿呀呀的,像……像电视里唱戏的。” 胖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义哥,最要命的我还没说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我那哥们儿临走,偷偷告诉我。那个特护病房,之前也关过一个病人,是个疯了的歷史教授,天天念叨什么『黑琉璃,冷宫怨』,没过几天,就死了。” “死的时候,整个人缩在墙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嚇死的。” “法医检查,说他心臟破了,是被一种极细尖的东西,从里面给刺穿的。” 胖三的目光,飘向桌上那个黄纸包,脸上的血色褪尽。 “那只红鞋鞋面上,绣的是什么?” 金丝鸳鸯。 鸳鸯的眼睛,黑得像两个针尖。 “他妈的!”一个兄弟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发出刺耳的巨响。 “这活儿没法干了!这鬼娘们是衝著咱们心臟来的!” “是啊义哥,钱咱们不要了行不行?把那鞋给她送回去,咱们不掺和了!” “怎么送?扔她脸上吗?人家现在是精神病人,受国家法律保护!” 兄弟们彻底乱了阵脚,刚用两亿现金建立起来的豪情,被这个诡异的故事彻底击得粉碎。 “都给我坐下。” 陈义的声音不大,叫停了所有喧囂。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长条木箱前,伸手掀开了盖子。 八套崭新的蓝白条纹病號服,整整齐齐地叠在里面。 布料厚实,针脚细密,乍一看,和真的没什么两样。 陈义拿起最上面的一套,翻开內衬。 左胸心臟的位置,一头用璀璨金线绣成的麒麟,正昂首怒目,脚踏祥云,栩栩如生。 那金光在昏暗的堂屋里流转,竟带著一股神圣威严的阳刚之气。 “义字堂的规矩,欠债要还。” 陈义將那套衣服扔给胖三。 “她把鞋送上门,是为『过阴』,这是欠了咱们的。” “咱们收了鞋,镇了她,答应要办她的事,这是咱们欠她的。”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兄弟。 “这阴阳帐,总得有人去平。” “今晚,午夜十二点,阴气最盛,也是医院守备最松的时候。” 陈义拿起一件又一件病號服,分发到每个兄弟手上,动作沉稳。 “都换上。” “咱们去查房。” 胖三拿著那套绣著金麒麟的病號服,布料入手冰凉,他哭丧著脸:“义哥,查房?查谁的房?咱们这是去送死啊!” 陈义走到堂屋中央,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黄纸包。 他没有回答胖三,只是对著空气,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出了后半句话。 “把这只鞋,还给她。” “送她……上路。” 第14章 病號服上绣麒麟,义字堂今夜来查房!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章 病號服上绣麒麟,义字堂今夜来查房! 午夜,子时。 义字堂的破院,灯火通明,却无半点人声。 八个男人沉默地脱下衣物。 无论是沾著血汗的旧衫,还是那身刚穿了一天的名牌新装,此刻都被弃置一旁。 肌肉虬结的身体上,新旧伤痕交错纵横,宛如某种狰狞的图腾。 胖三捏著那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活像个发苦的包子。 “晦气。”他低声嘟囔,声音里满是肉痛,“这破布料子,还没我那条金炼子戴著舒服。” “闭嘴。” 大牛已经穿戴整齐。 他身材魁梧,硬生生將宽大的病號服撑出了紧绷感。 他伸手,在左胸心臟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那里的布料下,一枚金线麒麟正散发著肉眼不可见的微光和暖意。 陈义是最后一个换好的。 他將包裹著红鞋的黄纸包,小心地揣进病號服內侧的口袋,紧紧贴著那头刺绣麒麟。 冰冷的怨气与麒麟的阳刚,仅隔著一层布料,彼此对峙。 他拧开一个矿泉水瓶。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粘稠如墨的液体正是黑狗血。 陈义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蘸了血,在每个兄弟的眉心,依次、用力地一点。 冰凉的血珠,像一枚钉子,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猴子,墨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猴子递上一个浸透墨跡的木製墨斗。 陈义扯出墨线,先在自己手腕缠绕,再依次系上每个兄弟的手腕,最后回到自己手中,打了一个活结。 一根墨线,將八人的命脉,连成一体。 “同心扣。” 陈义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 “被鬼遮了眼,就拽绳子。” 他目光扫过眾人。 “准备好了?” 没人回答。 但那七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仍在,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死死压住。 “走。” …… 那辆五菱宏光滑出小巷,车灯熄灭,融入黑暗的沉默野兽。 大牛开车,车速不快,却稳得可怕。 车厢內,是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胖三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下地搅动著压抑的空气。 “义哥,”胖三挪了挪屁股,浑身不自在,“咱就这么……直接闯?” “路,不是已经有了吗?” 陈义看著窗外倒退的城市残影,眼神幽深。 胖三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可……可那狗洞正对著三號楼!就是那座死人最多的『静心殿』!” “我那哥们儿说,那洞口邪性,半夜总有阴风往外灌,呜呜的,跟哭丧一样!” “那就让它哭。” 陈义吐出四个字,闔上了眼。 五菱宏光在距离第一精神病院两条街外,拐进一个没有路灯的死胡同。 八个身穿蓝白条纹的身影下了车,像八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幽灵。 高高的围墙,隔绝出两个世界。 墙內,几栋大楼黑沉沉地矗立,零星几扇窗户亮著惨白的灯光,像一具具尸体睁开的浑浊眼球。 空气里,消毒水都盖不住的腐朽气味。 胖三领路,贴著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处杂草丛生的角落。 他扒开比人还高的野草,露出墙根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阴冷,带著腐土霉味的穿堂风,正从里面呼呼地吹出。 “就……就是这儿。”胖三牙齿大颤。 “我先。” 大牛二话不说,解开墨线,俯身,闷声钻了进去。 片刻,里面的墨线被拽了拽。 安全。 猴子第二个,接著是老三、老四…… 轮到胖三时,他刚把头探进去,就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 “有东西!有东西拉我裤腿!”他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后面的兄弟一把將他扯回来,低头一看,只见他裤腿上,掛著一截锈跡斑斑的带刺铁丝。 虚惊一场。 但这一瞬间的惊嚇,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力,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胖三吸了口气,闭上眼,一头扎了进去,这次倒也顺畅。 陈义是最后一个。 钻过洞口的瞬间,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心臟位置的那头金麒麟,猛地灼烫了一下。 墙內,是另一个世界。 正前方百米开外,一栋通体漆黑的五层小楼,静静地佇立在月光下。 三號楼,“静心殿”的遗址。 它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沉默地镇压著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不安与嘶吼。 “去二號楼。” 陈义压低声音,重新系好墨线。 八个人,排成一列,迈开步子。 他们的脚步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同频节奏,那是无数次抬棺走出的“七星步”烙下的本能。 二號楼是住院部,比外面看著还要破败。 楼道的声控灯几乎全坏了,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著幽幽的死光。 走廊里空无一人。 墙壁上,掛满了病人的画作。 那些画,色彩扭曲,线条狂乱,画的全是挣扎的人脸和没有瞳孔的空洞眼眶。 “咕咚。” 胖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义哥,”他凑过来,声音抖得像筛糠,“我……我怎么觉得……这些画里的人,眼珠子都在跟著我们转?” 陈义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 七个兄弟的呼吸,瞬间停滯。 陈义却只是漠然地瞥了那摄像头一眼,然后,迈步,径直从监控下方走了过去。 胖三腿都软了,被后面的人推著,踉蹌著跟上。 “义……义哥……监控……” “坏了。” 走出了十几米,陈义才吐出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猴子忍不住问。 “镜头上,落了一层灰。” 眾人心中一松,看向陈义的眼神,敬畏更深。 他们一路畅通,顺利抵达二楼。 根据草图,那间“特护病房”,就在走廊的最深处。 越往里走,消毒水的味道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和昨晚在义字堂闻到的,一模一样。 熟透的果子在腐烂时,散发出的那种,带著死亡与败坏的芬芳。 胖三的脸,“唰”一下,再无血色。 “来了……”他嘴唇哆嗦,“它知道我们来了……” 走廊尽头,一扇铁门横亘。 门上没有编號,只有一个用红漆刷出来的,触目惊心的“x”。 就是这里。 陈义停步,身后七人隨之立定。 八尊雕塑,静立门前。 那股甜腻的香气,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 门里,死寂一片。 陈义缓缓抬手,手指,即將触碰到冰冷的铁门。 突然。 “咿——呀——” 一声婉转悠扬,又带著说不尽淒凉的唱腔,从门里,幽幽地飘了出来。 不是哼唱。 是字正腔圆的,唱戏声。 胖三“妈呀”一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襠迅速洇湿一片。 就连一向沉稳如山的大牛,额角也爆出了冷汗。 陈义的手指,悬停在门板前,分毫未动。 他没有被这唱腔嚇到。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因为他听清了。 他听清了那戏文里,一字一句,唱的是什么。 唱的是: “金丝帐,红罗被,君王恩重……” “黑琉璃,冷宫怨,妾身命薄……” “盼只盼,郎君来,为我著红鞋……” “共赴……” “黄泉——!” 最后两个字,那唱腔陡然一变! 与此同时! 那扇紧闭的铁门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骨碎的声响。 它自己,缓缓地,开了。 第15章 为她穿上红绣鞋,她却哭著求我救她!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章 为她穿上红绣鞋,她却哭著求我救她! 铁门洞开。 那悽厉怨毒的唱腔,戛然而止。 门里,一片死寂。 比坟墓更沉,比深渊更黑。 一股甜腻的腐败香气,凝成浓雾,从门內涌出,劈头盖脸浇在八人身上。 “妈呀……” 胖三瘫在地上,两眼翻白,裤襠里那片深色的水印迅速扩大。 一股骚臭压过了那股甜香。 他想爬,四肢却软烂无力,只能徒劳地在冰冷的地砖上蹬刨。 陈义站在门口,没动。 他身后,猴子、大牛几人,死死攥著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但那根系在手腕上的墨线,却传来一丝微弱的、不容抗拒的拉力。 那是来自陈义的力道。 他动了。 右脚抬起,重重踏进了门內。 门外的阴冷,和门內的死寂,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活生生的,能侵入骨髓的“静”。 “跟上。” 陈义的声音不大。 墨线绷紧。 大牛第一个跟了进去,他庞大的身躯就是一堵移动的墙,挡在陈义身后。 接著是猴子,老三,老四…… 胖三是被硬拖进去的。 他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可耻的湿痕,被扯进门內的瞬间,他发出一声被扼住喉咙的鸡叫,然后猛地闭上了嘴,和眼。 八个人,一个不少。 全都进了这间代號为“x”的病房。 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自行关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病房里没开灯。 惨白的月光,被铁柵栏切割成方块,洒了进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简陋。 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壁是冰冷的白色,空无一物。 窗外,正对著那栋如同巨大墓碑的三號楼。 一个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瘦弱身影,正坐在床沿。 她背对门口,乌黑的长髮垂到腰际,整个人一动不动,一幅静止的画。 那股甜腻的腐败香气,源头,就是她。 “咿……呀……” 她又开始哼唱。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只是低低的,柔柔的,带著一丝天真的迷茫。 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可这天真的调子,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比任何悽厉的尖叫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胖三的身体筛糠一样抖著,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丝声音。 陈义鬆开了墨线。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背影。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可每一步,都踩在兄弟们的心尖上。 七个人,在他身后,按照一种演练了千百遍的本能,无声地散开。 一个半圆形的阵势,隱隱將那张铁床包围。 这是抬棺时,遇到“凶丧”,防止“炸尸”的“锁棺阵”。 此刻,他们要锁的,不是棺。 是人。 陈义在离那女孩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来还你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哼唱。 歌声,停了。 女孩的身体,轻微地一颤。 然后,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来。 一张清秀苍白的脸,年纪不大,五官甚至算得上漂亮。 只是那双眼睛,大而空洞,像两口枯井,看不见一丝活人的神采。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陈义脸上。 而是死死地,盯在了陈义的胸口。 那里,病號服的口袋里,揣著那个黄纸包。 “呵……” 一声轻笑,从女孩的喉咙里发出。 那不是她的声音。 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窗户的玻璃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 墙角,阴影开始蠕动,扭曲,无数看不见的东西,要从墙壁里爬出来。 “你……终於来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心满意足的嘆息。 女孩站起身。 她赤著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步,朝陈义走来。 她的动作僵硬,像一具被线操控的木偶。 那只光禿禿的,没有穿鞋的左脚,在惨白的月光下,白得瘮人。 “我的鞋呢?” 她伸出手,摊开,那手掌同样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陈义没动。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彻底激怒后的冰冷。 “义字堂的规矩,活儿是『抬』,不是『送』。”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黄纸包。 那股甜腻的香气,瞬间浓烈了百倍,化作一股阴风,直扑陈义面门! “给我!” 她尖啸一声,身影一晃,一道红色的闪电,朝著陈义手中的黄纸包抓来! 陈义比她更快! 就在她动的一剎那,陈义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拧,恰好避开了她那鬼爪般的手。 与此同时,他托著黄纸包的左手闪电般收回,右手却猛地探出! 不是攻击。 而是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入手处,冰冷刺骨,不似人肌,倒像一块冻了千年的寒玉。 “啊——!” 女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只见陈义的胸口,那头用金线绣成的麒麟,隔著一层布料,发出璀璨的金光! 光芒透过病號服,灼烧在女孩的手臂上,冒起一阵青烟,散发出焦臭。 麒麟踏八宝,阳气破邪祟! “想拿东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陈义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任凭她疯狂挣扎,五指却如铁钳,纹丝不动。 他扭头,对著身后已经看傻了的兄弟们,低吼一声。 “结阵!锁阴!” 七个兄弟如梦初醒。 “喝!” 大牛第一个出声,他双脚重重一踏,双臂张开,摆出一个沉稳如山的桩架。 其余六人,瞬间呼应。 他们以大牛为阵眼,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迅速站定。 每个人的动作,都透著一股古朴雄浑的力道。 八个人,八件绣著麒麟的病號服,在这一刻,连成了一体。 一股无形的阳刚气场,轰然爆发! 房间里扭曲的阴影,被这股气场一衝,发出“滋啦”的声响,如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那女孩身上的红光,也被死死压制,在她皮肤下疯狂窜动,却无法再透出体外。 “你们……找死!” 女孩的脸开始扭曲,清秀的五官渐渐模糊,一团蠕动的黑暗,要从她的七窍里钻出来。 “胖三!黑狗血!”陈义。 “啊?哦!” 胖三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瓶,哆哆嗦嗦地拧开盖子,朝著女孩就泼了过去。 粘稠的黑狗血,在空中划出一道乌光。 女孩尖啸一声,想要躲闪,却被陈义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噗!” 一整瓶黑狗血,从头到脚,把她浇了个通透。 “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女孩的身上,冒起大股大股的黑烟,那股甜腻的腐败香气,被一股浓烈的腥臭和焦臭彻底取代。 她皮肤下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还不够!” 陈义双目赤红,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並没有伤到根本。 他一甩,將女孩推倒在铁床上。 然后,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女孩的肩膀,另一只手,飞快地解开了那个黄纸包。 那只红得发妖的绣花鞋,滚落出来。 “义哥!你要干嘛!”猴子失声叫道。 陈义没回答。 他抓起那只红鞋,另一只手,抓住了女孩那只冰冷的、光禿禿的左脚。 “爷爷说过,『过阴鞋』,是鬼新娘的『过门帖』。” “她把帖子送上门,是求咱们抬她一程,风风光光地,走完这最后一段阴路。” “这叫,抬鬼轿。” 陈义的声音,在女孩悽厉的嘶吼中,清晰地传到每个兄弟的耳朵里。 “今天,咱们义字堂,就接下这桩生意!” “送你上路!” 他低吼一声,捏著那只红得滴血的绣花鞋,朝著女孩那只惨白的左脚,用力地,套了上去! 就在绣花鞋的鞋尖,即將触碰到女孩脚趾的瞬间。 女孩的嘶吼,突然停了。 她那张被黑气和血污弄得模糊不清的脸上,那双狂乱、怨毒的眼睛,忽然恢復了一丝清明。 那眼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鬼魅,不再是疯狂的怨魂。 而是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哀求的,少女的眼神。 一行血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的嘴唇翕动,发出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属於她自己的声音。 “救……” “我……” 第16章 你敢夺活人舍,我便断你轮迴根!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6章 你敢夺活人舍,我便断你轮迴根! 救……我……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比那千斤黑棺还重。 他捏著红鞋的手,在距离那片惨白脚踝一寸的位置,纹丝不动。 指尖的红绸,妖异如血。 脚踝的皮肤,冰冷如尸。 这一刻,房间里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女孩悽厉的嘶吼,兄弟们沉重的喘息,窗外阴森的风声,全都不復存在。 天地间,只剩下那双流淌著血泪的眼睛。 那里面是无尽的恐惧,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哀求。 这不是鬼。 这是一个被鬼活活拖进深渊的人。 “义哥?”猴子嗓音发颤。 他也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稍纵即逝的人性火花。 瘫在地上的胖三,忘了哭也忘了抖,只是张著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剧情,他娘的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吼——!” 一声绝不属於人类的咆哮,充满了被戏耍和背叛的无边暴怒,从女孩喉咙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丝清明,被瞬间涌起的猩红怨毒彻底吞没。 女孩脸上的血泪剎那蒸乾,取而代之的是扭曲沸腾的黑气。 “你——敢——耍——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轰! 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的阴煞之气,从女孩体內山崩海啸般爆发! 那件被黑狗血浸透的病號服,“刺啦”一声,竟从內到外燃起幽绿色的鬼火! “噗!” 大牛一声闷哼,胸口像是被攻城锤正面撞中,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推得向后滑出一步,脚下的地砖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锁棺阵”,顷刻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其余兄弟像是被巨浪拍打的破船,东倒西歪,胸口那头金线麒麟的光芒急剧闪烁,明暗不定。 “她要出来了!”猴子惊骇欲绝地尖叫。 女孩的身体,像一个正在被疯狂吹胀的皮囊,皮肤下无数黑影乱窜,七窍中喷出浓稠如墨的黑烟。 那团黑烟在她头顶上方翻滚、匯聚,一个穿著清朝宫装的女人轮廓若隱若现! “夺舍”已到最后关头! 一旦那鬼影彻底凝实,这女孩的三魂七魄就会被当场吞噬,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的皮囊! 陈义的脑中,炸开爷爷临终前的话。 “抬棺匠抬的是死人,讲一个『终』字,让亡者安息。” “可要是活人身上缠了死人债,那就不是一个『终』字能了结的。” “那是『解』!” “解铃还须繫铃人。咱们,就是那个解铃的手!” “抬鬼轿,是送它上路。” 陈义手腕一翻,將那只红得发妖的绣花鞋,狠狠摜在水泥地上! “夺活人舍,断你阴路!”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一种规矩被践踏后的绝对暴怒! “都他妈给我站稳了!” 他对著身后混乱的兄弟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阵法变盘!『锁棺』改『剥茧』!” “剥茧?”胖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哭丧著脸,“义哥,这……这咱没练过啊!说明书上没这招啊!” “老子现在就教你!” 陈义双目赤红,一把撕开自己胸前的病號服,露出下面伤痕交错的精壮胸膛。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纯阳血喷出,却不是喷向女孩,而是用手指蘸著血,在自己胸口闪电般画下一道符! 那不是普通的符。 是“八仙抬棺阵”里,唯有槓头才能动用的“镇魂敕令”! 以自身心血为引,號令八方阳气! “大牛!镇她天灵!別让魂儿从顶门跑了!” “猴子、老三!墨线脱手,缠她双手十指!那是鬼门!” “老四、老五!守她双脚涌泉穴!那是地门!” “胖三、老七!你们两个,给我在两边护法,但有任何阴魂靠近,拿公鸡冠和五帝钱给老子往死里砸!” 一连串的命令,急促如连珠炮,却字字清晰! 兄弟们心头惊骇,但对陈义的信任早已烙进骨血。 命令出口的瞬间,身体已然本能地动了起来! “喝!” 大牛怒吼,庞大的身躯再次压上,双手如烧红的铁钳,死死按住女孩的头顶百会穴! 猴子和老三扯断手腕的墨线,不顾那阴气灼烧得掌心“滋滋”作响,疯了一样缠上女孩的十根手指! 阵法,於电光石火间重组! 不再是向下镇压的“锁棺阵”,而是变成了一个结构更复杂、更精密的“剥茧阵”! 八个人的阳气不再是向下压的死力,而是通过陈义胸口的血符,匯聚成一股,化作无数道看不见的气旋,开始疯狂地、向外“拉扯”女孩体內的那团黑气! “啊——!”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从女孩喉中发出。 一个是女孩自己那痛苦到极致的惨叫。 另一个,是那鬼物被强行剥离时,发出的怨毒诅咒! “你们……这群螻蚁……我要你们……魂飞魄散!” 女孩的身体,在床上剧烈地抽搐弹动,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她头顶那团即將成型的宫装鬼影,被这股巨大的拉扯力搅得忽明忽暗,不断变形。 但始终有一道筷子粗的黑线,从鬼影的心臟位置,死死连接著女孩的心臟! 那是“鬼契”的根! 根不断,就永远无法剥离! “不够!还不够!” 陈义牙关渗血,一个人主导阵法变盘,还要承受那鬼物最核心的衝击,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盯著那根顽固的黑线,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转头,对著已经嚇得只会往外扔五帝钱的胖三大吼: “胖三!老子的槓木!” “啊?槓……槓木?”胖三一愣。 “在车里!后备箱最底下那根!我爷爷传下来的那根!” 胖三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衝出病房,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病房內,陈义死死维持著阵法,他能感觉到,女孩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再拖下去,就算把鬼剥离,人也活不成了! “快!快!”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来了!” 胖三的破锣嗓子在走廊里炸响。 他扛著一根通体乌黑、比他胳膊还粗的槓木,像一头髮了疯的蛮牛,一头撞了进来! 正是昨晚镇压了红鞋的那根! 义字堂歷代槓头的心血浸润,早已不是凡木! “给我!” 陈义一把夺过槓木。 入手处,一股熟悉的、沉稳的暖流涌入体內,让他几近枯竭的阳气,竟又凭空生出一丝! 他没有用这槓木去砸,去打。 他双手握住槓木两端,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像一个即將炸开的风箱。 “义字堂,八仙抬棺!”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起——!” 他竟將这根百十斤重的乌木槓,当成了一口无形的棺材,硬生生,一个人,摆出了“八仙抬棺”的起手式! 隨著他这个动作,那根乌黑的槓木上,竟再次浮现出另外七根槓木的虚影! 一个完整的“八仙抬棺阵”的雏形,在小小的病房內,轰然成型! “不是抬棺!” 陈义双目圆睁,血丝密布,他死死盯住那根连接著鬼影和女孩心臟的黑线! “是——” “断魂!” 他握著槓木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斩! 那八根槓木的虚影,在空中合而为一,化作一柄无形的、凝聚了八人阳气和歷代祖师煞气的铡刀! 朝著那根黑色的“鬼契”根源! 狠狠斩下! 第17章 斩鬼契,窥前尘,一瓦藏天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7章 斩鬼契,窥前尘,一瓦藏天机! 那一斩,无声。 病房里没有任何东西被劈开。 没有风,没有巨响。 只是在八根槓木虚影合而为一,斩落的瞬间,那根连接著宫装鬼影和女孩心臟的筷子粗黑线,猛地绷直。 然后,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琴弦,发出了一声不属於人间的,清脆的“嘣”响。 那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黑线,断了。 “不——!” 女孩头顶那团翻滚的黑气中,宫装鬼影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尖啸。 她的轮廓不再扭曲,反而瞬间清晰。 一张梨花带雨,却又怨毒入-骨的绝美面容一闪而过。 下一刻,她整个身影,就像被重锤砸中的黑色琉璃,轰然炸裂! 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夹杂著幽绿的鬼火,向四面八方溅射。 但这些碎片並未消散,而是在空中凝固了一瞬。 每一片碎片,都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面,一段无声的默片。 金丝帐暖,君王恩重。 红墙高耸,日影西斜。 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在殿內翩翩起舞,眉眼间儘是藏不住的幸福。 画面一转。 还是那座宫殿,却掛上了白幡。 女子跪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 新帝登基,她被迁入了一座更偏远、更阴冷的宫殿——静心殿。 再一转。 冬日,大雪。 她抱著一床单薄的破被,缩在没有炭火的殿角,嘴唇冻得发紫。 曾经的姐妹们隔著窗欞,用淬了毒的言语和讥讽的眼神,將她最后的尊严凌迟。 画面流转得越来越快。 她开始对著墙壁自言自语,时而哭,时而笑。 她绣了一双又一双的红鞋,每一双都绣著一对鸳鸯,然后又亲手將它们一一拆掉。 最后一幅画面。 冲天的火光。 静心殿变成了人间炼狱。 她在烈焰中奔跑,哭喊,身上华贵的宫装被烧得破烂,露出的肌肤瞬间焦黑。 她没有向外跑,而是冲向了殿內那口早已乾涸的井。 她站在井边,回头,望向宫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了恨,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燃尽的,死灰般的绝望。 她纵身一跃。 所有画面,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化为飞灰。 那股盘踞在房间里,仿佛凝固了千百年的怨毒与阴冷,隨著这些碎片的消散,如退潮般,飞速褪去。 “噗通。” 床上,女孩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 她脸上沸腾的黑气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死人般的苍白,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哐当——!” 一声沉重的巨响,將所有人的魂都拽了回来。 陈义手中的乌木槓,脱手坠地。 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义哥!” 大牛离得最近,他顾不上自己胸口的剧痛,一个箭步衝过去,在那千钧一髮之际,用自己山一样的身躯,稳稳地接住了陈义。 “咳……咳咳!” 陈义靠在大牛怀里,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暗红色的瘀血,喷在大牛的病號服上,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看不到一丝血色,那双总是亮得骇人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剥茧阵”,成了。 可这阵法,是以他为磨心,强行扭转八人阳气,去剥离那百年老鬼的根基。 鬼是被剥下来了,他自己也差点被当场磨碎。 “义哥!你怎么样?”猴子连滚带爬地衝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胖三瘫在门口,看著眼前这番景象,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著哭腔的感嘆: “我……我的妈呀……刚才那……那是看3d电影了?” 没人理他。 其余几个兄弟也都围了上来,个个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但眼神里,却是一种劫后余生,混杂著对陈义的、近乎於崇拜的敬畏。 一个人,硬扛著一口无形的棺材,摆出了八仙抬棺阵。 一个人,用一根槓木,斩断了百年厉鬼的轮迴根。 这他妈已经不是抬棺匠了,这是陆地神仙! 病房里,那股甜腻的腐败香气,那股刺骨的阴冷,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狗血的腥臭,和一种类似电路烧焦的古怪味道。 窗外的月光重新变得清冷,洒进房间,一切都恢復了原样。 那张铁床上,女孩静静地躺著,呼吸平稳。 地上,那只红得发妖的绣花鞋,此刻也褪去了所有的邪气,变得黯淡无光,就像一只普通的、做工精美的古董鞋子。 “都……都他妈看我干嘛……” 陈义喘著粗气,推开大牛,挣扎著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麵条。 “死不了……”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病房,最终落在床上那女孩身上。 “快!走!” 他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啊?走?”胖三一愣,指了指床上的女孩,“那她……她怎么办?咱……咱这算不算……非法行医啊?” “我们是抬棺匠,不是医生。” 陈义靠著墙壁,勉强站稳。 “她的『阴债』,咱们已经替她了了。剩下的『人债』,交给活人去管。” 猴子明白了过来:“义哥的意思是,咱们把鬼弄走了,剩下的就让医院自己处理?” “不然呢?” 陈义瞥了他一眼。 “留下来跟警察叔叔解释,我们八个穿著病號服,半夜跑到特护病房,玩cosplay,顺便跳大神?” 胖三一听,脸都绿了。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二百多斤的体重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第一个冲向门口。 “走走走!赶紧走!我可不想上明天头条!” 他那滑稽的样子,让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终於鬆动了一丝。 “大牛,扶我一下。”陈义对大牛说。 “胖三,把那根槓木扛上,还有那只鞋,也带走。” “是『聘礼』,也是『了结』。得带回堂口,供在祖师爷牌位下面。”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胖三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红鞋,又费力地扛起那根沉重的乌木槓。 大牛和猴子一左一右,架著几乎脱力的陈义。 一行八人,狼狈不堪,却又带著一种打了胜仗的奇异气场,迅速撤离了这间代號为“x”的病房。 他们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潜出二號楼。 当他们再次来到那堵高墙下,准备从狗洞钻出去时,陈义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望向那栋在月光下如同巨大墓碑的三號楼。 “静心殿”。 那冲天的火光,那纵身一跃的绝望身影,仿佛还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义哥,看什么呢?”猴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栋黑漆漆的死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什么。”陈义收回目光,“只是觉得,那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他没再多说,在大牛的搀扶下,第一个钻出了洞口。 墙外清新的空气,混杂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涌入肺里,冲淡了那股残留的血腥和焦臭。 八个人,一个不少,重新钻进了那辆五菱宏光。 车门关上,隔绝了墙內的一切。 大牛发动车子,五菱宏光像一头疲惫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肾上腺素褪去后,无边的疲惫和酸痛,从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渗出来。 胖三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那条崭新的名牌裤子上,那片早已乾涸的、可耻的黄色水印,欲哭无泪。 亿万富翁体验卡,有效期一天。 今天晚上,这张卡不仅作废了,还他妈差点透支了。 “义哥……”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咱……咱这活儿,算干完了吧?” “完了。”陈义闭著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囈。 “那……那钱呢?”胖三不死心地问,“一只破鞋,总不能白干吧?” 陈义没睁眼,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被他体温焐热的黄纸包。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纸包的轮廓。 “它给了。” “给了?”胖三眼睛一亮,“在哪儿呢?支票?还是瑞士银行的本票?” 陈义缓缓睁开眼。 他摊开手,掌心里,静静地躺著一片东西。 不是钱。 是一片从那只红鞋里掉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的琉璃瓦碎片。 和鬼眼陈铺子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这他妈不还是那破瓦片吗?”胖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陈义却盯著那块碎片,眼神幽深。 “不一样。” 他將碎片凑到眼前,在车內后视镜透进的微弱光线下,瓦片的背面,用一种极细极尖的工具,刻著几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 字跡娟秀,带著一股子闺阁女儿家的秀气。 刻的是一个地址。 和一个名字。 第18章 赏金是瓦,欠债是命!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8章 赏金是瓦,欠债是命! “西交民巷,甲十三號。苏文清。” 六个字,刻痕极浅,在五菱宏光昏暗的车厢里,像是蚊子腿在瓦片上划出的几道死前挣扎。 胖三的脸,比车窗外灌进来的夜风还凉。 “义哥,別闹。” 他凑过来,二百多斤的体重让车身猛地一沉。 “咱八条命差点交代在精神病院,就换回来这块破瓦?” 他的声音里,是劫后余生发现钱包被偷的巨大悲愤。 “这玩意儿能当钱花?还是说这『苏文清』是哪个財神爷,咱们拿著瓦片就能去他家金库提款?” 后座的猴子有气无力地搭腔:“胖哥,小点声,我耳朵还嗡嗡地响呢……再说了,那姑娘现在是活人,活人的买卖,哪有钱拿?” “我不管!” 胖三指著自己裤襠上那片早已乾涸的、可耻的黄色水印,痛心疾首。 “我那条阿玛尼的裤子,义大利定製款!刚穿第一天!就这么报废了!这损失谁给我报?” 车厢里,没人再接他的话。 死一样的寂静。 肾上腺素褪去,无边的虚脱感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大牛握著方向盘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不是恐惧,是肌肉脱力后的本能反应。 其他人歪七扭八地瘫在座椅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那两亿巨款仿佛是上辈子的一场幻梦,此刻,他们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死睡过去。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义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拢手掌,將那块冰凉的瓦片紧紧攥在掌心,感受著上面细微的刻痕。 车子滑回义字堂的破院。 车门拉开,几个精壮的汉子,此刻却像被抽了筋的虾米,互相搀扶著滚下车。 胖三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凳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完了,亿万富翁的梦,碎了。”他拍著大腿,肥肉乱颤,“还他妈倒贴一条裤子。” 大牛没理他,沉默地从车上扛下那根乌黑的槓木,又从胖三手里拿过那只褪去邪气的红绣鞋。 他找来一块乾净的布,借著堂屋门口昏黄的灯光,一遍又一遍,仔细擦拭著槓木。 那上面,沾著血污,也沾著阴煞。 他的动作,比给自己擦脸还要认真。 猴子和老七几人瘫在廊下的竹椅上,点燃了烟,谁也不说话,只是猛吸。 菸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像几只苟延残喘的萤火虫。 一院子的狼狈与颓败。 陈义靠在门框上,看著这群丟了魂的兄弟,终於开了口。 “这活儿,还没完。” 声音沙哑,却让院子里的死寂瞬间碎裂。 胖三猛地抬起头:“义哥,你可別嚇我!那鬼娘们不是已经被你……那啥了?” 他想说“打得魂飞魄散”,可一想起那一张张闪过的画面,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斩断的是『鬼契』,是『夺舍』的根。” 陈义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摊开手,那块黑琉璃瓦片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但她找上咱们,不是为了夺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块小小的瓦片上。 “抬鬼轿,是送她一程。” 陈义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把『过阴鞋』送到门口,是下了聘礼,请咱们『义字堂』当她的娘家人,风风光光地,走完这最后一段阴路。” “可她要去的,不是黄泉。” 陈义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块瓦片上。 “是这里。” 胖三愣住了:“西交民巷?那不是市中心的老胡同吗?她去那儿干嘛?投胎也得去妇產医院啊。” “她不是去投胎。” 陈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兄弟,眼神里的疲惫,被一种属於槓头的锋利所取代。 “她是去討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字字如钉。 “你们以为这瓦片是报酬?” “错了。” “这是钥匙。” “是她拼著最后一口怨气不散,也要递到咱们手里的钥匙!” “她不是要咱们杀了她,她是求咱们,替她去开一扇门,去见一个人,去问一句话。” “这,才是这桩买卖的『正头戏』。” “之前在医院里的一切,都他妈是开胃菜!” 一番话,让院子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冻结。 劫后余生的鬆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以为自己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只是帮人送了封信? “我操!” 猴子手里的烟屁股掉在地上,烫了一下脚他都没发觉。 “那……那咱们不去行不行?鬼都除了,剩下的事儿跟咱们没关係了吧?” “没关係?” 陈义冷笑。 “你收了人家的聘礼,拜了天地,扭头就想跑?” 他举起那块瓦片。 “这东西,现在就在咱们手里,这叫『接了因果』。” “咱们要是不管,那就不叫『了因果』,叫『欠阴债』。” “欠活人的钱,最多被堵门。” “欠死人的债,你跑到天涯海角,它都能顺著你的影子摸过来!” 胖三的脸彻底垮了,比苦瓜还苦。 “义哥,你的意思是……咱还得接著干?”他带著哭腔问,“可咱是抬棺材的,不是私家侦探啊!找人这种事,咱不专业啊!”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陈义把瓦片揣进兜里。 “但路,得咱们自己去走。” 他胸口一阵剧痛,眉头紧锁,却强撑著没表现出来。 “都去睡吧。” “天亮了再说。” 他摆了摆手,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了门。 留下院子里七个面面相覷的汉子,和一个沉甸甸的,未完待续的烂摊子。 …… 这一觉,没人睡得安稳。 胖三梦见自己被那双红绣鞋追著跑,鞋一边跑一边骂他弄脏了阿玛尼的裤子,要他赔钱。 猴子梦见自己被关在小黑屋里,墙上掛满了扭曲的画,画上的人都在对他笑,笑得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就连最沉稳的大牛,也梦见了那冲天的火光,和那一声悽厉绝望的“不——”。 黎明。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城市尚未甦醒。 陈义睁开了眼。 他根本没睡,只是盘腿在床上坐了一夜。 胸口那道用阳血画下的“镇魂敕令”,已经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疤,依旧隱隱作痛。 昨夜强行催动阵法,斩断鬼契,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可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义字堂的规矩,接了活,就得办得漂漂亮亮。 有始,有终。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到院里,大牛就睡在廊下的躺椅上,怀里死死抱著那根乌黑的槓木,睡得像一头守著宝藏的熊。 陈义从厨房撕了张日历纸,用铅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 “我去探路。” 他把纸条压在石桌的茶杯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败却让人心安的院子。 西交民巷。 京城里最老旧的胡同之一。 清晨的阳光,被两边高大的灰色院墙切割成金线,洒在坑洼的青石板路上。 卖早点的推车冒著腾腾热气,骑自行车的上班族按著清脆的车铃。 活人的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他按照瓦片上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 甲十三號。 他在一扇朱漆剥落、布满蛛网的巨大门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与左右邻居的热闹截然不同。 门是封死的。 不是用锁,而是用手臂粗的生锈铁链,一圈圈缠死,最后用一把锈成铁疙瘩的大锁,彻底断了內外的联繫。 门上贴著早已褪色的封条,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门楣上,掛著一块蒙尘的木匾,字跡模糊。 陈义眯著眼,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那两个字。 苏府。 他伸出手,想推一把那扇门。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门板,一股阴冷潮湿的腐朽气息,便顺著他的指尖,钻了进来。 和精神病院那股带著甜香的阴气不同。 这里的气息,更古老,更沉重。 陈义收回手。 掌心里,那块黑色的琉璃瓦片,正散发著微弱的、与这股气息同源的冰凉。 他站在这扇死寂的大门前,久久未动。 他不是来拜访的。 他是来,递话的。 是那个叫静妃的女人,拼著魂飞魄散,也要他递到这里的一句话。 陈义吐出一口清晨的凉气,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那扇死寂了几十年的大门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在空旷的胡同里迴荡,惊飞了屋檐上的一只野猫。 他对著那扇门,沉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门板,穿透这几十年的光阴。 “义字堂,陈义。” “受故人所託,前来拜访。” “苏文清先生,在家吗?” 第19章 三天为期,开门討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9章 三天为期,开门討债! 胡同空旷,回音在陈义发麻的指节上震颤。 那股阴冷潮气,正顺著门板,丝丝缕缕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门內,死寂一片。 倒是斜对著杂货铺门口,一个拎著鸟笼的大爷停了脚。 他浑浊的眼珠把陈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脑子不清醒的。 “后生,敲那门干嘛?”大爷京片子味很冲。 陈义收回手,朝他点了下头。 “找人。” “找人?”大爷被逗乐了,手里的鸟笼子一晃,“你找鬼吶?这『苏府』,封了快五十年了!当年一场大火,里头的人烧了个精光,就剩个空壳子。” 他压低嗓门,往前凑了两步,脸上是独知內情的神秘。 “我跟你说,这地儿邪性。以前的老街坊,半夜总听见里头有唱戏的,咿咿呀呀,瘮得慌。后来请高人看了,说宅子底下压著脏东西,怨气太重。封条一贴,这才消停。” 大爷指了指那个锈成铁疙瘩的大锁。 “看见没?打我记事起,这锁就没开过。你找的那个苏文清,要是当年住里头的,骨头渣子都化没了。” 陈义沉默著,静静听完。 大爷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摆摆手。 “行了,听大爷一句劝,赶紧走。这地儿晦气,沾上了,小心晚上鬼压床。” 说完,他拎著鸟笼,哼著小曲儿走远了。 胡同恢復了喧囂,买菜的,上班的,人来人往,烟火气蒸腾。 唯独这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像一块嵌在活人世界的墓碑,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陈义没有走。 大爷说的,是活人知道的事。 他要找的,是死人惦记的债。 就在他准备另寻他法时—— 一道微不可闻的机括声,从身侧响起。 不是那扇被铁链缠死的大门。 是旁边一扇几乎与灰色墙体融为一体的小角门,裂开了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一只布满褐斑的枯手从门缝里伸出,搭在门框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一颗花白头髮的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个老头,整个人像是从这宅子的腐朽里长出来的,皮肤蜡黄,沟壑纵横。他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深处却藏著一丝警惕的精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对襟褂子,散发著和老宅同源的陈腐气味。 “你找谁?”老头的声音乾涩沙哑。 陈义转身,迎上那双浑浊的眼。 “苏文清先生,在家吗?”他重复了一遍。 老头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脸上的褶子瞬间堆成了千层糕。 “这里没有叫苏文清的,你找错了。” 他说著,便要关门。 “是吗?” 陈义不急不缓,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黑色的琉璃瓦碎片,摊在掌心。 “那这个东西,想必你也不认得?” 老头关门的动作,骤然凝固。 他的视线被那块瓦片死死盯住。 那双浑浊的眼珠一缩,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陈义,而是滔天的恐惧与深埋的悲慟。 他的手开始失控地剧颤,嘴唇哆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是静心殿的瓦。 那上面的刻字,是他亲眼看著小姐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故人所託。”陈义收回瓦片,声音平淡,字字却有千钧之重,“她让我来问一句话。” “小姐……” 老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眼眶瞬间通红,浑浊的老泪滚落下来。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靠著门框才没有软倒。 “她……她还在?” “在过。现在没了。”陈义道,“我替她走完了最后一程。现在,轮到你们了。” 老头剧烈地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陈义的脸,像要看穿他的魂魄。 许久,他终於下了某种决心。 “先生……已经不在了。”他声音嘶哑,眼神却飘忽不定。 “是吗?”陈义没有戳破这拙劣的谎言。 “你……你把东西留下。”老头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我会把它放到先生的灵前。” “东西不能给你。” 陈义摇头。 “这是『义字堂』接下的因果,必须亲手了结。” 他看著老头,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不管苏文清是死是活,也不管这院子里藏著什么。” 陈义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三天后的子时,我会再来。” “到时候,我需要一个交代。” “否则,我就用我们抬棺匠的法子,亲自开门,进去討债。”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匯入了胡同的人流之中。 进门后,老头呆立良久。 直到陈义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脸上的悲慟才被一种更深的恐惧与决绝吞噬。 他猛地关上角门,插上门栓。 院內,比外面看到的更加破败。 杂草封喉,死水枯池,亭台楼阁的飞檐上掛满蛛网,空气里腐朽的阴冷几乎凝成实质。 老头穿过荒草,快步衝进主屋。 屋內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天光。正堂之上,没有神佛,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灵位。 老头“噗通”一声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先生!”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发颤。 “福伯。” 一个温润,却又带著碎瓷般病弱感的男人声音,从屏风后幽幽传来。 “外面,吵什么?” 福伯身体一颤,连忙擦乾眼泪,恭敬地回答:“没……没什么。一个问路的,走错了。”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是吗?”那声音很轻。 福伯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筛糠。 “福伯。” 屏风后的声音里,忽然带了一丝疲惫的笑意。 “你跟了我六十年,什么时候,也学会撒谎了?” 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从屏风后伸出,搭在了紫檀木的边框上。 “是她……派人来了,对吗?” 第20章 抬棺匠的禁忌,抬活人上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0章 抬棺匠的禁忌,抬活人上路! 福伯的谎言,像一层被口水濡湿的窗户纸。 屏风后那声轻笑,便將它彻底戳穿。 他匍匐在地,老骨头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 “先生……” “扶我起来。” 声音很平静,却淬著不容转圜的铁锈味。 福伯挣扎著爬起,脚步虚浮地绕过那架雕著“百鸟朝凤”的紫檀木屏风。 屏风之后。 一方矮榻,一盘下了一半的残棋,一炉早已冰冷的沉香灰。 一个男人斜倚在榻上,身上盖著一张薄到透光的毯子。 他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清癯,眉眼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温润风流。 眼窝深陷,鬢角染霜。 整个人就是一株被岁月和病痛耗空了的枯木。 他就是苏文清。 一个本该在五十年前,就和这座宅子一起烧成焦炭的人。 “先生,您不能动,您的身子……”福伯伸手想扶,却被苏文清抬手挡开。 苏文清撑著矮榻的边缘,极其缓慢地坐直了身体。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了两声,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捂住嘴。 拿开时,手帕中央,已晕开一团刺目的血。 他看也没看,隨手將手帕丟在旁边,目光投向门外,眼神空洞,似乎想穿透这重重院墙,望向那条隔绝了五十年的喧闹胡同。 “他……什么模样?”苏文清问。 福伯垂下头,努力回忆著陈义的样子,结结巴巴地描述:“很年轻,看著就二十出头。眼神……眼神很硬,像咱们门口那对被风雨侵蚀了几百年的石狮子。他说,他是『义字堂』的人。” “义字堂……” 苏文清咀嚼著这三个字,脸上浮现出一丝说不清的笑意,像是怀念,又像是自嘲。 “京城八大门,抬棺『义』为先。这老规矩,居然还没断了香火。”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她……还好吗?” 福伯的身体猛地一僵,声音艰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来人说……她已经没了。是那年轻人,替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是么。” 苏文清的回答,轻飘飘的,落不到地上。 他闭上眼,缓缓靠回榻上,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囊,瞬间塌了下去。 许久,他才再次睁开眼,眼底那点残存的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五十年前那场大火,我总骗自己,她是逃出去了。” “我在这宅子里,人不人鬼不鬼地躲了五十年,就想著,或许哪天她会回来,站在门口,指著我的鼻子,骂我一句负心薄倖。” “原来……她也没能走出去。” 福伯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重重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先生!不怪您!当年要不是为了救我这条老狗的命,您根本不会被房梁砸断双腿!您早就带小姐逃出去了!都怪我!都怪我啊!” “不怪你,福伯。” 苏文清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著房樑上密布的蛛网。 “这是命。是我的命,也是她的命。” 话音刚落,他忽然又猛烈地咳嗽起来,那架势,仿佛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福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先生!先生您保重啊!” 苏文清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咳嗽,大口喘息著。 “去吧,福伯。” “去……去哪儿?” “开中门,扫庭院,把我那身见客的衣服拿出来。” 苏文清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人家给了三天期限,咱们苏家,不能失了礼数。” “先生,您的意思是……”福伯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派人来討债了。” 苏文清看著福伯,竟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这笔债,我欠了她五十年。” “也该还了。” 陈义走出西交民巷时,天光已然大亮。 晨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从苏府门板里渗出来,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 他抬手看了看那块黑琉璃瓦片,入手冰凉,像握著一块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死人骨头。 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痛感,是强行施展“剥茧阵”留下的內伤又发作了。 他脚步一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趟活儿,比他想的要凶,也要沉。 静妃不是来索命的。 她是来递“状纸”的。 她用自己最后一点不散的怨念,化作“过阴鞋”登门,不是找替死鬼,而是聘请“义字堂”,替她这个连轮迴都入不了的孤魂,去敲开那扇尘封五十年的门,问一句故人,为何负约。 这,是抬棺匠最古老,也最凶险的买卖了断阴阳因果。 回到义字堂,铺子门大开著。 胖三、猴子、大牛几个兄弟,正团团围在院子里,一个个愁眉苦脸,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看见陈义回来,几人像是见了救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老大,你跑哪儿去了!留个破字条就没影了,嚇死我们了!”胖三第一个嚷嚷起来,肥硕的脸上写满焦虑,“那破瓦片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两亿的买卖,真就换回这么个垃圾?” “是啊义哥,钱是不是被黑了?”猴子也凑上来,一脸的不忿。 陈义没说话。 他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將那块瓦片往桌上一放。 “嗒!” 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压住胸口翻涌的血气,这才抬眼,扫了眾人一圈。 “钱,没被黑。” “这趟活儿,还没完。” “没完?”胖三眼珠子一瞪,“老大,那女鬼不是已经送走了吗?红鞋都拿回来了,怎么就没完了?” “我们不是送走,是『了因果』。”陈义纠正道,“我们帮她从那女孩身上脱身,是了了她『夺舍』的因。现在,轮到了结她『怨念』的果。”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瓦片。 “这东西,不是报酬,是『聘礼』,也是『钥匙』。” “静妃,聘我们义字堂,替她去西交民巷甲十三號,找一个叫苏文清的人,討一笔五十年前的旧债。” 几个兄弟面面相覷。 “討、討债?”大牛结结巴巴地问,“老大,咱是抬棺材的,不是要帐的啊!再说,都五十年了,那人骨头都烂没了吧?找谁要去?” “这就是规矩。” “活人欠活人的债,衙门管。死人欠死人的债,阎王管。” “可要是活人欠了死人的债,死人还不肯走,这笔『阴阳帐』,就归我们『义字堂』管。” 他缓缓站起身。 “我给了他三天时间。三天后,他若是不给了断,不认下这笔债……” 陈义顿了顿。 “那我们就得按老规矩,亲自上门,『抬』他上路了。” “抬……抬他上路?” 胖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老大,你的意思是……抬活人?” “抬活人”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沉默如铁的老七,脸色都变了。 这是义字堂传说中的禁忌!是比八仙抬棺硬闯百鬼夜行还要凶险百倍的手段! 寻常棺材,抬的是死人肉身。 而这种活儿,要抬的,是一个活人的三魂七魄! 一旦开抬,便是不死不休。 要么,债主了断因果,魂魄归位。 要么,欠债的阳寿耗尽,当场暴毙。 这是用抬棺匠的阳气和命数,去审判一桩阴阳悬案! “疯了,疯了……”猴子一个劲儿地摇头,“义哥,这……这可是要折阳寿的!” “规矩就是规矩。” 陈义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把『过阴鞋』送上门,就等於和我们义字堂立下了鬼契。这活儿,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否则,我们欠下的,就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阴债』。到时候,別说折寿,全家老小都得跟著不得安寧。” 他看著瞬间蔫下去的眾人,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也別怕。这活儿虽然凶,但讲究的是一个『礼』字,不是打打杀杀。” “我们是『执礼人』,不是索命鬼。只要把全套仪仗做足了,让那苏文清知道我们义字堂的规矩有多硬,他自己就会服软。” 一听不用跟鬼物硬碰硬,胖三的胆气立马又壮了起来,他搓著手,脸上露出一丝病態的兴奋:“老大,那你说,咋准备?是不是还得用黑狗血、墨斗线那些?” “那些是用来对付邪祟的,这次用不上。” 陈义摇头。 “这次,是请『人』上路。” 他看向大牛,沉声吩咐:“大牛,去库房,把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请出来。用桐油擦拭三遍,记住,只准顺著木纹擦,不准逆。” 他又看向猴子:“猴子,你手巧,去把那十二根『九曲还魂绳』找出来,检查有没有断股,用柚子叶水浸泡一个时辰,晾乾备用。” “老七,你和剩下的兄弟,把祠堂里的『开路神幡』、『静迴避牌』、『阴阳仪仗』,全套都给我请出来,掸乾净灰。五十年没用过了,別到时候掉了链子。” “至於你,胖三。”陈义最后看向他。 “哎!老大,我干啥?”胖三挺起胸膛。 “去买最好的硃砂、最纯的雄黄,还有……” 陈义的眼神,变得幽深。 “九十九张上好的黄裱纸。我要亲手写一封五十年前就该送到的……催命状。” 第21章 我以心头血,书一纸催命状!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1章 我以心头血,书一纸催命状! 陈义话音落下,整个义字堂的院子死寂一片。 “抬活人”这三个字,像三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这不再是跟鬼物邪祟斗狠。 这是要用抬棺匠的身份,去干涉一个活人的阳寿和因果。 是义字堂祖训里,轻易不能动用的最后手段,是禁忌中的禁忌。 “都愣著干什么?” 陈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自己先剧烈地咳了两声,强行咽下喉头翻涌起的一丝腥甜。 “等我请你们喝茶?” 眾人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我……我这就去!” 大牛第一个反应过来,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转身就朝后院那阴沉的库房衝去,脚步都有些踉蹌。 “猴子,老七,动起来!”陈义又喝了一声。 猴子和老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狠劲。 两人一言不发,扭头走向祠堂。 院子里瞬间空了,只剩胖三还站在原地,肥硕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筛糠。 他看著陈义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嘴唇哆嗦著。 “老……老大,咱……真要这么干啊?” “我听说抬活人,一不小心,抬棺匠自己就得折一个进去填坑……” 陈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你去跟那女鬼说,这活儿我们不干了,让她换一家?” 胖三的肥脸瞬间垮了下来,脖子猛地一缩。 “那还是算了。” 他一跺脚,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欠活人的钱最多蹲號子,欠死人的债,那可是要了亲命的!” “不就是硃砂雄黄吗?我这就去!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咱义字堂的门面,不能丟!” 说完,他挺著个大肚子,雄赳赳地衝出了门,那背影,竟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陈义看著他滑稽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稍微鬆动了一下,但胸口那熟悉的撕裂痛感很快又將他拉回现实。 他扶著石桌,缓缓坐下,闭上眼强行调息。 *** 后院库房,常年不见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木料和桐油混合的死气。 大牛推开沉重的木门,一道灰尘在他面前的光柱里飞扬。 他没去管那些寻常的棺材,径直走到库房最深处。 那里,一口棺材被厚厚的油布盖著,与周围的阴森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揭开油布。 没有阴沉木的阴冷,也没有楠木的贵气。 一口通体淡黄色的柳木棺材,静静地躺在那里。 木纹细腻,色泽温润,甚至在昏暗的光线下,都透著一股奇异的柔和。 这,就是“百年柳木迎宾棺”。 柳木招魂。 这口棺材不是用来装死人的,而是用来“请”活人魂魄上路的“魂轿”。 它不镇压,只引导。 棺头雕著一朵盛开的莲花,棺尾则是一尾跃水的锦鲤,寓意著“一步莲华,鱼跃龙门”,是送別,也是渡化。 大牛看著这口棺材,眼神复杂。 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著棺身,那触感温润如玉,却让他指尖发凉。 “老伙计,五十年没让你见光了。”他喃喃自语。 “希望这次,別开张就见了血。” 他不敢怠慢,取来上好的桐油和软布,按照陈义的吩咐,一丝不苟地擦拭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只顺著木纹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 仿佛这不是在擦一口棺材,而是在安抚一头沉睡了半个世纪的猛兽。 *** 祠堂里,猴子和老七已经將全套的“阴阳仪仗”都请了出来。 一桿黑色的“开路神幡”,上面用金线绣著一个古朴的“令”字,据说出殯时立在棺前,能让孤魂野鬼自行退避。 两块“静迴避牌”,一黑一白,木质的牌面上分別刻著“阴阳陌路,生人迴避”和“亡者安息,诸邪退散”,字跡斑驳,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猴子正小心翼翼地检查著十二根“九曲还魂绳”。 那绳子不知是何种材质编成,乌黑中泛著油光,每一根都由九股细绳拧成,上面还繫著九个样式各异的死结。 这绳子不是用来捆棺材的。 是用来“锁”魂的。 一旦套上,三魂七魄便会被牢牢锁在体內,想跑都跑不掉。 老七则沉默地用鸡毛掸子,拂去那些仪仗上积攒了半个世纪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整个义字堂,没有了往日的喧囂和插科打諢,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著这里,比当初硬闯“百鬼夜行”时,还要沉重百倍。 *** 胖三几乎是跑著衝进潘家园后街那家名为“济世堂”的老药铺。 铺子里的老掌柜正戴著老花镜打盹,被他这动静嚇得一哆嗦。 “掌柜的!要东西!”胖三扶著门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嘛玩意儿啊,这么火急火燎的?”老掌柜扶了扶眼镜,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最好的硃砂,要顶阳的辰州砂!最纯的雄黄,要鸡冠石炼的那种!”胖三一口报出名头。 老掌柜听到这两个名字,眼皮跳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只当是哪家大户人家要辟邪。 他慢悠悠地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小瓷瓶。 “还有,”胖三压低了声音,凑了过去,“九十九张上好的黄裱纸,要没染过色的竹浆纸。” 这话一出,老掌柜拿药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著胖三。 “小胖子……你们『义字堂』,要这东西干什么?” 寻常人家辟邪,用几张黄纸就行了。 要九十九张上好黄裱,配上顶级的阳砂和雄黄,这是要写“状纸”的架势。 而且不是告阳间的状,是告阴状! 胖三心里一咯噔,脸上却堆起笑:“掌柜的,您这叫什么话。我们义字堂做的是白事买卖,买点纸钱硃砂,再正常不过了。” 老掌柜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他把药瓶放回柜檯,压著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小胖子,我劝你一句,这玩意儿,是用来写『催命状』的!” “一旦写了,就是不死不休的因果!你们义字堂,是碰上什么硬茬子了?” “您就说有没有吧!”胖三被说中心事,有点恼羞成怒,嗓门也大了起来,“价钱好说!” 老掌柜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后长长嘆了口气,摇著头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最底层,取出一沓顏色纯正、纸质厚实的黄裱纸,用油纸包好。 “东西给你。但钱我不能按市价收。”老掌柜把东西推过来。 胖三一愣:“您这是要加价?” “不,”老掌柜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和恐惧,“这笔买卖,我沾不起因果。你隨便给几个铜板,就当是替我消灾了。” 胖三看著老掌柜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心里最后那点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他默默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柜檯上,抓起东西,头也不回地跑了。 *** 夜色深沉。 义字堂的院子里,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静静地停在中央,棺身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旁边,十二根九曲还魂绳像十二条盘踞的黑蛇。 开路神幡和静迴避牌,则靠在墙边,肃杀之气逼人。 兄弟们都回来了,围在院里,谁也不说话。 正堂的门,紧紧关闭著。 陈义独自坐在里面。 他面前的八仙桌上,铺著九十九张黄裱纸。 一方砚台里,硃砂和雄黄已经被研磨成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著一股奇异的香气。 他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胸口那道用鲜血画下的“镇魂敕令”符,顏色已经变得暗淡。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精气像破了个洞的口袋,正不断流失。 他没有犹豫,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左手中指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饱满的血珠,滚落进砚台。 那不是普通的血。 是心头血。 “滋啦——” 一声轻响,那暗红色的液体瞬间沸腾起来,顏色变得愈发鲜活,仿佛拥有了生命。 陈义拿起一支狼毫笔,饱蘸这用硃砂、雄黄和心头血调和的“墨”,悬腕於黄裱纸之上。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高度凝聚。 他落笔了。 笔走龙蛇,写的不是寻常文字,而是一种古老的符篆,笔画繁复,结构森严。 “阴阳有道,生死有序。今有前朝旧鬼静氏,以『过阴鞋』为聘,状告阳世之人苏文清,背信负约,致其怨锁五十年,不得轮迴……” “……特聘『义字堂』为执礼人,代行阴阳之法,了断此间因果……” “……限期三日,债主登门。若不开门,不认帐,不还债……” 写到这里,陈义手腕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和夜空,望向西交民巷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落笔,最后四个字,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带著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棺来迎汝!”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张黄裱纸竟无风自动,发出“哗”的一声轻响。 纸上的字跡,像是活了过来,闪烁著妖异的红光。 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从纸上瀰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陈义的脸,又白了一分。 第22章 血书阴状,三日锁魂!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2章 血书阴状,三日锁魂! 正堂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股寒气混杂著硃砂、雄黄与血腥交织的独特气味,从门缝里涌出。 院子里,胖三等人神经一绷,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陈义站在门內的阴影里。 他上身赤裸,皮肤上没有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消耗过度的蜡质光泽。 他胸口那道暗淡的“镇魂敕令”符旁,新添了一道浅浅的刀口,血已凝固,却依旧触目惊心。 他手里,捏著那张刚刚写就的“催命状”。 那张黄裱纸不再柔软,反而绷得笔直,透著一股近乎金属的冷硬质感。 纸上的字跡在月光下流淌著暗红光华,仿佛是活物被封印在纸页之中。 “老大,你……你还撑得住吗?” 胖三的声音发颤,他感觉此刻的陈义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全凭一口气撑著没有倒下。 陈义没有回答,迈步走了出来。 他步伐有些虚浮,腰杆却挺得像一桿標枪。 他走到院子中央,將那张“催命状”举到眾人面前。 “这是替静妃写的状纸,也是给苏文清的最后通牒。”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 “三天。” “三天之內,他若不给个说法,咱们就亲自上门,『请』他上路。” 猴子和老七死死盯著那张状纸,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张薄纸上蕴含著一种让他们魂魄都为之冻结的阴冷与威严。 大牛一步跨到陈义身边,伸手想扶,却被陈义一个眼神制止。 “我没事。” 陈义稳住身形,目光扫过院中的百年柳木棺和森然仪仗。 “都备好了?” “按您的吩咐,一样没差。”大牛闷声回答,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好。” 陈义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状纸。 他深吸一口气,將丹田里仅存的那一丝阳气榨出,顺著经脉灌入指尖。 “义字堂执礼,阴阳路开!” 一声低喝,他两指捏著状纸,对著西交民巷的方向,猛地鬆手! 下一瞬,诡异绝伦的景象发生了。 黄裱纸没有飘落,而是在半空中“呼”的一声,燃起一团幽绿色的阴火。 火光不大,却亮得刺眼,將院中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一片惨绿。 火焰没有半分温度,反而让周遭空气的温度骤然冰冻,寒意刺骨。 眨眼间,黄裱纸烧成灰烬。 可那灰烬並未飘散,反而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漆黑的点,隨即“嗖”的一声,撕裂夜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朝著苏府的方向疾射而去,瞬间消失无踪。 “状纸,送到了。” 陈义说完这句,身子猛地一晃,那口强撑的气终於泄了大半,被旁边的大牛一把扶住。 “老大!” “我操……”胖三一屁股瘫坐在地,额头全是冷汗,“这他娘的是送状纸还是发巡航飞弹啊?” 猴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闭上你的乌鸦嘴!” 陈义摆摆手,推开大牛,自己扶著石桌站稳。 “行了,少见多怪。”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这是『阴司投状』,祖师爷传下的法子,能保证苏文清亲手接到,一个字都不会漏。” “从现在起,三天。” “所有人,吃住在堂里,不许外出。” “养足精神,我们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独自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兄弟几人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状纸消失的夜空,院子里死寂无声。 过了半晌,还是胖三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哥几个,我怎么觉得……这次比在精神病院里硬闯百鬼夜行,还他妈瘮人?”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 西交民巷,甲十三號,苏府。 夜深人静,整座宅邸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一头衰老巨兽,连虫鸣都已死绝。 福伯睡在门房的小床上,辗转反侧。 白天那个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棺来迎汝!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把身上那床破旧的被子又拉紧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有人用指甲高速划过玻璃,骤然响起! 福伯嚇得浑身肌肉瞬间僵直。 紧接著,“噗”的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钉进了门板。 他壮起胆子,点亮床头那盏昏黄的煤油灯,颤巍巍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那扇厚实的木门上,不知何时,竟插著一张烧得焦黑的纸。 纸的边缘还冒著丝丝缕缕的黑烟,却不见火光。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纸上瀰漫开来,让整个门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福伯的眼珠子瞬间瞪圆,手里的煤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借著地上微弱的火光一看,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焦黑的纸面上,一行行暗红色的字跡,仿佛是用凝固的血液写就,在摇曳的火光下,竟像活物般微微蠕动。 字跡是古老的符篆,他看不懂。 但最下方那四个杀气腾腾,力透纸背的大字,他却认得清清楚楚。 ——棺来迎汝! “啊——!” 福伯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脚並用地朝內院衝去,摔碎的煤油灯火苗挣扎了两下,便彻底熄灭在黑暗里。 “老爷!老爷!不好了!来了!她……她派人送东西来了!” 他衝进那间终年不见光的正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屏风前,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屏风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过了许久,苏文清那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才响起。 “慌什么……拿来我看看。” 福伯颤抖著双手,將那张依旧散发著寒气的“催命状”递了过去。 一只枯瘦如柴、布满深褐色斑点的手,从屏风后伸出,接过了状纸。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死寂。 只听得到苏文清那粗重、压抑,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福伯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 “呵呵……呵呵呵呵……”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乾涩、沙哑,像枯叶在石板上摩擦,充满了悲凉、自嘲,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五十年……五十年了……” 苏文清喃喃自语。 “我以为我能躲掉,没想到,终究是躲不过这笔阴阳债啊。” “老爷……”福伯悲声唤道。 “静妃……好一个静妃……好一个『义字堂』……” 苏文清的声音平静下来,那是一种风暴过境后的死寂。 “写状纸的人,是个高手。以心头精血为引,以自身阳煞气催发,这张状纸,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我若不接,它便会日夜悬於我命门之上,直到耗尽我最后一丝阳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欣赏的意味。 “好手段,好规矩。” “那……那我们怎么办?”福伯六神无主。 “怎么办?”苏文清反问,“债主登门,自然是……开门迎客。” 他將那张状纸轻轻放在桌上,仿佛那不是索命的符咒,而是一封迟到了五十年的请柬。 “福伯,去,把府里最好的那套寿衣取出来,给我换上。” “老爷!不可啊!”福伯大惊失色,猛地抬头。 “有何不可?” 苏文清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赖了五十年,已经够本了。”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疲惫。 “而且,我也累了……这五十年,我活得像个不见天日的鬼。每天夜里,都能梦见静心殿那场大火,梦见她穿著嫁衣,在火里看著我……现在,也该做个了断了。” “去吧。”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有著不容抗拒的决绝。 “告诉外面那个『义字堂』的年轻人,这笔债,我苏文清认了。” “三天后,不必他们来『请』。” “我苏文清,亲自登门,去还这笔五十年前的风月债,生死帐!” 福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知道,老爷这次,是真的决定赴死了。 屏风后,苏文清不再言语。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催命状”上“棺来迎汝”四个字。 第23章 五十年风月债,苏某登门,前来还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3章 五十年风月债,苏某登门,前来还债! 三天。 对义字堂的爷们来说,这三天,比在坟圈子里跟野鬼泡一宿还难熬。 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就停在院子正中。 它通体漆黑,像一块从深夜里割下的墨,沉默地吞噬著周围的光,也吞噬著人心里的那点安稳。 第一天,天刚蒙蒙亮,胖三就顶著两个黑眼圈在院里打转,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咯噔作响。 “就这么干等著?”他凑到大牛身边,压著嗓子,活像做贼。 大牛正用一块浸了桐油的麻布擦拭著槓木,动作一丝不苟,槓木在他手里渐渐透出温润的光泽。 他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老大说了等,就等。” “可这玩意儿搁这儿,心里发毛啊。”胖三斜著眼,瞟了瞟那口迎宾棺,“我昨晚起夜,黑灯瞎火的,差点以为祖师爷显灵,躺里头视察工作呢。” 角落里,猴子正慢条斯理地盘著那条“九曲还魂绳”,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却跟淬了冰似的。 “你要是嘴再这么碎,我不介意让你进去提前体验一下。” 胖三脖子猛地一缩,立刻噤声。 这三天,陈义的房门几乎紧闭。 一日三餐,都是大牛端进去,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饭菜不见少,只有那碗黑不见底的汤药,会喝得一乾二净。 第二天下午,大牛再次推开门。 屋里光线晦暗,浓重的草药味混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钻进鼻腔。 陈义盘腿坐在床上,赤著上身。 他皮肤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胸口那道为写催命状划开的口子已经结痂,像一道狰狞的硃砂印。 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胸膛隨著呼吸极轻微地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和体內的某种亏空做著艰苦的拉锯。 “老大,喝点东西。”大牛將药碗放在床头。 陈义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眼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可眼底深处,却清亮得惊人,宛如两盏在狂风中明灭不定的烛火。 “放著。”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你这身子骨……”大牛看著他,嘴笨,憋了半天也说不出句囫圇话。 “死不了。”陈义扯了扯嘴角,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更像一个用尽力气的表情,“一张状纸就要了我的命,那咱们义字堂的招牌,未免也太不值钱。” 他端起碗,將温热的汤药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终於驱散了盘踞在五臟六腑间的一丝阴寒。 “外面都安分?”陈义问。 “安分。”大牛点头,“就是胖三那张嘴,被猴子拿话噎了两回,老实多了。” 陈义不再言语,重新闔上双眼。 大牛默默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他知道,老大不是在歇著。 他是在跟那张催命状透支的阳气赛跑,跟自己身体里的损耗较劲。 这桩买卖,从头到尾,真正用命在扛的,只有老大一个。 同一时间,西交民巷,苏府。 五十年来,这栋死气沉沉的宅邸,第一次有了些许“人气”。 福伯擦掉了正堂牌匾上的蛛网尘埃,“苏府”二字褪色的描金,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稀可见。 他点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了一个空无一字的灵位前。 里屋,苏文清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暗纹寿衣。 料子是顶尖的,只是岁月这东西最不饶人,衣衫上沉淀著一股浓浓的樟木味。 他坐在轮椅上,由福伯推著,在荒芜的院子里,一寸一寸地挪。 这是他五十年来,第一次在白天,看见太阳。 阳光透过枯枝的缝隙筛下,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眯起眼,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孩童般的迷茫。 “福伯,你说……人要是能重活一次,多好。”苏文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福伯推著轮椅的手一僵,眼眶瞬间就红了:“老爷……” “那年,我要是没听家里的,带著她远走高飞……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笔债了?” 苏文清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问这五十年的枯寂光阴。 福伯说不出话。 他伺候了苏文清一辈子,怎会不知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年少轻狂的苏家大少,爱上了宫里最寂寞的那一抹红顏。 本该是一段风月佳话,却在家族利益和皇权更迭的碾压下,最终酿成了静心殿那场冲天的大火。 他活了下来,却也死了。 在这座宅子里,囚禁了自己整整五十年。 而她,用一缕阴魂,一双绣花鞋,隔著半个世纪的生死,递来了一封討债的“战帖”。 “没什么好不好的,都是命。”苏文清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欠了债,就得还。我赖了五十年,够本了。” 他抬起头,望向院角那棵早已枯死的百年老槐。 “福伯,备车。” “老爷,还没到三天……” “不等了。”苏文清摇头,“让债主等太久,不合规矩。” 第三天,黄昏。 残阳的余暉,像泼洒的血,將义字堂的青瓦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猩红。 院中,百年柳木棺静臥。 旁边,开路神幡、静迴避牌等一应仪仗森然排列,无风自动。 义字堂七个兄弟,尽数换上了一身便於活动的黑色劲装,腰扎麻绳,袖口紧束。 七个人,七尊石像,一言不发,浑身都绷著一股即將出鞘的锐气。 “吱呀——” 正堂的门,开了。 陈义走了出来。 他穿著同样的黑衣,脸色依旧不见血色,腰杆却挺得像一桿刺破苍穹的標枪。 他走到院中,目光从每个兄弟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那口迎宾棺上。 “时辰快到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那边再没动静,咱们就得上门,『请』人了。” 胖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手里的哭丧棒攥得更紧了几分。 猴子和老七分立棺材两头,手指已经虚按在九曲还魂绳上,蓄势待发。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夜幕,开始一寸寸吞噬天边最后的光亮。 堂屋老掛钟的时针,即將指向午夜十二点。 就在那一刻。 “嘎吱——” 一阵老旧的汽车剎车声,在寂静的胡同口突兀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开。 车门打开,关上。 紧接著,是脚步声。 一个人的脚步声,缓慢,沉重,还夹杂著一种轮子碾过石板路的轻微摩擦。 一步。 又一步。 不疾不徐,目標明確,径直朝著义字堂的大门而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院內,落针可闻。 “咚。” 一声沉闷的敲门声。 不是求人办事的“三长两短”,也不是鬼物上门的急促乱响。 就这么一下。 沉稳,厚重,带著一股了结所有恩怨的决绝。 胖三下意识就想张嘴。 陈义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独自走到门前,隔著那扇厚重的门板,沉声开口。 “门外何人?”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个苍老、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门板,响彻在死寂的院落里。 “西交民巷,甲十三號。” “苏文清。” “前来还债。” 第24章 神魂偿债,我送活人入黄泉!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4章 神魂偿债,我送活人入黄泉! 前来还债。 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铁钉,瞬间钉穿了院內的死寂。 义字堂七个兄弟鼓起的满身煞气,被这四个字硬生生憋了回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们摆开了“抬活人”的绝户阵仗,磨利了爪牙准备恶战,等来的却是一个自投罗网的將死之人。 胖三一张脸憋得通红,看看院里那口黑得瘮人的迎宾棺,又看看紧闭的大门,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能挤出来。 这感觉,就像卯足了劲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空处。 猴子和老七扣在九曲还魂绳上的手指微微鬆弛,但眼神里的警惕却凝得更深。 大牛如一尊铁塔,纹丝不动,只等陈义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陈义身上。 灯笼的红光下,陈义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伤在隱隱作痛,透支的阳气让四肢百骸都泛著空虚的寒意。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像一桿枪。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对著厚重的门板,再问一句。 “债,怎么还?” 这一问,问的不是门外的苏文清。 问的是这阴阳之间的规矩。 门外静默了许久。 轮椅碾过青石板的轻微摩擦声响起,似乎是换了个更正对大门的位置。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著燃尽一切念想后的死寂。 “人死。” “债消。” 陈义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开门。”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兄弟心头猛地一凛。 大牛上前,握住冰冷的门栓,“哗啦”一声,乾脆利落地抽开。 “吱呀——” 厚重的木门向內敞开。 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没有保鏢成群,没有邪性阵仗。 昏黄的路灯下,只有一个身穿藏青色寿衣,身形枯槁的老人,静静地坐在一部老旧的轮椅上。 他身后,站著那个叫福伯的老僕,手里捧著一个空白的灵位牌。 老人满脸皱纹深陷,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直勾勾地越过所有人,看著院子正中的陈义。 看著陈义身后那口专门为他备下的,百年柳木迎宾棺。 他的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 仿佛一个跋涉了五十年的旅人,终於走到了路的尽头。 “老大,这……”胖三忍不住开口,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老头自己穿好寿衣找上门来,別说动手,就是大声说句话,都像是在欺负人。 福伯推著轮椅,缓缓进了院子。 轮椅压过门槛,发出“咯噔”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刺耳得惊心。 他在离陈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义字堂,陈当家?”苏文清开口,声音比在门外时更显沙哑。 陈义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苏文清也不在意,自己转动轮椅,面向那口迎宾棺,端详了许久。 “好棺。”他赞了一句,不知是夸棺材,还是嘆自己的结局。 “五十年前,我没能给她一口好棺,今日,有劳各位了。” 他说著,竟从轮椅上颤颤巍巍地撑起半个身子。 福伯连忙上前去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爷!” “规矩。”苏文清推开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债主当面,哪有坐著还债的道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腿剧烈地打著摆子,竟真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苏某,苏文清。” 他对著陈义,对著义字堂所有人,一字一句地报上名號。 “前来……还静妃娘娘,一笔风月债。” 说完,他竟对著院中那口黑棺,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要跪。 “等等。” 陈义终於开口。 他一步上前,伸手拦在苏文清身前。 他的手离苏文清的肩膀只有一寸,並未触碰,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文清抬起浑浊的眼,不解地看著他。 “苏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陈义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我们义字堂,是抬棺匠。” “不是催债的恶霸。” “我写催命状,备迎宾棺,不是要你的命,也不是要你的膝盖。” “那……是要什么?”苏文kirja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迷茫。 陈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口黑沉沉的柳木棺上。 “义字堂做事,讲『执礼』,了『因果』。” “静妃娘娘以『过阴鞋』为聘,请我们走一趟阴路,了结阳世尘缘。” “我们接了活儿,就得把这最后一程,走得明明白白,规规矩矩。” “你欠她的,不是一条命。” “也不是一个头。” “而是一场迟了五十年的……送行。” 陈义的话,让苏文清和福伯都僵在了原地。 胖三挠了挠头,小声跟猴子嘀咕:“老大这是啥意思?不抬了?那咱们又是催命状又是迎宾棺的,唱哪出啊?” 猴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他虽然也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老大的每一个字,都藏著规矩。 陈义没理会身后的动静,眼睛只看著苏文清。 “这口棺,叫『迎宾棺』,也叫『魂轿』。” “它不是用来装死人的。” “是用来『请』活人魂魄,走一趟阴阳路,见一个故人面,了一段未了缘。” “苏先生,你若真想还债,就不是跪下磕头这么简单。” 陈义伸手指著那口棺材,声音陡然转冷。 “自己躺进去。” “我们兄弟八人,会亲自为你『抬棺』,用我们义字堂的八仙阵,送你一程。” “让你亲身走一趟当年静妃娘娘没走完的路。” “看一看那静心殿的火。” “听一听那古井下的冤。” “路走完了,恩怨了了,这桩阴阳债,才算真正两清。” “至於你是能回来,还是回不来,就看你这五十年的债,欠得到底有多深了。” 一番话,说得院子里鸦雀无声。 比直接“抬活人”上路,更狠! 杀人不过头点地。 陈义这招,是要诛心! 他要让苏文清在幻象与现实的交织中,亲身体验一遍五十年前的绝望与痛苦,用自己的神魂,去偿还那笔血泪写就的旧债。 胖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脖颈子颼颼地冒著冷风。 苏文清惨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死死盯著那口棺材,身体抖得愈发厉害,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巨大恐惧。 福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陈义连连磕头。 “陈当家!陈当家!求您高抬贵手!我家老爷他……他熬不住的!他这身子骨,別说走一趟阴阳路,就是一阵风都能吹倒了啊!他已经在这宅子里囚了自己五十年,跟死了有什么区別?求您发发慈悲,给他一个痛快吧!” 陈义看都没看他一眼。 “慈悲?” 他冷笑一声。 “你去跟静心殿那场大火里的冤魂说慈悲。” “你去跟古井下那双绣花鞋说慈悲!” “我义字堂只认规矩,不讲慈悲!”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活人欠死人的债,我们管,就得这么管!”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苏文清身上,冷硬如铁。 “苏先生,路,我已经给你指出来了。” “是自己走进去。” “还是我们『请』你进去。” “你选。” 苏文清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悔恨、痛苦……无数情绪疯狂翻滚。 他看了看哭倒在地的福伯,又看了看福伯手里那个为他准备的空白灵位。 最终,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半个世纪的尘埃,看到了那个在火光中对他悽然一笑的红衣女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乾涩,却带著一种解脱。 “好……” “好一个……了断因果……” 他颤抖著,推开了还想上前的福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步,一步,朝著那口黑色的迎宾棺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早已腐朽的心上。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义字堂七兄弟的手,不自觉地,再次握紧了身边的槓木和法器。 真正的“活人上路”,要开始了。 第25章 魂入炼狱!我送你亲歷当年那场火!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5章 魂入炼狱!我送你亲歷当年那场火! 苏文清的脚步,出奇的稳。 他走向那口迎宾棺,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过。 枯槁的身躯里,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来自五十年前的,不容更改的执拗。 福伯跪在地上,伸出手,却连那身藏青色寿衣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整个院子,只剩下老人赴死般的脚步声,和福伯压抑到变调的呜咽。 义字堂七个兄弟握紧槓木,看著这个亲手为自己送葬的老人,心头五味杂陈。 这阵仗,比面对百鬼夜行更让人窒息。 终於,苏文清停在棺前。 他没有回头。 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的乾瘦右手,轻轻抚过棺材边缘冰冷的木纹。 那动作,不像在触摸棺木。 更像在描摹一张早已冰冷的,深爱之人的遗容。 “阿静。” “我来了。” 他轻声呢喃,几不可闻。 隨即,他用尽此生最后的力气,颤巍巍抬起一条腿,跨入棺中。 “砰。” 一声闷响。 他不是躺进去的,是整个人直挺挺摔了进去。 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婴孩,蜷缩在黑暗的囚笼里。 “老爷——!” 福伯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彻底瘫软。 陈义面无表情,只朝大牛递去一个眼神。 大牛会意,上前抱起沉重的棺盖。 “不能盖!不能盖啊!” 福伯像是疯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大牛的小腿,“求求你们,给他留口气!留口气啊!” 大牛低头看著这个为主人哭了一辈子的老僕,眉头一皱,脚下却重如泰山。 棺材里,传来苏文清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福伯。” “这是我的路。” “让他们……走。” 福伯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鬆开手,失魂落魄地跌坐一旁,目光空洞,再无一丝神采。 “盖棺。” 陈义的声音响起,冷得像铁。 大牛不再犹豫,双手一沉。 “哐——!” 沉重的柳木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那撞击的巨响震得人心头髮颤,仿佛连院里的灯笼红光都被震得黯淡了几分。 世界,被一分为二。 棺內,棺外。 “猴子,老七,上绳。” 两人立刻上前,將那条泛著幽光的“九曲还魂绳”,以一种奇特的活扣手法,一圈圈缠上棺身。 “八仙归位!” 陈义一声低喝。 七个兄弟瞬间散开,连同陈义自己,恰好將黑棺围在中央,站成一个標准的“八仙抬棺阵”。 每个人都握住了属於自己的槓木,以及槓木末端连著的绳头。 “老大,这槓木不沾棺,怎么抬?”胖三看著这虚悬的阵仗,忍不住问。 “闭嘴。”陈义冷斥,“今晚抬的不是棺,是魂!用阳气抬,不用蛮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传来的尖锐刺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黑沉沉的棺木上。 “苏文清,你听好了!” “阳世五十年,你坐困愁城,是为囚!” “阴路一炷香,你亲歷火海,方为还!” “此去静心殿,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义双目猛地睁开,瞳中精光暴射! “义字堂,执礼!” “九曲还魂,阴阳开路!” “起——灵——!” 最后一个“灵”字撕裂夜空,陈义与七个兄弟同时沉腰、吐气、发力! 八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手中的槓木並非上抬,而是猛地向下一沉!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八根下沉的槓木,通过九曲还魂绳,竟將那口沉重的柳木棺,硬生生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棺材离地三寸,稳稳悬停,纹丝不动。 整个过程,死寂无声。 一股阴冷的力道顺著绳索钻进胖三体內,冻得他一哆嗦。 这重量,不是物理的沉。 是压在魂魄上的沉! “稳住心神!阳气外放,隨我走七星!” 陈义低吼,率先迈出第一步。 他脚踏玄妙“七星步”,整个八仙阵隨之而动,如一个密不可分的活物,在小院里缓缓游走。 阵法转动,院內空气迅速变得粘稠、冰冷。 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开始在黑棺四周瀰漫。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棺材里炸开!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正被千刀万剐。 成了。 “魂轿”已起,阴路已开。 苏文清的神魂,被八仙阵的阳气场硬生生逼出肉身,拖入了为他量身定做的炼狱。 棺材內。 苏文清猛地睁眼。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冲天的火海! 雕樑画栋在燃烧,宫墙殿宇在坍塌,空气中瀰漫著焦臭与血腥。 “陛下……你好狠的心……” 哀怨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苏文清僵硬转头,看到了那个让他悔恨五十年的身影。 她一身红衣,站在古井边,脸上是泪,眼中是血,嘴角却掛著悽然的笑。 “阿静……” 他伸出手,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他,只是一缕孤魂。 一个看客。 “苏郎,你好冷啊……” “阿静”笑著,纵身一跃,投入了身后的火海。 “不——!” 苏文清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哐当!哐当!” 院子里,那口黑棺开始剧烈衝撞,像困著一头噬人的猛兽! “不好!他要挣脱!”猴子惊呼,虎口被震得发麻。 “胖三!发什么呆!给老子稳住!”大牛怒吼。 “一点风月债,就让你心神失守?”陈义冷哼,脚下步伐陡然一变。 “八仙阵,转『锁龙』!” 八人步法隨之变换,八根槓木上下翻飞,九曲还魂绳瞬间绷紧,如八条铁链,將疯狂震动的棺材死死锁在阵法中央! “啊啊啊——!” 棺內惨叫更甚。 苏文清的魂魄被强行拖拽,坠入冰冷刺骨的古井。 井底,那具穿著红衣的女尸,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她的脚上,只穿著一只红绣鞋。 滔天的怨气,瞬间將他的神魂挤压到近乎破碎! “砰!” 一声巨响,棺材盖竟被从內部硬生生顶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黑气,夹杂著血腥与腐朽,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不好!尸变!”老七骇然大叫。 苏文清阳寿將近,肉身阴气本就极重,神魂离体,怨气一衝,竟要当场化僵! “想死?” “债没还完,谁准你上路了!” 陈义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著阳刚精气的鲜血,化作一道血箭,精准地喷在那道棺材缝隙上! “滋啦——!” 黑气发出一声尖啸,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棺盖“哐”的一声重重合拢! “都给老子抓稳了!” 陈义抹去嘴角血跡,扛著槓木的肩膀猛地向上一顶! “我义字堂送人上路,向来有去有回!” “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五十年的债硬,还是我这八仙阵的规矩硬!” 他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龙抬头——镇!” 第26章 一跪谢我断阴阳!苏家老宅,姓陈了!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6章 一跪谢我断阴阳!苏家老宅,姓陈了! “咚——!” 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像是木头砸在地上,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擂在院中每个人的心口。 悬於半空的柳木棺,被八仙阵的阳刚煞气硬生生摜在地面,震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浪。 九曲还魂绳应声鬆弛,如死蛇般瘫软下来。 院內粘稠冰冷的空气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灯笼的红光重新变得温暖,夜风也恢復了寻常的温度。 一切都结束了。 八仙阵散。 义字堂七个兄弟腿一软,好几人当场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刚才那一记“龙抬头”,几乎榨乾了他们最后一丝气力。 每个人都脸色煞白,汗水浸透了衣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老大……” 胖三撑著槓木,想站起来,两条腿却软得撑不住身子。 陈义没理他。 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扛著槓木的肩膀在不住地颤抖。 胸口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尖锐刺痛,此刻化作一把刀子,正在五臟六腑间翻江倒海。 他死死盯著那口静默的黑棺,喉头一甜,又是一口瘀血涌了上来。 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將那股腥甜咽了回去。 “开棺。”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 大牛喘匀了气,走上前,双手扣住棺盖边缘,肌肉賁张,用力一掀。 “吱呀——” 沉重的棺盖被挪开。 福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了棺材里。 棺中,苏文清安静地躺著。 他还活著,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可他又像是死了。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他仿佛被抽走了几十年的阳寿。 满头黑髮已化作一片霜雪。 乾枯的脸庞上,每一道皱纹都深深刻进了骨头里。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躺在那里,就是一个生命力彻底耗尽的枯槁老人。 “老爷……老爷!”福伯颤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就在这时,苏文清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了怨,没有了悔,也没有了五十年的执念与痛苦。 只剩下一种雨过天晴后的澄澈与释然。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他眼角的沟壑,无声滑落。 他的目光越过福伯的肩膀,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陈义。 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多谢……陈师傅……” “我……见著她了……” “债……还清了……” 说完这句,他眼中的光彻底散去,嘴角却微微向上牵起,露出一个解脱的,甚至称得上是幸福的笑容。 隨即,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胸口最后那点微弱的起伏,也彻底平息。 “老爷!” 福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抱著苏文清渐渐冰冷的身体,老泪纵横。 院子里一片死寂。 义字堂的兄弟们看著这一幕,心头堵得厉害。 他们接过最凶的活儿,抬过最邪的棺,可亲眼看著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手中走完最后一程,这种衝击,比面对煞王鬼影更甚。 哭了许久,福伯才慢慢止住悲声。 他小心翼翼地为苏文清整理好寿衣,仿佛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他侍奉了一生的主人睡著了。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棺材,直挺挺地朝著陈义跪了下去。 一个响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砰!” “福伯谢过陈师傅!谢过义字堂各位师傅!” 他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竟带著一种由衷的感激。 “谢谢你们……让我家老爷……走得体面,走得安心!” 这五十年的债,若不是义字堂用这种雷霆手段来“执礼”,苏文清怕是死都闭不上眼。 陈义默然片刻,將肩上的槓木拄在地上,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阴阳帐已了,人死债消。” 他看著福伯,声音依旧沙哑。 “说说这趟活儿的报酬吧。” 规矩就是规矩。 活儿干完了,就得算帐。 福伯闻言,没有丝毫意外。他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走进內堂。 片刻后,他抱著一个积满灰尘的紫檀木盒,步履蹣跚地走了出来。 “陈师傅,我家老爷临来前交代过,义字堂的报酬,全在这里面。” 胖三等人的眼睛顿时亮了。 苏家,五十年前的豪门望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趟活儿又是见鬼又是折寿的,给多少钱都不过分。 福伯將木盒递到陈义面前。 陈义伸手接过,入手却是一沉。 他打开盒盖,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瞳孔微微一缩。 盒子里没有金条,也没有支票。 只有一沓泛黄的纸,最上面一张,赫然是这座宅子的地契。 地契下面,是一封用毛笔写就的长信。 “老大,这是啥?”胖三好奇地凑过脑袋。 陈义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那封信。 信是苏文清的笔跡,字跡苍劲,力透纸背。 信中,他將五十年前的恩怨原原本本写了出来。当年,他与宫中的静妃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但苏家为攀附权贵,竟暗中勾结奸佞,罗织罪名,诬告静妃与侍卫私通。 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静心殿大火,便是苏家一手策划的“灭口”惨剧。 苏家的飞黄腾达,正是建立在静妃的冤魂和枯骨之上。 苏文清得知真相后,痛不欲生,却无力对抗整个家族,只能如行尸走肉般,在这座罪孽深重的宅子里,被囚禁了五十年。 信的末尾,苏文清写道,他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苏家不义,其財不祥。 他將西交民巷甲十三號这座苏府,连同宅中密室里藏著的苏家歷代积攒的所有財富,全部赠予“义字堂”。 他只有一个请求。 希望义字堂能在此处立足,继续秉持“义字当头,规矩至上”的祖训,替天下的冤魂执礼,莫让如他和阿静一般的悲剧,再度重演。 “我操……” 胖三看完了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猴子、大牛几人也围了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老大,这……这他娘的是不是说,这整座宅子,连同里面的金山银山,都是咱们的了?” 胖三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西交民巷,寸土寸金。 这么大一座三进的宅院,別说两亿了,二十亿都打不住! 他们本以为是来討一笔凶险的买卖钱,谁知道,直接把债主的老巢给继承了? 陈义合上信,面色复杂。 他掂了掂手中的地契,只觉得这薄薄几张纸,比李万川那口千斤阴沉木棺材还要沉重。 李万川给的是钱,是买命钱。 苏文清给的,是因果,是责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在夜色中显得古老而破败的府邸,最后落在福伯身上。 “福伯,你家老爷的尸身,我们兄弟会用抬棺匠的最高规制,送他风光上路。” 顿了顿,他將地契和信收好,沉声道: “这桩买卖,我义字堂接了。” 福伯再次跪下,泣不成声。 陈义没再看他,转身对身后已经傻掉的兄弟们挥了挥手。 “都別愣著了,干活儿。” “把苏先生的棺材封好,准备正式起灵。” 第27章 这泼天富贵,是催命的符!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7章 这泼天富贵,是催命的符! 陈义的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铁钎,瞬间捅破了院子里狂热的气球。 胖三的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老大……”他舌头打结,指著那沓地契,又指了指这片在夜色中如巨兽般蛰伏的宅院,“这……这老先生,是把……是把家底儿都给咱们了?” 猴子比他反应快,手脚並用,三两下就躥上了廊柱,骑在冰凉的横樑上,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我操!三进的大院子!这是西交民巷!老大,咱们这下不是发了,是成仙了!” 大牛最是实在,他没猴子那身手上树的本事,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那尊威武的石狮子头上摸了又摸,粗糙坚硬的触感让他咧开嘴,嘿嘿傻笑起来。 “比……比李老板给的那两亿,还像钱……”老七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光亮。 两亿,那是数字,是能让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 可眼前这座宅子,是根! 是在这皇城脚下,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为他们“义字堂”扎下的一根通天彻地的钉子!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打断了这场狂欢。 陈义捂著胸口,猛地弯下腰,一缕刺目的血丝顺著他的嘴角滑落。 他用手背隨意抹去,缓缓站直身体,脸色在灯笼的红光映照下,白得像纸。 “高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这不是钱。” 陈义拿起那份泛黄的地契,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 “这是一块墓碑,苏文清的墓碑。他把这块墓碑,连同苏家五十年的罪孽,一併埋进了咱们义字堂的院子里。” “从今天起,这宅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刻著静妃娘娘的怨;这密室里的每一分钱,都染著五十年前的血。” “这泼天的富贵,也是催命的符!”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兄弟们脸上的狂喜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凝重与后怕。 他们都懂了。 李万川给的是买命钱,差点让他们八个有去无回。 而这苏家的宅子和財富,是还债钱,更是过继来的因果。 他们继承的不是財富,是苏家欠了半个世纪的阴债,是静妃娘娘那份未了的宿命。 “老大,那咱们……”胖三的声音乾涩,小心翼翼地探问。 “先干活。” 陈义的目光落回那口柳木棺上,眼神恢復了古井般的平静。 “苏先生的债是还了,但咱们义字堂的礼,还没尽到。” “收了人家的东西,就得把人家的身后事办得风光体面,入土为安。这是咱们吃饭的规矩,也是咱们立身的根本。” 他转向福伯,声音缓和了许多。 “福伯,苏先生临走前可有交代,想葬在何处?” 一直跪在地上的福伯闻言,抬起头,老泪纵横地说道:“老爷说,他有愧於静妃娘娘,此生不见,死后也无顏入苏家祖坟。他只想……只想葬在西山,能远远地望一眼皇城的方向,就心满意足了。” “西山……”陈义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胸膛微微起伏,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声如洪钟,下达號令。 “大牛、老七,取七根镇魂钉,一方『敕令』硃砂印!” “猴子,备长明灯,掛引魂幡!” “胖三,开院门,掛白幡!今夜,义字堂在此,为苏先生守灵!” “是!” 兄弟们轰然应诺,方才对財富的迷惘与激动,此刻已尽数化作一股子沉甸甸的干劲儿。 钱財迷人眼,但规矩定人心。 福伯看著这群年轻人雷厉风行地忙碌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竟透出一丝欣慰。 他仿佛看到,自家老爷临终前託付的,並非一支普通的抬棺队,而是一群行走在世间的判官。 他们年轻,却比谁都懂规矩。 他们粗獷,却比谁都重承诺。 或许,將苏家这五十年的罪与罚,交到他们手上,才是老爷此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很快,一座肃穆的灵堂就在正堂布置完毕。 苏文清的棺槨被端正地摆放在中央,棺前点了两盏长明灯,火光摇曳,映著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青年英气勃发,眉眼儒雅,与棺中那具油尽灯枯的尸身,判若两人。 福伯跪在棺前,一张张地烧著纸钱,嘴里絮絮叨叨,像是在向老主人稟报这最后的结果。 义字堂的兄弟们则换上一身素服,分列两旁,神情肃穆,如八尊沉默的石像。 陈义没有休息。 他亲自取来硃砂,以指尖阳气化开,用一支崭新的狼毫笔蘸饱了那仿佛活物般流动的红,走到棺前。 “大牛,开棺。” 棺盖再次被掀开。 陈义俯身,笔尖悬於苏文清的眉心之上,一滴硃砂落下,如红痣点缀。 “一点眉心,阴阳路开,魂归来兮!” 隨即,他手腕翻转,在那乾枯的双手手心、双脚脚心,各点了一下。 “四肢归位,黄泉不累,安稳上路!”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对眾人沉声道:“封棺!” 大牛和猴子上前,將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上镇魂钉!” 老七双手捧上一个黑布包裹,里面是七根早已备好的桃木钉。 钉长半尺,钉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著淡淡的桃木香。 陈义接过一根,对准棺盖正中的“天枢”位,拿起铁锤,声如金石。 “一钉天枢,魂归天府!” “咚!” 一锤落下,桃木钉没入棺木三分,整个棺槨竟微不可察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钉实了。 “二钉天璇,地户永安!” “咚!” …… “七钉摇光,七魄归乡!” “咚!” 七锤落下,七根镇魂钉呈北斗七星之势,死死烙印在棺盖之上,也將苏文清那饱经折磨的魂魄,彻底锁入肉身,护他轮迴路上,不受外邪侵扰。 “起——!” 陈义一声低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捧起那方沉重的硃砂印,重重盖在了居中的天枢钉之上。 “嗡——!” 一个鲜红的“敕”字烙印在棺盖上,红光一闪而逝,一股安详平和的气息瞬间盪开,驱散了院中最后一丝阴冷。 至此,封棺大礼,成。 做完这一切,陈义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老大!”胖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我没事。”陈义摆摆手,推开他,一步步走到院中的太师椅上坐下,闭上眼,再不言语。 这一夜,西交民巷甲十三號,这座沉寂了五十年的凶宅,第一次亮起了温暖而肃穆的通宵灯火。 第二天,晨曦初露。 陈义睁开眼,一夜的调息並未让他恢復多少,但眼神却清明如洗。 他看著院中那口黑棺,对守了一夜的兄弟们说道:“时辰到了,准备上路。” 眾人精神一振。 这一次,不再是阴气森森的“迎宾棺”,而是真正的出殯。 没有了“九曲还魂绳”,换上了粗壮的白麻绳。 八个兄弟脱下素服,换回了那身代表著“义字堂”脸面的黑色劲装,气势凛然。 “福伯,”陈义走到依旧跪在灵前的福伯身边,“您年纪大了,西山路远,就不必跟著奔波。苏先生的后事,我们兄弟八个,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福伯抬起红肿的眼睛,对著陈义,一言不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大恩不言谢……陈师傅,各位师傅,老奴……恭送老爷上路!” 陈义点点头,转身走到棺前,深吸一口气,將那根陪伴他多年的乌黑槓木,稳稳地扛上了肩。 那槓木入手的一瞬,他感觉分量似乎比以往沉重了许多。 “义字堂,执礼!” 他一声高喝,声震四梁八柱,响彻了整座苏家大宅。 “在!” 七个兄弟齐声怒吼,各自归位,槓木上肩,八仙抬棺阵再次布下。 阵法气势沉凝如山,再无半分诛邪的煞气,只有一股送亡者安息的肃穆与庄严。 “苏先生,咱们……上路了。” 陈义对著黑棺轻声说了一句,隨即猛然抬头,对著身后七个兄弟,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两个字: “起——灵——!” “喝!” 八人齐齐发力,沉重的柳木棺被稳稳抬起,纹丝不动。 “走!” 陈义一脚踏出,八人迈著整齐划一的“七星步”,抬著黑棺,一步步向著院门外走去。 “吱呀——” 那扇尘封了半个世纪,不知见证了多少罪孽与悔恨的苏府大门,在晨光中,被缓缓推开。 门外,巷子里已经站满了早起的街坊邻居,对著这座传说中的凶宅指指点点。 当他们看到八个黑衣壮汉,抬著一口黑棺从里面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身形不算魁梧,面色甚至有些苍白,但腰杆却挺得如一桿刺破青天的长枪。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也洒在那口黑色的棺材上,为这支神秘的队伍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辉。 陈义没有理会那些或惊恐、或好奇的目光,只是看著前方被晨曦照亮的长街,一步一个脚印,沉稳地向前。 就在他踏出苏府门槛的剎那,他肩上的槓木,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股冰凉、厚重,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气息,顺著槓木,缓缓注入他的体內。 陈义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街边店铺光滑的橱窗玻璃。 玻璃倒影中,抬著黑棺的,不是他们八个兄弟。 而是一个身穿玄色王袍、头戴平天冠的王者,与他身后七位身披重甲、杀气腾腾的將军。 他们抬著的,也非棺。 是一尊象徵著无上权柄的……青铜大鼎! 倒影一闪即逝。 陈义猛地眨了眨眼,再看去时,玻璃里依旧是他们八个黑衣抬棺匠。 可他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懂了。 苏文清送出的,哪里是一座宅子。 他送出的,是苏家窃取了半个世纪的……国运龙气! 第28章 强压龙气,我以凡躯抬国运!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8章 强压龙气,我以凡躯抬国运! 国运龙气! 这四个字,不是念头,是四柄重锤,轰然砸进陈义的脑海。 他肩上扛著的,哪里是根槓木。 那是一条蛰伏了五十年的真龙! 苏文清送出的,也根本不是一座宅子,而是把苏家窃国运、续命脉的根,连根拔起,亲手嫁接到了“义字堂”的门楣上! “老大,怎么了?” 胖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著紧张。 陈义的脚步,只停顿了不足一秒。 就是这一秒,他肩上的乌黑槓木活了。 一股冰冷、沉重、威严到极致的气息,不再是先前的试探,而是决堤的洪流,顺著槓木,凶蛮地冲刷他的四肢百骸。 骨头在哀鸣。 经脉被灼烧得寸寸刺痛,五臟六腑都翻江倒海。 那不是煞气,也不是阴气,而是一种更本源、更霸道的力量。 它在审视,在评判,在考验他这个新的“执鼎者”,是否有资格承载这份天倾般的重量。 “没事。” 陈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再次迈步。 他不能停。 八仙抬棺阵已起,棺材离地,阳气流转,他就是阵眼。 他若动摇,阵法必破,到时別说国运龙气,光是这股力量的反噬,就能让他们八个当场化为一摊血泥。 “走!” 他低吼一声,脚下玄奥的“七星步”没有丝毫紊-乱。 可身后七个兄弟的脸色全变了。 “我操……怎么回事!”猴子第一个怪叫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扛著一座山在走钢丝,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这棺材,怎么突然跟灌了铅一样!” “不止是铅!”大牛闷哼,浑身的肌肉虬结,青筋从脖子一直爆到额角,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背,“这玩意儿在……在往下坠!它在跟咱们的劲儿对著干!” 没错,对著干。 棺材里的苏文清早已魂魄安稳,尸身不过百来斤。 可此刻压在八人肩上的,是窃取了半个世纪的气运,是一段本不该属於苏家的国之命脉。 它不想走。 它想回到那座宅子里,继续蛰伏。 陈义的双眼布满血丝,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无形的、带著淡淡紫金色的气,正从棺材里疯狂溢出。 那股气化作一条狰狞的龙影,盘踞在棺槨之上,龙首高昂,用一双漠然的眼瞳,俯视著他们这八只“螻蚁”。 而这股力量的绝大部分,都通过槓木,死死压在陈义一人身上。 “噗。”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 义字堂传到他手上,接的是活,了的是因果,凭的是规矩。 今天收了苏家的“债”,就必须把苏先生的“礼”尽到。 这是规矩! 管你什么国运龙气,到了我义字堂手上,就得守我义字堂的规矩! “义字当头,百无禁忌!” 陈义猛地张口,不再压抑,发出一声震彻长街的暴喝。 这一声,不是给兄弟们听的。 是给他肩上那条“龙”听的! 他体內的阳气被压榨到了极限,非但没有被衝垮,反而在那股霸道力量的逼迫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竟隱隱透出一股玉石般的坚实质感。 “起——龙——头!” 陈义双脚猛地一蹬,腰身发力,整个上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悍然上抬。 “喝!” 身后七人得到了信號,齐齐发出怒吼,將丹田里最后一点力气都吼了出来,隨著陈义的动作,同步发力。 八仙抬棺阵,从送葬的“平步”,瞬间切换到了闯关的“龙抬头”! 那根乌黑的槓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槓头在陈义肩上猛然扬起。 “昂——!” 一声来自远古、充满不甘的龙吟,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盘踞在棺材上的紫金龙影,被这股凝聚了八人精气神和祖师煞气的力量,硬生生从棺槨上掀了起来! 原本重如山岳的压力,骤然一轻。 大牛等人只觉得肩头一松,差点没把棺材给掀飞,连忙稳住身形,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骇。 他们看不见龙影,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走!” 陈义的声音已经嘶哑,但步伐却愈发沉稳。 他强行以“龙抬头”之势,压住了那股气运的反抗,等於是告诉它——我抬得动你,也镇得住你! 队伍再次前行,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街边的行人只看到一支出殯的队伍,八个黑衣汉子步履如飞,抬著一口黑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领头那个年轻人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嚇人,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不可察地一震。 没人知道,这一路上,陈义的身体里正在进行著一场怎样的战爭。 那股龙气被强行镇压后,不再正面反抗,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气流,顺著槓木,不断渗入他的经脉。 一部分在肆意破坏,另一部分,却又在用一种更高层次的能量,修復著他因数次强行施法而留下的暗伤。 一边摧毁,一边新生。 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淬炼,像是反覆锻打一块生铁,敲碎,再重塑。 等他们一行人终於抵达西山脚下时,陈义的黑衣早已被汗水和从毛孔渗出的血珠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他的眼神,却清明得嚇人。 他体內的那股龙气,已经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条温顺的小溪,缓缓流淌,与他自身的阳气涇渭分明,却又遥相呼应。 他降服了它。 或者说,是他用命,用义字堂的规矩,换来了它的认可。 西山,墓穴早已挖好。 福伯没有跟来,但一切都按最高规格备下。 “落!” 隨著陈义一声令下,八人稳稳將柳木棺放入墓穴之中。 棺材落地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墓穴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整座西山上的飞鸟,惊起一片。 山风骤停,草木皆寂。 天空中,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不偏不倚,正好洒在那口黑色的棺槨之上。 压在眾人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 “呼……呼……他娘的……” 胖三第一个扔掉槓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这苏老板……总算给送走了……我感觉自己,被榨乾了……” 猴子、大牛等人也是一样,个个东倒西歪,形象全无。 这趟活儿,比闯百鬼夜行局还累,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唯有陈义,依旧笔直地站著。 他没有扔掉槓木,而是反手將其握在手中,竖在身前。 那根跟隨了他多年的乌黑槓木,此刻入手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依旧沉重,却多了一分温润。 木质的表面下,仿佛有流光在隱隱闪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槓木內部,一丝丝极淡的紫金之气,正在与他体內的那股龙气遥相呼承。 这个祖师爷传下来的吃饭傢伙,在承载了国运龙气之后,也脱胎换骨了。 陈义低头,看著自己这双布满老茧的手。 苏文清送出的这份“大礼”,是泼天的富贵,也是催命的符。 但更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从今天起,他义字堂抬的,將不仅仅是死人。 “老大,你……你没事吧?”胖三缓过劲来,看著陈义苍白的脸,有些担心。 陈义摇了摇头,將槓木重新扛回肩上,转身看向山下皇城的方向。 那里,曾是静妃的牢笼,也是苏文清一生的枷锁。 如今,债已还,因果已了。 “没事。”陈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兄弟耳中。 “活儿干完了。” “咱们……回家。” 第29章 龙气镇宅,墙里有东西活了!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29章 龙气镇宅,墙里有东西活了! 回城的破金杯麵包车里,一片死寂。 胖三的鼾声率先划破了沉闷,那动静跟破风箱似的,呼嚕到一半,猛地一呛,人就醒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稍微动了动身子,浑身上下的骨头立刻跟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爆响成一串。 “哎哟我操……我这身骨头……真他娘的散架了。”胖三咧著嘴,满脸都写著生无可恋。 “老大,这活儿不对劲啊。”他抱怨道,“上次在精神病院跟那红嫁衣干架,都没这么累。这苏老板躺棺材里一动不动,怎么比跟一整支军队干了一仗还他娘的要命?” 没人搭理他。 猴子、大牛几个歪在座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个个脸色蜡黄,像是被榨乾了所有精气神。 他们只是抬了一口棺材。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短短几个小时的路,每一步都踩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那种无时无刻不在跟整座山,甚至整片天对著干的恐怖压力,已经烙进了他们的骨头缝里。 陈义坐在副驾,双眼紧闭。 他的脸色比其他人更白,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他没说话,只是在默默感受著身体內部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紫金龙气,此刻已化作一条温驯的溪流,在他丹田气海中缓缓盘旋。 溪流所过之处,那些因强行施法而断裂的经脉、受损的臟腑,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被修復、被重塑。 破而后立,脱胎换骨。 这感觉玄妙至极,但过程中的痛苦,足以让任何铁打的汉子活活痛死过去。 他硬是扛了过来,一声没吭。 车子驶入西交民巷,最终停在了甲十三號那座气派的府邸前。 眾人下了车,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大宅。 还是那座宅子,但感觉截然不同。 之前盘踞其上的阴森与腐朽,像是被西山顶上那一缕阳光彻底涤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朴、厚重,甚至带著隱隱威严的气息。 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那对石刻的眼珠子,竟像被点活了一般,幽幽地透著光。 “这……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猴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飘。 没等陈义回答,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从里面“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福伯站在门內,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青布短衫,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陈义八人,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警惕和悲伤,而是深深地弯下了腰,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陈先生,各位爷。”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家』里已经备好了粗茶淡饭,请进吧。” 一个“家”字,让胖三几个浑身猛地一震。 福伯侧身让开,將一串黄澄澄的铜钥匙双手奉上,恭敬地递到陈义面前。 “老太爷走前吩咐了,这苏家,从今往后,就託付给义字堂了。” 陈义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入手冰凉。 他知道,自己接过的不是钥匙。 是苏家五十年的罪孽,是一份天倾般的因果。 “我操!我他娘的不是在做梦吧!” 一脚踏进门槛,胖三就像是被解开了封印的二哈,第一个嚎叫著冲了进去。 他看著那九曲迴廊、亭台楼阁,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这院子!比咱们那破堂口大一百倍!能摆一百桌流水席!” “这柱子!他妈的是金丝楠木的吧!抠一块下来能换辆车!” 猴子更夸张,直接从一个长廊的扶手上“呲溜”滑了下去,在院子中央翻了个跟头,兴奋地大叫:“老大!这能跑马了!” 大牛则像个老干部,背著手,这里敲敲,那里看看,嘴里念念有词:“这房梁……结实。这地基……扎实。风水不错,是个能睡安稳觉的好地方。” 福伯看著这群与宅子画风格格不入的汉子,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这死气沉沉了五十年的宅子,总算有了活人气。 陈义没有理会他们的疯闹,独自一人,信步走进了主厅。 他將那根乌黑的槓木轻轻放下,指尖拂过槓身,原本粗糙的木质,此刻竟多了一丝玉石般的温润感。 木质的深处,有极淡的紫金光泽一闪而过。 他走到苏文清生前常待的书房。 房间里还残留著淡淡的墨香,陈义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方端砚上,砚台边,还摆著苏文清那封绝笔信。 他没有去碰,只是静静地站著。 整个宅子仿佛都在与他一同呼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他体內同源的气息,从宅子的每一寸砖瓦、每一寸土地中散发出来,与他体內的龙气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就是这宅子的新核心。 这宅子,也是他力量的新源泉。 苏文清说,这是催命符。 陈义现在懂了。 怀璧其罪。 身负国运龙气,就像在无尽的黑暗里,点亮了一盏万丈光芒的灯塔。 它必然会吸引来无数覬覦的、凶恶的、未知的“飞蛾”。 义字堂以后的活儿,怕是小不了了。 “都过来。”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院子,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院子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胖三、猴子等人虽然还在兴奋头上,但听到老大的声音,还是立刻收敛了神色,快步走进主厅,站成一排。 “老大,啥事?”胖三搓著手,笑嘻嘻地问,“是不是要分房间了?东边那间带阳台的我看上了啊,视野好!” 陈义的目光从他们一张张或兴奋或疲惫的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这宅子,不是给你们跑马住的。” 眾人一愣。 “苏家给的钱,也不是让你们换金马桶的。” 胖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义字堂的规矩,接活,了因果。”陈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们接了苏文清的『礼』,也背上了他苏家的『债』。这宅子,这笔钱,姓『义』,不姓『陈』,也不姓你们任何一个。” 他顿了顿,拿起身边那根乌黑槓木,往脚下的青石地砖上,重重一顿。 “咚!” 一声闷响,震得每个人心口发麻。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陈义为中心散开,整个主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滯重。 胖三等人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然。 他们感觉到,眼前的老大,和几个小时前,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义字堂立新规。” “第一,这宅子是义字堂的堂口,也是祠堂。任何人不得在此喧譁胡闹,败坏门风。” “第二,所有钱財归公,用於置办法器、打探消息、修缮堂口。兄弟们吃穿用度,按月支取。但谁要是敢拿这笔钱出去花天酒地,为非作歹……” 陈义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我亲手废了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陈义看著他们,一字一句,字字如钉。 “我们抬的,是规矩。” “以前我们没得选,现在我们有了这泼天的富贵,更要守住心里的那桿秤。”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那这宅子,就不是福地。” “是我们的坟!” 一番话说完,满堂死寂。 猴子、大牛几个,额头都见了汗。他们从陈义的话里,听出了一股决绝的杀气。 “老大,我们……”胖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一阵轻微而极富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从书房的方向传来。 眾人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那声音,不是从门窗传来,而是来自书房里那面墙。 墙前,立著一个巨大厚重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古籍。 声音,正是从书架后面发出来的。 “什么动静?”猴子压低声音问,汗毛都竖了起来。 福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囫圇了。 “那……那是老太爷的书房……可……可那书架后面,是实心的墙啊!五十年来,从来没人动过……” “叩、叩、叩……” 敲击声没有停。 不急,不缓。 一下,一下,像是算准了人心跳的节拍,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义字堂新立,龙气刚刚入府。 这第一桩“生意”,竟是从这宅子內部,自己找上了门。 第30章 墙里有口棺,老祖宗求我起灵!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0章 墙里有口棺,老祖宗求我起灵! 主厅里死寂一片。 唯有那“叩、叩、叩”的敲击声,不紧不慢,像一把无形的小锤,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胖三一张脸白里透青,嘴角肌肉抽搐著,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老……老大,这宅子……是不是没交物业费,人家上门催收了?” 没人能笑得出来。 猴子手已悄然滑向后腰,掌心贴住了他吃饭的傢伙。 大牛则一步跨到陈义身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肉墙,死死盯住宿房的方向。 “別慌。”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砸碎了凝滯的空气。 他站著没动,双眼微闔。 整个人的心神,却如潮水般,顺著脚下的青石地砖,无声无息地蔓延至整个宅院。 盘踞在他丹田里的那股紫金龙气,此刻竟起了反应。 如同一条被惊醒的蛰龙,缓缓抬起了头,与那遥远的敲击声產生了微妙的呼应。 不是邪祟。 没有阴气。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召唤。 “福伯。” 陈义睁开眼,目光落在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老僕人身上。 “那面墙,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一直是实心的?” 福伯嘴唇剧烈哆嗦,拼命点头:“千真万確!老太爷在世时,那书架就靠著墙,五十年来,连挪都没挪过一寸!那后面就是承重墙,实打实的!” “是么。” 陈义不再多问,抬脚便往书房走去。 “老大!”胖三一把没拉住。 “陈先生,不可!”福伯也惊叫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老太爷有遗训,那书架……动不得!绝对动不得啊!” 陈义充耳不闻。 他走进书房,淡淡的墨香中,夹杂著一丝尘封已久的腐朽气息。 敲击声在这里更加清晰,来源直指那面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厚重的书架立柱上,闭上了眼。 槓木顿地,眾人心头髮麻的威压,是他立下的新规矩。 此刻,这墙里的东西,是在回应他的规矩。 “搭把手,把它挪开。”陈义回头对大牛和猴子说。 “好嘞!” 大牛和猴子应声上前,捲起袖子,一个左一个右,將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两人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那巨大的书架却纹丝不动,仿佛在地上生了根。 “他娘的,这玩意儿比李万川那口阴沉木棺材还沉!”猴子骂了一句,累得直喘粗气。 胖三在旁边看著干著急:“要不……咱们找撬棍?” 陈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 他独自走到书架前,双脚不丁不八,稳如磐石。 他没有立刻发力,而是像抬棺前勘察地形一样,目光在书架的卯榫结构上缓缓游走。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 撑腰,右肩微微向前一顶。 这个动作,正是“八仙抬棺”里,槓头起势的“龙抬头”。 他没有用蛮力。 而是將全身的气力,连同丹田內那一缕初生的龙气,尽数凝於右肩一寸之地,精准无误地顶在了书架一处不起眼的承重节点上。 “起。” 他口中轻吐一字。 只听“嘎吱——”一声悠长的呻吟,仿佛巨兽在翻身。 那重逾千斤、几人合力都撼动不了的紫檀木书架,竟被他一个人硬生生顶得向侧方平移开半尺。 尘土簌簌落下,在光束中翻滚。 胖三几人下巴都快脱臼了,张著嘴,半天没能合上。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老大吗? 这力气,简直不是人! 福伯更是看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侍奉了苏家三代人,何曾见过如此神力。 陈义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手上动作不停,双臂发力,顺著那股巧劲,將整个书架缓缓推向一旁。 书架背后,根本不是什么承重墙。 而是一面墙。 一整面由生铁浇铸而成的墙! 墙面呈暗黑色,冰冷坚硬,上面用硃砂画满了早已褪色、字跡模糊的符籙。 在墙壁的正中央,有一个一尺见方的方形小门,像是保险柜的门,由八根粗如儿臂的铆钉死死封住。 “叩、叩、叩……” 敲击声,正是从那扇生铁小门的后面传出来的。 “我操……”胖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苏家地底下藏了个金库?” “金库用得著这么镇著?”猴子咽了口唾沫,“我看里面关著的是个要命的祖宗。” 陈义没说话。 他走上前,將手掌轻轻贴在那扇冰冷的铁门上。 没有阴煞之气,只有一股死寂般的冰冷。 但当他的手掌与铁门接触的瞬间,他体內的龙气猛地一颤。 那敲击声,也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从铁门后透出,顺著他的手臂,直达丹田气海。 那不是挑衅,也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认可。 像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伙计,在跟他打招呼。 陈义明白了。 这墙里的东西,不是想出来。 它是在告诉自己,它醒了。 看到那面铁墙,福伯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对著陈义不住地磕头。 “陈先生……老奴……老奴有罪啊!” “说吧。”陈义头也没回。 福伯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道出了一个埋藏了上百年的秘密。 这苏府,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宅院,而是苏家第一代先祖,一位前朝位极人臣的大官,用来供奉一件“镇宅之宝”的祠堂。 那件宝物,传闻是当年皇帝御赐,能保家族三代富贵荣华。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宝物有灵,需要“供奉”。 每隔一甲子,苏家家主都必须用自身精血,辅以秘法,对其进行一次“血祭”,以维持它的灵性,换取家族的气运。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胖三忍不住问。 福伯摇著头,脸上满是恐惧:“没人知道。祖上只留下规矩,说那是苏家的『根』,也是苏家的『枷锁』。供奉得当,则家族兴旺;稍有差池,则满门倾覆。” “五十年前,老太爷因为……因为静妃娘娘的事,心生死志,再不愿延续这血祭的规矩。他本想让这宝物就此沉寂,苏家的气运也就此断绝……所以,苏家这五十年,才会败落至此,死气沉沉。” “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 福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陈义。 “陈先生您……您送来的那股『气』,比老太爷当年的精血阳气,要……要旺盛上千倍百倍!” “它……它把『老祖宗』给……餵饱了,餵醒了!” 眾人恍然大悟。 苏文清给的不是催命符,是甩了个天大的包袱! 他自己不想再当这个“饲养员”了,就把这整个宅子,连同墙里这个不知是福是祸的“老祖宗”,一併交给了义字堂! 陈义听完,脸上却没什么意外。 他接下苏家的因果,就预料到没这么简单。 这泼天的富贵,哪是那么好拿的。 “我们抬棺匠,讲究一个『了因果』。”陈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接了苏家的宅子,那这墙里的『老祖宗』,自然也归我义字堂管。”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扇冰冷的铁门,像是在面对一口从未见过的奇棺。 “它不是在催命,也不是在闹事。” 陈义的目光扫过胖三、猴子、大牛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它是在告诉我,该上工了。” 他拍了拍冰冷的铁门,发出一声闷响。 “胖三,猴子。” “在!” “去车上,把傢伙事儿都拿来。” 胖三一愣:“老大,拿什么傢伙?撬棍?炸药?” 陈义瞥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 “拿开棺的傢伙。” “今天,我给这位『老祖宗』,起个灵。” 第31章 不祭鬼神祭阳刚!今天,我给老祖宗立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1章 不祭鬼神祭阳刚!今天,我给老祖宗立新规! “开棺?” 胖三的声音瞬间拔高,又尖又细,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老大,你没糊涂吧?这……这是一面墙!铁浇的墙!咱们拿什么开?用头开啊?” 猴子也彻底懵了,下意识去摸后腰的短棍,隨即又颓然放下,这玩意儿怕是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让你们拿就去拿。” 陈义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不容反驳的份量。 “得嘞!” 胖三和猴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茫然与敬畏。 老大的话就是圣旨,別说开墙,就是捅天,也得先找根杆子试试。 两人跑出跑进,很快抬回来一个沉甸甸的梨花木箱。 “哐当”一声闷响,箱子落地,尘埃四起。 福伯在一旁看得心臟抽搐,这架势,真要把苏家祖宅给拆了? 箱盖掀开,里面没有撬棍,没有大锤,更没有炸药。 只有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傢伙事儿”。 八根通体乌黑、长仅一尺的“破煞钉”,钉头雕著狰狞的兽纹。 一柄巴掌大小的纯银小锤,锤面阳刻著两个篆字——“敕令”。 一卷细若髮丝,却在灯光下流转著淡金光泽的“缚仙索”。 还有硃砂、罗盘、墨斗…… 全是抬棺匠压箱底的宝贝,可没一样看著能破开那扇生铁巨门。 “老大,傢伙事儿都在这儿了,您……您看先用哪个?”胖三擦著汗,声音都虚了。 陈义没有理他,只是绕著铁墙走了一圈。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墙面上轻轻滑过,感受著那份死寂的金属质感。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八颗封死小门的巨大铆钉上。 “大牛。” “在!” 大牛上前一步,声若洪钟。 “拿著。”陈义將那柄银制小锤递给他,“待会儿我让你敲哪,你就敲哪。用足力气,只敲一下,不多不少。” “明白!”大牛接过小锤,掌心猛地一沉,这小东西竟重得惊人。 陈义退后两步,双脚站定,眼神骤然锋利。 他没看铆钉,而是盯著铆钉周围那些早已模糊的硃砂符文。 在別人眼中那是杂乱的鬼画符,在他眼里,却是一幅清晰无比的阵图。 “乾位,三点方向。”陈义的声音响起。 大牛没有半分迟疑,抡起银锤,对著陈义所指的那颗铆钉,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鐺——!” 一声清越的巨响炸开,不似砸在死物上,反倒像敲响了一口古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被砸中的铆钉,非但没有变形,反而像被激活了,向內缩进了半分,发出一声机括转动的“咔嗒”轻响。 “坤位,七点方向!” “鐺!” “震位,正东!” “鐺!” 陈义的口令一个接一个,迅疾如电。 大牛的锤子也如臂使指,精准地砸在每一颗铆钉之上。 八声巨响连成一线,八颗铆钉齐齐向內缩进了一寸有余。 “退后。”陈-义低喝。 眾人下意识地向后撤步。 “嘎吱——” 一阵悠长的机械摩擦声响起,那扇看似与铁墙融为一体的方形小门,竟缓缓地、无声地向內洞开。 一股凝固了时光般的死寂扑面而来。 没有阴寒,却冻结了呼吸。 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死死盯著门后。 那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 而那“叩、叩、叩”的敲击声,消失了。 “福伯,你留下。” 陈义话音未落,已然迈步踏入黑暗。 “老大!” “陈先生!” 胖三和福伯同时惊呼,但陈义的背影已然被黑暗吞没。 “都別慌,守好外面!”大牛横身一挡,拦住猴子和胖三,他信陈义,就像信自己手里的锤子。 通道不长,仅七八步。 当陈义走出通道的剎那,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被龙气淬炼得坚逾精钢的心臟,也抑制不住地猛烈一跳。 这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密室。 墙壁、地面、天花板,全由生铁浇铸,浑然一体,密不透风。 密室正中央,静静立著一口棺。 一口通体由青铜打造,高达三米,竖立於地的巨棺! 棺身雕刻著繁复到极致的纹路,不是龙凤,也非神兽,而是一些仿佛日月星辰运行轨跡的古老图腾。 它就那么立著,无棺槨,无底座,仿佛是从这方天地间硬生生“长”出来的。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青铜棺上瀰漫开来,让他丹田內的紫金龙气都开始不安地盘绕。 这就是苏家供奉了上百年的“老祖宗”? 一口棺材? 陈义缓缓走上前,越是靠近,那股威压便越是沉重。 他能感觉到,这口青铜棺內,蕴藏著一股力量,那正是苏家窃取了半个世纪的“国运”。 苏文清没骗他,这东西餵饱了,確实能保家族兴旺。 但也正如福伯所言,它也是一道枷锁。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只能用血脉阳气去“贿赂”它,换取一丝庇佑。 苏文清不想再当“饲养员”,便將这口关乎国运的青铜棺,连同整个苏家,甩给了他陈义。 陈义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了冰冷的青铜棺身上。 “嗡——” 手掌接触的瞬间,整口青铜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棺身上的古老图腾骤然亮起紫金色的光芒,与他体內的龙气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著他的手臂,悍然涌入脑海。 没有恶意,没有攻击。 那是一种认可。 甚至……是臣服。 陈义瞬间瞭然。 这口青铜棺,这股国运龙气,它等的不是“饲养员”,而是一个“主人”。 一个能真正驾驭它,而不是被它奴役的主人。 苏家百年的血脉供奉,战战兢兢,在它看来,只是奴才的侍奉。 而身负祖师传承、炼化了真龙之气的陈义,他的出现,对於这个被囚禁百年的国运来说,无异於帝王亲临。 它不是被餵醒的。 它是感应到了新主人的气息,主动甦醒! 那敲击声,是叩门。 是这件“镇国之器”,在向它的新主人,行叩拜大礼! 陈义心中念头急转,他注视著眼前的青铜巨棺,缓缓开口,声音在密室中激起迴响: “苏家的因果,到苏文清为止,了了。” “从今天起,你归我义字堂。” “我义字堂抬棺匠,不信鬼神,只敬规矩。” “以往那套血祭的玩意儿,到此为止。” 陈义收回手,后退一步。 那根早已与他血脉相连的乌黑槓木,被他重重顿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槓木上新生的龙气与青铜棺的国运之气轰然对撞,整间密室都为之一颤。 “我义字堂不养閒人,也不养閒器。” “往后,你替我镇守这苏家宅院,护我兄弟周全。” “我等抬棺人,日夜行走阴阳,身上自带一股百邪不侵的阳刚血气。” 陈义的目光如电,直刺青铜棺,一字一顿。 “这阳气,便是你的新『供奉』!” “你我之间,不是主奴,是契约,是规矩!” “你若安分,我许你在此长存,他日未必不能带你重见天日。” 陈义的声音陡然转冷,他单手擎起槓木,遥遥指向青铜棺。 “若敢生出半分邪念……” “这个老伙计,抬得起千斤凶棺,自然也——” “砸得烂你这所谓的国运!” 话音落定。 青铜棺上的紫金光芒骤然大盛! 那低沉的嗡鸣化作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龙吟,瞬间响彻整座苏家府邸! 守在门外的胖三等人只觉脚下剧烈摇晃,如同地龙翻身。福伯更是嚇得一屁股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老大!”胖三嘶吼著就要往里冲。 可下一秒,那剧烈的震动与龙吟声,戛然而止。 一股温润、厚重、堂皇正大的气息,从密室中缓缓流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苏家大宅。 宅院里残存的最后一丝阴晦,在这股气息下,如冰雪消融,荡然无存。 胖三等人目瞪口呆,只觉得浑身被暖意包裹,说不出的熨帖舒坦。 陈义扛著槓木,从黑暗的通道中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老大,里头……里头到底是啥啊?”胖三结结巴巴地问。 陈义没回答,只是走到那扇洞开的铁门前,將它重新关上。 八颗铆钉自动弹出,再次將密室封死。 他转过身,看著一张张写满惊疑的脸,淡淡说道: “没什么,一位需要换个法子『供奉』的老祖宗罢了。” 他拍了拍胖三的肩膀。 “去,告诉兄弟们,从今天起,义字堂多一条规矩。” “每日早晚,在祖师爷牌位前上香后,所有人,都对著这面墙,三叩首。” “咱们抬棺匠,不祭鬼神。” 陈义的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弧度。 “咱们祭自己的阳气,养咱们自己的……镇宅龙气。” 第32章 这墙能磕出仙丹?京城来人想抢我龙气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2章 这墙能磕出仙丹?京城来人想抢我龙气! 陈义的话,让书房里瞬间死寂。 对著墙磕头? 胖三那张肉脸上挤满了问號,憋了半天,终於没忍住。 “老大,咱拜祖师爷,那是天经地义。” “可……可这对著一面铁墙磕头,是不是有点……太野了?” “这墙里头的老祖宗,它认咱这套吗?” 猴子也抓耳挠腮,满脸都是想不通:“是啊老大,咱是抬棺匠,凭的是一身阳气和硬邦邦的规矩,怎么还搞起求神拜佛那套了?” 大牛闷著声没说话,只是看著陈义,等他一个准话。 福伯站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只觉得这位新主人的行事,比当年苏家老太爷还要离经叛道一百倍。 “谁让你们拜鬼神了?” 陈义扫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没有温度。 “我说了,咱们抬棺匠,不祭鬼神,祭自己的阳刚血气。” 他走到那面冰冷的铁墙前,手掌在上面重重一拍,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这里面,是苏家窃了半个世纪的国运龙气。” “如今,它归我们义字堂。” “这东西有灵,但不是邪祟。以前苏家人拿血脉去养,是奴才伺候主子,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被一口吞了。” 陈义的声音陡然压低,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我们义字堂不一样。” “我们跟它,立的是规矩,是盟约!” “我们抬棺走阴,一身阳气是百邪不侵的根本,也是最纯粹的『香火』。每日早晚三叩首,不是求它,是『餵』它!” “用我们的精气神,温养这股龙气,让它与我义字堂的气运,彻底绑死!” “它镇宅,护我们周全;我们养它,壮我们声威。” “这叫互利,懂了?” 一番话砸下来,眾人听得半懂不懂,但“镇宅”、“护我们周全”、“壮我们声威”这几个词,像是钢印一样烙进了脑子里。 尤其是胖三,眼珠子滴溜一转,瞬间变脸,一拍大腿! “懂了!我他娘的彻底懂了!” “老大英明啊!这不就是书上说的,人养玉,玉养人嘛!咱们养著这『宅龙』,这『宅龙』反过来旺我们!高!实在是高!” 话音未落,他已经第一个衝到墙根底下,扑通一声跪得那叫一个结实。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得地砖都在震。 “义字堂弟子王大胖,给老祖宗请安了!您老人家胃口好,就多吃点!” 猴子和老七他们面面相覷,也赶紧有样学样地跪下磕头。 大牛最是实在,二话不说,对著铁墙行了大礼。 福伯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苏家供奉了上百年,又是血祭又是焚香,跟伺候亲爹一样。到了这群抬棺匠手里,怎么就跟餵牲口似的,还问吃好喝好? 可下一秒,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胖三第一个磕完头,正要哼哧哼哧地爬起来,忽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胖子,咋了?一把老骨头闪著腰了?”猴子在旁边打趣。 “不对……” 胖三晃了晃自己硕大的脑袋,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站了起来,然后猛地抬腿,原地蹦了两下。 那动作,灵活得不像个两百多斤的胖子。 “怪了!真他娘的怪了!” “我这一下雨就跟针扎一样的老寒腿,刚才磕完头,从膝盖里『呼』地冒出一股热气,一下子窜遍了全身!” “现在……嘿!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我……我这肩膀也是!”老七也站了起来,疯狂扭动著前几天抬棺时拉伤的肩膀,“刚才还酸胀得抬不起来,现在就跟泡了热水澡一样,热乎乎的,舒坦!” 大牛没吭声,只是暗自攥了攥拳头。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那股因为强行施展阵法而亏空的阳气,正在一丝一毫地被补回来,温润而厚重。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那面平平无奇的铁墙上。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热,还有一丝贪婪。 这哪里是磕头! 这简直是磕仙丹啊! “老大,我……我能再磕仨不?”胖三搓著手,满脸都是諂媚的笑。 陈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当是吃自助餐?” “规矩就是规矩,一天两次,一次三叩首,多一下都不行。” “过犹不及,小心把你那点阳气全榨乾了。” 胖三脖子一缩,顿时不敢再多嘴。 这一下,再没人质疑陈义立下的新规矩,看那面墙的眼神,比看亲爹还亲。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义字堂的祖师爷牌位和那块鎏金的“义字当头”牌匾,恭恭敬敬地请进了苏府正堂。 一边是抬棺匠的祖宗和规矩。 一边是镇压国运的“活祖宗”。 自此,这座沉寂了五十年的西交民巷甲十三號,彻底改换门庭,成了义字堂的新堂口。 福伯也被留了下来,看著这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再看看这焕然一新的宅子,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苏家这艘破船,交到这位陈先生手里,才算是真正靠了岸。 没了催命的阴债,揣著花不完的钱,住著王府一样的豪宅,每天磕磕头还能强身健体,胖三他们几个差点乐疯了。 “老大,我瞅著后院那池子不错,咱改成恆温泳池咋样?再请几个穿比基尼的……” “滚。” “老大,东厢房那么大,空著也是空著,咱改成一个电影院吧?就那种能躺著看片的!” “可以。” “老大……” “胖三。” 陈义放下手中的一本线装古籍,眼神平静地看著他。 “钱是给你们安家立业的,不是让你们败家的。” “谁要是敢拿这钱去沾黄赌毒,或者为非作歹,別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义字堂的家法,比外面的王法,更狠。” 胖三浑身一个激灵,立马站得笔直:“明白!老大放心,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就在这时,福伯拿著一封烫金的信函,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神情透著一股不安。 “陈先生。” 福伯的脸色有些发白。 “门外来了几个人,说是……『京城歷史文化遗產保护协会』的,送来了这个。” 陈义接过信函。 信封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笔锋锐利,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拆开信封,抽出一张公函。 公函的內容写得冠冕堂皇,先是引经据典,说明了西交民俗巷甲十三號作为歷史建筑的重要性,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据我协会下属监测中心观测,贵府邸於近日出现异常强烈的能量波动,为確保歷史建筑安全及周边区域稳定,我协会决定於三日后,派专家组进驻贵府,进行为期一周的『抢救性勘察与保护』。望府上主人积极配合为盼。” 落款是“京城歷史文化遗產保护协会”,盖著一个鲜红到刺眼的公章。 胖三伸著脖子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什么玩意儿?查户口的?老大,咱现在是这宅子的合法主人,地契房本都在,他们凭什么进来勘察?” “没那么简单。” 陈义將公函放在桌上,指尖在“能量波动”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心如明镜。 这所谓的“能量波动”,指的定然是那青铜巨棺甦醒时,泄露出去的国运龙气。 看来,这京城地面上,能闻著味儿的,不止他们抬棺匠。 “他们不是来查户口的。” 陈义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们是衝著龙气来的过江龙。”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著院外车水马龙的京城,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后背发凉。 “苏家的阴债,我们是了了。” “可这活人的阳债,才刚刚开始。” “传我的话,让兄弟们把吃饭的傢伙,都擦亮点。” 陈义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三天后,有人要来我们义字堂……摘桃子了。” 第33章 想摘我兄弟拿命换的桃子?问过我肩上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3章 想摘我兄弟拿命换的桃子?问过我肩上槓木没!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摘桃子?” “他娘的,这桃子是老大你拿命换来的,是咱们兄弟拿血挣来的!” “什么狗屁协会,我看就是一伙穿的人模狗样的强盗!” 猴子也急了,挠著后脑勺,满脸焦躁。 “老大,这可跟打鬼不一样。” “人家掛著公家的牌子,咱们要是动手,那不成聚眾斗殴了?” “斗殴?” 陈义笑了,那笑意却冰冷刺骨。 他踱步到院中,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树叶,在指尖缓缓捻动。 “猴子,你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了?” “咱们是抬棺匠,是『义字堂』。” “自古以来,官有官法,行有行规。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陈义手指一搓,那片槐叶化为齏粉。 “可他要是想拆我的桥,那就別怪我掀了他的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院子里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 “这伙人,不是警察,也不是官府。” “他们是另一路『吃阴间饭』的。” “只不过,咱们抬的是棺,了的是阴阳因果;他们仗著人多势眾,乾的是强取豪夺的买卖。” 陈义的目光扫过那封公函,眼神里满是讥讽。 “他们能感觉到龙气,却摸不清底细,所以先礼后兵,用个『保护歷史建筑』的名头来探路。” “要是咱们怂了,他们就直接进来把这宅子、把这青铜巨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福伯在一旁听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陈先生,您……您是说,是『那些人』?” 陈义瞥了他一眼:“福伯,你知道他们的来路?” 福伯猛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只听老太爷提过一嘴。说这京城里,水深得很。” “除了明面上的九门八派,还有一股势力,不入流派,不拜祖师,专盯著各处的『宝穴』、『龙脉』下手。” “他们人脉通天,手段诡异,自称是『护龙人』,替天子看管天下龙气……苏家当年,就险些被他们找上门。” “护龙人?” 胖三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看是养的鹰犬!” “想从咱们嘴里抢食,也不看看自己牙口够不够硬!” “行了。” 陈义打断了眾人的议论。 “慌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天塌不下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兄弟脸上停留。 “这两天,都別出去野了,把心收回来。” “大牛,你去把咱们吃饭的傢伙都请出来,用好料擦拭乾净。苏家这宅子龙气充盈,让它们也跟著『开开荤』。” “猴子,老七,你们去把府里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一遍,尤其是书房那面墙,別留下任何疏漏。” “胖三。” 陈义看向他。 “你脑子活,去外面打听打听,这个『京城歷史文化遗產保护协会』到底是个什么底细,会长是谁,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 “福伯,你照旧,府里的事你盯著。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开门迎客。” 一番布置有条不紊,兄弟们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 仿佛只要陈义在,天大的事也只是个“事”而已。 “老大,就这么简单?”胖三还有点不信,“不用准备点黑狗血、墨斗线啥的?” 陈义摇了摇头。 “对付鬼祟,用的是辟邪的法器。” “对付活人,用的是咱们自己。” 他走到正堂,那里,八根经歷了无数风雨的乌黑槓木,正静静地靠墙立著。 它们是“义字堂”的魂,是抬棺匠的脊樑。 陈义伸手抚摸著属於自己的那根槓头,入手冰凉,一股温润的紫金龙气在木中缓缓流淌。 “把它们当成你们的胳膊腿,用心去养。” “三天后,咱们就用这八个老伙计,会一会这群『护龙人』。” 接下来的两天,苏家大宅一改之前的喧闹,变得异常安静。 兄弟八人不再提喝酒享乐,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在院子里站桩、吐纳,將一身精纯的阳气,灌注到各自的槓木之中。 那八根原本漆黑无光的槓木,在龙气和阳气的双重滋养下,渐渐泛起一层深沉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泽。 尤其是陈义那根槓头,偶尔在日光下,竟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紫金色纹路在木中游走。 福伯看著这八个年轻人,看著他们肩扛槓木,在院中踏著玄奥的步法,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蛟龙出海。 那槓木在他们手中,时而是千斤重担,时而是轻灵羽刃,一股无形的、刚猛霸道的气场,將整个宅院笼罩得密不透风。 他这才明白,陈义说的“用咱们自己”,是什么意思。 这八个人,八根槓,合在一起,就是一座移动的、活的“八仙阵”! 第三日,上午十点。 天气晴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斑驳陆离。 “叮咚——” 一声清脆的门铃声,撕裂了宅院的寧静。 福伯的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地看向院中负手而立的陈义。 陈义神色不变,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开门。” 胖三、猴子等人立刻站到了陈义身后。 八个人没穿什么统一的服装,就是平日里的短袖裤衩,但往那一站,就像八座山,沉得让人心悸。 福伯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停著一辆黑色的奥迪。 车旁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者,一身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不见一根杂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笑眯眯的,却透著一股审视的味道。 他左手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西装革履,神情倨傲,眼神锐利,正毫不掩饰地打量著院內的陈设,目光中带著审视与轻蔑。 右边,则是一个穿著职业套裙的女人,面容冷艷,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请问,哪位是这宅子的主人,陈义先生?”老者微笑著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穿透力。 不等福伯回答,陈义已经从院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个老者,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眼神倨傲的青年身上。 “我就是。” 陈义的声音很平静。 “有事?” 青年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敢如此无视自己和会长,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老者抬手拦下。 老者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陈义和他身后七个壮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八根靠在墙边的乌黑槓木上,镜片后的眼神,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呵呵,陈先生果然年轻有为。”老者笑道,“自我介绍一下,老朽姓周,周文谦。京城歷史文化遗產保护协会的会长。这两位是我的助手,小王和小李。”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陈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按规矩办事。这份文件,想必你也收到了。这处宅院歷史悠久,內部能量波动异常,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需要进去勘察一番。还请陈先生行个方便。” 他的话客气,但“按规矩办事”和“需要”这两个词,却说得极重。 那是一种通知,而非商量。 胖三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我呸,说得比唱得好听。” 陈义没接那份文件。 他看著周文谦,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周会长,你懂规矩吗?” 周文谦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陈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协会做事,自然是把规矩放在第一位的。” “是吗?” 陈义笑了。 他转身,从胖三手里拿过一个茶杯,走到门口,当著三人的面,將杯中刚沏好的滚烫热茶,缓缓倒在了门槛前的青石板上。 “滋啦——”一声,白雾升腾。 “我义字堂的规矩,”陈义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陡然变得锋利,“凡是登门,先敬茶。茶水过门槛,是为『客』。”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如同深山古钟。 “可若是人还没进门,就想掂量主家的分量,惦记主家的东西……” 陈义伸出手指,指向门槛之內。 “那不叫客。” “叫——过江的强龙。” “我这庙小,水也浅,怕是养不起强龙。”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义身后,大牛、猴子等七人同时上前一步! 八个人並肩而立,堵死了整个大门。 一股由纯粹阳气和滔天煞气混合而成的气场,轰然爆发! 院內的风停了。 阳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周文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身旁的青年更是脸色剧变,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觉得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胸口发闷,呼吸都停滯了。 周文谦死死盯著陈义,喉咙里滚出三个字。 “抬棺匠?” 他终於明白,那异常的能量波动是什么了。 不是什么死物宝穴。 而是活的,会咬人的——八仙抬棺阵! 第34章 八仙在此,抬的就是一座山!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4章 八仙在此,抬的就是一座山! 周文谦那三个字吐出来,像是三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抬棺匠?”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彻底变了,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剖般的审视,锐利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原来不是什么宝穴生了灵智,而是有人捷足先登,用外门野阵窃了龙气。” 他这话,毫不客气,直接给陈义定了性。 是“窃”。 不是“得”。 陈义身后的胖三当场就要骂娘,却被陈义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陈义没理会那话里的鉤子,只是看著周文谦,平淡地开口:“周会长,你也是吃阴阳饭的,该懂这里的门道。” “这东西不是我们『窃』的,是苏家欠了一笔五十年的阴阳债,我们替他还了,这是我们该得的『报酬』。” “因果?” 周文谦笑了,那笑声短促而乾涩,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不屑。 “小娃娃,你跟我谈因果?”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气势骤然加重,仿佛他不是什么协会会长,而是古代掌管天下龙脉的钦天监。 “天下龙气,皆有其主,归於国祚。你这几根烂木头,也配承载国运?” 他身旁那个叫小王的青年,见会长占了上风,脸上倨傲的神色更甚。 他上前一步,用下巴指著陈义,语气轻蔑:“小子,別给脸不要脸!周会长是给你机会,把不该你拿的东西交出来,这事还能善了。否则,私窃国运,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说著,他竟伸手想去推开挡在门口的大牛。 “滚开,別挡路!” 大牛木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甚至都没看那个小王,只是像一尊铁塔一样杵在那。 小王的手掌,眼看就要拍在大牛的胸口。 就在这一瞬间,陈义的声音响了,很轻,却很清楚。 “大牛,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门槛』。” 话音未落,大牛动了。 他没出手,只是沉肩,拧腰,右脚的脚后跟对著身后的门槛,轻轻往下一跺。 “咚!” 一声闷响,像是巨锤砸在埋入地下的战鼓鼓心。 整个苏家大宅的地面,似乎都跟著颤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劲力顺著青石板,瞬间传到了小王的脚下! 那青年只觉得脚底板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穿,一股霸道至极的阳刚气流顺著脚踝就往上疯窜! 他那条前伸的腿瞬间没了知觉,整个人“哎呦”一声,重心失控,狼狈地朝后跌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那个叫小莉的女人,手里的平板都差点滑落。 周文谦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暗劲。 这是阵法! 八个人的气机在无形中连成一体,以大牛为点,以门槛为界,一脚之力,便是阵法之威! 这门槛,在这一脚之后,已经不是普通的门槛了。 它成了一道阳气壁垒,一道看不见的“阴阳界”! 胖三在后面看得解气,咧著嘴嘿嘿直乐,嘴里小声嘀咕:“让你装,一脚给你跺回娘胎里去。” 小王又惊又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那条腿怎么也使不上劲,又酸又麻,像是有无数蚂蚁在骨头里啃噬。 “你……你们敢动手!”他指著大牛,色厉內荏地吼道。 陈义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周文谦身上。 “周会长,我义字堂的规矩,门槛之內是家,门槛之外是路。” “客来了,我们奉茶。” “豺狼来了,我们有槓。” 他伸手指了指墙边那八根愈发深沉的乌黑槓木。 “这宅子,连同里面的东西,是苏文清拿命和整个苏家的家业换我们兄弟出手,了结因果的报酬。契约已成,阴阳两清。现在,它是我们的『家』。” “你想进我们的家,拿我们的东西,是不是也该按规矩来?” 周文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挥手让那个女助手扶起地上的小王,目光死死盯著陈义,像是在重新评估这头闯入京城的猛虎。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群走了狗屎运,得了大机缘的乡野匹夫。 空有力量,却不懂规矩,只要用大义和身份一压,自然会乖乖把嘴里的肥肉吐出来。 可他想错了。 对方不仅懂规矩,而且懂的是另一套更古老、更蛮横的规矩。 一套行走於阴阳之间,神鬼都得让道的规矩。 “好,好一个义字堂。”周文谦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竟是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意比冰还冷。 “好一个抬棺匠的规矩。” 他身上的气势缓缓收敛,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危险。 “既然你要讲规矩,那我们就按江湖规矩来。” “这龙气,你说你该得,我说它该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用嘴是说不通了。” 周文谦伸出三根手指。 “我们赌三场。” “三场两胜。你们贏了,这宅子,这龙气,我们『护龙人』从此不再过问,我周文谦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你们输了,”他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把宅子和里面的东西,乾乾净净地交出来。你们人,从哪来,回哪去。从此不准再踏入京城半步。” 胖三一听就急了:“老大,別听他的!这老狐狸一看就没安好心,咱们凭什么跟他赌?” 陈义却抬手,止住了胖三的话。 他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 对方既然亮出了“护龙人”的身份,就绝不可能空手而归。 硬拼,对方人多势眾,背景通天,义字堂就算能贏,也必然是惨胜,在这京城也再无立足之地。 赌,反而是唯一的出路。 用他们的规矩,在他们的地盘上,贏下本就属於自己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立棍儿”! “可以。”陈义乾脆利落地应下,“怎么赌,你说。” 周文谦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第一场,不比法,不斗术,就比这吃饭的根本。” 他指了指陈义身后那八根槓木。 “你们是抬棺匠,靠的是一身力气和一副肩膀。” “我这里,也有一件东西,需要人抬。” 周文谦拍了拍手。 停在巷子口的一辆加长货车,后厢门缓缓打开,几个黑衣壮汉合力从车上抬下来一个巨大的长条形木箱。 木箱落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青石地面都为之一震。 “这是从秦岭龙脉深处挖出来的一截『阴沉铁木』,餐桌大小,重三千六百斤。” 周文谦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傲慢。 “此木生於极阴之地,沐龙气而长,本身就重於金铁,更能吸附阳气,压制生魂。寻常人別说抬,靠近了都会折寿。” 他看著陈义,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场,就比『抬』。” “你们义字堂八人,用你们的阵法,抬著它,从这大门口,走到书房那面墙前。” “只要中途槓不落地,人没趴下,就算你们贏。” 胖三听完,脸都白了。 “三千六百斤?开什么玩笑!比我们上次抬的阴沉木棺材还重一倍多!那玩意儿还吸阳气?” 猴子和老七等人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这已经不是抬棺了。 这是在抬山! 而且是在用自己的阳气和性命去抬! 周文谦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浓。 “怎么?不敢了?” “我义字堂的字典里,没有『不敢』两个字。” 陈义上前一步,走到那个巨大的木箱前。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出手,在那冰冷粗糙的木箱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轻响,像是在跟里面的某个东西打招呼。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身后七个兄弟,咧嘴一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桀驁,一如既往的让人心安。 “兄弟们,来活儿了。” “把傢伙事儿,都抄起来。” “今天,就让这帮坐办公室的城里人开开眼。” “让他们瞧瞧,什么他娘的,叫——” 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出渊! “八仙抬棺!” 第35章 龙抬头!三千斤煞木,给我起!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5章 龙抬头!三千斤煞木,给我起! 八根浸透了阳气的乌黑槓木,“唰”地一下,齐齐扛上了八个汉子的肩膀。 那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是千百次抬棺磨合出的肌肉记忆。 胖三、猴子、大牛……他们每个人脸上,平日的嬉皮笑脸都消失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的肃穆。 这是吃饭的傢伙。 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更是“义字堂”三个字的脸面! 周文谦双手负后,看著这八个乡野汉子,眼神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三千六百斤的阴沉铁木,本身就是一件专门克制修行者的法器。 別说八个抬棺匠,就是八个同等级的修行者,也休想如此轻易撼动。 “准备好了?” 周文-谦淡淡问道,语气像是在施捨最后反悔的机会。 陈义没答话。 他走到木箱正前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整个身形如古松扎根,稳得可怕。 他胸膛如风箱般一鼓,隨即沉声一喝,声如洪钟: “八仙归位!” 身后七人闻声而动! 各自踏出玄妙步伐,迅速在巨大的木箱周围站定。 八个人,八个方位,不多不少,正好將这口“棺材”围得风雨不透。 他们將肩上的槓木,精准地探入木箱底部预留的缝隙。 槓木与箱体接触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顺著槓木就缠了上来,发出腐蚀骨肉的细碎声响。 胖三离得最近,只觉得肩膀陡然一沉。 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气顺著槓木钻进肩胛骨,半边身子瞬间冻得发麻。 他闷哼一声,牙关死死咬住,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地上摔成几瓣。 “他娘的……是块万年寒冰!”胖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凝神!” 陈义的声音传来,不高,却让七人浑身一震,杂念顿消。 七人立刻收敛心神,呼吸的节奏开始趋於统一,悠长而深沉。 周文谦身后的助理小王见状,嗤笑一声:“装神弄鬼,我看你们怎么……” 话音未落。 “义字当头,百无禁忌!” “起——灵——!” 这两个字,不是吶喊。 是咒! 一道將八人阳气、精神、力量彻底拧成一股绳的“起灵咒”! “喝!” 八个壮汉同时发力,脚下青筋根根虬结,全身筋骨齐鸣,力量绷紧到了极致! 那重达三千六百斤的阴沉铁木巨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巨响! 竟真的被他们从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 “起来了!” 福伯在后面看得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嗓音发紧地喊道。 周文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崩开了一道细缝。 这不可能! 他看得分明,那八个人用的不是蛮力! 他们的力量通过那八根黑色的槓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陈义是阵眼,是核心。 其他七人的力量如百川匯海,全数涌向他,再由他重新分配、调和,达到一个绝对的平衡。 这八个人,在这一刻,成了一个整体。 一个有著八条腿、十六只手的活阵! “稳住!七星步,走!” 陈义再次下令。 八人迈开步子,步伐看似杂乱,却暗合天罡七星的方位。 每一步踏下,都沉重如山,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可那重逾山岳的木箱,在他们肩上,竟纹丝不动,稳得邪门。 一股淡淡的金色阳气场以八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將木箱散发出的黑气死死压制在三尺之內,不得寸进。 “这……这是什么阵法?” 那个叫小莉的女助手,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乱码狂闪,最终发出一声尖锐长鸣,黑屏了。 周文谦死死盯著陈义八人的步法,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普通的合击阵……这是……把人当槓桿,把气血当枢纽……以阵法撬动了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好一个『八仙抬棺』,好一个外门野阵!” 他语气里的轻蔑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剖珍稀物种时的狂热与占有欲。 从大门口到书房,不过百米。 可对义字堂八兄弟来说,这百米,比走一趟黄泉路还要艰难。 阴沉铁木的重量是其次,那不断侵蚀阳气、衝击心神的阴煞之力,才是最致命的。 “嘿……老大,这玩意儿……比上次那口阴沉木棺材带劲儿多了……”猴子喘著粗气,脸上竟带著一丝病態的兴奋。 “少废话,想被它吸乾了当瓤子吗?”陈义冷哼。 他承担著阵法超过一半的压力。 那股阴寒之力,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冰针,顺著槓木疯狂刺向他的肩膀和脊椎。 换做常人,此刻早已骨断筋折。 但陈义体內的紫金龙气,却在此刻自行运转。 阴寒之力刚一入体,就被龙气一口吞噬、炼化,反而化作精纯的能量,修补著他因布阵而受损的经脉。 一破一立,一毁一补。 陈义只觉得浑身剧痛,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嗯?” 周文谦眉头一皱,他敏锐地察觉到,陈义的状態不对劲。 非但没有被煞气压垮,反而气息在一种诡异的波动中,隱隱攀升。 他在……借阴沉铁木炼体?!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冒出来,连周文谦自己都惊到了。 疯子! 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眼看书房那面墙就在眼前,只剩下最后十步。 突然,那阴沉铁木巨箱猛地一震! “嗡——”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阴煞之力轰然爆发,化作无形的精神衝击,狠狠撞在八人的脑海! 胖三眼前一花,看见无数冤魂厉鬼从木箱里爬出,抓著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地狱。 他惊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蹌,阵法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稳住!” 陈义双目圆瞪,舌尖猛地一咬! 一口阳气最足的舌尖血,“噗”地喷在了身前的槓木上。 “昂——” 一声几不可闻的龙吟,从陈义的喉咙深处滚过。 他肩上的槓木,在那口舌尖血和龙气的激发下,竟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华! 陈义腰背一挺,肩膀猛地向上发力! 一个人,硬生生將那即將倾斜的巨箱给顶了回来! “龙抬头!” 周文谦脱口而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 他看到的,不是陈义的肩膀在发力。 而是一颗模糊而威严的龙头虚影,从陈义背后一闪而逝! 用那崢嶸的龙角,將那重达三千六百斤的阴沉铁木,轻描淡写地顶了回去! 是龙气! 他已经初步炼化了那道龙气! 这一刻,周文谦心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浓浓的忌惮,与……杀意! 此子,绝不能留! “落!” 八人同时松肩、沉气。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三千六百斤的阴沉铁木巨箱,稳稳噹噹地落在了书房那面铁墙之前的地面上,分毫不差。 整个苏家大宅都隨之剧烈地颤了一下。 八个汉子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湿透,大口喘著粗气。 大牛和老七更是脸色煞白,鼻孔里流出两道血线。 但他们八个人,全都站得笔直。 槓没落地。 人没趴下。 陈义缓缓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跡,转过身,平静地看著脸色铁青的周文谦。 “周会长。” “第一场,我们贏了。” 第36章 解咒?我教你啊,周会长!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6章 解咒?我教你啊,周会长! 周文谦脸颊的肌肉狠狠一跳。 那感觉,比被人当眾抽了一记耳光还要火辣、难堪。 他眼底的阴沉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钉在陈义身上。 输了。 他布下的第一场必杀之局,竟然被这群他眼中的乡野村夫,用最原始、最粗野的方式,硬生生给破了。 尤其是最后那一下“龙抬头”。 那稍纵即逝的龙头虚影,让他心臟都骤然一停。 那是真正的龙气显化! 这个姓陈的小子,不仅没被龙气撑爆,反而已经开始初步驾驭这股力量。 “好,好一个『义字堂』。” 周文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脸上重新掛起那副偽装的笑容。 “第一局,陈堂主技高一筹,周某佩服。” 他嘴上说著佩服,眼神却冰冷刺骨。 他身后的助理小王和小莉等人,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望向义字堂眾人的眼神,已从纯粹的轻蔑,转变为惊疑与深深的忌惮。 胖三他们累得快要虚脱,一个个叉著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胸膛里 ??著一股滚烫的骄傲。 贏了! 当著这帮京城来的“文化人”的面,用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贏了! 这种舒坦,比分两亿现金还他娘的过癮! “周会长客气了。” 陈义摆摆手,气息微有不稳,但他站姿如松,目光平静地回视著周文-谦。 “吃饭的本事而已,上不得台面。” “该第二场了吧?” 他不想给对方任何喘息和重新布局的机会。 “陈堂主快人快语。”周文谦拍了拍手,“抬棺匠,讲究的是一个『稳』字。刚才,你们证明了手上的功夫够稳。” “但这第二局,咱们比一比……眼力。” 眼力? 胖三等人闻言一愣。 周文谦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是一种智珠在握的弧度,他身后的助理小王立刻会意,转身从带来的箱子里,捧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这行当,自古便与古物打交道,棺槨、陪葬品,哪一样不是老物件?若是眼力不济,衝撞了不该衝撞的东西,丟了性命还是小事,坏了主家气运,那才是砸了招牌。” 周文谦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其中的陷阱却恶毒无比。 他这是要从“力”的比拼,转向“识”的较量。 他篤定,这群只懂得出傻力气的抬棺匠,在鉴宝识物这一行,绝对是睁眼瞎。 他要在这里,把刚才丟掉的脸面,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锦盒打开。 一股阴冷中带著死寂的气息,无声地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玉蝉。 玉蝉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泛著一种尸体般的青白色,雕工简练,寥寥数刀,便勾勒出蝉的形態,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飞。 只是,这玉蝉的表面,縈绕著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这第二局的规矩很简单。”周文谦指著玉蝉,“陈堂主只需说出此物的来歷、用途,以及……它身上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说对,便算你贏。” 他身后的女助手小莉,抱著平板电脑,嘴角噙著一丝看好戏的冷笑。 这枚玉蝉是协会从一座汉代王侯墓中收缴上来的,其来歷和“病灶”,只有护龙人內部的核心档案才有记载。 她不信,一个乡下抬棺的,能有这种见识。 胖三凑到陈义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愁容:“老大,这可不是咱们的活儿啊!古董玩意儿,水深著呢!这老小子是想在行当上找咱们的茬!” 猴子和大牛他们也紧张起来,一个个盯著那枚玉蝉,眉头紧锁。 他们能感觉到那东西邪性,但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真是两眼一抹黑。 陈义没说话,只是示意胖三稍安勿躁。 他暗中调息著体內翻腾的气血。 刚才强行施展“龙抬头”,对他消耗极大,五臟六腑都还隱隱作痛。 但那道紫金龙气却像个尽职的护卫,不断游走修补,一股股温润的暖流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迈步上前,却在三步之外站定,静静地看著那枚玉蝉。 他没有去看玉的质地,也没有去看雕的刀工。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瞬间,他眼中的世界骤然改变。 在他的视野里,那枚玉蝉不再是死物。 它是一个黑气繚绕的旋涡,內部盘踞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念和死气。 陈义將体內那丝龙气匯聚於双目。 眼前的景象愈发清晰。 轰! 一幕残忍暴戾的画面,不经允许便野蛮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金碧辉煌的朝堂,一个身穿二品大员官服的中年男人,手心正死死攥著这枚玉蝉。 下一刻,画面陡转。 男人已成了阶下囚,头髮散乱,被两个虎狼般的甲士死死按在断头台上! 冰冷的刀锋压在他的后颈。 “冤枉!我冤枉啊——!” 男人最后一声悽厉的嘶吼,被一声冰冷的“咔嚓”声斩断。 人头滚落。 一腔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正好溅在那枚从他手中滑落的玉蝉上。 那股至死不休的怨气,连同他最后一口阳气,被瞬间封进了玉蝉之內。 画面消失。 陈义缓缓眨了眨眼,眼底深处的一抹紫金光芒悄然隱去。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怎么样,陈堂主?”周文谦见他半天不语,以为他被难住了,脸上的笑意更浓,“若是看不出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我护龙人向来宽宏,不会让陈堂主太难堪。” “不必了。” 陈义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汉代八刀蝉。” 五个字出口,周文-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身后的女助手小莉,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蒙对了? 胖三等人则是精神一振,老大果然有货! 陈义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古人认为蝉能蜕变再生,所以將玉蝉含於逝者口中,是为『含蝉』,求个转世富贵,魂魄不灭。” “说得不错。”周文-谦点了点头,但神色依旧轻鬆,“看来陈堂主也读过几本杂书。不过,这只是皮毛。” “它真正的『病』,你看出来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考题。 阴气、煞气、怨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处置方法更是天差地別。 “它不是病了。” 陈义摇了摇头,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周文谦眉头一皱。 “它是中毒了。” 陈义的目光落在周文谦脸上,带著一丝玩味。 “中了一种解不开的『血咒』。” 血咒?!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周文谦的心口! “这玉蝉的原主,並非寿终正寢,而是含冤而死。他死前最后一口怨气,混著心头血,尽数被这枚玉蝉吸收。” 陈义不疾不徐地解释著。 “从此,这求来世富贵的宝贝,就成了锁人生魂的怨毒之物。” “谁要是贴身佩戴,不出三日,精气便会被吸走一半,夜夜噩梦缠身,梦见自己被人砍头。” “不出七日,阳气耗尽,必死无疑。” 他每说一句,周文-谦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周文-谦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隱隱发黑。 因为陈义说的,与协会档案中的记载,一字不差! 甚至……更详细! 档案里只说此物怨气极重,不可近身,却根本没点明是“血咒”。 “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小莉手里的平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指著陈义,满脸的不可置信。 胖三得意地挺起胸膛,哼哼道:“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陈义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反而像是好心提醒一般,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这咒也不是完全解不开。” 周文-谦猛地抬头,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这血咒连协会里的几位耆老都束手无策,只能將其封存,这小子竟然知道解法? 陈义迎著他的目光,嘴角翘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解法也简单。” “找到当年行刑那个刽子手的后人,取一滴心头血,点在玉蝉的眼睛上。” “以因果,解因果,咒就破了。” 听到这话,周文谦先是一喜,但隨即就反应了过来。 汉代的刽子手? 这都过去两千多年了,上哪儿找他的后人去?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別? 陈义看著他那副表情,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当然,找两千年前的刽子手后人……” “周会长,您加油。” “噗嗤——” 猴子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胖三、大牛、老七……义字堂的兄弟们全都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快意和嘲讽。 这话太损了! 这不等於说,你周大会长费尽心机搞来的宝贝,就是个看得摸不得,还甩不掉的催命符? 周文谦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麵皮抽搐,血色褪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抬棺匠比试,而是在被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按在地上反覆戏耍。 “陈!义!” 周文谦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的温度,足以让三伏天结冰。 “第二场,又是你贏了。” “现在,我们开始第三场!” 第37章 我义字堂,为国器抬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7章 我义字堂,为国器抬棺! 周文谦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信念被当眾践踏后,尊严崩塌的痉挛。 他死死盯著陈义,眼底的杀机不再有任何偽装,化作了两道实质般的冰冷视线。 他身后的护龙人团队,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两场他们无法理解的胜利,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傲慢。 这不是乡野匹夫的蛮力,也不是江湖骗子的巧舌。 这是某种他们从未接触过,源自古老血脉的、令人心生寒意的底蕴。 “好。” 一个字,仿佛是从生锈的铁器摩擦中挤出来的。 “很好。” 周文-谦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张扭曲的脸竟又一次舒展开,掛上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森冷。 “陈堂主,你確实让我刮目相看。” “力与识,你都贏了。” 他拍了拍手,掌声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异常空洞。 “但抬棺匠这一行,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力气,也不是眼力。”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一种审判般的终极意味。 “是规矩。” 听到“规矩”二字,胖三等人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釜底抽薪。 “我护龙人一脉,奉旨守护华夏龙脉,凭的也是规矩。” 周文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这天底下,最大、最正的规矩!” “这第三局,我们就比一比,谁的规矩……更大!” 话音未落,助理小王再次上前,双手捧出一个厚重的紫檀木箱。 箱体上,贴著数道已经微微泛黄的符纸封条。 箱子打开。 没有阴气,没有煞气。 一股浩大、苍老,却又浸透著英雄末路般悲凉的气息,如海潮般瞬间淹没了整个苏宅。 这气息不同於阴沉铁木的凶戾,也不同於含蝉玉的怨毒。 它温和,却又沉重得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一弯,仿佛一位身披日月星辰的垂暮帝王,正用他最后的目光,无声地审视著在场的每一个生灵。 胖三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对某种至高存在的本能敬畏。 箱中,静臥著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玉印。 玉印通体由最顶级的羊脂白玉雕琢,温润无瑕。 但此刻,它的光泽却黯淡到了极点,玉身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似乎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成尘埃。 即便如此,那份曾经君临天下、镇压山河的气度,依旧从每一道裂纹中顽强地渗透出来,让人不敢直视。 “镇国玉印。” 周文谦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与虔信。 “我华夏历代相传之重器,虽非始皇传国璽,却也曾受三代帝王日夜供奉,沐浴国运龙气近两百年。” “可以说,它,就是国运的化身之一!” 福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朝著玉印的方向,老泪纵横地开始磕头。 这件圣物,他只在苏家最隱秘的典籍中见过寥寥数笔的记载。 那是苏家先祖穷尽一生都想窥探,却连其光辉都未能见到的存在。 陈义的眉头,自进门以来,第一次真正地锁紧了。 他能感觉到,这枚玉印没有“病”,也没有“毒”。 它在……死去。 就像一个燃尽了所有光和热的太阳,正在走向不可逆转的冰冷与黑暗。 “很简单。” 周文-谦的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它快死了。” “守护它的国运龙气,在百年前战乱时便开始消散。如今,只剩最后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陈义,眼神里的贪婪与算计交织成一张大网。 “这第三局,就是让你——救活它!” “你不是继承了苏家的龙气吗?你不是能驾驭龙气吗?”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用你的龙气,为这枚镇国玉印续命!只要你能让它的裂痕弥合一丝,恢復一缕光泽,就算你贏!” “届时,这苏家宅子,这满屋龙气,我护龙人绝不再过问!” “甚至,我周文谦可以代表护龙人,承认你『义字堂』为京城第九大脉!” 这番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响。 胖三等人的呼吸瞬间停滯。 京城第九大脉? 那是一步登天的荣耀! 可他们不是傻子。 “老大,不能答应!”胖三急得满脸涨红,压著嗓子低吼,“这是阳谋!是绝户计!苏家的龙气是『窃』来的阴龙,这镇国玉印是『正』统的阳龙!用窃来的脏东西去补正统的根基,这是大逆不道!咱们一动手,他立刻就能扣个『以邪污正』的罪名,把咱们挫骨扬灰都占著天理!” 猴子也反应过来,脸色惨白:“没错!不动手,是输了赌局,滚出京城。一动手,是犯了天条,死无全尸!”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进,是万丈深渊。 退,是无底悬崖。 周文谦尽情欣赏著义字堂眾人脸上的惊惶与挣扎,心中的暴虐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斗力?斗识? 在真正的“规矩”和“大义”面前,那些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他要的,就是逼著陈义,自己走进这口他亲手挖好的坟墓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陈义身上。 陈义没有看他的兄弟们,也没有看周文-谦那张胜券在握的脸。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枚濒死的玉印上。 他能感受到玉印的悲伤。 那是一种守护了家国百年,却最终被岁月遗忘,被时光磨灭的孤寂。 它累了。 陈义忽然笑了。 在这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时刻,他竟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道春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文-谦眼中的得意瞬间凝固。 “周会长。”陈义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错了。” “我错在何处?” “你从头到尾,都错了。” 陈义摇了摇头,缓步上前,一直走到那紫檀木箱前,与周文-谦平静对视。 “你把它,当成了一件器物。” “而我看到的,是一位功勋盖世,却寿元將尽的老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人累了,乏了,该做的都做完了,只想安安稳稳地睡过去。” “你却非要揪著他的衣领,用偷来的寿数灌进他嘴里,逼他再睁眼,再活五百年。” 陈义看著周文-谦,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你觉得,这是孝顺,还是折磨?” 这番话,如同无形的重锤,一记一记,狠狠砸在周文-谦的心臟上。 周文-谦脸色剧变:“你……你一派胡言!此乃国之重器,镇国之本,岂能与凡人相提並论!” “在我眼里,万物皆有灵,皆有寿数。” 陈义的目光扫过那枚玉印,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贪婪,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抬棺匠独有的,看待生死的平静与尊重。 “它护了华夏两百年,功德圆满。” “如今气数已尽,该做的不是为它续命……” 陈义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而是……体体面面地,送它一程。” 送……送它一程? 周文-谦彻底愣住了。 胖三他们也全都傻眼了。 送玉印一程?这他妈怎么送?给它烧纸吗? 陈义没再理会任何人,他猛地转过身,面向自己的七个兄弟,沉声喝道: “义字堂,听令!” “老大!” 八人仿佛被这声断喝唤醒了魂,齐齐挺直了腰杆,忘了刚才所有的恐惧与算计。 “周会长这第三场,咱们接了。” “但不是救它。” 陈义的手,轻轻抚过那冰冷、布满裂纹的玉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位功德盖世的长辈那苍老的额头。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苏家大宅。 “是为这位老人家,办一场国葬!” “起槓!” “焚香!” “开路!” 陈义的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周文谦那张呆滯的脸上,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义字堂,今日,要为国器——抬棺!” 第38章 规矩我定!今日,国宝出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8章 规矩我定!今日,国宝出殯! “为国器抬棺!” 六个字,如六根无形的钢钉,狠狠楔入苏家大宅死寂的空气里。 周文谦脸上那疯狂的森冷瞬间凝固,隨即被一种极致的荒谬感所衝垮。 他活了半辈子,听过无数狂言,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一句。 给一枚玉印办国葬? 他不是疯了,就是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羞辱他,羞辱护龙人,羞辱这件镇国重器! “放肆!” 周文谦的咆哮声尖利到变调,五官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陈义!你敢褻瀆国器!此乃抄家灭门之罪!” 他身后的护龙人成员也骤然惊醒,个个面露凶光,身上气机翻涌,只待会长一声令下,便要將这群狂徒当场格杀。 然而,陈义没看他们。 他甚至没再看周文-谦一眼。 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那七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兄弟身上。 胖三喉结剧烈滚动,嘴巴张了张,想问“老大你是不是伤太重烧糊涂了”。 可话到嘴边,看见陈义的眼神,他又死死咽了回去。 那不是疯狂,也不是戏謔。 那是一种抬棺匠面对將死之人的眼神,平静,专注,且带著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尊重。 这眼神,他们见过无数次,在无数个即將封棺的灵堂里。 “都愣著干什么?” 陈义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听见吗?送这位老人家,最后一程。” “是!”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个字的疑问。 七个汉子齐声应喝,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砸得整个厅堂嗡嗡作响。 这是“义字堂”的规矩。 老大指向哪,他们就抬向哪。 管他棺里是穷凶极恶的煞,还是君临天下的王! “反了!真是反了!”周文谦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戳到陈义的脸上,“来人!给我拿下这群蔑视国法的狂徒!” 小王等人正要动手。 “轰!” 大牛一步踏出,一声闷响。 他身形不动,便如铁塔镇地,整个大厅的地面都为之一颤。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位先生,俺们老大说了,要办白事。” “白事当头,活人退避,这是规矩。” “你们想……砸场子?” “你!”小王被他那股子不讲理的蛮横气势,噎得满脸涨红。 跟一群抬棺匠讲“国法”? 他们脑子里,只有“规矩”! 陈义不再理会那边的叫囂,他走到紫檀木箱前,弯下腰。 没有去碰那枚玉印,而是对著箱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 这三躬,不拜器物。 拜它,守护华夏两百年的功德。 “猴子,取堂中长案。” “老七,备清水一盆,白布三尺。” “胖三,去告诉福伯,借他家香炉一用,点三支苏家最好的藏香。” “大牛,你们四个,守住四方,今日义字堂在此执礼,苍蝇也不许飞进来一只。”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 义字堂的兄弟们立刻行动起来,搬桌,取水,整个过程不见丝毫慌乱。 那是浸在骨子里的熟稔,是操办了千百场白事的默契。 周文谦和他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这群人,在他们面前,煞有介事地布置起了一个简陋却又无比肃穆的“灵堂”。 一张黄花梨长案被抬到厅堂正中,铺上白布。 清水端来,置於案头。 福伯早已被眼前景象惊得六神无主,听胖三说明来意,竟鬼使神差地取来了苏家祠堂里那尊百年铜香炉,和三支婴儿手臂粗细的顶级龙涎香。 胖三將香点燃。 青烟裊裊,一股沉静安详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玉印带来的悲凉暮气。 周文谦的心,也隨著那缕青烟,一寸寸沉入谷底。 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以为自己设下的是一个必死的阴谋,可陈义根本没往里跳。 陈义掀了桌子,没按他的规矩走,而是把所有人都拉进了抬棺匠的规矩里。 在这方寸之地,在这场由陈义主导的“葬礼”上,他周文谦,护龙人的会长,反倒成了那个最不懂规矩的外人。 “陈堂主。” 陈义对著箱中的玉印,轻声开口,仿佛在与一位长者对话。 “我义字堂,无官无爵,只是行走於阴阳之间的手艺人。” “今日,我们没有金樽玉酒,没有钟鸣鼎食,只有八个抬棺匠的一身阳气,为您老人家送行。” 他顿了顿,直起身,环视自己的兄弟。 “八仙归位!” 一声低喝。 胖三、猴子、大牛等七人,瞬间散开,以长案为中心,分列八个方位,站定身形。 他们没有扛槓木,八只手却不约而同地虚抬,掌心向下,与那紫檀木箱隔著一尺距离。 “嗡——” 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成型。 不再是抬阴沉铁木时的霸道凶悍,也不是镇压鬼新娘时的凌厉肃杀。 这股气场,温和、厚重、平稳,像是八只最有力的手,共同组成了一张最安稳的床。 “周会长,你护龙人一脉,以守护龙气为己任,是为『守』。”陈义的声音在厅中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义字堂,以送亡者安息为天职,是为『送』。” “它生时,归你管。” “它死时,归我管。”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义字堂的规矩!” 话音落,陈义双目微闔,口中吐出一串古老、苍凉,却又带著解脱之意的音节。 那不是起灵咒,也不是镇魂敕令。 那是一首只在义字堂歷代槓头口耳相传,从未示於人前的——《安魂渡》。 “天地玄黄,万物有终。” “功过九霄,尘归途中……” 咒文不长,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洒脱与通达。 隨著陈义的吟诵,那环绕著木箱的无形气场开始缓缓旋转,八兄弟的呼吸、心跳,乃至於周身蒸腾的阳气,都与这旋转的频率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抬那箱子。 他们像是在抬著一个无形的、巨大的、功德圆满的灵魂。 周文谦惊骇地看到,那枚濒死的镇国玉印,竟起了变化。 它上面的裂痕没有弥合。 所有尖锐的稜角,反而在无形中被一一抹平,变得圆润。 那黯淡的玉身深处,渐渐透出一抹极其柔和、温暖的微光,如同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凉暮气,在这温暖的微光中,一点点消融、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满、安详、即將远行的寧静。 它没有被“救活”。 它是在……微笑著告別。 “不……不可能……”周文谦喃喃自语,他身后的团队成员更是面如土色。 他们用尽了各种天材地宝,耗费了无数精力,都无法延缓玉印的死亡。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句咒文和一个古怪的阵法,就让它……死得如此安详? “礼起!” 陈义猛然睁眼,一声断喝。 八兄弟齐齐发力,八股阳气匯於一处,没有向上抬,而是向下,轻轻一“按”。 这一按,並非是力,而是一种“確认”。 像是在告诉那位“老人家”:路已铺平,请安心上路。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紫檀木箱中传出。 那枚镇国玉印,在柔和的微光中,终於走完了它的最后一程。 玉身从中间那道最大的裂痕开始,无声地、缓慢地化作了最细腻的白色粉末。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逸散。 百年的守护,在此刻归於尘土。 不是崩塌,而是安详的消融。 当最后一粒玉屑化为粉尘,那股浩大、苍老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不见。 厅堂之內,只剩下龙涎香清雅的余味,和一片死寂。 “礼成。” “送——” 陈义对著那满箱的玉粉,再次深深一鞠躬。 胖三等人也跟著长揖及地。 “噗通。” 周文谦身后的助理小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周文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他的脸上,愤怒、错愕、不甘、震撼……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死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陈义没有贏下赌局,因为他根本就没赌。 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了这第三场比试一个周文谦永远无法企及的结局。 陈义缓缓直起身,走到周文谦面前,神色平静。 “周会长,第三场,你觉得谁贏了?” 周文谦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大,甭问他了!” 胖三擼起袖子,凑到那箱玉粉前,满脸都是痛心疾首。 “哎哟喂,我的亲娘啊!这得值多少个苏宅啊!就这么……就这么没啦?”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肥胖的手指,想去沾一点那“价值连城”的粉末。 “啪!” 陈义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没好气地骂道:“出息!这是骨灰!” “啊?”胖三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连忙缩回手,对著那箱粉末拜了拜。 “对不住对不住,老人家,我给您赔罪了。” “您放心,回头我给您烧一辆纸扎的劳斯莱斯,保证是顶配!” 这一番插科打諢,冲淡了现场的肃杀。 陈义看著他,淡淡说道:“周会长,赌局已了。两胜一平……不,应该说,我们贏了两场,这第三场,你输给了规矩。这苏宅,这龙气,我们义字堂,拿得心安理得。” 他伸手指了指门口。 “请吧。” 第39章 老大,办后事打八折,给您用金丝楠木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39章 老大,办后事打八折,给您用金丝楠木! “请吧。” 陈义的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像一根落下的羽毛。 但这根羽毛,却压得周文谦的脊樑寸寸弯折。 请。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字眼,此刻却化作了最尖锐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它意味著驱逐。 意味著你,护龙人的会长,在这座宅子里,连多待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周文谦的脸,由死灰转为酱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像一头被无形绳索勒住脖子的公牛。 他想放狠话,想把所有恶毒的威胁都砸在陈义那张平静得可恨的脸上。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他会回来报復? 今天他带著护龙人精锐,手持镇国玉印这种大杀器,都被人按在地上,用一种他到死都想不明白的方式掀了桌子。 再来一次,又能如何? 去告官? 告一群抬棺匠,用祖传的规矩,给一件“寿终正寢”的国宝,办了一场体面的葬礼?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周文谦,连同整个护龙人,都会沦为京城圈子里百年不遇的笑话! “周会长,您是自己走,还是我们『抬』您一程?” 胖三搓著手,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一口大白牙在厅堂里晃得人眼晕。 他特意在“抬”字上加了重音。 那意思不言而喻——我们是专业的。 “你!” 周文谦身旁的小王刚想怒斥,却猛地对上了大牛那双铜铃似的眼睛。 大牛没说话,只是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比胖三大腿还粗的胳膊。 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小王瞬间把后面的话死死咽了回去。 周文谦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 他栽了。 栽得结结实实,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死死地盯了陈义一眼,那眼神里,怨毒、不甘、惊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行事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他不是江湖人,也不是朝堂中人。 他本身,就是规矩的化身。 跟这种人作对,你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招会从哪个阴司地府里冒出来。 “我们走!” 周文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一转身。 因为动作太急,他脚步一个踉蹌,险些当场摔倒。 身后的两个手下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那样子,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押著一个打了败仗的囚犯。 一行人,来时气势汹汹,如过江强龙。 去时,狼狈不堪,似斗败公鸡。 陈义就那么站在原地,看著他们仓皇的背影。 当周文谦的脚,即將迈过那道他之前倒过茶水的门槛时,陈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 “周会长,义字堂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今日之事,是个误会。” 周文谦的背影猛地一僵。 只听陈义继续说道: “您老要是哪天想开了,觉得自己寿元將尽,想办个体面的后事,隨时可以来找我。” “看在今天咱们『切磋』过的份上,我给您打八折。” “棺材,一定用最好的金丝楠木。” “噗——” 周文谦再也忍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喉头腥甜,当场喷出一口逆血。 “会长!” 他手下的人一片惊呼,手忙脚乱地架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那群人消失在门外,胖三第一个憋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哎哟我的妈呀!打八折!老大你也太损了!这是要活活把人送走啊!” “老大牛逼!”猴子一蹦三尺高,兴奋得满脸通红。 “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老七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满眼的崇拜。 义字堂的兄弟们彻底沸腾了。 压抑了整整三天的紧张和憋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他们把陈义围在中间,又是捶背又是拍肩,一个个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们贏了! 贏了那不可一世的京城“护龙人”,彻底保住了这座宅子,保住了那份泼天的富贵和机缘! “行了行了,都消停点。” 陈义被他们闹得有些头晕,笑著摆了摆手。 他的脸色,在厅堂灯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连续高强度施展阵法,对抗阴沉铁木,破解血咒玉蝉,最后更是主导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国器葬礼”,他体內的龙气和自身精气都已消耗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咳……咳咳……”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胸口一阵翻涌,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兄弟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大!”胖三离得最近,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 陈义摆摆手,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翻腾的气血压了下去,但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依旧从四肢百骸的经脉中传来。 紫金龙气在修復著他的身体,可之前的透支实在太过严重。 他看著兄弟们担忧的眼神,笑了笑:“贏了就好。” 是啊,贏了。 虽然过程凶险,但他们终究是贏了。 从今天起,“义字堂”这三个字,在这京城地面上,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跟。 “陈……陈堂主……” 福伯一直缩在角落,直到此时,才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他看著陈义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那么现在,就是一种近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这位新主子,比他想像的,比苏家老太爷,要可怕千百倍! “福伯,有事?”陈义问道。 “没,没事……”福伯连连摆手,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指著长案上那个紫檀木箱,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个……老神仙的骨灰,该如何处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箱细腻的白色粉末上。 胖三咂了咂嘴,还是满脸肉痛:“就这么一捧灰,起码值十个苏宅……老大,要不咱们还是……” “要不把你烧成灰,也找个地方供起来?”陈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胖三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 陈义走到长案前,看著那满箱的玉粉,沉默了片刻。 这东西,生前是镇国玉印,死后,便是华夏两百年的功德尘埃。 它不属於任何人,只属於这片土地。 “传我义字堂的规矩。” 陈义的声音恢復了沉稳。 七个兄弟神色一肃,齐齐站直了身体。 “这件国器,生前守护华夏,劳苦功高。如今功德圆满,理应入土为安,享万世香火。” 他看向大牛。 “大牛,你带人,去西山,找一处风水最好的向阳之地。要视野开阔,能望见整座京城。” “是!”大牛瓮声应道。 他又看向猴子。 “猴子,去城里最好的寿材铺,订做一口最小,但规格最高的棺槨。材质要百年阴沉木,內衬金丝锦缎。就说,是给一位护国佑民的大英雄准备的。” “明白!”猴子点头。 “胖三。” “老大,我在!” “你去找个手艺最好的石匠,刻一块无字碑。碑身要高九尺九,取九九归一之意。碑前设香案,要能承受万民祭拜。” “好嘞!” “福伯。” “哎,堂主,老奴在。” “从苏家库房里,取出最好的陪葬品。古玉、青铜、字画,凡是能代表一个时代最高规格的,都拿出来。不必心疼,这位老人家,受得起。” “老奴遵命!” 福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明白了,陈义这是要给这枚玉印,办一场真正的国葬! 一条条命令下达,井井有条。 义字堂的眾人,没有一个对这些看似“浪费”的举动提出异议。 他们是抬棺匠,对生死,对规矩,有著最朴素的敬畏。 这位“老人家”,配得上这份哀荣。 “其余人,跟我一起,为老人家守灵。” 陈义最后说道,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七日后,日出之时,起灵,出殯。” “是!” 七人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周文谦想用这枚玉印,给义字堂设一个死局。 而陈义,则要用一场风风光光的国器大葬,来告诉这京城里所有藏在暗处窥探的眼睛—— 苏家宅子,我义字堂住下了。 苏家龙气,我义字堂接下了。 从今往后,这宅子里的规矩,我陈义说了算! 他缓缓走到大门口,望著门外沉沉的夜色。 今夜的风波,只是一个开始。 那所谓的“护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这宅子里蕴藏的秘密,也远不止那口青铜巨棺。 前路漫漫,风雨欲来。 陈义的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 他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他就是那个,专治各种不服,专管天下不平事的——抬棺匠。 第40章 他堵我路,我便掀了这天!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0章 他堵我路,我便掀了这天! 一夜喧囂过后,苏家大宅非但没有沉寂,反而被一股压抑的忙碌笼罩。 猴子双眼赤红,对著电话那头低吼:“我不管什么特殊通行证!三天之內,那块无字碑必须立在院子里!钱不够我加,你办不到,我就让你家祖坟的碑,全都躺下!” 大牛则铺开一张巨大的京城西郊地图,用红铅笔在“西山”那片区域,重重画上了一个圈,指节捏得发白。 只有陈义,独自一人陷在正堂的太师椅里,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整座宅邸的喧囂,仿佛都绕著他走。 昨夜连番大战,最后更以一人之力主导那场闻所未闻的“国器葬礼”,老大已经到了极限。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正野蛮地撕扯、重塑著每一寸受损的经脉。 那是刮骨疗毒般的剧痛。 但在这剧痛的尽头,一股新生的磅礴之力,正破土而出。 突然,胖三跌跌撞撞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老大!” 他这一嗓子,让整个院子的忙碌都停了下来。 “不好了!” 胖三喘著粗气,声音里带著惊惶:“我刚打听到……西山那边,所有墓葬相关的审批,今天一早,全停了!” “理由是,地质勘探,防止水土流失!” 厅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娘的!”猴子一脚踹在门框上,“玩不起就来这套!” “老大,怎么办?”大牛瓮声瓮气地问,“要不咱们晚上偷偷去,挖个坑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师椅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陈义终於睁开了眼。 他眼底血丝密布,眼神却清亮得骇人。 面对这预料之中的报復,他脸上没有怒火,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战书。 “堵咱们的路?” 他轻声自语,像是问別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们想按官面上的规矩来……” “那咱们,就陪他们玩个更大的。” 陈义缓缓站起身,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走到院中,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陪葬品,最终落在那口小巧却透著无上尊贵的阴沉木棺槨上。 “胖三。” “老大,我在!” “去,联繫全京城所有扎纸人的铺子。”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我要纸扎的仪仗队,要纸扎的文武百官,要纸扎的千军万马。” “就一个要求。” “要多夸张,就多夸张!” 胖三懵了:“老大,这……这是要干嘛?唱大戏啊?” 陈义没理他,目光转向猴子。 “猴子。” “老大!” “你不是路子野吗?去,把咱们要给一位『护国两百年无名英雄』办国葬的消息,捅给所有报社和电视台。” 陈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记住,別提玉印,別提护龙人。” “就死咬著『无名英雄』和『国葬』这两个词。” “姿態要做足,就说我义字堂,要为这位被遗忘了的英雄,討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猴子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精光,他明白了,一拍大腿:“得嘞!老大您就瞧好吧!” “大牛。” “在!” “西山那边,不用偷偷摸摸了。”陈义一指地图上西山脚下,那条紧邻著进山主干道的公路,“把无字碑,就立在这儿!动静搞大点,让所有过路的人都能看见!” “福伯。” “老奴在。” “出殯那天,苏府,大门敞开,备流水席,宴请全城百姓。” “来者是客,不问出身,不问来意,管饱!” 一条条命令下达,听得眾人心惊肉跳。 这不是要把事情闹得天翻地覆吗? 官方已经封了路,老大这不光是要硬闯,还要敲锣打鼓,拉著全城的媒体和老百姓一起闯? “老大,这……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胖三哆哆嗦嗦地问,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陈义转过身,看著满脸不解的兄弟们。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规矩,是谁定的?” 眾人一愣。 “是人定的。” 陈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官府有官府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但在这之上,还有一种规矩。” “叫『人心』!” 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势陡然攀升。 “他周文谦能用官府的规矩压咱们,咱们就能用人心的规矩,反过来压他!压所有想看咱们笑话的人!” “国器蒙尘,英雄无名。咱们给它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这是天理!” “谁敢拦,谁就是与天理为敌,与这天下人心为敌!” 他走到那口小小的棺槨前,轻轻抚摸著冰凉滑腻的棺身,仿佛在安抚一位被遗忘的老者。 “老英雄,您生前镇国,死后,也该享受万民香火。” “他们不给……” 陈义声音一沉,眼中透出无边霸道。 “我陈义,带著这全城百姓,给您挣回来!” 话音落下! “嗡——” 那口静置的阴沉木棺槨,竟发出一声沉浑的嗡鸣! 如龙吟,如钟响! 一缕温润的白光自棺槨上冲天而起,瞬间洒满整个院落! 义字堂的兄弟们,只觉得一股灼热的豪情从胸膛炸开,瞬间点燃了四肢百骸!之前所有的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满腔的滚烫与沸腾! 他们看著陈义的背影,那道身影依旧显得有些单薄,但在他们眼中,却比这苏家大宅还要厚重,比那巍峨西山,还要高! 七日后,国器出殯。 他堵我路,我便掀了这天! 这京城,註定要天翻地覆! 第41章 今天,这人心要上山!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1章 今天,这人心要上山! 七天时间,弹指一挥。 这七日,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因一件事彻底沸腾。 西交民巷,苏家老宅。 五十年来头一回,那两扇饱经风霜的朱红大门轰然敞开。 门口掛著两串巨大的白灯笼,在清晨的微风里轻轻摇晃。 天还没亮,府內的流水席就已开张,从前院一路铺到后宅深处。灶台的旺火七天七夜未曾熄灭,浓郁的肉香混著醇厚的酒气,飘出了半条街。 规矩只有一个。 无论你是谁,从哪来,只要走进这扇门,对著院中那口小小的阴沉木棺槨鞠上一躬,便能落座,酒肉管够。 “嘿,哥们儿,听说了吗?这棺里躺著的,是位护国百年的大英雄!”一个满嘴流油的壮汉压著嗓子,神秘兮兮地对同桌人说。 “谁不知道啊!报纸上都传疯了!说这位爷生前功高盖世,死后却无名无分,差点就这么埋没了。现在这『义字堂』的几位爷,自掏腰包,非要给英雄一个风光体面!” “义字堂?就那帮抬棺材的?……嚯,真他娘的叫一个讲究!” 猴子在记者和食客间穿梭,嘴皮子快磨出了火星,脸上却是一种病態的亢奋。 他按陈义的吩咐,把“无名英雄”的故事编得滴水不漏,引得无数记者奋笔疾书,闪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闪烁。 但真正镇住所有人的,是院子里那些东西。 胖三红著双眼,几乎是拿钱砸遍了全城的纸扎铺子,硬生生凑出了一支沉默的军队。 纸扎的文臣武將,盔甲鲜明,旌旗招展。 十几米长的纸扎巨龙盘踞在屋檐之上,那用笔墨点出的眼睛,在日光下竟透著一股活气,森然地俯瞰著院中眾生。 来吃席的百姓,没一个敢高声喧譁。 全被这阵仗给死死镇住了。 这哪里是出殯? 这分明是一场盛大、肃杀、又悲壮到了极点的国祭! 义字堂的兄弟们,除了陈义,全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腰系白布,沉默地站在纸人仪仗的最前方。 他们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七日来,每日对那面铁墙叩首,亏空的阳气早已补满,甚至比以往更加凝实厚重。 此刻七人站在一起,气息连成一片,竟真有了几分山岳难移的气势。 “老大……这动静,是不是玩得太大了?”胖三凑到大牛身边,喉结滚动,“我这心肝脾肺肾,就没一处不哆嗦的。” 大牛没说话,只是朝正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陈义还坐著。 终於,日上三竿。 福伯步履蹣跚地走到院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拥挤的人群和那漫天神佛般的纸人,嘶哑地喊了一声。 “吉时——到!” 喧闹的苏府,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正堂。 陈义一身最简单的白麻孝衣,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 七日的调息,他体內的伤势在紫金龙气的冲刷下已然痊癒,整个人气息內敛到了极致,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无视那些对准自己的镜头,径直走到那口小小的棺槨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冰凉的棺身。 “老英雄,生前寂寥,身后当有万民相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我义字堂,携这满城敬意,送您上路!” 他猛然回头,目光如电,扫过身后的七位兄弟。 “八仙归位!” “在!” 七声撼动庭院! “起——灵——!” 陈义一声长啸,双手稳稳抓住槓木前端。 其余七人瞬间落位,脚步变换,八个人的气息剎那间拧成了一股。 “吱呀——” 槓木发出细微的呻吟,那口看似小巧,却承载著国运功德的阴沉木棺槨,被他们八人稳稳抬起,悬於半空。 陈义在前,昂首挺胸,一步踏出苏府大门。 他身后,是七位兄弟抬著的灵柩。 灵柩之后,是那支沉默而庞大的纸扎军队。 再之后,是那些放下碗筷,自发跟上来的成百上千的百姓,以及无数嗅到新闻气味的媒体车辆。 一支从未有过的送葬长龙,就这样出现在了京城的街道上。 所过之处,车辆避让,行人驻足。 队伍沉默地向著西山方向行进。 西山脚下。 进山的主干道上,一块九尺九高的无字石碑,如一柄刺向苍穹的利剑。 石碑前,十几辆黑色公务车横成一排,彻底堵死了上山的路。 一群身穿制服的人员面无表情地站著,气氛肃杀。 周文谦站在最前面,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算到陈义会硬闯,却没算到,陈义会用这种方式来闯! 拉上全城的百姓,绑上所有的媒体,把一场葬礼,变成了一场全民的公祭! 他现在要堵的,哪里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抬棺匠。 他要堵的,是民意! 送葬的长龙,终於在封锁线前停下。 一边是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的“民心”。 一边是壁垒森严、沉默冰冷的“官规”。 “陈义!” 周文谦终於无法保持镇定,往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道:“此乃国家管制区域,禁止通行!你们这是非法集会,严重扰乱公共秩序!我命令你们,立刻解散!” 他的声音很大,带著官威,却被淹没在身后百姓的窃窃私语里。 陈义像是没听见。 他抬著棺,领著兄弟们,一步,一步,继续向前。 沉稳的步伐,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声音,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槓木在吱呀作响,像是不屈的诉说。 直到距离封锁线只剩不到十米,陈义才停下脚步。 他没看周文谦,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被封锁的西山。 “周会长,这天下,有官府的规矩,有江湖的规矩。” 他声音平淡,隨即陡然拔高。 “但在这之上,还有天理的规矩!” 他猛地一回头,伸手指著身后无边无际的人潮,指著那些闪烁不停的镜头,厉声质问: “你问问他们,英雄魂归故里,入土为安,是不是天理?!” “你再问问他们,功臣蒙冤,死后连一方安寢之地都得不到,是不是没了天理?!”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率先响起。 “英雄无罪!” “让英雄回家!” “让路!!” 喊声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瞬间席捲了整个山脚,匯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 周文谦的脸剎那间没了血色,竟被这股声浪逼得连退两步。 他身后的制服人员紧张地按住了腰间,可他们面对的,不是可以轻易驱散的暴徒。 而是被“公道人心”四个字煽动起来的,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 谁敢动手? 谁动,谁就是与这“天理人心”为敌! 陈义冷冷地看著他,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將周文谦钉在了原地。 “我义字堂,抬棺只认一个理。” “亡者为大,入土为安。”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西山,面对那道冰冷的封锁线,面对周文谦和他所代表的一切。 “我抬的不是棺。” “是人心。” “今天,这人心要上山。”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龙气轰然运转,声音贯穿全场。 “你,拦得住吗?” 话音落下,陈义不再多言。 他扛著槓木,再次迈开了脚步。 “义字当头,百无禁忌!” 身后七人齐声怒吼,步伐整齐,气势合一,抬著那口小小的棺槨,就这么直直地朝著那道由人与车组成的封锁线,撞了过去! 他堵我路,我便掀了这天! 今天,他就要用这满城人心,为这位“老英雄”,撞开一条通天路! 第42章 以万民作洪流,尔等官威拦得住?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2章 以万民作洪流,尔等官威拦得住? 撞过去! 这三个字,陈义说得並不响。 可是在这死寂的山脚下,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比雷霆炸响还要惊心动魄。 周文谦眼底狠狠一缩。 疯子!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怎么敢! 周文谦身后那些身穿制服的人员,身体瞬间绷紧,手掌早已扣在了腰间的器械上,十几道目光死死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陈义。 只要周文谦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化作恶狼扑上,將这八个胆敢挑衅官方权威的抬棺匠,当场撕碎。 然而,那一声命令,周文…谦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他的嘴唇无声翕动,鬢角渗出的冷汗浸湿了髮根,顺著他僵硬的脸颊滑落。 他看见了。 陈义的身后,那成百上千闻讯而来的百姓,也跟著动了。 他们没有任何过激的口號与举动。 只是沉默地,自发地,跟隨著那口小小的棺槨,跟隨著那支一步未停的送葬队伍,如同一片无声的潮水,向前缓缓压来。 那不是衝击。 而是一种无法抗拒,也无从抵挡的碾压。 人群中,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像一记无形的小锤,沉沉地敲打在周文谦和他身后那道脆弱的“官规”防线上。 媒体的闪光灯更是亮成了白昼,將这一幕震撼的对峙,完完整整地定格。 堵? 他拿什么去堵? 用他手下这几十號人的血肉之躯,去阻挡这股被“天理人心”四个字拧成一股的洪流吗? 谁,敢背上这个阻拦英雄入土、践踏万民公义的千古骂名? “咚。” “咚。” “咚。” 陈义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八个抬棺匠的步伐沉稳得如同一个人,槓木那特有的“吱呀”声,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天平在缓缓摆动,衡量著官威与人心,究竟孰轻孰重。 十米。 八米。 五米。 周文谦身前,一个面孔尚显稚嫩的制服人员,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紧握的拳头里早已全是湿滑的冷汗。 他的视线在周文谦那张惨白的脸,和前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之间疯狂游移。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口通体漆黑的棺槨上。 亡者为大,入土为安。 这是他奶奶从牙牙学语时就教给他的道理,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看著陈义越来越近。 那股由八个男人匯聚而成的精纯阳煞之气,混杂著身后万民的敬意与哀思,凝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直直地压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铁水。 三米。 他挡不住。 他也不想挡。 就在陈义的布鞋鞋尖,即將触碰到他鋥亮的皮鞋的前一秒。 那名年轻的制服人员,几乎是出於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向著侧后方,退了一步。 一步。 仅仅是一步。 却像是在密不透风的钢铁堤坝上,凿开了一个不起眼的蚁穴。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 防线,在无声中崩溃。 陈义目不斜视,就这么从两个制服人员主动让开的缝隙中,走了过去。 他身后,胖三、猴子、大牛等人,神情肃穆,步伐不变,抬著那口承载著万民敬意的棺槨,紧隨其后。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滯。 那支庞大的纸扎仪仗队,那些自发跟来的百姓,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潮水,顺著这个缺口,汹涌而过。 由十几辆车和几十號人组成的封锁线,就这样被一支八人的抬棺队,兵不血刃地,洞穿了。 周文谦僵在原地,成了洪流中一座可笑的孤岛。 他的手下们,全都低下了头,默默地退到道路两旁,避开他那要吃人的目光,为这支庞大的队伍让出了一条通往西山的路。 “陈……义!” 周文谦猛地转身,面容扭曲,嘶吼著伸出手,想去抓住陈义的肩膀。 他败了。 在全京城的媒体和百姓面前,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护龙人”的规矩,被一个抬棺匠用最蛮横、也最合乎“天理”的方式,踩得粉碎!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陈义的孝衣。 一只磨出了厚茧的大手,就那么重重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是大牛。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周文谦,身躯纹丝不动,如山岳般横亘在陈义的身侧。 可他那股沉默如山的气势,和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冰冷警告,却让周文谦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再往前一寸,就是自取其辱。 “周会长,这人心匯成的潮,你拦不住的。” 胖三扭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对了,我们老大说了,回头给您府上送块好料子,顶配金丝楠木,给你打八折。您要是不喜欢,我们义字堂库房里还有別的,保您走得风光,走得体面。” “噗——” 周文谦再也无法抑制,喉头腥甜上涌,一口逆血当眾喷出,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这番话,比一万个巴掌抽在他脸上还要狠毒! 奇耻大辱! 陈义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领著他的兄弟,扛著那位“老英雄”,身后跟著浩浩荡荡的人潮,一步一步,踏上了西山的山路。 山风吹过,拂动他单薄的孝衣,也吹动了那面立在路口,九尺九高的无字石碑。 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奇诡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原本空无一物的石碑表面,竟被正午的阳光一照,沁出了几个淡淡的金色大字,像是从石材內部天然生长出的纹路。 【护国佑民,功在社稷】 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显灵了!老天爷显灵了!” “这是神跡!是老天爷亲自为英雄正名啊!” 无数百姓见此异象,更加虔诚,竟自发地对著石碑和远去的灵柩跪拜下来,口中念著对英雄的祝祷。 周文谦看著那块碑,看著那几个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他知道。 他完了。 从今天起,义字堂这三个字,將在京城如日中天。 而他周文谦,和他背后的“护龙人”,则会成为全城百姓口中,那个欺压英雄、违逆天理的跳樑小丑。 …… 西山之顶。 队伍停了下来。 此地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京城,远处那片连绵的金黄色琉璃瓦宫殿群,在日光下依稀可见。 陈义放下槓木,没有理会身后跟上来的记者和百姓。 他走到早已挖好的墓穴前,静静地注视著。 “时辰到了。” 猴子看了一眼天色,沉声说道。 陈义点点头,转过身,面向身后七位兄弟。 “今日,我等以义字堂之名,为国器送行,为英雄安魂。”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此为功德,亦为我义字堂立身之本。” “都打起精神来,送老英雄最后一程,要稳,要敬。” “是,老大!” 陈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山下那片繁华鼎盛的城市,最后落在面前这口小小的棺槨上。 他伸出双手,虚按在冰凉的棺盖之上。 “老英雄,尘归尘,土归土。” “您守了这天下百年,今日,便由这天下,守您安眠。” “义字堂,恭送国器——” 他吐出最后一个字。 “落!” 一声令下,八人同时发力,气息合一。 槓木微沉。 那口承载著国运功德与万民敬意的阴沉木棺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平稳稳地,落入了早已备好的墓穴之中。 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第43章 炎黄令出,真龙俯首!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3章 炎黄令出,真龙俯首! 棺槨入土,尘埃落定。 山顶的风在此刻变得温柔,吹散了最后一丝肃杀之气。 那块无字碑上,由日光映出的“护国佑民,功在社稷”八个金色大字,隨著日头偏转,光影变幻,渐渐隱去,仿佛从未真正出现过。 可山顶上成百上千双眼睛,已经將那一幕神跡,死死烙进了心底。 百姓们对著新坟自发地跪拜祝祷,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试图將这足以载入京城奇闻录的一刻永远定格。 陈义並未理会周遭的喧囂。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新坟前,看著那方隆起的黄土,良久,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言语。 这一躬,是抬棺匠对亡者的敬意,也是义字堂对国器的承诺。 “走吧。” 陈义转过身,声音不大,甚至带著几分力竭后的沙哑。 胖三、猴子、大牛……七个兄弟默默收起槓木,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通路。 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里,都混杂著敬畏、好奇,甚至还有一丝难言的恐惧。 今日之后,京城义字堂,再不是那个窝在小巷子里,无人问津的土掉渣的抬棺铺子。 他们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国葬”,用那份敢叫板官方、敢引动万民人心的豪横,向整个京城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一路下山,沉默无言。 直到坐上回城的车,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终於鬆懈下来。 “噗哈哈哈!” 胖三一屁股陷进座椅里,再也憋不住,捶著大腿狂笑起来:“老大,你是没瞅见周文谦那张脸!绿了,紫了,最后直接跟开了染坊似的!那口老血喷的,嘖嘖,我隔著老远都听见声儿了!” 猴子也眉飞色舞:“何止啊!我刚偷偷刷了下手机,网上已经炸了!『西山神跡』、『英雄显灵』、『最牛送葬队』,词条都顶上热搜了!咱们义字堂这回,算是彻底在京城扬名立万了!” 老七比较实在,摸著后脑勺,憨憨地问:“老大,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就能接到更多大活儿了?”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连一向沉默的大牛,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显然心里也痛快到了极点。 这一仗,贏得太漂亮了! 不仅守住了苏家的宅子和龙气,更是把“护龙人”的脸面按在地上,用全城百姓的鞋底子,狠狠地踩了又踩。 解气! 然而,陈义却只是靠在车窗上,闭著眼,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在“国葬”功德的洗礼下,已彻底沉淀,如臂使指,温顺地与他自身的阳气再不分彼此。 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好,经脉拓宽,气血充盈,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可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静。 树大招风。 义字堂这棵小树,今天不是招风,是直接招来了雷霆。 周文谦是败了,可他背后的人呢?官方的脸面被如此折损,这事儿,会这么轻易了结吗? 陈义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事,还没完。 他们用“人心”的规矩压倒了“官面”的规矩,可在这京城里,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更古老的规矩。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苏家老宅。 陈义让司机在半路一条僻静的胡同口停了下来。 “你们先回去,把傢伙什都收好,好生休养。这几天,谁也別出门惹事。”陈义睁开眼,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老大,那你呢?”胖三不解地问。 “我欠了笔债,得等债主上门。” 陈义推门下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管。 兄弟们虽然疑惑,但对陈义的命令向来是无条件服从,车子很快便启动离开。 陈义独自一人站在胡同口,看著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没有走,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概过了十分钟。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中山装,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从车上走了下来。 老者身上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就像个邻家遛弯的老大爷,可他一出现,胡同口嘈杂的风声都瞬间静止了。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言行举止都与天地至理隱隱相合的沉静气度。 比周文谦那种靠官威撑起来的架子,高了不知多少。 “陈义,陈先生?” 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带著一股子京腔的醇厚。 “是我。”陈义看著他,不卑不亢。 “今天的事,我们都看到了。”老者笑了笑,笑容里看不出喜怒,“以万民人心为英雄开路,以抬棺之礼为国器送葬。好手段,好魄力。” 陈义眼皮动也没动。 我们? “不知老先生是?” “我姓秦,一个给上面跑腿传话的糟老头子罢了。”秦老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身份上多谈。 他看著陈义,眼神变得深邃了些:“周文谦有眼无珠,处置不当,是他的过错。但你以野路子窃取苏家龙气,又在西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坏了规矩,也是事实。” 陈义依旧沉默。 他知道,真正的“帐”,来了。 “不过……”秦老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讚许,“你这规矩虽然坏了,却又立了个更大的规矩。以『人心』为国器安魂,合的是天理。所以,功过相抵,此事,到此为止。” “周文谦和他的护龙人,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苏家的宅子和那道龙气,既然是你凭本事得来的,那便是你的造化。” 陈义心头微动,却並不意外。 这结果,在他决定办“国葬”时,就已算到七八分。 “多谢。” “先別急著谢。”秦老笑了,“不追究,是有条件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红旗轿车:“有个地方,想请陈先生走一趟。有位老人家,想亲自见见你。” 陈义的眉头终於轻轻一挑。 他最在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我不去呢?”他平静地问。 “陈先生是聪明人。”秦老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得像能刺穿人心,“你今日能借万民之心,压得周文谦抬不起头。可那位的『心』,比这京城万民加起来,还要重。” “你去,今日之事,便是佳话。” “你若不去,”秦老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便是事故了。” 这番话,云淡风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份量。 陈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秦老先生,您弄错了一件事。” 他迎著秦老锐利的目光,挺直了脊樑。 “我陈义做事,只认『因果』二字。我接了苏家的龙气,得了国器的功德,这本身就是一笔天大的因果。见那位老人家,是这因果中的一环,是了结这笔帐的规矩。” “我去,不是因为怕出『事故』,而是因为,这是我义字堂该走的流程。” “我跟你走。” 秦老眼底闪过一抹惊异,隨即那抹惊异化为了浓厚的欣赏,他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该走的流程』!” “请。” 秦老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为陈义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態度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陈义深吸一口气,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车子平稳启动,匯入车流,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车內,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陈义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念头飞转,猜测著那位想见自己的“老人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能让秦老这样的人物跑腿传话,能一言定下“护龙人”的罪,还能让陈义心甘情愿地放弃抵抗。 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老忽然开口。 “陈先生,不必紧张。” 他从身前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递了过来。 “这是那位老人家,让我转交给你的。” 陈义接过木盒,入手微沉。 他打开盒盖,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巴-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通体赤红,上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只在正中央,用一种古老的篆文,刻著两个字。 在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陈义浑身猛地一震。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竟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龙吟,像是一条离家多年的游龙,终於嗅到了龙巢的气息。 那是一种源於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归属与臣服。 令牌上刻著的两个字是—— 【炎黄】 第44章 炎黄令出,替我抬一口更大的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4章 炎黄令出,替我抬一口更大的棺! 那块赤红色的令牌躺在陈义掌心,没有想像中的炽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滚烫,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块令牌,而是一颗活生生的、正在跳动的心臟。 【炎黄】。 两个古朴的篆字,並未释放任何光华,却像两道无形的敕令,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下一瞬,他体內那道刚刚驯服的紫金龙气,彻底暴动。 那不再是衝撞,不是咆哮。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战慄与渴望。 像是一滴水,终於感知到了大海的呼唤。 陈义的身躯剧烈一震,五指收拢,坚硬的指骨將令牌死死攥住,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听到了龙吟,那不是从他喉咙里,而是从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里发出的,苍凉、古老、且无比虔m诚的共鸣。 游子归家。 “看来,它认你了。” 秦老的声音平静响起,打破了车厢內几乎凝固的沉闷。他的视线落在陈义脸上,带著审视,更带著一丝尘埃落定的瞭然。 陈义强行镇压下血脉的沸腾,抬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刺向秦老。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制而嘶哑乾涩:“这是什么?” “一个名號,一个身份,一份因果。” 秦老没有故弄玄虚,言简意賅。 “周文谦之流,自詡『护龙人』,护的是山川地脉,一城一地的气运。说到底,护的是承载龙气的『器』。” 他话音一顿,眼神陡然变得幽深。 “而我们,护的是『龙』。”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陈义的心臟,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 “苏家窃取的那道龙气,非是凡物。”秦老继续揭开谜底,“那是前朝崩塌,神州陆沉之际,从国运主脉上断裂逸散的一缕『炎黄真龙』。苏家老太爷有些手段,將其困於宅邸,以为能光宗耀zu,却不知德不配位,反遭其噬,落得个家道中落的下场。” 秦老的话,印证了陈义之前的猜测。 “他们是看守,是囚徒,唯独不是主人。” 秦老的目光重新落回陈义身上,带著一种郑重。 “你,不一样。” “你为国器送葬,引万民之心为其安魂。你懂敬畏,知天理。你守的规矩,比官府、比江湖,都更老。” “所以,这道炎黄龙气,理应由你承接。这块【炎黄令】,是信物,也是你的『规矩』。” 陈义低头,指腹摩挲著令牌上那两个古字,心中念头翻涌。 他守的是义字堂的规矩,是抬棺匠的阴阳道。 却不想,这规矩的源头,竟通著天。 他吐出一口浊气,將令牌郑重贴身放入怀中。那股滚烫瞬间与胸膛相贴,体內暴动的紫金龙气寻到了根,找到了源,迅速平息,化作一道温润厚重的暖流,沉入丹田。 “去哪儿?”陈义问道,声音已然恢復了平静,却多了一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厚重。 “一个……你该去的地方。” 秦老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滑行,驶离繁华,拐入幽深的胡同。 窗外的景物从摩天大楼,化作了连绵的灰墙黛瓦。 四周变得极静,静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细微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陈义感觉到,空气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安静,而是一种无形的“场域”,厚重,肃穆,仿佛这座古都千百年的岁月都被压缩沉淀於此。 怀中的炎黄令,愈发滚烫,像是在与这片场域同频共振。 终於,车子在一座极为普通的四合院门前停下。 朱红木门,没有石狮,没有牌匾,只掛著两盏最寻常的红灯笼。 这里普通得就像是歷史的背景板,可陈义知道,这块背景板,才是整幅画卷的核心。 秦老亲自下车,为陈义拉开车门。 “请,陈先生。老人家在等你。” 陈义下车,抬头望向这座四合院。 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匍匐在时光的河流中,看尽了王朝兴衰,人间更迭。 他跟著秦老,迈过高高的门槛。 院內,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冠盖如云,遮蔽了半个院落。树下,一套石桌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秦老並未停留,引著陈义穿过庭院,来到正房门前。 他没有敲门,只是恭敬地垂手立於门侧,低声道:“人,到了。” 门內,没有回应。 陈义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望向屋內。 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正对门口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后,一个身穿灰色布衣,头髮花白的老人,正背对著他们,俯身运笔。 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又好像不在。 整个人,仿佛与这间屋子,这座院子,乃至整个京城的气韵,都融为了一体。 陈义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笼罩下来。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 那是一种纯粹的“存在”。 如同凡人仰望苍穹,你感觉不到它的重量,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无所不在,无从反抗。 怀中的炎ah皇令烫得惊人,体內的紫金龙气更是温顺如绵羊,蛰伏在丹田深处,不敢有丝毫异动。 屋內的老人,对门外的两人恍若未闻,依旧不疾不徐地挥毫。 他的动作极慢,一笔一划,都带著某种无法言说的韵律,仿佛书写的不是字,而是这天地的法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终於写完最后一笔。 他缓缓搁下毛笔。 依旧没有回头,一个苍老而醇厚的声音,在房间內响起,却清晰地迴荡在陈义的耳边。 “义字堂,抬棺匠,陈义?” 陈义挺直了被那股无形气场所压弯的脊樑,沉声应道: “是。” “苏家的龙气,你接得;镇国的玉印,你送得。” 老人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註定的事实。 “这京城,很久没人,这么懂规矩了。” 话音落下。 老人缓缓转过身。 陈义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刻满了岁月沟壑的脸,普通,平凡,就像胡同口任何一个晒著太阳的老大爷。 唯独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锐利,不威严,不深邃。 那是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悲,没有乐。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平静,仿佛看尽了红尘起落,洞穿了古今未来。 被这双眼睛注视著,陈义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从肉身到魂魄,都被彻底看透。 一切秘密,一切心思,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老人看著陈义,嘴角忽然向上牵动,露出一个极淡的,仿佛能融入空气的笑容。 “小子。” “有没有兴趣,替我抬一口……更大的棺材?” 第45章 这一棺,葬千古国殤!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5章 这一棺,葬千古国殤! 更大的棺材? 这五个字,从老人嘴里吐出,没有丝毫重量。 却化作一座无形的崑崙巨墟,轰然压在陈义神魂之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命令,只有一片虚无。 就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发生过的事实。 可陈义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警报,这口“棺材”,绝对能压垮世间一切生灵。 能让眼前这位老人亲自开口的委託。 能被他称之为“更大”的棺材。 里面装的,绝不是凡人。 甚至……不是人! 怀里的【炎黄令】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紧贴著他的胸膛,像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臟,是催促,也是警告。 门侧,秦老垂手而立,身形纹丝不动,气息几近於无,已然化作了院中的一尊石雕。 整个正堂,死寂。 陈义的沉默,並未让老人不耐。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里带著一种琢磨,像是在欣赏一块未经雕琢的混沌原石,等待它自己绽放出光华。 终於,陈义开口。 声音很稳,没有丝毫颤抖,反而带著一种常年与死亡打交道后,沉淀在骨子里的绝对冷静。 “老先生,我义字堂抬棺,有我义字堂的规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没有回答接或不接。 而是將“规矩”二字,如同一口黑棺,横在了两人之间。 老人嘴角那抹淡得几乎不存在的笑意,似乎深了一些。 “说来听听。” “第一,棺中是何人?忠臣?奸佞?善类?恶鬼?我义字堂,不抬乱臣贼子,不送魑魅魍魎!” 陈义一字一顿,声如金石。 这是槓头的底线,也是抬棺匠的道。 抬的是棺,更是人间公道! “第二,为何而抬?入土为安,还是镇压邪祟?送葬有送葬的阵,镇魔有镇魔的法,一步都不能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义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价钱,怎么算?” 此话一出,旁边那尊“石雕”般的秦老,眼皮狠狠一跳。 在这等人物面前! 在这座堪称神州心臟的院子里! 谈钱? 这小子的胆子,是龙气淬炼过的吗?! 然而,老人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低沉的,发自胸腔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一个抬棺匠!” 他重重点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真正流露出一丝激赏。 “不忘本,知敬畏,懂规矩,还认得清自己吃饭的傢伙。” “小子,你比周文谦那个只懂看山川地脉的『护龙人』,强太多了。” 老人缓缓从书案后站起,踱步而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与这脚下古都的脉搏同频。 “你问得好,那我就一一答你。” 他走到陈义面前,相隔三步,站定。 “这口棺材里,躺著的,不是人。” 陈义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自古以来,神州大地上,所有战死沙场的兵卒怨气。” “是所有改朝换代的血海深仇。” “是所有被冤杀的忠臣,被遗忘的百姓……” “是他们所有不甘的执念,匯聚而成的一股『东西』。”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万年阴煞的冰针,扎进陈义的脑髓。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炸开,直衝天灵盖! 那是什么? 那是国之殤! 是这个民族数千年歷史,流血不止的伤疤! “我们称之为,【国殤】。” 老人继续道。 “歷朝歷代,都有人想將其化解,但都失败了。它就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潜伏在神州龙脉的最深处。太平盛世,它便沉睡;一旦国运衰微,它便会甦醒,化为兵戈、瘟疫、天灾,席捲天下。” “前人想了个法子,以国运为锁,铸了一口无形之『棺』,將其镇压。” “这口棺,名为【社稷】。” “可镇压,终非长久之计。锁会锈,棺会朽。如今,【社稷】之棺已经裂纹遍布,里面的【国殤】,快要压不住了。” 陈义的心,隨著老人的话,一寸寸沉入无底深渊。 他终於明白。 这口“更大的棺材”,到底大到了什么地步。 这抬的不是棺。 是国运! 是社稷! “至於为何而抬?”老人看著他,“不是入土为安,也不是单纯的镇压。” “而是……送它上路。” “送它上路?”陈义不解。 “怨气不散,皆因执念。那些兵卒,那些忠臣,那些百姓,他们死不瞑目,是因无人铭记,无人送行。”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万古岁月沉淀下的悲悯。 “我要你,用你义字堂的『八仙抬棺阵』,以最正统,最古老的规矩,为这千古【国殤】,办一场真正的葬礼。” “以你身上的炎黄龙气为引!” “以万民敬仰国器之心为势!” “以抬棺匠『送亡者最后一程』的阴阳规矩为法!” “引渡它,化解它,让那些不甘的魂,得以安息。” “这,才是真正的『功在社稷』。” 陈义彻底沉默。 脑子里一片轰鸣。 从一个快要失传的老手艺人,到抬千亿富豪的阴沉木棺,再到给镇国玉印办“国葬”。 他以为自己见过的场面,已经够大了。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才是抬棺匠这门手艺,真正的终极使命。 替国运抬棺! 为社稷送葬! “为什么是我?”陈义的声音无比乾涩。 “因为这天下,只有你义字堂的『八仙抬棺阵』,是真正的阴阳渡船,能行走於生死之间,承载如此沉重的因果。”老人答道,“也因为,只有你,承接了那道炎黄龙气,你是它唯一认可的『槓头』。” “更因为……” 老人盯著他,一字一句,声如洪钟,砸在他的心上。 “你懂规矩。” 陈义的胸膛剧烈起伏,喉结滚动。 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嘱託,想起了义字堂的祖训。 “义字当头,百无禁忌。” 原来,“百无禁忌”,指的不是无法无天。 而是当面对真正的天地大义时,即便神鬼拦路,国运压身,亦要一往无前! 他胸中浊气尽数吐出,眼神中的迷茫与震撼,重新化为磐石般的坚定。 “最后一个问题,价钱。” 秦老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这小子,竟然还敢提?! 老人却笑了,笑得格外开怀。 “你若办成此事,这【炎黄令】,便真正属於你。从今往后,天下『护龙人』,皆听你號令。”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再许你一件事。任何事,只要不违天理,不悖人伦,我替你办到。” 这价钱,已非金钱可以衡量。 这是泼天的权柄! 是天大的承诺! 陈义看著老人,许久,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那笑容,一如当初在李家祖坟山顶,面对百鬼夜行时的桀驁不驯。 “这活儿,我义字堂,接了!” 他猛地挺直腰杆,属於槓头那股顶天立地的气势轰然迸发! “不过,我也有我的规矩。” “讲。” “第一,这趟活儿,是我义字堂八兄弟一起上阵。八仙抬棺,缺一不可。他们的安危,我要保证。” “第二,抬棺之时,我为槓头,一切由我说了算。任何人,不得干涉我义字堂行事。” “第三……” 陈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这活儿风险太大,我兄弟们不能白干。除了老先生你许诺的,我们还得另外收钱。” 秦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跟这位要钱? 疯了吧! 老人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哦?你要多少?” 陈义伸出两根手指,不急不缓地晃了晃。 “两亿?”老人猜测。 陈义摇了摇头。 “二十亿?” 陈义又摇了摇头,嘿嘿一笑,牙齿在灯光下泛著贼光。 “办成了,我要周文谦那个『歷史文化遗產保护协会』,一年的经费。” “噗——” 秦老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差点破功笑出声来。 这小子,太损了! 这是要把护龙人今年的底裤都给扒了啊! 老人也是一愣,隨即哑然失笑,指著陈义,连连摇头。 “你这个滑头!” 他笑罢,神情一肃。 “好,我应你。只要你能让【国殤】安息,別说一年,便是十年,也由你。” “一言为定!”陈义抱拳。 “去吧。”老人挥了挥手,“回去准备。七日之后,子时,我派人去接你。” “去哪儿?” 老人转过身,重新走向书案,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个飘渺如九天之外传来的声音。 “去一个……埋葬了五个王朝的地方。” “崑崙。” 第46章 这一棺,葬千古国殤,价钱是整个天下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6章 这一棺,葬千古国殤,价钱是整个天下! 崑崙。 当陈义从那辆悄无声息的红旗车上下来,脚掌踏上苏家府邸门前冰凉的青石板时,这两个字,还在他脑海里投下巨大无比的阴影。 埋葬了五个王朝的地方。 他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 一股混杂著酒气、烤肉香和男人汗味的热浪,夹杂著划拳的喧囂,轰然扑面。 “大哥回来了!” “大哥!” 院里的石桌旁,胖三、猴子、大牛几人正喝得满脸红光,赤著膀子,桌上杯盘狼藉,显然是在尽情宣泄这几日的压抑与亢奋。 “哥,你可算回来了!” 胖三满嘴油光,晃晃悠悠地举著酒杯凑上来,酒气熏人。 “跟那老先生聊得咋样?没为难你吧?我跟你说,姓周的要是敢秋后算帐,兄弟们抄傢伙再跟他干一场!” “没错!咱们现在可是龙气护体,怕他个鸟!”猴子拎著酒瓶嚷嚷。 陈义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人,扫过他们因为酒精和胜利而过度兴奋的脸。 院子里的喧闹,在他沉寂的注视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冷却下来。 兄弟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义的眼神,太沉了。 那不是一场硬仗打贏后的鬆弛,而是天塌下来之前的死寂。 “都坐。” 陈义自己先拉了张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灌下,喉结滚动。 胖三几人面面相覷,酒醒了大半,乖乖地坐回原位,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天,见了位老先生。” 陈义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楔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接了趟新活儿。” “新活儿?好事啊!”胖三立刻来了精神,搓著手,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哥,哪家的大户?这次开价多少?是不是比李家的还高?” 陈义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问道:“胖三,我问你,咱们义字堂的本事,抬过最重的东西是什么?” “啊?”胖三一愣。 “是李万川那口千斤阴沉木棺?” 陈义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 “还是护龙人那三百六十块阴沉铁木?” “又或者是那方无形的镇国玉印?” 这话问得几人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大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牛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哥,只要你发话,天王老子的棺材,俺也敢上去搭把手。” “说得好。” 陈义点了点头,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国殤。” “国……啥玩意儿?”胖三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哥,你说的是哪国的富商?姓尚的?” 猴子和老七他们也是一脸茫然。 “是国家的国。” “伤亡的殤。” 陈义的声音陡然变冷,像数九寒冬里,坟头刮过的风。 “自古以来,神州大地上,所有战死沙场的兵卒怨气。” “所有改朝换代的血海深仇。” “所有被冤杀的忠臣,被遗忘的百姓……” “他们所有不甘的执念,匯聚成了一股东西。” “那东西,就叫【国殤】。” 院子里,剎那间针落可闻。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彻底冻结。 胖三脸上的醉意和油光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毫无血色的煞白。 猴子手里的酒杯拿捏不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 他们是抬棺匠,是常年跟死人、邪祟打交道的脏活累活的执行者。 可陈义嘴里描绘的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贫瘠的想像力。 那不是鬼,不是煞,甚至不是魔。 那是……一个民族数千年歷史,流血不止的伤口本身! “哥……你……你他妈別嚇我……”猴子嘴唇哆嗦著,牙齿都在打颤,“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怎么抬?用什么装?” “用【社稷】装。” 陈义吐出一个字。 “一口无形的棺材,镇了它几千年。现在,那口棺材快裂了,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一出来,就是兵戈、瘟疫、天灾。” “咕咚。” 胖三狠狠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却干得发疼,他脸色比哭还难看。 “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去抬……抬那个怪物?” 陈义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胖三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肥硕的身躯抖得像筛糠。 “那是人能干的活儿吗?那他娘的是去送死!不,是送死都找不到尸首!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小子连个媳妇都没有,哪来的小?”老七忍不住骂了一句,可他自己的腿肚子也在转筋。 “我不管!这活儿没法接!给多少钱都没法接!”胖三把头摇得像触了电。 “价钱,倒是谈了。”陈义不紧不慢地说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谈了也没用!金山银山我也不……” 胖三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死死瞪著陈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试探性地问。 “……多……多少?” 陈义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伸出两根手指。 “两……两亿?”胖三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但那光亮瞬间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两亿也不行!这他妈是会魂飞魄散的买卖!” 陈义摇了摇头。 “二十亿?!”胖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破音的尖锐。 陈义还是摇头,嘿嘿一笑,一口白牙在夜色下泛著瘮人的光。 “办成了,周文谦那个『歷史文化遗產保护协会』,一年的经费,归咱们。” “……”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坟场般的死寂。 胖三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大脑彻底宕机。 猴子、大牛、老七几个人,也是一副被天雷劈中的表情,呆若木鸡。 “哥……你再说一遍?”胖三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又干又涩。 “我说,护龙人协会,一年的开销,都进咱们的腰包。” “我操!” 胖三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声巨响,像是给他自己壮胆。 他脸上的恐惧没有消失,反而被一种更加狂热的贪婪死死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亡命徒的疯狂! 他两眼放光,呼吸都变得粗重,开始掰著手指头,魔怔般地计算。 “护龙人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单位!他们一年得花多少钱?勘探、研发、收缴宝贝、给那帮老专家发工资……我滴个乖乖,那他妈不得是天文数字?!” “哥!这活儿,咱们接了!” 胖三一改刚才的怂样,猛地拍著自己肥厚的胸脯,像是要拍碎心里的恐惧。 “不就是【国殤】吗?抬!必须抬!为了这点钱……不对,是为了天下苍生!我胖三,万死不辞!” 这副慷慨激昂的样子,配上他那张写满“我好怕但钱好多”的脸,让旁边的猴子和老七都看傻了。 陈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出息。” 他收起笑容,神情重新变得肃穆。 “钱,只是个由头。这趟活儿,是咱们义字堂的宿命。” 陈义站起身,目光如刀,割开夜色。 “老祖宗传下这『八仙抬棺』的绝活,不是为了给富豪权贵当牛做马,抬的也不是金银財宝。” “等的就是今天这口棺材。” “抬的是国运,渡的是亡魂,安的是社稷。这才是抬棺匠真正的『义』字当头!” “这活儿,缺一个人都办不成。” “我只问你们一句,从李万川的凶棺,到苏文清的龙气,再到西山上的国葬,哪一次我们怂过?” “还当不当自己是义字堂的兄弟?” “还认不认我这个槓头?!” 最后一句,声如炸雷! 一番话,说得眾人血往上涌。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同生共死的兄弟义气,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大哥,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大牛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没错!干了!” “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兄弟们纷纷响应,眼神中的动摇和害怕,重新凝成了磐石般的坚定。 “好。” 陈义满意地点头。 “都回去收拾东西,把咱们压箱底的傢伙什儿全都带上。槓木、绳索、法器,一样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座亘古长存的万山之祖。 “七天后,子时,有人来接。” “咱们去崑崙。” “给这天下,办一场最大的白事。” 第47章 崑崙鬼兵,为国抬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7章 崑崙鬼兵,为国抬棺! 一夜的豪言壮语,连同昨晚的酒气,都在清晨冰凉的空气里散得一乾二净。 苏家大宅的院子里,没人再提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报酬。 气氛沉重得像压著一块看不见的墓碑。 胖三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唇发白,一夜没睡踏实。 猴子和老七几人也是神情紧绷,手里下意识地摩挲著扳指、手串,那是他们常年行走阴阳路,用来平復心绪的习惯。 只有大牛,像座山一样坐在石凳上,用一块乾净的棉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八根乌黑的槓木。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不像是擦拭工具,更像是在抚摸战友的皮肤。 自从吸收了苏宅的龙气,又承载了国印的功德,这八根祖传的槓木已经脱胎换骨。 木质愈发沉凝,乌黑的表面下,隱隱有极淡的紫金色流光一闪而逝,那是木头里藏著的活经络。 “都別杵著了。” 陈义的声音从正堂传来,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像两盏在黑夜里引路的孤灯。 “大牛,把槓木上的龙气收一收,这次的活儿,用不上它,反而会添乱。” 大牛愣了一下,抬头望向陈义。 陈义解释道:“咱们这次抬的是【国殤】,是阴怨之气的极致。龙气至阳至刚,两者相遇,如同滚油泼水,只会炸。咱们是去送葬,不是去打仗,要的是『渡』,不是『斗』。” 大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一根槓木,將自身与槓木相连的阳气缓缓收回丹田。 那槓木上的紫金流光隨之隱去,又恢復了那副平平无奇的乌木模样。 “猴子,老七。” 陈义继续下令。 “把库房里那捆『阴阳索』请出来,用黑狗血浸泡七个时辰,再用硃砂画满『往生符』。” “这次的棺材没边儿,得用它来定住四方,圈出个『灵堂』来。” “胖三。” “哎,哥,我在!”胖三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给你个活儿,上网,查崑崙。” “啊?”胖三懵了,“哥,查啥?旅游攻略还是山脉走势图?” “查野史,查传说,查所有到过崑崙深处,又活著出来的人留下的笔记。” 陈义的语气不带一丝玩笑。 “我要知道,那地方除了石头和雪,还有些什么『老住户』。” 胖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这活儿可比让他去准备法器还瘮人。 他苦著脸,抱著笔记本电脑缩到角落里,嘴里嘀咕著“千万別有鬼故事”。 福伯端著一碗参汤,颤巍巍地送到陈义面前,老脸上满是担忧:“陈先生,您……您这又是何苦?这苏家的一切都已经是您的了,安稳日子不好吗?” 陈义接过参汤,一口饮尽,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看著福伯,平静地说:“福伯,抬棺匠吃的就是这碗饭。有人办白事,就得有人抬棺材。只不过,这次的白事,大了一点而已。”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书房,將那扇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开。 密室里,青铜巨棺静静矗立。 陈义没有靠近,只是在门口站定,目光与巨棺对视。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感受到了那股亘古的召唤,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衝出体外,与巨棺的龙气合二为一。 “安分点。” 陈义心念一动,强行將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这次不是你当主角。你是我义字堂的镇宅之宝,不是衝锋陷阵的兵。给我老老实实守著家,等我们回来。” 青铜巨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表达不满。 陈义不再理会它,转身走出密室,重新將铁门封死。 他很清楚,这次去崑崙,最大的依仗不是这身龙气,而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抬棺阵法和规矩。 接下来的六天,苏家大宅彻底变成了一个紧张运作的战前指挥部。 大牛和兄弟们將所有的法器、绳索、工具全部整理出来,该保养的保养,该加持的加持。 猴子和老七用掉了整整三大桶黑狗血,才把那捆比水桶还粗的“阴阳索”浸泡完毕,两人熏得好几天闻到肉味都想吐。 而胖三则彻底成了个“网癮少年”,整天抱著电脑,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哥……我……我好像查到点东西。” 第六天晚上,胖三顶著一双快要掉到地上的黑眼圈,声音发飘地找到了陈义。 “说。”陈义正在用特製的墨汁,在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上描画符文。 “网上有个很老的帖子,十几年前的了,发帖人是个驴友,说他当年跟队去崑崙,在无人区迷路了。晚上扎营,半夜起来撒尿,看到远处雪地里,有一队长长的黑影在走动。” 胖三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说那些黑影,一个个都穿著古代的盔甲,拿著长矛,没有脚,就那么飘著走。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盔甲摩擦的细碎声响。” “后来呢?”陈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后来……后来他就嚇晕过去了。第二天队友找到他,他还发著高烧,嘴里胡言乱语。等他回到城市,就把这事发到网上,结果被当成精神病,帖子很快就沉了。” 胖三指著屏幕上那几行模糊的文字。 “最邪门的是,帖子的最后,他留了一句话——” “『他们好像是在找回家的路』。” 院子里一片死寂。 回家的路…… 这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要去抬的【国殤】,不就是这些千百年来无法“回家”的执念吗? “准备得怎么样了?”陈义放下铜镜,打破了沉默。 “都好了。”大牛瓮声瓮气地回答,“傢伙什儿都在这儿了。” 院子中央,八根槓木並排摆放,旁边是浸泡得乌黑髮亮的阴阳索,还有罗盘、墨斗、铜钱剑等各式法器,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好。”陈义点点头,“今晚,都早点睡。养足精神。” 可这一晚,谁又能睡得著? 第七日,子时。 苏家大宅的朱漆大门前,万籟俱寂。 义字堂八兄弟,一身黑衣,神情肃穆,早已列队等候。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行李,每个人身上,只背著自己的那根槓木,以及几件贴身的法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压抑的气氛在夜色中发酵。 终於,远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引擎声。 一束车灯划破黑暗,一辆没有牌照的红旗轿车,如一头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大门口,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秦老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还是那身朴素的中山装,但今晚的他,神情格外凝重。 “陈先生。”秦老对著陈义微微頷首,“老人家让我来接各位。” 陈义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车內,里面空无一人。 “就我们八个?” “对。”秦老说,“这次的活儿,任何外人都插不了手。所有的后勤和接应,都在崑崙山下备好了。” 陈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面对著身后七个脸色各异的兄弟。 “都记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进了山,一切听我號令。步子不能乱,气息不能散。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当是假的。” “槓木离肩,就是魂飞魄散!” “义字当头,百无禁忌!” “出发!” 话音落,陈义第一个迈开步子,將那根属於“槓头”的槓木稳稳地扛在肩上,走向了那辆洞开著车门的红旗轿车。 大牛、胖三、猴子……七个兄弟,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 八个人,八根槓木,依次上了那辆看起来並不宽敞的轿车。 诡异的是,车身甚至没有丝毫的下沉。 秦老最后上车,关上了车门。 第48章 龙將军的生死状:三天,平定葬龙谷!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8章 龙將军的生死状:三天,平定葬龙谷! 红旗轿车驶入黑夜,像一滴墨融进砚台,悄无声息。 车內空间大得反常,八个壮汉连同八根沉重的槓木,竟不显半分拥挤。 车窗外不是流动的街景,而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光与参照物的漆黑。 仿佛这辆车並非行驶在人间,而是穿行於生与死的夹缝。 引擎没有轰鸣,轮胎没有摩擦。 死寂。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心头髮毛。 “咳……” 胖三喉咙发乾,实在是憋不住了,想找点话说。 “那个……秦老,咱们这是去机场?崑崙山那么远,坐飞机也得飞半天吧?” 开车的秦老目不斜视,只从后视镜里递过来一个无波无澜的眼神。 胖三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訕訕地闭上了嘴。 他缩了缩脖子,拿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大牛,用气音问:“牛哥,你说这车……是烧油还是充电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牛正襟危坐,双目紧闭,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胖三彻底没辙了,只好学著猴子和老七,开始一遍遍检查自己身上的傢伙什儿。 他摸摸口袋里冰凉的五帝钱,又拽拽手腕上浸透黑狗血的墨线同心扣,似乎只有这些东西的触感,才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陈义靠在座椅上,槓木就立在他手边。 他没有睡,而是在脑海里,將“八仙抬棺阵”从起手式到收尾阵的九九八十一种变化,一遍遍地推演。 这次的“棺材”太大,大到无形无边。 老祖宗传下的阵法,任何一个细节的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復。 他能感觉到,车子在穿行於某种特殊的“路”。 京城的烟火气被飞速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苍凉、古老、肃杀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车身轻微一震,停了。 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车窗,如同褪去的潮水,显露出外界的景象。 “我……的个乖乖……” 胖三的嘴巴张成了“o”形,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车门外,不再是京城的任何一处。 脚下是广袤无垠的戈壁,夜幕低垂,却能看清远方那连绵起伏、如同史前巨兽脊背般的山脉轮廓。 它们在星空下投下庞大的阴影,磅礴、雄壮,带著一股原始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空气稀薄而酷寒,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冰碴子。 这里,是崑崙。 车门打开,秦老率先下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义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他扛起槓木,第一个跨出车门。 脚掌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不是阴气,不是煞气,而是这片天地本身的气场。 它太古老,太厚重,仿佛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更迭,任何踏足此地的生灵,在它面前都渺小如尘埃。 义字堂其余七人也陆续下车,个个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这和在苏家宅子里感受到的龙气截然不同。 龙气是威严,是压制。 而这里的气息,是漠然,是无视。 它根本不在乎你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 “都站稳了,把气沉到脚底!” 陈义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入兄弟几人慌乱的心神,让他们瞬间安定下来。 八人下意识地调整呼吸,双脚微微分开,將槓木的重量与自身的重心合一,这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减轻了些许。 “这……这就是崑崙?”猴子搓著冰冷的手臂,牙齿都在打颤,“感觉空气里都带著刀子。” “欢迎来到世界的屋脊。”秦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眾人回头,这才发现,他们停车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荒郊野地。 身后,是一座完全嵌入山体、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巨大基地。厚重的合金大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几处偽装起来的观察哨,在夜色中闪著幽微的红光。 那辆神秘的红旗轿车,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里面灯火通明,却听不到半点喧譁。 数十名身穿深灰色作战服、神情冷峻的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著,精密仪器闪烁著各种顏色的指示灯,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冰冷的金属和臭氧味道。 这里不像是一个后勤基地,更像一座隨时准备应对战爭的地下堡垒。 胖三看得眼都直了,小声嘀咕:“乖乖,这排场,周文谦那什么协会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个村口小卖部……” 秦老领著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金属通道,两侧墙壁上掛著巨大的电子地图,上面標註著各种复杂的地形和能量读数。 最终,他们被带进了一间空旷的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完美復刻了崑崙山脉的地形。 一个身姿笔挺、肩上扛著將星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 他面容刚毅,眼神像两枚钉子,在义字堂八人身上扫过,最后在他们肩上的乌黑槓木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秦老。”中年男人对秦老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隨即看向陈义,“你就是陈义?” “是我。”陈义迎上他的目光。 “我叫龙卫国,是这里的负责人。”龙卫国开门见山,“你们的任务,秦老应该都说清楚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抬棺材也好,跳大神也罢,只有一个要求。”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在沙盘上一个被红圈標记出的区域点了点。 那是一片位於崑崙山脉最深处,地形最为复杂险恶的无人区。 沙盘上,那里被標註为——【葬龙谷】。 “七十二小时內,让这片区域的能量指数,降到安全值以下。” 龙卫国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我们的人,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必要的现代登山设备和后勤支持。但从进入『葬龙谷』范围开始,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灵,我们帮不了你们,一切,只能靠你们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那两道能把人钉穿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人进去过三批,都是国內最顶尖的地质勘探和特种作战专家。” “第一批,失踪十二人。” “第二批,疯了八个。” “第三批,全军覆没。” “我希望你们不是第四批。”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挤出水来。 胖三的脸比外面的雪山还白,冷汗顺著额角就下来了。 这已经不是凶险了,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去送死。 “龙將军。” 陈义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 “我们的装备,自己带了。”陈义拍了拍肩上的槓木,又指了指兄弟们身上那些不起眼的绳索、铜钱和墨斗,“这些,才是我们吃饭的傢伙。” “至於时间,”陈义的目光也落在了沙盘的【葬龙谷】上,“我们抬棺匠办事,不按小时算。” 他伸出三根手指。 “起灵,下葬,入土为安。” “三天。” “三天之內,我们会为这场国殤,办完所有的仪式。” 陈义的语气很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龙卫国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几秒,那双眼睛里,审视的意味渐渐被一丝惊异取代。 他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他失败了。 “好。” 龙卫国最终吐出一个字。 “我等你们的消息。” 他转身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一面墙壁缓缓升起,露出后面一个巨大的装备库。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最好的防寒服、登山靴、高热量食品和急救包。虽然你们不用,但我还是建议带上。”龙卫国说,“山里的天气,比鬼神更难预测。” “多谢。” 陈义没有拒绝这份好意,让兄弟们各自去领取装备。 胖三一边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著厚重的防寒服,一边凑到陈义身边,哭丧著脸:“哥,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签了份生死状啊?还三天,万一那帮『老住户』不配合,加班了怎么办?有加班费吗?” 陈义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没有加班费。” “那……” “但有抚恤金。” 胖三的脸,瞬间垮得比哭还难看。 第49章 此去崑崙,为国点兵!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49章 此去崑崙,为国点兵! 胖三那张脸,垮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苦瓜。 他哆哆嗦嗦地把防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顶端,只露出一双还在惊恐中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哥,这抚恤金……能不能提前预支点?我怕我没命花。” 陈义没搭理他,眼神从大牛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检查著最后的装备。 高科技的登山服,穿在他们这群土里刨食的汉子身上,总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彆扭。 尤其是当厚重军服旁边,还掛著浸满墨汁的墨斗、绑著锈跡斑斑的铜钱串,背后还杵著那根乌沉沉的老槓木时。 那画面,仿佛是两个毫不相干的时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拧在了一起。 龙卫国看著他们,眉头皱得更深。 他手下那些武装到牙齿的精锐,进去都成了炮灰。 眼前这几个人,带著一堆在他看来与封建糟粕无异的玩意儿,就敢夸口三天平定葬龙谷? “所有物资都在这里。”龙卫国指著一排排军用背包,“食物,水,氧气瓶,信號弹。虽然你们可能用不上,但带上,有备无患。” “多谢龙將军。”陈义点点头,对大牛他们说:“吃的喝的全带上,咱们的体力消耗,会比你们想的任何时候都大。” 兄弟们闷不吭声,机械地往包里塞著高热量压缩饼乾和军用水壶。 胖三一边塞,一边还偷偷往自己口袋里揣了两块巧克力,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甜的,补阳气,补阳气……” 猴子斜了他一眼:“你那是补充馋虫。” 一切准备就绪。 龙卫国亲自领著他们,走向基地的另一端。 一辆经过特种改装、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装甲运兵车,正无声地匍匐在出口。 “上车。”龙卫国言简意賅,“我们会送你们到葬龙谷外围的安全边界。跨过那条线,通讯会完全中断,gps会失效,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变成废铁。你们將彻底失联。”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仿佛能钉穿钢铁的目光,在陈义和七个兄弟脸上一一刮过。 最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义字堂』,也不管你们有什么祖传的本事。我只提醒你们最后一句:在崑崙,最大的规矩,是活下去。” 陈义扛著槓木,第一个跃上车。 “我们抬棺匠的规矩,就是送人走完最后一程。” 他回头看著龙卫国,语气平静。 “这次,也一样。” 装甲车厚重的舱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基地里所有的光与声音。 车厢內,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著,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像是庙里的泥塑神像。 车辆启动,开始在崎嶇的山路上剧烈顛簸。 没有人说话。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单调声响,和眾人被无限放大的、沉重的呼吸声。 胖三紧张地搓著手,试图从车窗的观察口向外看。 外面除了被车灯撕开的一小片荒凉戈壁,就只剩下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哥,”他终於还是没忍住,凑到陈义身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你说,那帮『老住户』……都是些啥样的?青面獠牙还是缺胳膊少腿?” “都是兵。”陈义闭著眼睛,吐出两个字。 “兵?” “战死沙场的兵。”陈义睁开眼,眸子里映著窗外一闪而过的嶙峋怪石,那眼神深不见底,“他们不是鬼,不是邪祟。” “他们只是一群……忘了怎么回家的老兵。” 忘了回家的老兵。 这七个字,像七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车厢里每个人的心里。 原本纯粹的恐惧和紧张,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与悲凉。 他们不是去降妖除魔。 他们是去……引渡亡魂。 车子不知行驶了多久,顛簸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而平稳的前行。 “到了。” 驾驶室传来司机沉闷如铁的声音。 舱门打开,一股刺人肌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像是无数无形的刀子在刮著每个人的骨头。 车外,天色依旧漆黑,但远方的天际线,却泛著一种诡异的、如同死鱼肚皮般的灰白色。 他们停在一处狭长的山谷入口。 两边的山壁如同被神明用巨斧劈开,陡峭、狰狞,直插云霄,仿佛两尊沉默的巨人。 谷口,飘荡著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雾气,將里面的一切都遮掩得严严实实,透著一股拒绝生灵靠近的死寂。 这里,就是葬龙谷。 龙卫国和秦老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了。 秦老递给陈义一个军用平板,屏幕上的信號格已经彻底变成红色,不断闪烁著“error”的字样。 “从这里开始,我们的人就过不去了。”秦老指著那片灰雾,“这片磁场异常强烈,任何现代设备都会被摧毁。我们会在外围驻守七十二小时。如果三天后,你们没出来……” 秦老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 龙卫国走到谷口,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扔进了灰雾里。 石头飞进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落地声,没有碰撞声,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嘴给吞噬了。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陈义一眼。 “保重。” 陈义没说话,只是走到队伍最前面,將肩上的槓木缓缓放下。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 里面装的不是水,是福伯用老法子蒸馏出的最烈的烧刀子。 他没有喝,也没有喷,而是走到谷口那片灰雾前,將壶里的酒,沿著地面,一滴不漏地,倒出了一条笔直的线。 酒线在酷寒的空气里迅速结上一层白霜。 像一道生与死的界碑。 “义字堂的兄弟们,都听著!” 陈义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一口铜钟,在每个兄弟的耳边轰然炸响。 “咱们这趟活儿,抬的不是棺,是国殤。” “槓下的不是死人,是忠魂。” “他们守了这片土地几千年,今天,轮到咱们,送他们最后一程。” 他的目光扫过胖三、大牛、猴子、老七……扫过每一个兄弟的脸。 “进了这道门,咱们就是阴间的兵!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外面的世界!脑子里只记著一件事——” 陈义猛地扛起槓木! 那根乌黑的老伙计在他肩上,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龙吟的嗡鸣! “槓木不落地,阳气不撒!” “步子不能乱,咱的魂,就丟不了!” “义字当头,百无禁忌!” “起——阵——!” 一声令下,胖三他们七人瞬间归位,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八个人,八根槓木,瞬间组成了一个古老而森严的阵型。 轰!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阳刚气场,以陈义为核心,轰然炸开,將周围砭骨的寒风都生生逼退了三尺! 龙卫国和秦老,以及他们身后所有见惯了生死与奇景的士兵们,全都看呆了。 他们看到,那八个看似普通的汉子,在扛起槓木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们不再是几个进山送死的莽夫。 而是一支训练有素、意志如钢的军队。 他们脚下的步子沉稳有力,呼吸的节奏整齐划一,八个人的气场,被那几根简单的木头,拧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绳! “走!” 陈义低喝一声,率先迈步,一脚跨过了那道白霜酒线。 在他踏入灰雾的瞬间,一股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苍凉气息扑面而来,带著铁锈和乾涸血液的味道。 呜—— 一阵怪异的风声,在山谷中骤然响起。 那不是单纯的风声。 里面夹杂著无数细碎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 有刀剑入肉的金铁交鸣,有战马临死前的悲愴嘶鸣,有將军力竭时的最后怒吼,还有……无数人压抑了千年的、痛苦的哭泣。 这些声音仿佛有生命,爭先恐后地往他们耳朵里钻,往他们脑子里钻,要將他们的神魂撕成碎片。 胖三的脸“唰”一下就白了,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就要跪下去。 “稳住!” 陈义头也不回,舌绽春雷! “视听皆幻,守住本心!” 胖三一个激灵,死死咬住舌尖,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嘴里瀰漫开。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看到,自己身边的猴子和老七,也是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都在用尽全力抵御著那声音的侵蚀。 唯有陈义,步履沉稳如初,仿佛那些能撕裂神魂的靡靡之音,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岗。 义字堂八人,就这么扛著槓木,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灰雾之中。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被浓雾彻底淹没。 龙卫国站在谷口,久久没有动弹。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问:“將军,他们……能行吗?” 龙卫国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那片死寂的灰雾,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好像有点明白,老先生为什么会选他们了……” “这根本不是抬棺材。” “这是……在点兵。” 第50章 汝,可配为吾等执紼?!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0章 汝,可配为吾等执紼?! 一脚踏入灰雾,像是从滚沸的人间,一头扎进了凝固的深海。 那根本不是雾。 是凝固了千年的战场煞气,冰冷,粘稠,带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铁锈与血腥味,糊在脸上,堵在喉咙里,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把冰冷的铁砂。 耳边那无数的嘶吼与悲鸣,瞬间放大了百倍。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声音。 它们化作了无数根尖锐的钢针,带著画面,带著情绪,疯狂地朝八人的天灵盖里钻。 “呃啊……” 胖三身子猛地一晃,眼前的景象瞬间被血色覆盖。 他看见的不再是山谷,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断裂的旌旗在黑风中飘荡,折断的长矛插满大地。 一个缺了半边脑袋的士兵,空洞的眼眶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质问: “为何……不归?”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哥……” 他嘴唇哆嗦著,刚想喊救命,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漏风声。 不只是他。 猴子和老七的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宣纸,扛著槓木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大牛那山一样的身躯,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坟起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 这“国殤”之气,並非直接的物理攻击。 它在勾起每个人心底最深的绝望与恐惧,从內部瓦解他们的心神,让他们自己跪下,自己崩溃。 义字堂的阵,快散了。 “哼!” 一声冷哼,不重,却像一柄铁锤砸在古钟上,沉闷的震音瞬间驱散了眾人脑海中的杂响。 是陈义! 他走在最前方,身形笔挺如同一桿矗立在战场上千年不倒的大纛,步伐没有丝毫紊乱。 那能撕裂神魂的魔音,对他仿佛无效。 “义字堂,听我號令!” 陈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冰冷而沉稳,像刻刀划过石碑。 “一步一呼吸,三步一叩齿!” “把你们从老祖宗那儿学来的本事,都给老子亮出来!” “是!” 大牛第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怒吼,猛地一咬牙关,上下顎的臼齿狠狠撞在一起。 “咚!” 一声脆响,仿佛他嘴里炸开了一道阳雷。 这声响,是一个信號。 猴子、老七、胖三……剩下六人几乎是本能地,齐齐叩齿。 “咚!咚!咚!” 八人脚步不停,呼吸与叩齿的节奏在陈义的號令下渐渐合一。 每一步落下,都像一面战鼓在擂响。 每一次叩齿,都像一道阳雷在阵中炸裂。 一股股精纯的阳气从他们齿间、从他们丹田、从他们脚下涌泉穴喷薄而出,通过肩上那根乌沉沉的槓木,疯狂匯聚到最前方的陈-义身上。 八仙抬棺阵,在这一刻,才真正活了过来! 那股无形的阳刚气场再次暴涨,像一个烧红的巨大铁罩子,硬生生將周围粘稠如油的煞气逼退了三尺。 钻入脑海的魔音瞬间减弱,眾人只觉得浑身一轻,被抽离的神智重新归位。 胖三惊魂未定地喘著粗气,再看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尸山血海,依旧是那片死寂的灰雾。 “哥,这……这玩意儿也太邪乎了……”他心有余悸地小声说,声音都在发颤。 “这才刚进门。” 陈义头也不回。 “都打起精神,好戏还在后头。”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灰雾似乎变淡了一些。 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些幢幢的黑影。 那些黑影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他们穿著不同朝代的破旧盔甲,手里拿著锈跡斑斑的兵器,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胸口还插著半截箭矢。 他们排著鬆散的队列,漫无目的地在山谷中游荡,一圈,又一圈,仿佛被困在永恆的轮迴里,找不到出口。 他们没有面孔,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但那股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悲凉、不甘与死寂,比任何青面獠牙的恶鬼都要令人心悸。 他们就是那些……忘了怎么回家的老兵。 “咕咚。” 胖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扛著的不是一根木头,而是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 这些阴兵虽然没有攻击他们,但那股纯粹的、积压了千年的悲伤,正无时无刻不在消磨著他们的阳气。 义字堂的阵法,像一块被投入无边冰海的烙铁,阳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八个人就得被活活耗死在这里,成为这支队伍的新成员。 陈义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眼前这支望不到尽头的阴兵队伍,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不能再往前硬闯了。 跟这些忠魂英烈斗,是为不敬。 被他们活活耗死,实为无能。 在身后七个兄弟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將肩上的槓木放下,竖立在地。 槓木离肩,阵法便有了缺口,这是抬棺匠的大忌! 然而,陈义只是平静地看著前方那支沉默的军队,缓缓抬起了双手。 他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 他只是对著那无边无际的阴兵,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带著一股穿透阴阳的肃杀之气。 “大风起兮云飞扬。” 声音落下,他猛地一跺脚,体內那道一直被他压制的紫金龙气,轰然爆发! “威加海內兮归故乡!” 轰! 一道肉眼难见的紫金色皇道气息,以陈义为中心,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头顶浓厚的灰雾! 这股气息,让身后那支沉默的军队,第一次有了反应。 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君王在沙场点兵!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那不是法术,也不是咒语。 那是一份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一份属於炎黄子孙,刻在骨子里的认可! 山谷中游荡的数万阴兵,在这一刻,齐齐停下了脚步。 他们那模糊不清的面孔,第一次,齐刷刷地转向了陈-义的方向。 他们感受到了。 那股他们曾为之浴血奋战,为之马革裹尸,守护了千年的气息。 是龙气! 是国运! 陈义看著他们,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份平等的、身为后辈对先烈的敬重。 他再次扛起槓木,那根乌黑的老伙计在他肩上发出一声激昂高亢的龙吟。 “袍泽弟兄,阴魂未远,阳世尚在!” “今,我义字堂陈义,奉炎黄之命,引尔等——” 他的声音化作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归——家——!”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咆哮,从阴兵队列的最前方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阴兵,同时仰天怒吼。 那声音里,不再是痛苦与悲鸣,而是压抑了千年的激动与渴望! 他们开始动了。 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鏗鏘有力,带著一股踏破山河的气势,匯聚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跟在了义字堂八人的身后。 他们手中的残破兵器,不再是累赘,而是重新举起,斜指苍天。 那股压在眾人心头的悲凉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庄严肃穆、气吞山河的铁血军魂! 义字堂八人,此刻不再是抬棺匠。 他们成了这支阴兵大军的旗帜,是他们的“槓头”! 胖三目瞪口呆地感受著身后那股惊天动地的气势,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哥……我滴个亲哥……”他结结巴巴地道,“咱们这……这他娘的算是阴兵借道,还是咱们把阴兵给借了?” “闭嘴。”陈义低喝一声,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跟上!別乱了步子,给后面的老前辈们丟人!” “得嘞!”胖三精神大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感觉自己此刻能扛起一座山。 队伍重新开拔。 这一次,前路再无阻碍。 灰雾自动向两边散开,仿佛在迎接君王的检阅。 八个活人,身后跟著一支望不到尽头的古代军团,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著葬龙谷的最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片巨大的环形盆地。 盆地中央,是一座由无数残破兵器堆积而成的景观。 刀、枪、剑、戟、戈……每一件兵器上都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散发著令人心胆俱裂的杀伐之意。 而在那京观之顶,端坐著一个身影。 他身披一副残破的黑色重甲,身形魁梧如山,即便只是坐著,也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与那些阴兵不同。 他有清晰的五官,面容刚毅,双目紧闭,但眉宇间那股煞气,却仿佛能將天地都劈开。 在他出现的瞬间,跟在陈义身后的数万阴兵,齐齐停下脚步,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对统帅的绝对服从。 將魂! 陈义瞳孔骤然一缩。 这才是“国殤”真正的核心,是这数万阴兵的执念所聚,是这葬龙谷真正的“槓头”! 仿佛感受到了陈义的注视,京观之上的將魂,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仿佛燃烧著黑色火焰的旋涡。 他没有看陈义,也没有看那八仙抬棺阵,他的目光,越过了一切,死死地盯住了陈义肩上那根乌沉沉的 槓木。 下一秒,他缓缓站起身,从身旁的兵器堆里,抽出了一柄锈跡斑斑的青铜长戈。 长戈遥遥指向陈义。 一个无声的、跨越了千年的问题,在陈义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汝,可配为吾等……执紼?” (註:执紼,古时指手持牵引灵柩的绳索,后引申为送葬。) 第51章 用肩膀回答!我为国殤起灵!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1章 用肩膀回答!我为国殤起灵! 那一声跨越千年的质问,並非响在耳边,而是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直接砸进了义字堂八人的魂里。 “汝,可配为吾等……执紼?” 一瞬间,胖三他们感觉肩上的槓木不再是乌木,而是整座崑崙山脉连同它千年的积雪与风霜,一併压了下来。 那股重量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审判。 “咕咚。” 胖三喉结剧烈滚动,一张胖脸瞬间没了血色,扛著槓木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如同打摆子。 他想张嘴骂一句“你算哪根葱”,可话到嘴边,却被那股如山如狱的霸气死死堵了回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猴子、老七等人更是狼狈,个个面如金纸,牙关死死咬住,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就连身形最稳的大牛,此刻也爆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脚下的山石竟被他踩出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这根本不是打架。 这是来自一位镇压了千年国殤的绝世將魂,对他们这群凡夫俗子最直接的资格审查。 配,还是不配? 答错了,下场恐怕就是魂飞魄散,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支阴兵队伍里最新、也最微不足道的一员。 就在义字堂的阵型即將崩溃的边缘。 站在最前方的陈义,动了。 他没有像眾人预料的那样催动龙气去硬撼,也没有开口说半句场面话。 他只是缓缓地,將右肩上的槓木,向左肩平移。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换肩动作。 可就是这个动作,让身后七个兄弟的瞳孔猛然收缩,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 这是抬棺匠在面对极重、极险、极陡峭的路况时,为了將全身力道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才会使用的禁忌起手式——“阴阳换位,一气朝元”! “哥?!”胖三失声叫道,声音里满是惊骇。 用这一招去抬一口普通的千斤棺槨,都足以让抬棺匠折寿十年。 现在用它去回应一尊不知深浅的千年將魂,这不是拿命在开玩笑吗?! 陈义没有理会他。 他目光平视著京观之顶那道霸绝天下的身影,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同行对同行的尊重。 你问我配不配? 我义字堂的规矩,从不是靠嘴说的。 配不配,得用肩膀来答! “义字堂,听令!” 陈义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深深刺入每个兄弟的耳朵里。 “换位!” 没有丝毫犹豫。 大牛、胖三、猴子……七个人几乎是凭藉著肌肉记忆,在同一瞬间,完成了与陈义一模一样的换肩动作。 嗡! 八个人,八根槓木,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气机焊接成一个整体。 那即將溃散的阳气场,被这个动作强行拧成了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坚韧的钢索。 陈义看著那尊將魂,看著他手中那柄锈跡斑斑、却依旧能劈开天地的长戈,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答那句问话。 而是用一种宣告的语气,沉声开口,字字千钧。 “义字堂,代天下苍生,为护国英魂……” 他猛地一顿,隨即爆发出惊雷般的怒吼: “起——灵——!” “吼!” 身后七个兄弟,用尽全身的力气,齐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他们八个人,同时沉腰、弓步、脊柱如龙,將全身的精气神,顺著脚底涌泉穴,狠狠砸进大地,又通过那股反作用力,自下而上,贯入肩头那根乌黑的槓木! 他们抬的不是棺。 他们抬的,是这尊將魂的无上战意!是这数万阴兵的不灭军魂!是这片土地积压了千年的悲愴与荣耀!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量,轰然压下! 那不是三千六百斤的阴沉铁木能比的,甚至不是那口窃取了国运的青铜巨棺能比的。 那是歷史的重量! “咔嚓!” 猴子脚下的岩石应声碎裂,他双目瞬间充血,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要被一节一节压断了。 “呃啊啊啊!” 胖三更是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浑身的肥肉剧烈颤抖,汗水瀑布般从他额头滚落,瞬间浸湿了衣襟。他感觉自己扛著的不是槓木,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但,没有人鬆手! 义字堂的八仙抬棺阵,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八股阳气,拧成一股绳,死死地顶住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京观之上的將魂,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波动。 他似乎没想到,这八个渺小的凡人,竟敢真的用肩膀来回应他的问题。 下一秒,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长戈。 嗡—— 整个葬龙谷的煞气,仿佛都受到了召唤,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龙捲,疯狂地灌入他的体內。 他身上的威压,再次暴涨! “噗!” 队伍末尾的老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猛地一矮。 阵,要破了! “稳住!” 他双目圆瞪,眼角几乎迸裂,体內的紫金龙气再也压制不住,不是冲向將魂,而是被他强行灌入肩上的槓木! “义字当头!” 陈义的后背,肌肉坟起,衣衫寸寸炸裂,一道模糊的紫金色龙影盘踞其上,发出一声震慑九霄的咆哮。 “百无——禁忌!” 他竟是硬生生以槓头之位,以自身为阵眼,承受了那股暴涨威压的十之七八! 那股能压垮山岳的力量,尽数匯聚於他一人之间。 陈义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扛著槓木的肩膀,却像在血肉中扎了根,纹丝不动!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抬棺匠最古老的规矩,向这尊千古將魂,展现了什么叫做“槓头”!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整个山谷,只剩下八个男人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骨骼被挤压的“咯咯”声。 京观之上,那尊將魂静静地看著陈义,看著他身后那七个即便吐血也没有后退半步的兄弟,那双燃烧了千年的黑色火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的敬畏,而不是贪婪。 他看到了这八个人肩上扛起的,是规矩,是传承,是身为后人对先烈的一份承诺。 这,確实有资格为他们执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百年。 京观之上的將魂,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青铜长戈。 那股压在义字堂八人身上,几乎要將他们碾成齏粉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呼……呼……呼……” 胖三第一个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张著嘴,却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余六人,也是东倒西歪,人人带伤,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们成功了。 他们用义字堂的方式,通过了这位“老祖宗”的考验。 陈义依旧站得笔直,他吐出一口带著血沫的浊气,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京观之上的將魂,对著他,缓缓抱拳,行了一个古朴而庄重的礼。 將魂没有回应。 他只是转过身,对著身后那数万单膝跪地的阴兵,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號令。 那声音,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认可。 哗啦! 数万阴兵,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残破的兵器拄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匯成一股钢铁洪流。 他们默默地分开一条道路,那条路的尽头,通往葬龙谷的最深处。 那是他们埋骨之地,也是他们回家的方向。 將魂转回头,最后看了陈义一眼,隨后,迈开脚步,第一个,走上了那条由他的袍泽们让出的道路。 他没有再回头。 但他那魁梧的背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哥……我的亲哥……”胖三终於缓过一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咱……咱这算是……面试通过了?” 陈义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那道走在最前方的背影,看著他身后那支沉默而庄严的钢铁洪流。 他重新扛稳了槓木,对著身后那群还在喘气的兄弟们,沉声道: “都起来,別给老祖宗们丟人。” “走吧。” “送老將军和弟兄们……回家。” 第52章 八人抬棺,万鬼送行,开黄泉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2章 八人抬棺,万鬼送行,开黄泉路! “都起来,別给老祖宗们丟人。” 陈义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滚烫的砂砾,却又如铁水浇铸,瞬间凝固了胖三他们几近崩溃的心神。 大牛沉默著,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將瘫软的胖三拽起。 胖三浑身的肥肉都在控诉著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重压,他揉著几乎断裂的肩胛骨,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那不是面试。 那是审判。 他们用凡胎肉骨,扛住了数万英魂沉淀千年的不屈战意。 现在,他们有了为这支队伍执紼的资格。 哗啦—— 数万阴兵组成的钢铁洪流,无声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葬龙谷最深处的道路。 那条路,是为他们这八位迟到了千年的送葬人,专门铺开的。 走在最前方的將魂,背影魁梧如山。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著沉稳的步伐,踏上了那条通往终点的归途。 “走。” 陈义重新扛稳槓木,眼中的血丝与那道紫金龙气交织,率先跟了上去。 “送老將军和弟兄们……回家。” 义字堂八人,默默地跟在那支庞大的阴兵队伍之后,走进了那条由英魂让出的道路。 没有脚步声,没有甲冑碰撞声。 只有死寂。 一种庄严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数万道身影,如同一条灰色的大河,无声无息地在山谷中流淌,空气里儘是古老铁锈、乾涸血跡与千年风霜混合的冰冷。 他们八人,是这条悲愴长河中,唯一的一点活人阳气。 是唯一的灯塔。 肩上的槓木明明空无一物,却比之前承载那將魂意志时,更加沉重。 那是一种无形的重压,不是压在肩膀,而是直接烙进骨髓,碾在心头。 那是数万个破碎的故事,数万段戛然而止的人生,数万种不甘与遗憾。 一幕幕残缺的画面,一阵阵压抑的情感,如潮水般冲刷著他们的神魂。 胖三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入伍,父母在站台抹泪的模样。 老七的嘴唇在剧烈颤抖,他仿佛听到了震天的金戈铁马,闻到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国殤】。 它不是一个名字,而是这片土地数千年歷史里,所有忠魂最后的执念。 义字a堂抬的,就是这条埋葬了无数遗憾的悲愴长河。 “哥……”胖三的声音发颤,“这……这他娘的比抬一座山还累……” “我们抬的,是他们回家的念想。” 陈义目视前方,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异常清晰。 “槓木不落地,灯就不会灭。” “我们走得稳,他们回家的路,就安稳。” 话音落定,胖三等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原来,这才是抬棺匠的“稳”。 队伍继续前行。 整个葬龙谷的煞气,都因这支队伍的行进而变得温顺,山间縈绕的悲鸣与嘶吼,也渐渐平息。 数万阴兵,就这么沉默地跟著,跟隨著那八个凡人组成的阵法,跟隨著那一道在灰雾中若隱若现的紫金龙气。 那是国运。 是他们曾用生命去捍卫的东西。 突然,队伍前方,一阵骚乱。 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身上的黑气猛地沸腾,化作刺目的猩红血光! 战马悲嘶,骑士们无声地举起残破兵刃,眼中燃起疯狂的杀意,竟要脱离队伍,重返杀戮! 那是他们战死前最惨烈的一瞬,那股滔天恨意,將他们永远困在了执念里。 最前方的將魂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燃烧著黑炎的眸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能统御军魂,却无法抚平每个士兵最深的创伤。 就在这时,陈义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催动龙气。 他只是闭上眼,喉结滚动,用一种极其古老、低沉的曲调,缓缓哼唱起来。 那不是杀伐之音,更不是镇邪之咒。 那是一首摇篮曲。 一首不知在义字堂传承了多少代,专门用来安抚夭折婴灵的《安魂渡》。 曲调简单,甚至有些笨拙。 可从陈义口中哼出,经过八仙抬棺阵的共鸣放大,再渡上一层炎黄龙气的温润,便如同一阵吹拂过亘古战场的春风。 “尘归尘,土归土……” “战甲卸,归乡途……” “爹娘盼,妻儿等……” “魂归来兮,莫再苦……”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呼唤。 那刺目的猩红血光,在这轻柔的哼唱中,被一点点洗去,重新变回了深沉的黑气。 骑士们眼中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恢復了平静。 为首的一名骑士,对著陈义的方向,用一种极其笨拙的姿势,缓缓地,行了一个跨越千年的军礼。 隨后,整支骑兵队伍,默默调转马头,重新匯入了那条归乡的大河。 將魂深深地看了陈义一眼。 那双跳动著黑色火焰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认可”的情绪。 他对著陈义,微微頷首。 这个年轻人,懂他们。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灰雾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盆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盆地的地面,並非山石泥土,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晶体,散发著亘古的死寂。 盆地正中央,没有墓穴,没有石碑。 只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枯树。 那树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通体焦黑,却屹立不倒,万千枝椏扭曲著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挣扎著想要抓住苍穹的手。 一股来自大地深处的宏大吸力,从那棵枯树下传来。 那里,就是终点。 是这数万英魂,最终的归宿。 將魂在盆地的边缘停下脚步。 他身后,那数万阴兵组成的钢铁洪流,也隨之静止。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寂静无声。 將魂缓缓转身,面向陈义,面向他身后那七个汗流浹背、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一人掉队的抬棺匠。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青铜长戈。 然后,重重地,朝著面前的土地,猛地插下! “鐺——!” 一声清越的金石交击之声,跨越千年,响彻整个葬龙谷。 那不是挑战。 是託付。 是最后的军礼。 陈义读懂了。 他看著眼前这片沉默的军阵,看著那一张张模糊却又无比坚定的面孔。 他猛地吸气入腹,胸膛高高鼓起,隨即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义字堂,八仙归位!” 身后七人,瞬间踏出玄异步伐,阵型在剎那间变得无比凝实,八股阳气冲天而起! “今日,我等八人!” 陈义的声音带著决绝的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碑石,重重砸下。 “为国殤,送行!” 他双目圆瞪,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的號令。 “开——黄——泉——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人同时发力,將肩上那根承载著数万英魂回家执念的无形槓木,朝著盆地中央那棵巨大的枯树,猛地“落”了下去! 第53章 为国执紼,功在社稷!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3章 为国执紼,功在社稷! 那不是“落”。 那是以八具凡胎肉骨为支点,撬动了跨越千年的英魂执念,將那根无形的槓木,化作一柄开天闢地的巨斧,朝著死寂的盆地中央,悍然砸下! 轰—— 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葬龙谷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仿佛时空都在这一击下被彻底冻结。 义字堂八人的脑海深处,却炸开了一阵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嗡鸣! 那是数万英魂积压千年的不甘、忠勇、悲愴与荣耀,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的共鸣! “呃啊——!” 胖三第一个发出野兽般的嘶嚎,眼耳口鼻瞬间溢出滚烫的鲜血。 他感觉五臟六腑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要被当场捏成一滩肉泥。 不只是他。 大牛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脚下坚硬的山石应声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他山峦般的身躯剧烈颤抖,双臂肌肉虬结暴起,死死抓著槓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猴子、老七……每一个人,都在承受著生命无法承载的重量。 他们的阳气、精血、意志,在这一刻被“八仙抬棺阵”压榨到了毫釐不剩,尽数化作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注入那根无形的槓木。 而所有毁天灭地的压力,最终如江河归海,全部匯聚到了阵眼——陈义的身上。 噗! 陈义猛地喷出一口紫金色的血液。 那血雾在空中没有散开,反而化作一团灼热的火焰,凭空燃烧。 他眼前的世界已然化为一片刺目的血红,神魂在庞大的执念洪流中被反覆撕扯、碾碎。 但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他就是这艘渡魂之舟的船头,是这八人阵法的龙骨! 他若倒下,便是满盘皆输,八兄弟將与他一同被国殤执念瞬间吞噬,永世沉沦! “义——字——当——头!” 陈义的喉咙里,挤出浸满鲜血的咆哮。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彻底狂暴,化作一条咆哮的怒龙,冲刷著他寸寸断裂的经脉,一边毁灭,一边强行修补! 他以自身为熔炉,以意志为铁锤,强行炼化著这股来自国运的反噬! 终於,那根无形的槓木,“砸”实了。 目標,正是盆地中央,那棵通体焦黑的巨大枯树! 咔嚓…… 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般的声响,在这绝对死寂的盆地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棵不知屹立了多少岁月的枯树,从根部开始,一道道温暖的金色裂纹,迅速向上蔓延。 没有崩塌,没有碎裂。 那些金色裂纹中,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宏大而古老的吸力。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终,整棵枯树被彻底包裹在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之中。 光晕冲天而起,却並不刺眼,反而像一盏在永夜里点亮的归乡灯,照亮了每一个阴兵模糊而肃穆的面孔。 枯树在光芒中缓缓消融,原地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金色旋涡。 黄泉路,开了! 那不是通往阴森地府的恐怖路径,而是一条……回家的路。 盆地边缘,那魁梧如山的將魂,插在地上的青铜长戈发出一声清脆的“錚鸣”,隨之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他缓缓转身,面向身后那数万阴兵组成的钢铁洪流。 他没有言语,只是对著他们,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庄重的姿態,深深地,弯下了腰。 哗啦—— 数万阴兵,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號令。 他们沉默地,整齐划一地,对著陈义和他的七个兄弟,对著那八个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的凡人,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然后,为首的將魂,第一个迈开脚步,踏入了那金色的旋涡。 他的身影在踏入的瞬间,变得透明,那身沉重的盔甲,那千年的煞气,都如残雪遇暖阳般消融,只剩下一道安详、纯粹的魂影,被温柔地接引,消失不见。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阴兵,组成一条沉默的长龙,没有丝毫拥挤和骚乱,井然有序地,一步步走向。 他们不再是战场上不甘的怨魂,而是一个个卸下战甲,准备归乡的游子。 山谷中縈绕千年的金戈铁马、悲愴嘶吼、不甘怒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寧静。 义字堂八人,就这么撑著槓木,死死地站著,如同八尊钉死在大地上的石像。 他们是守门人。 为这些老祖宗,守著这最后一程回家的路。 胖三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想哭,却连抽泣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一条由魂魄组成的归乡长河,从他们撑起的“门”下,缓缓流过。 他仿佛看见,一个个年轻的面孔,对著他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个阴兵的身影,也消失在金色旋涡之中。 整个盆地,空了。 葬龙谷內,那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沉重煞气,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灰色浓雾,如潮水般退去。 一缕久违的、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这片刚刚送走了数万英魂的土地上。 也洒在了义字堂八人的身上。 肩上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无形重压,骤然消失。 “噗通!” 胖三第一个瘫倒在地,像一袋被抽掉骨头的烂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泪还在往下掉,嘴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活儿……这活儿是人干的吗?老子的腰……我的腰子肯定离家出走了……” 紧接著,猴子、老七、大牛……一个接一个,全都支撑不住,鬆开了槓木,七扭八歪地倒了一地。 那根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乌黑槓木,在完成了这桩惊天动地的“国葬”后,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静静地落在了地上。 只有陈义,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倒下,身体却在剧烈地摇晃,脸色比纸还要白,体內的紫金龙气几乎消耗殆尽,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 他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山谷,看著那洒满阳光的大地,感受著空气中前所未有的清新与寧静。 他知道,他们成功了。 他们为这片土地,办了一场迟到了千年的葬礼。 “值了。” 陈义低声说了一句,隨即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哥!” “老大!” 离他最近的大牛和猴子惊呼一声,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衝过去,总算是在他后脑勺著地前,將他扶住。 “死不了。”陈义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歇会儿……歇会儿就好……” 胖三躺在地上,一边哼唧,一边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被压扁的锡制酒壶,拧开盖子,也顾不上喝,直接把剩下的半壶烈酒全浇在了自己脸上。 “啊……舒坦!” 他打了个激灵,总算缓过来一口气,看著躺倒一地的兄弟们,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他娘的,说出去谁信?咱们八个,给几万个老祖宗……抬了一次棺。” “以后吹牛逼的本钱,算是有了。”猴子靠在大牛身上,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 眾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就牵动了满身的伤,顿时又是一片齜牙咧嘴的抽气声。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完成使命的满足感,交织在一起,冲淡了身体的剧痛。 就在这时,谷口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是秦老。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穿著军装的战士,抬著担架。 秦老快步走到近前,看著倒了一地的义字堂眾人,尤其是被扶著的、面如金纸的陈义,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动容的神色。 他没有问过程,只是看了一眼这片阳光普照、再无一丝阴霾的山谷,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对著这八个狼狈不堪的抬棺匠,对著陈义,缓缓地,郑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我代表龙將军,代表所有还活著的人,谢谢你们。” 秦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国之殤,送行。” “功在社稷!” 第54章 功在社稷,五亿酬劳!他,就是龙气!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4章 功在社稷,五亿酬劳!他,就是龙气! 秦老那一个標准的军礼,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义字堂眾人心上。 累,是真的累到骨头缝里都在尖叫。 疼,也是真的疼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灵魂。 可这一刻,胖三他们几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汉子,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跟在秦老身后的战士们,动作麻利地打开担架,动作却格外轻柔,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看向义字堂这八个泥猴似的傢伙,眼神里没有半点嫌弃,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轻点,都他娘的给老子轻点儿!” 胖三被两个战士抬上担架,还不忘扯著嗓子喊。 “我这腰,是给几万个老祖宗扛过门的金腰!摔坏了你们拿命都赔不起!” 一个年轻战士的脸憋得通红,压低声音保证:“您放心,我们稳著呢!” “哎,这就对了嘛。” 胖三舒坦地在担架上挪了挪,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將军。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一旁跟著走的秦老,脸上堆满了笑。 “那个……秦老,您看,这活儿……咱们算是干完了吧?” 秦老点头,目光落在另一副担架上。 大牛和猴子正小心翼翼地將陈义扶上去,他双目紧闭,面无血色,气息微弱。 秦老的眼神里,情绪翻涌。 “干完了。” “那……”胖三搓了搓手,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抚恤金什么的就不用了,咱们这趟的报酬……” “闭嘴吧你!”旁边担架上的猴子虚弱地骂了一句,“老大还昏著呢,你就惦记那点钱!” “这叫什么话!”胖三脖子一梗,声音都大了几分,“我这是替老大问的!咱们兄弟几个拿命换来的,凭什么不能问?再说了,老大醒了不得花钱补身子啊?你以为喝西北风能补回来?” 秦老嘴角难得地牵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一行人抬著八个“功臣”,走出了这片重见天日的葬龙谷。 谷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眾人骨子里最后一丝阴寒。 龙卫国將军早就在谷口等著,身边还跟著几个白大褂军医。 当看到八个担架被抬出来时,这位铁血將军的眼眶,竟有些泛红。 他快步迎上来,目光扫过一个个面色惨白、嘴角还带著血跡的汉子,最后停留在昏迷不醒的陈义身上。 “辛苦了。” 龙卫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没有多问过程,这片山谷从阴煞之地变为朗朗乾坤,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对著担架上的八个人,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龙卫国,带兵半生,从不信鬼神。今天,我信了。” 他直起身,一字一句,字字鏗鏘。 “我代表这崑崙,这神州,欠你们八位一个人情!” 胖三在担架上听得热血沸腾,刚想说点什么场面话,肚子却不爭气地“咕嚕”一声巨响。 声音在安静的谷口格外刺耳。 他一张老脸瞬间涨红,訕訕地摸了摸肚子。 “那个……將军,管饭不?” 龙卫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如释重负的畅快。 “管!管够!今天让炊事班给你们做最高规格的庆功宴!” 一行人被迅速送回地下基地。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充满了现代科技的冰冷与精密。他们被直接送进基地的特级医疗区,每人一间单人病房,各种先进的仪器设备很快就绪。 然而,军医们忙活了半天,却越检查越心惊。 “报告將军!这几位同志生命体徵平稳,但……但各项数据都低得嚇人,身体像是被瞬间掏空了一样!” “尤其是这位陈义同志,他的身体內部,我们检测到一种极其微弱但活性极高的能量在游走,一边破坏他的机能,一边又在修復,这……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医学认知!” 龙卫国和秦老站在监护室的玻璃外,看著病床上昏睡的陈义,眉头紧锁。 “常规的法子,对他们没用。”秦老的声音沉凝,“他们的伤,在根子上,是阳气和精元的巨量亏空。得用老祖宗的法子来补。” 龙卫国点头:“已经让人去取了,库里封存的那些百年老参、千年何首乌,不管多金贵,都给他们用上!要多少用多少!” 这时,一个通讯兵匆匆跑来,递给龙卫国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 龙卫国看了一眼,递给秦老。 秦老接过,点开一个文件,然后把平板转向病房里正被护士抽血,疼得齜牙咧嘴的胖三。 “胖三同志,你们的报酬,已经到帐了。” 胖三眼睛猛地一亮,也顾不上胳膊上的针头了,脑袋几乎贴在玻璃上,使劲往屏幕上看。 那是一份电子转帐凭证。 收款方:义字堂。 而转帐金额那一栏,一长串的“0”看得胖三眼花繚乱。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胖三的嘴唇哆嗦著,一个一个地数著,数到后面,他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 “他娘的……这……这到底是多少个零?” 旁边的猴子也扒著玻璃看,他眼神好,很快数清了,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九……九位数!开头还是个『5』!” 五亿! 整个医疗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给震得魂飞天外。 胖三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数字,然后两眼一翻,脑袋一歪,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哎?病人怎么晕过去了!” “快!快上心电监护!” 病房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龙卫国看著这哭笑不得的一幕,摇了摇头,对秦老说:“这群傢伙,还真是一群……活宝。” 秦老脸上也难得有了笑意:“拿命换来的钱,晕一下,不丟人。” 喧闹过后,眾人总算都安顿了下来。 百年老参熬成的参汤,被一碗碗地送进各个病房。这些在市面上千金难求的宝贝,此刻就像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被他们当水喝。 喝下参汤,眾人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復了些血色,身体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只有陈义,依旧昏迷不醒。 他的情况最重,所有的压力最后都匯聚在他身上,体內的紫金龙气几乎消耗殆尽,又被国殤执念反噬,经脉寸断。龙气虽在自行修復,但这过程极其缓慢和痛苦。 夜深了。 基地里一片寂静。 陈义的病房里,秦老和龙卫国还在。 “老参吊著命,但要让他彻底恢復,甚至更进一步,恐怕还不够。”龙卫国看著病床上的年轻人,声音低沉。 秦老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正是之前老人赠予陈义,装著【炎黄令】的那个。 他將木盒轻轻放在陈义的胸口。 就在木盒接触到陈义身体的瞬间,那块一直沉寂的赤红色令牌,忽然发出一阵温润的红光。 光芒透过木盒,將整个病房都映照得一片赤红。 陈义体內的那缕微弱的紫金龙气,受到召唤,开始加速流转。 他紧皱的眉头,也在这红光中,缓缓舒展开来。 “这是……”龙卫国惊愕地看著这一幕。 “炎黄令,认主了。” 秦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国殤已渡,社稷得安。他以凡人之躯,行国运之事,这炎黄龙气的最后一丝隔阂,终於被他自己打破了。” “他不仅仅是这道龙气的继承者……” 秦老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这道龙气本身。” 病床上,陈义胸口的木盒里,那块【炎黄令】上的两个古篆大字,光芒大盛。 【炎黄】! 光芒一闪而逝,一切又归於平静。 秦老拿起木盒,打开,那块令牌静静地躺在里面,顏色比之前更加深邃,如同沉淀了千年的血液。 “他醒来后,会不一样的。” 秦老盖上盒子,递给龙卫国。 “把这个收好,等他醒了,再交给他。” “我明白。”龙卫国郑重地接过。 “另外,”秦老转身,看向窗外崑崙山脉的方向,“那老人家让我带句话。” “他说,棺材抬完了,是该喝杯庆功酒了。” “让他养好身子,回京城,老地方,他请客。” 第55章 一杯更重的庆功酒!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5章 一杯更重的庆功酒! 胖三醒了。 不是被疼醒的,也不是被饿醒的。 他是做梦数钱,数到手抽筋,把自己给活活抽醒的。 “我的钱!” 他猛地从病床上弹射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把抓住旁边小护士的手腕,唾沫星子横飞。 “那张凭证呢!九位数!开头是五的那个!” 小护士手一抖,药盘差点飞出去,嚇得脸都白了。 “同、同志,您冷静点,这里是特护病房……” “我不管什么病房!”胖三一把扯掉输液管,光著脚丫子就要往地上蹦,“带我去看!老子要亲眼看!不然死不瞑目!” 隔壁病床,猴子有气无力地骂道:“你他娘的能不能消停会儿?老大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你就认得钱。” “放你娘的屁!” 胖三叉著腰,肚子上的肥肉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我这是为了谁?老大醒了不得拿天材地宝补身子?那百年老山参不要钱啊?咱们兄弟几个哪个不是一身伤?不得花钱养著?这五亿!是咱们八个拿命换回来的血汗钱!我看看怎么了!” 他吼得理直气壮,声震屋瓦,完全不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重伤员。 猴子懒得跟他吵,翻了个身,继续哼哼唧唧。 大牛坐在床上,正捧著一碗浓得发黑的药汤,闻言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他觉得胖三说的有道理,也觉得猴子说的对。 这几天,他们七个被当成了活祖宗供著,基地里那些百年份的药材,跟不要钱似的往他们这儿灌。 可唯独老大陈义,一直没醒。 他被单独安排在最里面的重症监护室,除了秦老和龙將军,谁也不让靠近。 这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就在胖三闹得不可开交,非要找龙將军確认银行帐户余额时,监护室的门,开了。 陈义自己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著宽大的病號服,脸色依旧苍白,但脚步很稳。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却又像是藏著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你看向他,就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吸进去。 咋咋呼呼的胖三张著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愣在原地。 猴子从床上滚了下来,也顾不上喊疼。 大牛手里的参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陈义,盯著他们的主心骨。 “老……老大?”胖三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义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看到他们虽然狼狈,但那股子精气神还在,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都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口古钟被敲响,余音瞬间抚平了所有人心里头的焦躁和恐慌。 他走到胖三面前,看著这个光脚站著,活像个討债鬼的兄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这么轻轻一拍。 胖三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温润力量,从陈义的掌心渡了过来。 那不是热流,也不是气。 那是一种……“生机”。 他那因为咋呼而岔了的气,瞬间理顺。五臟六腑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所有暗伤带来的滯涩感,顷刻间烟消云散。 整个人,像是旱了半年的土地,痛饮了一场甘霖。 胖三脸上的激动和財迷相瞬间褪去,他呆呆地看著陈义,嘴唇哆嗦著,吶吶地叫了一声:“老大……” “钱的事,跑不了。”陈义收回手,又看向猴子和大牛他们,“都躺回去,伤没养好,是头等大事。” 眾人如梦初醒,一个个乖乖地爬回自己床上。 这时,龙卫国和秦老也跟了出来。 龙卫国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最清楚陈义的伤势有多重,身体机能几近崩溃,全靠一口气和珍贵药材吊著。这才多久,居然就能自己下地了?而且……刚才那是什么手段? 秦老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他看著陈义,就像在看一块蒙尘的传国玉璽,终於被擦拭乾净,露出了它本该有的光华。 “醒了。”秦老开口。 “嗯。”陈义点头,目光转向他,“多谢秦老护法。” 昏迷时,他並非全无知觉。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红光一直在守护著他的心脉,与他体內的紫金龙气遥相呼应,助他梳理、镇压那些狂暴的国殤执念。 他知道,那是【炎黄令】。 “不是我护法,是你自己扛过来了。”秦老沉声道,“那东西,终究是认了你。” 龙卫国適时地递上那个古朴的木盒。 陈义接过来,入手温润。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著盒盖上的纹路,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已经和他血脉相连,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不再是一件器物。 而是一种资格,一种责任。 “老人家有话带给你。”秦老看著他,缓缓说道,“他说,棺材抬完了,是该喝杯庆功酒了。” “让你养好身子,回京城,老地方,他请客。” 陈义握著木盒的手指顿了顿。 庆功酒? 他心里清楚,这杯酒,怕是比抬国殤这口无形之棺,还要重上千百倍。 “知道了。”他平静地回答。 “还有这个。”龙卫国又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那张让胖三魂牵梦绕的五亿转帐凭证。 陈义只扫了一眼,便把平板还了回去,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钱,是好东西。 但对如今的他来说,也仅仅是好东西而已。 他看向自己的兄弟们,胖三的眼睛都快粘在平板上了,哈喇子几乎要滴下来。 陈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之前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倒是散了不少。 他走过去,从龙卫国手里拿过平板,直接塞到胖三怀里。 “拿著,密码六个八,自己看个够。” 胖三如获至宝,抱著平板,手指哆嗦地在上头划拉,一边划一边傻笑。 “老大,这……这咱怎么分啊?”猴子凑过来,小声问。 “老规矩,八份,平分。”陈义说得乾脆利落。 “那可不行!”胖三猛地抬头,一脸严肃,把平板护在胸前,“老大你这次是阵眼,是拿命在扛!没有你,我们都得折在崑崙山里!你的那份,必须是大头!” “对!必须是大头!”老七、大牛他们也纷纷附和。 这一次,他们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了,陈义这个“槓头”,到底为他们扛了多少东西。 陈义看著他们,心里一暖。 “钱的事,回去再说。”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现在,都给我老老实实地躺著。谁的伤没好利索就敢下地乱跑,我亲手把他骨头拆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老大还是那个老大。 接下来的几天,陈义没有再躺著,而是在医疗区里慢慢踱步,调理气息。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道紫金龙气,已经不再是他体內的一股“外来气”,而是彻底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成了他的骨,他的血。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闭上眼,他能“听”到远处营房里战士睡梦中的心跳声,能“闻”到空气中不同草木混合的清香,甚至能“看”到整个地下基地冰冷钢铁中的能量流转,如同掌上观纹。 他,就是龙气。 龙气,也成了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自己成了这片天地的一部分,一呼一吸,都与山川河流同频。 一周后,眾人的伤势都已无大碍。 胖三的体重甚至还长了两斤,每天抱著平板电脑研究京城哪里的別墅风水好,琢磨著是买带游泳池的还是带高尔夫球场的。 这天清晨,一架军用直升机停在了基地坪上。 是时候回去了。 临走前,龙卫国亲自来送行。这位铁血將军看著脱胎换骨般的义字堂八人,尤其是气质愈发沉凝如渊的陈义,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国法军纪,我龙卫国,欠你一个人情。” 陈义笑了笑:“將军言重了。我们是抬棺匠,拿钱办事,了却因果,两不相欠。” 说完,他率先登上了直升机。 胖三他们几个跟在后面,一个个昂首挺胸,走得虎虎生风。路过龙卫国身边时,还学著电影里的样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第56章 白帖催命?义字堂,只送黑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6章 白帖催命?义字堂,只送黑棺! 京城,回来了。 军用直升机的轰鸣声割裂长空,螺旋桨捲起的狂风,却吹不散下方那座古老都城的厚重气韵。 “看见没!那就是咱们未来的家!” 胖三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了舷窗上,手指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指向远处一片掩映在绿树中的古老建筑群。 “苏家大宅!等回去了,老子第一件事就是把隔壁也买下来!打通!建个游泳池!” “不,建俩!一个装矿泉水,一个装可乐!” 猴子躺在座椅上,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出息。你就不能想点高雅的?比如在院里搭个戏台,请俩班子,一个唱京剧,一个唱秦腔,天天对台打擂?” “好主意!”胖三一拍大腿,“输了的负责给贏了的洗戏服!” 老七和大牛他们几个在旁边嘿嘿傻笑,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暴富生活的无限憧憬。 五亿,这个数字像一座沉甸甸的金山,把崑崙山里的阴霾和恐惧都压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是鲜活的,是热烈的,是属於人间的。 陈义静静地坐在角落,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 他的手边放著那个古朴的木盒,指尖无意识地在盒盖的纹路上摩挲。 他也在看下方的京城。 但在他的视野里,这座城市是另一番模样。 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气脉,如同一条条地底江河,在城市的钢筋水泥和古老砖瓦下奔腾、交匯。 有的气脉金光灿灿,堂皇正大,那是国运主脉,如巨龙盘踞。 有的气脉五彩斑斕,那是万家灯火的人间烟火气,细密如蛛网。 还有的,则藏在阴影里,是黑灰色的,是陈腐的,是怨憎的,如同附骨之疽。 整个京城,就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活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那道紫金龙气,正与下方最雄浑的那道金色主脉,遥相呼应,发出低沉的共鸣。 他不再是单纯地“看”这个世界,而是在“感受”它。 这种感觉,让他对兄弟们的喧闹生出一种疏离感,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他清楚,抬完“国殤”之后,自己和他们,已经走上了两条岔路。 他们求的是富贵平安,而他,肩上扛起的东西,已经由不得他只求这些了。 直升机没有飞入市区,而是在京郊一处戒备森严的军用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秦老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中山装,静静地站在停机坪上,身后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老大,秦老来接咱们了!今晚必须吃顿好的!我请客!”胖三第一个蹦下飞机,看到秦老,就跟看到亲人一样,热情地就要往上凑。 “先別急著请客。” 秦老却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最后下机的陈义身上。 “你们几个,坐那辆车回城里,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福伯已经在宅子里等你们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军用吉普。 猴子他们几个一愣,看看秦老,又看看陈义。 “听秦老的。”陈义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大,那你呢?”大牛瓮声瓮气地问。 “我跟秦老有点事要谈。”陈义的目光扫过他们,“你们先回去,把咱们义字堂的牌匾,给我擦亮点。別等我回去的时候,上面落了灰。” 兄弟们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上了吉普车。 胖三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嘟囔著:“老大你可快点回来啊,分钱大会还等著你主持呢!” 吉普车开远,停机坪上只剩下陈义、秦老和那辆神秘的黑色轿车。 “庆功酒,不急著喝。”秦老拉开车门,示意陈义上车,“喝酒之前,总得先把桌子上的苍蝇给拍死。” 陈义坐进车里,车內空间很大,布置得也极为简单,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苏家宅子出事了?”他直接问。 “出事倒也谈不上。”秦老亲自驾车,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只是来了几只闻著味儿的野狗,在你家门口撒了泡尿,划地盘呢。” 他语气平淡,陈义却听出了话语里的冷冽。 “我们为国器送葬,动静闹得太大。京城里有些传承了上百年的老傢伙,不瞎也不聋。苏家的龙气復甦,他们比谁都清楚。” 秦老顿了顿,继续道:“官方这边,有老人家压著,没人敢动你。但有些东西,不归官方管。” 陈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才是他回到京城后,真正的第一战。 崑崙山是“国事”,是奉命行事。 而现在,是“江湖事”,是他自己的事。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拐进了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 秦老领著他进了一间雅致的茶室。 茶室里,已经有一个人坐著了。 是周文谦。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截被吸乾了水分的朽木。 看到陈义进来,他的眼神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怨毒,不甘,最终都化作一种无能为力的畏惧。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张白色的帖子。 一张丧帖。 帖子上没有写一个字,但那惨白的顏色,仿佛是用人骨的灰烬染成,上面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让整个茶室的温度都凭空降了几分。 “白帖上门。” 陈义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深处,一抹紫金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这是他们这一行的黑话。 红帖请喜,白帖弔丧。 给活人府上送去一张无字的白帖,这不是弔丧,这是催命。 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这家主人:你快死了,我们提前来给你贺丧了。 这是最恶毒的挑衅,是直接把脸伸过来,让你打。 “谁送的?”陈义问。 周文谦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只是看向秦老。 “京城,五行门。”秦老替他回答了,“门主,人称『九爷』。玩的是五行生剋,借运改命的手段。在他们眼里,苏家那道龙气,是无主之物,谁有本事谁就能拿。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抬棺匠,在他们看来,就是个抢了他们食的野小子。”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陈义反问。 “知道。义字堂,八仙抬棺。”秦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所以他们没直接动手,而是按『规矩』来。送白帖,就是下战书。你要是接了,就得按他们的道道来。你要是不接,缩了头,那你这义字堂的招牌,还有你刚拿到手的苏家宅子,就都成了京城里的一个笑话。” 秦老说得很清楚。 这是阳谋。 【炎黄令】能镇住官方,能调动军队,但管不了这种藏在阴影里的江湖恩怨。 这些事,必须由陈义自己来了结。 这也是那位老人家要看的。 看看他这个新选中的【炎黄令】执掌者,有没有资格,真正坐稳京城这把沾了血的椅子。 所谓的庆功酒,原来是一场鸿门宴。 酒已经备好,但能不能喝到嘴里,得看他有没有本事,先把这些搅局的“客人”给请出去。 “我明白了。” 陈义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张白帖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刺骨,一股阴冷的死气顺著指尖就想往他身体里钻,仿佛一条细小的毒蛇。 但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陈义体內那道沉寂的紫金龙气猛地一震。 那股死气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消散得无影无踪。 陈义將白帖在指间轻轻一搓。 那张用死人骨灰混著纸浆做成,水火不侵,韧性十足的纸张,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白色的粉末。 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在深色的茶几上,格外刺眼。 周文谦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秦老。” 陈义站起身,看都没再看周文谦一眼。 “麻烦您,帮我给那位九爷带句话。” “你说。” 陈义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告诉他,义字堂有义字堂的规矩。” “我们不收白帖。”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落在周文谦脸上,却像是穿透了他,看向了更远处的某个人。 “只送黑棺。” 第57章 九爷下帖催命?赏你一口金丝楠木死字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7章 九爷下帖催命?赏你一口金丝楠木死字棺! 茶室之內,死寂无声。 周文谦的视线凝固在那捧从陈义指缝间滑落的惨白骨灰上。 那捧霜雪般的粉末,落在名贵的酸枝木茶几上,刺得他眼膜生疼。 他喉结剧烈滚动,端著茶杯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杯盖与杯沿磕碰出“咔噠、咔噠”的脆响,在这窒息的寂静里,成了唯一的噪音。 这个人,从崑崙回来之后,已经不是人了。 是龙。 是一条刚刚在京城睁开眼睛,准备盘踞一方的过江真龙! “只送黑棺……” 秦老將这四个字在齿间咀嚼,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丝藏不住的欣赏笑意。 够狂。 够狠。 这才配得上那块【炎黄令】。 “好。” 秦老站起身。 “话,我一定带到。车在外面,我送你回去。” 陈义点了下头,自始至终,没有再投给周文谦哪怕半个眼神。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仿佛对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室,独留周文谦瘫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桌上那捧骨灰,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能喘上一口匀乎气。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行在京城深沉的夜色里。 车內,秦老与陈义,皆是一言不发。 秦老是觉得没必要说。 陈义这小子,心里比谁都清醒,他既然敢放出那句话,就必然备好了雷霆万钧的后手。 陈义则是在感受。 他的感知如水银泻地,铺满了整个京城。 他能清晰地“看”到,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有好几道藏在阴沟里的气机,如同窥伺腐肉的毒蛇,正遥遥锁定著苏家大宅的方向。 五行门,不过是第一个按捺不住,从阴影里跳出来的而已。 苏家这块龙气浸润的肥肉,盯上它的饿狼,远不止这一家。 崑崙山之行,於国是忠,於江湖,却等於端著一盘龙肝凤髓,在全天下同行面前招摇过市。 这一战,若不能打出威风,不能让那些饿狼知道这肉能把它们的满口牙都崩碎,那么往后的麻烦,將无穷无尽。 车,最终在西交民巷停下。 苏家大宅的朱漆门前,隔著老远,就能听见院子里传来的鼎沸人声。 胖三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几乎要掀翻高墙。 “……再来!谁他娘的养鱼,谁就是我孙子!喝!” 秦老將车停稳,转头看向陈义:“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 陈义拉开车门。 “这是我们抬棺匠自己的事。” “好,有事,打这个电话。”秦老递来一张纯黑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號码,再无他物。 陈义接过,下了车。 黑色轿车没有片刻停留,悄无声息地倒车,掉头,而后彻底融入夜色。 陈义独自站在那扇厚重的朱漆府门前,听著院內的喧譁,原本因感应到各路恶意气机而变得冷冽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他伸手,推开了门。 院中灯火通明。 正堂前的空地上,一张巨大的圆桌杯盘狼藉,胖三、猴子、大牛几人喝得东倒西歪,满面红光。 福伯在一旁束手而立,想劝又不敢,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 “老大!你回来啦!” 胖三眼最尖,第一个看到陈义,拎著酒瓶就踉蹌著冲了过来,满身的酒气能把人直接熏个跟头。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庆功宴都给你摆好了!就等你来分钱了!” “是啊老大,快,坐!”猴子也晃晃悠悠地起身,伸手要去拉陈义。 然而,隨著陈义的脚步踏入院中,那股喧闹与燥热,竟肉眼可见地冷却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义的脸色太平静了。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身上没有崑崙归来的疲惫,更没有即將坐拥亿万財富的狂喜,只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凝。 “都醒醒酒。” 陈义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锤,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胖三他们几个脸上的醉意,瞬间消退了大半。 “老大,出……出事了?”胖三小心翼翼地问,手里的酒瓶子不知不觉地放下了。 陈义没说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逐一扫过兄弟们的脸。 “钱,等会儿再分。” 他缓缓开口。 “我刚从秦老那儿回来,接了个新活儿。” “啥?又接活儿了?”胖三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老大,不是吧?咱们刚从崑崙山那鬼地方九死一生爬回来,五亿的抚恤……啊呸,酬金还没捂热乎呢,怎么又来活儿了?” “这回的活儿,不抬死人。”陈义看著他。 “不抬死人?”猴子一愣,“那抬啥?抬石头啊?” “抬棺材。” 陈义一字一顿,声音里透著一股刮骨的寒意。 “一口空的黑棺。” 他言简意賅,將“五行门”和“白帖催命”的事,说了一遍。 当听到有人在他们兄弟几个拼死拼活的时候,已经打上了苏家大宅的主意,甚至送来了催命的丧帖时—— “砰!” 一声炸响! 大牛蒲扇般的手掌重重砸在桌上,满桌的盘盏齐齐跳起,碎裂一地。 “他娘的!欺负咱们义字堂没人了?!”大牛双目赤红,胸膛如风箱般剧烈起伏,“老大,你说干谁!我现在就去!” “就是!当我们是软柿子捏?!”老七也红了眼。 他们可以穷,可以累,可以豁出命去抬棺。 但“义字堂”这三个字,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的魂! 谁也不能砸! 只有胖三,脸上的肥肉一阵抽搐,小声嘀咕:“这……京城里的门派,听著就不好惹啊……咱们刚发財,犯不著跟他们硬拼吧?要不……咱分点钱给他们?” “放你娘的屁!” 猴子一巴掌狠狠拍在胖三后脑勺上。 “这是钱的事吗?人家白帖都送到家门口了,这是指著鼻子骂咱们是抢食的野狗!这要是缩了头,以后咱们在京城还怎么抬头?这宅子咱们还住得安稳吗?” 胖三被骂得脖子一缩,没敢再吭声,但眼神里依旧透著畏惧。 他怕死,也爱钱,人之常情。 陈义没有怪他,只是平静地凝视著他:“胖三,你怕不怕?” 胖三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怕。” “怕就对了。” 陈义说。 “我也怕。怕我们八个兄弟,好不容易从崑崙山爬回来,还没过上两天好日子,就被人堵在家里,连人带招牌,一块儿给人埋了。”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苏家这宅子,这道龙气,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是义字堂在京城的堂口。” “有人想拆我们的家,砸我们的招牌,还想往我们兄弟的坟头贴喜字。” 陈义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剐过每一个兄弟的脸。 “我今天,当著秦老的面,告诉了送帖的人。” “告诉他们,我们义字堂,不收白帖。” “只送黑棺!” 最后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庭院里反覆迴荡。 胖三他们几个,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嗡”地一声,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怕? 是怕! 可当抬棺匠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討生活? 怕死,更怕窝囊! “老大!你说怎么干吧!”胖三一咬牙,一跺脚,把心一横,“他娘的!五亿都挣了,老子还怕个鸟!大不了,就当这钱是给自己买棺材板的!” “对!干他!” “老大下令吧!” 兄弟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陈义要的,就是这股悍不畏死的气。 “好。” 他点了点头。 “福伯。” “在,在,大当家。”福伯赶忙上前。 “从今天起,苏府闭门谢客,任何人来,一概不见。” “是。” “猴子,你去查,把五行门门主『九爷』的生辰八字,祖上三代,都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他每天几点拉屎,几点睡觉。” “得嘞!”猴子眼中闪著凶光,领命而去。 “大牛,你去库房,把咱们吃饭的傢伙都请出来,擦亮点。尤其是那口『迎宾棺』,给我用墨斗线里里外外弹上九九八十一遍。” “是,老大!” “胖三。” “哎!老大!” “你去找全京城最好的木匠,告诉他,我要打一口棺材。” 陈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用金丝楠木,按王侯规制,棺长九尺九,宽四尺九。棺身內外,不要雕龙画凤,给我用硃砂,写满一个字。” “什么字?”胖三下意识地问。 陈义看著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死。” 第58章 义字堂送棺上门,就是规矩!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8章 义字堂送棺上门,就是规矩! 那个“死”字,从陈义嘴里吐出来,轻描淡写。 院子里刚刚升腾的燥热,却被这个字瞬间抽乾了温度。 死。 给一个活人,打一口写满了“死”字的棺材。 这不是挑衅。 这是宣判。 胖三喉结滚动,脸上的横肉都在发颤,刚刚灌满胸膛的豪勇,像是被扎漏了的气囊,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老……老大,这……这是不是有点过了?”他声音发虚。 金丝楠木,王侯之制,这得是多大一笔钱。 钱是小事。 关键是,棺材上刻个“死”字送上门,就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京城五行门,一听就根深蒂固,真把对方逼到绝路,鱼死网破怎么办? 陈义转头,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却让胖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胖三,你觉得,我们送一口雕龙画凤的棺材过去,人家就会念我们的好?” “会把宅子和龙气双手奉还,再给我们磕头赔罪?” 胖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人家送的是催命的白帖,我们回一口催命的黑棺,这叫礼尚往来。” 陈义收回目光,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砸在青石板上,鏗鏘作响。 “这是规矩。” “抬棺匠,吃的就是规矩这碗饭。” “別人不讲规矩,我们替他讲。” “他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先送他一口棺材,让他自己躺进去,试试尺寸合不合身。” 这番话,让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大牛、猴子他们几个眼里最后那点顾虑,彻底被烧成了灰,只剩下一种滚烫的、近乎癲狂的灼光。 对,这他娘的才是义字堂! 怕? 从跟著老大强闯百鬼夜行,抬棺砸碎镇魂桩那天起,他们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老大,我懂了!”胖三狠狠一拍大腿,脸上的畏缩被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不就是一口金丝楠木棺材吗!” “我保证找全京城最好的手艺,给他打一口最气派,最舒坦的!” “保证让他躺进去,就再也捨不得出来!” 他想通了。 老大这是要杀鸡儆猴! 这一战,必须打出雷霆万钧之势,否则往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苏家大宅门口吠两声。 “去吧。”陈义摆了摆手。 “得嘞!” 胖三领命,酒意散尽,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转身就朝府外衝去,那架势,不像去订棺材,倒像是去抢亲。 一夜之间,苏家大宅这台沉寂了半个世纪的古老机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重新开始运转。 福伯遵从吩咐,府门紧闭,高掛“闭门谢客”的牌子。 府內,却是一片森然。 后院库房,大牛独自一人,將那口专为活人准备的“百年柳木迎宾棺”请了出来。 他没用抹布,而是用一张浸透了硃砂的软布,一遍,又一遍,无声地擦拭著漆黑如墨的棺身。 库房里阴寒刺骨,大牛却如一尊磐石,每一次擦拭,都將自身的阳刚血气,烙印在这口为活人送葬的凶棺之上。 猴子则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京城深沉的夜色,无人知晓他的去向。 而陈义,谁也没有打扰。 他独自一人,回到书房,站在那面冰冷的生铁墙前。 他没有开门。 只是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铁门上。 体內那道初生的紫金龙气,与墙后青铜巨棺中蛰伏的国运龙气,瞬间建立了共鸣。 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力量,顺著他的手臂,如长江大河般涌入四肢百骸,默默修復著崑崙之行留下的內伤,让他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沉凝如渊。 他在养自己。 也在养这口镇宅的巨棺。 人养龙气,龙气亦养人。 他要以最完满的状態,迎接这场义字堂在京城的立威之战。 …… 两天后。 京城,鲁班坊,“百年张”棺材铺。 胖三挺著肚子,身后跟著两个临时雇来的壮汉,一脚踏进了门槛。 “掌柜的呢?”胖三的声音,让铺子里掛著的墨斗都颤了颤。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匠人,正戴著老花镜,用銼刀打磨榫卯,闻声头也不抬:“打棺材,排队。急用,出门右转,有现成的。” “我这活儿,你非接不可。”胖三走到桌前,从怀里摸出一根金条,轻轻放在桌上。 銼刀的声音,停了。 老掌柜缓缓抬头,推了推镜片,浑浊的眼珠从金条上滑过,又落回胖三脸上。 “什么活儿?” “打一口棺材。” “说规制。” “金丝楠木,千年老料,整木。长九尺九,宽四尺九,厚九寸九。” 老掌柜的眉毛动了一下。 王侯之制,给活人用,是催命。 “內里九层锦缎铺底。外面,什么花纹都不要。”胖三凑到老掌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用上好的硃砂,在棺盖、棺头、棺尾,还有两侧,各写一个大字。” “什么字?” “死。” “哐当。” 銼刀掉在地上。 老掌柜猛地站起,浑身剧颤,脸色瞬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指著胖三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什么人?这活儿伤天害理,断子绝孙!多少钱都不接!不接!” 给活人打棺材,是大忌。 用王侯之制,是僭越。 棺身上用硃砂写满“死”字,这已经不是在造孽了,这是在请阎王爷上门勾魂!这口棺材只要造成,必然见血光!他一个手艺人,哪里敢沾这种滔天因果? “老头儿,你別管我是谁,也別管这棺材给谁用。”胖三见状,冷笑一声,又从怀里摸出四根一模一样的金条,一根一根,整整齐齐地码在柜檯上。 “五根金条,一口棺材。你做,还是不做?” 金光晃眼。 老掌柜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这足够他把整条鲁班坊买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渗出冷汗。 一边是泼天富贵。 一边是未知死活。 “我……”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整话。 “老头儿,我劝你想清楚。”胖三收起笑容,脸色沉了下来,“我老大说,这活儿,全京城只有你手艺最好。你要是不接,我扭头就走。”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冰渣。 “往后你这铺子,怕是就只能给你自己打棺材用了。” 威胁。 毫不掩饰的威胁! 老掌柜打了个寒颤,最后一丝挣扎也被这股寒意彻底浇灭。 他知道,眼前这个胖子,没有半句玩笑。 这种人,他惹不起。 接了,是沾因果。 不接,是现在死。 老掌柜脸上浮现一丝惨笑,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他弯下腰,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銼刀,声音嘶哑:“做……我做……” “这就对了。”胖三重新露出笑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送到西交民巷,苏家大宅。” 说完,他领著人,转身离去。 只留老掌柜瘫坐在椅子上,对著五根金条,老泪纵横。 …… 第三天,黄昏。 一辆蒙著黑布的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苏家大宅后门。 几个苦力七手八脚,將一个巨大的物件抬进了院子。 当黑布被揭开。 院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一口巨大的棺材,静臥在庭院中央。 它通体呈现暗金色,遍布著瑰丽如水波的纹路,在夕阳下流淌著一层幽光。 千年金丝楠木,王侯之棺。 木料顶级,做工顶级。 然而,这口本该贵气非凡的棺材,却散发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凶性。 只因在它光滑如镜的棺盖正中,以及前后左右四个方位,都用血一样鲜红的硃砂,写著一个笔锋狰狞、杀气四溢的—— “死”! 五个血红的“死”字,如同五只睁开的怨毒眼睛,死死地钉在这口棺材上,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后颈。 大牛、老七几人围著棺材,眼神里全是兴奋与快意。 福伯躲在廊柱后,脸色惨白,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造孽!这帮小爷,是真敢啊! 就在这时,猴子像个影子,从墙角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径直走到陈义面前,递上一张纸条。 “老大,查清了。” 陈义接过,展开。 上面是五行门门主“九爷”的生平。 金万九,六十八岁,五行门金字辈门主,一手相土看水的本事出神入化,在京城黑白两道都极有分量。 纸条的最后,是他的生辰八字。 陈义看完,將纸条凑到烛火上,看著它化为飞灰。 “老大,什么时候动手?”猴子眼中凶光闪烁。 陈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不急。” 他走到那口凶棺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棺盖上那个冰冷的“死”字。 “白帖催命,是暗箭。” “我们送棺上路,得敲锣打鼓,风风光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兄弟,一字一顿,如落重锤。 “传我的话,明日清晨,义字堂全体出殯。” “为京城五行门,金九爷……送行!” 第59章 抬棺上门,送九爷归西!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9章 抬棺上门,送九爷归西! 为金九爷……送行! 陈义的声音不重,尾音却像一根冰冷的铁钎,扎进了苏家大宅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送行。 送一个活蹦乱跳、在京城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上路。 这事儿,光是想想,就让福伯觉得自己的寿数都在飞快地流逝。 天刚蒙蒙亮。 整个苏家大宅却早已没了半分睡意,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大祸临头前的诡异兴奋。 院子正中,那口金丝楠木凶棺在晨光下静臥。 棺身上五个硃砂写就的“死”字,像是五个刚刚张开的血盆大口,贪婪地吸食著周围的光线,透著一股活物般的邪性。 大牛、老七他们几个,早就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料子挺括,衬得一个个精神抖擞,只是眉眼间的煞气,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围著那口棺材,摩拳擦掌,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凶光。 胖三最为夸张。 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套旧式的白色孝服,穿在身上紧绷绷的,腰间还煞有介事地系了根草绳。 他正对著院里的一口空水缸,练习著乾嚎。 “九爷啊——!您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啊——!” “您还有大好的家业没败完,怎么就撒手人寰了啊——!” 他一边嚎,一边从袖子里抓出一把纸钱,奋力往天上一撒,嘴里还念念有词:“街坊邻居都让让,大户人家出殯,討个吉利,红包大大滴有!” 猴子倚在廊柱下,嘴角抽搐。 “胖子,你他娘的收著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真死人了。” “呸!” 胖三回身,一脸严肃地整理了一下孝服。 “这叫专业!老大说了,要送行,就得有送行的样子。” “咱们是抬棺匠,得讲究!” “这叫『沉浸式』送葬,懂不懂?得让客户……哦不,得让九爷感受到咱们义字堂宾至如归的服务態度!” 眾人一阵鬨笑,先前那点紧张气氛,被胖三这么一搅和,顿时烟消云散。 与外院的喧闹不同,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义独自一人,立於堂前。 他面前的八仙桌上,铺著一张黄裱纸,旁边放著一碟用他自己指尖血调和的硃砂。 他手持一支狼毫,悬於纸上,迟迟没有落笔。 他在等。 等一个时辰。 金万九的生辰八字,猴子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要送一个活人上路,光有口棺材不够,还得有一张催他魂魄离体的“路引”。 这张路引,必须在他阳气最弱的时辰写下,再在他阳气最弱的时辰送到他面前,阴阳交错,才能断了他跟这阳世的牵连。 福伯端著一碗参茶,在门口探头探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进去。 他看著陈义那如同雕塑般的背影,只觉得这位新主子比苏家老太爷当年还要疯。 苏家是偷龙气,这位爷,是直接给活人判死刑啊! 终於,当时辰抵达的那一刻,陈义手腕一沉。 笔走龙蛇。 黄裱纸上,金万九的姓名、生辰八字、籍贯一气呵成。 最后,在纸张的末尾,陈义以血为墨,写下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魂归地府! 落笔的瞬间,那张黄裱纸竟无火自燃,腾起一捧幽绿色的火焰,火光中,那些硃砂血字扭曲著,仿佛活了过来。 火焰只持续了一瞬,便熄灭了。 黄裱纸完好无损,只是纸上的字跡,顏色变得更深,透著一股不祥的墨黑。 陈义將路引仔细叠好,揣入怀中,转身走出正堂。 “老大!” 院中眾人见他出来,立刻收敛了嬉笑,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陈义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院中那口凶棺上。 “吉时已到。”他声音平淡。 “八仙归位!” 一声令下,胖三他们八人瞬间就位,各自站在棺材的八个方位,双手稳稳扶住槓木。 “都记住了。” 陈义站在棺头,眼神冷冽。 “今天这趟活儿,不走七星步,不念起灵咒。” “咱们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送葬队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唯一的规矩,就是慢。” “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清楚,咱们义字堂,是怎么给五行门的九爷,风风光光地办这场白事!” “起——棺——!” 隨著陈义一声低吼,八人同时发力。 那口重逾千斤的金丝楠木凶棺,被他们抬得四平八稳,槓木连一丝吱呀声都未发出。 “开府门!” “出——殯——!” 苏家大宅那两扇尘封了半个世纪的朱红大门,在吱呀声中,轰然大开。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入这座阴沉的府邸。 八个黑衣壮汉,抬著一口刻满“死”字的暗金色巨棺,一步,一步,沉稳地踏出了门槛。 走在最前面的胖三,扯开嗓子,用一种掺杂著悲痛与幸灾乐祸的古怪调子,当街嚎了起来: “五行门,金九爷,驾鹤西去啦——!” “亲朋好友都来看最后一眼吶——!” 这一嗓子,让西交民巷的清晨,瞬间凝固了。 早起遛鸟的大爷停下脚步,手里的鸟笼差点掉在地上。 骑著自行车去上学的学生猛地捏住剎车,一脸茫然。 街坊邻居们纷纷推开窗户,探出头来,脸上全是活见鬼的表情。 金九爷? 哪个金九爷? 京城里,叫这个名字,还跟五行门扯上关係的,不就只有那一位吗? 可……可那位爷昨天不还在电视上参加什么古建筑研討会吗? 怎么今天就……就驾鹤了? 紧接著,他们就看到了那口棺材。 那口在阳光下流淌著暗金色光华,却又被五个血红“死”字衬得无比凶戾的棺材。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这他娘的哪是出殯! 这分明是上门索命! “都让让!都让让!好狗不挡道!” 胖三一边嚎丧,一边撒著纸钱,为队伍开路。 这支诡异的送葬队伍,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上了京城的大街。 从古朴的胡同,到车水马龙的主干道。 一路上,但凡他们经过的地方,无一不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便是冲天的譁然。 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了这支队伍。 无数通电话,在瞬间被打爆。 “喂!出大事了!有人给五行门的九爷办丧事!” “什么?真的假的?我亲眼所见!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上面还写著死字!太他妈邪性了!” “是苏家大宅里出来的人!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义字堂!” 消息如瘟疫般,在京城的各个圈子里疯狂蔓延。 义字堂,这三个字,再一次以一种蛮横霸道到不讲道理的方式,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而此时,队伍的核心,陈义始终面无表情。 他扛著棺头,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惊愕,有恐惧,有好奇,也有隱藏在暗处的怨毒。 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义字堂的规矩,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直接。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递来白帖催我命,我就抬棺上门送你行。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 猴子上前一步,在陈义耳边低语:“老大,到了。” 陈义抬头。 前方不远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小楼,飞檐斗拱,门口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五行茶舍”。 这里,就是五行门在京城的脸面,也是金万九平日里会客议事的地方。 此刻,茶舍门口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面色铁青,死死地盯著越来越近的送葬队伍。 陈义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七个兄弟,也隨之立定。 那口凶棺,就这么横亘在马路中央,正对著“五行茶舍”的大门。 五个“死”字,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陈义目光平静地扫过茶舍门口那些神情紧张的五行门弟子,最后,他扬起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条街道。 “义字堂陈义,奉故人之託。” “特来为五行门金九爷……弔唁!” 第60章 九爷,棺材到了,请上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0章 九爷,棺材到了,请上路! 弔唁。 这两个字,像是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了五行茶舍门口所有人的耳朵里。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火山喷发。 “操你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找死!敢来我们五行门的地盘上撒野!” 茶舍门口,十几个穿著统一练功服的汉子瞬间炸了锅,一个个面色涨红,双目凶光毕露,抄起门口迎宾用的花架、石狮子,就要往上冲。 西交民巷的空气,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限。 围观的群眾嚇得连连后退,生怕被卷进去。 然而,陈义和他身后的七个兄弟,就像八尊浇筑在原地的铁像,纹丝不动。 那口刻著五个“死”字的凶棺,横亘在他们与五行门之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渊。 “都给我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个五十多岁,穿著唐装,留著山羊鬍的男人排眾而出。他眼神阴鷙,死死地盯著陈义,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制著滔天怒火。 “我当是谁,原来是前些天在西山闹出好大动静的义字堂。” 山羊鬍冷笑一声。 “怎么,陈槓头,在官方那里討了便宜,就觉得我们江湖人也是软柿子,可以任你拿捏了?” 陈义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越过他,望向茶舍二楼那扇洞开的窗户。 他知道,正主在上面看著。 “我说了,是来弔唁的。” 陈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故人托我办的事,我办完了。金九爷送我白帖,按我们抬棺匠的规矩,我得回一口黑棺。” “这是礼尚往来。” “放你娘的屁!”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再也忍不住,他指著陈义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九爷活得好好的,你咒我们九爷死,还他妈有脸说是礼尚往来?!” 说著,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绕过山羊鬍,疯了一样冲向陈义。 “我先给你放放血!” 猴子和老七眉毛一挑,刚要动。 陈义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稳。” 声音不大,却重如山岳。 抬著棺材的大牛,右脚看似隨意地往前一踏。 “咚!” 一声闷响。 不是跺地,更像是將一座无形的山岳,轻轻放下。 整个柏油马路,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那个衝过来的年轻人,离著队伍还有三四米远,却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铜墙铁壁,整个人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猛地向后弹飞出去! “噗通”一声,他重重摔在地上,匕首噹啷落地,抱著胸口,一口气没上来,脸憋成了猪肝色,半天爬不起来。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行门的人全都僵住了。 山羊鬍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著大牛那只像是扎根在大地里的脚。 这是什么功夫? 隔山打牛? 不,不对。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是从大牛一个人身上发出来的,而是从那八个人,甚至包括那口棺材,整个连成一体,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恐怖气场。 任何衝撞这个气场的行为,都会遭到整个阵法力量的无情反噬。 “九爷啊——!您死得好惨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悽厉的哭嚎声猛地炸响。 胖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扯著嗓子,对著五行茶舍的大门就开始嚎丧。 “您看您这帮徒子徒孙,多不懂事啊!咱们义字堂好心好意来给您送行,他们还拦著不让进!” “您泉下有知,可得託梦好好管教管教他们啊!” 他一边嚎,一边从怀里掏出大把的纸钱,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横飞。 “九爷您放心走吧!您那几房姨太太,兄弟们会帮你照顾的!您那万贯家財,我们也会帮您花得乾乾净净,绝不浪费一分一毫啊!” “噗——” 有围观的群眾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五行门那帮人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色。 山羊鬍指著胖三,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你……你……你……” 这他妈哪是来送葬的! 这他妈是来刨祖坟的! “够了。”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茶舍二楼传来。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囂。 茶舍那扇古朴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练功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约莫七十岁上下,面容清癯,太阳穴微微鼓起,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迸射,一看就是內家功夫练到了极高深处的高手。 他一出现,整个场子的气压都变了。 金万九,五行门门主,人称九爷。 金九爷的目光,没有理会地上哀嚎的胖三,也没有看那些愤怒的徒弟,而是直接落在了陈义的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空气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义字堂,陈义。”金九爷的声音很沉,“好胆色。自老夫执掌五行门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敢抬著棺材堵我门的。” 陈义扛著棺头,身形笔直,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九爷客气了。是您先送的白帖,晚辈不敢不回礼。” “一张白帖,换我一口金丝楠木棺。”金九爷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陈槓头,你这买卖,做得不亏。” “买卖还没做完。” 陈义说著,空著的那只手伸进怀里,缓缓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裱纸。 当他拿出这张纸的瞬间,金九爷麵皮一抽,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老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他能感觉到,那张看似普通的黄裱纸上,縈绕著一股让他心臟都为之抽紧的阴冷气息。 那气息,甚至引动了他体內苦修多年的浑厚內力,让其躁动不安。 “棺材是送行的仪仗。” 陈义將那张黄裱纸展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 “这个,才是送你上路的……路引。” 黄裱纸上,用血红的硃砂,写著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姓名:金万九。 生辰八字:庚寅年,己卯月,丁巳日,壬寅时。 籍贯:河北沧州。 最下方,是四个墨黑如深渊,杀气几乎要透纸而出的大字。 魂归地府! 当金九爷看清那上面的生辰八字时,他那张老脸,终於彻底失去了血色。 生辰八字,分毫不差! 这东西,绝不是什么恶作剧!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叫“催命状”! 是断人阳寿,催魂离体的阴毒法门! “陈义!”金九爷厉声喝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 陈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將那张路引,对著金九爷的方向,轻轻一弹。 那张轻飘飘的黄裱纸,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快不慢,飘飘悠悠地飞向金九爷。 五行门的弟子们大惊失色,想上前拦截,却被金九爷抬手制止。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越来越近的黄裱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知道,他不能躲。 这张路引,是以他的生辰八字为引,用施术者心头血为墨写下的。 一旦他躲了,就代表他心虚了,气势弱了,那路引上的阴煞之气,就能瞬间侵入他的命门。 他胸膛猛地一鼓,探出右手,双指如钳,精准地夹住了那张飘来的黄裱纸。 纸张入手,一股刺骨的阴寒顺著他的指尖,疯狂地往他经脉里钻! 金九爷闷哼一声,內力勃发,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涌向指尖,想要將那股寒气逼出去。 然而,那股寒气却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內力,甚至开始吞噬。 “九爷,您別跟我们客气啊!”胖三见状,又嚎了起来,“这路引可是我们老大亲手给您画的,独家定製,限量版!您收好了,黄泉路上,阎王爷见了都得给您打个八折!” 金九爷的脸,已经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他根本无法扔掉这张路引。 那纸,就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一样! 陈义看著他狼狈的样子,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 “九爷,时辰快到了。” “棺材,我给你送来了。” “路引,你也收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现在,该上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对著身后七个兄弟,沉声下令。 “开——棺!” 第61章 开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1章 开棺! 陈义的声音不大。 “开——棺!” 扛著棺材的七个兄弟,听到號令的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心头髮麻。 他们没有放下棺材,而是腰背肌肉虬结,气沉丹田,齐齐向上一挺! 千斤重的金丝楠木凶棺,被他们硬生生向上顛起了半尺! 棺材腾空。 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滯空瞬间,站在棺尾的猴子和老七,双手快如电光石火,在那刻著“死”字的棺盖边缘猛地一推! “吱嘎——”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响起。 沉重的棺盖並未掀开,而是沿著棺身,向一侧滑开了三寸宽的缝隙。 仅仅三寸。 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冷到极致的黑风,从那缝隙中狂涌而出! 那风里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却带著一股能將活人阳气瞬间抽乾的恐怖死意。 整个西交民巷的温度骤然坠入冰窟。 围观的人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而这股黑风的目標,只有一个。 金万九! “呃啊——!” 金九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苦闷哼,那张清瘦的老脸瞬间扭曲变形。 如果说,之前那张路引只是在他体內点燃了一簇阴火。 那么此刻从棺材里衝出的这股死气,就是一桶浇在火上的滚油! 他手中那张黄裱纸,“呼”地一下,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火焰没有一丝温度,却散发著焚烧神魂的恶毒气息,疯狂顺著他的经脉,直扑心脉而去。 金九爷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无数根冰针穿刺,一身苦修六十年的浑厚內力,在这股来自阴冥的力量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节节败退! “九爷!” “保护九爷!” 五行门的弟子们终於从极度的惊骇中反应过来,一个个红著眼睛,嘶吼著再次冲了上来。 “咚!” 大牛只是將扛著棺材的脚,又重重地落下了一分。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悍然扩散,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口喷鲜血,惨叫著倒飞出去,砸倒了一大片同门。 八仙抬棺阵。 棺不落地,阳气不散,自成一方禁绝领域。 外人,根本无法踏入分毫! “九爷啊!您怎么就想不开了啊!” 胖三一拍大腿,哭嚎声又高了八度,那悲痛欲绝的模样,简直催人泪下。 “您说您惹谁不好,非要惹我们老大!我们老大这人,心善,看不得別人活得太久啊!” “您放心去吧!这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冬暖夏凉,住著舒服!回头我们再给您烧几个纸糊的仙女过去,保证您在下边不孤单啊!” “噗……” 金九爷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他体內的经脉,已经被那股阴寒的死气彻底衝垮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抽离。 头髮由花白转为雪白,脸上光洁的皮肤迅速出现深刻的褶皱和暗沉的老人斑,挺直的腰杆也一寸寸佝僂了下去。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精神矍鑠的古稀老人,竟变成了一个行將就木的百岁老翁。 “陈……义……” 金九爷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他那双曾经精光迸射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去招惹这群不讲道理的疯子! 什么江湖规矩,什么武道修为,在这些抬棺匠诡异莫测的手段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陈义扛著棺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我说了,我们义字堂,不收白帖。” “你送我一张纸,我还你一口棺。” “这是规矩。” 陈义的声音很淡,却像最后的审判,狠狠砸在金九爷的心口。 “现在,时辰到了。” “上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九爷手中的那张催命路引,连同那黑色的火焰,一同化为了飞灰。 他浑身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点神采彻底熄灭。 他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体还保持著挣扎的姿態,但整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气息。 阳寿已尽。 魂归地府。 死一般的寂静。 整条西交民巷,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前一刻还威风八面的五行门门主,此刻却像一尊被抽乾了魂魄的蜡像,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啪嗒。” 一阵风吹过,金九爷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口棺材,一张黄纸,活生生地“咒”死了。 五行门剩下的弟子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看向陈义八人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恶鬼。 “合棺。” 陈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猴子和老七再次出手,將那滑开的棺盖猛地推了回去。 “哐当!” 棺盖合拢的瞬间,那股笼罩在整条街上的阴冷死气,也隨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恢復了原样。 “礼毕。” 陈义的目光扫过地上金九爷的尸体,又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五行门弟子,最后,落在了那扇洞开的茶舍大门上。 “金九爷,我们送完了。” “这口棺材,就留给你们了。” “算是我们义字堂,送给五行门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对著身后七个兄弟,沉声喝道。 “起!” “回堂!” 八个兄弟腰杆一挺,那口千斤重的凶棺再次被稳稳扛起。 他们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就那么在无数道惊骇、恐惧、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转身,迈著沉稳而有力的步伐,原路返回。 胖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还不忘回头衝著五行门的人喊了一嗓子。 “各位节哀啊!记得给我们义字堂送面锦旗,就写……”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就写——『服务周到,包您上路』!” 说完,他一溜烟地追上了队伍。 第62章 黑棺镇京城,活人送葬天下惊!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2章 黑棺镇京城,活人送葬天下惊! 义字堂八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那口留在五行茶舍门口的黑棺,却像一座无形的墓碑,死死镇压著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西交民巷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直到第一个围观的百姓打了个哆嗦,像是魂魄刚刚归位,手脚並用地向后爬,然后疯了似的逃离了这条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慄的巷子。 一个人动了,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人群轰然散开,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爭先恐后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今天看到的景象,註定会成为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梦魘。 活人送葬,黑棺索命。 这不是江湖仇杀,这是神鬼手段! 五行门,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而那个扛著棺材,面容平静的年轻人,那个自称“义字堂”槓头的陈义,他的名字,隨著这场惊世骇俗的“送葬”,在京城最顶层的圈子里疯狂蔓延。 …… 同一时间,京城各处。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楼雅间里,一个正在品鑑雨前龙井的老者,手里的青花瓷茶杯“啪”地一声在指间碎裂。滚烫的茶水混著鲜血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前来报信的下属,嘴唇哆嗦著:“你说什么?金老九……就这么……没了?” 一栋守卫森严的私人会所顶层,一个正在练习书法的唐装中年人,笔下的狼毫一颤,一滴浓墨,毁了整幅即將完成的“寧静致远”。他缓缓放下笔,看著窗外苏家大宅的方向,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疯子……真是一群不讲道理的疯子……把那份给苏家下的帖子,烧了。立刻!” 一处隱秘的四合院內,几个气息彪悍的男人围坐一桌,桌上同样放著一张准备送出的白帖。当消息传来,为首的男人沉默了半晌,拿起那张白帖,用两根手指慢慢將其撕成碎片,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 “从今天起,西交民巷姓陈了。”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告诉下面的人,苏家大宅方圆五里,列为禁区。谁敢再动歪心思,別怪我把他填进护城河!” 金万九的死,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覬覦苏家龙气的人脸上。 他们本以为派金九爷去试探,是驱虎吞狼之计。 可谁也没想到,这头“狼”根本不屑於跟“虎”撕咬,而是直接扛著棺材,把“虎”给“葬”了!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凶残! 一时间,所有伸向苏家的爪子,都以最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京城这潭深水,因为义字堂这八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被彻底搅浑。 …… 回苏家大宅的路上,一片沉默。 槓木离肩,八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脚步都有些虚浮。 刚才在五行茶舍门口,他们气势如龙,威压全场,可那份消耗,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尤其是陈义,他不仅是阵眼,更是那张“催命状”的施术者,此刻他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宣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咕咚。” 胖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蹭到陈义身边,声音发颤,带著无法抑制的后怕:“老……老大……咱……咱这算不算杀人了?” 虽然他刚才嚎丧嚎得比谁都起劲,可现在后劲上来了,心里直发毛。 那可是活生生一个人,在他们面前,被一口棺材给“看”死了。 陈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们是抬棺匠,不是刽子手。” “我们只送人上路,不问生死缘由。” 他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的阳寿,是写在催命状上的,不是刻在我们手里的。” 胖三猛地一震,呆呆地看著陈义,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最后一丝恐惧被狂热所取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咱们是文明人,讲规矩。”猴子嘿嘿一笑,打破了沉寂,“他送白帖,咱们回黑棺,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大牛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厚道。” 陈义嘴角扯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当苏家大宅那朱红色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时,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福伯早就在门口焦急地等著了,看到八人平安归来,那张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眾人苍白的脸上,尤其是陈义身上时,心又揪了起来。 “少爷,你们……” “没事,福伯。”陈义摆了摆手,“进去说。” 一进大门,福伯立刻指挥著下人端上早已备好的热茶和薑汤。 兄弟七个再也撑不住了,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胖三灌了一大碗薑汤下肚,长长地哈出一口热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搓著手,满脸放光地凑到陈义跟前:“老大,这下……这下咱们义字堂的招牌,算是在京城彻底打响了!” 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西交民巷有个不收白帖只送黑棺的“义字堂”? 估计以后谁家孩子哭闹,只要说一句“再哭义字堂就来给你抬棺了”,保准立马噤声。 陈义没理会他的兴奋,喝完一碗薑汤,感觉体內那股翻腾的虚火被压下去一些,才缓缓开口。 “是打响了,也成了靶子。” 眾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陈义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冰冷而锐利。 “今天我们能镇住五行门,是因为他们不懂我们的规矩。但京城臥虎藏龙,比金九爷厉害的,大有人在。我们的底细,经不起扒。”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从今天起,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钱,可以花,但谁要是敢仗著义字堂的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败坏了规矩……” “別怪我,亲自把他装进棺材里。” 眾人心神剧震,齐齐垂首:“是,老大!” 他们都清楚,陈义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这时,福伯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复杂:“少爷,门口……秦老先生来了。” 秦老? 陈义的眼神平静如水。 他算著,也该来了。 这场戏,他既是演员,也是导演,现在戏演完了,总得有人来验收成果。 “请他进来。” 片刻后,秦老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中山装,步履从容地走进院子。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那七个神情疲惫却气息彪悍的汉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陈义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深藏的讚许。 “陈小友,好手段。”秦老直接说道。 “秦老过奖了。”陈义站起身,语气平静,“只是守著祖师爷传下的规矩吃饭而已。” “好一个守规矩。”秦老笑了,那笑容里意味深长,“京城里的很多人,就是因为不懂规矩,才吃不上饭,甚至……吃断头饭。” 他没提金九爷,也没提五行门,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懂。 这是在肯定陈义的做法。 “那位老人家,对你今天的表现很满意。”秦老话锋一转,“他让我来告诉你,苏家这宅子,从今往后,安稳了。” 一句话,便给今天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句號。 也等於告诉陈义,他通过了那场终极的考验。 “另外,”秦老从怀里掏出一张製作精良的烫金请柬,递了过去,“老人家说,戏看完了,也该喝庆功酒了。” “明晚七点,京城饭店,他老人家亲自给你摆酒庆功。” 第63章 三杯酒定国运,一纸令镇皇城!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3章 三杯酒定国运,一纸令镇皇城! 秦老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匯入京城的车流,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一片死寂。 兄弟七个面面相覷,目光最后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匯聚在那张被陈义隨手放在石桌上的烫金请柬上。 京城饭店。 这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蕴含著某种魔力,烫得人眼睛生疼。 “咕咚。” 胖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张请柬,脸上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肥肉,此刻竟泛起一阵病態的潮红。 “老……老大……京城饭店?” 他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杀了人的后怕,而是一种直衝天灵盖的、极致的兴奋。 “那可是……那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那个地方,对於他们这些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的粗人来说,就跟传说里皇帝老儿吃饭的“金鑾殿”没区別,是只配在梦里闻闻味儿的地界儿。 猴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请柬的一角,像是怕把它碰坏了,翻来覆去地看。 “乖乖,这纸比我见过的最俏的姑娘的脸蛋还滑溜。” “烫金的,这玩意儿得花多少钱?” “这是庆功酒啊!” 胖三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 “老大,那位老人家亲自给咱们摆酒庆功!这面子……这面子在整个京城,是独一份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义字堂八个兄弟,在京城饭店最豪华的包间里,和那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大人物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从今往后,谁还敢小瞧他们这群抬棺材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老大,明天我穿啥啊?我那件压箱底的貂儿能穿不?再配上我新买的大金炼子……” “闭嘴。” 陈义淡淡吐出两个字,端起福伯刚续上的热茶,轻轻吹散了水面的浮沫。 胖三的幻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訕訕地闭上了嘴。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义,等他发话。 陈义喝了口茶,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兄弟们身上一一扫过。 他们脸上,有兴奋,有期待,也有一丝藏不住的茫然和侷促。 “是庆功酒,也是鸿门宴。” 陈义声音不大,却像一盆腊月里的冰水,兜头浇在眾人火热的心上。 “老大,这……”猴子不解。 “我们是什么人?”陈义反问。 “是抬棺匠。” “抬棺匠,什么时候能坐到京城饭店里,让那位老人家亲自给摆酒了?” 眾人瞬间沉默。 是啊,他们是抬棺匠,是吃死人饭的,是行走在阴阳边界,不被世俗待见的“下九流”。 京城饭店那种地方,跟他们八字不合。 “那老人家,请的不是陈义,也不是义字堂。” 陈义將茶杯放下,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请的,是能替国器送葬、能为国殤开路、能执掌炎黄令的那个『执紼人』。” “这场酒,不是庆我们的功。” “是给我们,立新的规矩。” 陈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都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福伯,去给他们准备几身像样的行头,別太扎眼。” “明天晚上,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多看,多听,少说话。” “谁要是敢在外面丟了义字堂的脸……”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凛。 “是,老大!” 七个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胖三悄悄缩了缩脖子,默默把关於金炼子和貂儿的美好构想,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 次日,傍晚六点半。 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京城饭店的门童通道。 车门拉开,八个身穿统一样式黑色中山装的男人鱼贯而下。 他们身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每个人都身姿笔挺,气息沉凝。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面容平静,眼神深邃,一步踏出,周围那些衣著光鲜的名流权贵,竟下意识地避让开来,仿佛他脚下踩著的不是柔软的地毯,而是一条无形的界线。 胖三紧张地整理著衣领,手心全是汗。 这身衣服料子极好,剪裁合体,把他一身肥肉都收束得精神了不少。 可站在这金碧辉煌,连空气里都飘著钱味儿的地方,他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自己的脚底下应该踩著黄泥路才踏实。 秦老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陈小友,各位,请隨我来。” 他没有领著眾人走向喧闹的宴会厅,而是穿过一条掛著“非请勿入”牌子的长廊,来到了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前。 电梯平稳上升,最终停在了一个从未对外开放的楼层。 走出电梯,是一间古朴典雅的会客厅。 没有奢华的装饰,墙上掛著几幅气势磅礴的山水墨宝,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客厅的主位上,坐著那位布衣老人。 他身边,还站著一个身穿军装,肩扛將星的男人,正是崑崙一別后的龙卫国將军。 看到陈义进来,龙卫国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义字堂的兄弟们,在看到龙卫国肩上那闪闪发光的將星时,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这阵仗,比在五行门门口抬著凶棺对峙,还要让人心头髮紧。 “来了,坐。” 老人家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 陈义也不客气,坦然坐下。 他身后的七个兄弟,则像七座沉默的铁塔,一言不发地立在他身后。 “知道今天这顿酒,叫什么名堂吗?” 老人家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陈义面前的青瓷小杯里斟满了一杯酒。 那酒色清冽,却散发著一股仿佛从古籍里渗透出来的醇厚气息。 “庆功酒。”陈义回答。 “是庆功,也是上任。”老人家笑了笑,又给自己和龙卫国也满上。 他端起酒杯,神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 “这第一杯,敬过往。” “敬那方镇国玉印,也敬崑崙山下,那数万埋骨他乡的忠魂。” 陈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瞬间化作一股磅礴的暖流,与他体內蛰伏的紫金龙气轰然相撞,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龙吟。 老人家放下酒杯,又斟满第二杯。 “这第二杯,敬今日。” “你以雷霆手段,镇住了京城那些宵小之辈,为苏家,也为你自己,立下了脚跟。这杯,贺你旗开得胜。” 陈义再次端杯,一饮而尽。 老人家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正牢牢地锁定著他,缓缓斟上了第三杯酒。 “陈义。” 他第一次,郑重地叫出了陈义的名字。 “前两杯,是了结因果。” “这第三杯,才是真正的『庆功酒』。” “从你接下炎黄令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只是义字堂的槓头。” “你,是这神州大地,新一代的『执紼人』。” “执国运之紼,掌阴阳之序。” 老人家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洪钟大吕,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杯酒,敬將来。喝了它,你便是我『炎黄』一脉,真正的核心传人。从此以后,你要抬的,就不再是一家一姓的棺,而是这天下的『棺』。” 陈义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酒中倒映著自己的脸,平静,淡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 老人家抚掌大笑,龙卫国也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三杯酒尽,名分已定。 气氛,却没有因此变得轻鬆。 老人家放下酒杯,神情重新变得凝重。 “既然你已上任,那这第一桩差事,也该交给你了。” 他从身旁的案几上,拿起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陈义面前。 档案袋上没有一个字,只在封口处,用硃砂盖著一个古朴的印章——“绝密”。 “这是……” 陈义伸手接过,入手微沉,竟有一丝刺骨的冰凉。 “一份五十年前的旧档案。”秦老在一旁开口解释道,“关於一座,建在『龙穴』之上的建筑。” “五十年前,那里出了一件大事,死了很多人,最后不得不彻底封锁。官方的说法,是发生了特大火灾和瓦斯爆炸。” “但实际上……” “是那地下的东西,醒了。” 龙卫国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如铁:“我们动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探测设备,甚至派了一支特种小队进去,结果……无一生还。” “那东西,不属於我们这个世界,任何现代化的武器都对它无效。最后,只能请动当时京城里硕果仅存的几位高人,联手布下了一个大阵,將整座建筑连同地下的『龙穴』,一起封印了起来。” “可就在半个月前,”老人家看著陈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监测到,封印,鬆动了。” “一股极其庞大的阴气,正在从地底向上渗透。” “按照推算,最多不出一个月,封印就会彻底失效。” “一旦里面的东西出来,整个京城,恐怕都要遭殃。” 胖三等人听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崭新的中山装。 这活儿,比在崑崙山抬国殤还他娘的邪门! 陈义却只是平静地摩挲著手里的档案袋,那刺骨的冰凉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他问道:“那座建筑,叫什么名字?” 老人家看著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故宫,冷宫。” 第64章 天子脚下,为龙抬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4章 天子脚下,为龙抬棺! “故宫,冷宫。” 老人家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每个人的心湖里,却砸起了滔天巨浪。 包间里的空气,死一般寂静。 胖三那张因酒精而涨红的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惨白如纸。 他手里的象牙筷“啪嗒”一声,掉在名贵的地毯上。 嘴巴大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响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脖颈。 故宫! 那是什么地方? 九五之尊的居所,天下龙脉的匯聚之地! 別说进去抬棺了,就是以前在外面当游客,路过那高耸的红墙,都得下意识地收敛呼吸,生怕惊扰了里头沉睡的真龙。 现在,要去那里的冷宫,抬一口“醒了”的棺材?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活腻了,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死得不够有排面! “不……不不不……” 胖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肥硕的身躯剧烈颤抖,直接將身后的红木椅撞翻在地。 “老大!这活儿……这活ěi咱们不能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给多少钱都不能接啊!” “那可是皇宫!是龙潭虎穴!咱们这几斤几两,进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崑崙山那是荒郊野岭,这儿可是天子脚下啊!” 猴子和老七也是一脸煞白,手脚冰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他们不怕凶死的横死的,可这回要碰的东西,显然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 就连一向稳如泰山的大牛,脸色也凝重下来,全身肌肉紧绷,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了陈义的椅背上。 整个房间,只有三个人还坐著。 老人家,龙卫国,还有陈义。 陈义甚至没看胖三一眼,他伸出两根手指,將那份冰冷的绝密档案袋夹了起来,在指间轻轻掂了掂。 “五十年前,几位高人联手布阵封印。”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是阵,就有阵眼。既然能封五十年,说明阵法本身没出问题。” “为什么现在会鬆动?” 他问的,是行家话。 龙卫国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沉声道:“因为五十年前,封印的『阵眼』,是活物。” “活物?” “是当时京城一位道门魁首,以自身为祭,化作阵眼,用毕生修为和阳寿,强行镇压了龙穴里的东西。” 龙卫国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肃杀的敬意。 “按照推算,他的阳寿,就在半个月前,耗尽了。” 眾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用一个活人当阵眼,镇压了五十年! 这是何等惨烈,又是何等通天的手笔! “那地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陈义继续问。 “不知道。” 这次回答的是老人家,他摇了摇头。 “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所有进去的人,都死了。” “根据那位道门魁首留下的手札记载,那东西,他称之为……『龙煞』。” “龙煞?” “皇城龙脉,本是至阳至刚的国运之本。但故宫六百年,王朝更迭,多少阴谋诡计,多少冤魂枯骨,都埋葬在了这片土地之下。尤其是冷宫,那是全天下怨气最重的地方。” “龙气被怨气侵染,天长日久,便生出了这不阴不阳、不神不鬼的『龙煞』。” “它以帝王的怨念为食,以宫人的绝望为料,靠著龙穴滋养,早已成了一头谁也无法想像的怪物。” “它没有实体,却能侵染人心。一旦让它衝出封印,沾染上京城千万人的烟火气,它就会瞬间化为一场席捲神州的滔天大祸。瘟疫、兵戈、天灾人祸……种种国之將殤的徵兆,都会隨之而来。” 老人家的话,字字如锤,重重敲击在眾人的心臟上。 胖三已经彻底瘫软,扶著桌子才能勉强站著,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 “老大,咱不接!五亿……五亿我不要了!我一分都不要!咱回家!咱现在就回家!” 陈义终於抬眼,看了他一眼。 “出息。”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然后將目光重新投向老人家,把那个档案袋放在桌上,退了回去。 “这活儿,我接了。” 胖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老人家和龙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 “但是,”陈义话锋一转,“我有三个规矩。” “请讲。” “第一,进了那道宫门,从抬棺到落地,所有事情,我说了算。我让谁生谁就生,我让谁死谁就死。军方也好,你们的人也好,谁都不能插手。” “可以。”龙卫国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二,所有关於五十年前那次封印的卷宗,包括那位道门魁首的手札,我都要看原件。” “也没问题。”老人家答应得很乾脆。 “第三……” 陈义顿了顿,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酒,一饮而尽。 胖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陈义,心里疯狂吶喊:加钱!老大!往死里加钱!这可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去给真龙天子擦屁股的活儿啊! 陈义放下酒杯,看著老人家,缓缓说道:“这第三,价钱。” 老人家笑了笑:“你想要什么?” “钱,我兄弟们拿著就行。” 陈义指了指身后那七个铁塔似的汉子。 “我要的,是另一份『礼』。” “事成之后,我要在故宫……午门外,摆三天流水席。” “噗——” 胖三刚缓过来一口气,差点又被自己口水呛死。 猴子、老七、大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在故宫门口摆流水席? 还是三天? 这……这是什么脑迴路? 就连秦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龙卫国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唯有老人家,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看著陈义,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陈义!好一个义字堂!” “好一个『抬棺匠』的规矩!”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別人都想著从我这里要权、要钱、要名利,只有你,要的是一份『香火』!一份敬告满天神佛、歷代先祖的『香火』!” “在天子门前设宴,这是告诉所有人,你义字堂,接得下这泼天的因果,也镇得住这皇城的龙煞!” “准了!” 老人家一拍桌子,声如洪钟。 “別说三天,只要你能把里面的东西抬出来,让你摆上七天七夜,都依你!” 陈义站起身,对著老人家抱了抱拳。 “一言为定。”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著身后七个还处在石化状態的兄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直到坐上回程的商务车,胖三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老……老大……你……你刚才说啥?在故-故宫门口……摆……摆席?” “嗯。” 陈义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手里却紧紧攥著那份绝密档案。 “那得花多少钱啊……”胖三下意识地开始算帐。 “花的不是钱。” 陈义睁开眼,眸子里闪烁著紫金色的微光。 他透过车窗,望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匍匐的巨大宫殿轮廓,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脸面。” “是告诉那满朝文武的英灵,也告诉这京城地下的冤魂——” “我们义字堂,来给你们……上菜了。” 第65章 龙袍加身,为龙抬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5章 龙袍加身,为龙抬棺! 商务车驶回苏家大宅。 车门一开,胖三第一个连滚带爬地下来,一屁股瘫坐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摆……摆席……”他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午门……那他妈是以前砍头的地方!老大,你认真的?在菜市口请客?” 猴子和老七也晃晃悠悠地下了车,脸色煞白,感觉魂都丟在了京城饭店。 给钱,他们不怕死。 可这次的活儿,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故宫,龙煞,午门摆席。 每一个词,都像一座看不见的山,死死压在他们天灵盖上。 陈义没有理会胖三的咋呼。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家大宅门楣上那块“义字堂”的新匾。 匾额在夜色中沉静肃穆,透著一股亘古不变的森然。 他迈步跨过门槛。 大牛等人紧绷著脸,默默跟上。 眾人刚进正堂,福伯就迎了出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少爷,秦老先生来了。” 话音未落,秦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就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捧著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盒身遍布暗沉的纹路,上了一把铜锁,还贴著一张边缘焦黄的封条。 封条正中,是一个模糊的血色龙印。 “老人家让我送来的。” 秦老將木盒放在堂中的八仙桌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五十年前关於那件事的所有卷宗、手札,原件,一份不少。” 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放在盒子旁边。 而后,转身就走,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正堂里的空气,隨著那声闷响彻底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紫檀木盒上,那不是一个盒子,那是一口五十年前的棺材,里面躺著一段被掩埋的、惨烈的歷史。 “福伯,备一壶最浓的茶,送到书房。” 陈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其他人,都去歇著,天没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独自一人,抱起那个重得不像话的木盒,走进了书房。 “吱呀……砰。” 门,反锁了。 书房內,陈义將木盒放在桌上。 一股陈旧、绝望、又带著一丝不甘的冰冷气息,从木盒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这是歷史的重量。 是五十年前那些人留下的最后痕跡。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自行流转,將那股阴冷隔绝在外。 他静坐了许久,直到心神沉入一口不起波澜的古井,才拿起那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轻轻一拧。 “咔噠。” 锁开了。 掀开盒盖,一股浓重的旧纸与墨水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叠牛皮纸袋封装的档案,印著鲜红的“绝密”戳记。 陈义的手指没有碰那些官方卷宗。 他的手直接探向最底层,从中抽出一本用粗麻线装订、已经泛黄变脆的薄册子。 封皮上,用清秀的小楷写著三个字。 《静夜思》。 正是那位以身殉道的道门魁首,青玄道长的手札。 陈义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的字跡,笔锋锐利,带著一股出尘的飘逸,记录著他对皇城龙脉的勘探与见解。 “紫禁城,天下龙脉之首,匯聚神州气运。然六百年风雨,王朝更迭,其下亦埋葬了无尽枯骨与怨念。” “煞生於怨,根植於龙脉。非鬼非魅,乃国运之疮疤。” 越往后翻,字跡开始变得潦草、急促。 一种巨大的压力,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手札中记载,他们最初的计划是“净化”。 召集当时国內最顶尖的玄学高人,布下九九八十一座净化法阵,试图以正阳之气,化解冷宫地下的怨气。 然而,他们低估了“龙煞”的可怕。 “……法阵启动之日,地动山摇。冷宫之下,如开幽冥。入阵者,无一生还。” “有疯癲者,自挖双目,口中狂呼『万岁』而死。” “有道门同僚,七窍流血,状若厉鬼,称『娘娘』在耳边歌唱……”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揭示了五十年前那场不为人知的惨烈对抗。 现代武器无效。 玄门正法失灵。 那“龙煞”没有实体,却能直接侵染人的神智,勾起內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將一个个道法高深的大师,变成它的傀儡。 翻到最后几页,纸张上出现了大片乾涸发黑的暗红色印记。 是血。 字跡已不能称之为字,更像是一种用尽最后力气,在纸上留下的刻痕。 “镇压非渡,煞气不消,反哺其身,愈镇愈凶!” “阵可封其形,不可磨其心。吾以身为祭,化作烘炉,强炼此獠五十年。若功成,煞气自消,国运可安。若不成,此獠破封之日,必將是弥天大祸……” 陈义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行血字。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在这一刻疯狂奔涌。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位身穿破旧道袍的老者,在阴风怒號的冷宫深处,以血为墨,写下这最后的警示。 他看到了那位道號“青玄”的老道长,在所有人都绝望之时,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阵眼,將自己变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他不是在镇压。 他是在“炼”! 他想用自己毕生的修为和阳寿,做薪柴,將这团污秽的“龙煞”,炼化成最纯粹的龙气,还给这片大地。 只可惜,他失败了。 五十年的阳寿耗尽,薪柴燃尽,炉火已熄。 而炉子里的那东西,被“炼”了五十年,非但没被炼化,反而吸收了阵法的力量,变得更加凶戾,更加恐怖! 陈义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几乎被血浸透的纸。 上面只用尽全身力气,刻下了几个字,力透纸背,几乎要將纸张撕裂。 “不可再镇!” “后世有缘者,当……以国礼,渡之!” “渡之……” 陈义口中喃喃念出这两个字。 剎那间,双眸之中,一抹璀璨的紫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他瞬间全明白了。 青玄道长没有失败,他只是没能完成最后一步。 他用五十年,將一锅无法下咽的生米,煮成了半熟的夹生饭。 如今,这锅夹生饭要炸了。 再用“镇压”的法子,就是给这个即將爆炸的压力锅再加一把火。 唯一的办法,就是开席,上菜,让所有该吃的人都吃了它! 而这,正是他“抬棺匠”的活儿! 是“渡”,不是“镇”! 是送它上路,不是把它关起来! “好一个青玄道长……”陈义胸中激盪,长身而起。 “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守在门外的兄弟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胖三首当其衝,满脸紧张:“老大?怎么样?那册子上写的啥?有法子吗?要不……要不咱把那五亿退回去?” 陈义的目光从七个兄弟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声音不大。 “猴子,老七。” “在!”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去库房,把咱们压箱底的那套『大內仪仗』请出来,一件件擦乾净。然后,用我的血,给每一件,重新开光!” “大內仪仗”? 两人心头狂跳。 那是义字堂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仿照帝王出殯的规製做的,邪性得很,除了祖师爷,没人敢碰。 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大声应道:“是!” “大牛。” “老大。”大牛沉声应道。 “书房里这面墙,想办法,给我把它弄开。里面的那口青铜巨棺,我要用。” 大牛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明白!” 最后,陈义的目光落在了胖三身上。 胖三一个激灵,腆著脸凑上来:“老大!我呢?我呢?是不是有啥最重要的活儿交给我?” 陈义看著他,嘴角罕见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去,联繫全京城最好的裁缝。” 胖三懵了:“啊?裁缝?干啥?给……给那『龙煞』做寿衣?” “不。” 陈义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一旁的福伯,都瞬间血液冰冻。 “给我们八个,一人做一身……” “龙袍。” 第66章 为龙抬棺,先披龙袍!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6章 为龙抬棺,先披龙袍! 龙袍。 当这两个字从陈义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座无形的山,落在义字堂每个人的心头。 胖三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圈肥厚的脖子,只觉得后颈窝阴风阵阵。 “老……老大,你没烧糊涂吧?” 他声音发颤,一张胖脸血色褪尽。 “做龙袍?那他娘的是谋反!是要满门抄斩的!咱们是抬棺材的,不是自己躺进去的!” 猴子和老七也是一脸惊骇,感觉腿肚子里的筋都拧成了一团。 这跟钱不钱的没关係了。 这是直接把脑袋往铡刀底下送! “老大,这玩笑开不得。”老七嘴唇发白,声音乾涩。 陈义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胖三那张几乎要哭出来的脸上,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谁跟你们开玩笑了?” 他走到堂中的八仙桌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篤”的一声闷响。 “故宫里躺著的那位,是皇城龙脉吸了六百年怨气生出的『龙煞』。” “它不是鬼,不是妖。” “是国运身上的一块烂肉。” 陈义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正堂的温度骤然下降。 “寻常的法子,镇不住它。寻常的身份,也请不动它。” “想给龙抬棺,就得有配得上龙的身份。” “那身龙袍,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穿给它看的『规矩』!” “咱们八个,从穿上龙袍那一刻起,就是八个临时的『天子』。” “用天子的仪仗,穿天子的龙袍,抬天子的棺槨。” “这叫『国葬』!” “这是在告诉它,尘归尘,土归土,你的时代过去了,该上路了。” 一番话说完,满堂死寂。 兄弟几个虽然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但都品出了一丝味道。 这龙袍,不是衣服。 是法器。 是这场惊天豪赌里,他们押上性命的唯一一张牌! “福伯。”陈义转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福伯。 “少爷,我在。” “苏家的库房里,有没有以前的老金条?” 福伯一愣,隨即点头:“有,老太爷当年藏下不少。” “去取二十根。”陈义吩咐道,然后目光转向胖三,“给你一个时辰,找到全京城最好的裁缝。告诉他,义字堂要赶製八身行头,样子就照著故宫里那几件来,料子要最好的,工钱,拿金条付。” 胖三张了张嘴,把“人家敢接吗”这句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老大决定的事,就没有回头路。 “要是他不接呢?”胖三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陈义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 “那就告诉他,义字堂的棺材铺,最近也缺几身好料子。” 胖三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 这哪是去请人,这是去下最后通牒! “得嘞!瞧好吧您!”胖三一咬牙,一跺脚,把心一横,转身就冲了出去。 不就是找个裁缝吗?当年连千亿豪门的棺材都抬了,还怕个拿针线的? “大牛。” “在。” “书房那面墙,靠你了。” 大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书房。 那沉稳的步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厚重而坚定。 “猴子,老七。” “老大!” “跟我来。” 陈义带著两人,走向后院的库房。 库房深处,有一个用铁皮封死的小隔间,上面掛著一把生了锈的大锁。 猴子取来工具,三两下撬开锁。 “吱嘎——” 铁皮门打开,一股混合著尘土和檀香的奇异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靠墙立著一个长条形的木箱,黑漆漆的,上面用硃砂画满了扭曲的符咒。 “老大,这就是『大內仪仗』?”猴子凑过去,只觉一股阴寒顺著脚底板就往天灵盖钻。 “抬出来。” 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箱子抬到院子里。 箱盖打开,里面用黄绸包裹著一件件器物。 两面一尺多高的乌木牌,牌面描金,一边是“静街”,一边是“肃静”,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对人头大小的龙纹铜瓜锤,寒光闪闪。 一捆黑沉沉的锁魂链,以及几面绣著日月星辰的幡旗。 这些东西一暴露在空气里,院子里的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老大,这玩意儿……邪性。”老七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陈义没理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紫金色的血液滚珠般落在他的掌心,散发出淡淡的龙威。 他走到那对“肃静”牌前,伸出手指,用自己的血,在那两个描金大字上,重新描摹了一遍。 “滋啦——” 一声轻响,如同滚油浇上烙铁。 那乌木牌猛地一震,牌面上的金字骤然亮起,一股森然的煞气喷薄而出,隨即又被那紫金色的血液死死压了回去。 原本的阴邪,被一种更为霸道、更为威严的皇道气息所取代。 陈义面不改色,依法炮製,將铜瓜锤、锁魂链、日月幡旗,一件件用自己的血“开光”。 每点上一滴血,那些仪仗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它们仿佛沉睡了百年的凶兽,被它们的王,重新唤醒。 做完这一切,陈义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大牛没有用蛮力,他只用一把小锤,在那面生铁墙上不急不缓地敲击著。 每一次落点,每一次用力,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他没有去砸铆钉,而是顺著符文的走向,敲击著几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节点。 当第九锤落下。 整面墙体忽然向內凹陷,悄无声息地缓缓沉入了地底,露出了后面那个幽深、冰冷的密室。 那口三米多高的青铜巨棺,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仿佛一头自亘古就盘踞在此的巨兽。 大牛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对著那口巨棺,深深鞠了一躬。 一个时辰后,胖三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 “老大!办妥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我找到了!瑞福祥的关门大弟子,姓金,人称『金一剪』!那老头一开始死活不干,差点拿剪刀捅我!” “后来呢?”猴子好奇地问。 “后来我把二十根金条往他桌子上一拍,又把你那句话跟他说了一遍。”胖三嘿嘿一笑,学著陈义的口气道,“我说,『义字堂的棺材铺,最近也缺几身好料子』。那老头当场就腿软了,说別说八身,就是十八身,三天之內,保证给咱们做得妥妥帖帖!” 眾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先前那股压抑的气氛,总算被冲淡了几分。 “他要了尺寸。”胖三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 陈义点点头,让兄弟几个都报了尺寸。 一切准备就绪。 整个苏家大宅,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开始为了三天后的那场“国葬”而疯狂运转。 夜深了。 陈义独自一人,站在被搬到正堂中央的青铜巨棺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棺身上冰冷、粗糲的纹路。 体內的紫金龙气与巨棺中的国运龙气遥相呼应,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共鸣。 “老伙计。” 陈义轻声说道。 “以前,都是我抬你。” “这一次,要请你跟我一起,去抬一位『同宗』了。” 青铜巨棺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这一夜,义字堂无人入眠。 三天后,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苏家大宅时,八套崭新的龙袍,被准时送到了门口。 玄色为底,金线盘龙,五爪为尊,日月在肩。 那不是戏服。 那是用最顶级的緙丝,最精湛的工艺,復刻出的,真正的…… 天子袞服。 第67章 第八皇子,给龙出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7章 第八皇子,给龙出殯! 八套玄色緙丝龙袍,静静躺在拼合的八仙桌与条案上。 金线在晨曦里,折射出冰冷的光,不带一丝暖意。 那不是戏台上浮夸的明黄,而是帝王祭天、巡狩山河时才穿的玄色袞服。 五爪金龙在云纹与十二章纹间隱现,龙目宛如活物,森然注视著院中每一个喘息的生灵。 义字堂的院子里,一片死寂。 胖三喉结剧烈滚动,吞咽著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嗓子眼乾得像要被砂纸打磨。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肥肉,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猴子说:“乖乖……这玩意儿要是穿出去,被巡逻的逮个正著,算不算当场投案自首,还省了人家走流程?” “你懂个屁。” 猴子今天难得没跟他抬槓,一双眼睛死死粘在那龙袍上,声音都有些发飘。 “老大说了,这是『规矩』,是『身份』。咱们这次抬的不是人,是龙!不穿这个,压不住!” 话是这么说。 可当那身代表著人间至高皇权的衣服就摆在眼前,那种源自血脉深处、传承了千百年的敬畏与恐惧,还是让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感觉腿肚子里的筋正一圈圈拧紧。 这可是龙袍! 寻常人家別说穿,就是偷偷藏一件在箱底,都够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陈义的目光从七个兄弟的脸上缓缓扫过,將他们各异的神情尽数纳入眼底。 他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属於自己的那套龙袍前,伸出双手,稳稳地將其托起。 入手,是一种惊人的沉重。 这重量不仅来自緙丝与金线,更来自它所承载的六百年皇权、万万里江山,以及那数不尽的因果。 “脱了外衣。”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漾开。 “从现在起,忘了自己是陈老大的兄弟,忘了自己是抬棺匠。” “记住,你们是执紼的天子,是为国运送葬的仪仗。” 他率先脱下外套,露出精干的黑色短衫,隨即抖开龙袍,双臂一振。 那件玄色袞服,便如拥有生命般顺滑地套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半分想像中的彆扭与不適。 龙袍加身的一瞬间,陈义整个人的气场轰然剧变。 他本就身形挺拔,此刻在玄色龙袍的衬托下,肩宽腰窄,渊渟岳峙。体內奔涌的紫金龙气与龙袍上沉淀的皇道威严瞬间交融,院內的光线似乎都向他塌陷了几分。 他站在那里,眼神幽深,不怒自威。 这一刻,他真有了一丝君临天下的气度。 兄弟几人看得全都呆住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混跡市井、一身土腥味的抬棺匠老大吗? “都愣著干什么?”陈义目光一扫,“等著龙煞出宫,请我们进去喝茶吗?” 眾人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大牛二话不说,闷头就穿。他身材最高大魁梧,龙袍穿在他身上,少了飘逸,却多了几分武將般的雄壮威仪,好似一尊镇守天门的托塔天王。 猴子和老七对视一眼,也一咬牙,学著陈-义的样子,將那份沉甸甸的宿命穿在了身上。 轮到胖三,麻烦来了。 他拎著龙袍比划了半天,一张胖脸皱成了苦瓜。 “老大,这……这腰身是不是有点紧啊?金一剪那老头儿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龙袍套上,可腰间那根镶玉的带子怎么都扣不上,死死卡在那圈游泳圈上,进退两难。 “哎哟!我的妈呀!勒死我了!我感觉我肠子都要被这玩意儿挤出来了!” 胖三憋得满脸通红,活像一只被麻绳捆住脖子的肥硕公鸡。 “噗嗤——” 猴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死胖-子,就你这熊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顶多算个御膳房总管。” “你懂个屁!我这是富態!这叫帝王之相!”胖三梗著脖子反驳,一边拼命吸著肚子,试图创造奇蹟。 “行了。” 陈义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玉带扣上一拨一按。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玉带应声而合,不松不紧,严丝合缝。 胖三动了动身子,满脸惊奇:“誒?不勒了!老大,你这手艺绝了,不去当裁缝真是屈才了。” 陈义没理会他的贫嘴,转身从打开的“大內仪仗”箱子里,取出一对寒光闪烁的龙纹铜瓜锤,递给大牛。 “大牛,你力气最大,这对『金瓜』归你,为仪仗开路。” “是,老大。”大牛接过铜瓜锤,那百十斤的锤头在他手里轻得像两根稻草。 “猴子,老七。” “在!” 陈义將那两面被他鲜血开过光的乌木牌递给他们:“『静街』、『肃静』,你们二人分执左右。进了宫,牌不离手,落地即破阵。” “明白!” 两人接过乌木牌,只觉一股阴森刺骨的寒气顺著手臂直衝天灵盖,脑子瞬间清明无比。 剩下的锁魂链、日月幡旗等物,也一一分发下去,各归其主。 最后,陈义亲自拿起那根陪伴他多年的乌木槓木。 经过紫金龙气与国运龙气的反覆淬炼,这根槓木早已脱胎换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紫黑,木质之上,隱隱有龙纹自行流转。 “都穿好了?” 陈义环视眾人。 八个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手持著散发著阴森与威严的古老仪仗,静静地站在院中。 这幅画面,诡异到了极点,却又透著一股神圣的庄重。 “福伯。”陈义忽然喊道。 一直远远站著,满脸惊骇的福伯连忙小跑上前:“少爷,我在。” “大门,开中门。” 福伯身体猛地一颤,失声道:“少爷,这……这万万不可!苏家不是王府,开中门是僭越之罪……” “今天,这里就是。” 陈义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福伯看著眼前这个身穿龙袍的年轻人,那眼神,那气度,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五十年前那位权倾朝野、一言九鼎的老太爷。 他张了张嘴,所有劝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长嘆,深深地弯下了腰。 “是,少爷。” 沉重的苏家府邸中门,在“吱呀”的呻吟中,缓缓向內打开。 这是五十年来,这扇门第一次为外人而开。 陈义扛起槓木,率先迈出第一步。 “时辰已到。” “义字堂,为国运……”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大门,望向了那片被高高宫墙圈禁起来的紫禁城,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出——殯——!” 八道身穿龙袍的身影,扛著槓木,手持仪仗,踏著一种古老而沉稳的步点,一步步走出了苏家大宅。 他们没有坐车。 就这么走在清晨空旷的西交民巷里。 每一步落下,八人的气息便合拢一分。 一股无形的皇道威压以他们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沿途的路灯莫名地开始闪烁,空气中悬浮的尘埃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镇压,凝固不动。 福伯站在门內,看著那八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双膝猛地一软,对著那八个背影,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这不是去抬棺。 这是八位“天子”,去巡狩自己的江山,去镇压那不臣的孽龙! 而在巷子口,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早已悄无声息地等候多时。 秦老站在车边,看著那支堪称惊世骇俗的队伍,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流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讚许。 他拉开车门,对著走在最前面的陈义,微微躬身。 “陈先生,『老人家』在宫门口,等您开门。” 第68章 天子守国门,义字堂来出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8章 天子守国门,义字堂来出殯! 红旗轿车行驶在凌晨空无一人的长安街上,车內却比冰窖还要安静。 胖三、猴子一行人,穿著那身能要命的玄色龙袍,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这衣服像是活的,沉甸甸地压在他们身上,每一条金线都仿佛勒进了神经里。 胖三悄悄挪了挪肥硕的身躯,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果腰带上的玉扣硌得他生疼。 他咧了咧嘴,想跟旁边的猴子吐槽两句,可一看到对方那张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车子平稳得不像话,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渐渐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某一刻,车身轻微一震。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 车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阴冷。 “我的妈……”胖三一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开车的秦老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没进宫门,就这点阴气都受不住?” 一句话,把胖三后面所有的牢骚都堵死了。 眾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冷,是离那要命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车子没有开往午门,而是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路,最终停在一扇斑驳的朱红高墙前。 这里是紫禁城一处不对外开放的角落,墙外拉著警戒线,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他们都远远地站著,脸上带著一种纪律也无法完全压制的恐惧。 车门打开。 当八个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从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里鱼贯而出时,远处那些年轻士兵的呼吸都在瞬间停滯了。 这画面,太他妈的诡异了。 墙根下,布衣老人和龙卫国將军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身后空无一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线,將他们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看到陈义一行人的装束,龙卫国这位铁血將军,握枪的手背上青筋一跳。 而布衣老人,眼中却透出一丝讚许与理所当然。 “陈先生,就是这里了。”老人指了指面前那扇紧闭的宫门。 那是一扇比苏家大门还要高大的宫门,门上没有掛锁,却用手臂粗的铁链缠了七八圈,每一圈的接合处都贴著一张早已褪色发黑的黄符。 死气,从门缝里渗出来。 那股难以言喻的怨毒与腐朽,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吸进肺里,像是吸进了一口混著铁锈的冰水。 龙卫国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红色的警报几乎要溢出屏幕。 “能量指数已经突破临界值,里面的东西,比五十年前活跃了十倍不止。” 陈义没去看那平板。 他的眼睛,只是盯著那扇门。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一个庞大、混乱、飢饿的意识正在甦醒。 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绝世凶兽,正用身体疯狂撞击著牢笼,发出无声的咆哮。 “老人家,您让我来开门,”陈义开口,声音穿透了那若有若无的鬼哭神嚎,“这门,该怎么开?” 布衣老人看著他,缓缓道:“这门,是五十年前青玄道长用命封上的。锁住它的不是铁链,是道长的阳寿和规矩。想开它,也得用规矩。” 陈义懂了。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七个脸色发白的兄弟沉声道:“都站好了!” 七人闻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 陈义深吸一口气,扛著那根紫黑色的槓木,一步步走向宫门。 他没有去碰那些铁链和符纸,而是在门前三步之地站定。 “大牛,金瓜开路!” “是,老大!” 大牛上前一步,將手中那对龙纹铜瓜锤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坚硬的石板地竟被砸出两个浅坑! 一股雄浑的阳刚之气以他为中心炸开,周围粘稠的阴寒之气发出尖锐的嘶鸣,被硬生生吹散了几分! “猴子,老七,肃静!” “在!” 两人出列,將“静街”、“肃静”两块乌木牌分立左右,狠狠插在地上。 牌子入地的瞬间,上面用陈义鲜血开过光的字跡仿佛燃烧起来,森然的威压让空气都为之一静! 做完这一切,陈义才將肩上的槓木缓缓放下,双手握住,横於胸前。 他没有运起体內的紫金龙气去强行破门。 他只是看著那扇门,如同看著一户需要他上门服务的主家。 然后,他抬起手,用槓木的一端,在那扇朱红宫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三声敲门,节奏古老而沉稳。 这是抬棺匠上门,告知主家“我们来了”的规矩。 敲完,陈义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条宫墙小路,甚至压过了门后传来的万鬼嘶嚎。 “义字堂,奉炎黄之命,承国运之託!” “前来为皇城龙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字字如铁。 “出——殯——!”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缠在宫门上、歷经五十年风雨的符纸,竟无火自燃,瞬间化为飞灰! 紧接著,手臂粗的铁链发出一连串“嘎吱”的刺耳声响,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扭曲、拉扯,最后“哐当”一声,节节寸断,散落一地! “开……开了……”胖三失声惊呼。 那扇封印了半个世纪的厚重宫门,在万眾瞩目之下,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黑气,夹杂著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从门缝里狂涌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布衣老人和龙卫国脸色剧变,齐齐后退一步。 然而,那股黑气在衝到义字堂八人面前时,却像是滔天巨浪撞上了万仞堤坝! 八人身上龙袍匯聚的皇道威压,以及那开路仪仗的煞气,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 黑气疯狂撞击,发出悽厉的惨叫,却被死死地挡在了三尺之外,再难寸进! 陈义扛起槓木,看了一眼门后那片仿佛连接著九幽地狱的黑暗,回头对兄弟们扯了扯嘴角。 “抓稳了。” “咱,进宫!” 第69章 朕巡后宫,尔等为何不跪?!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69章 朕巡后宫,尔等为何不跪?! 一步踏入宫门。 世界变了。 门外还是人间凌晨,门內,却再无半分活气。 皮肤上的热气被瞬间抽乾,血液的流动都仿佛变得迟滯。 胖三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绷紧的龙袍下,响起一声玉扣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老大……”他声音发抖,每个字都带著白霜,“这他妈是紫禁城?怎么跟直接钻进了阎王爷的肠子一样?” 没人搭话。 因为胖三说得没错。 眼前的宫殿,墙皮被一种黑紫色的、血管状的苔蘚侵占,大片剥落,露出內里被彻底浸染的砖石。 空气中那股味道更是诡异,是百年尘埃的腐朽,是深宫怨妇的胭脂,还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铁锈,吸进肺里,五臟六腑都拧成一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面八方,全是声音。 女人的哭泣,太监的尖笑,甲冑摩擦,还有无数窃窃私语,从每一寸阴影里钻出来,啃食著活人的神智。 “脚下生根,守住本心!” 陈义的声音並不高,却瞬间穿透了所有噪音。 “我们是来出殯的,不是来观光的!” 他肩头的乌木槓木微微下沉,八人身上的皇道威压沸腾起来,硬生生在粘稠的阴气中撑开一片乾净的区域。 “走!” 陈义一声令下,八人迈步。 他们的步点古怪,交错並进,正是“八仙抬棺阵”的行进阵法。 此刻抬的不是棺,而是八个人拧成一股的阳气与皇威。 队伍如同一艘黑夜中的破冰船,强行开闢航道。 刚走出十几米,前方偏殿的阴影里,一个宫装身影飘了出来,低著头,幽幽啜泣。 “状元郎……你答应过要回来娶我的……” 那声音带著钻骨的哀怨。 走在前面的猴子,脚步明显一滯,眼神开始涣散。 “猴子!”陈义断喝。 猴子浑身一激灵,猛地回神,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宫装身影似乎被激怒,骤然抬头。 一张光滑如玉的脸上,没有口鼻眼眉,只有一道裂口,无声地咧到耳根! 精神衝击轰然袭来! “大牛!” “在!” 大牛咆哮一声,踏前一步,手中龙纹铜瓜锤对著地面,悍然砸落! “咚!” 气浪炸开,坚硬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那无脸虚影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当场崩碎成漫天黑气。 但这只是开始。 一个被打散,成百上千的鬼影从四面八方的殿宇、迴廊、假山后涌现。 断了半截身子的太监,手持锈刀的侍卫,成群结队、面目惨白的宫女……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著侵染神智的怨念,如潮水般扑来。 “操!这是捅了鬼窝了!”胖三脸都嚇白了,死死攥著手里的哭丧棒。 义字堂眾人的阵型被衝击得摇摇欲坠,阳气在飞速消耗。 “老大,这么下去不行!”老七咬牙喊道。 陈义眼神冰冷。 这些只是龙煞怨气滋生的杂鱼,不清乾净,他们走不到正主面前。 “胖三!”陈义忽然开口。 “啊?老大我在!” “想知道你这身龙袍除了显胖,还能干什么吗?” 胖三一愣。 陈义的嘴角,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 “现在,开开眼。” 他猛地站定,將肩上槓木重重往地上一顿! “义字堂听令!” “八仙归位,天子巡游!” 阵型陡变! 不再是前行的尖刀,而是化作一个外方內圆的古阵,陈义立於中央,如同阵眼。 八人同时吸气。 他们身上玄色龙袍的金线,於黑暗中,骤然亮起! 八条五爪金龙,活了! 一股霸道绝伦的威压冲天而起! 这不是抬棺匠的煞气,不是道门的阳气,而是纯粹的、君临天下的皇道龙威! 陈义的声音变了,变得威严、宏大,仿佛不再属於他自己,而是八位帝王同时开口,是这片宫城真正的主宰在发声! “朕,巡视后宫。” “尔等孤魂野鬼,见驾——” “为何不跪?!” 最后四个字,如同天宪雷音,在这片死寂的宫苑轰然炸响! 那些疯狂扑来的鬼影,在接触到皇道龙威的瞬间,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积雪,发出悽厉到极致的惨叫,浑身燃起金色火焰,瞬息间蒸发殆尽! 一句话。 甬道之內,鬼魅皆清。 胖三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身上发光的龙袍,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四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我操……这衣服……” “別废话!”陈义低喝,“龙威撑不了多久,走!” 他扛起槓木,再次前行。 这一次,再无鬼影敢近身。 八个身穿龙袍的“天子”,如同一轮轮行走的煌煌大日,所过之处,阴邪退散。 他们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座座荒芜的庭院。 越往深处,那股来自龙煞本身的威压就越是恐怖,像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终於,他们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庭院。 冷宫的最深处。 院中寸草不生,地面铺著一层薄薄的黑霜。 院子正中,是一口井。 一口被无数手臂粗的黑色铁链锁死的枯井。 所有阴气、怨气、煞气的源头,正是此地! 井口上,盘坐著一具乾尸。 乾尸身穿破烂的灰色道袍,身形枯槁,却依旧保持著五心朝天的姿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五十年前,以身为烘炉的青玄道长! 他的肉身已死,不灭的意志却依旧镇压著井口。 而那滔天的龙煞,就如同一座黑色的火山,从他乾枯的天灵盖冲天而起,在半空形成一个巨大、混乱、不断嘶吼的黑色旋涡! 青玄道长,用自己的尸身,做了最后一重牢笼! 看到这一幕,饶是陈义,瞳孔也骤然收缩。 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青玄道长血书上的最后一行字。 “不可再镇!” “后世有缘者,当……以国礼,渡之!” 第70章 铸我皇道金棺,抬你滔天龙煞!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0章 铸我皇道金棺,抬你滔天龙煞! 那具盘坐在井口的乾尸,成了压垮义字堂眾人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老大……” 胖三的嗓音干哑,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生锈的铁屑。 “这……这他妈是个活火山啊!怎么抬?这棺材是长在人天灵盖上的?!” 猴子和老七死死攥著手里的乌木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尸体般的惨白。 大牛更是將龙纹铜瓜锤横在胸前,全身肌肉坟起,那身玄色龙袍被撑得如同铁铸。 他们抬过千斤阴沉木,闯过百鬼夜行局,甚至刚给国运办完了葬礼。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对“抬棺”这件事的全部认知。 那不是阴气,不是煞气。 那是一股纯粹的、暴虐的、足以將神魂碾成齏粉的毁灭意志。 青玄道长枯槁的肉身,就像一个一触即碎的瓶塞,勉强堵住了一个即將喷发的黑色宇宙。 “闭嘴。” 陈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兄弟,目光始终落在青玄道长的乾尸之上。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先行者的无上敬意。 他鬆开肩头的槓木,任其轻轻落地,在死寂的庭院中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陈义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龙袍,对著那具早已死去五十年的乾尸,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义字堂,陈义,见过青玄道长。” 他直起身,声音平静而清晰,一字一句,都透著绝对的庄重。 “道长以身镇龙煞,守京城五十年,功德无量。” “小子今日前来,非为破阵,非为逞能,只为接替道长,送这皇城龙煞最后一程。” 他的话,在死寂的庭院中迴荡。 那冲天而起的黑色旋涡,那狂暴的嘶吼,似乎都在这番话后,为之停滯了一瞬。 胖三等人面面相覷,胸中那即將炸开的恐惧,竟被这番举动奇蹟般地压了下去。 老大,是在按规矩办事。 是抬棺匠,在拜见此地的主人。 “都看明白了?” 陈义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七个兄弟。 “道长手札上写的清清楚楚,『不可再镇』,要『以国礼,渡之』!” 他抬手,一指那巨大的黑色旋涡。 “这龙煞,是皇城龙气沾染了六百年怨念所化,它不是邪祟,而是一位心怀滔天怨气的『天子』!” “你们见过谁家出殯,是把棺材钉死的?那是结仇!” “我们要做的,是给这位『天子』,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国葬!” 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指著他们身上的龙袍,声如洪钟。 “我们今天穿的不是戏服,是执紼的天子仪仗!” “我们八个,就是这位天子最后的送葬人!” “井不是棺材,道长的肉身也不是!” “真正的棺材,是这无形无状的龙煞本身!” “我们的活儿,就是用这八仙抬棺阵,用我们身上的皇道龙气,给它铸一口无形的棺,然后扛起来,送它上路!” 字字句句,如同惊雷贯耳! 胖三等人浑身剧震,眼神中的恐惧与迷茫瞬间被一种狂热的明悟所取代。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要对抗这股力量,而是要顺应它,引导它! “老大,你说怎么干!”大牛瓮声瓮气地咆哮,眼中的恐惧已化为沸腾的战意。 “按规矩来。” 陈义重新扛起槓木,再次面向青玄道长,声线沉凝。 “道长,您守了五十年,辛苦了。” “剩下的路,我们义字堂来送。” “请您……让位!” 话音落下,他对著大牛和猴子递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立刻上前。 他们没有丝毫迟疑,小心翼翼地,一人一边,伸手去扶青玄道长的乾尸。 他们的动作极尽轻柔,仿佛不是在搬动一具尸体,而是在请一位沉睡的长辈起身。 就在他们的指尖,触碰到那身破烂道袍的瞬间—— “嗡!!!” 整个冷宫,乃至整个紫禁城的地底,都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青玄道长那不灭的意志,在完成使命后,终於消散。 他那早已乾枯的肉身,在被抬离井口的剎那,便化作了漫天飞灰,隨风而逝。 仿佛从未存在过。 最后的封印,解开了! “吼——!!!”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黑色龙煞,如同挣脱了万古枷锁的恶龙,从井口狂喷而出! 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光柱! 无数扭曲的、充满怨毒的脸孔在光柱中沉浮、尖啸,整个庭院的地面瞬间凝结出漆黑的冰霜,空气被彻底抽乾! 一股能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怨念,朝著义字堂八人当头压下! 胖三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要被活活挤出肉体! 他们身上龙袍的金光瞬间黯淡,阵型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陈义双目之中,紫金光芒暴涨如炬! 他非但没退,反而迎著那恐怖的龙煞,向前踏出一步! “义字堂听令!” “八仙归位!皇道为棺!” 他一声怒吼,手中槓木重重顿地! 其余七人强忍著神魂撕裂的剧痛,几乎是凭著本能,瞬间变换阵型,將陈义拱卫在中央。 八个人身上的龙袍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八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咆哮著衝出袍身,却並未攻向龙煞,而是在空中彼此交缠、盘旋、编织! 竟以自身为材料,在八人头顶,硬生生铸就了一口巨大、威严、散发著无上皇道龙威的…… 虚幻金棺! 那口金棺,正好將喷涌而出的黑色龙煞,死死地罩在了其中! 龙煞疯狂地衝击著金棺,每一次撞击,都让八人浑身剧震,口鼻之中,鲜血不受控制地溢出。 胖三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震成了一滩烂泥。 但他们,硬是扛住了! 用八个凡人的身躯,用抬棺匠的阵法,用那一身借来的“天子”身份,为这滔天龙煞,铸就了最后的棺槨! 陈义站在阵眼,承受著最恐怖的压力。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但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却亮得嚇人。 他能感觉到,龙煞的怨念,正在被金棺的皇道龙威所安抚、所接纳。 时辰,到了! 陈义高高举起手中的乌木槓木,遥指那口在龙煞衝击下剧烈震颤的虚幻金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义字堂,奉炎黄之命,承国运之託!” “为皇城龙煞——” “起——灵——!!!” 第71章 天子出殯,百鬼迴避!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1章 天子出殯,百鬼迴避! 那一声“起——灵——!!!”石破天惊。 然而,声音落下的瞬间,却如巨石沉入死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八人头顶那口巨大的虚幻金棺,纹丝不动。 不。 它动了。 它在向下沉! “噗!” 胖三首当其衝,一口滚烫的血雾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肥硕的身躯筛糠般剧烈颤抖,只觉得自己的头盖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形的重量压进胸腔里。 不止是他。 猴子、老七、大牛…… 义字堂八个兄弟,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化为死人般的惨白。 温热的血线,不受控制地从他们的耳孔、鼻腔中蜿蜒渗出。 这根本不是重量。 这是积压了六百年的皇城怨气,是无数帝王將相的野心、后宫怨魂的悲泣,是整整一个王朝的沉重背影,凝结成的实质性诅咒。 它要將他们八个凡人,连同那身借来的天子龙袍,一起碾成齏粉! “操……”胖三的意识在哀嚎,“这他妈是抬棺?这是抬一座王朝的坟!五亿买八条命,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金棺之內,黑色的龙煞发出震动神魂的咆哮。 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其中翻滚沉浮,每一张脸都代表著一段深埋於紫禁城地下的不甘与怨毒。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八人头顶响起。 那口由八道皇道龙气艰难铸就的金棺之上,竟崩开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出现的瞬间,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暴虐气息从中泄出。 八人身躯剧震,阵型瞬间晃动,龙袍上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老大!” 大牛双目赤红,发出的嘶吼带著绝望的颤音。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个呼吸,金棺必碎! 他们八个,会被龙煞的怨念活活撕碎神魂! 陈义站在阵眼,承受著九成以上的恐怖压力。 他身上的玄色龙袍早已被自己和兄弟们的鲜血浸透,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可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硬扛,是死路。 他脑中一片清明。 青玄道长以五十年阳寿为烘炉,都只能勉强镇压。 他们八个凡人,凭什么硬撼? 道长的血字遗言,在陈义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渡之! 渡! 不是镇!不是压!不是斗! 是渡!是送! 抬棺匠的本职,就是送亡魂最后一程! 就在金棺即將崩溃的剎re,陈义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鬆开了死死咬住的后槽牙,任凭血沫从嘴角溢出。 那双燃烧著紫金火焰的眸子,穿透了金棺的虚影,直视著內部那团狂暴的龙煞。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再嘶吼,也没有再催动一丝一毫的阳气。 他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著一种超越生死的平静,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属於这身龙袍的无上威严,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迴荡。 “朕,知你怨,知你恨。” 一言出,万籟寂。 那刺穿神魂的咆哮,竟真的被这平静的声音压了下去。 金棺內的黑色旋涡,出现了剎那的停滯。 “六百年幽禁深宫,非你之过。” “歷代天子,以龙气养自身,却以怨气餵你,是为不公。” “今日,朕等八人,以天子之仪,为你执紼。” “不为镇压,只为送你入土,归於安寧。” 陈义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皇帝在颁布不可违逆的敕令。 他不是在乞求,也不是在安抚。 他是在以一个“天子”的身份,对另一个心怀滔天怨气的“天子”,做出一个国葬的承诺。 “吼……” 金棺內,龙煞的咆哮声渐渐低沉。 那狂暴的怒吼,化作了压抑了六百年的悲鸣,如泣如诉。 那道即將蔓延至整个棺身的裂痕,竟奇蹟般地停止了扩散。 有效! 陈义猛然睁开双眼! 两道紫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洞穿了庭院的黑暗! 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唯一机会! “时辰已到!” 他没有再喊那声失败的“起灵”。 他用一种宣告帝王回归的无上气度,发出了振聋发聵的號令! “隨朕——还——朝——!” “吼!!!”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义字堂七兄弟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的怒吼! 隨著陈义这声號令,八人只觉得肩头的压力陡然一变。 那股死寂的、抗拒的、要將他们碾成肉泥的力量,仿佛活了过来。 它依旧沉重如万古山岳,却不再是纯粹的毁灭。 它带著一种悲愴的、急於还乡的执念,被他们八人的阵法,“接”了过来! “起!!!” 八人气息合一,步调合一,神意合一! 在这一刻,八仙抬棺阵的无上精髓,被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轰隆—— 一声巨响,不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整个紫禁城的地脉,都被这八个凡人撬动了! 那口镇压著滔天龙煞的虚幻金棺,在剧烈地震颤中,被八个身穿龙袍的凡人,硬生生从那口枯井之上,抬了起来! 金棺离地三尺,悬於半空。 稳稳地,停住了。 成了! 八个兄弟浑身剧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淌。 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如枪! 他们做到了! 做到了连五十年前京城玄门联手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们,抬起了一位“天子”的棺! 陈义站在最前方,槓头之位,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锋利得能割开这浓稠的夜。 他看著前方幽深、曲折、仿佛通往地狱的宫道。 那里阴气繚绕,鬼影憧憧,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窥伺。 他抬起手,用龙袍的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跡,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步子,迈开。” “天子出殯……” 陈义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黑暗的深处,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百鬼,迴避!” 第72章 一言镇宫闈,百鬼尽叩首!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2章 一言镇宫闈,百鬼尽叩首! 陈义那一句“百鬼迴避”,字字千钧,砸进了紫禁城凝滯了六百年的死寂里。 声音落定,他率先迈出了左脚。 一步。 仅此一步,八人肩上那口无形的虚幻金棺,骤然向下一沉! “唔!” 猴子和老七齐齐闷哼,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几乎要被这股力量当场压得跪进地里。 这根本不是一口棺材的重量。 这是扛起了一整座压在紫禁城地底的怨念山脉。 每一步,都像是把脚从凝固了百年的血水泥沼中拔出来,再重重踩进更深的绝望里。 “稳住!” 陈义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之音,精准地刺入每个兄弟颤慄的神魂。 “记住你们身上穿的是什么!” “天子巡游,龙行虎步,不是丧家之犬!” 胖三咬得腮帮子都在发抖,汗珠混著血水糊了满脸,心里已將陈义的祖宗问候了千百遍。 还龙行虎步? 老子现在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巨山压住的蛤蟆,骨头渣子都快成泥了! 可腹誹归腹誹,他还是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学著陈义的样子,把那根已经嵌入血肉的脊梁骨死死挺直,硬是把那一步迈了出去。 咚! 八只脚,几乎在同一瞬间落地。 沉闷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宫道上迴荡,竟与这片大地的脉搏產生了奇异的共鸣。 原本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发出悽厉尖啸的无数鬼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们不再混乱,不再狂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於魂魄深处的茫然与惊惧。 这支队伍……不一样。 他们身上穿著的,是这片宫城里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徵。 他们抬著的,是连它们这些积年老鬼都感到灵魂悸动的恐怖存在。 他们走的,不是逃命的慌乱步伐,而是一种沉重、威严、不容置疑的——巡视。 “静街”牌与“肃静”牌在猴子和老七手中散发著森然乌光,所过之处,阴风自动避让三尺。 大牛手里的金瓜锤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在敲击著某种无形的丧钟,逼退那些靠得太近的怨魂。 义字堂八人,就这么扛著那口比山还重的“天子棺”,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推进。 他们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榨乾了全身的力气。 可他们的阵型,却稳如磐石。 八道从龙袍上甦醒的金龙虚影,將那口虚幻金棺死死锁住,皇道龙气如同一座移动的烘炉,炙烤著周围的阴邪。 渐渐的,宫道两侧的黑暗中,发生了令人头皮炸裂的一幕。 一个穿著清代宫女服饰的鬼影,最先停下了飘荡的脚步。 它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看著那支队伍,鬼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后,它竟缓缓地、僵硬地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这跪拜,仿佛一种无声的瘟疫。 宫道两侧,那些在黑暗中窥伺了数百年的太监、宫女、侍卫……所有的鬼影,都像是被唤醒了深埋在魂魄碎屑里的本能。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它们除了跪伏,別无选择。 一时间,狭长的宫道上,落针可闻。 只剩下八人沉重如山岳的脚步声,和槓木与肩膀血肉摩擦发出的“吱呀”声。 两侧,是跪得密密麻麻、无声无息的百鬼! 胖三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股极致的豪情混杂著巨大的恐惧,从脚底板直灌头顶。 我操! 老子这辈子……值了! 让百鬼跪迎,这他妈说出去谁信?等这趟活儿干完,老子要在京城横著走!谁敢不服,就问他见没见过这阵仗! 就在胖三心神激盪的剎那,脚下的步子,乱了一丝。 “咳!” 他只觉得肩头一沉,那股恐怖的重量瞬间暴增,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沫涌了上来。 “专心。” 陈义的低喝如淬火的冰,瞬间浇灭了他的杂念。 “还没出宫门,想什么好事?” 胖三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重新跟上队伍的节奏。 他这才惊觉,自己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湿透。 这天子巡游的威风,是真的。 可这要命的压力,也是真的。 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队伍继续向前,穿过一座又一座冰冷的宫殿。 就在他们即將看到远处宫门轮廓的时候,前方原本跪伏的鬼影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股比周围所有怨魂加起来都更阴冷、更尖锐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一座偏殿的阴影里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怨气。 那是一种带著刻骨铭心的嫉妒与疯狂的执念。 一个身穿华美凤袍,头戴珠冠,面容却扭曲如恶鬼的女影,缓缓从黑暗中升起。 她的指甲长而漆黑,双眼流淌著血泪,死死地盯著陈义一行人。 她没有跪。 她不仅没有跪,身上散发出的怨毒气息,甚至让周围一些跪伏的鬼影开始不安地躁动。 “哪来的野皇帝……” “敢穿龙袍,踏进本宫的院子……” 那声音不似人言,尖利得像是用碎瓷片在刮擦人的耳膜。 “给本宫……留下!!!” 话音未落,那凤袍女鬼发出一声尖啸,无数条黑色的怨气化作毒蛇,从她宽大的袖袍中射出,直扑义字堂八人! “老大!”大牛怒吼,就要將手中的金瓜锤砸出去。 “別动。” 陈义厉声喝止。 他冷冷地看著那扑面而来的漫天怨气,紫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將扛在肩头的乌木槓木,对著那凤袍女鬼的方向,轻轻往下一顿。 “放肆。” 陈义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圣旨,直接在这片阴阳混乱的空间里颁下天宪。 隨著他这个动作,那口由八人共同扛起的虚幻金棺,猛然间光芒大放! 一股远比凤袍女鬼的怨气更加霸道、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的“皇威”,如同天塌地陷,轰然压下! 那漫天的黑色怨气,在接触到这股皇威的瞬间,就寸寸消融,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 而那悬浮在半空的凤袍女鬼,更是被这股威压正面击中! 她脸上的疯狂与怨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於魂魄本源的、极致的恐惧。 她看到的,不是八个抬棺的凡人。 而是一尊真正的、执掌国运、巡游阴阳的帝王! 她那身引以为傲的凤袍,在那身玄色龙袍面前,卑贱得如同乞丐的破衣烂衫。 她那点积攒了百年的后宫怨毒,在镇压了六百年王朝兴衰的龙煞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 “噗通”一声。 凤袍女鬼再也无法维持悬浮的姿態,重重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对著陈义的方向,以头抢地。 整个鬼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跪伏。 是五体投地的叩拜! 陈义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扛著槓木,继续向前。 “步子,別乱。” “是,老大!” 身后,七个兄弟的应答声,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却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狂热。 胖三看著陈义那並不算魁梧、此刻却宛如神祇的背影,默默地咽了口混著血的唾沫。 他娘的。 这才是槓头! 这才是义字堂的规矩! 前方的宫道,再无阻碍。 那扇被符纸和铁链封锁了五十年的宫门,已经遥遥在望。 门外,似乎透著一丝属於阳世的、黎明前的微光。 第73章 燃尽炎黄龙气,为国出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3章 燃尽炎黄龙气,为国出殯! 那扇宫门,不过百步之遥。 可这百步,却比从苏家大宅走到这里还要漫长,比踏过崑崙尸山血海还要艰险。 门外透进来的,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却带著一丝活人的气息。 那气息对义字堂眾人来说是救赎的希望,对他们肩上扛著的东西,却是催命的剧毒。 “吱呀——” 槓木深深嵌入血肉,与骨骼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胖三的眼珠子布满血丝,他死死盯著前方那道门缝,粗重的喘息声撕裂著喉咙,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 快了,就快到了。 等出去了,老子要先睡上三天三夜,再把那五亿的存摺裱起来,掛在床头,天天看!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他肩头猛地向下一沉! 那股镇压了六百年王朝兴衰的重量,找到了他心神裂开的缝隙,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噗!” 胖三一口逆血狂喷而出,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竟是单膝跪了下去! “胖三!”猴子惊骇欲绝地嘶吼。 阵型一乱,那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压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著胖三涌去。 他肩上龙袍的金光急剧黯淡,那口由皇道龙气铸就的虚幻金棺,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完了! 胖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魂儿,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天灵盖里一寸寸挤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布满血污和尘土的大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起来。” 陈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铁律。 他竟是在扛著那泰山压顶的重量的同时,分出了一只手,將胖三从崩溃的深渊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老大……”胖三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源於灵魂的恐惧。 “別他妈给老子看门!” 陈义一声低吼,声音里透著一股燃尽一切的狠劲。 “想看风景,等活儿干完了,老子让你在午门城楼上看个够!” “给老子站直了!” 胖三被这一骂,反倒激起了一股亡命徒的血气。 他娘的,死就死! 跪著死,也太他妈难看了! 他怒吼一声,双目圆瞪,竟是顶著那股几乎要將他神魂碾碎的压力,把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一点一点地,重新绷直了! 咚! 脚步再次落下,阵型重归稳固。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迴光返照。 那口无形的“天子棺”,在靠近宫门时,挣扎得愈发剧烈。 它不愿离去。 这紫禁城是它的牢笼,也是它的根。六百年的怨气与龙气纠缠,早已和这片地脉的灵魂融为一体。 强行將它抬出去,不亚於活生生撕裂这片大地的神魂。 “咔嚓……咔嚓……” 虚幻金棺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八条原本威风凛凛的金龙虚影,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发出绝望的悲鸣。 “老大,扛不住了!”大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沫从牙缝里不断渗出。 陈义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近在咫尺的宫门。 他的双眼,此刻已不再是威严的紫金色,而是变成了两团燃烧的血焰。 鲜血顺著他的眼角、鼻孔、嘴角不断淌下,將他胸前那威严的龙袍染得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整个人,仿佛都在燃烧自己的神魂与生命。 “六百年了……” 陈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更像是直接烙印在了那口躁动不安的“天子棺”上。 “你们的恨,你们的冤,你们的不甘,朕……都看见了。” “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这不是你们的归宿。” 他顿了顿,扛著槓木的肩膀猛然向上一顶!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霸道、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皇道龙威,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那不是苏家的阴龙之气,也不是国印的功德之气。 那是与【炎黄令】同根同源,真正属於这片神州大地的——炎黄真龙! “今日,朕以炎黄之名,赐尔等国葬之礼,正尔等身后之名!” “尔等,皆为国殤!” 陈义的目光穿透了虚幻的金棺,直视著那团混乱狂暴的龙煞核心,一字一句,声如雷霆天宪! “时辰已到!” “隨朕——” “出——宫——!” 最后两个字吼出,他將体內那道刚刚炼化的炎黄龙气,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八仙抬棺阵中! 嗡——! 八人身上的龙袍瞬间光芒万丈! 那八条萎靡的金龙虚影仰天长啸,竟在剎那间融为一体,化作一条更加凝实、更加威严、盘踞天地的巨大五爪金龙,死死锁住金棺! 原本布满裂纹的金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变得比之前更加辉煌,更加坚不可摧! 那股来自龙煞的抗拒之力,在这股纯粹的炎黄龙威面前,就像是叛乱的臣子,见到了开国的君王。 狂暴,瞬间化为臣服。 “起!” 陈义再次怒吼。 这一次,那口重逾山岳的“天子棺”,竟被他们八人抬得离地三尺,稳稳悬空! “走!” 陈义率先迈步,一步踏出宫门! 轰! 仿佛从阴曹地府,一步踏回了人间! 刺骨的阴寒瞬间被清晨微凉的空气取代,耳边悽厉的鬼啸化为了寂静的风声。 义字堂八人,就这么扛著那口金光闪闪的虚幻金棺,踉蹌著衝出了那道封锁了五十年的宫门,出现在了布衣老人和龙卫国的面前。 门外,天已蒙蒙亮。 一踏入阳世,那股支撑著所有人的气瞬间泄了。 “哐当!” 金瓜锤、乌木牌、锁魂链……所有的仪仗法器,尽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而疲惫的声响。 八个人,像是被抽乾了骨髓的皮囊,齐齐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那口辉煌的虚幻金棺,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也“砰”的一声,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无踪。 唯有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磅礴黑气,从消散的金棺中涌出,却並未四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著,盘旋在陈义的头顶,最终缓缓沉入了他肩上那根平平无奇的乌木槓木之中。 槓木之上,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龙吟。 死寂。 现场一片死寂。 龙卫国和他身后的战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的泥塑。 他们手中的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已经彻底归零。 布衣老人看著瘫倒在地的八个年轻人,尤其是那个躺在最中间,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死抓著那根乌木槓木的陈义,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激赏。 他做到了。 这个年轻人,用最不可思议,也最符合“规矩”的方式,真的把那为祸皇城六百年的龙煞,给“抬”了出来。 “他们……成功了。”龙卫国喉结滚动,声音乾涩得如同沙砾。 老人缓缓点头,正要上前。 瘫在地上的陈义,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喷出一口带著璀璨紫金色光泽的鲜血。 他用槓木撑著地,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老大!” “义哥!” 兄弟们惊呼,却同样是筋疲力尽,有心无力。 陈义摆了摆手,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布衣老人的身上。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老先生……” “封锁午门……” “我的……流水席……” “该……上菜了。”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布衣老人看著这个在昏迷前,心心念念的依旧是自己规矩的年轻人,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龙卫国,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 “封锁长安街,清空午门广场。” “另外,去告诉京城饭店的后厨,让他们把最好的食材、最好的厨子,都给我送到午门去。” “告诉他们,义字堂陈先生,要在午门外,摆三日流水席。” “为国殤,送行!” 第74章 第一百桌,敬天下!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4章 第一百桌,敬天下! 午门外,天色由墨转为鱼肚白。 陈义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那根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乌木槓木,“哐当”一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却没有滚远,只是紧紧贴著他的身体。 像一条终於回到主人身边的忠犬。 “老大!” “义哥!” 猴子、大牛几人嘶吼著,挣扎著想爬过去,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眼睁睁看著陈义倒下,心也跟著沉到了无底深渊。 “快!医疗组!” 早已待命的军医和护士提著急救箱冲了上来,可当他们看到地上这八个穿著血污龙袍的年轻人时,全都僵在了原地。 仪器探头贴在陈义的脖颈上,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微弱得像隨时会断掉的蛛丝。 “將军,生命体徵极度微弱!生命能量……几乎耗竭!”一名老军医脸色煞白,这种状况他行医几十年闻所未闻。 这根本不是受伤,这像是一盏油灯,被人硬生生吹到只剩最后一丁点將熄的火星。 “送医院!不计代价!”龙卫国吼道。 “不必了。” 布衣老人走上前,平静地摆了摆手。 他蹲下身,亲自探了探陈义的脉搏,又看了看他身旁那根平平无奇的乌木槓木。 “把他们八个,连同这根木头,都送到午门广场西侧的临时营地。” “好生照料,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可是,老先生……”龙卫国急了。 老人抬眼看他,目光深邃如海。 “他的活儿,还没干完。” “阎王爷现在带不走他。”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天安门广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命令。” “封锁长安街,清空午门广场。” “另外,去告诉京城饭店的后厨,让他们把最好的食材、最好的厨子,都给我送到午门去。” 老人顿了顿,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告诉他们,义字堂陈先生,要在午门外,摆三日流水席。” “为国殤,送行!” …… 胖三是被饿醒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榨汁机里榨了三天三夜,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缝都透著酸软。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军用帐篷的深绿色帆布顶。 一股浓郁得让人髮指的香气,正从外面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那不是普通的饭菜香。 那是佛跳墙的醇厚、烤全羊的焦香、顶级刺身的鲜甜……无数种顶级菜餚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全部嗅觉。 “我操……这是到天堂了?” 胖三喃喃自语,挣扎著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龙袍已被换下,穿上了一身乾净的棉布衣裳。旁边的行军床上,猴子、大牛他们也都躺著,一个个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胖子,你醒了?”猴子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醒了……我他妈不是在做梦吧?” 胖三揉了揉眼睛,掀开帐篷的门帘,探出个脑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只见偌大的午门广场,此刻变成了一个露天的超级大厨房。 上百名穿著雪白厨师服的大师傅,在临时搭建的数百个灶台前忙碌著,火焰熊熊,热气蒸腾。 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如同流水线一般被端出来,摆放在广场中央上百张铺著洁白桌布的八仙桌上。 整个广场,除了厨师们的忙碌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安静得可怕。 没有一个食客。 桌椅整整齐齐,菜餚热气腾腾,却空无一人。 这诡异而又宏大的场面,让胖三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老……老大……他……他真让在午门摆席了?” 胖三的声音都在哆嗦,他回头看向帐篷里的兄弟们,眼神里充满了荒诞和敬畏。 “咕咚。” 这是大牛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们这些人,走南闯北,抬过的棺材不计其数,见过的阵仗也算大了。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在皇城根下,紫禁城门口,摆开如此阵仗的流水席。 这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的了。 这是在跟天叫板! 秦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帐篷门口,递过来几瓶水。 “喝点吧,你们阳气亏空得厉害。” “秦老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大呢?”胖三接过水,急切地问道。 秦老看了一眼那上百桌空无一人的宴席,眼神复杂。 “陈义没事,在隔壁帐篷睡著。至於这宴席……” 他顿了顿,缓缓道:“这不是给活人吃的。” “这是义字堂的规矩,也是陈义的承诺。” “他答应了要为『国殤』送行,这一桌桌的酒菜,就是送行的仪仗。” “这是……请客吃饭?”胖三还是没转过弯来。 “不。” 秦老摇了摇头。 “这是上供。” “用这人间至极的烟火气,供奉那六百年的不甘与怨气,也供奉这神州大地,所有护国而死的英灵。” “今日,义字堂在此做东。” “请客的,是整个天下。” 胖三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隱约明白了。 老大干的这件活儿,还没完。 这三天的流水席,才是这趟差事的最后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 隔壁的帐篷里,陈义依旧昏迷不醒。 他的呼吸微弱,脸色比纸还白,仿佛生命之火隨时都会熄灭。 布衣老人和龙卫国站在床边,神情凝重。 军医刚刚又做了一次检查,摇著头出去了,现代医学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老先生,再这样下去……”龙卫国忧心忡忡。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將那根乌木槓木轻轻地放在了陈义的身旁,紧挨著他的手臂。 就在槓木接触到陈义身体的瞬间。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平平无奇的木头,忽然散发出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光。 一股磅礴而又混乱的黑气,从槓木中缓缓升腾起来,盘旋在陈义的头顶。 那正是被强行“抬”出来的皇城龙煞! 龙卫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掌握住了腰间的配枪。 但那股黑气並没有暴虐四散,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色丝线,缓缓沉入陈义的体內。 诡异的是,这些蕴含著恐怖怨念的黑气,在进入陈义身体后,並没有破坏他的经脉。 反而像是乾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悄无声息地滋养著他那几近枯竭的身体。 与此同时,陈义胸口处,那枚【炎黄令】的轮廓也亮了起来。 一缕纯粹的紫金龙气从中溢出,与那些黑气交织在一起。 紫金龙气是君,皇城龙煞是臣。 君臣相遇,没有廝杀,只有融合。 龙煞中的怨念,被紫金龙气缓缓渡化,化为最精纯的能量。而那些歷经六百年沉淀的磅礴龙气,则反过来修补著陈义近乎崩溃的身体。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惨白恢復了一丝血色。 “这……”龙卫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以国礼待国殤,国殤亦以国运报之。” 老人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瞭然。 “这小子,赌贏了。” “他不仅是把龙煞『抬』了出来,更是把它『抬』服了。” “从今往后,这道为祸六百年的龙煞,將成为他最大的助力。” 日落月升。 午门广场上的流水席,到了开席的时辰。 没有鞭炮,没有喧譁。 只有上百张桌子,上千道菜餚,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静地散发著热气。 胖三、大牛他们七个,换上了乾净的衣服,就那么远远地站在帐篷外,看著这空无一人的盛宴。 一阵夜风吹过。 捲起桌布的一角,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客人,在这一刻同时入席,举起了酒杯。 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香火气,不再呛人,反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安详与庄严。 所有人心头那股因力竭而產生的烦躁与不安,竟在这阵风中,被悄然抚平。 他们知道。 客人们,来了。 第75章 从今往后,这天下的阴阳事,你都躲不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5章 从今往后,这天下的阴阳事,你都躲不掉了 夜风卷著山珍海味的香气,吹过空无一人的午门广场。 胖三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在这死寂里,响得像一声闷雷。 他趴在帐篷门口,眼珠子都快粘在那上百桌流水席上了,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操……”他压著嗓子骂,“这辈子没这么饿过,更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还他妈只能看不能吃。” 桌上摆的,是真正的琼筵玉液。 文思豆腐细如银髮,在鸡汤里飘散如云。 烤乳猪通体赤红油亮,表皮下似乎还滋滋作响。 佛跳墙的瓦罐里飘出的香气,霸道得像是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勾走。 可这些菜,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它们热气腾腾,却没有半分活人的烟火气,反倒像是烧给另一个世界的纸钱,看著无比丰盛,骨子里却浸著冰冷。 “別动歪心思。”猴子虚弱地靠在行军床上,他饿得眼冒金星,只是比胖三更能忍,“这些是给『客人们』的,咱们要是吃了,怕是得被八抬大轿抬著出去。” 胖三猛地缩了缩脖子,他当然懂。 阴风阵阵刮过,桌布被掀起一角,哗啦作响,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桌边拉扯。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法言喻的庄严与悲凉,耳边似乎能听到千军万马无声的嘆息。 他们七个,是这场旷世盛宴唯一的活人观眾。 但怪事发生了。 隨著时间流逝,他们明明滴水未进,身体里那股被榨乾的虚弱感,竟在这诡异的香火气中,被一点点地重新填满。 大牛胸口那股因强行运气的淤塞剧痛,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老七那双因窥视龙煞而血丝密布的眼睛,也渐渐恢復了清明。 “嘿!”胖三惊奇地动了动胳膊腿儿,发现力气回来了大半,“这饭……光闻闻也能管饱?” 秦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递来几壶温水。 “这不是饭,是供奉,是香火。”他凝望著广场中央,眼神复杂,“你们是执紼人,同样是这场国葬的一部分。『客人』吃饱喝足,了却了人世念想,散出的那点余泽,自然会回馈到你们身上。” “这叫,有来有往。” 眾人这才恍然。 原来老大这通天手笔,不光是给死人一个交代,也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们这几个活人续命。 这份规矩,大到连他们自己,都成了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午门广场的流水席,开了三天三夜,灶台的火就没熄过。 京城饭店的后厨被彻底搬空,上百位国宴大厨累到手腕发颤,却没人敢有一句怨言。 这三天,笼罩京城上空数百年的那股阴沉压抑,肉眼可见地淡了。 第三日,日上三竿。 隔壁帐篷里,一直死寂的乌木槓木,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守在一旁的龙卫国猛然站起。 只见那根槓木之上,一缕缕精纯到极致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出,盘旋交织,最终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陈义的体內。 陈义的胸口,那枚【炎黄令】的赤红烙印骤然亮起! 一抹霸道无匹的紫金光芒流转他全身,將那些桀驁的黑气彻底驯服、碾碎、融合。 黑,是龙煞六百年的怨气沉淀。 金,是炎黄数千年的国运正统。 此刻,君臣归位,阴阳合一。 陈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迅速恢復了血色,那几乎停滯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终於,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刚醒的迷茫,没有大病初癒的虚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像是承载了六百年风雨的古井,又像是倒映著整片星空的苍穹。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身体里传来一阵细密的、噼里啪啦的脆响,是脱胎换骨的声音。 “老大!” 帐篷外,胖三他们察觉到动静,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眼圈通红。 陈义看著他们,笑了笑。 这个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安寧。 “我没事。” 他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一身简单的棉布衣裳,却走出了身披无形袞服的气势。 他一出现,广场上所有的嘈杂,无论是厨师的吆喝,还是锅碗的碰撞,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他身上。 陈义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广场正中央。 那里,一张独立的八仙桌早已备好。 桌上无菜,只有一只粗陶大碗,和一坛未开封的塞外烈酒。 布衣老人和秦老,静立桌旁,已等候多时。 陈义走到桌前,伸手,一掌拍开酒罈的泥封。 “砰!”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辛辣酒香,冲天而起。 他提起酒罈,將那清冽的酒液倒满大碗,酒线如丝,没有一滴洒落。 然后,他双手捧起那碗酒。 整个午门广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个年轻人。 “第一碗。” 陈义开口,声音平淡,却响彻天地。 “敬这六百年来,战死沙场、屈死宫墙,所有护国有功、却无名无姓的忠魂烈骨。” “你们的功,青史不记,我义字堂记。” “今日,满饮此杯,解甲归田,魂归故里!” 话音落,他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没有半分豪气,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郑重。 他放下空碗,再次满上。 “第二碗。” “敬这紫禁城中,坐拥万里江山,却负了天下苍生的歷代君王。” “你们的过,史书不言,我陈义来言。” “今日,借这碗酒,让尔等看看,何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何为,人心!” 说罢,他將第二碗酒,缓缓倾洒於地。 酒液落地,没有溅起水花,而是化作一缕青烟,凭空消散。 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瞬间饮尽。 广场的温度骤降,那股悲凉之气,却淡了。 陈义最后一次,將碗满上。 他捧著这第三碗酒,目光越过午门,望向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 “第三碗。”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抹暖意。 “敬这人间烟火,敬这太平盛世,敬所有活著的,和將要出生的炎黄子孙。” “前尘旧事,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愿我神州,国泰民安,再无国殤!” 说完,他仰起头,將这最后一碗酒,痛快地灌入喉中。 “咚!” 空碗被重重地扣在桌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狂风毫无徵兆地席捲了整个广场! 那上百桌流水席,所有菜餚,无论汤羹荤素,都在剎那间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瞬间失去所有色泽与热气,化作一堆毫无生机的残渣! 风过,席散。 笼罩在京城上空数百年的阴沉与压抑,在这一刻,被这阵狂风吹得烟消云散。 天空,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明亮。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年轻人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宴终,客散。 “老大!” 胖三第一个嚎叫著冲了上去,想给陈义一个熊抱,可跑到跟前,对上陈义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伸出的手又訕訕地缩了回来。 他感觉,老大还是那个老大。 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行了,活儿干完了。”陈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准备收傢伙,回家。” 布衣老人缓缓走来,他看著陈义,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由衷的讚嘆与感慨。 “你做到了青玄道长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 “他想炼了龙煞,而你,渡了它。” 陈义摇摇头:“不是我渡了它,是这人间烟火,渡了它。”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纠结。 “你的差事,办得很好。答应你的三件事,一件都不会少。” 老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炎黄令择主,国运加身,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枷锁。” “从今往后,这天下的阴阳事,你都躲不掉了。” 陈义没有说话,只是摊开自己的手掌。 第76章 国葬的报酬:一张执照,一片龙鳞!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6章 国葬的报酬:一张执照,一片龙鳞! 回苏家大宅的车上,气氛前所未有的安静。 之前的每一次,无论是从精神病院杀出,还是从崑崙绝境归来,车里都吵得像开了锅。 劫后余生的亢奋与对金钱的渴望混在一起,是亡命徒最真实的写照。 但这一次,没人说话。 胖三、猴子、大牛七个人,像被抽了主心骨,蔫蔫地靠在座椅上,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著窗外流光溢彩的京城夜景,却仿佛隔著一个世界。 他们都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一遍又一遍地瞟向那个坐在最里面的身影。 陈义。 老大还是那个老大,穿著最简单的棉布衣裳,闭目靠著车窗,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忽明忽暗。 可他们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距离感。 以前,老大是他们的主心骨,是领头羊,是能带著他们玩命,也能带著他们吃肉的兄长。 现在呢? 他们亲眼看著老大身披袞服,號令龙煞,三碗酒敬天地,挥手间散尽了笼罩京城六百年的阴霾。 那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那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是教科书里的传说。 胖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里那点对金钱的狂热,不知怎么就被一股更深沉的敬畏给死死压住。 他忽然觉得,再跟老大提钱,都是一种褻瀆。 车子平稳驶入西交民巷,停在苏家大宅门口。 福伯早已等候多时,看见眾人下车,尤其是目光落在陈义身上时,那腰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近乎九十度。 “大少爷,您回来了。” 这一声“大少爷”,叫得无比自然,发自肺腑。 陈义点点头,径直跨过门槛。 一进院子,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同。 宅子里的空气,清新得像是雨后的深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洗涤五臟六腑。院中的草木,明明是深秋,却透著一股春天般的勃勃生机。 那股属於苏家的阴冷腐朽,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又威严的气场。 这里,已经不再是苏家的宅子。 这里是义字堂的堂口,是陈义的道场。 眾人走进正堂,福伯已经泡好了热茶。 胖三捧著茶杯,热气熏著脸,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凑到陈义跟前,用蚊子般的声音问: “老大……崑崙那笔钱,咱们……还分吗?” 他问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猴子和大牛他们都狠狠瞪了胖三一眼,眼神仿佛在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点钱? 陈义却笑了。 他这一笑,正堂里那股无形的、神圣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大家熟悉的,可以一起喝酒吃肉的兄长。 “分,怎么不分?” 陈义拍了拍胖三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浑身一松。 “说好的,八个人平分,一分不能少。” “那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是你们的养老钱。” 胖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老大这句话。 老大,没变。 “老大,那五亿……您拿大头!这次故宫的活儿,我们几个就是跟著摇旗吶喊,全靠您一个人撑著,我们哪有脸平分啊!”大牛瓮声瓮气地说道。 “对!老大拿四亿九,咱们几个一人一百万,討个彩头!”猴子也跟著起鬨。 正堂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吵闹声。 陈义笑著摇摇头,没跟他们爭。 这时,一直恭敬侍立在旁的福伯,从里屋捧出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著两份用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 “大少爷,这是秦老先生临走前嘱咐我,等您回来亲手交给您的。” 眾人的吵闹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看向那两份文件。 陈义示意福伯放下。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拆开,里面是一沓地契和法律文书。 户主的名字,已经从“苏文清”,变成了“义字堂 陈义”。 这栋价值连城的苏家老宅,连同里面的所有古董、库房里的所有財物,从法律意义上,彻彻底底地归了义字堂。 “我操……”胖三的眼珠子都直了。 这可比银行帐户里那串数字来得震撼多了! 这是根! 是他们在京城安身立命的根! 陈义神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他將地契放到一边,又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这份文件更薄。 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张纸。 一张……营业执照。 纸张的抬头,印著一行黑体大字: 【京城第一殯葬服务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陈义。 经营范围:殯葬礼仪服务、棺槨定製、墓地选址、白事諮询…… 以及,一行被特意加粗的小字:【特殊类型精神慰藉服务】。 执照的右下角,盖著一个他们谁也看不懂,但光是看著就觉得头皮发麻、仿佛由无数龙纹盘踞而成的鲜红印章。 整个正堂,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噗——” 猴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 胖三拿著那张执照,手都在抖,翻来覆去地看。 “这……这他妈……咱们成正规军了?” 连最稳重的大牛,嘴角都在疯狂抽搐。 这也太魔幻了! 他们抬过百年凶尸,闯过百鬼夜行,镇过国运龙气,刚给皇城龙煞办完国葬…… 结果到头来,官方给的最高嘉奖,是一张该死的营业执照? 还他妈是“殯葬服务有限公司”? 这算什么? 持证上岗? 陈义看著那张执照,也有些哭笑不得。 那位老人家的行事风格,还真是……滴水不漏,又带著点恶趣味。 有了这张执照,义字堂在京城就彻底站稳了脚跟。 以后再“抬活人”,那叫“提供临终关怀特殊服务”。 再“送黑棺”,那叫“上门推广最新款环保寿材”。 谁敢找麻烦? 他们是受官方红头文件认证和保护的合法企业! “行了,都別愣著了。”陈义把执照递给胖三,“找个好相框裱起来,掛在最显眼的地方。这可是咱们义字堂的护身符。” “得嘞!”胖三立马来了精神,拿著那张执照跟捧著圣旨似的,顛儿顛儿地就去找相框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就以这样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收了尾。 兄弟们各自回房休息,陈义却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他来到那面巨大的生铁墙前。 自从他融合了皇城龙煞,体內的紫金龙气已经壮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面墙后的青铜巨棺,甚至与整座宅邸的地脉,都建立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 他伸出手,轻轻贴在冰冷的铁墙上。 “嗡——” 墙壁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它的主人。 陈义闭上眼。 他能“看”到墙后那口巨棺。它不再是死物,它在呼吸。它吸收著京城地下的龙脉之气,经过转化,再反哺给这座宅院,滋养著这里的一草一木,也滋养著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义字堂的兄弟们之所以能恢復得这么快,不光是午门那场国葬的“余泽”,更是因为他们一直生活在这座被龙气改造过的“洞天福地”里。 但陈义也感觉到,这口青铜巨棺,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它像一个巨大的引擎,虽然在运转,却没有產出。 就在陈义思索之际,他掌心贴著的铁墙,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咔噠。” 一声轻响。 铁墙正中央,那扇从未打开过的小铁门下方,一道极其隱蔽的暗槽,缓缓滑开。 一枚通体灿金,巴掌大小,形如龙鳞的薄片,从暗槽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陈义弯腰,將那枚“龙鳞”捡了起来。 鳞片入手温润,却又沉重如山,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纹路。 那不是普通的纹路。 细看之下,竟像是神州大地的山川河流被微缩后烙印其上,长江黄河是它的脉络,五岳崑崙是它的骨架。 一股不属於人间任何一种能量的、至高至纯的气息,从鳞片中散发出来。 陈义体內的紫金龙气,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发出一阵欢欣的雀跃,如同游子见到了母亲。 他瞬间明白了。 这口青铜巨棺,这被他盘活的半截国运龙脉,开始“结果”了。 而这枚金鳞,就是它结出的第一个“果子”。 这东西有什么用? 陈义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恐怕比那五亿现金,比这整座苏家大宅,加起来还要珍贵无数倍。 抬棺匠的买卖,到此算是真正做到了头。 而从今往后,他陈义要做的,恐怕是“养龙人”的活计了。 他握著那枚金鳞,看著幽深的书房,嘴角缓缓勾起。 这活儿,比抬棺,可有意思多了。 第77章 第一单生意,湖广会馆听鬼戏!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7章 第一单生意,湖广会馆听鬼戏! 那枚龙鳞薄片静静躺在陈义掌心。 它的分量很奇特,远超其形制该有的重量,仿佛托著的不是一片鳞,而是一座微缩的巍峨山脉。 其上的纹路並非雕刻,乃是浑然天成。 细看之下,那根本不是什么纹路,而是神州山川江河的缩影,每一道脉络都流淌著古老而磅礴的律动。 陈义甚至无需催动,体內的紫金龙气便自行沸腾。 那感觉,就像是飢肠轆轆的雏鸟,终於见到了哺育自己的母亲,充满了原始的欢欣与极度的渴望。 他心念微动。 紫金龙气顺著经脉奔涌至掌心,轻柔地包裹住那枚金色鳞片。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衝撞。 鳞片像是初雪遇到了暖阳,无声无息地融化,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灿金色流光,顺著他的手臂,悍然钻入四肢百骸! 轰!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温热感,在他体內轰然引爆。 之前在崑崙雪山和紫禁城深处留下的暗伤,那些连百年老山参都未能完全弥补的精元亏空,在这一刻被疯狂填满、夯实,甚至溢出! 经脉被拓宽,骨骼被淬炼。 就连他的神魂,都像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反覆擦拭过,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明净。 陈义缓缓闭上双眼。 他“看”到了。 他看到苏家大宅的地底深处,那条被苏家窃取了半个世纪的龙脉,正通过那口神秘的青铜巨棺,源源不断地转化著能量。 而这枚鳞片,便是龙脉精粹经过巨棺“孕育”后,结出的第一个“果实”。 原来如此。 从他接下苏家这份天大因果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不再仅仅是个抬棺匠了。 抬棺匠,抬的是死人,了的是阴债。 而现在,他要养一口活著的“棺”,一口关乎国运兴衰的“棺”。 他是……养龙人。 陈义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个身份,倒比抬棺匠听起来要有意思多了。 他收敛心神,转身走出密室,重新將那面生铁墙壁合拢。 刚一踏入正堂,一股混合了古巴雪茄、昂贵酒精和顶级烤肉的喧囂气息,便扑面而来。 “餵?老同学啊!是我,胖三!对对对,最近发了点小財,不多不多,也就九位数吧……什么?开公司?开了开了,『京城第一殯葬服务有限公司』,我,董事!以后有白事儿记得找我,给你打骨折!” 胖三挺著圆滚滚的肚子,一手夹著粗大的雪茄,一手拿著最新款的摺叠屏手机,唾沫横飞。 另一边,猴子和老七正为法拉利还是兰博基尼的声浪更好听而爭得面红耳赤。 大牛则抱著一整盘酱肘子啃得满嘴是油,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朴实的幸福。 福伯站在一旁,看著这群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爷”,脸上的表情又欣慰又无奈,想开口管,却又不知从何管起。 整个苏家大宅,彻底没了往日的阴沉肃杀,反而充满了暴发户式的、鲜活又庸俗的勃勃生机。 陈义的出现,像一盆无形的冰水,瞬间浇灭了这股火热。 喧譁声,戛然而止。 胖三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在名贵的地毯上,猴子和老七立刻站得笔直,大牛也猛地放下肘子,拿袖子胡乱抹了抹油光鋥亮的嘴。 “老……老大……” 胖三訕笑著凑了过来,献宝似的从爱马仕皮带上掛著的包里,掏出一沓纸。 “老大,你来得正好!这是我连夜给咱们公司做的发展规划!你看,咱们可以推出『帝王级』丧葬服务,预约制,身价不上十个亿的,咱都不接!还有这个『白事包月』套餐,专门服务那些大家族……” 陈义接过那份狗屁不通的“商业计划书”。 上面甚至用歪歪扭扭的字跡,画了几个穿著比基尼、身材火辣的纸人模特,旁边標註著“可定製”。 他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著胖三。 胖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肥肉下意识地抖了抖,声音越来越小:“这……这不是为了把咱们义字堂的品牌……做大做强嘛……” 陈义將那份计划书隨手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钱,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怎么花,我不管。” 眾人闻言,都暗自鬆了口气。 “但是,”陈义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铁尺,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別忘了我们是谁,也別忘了苏家这宅子和这家公司,是怎么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这块『义字堂』的招牌,比你们兜里所有的钱加起来,都要重。” 陈义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谁要是仗著它出去惹事生非,坏了规矩……” “我就亲手把他装进棺材里,亲自给他抬。”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胖三在內,皮肤上都炸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看似平淡的年轻人,是能给活人送葬、敢为国运出殯的绝世狠人。 那份暴富带来的、几乎要飞上天的飘飘然,瞬间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压得粉碎,死死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福伯拿著一个样式古旧的黑色电话,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情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大……大当家,这电话……响了。” 眾人一愣。 那是苏家老宅里一部几十年前的老式转盘电话,早就断了线,一直当个摆设放在角落里,怎么可能会响? 胖三看了一眼那电话,嘀咕道:“这玩意儿还能用?不会是串线了吧?” 福伯用力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是外线,是专线。老太爷生前说过,这电话只通一个地方,已经……五十多年没响过了。” 陈义走了过去。 他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拿起了那冰凉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话筒。 “餵?” 话筒里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 紧接著,一个仿佛从被尘封的老戏台上传来的,咿咿呀呀、雌雄莫辨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 那声音带著唱戏独有的韵调,飘忽不定,像一缕无骨的青烟。 “是……义字堂的……陈当家吗?” 陈义眉头一挑。 “是我。” “嘻嘻……奴家这厢……有礼了……” 那声音轻笑了两声,笑声像羽毛搔在耳膜上,让人头皮发麻。 “听闻贵宝號新开张,专解世间烦忧……奴家……有个小小的『生意』,不知当家……接不接?” “说。”陈义言简意賅。 “奴家在湖广会馆,唱了百年的戏了……只是近来,嗓子越发地干,台下的看客也越来越不安分……扰得奴家……心烦意乱……” “奴家不要金,也不要银……”那声音幽幽传来,仿佛贴著陈义的耳朵在呢喃,“只想请当家来听一齣戏,为奴家……『慰藉』一番。事成之后,奴家愿將一折压箱底的戏……赠予当家,如何?” 陈义握著话筒,沉默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人的气息,也不是单纯的鬼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百年香火、无尽怨念和歷史沉淀的复杂气场。 正是他那张营业执照上写的——“特殊类型精神慰藉服务”。 这买卖,还真是自己送上门了。 “时辰,地点。”陈义淡淡开口。 “明晚,子时。奴家在后台……恭候大驾。”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婉转悠长的唱腔,隨即“咔”的一声,断了。 陈义放下话筒。 胖三立刻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凑了上来,压低声音紧张地问:“老大,谁啊?什么生意?听著怎么那么瘮人?” 陈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猴子、大牛他们一张张既紧张又好奇的脸。 “公司第一单生意。” 他平静地宣布。 “客户指名道姓,要咱们的『特殊服务』。” “都准备一下吧。” 陈义转身,朝著门外走去,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明天,咱们不去抬棺。” “去湖广会馆,听戏。” 第78章 他唱了百年,只为等我一壶水!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8章 他唱了百年,只为等我一壶水! 夜深。 苏家大宅灯火通明,却没了半点安寧。 胖三在光可鑑人的金砖地面上来回踱步,那身新做的阿玛尼西装被他走得全是褶子。 手里的古巴雪茄早就熄了火,被他紧张地捏成了一团烂菜叶。 “老大,这生意不对劲啊!” 胖三凑到陈义跟前,压低了嗓门,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轻微颤动。 “听戏?还他娘的『特殊慰藉』?这不就是纯纯的撞鬼吗!” “咱们是抬棺材的,不是心理医生!再说,给鬼做心理疏导,这帐怎么算?按小时收费,还是按疗程收费?” 猴子和老七坐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凝重。 他们不怕动刀子,可这种虚无縹緲的活儿,光是听著,后背的汗毛就一根根竖了起来。 只有大牛,还在慢条斯理地啃著一只酱肘子,含糊不清地问:“老大,要打架吗?” 陈义瞥了胖三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你不是要做大做强吗?” “客户自己找上门,还是咱们公司执照上白纸黑字写著的业务。这第一单生意,你想亲自把它砸了?” 一句话,把胖三后面的所有牢骚都堵了回去。 胖三訕訕一笑,表情瞬间切换:“那哪能啊……我这不是寻思著,咱们得拿出专业態度嘛。要不,我连夜去印点宣传册?『义字堂特殊慰藉服务,包您满意,不满意不要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义没理会他的贫嘴,转头看向猴子。 “去查湖广会馆,我要知道那地方百年来所有的大事小情,尤其是戏台子上出过的事。” “得嘞。”猴子应声,立刻出门。 “大牛,”陈义又看向大牛,“今晚不用你打架,但得看好门。你跟胖三他们守著,我出去一趟。” “老大,你去哪?”胖三紧张地问。 “客户上了门,总得先去了解一下『病情』。” 陈义说完,便独自一人走出了苏家大宅,身影很快融进了墙外深沉的夜色里。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猴子就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回来了。 他把一沓厚厚的资料拍在桌上,先灌了一大杯凉茶。 “老大,查清楚了,湖广会馆那地方,邪乎得很。” 猴子抹了把嘴,脸色严肃。 “一百二十年前,京城有个名角儿,唱旦角的,艺名叫『玉芙蓉』。据说扮上相,活脱脱一个美人,一开嗓能让满堂的王公贵胄骨头都酥了。当时有个手握兵权的北洋大官,迷他迷得不行。”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那大官变了心,当著全京城的面另结新欢。” “就在玉芙蓉唱他最拿手的那出《锁麟囊》时,台下看客受人指使,当眾起鬨,骂他是被扔掉的玩意儿。” “玉芙蓉性子刚烈,当著满堂看客的面,穿著那一身最华丽的戏服,从戏台子上一头栽了下来,当场气绝。” 猴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从那以后,湖广会馆就怪事不断。据说每到阴气重的晚上,那空荡荡的戏台上,就会响起咿咿呀呀的唱腔,唱的就是那出没唱完的《锁麟囊》。” “还有人说,在后台见过一个穿著戏服的影子,对著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画眉。” 胖三听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搓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这就是个索命的冤死鬼啊!他嗓子干,台下看客不安分,肯定是怨气太重,要找替身!老大,这活儿是个坑!” 陈义翻看著猴子带回来的资料,上面有几张黑白老照片,湖广会馆的戏台古朴典雅,透著一股歷史的厚重感。 “他若真想找替身,一百多年,京城这么多人,还轮得到我们?” 陈义淡淡开口。 “他要的不是命,是『慰藉』。”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今晚,傢伙什儿都不用带。槓木、绳索、仪仗,全都留在家里。” “啊?老大,空手去啊?”胖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们是去听戏的,不是去砸场子的。” 陈义的语气不容置疑。 “记住,进了会馆,多看,多听,少说话。一切听我指令。” …… 子时,夜最深沉的时刻。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湖广会馆的侧门。 白天的喧囂早已散尽,整座古老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飞翘的檐角勾勒出诡异的剪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还夹杂著一丝尘封已久的、类似於脂粉的甜腻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 陈义带著七个兄弟下了车。 胖三紧张地四下张望,感觉每个角落的阴影里都藏著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著他们。 “老大,门锁著呢。”猴子上去推了推那扇斑驳的朱漆小门,门板纹丝不动。 陈义走上前,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著。 片刻后,门內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是门轴老化,又像是有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门栓。 门,自己开了一道缝。 一股比外面更浓郁的阴冷气息,夹杂著断断续续的胡琴声,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陈义面无表情,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廊道,通往后台。 廊道两侧掛著一些老旧的戏服,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绣著龙凤的袍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个吊在墙上的人形轮廓。 胡琴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引著他们往前走。 穿过廊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后台,巨大的穿衣镜前,一个身穿华美戏服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对著镜子,用一支极细的笔,专注地描著眉。 那身段,纤细窈窕,宛若风中扶柳。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了浓墨重彩的油彩,凤眼狭长,唇如朱丹。 分不清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哀艷。 正是电话里那个声音的主人,玉芙蓉。 “陈当家……你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飘忽不定,带著唱腔的韵律。 “嗯。”陈义点头。 玉芙蓉的目光从陈义身上,缓缓扫过他身后的胖三等人,最后又落回陈义脸上,露出一个悽美的笑容。 “奴家这小地方,倒是惊动了贵宝號这许多人。” “生意,总要有生意的样子。”陈义说。 “陈当家,是个懂规矩的人。”玉芙蓉轻轻一拂水袖,“戏……马上就要开了。请隨我来吧。” 他引著眾人,穿过后台,走上了空无一人的戏台。 站在戏台上,往下一看,饶是义字堂这群见惯了风浪的汉子,也不由得心臟骤停。 台下,原本空荡荡的观眾席,此刻竟坐满了“人”。 那些“人”影影绰绰,形態各异。有穿著长衫马褂的,有穿著清朝官服的,还有穿著北洋军装的…… 他们一个个面目模糊,身形虚幻,全都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著戏台。 整个戏院里,死寂一片,却又仿佛有千百人在窃窃私语。 那股庞大的怨念和不甘,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这就是『不安分的看客』?”胖三两腿发软,死死抓著旁边大牛的胳膊,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玉芙蓉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他走到戏台中央,对著空荡荡的乐队席位,幽幽开口: “起——乐——” 话音刚落,胡琴、月琴、三弦之声,凭空响起。 那乐声哀怨婉转,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带著百年的悲凉。 玉芙蓉水袖一扬,兰花指一翘,开口唱了。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他的嗓音初时清亮,宛如珠落玉盘,字字句句都透著绝代风华。 可唱了没几句,那声音便开始变得乾涩、沙哑,仿佛有无形的砂纸在打磨他的喉咙,充满了痛苦的撕裂感。 隨著他艰难的唱腔,台下的“观眾”开始躁动起来。 那些模糊的身影剧烈晃动,窃窃私语声变成了清晰可闻的嘲讽和怒骂。 “唱啊!怎么不唱了?” “没用的东西!废物!” “滚下去!” 一股股黑色的怨气从那些“观眾”身上升腾而起,匯聚在戏院上空,形成一片不祥的乌云,沉沉地压向戏台。 玉芙蓉的脸色愈发惨白,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唱腔已经完全变成了嘶哑的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魂飞魄散。 “老大!不对劲!这些鬼东西要吸乾他!”大牛肌肉绷紧,低吼一声。 胖三更是嚇得快要哭出来:“老大,快撤吧!再不走咱们也得被吸乾了!” 就在这时,陈义动了。 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躁动的鬼影。 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戏台的最前方,站在了玉芙蓉的身侧。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军用水壶。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陈义拧开盖子,將水壶高高举起。 清冽的,带著人间烟火气的清水,从壶口倾泻而下,在戏台边缘,洒出了一道明亮的水线。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嘶吼。 “唱了一百年的独角戏,口乾舌燥,是该润润嗓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成百上千的鬼影,声音陡然变得洪亮。 “也该让台下的看客们,都解解渴了!” 那道水线落在舞台的边缘,没有渗入木板,反而化作一片氤氳的白色水汽。 水汽没有消散,而是像有生命一般,轻飘飘地,朝著台下那些躁动不安的鬼影,蔓延而去。 第一个接触到水汽的,是一个穿著清朝官服的鬼影。 水汽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 那鬼影猛地一颤,身上翻腾的黑气,竟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如滚油泼雪,迅速消融。 他那原本模糊空洞的面容,竟在水汽的笼罩下,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第79章 不打架了?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79章 不打架了? 那穿著清朝官服的鬼影,身上的黑气如同被无形之火点燃的蛛网,发出细微又急促的“滋滋”声,顷刻间消散。 他原本模糊空洞的面容,在水汽的笼罩下,竟缓缓变得清晰。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留著八字鬍,眼神里不再是怨毒,而是一种长久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看清。 这诡异的一幕,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水汽继续蔓延,轻柔地拂过每一个“看客”。 “滋……滋滋……” 此起彼伏的声响在整个戏院中迴荡,仿佛一场迟来百年的净化。 那些躁动不安的鬼影,一个个僵住了。 台下震耳欲聋的咒骂和嘲讽,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压抑了百年的嘆息。 那匯聚在戏院上空的怨气乌云,在这嘆息声中,如同被晨风吹散的浓烟,渐渐淡去,露出了戏院古老的雕樑画栋。 “我操……”胖三死死抓著大牛的胳膊,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弹出来了,“这……这他妈什么情况?老大,你这水壶里装的是圣水?” 猴子和老七也是满脸的匪夷所思。 他们准备了十八般傢伙,就等著跟满堂恶鬼干一架,结果老大一壶水下去,世界和平了? 陈义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戏台中央的玉芙蓉身上。 那股压得玉芙蓉几乎魂飞魄散的怨念消失了。 他那身华美的戏服不再颤抖,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喉咙。 那撕裂般的痛楚,消失了。 他的嗓音,恢復了清亮。 玉芙蓉缓缓转头,那双画著浓墨重彩的凤眼,死死地盯著陈义,眼中满是震撼与不解。 他唱了一百年,引来无数高人,有想打得他魂飞魄散的,有想用符籙法阵镇压他的,却从没有人想过…… 他只是渴了。 他和台下这满堂的孤魂野鬼,都渴了一百二十年。 渴的不是水,是那一口人间烟火的气息,是那一份被人记著、被人理解的“慰藉”。 陈义迎著他的目光,神情平静,只是淡淡开口: “戏,还没唱完。” 一句话,让玉芙蓉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啊。 他的戏,还没唱完。 就因为没唱完,他在这里困了一百二十年。 就因为没唱完,台下这些老戏迷,也陪著他在这里听了一百二十年,从痴迷到怨恨,从看客变成了囚徒。 玉芙蓉缓缓地,对著陈义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再直起身时,他眼中的哀怨与不甘,尽数化作了释然。 他转过身,面对著台下那上千名已经安静下来的“观眾”,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 “起——乐——”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幽怨,而是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哀婉的胡琴声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悲凉,多了几分从容。 玉芙蓉水袖一扬,兰花指一翘,那被中断了一百二十年的唱腔,终於再次响彻整个湖广会馆。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他的嗓音清亮婉转,每一个字,每一个腔,都浸透了百年的功力与情感。 没有乾涩,没有撕裂。 只有绝代风华。 台下,那些渐渐清晰的鬼影,静静地听著。 一个穿著长衫的老者,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一个穿著北洋军装的年轻军官,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对著戏台无声地鼓了鼓掌,化作点点光斑。 他们不是来索命的,他们只是爱听他的戏,可他没唱完就死了,这份执念,把所有人都困在了这里。 如今,曲终,人將散。 胖三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观,正在被彻底顛覆。 原来……鬼是这个样子的? 他鬆开大牛的胳膊,整了整自己被抓皱的阿玛尼西装,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玉芙蓉站在戏台中央,脸上那浓重的油彩也掩盖不住的,是一种大幕落下后的寧静。 他对著台下,深深一躬。 台下,所有的“观眾”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 他又缓缓转向陈义八人,再次深深一躬。 “多谢陈当家……赐水。” 他的声音,终於不再是那雌雄莫辨的戏腔,而是一个清朗的男声。 说完,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点,向上飘散。 “老大,他要的『压箱底的戏』呢?”胖三急了,这可是第一单生意,报酬可不能少。 陈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就在玉芙蓉的身影即將完全消散的瞬间,他那身华美的戏服,如同失去了支撑,轻轻地滑落下来,叠放在了戏台的地板上。 而在戏服之上,还放著一本线装的、书页泛黄的旧本子。 光点散尽,整个戏院彻底恢復了死寂。 仿佛刚才那一场百鬼听戏的盛况,只是一场幻觉。 “这就……完啦?”胖三凑上前,看著那堆戏服和本子,挠了挠头,“老大,咱们这『特殊慰藉服务』,也太他妈环保了吧?全程就用了一壶水?” 大牛闷闷地问:“不打架了?” 他似乎还有点失望。 猴子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查了一晚上的野史资料,准备了十八套降妖除魔的方案,结果……用不上?” 陈义迈步走上戏台,弯腰,捡起了那本旧本子。 封面上,用毛笔写著三个古朴的字——《锁麟囊》。 入手微沉,带著一丝阴凉,更带著一股百年执念散去后的纯粹。 陈义翻开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娟秀,记录著主人对这齣戏每一个细节的揣摩与热爱。 这就是玉芙蓉压箱底的“戏”。 是他一生心血的凝结,也是他百年执念的源头。 如今,他將这份执念,乾乾净净地交了出来。 陈义合上本子,转头看向他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兄弟,言简意賅。 “收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回去,记得给客户开发票。” 第80章 哥哥,你能帮我……把它抬回来吗?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0章 哥哥,你能帮我……把它抬回来吗? 后半夜的凉风,顺著敞开的窗户吹进苏家大宅,捲起一丝清冷的草木气。 义字堂的兄弟几个,刚从湖广会馆回来,一个个脸上还带著没褪尽的匪夷所思。 “老大,咱们这『特殊慰藉服务』,也太他妈环保了吧?全程就用了一壶水?” 胖三一屁股陷进客厅名贵的红木沙发里,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在摇晃。 他那身专门为了“镇场子”穿的阿玛尼西装,被他自己抓得全是褶子。 大牛闷声闷气地问:“不打架了?” 他似乎还有点失望,特意擦亮的金瓜锤一次都没抡起来。 猴子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公文包。 “我查了一晚上的野史资料,准备了十八套降妖除魔的方案,结果……用不上?” 陈义没理会这几个活宝,他迈步走上戏台,弯腰,捡起了那本线装的旧本子。 封面上,用毛笔写著三个古朴的字——《锁麟囊》。 入手微沉,带著一丝阴凉,更带著一股百年执念散去后的纯粹。 陈义翻开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娟秀,记录著主人对这齣戏每一个细节的揣摩与热爱。 这就是玉芙蓉压箱底的“戏”。 是他一生心血的凝结,也是他百年执念的源头。 如今,他將这份执念,乾乾净净地交了出来。 陈义合上本子,转头看向他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兄弟,言简意賅。 “收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回去,记得给客户开发票。” …… 凌晨四点,苏家大宅灯火通明。 胖三叼著根没点燃的雪茄,坐在书桌前,对著一张崭新的发票本,抓耳挠腮。 “老大,这发票怎么开啊?” 他回头喊道:“客户名称写『湖广会馆全体老戏迷』?地址写『戏台底下负一层』?这他妈税务局不得把咱们当神经病抓起来?” 猴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也乐了:“服务项目写什么?『群体性心理疏导』?还是『跨时空送温暖』?” “滚蛋!”胖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听戏有开几百万发票的吗?咱们公司刚开张,第一笔业务就做假帐,你想让老大进去蹲著啊?” 陈义从里屋走出来,身上已经换回了那身舒服的布衣。 他瞥了一眼胖三面前的发票本,淡淡开口:“谁说要给税务局了?” 胖三一愣:“不给税务局?那开它干嘛?留著自己糊墙?” “这是开给『规矩』看的。” 陈义走到主位坐下,眼神平静。 “去库房,取黄裱纸,硃砂,狼毫笔。按我说的写。” 胖三虽然半懂不懂,但立刻来了精神,屁顛屁顛地跑去准备。 很快,一张黄裱纸在桌上铺开。 陈义口述,胖三执笔,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兹有客户『玉芙蓉』暨湖广会馆诸位看客,惠顾本公司『特殊精神慰藉』服务一次。服务內容:解百年心结,断前尘执念,送一壶人间烟火。” “服务圆满,因果两清。货款:承百年技艺,结一段善缘。” “收款单位:义字堂。” 写完最后一笔,胖三只觉得手里的狼毫笔重如千斤。 陈义拿过那张写好的“发票”,走到院子中央的香炉前。 他指尖一弹,一簇紫金色的火苗凭空出现,点燃了黄裱纸。 纸张在火光中迅速化为灰烬,但那硃砂写就的字跡,却凝在空气里,化作一道道无形的赤金符文,然后“咔嚓”一声轻响,碎裂开来。 一道无形的枷锁,就此断裂。 一股看不见的契约之力,隨著青烟飘散,彻底融入了这京城的夜色之中。 做完这一切,陈义才转身,將那本《锁麟囊》的戏谱递给了福伯。 “福伯,把它收进书房的铁墙里。” 福伯恭敬地接过,他能感觉到,这本看似普通的旧书,蕴含著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东西。 陈义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书房,推开了那面生铁墙。 密室里,青铜巨棺静静矗立,散发著亘古不变的威严。 当福伯將那本《锁麟囊》的戏谱放进墙壁的暗格时,异变陡生! 青铜巨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是巨龙闻到珍饈时满足的吐息。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流光,从戏谱中被缓缓抽出! 那不是力量,不是怨气,而是更纯粹的东西——是玉芙蓉將唱戏这件事做到极致,凝练百年的“神”与“韵”! 是他一生的心血结晶! 金色流光化作一个身著华美戏服的虚影,对著青铜巨棺的方向,唱出了最后一句无声的《锁麟囊》,而后含笑一拜,彻底融入巨棺之中。 巨棺吸收了这道“戏魂”,表面的纹路亮了一瞬,整个密室內的龙气,变得更加灵动、鲜活,不再仅仅是霸道与威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人情味”。 片刻后,一切恢復平静。 墙壁的另一个暗槽,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枚比之前那块龙鳞更小巧、更精致的金色鳞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枚鳞片通体流光溢彩,上面的纹路不再是山川河流,而像是一张张变幻的脸谱,充满了喜怒哀乐。 陈义伸手將其拿起。 鳞片触手温润,一股奇妙的感觉涌入他的脑海。 他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的欢笑、哭泣、吶喊、低语……那是世间最庞杂的情绪洪流。 养龙,不仅要餵其“力”,更要餵其“情”。 国运龙气,本就与这片土地上的苍生相连。玉芙蓉的百年技艺,正是这苍生“七情六慾”最极致的体现之一。 如今,这股力量,归他所用。 陈义走出密室,兄弟几个已经东倒西歪地在客厅睡著了。 他看著胖三嘴角流下的哈喇子,还有猴子紧紧抱著的公文包,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没有叫醒他们,只是將那枚新得到的“脸谱龙鳞”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鳞片悄然融入,消失不见。 陈义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截然不同。 他能“看”到胖三梦里正数著金条,能“看”到大牛的梦境里一片金戈铁马,甚至能“看”到整个苏家大宅里,每一株草木的呼吸。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一股股或强或弱的“执念”,如同信號源,遍布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有求財的,有寻仇的,有盼著家人平安的…… 这些,都是潜在的“客户”。 义字堂的生意,看来是做不完了。 陈义嘴角微微翘起,正准备回房休息。 突然。 “铃——铃——铃——” 书房里,那部尘封了五十年的红色专线电话,毫无徵兆地,再次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割裂了寧静。 胖三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睡眼惺忪地问:“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义的目光却瞬间凝固。 他转身走进书房,在兄弟们紧张的注视下,拿起了那冰冷的话筒。 “餵。”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没有戏腔,没有电流声,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沉默。 就在陈义以为是恶作剧,准备掛断时。 一个稚嫩、怯生生的童声,从话筒里幽幽传来,带著彻骨的寒意。 “哥哥……” “我的洋娃娃……不见了……” “它被坏人……埋起来了……” “你……能帮我……把它……抬回来吗?” 第81章 明天,哥哥就去接你……和你的朋友回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1章 明天,哥哥就去接你……和你的朋友回家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那个稚嫩又冰冷的声音,仿佛一缕看得见的寒气,顺著电话线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然后消失不见。 陈义握著话筒,没有立刻放下。 他眉心处,那枚刚刚融入的“脸谱龙鳞”微微发烫,让他清晰地“看”到了电话另一头的情绪。 那不是怨毒,也不是凶戾。 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灰色。 是长达半个世纪的孤独。 还有一个被辜负的、最纯粹的承诺。 “诈……诈骗电话?新型的?”胖三哆哆嗦嗦地开口,试图用一个荒诞的理由来驱散这股子邪性,“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拼了吗?还装小孩……” “闭嘴。” 陈义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缓缓將话筒放回原位,那声清脆的“咔噠”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胖三立刻噤声,他看见陈义的脸色,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凝重,也不是面对鬼魅时的冷漠,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猴子。”陈义开口。 “在,老大。”猴子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查这个號码。”陈义指了指那部红色的老式电话,“五十年前后,所有跟苏家有关,並且和『洋娃娃』扯得上关係的……夭折的小女孩。” 猴子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明白!” 他知道,这又是“客户”上门了。 只是这次的客户,听起来格外让人心里发毛。 “不用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眾人身后传来。 是福伯。 老管家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上血色尽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悲伤,嘴唇都在颤抖。 “陈先生……是……是小雅小姐打来的吗?” 陈义转过身,看著他:“你认识?” 福伯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扶著门框,声音嘶哑:“何止是认识……那孩子,可以说是我看著长大的,也是我看著……没的。” 在眾人惊疑的目光中,福伯將一段尘封了五十年的往事,缓缓道来。 苏小雅,並非苏文清的亲生女儿,而是苏家一个旁支的远亲。她天生体弱多病,父母早亡,被当时还未彻底衰败的苏家接来抚养,也算是一种门面上的善举。 小姑娘性格怯懦,不爱说话,整日唯一的玩伴,就是一个由西洋工匠为她量身定做的,和她等身高的洋娃娃。 那娃娃做得栩栩如生,穿著华丽的公主裙,是苏家老太爷为了討她欢心,花重金从海外订购的。 对小雅来说,那个娃娃,就是她的全世界。 七岁那年,一场流感带走了小雅。 苏家只是將她草草葬在了西山的一处角落。 可就在她下葬的第二天,那个被她视若性命的洋娃娃,不见了。 “是……是老太爷另一个孙子,嫉妒小雅小姐有那么漂亮的娃娃,趁著夜里,偷偷把娃娃挖了出来,埋在了城外的一棵老槐树下。”福伯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恨意,“他还……他还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小雅小姐,说让她永生永世都找不到自己的朋友,只能当个孤魂野鬼。” 客厅里一片死寂。 兄弟几个听得头皮发麻。 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最纯粹的恶意,有时候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来得阴冷。 “后来呢?”陈义问。 “后来……苏家就出事了。”福伯苦笑一声,“先是那个偷娃娃的孙子,没过一个月就疯了,嘴里天天喊著『娃娃来找我了』,最后从楼上跳了下去。再然后,就是苏家被清算,苏文清先生被囚禁……这宅子,也彻底败了。” 福伯看著那部红色电话,眼神里满是敬畏:“老太爷说,这是小雅小姐的执念在报復甦家的凉薄。这部电话,就是当年专门给小雅小姐房间装的,她走后,就再也没响过……直到今天。” 故事讲完了。 兄弟几个面面相覷,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胖三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看向陈义,脸上表情极其古怪,“老大,咱们这单活儿……是要去……抬一个洋娃娃?” 这个词一出来,气氛瞬间从阴森恐怖变得有点诡异的滑稽。 “对啊,”猴子也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咱们抬过千斤重的阴沉木,抬过看不见的国运,抬过皇城龙煞……现在要去抬一个洋娃娃?这……这槓木怎么绑啊?” 老七也小声嘀咕:“起灵咒念《两只老虎》?” “噗——”胖三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只有大牛,依旧一脸严肃地看著陈义,闷声问:“老大,那娃娃……多重?” 在他看来,只要是“抬”,就得考虑重量。 陈义没有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諢。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平静地开口。 “执念,不分大小。”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只分轻重。” “一个孩子临死前最珍视的东西,被人用最恶毒的方式夺走、埋葬。这份执念的重量,不比一座山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兄弟。 “她叫我一声『哥哥』,这事,我管了。” “她让我们去『抬』,而不是『挖』,说明在她的执念里,那个被埋起来的娃娃,就是她的棺材,是她最后的安息之地。我们是抬棺匠,接的就是这种活儿。” “这是规矩。” 陈义的话,让所有人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们是抬棺匠。 抬的是棺,了的是因果,安的是执念。 至於棺材里装的是什么,不重要。 “老大,你说怎么干吧!”胖三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一颤,“不就是一个洋娃娃吗?咱们义字堂,给它办一场最高规格的葬礼!” “对!让它走得风风光光!”猴子也来了劲。 陈义的嘴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开始下达指令。 “胖三。” “誒,老大!” “去,找全京城最好的木匠,定做一口棺材。” “多大尺寸?” “一尺长,半尺宽。用顶级的梨花木,棺材里面,铺上最好的锦缎。” 胖三眼睛一亮,这活儿他在行。 “猴子,老七。” “在!” “把咱们吃饭的傢伙都备齐了。锁魂链、阴阳索……都用最小號的。” “明白!” 陈义最后看向大牛。 “大牛,把你的金瓜锤擦亮点。” 大牛用力点头。 陈义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这次……可能得用它当铲子。” 大牛愣了愣,然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新用途也挺带劲。 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任务,福伯颤巍巍地走上前:“陈先生,那老槐树的位置,我知道。就在西郊外的一片废弃的儿童乐园里。” “好。”陈义点头。 他重新走到那部红色电话前,拿起话筒,对著里面轻声说了一句。 “小雅,別怕。” “明天,哥哥就去接你……和你的朋友回家。” 第82章 一尺小棺,重若泰山!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2章 一尺小棺,重若泰山! 第二天,天色刚透出鱼肚白。 苏家大宅一改往日的森严,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氛。 胖三红光满面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提著一个无比精致的食盒,献宝似的凑到陈义跟前。 “老大,梨花木的,一尺长,半尺宽!” “鲁班坊最好的老师傅,熬了一宿给赶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打开食盒,里面躺著的並非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口小巧玲瓏、雕工繁复的微缩棺材。 与其说是棺材,不如说是个顶级的珠宝匣子。 “您再瞧瞧这锦缎,苏家库房里翻出来的贡品料子,比我这身褂子都金贵!” 猴子和老七也围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堆尺寸小到离谱的“傢伙什”。 “老大,按您的吩咐,锁魂链、阴阳索,都找最小號的改了。” 猴子拎起一根细得跟手炼似的铁链,满脸哭笑不得。 “这玩意儿,估计也就锁个猫崽子。” 老七则拿著两根筷子粗细的槓木,茫然地比划了一下。 “这……这要怎么上肩?” 院子中央,大牛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柔软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那柄金瓜锤。 表情无比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即將饮血的绝世神兵。 浑然不顾它接下来的用途,是刨土。 兄弟几个你一言我一语,昨晚的阴森诡异,被这荒诞的场景冲刷得一乾二净。 陈义拿起那口小棺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没什么表情。 “执念的分量,不在大小。”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嬉笑声戛然而止。 “今天,就用它,给这京城里某些藏在暗处的东西看看,什么叫他妈的规矩。” 福伯颤巍巍地走来,手里拿著一张手绘的、已经泛黄的地图。 “陈先生,我画出来了。” “西郊外的『梦幻童年』乐园,五十年前就废弃了。那棵老槐树,就在乐园最里面的旋转木马旁边。” 老管家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小雅小姐……就拜託您了。” 陈义点了点头,將小棺材递给胖三。 “抱著。” 他目光扫过眾人。 “今天这活儿,不用全去。” “大牛,猴子,胖三,跟我走。” “其余人,看家。” “傢伙什都带上。” “是,老大!” 没有八仙抬棺阵,没有静街肃静牌,更没有龙袍加身。 一行四人,开著一辆半旧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苏家大宅。 车上,胖三像抱著个稀世珍宝,把那口小梨花木棺材紧紧搂在怀里。 大牛坐在副驾,金瓜锤用厚布包著,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猴子开著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去干一票绑架。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一片荒地入口。 锈跡斑斑的铁门上,“梦幻童年”四个油漆剥落的大字,如同鬼画符。 四人下车,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孤寂与荒凉,扑面而来。 旋转木马歪在一边,马头掉在地上,露出黑洞洞的脖颈。 生锈的鞦韆在微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孩子,正在上面轻轻晃荡。 空气里,全是散不尽的悲伤。 “就是那儿。”猴子眼尖,指著不远处一棵巨大无比、枝干虬结的老槐树。 那槐树长得极为扭曲,像一个佝僂到极致的老人,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树下寸草不生,光禿禿的地面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四人走到树下,胖三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老大,这地方……邪性得慌。” 陈义没说话。 他绕著老槐树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树干朝北的一面,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粗糙的树皮。 他闭上眼。 眉心那枚脸谱龙鳞,微微发烫。 他“看”见了。 一个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抱著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洋娃娃,坐在旋转木马上,咯咯地笑。 画面一转,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小手还死死抓著娃娃的裙角。 最后,是无边的黑暗里,一个稚嫩却恶毒的声音在尖叫。 “孤魂野鬼!你永远也別想找到它!” 陈义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將里面的清水,沿著树根,缓缓倒了一圈。 没有念咒,也没有仪式。 “小雅,哥哥来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朝大牛递了个眼色。 大牛会意,上前一步,解开布包,露出那柄金光闪闪的大锤。 他看看手里的锤子,又看看地面,壮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为难。 用这玩意儿挖土,比让绣娘去抡大刀还彆扭。 “老大,这……” 陈义指了指树根旁一块微微凸起的土包。 “就这儿。” 大牛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没有抡锤猛砸,而是將锤子倒转,用锤柄坚硬的末端,像个老农锄地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始刨土。 一个身高近两米、壮得像头黑熊的汉子,拿著一柄能开山裂石的凶器,像个笨拙的园丁,一寸一寸地刨著鬆软的泥土。 猴子和胖三强忍著笑,也拿出工兵铲,在一旁帮忙。 泥土被一点点挖开,一个半米深的土坑很快成型。 “当!” 大牛的锤柄末端,碰到了一块硬物。 “有东西!”猴子喊道。 三人立刻放慢动作,改用手去刨。 一个腐朽不堪的木箱子,露了出来。 箱子烂得不成样子,能看到里面包裹著的、同样腐烂的绸布。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冷气息,混杂著泥土的腥气和腐朽的味道,从箱子里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悲伤。 陈义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拨开烂掉的木片和布料。 一个洋娃娃,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曾经应该很华丽。 此刻,华丽的公主裙已变成灰黑色的破布,金色的捲髮沾满泥污,纠结成团。 脸上满是霉斑,一只玻璃眼珠不知所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眶。 另一只眼睛则浑浊无光,凝固了半个世纪的泪水。 看到娃娃的瞬间,胖三和猴子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攥住了。 太悲伤了。 这不是邪性,也不是怨毒,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悲伤。 陈义的眼神却很平静。 他对著土坑里的娃娃,轻声说:“不怕了,都过去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將娃娃从土里抱了出来。 在他触碰到娃娃的一瞬间,那股刺骨的阴冷,如冰雪遇上暖阳,迅速消融,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如释重负的安寧。 胖三立刻將那口梨花木小棺材递了过来,打开棺盖。 里面,是崭新、柔软的明黄色锦缎。 陈义抱著满是泥污的娃娃,一步步走到棺材前,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瓷器,將它放了进去。 不大不小,刚刚好。 仿佛这口棺材,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一样。 “啪嗒。” 陈义亲手合上了棺盖。 “猴子,老七。” “在!” 猴子和老七立刻会意,拿出那两条细细的“阴阳索”,熟练地在小棺材上穿梭、打结。 一个微缩版的抬棺绳结,瞬间完成。 陈义站在棺头,大牛站在棺尾。 胖三和猴子站在两侧。 四个人,八只手,分別握住了绳结的四端。 没有起灵咒,没有“义字当头,百无禁忌”的豪言。 陈义看著那口被绳索捆绑的小棺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的梦。 “小雅。” “哥哥,接你和你的朋友回家了。” “起——” 四人同时发力。 那口小小的棺材,被稳稳地抬离了地面。 它明明轻若无物。 可在抬起的一瞬间,四个人都感觉肩膀猛地一沉。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 那是一个被辜负了五十年的承诺。 一份被深埋了半个世纪的执念。 是这世上,最重的东西。 四人抬著这口独一无二的“棺材”,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老槐树。 当他们走出那片树荫时,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了乐园上空的阴霾,正好照在那口小小的梨花木棺材上。 映出一层温暖的光晕。 荒废的乐园里,那“吱呀吱呀”作响的鞦韆,不知何时,停了。 第83章 刚送走小鬼,乱坟岗又挖出大粽子!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3章 刚送走小鬼,乱坟岗又挖出大粽子!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车厢里却死一般安静。 胖三把那口小小的梨花木棺材抱在怀里,姿態比抱著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还要小心翼翼,生怕一点顛簸惊扰了里面的安寧。 以往最爱插科打諢的猴子,此刻也只是专心开车,嘴巴闭得像上了锁。 大牛坐在副驾,那柄刚刨完土的金瓜锤,被他用布重新包好,横在膝上,像一尊沉默的山峦。 车里的气氛,比抬著千斤阴沉木时还要凝重。 “老大……” 胖三憋了半天,喉结滚动,终於忍不住小声开口。 “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重?” 他问的不是斤两。 陈义靠在后座,双眼闭合,从唇间淡淡吐出两个字。 “五十年。” 胖三身体一震,隨即明白了。 他把怀里的棺材又抱紧了几分,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著。 “五十年……是挺沉的。” 一个被辜负的承诺。 一份被深埋的执念。 压了整整五十年。 这分量,比崑崙山巔的万载玄冰,还要重。 车子驶回西交民巷,还未到门口,就见苏家大宅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正大敞四开。 福伯独自一人,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黑色褂子,站在门槛內。 身形佝僂,却站得笔直。 他就那么望著巷口的方向,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五十年的时光里。 当吉普车停稳,看到陈义四人下车,尤其看到胖三怀里那口精致的小棺材时,这位老管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泪水填满。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终,只是对著陈义,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了下去。 还回去的,是苏家欠了五十年的债。 陈义没有去扶。 他平静地受了这一礼。 这是规矩。 “福伯,带路吧。”陈义的声音很轻。 “哎……哎!”福伯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颤抖著转身在前面引路,“陈先生,这边请。” 他没有带眾人去祠堂,也没有去正厅,而是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后院一处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间小小的厢房,房门上贴著早已褪色的符纸封条,一把锈跡斑斑的铜锁掛在上面。 “这就是……小雅小姐当年的房间。” 福伯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音。 “老太爷走后,就一直封著了。” 陈义看了一眼那把锁,没有让大牛动手。 他自己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铜锁的锁芯上,轻轻一捏。 “咔噠。”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锁芯应声而断。 陈义推开门。 一股混合著尘埃与淡淡花香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像个童话世界。 墙上贴著星星月亮的墙纸,一张小小的公主床,床上还摆著几个布偶,只是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时光,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福伯颤巍巍地指著床头柜,上面摆著一个已经发黄的相框。 照片里,一个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怀里抱著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洋娃娃。 正是她们。 陈义抱著那口小棺材,一步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头柜前,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拂去相框上的灰尘。 女孩的笑容,重新变得清晰。 然后,他將那口梨花木小棺材,稳稳地放在了相框旁边。 没有复杂的仪式。 没有震天的吶喊。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回家了。 当棺材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里那股凝滯了五十年的悲伤和阴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抹去。 一缕阳光穿透窗欞,照了进来。 光柱中,尘埃飞舞。 一切都变得温暖而安寧。 “吱呀……” 那荒废乐园里停了的鞦韆声,仿佛跨越了时空,在眾人心底轻轻地、最后地响了一下。 然后,彻底归於沉寂。 叮铃铃—— 几乎是同一时间,前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电话铃声! 正是那部红色的老式专线电话! 留守在家的老七等人嚇得一个激灵,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去接。 铃声只响了三下,便停了。 紧接著,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微,却充满了喜悦的咯咯笑声。 笑声如梦似幻。 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又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轻轻响起。 然后,一切归於寂静。 那部纠缠了苏家五十年的电话,从此,再也不会响了。 厢房內,福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朝著床头柜的方向,无声叩首,老泪纵横。 胖三和猴子眼圈通红,猛地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陈义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那口小棺材和那张笑脸,许久,才转身走出房间。 “福伯,这间房,以后不用再锁了。” “是,陈先生。” …… 当晚。 陈义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书房的密室。 青铜巨棺静静矗立,散发著比以往更加温润的气息。 陈义將今天发生的事,在心里默默“讲述”了一遍。 他不是在匯报,更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你欠苏家的因果,我还了。” “苏家欠小雅的承诺,我也替他们还了。” “从此,两不相欠。”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青铜巨棺冰冷的棺身上。 嗡—— 巨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讚许。 紧接著,在陈义手掌接触的地方,棺身上那复杂古朴的纹路中,有一处缓缓亮起。 光芒匯聚,一枚全新的龙鳞,从棺身上缓缓“挤”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这枚龙鳞,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 它不像之前的龙鳞那般灿金夺目,霸气外露,反而散发著柔和的光晕,不带丝毫威压,却有一种让人心神寧静的奇特力量。 陈义伸手,將那枚龙鳞拈在指尖。 龙鳞入手,没有之前的灼热感,反而传来一阵清凉,仿佛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將这几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能感觉到,这枚龙鳞里蕴含的,不是皇道威严,不是洞察人心。 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柔的——守护之力。 陈义没有犹豫,將这枚乳白色的龙鳞,按向自己的眉心。 龙鳞触碰到皮肤,立刻化作一道暖流,融入体內。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欢快地翻涌起来,將这股全新的力量完全吸收、融合。 陈义缓缓睁开眼。 世界,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心念一动。 一抹柔和的白色光晕,在他掌心浮现,形成一道薄薄的光膜。 这光膜看似脆弱,却坚韧无比,能抵挡阴邪,能抚慰人心。 这是“童心”之鳞。 是小雅五十年纯粹执念散去后,留下的最乾净的礼物。 “养龙人……有点意思。” 陈义嘴角微微翘起,收起了掌心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不是那部红色专线。 是他自己的私人手机。 陈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个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男人声音,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哭喊和尖叫,仿佛人间地狱。 “餵?!是……是义字堂的陈先生吗?!” “我是。” “救命!救命啊陈先生!我……我们剧组在京郊乱坟岗拍戏,出大事了!” 男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几近崩溃。 “我们……我们好像把一个……大粽子给挖出来了!” 第84章 百魂养煞棺?你不配我抬!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4章 百魂养煞棺?你不配我抬! 电话那头,男人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陈义的耳膜,背景里哭喊和尖叫混成一锅沸粥。 “餵?!是……是义字堂的陈先生吗?!” “我是。” “救命!救命啊陈先生!我……我们剧组在京郊乱坟岗拍戏,出大事了!” 男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几近崩溃。 “我们……我们好像把一个……大粽子给挖出来了!” 陈义拿著手机,面色平静地听著对方语无伦次地报出地址,然后乾脆地掛断了电话。 密室里,那枚新生的乳白色龙鳞带来的寧静感,瞬间被这通来自人间的鸡飞狗跳冲得一乾二净。 他转身走出书房,胖三猴子几人正凑在一起,脸上还掛著送走小雅后的轻鬆。 “来活儿了。”陈义言简意賅。 “啥活儿?”胖三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以为又要开席。 “殯葬公司的『特殊精神慰藉』业务。” 陈义的目光扫过眾人。 “乱坟岗,大粽子。” “乱……乱坟岗?!” 胖三的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把那口刚带回来的梨花木小棺材往怀里紧了紧,仿佛那是什么护身符。 “老大,咱……咱们刚送走一个小的,这又来个大的?这活儿太邪门了,我不去!” 陈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猴子和大牛对视一眼,已经默默开始收拾傢伙。 “这次,不是送人。” 陈义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是处理『物件』,规矩,可能不太一样。” 半小时后,一辆吉普车咆哮著衝出西交民巷,直奔京郊。 车子还没到地头,一股浓重的阴冷气息就扑面而来,那股味道混杂著腐土和陈年尸蜡的腥臭,让胖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乱坟岗的入口处,拉著剧组的警戒线,但里面却死气沉沉,没有一丝人声。 一下车,眼前的景象让猴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十几號剧组人员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全都双眼紧闭,面色发青,嘴唇乌紫,像是被溺死在了看不见的水里。 只有一个穿著导演马甲的中年胖子,靠著一台摄像机,浑身筛糠似的剧烈抖动,裤襠处一片深色的水渍,在车灯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片场中央,为了拍摄挖开的一个大土坑里,露出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通体漆黑的铁棺。 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和雕饰,甚至没有接缝,就是一个纯粹的、盛放死亡的铁盒子。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正从棺材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所过之处,草叶瞬间枯萎发黑,连空气都黏稠得仿佛要结冰。 “陈……陈先生!” 导演王德发看见陈义一行人,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们……我们就是想取个景,看这儿有口棺材,就……就想挪一下,拍个镜头……” 他哭诉著。 “谁知道……小李他手贱,拿撬棍去撬……刚一碰,就……就炸了!” 王德发指著那口铁棺,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一股黑风出来,大家就都倒了!” 陈义没理他,径直走到坑边。 他双目之中,紫金光芒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大粽子”。 那口铁棺之內,根本没有尸体! 而是成百上千个扭曲、痛苦的魂魄,被一种极其恶毒的力量强行禁錮、碾碎、再揉捏在一起! 它们如同一个巨大的蛊巢,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每一刻都在承受著无尽的痛苦。 无数的怨恨、不甘、痛苦,最终被熔炼成一个纯粹的、充满无尽恶念的集合体。 百魂养煞棺! 用上百条枉死之人的魂魄,养一口绝世凶煞! 这玩意儿,比金九爷那种靠自己修炼的邪祟,要阴毒百倍!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的年轻场务,正是王德发嘴里的“小李”,身体猛地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乾瘪,生命精气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疯狂吸走。 “老大!”胖三惊叫一声。 陈义却没动用霸道的紫金龙气。 对付这种由无数普通人魂魄构成的凶物,强行以龙气碾压,只会让那些残魂一同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心念一动,催动了眉心那枚刚刚得到的“童心之鳞”。 一抹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从他指尖弹出,瞬间飞出,化作一个薄薄的光罩,將那个濒死的场物笼罩其中。 那股正在疯狂吞噬精气的死气,一碰到这层光罩,立时发出滚油浇上冰块的“滋滋”声,却再也无法寸进。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守护之力。 然而,就是这股温柔的力量,却仿佛触怒了铁棺里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凶煞,被人用一种它看不起的“温柔”方式挑衅了尊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重逾千斤的铁棺盖,竟被一股恐怖的巨力从內部直接掀飞到半空,旋转著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剎那间,一股远超金九爷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席捲全场! 一道由纯粹的黑气和无数张哀嚎扭曲的人脸组成的恐怖黑影,从棺中缓缓升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里面翻滚著混乱、暴虐和纯粹的飢饿。 王德发导演眼珠一翻,彻底嚇晕了过去。 陈义反手一捞,將他像个破麻袋一样扔到远处,隨即转身,面对著身后已经结成阵势、严阵以待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很冷,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都打起精神。” “今天这玩意儿,不配咱们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咱们是来……拆迁的。” 第85章 起灵!抬的不是棺,是你的命根子!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5章 起灵!抬的不是棺,是你的命根子! 陈义那句“拆迁”的话音刚落,乱坟岗的阴风骤然停滯。 那道从铁棺中升起的黑影,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 翻涌的黑气间,竟渐渐凝聚出一个清晰的人形。 一个身披残破古甲,手持一桿黑色长戈的將军。 它身形魁梧,气势滔天,只是构成它身体的,並非血肉,而是成百上千张痛苦流转、无声咆哮的人脸。 这就是“百魂煞”的完全体! 胖三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的“咯咯”声在死寂的片场里格外刺耳。 他死死盯著那尊恐怖的百魂將军,嗓子眼发乾,哆哆嗦嗦地问:“老……老大,这……这玩意儿比金九爷那老梆子……猛太多了……” 猴子和老七等人也是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傢伙,肌肉绷得像一块块石头。 这尊百魂將军身上散发出的暴虐与怨恨,远非一个修炼有成的邪祟可比。 这是上百条人命在无尽痛苦中熬炼出的纯粹恶意,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神魂刺痛。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尊恐怖的“百魂將军”,猩红如血的目光扫过全场,却完全无视了气息最强、站在最前方的陈义。 它的目光,越过陈义,死死地、死死地锁定在了队伍末尾,那个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大牛身上! 那眼神,不是捕食者的飢饿。 而是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的仇恨! “吼——!” 百魂將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身影化作一道凝实的黑风,挟裹著能冻结魂魄的阴煞,直扑大牛! 它的目標明確得令人心惊,沸腾的杀意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大牛!”猴子惊呼出声。 大牛被那股山崩海啸般的威压逼得向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土地都为之龟裂。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骨子里有著最纯粹的悍勇。 他闷哼一声,本能地將那柄沉重的金瓜锤横在胸前,硬生生架住了扑来的黑风! “鏘!!!”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黑气凝成的长戈,与大牛手中的金瓜锤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竟迸射出点点惨白的火星! 一击之下,大牛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而那百魂將军身上的怨气,在碰撞的瞬间猛然暴涨! 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它身上疯狂尖叫,仿佛见到了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就是这一声脆响,让陈义双眼中的紫金光芒骤然一凝! 他明白了! “大牛,锤子扔过来!” 陈义的声音沉喝如钟,震得人心头髮颤,带著一股绝对的权威。 “它认的不是你,是那柄杀人的凶器!”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陈义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这柄金瓜锤,是前朝皇家刽子手的行刑之物,死在它下面的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百魂棺里封著的,就是当年被这柄锤子处决的叛军將领和他的亲兵!这是债主找上门了!” 因果! 原来如此! 大牛对陈义的命令没有半分怀疑,他手臂猛然发力,將那柄金瓜锤怒吼著朝陈义的方向奋力一扔! 金瓜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几乎就在锤子脱手的瞬间,那原本疯狂攻击大牛的百魂將军,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猛地调转方向,放弃了大牛,化作一道残影,以更快的速度、更沸腾的杀意,扑向了半空中的金瓜锤,以及锤子后方的陈义! 陈义不闪不避,伸手稳稳接住金瓜锤。 锤柄入手,一股冰冷的、混杂著陈年血腥味的煞气瞬间涌入掌心。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轰然运转,非但没有驱散这股煞气,反而將其一把抓住,强行融合! 一时间,一股霸道无匹的“皇道杀伐”之气,从陈义身上冲天而起! 如果说之前的紫金龙气是君临天下的皇威,那此刻,他就是手握生杀大权、裁决生死的帝王! 他手握金瓜锤,非但不惧,反而迎著那扑面而来的百魂將军,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嘴角牵动,那笑意森然入骨。 “你们的债主是我,但你们找错报仇的方式了。” 那百魂將军已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它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柄沾满同袍鲜血的凶器。 它嘶吼著,手中长戈化作漫天黑影,当头罩向陈义! 就在长戈即將及体的剎那,陈义的身形鬼魅般一晃,竟是直接绕过了它狂暴的攻击范围。 他根本没打算和这邪物缠斗!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那口空空如也的铁棺! 一步踏出,陈义已然来到大坑边缘,在那口漆黑的铁棺前站定。 他看都没看身后发疯的百魂將军,反手將自己的那根乌木槓木,重重地往铁棺上一搭! “咚!” 一声闷响,仿佛天平落下了一枚决定性的砝码。 陈义回头,对著身后已经看傻了的兄弟们,下达了一道顛覆性的命令: “八仙归位!” “这邪物不是人,不配咱们抬。” “今天,咱们就抬走它的『命根子』!” 义字堂七人瞬间会意! 抬棺匠的阵法,抬的是棺,渡的是魂。 可眼前这东西,是邪煞,是凶物,根本不配享受“入土为安”的规矩! 老大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不抬它的“身”,而是抬它的“命”! “好嘞!” 胖三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惊恐未退,却已带上了几分亡命徒的兴奋,將自己的槓木也重重搭在了铁棺的另一侧。 猴子、大牛、老七…… 七个人,七根槓木,瞬间在铁棺边缘结成了一个標准的“八仙抬棺阵”! 也就在阵法成型的瞬间,那百魂將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感觉到,自己与那口作为本体的铁棺之间的联繫,正在被一股极其蛮横、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剥离、切断! 铁棺是它的根,是它百魂怨气的载体! 根一旦被拔起,它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吼——!!!” 百魂將军发出一声惊恐与暴怒交织的狂吼,放弃了陈义,发疯似的转身回防,滔天的煞气化作实质的黑色巨浪,朝结阵的八人凶猛拍来! 胖三等人只觉一座大山迎面压来,胸口发闷,几乎要跪倒在地。 陈义却双脚如钉子般死死钉在地上,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滔天煞气,他双目圆睁,將体內所有融合了皇道杀伐之气的紫金龙气,悉数灌入脚下大地,再传导至那根搭在铁棺上的乌木槓木! 他对著槓木,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胸膛里挤压出那两个字: “起——” “灵——!” 霎时间,重逾千斤的铁棺,在地上纹丝不动。 然而,那已经衝到一半的百魂將军,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庞大的身躯,竟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强行向后拉扯! 那感觉,就好像义字堂八人抬的根本不是那口铁棺。 而是它这个由百魂凝聚的“魂”! 他们,要把它活生生、硬生生地,重新塞回那口禁錮了它百年的铁棺之中! 第86章 第一百炼,百魂煞棺!长江龙王帖!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6章 第一百炼,百魂煞棺!长江龙王帖! “起——灵——!” 陈义这两个字,像是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虚空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义字堂八人脚下那口重逾千斤的漆黑铁棺,竟纹丝不动。 然而,半空中那尊由百魂凝聚的恐怖將军,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套住了脖子,不受控制地被向后猛然拖拽! 八仙抬棺阵,撬动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重量。 而是“因果”,是“存在”! 铁棺是百魂將军的根,是它在这世间存在的基石。 陈义这一声“起灵”,抬的不是棺材,而是它的命根子! 他要把它这离家百年的魂,硬生生塞回这具名为“棺材”的囚笼里去! “吼——!” 百魂將军疯狂挣扎,身上无数张人脸扭曲咆哮,凝成实质的煞气黑浪一波波地衝击著八人结成的阵法。 那股力量,沉重、阴冷、且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怨毒。 “噗!” 排在末尾的老七一个没撑住,一口逆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惨白。 “老大!撑不住了!”胖三嘶吼著,他那根特製的槓木在他肥硕的手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肉眼可见的裂纹正在飞速蔓延,“这玩意儿劲儿太大了!” 兄弟七人,人人气血翻涌,双腿打颤,全靠一口气死死顶著。 他们能感觉到,槓木上传来的不是重量,而是一百多条冤魂在耳边哭嚎、在心头撞击的恐怖压力。 陈义双脚如同钉子般扎在地上,作为阵眼,他承受的压力是所有人的总和。 他很清楚,这百魂煞棺乃是极阴极煞的污秽之源,就算今天强行把它镇压回棺材里,埋进土里,百年之后,它依然是个祸害。 要除,就得除根! 一抹疯狂的厉色在他眼中闪过。 “胖三!” 陈义猛地扭头,对著几乎要瘫倒的胖三暴喝一声。 “滚去后备箱!把咱们的『迎宾棺』请出来,给这位將军换个豪宅!” “啊?”胖三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但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起来。 他鬆开快要断裂的槓-木,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的金杯车,一把拉开后备箱,手脚並用地將那口散发著柔和气息的百年柳木迎宾棺拖了出来。 这口棺材,曾送过苏文清的魂,渡过静妃娘娘的怨,本身就是一件至柔至善的法器。 “老大,来……来了!”胖三拖著棺材,累得舌头都伸了出来。 “开盖!棺口对准那口铁棺!”陈义的命令简短而急促。 胖三不敢怠慢,用尽力气將迎宾棺的棺盖滑开,露出了里面乾净、古朴的內衬。 就在迎宾棺开启的瞬间,那挣扎的百魂將军像是见到了什么天敌,咆哮声中竟带上了一丝恐惧! 陈义深吸一口气,感受著全身骨骼都在呻吟的庞大压力,对著身后七个兄弟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都给老子稳住了!” 他全身的紫金龙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尽数灌入脚下大地,再通过双腿,传导至那根搭在铁棺上的乌木槓木! “龙抬头!” “棺——换——棺!” 八人齐齐发力,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一股巧劲,一股合八人之力、借地脉之势的绝妙巧劲,从八根槓木的末端同时爆发! “轰!” 那口焊死在地上的漆黑铁棺,竟被这股力量从大坑里猛地顛了起来!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而精准的弧线,越过眾人头顶,不偏不倚,正正地朝著那口敞开的迎宾棺落了下去!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铁棺入柳木棺,棺槨相叠。 迎宾棺內壁上,那些平日里毫不起眼的、用硃砂刻画的往生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芒。 柳木之力,主“渡”,主“安”。 它瞬间包裹住铁棺,將那股暴戾、凶残的煞气死死压制、包裹、渗透! 那尊百魂將军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哀嚎,整个身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进了铁棺,再也无法挣脱。 “砰!” 迎宾棺的棺盖,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合拢,严丝合缝。 一切,尘埃落定。 陈义大步上前,看也不看那口棺材,直接咬破自己的指尖。 殷红中带著点点紫金的血液流出。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那光滑的柳木棺盖上,一气呵成地画下了一道复杂无比、充满了皇道威严的“敕令”封印! 封印完成的剎那,整口棺材轻轻一震,所有的气息彻底內敛,再无一丝一毫的煞气外泄。 陈义甩掉指尖的血珠,看著眼前这口“棺中棺”,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以棺为棺,方为大葬。” “这,才是你应该有的规矩。” …… 片场上,寂静无声。 导演王德发悠悠转醒,看著那口安安静静摆在地上的柳木棺,又看了看毫髮无损的义字堂眾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胖三顶著一张被汗水和泥土弄花的脸,顛顛儿地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纸,脸上掛著职业假笑。 “王导,醒啦?您瞧瞧,这是咱们的服务帐单,『场地深度净化及特殊安保服务』,费用不多,您给结一下?” 王德发看著帐单上那一长串的零,眼皮一翻,又晕了过去。 回到苏家大宅,已是后半夜。 陈义没让兄弟们休息,指挥著他们將这口特殊的“棺中棺”安放在了庭院的西北角。 此地阴气最重,正好用这口棺材镇压。 日后,他会日夜以自身龙气滋养这口迎宾棺,慢慢炼化里面那百魂煞棺的凶性,或许將来,还能成为义字堂的一大助力。 一切安排妥当,陈义独自一人来到书房密室。 他刚一靠近那面生铁墙,墙后的青铜巨棺便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嗡鸣。 显然,对於陈义这番“以棺为棺”的霸道操作,这位“老祖宗”极为满意。 嗡鸣声中,铁墙上的一个暗格悄然滑开,一枚全新的龙鳞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枚龙鳞通体铁黑,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色纹路,边缘锋利如刀,入手便能感觉到一股无坚不摧、破尽万法的霸道力量。 陈义將其握在掌心,龙鳞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体內。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此为,百炼之鳞! 主锻器,更主破法! 就在陈义细细感受这股新力量带来的变化时,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福伯拿著一份电报,脸色惨白,冲了进来,连礼数都忘了。 “少……少爷!出事了!” 陈义眉头一皱,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 那是一封样式极其古老的旧式电报,纸张泛黄,边角都已磨损,可上面列印的墨跡,却黑得发亮,像是刚刚才印上去的一样。 这种矛盾感,让人心底发毛。 陈义接过电报,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地址是一个地名,一个早在五十年前,就因为修建水库而沉入江底、彻底从地图上消失的古镇。 电文的內容,让陈义眼底的紫金光芒瞬间凝固。 “长江水底,有东西要出来了。” “烦请义字堂,来搭把手,抬一抬龙王爷。” 第87章 伐山破庙,请神上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7章 伐山破庙,请神上路! 福伯手中的旧式电报,纸页泛黄,却像一块烧红的炭,让屋內的空气都焦灼起来。 上面列印的字跡,黑得嚇人,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子刚从水底千年淤泥里捞出来的、刺鼻的腥味儿。 长江水底,龙王爷。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刚刚平息了一场恶战的苏家大宅,瞬间被一片无形的、沉甸甸的乌云压顶。 “少爷,这……”福伯的声音发颤。 他在这宅子里伺候了几十年,什么邪门事没见过,可这封来自一个早就消失地点的电报,还是让他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 “五十年前就沉江底的镇子,还能发电报?”胖三的大脸盘子凑过来,写满了匪夷所思,“开什么玩笑?水鬼都会用莫尔斯电码了?” 猴子和老七也围了上来,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他们不懂什么龙王爷,但他们看得懂,能让福伯失態成这样,能让陈义脸色瞬间沉下来的,绝不是小事。 陈义没说话,只是用两根手指捻著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指尖新得的百炼之鳞有了反应,那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竟对这张纸生出了一丝忌惮。 电报纸上的阴冷水汽並非虚妄,而是真实存在,甚至比刚才那百魂煞棺的凶性更纯粹、更古老。 这不是怨气,也不是煞气。 这是一种近似於“神性”的威压,一种属於一方水土、受万千生灵香火供奉后才能形成的威严。 只不过,这份威严,此刻正散发著腐朽与暴戾。 “不是玩笑。”陈义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这是『水帖』。咱们抬棺匠行里,最老、也最凶的一种帖子。” “发帖的不是人,是『地仙』。这帖子请的也不是凡人,是能跟它掰手腕的『过江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兄弟们:“发水帖,就代表那地方的规矩已经烂透了。水里的东西要翻江倒海,祸害一方了。” “龙王爷?那玩意儿不是神话吗?”胖三还是觉得脑子转不过来,“再说,咱们是抬棺匠,又不是治水的大禹,这活儿……超纲了吧?” “超纲也得接。” 陈义將水帖往桌上一放,目光穿透墙壁,望向书房深处。 墙后的青铜巨棺,罕见地陷入了死寂,没有往日的半点嗡鸣。 这是一种戒备,一种面对同等级別、甚至更加古老的存在时,才会有的绝对凝重。 “我拿著炎黄令,身上有国运龙气,这神州地界之內,就没我义字堂躲得过去的白事。”陈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狠狠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个长江龙王,不管是真神还是水怪,既然它『要出来了』,就意味著它要『死』了。” “死,就归我们抬棺匠管!” 这番话,霸道得不讲丝毫道理。 可从陈义嘴里说出来,却又偏偏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胖三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大牛山一样的手掌按住了肩膀。 大牛瓮声瓮气地开口:“老大说抬,咱就抬。” “没错!管他什么龙王爷还是王八爷,敢在咱京城地界上发帖子,就把它装进棺材里!”猴子也跟著叫板。 连日的胜利和天降横財,早把这群亡命徒骨子里的凶性催发到了顶点。在他们眼里,就没有老大摆不平的事。 看著兄弟们被煽动起来的凶悍之气,陈义却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崑崙抬的是忠魂,故宫渡的是国殤,我们凭的是一股敬意和规矩。” “但这次,水里的东西,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仙』,是一方水脉的正主。它不服管,不认命。” “所以,这次不是『渡』,也不是『抬』。” 陈义一字一顿,声音里透著彻骨的寒意。 “是『伐』!” “伐?”胖三等人齐齐一愣。 “没错,伐山破庙,请神上路!”陈义眼中紫金光芒暴涨,“它不体面,我们就帮它体面!它不想死,我们就送它上路!” 杀气腾腾的话语,让屋內的温度骤降。 陈义不再理会眾人的震惊,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 整个义字堂,像一台沉寂已久的战爭机器,隨著他的指令,轰然运转。 “福伯!” “老奴在!” “通知秦老,就说义字堂接了长江的水帖。请他协调沿江水域,三天之內,我要江面上……百舸禁行!” 福伯心头狂跳,百舸禁行?封江?这是何等逆天的手笔!但他没多问一个字,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猴子,老七!” “在!” “把咱们压箱底的宝贝都请出来!一,『缚龙索』,用黑狗血和硃砂泡足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我要它能锁住江魂!二,『定水桩』,八根纯铜桩,上面刻满避水符,我要它能定住长江的浪!三,去鲁班坊,用我们库里那块最老的『雷击桃木心』,不计代价,给我打一口……龙棺!” 猴子和老七听得浑身热血上涌,这几样东西可都是祖师爷图纸里的传说,专门用来对付蛟龙水怪的凶器! “胖三!” “老大,我在!”胖三赶紧应声,预感到自己的任务绝不轻鬆。 “你立刻动身,去水帖上的地址。我要你做三件事。”陈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联络当地所有靠水吃饭的,渔民、船夫、捞尸人……告诉他们,义字堂要来给龙王爷办白事,不想死的就滚远点!” “第二,砸钱!给我买下沿江百里所有人家三天內打上来的活鱼,不管大小,全部给我放回江里!告诉那些鱼,龙王不安,它们也別想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陈义语气加重,“找到古镇水下的確切位置,找到龙王庙的遗址。我要你在庙门正对的江岸上,用石头,给我垒一座九尺九高的……钓鱼台!” 胖三浑身肥肉一颤。 前两件,他擅长。但这第三件,垒钓鱼台?给谁钓鱼?钓什么? 他一个字都不敢问,只能把满肚子疑惑吞下去,用力点头:“老大放心,保证办妥!” “大牛!” “老大!” “你的金瓜锤煞气太重,这次用不上。你留守,看好那口『棺中棺』。用我的血,每天在迎宾棺上画一道敕令,七天一轮。我要你把那百魂將军的煞气,给我炼成纯粹的『兵煞』!日后,有大用!” 大牛虽渴望同行,但军令如山,他重重点头:“是!” 所有人领命而去,行色匆匆。 书房里,只剩下陈义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著京城上空的月色,气息沉凝。 这次的对手,远超以往。 那不是鬼,不是煞,而是一方水脉千年香火匯聚成的“神”。 纵然如今已经墮落,可其根基之深,绝非等閒。八仙抬棺阵,讲究借力打力,顺势而为,可面对一条大江的意志,又该如何借力,如何顺势? 陈义走到那面冰冷的生铁墙前,將手掌贴了上去。 “老祖宗,这次的活儿,有点扎手。” 墙后的青铜巨棺,依旧沉默。 陈义也不意外,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您老在顾虑什么。水里那东西,跟您一样,都是上个时代留下来的老古董。只不过,您是国运所钟,它是地脉所生,井水不犯河水。” “但现在,它要坏了这满江的规矩,我就不能不管。我身上的炎黄龙气,也不允许我不管。” “这趟浑水,我必须去蹚。不为別的,就为『义字堂』这三个字,也为我这『执紼人』的身份!” 说到此处,陈义的语气变得锐利如刀。 “您老人家若愿意搭把手,我陈义记您一份情。若您不愿插手,我也理解。只是……这长江龙王要是掀翻了天,到时候脏水淹了您的地界,可別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这番话,半是商量,半是激將。 话音落下,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陈义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准备转身离开时。 “嗡——” 一声低沉无比,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嗡鸣,从墙后悠悠传来。 紧接著,那面坚不可摧的生铁墙壁上,一个全新的暗格缓缓滑开。 没有龙鳞。 暗格里,只有一滴水珠。 一滴仿佛承载了整片星空、闪烁著淡淡紫金色光芒的水珠,静静悬浮在半空。 陈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水珠! 这是……龙气之源,是青铜巨棺从神州地脉深处,抽取出的最本源的一丝“玄水”精华! 此水,可號令万水! 陈义心中涌起狂喜,他知道,这位老祖宗,终究还是站在了他这边! 他伸出手,那滴玄水精华仿佛有了灵性,轻轻落入他的掌心,隨即化作一道清凉的细线,融入体內。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之力,在他四肢百骸间轰然炸开! 他感觉自己仿佛与整个京城、乃至更广阔疆域下的所有水脉,都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联繫。 陈义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紫金光芒已然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幽蓝。 他对著铁墙,深深一揖。 “多谢老祖宗,赐下『龙王令』!” “此去长江,义字堂,必不辱命!” 第88章 在江边钓龙王,鱼饵是口雷击木龙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8章 在江边钓龙王,鱼饵是口雷击木龙棺! 三天后,长江中下游,一座因水库而兴的沿江小城。 城里最大的码头,此刻死寂一片。 往日千帆竞渡、渔歌唱晚的景象消失无踪,只剩数十艘渔船如幽灵般静泊岸边。 船上的渔民们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惶恐,目光死死盯著江心。 江面空空荡荡,连一艘运砂船都看不见。 阴沉天空下,宽阔的江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绿色,它不再流动,像一块凝固的巨大翡翠,毫无生气。 这一切,都源於三天前一个胖子的到来。 那胖子自称姓金,代表一个叫“义字堂”的公司,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给传说中的长江龙王爷办白事。 为此,他以市价三倍,无限量收购活鱼,唯一的条件是,买下的鱼必须当眾倒回长江。 美其名曰:为龙王爷积阴德。 这等於是凭空撒钱,渔民们从最初的以为是疯子,到后来的疯狂,只用了一箱钞票的时间。 三天,这片水域的鱼怕是比人还多。 而更诡异的,是在距离古镇遗址最近的一处江岸悬崖上,一座高达九尺九的巨大青石台,在百名工人的日夜赶工下拔地而起。 官方曾前来问询,但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车驶来,下来几个黑衣人低语几句后,一切阻碍都烟消云散。 至此,再无人敢质疑。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帮自称“义字堂”的人,来头大得捅破了天。 此刻,陈义就站在这座被他命名为“钓龙台”的石台之上。 他只穿一件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脚踩千层底布鞋,背对江水,身前摆著一张小马扎,以及一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竹製鱼竿。 他没看江,而是在低头,专注地穿著鱼饵。 猴子、老七等六名兄弟,在他身后分列,一个个黑衣肃穆,神情紧绷。 他们身前,是八根纯铜所铸、刻满符文的“定水桩”。 而在钓龙台的正中央,横放著一口造型奇古的棺材。 棺身呈现流线型,仿佛一条蛰伏的黑龙,通体是雷电劈出的狰狞纹路。 这,是用千年雷击桃木心打造的“龙棺”。 也是陈义此行唯一的“渔具”。 “老大,都准备好了。”猴子走到陈义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缚龙索已浸泡妥当,连著定水桩。胖三那边也確认了,古镇龙王庙的遗址,就在这钓龙台正下方三百米的水底。” 陈义“嗯”了一声,头也不抬,继续摆弄手里的鱼线。 “江里头,什么反应?” 猴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静得嚇人。水面平得像镜子,三天,连个浪花都没有。沿江的老渔民都说,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景象。” 他的话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这感觉……就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它在等我们。”陈义终於穿好了那根本不存在的“鱼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它知道我们是冲它来的,在蓄力,也在掂量我们的斤两。” “那我们……” “不急。”陈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那根看起来一折就断的竹竿。 “它想当地主,我们偏要当恶客。” “既然来了,就得先送份『见面礼』。” 说罢,他拎著鱼竿,閒庭信步般走到钓龙台的边缘,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兄弟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竟真的像个寻常钓翁一样,甩动鱼竿,將那根看不见的鱼线,悠悠地拋入了死寂的江心。 没有开坛,没有做法。 没有敬天,没有告地。 他就这么,开始钓鱼了。 这一幕,狂妄到了极点。 仿佛他要钓的不是什么传说中的龙王,而只是自家鱼塘里的一条小鯽鱼。 这无声的轻蔑,比任何言语上的挑衅都更加诛心。 “轰——!” 死寂的江面,毫无徵兆地向上猛然鼓起一个巨大无比的水包! 就像沉睡的远古巨兽,被一根绣花针狠狠刺中了眼球,猛地翻了个身! 紧接著,整个江面彻底沸腾! 墨绿色的江水疯狂咆哮,一道道摩天楼般的巨浪撕裂水面,狠狠拍向钓龙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坚固的青石台在巨浪的衝击下,竟被硬生生撕下一块,碎石崩飞。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愤怒的神祇意志,从江底深处冲天而起,死死锁定了钓龙台上那个悠閒垂钓的男人。 猴子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在这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神威下,双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 这股威压,远胜崑崙將魂,也胜过故宫龙煞! 这是真正的,属於一方水域神祇的愤怒! “哼!终於捨得出来了?” 陈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持竿的手稳如磐石,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抖了抖竿尖。 他体內的那滴玄水精华,在这一刻骤然激活! 一股同样古老、同样源自天地本源,却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水之帝王”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如果说,江底那股意志是这条江的“王”。 那么,此刻的陈义,就是天下万水的“皇”! “轰隆!” 两股无形的意志在空中猛烈碰撞,激起的气浪甚至將天空的阴云都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江水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股暴戾的意志中,清晰地传来了一丝惊疑与……恐惧。 它不明白,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为何会有让它神魂都为之颤抖的上位者气息! 陈义抓住了这瞬间的迟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汹涌的波涛,直视江心。 “开胃菜吃完了。” “现在,该上正餐了。” 他猛地一抖手腕,那根普通的竹製鱼竿在他手中寸寸碎裂,化为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他转身,一把抓住了那口雷击木龙棺的棺沿! “胖子!还跪著干什么!” 陈义对著已经嚇傻的胖三暴喝道: “滚过来!给老子扶稳了!” “今天,我就在这长江之上……” 他双臂发力,肌肉虬结,竟凭一己之力,將那口重逾千斤的龙棺缓缓举过了头顶! 黑色的龙棺在他手中,如同一根放大了无数倍的、霸道绝伦的鱼竿! 陈义的眼底,紫金光芒爆闪,声音如炸雷般滚过江面。 “钓一回头角崢嶸的……真龙!” 第89章 敕令炎黄,龙王叩首!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89章 敕令炎黄,龙王叩首! 陈义那句“拿鱼竿”,字字如雷,所有人魂都颤了一下。 钓龙? 在这江神震怒,浊浪滔天的关口,老大居然说要钓鱼? 胖三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他舌头打结,颤声问:“老……老大,这、这哪儿来的鱼竿啊?” “蠢货!” 陈义头也不回地暴喝,右脚猛地一跺身前的龙棺。 “这就是鱼竿!” 他手指疾点,直指那八根早已布下的定水铜桩。 “那是鱼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浸透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黑狗血,通体漆黑,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缚龙索”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鱼饵!” “还不动手!”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等龙王爷浮上来给你拜年吗?!” 这一声暴喝,如当头棒喝,瞬间点醒了失神的眾人。 “是!” 猴子和老七反应最快,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怒吼,疯了一样各自扑向一根定水桩。 其余兄弟也猛然醒悟,纷纷跟上,八人分站八方,死死抱住了冰冷坚硬的铜桩。 “八仙归位!” “定水为疆!” 陈义口中咒言急诵,双手结出一个玄奥古怪的印法,隔空猛地向下一按。 “落!” 八名兄弟心领神会,同时爆发出全身力气,將重逾百斤的定水桩,狠狠砸进了脚下坚硬的青石台! “咚!咚!咚!咚!” 八声沉重到极致的巨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整座钓龙台剧烈一震,碎石飞溅,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下一刻,异象陡生。 八根完全没入石台的定水桩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骤然亮起,仿佛被灌注了滚烫的鲜血。 八道肉眼可见的红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符文法网,隨即猛地向下一沉,狠狠压入了脚下咆哮的江水之中。 “轰——” 原本沸腾如锅的江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苍天巨手狠狠按住了头颅。 那翻涌的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狂暴之势竟被硬生生压制了三成! 江底那股暴戾的意志,发出一声愤怒不甘的嘶吼,却再也无法掀起吞没一切的巨浪。 “我的妈呀,好宝贝!”胖三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还没完!”陈义眼中精光暴射,“猴子,老七!上『鱼饵』!” “得令!” 两人从一个特製的牛皮囊中,无比郑重地捧出那条“缚龙索”。 绳索看似是粗麻绳,却被黑狗血与硃砂反覆浸泡,已化作纯粹的墨色,绳身甚至缠绕著一丝丝微的黑色电光。 一股专门针对神魂、灵体的阴毒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抬棺匠祖师爷传下的凶器,专为锁那些不肯上路的“地仙”、“精怪”的魂魄! 两人合力,將缚龙索的一端,死死绑在了雷击桃木龙棺的棺头上。 猴子捧著缚龙索的另一端,走到钓龙台边缘。 他看著下方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江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老大,这……就这么扔下去?” “不然呢?”陈义冷笑,“等著它张嘴,你亲自餵到它嘴里吗?给它脸了?” “我……”猴子一咬牙,心一横,將手中的缚龙索奋力向前一拋! 漆黑的绳索,无声无息地滑入墨绿色的江水,连一朵水花都没溅起,瞬间消失无踪。 钓龙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根连接著龙棺与江底的细细绳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水奔流,却再无之前的狂暴。 一切,仿佛都只是幻觉。 胖三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老大,这龙王爷……是不是不爱吃咱们这款的『鱼饵』?要不……换个重口的?” 陈义置若罔闻,双眼微闭,全部心神都沉入了气海。 那滴玄水精华所化的“龙王令”,正散发著幽蓝光芒。 通过它,陈义清晰地“看”到了水下的一切。 他“看”到,那条漆黑的缚龙索正被一股无形暗流牵引,笔直地朝著江底一处散发著庞大气息的区域沉去。 那是一座早已被淤泥覆盖大半的巨大建筑群。 沉入江底五十年的古镇。 在古镇中央,一座残破却主体尚存的巨大庙宇,静静矗立在黑暗的水底。 庙宇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即便隔著五十年的时光,依旧透著一股威严—— “龙王庙”。 那股暴戾、古老、充满愤怒的意志,就源自这座庙宇的最深处! 缚龙索精准地朝著龙王庙的大门游去。 就在绳索即將触碰到庙门的一瞬间。 庙宇深处,那股意志猛然一震! 隨即,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 轰! 钓龙台上的眾人只觉脚下剧烈一晃。 那根绷得笔直的缚龙索,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著,连接著绳索的巨大龙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竟被一股无匹巨力,硬生生拖得向前滑动了半尺! “来了!” 陈义猛然睁眼,厉喝出声。 “抓稳了!” 无需他多言,所有兄弟都死死抓住身边的定水桩,將全身的力气都灌了进去。 缚龙索被拉扯得如同满月弓弦,发出“嗡嗡”的颤鸣,几近断裂。 一股恐怖的拉扯力从江底传来,似乎要將整个钓龙台,连同上面的八个人,全都拖进江里餵鱼! “嘿!还敢跟老子拔河?” 陈义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龙棺棺盖,暴喝道:“想吃饵?行!老子就看你牙口好不好!”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混杂著玄水精华的皇道水汽,毫无保留地顺著手掌,疯狂涌入雷击桃-木龙棺! “嗡——” 龙棺上的雷纹金光大作,一股至刚至阳、破邪万法的力量,顺著缚龙索,闪电般传了下去! “吼——!” 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从江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再是无形的意志,而是凝成了实质的音波,震得整个江面都泛起无数涟漪。 钓龙台下方的江水,更是瞬间被染成一片漆黑,无数被震死的鱼虾翻著白肚皮浮了上来。 江底的“龙王”,在吞噬“鱼饵”时,被上面蕴含的雷霆之力狠狠烫了嘴! 僵持住了。 江底的龙王死死咬住缚龙索不肯鬆口,被激起了凶性,非要將这挑衅之物撕碎。 而钓龙台上的陈义,则藉助龙棺和八兄弟结成的阵法,寸步不让! 双方隔著数百米水深,展开了一场无声而凶险的角力。 胖三等人一个个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拉一根绳子,而是在跟整条长江角力! “老大……撑……撑不住了……”老七的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再这样下去,不等江底的龙王发威,他们自己就要被这股恐怖的拉扯力活活耗死! 陈义的脸色也无比凝重。 不能再等了。 必须逼它做个了断! 他目光一凝,一抹决绝的疯狂之色涌上眼底。 “所有人,听我號令!” “鬆手!” “什么?!” 胖三等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候鬆手? 那不是找死吗?那股巨力瞬间就能把龙棺拖进江里,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 “执行命令!”陈义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兄弟们满心不解,但出於对陈义的绝对信任,还是在同一时间,鬆开了抱住定水桩的手。 就在鬆手的一剎那! 失去了八人力量的加持,巨大的龙棺再也无法抵抗江底传来的恐怖拉扯力,瞬间被拖向悬崖边缘,眼看就要坠入江中! 江底的龙王,发出一声得意的咆哮。 然而,就在龙棺飞起的一瞬间,陈义动了! 他的身体后发先至,单手死死按在了即將坠落的龙棺棺盖之上! 一个人,一口棺,就这样悬在了悬崖的边缘! 江底的恐怖拉力,尽数匯聚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噗——” 陈义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洒在黑色的棺盖上,眼神却亮得嚇人。 “想走?问过我没有!”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一物! 那枚通体赤红、刻著古篆“炎黄”二字的令牌! 他將炎黄令,狠狠地按在了龙棺的棺尾! “敕令!” “炎黄所属,神州疆域,万水朝宗!” “给——我——回——来!” 轰!!!! 炎黄令上,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赤金光芒! 一股君临天下、號令山河的无上皇威,顺著龙棺,通过缚龙索,如九天神雷,狠狠轰进了江底的龙王庙!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衝击。 更是来自血脉、来自位阶的绝对压制! 是国运真龙,对一方地脉野神的……降维打击! “嗷——!” 江底,传来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悲鸣!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恐惧,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几乎要將天地都拖入水底的恐怖拉扯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三下清晰无比,充满了敬畏的……叩首! 连接著龙棺的缚龙索,被江底的东西,轻轻地、恭敬地,向下拉动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如同一个犯了滔天大罪的臣子,在向至高无上的君王,叩头请罪。 龙王,三点头! 这一仗,还未真正开打,便已分出了君臣! 陈义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下方重新恢復平静的江面,脸上浮现一丝冷酷的笑意。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你这口棺材,想要个什么价钱了。” 第90章 龙王叩首献至宝,我嫌价低,亲下江底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0章 龙王叩首献至宝,我嫌价低,亲下江底取神铁! 龙王三叩首。 江水,死寂。 那三下看似恭敬的拉扯,却让整条万里长江的水脉都跟著剧烈地抽搐了三下。 原本被定水桩强行压制,却依旧暗流汹涌的江面,此刻温顺得像一块被熨平的巨大黑绸。 盘踞江底五十年的那股暴戾神祇意志,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敬畏。 钓龙台上,胖三的下巴已经掉在了地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活像一尊被人用大锤狠狠敲了后脑勺的石雕。 前一秒,他们还在和整条长江角力,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扯进江心餵鱼。 后一秒,风云突变。 那尊凶神恶煞、要掀翻天地的龙王爷,就这么……磕头了? “老……老大……”胖三的喉结剧烈滚动,指著江面,又指了指陈义揣回怀里的炎黄令,“这……这玩意儿,比印钞机还好使啊?” 陈义没理他。 令牌入怀的滚烫触感,让他清晰感知到,一股精纯至极的水元之力正顺著缚龙索倒灌而回,涌入四肢百骸,迅速修復著他强催炎黄令造成的內伤。 这是龙王爷送上的“见面礼”。 很上道。 陈义擦去嘴角的血跡,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眸,却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重新站直身体,单手按在雷击木龙棺上,对著下方深邃的江水,朗声开口。 “既然见了礼,也认了君臣,那就谈正事。” 他的声音不响,却裹挟著一股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江底,每一个字都砸得水府震颤。 “我叫陈义,义字堂的抬棺匠,接了你的『水帖』,来给你办事。” “你病了。” 陈义直截了当。 “盘踞此地五十年,功德成了枷锁,香火化作毒薪。你这小小的龙王庙,快撑不住你这尊即將走火入魔的江神。届时水淹两岸,生灵涂炭,你五十年修行,尽化泡影。” 江水依旧平静,但陈义能感知到,江底那道意志在听到“功德成枷锁,香火化毒薪”时,產生了剧烈的颤动。 它並非恶神,只是,快要被逼成恶神了。 “我今天来,不收你,不镇你。” 陈义的声音放缓,却更显威严。 “是来给你一个体面,送你上路,去你该去的地方。” 他拍了拍身下的龙棺。 “此棺,雷击桃木心所制,內蕴至阳雷霆,能洗你一身杂驳煞气,保你神魂不灭。我义字堂八兄弟,以『八仙抬棺阵』为你执紼,送你归入东海,重修正果。” “这是抬棺匠的规矩。” 说完,陈义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 “当然,我义字堂办事,也要讲价钱。” “你想让我为你办这场白事,就得拿出你的诚意。开个价吧,你这江底五十年的积攒,有什么好东西,自己掂量著拿出来。” “价钱合適,我保你风光大葬,前程似锦。” “若是不合適……” 陈义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我今天,就只好拆了你这龙王庙,把你这身龙骨抽出来,给我这几位兄弟,当槓木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內融合了玄水精华的紫金龙气,轰然外放! 一道无形的皇道威压,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岳,再次狠狠砸入江底! 江水猛地一颤。 江底那道意志,沉默了。 它在权衡,在思考。 钓龙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眾人几乎要窒息时,江面,终於有了变化。 钓龙台正前方的水面,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成型。 紧接著,一物从漩涡中心,慢慢浮了上来。 那是一块磨盘大小,通体碧绿,散发著柔和光晕的龟甲。 龟甲之上,天然生成的纹路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一股精纯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让重伤的猴子等人都觉精神一振。 “玄水龟甲。” 陈义看著那块龟甲,眉头却微微一皱。 “不够。” 他吐出两个字。 龟甲上的光晕黯淡了一瞬。 陈义冷冷道:“此物能定水脉,滋养生灵,是为『守』。但我要走的路,不是守成。凭一块垫桌脚的破龟壳,就想换一场东海归墟的国葬?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旋涡中,龟甲缓缓沉下。 片刻后,又一物浮了上来。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七彩宝光的珠子。 珠子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甘甜,江面上被震死的鱼虾,竟奇蹟般地翻身摆尾,游入深水。 “镇江珠!”陈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珠乃长江水脉千年精华所凝,能號令一方水域,兴云布雨。 胖三已经快幸福得找不到北了。 然而,陈义依旧摇头。 “还是不够。”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镇江珠,是为『润』,能泽被苍生,造福一方。但我要办的事,偏要伐山破庙,逆天而行!” 陈义直视著深不见底的江面,一字一句,声如惊雷! “我要的,不是这些死物!” 江底的意志,彻底陷入了困惑。 它想不明白,这些人间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对方为何都看不上眼。 陈义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压低,却带著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贪婪与疯狂。 “我要的,是你用来支撑龙王庙,受了你五十年香火祭拜,早已与你神魂相连的那三根……” “定!江!神!铁!” 此话一出,整片长江,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下一秒,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混杂著极致愤怒与惊骇的意志,从江底轰然爆发! “轰隆——!!!” 平静的江面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 那不是浪,而是整条大江,仿佛一个被触及逆鳞的巨人,从江床上“站”了起来! 一道百米水墙,裹挟著足以碾碎钢铁的恐怖力量,狠狠拍向钓龙台! 这一次,再无试探,唯有必杀的雷霆一击! “噗——!” 守著定水桩的六名兄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无形的意志衝击波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当场昏死。 只有陈义,依旧钉子般站在原地。 他身前的雷击木龙棺,被水墙拍得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棺身上的雷纹疯狂爆闪,却依旧死死护住了他。 陈义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看著那颗重新沉入江底的镇江珠,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看来,是谈崩了。” 他猛地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跺在了龙棺之上! “既然你不给……” “那我就,亲自来取!”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口重逾千斤的雷击木龙棺,竟载著他,如同一支洞穿天地的黑色利箭,从百米高的钓龙台上一跃而下! 直直坠入了那片波涛汹涌、神祇震怒的长江之中! 第91章 龙王叩首亦不够,我掀江底,为真神起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1章 龙王叩首亦不够,我掀江底,为真神起灵! “轰——!” 雷击木龙棺如一枚黑色的陨石,载著陈义,悍然砸入了愤怒的长江。 入水的瞬间,万钧水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来,要將血肉之躯碾成齏粉。 无数溺死的水鬼怨魂闻到了生人阳气,化作扭曲的面孔,张牙舞爪地扑来,试图將他撕碎,拖入永恆的黑暗。 江面之上,钓龙台剧烈摇晃。 胖三等人刚被震昏,此刻又被这惊天巨响惊醒,咳著血,挣扎爬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江水翻涌,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涡,再也看不到陈义和龙棺的半点影子。 “老……老大!”胖三的嗓音崩了,带著哭腔。 完了! 这回是真的玩脱了! 那可是长江龙王,真正的江神,老大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凡人之躯,跳进龙王的老巢,这跟跳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別? 然而,在深不见底的江心,陈义的处境却与他们想像的大相逕庭。 面对那足以压扁潜艇的水压与万千水鬼的围攻,他甚至没有抗拒,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体內的玄水精华,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一股比江底龙王更加古老、更加尊贵的“水之帝王”气息,从他体內轰然散开。 如果说龙王是这方水域的诸侯,那陈义此刻,就是巡视疆土的君王。 原本狂暴挤压的水流瞬间变得温顺,臣服地环绕著他,迎接它们真正的主人。 那些扑来的水鬼幻象,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剎na,狰狞的表情凝固,隨即化作了最深的恐惧,纷纷退避三舍,俯首称臣。 江水,在这一刻,成了他的领域。 陈义睁开眼,双眸中蓝光湛然。 他脚踏龙棺,如履平地,向著江底那座散发著微光的古老庙宇,一步步走去。 龙王庙。 这里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水下囚笼。 青石砌成的庙宇早已被水草覆盖,但依旧散发著一股威严。 庙宇的正中央,並非寻常神像,而是三口锈跡斑斑、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巨型铁棺。 三口铁棺被水桶粗的巨大铁链死死锁住,另一端深埋在地基之下,与整条长江的水脉相连。 一股股磅礴的香火愿力,从庙宇顶端垂下,化作金色的符文,烙印在铁棺之上,不断消磨著从棺材缝隙中逸散出的森森寒气。 一道虚幻的人影,身披古旧的將军鎧甲,手持长戈,正站在三口铁棺之前。 他面容威严,神情复杂地看著一步步走近的陈义。 他,就是这长江龙王。 “你……究竟是何人?” 龙王的声音在水中响起,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他想不通,为何一个凡人身上,会有著连他都感到战慄的上位者气息。 陈义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死死地盯住了那三口铁棺。 “定江神铁?”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原来,是三口棺材。” 龙王魂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嘆了口气。 他脸上的暴戾与愤怒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阁下既然能看穿,想必也不是凡俗之辈。” 他涩声道,“实不相瞒,本將並非天生水神,而是五百年前奉命镇守此地的將军。此地乃是长江水眼,镇压著三尊远古水妖。” “本將战死於此,魂魄不散,以身为阵,镇压水妖至今。后世百姓感念,立庙祭拜,五十年香火功德,助我修成这不伦不类的江神之位。” “这三口铁棺,既是囚禁水妖的囚笼,也是我神力的源头。如今,我神力日渐衰退,香火愿力已快压不住它们了。一旦將铁棺交给你,水妖出世,长江两岸,必將化作泽国,生灵涂炭!” 说到最后,老將军的魂体竟对著陈义躬身一拜,声音中带著哀求。 “阁下神通广大,求你看在两岸万千百姓的份上,放过此地吧!本將愿將那玄水龟甲与镇江珠尽数奉上,只求你收回成命!” 陈义听完,却笑了。 笑声在水中震起一圈圈涟漪,带著刺骨的寒意。 “老將军,你这故事讲得不错,可惜,讲错了对象。” 他向前一步,伸手拂过一口冰冷的铁棺。 指尖传来的,是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悲凉与愤怒。 “你的功德,早已与这水妖的怨气纠缠不清。你以为你在镇压?其实,你们早已成了一体。继续下去,不是水妖出世,而是你,会成为那水淹千里的恶神。” “我说了,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体面。” 陈义说著,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通体赤红的【炎黄令】。 看到令牌的瞬间,老將军的魂体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惊骇欲绝地指著陈义:“炎黄……执紼人!你……你是……” 陈义没有理会他的惊骇,而是做了一个让老將军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將炎黄令,轻轻地按在了其中一口铁棺之上。 並非镇压。 而是审判! “嗡——!” 炎黄令触碰到铁棺的瞬间,整座江底,乃至整条长江,都为之静止! 一股远比老將军更加古老、更加洪荒的意志,从三口铁棺中缓缓甦醒。 那意志中没有暴虐,只有被囚禁了万古岁月的无尽悲凉,和对窃据神位者的滔天愤怒。 一段尘封的歷史,如潮水般涌入陈义的脑海。 画面中,长江初开,混沌未分,三道先天水灵应运而生,它们梳理水脉,孕育生灵,是这片水域最初的守护者。 而后,一个来自异域的“神”,覬覦神州水脉,以无上神力击败並囚禁了三位水灵,窃取了它们的权柄与神位,接受万民香火。 岁月流转,那“外来神”离去,此地便成了无主的水眼。 再后来,才是这位將军奉命前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借著前人留下的囚笼,窃取了残存的香火,成了新的偽神。 原来如此。 陈义瞬间明悟。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水妖。 有的,只是被污衊、被囚禁的真神。 他抬起眼,看向惊骇欲绝的老將军魂体,声音冰冷如铁。 “交易,取消。” “你的那点香火功德,不够买我为你抬棺。” 老將军彻底懵了,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 陈义却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面向那三口开始剧烈震动的铁棺,声音如雷,响彻江底! “我义字堂,不为偽神送葬!” “只为真灵——起——灵!” 他高举炎黄令,神情肃穆,宛如代天宣判的法官。 “以尔等万古梳理水脉之功,当享人间正统香火!今日,我便为这长江水脉,重立规矩!” 他以炎黄令为引,將自己体內的紫金龙气毫无保留地注入三口铁棺之中,朗声宣告: “奉炎黄之名——赦尔等无罪,褪尔等妖身,重归神位!” “咔嚓……咔嚓嚓……” 锁住铁棺的万年玄铁锁链,在炎黄神威之下,寸寸断裂! 老將军的魂体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在纯正的炎黄神威下开始飞速消散。 他窃据了五十年香火功德,被硬生生从魂体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最精纯的金色能量洪流,不受控制地涌向陈义脚下的那口雷击木龙棺! “轰隆隆——!!!” 三口铁棺同时剧烈震动,整座江底龙王庙再也支撑不住,开始轰然崩塌! 万里长江,彻底沸腾! 江面之上,胖三等人眼睁睁地看著江水冲天而起,形成三道接天连地的巨大龙捲水柱,宛如三条远古巨龙即將出世。 他对著翻腾的江面,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义字堂听令!” “起灵——!” “三棺同出,恭迎江神归位!” 第92章 神灵伸手,我让你递上投名状!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2章 神灵伸手,我让你递上投名状! “轰!轰!轰!” 三声撼天动地的巨响,仿佛长江的脊樑被硬生生折断。 江水倒灌,冲天而起,三口锈跡斑斑、不知沉没了多少个千年的巨型铁棺,裹挟著万顷狂澜,悍然撞碎了江面,悬浮在了滚滚长江之上! 天色,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乌云如墨,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雷蛇在云层中翻滚,发出沉闷的咆哮,却迟迟不敢劈落。 那三口铁棺,仿佛是连天威都不敢触碰的禁忌。 江底,那老將军的魂体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连同他窃据了五百年的神位与香火,在纯正的炎黄神威下被彻底剥离、净化。 他最后一丝残念消散前,只看到那道金色的功德洪流,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牵引,尽数灌入了陈义脚下那口雷击木龙棺之中。 龙棺之上,雷纹大亮。 这,便是陈义討要的“酬劳”。 钓龙台上,刚被震得七荤八素的胖三等人,挣扎著爬到悬崖边,当他们看到江面上那三口遮天蔽日的铁棺,以及脚踏雷击木龙棺、立於滔天巨浪之上的陈义时,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我的妈呀……”胖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老……老大这是……把龙王爷的祖坟连同邻居的一起给刨了?” 猴子扶著旁边的定水桩,脸色煞白,喃喃道:“这哪里是请神上路……这是直接把人家整个小区都给强制拆迁了啊!” 三尊先天水灵的復甦,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震撼。 整条长江水脉,像是被投入了三颗核弹,瞬间沸腾! 下游千里,江水无端暴涨,浑浊的浪头越过堤坝,数座沿江城市在短短几分钟內,刺耳的特级洪水警报响彻云霄。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间秘密的监控室里,代表长江水脉的能量指数图瞬间爆表,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秦老一把推开面前的文件,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三个顶破天际的能量峰值,手里的紫砂茶杯“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 “陈义!”他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到底在长江搞出了什么名堂!” 江心,浪涛之巔。 陈义无视了外界的一切混乱。 他昂著头,任凭狂风吹乱他的黑髮,衣袂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炎黄令】,是他此刻与那三尊古老意志沟通的唯一桥樑。 一股股狂暴、混乱、充满了万古怨恨的意志,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神魂。 那是被囚禁万年的愤怒,是被污衊为妖的悲凉。 “醒了,就该守醒了的规矩。”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炎黄令,清晰地传入了三尊水灵的意志核心。 “我並非放你们出世,为祸人间。” “我来,是为你们重铸神躯,涤盪妖名,册封尔等为——长江正统,三江水神!” 话音落下,三口铁棺的震动频率微微一缓,那股纯粹的暴戾之气似乎减少了一分。 但,也仅仅是一分。 万古的怨气,早已与它们的神魂纠缠在一起,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狂暴的江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仿佛隨时都要挣脱束缚,將两岸的一切都拖入洪流。 陈义明白,光靠“炎黄令”的威压和册封的许诺,还不够。 这些被压抑了万古的真神,就像饿了千年的凶兽,需要安抚,需要祭品,更需要……敬畏。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钓龙台的方向,气运丹田,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 “胖三!” “开席!奏乐!迎——神——!” 吼声如雷,滚滚而去。 钓龙台上的胖三浑身一个激灵,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根本不明白都什么时候了还开什么席,但他对陈义的命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手忙脚乱地抄起旁边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老大发话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开席!奏乐!”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了江岸的某个角落。 下一秒。 “呜——” 悠长而苍凉的號角声,划破了风雨。 紧接著,江岸两侧的浓重水雾之中,一艘、十艘、百艘……数不清的渔船,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猛地冲了出来! 每一艘渔船的船头,都掛上了一盏早已备好的大红灯笼。 霎时间,昏暗的江面上亮起点点猩红,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 “噼里啪啦——!!” 数不清的万响鞭炮被同时点燃,震耳欲聋的炸响匯成一股最阳刚、最热烈的人间烟火洪流,撕裂了阴沉的天幕,朝著江心的三口铁棺,悍然衝去! 百舸爭流,鞭炮齐鸣,火光映天! 这,才是陈义布下的真正后手——百舸迎神! 他早就让胖三以“为龙王祈福”的名义,联络了沿江所有渔民,许下重金,只为今日此刻。 这些渔民不知前因后果,他们只知道,有人花大价钱,让他们在今天这个时辰,以最热闹的方式,对著江心“迎神”。 他们不懂什么先天水灵,不懂什么炎黄执紼。 但他们贡献出的,却是这天地间最淳朴,也最宝贵的一股力量——人心! 是敬畏,是祈盼,是香火,是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万家灯火! 当这股由数百艘渔船、数千名渔民匯聚而成的“人间烟火气”,与三口铁棺散发出的万古怨气碰撞在一起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像滚油泼残雪,那刺骨的冰冷与暴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 三尊水灵狂暴的意志,在这股人间烟火的冲刷下,渐渐平息。 它们的愤怒,它们的悲凉,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和倾诉的出口。 陈义看著这一切,神情肃穆。 他要做的,不是镇压,不是毁灭。 他要用最原始、最霸道,也最符合“规矩”的方式,为这长江水脉,重新立下神灵! 而这人间烟火,便是重塑神灵的最后一味“君臣佐使”。 就在这股人间源力攀升到顶峰的剎那! “咔——” 悬浮於中央,那口最为古老的铁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一道裂缝,自棺盖中央缓缓绽开。 无尽的苍凉与洪荒气息,从裂缝中喷薄而出。 钓龙台上的义字堂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了?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 一只手。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手,从那道裂缝中,缓缓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布满了青铜色的古老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烙印著山川河岳的纹路。 五指修长而有力,仅仅是伸出,就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它无视了漫天的雷霆,无视了那汹涌的人间愿力。 它的目標,只有一个。 陈义! 那只巨手穿过空间,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径直抓向了陈义的头颅! “老大!” “小心!” 大牛和猴子等人骇然惊呼,目眥欲裂。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刚刚被安抚的神灵,竟然会反噬!要对陈义下杀手! 胖三更是嚇得腿一软,差点没从钓龙台上滚下去。 可诡异的是,面对这足以捏碎山川的巨手,陈义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眼神平静如渊,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那只巨手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因为他知道。 这,不是刺杀。 这是规矩。 神灵可以归位,但你一个凡人,凭什么替天行道,册封神灵? 想让我听你的? 可以。 先接我一招。 这一招,是试探,是考验,更是……这位新神,递上的第一份“投名状”! 神灵,也需要向凡人递上投名状! 这,才是陈义立下的规矩! 第93章 辱我炎黄者,虽远必诛!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3章 辱我炎黄者,虽远必诛! 轰——! 江水悍然炸开! 钓龙台上的胖三等人被磅礴的水汽整个掀飞,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扒住岩石的边缘,惊骇地盯著江面。 只见三条接天连地的巨型水龙捲,以一种蛮荒、原始的姿態,彻底撕裂了天与水的分界线。 万里长江,已然沸腾! 江底,那座囚禁了真神千年的龙王庙,在炎黄神威的审判下,轰然崩塌。 陈义立於雷击木龙棺之上。 他的衣袂在狂暴的水流中猎猎作响,老將军那五百年香火功德所化的磅礴能量,正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脚下的龙棺。 “义字堂听令!” 陈义的声音穿透重重水幕,裹挟著无上威严,清晰地炸响在钓龙台每个人的耳畔。 “起灵——!” “三棺同出,恭迎江神归位!” 胖三等人一个激灵,被这声號令震得气血翻涌,也顾不上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带来的恐惧了,几乎是出於肌肉记忆,本能地抄起身边的傢伙事,摆出了抬棺的架势。 下一刻,令他们毕生难忘,甚至在往后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都会惊坐而起的一幕,发生了。 江面之上,三道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影,从沸腾的江水中猛然窜出! 那是三只巨大无比的青鳞巨手! 每一只手都仿佛能轻易握住山岳,带著无尽的岁月沧桑,它们的目標,赫然是江心龙棺之上的陈义! 然而,那三只足以拍碎航母的青鳞巨手,並未伤害陈义。 它们在抵达陈义头顶三寸之处,骤然停滯。 那股亘古、洪荒的浩瀚气息,在触及陈义掌心那枚赤红色的【炎黄令】时,瞬间化作了最原始的敬畏与臣服。 三只巨手缓缓张开五指,对著陈义掌心的令牌,做出了一个叩拜的动作。 这是神祇,对君王的最高臣服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义立於江心,神情肃穆,声如雷震,朗声宣告: “礼成!” “自今日起,尔等为长江三江正神,当护佑水脉,泽被苍生!” 话音落,三只青鳞巨手仿佛得到了最终的解脱,发出一阵欢愉的嗡鸣。 它们瞬间消融,化作青、黑、白三道纯粹的神光,不再狂暴,反而透著无尽的祥和与安寧。 三道神光在陈义周身盘旋三匝,似在表达最深的感谢。 隨后,它们没有丝毫留恋,沿著浩荡的长江,破开水浪,顺流而下。 神光所过之处,滔天洪水顷刻平息,翻涌的江水变得温顺,两岸被淹没的田地重现生机。 整条长江水脉,仿佛在这一刻,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目睹此景,钓龙台上的胖三等人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胖三喃喃道:“这就……封神了?” 江水恢復平静。 三道神光消散后,在它们原本盘旋的位置,一枚晶莹剔透、仿佛蕴含著整条长江神韵的龙鳞,正缓缓飘落。 那龙鳞只有巴掌大小,却仿佛承载了万里江河的重量。 陈义伸手,稳稳接住了这枚【长江水君鳞】。 这,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报酬”。 …… 苏家老宅。 陈义风尘僕僕地归来,兄弟们还在消化著长江封神的震撼,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於看神仙。 陈义没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书房密室。 他將那枚沉甸甸的【长江水君鳞】郑重地放在了青铜巨棺前的石台上。 “嗡——” 巨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水君鳞瞬间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流光,被巨棺吸收。 然而,这一次,巨棺並未像往常一样吐出新的龙鳞。 反倒是陈义怀中一热。 那枚能看透情绪执念的“脸谱龙鳞”,以及那枚蕴含守护之力的“童心之鳞”,竟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悬浮在青铜巨棺之前。 三股截然不同的执念力量——戏子的百年痴缠,稚童的纯真守护,江神的万古悲凉——在巨棺的转化下,开始缓缓融合。 光芒流转,最终,三枚龙鳞合而为一。 一枚全新的龙鳞凝聚成形。 它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一半漆黑如墨,一半圣洁如玉。 一面刻著一张扭曲的哭脸,另一面,则是一张慈悲的笑脸。 【阴阳两判鳞】。 陈义伸手握住这枚龙鳞,一股全新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神识。 他的世界,再次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能看到万物的情绪和执念,那么现在,他更能模糊地看见,活人身上缠绕的,那一根根代表著“功过”与“因果”的丝线。 初步具备了……审判之能。 就在陈义感受著这股新力量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大!不好了!”福伯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慌,“周……周文谦来了!看他那样子,跟、跟报丧似的!” 陈义眉头一挑。 周文谦?这傢伙不是恨不得自己死吗,怎么会主动上门? 他走出密室,来到客厅。 只见周文谦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护龙人,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著,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极度恐惧。 看到陈义出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著站起来,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出……出大事了!” 周文谦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一个……一个从西方来的顶尖『圣光碟机魔团』,借著文化交流的名义,到了京城。”他声音发颤,“他们……他们向老人家发起了斗法挑战!” “什么玩意儿?”胖三在一旁听得直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斗法?” 周文谦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嘲讽,恐惧地继续说道:“他们带来了一件『圣物』,那东西的力量……正在持续压制京城的气运!老人家他……他虽然能顶住,但消耗巨大,已经……已经快撑不住了!” 此言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对方点名,要挑战我们炎黄一脉的『执紼人』。”周文谦的目光死死盯著陈义,“並且放出话来,如果三天之內,没人能破掉他们的『圣光领域』,他们就要取走一件华夏的国之重器,来彰显他们信仰的『神威』!” 他递过来的,是一份用某种粗糙的羊皮纸书写的战书。 上面用优雅的拉丁文和歪歪扭扭的中文,写满了对东方神秘主义的蔑视与挑衅。 “一群沐猴而冠的蛮夷!”周文谦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屈辱。 陈义没有说话,伸手接过了那份羊皮纸战书。 在他握住战书的瞬间,新融合的【阴阳两判鳞】能力骤然发动。 他眼中看到的,不再是那些囂张的文字,而是一幅幅血淋淋的画面。 无数被绑在火刑架上的异教徒,他们的血泪与哀嚎,浸透了这张羊皮纸,化作了那所谓“圣光”的养料。 一股冰冷的杀机,在陈义眼中一闪而过。 他面无表情,五指缓缓收拢。 那张水火不侵、坚韧无比的祝圣羊皮纸,在他的手中,如同朽木一般,被轻易地捏成了齏粉。 “胖三,”陈义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备车。” “通知兄弟们,换傢伙。” 胖三愣住了:“啊?老大,咱们……去斗法?” 陈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看向窗外那被某种异样光芒笼罩的夜空。 “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去收尸。” “顺便,给他们的圣物,办一场最高规格的……” “跨国葬礼!” 第94章 圣光算什么东西?给老子进棺材!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4章 圣光算什么东西?给老子进棺材! 陈义一句“去收尸”,让苏家大宅客厅里的空气,冷得掉渣。 胖三一个激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衝天灵盖,刚才还在琢磨斗法是什么西洋景,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自家老大那平静到可怕的侧脸。 那不是在商量。 那是在下达一个结果。 “还愣著干嘛?”陈义瞥了他一眼,“换傢伙。” “得嘞!” 胖三扯著嗓子一吼,像是要把满心的寒气都吼出去。他转身就往后院跑,嘴里已经嚷嚷开了:“猴子!老七!別他娘的数钱了,操练起来!有不开眼的洋鬼子,上门送棺材本儿来了!” 瞬间,刚刚还瀰漫著暴富后慵懒与浮躁的苏家大宅,那股子熟悉的血腥煞气,重新升腾而起。 大牛一言不发,从墙角抄起那柄金瓜大锤,用粗布一下一下,凶狠地擦拭著。 猴子和老七则直接衝进器物房,抬出了各自吃饭的傢伙,眼神冰冷。 福伯看著这群瞬间从富家翁变回亡命徒的年轻人,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躬身退到一旁,默默地,打开了苏家那扇轻易不开启的中门。 不过几分钟。 义字堂八人,全员换上一身笔挺的黑色短衫,肩上扛著各自的槓木、法器,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院子里。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凶悍与决绝,让一旁的周文谦喉结滚动,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以前跟这帮人斗,是多么的可笑。 他们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们是来送人上路的。 “开车。” 陈义对著院外的秦老点了点头,率先扛起他那根愈发深沉的乌木槓木,一步踏出了苏家大宅的门槛。 黑色的红旗轿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沉默的轨跡,直奔京城西郊。 那里,矗立著一座有百年歷史的西式教堂。 车还未靠近,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教堂上空,被一层厚重粘稠的乳白色光幕笼罩,那光芒看似圣洁,却带著一股蛮横的意志,要將这片天地间一切不属於它的东西,都强行“净化”掉。 “圣光领域”。 教堂外的广场上,秦老和几位气息沉凝的老人早已等候在此,个个脸色铁青。 红旗轿车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陈义领著七个兄弟,鱼贯而出。 八个身穿黑衣的汉子,肩上扛著粗陋的槓木,就这么沉默地走向那片被圣光笼罩的区域。 这身打扮,与周遭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土得掉渣,却又带著一股让人心头髮沉的压迫感。 教堂门口,一个身穿金边祭袍,手持华丽权杖,金髮碧眼的老者,正带领一群年轻的驱魔团成员高声吟唱。 他就是这次的领队,大主教安杰洛。 看到陈义这群人的瞬间,安杰洛的吟唱声顿了一下,碧蓝的眼中,鄙夷不加掩饰。 “这就是东方的神秘力量?”他用生硬蹩脚的中文高声开口,语气傲慢到了极点,“一群穿著丧服的野蛮人?这就是你们的『执紼人』?真是可笑至极!” “主的荣光將净化一切偽神拙劣的把戏!” 他身后的年轻驱魔团员们发出一阵鬨笑,看向陈义等人的眼神,就像在审视一群即將被文明之光照耀的原始土著。 秦老等人面色涨红,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然而,陈义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挑衅,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安杰洛,穿透教堂的彩色玻璃,死死钉在了教堂尖顶上空悬浮著的那件“圣物”上。 一桿造型古朴,看似平平无奇,却隱隱散发著內敛杀机的长枪。 圣枪。 在他【阴阳两判鳞】的力量下,这杆所谓的圣枪,正向他展示著一幅幅血腥的真实画卷。 他看到了。 它第一次铸成,就刺穿了一位君王的肋骨。 它被高举著,在无数场血腥的征伐中,成为权柄与杀戮的象徵。 一个个所谓的“异端”被它钉死在墙上,那些人的哀嚎与鲜血,最终都化作了滋养这所谓“圣光”的燃料。 圣洁? 狗屁。 这就是一把浸透了鲜血和冤魂的绝世凶器。 “一百三十七年前,君士坦丁堡,一个叫奥古斯都的將军,从垂死的皇帝手中,夺走了它。” 陈义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火气,却清晰地压过了教堂传出的所有唱诗声,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瞬间一静。 安杰洛脸上的傲慢僵住了。 “九十二年前,维也纳拍卖会,一位红衣主教买下它,三天后,死於马上风。” “七十一年前,一个德意志的疯子找到了它,在那场席捲世界的战爭中,它枪尖所指,伏尸百万。” 陈义的脚步没有停。 他带著兄弟们缓缓向前,用一种宣读卷宗般冷酷的语调,將这杆圣枪数百年来的每一次易主,每一次杀戮,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审判的魔力。 隨著他的讲述,那片原本圣洁无瑕的乳白色光幕,开始剧烈地翻涌、扭曲! 圣光之中,竟渐渐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狰狞、无声尖啸的人脸! 那些,都是圣枪下的亡魂!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教会的绝密……” 驱魔团的年轻成员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一个个面无人色,信仰在眼前这恐怖的景象下开始崩塌。 “闭嘴!” 大主教安杰洛终於从震骇中反应过来,脸上青筋暴起,又惊又怒。 他能感觉到,圣枪的力量正在陈义的讲述下变得紊乱! “魔鬼的低语!你在褻瀆神明!” 安杰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猛地高举权杖,將全身的力量疯狂注入圣光领域。 “我以主之名,净化你这污秽的灵魂!” 嗡——! 教堂上空的圣枪发出一声尖鸣,枪尖光芒大放,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矛,撕裂空气,带著足以洞穿钢铁的恐怖威势,直取陈义的心臟! 这一击,快到极致。 秦老等人骇然失色,惊呼出声:“陈义小心!” 然而,面对这毁灭性的一击,陈义不闪不避,甚至还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嘴角的弧度,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 就在那金色光矛即將触及其胸口的瞬间,他对著身后,下达了今天的第一道指令。 那声音,如九幽传来的法旨,响彻全场。 “义字堂!” “迎宾!” “吼!” 一直跟在陈义身后,沉默如山的大牛,猛然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他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那口黑漆漆的“百年柳木迎宾棺”,双臂肌肉虬结,青筋坟起,將这口专门收容绝世凶煞的棺材,狠狠地朝陈义身前一顿! “咚!” 这一声闷响,让在场所有人心口猛地一窒。 棺盖,应声敞开。 一个黑洞洞、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明的深渊,悍然洞开。 陈义不是要硬扛。 他是要用这片土地上最古老、最霸道的规矩—— 请这道不可一世的“圣光”,入棺为安! 第95章 圣光?给你脸了!义字堂开席,洋鬼子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5章 圣光?给你脸了!义字堂开席,洋鬼子入土! 那道被安杰洛寄予厚望,足以洞穿一切异端神魂的金色光矛,就这么直挺挺地扎进了大牛身前那口黑洞洞的棺材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光与暗的激烈对撞。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一块滚烫的烙铁被丟进了深渊。 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的內壁上,由歷代抬棺匠用鲜血刻下的无数凶煞符文,仅仅是不咸不淡地微亮了一下。 仿佛只是打了个饱嗝。 对这道“开胃小菜”,还算满意。 广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那群原本还带著审视与嘲弄笑容的年轻驱魔团成员,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嘴巴微张,足够塞下一个鸡蛋。 大主教安杰洛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先是茫然,隨即被一种极致的不可思议所占据,碧蓝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看到了神跡。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看到了神明在他面前,被一巴掌拍死的神跡。 “不……这不可能!” 一名年轻的神父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他们的神术,那引以为傲、无坚不摧的“圣光裁决”,被一口……被一口东方的破木头棺材,给吃了? 秦老等人也满脸愕然,他们预想了无数种激烈的对抗场面,却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诡异、如此不讲道理的结局。 这超出了他们对“斗法”的理解范畴。 陈义看著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终於捨得將目光从圣枪上移开,落在了安杰洛身上。 “凡无根之灵,无主之力,在我义字堂看来,皆为孤魂野鬼。”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所有驱魔团成员的心臟上。 “你们的『圣光』,亦在此列。” “既是孤魂野鬼,自当入土为安。这是规矩。” 这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那道被吞噬的光矛还要恐怖百倍。 这是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们信仰的位阶,將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国荣光”,贬低成了需要被收殮安葬的“孤魂野-鬼”! “褻瀆!你这是最恶毒的褻瀆!” 安杰洛终於从震骇中回过神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一生建立的信仰和尊严,被对方用最粗鄙的方式,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以神之名,我將审判你的狂妄!” 安杰洛发出嘶吼,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身后十二名同样身穿红袍、气息强大的主教迅速上前,以他为中心,结成了一个繁复而古老的阵型。 “十二门徒,审判法阵!” 嗡——! 隨著安杰洛的咆哮,十二位红衣主教同时吟唱起来,他们將自身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安杰洛的体內,再由他,导入上空悬浮的圣枪之中! 霎时间,那片笼罩著教堂的乳白色光幕威力暴涨,变得无比粘稠、厚重,宛如实质。 圣光领域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化作了一片不断向外扩张的“神国”雏形,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志,要將这片区域內的一切,都强行同化、净化、抹杀! 铺天盖地的压力,如泰山压顶。 秦老等人呼吸一滯,神魂仿佛都要被那股圣洁而霸道的力量碾碎,不得不连连后退。 然而,身处压力中心的陈义,依旧站得笔直。 那足以压垮山岳的力量,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他甚至没再看那群装神弄鬼的洋人一眼,反而对著身后的猴子和老七偏了偏头。 “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人家站著走。” “得嘞,义哥!” 猴子和老七心领神会,嘿嘿一笑,扛著傢伙就往前走。 他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在那片粘稠“神国”的边缘,当著所有人的面,利索地摆开了一张小小的香案,点上两根惨白的蜡烛。 那架势,竟是要当场为那杆在空中大发神威的圣枪,设一个简陋的灵堂!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胖三一拍大腿,心有灵犀,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掏出块皱巴巴的白手帕往眼角一抹,扯著嗓子就嚎了起来。 他那独特的嗓音,混合著京剧里哭丧的唱腔和蹩脚到极点的英文,形成了一种极具穿透力和精神污染力的魔性调子。 “oh my dear a big gun吶——!” “you died so far away from home!死得好惨吶——!” “呜呜呜……千里迢迢来送死,这是多么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啊……” 这石破天惊的嚎丧声,瞬间打破了“十二门徒审判法阵”那庄严肃穆的气氛。 几个正在全力维持法阵的年轻神父,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搞得差点岔气,圣光一阵摇晃。 安杰洛更是气得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就在对方阵脚大乱之际,陈义动了。 他从怀里摸出硃砂与黄裱纸,看也不看,直接咬破指尖。 一滴蕴含著紫金龙气的鲜血,滴落在黄裱纸上。 他的手指如龙蛇狂舞,以血为墨,在那小小的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那不是什么符咒。 也不是什么路引。 而是一幅……横跨了欧亚大陆的古老地图! 地图的线条古朴而沧桑,从东方的古都长安,一路蜿蜒向西,穿过荒漠、跨过雪山,直抵遥远的君士坦丁堡。 每一个圣枪曾经停留过的血腥战场,每一个被它钉死的冤魂故土,都被陈义用血,精准地標註了出来。 这不是路引。 这是一份跨越了千年时空的“还乡图”! 图城,血光冲天。 陈义高高举起那张薄薄的血图,目光如电,直视那被重重圣光包裹的圣枪,朗声如雷,声震四野! “你杀戮太重,迷失太久,早已忘了回家的路!” “今日,我以炎黄执紼人的名义,为你引渡——归——乡——!” 话音落,他猛地將手中的血图向空中一拋! 那血图无火自燃,竟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血色长虹! 诡异的是,这道长虹並没有攻击圣枪的本体,而是如同一支归乡的利箭,径直扎进了那片粘稠的“圣光领域”核心! 下一刻,令安杰洛等人亡魂皆冒的景象发生了。 领域之內,那些被圣枪禁錮了数百年,被他们视为“燃料”和“力量来源”的无数冤魂,在看到那血色长虹的瞬间,仿佛迷途的孩子看到了家门口的灯塔! 它们瞬间陷入了疯狂的暴动! 它们不再攻击陈义,不再被圣光奴役,而是带著无尽的怨恨与回家的渴望,调转方向,朝著那高高在上的圣枪本身,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反噬! 圣枪,被它的“力量”,反噬了! 第96章 规矩镇国门,一纸帐单送神归西!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6章 规矩镇国门,一纸帐单送神归西! 血色长虹,如一道横贯天地的伤口,撕裂了那片偽善的圣光。 那不是攻击,是引渡。 不是毁灭,是救赎。 “回家……” “带我回家……” “杀了它!杀了这个骗子!” 剎那间,那片粘稠如实质的“圣光领域”內部,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怨毒嘶吼。 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从圣洁的光芒中挣扎著浮现,它们猩红的眼眸不再迷茫,而是带著滔天的恨意,齐刷刷地转向了那杆悬浮在空中、散发著无上威严的圣枪。 囚徒,要撕碎囚笼。 燃料,要点燃主人。 “不!回来!以神之名,我命令你们,回来!” 安杰洛脸色惨白,惊恐地咆哮。 他试图重新掌控这些被他奴役了数百年的力量,可那道“还乡图”点燃的,是这些异乡亡魂最原始、最不可违逆的执念。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圣光领域的核心处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碎裂声密集如雨,那片不可一世的“神国”雏形,就像一个被从內部敲碎的鸡蛋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圣洁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冤魂反噬的漆黑怨气。 “噗——!” 安杰洛首当其衝,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喷出,身上的红袍圣光瞬间熄灭,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迅速萎靡下去。 他身后那十二位结成“审判法阵”的红衣主教,更是悽惨。 他们与安杰洛力量相连,与圣枪的根基相通,此刻信仰崩塌,力量反噬,一个个如遭雷击,齐齐喷血倒地,身上的圣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面色惨白如纸。 所谓的“十二门徒审判法阵”,顷刻间土崩瓦解。 笼罩教堂的压力,烟消云散。 胖三那杀伤力极强的嚎丧声也適时停下,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著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咂咂嘴:“嚯,这帮洋鬼子,吐血都吐得这么整齐划一,还挺有仪式感。” “闭嘴。”陈义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迈开步子,神情自若,閒庭信步般地走进了那片正在崩溃的光与暗之中。 那些狂暴的冤魂,在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便会主动避让开来,仿佛在迎接一位为它们带来解脱的君王。 陈义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停在了那杆光芒尽失、从半空中“噹啷”一声跌落在地的圣枪面前。 这杆曾经威震西方、饮血无数的传奇圣物,此刻就像一根被人丟弃的生锈铁矛,黯淡无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枪身上甚至还縈绕著一丝无法散去的恐惧。 陈义蹲下身,却没有去碰它。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將入殮的古老遗物。 隨后,他对著身后的猴子和老七,偏了偏头。 一个眼神,足够了。 猴子和老七立马扛著工具上前,从一个布包里,取出一卷崭新的、洁白如雪的柔软棉布。 他们没有半分不敬,更没有胜利者的姿態,而是严格按照抬棺匠为尊贵逝者“净身穿衣”的规矩,一人执头,一人执尾,將那捲白布缓缓展开。 然后,他们以一种极为专业、极为细致的手法,將这杆冰冷的圣枪,从枪尖到枪尾,一层、又一层地仔细包裹起来。 那动作,轻柔而庄重。 仿佛包裹的不是一桿凶器,而是一具需要被尊重与安息的尸骸。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秦老和周文谦,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想过陈义会毁了它,或者封印它。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用这种方式……为一件来自西方的圣物,举办一场最纯粹、最东方的入殮仪式。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一种来自不同文明、不同规矩的、降维打击。 当圣枪被完全包裹成一个洁白的“长条”后,陈义才缓缓站起身,吐出两个字。 “开棺!” “得嘞!” 大牛闷吼一声,上前一步,將那口从头到尾只出场了一次的“百年柳木迎宾棺”重重顿在地上,双手发力,棺盖“轰”的一声被推开,露出黑洞洞的棺口,仿佛一张准备迎接“贵客”的深渊巨口。 陈义弯下腰,亲手托起那被白布包裹的圣枪。 他迈步上前,动作沉稳,神情肃穆,郑重地將这杆在西方歷史上留下赫赫凶名的圣物,缓缓地、平稳地放入了棺材之中。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合棺!” 陈义退后一步,声音冰冷。 “轰隆——!” 猴子和老七猛地发力,那重逾千斤的棺盖轰然落下,与棺身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尘埃落定。 义字堂,以最传统、最霸道、也最讲“规矩”的仪式,为这件远道而来的西方圣物,完成了它在这片东方土地上的“入殮”大典。 做完这一切,胖三终於找到了自己的角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早就列印好的帐单,大摇大摆地走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安杰洛面前,清了清嗓子,用他那蹩脚到极点的发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hello, sir.” “international…嗯…international service, double price. we provide one-stop service from visiting, crying, to coffin…all included.” “cash only, thank you.” 他一边说,一边將那张写著一串长长零的帐单,彬彬有礼地递到了安杰洛的眼前。 安杰洛的眼珠子艰难地转动著。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又看了一眼眼前这张写满“服务费”的帐单。 他那因为信仰崩塌而变得灰败的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屈辱,最后,化作了一股冲天的怒火。 “噗——!” 又一口老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 安杰洛两眼一翻,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得,连小费都省了。”胖三撇撇嘴,收回帐单,还细心地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子,“服务態度这么好,下次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啊,亲。” 陈义没再理会这群信仰崩塌的驱魔人,对著秦老和周文谦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抬棺,回府。” 一声令下,义字堂八人重新归位,扛起那口装著圣枪的特殊“国际棺”,在一眾官方人员混杂著敬畏、恐惧与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迈著沉稳而独特的步点,扬长而去。 只留下身后破碎的教堂,一地狼藉,和一群需要重新思考人生的神职人员。 …… 回到苏家老宅。 大门紧闭,福伯早已在门內等候。 陈义没有停留,直接下令:“將这口棺材,送进书房。” 这口装著圣枪的“迎宾棺”,被八人一路抬进了书房,最后停在了那面冰冷的生铁墙壁前。 大牛再次上前,按照特定的节点敲击,密室的门缓缓开启。 陈义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將那口“迎宾棺”推入了漆黑的密室,將其与那尊三米多高的青铜巨棺,並排放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亲手打开了迎宾棺的棺盖。 霎时间,一股与东方截然不同的、充满了侵略性与净化意志的残余力量,从圣枪上散发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旁边的青铜巨棺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棺身猛地一震。 一股强大到难以形容的吸力,从青铜巨棺內爆发! 那杆被白布包裹的圣枪,连同它承载的数百年杀伐、信仰与规则之力,瞬间被那股吸力拉扯过去,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青铜巨棺之中! 整个过程,快到连陈义都没能完全看清。 青铜巨棺在吞噬了圣枪之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吐出龙鳞作为“报酬”。 嗡——嗡——嗡—— 它整个巨大的棺身,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棺槨表面那些古朴、深奥的纹路,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不定,仿佛內部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衝突。 一股完全不同於炎黄文明体系的“规则”之力,正在它的內部横衝直撞,试图反客为主。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根源,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体系,在这一刻,於这口神秘的青铜巨棺之內,爆发了最原始、最根本的碰撞与吞噬! 陈义脸色一变,体內的紫金龙气瞬间运转到极致,隨时准备出手镇压。 这青铜巨棺是义字堂的根,更是他如今力量的源泉,绝不容有失! 然而,就在这时。 那剧烈的震颤,突然停止了。 所有闪烁的纹路,也瞬间归於沉寂。 整个密室,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陈义眉头紧锁,死死盯著那口仿佛陷入沉睡的青铜巨棺,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突然。 一个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陈义的耳中,穿透他的神魂,直抵他的意识最深处。 那不是轰鸣,不是震动,更不是任何言语。 而是…… 咚! 一声强而有力的……心跳。 沉稳、古老,带著与这片神州大地同根同源的脉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心跳声,正是从他面前这口巨大的青铜巨棺之內传来的! 沉睡在巨棺里的那位“老祖宗”。 甦醒了。 第97章 老祖宗的菜单!第一道菜,碧云寺千年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7章 老祖宗的菜单!第一道菜,碧云寺千年菩提! 密室之內,那剧烈的震颤骤然停止。 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古老,且充满了无法言喻生命力的心跳声。 “咚……” 声音不大。 却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这声音与苏家大宅的地脉,与京城之下奔腾的龙气,瞬间达成了完美的共鸣。 “咚……咚……” 这不是简单的声音,而是一种威压,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绝对威压。 胖三、猴子、大牛等人,只觉得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他们脸色煞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胸膛剧烈起伏,却怎么也无法吸入足够的空气。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 这是一种生命位阶上的绝对臣服。 仿佛跪拜的不是一口棺材,而是创造了他们血脉、赋予了他们生命的始祖。 唯有陈义,依旧站著。 作为与青铜巨棺联繫最紧密的人,他没有感受到那种窒息的压迫。 那一声声心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开。 无数混乱而古老的破碎画面,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开天闢地之初,混沌中诞生的第一缕光。 那是蛮荒大地上,山川隆起,江河奔流。 那是衣不蔽体的初民,在篝火旁仰望星空,结绳记事,第一次对天地產生了敬畏。 无数画面飞速闪过,最终,所有画面彻底定格。 一个混沌、古老、至高无上的意志,在陈义的灵魂最深处,缓缓甦醒。 这个意志没有传递任何复杂的讯息,没有解释自己的来歷,更没有嘘寒问暖。 它只是向陈义传递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饿。” 一个字。 简单,纯粹,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天地需要运转,星辰需要轨跡,这个存在的飢饿,本身就是一种法则,一种必然。 陈义瞬间明白了。 他养的这条“龙”,这位沉睡的“老祖宗”,根本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守护神。 它是一个有著最原始、最纯粹本能的……恐怖存在。 就在这个念头传递过来的瞬间,陈义体內那枚刚刚融合了圣枪规则的“阴阳两判鳞”,毫无徵兆地“咔嚓”一声,碎裂成了齏粉。 不等陈义反应,那青铜巨棺中甦醒的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將这些碎片与自己的气息糅合在一起,重新凝聚成了一枚前所未见的龙鳞。 这枚龙鳞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色,表面光华流转,不再直接赋予陈义某种能力。 它……呈现出了一幅流动的影像。 影像中,云雾繚绕,一座巍峨的古剎坐落在山巔。 镜头拉近,古剎庭院中,一棵枝繁叶茂、宛如华盖的菩提树出现在画面里,树身上缠绕著肉眼可见的,由千年香火与信眾愿力凝聚而成的浓鬱金光。 京城,西山,碧云寺。 一个清晰的信息伴隨著图像,烙印在陈义心头: 老祖宗想“吃”掉这棵树,以及它身上凝聚了千年的香火信仰之力。 这枚龙鳞,不是法宝,不是力量。 它是一份“菜单”。 而他陈义,作为“养龙人”,就是负责为这位老祖宗“採购食材”的伙夫。 一个“不”字刚在他心底升起,陈义便感到体內的紫金龙气猛然躁动不安,与那股来自巨棺的飢饿感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是一种最直接的警告—— 如果老祖宗饿了,第一个被吞噬的,可能就是他这个负责餵养的“龙气容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福伯领著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秦老。 可此刻的秦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定。 他一踏入苏家大宅的范围,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惊疑不定地看著书房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几乎是挤出了几个字: “它……醒了?” 秦老的视线死死锁定陈义,眼中满是复杂与凝重,他揭示了“执紼人”这个身份背后,最残酷的真相。 执掌国运,不仅仅是引导与守护。 更重要的,是要“供奉”这位沉睡在国运龙脉最深处、维繫著炎黄一脉气运的始祖。 歷代执紼人,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它的“养龙人”。 陈义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將那枚混沌色的“菜单龙鳞”展示给秦老看。 秦老的视线触及龙鳞,看清了那清晰无比的碧云寺菩提树影像。 他盯著陈义看了半晌,最终挤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小子,你接过的最难的活儿,现在才真正开始。” 陈义收回手,那枚龙鳞隱入掌心。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接受了宿命的平静。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还在地上喘息的胖三等人,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都別愣著了,收拾傢伙,准备接活儿。” 胖三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听到这话,一张胖脸瞬间又白了,颤著声音问道:“义……义哥,这、这菜单上的地方……是碧云寺啊!那可是大功德的古剎!咱们……咱们这是要去拆庙啊?!” 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陈义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书房,走向大门,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声音清晰地传来。 “不。” “义字堂有义字堂的规矩,这次咱们不抬棺,也不拆庙。” 他顿了顿,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眼中的光芒比夜里的寒星还要亮。 “咱们是去……『化缘』。” 第98章 我是……抬棺匠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8章 我是……抬棺匠 翌日,晨光熹微。 京城西山,游人如织,香火鼎盛。 碧云寺,这座六百年皇家古剎,一如既往地在祥和中透著庄严。 寺门外,八个身影逆著人流,正拾级而上。 他们皆是一身寻常便装,未带槓木,也无法器,与周遭虔诚的香客格格不入。 为首的青年,气质沉凝如万丈深渊。 他身后的七人,步调出奇地统一,气息內敛却暗藏锋芒。 八人走在一起,便自成一方天地。 所过之处,鼎沸的人声竟矮了三分。 空气中瀰漫的檀香与烟火气,也被一股无形的肃杀冲得淡薄。 沿途扫地的僧人,目光与他们一触,眼皮便是一跳,旋即本能地侧身合十,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义哥……这可是佛门清净地,香火愿力比那皇城龙煞都纯粹百倍。” 胖三紧跟在陈义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肥硕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两个字:报应。 在佛祖的眼皮子底下刨人家的命根子,这跟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蹦迪有什么区別?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后脖颈的肥肉在阵阵发凉。 其余兄弟虽未作声,但一个个紧绷的脸颊,也暴露了他们內心的惊惧与挣扎。 这是义字堂自立山头以来,头一次,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一种“违逆天理”的惶恐。 陈义没有回头,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 他无视了人声鼎沸的大雄宝殿,绕过了香客云集的罗汉堂,径直穿过重重庭院,最终停在寺庙最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方丈室前。 “劳烦通报,故人陈义,求见慧明禪师。” 他对著门口的知客僧,平静开口。 片刻后。 禪房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位白眉垂落至脸颊、身穿陈旧僧袍的老僧走了出来。 他手中没有念珠,身旁没有木鱼,唯独一双眼睛,澄澈得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每一寸幽暗。 碧云寺当代住持,慧明禪师。 老和尚的目光没有在胖三等人身上做任何停留,而是笔直地,落在了陈义身上。 只一眼。 慧明禪师那张枯井般不起波澜的面容,眉心便极轻微地一蹙。 在他的禪心感应中,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缠绕的因果丝线,浓稠得化不开。其中更有一道贯穿天地的紫金龙气,蛰伏著,咆哮著。 而最让他遍体生寒的,是这青年身后那片虚无中,盘踞著一道无法名状、吞天噬地的恐怖阴影。 那阴影只是静静地存在著,其散发出的飢饿与原始意志,就让慧明禪师六十年不动的禪心,几近冻裂。 “阿弥陀佛。” 慧明禪师双手合十,对著陈义微微躬身。 “不知陈施主自称故人,所为何来?” 陈义坦然受了这一礼,言简意賅。 “不为礼佛,只为求物。” “我求贵寺庭院中,那棵千年菩提树的一截树枝。”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胖三等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来了! 真就这么直接开口要人家祖坟! 慧明禪师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敛去,他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重若千钧。 “陈施主,此言差矣。那棵菩提树,乃六百年前建寺之初,由高僧亲手植下。它汲取佛法,承载信眾愿力,早已是我碧云寺的『佛心』所在,维繫本寺千年气运。” “佛心,不可损。” “大师讲佛法,我讲规矩。” 陈义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天地有天地的规矩,生存,是第一条。” “为了维繫神州『大我』,有时,必须牺牲『小我』。” “一枝一叶,亦是眾生。”慧明禪师的目光陡然锐利,“施主口中的『大我』,若需建立在『小我』的毁灭之上,那与魔道何异?” “魔?” 陈义忽然笑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眸深处,那枚混沌色的“阴阳两判鳞”虚影,一闪而过。 剎那之间! 整个碧云寺在他的视野里,彻底变了模样! 地表之上,香火愿力凝成的金光璀璨夺目。 而地表之下,一股庞大、凶戾、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黑煞,正盘踞在寺庙正下方! 那黑煞的中心,正是庭院中那棵千年菩提树的根系所在。 无数粗壮的根须化作金色的锁链,死死缠绕著那团黑煞,將其镇压,但锁链之上,已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大师,你们的佛心,似乎从一开始,就长歪了地方。” 陈义抬起手,食指直直指向脚下的地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慧明禪师的耳膜嗡嗡作响。 “碧云寺六百年香火不衰,高僧辈出,並非全是佛法精深。” “而是因为它,建在了一处上古凶穴之上!” “而那棵菩提树,也並非什么佛心。它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负责镇压凶穴的……阵眼!” “你!” 慧明禪师浑身剧震,一张老脸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这个秘密,是碧云寺歷代住持口口相传、必须带进棺材里的最大禁忌!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他怎么可能知道?! 陈义无视他的骇然,继续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 “我能感觉到,地下的东西,你们的阳气快压不住了。” “它的力量在復甦。” “百年之內,这棵树的根就会被它彻底挣断。届时凶物破土,西山將成人间炼狱,你碧云寺六百年功德,也將毁於一旦。” 他停顿了一下,终於拋出了自己的来意。 那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告。 “今日,我来化缘。” “我取走菩提枝,饲餵我家的『老祖宗』。” “作为交换,我家老祖宗吃完正餐,会顺便將这地下的东西一併『笑纳』,替贵寺根除这千年隱患。” 陈义的目光直视著慧明禪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请我家老祖宗吃饭。” “只是这顿饭的『餐前小菜』,由贵寺的麻烦来充当。” “大师,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慧明禪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著,陷入了天人交战的深渊。 是固守佛门清规,眼睁睁看著百年后大祸临头,万劫不復? 还是接受这“魔鬼的交易”,以菩提一枝,换取寺庙长远的安寧? 就在他犹豫的剎那—— 嗡! 整个碧云寺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冰冷、暴戾、来自九幽之下的恐怖气息,从地底深处一闪而逝! 那是被陈义身上那股“老祖宗”的至高气息所惊扰,地下的凶物,本能地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股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种被剥皮抽骨的寒意! 慧明禪师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眼前这个气质亦正亦邪、洞穿一切的年轻人,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一个关乎信仰与道心的问题: “施主……你究竟是佛,还是魔?” 陈义迎著他那双写满了挣扎与恐惧的眼睛,神色平静,缓缓吐出五个字。 “我不是佛,也不是魔。” “我是……抬棺匠。” 第99章 佛门化缘?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99章 佛门化缘? “我是……抬棺匠。” 这五个字,像五记万斤重锤,狠狠砸在慧明禪师的禪心之上。 佛与魔的界限,在这一刻,被这个年轻人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抹平。 他不是来辩经的。 他是来办事的。 慧明禪师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陈义身后那片虚无中,若隱若现的、仿佛能吞噬整片天地的恐怖飢饿感。 那感觉,比他脚下镇压了六百年的凶物,要古老、要蛮荒。 要……更接近规则本身。 他输了。 从陈义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起,就输得一败涂地。 慧明禪师枯瘦的身体不再颤抖,他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与惊恐,都已化作一片死寂的灰。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对著陈义,將本已躬下的身子,弯得更低,几乎呈九十度。 而后,他转过身,步履蹣跚地,朝著后院那棵千年菩提树的方向走去。 “义哥……” 胖三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乾得像要冒烟。 “这老和尚……就这么同意了?” 陈义没应声,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胖三和大牛、猴子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个头皮发麻,也只能硬著头皮紧隨其后。 穿过月亮门,一片开阔的庭院呈现眼前。 庭院中央,一棵巨大的菩提树矗立著。 它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碧如翡翠,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佛光。 树下,青石板上布满青苔,岁月静好。 可在陈义的眼中,这棵树的根系,早已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深深扎入大地,与地底那团不断蠕动、试图挣脱的庞大黑煞,进行著一场持续了六百年的角力。 而现在,那些金色锁链,已是裂痕遍布,岌岌可危。 慧明禪师在菩提树前三丈处停下,侧过身,对著陈义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垂下眼帘,开始捻动那串不存在的念珠,口中默念起往生咒。 他不是在为菩提树诵经。 而是在为自己那即將崩塌的信仰,做最后的超度。 陈义走到树下,没有急著动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粗糙的树干,像在安抚一个即將面临割捨之痛的老友。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借你一枝,还你千年安寧。” “这笔买卖,你不亏。”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义的掌心,那枚混沌色的“菜单龙鳞”虚影骤然亮起! 他没有去折,也没有去掰。 他只是將那只泛著混沌光芒的手,贴向一截婴儿手臂粗细、佛光最为浓郁的枝干。 没有声响,没有断裂的痕跡。 那截菩提枝,竟自己从树身上活生生地脱落,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陈义的手心。 就在枝干离体的剎那! 那截原本还佛光縈绕、生机勃勃的菩提枝,瞬间枯萎、焦黑! 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一捧毫无生命气息的黑色粉末,从陈义的指缝间滑落。 其中蕴含的千年香火、万民愿力,以及那股磅礴的生命精元,在短短一秒钟內,便被“菜单龙鳞”榨取得一乾二净! 通过一种无法理解的连接,跨越空间,悉数投餵给了苏家老宅书房密室里,那尊沉睡的青铜巨棺! 胖三等人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化缘? 这他妈是抽骨吸髓啊!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嗝……” 一个轻微的、仿佛心满意足的饱嗝声,毫无徵兆地,从陈义脚下的地面深处响起。 紧接著——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以陈义所站的位置为中心,骤然爆发! 他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齏粉,一个漆黑的、不断旋转的无形旋涡凭空出现。 那不是物理上的洞,而是空间被强行扭曲后產生的恐怖异象! “吼——!!!” 地底深处,那被镇压了六百年的上古凶物,终於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赤裸裸的恶意与掠食者的威压! 它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无声咆哮,整个碧云寺,乃至整座西山,都隨之剧烈地摇晃起来! “我的妈呀!地震了!” 胖三一屁股坐在地上,肥硕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 寺庙的殿宇剧烈摇晃,瓦片如雨般坠落,远处传来游客和僧人们惊恐的尖叫。 慧明禪师脸色惨白如纸,他和其他闻声赶来的僧人死死抓住廊柱,满眼骇然地看著庭院中央那个风暴眼。 他们终於亲身体会到,自己日夜诵经的寺庙底下,究竟镇压著怎样一个毁天灭地的怪物! 也终於明白,陈义口中那顿“餐前小菜”,意味著什么。 地动山摇! 凶物在疯狂反抗,它掀起的地脉煞气,让整个庭院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 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那来自青铜巨棺的吸力却越来越强,越来越霸道,死死锁定了它,不给它任何逃脱的机会。 这根本不是斗法。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进食! “不……不……饶……” 一道充满绝望与恐惧的神念,从地底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 它后悔了。 它不该在刚才挑衅那道至高的气息。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轰隆——” 伴隨著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座西山猛地向下一沉! 一道悽厉到极致的惨嚎,从九幽之下发出,隨即戛然而止。 下一秒,所有的震动、所有的威压、所有的异象,全部消失。 风停了,云散了。 阳光重新洒满庭院,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檀香味。 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动静,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陈义依旧站在原地,衣角甚至都没有一丝褶皱。 他脚下那个扭曲空间的旋涡,也已悄然弥合。 那棵千年菩提树,在失去了一截枝干后,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通体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佛光,每一片叶子都显得愈发苍翠欲滴。 六百年的隱患,根除了。 慧明禪师身体一软,靠著廊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僧袍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望著陈义的背影,那眼神,已不再是恐惧。 而是对一种超越了认知、超越了神佛的可怕力量的……敬畏。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到陈义身后,双手合十,对著他的背影,行了一个佛门最重的大礼。 五体投地,久久没有起身。 陈义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棵重获新生的菩提树,对著身后早已嚇傻的兄弟们,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收工。” 第100章 黄河!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0章 黄河! 义字堂眾人是扛著槓木,雄赳赳气昂昂地上的山。 下山时,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带著一股子僵硬。 胖三走在队伍末尾,终究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金光普照的碧云寺宝相庄严,住持慧明领著一眾僧人,依旧五体投地,跪伏在山门前,久久未起。 胖三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地动山摇的恐怖,那来自九幽地底的无形吸力,那镇压了六百年的上古凶物,连一声完整的悲鸣都未发出就被“吃干抹净”的画面,正一遍遍冲刷著他的神经。 他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被彻底碾成了齏粉。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在最前方的陈义。 义哥的背影还是那么挺拔,步伐依旧不疾不徐。 可胖三却觉得,那道背影与他们之间,隔开了一整个世界。 以前的义哥,是他们的头儿,是主心骨,天塌下来有他扛著。 现在的义哥……他自己,就是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胖三的心臟猛地一抽,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 他们,好像跟不上义哥的脚步了。 “义……义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蝇,“这趟活儿……咱们的报酬……” 话一出口,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点黄白之物?那可是佛门圣地,镇压六百年的上古凶穴!他们刚见的,是神佛都管不了的家务事。 谈钱? 俗了,也太不知死活了。 陈义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一个淡漠的声音飘了过来。 “碧云寺六百年香火,换一朝解脱。这份功德,你们八个,一人分一缕。” 胖三等人浑身一震。 剎那间,那股因目睹恐怖而渗入骨髓的阴冷与疲惫,竟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四肢百骸的温暖与轻快。 他们,也分到了一杯羹。 只是这羹,不再是钱。 回到苏家老宅,福伯早已在门口静候,见眾人平安归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才舒展开。 兄弟们各自回房,今天发生的一切,需要他们用很长时间去消化。 陈义则径直走向书房,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他来到生铁墙前,將手掌贴了上去。 “咚……咚……咚……” 密室內的青铜巨棺,不再沉寂。 那一声声古老而强劲的心跳,通过冰冷的铁墙,清晰地传递到陈义的掌心,与他体內的紫金龙气同频共振,传递出一种……心满意足的愜意。 “吃饱了?” 陈义轻声问道。 作为回应,墙壁上一个暗格悄然滑开。 一面古朴的、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之上,流光运转,显现出的不再是菜名,而是一幅活的、流动的神州舆图! 舆图之上,山川耸立,江河奔腾。 绝大部分区域都呈现出健康的淡金色,唯有几处,縈绕著或浓或淡的黑气。 其中,京城西山碧云寺所在的那个拳头大小的黑点,此刻已彻底转变为一个璀璨的金色光点,甚至还在向四周缓缓扩散著一圈圈柔和的光晕,修復著周遭的地脉。 陈义瞬间明悟。 这不再是“菜单”。 这是这片古老土地的……病歷。 他,养龙人,亦是这神州大地的……主治医师。 就在这时,铜镜轻轻一震,从镜面中“吐”出了一枚全新的龙鳞。 龙鳞通体呈厚重的土黄色,上面布满了山川河流的纹路,入手极沉,仿佛托举著一方真正的山河伟力。 【山河鳞】! 陈义握住它的瞬间,便感到自己与脚下的大地,与京城的龙脉,乃至与整片神州的山川河流,都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繫。 他,获得了调动一方山河之力的权柄。 “咚!” 青铜巨棺的心跳猛地加重,像是在催促。 那面“病歷铜镜”上,一个新的黑点骤然亮起,並且在镜面中急速放大,最终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是一条浑浊、奔腾到极致的大河。 河水滔滔,裹挟著无尽的泥沙与怨念。 画面定格在浑浊的河床深处,一尊巨大的铁牛半埋在淤泥里。 它本该是镇压水脉的无上神兽,此刻却锈跡斑斑,牛身被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那是千百年来,无数溺死於洪水中的冤魂执念所化。 铁牛那双巨大的眼眸里,正缓缓流淌出黑色的“血泪”,充满了无尽的悲愴、疲惫,与被遗忘的孤寂。 一行古朴的篆字,在镜面之上缓缓浮现。 【黄河的嘆息】。 “下一个病人么……” 陈义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那部尘封已久的红色专线电话,毫无徵兆地,再次响彻整个苏家老宅! 陈义走出书房,福伯已恭敬地拿起听筒,递了过来。 电话那头,是秦老。 他的声音不再沉稳,而是在剧烈地颤抖,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陈……陈小先生!” “是我。” “刚刚……就在刚才!国家气运监测中心报告,覆盖京城乃至整个华北上空的气运场,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正向跃迁!西山地质带持续了数十年的微弱地质应力,在三分钟內,完全消弭!这……这是神跡!” 秦老深吸一口气,用近乎敬畏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探问: “敢问小先生,是您……又为我炎黄国运,添了一笔薪火?” 陈义的目光,落在手中那面“病歷铜镜”上,看著那尊在河床底部无声哭泣的黄河铁牛。 他平静地回答: “不是添薪,是清创。” “下一个病人,在黄河。”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陈义掛断电话,看向客厅里闻声而出的胖三等人。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显然还没从碧云寺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陈义没有解释,只是將那枚沉重的【山河鳞】在指尖掂了掂,淡淡开口。 “胖三。” “欸!在!义哥!”胖三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 “去,查黄河所有的古渡口资料。” 陈义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映照著那条奔腾不息的浑浊大河。 “咱们义字堂,要去捞点老东西了。” 第101章 这次不抬棺,去黄河捞尸!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这次不抬棺,去黄河捞尸! 苏家老宅的清晨,死寂。 胖三坐在桌前,嘴里的白粥没有一丝味道。 他脑子里,一遍遍迴响著昨天在碧云寺听到的声音。 那不是山崩地裂。 那是一种更恐怖的,仿佛九幽巨兽在深渊下张开巨口,吞咽食物时发出的“咕嘟”声。 他现在看什么都带著重影。 脚下的青砖地,似乎隨时会裂开一道通往地狱的口子。 天上的云,像是遮住了一只俯瞰人间的冷漠巨眼。 其他几个兄弟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丟了魂,只有大牛还在院里擦拭他的金瓜锤,动作却机械而僵硬。 这个家,或者说,这个世界,从义哥带回那口青铜巨棺开始,就变得陌生了。 义哥,变得更陌生。 胖三偷偷瞥了一眼书房紧闭的大门。 他觉得,义哥已经不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了。 他是规矩本身。 他是天。 这个念头,让胖三的心臟一阵抽痛,空落落的,又怕得要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吱呀——” 书房的门开了。 陈义走了出来。 一身简单的黑衣,却让整个院子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空气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眼神扫过眾人,平静,却深得望不见底。 “胖三。” “欸!在!义哥!” 胖三一个激灵,手里的瓷碗“咣当”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弹了起来。 “去查黄河所有的古渡口资料。” 陈义的声音没有情绪,字字清晰。 “特別是那些,已经废弃,或者只在旧地图上有名字的地方。” “啊?”胖三彻底愣住,“查……查渡口?义哥,这回的活儿,跟水有关係?” 陈义没有回答。 他转向猴子和老七。 “库房里那几卷『缚龙索』,用黑狗血混桐油,浸泡七七四十九遍。再找出『定水桩』,擦乾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大牛身上。 “大牛,你的金瓜锤用不上了。” “去后院,把那几块泰山石磨成八个石锁,每个三百斤,刻满避水符。” 一连串的命令,匪夷所思。 缚龙索,定水桩,泰山石锁……这跟抬棺的活儿,八竿子也打不著。 “义哥,咱们这……到底是要干嘛去啊?”猴子壮著胆子问。 陈义的目光飘向遥远的西方,眼神里,映照出一条奔腾浑浊的大河。 “义字堂,去捞点老东西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书房,留下满院子面面相覷的兄弟。 胖三快疯了。 查古渡口?这叫什么差事! 他开著车在京城里乱转,国家图书馆的资料浩如烟海,他翻了两天,只觉得眼花繚乱。 “同志,我找那种……闹鬼的,沉过船的,没了的渡口……” 图书管理员推了推眼镜,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胖三垂头丧气地回到苏家,差点给陈义跪下说这活儿干不了。 还是福伯看他愁眉苦脸,给他沏了杯茶。 “胖爷,您这么找,是寻龙点穴的法子,可您找的是阴穴,得去专门的地方。” “西城根儿,有个『水文旧档馆』,存的都是前清、民国的旧东西,兴许有您要的。” 胖三眼睛猛地亮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就在胖三为了几张破地图焦头烂额时,苏家后院,已然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大牛赤著膀子,肌肉虬结如山岩,正抡著一把特製重锤猛砸泰山石。 火星四溅中,他的每一次落锤,都带著一种与大地共鸣的沉重韵律。 猴子和老七架起一口大锅,锅里黑狗血与桐油熬成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散发著刺鼻的腥臭。 他们將粗如儿臂的黑色绳索浸入其中,那“缚龙索”在滚油里翻腾,竟隱隱发出龙吟般的悽厉嘶鸣。 整个义字堂,都在为一件未知而恐怖的大事,疯狂运转。 书房內。 陈义盘膝而坐。 他面前,静静躺著那面“病歷铜镜”。 镜中,浑浊的黄河水奔腾咆哮,画面不断下沉,最终定格。 一尊巨大的铁牛,半埋於河床淤泥。 陈义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镜面。 指尖接触铁牛影像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洪流,冲入他的神识。 是悲愴。 是疲惫。 是被遗忘亿万年的孤寂。 那不是铁。 它在哭泣。 千百年来,它以身镇压水脉,神性被无数溺死冤魂的怨念消磨殆尽,被一道道因果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只剩下无边的痛苦。 陈义握紧了掌心的【山河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黄河在生病。 病灶的核心,就是这尊快要撑不住的镇河铁牛。 “老祖宗,这顿饭,不好下咽啊……”陈义喃喃自语。 作为回应,铁墙后的青铜巨棺,心跳声沉稳地传来,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催促。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胖三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著一卷泛黄的图纸,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义哥!找到了!我他娘的找到了!” 他衝到桌前,一把將图纸在铜镜旁摊开。 光绪年间绘製的黄河水道图,纸张脆弱,边缘残破。 在中下游的一个拐弯处,一个用硃砂画的叉,狰狞刺眼。 叉的旁边,是一行已经褪色的蝇头小楷。 【铁牛沉沙,阴阳交匯。活人勿近,死不渡河。】 在那行字的下方,还有两个更大、更凶的字,是后来人批註上去的。 【鬼渡】 陈义的目光,从图纸上的“鬼渡”,缓缓移向“病歷铜镜”。 镜中,那尊黄河铁牛所在的黑色区域,正在剧烈闪烁。 位置,与地图上的“鬼渡”,分毫不差。 陈义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那份古老的图纸。 “备车。” 他走出书房,看著院子里整装待发的兄弟,和那些奇形怪状、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法器”。 “告诉兄弟们,换傢伙。”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院中所有嘈杂瞬间静止。 “这次,咱们不抬棺,也不拆庙。” 陈义的眼神深邃,仿佛映照著那条从远古奔流至今的浑浊大河。 “咱们去黄河……捞尸。” 第102章 敕令黄河,铁牛抬头!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敕令黄河,铁牛抬头! 去黄河,捞尸。 这四个字,像四块从千年冰川里凿出的冰坨,沉甸甸地砸在义字堂每个人的心口上。 黑色的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厢內却比冰库还要寂静。 胖三把自己肥硕的身子死死缩在角落,抖得像一团风中的果冻。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陈义。 义哥的侧脸像是汉白玉雕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胖三的脑子里,一遍遍迴响著碧云寺地底传来的那声“咕嘟”。 那不是山崩地裂,而是一种更恐怖的声音,像是九幽之下的某个巨物,吞咽食物时发出的满足声响。 捞尸…… 他以前在乡下见过捞尸队,那些人身上都带著一股子洗不掉的阴湿气,乾的是跟水鬼抢食的活儿,损阴德,折阳寿。 义字堂现在是什么身份?刚办完几场惊天动地的大白事,怎么突然就要去干这种最低等的活计? 胖三觉得,自己这帮兄弟,跟陈义之间,已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名为“天堑”的河。 “义……义哥……”胖三终於憋不住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咱们……咱们捞哪个尸啊?这黄河每年淹死的人,没一万也有八千,这……油水大吗?” 猴子在副驾上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颳了他一下,仿佛在说“你他娘的就认钱”。 陈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头髮冷。 几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顛簸的土路。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城市里乾燥的尘土味,而是一种潮湿、腥甜,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腐烂气息。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荒凉的河岸边。 鬼渡。 没有渡口,没有船,连一根像样的木桩都找不到。 只有一片被河水冲刷得光禿禿的泥黄色滩涂,和一条顏色诡异的大河。 河水不是想像中的浑黄,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玻璃,没有一丝波澜,连风都怕得不敢在上面留下痕跡。 一个乾瘦的老头,穿著破烂的羊皮袄,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他看著这辆突兀的黑色越野车,和车上走下的几个黑衣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惊讶,只有一种看死人的麻木。 胖三被陈义一个眼神示意,硬著头皮凑过去,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爷,打听个事儿。这地方,是不是叫『鬼渡』?” 老头眼皮耷拉著,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呛人的烟气,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没啥鬼渡,只有过不去的河,回不来的人。” 他用烟杆指了指那片死寂的河面。 “黄河走船不走马,唯独这儿,船也走不了。下去的东西,就没一个能浮上来的。”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笑声乾瘪刺耳。 “你们这些后生,带著傢伙事儿,是想从这河里捞点啥?捞龙王爷的棺材板啊?” 陈义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根本没看那老头,目光径直落在那片死灰色的水面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病歷铜镜”,镜面对著河面一照。 镜中,原本平静的河水瞬间化为咆哮的血海,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血水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那无尽的怨魂之下,河床深处,一尊巨大的铁牛轮廓若隱若现。 它的身上,被一道道比成人手臂还粗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 那些锁链的另一头,连接著每一个在水中挣扎的怨魂。 铁牛在哭。 陈义收起铜镜,脸上像是覆了一层薄冰,连眼角的肌肉都未曾牵动分毫。 他只是一挥手。 “干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著泰山压顶的份量。 猴子和老七立刻从车上抬下八根沉重的“定水桩”,大牛则將八个三百斤的泰山石锁“咚、咚、咚”地摆在地上,每一下都震得河滩的地面狠狠一颤。 那抽旱菸的老头,脸上的嘲讽慢慢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猴子和老七,根本没用锤子,直接將那一人多高的青铜桩子,像插一根萝卜一样,生生按进了坚硬的河滩里。 八根定水桩,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外加一根辅桩,稳稳钉下。 老头嘴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力气。 陈义走到水边,拿起一卷浸泡得乌黑髮亮的“缚龙索”,绳索的另一头,连著那八个沉重的泰山石锁。 他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河面。 那死寂的河水,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开始缓缓起伏。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凭空而起,捲起地上的沙土,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义字堂办事。” 陈义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刀,瞬间切开了呼啸的风声。 “阴阳迴避。” 话音落下,他鬆开了手。 那捲粗如儿臂的缚龙索,带著八个沉重的泰山石锁,落向水面。 没有水花。 绳索和石锁,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接住,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连个泡都没冒。 八个石锁入水的地方,出现了八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旋涡。 下一秒,整片河面都“活”了! 死灰色的河水瞬间变成了墨汁般的漆黑,水下,一张张惨白浮肿的人脸猛地贴近水面,一双双绝望的手从水里伸出,疯狂地抓向那根正在下沉的缚龙索。 “鬼……鬼啊!” 那老头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嘴里发出被掐住脖子般的尖叫。 胖三他们几个也是脸色煞白,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那根缚龙索猛地绷直! 一股无法想像的巨力从水下传来,八根深埋地下的定水桩被拽得嗡嗡作响,桩身周围的土地寸寸龟裂! 这哪里是在捞尸? 这分明是被整条河的死人,拖著要一起下地狱! 陈义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那根绷得像铁棍一样的缚龙索上。 他闭上了眼睛。 一股磅礴的、来自山川社稷的厚重之力,通过他掌心的【山河鳞】,瞬间涌入绳索。 “我要的,不是你们。” 他对著那满河的怨魂,轻声说道。 隨即,他按住绳索的手,猛地向侧面一扯! 这个动作,不像是要將什么东西拉上来,更像是在拨动一根连接著天地脉搏的琴弦! “给我——” 陈义双目驀然睁开,眼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如同神祇般的冷漠与威严。 “起!” “轰——!!!” 整条黄河,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彻底爆炸! 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漩涡在河心轰然成型,恐怖的吸力將满河的怨魂撕扯成碎片,捲入漆黑的深渊。 河水倒灌,浊浪滔天! 就在那漩涡的最深处,河床的淤泥被搅开。 一个巨大的、被铁锈和淤泥包裹的狰狞牛角,缓缓地、不可抗拒地,破开了水面! 那牛角,比一栋房子还要巨大! 它不是被拉上来的。 它是在回应陈义的號令,从千年的沉睡与痛苦中,挣扎著,抬起了头! 第103章 他一脚踏下,敕令黄河,千年铁牛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3章 他一脚踏下,敕令黄河,千年铁牛出水拜我! 那只破开水面的巨型牛角,只是一个开始。 “轰隆隆——” 大地剧震。 非是地震,而是河床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千年的地壳束缚。 河中心的巨大漩涡骤然扩张,浑浊的河水被一股无形之力向两侧排开,立起两道骇人的水墙。 紧接著,一个巨物,破水而出。 是它的头颅。 比重型卡车还要庞大,覆满铁锈与淤泥。 空洞的眼窝里,燃著两团千年不灭的幽火。 隨著头颅抬升,它的小山般的宽阔脊背显露,上面布满青苔水草。 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缠绕在它身上的东西。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黑色锁链。 那锁链並非钢铁,而是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绝望的人脸纠缠匯聚而成。 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吶喊,每一双眼睛都流出血泪。 它们是铁牛的枷锁。 也是这条“鬼渡”真正的“鬼”。 镇河铁牛! 它真的被陈义一声號令,从河底抬起了头! “妈呀……” 胖三一屁股坐进泥地,两排牙齿疯狂打架,指著那尊缓缓升起的神魔造物,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抽旱菸的老头,已然瘫软在地,眼珠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彻底嚇傻了。 猴子和老七死死抓著武器,手背青筋坟起,冷汗爬满了额角。 纵是他们,面对这等只在神话中存在的景象,也感到了源於灵魂深处的战慄。 唯有陈义,立於那根绷直的缚龙索前,面沉如水。 铁牛的目光,跨越百米水面,与他对视。 一股磅礴、悲凉、充满了无尽痛苦的意念,如海啸般冲入陈义的脑海。 被囚禁千年的孤寂。 被无数怨魂日夜啃噬的折磨。 身为镇河神物,却无法庇佑一方水土的无力与悲愤。 它在求救。 “吼——!!!” 缠绕在铁牛身上的怨魂锁链,似乎感受到了它的意图,猛然收紧! 无数张人脸发出尖锐嘶鸣,黑气暴涨。 刚刚抬起半个身子的铁牛,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拽得下沉,发出痛苦的闷吼。 水面剧烈翻腾,八根定水桩被拉扯得吱嘎作响,桩身周围的土地大片崩裂,即將被连根拔起! “义哥!”大牛嘶吼,双臂肌肉虬结,死死抱住一根定-桩,试图稳住阵脚。 “没用的。” 陈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兄弟的耳朵。 “这不是力气活儿。” 他鬆开按在缚龙索上的手,向前踏出一步,直面河水。 满河的怨魂找到了宣泄口,无数惨白手臂破水而出,疯狂抓向他的脚踝。 然而,那些手在距离他身体半尺之处,便触及一道无形壁垒,瞬间燃起青烟,发出悽厉惨叫,寸寸消融。 陈义低头,俯瞰著脚下那一张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 他的眼中,无怜悯,无厌恶,只有一种绝对的冷酷与平静。 “你们的死,不是它的错。” 陈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风声水声,响彻河滩。 “你们被奸人所害,尸沉黄河,怨气衝天,我都知道。”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捅进了这些怨魂尘封的记忆。 水下的嘶吼,由暴戾转为悲愴。 “但你们找错了债主。它镇守於此,反被你们怨气侵染,成了替罪羊,与你们一同受苦千年。” 陈义抬起头,目光再次与铁牛对视。 “今日我来,不是捞你们的尸骨,是来断你们的因果。” 他伸出右手,掌心那枚土黄色的【山河鳞】幽光一闪。 “我,义字堂陈义,奉炎黄之命,执国运之紼。”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审判之意。 “以此地山川为证,以脚下黄河为凭,为尔等千年沉冤——” “开——阴——路!”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一脚重重踏在河滩的土地上! “咚!” 一声闷响,不似踏地,更似擂动了天地巨鼓。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以他脚下为中心,瞬间扫过整片河面。 这不是蛮力。 这是调动了一方水土的山河之力! 波纹所过之处,河水止沸。 那些狰狞的怨魂,脸上的暴戾与痛苦开始褪去,代之以茫然与解脱。 缠绕在铁牛身上的黑色锁链,浮现出无数裂纹,黑气不断逸散。 “不够!” 陈义双目一凝。 千年怨念,岂会如此轻易化解。 他猛地抬头,对著那尊巨大的铁牛,发出了第二道敕令。 “你!镇河千年,身负冤屈,功不抵过,过不掩功!” “今日,我赦你无罪!” “抬头上岸!” “轰——!!!” 铁牛仿佛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赦免,仰天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 咆哮声中,不再是痛苦悲凉,而是压抑了千年的雄浑与霸道!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发力,四蹄在河床中狠狠一蹬! “咔嚓!咔嚓咔嚓!” 缠绕在它身上的怨魂锁链,一瞬间被尽数挣断! 无数怨魂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嘆息,化作点点黑光,被那巨大的旋涡彻底吞噬,捲入了真正的轮迴之路。 摆脱束缚的镇河铁牛,在滔天巨浪的簇拥下,迈开四蹄,踏著破碎的河床,一步步向著陈义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隨之轰鸣。 胖三已经彻底看傻了,嘴里无意识地念叨:“上……上岸了……这……这得按吨卖吧……” 猴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这是你能惦记的?” 铁牛最终停在了陈义面前。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空洞眼窝里的两团幽火温顺跳动,行著臣服之礼。 它庞大的身躯,为岸边的几人,挡住了整条大河的风。 陈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那冰冷、粗糙,宛如岩石的鼻尖。 “去吧,回到你该待的地方。” “从今往后,这鬼渡,只渡生魂,不留死魄。” 铁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像在回应。 它缓缓转身,再次走入黄河。 这一次,河水不再是死灰,而是恢復了它本来的浑黄,湍急的水流充满了生命的律动。 铁牛的身影,渐渐沉入水下,消失不见。 河面,恢復了平静。 缚龙索软软地垂在水边,拉力早已消失。 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大梦。 唯有那被铁牛踩出的巨型脚印,和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旱菸老头,证明著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收……收工。” 胖三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肚子还在转筋。 陈义没说话,转身走回车旁。 无人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口袋里的“病歷铜镜”微微一亮。 镜面上,代表黄河鬼渡的那个巨大黑点,正迅速缩小、褪色。 最终,它化作一个稳定而厚重的土黄色光点,与周围的山川脉络,重新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第104章 敢动我兄弟?义字堂,开棺迎宾!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4章 敢动我兄弟?义字堂,开棺迎宾! 黄河鬼渡之事,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落幕。 回京城的车队里,气氛死寂。 胖三、猴子一眾人,几乎是瘫在座椅上,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陈义敕令黄河,让那尊只存在於传说中的镇河铁牛低头出水,又恭敬退去。 这种衝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那不再是抬棺匠的“技”与“法”,而是神明般的“权”与“柄”。 他们看著驾驶座旁闭目养神的陈义,眼神里除了敬畏,还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隔阂。 义哥,已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胖三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根烟,想点,手却抖得厉害,半天对不准火。 他瞥了眼陈义,小声对旁边的大牛嘀咕:“牛哥,你说……那铁牛,要是拉到潘家园,能值几个数?” 大牛双目瞬间圆瞪,一把抢过他的烟,恶狠狠地塞回烟盒里,压低了声音咆哮:“你他娘的疯了?那是你能惦记的东西?那是神物!你再胡说八道,小心义哥把你扔黄河里餵王八!” 胖三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只是心里还在默默盘算。 那可是千年铁牛,按吨算,后面得多少个零…… 车辆驶入苏家老宅。 福伯早已带著人等在门口,见眾人平安归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才鬆弛下来。 陈义径直走向书房,將自己关了进去。 他掏出那面古朴的“病歷铜镜”。 镜面上,代表黄河鬼渡的那个巨大黑点已经彻底消失,化作一个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点,与周围的山川河脉融为一体,缓缓搏动,充满了力量感。 隨著黄河水脉的平復,墙后青铜巨棺的心跳声也变得平稳有力。 陈义將铜镜贴在冰冷的生铁墙壁上。 “嗡——” 墙壁轻颤,一个暗格悄然滑开。 这一次,里面没有掉出龙鳞,而是一股精纯厚重的土黄色气息,如灵蛇般钻入陈义的眉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山河鳞】的力量,被彻底巩固。 他感觉自己与脚下这片神州大地的联繫,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山川是他的筋骨,江河是他的血脉。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体悟这种变化,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胖三惊慌失措的尖叫。 “义哥!义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义眉头一皱,拉开房门。 只见胖三一张肥脸血色尽失,手里死死攥著一部手机,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猴子、大牛等人也都围了过来,个个脸色铁青,眼底凶光毕露。 “嚷嚷什么?”陈义的声音很冷,像冬日结冰的河面。 “老七……老七他……”胖三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破败的仓库,义字堂的老七被人用粗麻绳捆在椅子上,嘴里塞著布,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而在他的脚边,放著一个东西。 一个黑漆漆的瓦罐。 罐口用一张黄符封著,符上用硃砂画著一个狰狞的鬼头。 “养鬼罐。” 陈义的瞳孔里,光芒瞬间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 这是南洋传过来的邪术,用生人精血餵养罐中小鬼,七七四十九天后,生人油尽灯枯,小鬼便可成形,凶戾无比。 对方把这东西放在老七脚边,意思再明白不过。 “谁干的?” 陈义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但熟悉他的兄弟们都知道,这是他动了真怒的前兆。 “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猴子接过话,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沙子,“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陈义拿过手机,看到了那行字。 “想要你兄弟活命,明晚子时,京郊黑风口,一个人来。记住,带上你的吃饭傢伙。我们老板,想请义字堂抬口棺材。” 落款,是三个歪歪扭扭的血字。 摸金门。 “摸金门?他妈的!这帮挖坟掘墓的盗墓贼,敢动我们义字堂的人!”大牛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双眼赤红,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把对方砸成肉泥。 “义哥,这帮孙子是衝著咱们的『八仙抬棺阵』来的!”猴子脑子转得快,立刻想通了关节,“黑风口那边,我听说过,是汉代一个大墓,邪门的很,折在里面的好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肯定是啃不动这块硬骨头,才想逼咱们出手!” 胖三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啊?老七在他们手上,这……这就是鸿门宴啊!义哥你可不能一个人去!” “是啊义哥,咱们兄弟一起去,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眾人群情激愤。 陈义却异常平静。 他將手机还给猴子,转身走回书房,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了那根漆黑的乌木槓木。 他用手轻轻摩挲著槓木上冰冷的纹理,片刻后,回过头,看著一张张焦急又愤怒的脸。 “慌什么。” 他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我们是抬棺匠。” “有人要『上路』,我们接著就是。” 陈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胖三身上。 “胖三,去,把我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给我擦亮点。” “记住,用最好的硃砂,从里到外,擦九遍。” 胖三一愣:“义哥,这……这是要?” “迎宾。” 陈义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有贵客要来,总得有个像样的住处。” 他又看向大牛:“牛子,把傢伙都抄上。锁魂链,静街牌,开路锤……一样別落。再把咱们出殯那身行头找出来,都熨平整了。” 大牛重重点头:“明白!” “猴子,老七,”陈义顿了顿,“老七的位置,我来顶。你和剩下的兄弟,把阵法再给我过一遍。明天,或许是场硬仗。” 猴子等人齐声应道:“是,义哥!” 安排完一切,陈义扛起那根沉重的乌木槓木,走进了后院。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魔神。 胖三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义哥,那……那帮摸金门的孙子,咱们真就这么听他们的?” 陈义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规矩,是人定的。” “他们想跟我讲规矩,可以。” “但得用我的方式。” “义字堂的规矩,只送,不接。” “他们要棺材,我给。”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命来抬。”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乌木槓木,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整个苏家老宅的地面,都跟著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霸道气焰,冲天而起,搅得夜空中的云层都翻滚不休。 后院那口用来镇压百魂將军的“棺中棺”,也隨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怒火。 胖三等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噤声。 他们知道。 这一次,义哥是真的被惹毛了。 京城,要出大事了。 第105章 签我生死契,抬棺你得听我的!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5章 签我生死契,抬棺你得听我的! 夜色如墨,侵吞了京郊黑风口的最后一丝光亮。 这里曾是乱葬岗,后又沦为废弃的工业区,如今只剩下一座座残破厂房,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锈跡斑斑的铁架在夜风中发出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死地,停在一座巨大的废弃炼钢厂前。 车门推开,陈义率先下车。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那根从不离身的乌木槓木却並未带来。 他空著手,神情冷漠地打量著眼前这座钢铁坟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铁锈、机油和……泥土深处泛上来的陈腐气息。 胖三和大牛紧隨其后。 胖三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紫檀木盒,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他压低声音,牙齿都在轻颤: “义哥,这地方邪性得慌……我怎么感觉,比葬龙谷还瘮人?” 大牛则背著一个巨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分量惊人。他一言不发,如一尊铁塔护在陈义身侧,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陈义並未理会胖三,目光穿透黑暗,落在空无一人的厂房门口,声音平淡地响起。 “人我带来了,东西呢?”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厂区里激起一圈圈无形的回音。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在锈蚀的管道间穿行,发出鬼魅般的尖啸。 大牛眉头紧锁,魁梧的身躯上前一步,將陈义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 “嘎——吱——” 炼钢厂那扇巨大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內开启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著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陈八爷果然守信。请吧,我们三爷,已恭候多时。” “八爷?”胖三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道上对陈义的尊称。义字堂八人,陈义为首,是为“八爷”。 陈义面无表情,径直抬脚,向那道黑暗的门缝走去。 “义哥!”胖三下意识地想去拉。 “跟上。” 陈义头也不回,两个字,不容置喙。 胖三与大牛对视一眼,只能咬著牙,快步跟了进去。 炼钢厂內部空间极大,高耸的穹顶下,废弃的设备管道交错纵横,宛如一头巨兽被剖开后露出的森森白骨与內臟。 正中央的空地上,生著一堆篝火,火光摇曳,將十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鬼影。 那十几人个个气息沉凝,身上都带著一股土腥与血腥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们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才能磨礪出的杀气与警觉。 篝火旁,为首的是一个穿著唐装的中年男人。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留著一撮山羊鬍,手里不紧不慢地盘著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看到陈义进来,並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陈八爷,久仰大名。鄙人张金城,道上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三爷。” 摸金门如今的掌舵人之一,张三爷。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老七被麻绳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嘴里塞著布团。 看到陈义,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眼中满是焦急与愧疚。 陈义的目光在老七身上停顿了一瞬,隨即移开,落在了张三爷的脸上。 “我兄弟要是少了一根头髮。” 陈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註定的事。 “我让你整个摸金门,都给他陪葬。” “咔。” 张三爷手里盘著的核桃,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乾净,那双浑浊的眼中,终於透出了一丝凝重。 他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毫不掩饰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慄的杀气。 “呵呵,陈八爷说笑了。”张三爷乾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我们是请您来帮忙,不是来结仇的。只要事成,您的兄弟,我们自然毫髮无伤地送回。我们摸金门,还想和义字堂交个朋友。” “我不需要挖人祖坟的朋友。”陈义直接顶了回去,语气冰冷,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张三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陈八爷,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有求於我。” “是吗?” 陈义反问了一句,忽然抬起右脚,对著脚下的水泥地,轻轻一跺。 “咚!” 一声闷响,不重,却仿佛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臟上! 下一秒,异变陡生! 十几米外,绑著老七的那根半米粗的水泥柱子,毫无徵兆地,从中间“咔嚓”一声,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著,整根柱子,竟如被风化的砂岩般,无声地崩解、垮塌! 张三爷身后两名心腹反应极快,如猎豹般窜出,在漫天烟尘中,险之又险地架住了失去支撑的老七。 但他们脸上,已然被惊骇与恐惧所填满。 他们根本没看到陈义做了什么! 这一脚,仿佛不是跺在地上,而是跺在了此地风水格局的某个节点上,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撬动了规则! 张三爷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死死盯著陈义。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道上传言,这个年轻人能凭一己之力镇住京城那帮牛鬼蛇神了。 这已经不是“武”的范畴。 这是“术”!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你……”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陈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我时间有限。” 张三d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挥了挥手,让人把老七带到一旁,態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好,陈八爷快人快语。”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在火光前摊开,“我们要进的,是这座汉代冠军侯的『悬棺墓』。” 地图上,描绘著一座险峻的山谷,谷中峭壁之上,用硃砂笔標註著一个巨大的骷髏头。 “这位冠军侯,生前杀伐过重,死后怨气不散,已化尸王。他的墓,我们前后折了三批好手进去,都有去无回。”张三爷指著地图,声音沉重。 “墓中最凶险的,不是机关,不是粽子,而是那口悬在百丈峭壁半空的青铜棺。它被九条玄铁链锁著,任何人只要靠近,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吸乾精血,化为枯骨。” “我们的人查到,义字堂的『八仙抬棺阵』,不只是抬棺的蛮力,更是一种能镇压邪祟的阳气阵法。只要棺材不落地,阳气不散,百邪不侵。” 张三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 “我们想请陈八爷出手,用您的阵法,將那口棺材,从悬崖上完整地抬下来。” 胖三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插嘴:“我说三爷,这……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那地方那么邪门,还抬棺材?怕是棺材没抬下来,我们自己先进去了!” 张三d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了五根手指。 胖三一愣:“五百万?” 张三爷轻蔑地笑了:“是救我摸金门老太爷的一条命,再加五千万的香火钱。” 胖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我们不要钱。” 陈义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胖三头上。 “哦?”张三爷饶有兴致地看著他,“那陈八爷想要什么?” 陈义的目光,落在那捲羊皮地图上。 他的【阴阳两判鳞】早已悄然发动,在他眼中,这张地图上升腾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黑气中,是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这墓,比张三爷描述的还要凶险百倍。 那冠军侯,根本不是简单的尸王,而是以整座山脉的地气为食,养了千年的“地煞將军”。 而那口悬棺,就是它的心臟。 “我要的,你给不起。”陈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但我可以帮你们。不过,我有我的规矩。” “请讲。” “第一,进了墓,所有事情,我说了算。你们摸金门的人,必须听我號令,谁敢不从,后果自负。” 张三爷眉头一挑。 “第二,事成之后,棺材里的东西,我要一半。” “不可能!”张三爷立刻否决,“陈八爷,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棺中那枚能救命的『太一真丹』!” “那就没得谈。”陈义乾脆利落,转身欲走。 “等等!”张三爷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可以!但真丹必须归我们!” 只要能拿到真丹,救了老太爷的命,其他的陪葬品,都可以捨弃。 “可以。”陈义点头。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真丹。 他要的,是那口棺材本身,以及那具养了千年的“地煞將军”。 这对於苏家老宅地下的青铜巨棺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第三条规矩呢?”张三爷沉声问。 陈义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三,我需要八个人布阵。我义字堂来了七个,还差一个。你的人,得有一个,隨我一同入阵,共担风险。” 张三爷一怔,瞬间明白了陈义的用意。 这是要拉他的人下水,当人质。 一旦开阵,八人一体,气机相连,谁也无法中途脱身,否则就是阵毁人亡的下场。 他看了一眼身后一个身材魁梧,气息最为彪悍的汉子。 那汉子会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张三爷沉声道,“我最好的兄弟,『穿山甲』,隨你入阵。” “成交。” 陈义从胖三手中拿过那个紫檀木盒,打开。 里面並非什么法器,而是一沓厚厚的黄裱纸,和一支饱蘸硃砂的毛笔。 他当著张三爷的面,提笔悬腕,在黄裱纸上迅速画下一道繁复的符籙。 那符文似鸟篆,似龙章,组合在一起,竟隱隱构成了一口古朴的棺材图案。 “按个手印吧。” 陈义將黄纸推了过去。 “这是『抬棺契』。签了,生死有命。谁要是敢中途反悔,坏了规矩,不用我动手,祖师爷自会收了他。” 张三爷盯著那张散发著诡异气息的黄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破指尖,將一个血红的指印,重重地按在了那棺材图案的正中央。 在他按下手印的瞬间。 “呼——” 那张黄纸无火自燃,升腾起一缕青烟。 青烟在空中没有散去,而是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奠”字,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消散。 契约,已成。 “走吧。” 陈义站起身,目光穿过厂房的破洞,望向远处那片沉睡在黑暗中的山峦。 “去见见这位冠军侯。” “时辰,快到了。” 第106章 想抬棺?先签生死状!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想抬棺?先签生死状! 夜色浓稠如墨,吞掉了京郊黑风口的最后一丝光。 这里曾是乱葬岗,后又沦为废弃的工业区,如今只剩下一座座残破厂房,像一头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锈蚀的铁架在夜风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搅动著空气里陈年铁锈、机油和泥土深处翻上来的腐烂气息。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如幽灵般滑入这片死地,无声地停在一座巨大的废弃炼钢厂前。 车门推开,陈义率先下车。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却两手空空,连那根从不离身的乌木槓木都没带。 他神情冷漠地打量著眼前这座钢铁坟场。 胖三和大牛紧隨其后。 胖三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紫檀木盒,额头全是冷汗,牙齿都在打颤:“义哥,这地方邪性……比葬龙谷还瘮人。” 大牛则背著一个巨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分量沉重。他像一尊铁塔护在陈义身侧,沉默地扫视四周黑暗。 陈义没有理会胖三,目光穿透黑暗,落在空无一人的厂房门口。 “人我带来了,东西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厂区里激起一圈圈无形的回音。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在锈蚀的管道间穿行,发出鬼魅般的尖啸。 大牛眉头紧锁,魁梧的身躯上前一步,挡在陈义身前。 就在这时。 “嘎——吱——” 炼钢厂那扇巨大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內开启一道缝隙。 一个沙哑的嗓音从门后传来,带著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陈八爷果然守信。请吧,我们三爷,已恭候多时。” “八爷?”胖三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道上对陈义的尊称。 义字堂八人,陈义为首,是为“八爷”。 陈义面无表情,径直抬脚,走向那道黑暗的门缝。 “义哥!”胖三下意识想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跟上。” 陈义头也不回,两个字,砸得胖三心头一颤。 胖三与大牛对视一眼,只能咬著牙跟了进去。 炼钢厂內部空间极大,高耸的穹顶下,废弃的设备管道交错纵横,宛如一头巨兽被剖开后露出的森森白骨与內臟。 正中央的空地上,生著一堆篝火。 火光摇曳,將十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鬼影。 那十几人个个气息沉凝,身上都带著一股土腥与血腥混合的独特气味,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 这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才能磨礪出的杀气。 篝火旁,为首的是一个穿著唐装的中年男人。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留著一撮山羊鬍,手里不紧不慢地盘著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看到陈义进来,並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陈八爷,久仰大名。鄙人张金城,道上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三爷。” 摸金门如今的掌舵人之一,张三爷。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老七被麻绳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嘴里塞著布团。看到陈义,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眼中满是焦急与愧疚。 陈义的目光在老七身上停顿了一瞬,隨即移开,落在了张三爷的脸上。 “我兄弟要是少了一根头髮。” 陈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註定的事。 “我让你整个摸金门,都给他陪葬。” “咔。” 张三爷手里盘著的核桃,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乾净,那双浑浊的眼中,终於透出了一股子寒意。 他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不加掩饰的,能让灵魂都感到冰冷的杀气。 “呵呵,陈八爷说笑了。”张三爷乾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我们是请您来帮忙,不是来结仇的。只要事成,您的兄弟,我们自然毫髮无伤地送回。” “我不需要挖人祖坟的朋友。”陈义直接顶了回去。 张三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陈八爷,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有求於我。” “是吗?” 陈义反问一句,忽然抬起右脚,对著脚下的水泥地,轻轻一跺。 “咚!” 一声闷响,不重,却仿佛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臟上! 下一秒,异变陡生! 十几米外,绑著老七的那根半米粗的水泥柱子,毫无徵兆地,从中间“咔嚓”一声,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著,整根柱子,竟如被风化的砂岩般,无声地崩解、垮塌! 张三爷身后两名心腹反应极快,如猎豹般窜出,在漫天烟尘中,险之又险地架住了失去支撑的老七。 但他们脸上,已然被惊骇与恐惧所填满。 他们根本没看到陈义做了什么! 这一脚,仿佛不是跺在地上,而是跺在了此地风水格局的某个节点上,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撬动了规则! 张三爷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死死盯著陈义。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道上传言,这个年轻人能凭一己之力镇住京城那帮牛鬼蛇神了。 这已经不是“武”的范畴。 这是“术”! 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你……”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陈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我时间有限。” 张三爷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挥了挥手,让人把老七带到一旁,態度已然恭敬了许多。 “好,陈八爷快人快语。”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在火光前摊开。 “我们要进的,是这座汉代冠军侯的『悬棺墓』。” 地图上,描绘著一座险峻的山谷,谷中峭壁之上,用硃砂笔標註著一个巨大的骷髏头。 “这位冠军侯,生前杀伐过重,死后怨气不散,已化尸王。他的墓,我们前后折了三批好手进去,都有去无回。”张三爷指著地图,声音沉重。 “墓中最凶险的,不是机关,不是粽子,而是那口悬在百丈峭壁半空的青铜棺。它被九条玄铁链锁著,任何人只要靠近,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吸乾精血,化为枯骨。” “我们的人查到,义字堂的『八仙抬棺阵』,不只是抬棺的蛮力,更是一种能镇压邪祟的阳气阵法。只要棺材不落地,阳气不散,百邪不侵。” 张三爷的眼睛里,透出无法掩饰的渴望。 “我们想请陈八爷出手,用您的阵法,將那口棺材,从悬崖上完整地抬下来。” 胖三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我说三爷,这……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那地方那么邪门,还抬棺材?” 张三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了五根手指。 胖三一愣:“五百万?” 张三爷轻蔑地笑了:“是救我摸金门老太爷的一条命,再加五千万的香火钱。” 胖三的呼吸瞬间急促。 “我们不要钱。”陈义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胖三头上。 “哦?”张三爷饶有兴致地看著他,“那陈八爷想要什么?” 陈义的目光,落在那捲羊皮地图上。 他的【阴阳两判鳞】早已发动,在他眼中,这张地图上升腾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黑气中,是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这墓,比张三爷描述的还要凶险百倍。 那冠军侯,根本不是简单的尸王,而是以整座山脉的地气为食,养了千年的“地煞將军”。 而那口悬棺,就是它的心臟。 “我要的,你给不起。”陈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但我可以帮你们。不过,我有我的规矩。” “请讲。” “第一,进了墓,所有事,我说了算。你们摸金门的人,必须听我號令,谁敢不从,后果自负。” 张三爷眉头一挑。 “第二,事成之后,棺材里的东西,我要一半。” “不可能!”张三爷立刻否决,“陈八爷,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棺中那枚能救命的『太一真丹』!” “那就没得谈。”陈义乾脆利落,转身就走。 “等等!”张三爷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可以!但真丹必须归我们!” 只要能拿到真丹,救了老太爷的命,其他的陪葬品,都可以捨弃。 “可以。”陈义点头。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真丹。 他要的,是那口棺材本身,以及那具养了千年的“地煞將军”。 这对於苏家老宅地下的青铜巨棺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第三条规矩呢?”张三爷沉声问。 陈义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三,我需要八个人布阵。我义字堂来了七个,还差一个。你的人,得有一个,隨我一同入阵,共担风险。” 张三爷一怔,瞬间明白了陈义的用意。 这是要拉他的人下水,当人质。 一旦开阵,八人一体,气机相连,谁也无法中途脱身,否则就是阵毁人亡的下场。 他看了一眼身后一个身材魁梧,气息最为彪悍的汉子。 那汉子会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张三d主沉声道,“我最好的兄弟,『穿山甲』,隨你入阵。” “成交。” 陈义从胖三手中拿过那个紫檀木盒,打开。 里面並非什么法器,而是一沓厚厚的黄裱纸,和一支饱蘸硃砂的毛笔。 他当著张三爷的面,提笔悬腕,在黄裱纸上迅速画下一道繁复的符籙。 那符文似鸟篆,似龙章,组合在一起,竟隱隱构成了一口古朴的棺材图案。 “按个手印吧。”陈义將黄纸推了过去。 “这是『抬棺契』。签了,生死有命。谁要是敢中途反悔,坏了规矩,不用我动手,祖师爷自会收了他。” 张三爷盯著那张散发著诡异气息的黄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破指尖,將一个血红的指印,重重地按在了那棺材图案的正中央。 在他按下手印的瞬间。 “呼——” 那张黄纸无火自燃,升腾起一缕青烟。 青烟在空中没有散去,而是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奠”字,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消散。 契约,已成。 “走吧。” 陈义站起身,目光穿过厂房的破洞,望向远处那片沉睡在黑暗中的山峦。 “去见见这位冠军侯。” “时辰,快到了。” 第107章 跪下!你拜的是祖师爷,我拜的是阎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7章 跪下!你拜的是祖师爷,我拜的是阎王爷! 夜风卷著刺鼻的铁锈味,一行人钻出炼钢厂。 两拨人马涇渭分明,沉默著向黑暗深处的群山进发。 摸金门的人走在前面,为首的张三爷手持一具巴掌大小、刻满古篆的青铜“寻龙盘”,指针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绿芒。 他的几个心腹则手持洛阳铲、探阴爪等工具,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显然都是山地里摸爬滚打的老手。 他们不时停下,用罗盘校对著方位,低声交谈著“龙脉走向”、“煞气鬱结”之类的黑话,神情专注而凝重。 义字堂的人跟在后面,气氛却鬆弛得有些诡异。 “哎,我说大牛,你看他们那傢伙事儿,花里胡哨的。”胖三凑到大牛身边,压著嗓子,眼睛里闪著看热闹的光。 “又是盘子又是爪子的,咱们抬棺匠出门,带几根槓木就够了。简单,实用!” 大牛目不斜视,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胖三,闷声道:“省点口水,山路长。” 胖三接过水壶猛灌一口,咂咂嘴:“义哥也是,非要跟这帮挖人祖坟的合作。要我说,就该直接把他们全装进咱那口迎宾棺里,让他们跟祖师爷聊聊什么是规矩。” 走在他们中间的猴子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你那身膘,棺材板都得给你定製加厚的。” “去你的!”胖三笑骂著,队伍里的紧张气氛倒是被他搅和散了不少。 唯有那个被指派入阵的汉子“穿山甲”,始终沉默地跟在义字堂队伍的末尾。 他皮肤黝黑,一双手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与土石打交道的硬手。 他打量著陈义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解。 他想不通,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八爷”,凭什么让三爷如此忌惮,甚至签下那种邪门的血契。 陈义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仪器。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却总能精准地踏在最省力、最安稳的落脚点。 他身上的【山河鳞】早已与这片山脉的地气產生了共鸣。 在他眼中,山不再是山,而是一具庞大的、沉睡的躯体。哪里是经络,哪里是病灶,哪里有鬱结的死气,他看得一清二楚。 前方,张三爷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三爷,不对劲!”一个摸金校尉举著寻龙盘,脸色煞白,“指针疯了!这里的地气在排斥我们!” 眾人抬头望去。 四周的山石树木,竟一模一样。 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诡异地绕回原地。 月光下,林间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浓稠如墨,影影绰绰,像是藏著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窥伺。 “是鬼打墙!这还没到墓穴范围,怨气就已经能形成迷阵了!”张三爷的脸色阴沉下来。 “都別乱动!点三支『问路香』,请祖师爷开道!” 两个校尉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三支儿臂粗的黑色线香,点燃后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 然而,那三支香非但没有正常燃烧,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灰烬! 冒出的青烟没有指向生路,反而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隨即被阴风吹散。 “噗!” 念咒的校尉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惊骇道:“不行!这里的怨气太重,不认咱们摸金一脉的规矩!祖师爷……祖师爷指不了路!” 摸金门的人顿时一阵骚动,脸上都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恐惧。 胖三见状,悄悄往陈义身边凑了凑,小声嘀咕:“义哥,这帮『专业人士』,好像不太行啊……” 陈义终於停下脚步。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疯狂旋转的寻龙盘,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混著血的香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规矩错了。” 他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每个人耳膜嗡鸣。 张三爷猛地转过头,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陈八爷,此话何意?” “你们是盗,是偷,是贼。” 陈义不紧不慢地解释,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摸金门眾人的心里。 “不问自取,坏了阴宅风水,是为盗。此地的主人,自然不会给你们好脸色。” “而我们,”陈义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兄弟,“是来抬棺的,是来送他上路的。我们是执紼人,是正经的白事行当,讲的是一个『请』字。” 说著,他从大牛的帆布包里拿出一瓶最普通的二锅头,拧开了瓶盖。 “义字堂的规矩,见山敬山,见水敬水。” “进了人家的地盘,总得先打个招呼,递上拜帖。” 他走到队伍最前方,將一口烈酒含在嘴里,猛地朝前方浓雾最深处喷去! “噗——” 辛辣的烈酒化作一片细密的酒雾,带著一股滚烫的阳刚之气,瞬间將前方的迷雾灼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紧接著,陈义抬起右脚,对著脚下的大地,重重跺了三下! “咚!” 第一声,山风骤停! “咚!” 第二声,万籟俱寂! “咚!” 第三声落下,陈义的声音如滚雷般炸响: “义字堂陈义,奉命前来,为冠军侯——出殯!” 话音落下的瞬间,眾人惊骇地发现,眼前的景象开始如水波般剧烈扭曲、剥离! 原本一模一样的树木山石,像是褪色的画卷,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面貌。 一条被乱石和荆棘掩盖的、真正的上山古道,清晰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鬼打墙,就这么破了。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摸金门的一眾好手,包括张三爷在內,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他们那些繁复的仪式、口诀、法器,在这简单至极的三脚、一口酒面前,显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这……”穿山甲看著陈义的背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中的审视,已经彻底变成了无法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陈义没再多言,將酒瓶拋给胖三,当先一步,踏上了那条真正的山路。 “跟上。” “主人家,已经等急了。” 再无人敢有异议。 一行人跟在陈义身后,气氛比之前更加死寂。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陈义是忌惮,那么现在,就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著铁锈、血腥与千年腐殖质的恶臭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一座尘封千年的屠宰场。 他们,到了。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山谷,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万丈绝壁,直插云霄。 谷底一片死寂,寸草不生,地面呈现出一种被鲜血浸透的暗红色。 最骇人的是,谷底散落著上百具乾枯的尸骸,他们的血肉早已被风乾,紧紧贴在骨骼上,形成一个个扭曲的黑色剪影。 有的,还保持著向上攀爬的姿態,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 “这就是……前三批折在这里的兄弟……”张三爷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山谷正中央的峭壁之上。 只见那百丈高的峭壁半空中,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棺槨,被九条水桶粗细、锈跡斑斑的玄铁锁链,死死地钉在山体之中!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亘古如此。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却让每个人都感觉耳边响起了千军万马的衝杀之声,金戈铁马,血流漂杵! 一股霸道、凶戾、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咕咚。”胖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义哥……这……这玩意儿……是棺材?这他娘的是一座山吧!”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牛,此刻也握紧了拳头,肌肉紧绷,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义仰著头,静静地看著那口悬棺。 他的【阴阳两判鳞】告诉他,这口棺材,以及它所在的整座山,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棺材是心臟,锁链是血管,山体是身躯,而里面沉睡的那个“地煞將军”,就是这具庞大身躯的灵魂。 张三爷指著悬棺,声音颤抖:“就是它……任何东西,只要靠近它百米之內,无论是人是鸟,都会被瞬间吸乾精血。我们试过用无人机,刚飞过去就失控坠毁,成了一堆废铁。” 陈义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得可怕。 他转向大牛,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开包,亮傢伙。” 大牛应声,將背上沉重的帆布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帆布包里,没有金银財宝,只有八根漆黑如墨的乌木槓木,数捆浸泡得发黑的麻绳,还有罗盘、墨斗、硃砂等一应抬棺匠的法器。 摸金门的人看著这些“土掉渣”的工具,眼中满是疑惑。 就凭这些东西,能对付得了那口邪门的悬棺? 陈义拿起属於自己的那根乌木槓木。 槓木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把即將饮血的绝世凶兵。 他环视眾人,最后目光落在张三爷脸上。 “义字堂,开坛做法。” “今儿个,不摸金,只抬棺。 第108章 规矩在此,神鬼也得给我低头!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8章 规矩在此,神鬼也得给我低头! 谷底的风,阴冷如刀,捲起砂石,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大牛將八根沉重的乌木槓木依次摆开,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拼凑一件神圣的祭器。 猴子和老七则取出浸透了黑狗血与硃砂的“缚龙索”,在槓木之间飞快穿引、打结,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刺鼻的腥甜。 张三爷等一眾摸金校尉站在远处,满腹狐疑。 他们实在看不懂,这些原始的木匠活计,究竟藏著什么通天的玄机。 “陈八爷,恕我直言。”张三爷终於按捺不住,“那悬棺高悬百丈,我们的人用尽了现代设备都上不去,你们这是……” 陈义没看他,目光落在了那个名为“穿山甲”的汉子身上。 “你,过来。” 穿山甲身体一僵,在张三爷的眼神示意下,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陈义指著八根槓木围成阵型中的一个空位。 “站进去。” “记住,从现在开始,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当是幻觉。” “脚下的步子不能错,嘴里的一口气不能泄。” “否则,死的不止你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穿山甲的耳朵里。 穿山甲看著地上那个位置,又扫了一眼周围神情肃杀的义字堂眾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算什么?站桩? 可他別无选择,只能依言站了进去。 双脚踏入那个位置的瞬间,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无形的锁链和周围七人捆绑在了一起,甚至和地上的槓木、脚下的山岩都融为了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义字堂,归位!” 陈义一声低喝。 胖三、大牛、猴子、老七等六人,身形一闪,瞬间各就各位。 八个人,不多不少,正好將那套由槓木和缚龙索组成的“棺材架子”围在中央。 “八仙抬棺阵,起阵!” 陈义立於阵眼“槓头”之位,双脚猛然一错,踏出一个玄奥难言的步法! “喝!” 其余七人,包括满脸惊恐的穿山甲,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下意识地跟著陈义的动作,齐齐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喝,踏出了完全相同的步伐。 他们並未移动分毫。 只是在原地,按照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缓缓踩著“七星步”。 八个人的呼吸,八个人的心跳,八个人的脚步声,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一股灼热、刚猛、霸道至极的阳刚气焰,从八人天灵盖冲霄而起,在他们头顶匯聚、盘旋,凝成了一尊肉眼不可见的怒目金刚! 胖三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他怕得要死,但对这套阵法的熟悉早已刻入骨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八人就是一个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穿山甲的感受最为恐怖。 他只觉得一股股滚烫的暖流从脚底涌泉穴炸开,沿著脊椎疯狂衝上头顶,將山谷里那刺骨的阴寒瞬间蒸发乾净。 与此同时,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压力,將他们八人死死压在一起。 他想动一动手指,都感觉像是在对抗一座大山! 这就是“八仙抬棺阵”? 这哪里是抬棺材的技巧,这分明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军阵杀伐之术!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时,陈义动了。 陈义单手举起自己的那根乌木槓木,遥遥指向百丈峭壁之上,那口死寂的青铜悬棺。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燃起两簇幽微的紫金色火焰。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古老、苍凉的“起灵咒”,从陈义口中缓缓吐出。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规则层面的力量,穿透了风声,在整个山谷中轰然迴荡。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咒语声中,八人头顶那尊无形的怒目金刚,仿佛得到了敕令,双目圆睁! 一道由纯粹阳气构成的金色光柱,如倒悬的天河,拔地而起,撕裂夜幕,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態,径直轰向那口青铜悬棺!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猛烈炸开! 那口静静悬掛了千年的青铜棺,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颤! 下一秒,一股比山洪、比雪崩、比火山爆发还要狂暴百倍的意志,夹杂著无尽的杀戮与暴虐,从悬棺之中冲天而起! 那意志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龙捲,裹挟著千军万马的怨念,朝著下方的八仙抬棺阵,狠狠砸了下来! “噗!” 阵中的穿山甲,首当其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万斤攻城锤正面轰在胸口。 他眼前一黑,一大口鲜血呈喷射状狂涌而出,三魂七魄都仿佛要被这股恐怖的意志生生撕碎! 不止是他。 胖三、猴子等人也是脸色惨白,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鲜血顺著嘴角不断渗出。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 “稳住!” “气沉丹田,步不能乱!义字堂的规矩,棺材不落地,阳气不能散!” 作为阵眼,陈义一人承受了超过七成的恐怖压力。 他身上的黑衣被狂风撕扯得发出爆响,脚下的坚硬岩石寸寸龟裂,但他整个人却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钉,被狠狠钉进了大地,纹丝不动! 那恐怖意志见一击不成,变得愈发狂怒。 无数扭曲的幻象,瞬间冲入阵中八人的脑海! 穿山甲眼前景象一变,发现自己正置身於尸山血海的古战场。无数残甲士卒挥舞著锈跡斑斑的兵器,嘶吼著向他衝来,他下意识就要出手反击。 胖三则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元宝和美钞,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在对他招手,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就要向前迈出。 猴子、老七、大牛……每个人,都在瞬间坠入了自己內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八仙抬棺阵,阳气涣散,岌岌可危! “心魔作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陈义眼中紫金光焰暴涨三尺,他猛地张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是一声蕴含了【炎黄令】至高皇道威严的——龙吟! “吼——!” 龙吟如天宪,如敕令! 音波所过之处,所有幻象,无论是尸山血海还是金山银山,都如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破碎、灰飞烟灭! 穿山甲一个激灵,猛地清醒,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阵中,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再看向陈义那不算魁梧的背影时,眼神中只剩下了如同仰望神明般的骇然。 胖三也是一个哆嗦,眼前的金山美女烟消云散,他嚇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连忙稳住脚步,嘴里疯狂念叨:“罪过罪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阵法,重新稳固。 那道无形的金色光柱,在陈义的操控下,终於死死地“扣”住了那口青铜悬棺。 “就是现在!” 陈义双目圆睁,將全身的力气,连同那股皇道龙气,尽数灌注到手中的乌木槓木之上! 他用尽毕生之力,对著虚空,对著那口远在百丈之外的悬棺,悍然做出了一个上撬的动作! “给——我——起——!” 一声咆哮,震彻山谷! 阵中八人,在这一刻,感觉自己不再是撬动一口棺材。 他们撬动的,是整座山!是这片大地的龙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重量,通过阵法,狠狠压在了每个人的神魂与肉身之上! “呃啊啊啊啊!” 大牛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脚下的岩石地面,竟被他双脚硬生生踩出了两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胖三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穿山甲更是双眼暴突,青筋爬满了额头和脖颈,他发誓,自己这辈子开山凿石,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沉重、如此绝望的力量! “吱——嘎——呀——” 一阵令人牙酸到骨髓里的金属扭曲声,从百丈峭壁之上传来。 在张三爷等所有摸金校尉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那九条號称能锁住蛟龙的玄铁锁链,竟然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拉直,绷得如同即將断裂的琴弦! 山体剧烈晃动,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那口悬棺,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寸,一寸地,从山体中……拔出来!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极致痛苦的咆哮,从悬棺之中轰然传出! 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绝世凶兽,在酷刑中被彻底激怒了!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巨响,响彻夜空! 九条玄铁锁链中的一条,应声而断! “噗——!” 山崩海啸般的反震之力,瞬间通过阵法传导回来。 阵中的八人,除了陈义,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阵型剧烈晃动,险些当场崩溃。 那口青铜悬棺疯狂地摇晃起来,仿佛隨时会挣脱所有束缚,坠落下来。 张三爷等人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脸色惨白如纸。 然而,陈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抹去嘴角的鲜血,看著那口狂暴的悬棺,眼中反而燃烧起一股近乎疯狂的炽热战意。 “断了一条?” “好!” 他扛著乌木槓木,身形挺拔如枪,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闪电,死死锁定了那甦醒之后,將所有怒火都倾泻在他们身上的……地煞將军! “这才有点意思!” 第109章 八仙跪地接天棺,一口阳气送阎罗!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09章 八仙跪地接天棺,一口阳气送阎罗! 第一条锁链断裂的脆响,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悬棺之內,地煞將军彻底暴走。 海啸般的黑色煞气冲刷著八仙抬棺阵,阳气护罩表面发出油脂被灼烧的“滋滋”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阵中七人本就气血翻腾,此刻更是感觉肺腑欲裂,每个人的脸色都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灰败。 他们全凭一口意志在死扛。 “义哥,顶不住了!这鬼东西……简直不是人抬的!”胖三的牙关在打颤,浑身肥肉筛糠般抖动,汗珠混著从嘴角溢出的血沫,糊满了他的脸。 穿山甲眼中已满是绝望。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覆碾压,即將化为一摊肉泥。 他终於切身体会到,为何之前三批摸金门的好手,连靠近都做不到。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伟力! 陈义很清楚,这样硬耗下去,不出十个呼吸,阵法必破,全员必死。 靠八仙阵的力量去一条条崩断锁链,和自杀没有区別。 他的视线穿过狂暴的煞气,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同样满面惊骇的张三爷身上。 “张三爷!”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煞气咆哮的嗓音,扎进张三爷的耳朵里。 “想救你家老太爷的命,对吗?” 张三爷下意识地点头。 “那就別跟个死人一样站著!”陈义眼中爆出骇人的光,“借你摸金门百年煞气一用!” “什么?” 张三爷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摸金一派,世代与古墓、阴煞、陈尸打交道,身上、工具上,乃至血脉里,都沉淀著一股活人避之不及的“土腥煞”。 这股煞气,是他们身份的烙印,也是一道催命的阴符。 陈义竟然要借这东西? “那地煞將军,以山川地气为食,以杀伐怨念为魂!”陈义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们摸金门的煞气,於他而言,就是黑夜里另一只同类的味道!” “我要你用这股煞气做饵,给我引开它的注意!我才有机会,一举断了它的『根』!” 张三爷心神剧震,瞬间领会了陈义的意图。 这是要用他们摸金校尉的“毒”,去攻那地煞將军的“邪”! 这法子,阴毒,疯狂,闻所未闻! 稍有不慎,他们这十几个摸金校尉,恐怕会第一个被那地煞將军当成开胃点心给生吞了! “三爷!不能听他的!这太险了!”旁边的亲信嘶声劝阻。 张三爷死死盯著在煞气狂潮中摇摇欲坠的八仙阵,又看了一眼那口散发著无尽凶威的悬棺,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他知道,陈义若是败了,今天谁也走不出这山谷。 救老太爷的“太一真丹”,更是镜花水月! “赌了!” 张三爷从后槽牙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十几个摸金校尉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都他妈听著!把吃饭的傢伙全给老子亮出来!结『百鬼请路阵』!” “三爷!”眾人面色剧变。 “执行命令!”张三爷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十几个摸金校尉相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亡命徒的决绝。 他们扯开背包,掏出各自压箱底的工具。 那是挖开过无数王侯將相陵寢的洛阳铲,铲刃上还带著洗不掉的陈年土色。 那是沾染过千年殭尸血,黑得发亮的驴蹄子。 那是在幽暗墓道中,伞骨下斩杀过邪祟的精钢伞…… 每一件工具,都散发著一股陈腐、阴冷,混合著泥土与死亡的独特气味。 他们按照一种古老的方位,將这些凶器插在地上,隨即齐齐划破指尖,將滚烫的鲜血滴在工具上,口中念诵起摸金一派秘不外传的咒诀。 “嗡——” 一股灰黑色的雾气,从那些古老的工具上升腾,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怨毒,在他们头顶盘旋,匯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灰色旋涡。 这股力量,与地煞將军的暴虐截然不同,它更阴险,更狡诈,充满了对活人彻骨的恶意。 “吼?” 悬棺中的地煞將军,果然被这股突然冒出的“同类”气息所吸引。 它的咆哮声中,带上了一丝困惑。 在它的感知里,下方那股纯阳的、让它极度厌恶的力量旁边,竟然又生出了一股虽然弱小,但“味道”却极为纯正的“地煞”之气。 就是它神念动摇的这一剎那! 陈义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义字堂,换阵!” 他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原本稳如磐石,只守不攻的八仙抬棺阵,轰然一变! “大牛,力劈华山!” “猴子,灵猴探路!” “胖三,浑水摸鱼!” …… 陈义一声声號令,如同军中最严酷的军法。 阵中七人,连同穿山甲,体內的阳气在陈义的调度下,以各自截然不同的方式疯狂运转。 大牛的阳气变得刚猛无比,將前方的空气都挤压成一柄无形的巨斧。 猴子的阳气变得灵动刁钻,凝成一根专攻弱点的无形钢针。 胖三的阳气则变得混乱而粘稠,如同一张大网,起到干扰和迷惑的作用。 就连穿山甲,他那股最纯粹的蛮力,也被陈义引导,化作了一股一往无前的破甲重锤! 八股性质各异的阳气,在陈义的统一调度下,化作八道刺目的流光。 它们不再攻击锁链本身,而是绕过了悬棺,狠狠地轰击在锁链与山体连接的最深处! 陈义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九条玄铁锁链。 而是为锁链提供力量的……山体龙脉节点! 他要断的,是这地煞將军的“根”! “轰——隆——隆——!” 整座山谷,不,是整座大山,都发出了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痛苦呻吟! 八个龙脉节点被同时重创,那八条原本坚不可摧的玄铁锁链,就像被拔掉电源的灯管,瞬间光芒黯淡。 “就是现在!” 陈义眼中紫金光芒璀璨到了极致,他將自己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最终的指令之中。 “给我——断!” “断!” “断!” “断!” 八人齐声怒吼,八股阳气衝破极限,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比烈日还要耀眼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精准地斩在了悬棺与山体最后的连接点上! 没有金属断裂的巨响。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诡异的死寂。 在那片死寂中,八条玄铁锁链,连同之前断掉的那一根,好像被岁月瞬间腐蚀了千万年,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黑色的粉尘,飘散在风中。 束缚了冠军侯千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槨,失去了所有支撑,带著碾碎一切的千钧之势,朝著谷底,轰然坠落! “完了!”张三爷和他的一眾手下,齐齐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如此高度,如此重量,一旦落地,就是棺毁煞出! 届时,地煞將军將彻底脱困,把这里的所有活物,屠戮殆尽! 然而,预想中的天崩地裂並未发生。 就在青铜棺即將砸落地面的前一刻,那已经变阵的“八仙抬棺阵”,再次流转,八股阳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气网,在毫釐之间,稳稳地托住了坠落的棺槨。 “噗通!” 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像重物落地,更像是一座无形的山,狠狠压在了一张薄纸上。 八仙阵所化的金色气网,瞬间被压得向下凹陷,几乎贴到了地面,光芒微弱得隨时都会熄灭。 而阵中的八个人,包括陈义在內,齐齐身躯剧震,同时单膝重重跪地! “噗——” 八口鲜血,同时狂喷而出,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染出了八朵悽厉的血色莲花。 他们,接住了! 但是,那股透过阵法传来的,混合了青铜棺的物理重量与地煞將军千年怨念杀气的恐怖压力,几乎要將他们的身体和神魂,同时压成齏粉! “吼!吼!吼!” 棺材里,那被从“母体”上强行剥离的地煞將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怒咆哮。 它在棺材里疯狂地衝撞著,每一次撞击,都让下方的八人身体剧烈地颤抖一次,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口鼻中涌出。 棺材,隨时可能被从內部撞开! 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然而,单膝跪地的陈义,隨手抹掉嘴角的血跡,脸上却咧开一个充满了野性和疯狂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著在他头顶上方不断挣扎的青铜巨棺,对著已经快要昏厥的兄弟们,用嘶哑的嗓音低吼道: “抓稳了!” “咱们这位侯爷,该上路了。” 他的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胖三。 “胖三,给侯爷……” “哭一个响的!” 第110章 砸!用你的命,给侯爷开门!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0章 砸!用你的命,给侯爷开门! 胖三那张肥脸血色尽失,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颤抖,诉说著最原始的恐惧。 他听见陈义的命令,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烧红的铁砂,连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给侯爷哭? 给棺材里那个即將碾碎他们所有人的活祖宗哭? 这是哭丧,还是上赶著催自己的命? “哭!” 陈义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一丝情感的起伏,却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胖三的魂魄深处。 这一吼,把胖三濒临溃散的神智强行拽了回来。 他猛地一哆嗦,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垮了恐惧。 死就死! 义哥让哭,那就哭! 总好过被这口棺材活活压成一张肉画! 他拼命吸了一口气,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让这口气瞬间岔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顾不上了。 扯开嗓子,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嚎了出来。 “我的侯爷啊——!” 这一嗓子,嘶哑尖利,哪有半分平日里练就的悲切婉转,纯粹是濒死野兽的哀鸣,调子都拐进了九霄云外。 “您死得好惨吶——!您戎马一生,功盖世,怎么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啊——!” 胖三一边嚎,一边疯狂挤著眼睛,可脸上除了血水和冷汗,什么都流不出来。 他心一横,將平日里从评书演义、街头巷议里听来的词儿,一股脑地往外倾倒。 “想您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现如今,却被困在这深山老林,连个烧纸的后人都没!您说您冤不冤吶——!” 这哭嚎在死寂的山谷中迴荡,说不出的刺耳,道不尽的滑稽。 张三爷和他手下的摸金校尉们,一个个瞠目结舌,彻底看傻了。 他们见过下墓的,见过摸金的,可谁他妈见过对著一口千年凶棺这么哭丧的! 这义字堂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然而,下一秒,无比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胖三那不著四六的哭嚎声,那口悬在半空、疯狂震颤的青铜棺槨,竟然猛地一滯! 棺材里那股狂暴无匹的杀戮意志,仿佛一个正在疆场上全力搏杀的绝世將军,突然听见战场边上有个螻蚁,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无能。 那种感觉,荒诞,却又无比清晰。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暴怒的咆哮,从棺內轰然炸响! 那不再是纯粹的杀气,而是带著一种尊严被践踏、威严被冒犯的无边暴怒! “轰!” 一股更恐怖的压力,宛如天塌地陷,当头砸落。 “噗!” 这一次,不光是义字堂的七个兄弟,连同被强行拉入阵中的穿山甲,全都齐齐身体一弓,又是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那张由阳气凝结的金色气网,光芒瞬间黯淡到极致,表面甚至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义哥……它、它好像更火大了……”胖三哭嚎的嗓音里带著绝望的颤音,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废话!” 陈义咳出一口血沫,脸上却咧开一个野性而狰狞的笑。 “就是要它生气!它一生气,心就乱了!心一乱,力就不纯!” 他的目光锐利如电,死死钉在头顶的青铜棺上,对著阵中已濒临极限的兄弟们低吼: “都给老子听著!这棺材里躺著的,是汉代的冠军侯!生前杀伐太重,死后怨气不散,又被这山川地煞养了千年,成了一尊地煞將军!” “这种东西,只敬畏力量,只懂得杀戮!你跟它讲道理,它听不懂!你怕它,它只会更凶!” “咱们抬棺匠的规矩,就是要让它从骨子里明白,谁,才是送它上路的主家!” 陈义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每个人的心里。 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血性。 是啊! 他们是义字堂的抬棺匠!是陈八爷手底下的兵! 连皇城龙煞都渡了,还怕这一个死了千年的將军? “吼!” 地煞將军似乎感受到了下方螻蚁们死灰復燃的战意,棺槨再次剧烈衝撞。 “咔嚓!” 金色气网上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分。 穿山甲眼中的绝望再次涌现,他嘶哑地喊道:“没用的!这棺材早就和整座山的地脉融为一体,我们接住的不是一口棺材,是一整座山!它的力量无穷无尽,我们耗不过它的!” “谁说要跟它耗了?” 陈义冷笑一声,猛地扭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刀锋,直刺向不远处的张三爷。 “张三爷!” 这一声喊,让本就心惊肉跳的张三爷浑身剧颤。 “陈八爷……你……” “你们摸金校尉,不是最擅长寻龙点穴,勘测风水吗?”陈义的声音在咆哮的煞气中无比清晰,“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废话!立刻给老子找出这山谷地脉的『生门』在何处!” “生门?”张三爷愣住了,“你要生门干什么?这『九龙锁棺』乃是绝杀之局,九个方位全是死门,根本不可能有生门!” “放屁!” 陈义厉声喝骂,声震四野。 “天下万物,阴阳相生,有死就有生!它占尽九个生门凝练自身,就必然会留下一个最不起眼的『泄阴口』!那里是它的罩门,也是我们唯一的生门!”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寻龙诀也好,分金定穴也罢,十个呼吸之內,给老子找出来!” “找不到,咱们就一块儿死在这儿,下去给你家老太爷作伴!” 陈义的话,像一桶淬了冰的井水,从头到脚浇在张三爷身上。 他看著在煞气中苦苦支撑、隨时可能崩碎的八仙阵,又看了看那口不断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悬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陈义没有骗他。 今天,他们和义字堂,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三爷,別信他的!他这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啊!”旁边的亲信死死拉住张三爷,满脸惊恐。 “滚开!” 张三爷一把將他推开,双眼布满血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都到这份上了,还有別的路走吗?!”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铜绿的古老罗盘,又从背包里抽出一根乌黑髮亮的洛阳铲。 “所有摸金校尉,听我號令!”张三爷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以我为中心,结『七巧分金阵』!用你们的血,餵你们的铲!” 十几个摸金校尉虽然面色惨白,但听到命令,还是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人,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眾人迅速站定方位,纷纷掏出自己的洛阳铲,割破指尖,將滚烫的鲜血抹在冰冷的铲刃上。 张三爷站在阵心,將罗盘托在掌心,猛地一口精血喷在罗盘的磁针之上。 “嗡——” 那根原本静止的磁针,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疯狂地旋转,快到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残影。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张三爷口中念念有词,眼中只剩下那疯狂旋转的磁针,脚下踏著玄奥的步法,围绕著罗盘缓缓转动,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山谷的脉动融为了一体。 这是摸金一派的压箱底秘术,以人血为引,以罗盘为媒,强行窥探地脉走向! “吼!” 地煞將军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棺槨的撞击更加猛烈。 “咔嚓……咔嚓……” 金色气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胖三!继续哭!”陈义再次下令。 “啊?”胖三快崩溃了,“义哥,还哭啊?我……我词儿都穷了!” “那就骂!”陈义的声音冰冷刺骨,“捡难听的骂!骂他有娘生没爹养,骂他一生功业皆是虚妄,骂他死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胖三:“……” 兄弟们:“……” 这他妈是抬棺匠该干的事儿吗? 可命令就是命令。 胖三哭丧著脸,只能硬著头皮,扯开嗓子,把毕生所学的所有脏话,用一种扭曲的哭丧调子,一句句地喷了出来。 “侯爷啊!您怎么就不开眼啊!放著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非要在这鬼地方待著!是不是当年杀人太多,把脑子杀坏了啊……” 这一下,效果拔群。 那地煞將军的意志,彻底被这闻所未闻的羞辱给引爆了。 它放弃了对八仙阵的全面压制,將大部分力量都凝聚起来,似乎要立刻衝破棺材,將胖三这个口无遮拦的傢伙撕成碎片。 八仙阵的压力,骤然一轻! 就在此时,张三爷那边,异变陡生! 他手中罗盘的磁针,猛地停了下来,针尖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指向了东南方三十步开外的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石。 “找到了!” 张三爷面如金纸,用尽全身力气狂吼出声。 “巽位!地下三尺!是这凶穴的『气眼』!” 陈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中精光爆射,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对著阵中压力最大、也是力量最刚猛的大牛,发出了石破天惊的號令。 “大牛!弃阵!” “用你的命,给老子……” “砸开它!” 第111章 你敢开棺,我敢磨魂!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1章 你敢开棺,我敢磨魂! “弃阵!” 这两个字,不是商量,是天宪。 如同雷霆击穿每个人的灵魂。 八仙抬棺阵,八人如一体,气机共连,生死一托。 弃阵,即是自杀! 然而,大牛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陈义命令出口的剎那,他那双钳子般的大手猛然鬆开了槓木,放弃了所有防御。 轰——! 阵法瞬间洞开一个缺口,那座青铜山峦的全部重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猴子、老七,乃至阵眼的陈义,脚下的坚硬岩石瞬间塌陷,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七个人的脊梁骨,在同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上。 但,无人退后一步。 他们用碎裂的牙关,用燃烧的血肉,为大牛死死撑开了那不足一息的生机! 脱离阵法束缚的大牛,魁梧的身躯在空中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他不是扑向青石。 他是在坠落! 他將自己残存的所有阳气、血气、乃至神魂,全部灌注於右拳之上,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金色陨石,轰向张三爷所指的那块地煞阴泉的泉眼! 人在半空,拳未至,拳风已將那块青石表面压出蛛网般的裂纹。 “给俺——开!” 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的“噗”声。 那块坚硬的青石,在大牛的拳下,如被戳破的脓包,无声地化为齏粉。 下一瞬,一股浓稠如墨、带著千年腐朽恶臭的黑气,从地底疯狂喷涌而出! 地煞阴泉,被打穿了! “完了!泉眼破了!”张三爷的尖叫声变得扭曲,脸上再无半点血色,“那畜生的力量会暴涨!” 摸金校尉们连滚带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然而,陈义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一个浸透了疯狂与残忍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换阵!” “八仙坐莲台,阴阳大磨盘!” 陈义的怒吼声中,残存的七人强提一口气,脚下步法陡然逆转。 原本纯阳至刚的抬棺阵,瞬间变得诡异莫测。 七人的气机不再向上硬顶,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跡飞速旋转,交织成一个高速转动的、边缘闪烁著金色利刃的巨大磨盘! 磨盘之下,正是那疯狂喷涌的地煞阴泉! 滋啦——! 精纯的阴气撞上旋转的阳气磨盘,不再是水入油锅,而是两块高速转动的砂轮在疯狂对磨! 黑色的阴煞与金色的阳炎疯狂碰撞、湮灭,爆发出无数细碎的黑白电弧,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混乱的能量真空地带! 山谷中的一切,乾尸、碎石、草木,在这能量风暴的席捲下,瞬间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而悬於风暴正上方的青铜棺,则发出了一声源於灵魂深处的痛苦哀鸣。 它与山川地脉的联繫,被这混乱的阴阳能量场,硬生生切断了! 它被……拔掉了根! 那股无穷无尽的力量,戛然而止。 青铜棺的重量,骤然一轻! “成了!”猴子等人脸上刚刚露出一丝狂喜。 陈义冰冷的声音便劈头盖脸地砸下:“都別分心!好戏,才他妈的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那口变轻的青铜棺,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地左右摇摆、上下顛簸! 砰!砰!砰! 棺材里的地煞將军,在被切断力量来源后,彻底陷入了癲狂。 它不再是衝撞,而是在棺材里疯狂地翻滚、跳跃,像一头被关在铁盒里的疯牛! 七人只觉得一股股毫无规律的巨力从槓木上传来,震得他们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陈义额角青筋坟起,死死盯著那口在惊涛骇浪中顛簸的棺材。 “它想翻棺!” 抬棺匠有铁律,棺材不落地,阳气不散。 但更要命的规矩是——棺材不能翻! 棺为死者阳宅,一旦翻覆,即为屋顶朝下,门户洞开,棺中之魂,便可趁机脱出! 这地煞將军,打不破棺材,就想把棺材给掀翻! “义哥!扛不住了!这玩意儿……它在里头打王八拳呢!”胖三的脸已成紫酱色,他感觉自己隨时都会被从槓木上甩飞出去。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地煞將军似乎也意识到单纯的摇晃无法脱困,它猛地停止了顛簸,將所有力量匯於一点,狠狠地撞向了棺材盖! 轰! 一声巨响,那厚重无比的青铜棺盖,竟被硬生生顶起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一股凝如实质的黑色煞气,夹杂著金戈铁马的咆哮,从缝隙中狂涌而出! 地煞將军,即將脱困!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沉入了无底深渊。 然而,陈义却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踩进陷阱的,冰冷而满足的笑。 “等的就是你开盖!” 他对著那道缝隙,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龙吟! “义字堂听令!换阵!” “乾坤倒转,阴阳逆行!” “给老子——磨!” 隨著陈义最后一个字吼出,那高速旋转的“阴阳大磨盘”猛地一滯,隨即以一种更加狂暴的速度,反向旋转!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吸力,从磨盘中心轰然爆发! 那刚刚从棺材缝隙中探出头来的黑色煞气,连同那地煞將军的魂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扯出! 它不是脱困! 它是被强行拖拽进了……那座由纯阳之气和地煞阴泉构成的,正在疯狂对磨的,天地大磨盘之中! “不——!”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天地。 那是地煞將军最后的悲鸣。 它的魂体,在阴阳磨盘的疯狂绞杀下,被一寸寸地碾碎、消融、化为最精纯的无主能量,然后被磨盘下方的地脉贪婪地吸收。 陈义,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它硬碰硬。 他打穿地煞阴泉,布下阴阳磨盘,逼它翻棺,诱它开盖…… 从一开始,他就在设一个局。 一个请君入瓮,磨魂炼魄的必杀之局! 他抬的不是棺。 是刑场! 第112章 乾坤倒转,我教侯爷怎么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2章 乾坤倒转,我教侯爷怎么躺! “乾坤倒转,阴阳逆行!” 陈义的暴喝如九天惊雷,炸裂在山谷之中。 隨著他一声令下,原本死死扛著青铜棺的七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摸金校尉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们没有向上发力,也没有后退。 而是以各自的脚尖为轴,身体以一种扭曲现实的诡异角度,猛地向內侧倾斜! 肩膀,依旧死死抵住各自的槓木。 七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 他们七人,连同肩上的槓木与那口巨大的青铜棺,瞬间化为一个旋转的整体。 这个整体,在陈义的號令下,开始以一种蔑视常理的方式,进行翻转! 不是棺材在翻。 是抬著棺材的整个“八仙阵”在翻! “轰隆隆——” 山谷內,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所有人的视野都开始扭曲、旋转,天与地在这一刻彻底顛倒。 张三爷手下的摸金校尉们,被这股无形的气机搅得头晕目眩,东倒西歪,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胆汁都吐了出来。 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这正是“八仙抬棺阵”中最凶险,也最霸道的一式杀招——“乾坤倒转”! 此阵,早已超脱了“抬”的范畴,而是强行扭转一方小天地內的“规则”! 以八人之阳气为引,以槓木为骨,以七星步为轮,將阵法笼罩范围內的“上”与“下”,“阴”与“阳”,进行短暂的逆行顛倒!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非绝路,陈义绝不动用。 此刻,阵中的七人,正承受著酷刑般的痛苦。 他们的身体,一半要承受青铜棺泰山压顶的物理重量,另一半,则要对抗天地规则逆转带来的巨大撕扯。 每个人的七窍之中,流出的不再是鲜血。 而是一缕缕带著淡淡金芒的“阳髓”!那是阳气过度燃烧后,从生命本源中榨出的精华! 但没有一个人吭声。 所有人的眼神,都死死锁定著那口正在隨阵法一同翻转的青铜棺。 棺材里,那刚刚將棺盖顶开一道缝隙,准备脱困而出的地煞將军,彻底懵了。 在它的感知中,原本在“上方”的棺盖,突然跑到了“下方”。 而它自己,由於惯性,依旧在用尽全力向上衝撞。 於是,滑稽又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它那凝聚了千年煞气的狂暴力量,没有撞开棺材,反而像是自己一头撞向了坚硬无比的棺材底!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棺材內部传出。 这一次,不再是衝撞,而是结结实实的硬碰硬。 青铜棺剧烈地一震,那道刚刚被顶开的缝隙,“哐当”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棺材內部,则传来了一声充满痛苦和迷茫的咆哮。 那咆哮声,不再霸道凶戾,反而带上了一丝……委屈? 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撞到自己。 而这,仅仅是开始。 隨著“乾坤倒转”的阵法彻底完成,青铜棺的顶部,已完全调转到了下方。 地煞將军那庞大的身躯和无与伦比的重量,加上它不甘的挣扎,此刻都成了它自己最大的敌人。 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衝撞,都变成了將自己更深、更狠地砸向棺材“底部”(原本的棺盖)的助力! “咚!” “咚!” “咚!” 一声声沉闷的撞击,不断从棺內传出。 每一次撞击,都让青铜棺猛地一沉,但那股试图掀翻一切的狂暴力量,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死沉死沉的重量。 扛著棺材的七人,压力依旧巨大,但那种隨时会被甩飞、被撕裂的感觉,荡然无存。 棺材,稳住了! 阵法流转停止,天地重归清明。 陈义七人,肩膀上扛著那口巨大的青铜棺,稳稳地站立在山谷中央。 高速旋转的“阴阳大磨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变得凝实厚重的纯阳气罩,將青铜棺牢牢托举。 脚下,那个不断喷涌著地煞阴泉的“气眼”,依旧在“滋滋”作响,但喷出的阴气,被阳气护罩隔绝在外,再也无法为地煞將军提供分毫的力量。 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倖存的摸金校尉,包括那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的张三爷,全都用一种仰望神魔的眼神,看著那扛棺而立的八道身影。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翻转天地?逆行阴阳? 这已不是“术”的范畴,这是“法”!是传说中仙神才有的手段! 张三爷心中,那最后一丝与陈义为敌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离这帮疯子远一点!越远越好! “噗。” 陈义往地上吐出一口混著血丝与金色阳髓的唾沫,胸口剧烈起伏。 “乾坤倒转”的后遗症上来了,五臟六腑都像被挪动了位置,浑身骨头都在呻吟。 但他站得笔直。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阵中同样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兄弟们。 大牛的拳头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猴子和老七的嘴角,金色的阳髓还在不断溢出。 胖三更是直接翻起了白眼,全凭一股意志力才没有当场昏厥。 就连那个临时凑数的穿山甲,此刻看向陈义的眼神中,也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都没死吧?”陈义的声音沙哑刺耳。 “没……没死……”胖三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义哥,我感觉我快升仙了,浑身轻飘飘的……” “闭嘴!”陈义呵斥道,“省点力气。” 他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张三爷身上。 “张三爷。” “啊?陈……陈八爷,您……您吩咐。”张三爷一个激灵,態度恭敬得像个店小二。 “路,已经给你清出来了。”陈义用下巴点了点肩上的青铜棺,“现在,该你带路了。” “带……带路?”张三爷一愣。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们会扛著这玩意儿,自己走出这鸟不拉屎的山沟吧?”陈义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这口棺材,现在是『活』的。八仙阵一起,就不能落。直到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 “你们摸金门,想求里面的东西,就得拿出诚意。从这里到你们的目的地,前面所有的机关、陷阱、迷阵,都由你们来破。” “我们义字堂,只负责抬棺。” 陈义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跑。不过我提醒你,咱们签了『抬棺契』。你若是敢跑,这棺材里的侯爷,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它会去找谁,那就不好说了。” 张三爷的脸,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他看了一眼那口比催命符还可怕的青铜棺,又想了想那无火自燃的契约,一股寒气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跑?往哪跑? 被这等神鬼莫测的人物盯上,被一口千年凶棺里的地煞將军惦记上,他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不敢!不敢!”张三爷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陈八爷说的是!能为几位爷开路,是我张某人的荣幸!” 他心里在滴血。 本想找几个苦力帮忙抬棺,结果请回来八尊祖宗!钱没花出去,自己反倒成了开路的炮灰! 这叫什么事儿! “那就別废话。”陈义淡淡道,“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你最好给老子探明白了。我这几个兄弟,金贵得很,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怕这棺材里的侯爷,会不高兴。” 赤裸裸的威胁,让张三爷的心肝都颤了三颤。 他明白,陈义在警告他,要是敢在路上耍花样,故意让他们踩坑,后果自负。 “明白!明白!”张三爷点头如捣蒜,隨即转身对著自己那帮嚇傻了的手下怒吼,“都他妈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把吃饭的傢伙都抄起来,在前面给几位爷开路!谁敢偷懒,老子第一个把他腿打断!” 摸金校尉们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工具,一个个垂头丧气,跟在张三爷身后,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一个盗墓的,一个抬棺的。 两拨井水不犯河水的人,此刻,组成了一支无比诡异的队伍。 “起步!” 陈义低喝一声。 扛著青铜棺的八人,迈开了沉重而整齐的步伐。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为之轻轻一颤。 他们扛著的,不是一口棺材,而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 队伍缓缓走出了这片狼藉的山谷,身后,只留下那个依旧在“滋滋”冒著黑气的地煞阴泉,无声诉说著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月光下,队伍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走在最前面的摸金校尉们,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前方的每一寸土地。 跟在后面的义字堂八人,沉默不语,扛著那口不断传来轻微撞击声的青铜棺,步履坚定。 胖三扛著槓木,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沉重压力和棺材里那不甘的撞击,他偷偷瞥了一眼走在阵法核心,身形挺拔如枪的陈义,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冠军侯,生前是侯爷。 可今天,碰上了咱们义哥。 这侯爷,也得乖乖当孙子。 第113章 义字堂规矩:凶兽,请入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3章 义字堂规矩:凶兽,请入棺! 队伍在崎嶇的山路中穿行,气氛压抑得能让活人窒息。 走在最前面的摸金校尉们,此刻將毕生所学都用了出来,不是为了寻宝,纯粹是为了活命。 洛阳铲探路的轻微摩擦声,罗盘指针的细碎转动声,成了这片死寂山林里唯一的动静。 张三爷亲自带队,一张脸铁青,腮帮的肌肉绷成硬块。 他纵横墓道几十载,从未像今天这般憋屈过。 这哪里是寻龙探穴,分明是给后面那八尊活阎王当人肉趟雷的。 “三爷,前面有情况!”一个尖嘴猴腮的摸金校尉压著嗓子,指向前方一片看似正常的林地。 “土不对劲,太鬆了,下面是空的!” 张三爷快步上前,用脚尖捻了捻地上的泥土,凑到鼻下闻了闻,脸色骤变。 “是『流沙坑』!” 他啐了一口,“他娘的,这墓主人够歹毒,在必经之路上设这种绝户陷阱!” 流沙坑,古墓机关里最阴损的一种,一旦误入,神仙难救,只会被沙土活活灌死。 “绕不过去?”张三爷问。 “绕不过去。”那校尉摇头,“两边都是绝壁,这是唯一的路。这流沙坑范围太大,没法搭桥。” 张三爷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棺材旁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挤出笑脸。 “陈八爷,前面……是流沙坑,怕是过不去了。” 他本以为陈义会让他们想办法,或者至少会停下来商议。 谁知,陈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唇间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踏过去。” “什么?”张三爷的耳朵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陈八爷,那可是流沙坑!一脚下去就没命了!” 陈义终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通人事的傻子。 “我让你的人踏过去了吗?” “我是说,我们踏过去。”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张三爷,对著身后的兄弟们低喝一声。 “换阵!” “七星锁玉衡,踏雪不留痕!” 扛著青铜巨棺的八人,脚下步法陡然一变。 他们的步伐变得轻盈而飘忽,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某个外人无法理解的奇异节点上。 八个人的体重,连同那口万钧之重的青铜棺,在这一刻,似乎被一股无形之力均摊到了整片广袤的大地之上。 然后,在所有摸金校尉圆睁的双眼中,陈义带领著队伍,就那么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了那片死亡流沙! 他们的脚下,鬆软的沙土只是微微下陷,盪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死亡陷阱,却根本无法將他们吞没分毫。 他们扛著那口巨大的青铜棺,如履平地。 閒庭信步。 从流沙坑的这一头,走到了另一头。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当义字堂八人走过流沙坑,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时,张三爷和他的一眾手下,还傻傻地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半天都合不拢。 这…… 这他妈又是什么神仙手段? 扛著一座山,还能在沙子上跳舞? 张三爷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晚上,被对方按在地上,用鞋底反覆碾过,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还愣著干什么?” 陈义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等我请你们吃饭吗?” 张三爷一个激灵,连忙带著人,手忙脚乱地用绳索和飞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狼狈不堪地从峭壁边缘盪了过来。 经过这一出,摸金门的人再看义字堂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 而是带上了一种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接下来的路,出奇的顺利。 在张三爷这帮专业的“探路先锋”面前,毒虫瘴气、穿心弩箭、滚石陷坑,都被一一提前化解。 而义字堂这八个人,则像是真正的仪仗队。 他们沉默地跟在后面,扛著那口不断发出“咚咚”撞击声的棺材,一步步逼近那座悬棺墓的真正入口。 终於,在天色將明之际,队伍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山壁前。 山壁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洞口。 洞口黑得不见底,像一道通往幽冥的裂口,不断向外吹著能冻结魂魄的阴风。 洞口上方,用古老的篆体,刻著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擅入者死!” “到了。”张三爷的声音有些乾涩,“这里就是主墓室的入口。” 陈义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又感受了一下从洞口吹出的阴风,眼神微微一凝。 他能感觉到,这洞穴深处,除了那地煞將军的煞气,还盘踞著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晦的力量。 “张三爷,你確定,这里面除了那口棺材,没有別的东西了?”陈义问道。 “这个……”张三爷的眼神有些闪烁,“根据祖上传下的舆图,冠军侯生性多疑暴虐,墓里除了他自己,应该不会允许有別的东西陪葬。可能……可能是一些镇墓的邪物吧。” 陈义冷笑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这张三爷肯定还瞒了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 他转头对胖三道:“胖三,换傢伙。” “啊?换什么傢伙?”胖三一愣。 “把『百年柳木迎宾棺』请出来。”陈义淡淡道。 胖三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迎宾棺? 在这种地方请迎宾棺出来干什么?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招呼猴子和老七,从隨身携带的巨大行囊中,抬出了一口通体漆黑、散发著淡淡柳木香气的棺材。 正是义字堂那口专门用来“迎宾”的百年柳木棺! “陈八爷,您这是……”张三爷不解地问。 “这洞里,不乾净。” 陈义的目光幽深,穿透黑暗,望向洞穴深处,“有东西,等不及要出来迎接咱们这位侯爷了。” 他话音刚落。 那漆黑的洞口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密集声响。 那声音,像无数条蛇在地上爬行,又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骨头,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紧接著,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黑暗的最深处,猛地亮起! 那是一双比红灯笼还要巨大的眼睛! 一股暴虐、贪婪,充满了无尽飢饿感的意志,瞬间锁定了在场的所有活人。 “是……是镇墓兽!”一个年轻的摸金校尉嚇得声音都变了调,“是传说中以怨气和尸骸为食的『九幽獴』!” 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怪物,狮身,鱷首,浑身覆盖著铁甲般的黑色鳞片,背后还拖著一条长满了骨刺的蝎尾。 它身上缠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被腐蚀出一串黑色的脚印。 它血盆大口中,正不断滴落下腥臭的涎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冒起一缕缕白烟。 这头怪物,显然是被青铜棺里地煞將军的煞气吸引而来。 但它此刻的目標,却是陈义这些气血旺盛的活人。 在它看来,这些都是送上门的美食! “吼!” 九幽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吹得人站立不稳。 摸金校尉们嚇得屁滚尿流,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黑驴蹄子、糯米,甚至还有人掏出了微型衝锋鎗。 “別开枪!”张三爷厉声喝止,“对付这种邪物,热武器没用!” 然而,晚了。 一个胆小的校尉已经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火舌喷吐,子弹暴雨般倾泻在九幽獴的身上。 那些子弹打在它漆黑的鳞甲上,只爆起一串串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 它那双猩红的巨眼瞬间锁定了开枪的那个校尉,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猛地扑了过去! 那校尉嚇得魂飞魄散,连躲闪都忘了。 眼看他就要命丧兽口。 一道更加魁梧的身影,横空出现在他面前。 是扛著迎宾棺的大牛! “滚开!” 大牛將肩上的迎宾棺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巨响。他双臂肌肉坟起,竟硬生生地將那口数百斤重的柳木棺,当成了盾牌,横挡在身前! “砰!” 九幽獴那巨大的头颅,狠狠地撞在了迎宾棺上。 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迎宾棺,纹丝不动。 反倒是那九幽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它那坚硬无比的头颅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凹痕,黑色的血液从中汩汩流出。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口看似普通的木头棺材,竟然比那怪物的脑袋还硬? 只有陈义知道,这迎宾棺,由百年柳木打造,经义字堂歷代祖师爷阳气滋养,又装过无数凶煞之物,本身就是一件威力无穷的法器,专克阴邪。 “还愣著干什么?”陈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胖三,开棺,迎客!” “得嘞!” 胖三应了一声,脸上虽然还带著惧意,但动作却麻利无比。他一个箭步衝到迎宾棺前,双手抓住棺盖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拉!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中,迎宾棺的棺盖,被缓缓拉开。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阳刚之气,从棺材內部喷薄而出,如同烈日当空,照得那九幽獴身上的黑气都消融了几分。 更可怕的是,从那黑洞洞的棺口中,传来了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 那吸力,仿佛一个飢饿了千年的黑洞,要將世间万物都吞噬进去! 九幽獴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吸力面前,竟然有些站立不稳,开始一步步地向著棺材滑去。 它那双猩红的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发出一声声悽厉的哀嚎,四肢死死地扒住地面,想要抵抗那股吸力。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进去吧你!” 胖三嘿嘿一笑,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九幽獴的屁股上。 “吼——!” 九幽獴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抵抗,被那股恐怖的吸力猛地一扯,化作一道黑光,瞬间被吸进了那口看起来並不算大的迎宾棺之中。 当它整个身躯都没入棺材的瞬间,胖三眼疾手快,猛地將棺盖合上。 “哐当!” 一声巨响,世界清静了。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令人作呕的腥风,那暴虐贪婪的意志,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洞口前,只剩下一口安安静静的黑色柳木棺。 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著那怪物的黑色血跡和腐蚀的痕跡,眾人几乎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收……收了?”一个摸金校尉结结巴巴地问。 “一头堪比尸王的镇墓兽……就这么……被一口棺材给收了?” 张三爷看著那口平平无奇的柳木棺,又看了看一脸轻鬆的胖三,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现在终於明白,陈义为什么让他把迎宾棺请出来了。 感情这玩意儿,不是用来装死人的。 是用来装……怪物的! 义字堂,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第114章 一槓破阴阳!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4章 一槓破阴阳! 洞口前,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头凶悍绝伦的九幽獴,连一丝挣扎的声响都没能从迎宾棺里传出,就这么被“笑纳”了。 张三爷和他手下的一眾摸金校尉,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僵在原地,喉结艰难地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死死盯著那口平平无奇的柳木棺,眼神里已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盗墓几十年,什么凶险的粽子、诡异的邪物没见过? 可谁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 一言不合,直接用口棺材给你收了! 这他娘的,是抬棺匠还是神仙下凡? 胖三“哐当”一声合上棺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衝著张三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张三爷,路,清净了。” “您前面请?” 这一笑,在张三爷看来,比刚才那九幽獴的血盆大口还要瘮人。 他只觉得两股战战,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请……请……”张三爷嗓音嘶哑,字句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现在终於彻底明白,自己绑架老七,究竟是请来了一群帮手,还是引来了一伙祖宗。 陈义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小心思,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这门,怎么进?”他淡淡地问。 张三爷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泛著青铜色泽的罗盘。 这罗盘与寻常风水罗盘不同,天心十道上並非天干地支,而是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指针更是一根形如龙爪的磁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八爷的话,此乃『阴阳两界门』。” 张三爷的態度恭敬到了极点,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 “墓主人以山为槨,以地为棺,这入口,便是棺槨的『气口』。” “一为生,一为死。” “生门不开,死门难入,必须同时从內外两处『气眼』发力,方能开启。” 他一边说,一边催动罗盘,那龙爪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嗡”的一声,指向了洞口左侧三尺高的一处岩壁。 那里看起来与周围的山石並无二致。 “此处,便是『生门』所在。” 张三爷指著那处岩壁,又看向洞口右侧对称的位置。 “而另一处,便是『死门』。我的人,可以找到生门的发力点,用『穿山破甲锥』撬动其机括。但死门……死门乃纯阴匯聚之所,我们的法子一概无用,任何阳气触碰,都会被瞬间吸乾,强行破门,只会引得山体崩塌。”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陈义一眼。 意思很明显,他们摸金门负责技术活,这硬骨头,得你们义字堂来啃。 陈义面无表情,似乎早就料到如此。 摸金的手段,在於“巧”,在於“卸”,讲究的是顺势而为,避开锋芒。 而他们抬棺匠的本事,在於“镇”,在於“闯”,凭的是一口阳气,一身规矩,硬撼神鬼。 “需要多久?”陈义问。 “一炷香!”张三爷立刻回答,“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找到生门的『龙牙』,只要龙牙一动,八爷您那边就可以同时发力!” “不必。” 陈义吐出两个字,让张三爷当场愣住。 “什么?” “我说,不必那么麻烦。” 陈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人,只需要告诉我,死门的发力点,在哪里。” 张三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陈八爷的意思是……他要一个人,破开这由整座山脉的阴气镇守的死门? “八爷,这万万不可!”张三-爷急了,“这死门与地脉阴气相连,其力何止万钧!您……” “你的罗盘,指给我看。”陈义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张三爷看著陈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再劝,就是自取其辱。 他咬了咬牙,重新催动罗盘,那龙爪指针调转方向,颤巍巍地指向了洞口右侧,一块同样不起眼的岩石。 “就是那里。” 陈义点了点头,扛著那根始终不离身的乌木槓木,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身后,胖三、大牛、猴子等人默契地散开,隱隱將还在发抖的摸金校尉们围在中间,眼神不善。 那意思很明白,我们八爷办事,谁敢出声打扰,后果自负。 陈义站在那块被罗盘指出的“死门”岩石前,甚至没有去仔细观察,只是伸出左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一瞬间,一股能冻结骨髓的阴寒之气,顺著他的手臂疯狂涌入。 寻常人若是这么一碰,不出三个呼吸,就会被吸成人干。 然而,这股阴气刚一进入陈义体內,他胸口的【炎黄令】便陡然一热,一缕微不可察的紫金龙气流转而出,如烈火烹油,瞬间便將那股阴气焚烧得一乾二净。 “有点意思。”陈义轻声自语。 他能感觉到,这岩石背后,连接著一个庞大而深沉的阴气循环,就像是整座山的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门,这分明就是一头沉睡巨兽的鼻孔。 他收回手,后退两步,將肩上的乌木槓木缓缓取下,双手握住。 “张三爷。”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在!八爷您吩咐!”张三爷赶忙应声。 “看好了。” 陈义的声音很轻。 “我义字堂的规矩,天下没有抬不动的棺,自然,也就没有进不去的坟。” 话音落下,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风云变色!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形成一个无形的旋涡,疯狂地涌入他的胸腔。 他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无限拔高。 他明明身形未变,落在眾人眼中,却似撑开了天地,化作了一尊俯瞰苍生的神祇! 他身后的七个兄弟,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同时挺直了腰杆。 八股气息在这一刻,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繫,拧成了一股! “八仙抬棺……” 陈义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 “借力——打力!” 他手中的乌木槓木,不再是一根普通的木头。 它通体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槓木的末端,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支点,撬动的,不是一块岩石,而是这整片天地的规则! “给我——开!”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 陈义双臂肌肉賁张,腰背如龙,將全身乃至身后七兄弟匯聚而来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根乌木槓木之中,狠狠地,朝著那块“死门”岩石,猛地一撬! 这一撬,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裂开的“咔嚓”声。 紧接著,在张三爷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那块重逾千钧的“死门”岩石,连带著它周围一大片山壁,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掀开的积木,无声无息地,向內翻转、打开!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生门”,也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机械转动声,同样向內开启。 一个巨大、幽深、散发著浓郁腐朽气息的墓道入口,就这么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力破万法! 张三爷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五个字。 他们摸金门耗费心血,需要各种法器、符咒、香烛,小心翼翼才能打开的“阴阳两界门”,对方,只用了一根木头,一撬。 就这么简单。 这么……粗暴。 他看著那个扛著槓木,重新恢復了平静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比这墓穴里的阴风还要冷。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道”。 是凌驾於所有规矩之上的,属於他自己的,霸道! “还愣著?”陈义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摸金门,不是讲究『鸡鸣灯灭不摸金』吗?再耽搁下去,天可就要亮了。” 张三爷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连忙带著哭腔道:“走!这就走!八爷您先请!” 陈义冷哼一声,扛著青铜巨棺,第一个迈步走进了那漆黑的墓道。 胖三经过张三爷身边时,故意挺了挺胸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得意洋洋地小声道:“看见没?我们槓头的『傢伙』,可比你们那些叮叮噹噹的破烂玩意儿,好使多了。” 张三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著手下,扛著那口装了九幽獴的迎宾棺,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跟了进去。 墓道很长,两壁雕刻著繁复的壁画,描绘著墓主人征战沙场、封侯拜將的生平。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欣赏,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义字堂八人扛著青铜棺,步伐沉稳,槓木隨著他们的脚步一起一伏,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而那口青铜棺內,“咚咚”的撞击声,也从未停止,像一颗巨大的心臟,在这死寂的墓道中,诡异地跳动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巨大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並非眾人预想中金碧辉煌的主墓室,而是一个广阔无垠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顶上,镶嵌著无数不知名的发光晶石,如同璀璨的星河,洒下清冷的光辉。 而在这片“星光”之下,一条宽阔的、泛著银色光泽的“河流”,静静地流淌著,將整个空间一分为二。 河面上,漂浮著无数模糊的人影,他们姿態各异,或仰或臥,隨著河流缓缓漂流,无声无息。 “是……是水银河!”一个摸金校尉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那些……那些是『汞尸』!” 张三爷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著那条水银河,又看了看河对岸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如同岛屿般的巨大祭台,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义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那片迷雾,落在了祭台的中央。 他能感觉到,那股暴虐、凶戾的杀伐之气,源头就在那里。 同时,他肩上的青铜棺,撞击的频率和力度,也陡然增加了数倍。 仿佛里面的东西,感受到了某种召唤,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 “张三爷。” 陈义的声音冷了下来。 “看来,你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啊。” 第115章 一步踏出,汞河凝路,万尸朝拜!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5章 一步踏出,汞河凝路,万尸朝拜! 陈义的声音並不响亮,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张三爷的心口上。 张三爷浑身剧烈一颤。 那张脸在水银河反射的清冷光芒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知道,完了。 再也瞒不住了。 “噗通!” 这位纵横墓道几十年的摸金门掌舵人,竟毫无徵兆地双膝跪地,对著陈义的方向,重重磕下一个响头。 “八爷!是我张金城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 “求八爷救我摸金门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啊!” 他这一跪,身后那些还站著的摸金校尉也都慌了神,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场面狼狈至极。 胖三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猴子嘀咕:“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哭了,晚了!” 陈义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么看著张三爷,眼神里的压力,比那整条奔流不息的水银河还要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三爷不敢起身,声音发颤,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来。 “八爷,您有所不知!这冠军侯墓,根本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墓葬!” “它是一座『养尸地』!” “养尸地?”陈义眉峰一挑,这两个字背后蕴含的阴毒,他自然清楚。 “没错!”张三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冠军侯生前杀戮过重,煞气缠身,死后不愿入轮迴,便请了方士,设下这『九龙锁棺』的绝户局,又以整座山的地脉为根基,布下了这座『百鬼朝圣』的养尸大阵!” 他指著那条缓缓流淌的水银河,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这条河,根本不是什么护城河!” “它是『往生池』,是阵眼!” “千百年来,所有死在这山里的生灵,无论人兽,魂魄都会被强行拘来,炼化成最精纯的阴煞,投入这水银河中,成为这些汞尸的养料!” “而这些汞尸,最终又会成为……成为那地煞將军的『口粮』!” 此言一出,义字堂眾人,除了陈义,脸色也都微微变了。 好歹毒的手段! 以万千生魂为柴,以剧毒汞尸为锅,只为熬炼一锅能让自己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绝世大药。 这冠军侯,是想把自己养成一尊真正的——尸王! “那所谓的『太一真丹』,又是什么?”陈义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真丹……真丹就是这千年大阵所凝结的精华!”张三爷脸上写满了悔恨与绝望,“它就在对岸的祭台上,是维繫整个大阵运转的核心!我摸金门的老太爷,早年探墓时被阴气所伤,阳火將熄,只有这蕴含了磅礴生命精元的真丹能救……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地望著陈义。 “八爷!只要能拿到真丹,救了我家老太爷,我摸金门愿世代为义字堂做牛做马!这墓里所有的陪葬品,我们分文不取,全都孝敬给您!” 陈义听完,笑了。 那笑意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张三爷,你到现在,还没说实话。” 张三爷心头猛地一跳:“八爷,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是吗?” 陈义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他的心防。 “这养尸大阵的核心是太一真丹,一旦取走,大阵会如何?” 张三爷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死灰。 “会……会崩塌……”他嘴唇哆嗦著,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整座山……都会塌陷……” “所以,你的算盘,是让我们义字堂帮你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等你拿到真丹,就立刻远走高飞,留我们在这里,给这冠军侯陪葬。” 陈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吗?” 这最后三个字,一字一句,都像是锋利的冰刀,狠狠刮在张三爷的骨头上。 “我……我没有……我……” 张三爷语无伦次,森寒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这水银河,毒性剧烈,汞气蒸腾,更有无数汞尸,生人触之即死。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义字堂的神通,强行渡河,等他们和地煞將军斗得两败俱伤时,他再趁机取走真丹,然后用祖传的“土遁符”逃之夭夭。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义的手段,根本不是他能想像的。 更没算到,对方的心思,比这千年古墓还要深沉。 “抬棺契,你签了。” 陈义不再看他,转头望向那片死寂的汞河,声音冷冽。 “契约上写的清清楚楚,入墓之后,一切由我说了算。” “你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地听著。” “再敢有二心……” 陈义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森然杀意,让张三爷如坠冰窟。他知道,自己按下血手印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不由自己掌控了。 “八爷……那……那这条河……”张三爷绝望地问道,“这可怎么过啊?这水银,別说人了,就是钢铁扔下去,也得化了!更別说那些汞尸,沾上一点,魂魄都要被撕碎……” 摸金门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 这根本就是一条绝路。 然而,陈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条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之河,吐出了几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字。 “谁说,我们要『过』河了?” 眾人皆是一愣。 不过河? 不过河怎么到对岸去?长翅膀飞过去吗? 陈义没有解释,只是对著身后扛著青铜棺的七个兄弟,沉声喝道:“都抓稳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条银光闪闪的水银河,深吸一口气,丹田之气猛然提起。 “我等乃——炎黄执紼人!” “奉——义字当头!” “今日,为冠军侯,送殯!” 他的声音,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里轰然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法度威严。 他不是在宣告。 而是在向这方天地,颁布一道“规矩”! “生人过河,触犯禁忌,必死无疑。” 陈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我们,是送葬的队伍。” “肩上扛著的,是此地的主人。” “我们不是要『过河』。” “而是要——『行路』!” “主人归家,阴阳开道!” “这是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义扛著那沉重的青铜棺,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 他的脚,稳稳地,落在了那流淌的水银河面之上! 没有下沉。 没有腐蚀。 甚至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那足以融化钢铁、毒杀生魂的剧毒汞液,此刻,竟在他脚下温顺地凝结成一块坚实的琉璃地面,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跟上!” 陈义低喝一声,再次迈步。 他身后,大牛、猴子、老七……义字堂的七名汉子,没有丝毫犹豫,跟隨著他的步伐,同样踏上了水银河。 八个人,扛著一口巨大的青铜棺,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在了那条死亡之河上! “八仙抬棺阵”形成的无形阳气场,將他们牢牢护在其中。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的“身份”,是送葬的执紼人。 他们所行的,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礼”。 在“礼”面前,一切凶煞禁忌,皆要退避! 河面上,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漂浮著的汞尸,似乎感应到了某种至高的法度,竟齐刷刷地转过身躯,面向这支诡异的送葬队伍。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没有怨毒,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麻木的、源自本能的敬畏。 它们缓缓地,向著河流两岸退去,自动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它们不再是索命的恶鬼。 而是变成了在道路两旁,为一位大人物的出殯队伍,肃立让道的……仪仗队。 张三爷和他的一眾手下,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还跪在岸边,张大了嘴,看著那支扛著棺材,在水银河上閒庭信步的队伍,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这…… 这他妈也行? 还能这么玩? 胖三走在队伍里,心里虽然也慌得一批,但看著岸上那群摸金校尉目瞪口呆的傻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扭头,衝著岸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学著点!” 那囂张的模样,气得一个年轻的摸金校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队伍平稳地行进在水银河的中央。 脚下是剧毒的银色长河,两旁是沉默的汞尸仪仗。 头顶是清冷的星辉穹顶,前方是迷雾笼罩的神秘祭台。 这一幕,亘古未有。 扛在肩上的青铜棺,此刻也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那“咚咚”的撞击声消失了,仿佛棺中的地煞將军,也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他或许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巡视”自己的“领地”。 很快,队伍便走到了水银河的尽头,稳稳地踏上了对岸的陆地。 当最后一个人踏上祭台的瞬间,他们身后的水银河,又恢復了原样,那些汞尸,也重新开始漫无目的地漂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宏大而荒诞的幻觉。 陈义將肩上的青铜棺,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迴荡在死寂的祭台之上。 第116章 龙抬头!用你的棺材,砸烂你的仙丹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6章 龙抬头!用你的棺材,砸烂你的仙丹! 踏上中央祭台的瞬间,一股阴煞之气混合著浓重血腥与腐朽的味道,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祭台极大,方圆足有数百米。 地面由巨大的青黑色石板铺就,上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图。 而在祭台的最中央,景象更是骇人。 那里没有想像中的棺槨或宝座,而是一棵高达数十米的……青铜巨树! 这棵树从祭台中心破土而出,枝干虬结,如龙似蟒,直抵溶洞穹顶。 它的树根则像无数巨大的金属触手,深扎进祭台之下,贯穿地脉,一直没入那条水银河之中,源源不断地抽取著河中汞尸的阴煞之气。 整棵树通体泛著青铜的冷硬光泽,却又搏动著一种诡异的“生命”。 它就是这个地下世界一颗巨大的、跳动著的心臟。 在青铜树最核心的树干分叉处,离地约莫三米高的地方,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光溢彩的丹丸,正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丹丸的周围,无数细密的能量丝线从青铜树的枝干中延伸出来,连接著它,既像在哺育,又像在守护。 “太一真丹!” 张三爷的眼睛瞬间红了,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死死盯著那枚丹丸,脸上满是贪婪和狂热。 就是它! 能让他家老太爷起死回生的神物! 他下意识地就要迈步衝过去。 脚掌刚刚抬起。 异变陡生!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他口中迸发。 他猛地低头,只见自己那只签了“抬棺契”的右手上,手背处,一个由血气凝聚而成的鲜红“奠”字,凭空浮现! 那“奠”字如同活物,深深烙进他的皮肉,灼热感穿透骨髓,一阵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伴著青烟升起。 这股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契约在此,我没发话,你敢动?” 陈义冰冷的声音,贴著他的耳廓响起。 张三爷嚇得一哆嗦,连忙收回脚步,抱著自己那只仿佛被炭火灼烧的手,疼得齜牙咧嘴,再不敢有半分妄动。 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那份“抬棺契”,根本不是什么合同。 那是一道催命符! 就在此时,“哐当!”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义字堂眾人肩上扛著的那口青铜棺,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整座祭台,连同那棵巨大的青铜树,都猛地一震! “咚!咚!咚!咚!”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猛烈的撞击声,从青铜棺內疯狂传出。 棺盖被撞得高高鼓起,上面的符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隨时都会崩断。 一股与青铜树同源,却更加暴虐、更具自主意识的意志,从棺內甦醒了! “不好!”张三爷失声叫道,“地煞將军……他要出来了!他要和这『升仙树』合二为一了!” 他终於道出了这棵青铜树的真名。 升仙树! 以地脉为根,以生魂为养料,以太一真丹为果,助他蜕去凡胎,化身尸仙的通天之梯! 而这口青铜棺,既是他的囚笼,也是他温养魂魄的“卵”。 如今,卵已归巢,只待破壳而出,与母体融合,便可功德圆满!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青铜棺的缝隙中泄露,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浪,席捲整个祭台。 那棵巨大的青铜升仙树受到召唤,所有枝干都开始“哗啦啦”地摇晃。 树干上,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缓缓浮现,贪婪地望向那口青铜棺。 与此同时,棺盖上的九条玄铁锁链,终於承受不住那狂暴的力量,伴隨著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寸寸崩断! “完了!”一个摸金校尉绝望地瘫倒在地。 棺盖,被一股巨力猛地顶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由纯粹黑煞之气凝聚而成、覆盖著青铜甲冑的巨大利爪,从缝隙中猛地伸出,搭在了棺材的边缘! 地煞將军,要出世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滔天煞气,上前一步。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凝重。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笑意。 “等的就是你出来。” 他猛地转头,对著身后早已严阵以待的七个兄弟,发出了命令! 那声音,字字如铁,石破天惊! “义字堂听令!” “八仙抬棺最终式——” “龙!抬!头!” 最后一个字吼出,义字堂七人,连同陈义在內,八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某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他们没有去攻击那只伸出的鬼爪,也没有去管那即將完全开启的棺盖。 他们的目標,是脚下这口沉重无比的青铜棺! 八个人,分布在青铜棺的八个方位,同时弯腰,双手死死地扣住了棺材的底部边缘。 “起!” 陈义再次暴喝。 八人同时发力,腰背瞬间绷直如弓! 那口重逾万钧,连地煞將军都只能从內部顶开,而无法掀翻的青铜巨棺,竟被他们八人,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不,不是抬。 是……撬! 他们以棺材的后端为支点,八股凝练到极致的阳刚之力匯於一点,將青铜棺的前端,如同一头甦醒的巨龙,高高地撬起! 棺材的前端,如同高昂的龙头,直指那棵青铜升仙树的核心——太一真丹! 那只刚刚搭在棺材边缘的鬼爪,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掀动力面前,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硬生生地別了回去。 棺內,更是传来地煞將军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想不明白,这群螻蚁,要做什么? “张三爷!” 陈义的声音如同滚雷。 “你摸金门要的,是太一真丹,对吗?” 张三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 “好!” 陈义狂笑一声。 “我陈义,今天就做主,把它——送给你!” “送?” 张三爷更懵了。 陈义没有再回答他。 他眼中紫金光芒暴涨,对著身后的兄弟们,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命令! “棺!落!地!” “送——侯!爷——上——路!” 话音落下,八个人同时鬆手。 不,不是鬆手。 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高高翘起,如同攻城巨锤一般的青铜巨棺,狠狠地,朝著那棵青铜升仙树,猛地砸了过去! 这一刻,他们不是抬棺匠。 他们是行刑者! 而这口青铜棺,就是他们的——法器! “不!” 棺材里,地煞將军终於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了惊恐绝望的咆哮。 他想把力量收回,想阻止棺材。 但,一切都晚了。 “轰!” 一声足以震碎人魂魄的惊天巨响! 青铜巨棺,那沉重的棺身,裹挟著万钧之力,以一种一往无前的霸道姿態,精准无比地,狠狠撞在了青铜升仙树的树干上! 撞击点,正是那枚太一真丹悬浮的位置!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枚凝聚了千年阴煞精华与磅礴生命力的太一真丹,在青铜棺和升仙树的双重挤压下,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瞬间爆成了一团璀璨至极的能量光雾! 然而,这股能量並没有逸散。 它被青铜棺撞击產生的巨大衝击力,悉数轰进了那刚刚被顶开一道缝隙的棺材內部! 完美灌注! “啊——!” 地煞將军那痛苦到极致的惨嚎,从棺內传出。 他梦寐以求的大药,他晋升尸仙的阶梯,就这么以一种他最不想要的方式,被强行“餵”给了他! 磅礴的能量在他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魂体內疯狂衝撞、爆炸。 这哪里是滋补,这分明是穿肠的剧毒! “哐当!” 那被顶开的棺盖,失去了力量的支撑,重重地合拢,严丝合缝。 棺材內部的撞击声和咆哮声,戛然而止。 死寂。 与此同时,那棵巨大的青铜升仙树,在被撞击的核心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紧接著,无数道裂痕,如同蛛网般,从撞击点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树身上那张模糊的人脸,扭曲著,哀嚎著,最终“嘭”的一声,化作漫天青铜碎屑。 整棵巨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失去光泽,从一棵“活树”,变回了一堆冰冷的金属。 它赖以生存的核心——太一真丹,被毁了。 而它的“果实”——地煞將军,也被永远地,以一种滑稽而讽刺的方式,封死在了自己的“卵”里。 釜底抽薪! 请君入瓮! 这,才是陈义真正的计划!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一个成了气候的地煞將军硬碰硬。 他所做的一切,破阵、渡河,都是为了把这口“囚笼”,送到这棵“能量源”的面前。 然后,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毁掉这一切! 祭台开始剧烈地晃动,穹顶上的晶石纷纷坠落,水银河掀起滔天巨浪。 这座经营了千年的养尸地,正在走向毁灭。 陈义深吸一口气,抹去嘴角的血跡,走到那口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青铜棺前,拍了拍棺盖,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嚇傻的张三爷,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张三爷,恭喜。” “你家的老太爷,有救了。” 他指了指那口青铜棺。 “太一真丹,我已经帮你装进去了。按照契约,它归你。” “这口棺材,你抬走吧。” 第117章 扛著地狱,杀出一条生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扛著地狱,杀出一条生路! 张三爷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浆糊。 他听见了陈义的话,但理智却无法处理这其中的含义。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邃的恐惧。 “陈……陈八爷……” 张三爷的声音发颤,牙齿磕碰,不成调子。 他指著那口死寂无声的青铜巨棺,那棺材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心头髮毛,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什么意思?” 陈义咧嘴,一口白牙在摇曳的墓室中,闪烁著比鬼火更瘮人的寒光。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手指了指那口棺材,又指了指张三爷那只被血色“奠”字烙印的手背。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张三爷瞬间明白了所有! 主人? 不! 那不是主人!那是催命的阎王! 之前的地煞將军,是一头飢饿的凶兽,目標明確,是为了升仙。 可现在,这棺材里封著的,是一个被强行灌下“剧毒补药”,升仙之路被彻底斩断,连自己温养千年的“卵”都成了永恆囚笼的……疯子! 一个只剩下无尽痛苦和怨毒的绝世凶物! 这口棺材,不再是火药桶。 它就是地狱本身! “不!不!我不要了!这东西我不要了!” 张三爷一个激灵,像是被万千条毒蛇噬咬,连滚带爬地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疯狂摆动。 陈义缓缓蹲下身,脸上掛著恶劣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张三爷的脸颊。 “张三爷,咱们签了『抬棺契』。” “白纸黑字,血印为证。” “我义字堂的活儿干完了,你要的东西,也给你『装』进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冰冷。 “契约,不是跟我签的。” “是跟你,跟这口棺材,跟这方天地间的规矩签的。” “你说不要?” 陈义的目光,越过张三爷,望向那无尽的黑暗。 “你猜,它会不会半夜敲你家门,亲自跟你聊聊这『太一真丹』的药效?” 张三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仿佛已经看见,那口青铜巨棺悄无声息地立在自家床头,棺盖的缝隙里,一只冰冷的爪子,正缓缓伸出…… 轰隆——!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在头顶炸开! 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著死亡的劲风,轰然砸在不远处,炸成漫天碎石! 整个祭台的晃动已经不能用“剧烈”来形容,而是如同风暴里的一叶扁舟,隨时都会倾覆散架。 青铜升仙树正在加速枯萎,大块大块的树皮剥落,露出里面败絮般的结构。 水银河彻底暴走,银色的巨浪冲天而起,拍打著祭台边缘,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无数汞尸在浪涛中翻滚,齐齐將空洞的眼窝,转向祭台上的活人! “完了!山要塌了!路被堵死了!”一个摸金校尉指著来时的方向,发出绝望的尖叫。 那条由陈义踏出的“实路”,早已消失,重新化为剧毒的河流。 更远处的墓道入口,被无数坠落的巨石彻底封死! 这里,已是绝地! “张三爷!寻龙盘!”有人嘶吼。 张三爷如梦初醒,颤抖著掏出罗盘,可一看之下,他那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化为死灰。 罗盘的指针,疯了。 它毫无规律地狂转,时而指天,时而指地,最后“咔”的一声,从中轴处断裂。 “没用了……” 张三爷的声音带著哭腔,“阵心一毁,地气乱了!阴阳逆转,乾坤顛倒……这里已经没有生门!” 绝望,如同瘟疫,在所有摸金校尉的心中蔓延。 “吵什么?” 陈义冰冷的声音,如同一柄铁锤,砸在眾人心头。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眼中非但没有半分绝望,反而燃烧起一股滔天的战意。 “路,是走出来的!” 他走到那口青铜棺前,再次拍了拍棺盖,动作很轻,带著安抚。 “侯爷,別闹了。” “想出去,就得听我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口棺材,竟真的微微一震,仿佛在回应。 陈义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张三爷。 “张三爷,你摸金门祖师爷,在没有罗盘的时候,就不下地了?” 张三爷浑身一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词汇,从记忆深处浮现。 “望……望气……” “没错!”陈义嘴角一撇,“用你的眼睛,去看!去看这片混沌之中,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你不是要救你家老太爷吗?拿出你摸金门传承千年的真本事来!別让我觉得,你们只是一群会摆弄瓶瓶罐罐的废物!” 张三爷怔怔地看著陈义。 他忽然明白了,陈义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那些仪器。 他要的,是摸金门刻在骨子里的……堪舆之术! “我……我试试!” 张三爷咬碎了后槽牙,从地上爬起,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他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赤红药丸,囫圇吞下。 片刻后,他的双眼竟渗出鲜血,瞳孔中泛起一层诡异的血光! “燃血开眼!” 张三爷的双眼刺痛无比,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了模样。 不再是岩石、土地,而是一团团狂暴混乱的能量气流。青色的阴煞,赤色的地火,黑色的死气,交织成一幅末日画卷! 他看得头晕目眩,七窍渗血,却死死支撑著,寻找著那若有若无的“通路”。 “找到了!” 数息之后,张三爷猛地指向左前方一处看似坚实的岩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那里!『惊门』位!有一道地气裂隙,一个呼吸后就会闭合!” “很好。” 陈义讚许地点头,猛然回头,对著身后那七个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兄弟,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咆哮。 “义字堂,听令!” “咱们的活还没干完!客人还没送到家!” “八仙抬棺,再起——灵!” 胖三、大牛、猴子等人,早已站回阵位。 他们伤痕累累,阳气亏空,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听到“起灵”二字,八人同时沉腰下马,双手再次扣住了那口冰冷沉重的青铜巨棺! 这一次,他们要抬的,不仅仅是一口棺材。 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张三爷!”陈义的声音在轰鸣中炸响,“你摸金门不是要抬这口棺吗?现在,机会来了!” 他看向那群嚇傻的摸金校尉。 “你负责望气寻路,他们,负责在前面给老子清障开道!” “我们抬棺,你们开路!” “谁敢掉链子,不用等山塌,我先送他上路!” 摸金校尉们一个哆嗦,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纷纷抄起工具,死死盯住张三爷手指的方向。 “起!” 陈义一声暴喝,八人合力,青筋暴起! 那口刚刚才砸毁了升仙树的青铜巨棺,再一次,被他们从地面上硬生生地抬了起来! 嗡——! 棺材离地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沉重十倍不止的恐怖重量,猛地压在八人身上! 这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棺內那头疯兽无穷的怨念与恶意! 更是与这整片顛倒的乾坤为敌的重量! 噗! 除了陈义,其余七人齐齐喷出一口混合著內臟碎末的鲜血,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稳住!” 陈义目眥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炎黄令】的紫金龙气毫无保留地灌入阵中,强行稳住即將崩溃的阵型! 他能感觉到,这口棺材,就是这片混乱风水中的“定海神针”! 只有扛著它,他们才能在这场天地之威的暴动中,踏上那条唯一的生路! “走!” 陈义扛著槓木,率先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踏碎了虚空! 义字堂八人,扛著一口封印著绝世凶物的青铜巨棺,在即將崩塌的千年古墓中,朝著那堵代表著绝望的岩壁,发起了亡命的衝锋! 第118章 禁忌之招!飞棺渡厄,仙人搭桥!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8章 禁忌之招!飞棺渡厄,仙人搭桥! “左前方,『景门』转『杜门』!走『之』字!快!那里的地气在塌陷!” 张三爷双目赤红。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眼中的世界,是一片能量的海洋。 那条所谓的“生路”,比头髮丝还要纤细。 並且,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崩断、重组。 他每喊出一个字,嘴角溢出的鲜血就多一分。 这“燃血开眼”的秘术,看的不是风水,是天机。 消耗的是他自己的寿元。 “变阵!『青龙摆尾』!” 陈义的吼声紧隨其后。 简洁而充满力量。 义字堂七人闻声而动。 脚下步法瞬间变换。 扛在肩上的万钧巨棺,竟如同活物。 它在狭窄的通道內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 精准地避开了一处从地面喷涌而出的赤红色地火。 地火带著硫磺气息。 火焰燎过。 跟在最后的一个摸金校尉躲闪不及。 他的裤腿瞬间化为灰烬。 嚇得他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跟上队伍。 他们此刻行走的“路”,早已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墓道。 四面八方都是崩塌的岩石。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隙。 头顶是摇摇欲坠的穹顶。 他们仿佛行走在一场三维的俄罗斯方块游戏里。 所有的方块,都在以最快的速度砸向他们。 但诡异的是。 只要他们踏在张三爷所指的方位上。 那些致命的危险,便会恰到好处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就是摸金校尉的“望气寻龙”之术。 与抬棺匠“八仙抬棺阵”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结合。 张三爷以寿元为代价。 他窥得天地混沌中的一线“虚”。 那是能量流转的缝隙。 而陈义则率领义字堂。 他扛著那口沉重无比、煞气冲天的青铜棺。 以“实”镇“虚”。 他將这道缝隙强行撑开,化为一条可供通行的“路”! 青铜棺內的地煞將军,此刻反而成了最关键的“工具”。 它那狂暴的能量,与外界混乱的地气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八仙抬棺阵就像一个精密的控制器。 它引导著这股力量。 让这支诡异的队伍,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乘风破浪的衝浪手。 每一次都在浪尖上起舞。 “我操!老大!这他妈比在高速上开到二百八还刺激!” 胖三一张肥脸煞白。 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他却还有力气鬼叫:“咱们这趟活儿的报价是不是得重新算算?这得按航空航天標准收费了吧!每人还得加个太空意外险!” “闭嘴!跟上步点!” 陈义厉声喝断。 “再多说一句,我把你扔下去当地基!” 胖三脖子一缩。 他立刻闭上了嘴。 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扔我下去?我这吨位,下去直接把路堵死了,大家一起玩完……” 跟在后面的摸金校尉们,一个个早已看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寻龙点穴、分金定穴,在今天这种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而这群在他们眼中只配出苦力的“执紼人”,却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他们扛著一口比山还重的棺材,在这片绝地中閒庭信步。 这哪里是抬棺? 这分明是在抬著一座移动的山。 它镇压著脚下这片即將顛覆的乾坤! “哗啦啦——!” 就在此时。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液体流动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急速传来。 陈义目光锐利一凝。 那条暴走的水银河,竟然没有停留在祭台范围! 它如同有了生命一般。 化作一条银色的巨蟒。 它衝垮了沿途的一切阻碍。 它正循著他们这些“活物”的气息,汹涌而来! 河中。 那成千上万的汞尸,如同被牧人驱赶的羊群。 密密麻麻,前赴后继。 惨白的手臂在银色的浪涛中挥舞,朝著他们抓来。 “不好!是『往生池』的阴气反噬!” 张三爷面色骤变。 “升仙树一倒,镇不住这些东西了!它们要找替死鬼!” 水银巨浪的速度极快。 转眼间就追到了队伍的末尾。 “啊!” 一个跑在最后的摸金校尉脚下一滑。 他瞬间被银色的浪头捲住。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浓硫酸里。 在一阵青烟中迅速消融。 连骨头都没剩下。 “快!快跑!” 其他人嚇得亡魂皆冒。 拼了命地往前冲。 “前方!三百米!『死门』断崖!没路了!” 张三爷看著前方的景象。 他发出了绝望的吶喊。 在他们前方,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它宽达百米。 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它彻底截断了去路。 而张三爷眼中那条纤细的“生路”,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断崖边。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 “胖三!迎宾棺!” 陈义的声音在这一刻,冷静得可怕。 “得嘞!” 胖三应了一声。 他反手就將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给卸了下来。 “开棺!” 陈义在喝。 大牛怒吼一声。 他鬆开一只扛著青铜棺的手。 转身一掌拍在迎宾棺的棺盖上。 “砰!” 棺盖应声而开。 一股纯阳吸力自黑洞洞的棺口喷薄而出。 那汹涌而来的水银巨浪,在接触到这股吸力的瞬间。 它竟如同被无形的堤坝挡住。 前进的势头猛地一滯! 一些冲在最前面的汞尸,甚至被硬生生从浪涛中扯了出来。 惨叫著被吸入棺中。 瞬间化为青烟。 迎宾棺,竟凭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这“往生池”的反噬!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迎宾棺的力量虽强。 但水银河中的阴煞之气无穷无尽。 它撑不了多久。 “八爷!怎么办?” 猴子急得满头大汗。 陈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百米宽的断崖。 他又看了看肩上这口躁动不安的青铜巨棺。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义字堂的兄弟,怕死吗?” 他忽然问道。 “八爷你说啥呢!跟著你,阎王殿咱都敢去掀了他的桌子!” 大牛瓮声瓮气地吼道。 “就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干就完了!” 兄弟们的回应,没有半分犹豫。 “好!” 陈义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那今天,就让摸金门的各位爷,见识见识,咱们抬棺匠的规矩里,最霸道的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 对著所有人,吼出了那个连义字堂的祖师爷都只敢记录在册,却严令后人轻易尝试的禁忌之招。 “八仙抬棺最终式,第二段——” “仙!人!搭!桥!” 话音未落。 他猛地一跺脚。 整个八仙抬棺阵的气机瞬间逆转。 八人不再是“扛”,而是变成了“托”! 他们將全身的阳气,连同【炎黄令】的紫金龙气。 全部灌注到青铜棺的底部。 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向上推力。 “猴子!老七!缚龙索!” 猴子和老七反应极快。 他们闪电般从腰间解下那两条浸泡过黑狗血的粗大绳索。 一端死死缠在自己手臂上。 另一端则扣在了青铜棺两侧的兽首铜环上。 “你要干什么?!” 张三爷看著这一幕。 他忽然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陈义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著断崖的对岸,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都给老子抓稳了!” “送——侯!爷——过——河!” “轰!” 一声巨响! 那口重逾万钧的青桐巨棺,在八人合力形成的恐怖推力下。 它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巨石。 竟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它脱离了他们的肩膀。 腾空而起! 它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残影。 划破了黑暗的墓穴空间。 它朝著百米之外的断崖对岸,狠狠地飞了过去! 在它身后。 两条绷得笔直的“缚龙索”,就是它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连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神话般的一幕。 用一口封印著绝世凶物的棺材。 当做飞索的锚点。 在百米宽的绝命断崖上。 搭建一座通往生天的桥樑! 这哪里是抬棺匠? 这他妈是疯子! 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轰隆!”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青铜巨棺带著万钧之势,重重地砸在了断崖对岸的岩体上。 整个山体都为之剧震。 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棺材的边角,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 稳住了! 两道横跨深渊的“缚龙索”,在半空中绷得笔直。 它们闪烁著被阳气浸染的淡淡金光。 一座由棺材和绳索组成的,通往生门的桥。 就这么以一种最狂野、最霸道、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它横亘在了眾人面前! 第119章 一棺搭桥,八仙渡渊!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19章 一棺搭桥,八仙渡渊! “桥……搭好了。” 一个摸金校尉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里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几乎要將理智撕碎的荒谬感。 百米深渊之上,两条浸透著阳刚气血的“缚龙索”绷得笔直,像是两道划破永恆黑暗的金色琴弦。 深渊对岸,那口万钧之重的青铜巨棺,如同一颗楔入山体的巨大獠牙,死死钉在那里,成了这座“桥樑”最狂野、最霸道的锚点。 身后,是水银长河汹涌的咆哮。 是迎宾棺苦苦支撑,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嗡鸣。 前有绝路,后有狂涛。 而现在,一条由棺材和疯子们搭起来的生路,就这么野蛮地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看什么?等著水银淹过来给你们收尸吗?” 陈义冰冷的声音,击碎了墓穴中的死寂。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摸金校尉。 “我义字堂的兄弟,是这桥的墩。” “你们,是过桥的客。” “八爷……这……这怎么过?”张三爷的嘴唇剧烈哆嗦,他“然血开眼”的视野里,那两条绳索根本不是实物。 那是两道悬在无尽煞气与混沌气流之上的阳气流,深渊下的阴风一吹,隨时都会断裂! “你望气,我过桥。” 陈义的回答言简意賅,不给任何人质疑的余地。 “你负责看路,告诉我哪里是生门,哪里是死穴,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转向自己的兄弟们,声音沉凝如铁。 “换阵,『八仙渡海』!” “步子踩稳,气连上了,今天咱们不抬棺,抬人过去!” “是!” 七声怒吼,整齐划一。 义字堂眾人气息再变,原本外放的阳刚气焰瞬间內敛,七人之间的气机通过脚下玄妙的步点,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浑然一体。 “张三爷,带路!”陈义厉喝。 张三爷浑身一激灵,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强行压下恐惧,双眼中的血光再度暴涨。 “左三右四!走『坎』位!避开脚下三寸的『离魂风』!” 他嘶哑地吼出第一个指令,声音仿佛被砂纸磨过。 陈义不再多言,第一个踏上了左侧的缚龙索。 他的脚尖轻点,动作看似轻盈,整个人的重心却稳如泰山。 他没有看脚下的万丈深渊,目光如炬,直视著对岸那口象徵著规矩与责任的青铜巨棺。 “跟上!” 胖三一咬牙,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我操,这他妈是钢丝上跳探戈啊!回去这趟活儿必须加钱!还得加精神损失费!” 他嘴上抱怨,脚下的步法却丝毫不乱,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陈义走过的位置。 义字堂的兄弟们鱼贯而上。 八个人,踏在两条细细的绳索上,却走出了平地的感觉。 他们的呼吸、心跳、步伐,通过无形的阵法连为一体,在深渊之上,强行撑开了一道稳固的“阳气廊道”,將周围呼啸的阴风死死挡在外面。 “到你们了!”陈义头也不回地喝道。 摸金校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腿肚子都在疯狂打转。 “八爷……这……” “不想死的,就跟上张三爷的口令!” “艮位!走『之』字步!快!煞气要涨上来了!”张三爷的吼声如同催命符。 一个年轻的摸金校尉牙一咬,心一横,学著陈义的样子也踏了上去。 “啊!” 他刚一上岸,脚下瞬间一滑,整个人立刻朝深渊坠去! 千钧一髮! 跟在他身后的猴子眼神一凝,手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硬生生將他提了回来。 “稳住心神!跟著我们的步伐走!”猴子低吼道。 那摸金校尉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再也不敢有丝毫分心。 就这样,一支诡异的队伍在百米深渊之上,开始了亡命行军。 张三爷以寿元为引,在混沌中窥探那一线生机。 “过三步,停一息!等『穿心煞』过去!” “向右並一步!踩『震』位!” 陈义和他的义字堂兄弟,则以“八仙阵”为基,將这虚无縹緲的生机之路,强行踏成一条可以通行的阳关道! 盗墓的“望气术”和抬棺的“阵法”,在这一刻,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美结合。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八爷!迎宾棺撑不住了!”胖三回头看了一眼,骇然叫道。 那口百年柳木棺剧烈震颤,棺口吞吐的阳气已经变得极不稳定,汹涌的水银巨浪正一次次拍打著这道最后的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所有人,加速!” 陈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队伍的速度瞬间加快。 当最后一个摸金校尉连滚带爬地踏上对岸的岩石时,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哗啦——!”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的缚龙索猛地一松。 迎宾棺的防线彻底崩溃,狂暴的水银长河瞬间吞没了他们刚刚站立的平台,狠狠撞在崖壁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眾人看著身后那片银色的死亡之海,后怕得冷汗直流。 再晚上片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还没完。” 陈义的声音让瘫软的眾人一个激灵。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落在那口深深嵌入山岩的青铜巨棺上。 “桥是过来了,可咱们的『船』还在对岸。” 张三爷挣扎著爬起来,看著那口棺材,脸上满是苦涩:“八爷,这……这棺材嵌进山里了,怕是……弄不出来了。” “我义字堂抬出去的棺,就没有抬不回来的道理。” 陈义冷笑一声。 “张三爷,你的活儿还没干完。” “还……还有什么?” “给我望气!” 陈义指著那口青铜棺,一字一顿。 “我要你找出这山体岩石的『泄气口』!冠军侯布这个局,棺槨与山脉地气相连,必然留有一个最薄弱的节点,就是它!” 张三爷一愣,隨即明白了陈义的意思。 他是要……把撬山的那一套,用在撬棺材上! 他不敢怠慢,再次强催“燃血开眼”,双目死死盯住青铜棺与岩石的结合处,无数复杂的气脉在他眼中浮现、交织。 “义字堂,归位!”陈义沉声喝令。 刚刚落地的七个兄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身而起,以青铜巨棺为中心,再次摆开了“八仙抬棺”的阵势。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扛”,也不是“托”,而是摆出了一个准备发力的“撬”的姿势。 “找到了!”张三爷猛地伸出手指,指向棺材左下方三尺处的一块毫不起眼的岩石,“就是那里!『惊门』转『伤门』的节点!那是整座山煞气流转的『结』!” “好!” 陈义眼中精光爆射。 他將体內残存的【炎黄令】紫金龙气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 “八仙归位,听我號令!” 他没有去碰棺材,而是將自己也化作了阵法的一部分,成了那根无形“槓桿”的支点。 “用咱们的规矩,告诉这位侯爷……” 陈义的声音传遍整个山洞,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到点,该上路了!” “起——!” 一声暴喝! 义字堂七人同时发力,七股凝练到极致的阳刚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巨力,顺著张三爷所指的那个“结”,精准无比地轰了进去!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千年寒冰碎裂。 那块被煞气浸染了千年的岩石节点,应声而碎! “轰隆隆!” 整座山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口被死死钉在峭壁上的青铜巨棺,在七人的合力之下,竟被硬生生从山体中……撬了出来! 棺材带著大片的碎石,轰然坠地。 地面剧烈一震,烟尘四起。 棺材內的撞击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猛烈,一头绝世凶兽即將在里面彻底甦醒。 陈义稳稳落地,看著那口躁动不安的青铜棺,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走吧。” 他对著身后已经彻底看傻了的摸金门眾人,平静地说道。 “路,该我们自己开了。” 第120章 八仙撼天门!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八仙撼天门! 山腹之內,死寂被一声声沉闷的撞击打破。 那口刚刚从山岩中被硬生生撬出的青铜巨棺,就躺在烟尘瀰漫的地上。 它像一个拥有自己生命的活物,剧烈地颤抖、衝撞。 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隨之震颤,仿佛有一头被囚禁千年的凶兽,正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要撕裂这唯一的牢笼。 一个摸金校尉艰难地吞咽,喉结滚动发出乾涩的声响,看著那口躁动不安的棺材,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 绝望,是此刻唯一的情绪。 桥断了,迎宾棺没了,来路被水银长河彻底吞噬。 他们被困在这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古墓里,唯一的“同伴”,是一口隨时可能爆开的凶棺。 “路,该我们自己开了。” 陈义平静的声音,在混乱的撞击声中,清晰得像冰锥刺入耳膜。 他掸了掸肩上的灰尘,仿佛刚刚完成的“一棺搭桥,强撬山体”,不过是饭后消食的寻常活动。 张三爷挣扎著从地上坐起,他“然血开眼”的后遗症发作,眼前阵阵发黑,视物皆带重影。 他发出一声苦笑,声音里带著碎裂感:“八爷……路……哪里还有路?这墓……要塌了。”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轰然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他们十几米开外,碎石炸裂四溅。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摸金校尉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我张二狗还没娶媳妇呢!” 哭喊与咒骂混成一片。 “都给我闭嘴!” 陈义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摇摇欲坠的心神上。 他目光扫过那群崩溃的摸金校尉,最后落在张三爷身上。 “张三爷,你摸金校尉讲究『分金定穴』,看的是山川龙脉,对吧?” 张三爷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没错,寻龙诀,望气术,是祖师爷传下的根本。” “我抬棺匠讲究『步踏七星』,走的是阴阳之道,求的是个稳妥。” 陈义说著,走到那口青铜巨棺旁,用手轻轻拍了拍冰冷的棺身。 棺材內的撞击猛地一顿,隨即变得更加狂暴,像是在回应他的挑衅。 “今天,”陈义转过身,看著张三爷,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平静,“这座墓,就是山。这口棺,就是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们就用我抬棺匠的步法,走你摸金校尉的龙脉!” 什么? 张三爷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用抬棺的步法,走摸金的龙脉? “八爷,您不是在说笑吧?”张三爷的嘴唇都在哆嗦,“这墓里的地气已经全乱了,龙脉崩断,煞气狂走,就跟一锅沸腾的开水一样,根本没有路!就算有,这口棺材重逾万钧,一脚下去,只会陷得更快!” “谁说要用脚走了?”陈义反问。 他指了指地上的青铜棺,又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七个沉默如铁的兄弟。 “它,是我们的『镇石』。” “我们,是它的『脚』。” “你负责望气,找出这锅『开水』里,哪里的水流稍微平缓一点,哪怕只有一瞬间,一眨眼的功夫!” “你指到哪,我们就抬著它,踩到哪!” 陈-义的计划,疯狂到了极点。 他不是要躲避这混乱的墓穴龙脉,而是要用“八仙抬棺阵”和这口封印著绝世凶物的青铜棺,强行在狂暴的能量潮汐中,踏出一条生路! 用一口万钧之重的棺材,去走钢丝! 张三爷看著陈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下令。 “我……我尽力!”张三爷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腥红的丹药塞进嘴里,强行压下伤势。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能活著出去,摸金门这一脉,就算彻底断在他手里了。 “义字堂,归位!”陈义沉声喝道。 胖三、大牛、猴子……七个刚刚才缓过一口气的汉子,没有半句废话,翻身而起,迅速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包括那个被强征入伍的摸金校尉“穿山甲”,此刻也一脸麻木地站到了自己的阵位上。 他的世界观,已经被彻底碾碎重塑了。 “起棺!” 隨著陈义一声令下,八人同时沉腰下气,乌木槓木再次压在了肩上。 “嗬!” 一声闷哼,八人齐齐发力。 那口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青铜巨棺,被硬生生再次抬离了地面! 这一次的重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不仅是棺材本身的重量,更是里面那头被彻底激怒的凶物,疯狂衝撞带来的无穷怨念与压力。 “噗!” 阵法末端的胖三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脸色瞬间煞白。 “撑住!”陈义低吼,【炎黄令】的紫金龙气不要钱似的灌入阵中,强行稳住了即將溃散的气机。 “张三爷!”陈义的目光如刀,直刺过去。 张三爷不敢怠慢,双眼中的血光再次暴涨,死死盯住前方混乱不堪的墓道。 无数崩裂的土石,狂乱的气流,在他眼中化作了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线条。 “左前方,七步!走『天璇』位!落脚点是那块凸起的青石!快!只有三息时间!”张三ar爷嘶哑地吼道。 “走!” 陈义一声令下,八人扛著巨棺,迈出了第一步。 他们的步法极为怪异,看似沉重无比,每一步落下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整个山体的震动频率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轰!”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地的瞬间,脚下那片地面猛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所有摸金校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在能量潮汐里衝浪! “我操!”胖三看著身后的大坑,嚇得脸都绿了,“八爷,这老头儿靠谱吗?这跟在刀尖上跳舞有什么区別?!” “闭嘴!”陈义冷冷道,“跟不上步子,你就留在这儿给侯爷当点心!” 胖三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多嘴,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回去必须加工资,还得算三倍工伤……” “右前方,偏三寸!踏『摇光』!避开脚下那道『地裂煞』!”张三爷的吼声再次传来。 义字堂眾人立刻变换步法,整个队伍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险之又险地绕过了一道从地底喷涌而出的黑色煞气。 就这样,一幅奇诡无比的画面在墓穴中上演。 一个双目流血的摸金门掌舵人,如同疯魔般嘶吼著指引方向。 八个扛著一口万钧凶棺的抬棺匠,在这座即將毁灭的墓穴中,閒庭信步般地前进著。 他们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急进,时而后撤。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即將崩塌的节点上,用棺材的重量和阵法的力量,强行將其稳住一瞬,然后借力奔向下一个节点。 一支淬毒的弩箭从墙壁射出,却在离他们还有半米远的地方,被阵法周围无形的气墙弹开。 一片巨大的流沙陷阱在他们脚下成型,可八人扛著棺材从上面走过,竟是踏雪无痕,如履平地。 摸金校尉们已经彻底看麻了。 他们连滚带爬地跟在义字堂后面,沾著这支“神仙队伍”的光,一次又一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前面!没路了!”穿山甲绝望地喊道。 只见前方,是一扇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门,上面刻著两个古朴的篆字——“归墟”。 这才是这座冠军侯墓真正的出口。 此刻,这扇代表著“生”的石门,正在地动的巨力下,缓缓向內闭合。 石门与门框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闭合一寸,都像是死神的镰刀又逼近了一分。 “八爷……来不及了……”张三爷面如死灰,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心血,连站都站不稳了。 “谁说来不及了?” 陈义停下脚步,看著那扇正在关闭的石门,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转向张三-爷,问道:“张三爷,最后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给我望气!”陈义指著那扇巨门,“找出这扇门的『气眼』!它的中轴核心,最薄弱的那一点!” 张三爷明白了陈义的意图。 他这是要用那口棺材,把这扇门给撞开! “在……在门上『归墟』二字的中间,偏下三寸!”张三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 “好!” 陈义深吸一口气,对著身后的兄弟们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义字堂,听我號令!” “今天,不走七星,不踏八卦!” “咱们就用这抬棺的肩膀,给这位侯爷,也给这京城的各路牛鬼蛇神,上一堂规矩课!” “八仙撼天门!” “给——我——撞——!” 义字堂八人积攒了一路的冲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们不再是“抬”,也不是“扛”,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转化为了最纯粹、最野蛮的向前衝力。 那口万钧之重的青铜巨棺,在八人的合力推动下,化作了一枚攻城拔寨的巨大撞锤,带著撕裂一切的霸道气势,朝著那扇缓缓闭合的巨门,狠狠地撞了过去! 目標,正是张三爷指出的那个“气眼”!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整个山腹中炸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扇坚不可摧、厚达数米的巨石之门上,以青铜棺的撞击点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疯狂地蔓延开来! 第121章 撬开天门!这才是抬棺匠的规矩!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1章 撬开天门!这才是抬棺匠的规矩! 巨响,然后是死寂。 烟尘瀰漫中,蛛网般的裂纹爬满了整座石门。 可它,没碎。 更让人心胆俱裂的,是那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吱……” 布满裂纹的巨门,非但没有被撞开,反而在地动山摇的巨力下,依旧按照它自己的节奏,一寸,一寸,坚定不移地向內闭合。 一股磅礴的反震之力,如怒涛拍岸,悍然回卷! “噗!” 义字堂八人如遭重锤,连同那口万钧之重的青铜棺,被硬生生推得向后滑出数米,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八道深深的沟壑! 胖三再也撑不住,一口腥甜的老血喷在身前的槓木上,整个人晃了三晃,险些栽倒。 “八爷……这,这门是拿龙龟壳做的吗?!” 比这更可怕的,是脚下的青铜棺。 棺內的撞击声在停顿了一瞬后,以一种比之前狂暴十倍的频率疯狂炸响,仿佛那头被彻底激怒的绝世凶物,正在用最原始的衝撞,嘲笑著外面这群螻蚁的无能。 完了。 这两个字,清晰地写在每一个摸金校尉死灰般的脸上。 路,马上就要被彻底封死。 “咳……咳咳!” 张三爷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嘴角都溢出黑色的血丝。 他死死盯著那扇仍在闭合的巨门,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不对……不对!”他嘶哑地喊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勘破生死的癲狂,“我们都想错了!” 陈义稳住身形,体內被震得翻江倒海的气血被他强行压下,目光从巨门上移开,落在了张三爷身上。 “这不是门……” 张三爷挣扎著,用尽力气抬起手指,指向那扇门,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这是一把锁!” “一座用整座山的龙脉当锁芯,用山体的重量做锁身的……绝世大锁!” “硬撞,是拿鸡蛋碰石头,是自寻死路!” 墓中之墓,龙脉为锁。 八个字,如八柄淬了寒冰的尖刀,捅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臟。 “那怎么办?”猴子急得满头大汗,“等它关上了,咱们就真成罐头里的肉了!” “分金定穴……对,分金定穴!” 张三爷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摸金一脉,看的是山川走向,寻的是龙脉节点!我能找到这把『锁』的锁眼!” 他猛地看向陈义。 眼神灼热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八爷!你们抬棺匠的本事,不止是撞,更是『撬』!” “我来分金定穴,给你找出真正的『锁眼』!” “你们用『八仙抬棺』的阵法,把这口棺材当成撬棍,用你们的规矩,撬开它的规矩!” 用摸金校尉的“术”,定位。 用抬棺匠的“法”,开门。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却又唯一可行的办法。 陈义看著张三爷,看著他眼中那股不疯魔不成活的决绝,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得到肯定的张三爷,精神猛地一振,从地上坐起。 他不再理会身上的伤,双手飞快地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一口精血喷在眼前虚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开我……阴阳眼!” 他双眼中原本已经黯淡的血光,再次暴涨,两行血泪顺著脸颊流下,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可他的目光,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穿透了那扇厚重的石门,直视其后纠缠不清的龙脉地气。 “义字堂,换位!”陈义沉声喝道。 无需多言,七个汉子强忍著內腑的翻腾,迅速变换位置。 原本一字排开、用於衝撞的阵型,瞬间变成了一个侧向发力的倾斜阵型。 他们將青铜棺的一角死死抵在地上,另一角高高抬起,乌木槓木斜斜地压在肩上。 八个人,一口棺,组成了一柄即將撼动天地的巨大撬棍。 “找到了!” 张三爷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巨门上“归”字的最后一笔。 “就是那里!『归』字捺笔的末梢!那是整座龙脉的『关元穴』,是锁芯的转轴!撬它!” 就是现在! 陈义的眼中,紫金光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发出震天的咆哮,所有的力量都內敛到了极致,化作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撬!” “嗬!” 八人同时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哼,脚下的山岩瞬间龟裂如蛛网。 他们將残存的所有气力,连同那股不认命的狠劲,全部灌注进了肩上的槓木。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而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苍凉声响。 “嘎——啦——” 那不是齿轮转动。 那是山峦的骨骼在呻吟,是大地龙脉被强行扭转的悲鸣!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那扇被他们用尽全力也无法撞开的“归墟”巨门,以张三爷所指的那个点为轴心,竟然……缓缓地,向內旋转打开! 它真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把锁! 一把被陈义用青铜棺当钥匙,硬生生撬开的绝世大锁! 隨著巨门的开启,一股夹杂著泥土与松木清香的新鲜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外面,是夜。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照亮了门后通往外界的甬道。 路,开了。 “轰隆!” 巨门彻底旋开,稳稳地卡在山壁之中。 义字堂八人再也支撑不住,齐齐鬆开了槓木。 青铜巨棺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一次,棺內那头凶物,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再无半点声息。 胖三、猴子、大牛……七个汉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那群摸金校尉,也全都瘫坐在地,看著门外那片熟悉的夜空,先是愣了半晌,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哭嚎。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张三爷在吼出那个“撬”字后,便耗尽了最后一丝心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死过去。 一片混乱中,唯有陈义,还撑著乌木槓木,站在原地。 他看著门外那轮皎洁的明月,感受著拂过脸颊的夜风,胸口剧烈起伏。 成了。 用摸金校尉的“术”,走抬棺匠的“路”。 这京城的天,也该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义字堂的规矩了。 第122章 这棺材,归我了!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2章 这棺材,归我了! 夜风带著山野的清冽,吹散了古墓中沉积千年的腐朽。 月光如水,洒在黑风口狼藉的废弃工厂外,將一道道瘫倒在地的身影拉得老长。 劫后余生的狂喜,在短暂的宣泄后,迅速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所取代。 胖三第一个受不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哼哼唧唧,像个破了的风箱。 “我的妈呀……我这身肥膘算是交代了……八爷,下次再有这种活,价钱得翻十倍!不,一百倍!还得给我买工伤保险!” 猴子和大牛也好不到哪去,一个躺著望天,眼神发直;另一个则盘膝坐著,闭目调息,但那张黝黑的脸庞,却白得像纸。 其余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烂泥似的,恨不得就此长在地上。 那群倖存的摸金校尉,更是悽惨,抱著头缩在一旁,看著陈义的眼神,像是看著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一片混乱的喘息声中,唯有陈义,还撑著那根乌木槓木,站在原地。 他没有看自己的兄弟,也没有看那些摸金校尉,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昏死过去的张三爷身上。 他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不重,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一个摸金校尉鼓起勇气,颤巍巍地爬过来,抱住陈义的裤腿,带著哭腔哀求:“八爷!八爷!求您高抬贵手,我们掌舵的……” 陈义低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蹲下身,伸手在张三爷的脖颈动脉上探了探,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死不了。” 陈义站起身,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那摸金校尉浑身一哆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恩赦。 “只是耗空了心神,油尽灯枯,睡个十天半个月,也就醒了。” 陈义的目光从张三爷身上移开,扫过那群摸金校尉,最后,落在了那口静静躺在地上的青铜巨棺上。 “他醒了,可咱们的事,还没完。” 胖三一听,哀嚎一声:“八爷,还来啊?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闭嘴。” 陈义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 他走到那群噤若寒蝉的摸金校尉面前,用槓木的末端,轻轻敲了敲地面。 “咚。”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摸金校尉的心都跟著狠狠一跳。 “抬棺契,还认吗?”陈义问道。 为首的摸金校尉连滚带爬地跪好,头磕得邦邦响:“认!认!八爷的规矩,我们认!” “好。” 陈义点点头,用槓木指向那口青铜棺。 “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义字堂负责把这口棺材给你们抬出来。现在,棺材在这儿。” 他顿了顿。 “你们要的太一真丹,也在里面。我陈义说话算话,东西给你们送到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 “抬走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所有摸金校尉感觉呼吸都被扼住了。 抬走? 开什么玩笑! 別说他们现在个个带伤,就算是全盛时期,摸金一派的功夫全在“分金定穴”,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纯粹的力气活? 更何况,这口棺材里封著的是什么? 一头刚刚升仙失败,怨气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绝世凶物! 谁敢碰? 谁能抬? 为首的摸金校尉脸都绿了,哭丧著脸:“八爷,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我们……” “为难?”陈义眉毛一挑,“白纸黑字,血印为证。你们摸金门的人,连祖师爷立下的契约都不认了?”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堵死了。 违背契约的下场,张三爷昏迷前那悽厉的惨叫,还迴荡在他们耳边。 “我……”那摸金校尉彻底傻了,跪在地上,进退两难,急得满头大汗。 “当然,”陈义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我义字堂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看在你们掌舵的也算出了份力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 那摸金校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请八爷示下!” 陈义用槓木点了点青铜棺:“这东西,你们抬不走,也惹不起。不如,就由我义字堂代为处理。” “这叫……售后服务。” 胖三眼睛一亮,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凑到陈义身边,掐著指头开始算帐:“对对对!售后服务!这棺材的回收处理费,环境污染风险金,还有我们兄弟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 陈义一个眼神扫过去。 胖三立马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嘿嘿乾笑两声,退到了一边。 “八爷的意思是……”摸金校尉小心翼翼地问。 “很简单。” 陈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这口棺材,连同里面的东西,现在姓陈了。你们摸金门,从此不许再提,不许再想。” “第二,”陈义的目光落在那摸金校尉腰间掛著的一个古朴罗盘上,“张三爷的『七巧分金盘』,我看就不错。算作这次的劳务费,不过分吧?” 那摸金校尉脸色瞬间惨白。 这份金盘是他们这一支的镇派之宝,是吃饭的傢伙! 可他看著陈义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再看看那口仿佛隨时会炸开的青铜棺,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咬咬牙,哆哆嗦嗦地解下罗盘,双手奉上。 陈义没接,示意猴子拿过来。 “第三,”陈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往后,这京城的地界,凡是动土见血的活儿,无论是阳宅阴坟,都得先来我义字堂递个话,拜个山头。” “我义字堂说能动,你们才能动。” “我义字堂说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铲子给老子放下!”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规矩,现在,我说的,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整个黑风口鸦雀无声。 这已经不是要钱,不是要宝贝了。 这是要划定整个京城地下世界的秩序! 这是在……封王! 那摸金校尉瘫在地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他知道,从今天起,京城的天,真的变了。 “很好。” 陈义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办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那七个累得快断气的兄弟,咧嘴一笑。 “都起来,別装死了。干活!” 胖三哀嚎道:“八爷,真抬啊?这玩意儿怎么弄回去?咱们八个人,抬到明年也抬不进城啊!” 陈义走到青铜棺前,將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棺盖上。 那股狂暴的撞击声消失后,棺內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但此刻,陈义的手掌下,却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但极有规律的脉动。 就像一颗沉睡的,巨大的心臟。 它在吸收了太一真丹的能量后,非但没有消亡,反而进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蜕变。 陈义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炽热。 这趟,来值了。 他回头,对著胖三大声吩咐道: “给秦老打电话。” “告诉他,我在黑风口,捡了块废铁。” “让他派辆车来拉。要大的,能拉坦克的最好。” 第123章 八爷的废铁,要用坦克来拉!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八爷的废铁,要用坦克来拉! 胖三举著手机,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表情比刚才哭丧还难看。 “八……八爷,真打啊?” 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 “跟秦老说,咱们捡了块能拉坦克的废铁?他老人家会不会以为我疯了,直接派人把我送精神病院去?” “让你打,你就打。” 陈义眼皮都没抬一下,从猴子手里接过那个古朴的“七巧分金盘”,手指在冰凉的盘面上轻轻摩挲著。 罗盘入手极沉,材质非金非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星宿方位。 中央一根细如牛毛的磁针,即便在刚才那般天崩地裂的动静中,依旧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透著一股子超越凡俗器物的灵性。 这確实是个好东西。 胖三见陈义心意已决,哭丧著脸,哆哆嗦嗦地划开手机屏幕,找到了那个他只在梦里拨通过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迅速接起。 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传来,带著一股身居高位的疏离感。 “哪位?” “呃……您好,我,我找秦老。”胖三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首长正在休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会转达。”对方的语气礼貌但冰冷,显然没把这个深夜的陌生来电当回事。 胖三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按照陈义的吩咐,用一种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语气说道:“那个……是我们八爷,陈义,他……他在京郊黑风口,捡了点……捡了点废铁。”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五秒钟。 胖三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几乎能想像到对方在电话那头翻白眼的样子。 “废铁?” 对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压抑的古怪,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废铁!”胖三破罐子破摔,嗓门都大了起来,“我们八爷说了,让您派辆车来拉。要大的!能……能拉坦克的那种最好!” 说完,胖三自己都觉得脸上臊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义字堂什么时候干过收废品的活儿? 然而,电话那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与郑重。 “知道了。黑风口废弃炼钢厂是吗?” “啊?对对对!”胖三一愣。 “把你们的具体位置共享过来。车,半小时內到。请陈先生他们原地待命,注意安全。”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胖三举著手机,呆若木鸡。 这就……完了? 没被当成神经病? 还真派车来? 而且听这口气,派的还不是一般的车! 他扭头看向陈义,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敬畏。 八爷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陈义没理会胖三的震惊,他把玩著手里的分金盘,目光转向那群还瘫在地上的摸金校尉。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那些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把你们的掌舵人带上。” 陈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还有地上那些,能动的,不能动的,都收拾乾净。” 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些在激战中被波及,死状悽惨的摸金校尉尸体。 “我义字堂的地盘,不留过夜的垃圾。” 为首的那个摸金校尉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著陈义深深一躬。 “是!是!我们马上就走!马上!” 他招呼著剩下的几个同伴,七手八脚地去搀扶昏死过去的张三爷,又去拖拽那些尸体,动作狼狈,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路过那口青铜巨棺时,他们甚至下意识地绕了一个大圈。 仿佛那不是一口棺材,而是隨时会喷发的火山。 陈义看著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记住今天的规矩。” “下次再想动土,知道该先去哪儿拜山头。” 那为首的摸金校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头也不敢回,只是声音发颤地应了一声。 “小……小的不敢忘!” 很快,黑风口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义字堂八兄弟和那口巨大的青铜棺。 夜风吹过,带著劫后余生的凉意。 大牛盘膝坐在地上,默默擦拭著他的金瓜锤。 猴子和老七则有气无力地收拾著“缚龙索”之类的工具,一个个累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八爷,”猴子有气无力地开口,“这玩意儿……咱们真要拉回苏家老宅啊?这……这也太扎眼了吧?” 陈义走到青铜棺前,將手掌再次按在棺盖上。 那股狂暴的撞击感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沉稳有力的脉动。 一下。 一下。 仿佛一颗被镇压了千年的心臟,在吸收了“太一真丹”的磅礴能量后,正缓缓復甦。 “扎眼?” 陈义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就是要让某些人看看,什么东西,是他们碰都不能碰的。” 他收回手,目光望向远处山路的尽头。 没过多久,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野的寧静。 不是一辆车。 而是一个车队。 两辆漆黑的、掛著特殊牌照的越野车开道,车灯如同利剑,划破夜幕。 紧隨其后的,是一辆庞然大物。 一辆军绿色的、拥有十二个巨大轮胎的重型军用平板运输车。 这车,平日里是用来运载主战坦克和重型装甲的,此刻出现在这里,车板上空空如也,却自带著一股钢铁洪流般的压迫感。 车队在距离眾人几十米外停下。 越野车门打开,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神情冷峻的男子迅速下车,动作標准地散开,警戒四周。 从平板车上,则跳下来一个身穿军官制服的中年人。 他快步走到陈义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陈先生!奉秦老之命,前来协助!请指示!” 胖三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这他娘的哪是来拉废铁的?这是来拉飞弹的阵仗吧! “我靠……”胖三喃喃自语,“这废铁……面子是真他娘的大啊……” 陈义对军官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辛苦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青铜棺。 “就是它,弄上去。” 军官看了一眼那口巨大的青铜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对著对讲机下令。 “起重吊臂准备!目標,前方青铜器!注意,轻拿轻放!” 重型运输车发出一阵液压系统工作的声音,一条粗壮的机械吊臂缓缓升起,前端的钢索掛鉤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八爷,咱们……”大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用。”陈义摆了摆手,“让他们来。咱们的力气,得省著用在正地方。” 兄弟几人看著那现代化的钢铁巨兽,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槓木、绳索,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他们仿佛是两个时代的人。 用最古老的方式,处理著最古老的问题。 却在最后,由这个崭新的世界,以最顶级的力量,来为他们收尾。 在军官的指挥下,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宽大绑带將青铜棺固定。 隨著吊臂缓缓收紧,那口重逾万钧、让义字堂八兄弟拼尽全力的巨棺,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被一寸寸地吊离了地面。 最终,在一声沉重的闷响中,青铜巨棺被稳稳地安放在了平板车的中央,並被数条粗大的锁链牢牢固定。 军官再次走到陈义面前,报告道:“陈先生,已装载完毕。现在返回?” “回吧。”陈义点了点头。 他招呼著已经累到极限的兄弟们上了其中一辆越野车。 自己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队缓缓启动,调转方向,驶离了这片狼藉的黑风口。 陈义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辆平板车上。 月光下,青铜巨棺静静地躺著,像一头被囚禁的远古巨兽,虽然被锁链捆绑,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他能感觉到,那股沉睡的心跳,似乎又强了一分。 陈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中,苏家老宅地下密室里,那口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青铜巨棺的轮廓,渐渐清晰。 老祖宗…… 这次的菜,硬了点。 开饭了。 第124章 老祖宗:这顿饭,够硬!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老祖宗:这顿饭,够硬!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重型卡车的轰鸣声在胡同口戛然而止。 那口青铜巨棺横陈在车板上,像一头被锁链缚住的史前凶兽,透著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凶戾。 胖三坐在越野车里,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他偷偷掀开车窗帘,看著前面那辆载著巨棺的十二轮重卡,心里直突突。 “猴子,你掐我一下。” 猴子眼皮都没抬,声音里透著股子虚脱后的沙哑:“別闹,没力气。” “不是,我总觉得这事儿悬乎。”胖三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这算是……给国家干活了?” 猴子瞥了一眼驾驶位上那个坐得像钢板一样笔直的军人,自嘲地笑了笑。 “咱们是干苦力的,人家是卖力气的,分工不同。” 车队绕开了繁华的主干道,穿过几条死寂的老胡同,最后死死地卡在苏家老宅那扇朱红大门前。 军官跳下车,看著不足三米宽的胡同,眉头拧成了疙瘩。 “陈先生,车太大了,进不去。” “不劳烦。” 陈义推开车门,黑色的对襟大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径直走到重卡后方,仰头看著那口被玄铁锁链缠得密不透风的青铜棺。 “剩下的,是义字堂的规矩。” 陈义回头扫了一眼累得快脱相的兄弟们,语气平淡,却透著股子不容置喙的威严。 “下车,起灵。” 胖三几人哀嚎一声,还是咬著牙从车里钻了出来。 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一旁,眼底藏著好奇,他们想看看这几个看起来快虚脱的民工,怎么搬动这几十吨重的大傢伙。 义字堂七人各自站位,步子迈得鬆散,甚至有些摇晃。 陈义没去抓槓木。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棺身侧面。 “义字当头。” 他开口,声音在胡同里盪开。 “百无禁忌!” 身后七人齐声嘶吼,原本涣散的气势在这一刻陡然凝聚,像是一把出鞘的重剑。 “起!” 陈义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整条胡同的空气似乎在那一刻被抽乾。 那口重逾万钧的青铜巨棺,在眾目睽睽之下,竟无声无息地脱离了车板。 没有起重机,没有撬棍。 它就那么平稳地悬浮在半空,离地三寸。 那些原本紧绷的玄铁锁链,像是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散落在车板上。 陈义转身迈步,巨棺便如同一头温顺的巨象,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滑入了苏家老宅的窄门。 军官维持著敬礼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见过坦克衝锋,见过飞弹升空,却从没见过这种能让地心引力失效的“规矩”。 …… 苏家老宅,地下密室。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冷了十倍,带著股子陈年旧土的味道。 那口从冠军侯墓里抬出来的青铜棺被重重地顿在正中央。 它像是个闯入禁地的囚徒,在不安地颤动,棺材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义站在密室门口,没让兄弟们离开。 他要让这些人明白,他们守著的这块招牌,到底承载著什么样的因果。 陈义走到密室深处那口更庞大、更古老的青铜棺前。 他曲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棺盖。 “咚。咚。” 声音沉闷,却像是直接砸在人的灵魂深处。 密室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心跳声,猛地重了一拍。 一股极其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饥渴感,瞬间席捲了整个空间。 胖三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怪物正对著他流哈喇子。 “八……八爷,我怎么觉得这儿……有点饿?” 陈义没理会胖三的废话。 他凝视著那口凶威赫赫的冠军侯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祖宗,开饭了。” 话音未落。 那口亘古不动的巨大青铜棺,猛地颤了一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吸力,从巨棺內部爆发。 那是高位阶对低位阶的绝对碾压。 那口冠军侯凶棺像是感觉到了天敌,棺身剧烈抖动,试图向后退缩。 但没用。 “咔嚓!” 厚达数寸的青铜棺壁,在无形的吸力下,像碎纸片一样崩裂。 凶棺被一点点拽入虚空,被揉碎,被分解。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发疯的千年怨毒和庚金之气,被一股脑地吸进了老祖宗的腹中。 太一真丹化作一道耀眼的紫光,在半空挣扎了不到一秒,便被彻底吞没。 至於棺材里那个还没来得及露脸的地煞將军,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碾成了最原始的阴煞养料。 不到十秒钟。 密室中央空空如也。 那口曾经让摸金门全军覆没的绝世凶棺,消失得乾乾净净。 “嗝——” 一声轻微的、透著股子心满意足的饱嗝声,从老祖宗的棺材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那沉稳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跳动声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苏家老宅的房梁都在微微颤抖。 胖三脚下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它……它把棺材给吃了?” 陈义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紫金光芒渐渐隱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老祖宗之间的那根“弦”,变得更粗、更韧了。 “咔噠。” 老祖宗的棺身上,一个暗槽缓缓滑开。 一枚暗金色的龙鳞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枚鳞片不似之前的圆润,边缘布满了如刀刻般的伤痕,透著股血海尸山里杀出来的铁血味。 陈义指尖触碰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大字。 【兵主之鳞】。 掌天下兵戈,破万世杀伐。 陈义將鳞片按入眉心,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瞬间洗刷全身。 他再次拿出那面【病歷铜镜】。 代表冠军侯墓的黑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的金点,正源源不断地向周围输送著生机。 然而。 镜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一抹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死气,在镜子深处蔓延开来。 画面拉远,一座巍峨的山脉轮廓浮现。 那是五岳之首。 那是泰山。 在铜镜的视角下,整座泰山之巔,正被一团腐烂了千年的死气死死缠绕。 无数戴著帝王冠冕的虚影在死气中哀嚎,像是要將这座神山生生拖入地狱。 【泰山的重负】。 红色的字跡在镜面上闪烁,触目惊心。 陈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走出密室,没去管还没回过神来的兄弟们。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 动作行云流水。 一张写满了古朴祭文的黄裱纸,落在了桌面上。 “胖三。” “在!八爷您吩咐!”胖三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陈义收起毛笔,目光深邃。 “查一下去泰山的路线。” “咱们去给那座山,烧点纸。” 第125章 泰山病了,咱去给歷代帝王办场葬礼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5章 泰山病了,咱去给歷代帝王办场葬礼! 苏家老宅的地下密室,空气里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焦糊气。 那气味里,甚至诡异地混杂著一丝心满意足的饱嗝味。 胖三一屁股瘫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 “吃了……真给吃了……” “连棺材带里头的货,一口闷了……” 猴子、老七几人虚脱地靠著墙壁,脸色惨白,大口喘著粗气。 他们没胖三那么话多,但眼神里的惊骇如出一辙。 刚才那一幕,彻底摧毁了他们对“吃饭”这个词的认知。 那不是吞噬。 那是更高层级的抹除,是从存在层面的彻底清零。 唯有陈义,静静站在那。 他將那枚新得的【兵主之鳞】按入眉心,一股冰冷刺骨的杀伐气机自身上掠过。 密室墙角,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胖三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总算回过神。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陈义脚边,仰著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八……八爷,咱……咱们义字堂的业务,是不是有点太……太硬核了?” “以后不会天天都得看这种现场直播吧?” 陈义没有理他。 他走到书桌前,將那张刚写好的祭文轻轻拿起。 纸是普通的黄裱纸,墨是普通的松烟墨。 可在陈义手里,那张纸却压得空气都沉甸甸的。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山川的厚重。 “胖三。” “哎!在!八爷您吩咐!”胖三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陈义的目光落在手里的祭文上,语气平静。 “查一下去泰山的路线。” 胖三一愣,下意识掏出手机:“好嘞八爷,去泰山旅游啊?我给您订最好的酒店,总统套……” “咱们去给那座山,烧点纸。” 陈义一句话,让胖三后半截话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他一张胖脸憋得通红。 “烧……烧纸?” “给……给山烧纸?”胖三的声音都变了调,“八爷,那可是泰山啊!五岳之首,歷代皇帝封禪的地方!咱这小门小户的……去那儿烧纸,人家让吗?別回头再给咱按个封建迷信给拘了……” “不是求神,也不是拜佛。” 陈义终於抬起眼,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铜镜里那片翻涌不休的灰色死气。 “是办丧。” “办……办丧?”猴子也忍不住开了口,声音乾涩。 陈义將手里的祭文递给胖三。 “泰山病了,病了几千年。” “病根,就是那些赖在山上不肯走,还想再借山川龙脉续命的帝王將相。” “咱们去,就是给这群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东西,办一场风风光光的集体葬礼。” !!! 整个密室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胖三等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给歷代帝王办葬礼? 这他妈是什么业务? 这业务范围是不是已经衝出地球,走向宇宙了? 胖三哆哆嗦嗦地接过那张祭文,只觉得手上一沉,那薄薄一张黄纸竟压得他手腕一弯,差点没拿稳。 他看著陈义,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 “八爷……这……这得加钱吧?” 陈义扫了他一眼。 “这次,不要钱。” 他顿了顿。 “我们是去收帐的。” 陈义不再解释,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每一句都匪夷所思。 “胖三,联繫京城所有纸扎铺,有多少算多少,给我订做九十九套最高规格的帝王冠冕、龙袍、玉璽。记住,要手工的,最讲究的那种。钱不够,找福伯要。” “猴子,老七,把张三爷赔给咱们的那个『七巧分金盘』带上。再备好上等的硃砂、全新的狼毫笔,还有九十九张空白的黄裱纸。” “大牛,你的金瓜锤,找块最好的磨刀石,给我仔仔细细地磨上三天。这次,可能要砸的不是石头。” 眾人虽然满心惊骇,但看著陈义的眼神,都下意识地大声应是。 “八爷,那……咱们的槓木和棺材呢?”胖三小心翼翼地问。 “这次不抬棺。”陈义淡淡道,“咱们是执紼人,是送葬的。主角,是那些帝王。” 交代完一切,陈义转身回了书房,將自己关了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苏家老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 一车车的纸扎龙袍、冠冕被运进后院,堆得像小山,看得福伯眼皮直跳。 大牛坐在院子里,抱著他那柄金瓜锤,用一块巨大的青石磨刀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打磨著。 那声音不刺耳,反而沉闷得像是在敲击某种古老的节拍,让人的心跳都跟著慢了下来。 猴子和老七將那个“七巧分金盘”擦拭得鋥亮,然后一遍遍地演练著用硃砂在黄裱纸上绘製繁复符籙。 胖三跑断了腿,总算把九十九套纸扎凑齐了。 他累得跟死狗一样瘫在院子的躺椅上,看著这满院子不像办白事,倒像唱大戏的行头,只觉得这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三天后,清晨。 陈义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黑色对襟短褂,脚下是双千层底的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准备出门远行的乡下小子。 可他一出现,院子里的风停了,蝉不叫了,连阳光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他走到院中,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纸扎,又看了看整装待发的兄弟们。 “傢伙都备齐了?” “齐了!”眾人齐声应道。 “出发。” 没有棺材,没有槓木。 几辆普通的越野车驶出了苏家老宅,匯入京城的车流,朝著京沪高速的方向开去。 车上,胖三看著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京城轮廓,心里还是不踏实。 “八爷,咱们就这么去?感觉跟旅游团似的,一点排面都没有啊。” 陈义闭著眼,靠在座椅上,手里摩挲著那张他亲手写就的祭文。 “最大的排面,不是行头,是规矩。”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自古泰山安,则四海安。” “今天,义字堂就去给这座天下第一山,立一回规矩。” 车队一路疾驰。 傍晚时分,一块巨大的路牌在暮色中一闪而过。 【泰安】 第125章 帝王龙气?今夜,给这满山神佛送大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帝王龙气?今夜,给这满山神佛送大殯! 车队驶入泰安市区,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那座巍峨的泰山,此刻並非风景,而是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连沉默的轮廓都散发著令人心口发闷的厚重。 胖三连打了几个哈欠,划拉著手机屏幕,嘴里念叨个没完。 “八爷,可算到地儿了。我瞅准了家五星级酒店,顶楼带温泉的,咱们这趟累死累活,可得好好泡泡,解解乏……” “不去。” 陈义闭著眼,连头都没抬一下。 “找个能看见山脚的老院子。” 胖三那张肥脸瞬间就垮了:“啊?还住老院子?八爷,时代变了,咱们现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得学会享受……” “让你去,就去。” 陈义的声音很轻,却让胖三的脖子猛地一缩,后半截话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他悻悻地收起手机,压低了声音嘟囔:“行,行,您是老大,您说了算。享受是狗屁,规矩大过天……” 车子在巷弄里七拐八拐,最终在一处毫不起眼的青砖灰瓦前停下。 这里是家老宅改造的客栈,院里有棵枯藤缠绕的老槐树,透著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净。 可眾人刚一下车,一股无形的巨压便当头罩落。 这压力不同於古墓的阴冷,也无关凶煞的暴戾。 它沉重、古老、浩大,压得人骨头髮酸,仿佛有一整座山直接堆在了你的天灵盖上,连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胖三刚想张嘴抱怨,一抬头,恰好对上陈义看过来的眼神,便硬生生把话又吞了回去。 几人开了相邻的几间厢房,陈设简陋,但还算乾净。 猴子和老七一进屋,没说半句废话,便將那个从摸金门“赔”来的七巧分金盘,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八仙桌的中央。 大牛则寻了个墙角,盘腿坐下,將层层包裹的金瓜锤横在膝上,闭目垂眉,宛如一尊入定的石像。 陈义没理会他们,独自走到窗前,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窗。 夜色中的泰山,显露出的不是五岳独尊的雄奇,而是一个吞噬光线与希望的巨大黑色旋涡。 它就那么沉默地盘踞在那里,要將人的心神都活活拽进去,碾成齏粉。 “八爷,这山……不对劲。”猴子凝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气场太沉了,多待一会儿魂都得被压扁。” “不是山在压人。” 陈义的目光穿透了深沉的夜色,视线里,那山体內部盘根错节的脉络纤毫毕现。 “是这座山,背了太多它不该背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那冰凉刺骨的七巧分金盘上。 “开盘,问路。” 猴子和老七立刻会意。 两人各自取出一支全新的狼毫笔,蘸饱了猩红的硃砂,屏住呼吸,在分金盘两侧的乾坤方位上,一笔一划地绘製出繁复玄奥的符文。 笔尖游走,硃砂浸染。 那古朴的铜盘竟像是从沉睡中甦醒,中央那根乌黑的指针,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疯狂地旋转起来。 盘面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山川纹路陡然亮起微光,勾勒出一幅立体的泰山地貌图。 但这幅图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粗细不一的黑色丝线,如狰狞的血管般死死缠绕著山体。 黑线从山脚向上蔓延,最终匯聚在几个关键的节点。 玉皇顶、日观峰、南天门…… 每一个香火鼎盛的地名,在分金盘上,都呈现为一个漆黑如墨的脓疮,正不断向外渗出灰败的死气。 “嘶……”胖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脑门,“这……这他妈哪是五岳独尊,这整个一大型露天坟场啊!”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浩大威压,毫无徵兆地从泰山之巔横扫而来! 那不是单一的意志。 那是成百上千道意志的叠加! 每一道意志都浸透了君临天下的傲慢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沉睡的帝王们,被脚下的螻蚁惊扰,降下了他们跨越千古的怒火。 “何人……胆敢窥探朕之长眠!” 一个苍老而霸道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眾人脑海深处炸响。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放肆!孤的江山,岂容尔等鼠辈覬覦!” “滚!否则,神形俱灭!” 无数道驳杂而强横的帝王龙气,在空中交织成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狠狠衝撞著这间小小的客房。 窗户纸“哗啦啦”狂响,桌上的茶杯毫无徵兆地炸成碎片,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妈呀!”胖三尖叫一声,一屁股瘫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猴子和老七更是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握著笔的手剧烈颤抖,再也画不下一笔。 唯有陈义。 他依旧站在桌前,身形稳如山岳,纹丝不动。 那股足以让寻常修行者魂飞魄散的帝王威压,衝到他面前三尺,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堤坝。 他体內的【炎黄令】紫金龙气自行运转,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便將那些陈腐的帝王龙气尽数挡在身外。 “长眠?” 陈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冽的弧度。 “死了几百年,依旧赖在活人的地界不肯挪窝,窃取山川灵秀,苟延残喘。” “这也配叫长眠?”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眉心之处,那枚新得的【兵主之鳞】骤然亮起! 一道刺目欲目的血光,破开皮肉,迸射而出!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蛮不讲理的杀伐之气,瞬间凝成一道无形的利箭,顺著那冥冥之中的感应,逆流而上,狠狠刺向了泰山之巔! “轰!” 一声惊雷仿佛在九天之上炸响。 泰山之巔,那无数道交织的帝王龙气猛地一滯,隨即像是被捅穿的马蜂窝,彻底陷入了狂暴! 整座泰山,都在这一刻发出了肉眼可见的轻微颤抖。 客栈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满树的叶片在剎那间枯黄,如雨般凋零。 但陈义身上的杀伐之气却不退反进,愈发炽烈。 帝王虽霸道,终究是死物。 而【兵主之鳞】,代表的却是这片土地上最原始、最纯粹的“征伐”与“破灭”规则! 它,是活著的凶器! 僵持了足足十几个呼吸,那股狂暴的帝王威压终於如潮水般退去,只在空中留下了满山不甘的咆哮与惊疑。 “收工。” 陈义收回手,眉心的血光悄然隱去。 桌上,七巧分金盘的指针也终於停止了疯狂的旋转,稳稳地指向了东南方一个早已被废弃的地点。 “红门。” 陈义看著那个在盘面上闪烁著微弱红光的小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歷代帝王封禪的起始之地,也是他们死后龙气盘踞的『鬼门关』。” 他转头,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劫后余生的胖三。 “胖三。” “哎!八爷,我在!” “把那九十九套行头,还有我写的祭文,都搬出来。” 陈义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他黑色短褂的衣角猎猎作响。 “咱们不登山,也不拜神。” “今晚,义字堂就在这泰山脚下,给这满山的帝王將相……” “开坛,做法,送大殯!” 第127章 一纸檄文惊鬼神,今夜为诸皇送大殯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7章 一纸檄文惊鬼神,今夜为诸皇送大殯! 陈义那句“送大殯”,像一柄无形的寒冰重锤,狠狠砸在客栈院里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夜风,骤停。 胖三那张刚刚缓过二两血色的肥脸,再一次白得像张纸,嘴唇剧烈哆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给一个皇帝办丧事,那是泼天的富贵,也是泼天的风险。 可现在,八爷张嘴,竟是要给这泰山上盘踞了不知几百几千年的所有帝王將相,来一场集体打包的“清仓大甩卖”。 这他妈哪里是抬棺? 这分明是指著人家十八代祖宗的坟头蹦迪,还要顺手把人家的祖坟给刨了! 猴子和老七惊骇对视,都在对方瞳孔里看到了濒死的自己。 他们扶著桌子,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刚才那一下隔空的精神衝击,让他们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蜂鸣,天旋地转。 “八爷……这……这玩笑开不得。”猴子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不是一个两个,那是歷朝歷代的龙气匯聚……咱们八个人,怕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陈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门扉,落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谁说要跟他们打了?” 他反问。 “我们是抬棺匠,不是杀神。” “只负责送客,不负责迎敌。” 他终於转过身,视线精准地盯在胖三身上。 “胖三。” “哎!八爷,我……我在!”胖三一个激灵,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差点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去。 “傢伙什呢?九十九套『天家富贵』,我让你备的,都带齐了?” “带……带来了……”胖三哭丧著脸,指了指停在院外的厢式货车,“一套没少,连纸扎的夜壶都给您配齐活了。” “还有我写的那张纸。” “也……也带著呢。” “那就別愣著了。”陈义一摆手,语气平静无波,“开工。把所有行头,都给我搬到红门去。” “现……现在?”胖三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不然呢?” 陈义瞥了他一眼。 “等天亮,请他们吃早饭吗?” 不容置疑。 胖三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了。他狠狠一咬牙,抬手在自己肥脸上抽了一巴掌,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儿又从骨髓里榨了出来。 死就死!跟著八爷混,哪天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的! “都他娘的別挺尸了!干活!”胖三对著猴子和老七吼了一嗓子,自己则第一个衝出屋子,一把拽开了货车的后门。 一股纸张与浆糊混合的、陈腐而诡异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纸扎的冥器。 但这些东西,跟寻常百货店里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最前面的是九十九顶小山似的帝王冠冕,纸糊的十二旒珠帘,在手电筒的光下泛著惨白阴冷的光。旁边是龙椅、凤榻,甚至还有一座一人多高的纸扎紫禁城,角楼飞檐,栩栩如生,却透著一股死气。 再往里,是密密麻麻的纸人。 文臣武將,宫女太监,一个个脸上都画著一模一样、標准到诡异的微笑,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车外,看得人头皮发麻。 胖三一边往外搬,一边嘴里骂骂咧咧:“操他娘的,这哪是办白事,这是给阴曹地府搞房地產开发啊!八爷这心是真大,还他妈给赔了三千佳丽,生怕那帮老鬼在下边打光棍……” 猴子和老七也过来搭手,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些占地方的“阴间奢侈品”都卸下来。 大牛始终沉默,走过来,一个人就扛起了一座纸扎的宫殿,脚步稳得像座山。 陈义最后走出屋子,手里拿著一卷用黑绸包裹的裱纸。 “八爷,那……那祭文……”猴子看著那张黑纸,眼皮狂跳,“我刚才不小心瞥了一眼,那上面写的……是骂人的话吧?” 那哪是祭文! 那分明是一张杀气腾腾的檄文! 开篇就把自秦皇汉武到明清两代的所有帝王挨个数落了一遍,说他们生前暴虐,死后赖著不走,是窃取山川灵气的“山蝗”,是盘踞在龙脉上的“死皮膏药”,言辞之刻薄,措辞之恶毒,看得猴子胆战心惊。 “对死人,用不著说好话。” 陈义掂了掂手里的黑纸,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们赖在这里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得帮他们体面体面,给他们个台阶下。” 胖三看著陈义,心里疯狂吐槽:您管这叫给人台阶下?您这是要把人家的梯子都给抽了,再往井里扔两块巨石! 一行人,扛著这些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报警的纸扎品,趁著夜色,朝著泰山脚下的红门走去。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 平日里游人如织的红门广场,此刻空无一人,连路灯都散发著昏黄无力的光。 那座歷经千年的石牌坊,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洪荒巨兽,用冰冷的眼窝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重压,仿佛整座泰山的重量都凝聚於此,压得人骨节都在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一口铁水。 “就这儿了。”陈义停下脚步。 他指挥著眾人,將那九十九套“天家富贵”按照一种极其古怪的方位摆开。 不是传统的祭祀阵法,更像是一个准备强拆的工地现场。 纸扎的宫殿群被摆在最中央,周围是文臣武將,再外围是三千佳丽,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中央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阵势,不似祭拜,形同围剿。 一切准备就绪。 陈义独自一人,走到了阵法的中央。 他没有点香,也没有摆供品,只是將那捲黑色的祭文,缓缓展开。 “呼——” 一阵刺骨的阴风凭空捲起,吹得那些纸人衣袂翻飞,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正在窃窃私语。 广场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山顶之上,那成百上千道刚刚被【兵主之鳞】杀气惊退的帝王意志,再次甦醒! 这一次,它们的怒火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实质化!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深处,隱约间,能看到旌旗招展,金戈铁马,无数巍峨如山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隱若现。 一道道冰冷、威严、饱含杀意的目光,穿透云层,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锁定了广场中央那个螻蚁般渺小的人影。 “八爷!他……他们都看著呢!”胖三的牙齿疯狂打颤,腿肚子转筋,几乎要瘫软在地。 陈义,恍若未闻。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之气上涌,声音不大,却裹挟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脚,甚至逆著山风,直衝泰山之巔! “奉炎黄之命,承国运之紼!义字堂陈义,今夜於泰山脚下,为尔等盘踞山川,窃取灵秀,不入轮迴,貽害苍生之歷代帝王將相——” “开阴路!” “送大殯!” “秦皇汉武,功过自有后人书!尔等已为古人,何苦强留人间?” “唐宗宋祖,风流皆被雨打风吹去!神州非你家,龙脉岂能私藏?” “……” 他一句一句地念著那篇“祭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沉睡帝王的脸上。 “吼——!” 一声混合了万千怒意的咆哮,从泰山之巔炸响! 整座山峦都开始剧烈地颤抖,无数碎石从峭壁滚落,发出轰隆巨响。 那云层中的万千鬼影彻底暴怒,化作一股吞天食地的黑色洪流,挟裹著毁天灭地的威压,朝著红门广场直扑而来! “聒噪。” 陈义念完最后一个字,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极尽的嘲讽。 他屈指一弹。 一缕紫金色的龙气火焰,从指尖跃出,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张黑色的祭文上。 “轰——!” 黑纸无火自燃,但烧出的火焰,却是森然、诡异的惨绿色! 绿色的火焰如同一条甦醒的火龙,瞬间窜出,眨眼间便点燃了那九十九套纸扎的“天家富贵”! 熊熊的绿色鬼火,冲天而起,將整个夜空都映成了一片诡异的碧色。 那些纸人、纸马、纸宫殿,在火焰中疯狂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一瞬间全都活了过来,在烈火中挣扎哀嚎。 胖三等人被这股灼热的阴气逼得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陈义却站在烈焰之前,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直视著那扑面而来的黑色洪流,双臂猛地张开,仿佛要拥抱整片死亡。 “吉时已到!” 他的声音盖过了风声,盖过了鬼哭狼嚎,如同九幽之下的判官,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义字堂!” “送——驾——!” 第128章 一声送驾,敕令万古帝王归墟!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8章 一声送驾,敕令万古帝王归墟! 那句“送驾”如同一道九幽传来的敕令,话音未落,天地间的气压骤然一变。 自泰山之巔奔涌而下的黑色洪流,裹挟著千百年来积攒的帝王戾气与杀伐之威,如天河倒灌,眼看就要將红门广场上的一切碾为齏粉。 那不是单纯的气势,而是凝为实质的精神山崩。 胖三只觉得一座烧红的铁山活了过来,正朝著自己的脸狠狠砸下。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漆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完了……这下真要给八爷收尸了……” 猴子和老七比他好不了多少,死死抓著身边能抓住的一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牙关紧咬,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的视野里,是万马奔腾,是刀山血海。 无数身披龙袍的巍峨鬼影在洪流中咆哮,要將他们这些胆敢冒犯天威的螻蚁撕成碎片。 唯有陈义,立於那冲天的惨绿色鬼火之前,纹丝不动。 他张开的双臂,不是挑衅,而是迎接。 迎接一场迟到了千年的葬礼。 “轰——!” 毁天灭地的黑色洪流,终於撞上了那片看似单薄的绿色火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对冲的巨响。 极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足以撕裂山川、顛覆江河的狂暴意志,在触碰到绿色火焰的瞬间,竟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 然后……就被吸了进去! 对,就是被吸了进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片看似只在焚烧纸钱的绿色鬼火,此刻化作一个无底的深渊,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幽冥入口。 任凭那黑色洪流如何凶猛,如何狂暴,一旦触及火海的边缘,便身不由己地被捲入其中,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这他妈……” 胖三瘫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想骂人,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脏话都组织不起来。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三十多年来对“打架”的认知。 这哪是打架? 这分明是请客吃饭,还是硬把人按在桌子上,逼著对方把饭吃下去! 那九十九套“天家富贵”在绿色鬼火中烧得愈发旺盛。 纸扎的宫殿楼阁不再扭曲,反而变得无比凝实,仿佛一座真正的紫禁城在烈焰中拔地而起。 那些纸扎的文臣武將、宫女太监,脸上的诡异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程式化的恭敬。 它们列队整齐,手持笏板、仪仗,在火焰中组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送葬仪仗。 而那被吸入火海的黑色洪流,其中的帝王鬼影,也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身上的狂暴戾气正在被火焰飞速剥离、净化。 狰狞的咆哮,渐渐化为一声声夹杂著迷茫、不甘与解脱的复杂嘆息。 “朕的大秦……亡了?” 一个身形最为巍峨的影子,在火焰中喃喃自语,他身上由戾气凝聚的黑色龙袍寸寸褪去,露出了当年巡游天下时的玄色衣袍。 “我的天下……我的江山……” 另一个头戴通天冠的身影,望著火焰中那座纸扎的未央宫,眼神里的疯狂散去,只余下无尽的复杂。 “痴儿,痴儿啊……” 一位身穿袈裟的帝王虚影,看著这一切,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他们赖在泰山上,凭著一股执念,守著早已化为尘土的功业。 他们忘了自己是人,忘了人会死。 他们以为自己还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却不知早已成了盘踞在神州龙脉上的毒瘤。 直到此刻。 陈义用这一场盛大到极致的“大殯”,用这九十九套象徵著他们毕生所求的“天家富贵”作为祭品,点燃了专为亡魂引路的“幽冥阴火”,强行提醒他们—— 你们,已经死了。 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吉时已到,诸位,该上路了。” 陈义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法度威严。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片火海中央,所有纸扎宫殿燃烧殆尽后,竟匯聚成了一艘巨大无比、通体漆黑的幽冥龙船! 龙船之上,雕樑画栋,旌旗招展,无数燃烧的纸人化作船工、侍卫,静静肃立。 这,才是陈义真正为他们准备的“棺材”! 一艘能承载千古帝王业,渡尽万载龙气魂的无上鬼船! “吼……” 一声龙吟,不再是愤怒,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那一道道帝王虚影,身不由己地被吸向那艘幽冥龙船。 他们回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们曾经征服、统治、热爱的土地,眼神中的威严、暴虐、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 他们一个个登上了鬼船,在属於自己的那套纸扎“天家富贵”前站定,仿佛回到了自己的朝堂。 当最后一道龙气被吸入鬼船,整座泰山之巔的黑色洪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的乌云旋涡也隨之散去,露出清冷乾净的星空。 压在红门广场上,压在胖三等人心头那股几乎能將人碾碎的恐怖重压,瞬间烟消云散。 “呼……” 胖三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猴子和老七互相搀扶著站起来,看著那艘在绿色火焰中若隱若现的幽冥龙船,脸上只剩下敬畏和茫然。 他们跟了陈义这么久,抬过凶棺,拆过邪庙,甚至连长江龙王都钓过。 可没有哪一次,比今夜更让他们感到自身的渺小。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在制定规则。 是强行让神鬼,都低头遵守他的规矩! 陈义看著那艘满载著歷代帝王的幽冥龙船,缓缓抬起手,朝著龙船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义字堂,恭送诸位……龙驭归墟。” 轰! 绿色火焰猛地向內一缩,那艘巨大的幽冥龙船,连同船上所有的帝王將相,瞬间化作一道绿色的光点,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火焰,熄灭了。 只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一阵清新的山风从山顶吹来,带著草木的芬芳,吹散了广场上最后的阴冷。 泰山,卸下了千年的重负,仿佛终於能够自由地呼吸。 陈义转过身,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微弱,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看著瘫软在地,一脸劫后余生的兄弟们,嘴角扯了扯。 “活儿干完了。” “收工。” 第129章 敕令社稷!这万里长城,我来补妆!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29章 敕令社稷!这万里长城,我来补妆! 泰山之巔的风,从未如此清冽过。 风里裹挟著雨后初晴般的草木清香,吹散了红门广场上最后一缕纸灰,也吹走了压在每个人神魂深处千百年的阴霾。 整座五岳之尊,仿佛终於卸下了千钧重负,开始舒畅地吐纳呼吸。 “呼……呼哧……呼哧……” 胖三瘫在冰凉的石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快要憋死的鱼。 他双眼发直,瞳孔里映著清朗的夜空,嘴里无意识地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话。 “没了……真没了……都让八爷……打包快递送走了……” 他旁边的猴子和老七,状態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人互相搀扶著,才勉强站稳了身子,脸色惨白如纸,两条腿肚子还在不自觉地疯狂打摆子。 他们看著陈义的背影,那道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黑色身影,眼神里除了惯常的敬畏,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是恐惧的陌生感。 以前的八爷,是抬棺匠里的神,是规矩的化身。 今晚的八爷,却像是……制定规矩的神。 这其中的差別,光是想想,就让他们的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都他妈看我干什么?” 陈义转过身,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沙哑,那张脸的血色褪得乾净,只剩下一片玉石般的苍白。 “活儿干完了,地上凉,想在这儿过夜?” 他这一开口,那股高悬於九天之上、俯瞰眾生的神性,仿佛瞬间被他收回了体內。 他又变回了那个他们熟悉的八爷。 胖三一个激灵,手脚並用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凑到陈义身边,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 “八爷,您……您还好吧?刚才那阵仗,我……我真以为咱们义字堂要改名叫『义字陵』,当场就地掩埋了。” 陈义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力气跟他计较。 “就你话多。把傢伙事儿都收好,別在这儿留下半点痕跡。泰山刚喘口气,別再给它添堵。” “得嘞!” 胖三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招呼著眾人开始麻利地收拾现场。 大牛默默地扛起他的金瓜锤,只是在扛起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义,那双一向憨直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复杂难明的光。 回泰安老院子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死一样沉闷。 兄弟们都累坏了,但更多的是心累。 今夜的经歷,对他们的衝击实在太大。胖三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骚话活跃气氛,可话到嘴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和闭目养神的陈义,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和八爷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著的琉璃墙。 以前八爷是领著他们往前冲的头狼,他们虽然跟得吃力,但总归知道方向。 现在,八爷像一只翱翔在九天云海里的鹰,他们只能在地面上仰著脖子,连他飞向何方都看不真切了。 陈义確实很累。 那一场“大殯”,看似只是烧了些纸钱,念了篇檄文,实则耗费了他海量的精神与气力。 他不仅是以自身为坐標,强行锚定了幽冥法则,更是用【炎黄令】的国运之气,给那帮不肯安息的帝王將相,重新定下了“死亡”的规矩。 这其中的凶险与消耗,不足为外人道也。 回到苏家老宅,已是凌晨。 陈义没有休息,径直走进了地下密室。 胖三等人识趣地没有跟进去,只是守在书房门口,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 密室之內,那口吞噬了冠军侯凶棺的青铜巨棺,静静地躺在中央。 它的心跳声,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有力,每一次搏动,都与整片神州大地的脉搏同频共振。 陈义走到巨棺前,伸出手,將那面混沌色的“病歷铜镜”唤出。 镜面之上,原本代表泰山的那一块巨大无比、流著黑脓的疮疤,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温润厚重、散发著勃勃生机的土黄色光晕。 光晕中央,一点帝王紫气縈绕,却不再霸道凌厉,反而透著一股镇压山河的祥和与安寧。 泰山,痊癒了。 就在陈义心神微松的瞬间,青铜巨棺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咚!” 棺身上,一个全新的暗格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枚龙鳞静静地躺在其中,通体呈现一种古朴的黄铜之色,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只鐫刻著两个沉重如山、古老如史的篆字——“社稷”。 【社稷之鳞】! 陈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龙鳞的剎那,一股厚重无边、苍茫浩瀚的气息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一个人。 他“看”到了先民刀耕火种,篳路蓝缕;“听”到了大禹斧劈龙门,划分九州;“闻”到了无数先辈为了这片土地的存续,洒下的滚烫热血的铁锈味。 江山社籍,国之根本。 这枚龙鳞,代表的不是个人的武力,也不是神鬼的异能,而是一种承载著民族气运、调动国之根本的无上权柄! 他体內的【山河鳞】与【兵主之鳞】同时剧烈震颤,与这股新生的力量发出嗡嗡的共鸣。 如果说【山河鳞】是土地的使用权,【兵主之鳞】是守护土地的兵权,那么这枚【社稷之鳞】,便是这片土地的——最高所有权! 陈义缓缓闭上眼,他感觉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繫,前所未有的紧密。 他能清晰地“听”到,京城地下奔涌的龙脉在欢呼,黄河水底的铁牛在咆哮,长江深处的三江水神在叩拜。 整个炎黄大地的气运,都与他连成了一体。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消化这份厚礼,手中的“病歷铜镜”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烫得他手心发麻。 镜面上,刚刚恢復平静的神州堪舆图,再次浮现出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病灶”! 那是一条蜿蜒万里的黑色伤疤,如同一条巨大的蜈蚣,死死地趴在神州的北方。 伤疤之上,怨气衝天,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其中沉浮哀嚎。 那不是帝王的戾气,不是將军的杀气,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绝望、也更庞大的东西——怨! 是千百年来,修筑那座伟大壁垒时,倒在风沙与苦役之下的无数民夫的怨念! 这股怨念匯聚在一起,如同一条啃食著神州龙脉的黑色巨龙,让那座本该是守护屏障的雄伟建筑,变成了一道流著脓血的巨大伤口。 在伤口最严重的地方,镜面浮现出四个血红的大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泪写成。 【长城慟哭】! “嗡——” 就在此时,书房外,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发出刺耳到能撕裂耳膜的尖啸。 胖三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去接起电话。 “餵?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秦老急促到几乎变了调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著各种仪器刺耳的报警声和人员的惊呼。 “陈义呢?!快让陈义接电话!出大事了!”秦老的声音里满是顛覆三观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就在刚才,我们监测到整个华北,不,是整个神州的气运场发生了剧烈的正向跃迁!泰山方向的地质应力凭空消失,盘踞在那里的千年阴煞龙气被一扫而空!这是神跡!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神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胖三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看向刚刚走出密室的陈义。 陈义接过电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神跡,只是做了个大扫除,把赖著不走的几窝垃圾清理了一下。”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足足十几秒,秦老才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声音问道:“是……是你乾的?” “嗯。” 陈义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 “老秦,泰山的帐结了,但又来了笔更大的烂帐。” “什么?”秦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长城病了,病得很重。”陈义看著手中的铜镜,镜面上那条狰狞的黑色伤疤,让他眉头微蹙,“百万劳工的怨气积攒了两千年,快压不住了。再不治,这条龙脉就要被怨气活活撑断了。” 秦老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牙酸的抽气声。 泰山帝王龙气,影响的是国运的“上限”。 而长城龙脉,是守护神州的“底线”! 底线要是崩了,后果不堪设想! “需要我们做什么?!”秦老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暂时不用。”陈义的目光落在铜镜上【长城慟哭】那四个血字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抬棺匠只管送葬,不管治病。但这次……有点特殊。”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那些人,是为守护这片土地而死。他们不是垃圾,是功臣。他们的怨,不能用『送』的,得用『还』的。” “还?”秦老愣住了。 “欠了他们两千年的血汗,总得有人还。”陈义淡淡说道,“我这个执紼人,就代这江山社稷,去还一还这笔债吧。” 说完,他掛断了电话,没再给秦老追问的机会。 他转身,看著一脸懵逼,还在试图消化信息的胖三,突然开口。 “胖三。” “哎!八爷您吩咐!” “去,给我准备全套的泥瓦匠工具,要最好的。再准备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青砖,每一块,都得是泰山脚下的石头烧出来的。” 胖三彻底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馒头。 “八……八爷,您这是要……改行盖房子?” 陈义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 他走到窗边,遥望著北方的天际,那里,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黑色巨龙正在发出痛苦的悲鸣。 “咱们去给长城……补个妆。” 第130章 一砖一魂,结两千年血泪工钱!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0章 一砖一魂,结两千年血泪工钱! “八……八爷,您再说一遍?我……我耳朵嗡嗡的,没听清。” 胖三猛地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肥肉因震惊而剧烈抽搐,那表情活像是在三伏天里撞见了索命的无常。 泥瓦匠工具?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泰山青砖? 这是哪门子的黑话? 咱们义字堂的业务,什么时候还承接土木工程了? 陈义没有理会他的失態,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平静地重复。 “全套泥瓦匠工具,要最好的。”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青砖,必须是泰山脚下的石头烧制,一块不能少,一块不能差。” 这一次,不光是胖三,连旁边一向沉稳的大牛、猴子和老七,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胖三的舌头打了结,结结巴巴地问:“八爷,这……这是要砌个啥?给哪位通天的爷,修个永固的豪华大墓?” “不修墓。” 陈义走到书房的窗边,目光穿透玻璃,投向遥远得望不见尽头的北方天际。 “去给长城,补个妆。” 补……妆? 胖三的大脑处理器当场烧了,一片空白。 给长城补妆?用九万多块砖?这他娘的是补妆还是直接给长城换张脸啊! “八爷,您……您这玩笑开得也太……”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陈义回头,眼神淡漠如深冬的古井。 “三天时间,我要看到东西。钱不够,找福伯。人手不够,让秦老那边去头疼。我只要结果。”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密室,將一屋子被惊雷劈得外焦里嫩的兄弟,丟在了原地。 “疯了,疯了!八爷这次是真疯了!”胖三抱著自己硕大的脑袋,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九万多块泰山砖!三天之內从泰安运到京城!这是凡人能办到的事儿?” 猴子和老七对视,喉结滚动,满嘴都是苦涩。 只有大牛,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到胖三身边,蒲扇般的大手落在他肩膀上,闷声道。 “八爷说要,那就必须有。” ……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乃至周边数个省份的相关行业,都经歷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地震。 一个神秘的胖子,挥舞著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以一种近乎明抢的姿態,扫空了所有能找到的顶级手工泥瓦匠工具。 与此同时,从泰安通往京城的国道上,一支由数十辆重型卡车组成的钢铁长龙,在特殊通行证的绿灯下,无视所有关卡,日夜兼程,捲起漫天烟尘。 每一辆重卡上,都码放著带著山石原始气息的青砖。 秦老在保密线路里几乎是咆哮著质问胖三到底要干什么,胖三只能哭丧著脸,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回答:“秦老,您是我亲爷爷,別问了成吗?八爷说,要给长城做个大型美容spa。” 电话那头,是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三天后,黎明。 苏家老宅门口,那支堪比战时运输队的卡车长龙,將整条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义字堂眾人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粗布黑衣,没带槓木,没拿法器,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睡眠不足的疲惫和对未知的茫然。 陈义从宅內走出。 他甚至没看那些卡车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出发。” 车队向北,驶出京城,如一条巨蟒,扎进连绵起伏的燕山山脉。 越往深处,路越顛簸,景越荒凉。 最终,车队停在了一处连军用地图上都只有一个模糊代號的野长城脚下。 此地,名为“绝人寇”。 一个光听名字,就透著刺骨绝望的地方。 风,从残破的城墙垛口间刮过,发出尖锐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磨著牙。 眼前的长城,早已没有了画册上的雄伟,只剩下一段段坍塌的残垣断壁,如同一条被人一节节敲碎了脊梁骨的巨龙,卑微地匍匐在光禿禿的山脊上,无声地诉说著千年的风霜与痛苦。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凉与压抑,化作实质,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胖三的牙关开始打颤,这里的冷,不是气温的冷,是能直接冻结灵魂的阴寒。 “八……八爷,就……就是这儿?” 陈义没有回答。 他跳下车,径直走到一处坍塌得最厉害的墙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两千年风霜侵蚀得满是豁口的砖石。 冰冷,粗糙。 但在【社稷之鳞】的感知中,他触碰到的不是砖石。 而是一张张被风沙磨平了五官的脸。 一双双深陷在绝望与麻木里的眼。 “卸货。” 陈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把砖,码好。” 一声令下,几十名沉默寡言的司机和搬运工跳下车,开始將那一块块沉重的青砖往下搬。他们是秦老那边派来的精锐,不问缘由,只执行命令。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青砖,在残破的城墙下,被整整齐齐地堆成了一座金字塔般的黑色小山。 胖三等人將那套崭新到反光的泥瓦匠工具,无比郑重地摆放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 一把瓦刀,一个水平尺,一卷墨斗。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 这,就是今晚的法坛。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远远退开,只留下陈义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座青砖小山和残破的古老城墙之间。 夜幕,无声降临。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处的山脊吞没,陈义动了。 他拿起了那把瓦刀。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剎那—— “呜——!!” 风声骤变! 那原本只是呜咽的风,陡然间,化作了千百万人同时发出的悲鸣与哭嚎! 那哭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凶戾。 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有被劳役活活累死的疲惫,有食不果腹的飢饿,有在寒冬里被冻僵的刺骨,有临死前对家的最后一声呼唤。 天空被瞬间吞噬,夜色漆黑如倾倒的浓墨。 残破的城墙之上,浮现出无数道虚幻扭曲的人影。 他们穿著破烂的囚衣,拖著锈跡斑斑的镣銬,麻木地抬著巨石,重复著永无止境的劳作。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怨”,凝结成海啸,席捲而来。 这股力量,不伤肉身,却直衝神魂! “噗通!” 胖三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他的脑海里,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民夫,在监工的皮鞭下轰然倒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是朝著家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便再没了气息。 猴子、老七、大牛,无一例外,全部瘫软在地。 他们被这股跨越了两千年的庞大悲伤彻底淹没,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长城慟哭】。 是百万英魂,持续了两千年的悲鸣。 然而,陈义,依旧站在那里。 如同一根钉死在天地间的界桩,岿然不动。 那足以衝垮任何神魂的怨气洪流,撞在他身上,却像是撞上了一座无形的神州龙脉。 他手中的瓦刀,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黄铜色光晕,那是【社稷之鳞】的权柄。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那无数哀嚎的虚影,望向那座沉默的城墙,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斩破混沌的惊雷,瞬间切开了那震耳欲聋的悲鸣。 “我来,不是超度你们。” “也不是镇压你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陈义,义字堂执紼人,今日代这万里江山,代这炎黄社稷……” “来给你们,结工钱。” 结!工!钱! 这三个字,如三道天宪敕令,在所有虚影的魂魄深处轰然炸响! 那无休无止的哀嚎,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无数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陈义。 陈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拿起一个水桶,又提起一个石灰袋。 他將水和石灰倒在一起,用瓦刀不急不缓地搅拌。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长江三江水神归位时,赠予他的“玄水”精华。 那也不是普通的石灰,是泰山帝王龙气被净化后,留下的“功德尘埃”。 灰白的砂浆,在他的搅拌下,渐渐散发出一种温润的、带著泥土芬芳的金色光芒。 陈义用瓦刀舀起一捧金色砂浆,均匀地抹在一块青砖上。 然后,他走到那段坍塌的墙根前,弯下腰,神情肃穆,將这第一块崭新的青砖,稳稳地按在了残破的缺口上。 动作標准,分毫不差,就像一个干了一辈子活计的老瓦匠。 就在青砖与古老的墙体完全贴合的剎那—— “鐺——” 一声清越悠长的金石之音,凭空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风声与哭嚎。 那声音,像是大年初一,古老寺庙里敲响的第一下祈福的钟。 也像是离家漂泊了一辈子的游子,终於听到的第一声乡音。 钟声扩散。 一道最浓重的怨气,被那块青砖上的金色砂浆吸入、净化,最终化作一缕纯粹的金色功德,融入了砖体。 城墙上,一个最清晰的虚影,脸上的痛苦与麻木缓缓褪去,露出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他对著陈义,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最標准的,叩拜大礼。 然后,他的身形化作一点萤火,消散在夜色里。 魂归故里。 天地间,那铺天盖地的悲鸣,弱了一丝。 陈义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回到青砖小山旁,拿起了第二块砖。 抹浆。 砌墙。 “鐺——” 又一声钟鸣。 又一道虚影,躬身,消散。 他就像一个最孤独的泥瓦匠,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境之地,开始了他那看似永无止境的、浩大而沉默的工程。 一下,一下。 一砖,一瓦。 用这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砖,去还那笔…… 欠了两千年的债。 第131章 崑崙龙抬头,抬的是国运龙脉!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崑崙龙抬头,抬的是国运龙脉! 夜,在拉长。 风,在变调。 那千万人匯聚的悲鸣与哭嚎,正被一种全新的声音,一寸寸地覆盖、取代。 “鐺——” 清越,悠长。 如古寺敲响的第一声晨钟,又如神州大地沉重的心跳。 陈义的动作,已经化作一种本能。 拿砖,抹浆,砌墙。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沿著下頜线滴下,但他握著瓦刀的手,纹丝不动。 每一块崭新的泰山青砖,都分毫不差地嵌入残破的墙体。 金石之音,便准时响起一次。 城墙之上,那无边无际的虚影中,便有一道身影凝固,脸上的痛苦与麻木如冰雪般消融。 他会对著陈义的方向,深深弯腰。 那不是叩拜,而是一种卸下千年重担的解脱。 一拜之后,魂归故里,化作萤火,归於天地。 远处的胖三等人,终於从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庞大悲伤中挣脱。 他们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角掛著风乾的泪痕,像是刚溺水被捞上岸。 “八……八爷……” 胖三看著那个在青砖小山与古老城墙间孤独往復的背影,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不是在修墙。 那是在渡魂。 更是在偿债。 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去偿还一笔积欠了整整两千年的血泪之债。 大牛挣扎著站起,他看著陈义那因为脱力而略显蹣跚的步伐,胸口堵得发慌,迈开步子就想衝上去。 “別去!” 猴子一把死死拉住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八爷快撑不住了!”大牛双眼赤红,低吼道。 “你扛不住!”猴子拽得更紧了,他看著陈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疏离,“那不是力气活儿!那是因果!咱们沾上一点,魂都得被碾碎!” 就在这时,胖三一咬牙,竟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八爷!我……我皮糙肉厚,我来!” 他跑到青砖小山旁,学著陈义的样子,伸手就去搬砖。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块看似普通的青砖—— “嗡!” 一股未经任何削弱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悲伤与绝望,化作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在寒冬腊月被活活冻死的民夫。 他没有怨恨,没有不甘,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只是家里那碗永远也喝不上的热汤。 “哇——” 胖三整个人像是被无形重锤砸中,猛地缩手,抱著脑袋蹲在地上,毫无徵兆地嚎啕大哭。 那哭声,比之前被怨气侵染时还要悽厉百倍,撕心裂肺。 陈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他拿起第二块砖,继续。 猴子和老七赶紧衝过去,一左一右架起哭得快要昏厥的胖三,把他拖了回来。 “看见了么?”猴子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活儿,只有八爷能干。” 他们跟在陈义身边,见过他抬棺压百邪,见过他伐山破庙,见过他敕令江神。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样,让他们感觉到如此遥远的距离。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鸿沟。 他们还在“术”的范畴里挣扎,而陈义,已经在制定“规矩”了。 时间,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与胖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中,无声流逝。 那座青砖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那段坍塌的城墙,则在一点点恢復它本该有的轮廓。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青砖只剩下了最后一排。 陈义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每拿起一块砖,手臂都会轻微地颤抖。 但他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终於,他伸出手,拿起了那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砖。 这一刻,风停了。 哭声与钟鸣,一同消失。 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死寂。 城墙上,那残存的、数以万计的虚影,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再哀嚎,不再劳作,只是静静地站著。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全部聚焦在陈义和他手中的那最后一块砖上。 他们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队,在等待最后的检阅。 陈义深吸一口气,舀起最后一捧金色砂浆,均匀地抹在青砖上。 他走到缺口的最后一处,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这块承载著终结与希望的砖,稳稳地按了下去。 没有金石之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神州大地龙脉深处传来的,雄浑、厚重、古老的嗡鸣! “嗡——” 这声音从绝人寇开始,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 山海关、嘉峪关、雁门关…… 万里长城,在这一刻,仿佛从两千年的沉睡中甦醒! 那段被陈义亲手修復的墙体,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温润,如同母亲的手,抚过整段残破的城墙。 裂纹在癒合,豁口在弥合,坍塌的基石重新变得稳固。 这条匍匐在华夏北境的石龙,那被人一节节敲碎的脊梁骨,在这一刻,被重新接上了! 城墙上,那数万道虚影,脸上的麻木与疲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详的微笑。 他们不再弯腰,而是挺直了胸膛。 对著陈义,对著这片他们用血肉守护过的土地,行了一个標准无比的军礼。 隨即,化作漫天灿烂的星光,彻底消散。 【长城慟哭】,这道纠缠了神州龙脉两千年的巨大伤疤,在今日,被彻底抚平! “噗通。” 陈义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而坚实的墙体上,大口喘著粗气。 同一时间,他脑海中的“病歷铜镜”上,那道横亘在北方的巨大黑色裂痕,已经化作了一条蜿蜒起伏、金光璀璨的巨龙图腾。 镜面光芒一闪,吐出一枚全新的龙鳞。 龙鳞呈现出古朴的城砖青灰色,上面却流动著亿万星点般的光辉,仿佛將整条星河都容纳了进去。 【万里同心鳞】! 龙鳞融入陈义眉心,一股磅礴、浩瀚、眾志成城的守护之力,瞬间传遍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收工。” 陈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著衝过来的胖三等人,咧嘴一笑。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山巔,为这条重获新生的巨龙,披上了一层神圣的霞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得如同催命符般的电话铃声,撕裂了这劫后余生的寧静。 是那部红色专线电话。 胖三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递给陈义。 “陈义!”电话那头,是秦老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急切,“崑崙山……出事了!” 陈义的笑容瞬间收敛。 “一支地质科考队,在崑崙山死亡谷腹地进行深层钻探,半小时前,他们突破了一个未知地质层!整个营地……失联了!” “卫星信號被一种极其强大的未知能量场完全屏蔽!我们最后的监控画面显示,那个钻井口,喷出了……黑色的『活物』!” 秦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那个位置本不该有的惊惧。 “我们怀疑,他们……他们可能钻透了传说中的『龙脉』,唤醒了山底下沉睡的东西!” 陈义沉默著,抬起头,望向遥远的西边天际。 在他的【社稷之鳞】的感知中,代表著万山之祖的崑崙山脉,那个原本稳定无比的气运光点,正在剧烈闪烁,仿佛一颗即將爆炸的恆星。 “知道了。” 陈义掛断电话,目光扫过身边神情各异的兄弟们。 “活儿,还没完。” 他转身,看著身后那座在晨光中雄伟壮丽的万里长城,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收工,换傢伙。” “胖三,回去把『迎宾棺』给我擦亮点儿。” “这次,咱们不去修墙了。” “去给崑崙山……收个尸。” 第132章 崑崙龙脉穿孔!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崑崙龙脉穿孔! 那部红色专线电话,还带著秦老声音里的余温与焦躁。 “收工,换傢伙。” 陈义的命令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但义字堂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这六个字底下压著的,是足以倾覆神州的重量。 刚刚接续长城龙脉的宏大与神圣感,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浩瀚的恐惧冲刷得荡然无存。 崑崙。 万山之祖,龙脉之源。 那里出事,意味著什么?没人敢深想。 胖三等人刚从那场渡魂仪式的震撼中脱离,精神的疲惫与肉体的脱力,让他们几乎站不稳。 可听到命令,七个人没一句废话,身体的本能已驱动著他们开始收拾行囊。 “八爷,迎宾棺……怎么个亮点儿?”胖三一边將红色电话珍重地收好,一边声音发颤地问。 给长城补妆,他们还能理解。 可给崑崙山收尸……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最狂野的想像力。 那地方埋著的,能是什么善茬? “用黑狗血混硃砂,从头到尾,擦九遍。” 陈义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长城,直刺遥远的西部天际。 “棺材里,铺上咱们从冠军侯墓里带出来的那块『镇魂石』。” 他的眼神,让胖三激灵灵一颤。 那是一种屠夫审视砧板上顶级肉块的眼神,冷静,专注,充满了庖丁解牛般的审视。 “这次的『客人』,怕是有点分量,排面得给足了。”陈义语气淡漠。 返回京城的路,是在一片死寂中度过的。 来时,是为江山社稷补一道旧伤,去偿一笔陈年烂帐,虽有悲愴,却终归是“平事”。 此刻,却是去捅一个刚刚爆开的、深不见底的马蜂窝。 车队未回苏家老宅,直接被一纸军令,调往了京城西郊的一处军用机场。 一架巨大的军用运输机如沉默的钢铁巨兽,早已在停机坪等候。 机舱门大开,能看到里面已经固定好了他们的全套“傢伙”,包括那口刚被胖三用黑狗血擦得乌黑髮亮,凶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百年柳木迎宾棺。 秦老没来。 但他的秘书,那位戴著金丝眼镜、永远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领著一队荷枪实弹的军人,早已等候多时。 “陈先生。”秘书快步上前,脸色阴沉,眉宇间儘是化不开的忧虑。 “情况比电话里说的更糟。『死亡谷』的钻井,已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能量喷发点。所有靠近的无人机和探测设备,都在瞬间被能量分解,传不回任何有效画面。”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惊惧。 “而且,能量场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已覆盖方圆十公里。气象部门监测到,那片区域的磁场、重力,甚至空间读数,都出现了无法理解的紊乱。” “有专家提出了一个……骇人的猜测。” “说。”陈义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情紧张,手指紧扣扳机的士兵。 “那里……可能正在形成一个……『领域』。”秘书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胖三在一旁听得眼皮狂跳。 又是领域! 上次圣光碟机魔团的“神国”领域,就已让他们吃尽苦头。 崑崙山这老祖宗级別的龙脉,搞出来的“领域”,那还了得? “知道了。”陈义点点头,毫无波动的表情下,迈步准备登机。 “陈先生!”秘书急忙拦住他,“秦老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 “此次行动,代號『龙抬头』。您是最高行动指挥,现场所有单位,包括稍后会抵达的特別行动组,全部听您调遣。” “只有一个要求……” 秘书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道:“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崑崙!” 陈义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只是侧过头,留下了一句让在场所有军人都为之一愣的话。 “我们是抬棺匠,不负责救火。” “这次去,是给崑崙龙脉『抬』个头。” “至於稳不稳得住,得看它自己……给不给这个面子。” 话音落下,他已带著义字堂的兄弟们,走进了运输机黑暗的腹腔。 秘书愣在原地,咀嚼著这句话里蕴含的无边霸气,许久才苦笑著摇了摇头,对著通讯器下令:“『龙抬头』行动组登机!目標,崑崙山死亡谷!重复,所有行动,听从陈先生指挥!” 运输机巨大的引擎发出雷鸣般的咆哮,衝上云霄。 机舱內,义字堂七个兄弟各自靠著舱壁闭目养神,抓紧一切时间恢復之前修补长城时耗损的精力。 陈义却毫无睡意。 他盘膝坐在那口迎宾棺前,双目紧闭。 眉心处,那枚代表著江山社稷所有权的【社稷之鳞】微微发烫。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一幅巨大的神州堪舆图,正在缓缓展开。 泰山的光点,已恢復厚重的土黄色,稳定而祥和。 北方的长城,化作一条蜿蜒的金龙,璀璨夺目。 东南沿海,三江水神归位后,水脉清澈,一片蔚蓝。 唯独在地图的最西端! 代表万山之祖的崑崙山脉,那本该是神州龙脉最核心、最璀璨的源头,此刻却像一个被捅穿了窟窿的血袋! 一个漆黑的,不断旋转、扩张的旋涡,正在疯狂吞噬著周围属於崑崙本身的金光。 更可怕的是,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正从这个旋涡中蔓延出来,顺著龙脉的走向,向东延伸,试图污染整个神州的气运网络。 【病歷铜镜】上,前所未有地显现出猩红如血的四个大字: 【龙脉穿孔】! 病症描述:万山之祖,龙骨洞穿,祖龙之血(本源龙气)外泄,龙煞滋生,有倾覆之危。 “活物……”陈义喃喃自语。 那不是什么生物。 那是龙脉本源之气在失控状態下,混合了大地深处的混沌秽气,所催生出的“龙煞”。 是龙的“癌细胞”。 是这片天地间最纯粹的毁灭与疯狂的集合体。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贪婪而急切的飢饿感,从他灵魂深处传来。 不是他自己。 是苏家老宅地下密室里,那口刚刚吃饱喝足没多久的青铜巨棺——“老祖宗”。 它又饿了。 並且,这一次的飢饿感,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兴奋。 如同一位最挑剔的美食家,终於闻到了梦寐以求的顶级食材的香气。 “龙煞……龙血……” “原来,这才是你的主菜么?” 陈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忽然明白了“养龙人”的真正含义。 他养的,不只是炎黄始祖的这口棺。 他要养的,是整条神州龙脉! 清理病灶,拔除病根,餵养始zu,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陈义缓缓睁开眼,对著身边假寐的胖三说了一句。 “胖三,给张三爷打个电话。” “啊?”胖三猛地睁眼,一脸懵逼,“八爷,找……找那个摸金的干嘛?咱们又不去刨坟。” “告诉他,崑崙山的龙脉让人拿钻头给钻漏了。” “我缺个『管道工』,来不来,他自己看著办。”陈义的语气不容置疑。 “另外,告诉他,他家的『七巧分金盘』,现在在我手上。想拿回去,就带上他摸金门压箱底的本事,来崑崙一趟。” 胖三看著陈义,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他知道,八爷这是准备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了。 盗墓的祖师爷,去给龙脉当“管道工”,这事传出去,恐怕整个地下世界都得炸开锅。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的张金城声音虚弱,显然上次在冠军侯墓里元气大伤,还没缓过来。 听完胖三的转述,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八爷……真这么说?”许久,张金城沙哑地问。 “一个字不差。” “好……我知道了。”张金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认命般的疲惫,“给我准备一条航线,我现在就过去。另外……让你们家八爷,把我的分金盘……擦乾净点。” 掛断电话,胖三一脸敬佩地看著陈义:“八爷,牛!这张三爷,还真就吃您这一套。” 陈义却只是看著舷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淡淡道:“他不来,摸金门就断了传承。他懂这个规矩。”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下方连绵不绝的雪山。 而在那片雪山环绕的盆地中央。 一个巨大的、纯粹的、扭曲了所有光线的漆黑空洞,正静静地悬浮在地表之上,缓缓旋转。 崑崙,“死亡谷”。 到了。 第133章 龙骨穿孔,摸金校尉的投名状!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3章 龙骨穿孔,摸金校尉的投名状! 运输机在距离“死亡谷”三十公里外的一处临时军用营地降落。 舱门洞开。 一股混合著稀薄空气与刺骨寒意的狂风,如刀锋般灌入机舱。 营地內,杀气凛然。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正在紧张地布防,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尖端设备闪烁著绝望的警示红光。 天空中,几架武装直升机在能量场的边缘徒劳地盘旋,像被无形墙壁阻挡的苍蝇,不敢再靠近分毫。 一个肩膀上扛著將星的硬朗军官快步迎上,对著走下舷梯的陈义,“啪”地一个標准军礼。 他的腰杆笔直,眼神却泄露了一丝裂痕。 “『龙抬头』行动总指挥,陈义同志!西部战区前线指挥官,周克,向您报到!” 周克的声音洪亮,却难掩一丝颤抖。 他指向远处那个不断扭曲光线的漆黑旋涡,那片连天空都被吞噬的绝对虚无。 “陈先生,那就是『奇点』。” “半小时前,直径五十米。现在,八十米。能量等级……已经击穿了我们所有的测量上限。” 陈义下了飞机,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奇点”。 那里不是洞。 是伤口。 一个正在汩汩流出“黑血”的,属於神州龙脉的巨大创口。 那些从洞口逸散出来的,肉眼不可见的黑色丝线,是“龙煞”。 所过之处,岩石风化,草木枯萎,连空间本身都呈现出病態的扭曲。 指挥帐內,几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科研人员对著一排滋滋作响的屏幕,状若癲狂。 “报告!伽马射线指数爆表!” “磁场彻底紊乱!罗盘指针正在以每秒三千转的速度旋转!” “空间曲率模型崩溃了!那里的物理规律……不存在了!” 一声声报告,是现代科学写给神话的报告。 周克咬碎了后槽牙,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他是军人,习惯了面对真刀真枪的敌人。 可眼前这东西,超越了所有已知的战爭范式。 “我们试过用电磁炮进行物理轰击。”周克的声音透著一股被碾碎的无力,“炮弹在进入『奇点』百米范围,就被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陈义依旧沉默,绕著营地踱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大牛、猴子等人將那口黑漆漆的迎宾棺和一应槓木、法器从运输机上卸下,就在空地上摆开了阵势。 这番举动,与周围的钢铁洪流、尖端科技格格不入。 像是在航母甲板上搭起了草台板子。 不少士兵和科研人员投来混杂著好奇与质疑的目光。 “老乡,你们这是……要做法事?”一个年轻士兵没忍住,凑过来问胖三。 胖三白了他一眼,挺起胸膛,压低声音,故作高深:“中央特派『地质结构风险评估顾问』,来给这山……瞧瞧病。” 士兵满脸懵圈,还想再问,被一名军官厉声喝止。 陈义走到一堆扭曲成麻花的金属残骸前,那是之前探测器的尸体。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一块碎片上的黑色斑痕。 一股冰冷、暴虐、混乱的意志顺著皮肤钻来。 【万里同心鳞】在他眉心之下微光一闪,那股试图侵入的“龙煞”瞬间消融净化。 “这不是能量。” 陈义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部的喧囂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你们把它当物理现象,从一开始就错了。” 陈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是脓。”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科学家面面相覷,背脊发凉。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乾涩地问:“那……那该怎么办?” “病人流脓,自然是清创,缝合。”陈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不,对龙脉来说,”他顿了顿,“叫接骨。” 接骨? 给崑崙山接骨?! 指挥部里,所有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 周克嘴角剧烈抽搐,若非秦老千叮万嘱,他现在就想叫人把这个“神棍”叉出去冷静一下。 陈义没理会眾人的反应,他看向天色,转身对胖三道:“请的『眼科大夫』,什么时候到?” “航线说已经进入空域了。”胖三答道。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引擎轰鸣。 一架小一號的专机,在引导下降落在不远处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脸色苍白如纸的身影,被两个精壮汉子搀扶著,出现在舷梯口。 摸金门掌舵人,张金城。 他比在冠军侯墓时更虚弱,身形单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的那双眼,在看到远处那个黑色“奇点”时,却爆发出一种病態的,混杂著恐惧与狂热的光。 “好大的手笔……”张金城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这不是养尸地……这是直接在『祖龙』的龙椅上,捅了个窟窿……” 他被手下扶著,一步步走到陈义面前。 摸金门的两个好手,看著陈义和他身后那几个扛著槓木的汉子,眼神复杂,畏惧中夹杂著刻骨的恨意。 张金城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开。 他对著陈义,深深地,弯下了腰。 “摸金门,张金城,见过……八爷。” 这一拜,拜的不是年纪,不是身份。 是规矩。 是陈义在黑风口立下的,京城地下世界,动土见血,皆要拜他义字堂山头的规矩。 陈义受了他这一拜,面色无波:“死不了?” “劳八爷掛心。”张金城直起身,惨然一笑,“就是这身骨头,怕是再也玩不了『燃血开眼』那种把戏了。” “够用就行。”陈义指向远处的“奇点”,“认得么?” “化成灰都认得。”张金城的眼神无比凝重,“古籍里称之为『龙墟』,龙脉陨落的异象。可……书上说,唯有国运崩塌,朝代更迭之时,才可能出现。怎么会……” “被人用钻头,钻出来了。”陈义的语气不起波澜,却充满了世间最大的讽刺。 张金城嘴角一抽,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茫然的军人和科学家,低声道:“他们不懂。这钻头,打穿的不是地壳,是阴阳两界的壁垒。” “我要你的眼睛。”陈义开门见山,“找到那个『创口』在龙脉上的確切位置,找到它的『骨缝』。” 张金城呼吸一滯:“八爷,您当真要……” “给它接骨。” 张金城沉默了。 他死死盯著陈义,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半点疯狂或玩笑。 但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渊。 “疯子……”张金城吐出两个字,“八爷,那不是山,那是活的!是整片神州大地的『势』!您去接龙骨,和抱著太阳做手术有什么区別?” “所以才需要你。” 陈义伸出手,摊开。 一枚古朴的铜盘,静静躺在他掌心。 摸金门的镇派之宝,七巧分金盘。 张金城的呼吸瞬间粗重,死死盯著那枚铜盘,眼中血丝毕现。 “我的人,负责『抬』。”陈义的声音不容置疑,“你,负责『看』。” “事成之后,它,还给你。” “就当是摸金门给我义字堂交的……第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 用崑崙龙脉当投名状! 张金城浑身剧震,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 这是陈义在给他,给整个摸金门一个机会。一个在新的规矩下,重新找到位置的机会。 要么,接下这份能要了整个门派老命的投名状,攀上义字堂这艘神鬼莫测的大船。 要么,今天就死在这,让摸金门断了传承。 “好!” 张金城一咬牙,眼中闪过赌徒般的决绝。 “八爷看得起我张某人,我摸金门……接了!” 他颤抖著手,从陈义手中接过了七巧分金盘。 铜盘入手,血脉相连的温润感传来,张金城几乎落下泪来。他逼出心头最后一丝精血,点在分金盘的天心。 “摸金校尉,听我號令!开坛!寻龙!” 一声令下,身后两个汉子立刻取出法器,香炉、黄符、罗盘,就地摆开一个小的分金定穴阵。 张金城盘膝坐於阵中,平举铜盘。 “敕!” 一声低喝,分金盘上的指针没有指向南北,而是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开始疯狂地逆时针旋转! 指针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 “噗!” 张金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尽数洒在分金盘上。 第134章 我来执刀!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我来执刀! 张金城的声音嘶哑,带著湿漉漉的血气和骨骼摩擦的异响。 “地下……九千米……龙骨第三节枢椎……穿孔。” 他每吐出一个字,生命气息就黯淡一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金城向后瘫倒,彻底昏死过去,被身边的摸金校尉七手八脚地扶住。 周围的军官与科学家们满脸茫然,龙骨?枢椎?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串坐標,在陈义的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张金城,目光转向那两个脸色惨白的摸金校尉,语气平淡。 “照顾好你们的掌舵人。” “等他醒了,告诉他,这份投名状,我义字堂收下了。” 话毕,他转身,望向那位肩扛將星、此刻却眉头紧锁的周克將军。 周克的眼神在陈义和那个不断喷吐黑雾的“奇点”之间来回移动,內心正经歷著天人交战。 “周將军,我需要你的人清空这里。”陈义的声音响起,没有请求,只有宣告。 “以『奇点』为中心,五百米內,除了我义字堂,不留任何活口。” “陈先生!”周克猛地抬头,军人的天职让他下意识地拒绝,“我们的职责是守护阵地,不是撤退!而且里面……” “我们要下井了。”陈义直接打断他。 “动静会很大,我不想看见无谓的牺牲。” “你们守住外围,別让任何脏东西从里面跑出来,就是最大的功劳。” 下井?进入那个连卫星信號都能屏蔽,能瞬间分解特种合金的地狱入口? 周克正要再次反驳,却对上了陈义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幽深,仿佛万古不变的星空,里面没有人类的情绪,只有制定和执行规则的绝对意志。 周克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天道,一种法则。 他所有基於科学、基於军纪、基於职责的抗辩,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最终,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一声令下,临时营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紧急撤离。 士兵、科学家、重型装备,如退潮般向后方散去。 广阔的山谷盆地,转瞬间只剩下义字堂八人,一口乌沉沉的迎宾棺,八根玄黑的乌木槓木。 以及,远处那个如同大地张开的,不断吞吐著黑色龙煞的深渊巨口。 山风呼啸,捲起沙石,天地一片死寂。 “八……八爷,真……真要下去啊?”胖三的牙齿在打颤,他看著那个窟窿,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吸进去了。 “那下面九千-->>米深,別说龙煞了,就是岩浆的温度和地核的压力,咱们这点肉身下去,不够塞牙缝的。” “谁说要用肉身下去了?” 陈义瞥了他一眼,走到空地中央。 他將八根乌木槓木,按照一种极其玄奥的阵图方位,一一顿在地上。 那阵型如同一支巨大的箭头,锋芒直指远处的“奇点”。 “大牛!猴子!老七!” “在!”三人沉声应答,早已將恐惧压在心底。 “请缚龙索!” 猴子和老七立刻从行囊中擎出两条漆黑如墨的绳索,绳身遍布细密的鳞状纹路,幽光流转。 大牛则取出了八个磨盘大小、刻满避水符文的泰山石锁,依次摆开。 “今天,不抬棺。” 陈义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回音,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霸道。 “今天,咱们搭个桥!” “世人只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却不知我义字堂的『八仙』,抬的是棺,搭的也是棺!” “今天,就用这八根槓木,为崑崙龙脉,搭一座直通地心的……奈何桥!” 他一声令下,义字堂八人瞬间归位。 陈义傲立於箭头之巔,双脚稳稳踏在两根槓木的交匯处。 “义字堂,听我號令!” “结阵!八仙渡海!” 一声暴喝,八人同时吸气,脚步以一种无比沉雄的古老韵律,重重踏下。 不再是七星步。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隨之轰鸣,仿佛他们的心跳,强行与整座崑崙山脉的脉搏,校准到了同一频率。 八人的气息,瞬间贯穿相连。 一股阳刚、霸烈、一往无前的“势”,从阵中冲霄而起! 但这股“势”,既没有化作怒目金刚,也未凝聚成金色光柱。 而是化作八道肉眼可见的实质涟漪,尽数灌入脚下的乌木槓木! “嗡——” 八根凡木,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神性,彻底活了过来! 木头表面,一道道尘封的古老符文自行燃亮,彼此勾连,瞬间构成一幅完整而复杂的立体阵图! “起!” 陈义再次低喝。 八根槓木,连同站在上面的义字堂八人,竟无视了万有引力,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中,从地面缓缓悬浮而起! 他们漂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脚下的槓木阵图,散发出稳定而恐怖的能量波动。 “我……我操!飞……飞起来了?”胖三站在自己的阵位上,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坚实感,又低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地面,整张脸都扭曲了。 “闭嘴!守好你的阵眼!”陈义的喝声在他脑海中炸响。 “八爷,咱们这是……去哪儿?”猴子强行压住內心的狂跳,涩声问道。 “去见一个『老朋友』。” 陈义抬头,目光锁定前方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双眸之中,紫金光焰暴涨。 他体內的【炎黄令】紫金龙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如长江决堤般,尽数灌入脚下大阵! “开路!” “轰!” 槓木大阵爆发出璀璨光芒,如一道撕裂天地的神罚之矛,带著义字堂八人,化作一道流光,悍然衝进了那个代表著死亡与混沌的黑色“奇点”! 冲入旋涡的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被彻底撕碎。 亿万道狂暴的龙煞化作狰狞的鬼爪与咆哮的龙头,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来。 这些能瞬间消融钢铁的恐怖能量,在撞上槓木大阵外围那层无形的“势”场时,却如同纸片撞上了绞肉机! 只听见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尖啸,所有龙煞尽数被那股纯粹的“守护”意志,撕扯、碾碎、化为虚无! 【万里同心鳞】的力量,被催发到了极致! “噗!” 槓木大阵撕开黑色旋涡的表层,闯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混沌与混乱的能量乱流。 “稳住!”陈义暴喝。 八人脚下的大阵,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剧烈摇晃,仿佛隨时都会解体。 “胖三!迎宾棺!” “得嘞!” 胖三早有准备,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边悬浮的柳木棺上。 “开席——!” 棺盖轰然洞开! 一股比周围所有龙煞加起来还要纯粹、还要霸道的恐怖吸力,从那黑洞洞的棺口中井喷而出! 周围那些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乱流,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归宿,疯了一般涌入迎宾棺中! 剧烈顛簸的槓木大阵,瞬间稳如泰山。 迎宾棺,这件收容凶煞的法器,在此刻,竟成了一尊完美的“压舱石”! “张三爷说,地下九千米……”陈义闭上双眼,眉心的【社稷之鳞】全力运转,感知著这片混乱空间之下,那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龙脉走向。 “找到了!” 他猛然睁眼,脚下轻轻一点。 槓木大阵瞬间调转方向,如一艘深海潜艇,朝著混沌空间的“下方”,急速俯衝! 下坠! 疯狂地下坠! 不知穿越了多少破碎的时空断层,下方,终於出现了一抹微光。 那是一条……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散发著微弱金光的……骨头。 仅仅是暴露出来的一小截,就比地球上任何山脉都要雄伟壮阔。 骨头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散发著腐朽与衰败的绝望气息。 而在那“骨头”的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钻孔,触目惊心。 黑色的龙煞,正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那孔洞中喷涌而出。 “枢椎……穿孔……” 陈义看著眼前的创口,终於抵达了崑崙龙脉的核心伤处。 “准备干活!” 他的声音,在每一个兄弟的灵魂深处响起。 “猴子,老七,缚龙索!锁死创口两侧的『天枢』、『玉衡』两大穴窍!” “大牛,泰山石锁!给我镇住龙煞喷发的『气海』!” “其余人,隨我……接骨!” 第135章 我为神州执刀,地心九千米,刮骨疗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5章 我为神州执刀,地心九千米,刮骨疗毒! 棺盖轰然洞开! 一股比周围所有龙煞加起来还要纯粹、还要霸道的恐怖吸力,从那黑洞洞的棺口中井喷而出! 周围那些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乱流,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归宿,疯了一般涌入迎宾棺中! 剧烈顛簸的槓木大阵,瞬间稳如泰山。 迎宾棺,这件收容凶煞的法器,在此刻,竟成了一尊完美的“压舱石”! “张三爷说,地下九千米……” 陈义闭上双眼,眉心的【社稷之鳞】全力运转,感知著这片混乱空间之下,那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龙脉走向。 “找到了!” 他猛然睁眼,脚下轻轻一点。 槓木大阵瞬间调转方向,如一艘深海潜艇,朝著混沌空间的“下方”,急速俯衝! 下坠! 疯狂地下坠! 不知穿越了多少破碎的时空断层,下方,终於出现了一抹微光。 那是一条……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散发著微弱金光的……骨头。 仅仅是暴露出来的一小截,就比地球上任何山脉都要雄伟壮阔。 骨头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散发著腐朽与衰败的绝望气息。 而在那“骨头”的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钻孔,触目惊心。 黑色的龙煞,正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那孔洞中喷涌而出。 “枢椎……穿孔……” 陈义看著眼前的创口,终於抵达了崑崙龙脉的核心伤处。 胖三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呆呆地望著那根比山脉还宏伟的金色骨骼,脑子里一片空白。 以前见过的所有场面,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缓解一下气氛,却发现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准备干活!”陈义的声音,在每一个兄弟的灵魂深处响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猴子,老七,缚龙索!锁死创口两侧的『天枢』、『玉衡』两大穴窍!” “遵命!” 猴子和老七齐声应喝。 两人双手结印,两条缚龙索如有了生命般自行飞出,划出两道黑色弧线。 在【社稷之鳞】的精准导航下,缚龙索一左一右,精准地钉入龙骨表面两处微光闪烁的凹陷处,深深扎根。 绳索绷紧,仿佛两只巨手,死死钳住了这截受伤的龙骨,防止它在接下来的“手术”中因为剧痛而崩裂。 “大牛,泰山石锁!给我镇住龙煞喷发的『气海』!” “吼!” 大牛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蒲扇般的大手抓起八个磨盘大小的泰山石锁,肌肉坟起,青筋如龙。 他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將八块石锁狠狠砸向那个喷吐黑雾的巨大钻孔! “轰!轰!轰!” 八块石锁按八卦方位落下,篆刻的避水符文金光大放,彼此连接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硬生生將那汹涌喷出的龙煞给堵了回去! 被堵住的龙煞在光罩內疯狂衝撞,凝聚成一张无比巨大而扭曲的人脸,死死盯著大牛。 大牛毫不示弱,双目圆睁,金瓜锤已握在手中,一股刽子手的凛冽煞气与龙煞的阴冷暴戾狠狠对撞,竟一时不落下风。 “其余人,隨我……接骨!” 陈义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从阵法核心一步踏出,悬浮於那巨大创口的正上方。 “今日,我为神州执刀!” 他双指併拢,化作剑指,眉心那枚代表著极致杀伐的【兵主之鳞】骤然亮起! 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却比世间任何刀锋都要锐利的混沌色光芒,从鳞片中射出,缠绕在他的指尖。 这不是蛮力,而是规则层面的“切割”。 陈义剑指划下,目標,直指钻孔周围那些已经被龙煞侵蚀、变得焦黑腐朽的骨质! “清创!” 指尖的混沌光芒,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龙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那些坚不可摧的龙骨,在兵主之鳞的力量面前,如同被岁月风化的砂岩,被一片片剥离、净化、消融。 远在千里之外的崑崙山军事营地,大地猛地一震! “报告!监测到芮氏9.8级地震!震源……震源就在『奇点』正下方!” “所有地质应力监测仪爆表!山体內部结构正在发生剧烈重组!” 周克將军死死抓著指挥台的边缘,目光穿过屏幕,望向那片已经恢復平静,却让他感到更加心悸的盆地。 他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陈义说的“动静会很大”,绝不是危言耸听。 地心深处,陈义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每一刀下去,都带走一片腐朽,留下一道崭新而平滑的创口。 这个过程,对於崑崙龙脉而言,无异於刮骨疗毒,剧痛无比。 整条龙骨都在微微颤抖,发出沉闷的呻吟。 但有缚龙索的固定,有大牛的镇压,更有义字堂七兄弟以自身为代价稳固的“八仙渡海”大阵,这场九千米地心深处的外科手术,得以有条不紊地进行。 终於,隨著陈义切下最后一片被污染的骨质,整个直径百米的巨大钻孔,被清理得乾乾净净,露出下方虽然暗淡但依旧纯净的金色骨骼。 然而,清创完成,也意味著创口彻底洞开。 龙脉的本源精华,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流失。 被大牛用泰山石锁镇压在创口之下的龙煞,敏锐地感觉到了龙脉的虚弱。 它们不再是混乱的能量体,而是迅速凝聚,如同百川归海。 那张巨大而扭曲的人脸,在短短数息之內,由虚转实,化作一个没有固定形態,通体由纯粹的怨恨、痛苦和疯狂构成的漆黑怪物。 它没有五官,身体表面却睁开了成千上万只血红色的眼睛。 “煞……煞灵!” 陈义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龙煞了。 这是崑崙龙脉万古沉寂中积攒的负面情绪,因这次重创而被唤醒、激活,诞生出的拥有初步智慧的……煞灵! 它不再攻击力量最强的大牛,而是將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锁定了漂浮在空中的“八仙渡海”大阵。 “桀——” 一声不似人间能有的尖啸,直接在义字堂八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煞灵动了! 第136章 敕令摸金,以我阴阳合葬崑崙!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敕令摸金,以我阴阳合葬崑崙! 那道煞灵所化的黑色电光,並非物理层面的衝击。 它撞上“八仙渡海”阵的护体气场,无声无息地融化,分解成亿万缕精神剧毒,顺著八人气机连接的轨跡,直刺神魂。 心魔审判。 胖三眼前骤然漆黑,腹中飢火烧灼,耳边是无尽的鄙夷与恶毒的催债声,怀中爷爷的牌位冰冷刺骨。 猴子看见了过往任务中,在他面前倒下的兄弟,那份无力与自责化作钢刀,反覆切割他的灵魂。 大牛的金瓜锤下,无数亡魂的面孔扭曲浮现,包围著他,用最悽厉的怨恨质问他为何行刑。 每个人的心神,都坠入了各自最不堪回首的深渊。 八仙大阵光芒狂闪,八根乌木槓木剧烈震颤,眼看就要失控坠落。 一旦阵破,地心九千米的混沌压力,会將他们瞬间碾为宇宙的尘埃。 “醒来!” 一声龙吟,不来自喉咙,而是直接在七人灵魂最深处炸响! 是陈义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安抚,没有劝慰,只有至高无上的皇道威严,不容许任何软弱与沉沦。 紫金色的光焰在陈义双瞳中爆燃,【炎黄令】的神威如煌煌大日,將侵入识海的所有阴霾毒素,焚烧得一乾二净! 眾人浑身剧震,猛然从幻觉中挣脱,个个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衣背。 “八……八爷……这东西,它掏心窝子……”胖三的声音都在哆嗦。 陈义面沉似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煞灵是崑崙龙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只要创口不愈,心防稍有鬆懈,这种灵魂攻击便永无止境。 杀它? 念头一起,便被陈义掐灭。 煞灵与龙脉同源,杀了它,等於亲手再捅龙脉一刀。 不能杀,又不能任其放肆…… 陈义的目光,落在了阵法中央那口乌沉沉的百年柳木棺上。 那就只能,收容! 既然是崑崙生的“病”,这“病灶”就由我来切除。 既然是龙脉养的“煞”,这份“大餐”,我义字堂便替天行道,笑纳了! 陈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酷烈的弧度。 “胖三!” “在!八爷您吩咐!”胖三一个激灵,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待会儿,听我口令。”陈义的声音不容置疑,“用你这辈子最大的嗓门,给它……开席!” “啥?”胖三又懵了,请这玩意儿吃饭?吃谁? “其余人,变阵!”陈义暴喝,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以我为饵,结『锁龙困神』!” 义字堂眾人毫不犹豫,瞬间变换脚步。 锐意进取的“八仙渡海”阵瞬间收缩,化作一个內外交困、层层绞杀的螺旋囚笼。 而陈义,就站在囚笼的最中央。 他收敛了全身紫金龙气,压制了【炎黄令】的神威,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失去所有力量、孤立无援的凡人。 一个完美的诱饵。 “桀——” 煞灵发出贪婪的嘶鸣。 它能感觉到,只要吞掉眼前这个人类,它就能获得完整的智慧,甚至反客为主,彻底掌控这条虚弱的龙脉! 诱惑战胜了警惕。 它不再试探,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网,朝著陈义当头罩下! 时机已到! “胖三!开席!” 胖三嚇得一哆嗦,但多年养成的肌肉记忆支配了身体,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迎宾棺上,扯著那副混合了恐惧、諂媚、悲愤、欣喜的古怪腔调,嚎了出来: “来咯——!贵客一位——!里边儿请啊——!” “轰!” 迎宾棺的棺盖,应声洞开! 一股能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从黑洞洞的棺口井喷而出! 那张罩向陈义的黑色巨网,在距离他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猛地僵住。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无上美味。 一边是能將自己拖入无尽深渊的绝对恐惧。 煞灵那刚刚凝聚的智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送客!” 陈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全身力量逆转爆发! “锁龙困神”阵骤然由內向外扩张,一股磅礴的斥力如无形巨手,狠狠推在煞灵的“后背”! “嗷!” 煞灵发出一声惊怒的惨叫,身不由己地朝著迎宾棺的棺口,倒飞而去! “走你!”胖三见状大喜,胆气横生,跳起来就是一记窝心脚。 “砰!” 漆黑的煞灵,被这临门一脚,结结实实地踹进了迎宾棺內。 “轰隆——” 棺盖瞬间合拢,发出一声雷霆闷响。 棺材剧烈颤抖,疯狂的撞击声与不甘的咆哮从中传出,但片刻之后,一切都归於死寂。 危机,暂时解除。 但真正的死局,接踵而至。 失去了煞灵的刺激,本就虚弱的崑崙龙脉,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创口中那微弱的金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龙脉,要死了。 陈义面色凝重。 必须立刻“接骨”,填补那个窟窿。 用什么填? 用兄弟们的阳气?用自己的龙气? 不行! 这些都是外来之物,强行填补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排异反应,加速死亡。 必须是同根同源,蕴含神州大地气息的“材料”! 可在这地心九千米的混沌里,去哪找? 陈义眉心紧锁,【社稷之鳞】的力量疯狂推演,却一次次陷入死胡同。 就在这时,他腰间,那枚从张三爷那里“借”来的七巧分金盘,突然“嗡嗡”作响。 盘面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竟死死地指向了“上方”。 地面。 陈义眼中精光一闪。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阳为创造,阴为规矩。 抬棺主生,渡魂归墟;摸金主死,扰动阴阳。 他的力量再霸道,也是纯阳之功,是“创造”。而要修补这大地龙脉,还需要一份“规矩”之力,一份属於“阴”的力量来规划走向,引导生机! 原来如此! 这才是真正的“阴阳调和”! 这才是执紼人与摸金校尉,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传承,在此刻相遇的真正意义! “好一个张金城!好一个摸金校尉!” 陈义仰天长笑,笑声豪迈,震得整片混沌空间都在动盪。 “这投名状,我收得不亏!” 他没有去等张金城的消息,更不需要对方的指点。 他,陈义,是来立规矩的! 陈义一把抓起那枚震颤的分金盘,將自己的一缕紫金龙气悍然打入! “张金城!醒来!” “我需要你的『术』,为我的『道』开路!” “以你摸金一脉千年传承为引,给我在这崑崙地心,画出龙脉走向!” “你若能做到,我便允你摸金一脉,在我义字堂的规矩之下,重见天日!” “你若做不到,今日,便是摸金校尉传承断绝之日!” 他的声音,通过分金盘的共鸣,化作煌煌天威,跨越九千米的地层与混沌,直接在地面之上,在那个临时搭建的军阵中,轰然炸响! 这是命令!是敕令! 是炎黄执紼人,对另一条古老传承的徵召与考验! 做成了,是国运大造化! 做不成,就地抹除! 他猛地转身,面向早已精疲力竭的兄弟们,声音如洪钟大吕,充满了焚尽八荒的战意。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准备……接引崑崙!” 第137章 我为神州接龙骨!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7章 我为神州接龙骨! 地心深处的长笑,与地面之上呕血的身影,在此刻通过无形的“气”,达成了超越言语的共鸣。 一个抬棺匠,一个摸金贼。 一个为亡魂立规矩的执紼人,一个惊扰死者安寧的倒斗客。 此刻,这代表著阴阳两极、生死两端的宿命传人,將以各自的方式,在这神州龙脉的核心,完成一桩足以改写歷史的伟业。 “周將军!” 地面上,张金城猛地咳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块的血,他指著周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以我为中心!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各派九辆重卡!” “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各立三十六名士兵!” “阵型不能乱!一步都不能错!” 他声音嘶哑,带著血腥气,却有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是『地脉导引大阵』,是帮陈八爷稳住『手术台』的唯一方法!” 周克早已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幕彻底折服,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对讲机,以最清晰、最急促的语调下达了精准指令。 一时间,整个临时营地都动了起来。 一辆辆钢铁巨兽般的军用重卡轰鸣著,在士兵们的引导下,精准地停泊在指定位置。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站定在八卦方位之上,枪口一致朝外,煞气冲霄。 短短几分钟內,一个以张金城为核心,以军方的重装备和人员为“阵旗”的巨型“七巧分金阵”,在崑崙山的盆地中巍然成型! 张金城看著这由钢铁与血肉铸就的宏伟阵法,眼中闪过一丝癲狂的亢奋。 摸金一脉,何曾有过如此大的手笔! 以国之重器布阵,以三军將士为基! 他知道,地下的那个男人,比他更疯! “起阵!” 张金城再次呕出一口心头血,尽数喷洒在身前的分金盘上。 嗡——! 整个大地都隨之剧烈共鸣。 那由卡车和士兵组成的阵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激活,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地气,被强行从大地深处抽出,按照张金城的意志,扭曲、盘旋,最终匯聚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漏斗,精准地对准了下方九千米处的那个龙脉创口! 他,已经为陈义画好了“河道”! …… 地心混沌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陈义清晰地感知到了来自上方的引导力。 那股力量精微、巧妙,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在他的“手术区域”內,用能量標记出了一根根需要吻合的“血管”和“神经”。 “兄弟们,换阵!” 陈义沉声暴喝。 “八仙过海,化为……烘炉!” 义字堂七人闻声而动,脚步再变。 槓木大阵的形態从锐不可当的“矛”,转为厚重沉凝的“鼎”,八人分立八方,將陈义和那巨大的龙脉创口,一同围拢在中央。 他们不再是攻击者,也不是防御者。 而是化身为一座熔炼天地的巨型烘炉! “今日,我陈义,以义字堂八人之躯为炉,以我毕生所学为火,为神州……重铸龙骨!” 陈义的声音庄严肃穆,响彻这片混沌空间。 他缓缓摊开手掌。 下一刻,一枚枚顏色各异的龙鳞,竟从他的血肉、骨骼中硬生生挤出,带著金色的血液,浮现在他的掌心之上! 代表厚重承载的土黄色【山河鳞】! 代表万民归心的赤金色【社稷之鳞】! 代表守护与团结的银白色【万里同心鳞】! 代表极致杀伐与破灭的混沌色【兵主之鳞】! 更有那代表阴阳审判的黑白双色【阴阳两判鳞】,以及那枚纯真守护的乳白色【童心之鳞】! 他这一路走来,所得的所有造化,所有感悟,所有功德,在这一刻,尽数显化! “八爷这是……” 胖三等人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从未想过,陈义的身体里,竟蕴藏著如此多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恐怖力量。 “老祖宗常说,水满则溢。” 陈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平静却带著决绝。 “这些东西,放在我身上,是造化,也是负担。今天,就借著这个机会,把它们……还给这片土地!” “炎黄血脉,在此为证!” “熔!” 陈义低喝一声,体內的紫金龙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道纯粹的紫金光焰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如同一颗真正的太阳,轰然点燃了悬浮在他掌心的所有龙鳞! 轰——! 恐怖的能量风暴在“烘炉”之內炸开! 山河之力、社稷之运、万民之心、兵主杀伐、阴阳法度……这些原本涇渭分明的至高规则,在【炎黄令】这最本源的血脉力量的强制调和下,被粗暴地熔於一炉! 七兄弟在阵法的边缘,承受著能量风暴的余波,一个个如遭万钧雷击,浑身剧颤,七窍中渗出金色的阳髓。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牙关咬碎,死死守住自己的阵位,维繫著烘炉的稳定! 陈义位於风暴的中心,承受的压力是他们的千百倍。 他的身体表面,皮肤寸寸开裂,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又在瞬间被狂暴的能量蒸发。他的身躯在崩溃与重组之间疯狂闪烁,下一秒就会被这股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撕成碎片。 但他眼中,却只有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合!” 他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 那团狂暴的、五光十色的能量风暴,被他以无上意志强行压缩、揉捏,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內部却有宇宙生灭之景不断变化的……混沌液滴。 这,就是全新的“骨髓”! “去!” 陈义屈指一弹。 这滴浓缩了他毕生精华的混沌液滴,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射入了龙脉那巨大的创口之中。 接下来,就是张金城的工作了。 地面上,张金城双目血红,死死盯著分金盘。 当那股恐怖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能量出现的瞬间,他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最后的亢奋。 “来了!” “听我號令!导引地气,巽位走乾,离火注坎,兑金生震木……给我转!”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咆哮。 那由地气组成的“河道”,在他的引导下,如同最精密的引导系统,將那滴混沌液滴的力量,一丝不漏地引入了龙骨的创口。 並且,按照天地间最稳固、最玄奥的“龙脉生发”之理,开始引导其与原本的龙骨进行融合。 一时间,地心深处,金光万丈! 那滴混沌液滴,遇到了最完美的催化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 它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开始演化。 山河之力化作坚不可摧的骨质,与周围的龙骨完美连接,不留一丝缝隙。 万里同心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网络,將新生的龙骨与整条崑山,乃至神州大地的每一寸土地,都紧密地联繫在一起,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 从此,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兵主杀伐之力,则在新生的龙骨表面,凝结成一层锋锐无匹的混沌色角质层。它平时隱而不发,可一旦再有外力侵犯,便会爆发出最凌厉的反击! 这叫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而最核心的社稷之运,则化作了新骨的“骨髓”,將神州万民的“国运”,与龙脉的“地运”,彻底绑定。 国强则龙脉强,龙脉兴则国运盛!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一个全新的开始! “吼——!” 一声充满了喜悦、新生、与无尽威严的龙吟,从崑崙龙脉的深处发出,响彻天地! 地面上,那吞噬一切的黑色“奇点”,在龙吟声中,迅速收缩,最终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盎然绿意的土地,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盆地。 天空之上,黑雾散尽,天穹高远,阳光洒落,温暖而神圣。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神跡般的一幕,鸦雀无声。 周克將军摘下军帽,对著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缓缓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地心深处,八仙渡海大阵带著力竭的义字堂八人,缓缓回到了地面。 陈义脸色苍白,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与空灵。 失去了那些“造化”的束缚,他仿佛才真正回归了“执紼人”的本我。 他走到同样瘫软在地,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张金城面前。 两人对视,没有说话。 但眼神中,那份跨越了门派、立场、生死的认同与敬意,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真切。 经此一役,京城地下世界,再无摸金校尉。 或者说,摸金校尉,將以另一种方式,与执紼人,共同守护这片土地的“规矩”。 陈义正准备盘膝调息,苏家老宅中的那面“病歷铜镜”,却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镜面上,崑崙山那个巨大的黑点,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同太阳般炽热、不断向外辐射著磅礴生机的金色心臟。 修復完成。 但紧接著,镜面中央,一个古老、庄严、充满了无上威仪的金色符文,缓缓浮现。 那不是病灶,也不是任务。 那是一份……来自遥远过去的……召唤。 那个字,笔画古朴,囊括了天地人三才的至理,仿佛看一眼,就能看到人族从茹毛饮血到薪火相传的全部歷史。 它代表著一个早已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至尊名號。 ——“人皇”。 第138章 一纸皇召天下动,神鬼皆赴黄帝陵!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8章 一纸皇召天下动,神鬼皆赴黄帝陵! 崑崙山,死亡谷盆地。 那个吞噬万物的黑色奇点已然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茵茵绿草,空气里满是阳光被青草揉碎了的清新味道。 义字堂眾人,除了陈义,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烂泥般瘫在地上。 胖三嘴唇乾裂,仰躺著,眼里的天是刺目的蓝。 他感觉魂儿都被抽走了三两,连骨头缝里都是空的。 猴子和老七靠著彼此,胸膛剧烈起伏,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贪婪地吞咽著每一口带著生机的空气。 大牛盘坐著,脸色蜡黄,闭目调息,身形却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另一侧,张金城和他手下的摸金校尉更是悽惨。 张金城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若非胸口那丝微不可察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他燃尽了心头血,耗空了毕生修为,只为在地心深处,给陈义標定出那条救世的“河道”。 这份代价,比天还重。 “都起来。”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口冰凉的井水,浇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不见血色,身上那股融合了山河、社稷、兵主的驳杂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的纯粹。 像一块被神匠用九天玄雷反覆捶打了亿万次的凡铁,所有杂质都已剔除,锋芒尽数內敛。 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 没了那些龙鳞,他不再是能隨时撬动天地伟力的存在。 但他就是他。 义字堂的槓头,陈义。 这种感觉,好得让他想杀人。 胖三挣扎了一下,又重重摔了回去,哭丧著脸:“八爷,不是兄弟不给您面子,实在是……裤襠里真就一滴都不剩了。您就当咱刚生完一窝哪吒,让弟兄们先喘口气。” 陈义没理他,径直走到张金城的担架旁,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气息细若游丝,但生机未绝。 只是心神燃尽,想要醒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胖三,电话给秦老。”陈义的声音没有起伏,“告诉他,崑崙的窟窿,补上了。” “另外,让军方动用最高规格的医疗资源,摸金门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死。” “医药费,记在义字堂帐上。” “好嘞。”胖三有气无力地应著,颤抖著手去摸卫星电话。 周克將军带著一队医护人员快步赶来,他看著眼前这片神跡般的绿地,再看看陈义,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敬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他对著陈义,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陈先生,我代表西北战区,代表所有驻守在此的將士,感谢你!” 陈义受了他这一礼,神色平静。 “我不是为你们,是为这片地。” “今天这里发生的所有事,烂在你们每个人的肚子里。对外,统一口径,地质活动异常,现已平息。” “明白!”周克重重点头。 有些秘密,永远不能出现在档案上。 就在这一刻,陈义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脑海中,那面古朴的“病歷铜镜”悍然浮现。镜面上,代表崑崙的金色心臟强劲搏动,向神州输送著无尽生机。 但在镜面正中央,那个古老、庄严、充满无上威仪的金色符文——“人皇”,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它不再是一个死寂的符號。 它是一座被点亮的灯塔。 一道跨越万古时空的敕令。 一个精准无比的坐標,狠狠烙印在陈义的灵魂最深处! 这不是病灶,也不是任务。 这是一份……召唤。 一份不容拒绝,也无法拒绝的召唤! 几乎同一瞬间。 京城,地下指挥中心。秦老正死死盯著面前数十块巨型屏幕。 屏幕上,代表神州气运的无数条能量洪流,正以一种癲狂的姿態,从四面八方奔涌匯聚,冲向同一个坐標! “坐標锁定了没有!”秦老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 “报告!已锁定!”一名技术人员猛地起身,吼道:“陕西,延安,黄陵县,桥山!” 黄帝陵! 秦老心神剧震。 而崑崙山脚,陈义的双眼中,也清晰地倒映出那座巍峨山陵的轮廓。 “八爷?八爷您怎么了?”胖三刚掛断电话,就见陈义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丟了魂。 陈义没有回答。 他能感觉到,那道召唤越来越急迫,带著一种日薄西山的悲凉,与一种必须薪火相传的决绝。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是“大限將至”。 炎黄一脉最古老的那位“老祖宗”,即將彻底归於虚无。 他不是病了。 他是……要“死”了。 而自己,作为当世唯一的“炎黄执紼人”,必须去为他送行。 这不是抬棺,也不是伐山破庙。 这是为华夏五千年的源头,举办一场最浩大,也最悲壮的葬礼。 “胖三。”陈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哎,在呢。” “通知弟兄们,收拾傢伙。不回京城了。” 胖三当场愣住:“那……去哪儿?” 陈义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山河,遥望向陕西的方向,一字一顿。 “去黄陵,给轩辕黄帝……上香。” 胖三的嘴巴,缓缓张开,再也合不拢。 他觉得自家八爷是彻底疯了。 刚给神州龙脉做完接骨手术,现在就要去给轩辕黄帝上香?这业务跨度未免太大了点,直接从地质外科干到了民族宗教学。 然而,陈义的下一个动作,让所有质疑都咽了回去。 他並指如刀,对著自己的左手掌心,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划! 金色的血液涌出,却没有滴落,反而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无比复杂的血色符文。 “敕令炎黄,万法归宗。” 他低声吟唱,如同古老神祇的諭令。 “今日之后,摸金校尉一脉,入我执紼人序列。掌山川地理,寻龙点穴,为神州清扫沉珂。” “此令,天地共鉴!” 话音落,那枚血色符文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张金城眉心! 张金城的身体猛然一颤,身上那股属於“盗墓贼”的阴冷晦暗之气,竟被一股堂皇厚重的“土德”之气冲刷、取代。 他眉心处,一个淡金色的“奠”字,一闪而逝。 从此,世间再无摸金校尉。 只有执紼人麾下,负责“望气堪舆”的……“土行一脉”。 这是陈义对张金城悍不畏死,协助自己接续龙脉的最高奖赏。 更是他用自己的规矩,为这片地下世界,定下的铁律! 做完这一切,陈义的身体微微地晃了晃,脸上的血色又淡去三分。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朝军用运输机走去。 胖三等人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扛著傢伙,搀著伤员,快步跟上。 他们不知道去黄陵到底要干什么。 但他们知道,跟著八爷,就没错。 就在他们登机的同时。 京城,秦老的红色专线电话如同催命符般疯狂尖啸。 “报告秦老!美利坚、英吉利、罗斯国……所有监测到的超级势力,其侦测力量已全部聚焦黄陵!” “报告!国內龙虎山、武当山、青城山……各大洞天福地,均有顶级强者破关而出,方向……黄陵!” “报告!无数从未记录在案的隱秘传承、古老世家,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鯊群,从神州各地的阴影中钻出!” “秦老,天下……动了!” 秦老紧握著拳,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盯著大屏幕上那个被无数箭头指向的血色红点,深吸一口气,抓起了另一部电话。 “接陈义。”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胖三的声音:“餵?秦老啊?八爷他……他正歇著呢。” “让他接电话!”秦老的咆哮声让胖三的耳朵嗡嗡作响。 片刻后,陈义虚弱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响起:“秦老。” “黄陵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你要去?” “我必须去。” 秦老沉默了。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请求,是告知。 陈义的身份,註定了他必须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好。”秦老的声音无比凝重,“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只问你,需要什么?” 陈义看著舷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眼眸深邃。 “我需要一条路。” “什么路?” “一条……从机场到桥山,没有任何閒杂人等打扰的路。” “我不想在办正事之前,还要费力气,清理一些苍蝇。” 秦老明白了。 他要的是最高级別的清场,和生杀予夺的通行权! “给你!”秦老斩钉截铁,“我调动西北战区,为你清出一条绝对乾净的路!但是陈义,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活著回来!” “我儘量。” 陈义掛断电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的黄陵之行,將比崑崙地心更加凶险万倍。 崑崙的敌人,是看得见的“龙煞”,是纯粹的毁灭。 而黄陵的敌人,是看不见的“人心”,是来自四面八方、抱著各种贪婪目的的……同类。 他们都想在“人皇”这最后的弥留之际,从这位华夏最古老的始祖身上,撕下一块肉,分一杯羹。 可惜。 陈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这个执紼人,只管送葬,不管开席。 谁敢在他的“灵堂”上动筷子。 他就敢把谁,连人带桌子,一起埋了。 第139章 人皇大丧!我来执紼,神佛退散!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39章 人皇大丧!我来执紼,神佛退散! 三小时后,一架无任何標识的灰色军用运输机,在延安某军用机场的跑道上撕开夜色,稳稳降落。 舱门开启。 没有仪仗队,没有欢迎横幅。 迎接他们的,是两排肃穆挺立、眼神如鹰的士兵,和一列隨时能將黄土碾碎的军用越野车队。 一名肩扛將星的中年军官大步上前,身姿笔挺,对著第一个走下舷梯的身影,利落敬礼。 “陈先生,西北战区奉命配合您的一切行动!”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钢铁般的质感。 “从这里到黄陵桥山脚下,一百三十公里,双向车道已完全清空,每五公里一处岗哨,保证不会有任何非相关人员靠近!” 陈义面色苍白,只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胖三跟在他身后,看著这近乎战时管制的恐怖阵仗,忍不住低声咂嘴。 “八爷,您这面子……现在是真能捅破天了。以前最多是借个重卡,现在直接让一个战区给咱清道。下次是不是能开航母去捞尸了?” “闭嘴,上车。”陈义的声音透著一丝疲惫。 一行人换乘越野车,在前后军车的护卫下,化作一条钢铁长龙,朝著黄陵方向绝尘而去。 车內死寂。 义字堂的兄弟们都在闭目凝神,抓紧每一秒恢復崑崙一役消耗的元气。 他们都隱约察觉到,这一次的目的地,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陈义靠著车窗,窗外飞速倒退的黄土高原在他眼中凝成一片苍凉的底色。 那道来自“人皇”的召唤,像一口沉重无比的暮鼓,正一声声敲击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越是靠近桥山,那股苍凉、悲壮、行將寂灭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仿佛这整片天地,都在为一位最古老的君王,举行一场无声的哀悼。 一个半小时后,车队在距桥山景区五公里外,缓缓停下。 前方的古朴牌坊下,站著一队人影,拦住了去路。 他们身著统一的青色道袍,头戴九梁巾,手持拂尘。为首的老道白髮白须,面色红润,双目开闔的瞬间,竟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停车。”陈义开口。 他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 胖三、大牛等人紧隨其后,虽然个个气息萎靡,但那股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匪煞气,却丝毫不减,反而因疲惫更显凶戾。 陈义走上前,平静地看著为首的老道。 老道也在打量他。 当老道的目光扫过陈义那苍白的脸色,以及那洗尽铅华后纯粹到空灵的气息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一抹瞭然於胸的轻视。 “阁下,就是以『抬棺匠』之名,搅动神州风云的陈义?” 老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钟磬自鸣的威严。 “是我。” “贫道,龙虎山天师府,玄尘子。” 老道自报家门,语气中是传承千年的骄傲。 “奉祖师之命,在此守护人皇安息之地,已逾三甲子。今日感应人皇气运最终显化,特来主持『归墟大典』。此乃我道门玄宗之责,閒杂人等,还请就此止步,莫要惊扰了圣驾。” 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这里我们包场了,你一个抬棺材的,滚。 胖三当场就炸了,往前踏了一步,破口大骂:“嘿!你这老牛鼻子,跟谁俩呢?知道我们八爷是谁吗?敢拦八爷的路,信不信我把你这身皮扒了,给你换身孝服套上?” “放肆!” 玄尘子身后,一名年轻道士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拂尘就要甩出。 可他动作刚起,一直沉默的大牛,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仅仅是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是一片埋葬了太多凶物的坟场。 年轻道士的身体瞬间僵住,拂尘再也递不出分毫,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仿佛自己只要再动一下,就会被那眼神里的无数凶魂活活撕碎。 玄尘子的瞳孔微微一缩,重新审视起眼前这群煞气冲霄的抬棺匠。 “规矩。” 陈义终於开口,两个字,却让现场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玄尘子道长,你跟我讲规矩?” 玄尘子傲然道:“人皇归墟,乃玄门首重,自然要按我道门的规矩来。需斋戒沐浴,焚香祷告,步罡踏斗,诵念《度人经》九九八十一天,方能送人皇最后一缕气运安然回归天地。你们这群人,满身死气、血气,衝撞了圣驾,谁担待得起?” 陈义笑了。 那笑意里,带著一丝怜悯。 “你的规矩,是『度人』。听著很慈悲。” “可你问过『人皇』,他想不想被你『度』吗?” 玄尘子脸色一沉:“竖子狂妄!人皇乃万古先祖,岂容你这般褻瀆!” “我不是褻瀆。” 陈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森然。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道门,讲究的是『生』,是『长生』,是如何从天地间攫取力量。” “你们不懂『死』。” “更不懂,『送死』的规矩。”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座桥山的心臟,都隨之停跳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脚下扩散,黄土高原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在低头,像是在回应。 玄尘子和身后一眾道士,脸色剧变!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他们守护了几百年的土地,此刻,竟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產生了一种……亲近。 不,是臣服! “送葬,是我的规矩。” 陈义的声音,如九幽寒冰,又似天宪詔令。 “从古至今,只有抬棺匠,有资格为死者执紼开路。”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帝王將相。”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玄尘子那颗坚守了数百年的道心。 “今天,躺在这里的,不是你们道门的什么『圣驾』,也不是能让你们藉机分润气运的『老祖宗』。” “他是一具,即將冰冷的尸体。” “我来,是奉炎黄血脉之召,为轩辕黄帝……执紼抬棺!” “此乃天地之大丧!国之大葬!” “玄尘子,我只问你一句。” 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炸裂长空!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敢拦我这个孝子贤孙的……送葬之路?!” 轰隆——! 晴空之上,一声炸雷。 整座桥山剧烈颤抖,山道之上,无数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气运,如长鯨吸水般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哀鸣,仿佛是在催促,在等待,在迎接它们真正的主人。 玄尘子被这番话震得心神失守,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煞白如纸。 孝子贤孙? 送葬之路? 他……他竟敢將自己摆在“孝子”的位置上! 他竟敢將人皇的归墟,定义成一场“葬礼”! 这……这顛覆了道门数千年来的认知!这是“飞升”,是“回归”,是天大的祥瑞!可在这个抬棺匠的口中,竟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丧事。 可是,天地异象,却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陈义,说的是对的。 那漫天悲鸣的金色气运,不是祥瑞,而是这位人族始祖,弥留之际,最后的不舍与悲愴。 他等的,从来不是什么道貌岸然的“度人”高功。 他等的,只是一个能为他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办一场身后事,送他最后一程的……执紼人。 “噗——” 玄尘子一口老血喷出,三百年道心,寸寸龟裂。 他守护了三甲子,自詡天命所归,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灵堂的门都没摸到。 “开路。” 陈义不再看他,只对身后的军官淡淡说了一句。 “等等!” 玄尘子身后,一名中年道士猛地站出,厉声喝道:“就算你说得对!可人皇归墟,气运溃散,必有无数宵小前来覬覦!我等在此,正是为了拦阻邪魔外道!你让他们都进去,除了乱子,谁负责?” 他话音未落。 远处天边,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已然破空而来。 有佛光撑开一片虚假净土,有魔气撕裂天穹,有妖气秽云滚滚…… 各方闻风而动的“客人”,到了。 胖三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金瓜锤:“八爷,来者不善!” 陈义却连头都懒得回。 “负责?” 他冷笑一声。 “我的灵堂,我自然会负责。” 陈义缓缓抬起手,对著天空,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苏家老宅,地下密室。 那口吞噬了冠军侯凶棺的青铜巨棺,猛地一震! 一股苍茫、古老、飢饿到极致的恐怖意志,跨越空间,瞬间降临在桥山上空! 那些刚刚抵达,正准备大展拳脚的各方高手——无论是佛光中的高僧,还是魔气里的巨擘,亦或妖云中的老怪——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瞬间,全都如遭雷击。 佛光,瞬间崩碎! 魔气,当场溃散! 妖云,被撕得一乾二净! 他们的灵魂在战慄,在尖叫!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惧!是草叶遇见了焚天业火,是羔羊遇见了饿了亿万年的太古凶神! 跑! 这是他们神魂中烙下的唯一念头。 一时间,刚刚还风起云涌的桥山上空,瞬间清净。 各路“神仙”跑得比来时快了十倍,连一道气息都不敢在人间留下。 做完这一切,陈义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他看著那个目瞪口呆的中年道士,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现在,还有谁对我的规矩……有意见吗?” 第140章 人皇归墟!从今往后,我即是规矩!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0章 人皇归墟!从今往后,我即是规矩! 全场死寂。 无论是玄尘子和他身后的龙虎山道士,还是旁边全副武装的士兵,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他们的思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无法思考。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股股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意志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错觉。 那是神祇的覬覦。 可仅仅是陈义一个响指,那些铺天盖地的威压便烟消云散,退得乾乾净净。 仿佛一群嗜血的鯊群,正要扑上撕咬。 结果海底一头远古巨鯨只是翻了个身,露出了山脉般的脊背,便嚇得所有掠食者亡命奔逃。 陈义,就是那个能让巨鯨翻身的人。 “没……没意见了。” 之前还叫囂著的中年道士,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玄尘子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像是吐出了半生的执念。 他对著陈义,深深弯下了腰,行了一个道门最重的大礼。 “是贫道著相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陈先生……不,陈八爷,人皇的归墟大典,当由您来主持。” “我天师府上下,愿为八爷护法,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了这场国之大葬!” 他彻底想通了。 规矩,从来都是由力量最大的人来定。 在“送葬”这件事上,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天。 陈义看了他一眼,神色缓和了些许。 “有心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走向牌坊后那条通往山巔的古道。 胖三等人立刻跟上。 经过玄尘子身边时,胖三还特意停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道长,想开点。跟著我们八爷干,有前途!你看我们,以前就是个抬棺材的,现在又是接骨又是送皇,指不定下次就去给阎王爷搬家了。入股不亏啊!” 玄尘子嘴角剧烈抽搐,竟是哭笑不得。 这条通往黄帝陵核心的古道,此刻空无一人。 两旁是数万棵千年古柏,树冠如墨,遮蔽天日。 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瀰漫著一股肃杀与终结的气息。 越往上走,那股属於“人皇”的苍凉气息就越是浓郁。 整座山都在哀鸣。 大地的灵气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枯萎、消散。 这不是飞升。 这是死亡。 终於,眾人穿过一片巨大的祭祀广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土丘前。 轩辕黄帝衣冠冢。 陈义却知道,这土丘之下,埋的不是衣冠。 是人皇留在这人间,最后一缕印记。 土丘正前方,虚空之中,一个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的古朴王座,正在缓缓变得透明。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个模糊、高大、身穿古老冕服的虚影。 面容无法看清。 可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空间凝固,让万物臣服。 他就是人皇。 或者说,是人皇驻留在这片土地长达五千年的,一缕执念。 看到陈义的到来,那道虚影似乎动了一下。 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骤然变慢。 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面,没有预兆地,直接在陈义的脑海中炸开。 他看见了,茹毛饮血的先民,在猛兽与天灾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他看见了,人皇身披兽皮,手持石斧,带领部落,斩荆棘,驱猛兽,辨五穀,製衣冠。 他看见了,阪泉之野,与炎帝的惊天一战,最终促成了华夏部落的第一次大融合。 他看见了,涿鹿之战,尸横遍野,血流漂河,他最终斩落蚩尤的头颅,奠定了华夏一族的根基。 定都城,设百官,创文字,定律法,观天象,制历法…… 一个鬆散的部落联盟,一步步被打造成一个文明的雏形。 画面飞速流转,是荣耀,是开拓,是奠基。 但紧接著,画面一转。 洪水滔天。 瘟疫肆虐。 子孙相残。 王朝更迭。 异族入侵。 山河破碎…… 五千年的歷史,辉煌灿烂,也血泪斑斑。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道端坐在王座上,愈发暗淡的虚影。 他没有开口,但一个宏大而悲凉的意志,直接在陈义的灵魂中响起。 “值得吗?” 这是人皇最后的疑问。 这五千年的基业,这歷经磨难的血脉,这一切的牺牲与苦痛,真的……值得吗? 这是对“道心”的终极拷问。 回答“值得”,便是罔顾了那千千万万在苦难中死去的冤魂。 回答“不值得”,更是对这位人族始祖,对整个华夏文明的彻底否定。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跟在后面的玄尘子等人,虽然看不见幻象,却能感觉到那股拷问灵魂的宏大意志,一个个胸口发闷,几欲窒息。 他们知道,陈义的回答,將决定这场“归墟大典”的最终走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陈义身上。 陈义沉默著。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座亘古的雕像。 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那道即將消散的虚影,並未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对著身后同样神情肃穆的胖三、大牛等人,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义字堂,摆傢伙!” 胖三等人浑身一震!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立刻將背上那几根跟隨他们走南闯北,沾染了无数阴煞,又被无尽阳气淬炼过的乌木槓木,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 咚! 咚! 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响古钟,在寂静的陵园中迴荡。 他们没有结成“八仙抬棺阵”。 也没有摆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架势。 他们只是按照义字堂最古老、最传统的规矩,用槓木和缚龙索,摆成了一个用於祭奠的…… 灵位。 一个没有牌位,空空如也的灵位。 做完这一切,陈义重新转向那道人皇虚影,微微躬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传入了那道即將消散的意志之中。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我辈执紼,不问前尘,不判功罪。” “只管……送行。”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著虚影。 “您老人家,累了五千年,也该歇歇了。” “无论您为这个族群背负的是荣耀还是罪孽,都该入土为安。” “將这脚下的路,將这头顶的天……” “彻彻底底地,留给我们这些活著的后人。” 他的话,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歌功颂德,甚至带著一丝不敬的“催促”。 但就是这番话,让那道人皇虚影,猛地一颤。 他似乎……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万古重担的释然。 一种终於可以安然长眠的欣慰。 他等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来评判他功过的审判官,也不是一个来继承他王位的继承者。 他等的,就是一个能对他说一句“您老歇著吧,剩下的交给我们了”的……后辈。 一个能堂堂正正,为他操办身后事,让他安心上路的抬棺匠。 嗡—— 金色的王座,连同那道模糊的虚影,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烟火。 光点没有消散,反而飞速地向著中心匯聚、压缩、凝结。 最终,在所有人震撼到失语的目光中,一枚通体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上面篆刻著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鸟兽鱼虫的古朴大印,缓缓地,落向了陈义伸出的掌心。 大印入手温润,却沉重到不可思议。 那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整个神州山河的重量。 它不是龙鳞,胜似龙鳞。 【人皇印】! 它不赋予陈义任何具体的力量,如控水、掌兵、移山。 它赋予的,是这片土地上,最至高无上的一种权柄—— 为所有与“炎黄”相关的阴阳之事,“立规矩”的资格! 从今往后,他陈义,就是行走的法度。 隨著人皇印入手,整座桥山那悲凉、沉重的气息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大地龙脉奔腾,万千古柏迎风而唱。 玄尘子等人呆呆地看著手托大印的陈义,眼神中只剩下最深的敬畏与臣服。 他们躬身下拜,这一次,心悦诚服。 陈义却没有看他们。 他转身,走到那个由槓木搭成的简陋“灵位”前,伸出另一只手,以指为笔,以气为墨,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写下了四个煌煌大字。 【华夏始祖轩辕氏】 写完,他对著灵位,深深三鞠躬。 “义字堂,送老祖宗……上路!” “恭送老祖宗!” 胖三、大牛等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一场横跨五千年的葬礼,就此落幕。 陈义直起身,握紧了手中的【人皇印】,感受著其中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磅礴意志。 就在此时,秦老的电话,又一次急促地打了进来。 “陈义!神州境內所有监测站报告!我国……我国的『国运指数』,在刚才的一分钟內,整体跃升了百分之十!这……这是神跡!你到底做了什么?!” 秦老的声音,激动到完全失控。 陈义看著槓木搭成的牌位,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人皇印,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可撼动的分量。 “老祖宗的丧事,办完了。” “接下来……” “该给这满天下的魑魅魍魎,牛鬼蛇神,立立新朝的规矩了。” 第141章 当有神明流血祭旗!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当有神明流血祭旗! 秦老的电话掛断了。 桥山之巔,死寂无声,唯有穿过万千古柏的烈风,发出沉闷如海的涛响。 那股压垮神魂的悲凉与死寂已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沛然莫御的磅礴生机。 大地龙脉在山体之下奔腾欢跃,每一次脉动,都让这片古老的土地迸发出撼动人心的全新活力。 玄尘子和他身后的龙虎山道士们,依旧僵硬地保持著躬身下拜的姿势。 他们的头颅深深低下,不敢抬起分毫。 望向陈义的眼神,已彻底化为一种不含丝毫杂质的、最原始的敬畏。 在“送葬”这个古老的行当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规矩。 是天。 “都起来吧。” 陈义声音平淡,轻轻一挥手,那枚由乌木槓木搭成的简易灵位便化作流光,无声地回到了胖三等人的背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八爷……”玄尘子直起身,神態间再无半分高人风骨,只剩下十足的恭谨,“此件事了,我天师府愿遵八爷號令,镇守桥山,確保再无宵小敢惊扰始祖安寧。” 陈义的目光扫过他。 这位龙虎山高人,此刻像个在先生面前等待发落的蒙童。 “不必。” 陈义摇头。 “老祖宗已经上路,这里今后就是一处清净地,用不著你们这些神神道道的人守著。” “有这份心思,不如回去多念念经,管好自家山头的事。” 一旁的胖三听了,立刻心领神会,他凑到玄尘子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道长,听见没?我们八爷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別在这儿杵著影响我们瞻仰先人了。” 玄尘子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嘴角剧烈地扯动,终究没敢吐出半个反驳的字。 他只能再次对著陈义行了一个大礼,而后带著一眾弟子,近乎是狼狈地逃下了山。 军方的人员也悄无声息地撤离,周遭很快恢復了绝对的寧静。 “八……八爷……” 胖三搓著手,两只眼睛死死黏在陈义掌心那枚古朴的【人皇印】上,几乎要流下口水。 “这……这就是传国玉璽?乖乖,这玩意儿要是拿去潘家园,能换一辈子茶叶蛋吃到撑死吧?” 说著,他那只油乎乎的手就不安分地伸了过来。 “啪!” 陈义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力道不重,胖三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地一嗓子跳开。 “这是人皇印,不是你的茶叶蛋。” 陈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它是规矩,是法度,是这神州大地上,阴阳两界所有事情的最高授权。” 他摊开手掌。 那枚大印看似古朴无华,內里却像是一片被封印的完整星空。 日月在其中流转,山河於其內变幻。 它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龙鳞,却又仿佛是所有龙鳞的源头与最终归宿。 “那它有啥用?”猴子也好奇地探过头,他心思活络,想得更实际,“能让咱们抬棺材的时候省点儿劲不?” “省劲?” 陈义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霸道与从容。 “它不能让咱们省劲。” “但它可以让所有不守规矩的东西,直接消失。”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义五指收拢,握紧【人皇印】,高高举起! 他未发一言。 可一股无形的意志,以他为中心,以【人皇印】为媒介,剎那间横扫整片神州大地! 北至冰封的漠河,南至湿热的南海岛礁。 西至巍峨的帕米尔,东至浩瀚的东海之滨。 无论是深山里的千年老妖,还是古墓中的凶厉尸王;无论是都市中游荡的怨魂,还是江河湖海里盘踞的水怪;无论是接受香火供奉的山神土地,还是那些自封为神、蛊惑人心的邪祟…… 这一刻,所有超脱於凡俗之外的存在,灵魂深处,都同时响起了一个冰冷、清晰、不容抗拒的声音。 “奉炎黄之名,立新朝之法:” “即日起,神州疆域之內,凡亡者归途,皆由执紼人统管;凡阴阳秩序,皆由义字堂重立。” “凡未经册封之山神野祀,凡未经准许之阴魂鬼魅,凡窃据灵脉之妖魔邪祟,限尔等於七日之內,自行前往各地城隍庙登记在册,听候审判。或散去修为,归入轮迴;或接受敕封,纳入正统。” “七日之后,凡不遵此令者,视为逆乱阴阳,动摇国本。” “义字堂將依天律、按地法、遵人道,予以清缴。” “届时——” “神魂俱灭,再无来生。” “此为,敕令!” 最后两个字,是超越雷霆的煌煌天威,在每一个“非人”存在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一时间,神州大地,万籟俱寂! 东海深处,三尊刚刚安分没多久的庞然大物猛地从沉睡中惊醒,搅动起万丈狂澜,可在感应到那意志来源的瞬间,又立刻匍匐下来,巨大的头颅上只剩下最纯粹的惊恐与臣服。 西蜀群山,某处不为人知的洞府內,一只修行了近三千年的九尾老狐,嚇得直接打翻了面前的丹炉,九条雪白的狐尾死死夹在身后,瑟瑟发抖。 中原大地,一座汉代王陵深处,一尊本已快要凝聚出实体的千年尸王,身上的滔天煞气被这道敕令硬生生衝散三成,它发出不甘的低吼,却兴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念。 这道敕令,比任何军队的征討都更霸道。 比任何法术的镇压都更彻底。 它不是在请求,更不是在商量。 它是在颁布一部新的、覆盖整个阴阳两界的……宪法。 而陈义,就是唯一的立法者与执法官。 “我……我去……”胖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喃喃自语,“八爷,您这是……要搞全国阴间户口普查啊?” 陈义收回手,【人皇印】的光芒渐渐隱没,重新化为一枚古朴的印章,被他收入怀中。 “不是普查。” 陈义的眼神平静如深潭。 “是清扫。” “把这片土地上,五千年来积攒的垃圾,一次性扫乾净。” “老祖宗把这摊子交给了我们,我们就得让它乾乾净净。” “可……可万一有头铁的刺儿头呢?”老七有些担忧地问。 “那就打到他听话。” 陈义的语气不起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或者……让他永远闭嘴。”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病歷铜镜】忽然微微一烫。 陈义取出铜镜。 镜面上,原本已经清朗一片的神州地图上,东南沿海某座国际大都市的上空,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个刺眼至极的巨大红点! 那红点中,充斥著暴戾与神圣两种截然相反的矛盾气息。 无数黑色的丝线正从红点中疯狂滋生,如同扩散的癌细胞,散发著一股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充满了掠夺与征服意味的死亡气息。 几乎是同时,秦老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激动,而是压抑著一种即將喷发的愤怒与急切。 “陈义!出大事了!” “就在刚才,你的『敕令』发出之后,西方的『圣殿』做出了回应!” “一尊自称『冥界审判官』、『亡者引路人』的强大存在,撕裂空间,降临在了沪上外滩!他以神降的方式,占据了一座废弃的古老银行大楼,將方圆一公里化作了他的『神国』领域!” “所有误入那片区域的活物,生命力都在被疯狂抽取!他……他公开回应你的敕令,他说……” 秦老的声音顿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死亡,是神的权柄。” “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灵魂,无论生死,都將是吾主花园里的藏品。” “至於那个自称『执紼人』的凡人……” “若想保留开口说话的权力,就亲自来,跪在我的面前,献上那枚有趣的印章。” 这已经不是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侵略! 是在人皇刚刚归墟,新法刚刚颁布的时刻,对陈义,对整个炎黄一脉最直接、最狂妄的宣战! “知道了。” 陈义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掛断电话,目光落在铜镜上那个愈发刺眼的红点,眼神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同样听到了电话內容,一个个已是双目赤红、怒不可遏的兄弟们。 “胖三。” “在!” “通知秦老,清空沪上那栋楼周围十公里,告诉他,我们不是去谈判。” “是去执法。” “大牛。” “在!” “把『迎宾棺』擦亮点,有位贵客,怕是要在里面住一辈子了。” “猴子,老七。” “在!” “傢伙事儿都带齐,特別是摸金门那块『七巧分金盘』,我倒要看看,这外来的野神,在我华夏地界,占的是什么风水,入的是哪门子阴阳!” 他一道道命令下达。 义字堂那股亡命徒的狠戾与煞气,再次冲天而起! 最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云海翻腾的天际,声音不大,却让整座桥山都为之震颤。 “出发。” “去沪上。” “我刚立的规矩,总得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来开第一刀。” “就拿这个所谓的『审判官』……” “祭旗!” 第142章 冥神算个屁!连你的神国一起抬走!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冥神算个屁!连你的神国一起抬走! 夜色下的沪上,东方明珠的光芒,竟被一片死寂吞噬。 黄浦江畔,外滩。 那片象徵著一个时代的万国建筑群,核心地带,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彻底侵占。 一栋哥特风格的古老银行大楼,如同一座插在城市心臟的巨大墓碑,成了黑雾的源头。 黑雾翻滚,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不是幻象。 是活生生被抽离的生魂。 大楼顶端,一道模糊的高大人影静立,手握巨大的黑色镰刀,身上一半是神圣的威压,一半是深渊的死寂。 自称,“冥界审判官”。 在他的神国领域內,生命正在枯萎。 柏油马路长出尸斑,霓虹灯光黯淡如烛火。 空气粘稠、冰冷,带著坟墓开棺时的陈腐气味。 十公里外,封锁线壁垒森严。 无数军车与装甲车严阵以待,士兵们死死盯著那片扩张的死亡地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力。 这不是凡人能够介入的战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几辆黑色越野车撕开警戒,径直闯入封锁圈的最核心。 车门洞开。 陈义领著义字堂七个兄弟,大步而下。 他们依旧是一身抬棺匠的黑衣,背著各自的乌木槓木,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滔天煞气。 “八爷,就那儿了。”胖三指著远处的黑雾大楼,压低了声音,“乖乖,这阵仗比上次那什么圣光碟机魔团大多了。这洋鬼子,是把他家祖坟刨了背过来的?” 陈义没说话,只是抬眼,目光穿透重重鬼影,直视那黑雾中的身影。 他怀里的【病歷铜镜】滚烫,镜面上那个代表沪上的红点,已经膨胀到快要滴出血来。 “他不是靠信徒念经的神棍。” 陈义的声音淬著冰,“他的力量,源自一种古老的死亡规则。他本身,就是那条规则的化身。更纯粹,也更傲慢。” 他能感觉到,对方並非在针对某个凡人。 而是在自己的“领地”內,对另一条陌生的、同样霸道的“规则”的出现,感到了冒犯。 一头狮王,在自己的疆域里,嗅到了另一头雄狮的气味。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不懂规矩的畜生,就得教。”大牛瓮声瓮气,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背后的【百年柳木迎宾棺】,骨节爆出炒豆般的脆响。 “走吧,去会会这位『审判官』。” 陈义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片死亡黑雾。 胖三等人紧隨其后,八个人,步伐整齐划一,像一支踏入幽冥的军队。 踏入黑雾的瞬间,一股能冻结灵魂的阴冷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要侵入他们的骨髓,剥离他们的生命。 胖三等人浑身剧震,像是赤身裸体跳进了腊月的冰窟窿。 可不等他们运起阳气抵抗,走在最前的陈义,只是轻轻一顿脚。 咚。 一声轻响。 他怀中的【人皇印】倏然一亮。 一股无形却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意志,以陈义为中心,轰然席捲开来! 这股意志,连接著脚下每一寸土地,牵动著空气中每一缕气息。 它没有去衝击黑雾,也没有去对抗那死亡规则。 它只是在宣告。 “此地,炎黄之土。” “此法,华夏之纲。” “外来之神,越界之权——” “无效!” 嗡——! 好比一台来自异域的精密仪器,被强行接入了一个完全不兼容的作业系统! 那原本汹涌的死亡黑雾,像是被泼了滚油的积雪,瞬间剧烈翻腾、消融! 侵蚀义字堂眾人的死亡之力,在接触他们身体的剎那,就被一股更古老、更根本的“地气”强行中和、排斥! 胖三等人只觉浑身一暖,那刺骨的寒意退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脚踏实地的安稳。 整片神州大地,都成了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我……我去!八爷,牛批!”胖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感觉……就像在自家地盘上,网速都快了好几倍啊!” 陈义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諢,目光锁定大楼顶端的身影。 对方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规则层面的突变。 那道模糊的人影动了。 他缓缓低头,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黑雾中亮起,是深渊睁开了魔眼。 一个冰冷、生硬的意念,跨越空间,直接在陈义的脑海中炸响。 【有趣的凡人……你身上,有这片土地『根源』的味道。】 【但是,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死亡,凌驾於一切土地与根源之上。】 【跪下,交出你的印章。吾主,冥神哈迪斯,可赐予你在他死后的花园中,成为一名卑微园丁的荣耀。】 话语里,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陈义笑了。 “哈迪斯?”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嘲弄,“没听说过。我只知道,在我华夏地界,管死人的叫地府,老大姓阎。你家主人是哪个乡下土神,也敢跑来別人地盘抢生意?” 【放肆!】 那道意念瞬间暴怒! 【瀆神者,你將为你的傲慢,付出灵魂被永恆灼烧的代价!】 话音未落,大楼顶端的身影,猛地举起手中巨镰! “呼——” 一道纯粹由死亡之力凝聚的黑色风刃,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以超越音速的可怕速度,直斩陈义头颅! 这一击,足以將一栋摩天大楼拦腰斩断! 陈义却站在原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身后的胖三等人,脸上甚至带著看好戏的表情。 就在黑色风刃即將触及陈义的瞬间。 “大牛!”陈义低喝。 “得嘞!” 大牛一步踏出,铁塔般的身躯挡在陈义身前。他反手將背上的【百年柳木迎宾棺】往地上一顿! 咚! 棺材落地,闷响如雷。 大牛双手按住棺盖,一声暴喝:“开门,迎客!” “嘎吱——” 黑洞洞的棺口,悍然洞开! 一股比那死亡风刃更霸道、更蛮不讲理的吸力,从棺材中轰然爆发! 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黑色风刃,连一丝浪花都未能翻起,就被那黑洞洞的棺口一口吞没! 迎宾棺內传来一声咀嚼般的闷响,然后……再无声息。 “就这?”胖三掏了掏耳朵,撇嘴道,“还以为多大动静呢?刮的什么风?黑旋风?力道还没我放的屁冲!” 【……】 大楼顶端的身影,明显凝滯了一瞬。 他似乎无法理解,自己足以收割神明之下一切灵魂的“寂灭之刃”,为何会消失得如此无声无息。 “看来你不太懂我们这儿的规矩。” 陈义双手插兜,悠然向前,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我们抬棺匠,讲究一个『入土为安』。不管你是神是魔,是英雄还是狗熊,死了,就得进棺材。你这道风刃,阴气太重,怨气不小,按规矩,属於『凶死』,理应收殮。” 他指了指大牛身前的迎宾棺。 “看见没?那是我们义字堂专门给你们这种『贵客』准备的豪华单间,独门独院,冬暖夏凉,还包售后。你要是现在自己躺进去,我们还能给你打个八折。” 这番话,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著最极致的羞辱。 【你……在找死!】 审判官的意志,愤怒到了极点。 他高举镰刀,不再发出攻击,而是重重劈在自己脚下的大楼天台! 轰隆! 整栋大楼剧烈震颤,十级地震降临! 以大楼为中心,地面裂开无数漆黑的缝隙,涌出更加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如同活物,迅速匯聚、攀爬、扭曲,最终,在审判官的身后,凝聚成了一尊高达百米的……骸骨泰坦! 它由无数枯骨与残骸堆砌而成,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著幽绿鬼火,每一次呼吸,都在疯狂吞噬周围的生命力。 神国,彻底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领域压制,而是召唤出了镇守神国的战爭兵器! 【凡人,见证神罚!】 骸骨泰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骨掌,带著拍碎山峦的恐怖力量,朝著陈义一行人,轰然砸下! 阴影,笼罩一切。 远方封锁线上的士兵骇然地看著这神话降临的一幕,面无人色。 阴影之下,陈义只是缓缓抬头。 他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骨掌,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失望。 “又是这种以大欺小的把戏,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 “猴子,老七。” “在!” “分金定穴,给我找出这大傢伙的『命门』。” “得令!” 猴子和老七身形一错,分立两侧。猴子手中多了一面罗盘,老七则掏出一沓黄符。 正是从摸金门“贏”来的镇派之宝——七巧分金盘! “起!” 两人同时低喝,气机注入分金盘。 罗盘指针瞬间竖起,如同一根刺破天穹的避雷针! 指针顶端爆出刺眼金光,在骸骨泰坦庞大的身躯上飞速扫过,像一台最精密的ct扫描仪。 “八爷!”猴子高声喊道,“找到了!它的力量核心,是胸口第三根肋骨!那是所有死亡法则的匯聚点,也是它和那个鸟人审判官的连接点!破了那儿,这大傢伙就是一堆破烂!” “干得漂亮。” 陈义点头,然后,看向那只即將把他们拍成肉泥的巨大骨掌。 他体內紫金龙气轰然流转。 一股比骸骨泰坦更霸道、更蛮横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兄弟,却发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义字堂听令!” “结八仙抬棺阵!” “今天,咱们不抬棺,不迎宾。” “咱们……抬了这尊洋神!” 第143章 八仙撼神,我为天倾!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3章 八仙撼神,我为天倾! 一声“抬了这尊洋神”,言出法隨。 这道命令,便如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外滩死寂的空气里! 胖三等人浑身剧震,眼中那市井的戏謔瞬间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植於血脉、传承自远古的悍勇与癲狂! “结阵!” 没有丝毫迟疑。 八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动,剎那间依照北斗七星的玄奥方位站定。 陈义,便是那执掌一切的“天枢”! 嗡—— 他们背上的乌木槓木嗡然作响,自行挣脱束缚,在八人之间交错飞舞,瞬间缔结成一幅古老而繁复的阵图。 阵法成型的剎那,八人的呼吸、心跳、气机,乃至灵魂的律动,都达到了绝对的同步! 一股凝实、厚重、纯粹到极致的阳刚气焰,自阵法中心冲霄而起! 金色气焰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怒目圆睁的战神虚影! 这尊金色战神,顶天立地,肌肉虬结,周身流淌著蛮荒般的气息,威压之盛,竟丝毫不弱於那尊骸骨泰坦!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远处指挥部,通过高倍卫星镜头看到这一幕的秦老,呼吸骤停,手中的特供茶杯“哐当”落地,摔成齏粉。 他身边的將星与国士,更是死死盯著屏幕,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神话,正在他们眼前具象化! 此刻,骸骨泰坦那遮天蔽日的巨掌,已然轰然拍落! 掌势未至,那来自异域死亡法则的碾压之力,已让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足以將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化为齏粉! 就在巨掌即將触碰到金色战神虚影的瞬间。 陈义,作为阵眼,双瞳之中,紫金光焰骤然暴涨! 他没有抬头。 他做出了一个让那异域神祇意志都为之错愕的动作。 陈义微微弯腰,双手虚抬,摆出一个抬棺匠最標准、最古老的起槓姿势。 仿佛他肩上正扛著一口无形的、重逾万钧的棺槨。 然后,对著天空,对著那落下的神罚,猛然向上一“抬”! “起——!” 一声暴喝,如龙吟,如虎啸,震彻云霄! 隨著他这个动作,那尊由八人阳气凝聚而成的金色战神,也同步做出了一个向上“抬”的动作! 它没有出拳,没有格挡。 它只是用自己的肩膀,用一种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扛向了那只拍下的巨掌! 这是八仙抬棺阵的本源真意——承重! 扛生死的重量,扛阴阳的压力,扛这天地间一切不可承受之重! 那异域神祇的意志,头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扛?祂竟然想扛住神罚?! 轰——!!!! 没有声音。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失声了。 只有一道纯粹的,撕裂现实的毁灭光环,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光环过处,百年歷史的洋楼玻璃窗,瞬间化作漫天晶粉! 黄浦江的江面,更是被这股无匹的巨力,硬生生压出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恐怖凹陷,掀起的滔天巨浪直扑对岸! 撞击的中心,时空都仿佛被扭曲。 骸骨泰坦那足以拍碎山峦的巨掌,竟真的被那尊金色战神,以一种抬棺匠的方式,硬生生……扛住了! 咔嚓……咔嚓…… 金色战神的肩膀上,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阵法之中,胖三、大牛等人齐齐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了金色的“阳髓”。 他们承受著撬动一座大陆般的恐怖压力,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每个人的身体都在疯狂颤抖。 “顶住!” 陈义低吼,他承受著阵法中七成以上的压力,可他的脊樑却挺得笔直,如一桿刺破青天的不屈战矛! 这只是开始! 【愚蠢的凡人……你们在用血肉之躯,对抗神祇的威力!】 审判官冰冷的意志再次传来,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屑。 祂身后的骸骨泰坦,手臂上的幽绿鬼火猛然暴涨,下压的力量瞬间倍增! “噗——” 这一次,除了陈义,其余七人齐齐喷出一口逆血。 阵法所化的金色战神,半边身子都开始崩解,眼看就要被彻底压垮! “八爷!顶不住了!这狗娘养的力气太大了!”胖三声嘶力竭地喊道,脸涨成了猪肝色。 “谁说要硬顶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义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到极致的杀机。 他眉心处,那枚刚刚融合不久的【兵主之鳞】,骤然亮起! 一股纯粹的、为杀戮与战爭而生的铁血意志,瞬间灌入八仙抬棺阵! 如果说,之前的金色战神是“守”,是“扛”。 那么在【兵主之鳞】的力量注入后,这尊战神的气质,瞬间剧变! 它的眼神不再是怒目,而是化为了尸山血海般的冷酷与漠然。 它的身上,浮现出无数古老的兵戈符文,一股“掌天下兵戈,破一切杀伐”的无上权柄,轰然爆发! “换阵!” “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陈义再次下令! 阵法流转,不再凝聚一体,化作八道独立的金色流光! “大牛,开路!” “是!” 大牛狂吼一声,脱离阵位,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他没有用拳,而是將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当成了最野蛮的攻城锤,狠狠撞向骸骨泰坦的膝盖关节! “猴子、老七,缚龙索,锁住它的手脚!” “遵命!” 猴子和老七身形鬼魅,两条浸透黑狗血的缚龙索如黑色蛟龙,划出玄奥轨跡,精准地缠住了骸骨泰坦另一只手臂和一条腿! “胖三,哭!给它哭丧!用你最恶毒的话骂他祖宗十八代,扰乱它的法则!” “得令!这活儿我熟啊!” 胖三一屁股坐地上,张嘴就来,那哭声惊天地泣鬼神。 “我的天神老爷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被人拆了骨头架子当柴火烧啊!你家里人知道吗?你老婆是不是跟隔壁的死神跑了啊!头顶都绿成一片青青草原了啊……” 污言秽语,竟真的化作实质性的精神污染,让那神圣的死亡法则,出现了一丝丝的滯涩! 而陈义,则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最关键的动作。 他將【兵主之鳞】催动到极致,与体內的【炎黄令】紫金龙气、脚下神州大地的地脉之气,三者合一!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骸骨泰坦胸口,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我以炎黄执紼人之名,宣告!” “此战,为卫国之战!此敌,为入侵之敌!” “神州疆域之內,一切杀伐,皆由我掌管!” 他的声音,通过【兵主之鳞】,化作了这片战场上至高无上的战爭律令!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根肋骨。 “破!” 一个字,言出法隨! 正在疯狂施压的骸骨泰坦,动作猛然一僵! 它体內的异域死亡法则,在这一刻,遭到了整个世界战爭规则的排斥与背叛!它不再是神罚的兵器,而是一个“非法武装”!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凝滯中。 陈义的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鬼魅般出现在骸骨泰坦的胸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由纯粹紫金龙气凝聚而成的……槓木! 那是抬棺匠用了千百年的工具! 是送葬人手中丈量生死的標尺! 陈义双手持“槓”,没有劈砍,没有突刺。 他只是用槓木的一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根被法则排斥的肋骨上。 然后,以一个撬动山河、撬动日月的姿势,猛地向上一“撬”! “送你……上路!”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那根比神金还要坚硬,由纯粹死亡法则凝聚的肋骨,应声而断! “吼——!!!” 骸骨泰坦发出一声不似生物的悽厉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一震,眼眶中的鬼火瞬间熄灭! 它与那审判官之间的法则连结,被这一“撬”,硬生生地、蛮横地……撬断了! 轰隆隆…… 失去了法则支撑,这尊百米高的骸骨泰坦,如一座崩塌的山脉,化作漫天碎骨,轰然倒塌,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坑。 尘埃落定。 陈义的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下,衣衫猎猎,毫髮无损。 他抬头,看向那栋大楼顶端,那个因为战爭兵器被毁而气息大乱的审判官,嘴角勾起一道残酷的弧度。 “现在,轮到你了。” “按照我新立的规矩,非法入境,扰乱治安,毁坏公物,恐嚇市民……数罪併罚。”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可以选择赔偿。” “把你那把破镰刀,和你身上那套力量规则的『源码』,交出来。然后,滚出这片土地,永远別再回来。” 【……你……你竟敢……】 那审判官的意志,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陈义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掌心那枚刚刚沉寂下去的【阴阳两判鳞】,再次亮起,一半哭脸,一半笑脸,散发著审判因果的诡异气息。 “我数三声。” “要么,赔钱。” 陈义的目光,扫过远处那口黑洞洞的【迎宾棺】,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玄冰。 “要么……” “我亲自来收尸!” 第144章 开棺,迎宾!送这位洋神入土为安!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4章 开棺,迎宾!送这位洋神入土为安! 那道来自冥界的审判官意志,在经歷了短暂的震惊与错愕后,瞬间化作了焚尽九天的狂怒。 【赔偿?】 【一个凡人,竟敢向神索要赔偿?!】 冰冷的意志如海啸决堤,瞬间席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威严,而是被触及逆鳞的暴戾与疯狂。 祂矗立於百年钟楼之顶,周身环绕的死亡黑雾剧烈翻滚,一个正在甦醒的恐怖世界若隱若现。 【你毁了我的战爭兵器,我会抽出你的灵魂,在冥河的寒风中吹上千年!】 【我会让你明白,凡人挑衅神祇的代价,是用永恆的痛苦来偿还!】 审判官高举起那柄巨大的黑色镰刀。 刀锋之上,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虚影浮现,那是祂收割过的亿万生灵,是祂权柄的证明。 陈义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 “二。”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最后的通牒。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位异域神祇的脸上。 那审判官的意志猛然一滯。 祂甚至没等到陈义数出最后一个数。 【你找死!】 审判官彻底暴走! 祂手中的死亡镰刀划破长空,没有斩向陈义,而是朝著自己的脚下,那片被祂神国笼罩的区域,狠狠一划!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钟楼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直指灵魂本源的法则剥离!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物质的存在感都在被削弱,仿佛要被从这方天地间,生生抹除! 远处观战的秦老等人,只觉得屏幕上的画面一阵扭曲,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义字堂的兄弟们,除了陈义,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一把冰冷的刀,正贴著他们的脖颈,隨时准备將他们的头颅与身体分家。 “八爷!”胖三惊叫一声,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离体了。 “开棺。” 陈义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这足以弒神的攻击,只是拂面的微风。 “迎宾!” “是!” 大牛早已蓄势待发,听到命令,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 “哐当!” 那口始终静置一旁的【百年柳木迎宾棺】,棺盖应声而开! 这一次,棺材口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而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金色! 那金色浓稠如浆,仿佛里面装著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整轮熔化的太阳! 至刚至阳的恐怖气息喷薄而出,瞬间便將那道侵袭而来的黑色波纹冲刷得乾乾净净! 迎宾棺,开的不是门,是通往阳间的路! 是为一切阴邪准备的,最终归宿! 【这是……什么东西?!】 审判官的意志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惊骇。 祂能感觉到,那口古怪的木棺,对祂的死亡法则,有著天生的、绝对的克制! 下一秒,那口金光灿烂的棺材,爆发出了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 这股吸力不针对任何物质,只针对灵魂与法则! 审判官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万条锁链勾住,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朝著那口棺材里拖拽! 【休想!】 祂发出一声怒吼,將死亡镰刀重重插进脚下的楼顶,镰刀上爆发出无尽的死亡符文,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锁链,死死地將祂与这片神国领域捆绑在一起,疯狂抵抗著迎宾棺的吸力。 一时间,外滩的上空,出现了一幅诡异绝伦的画面。 一口金光万丈的棺材,与一位被黑色锁链缠身的异域神祇,在半空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拔河。 金色的阳气与黑色的死亡气息疯狂对冲、湮灭,產生的能量风暴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破碎。 “嘿,八爷,这傢伙劲儿还挺大!”胖三抹了把冷汗,看著僵持的局面,眼珠子一转。 陈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 “得嘞!” 胖三心领神会,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猥琐又专业的笑容。 他没有去帮忙,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卷……黄裱纸。 然后,他又掏出了一支饱蘸硃砂的毛笔。 在所有人,包括远处屏幕前的秦老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胖三清了清嗓子,一边龙飞凤舞地在黄裱纸上写著什么,一边用一种抑扬顿挫、饱含悲痛的哭腔,高声朗诵起来: “哎呀呀!我尊敬的、远道而来的、不知名的外国友人啊!” “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你说你来我们这旮旯地,我们好吃好喝招待著,你怎么就非要寻死觅活呢!” “你看看你,生前也是个体面人,穿著黑袍子,拿著大镰刀,多威风啊!死后就別挣扎了,不安详啊!” 胖三一边哭嚎,一边將写满字的黄裱纸往天上一扬。 “我义字堂,秉承人道主义关怀,特为您提供跨国殯葬一条龙服务!入殮、哭丧、送行、下葬,全套服务,保证让您走得舒心,走得体面!” “您要是嫌我们这边的棺材板太硬,我们还可以给您定製席梦思款的!保证冬暖夏凉,比您那什么冥河舒服多了!” “您家里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给我们送锦旗啊!上书『异域神明终结者,殯葬行业领军人』!” 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哭丧,通过气机,清晰无比地传入了那审判官的意志之中。 那审判官是谁? 冥界的执法者,死亡的具象化身,行走於世间的神祇! 祂经歷过无数战爭,收割过无数英雄与梟雄的灵魂,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把祂的尊严按在地上,用最市井、最粗鄙的方式,反覆摩擦! 【闭嘴!你这只卑贱的螻蚁!】 审判官的神魂意志,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祂分出了一丝心神,想要將这个满嘴喷粪的胖子碾成齏粉。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釐之间。 神祇,也不例外。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 陈义眼中寒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半空,与那审判官遥遥相对。 他没有动手,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那枚刚刚获得不久的【人皇印】,绽放出温润而霸道的金色光芒。 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以陈义为中心,向整个神州大地颁布律令! “我以炎黄执紼人、人皇之名,昭告天地!” “此方水土,为炎黄之疆!” “疆域之內,生死有律,轮迴有序!” “一切外来游魂,不入我轮迴,不遵我法度者……” 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字字句句,都化作了这片天地间不可违逆的铁则! “皆为……孤魂野鬼!” “按我炎黄规矩——” “入土为安!” “轰——!!!”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神州大地的地脉之气,仿佛都听到了號令,疯狂地朝著上海外滩匯聚而来! 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上的金光,瞬间暴涨百倍! 原本僵持的吸力,在这一刻,化作了吞噬天地的恐怖黑洞! 【不——!】 审判官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意志咆哮。 祂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所有联繫,都被陈义那霸道的“规矩”给强行切断了。 祂不再是神。 祂是一个非法入境的“黑户”! 这片天地,正在排斥祂,驱逐祂,要將祂彻底埋葬! “咔嚓!” 那柄號称能收割一切灵魂的死亡镰刀,第一个承受不住这股天地伟力,从中断裂,被吸入棺中! 紧接著,是祂身上那些由死亡法则凝聚的黑色锁链,寸寸崩解! 最后,是祂的神魂本体! 祂疯狂挣扎,神魂却被死死拽住,如陷泥潭,动弹不得,被一点点拖向那金色的深渊。 在祂被吸入棺材的前一秒,祂那双燃烧著幽火的眼瞳,死死地盯著地面上那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祂看到了。 在那年轻人的身后,仿佛站著一个模糊而伟岸的影子。 那影子头戴冠冕,身披龙袍,俯瞰著万古岁月,正是这片土地最古老的意志化身。 【原来……是这样……】 这是审判官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道意念。 隨即,祂的神魂,被那金色的旋涡,彻底吞噬! “砰!” 棺盖,重重合上。 一道道由紫金龙气化作的符籙,自动烙印在棺盖之上,將其彻底封死。 呼—— 笼罩外滩的死亡黑雾,如遇烈日的积雪,在短短数秒內,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空,重新露出了清朗的夜色。 黄浦江的水,依旧在静静流淌。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战,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满目疮痍的街道,和钟楼顶端那个巨大的窟窿,证明著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陈义的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了那口封印著异域神祇的迎宾棺前。 他伸出手,轻轻在棺材上敲了敲。 “咚、咚。” “快递,签收了。” 他话音刚落,那棺材微微一震,棺盖裂开一道缝隙。 “嗖”的一声,半截断裂的死亡镰刀,被从里面“吐”了出来,掉在地上。 此刻的镰刀,已经没有了丝毫死亡气息,反而流淌著一种纯粹的、代表“终结”与“寂灭”的法则之力,古朴而厚重。 它的“神性”被剥离,只剩下了最本源的“规则”。 陈义弯腰,捡起这半截镰刀,掂了掂,似乎还算满意。 “八爷,完活儿了?” 胖三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搓著手问道。 “那……这笔业务的帐单,咱们是寄到圣殿,还是直接烧给他本人签收?” 陈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收个尸而已,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正急速驶来的军用车辆,对著耳麦平静地说道: “秦老,外滩的垃圾,清理乾净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久,秦老那带著一丝颤抖和无比复杂情绪的声音才传来:“……收到。陈义同志,你……你又一次,刷新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陈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语气隨意。 “只是按照我们抬棺匠的规矩,办了件事。” “顺便,”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截断裂的镰刀上,嘴角扯了一下。 “收了点份子钱。” 第145章 东海龙王没了?走,去龙宫钓条新的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5章 东海龙王没了?走,去龙宫钓条新的! 夜风吹过外滩,带著黄浦江特有的湿润水汽,捲走了最后一丝死亡黑雾,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子令人心悸的死寂。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排排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和特种车辆组成钢铁长龙,封锁了整个区域。 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迅速建立起防线,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场中那个站在一口诡异木棺旁的年轻人时,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缓了,眼神里混杂著敬畏与匪夷所思。 屏幕里的画面再震撼,也比不上亲眼所见。 “八爷,您……您这……这就完事了?” 胖三凑了过来,他看著地上那半截断裂的镰刀,又看了看那口彻底没了动静的迎宾棺,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刚才陈义那番“昭告天地”的霸道言语,那引动整个神州地脉之气强行“入土为安”的场面,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斗法。 不是比拼力量。 那是……制定规则。 在这片土地上,陈义说你是鬼,你就是鬼。 他说让你入土,你就得乖乖躺进去。 “不然呢?”陈义把玩著手中断裂的镰刀,这东西入手冰冷,却不带丝毫阴气,反而有一种万物终结、归於寂灭的纯粹法则感,“留著他过年吗?” 胖三嘿嘿一笑,搓著手,脸上那点后怕瞬间被职业本能取代: “那什么……八爷,这笔跨国殯葬业务的帐单,我是直接烧给他本人签收,还是寄到圣殿,问问他们那边给不给报销?” 陈义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財迷。 这时,秦老在一个警卫排的护送下,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著陈义,嘴唇动了动,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陈义同志,辛苦了。” “分內之事。”陈义將那半截镰刀隨手递给胖三,“收好,这趟的份子钱。” 胖三如获至宝地接过来,用袖子擦了又擦,嘴里还嘀咕著:“这玩意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咱们行里当个镇物……” 秦老眼角抽了抽,没理会这个活宝,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上,神情凝重:“这里面……就是那个……” “一个非法入境的孤魂野鬼,已经处理乾净了。”陈义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这口棺材,得儘快运回京城,我还有用。” 秦老立刻会意:“明白!我马上安排最稳妥的专机。” 他知道,这口棺材里装著的,是一位“神”的尸体。 这东西的价值,无可估量。 “另外,”陈义指了指满目疮痍的街道和钟楼顶上的大洞,“这里烂烂摊子,就交给你们了。对外怎么说,是你们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別影响明天外滩的游客拍照。” 秦老一愣,隨即苦笑著点了点头。 这大概就是属於强者的从容。 天塌下来,在他眼里,或许也只是一件需要清扫的“垃圾”而已。 很快,在军方的协助下,封印著冥界审判官的迎宾棺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辆特製的运输车。 从头到尾,义字堂的兄弟们都没再碰一下,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们心里清楚,八爷已经走在了一条他们无法想像的道路上。 他们能做的,就是跟上,哪怕只是跟在他的影子里。 …… 回到京城,苏家老宅。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地下密室。 当那口迎宾棺被抬进来,放在青铜巨棺前时,整个密室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沉重。 青铜巨棺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一个沉睡的帝王,闻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贡品的味道。 胖三他们几个远远地站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说冠军侯那口棺材是“开胃小菜”,那这口封印著异域神祇的棺材,毫无疑问,是“主菜”。 陈义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走上前,只是轻轻拍了拍迎宾棺。 “开饭了。” 话音落下,他手掌心的人皇印微微一亮,烙印在迎宾棺上的紫金符籙瞬间消散。 “砰。” 棺盖,自行打开。 里面没有金光,也没有黑雾,空空如也。 下一秒,青铜巨棺动了。 它没有发出恐怖的吸力,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见那口迎宾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地、平稳地,融入了青铜巨棺之中。 就像水滴匯入大海,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迎宾棺消失的瞬间,青铜巨棺的心跳声猛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著,一声巨响並非经由耳膜,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魂魄深处轰然引爆! 这一次的心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劲,都要充满生命力! 胖三等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当头压下,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了。 陈义站在原地,感受著那股力量冲刷著自己的身体,体內的紫金龙气欢呼雀跃,仿佛也得到了巨大的滋养。 片刻后,威压收敛,心跳声恢復了平稳。 青铜巨棺的棺身上,一个全新的凹槽缓缓浮现,一滴深邃如黑洞的液体在其中凝聚、旋转,最终化为一枚通体漆黑、却篆刻著六道玄奥纹路的龙鳞。 那龙鳞之上,有无数生灵轮转生灭的景象在闪烁。 【六道轮迴鳞】! 陈义伸出手,那枚龙鳞自动飞入他的眉心。 一股磅礴的权柄之力,而非信息流,瞬间贯穿了他的神魂。 这一次,他得到的不是某种力量,而是一种权柄。 一种……执掌轮迴,审判阴阳的权柄! 他之前获得的【阴阳两判鳞】,只能模糊地看到功过因果,而这枚【六道轮迴鳞】,却能让他清晰地看到一个灵魂的过去、现在,甚至能干涉其未来的走向!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阴司权柄! 陈义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头,看向密室的墙壁。 在他的视野里,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奔流不息的虚幻长河。 河中,有无数光点在沉浮,那是神州大地上所有逝去的魂魄。 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在浑浑噩噩地顺流而下,最终匯入一个巨大的、看不见尽头的漩涡。 但还有一小部分,因为各种执念,在河中挣扎、徘徊,化为孤魂野鬼,甚至成为凶煞。 而现在,陈义感觉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將这些偏离轨道的灵魂,重新“捞”回正途。 这,就是“规矩”的力量。 就在这时,陈义脑海中的【病歷铜镜】轻轻一震,浮现出全新的画面。 镜中不再是具体的某个地点,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深蓝色海洋。 神州东方的海域。 然而,此刻这片海域的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旋涡正在缓缓形成,將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墨汁般的顏色。 在深处,一座坍塌的、水晶雕琢而成的宏伟宫殿群若隱若现。 宫殿已经残破不堪,但依旧散发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只是,这座宫殿里,空无一人。 一道道黑色的锁链从深处蔓延而出,缠绕著这座水晶宫,仿佛要將它彻底拖入深渊。 而在水晶宫的上方,一行触目惊心的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病灶:东海龙宫,无主空悬。】 【诊断:龙宫崩毁,东海之主缺位,引万千海中妖邪覬覦,欲爭夺权柄,化身偽龙,侵吞神州万里海疆气运。若不及时拨乱反正,三日之內,东海沿岸將有赤地千里之祸。】 陈义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泰山帝陵,是歷史遗留的沉疴。 长城慟哭,是千年累积的旧债。 崑崙龙脉,是突如其来的外伤。 而这东海龙宫,却是镇守一方的“藩王”没了,导致群魔乱舞,要祸乱疆土! 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棘手! 因为这次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固定的敌人,而是整个东海的混乱秩序! “嗡嗡嗡——” 口袋里的红色专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义接通,秦老那焦急万分的声音立刻传来。 “陈义!出大事了!我们的东海舰队刚刚传来紧急报告,从东海海域中央,传来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我们部署在海底的所有声吶和监测设备,在三分钟內全部失效!” “不止如此,从浙省到鲁省,万里海岸线上,所有的渔船都疯了一样往港口里跑,渔民们说,海里……海里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出来了!” 听著秦老的报告,陈义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脑海中的【病歷铜镜】上。 他看著那座正在被黑暗吞噬的水晶宫,看著那些蠢蠢欲动的海中妖邪。 “我知道了。” 陈义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知道了?”秦老一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海龙王死了,龙宫塌了,现在一群虾兵蟹將,想抢那张龙椅。”陈义淡淡地解释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秦老才用一种梦囈般的声音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义走到密室门口,对著外面喊了一声。 “胖三!” “哎!八爷,啥事?”胖三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陈义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去,把咱们吃饭的傢伙都带上,再准备好最大號的渔具。” “渔具?”胖三满脸问號,“八爷,咱们不抬棺,改行钓鱼了?” 陈义转过身,迈步走出老宅,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天际。 “这次,咱们出海。” “去东海龙宫,钓一条真龙回来。” 第146章 今日,我来东海钓龙王!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6章 今日,我来东海钓龙王!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秦老戎马一生,听过的机密报告堆起来能烧三天三夜,可陈义这句“东海龙王死了”,还是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龙王……死了? 这三个字,每一个都重若泰山,砸得他这位久经沙场的老人,半天没能言语。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报告能解释的范畴,而是直接掀翻了神州自古以来神话体系的牌桌。 “八爷,钓鱼?” 胖三凑了过来,脸上肥肉挤成一团,满是困惑。 “咱们是抬棺的,这跨界是不是有点大?要不……我先去网上报个班,考个海钓证?” “考证?” 陈义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你觉得东海里那帮东西,认劳动局发的证吗?”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密室的墙壁,望向遥远的东方,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 “龙王没了,龙椅空著,总得有个新的坐上去。” “与其等著那帮杂鱼烂虾打出个结果,爬上去一条祸害沿岸的偽龙,不如咱们亲手钓一条听话的上来。” 电话那头的秦老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而艰难:“陈义同志……你的意思是……” “给我准备一艘能开到东海中心的船,最快的。” 陈义直接打断了他。 “另外,清空那片海域,我钓鱼的时候,不喜欢有閒杂人等围观。” “……明白!” 秦老没有再问。 他知道,当陈义用这种口气说话时,他需要的不是疑问,而是执行。 掛断电话,陈义转身看著一脸懵懂的义字堂兄弟们。 “都愣著干什么?准备傢伙。” “八爷,还是……还是那些槓木、法器?”大牛瓮声瓮气地问。 “不。” 陈义摇头。 “这次,换一套。” 他看向胖三:“去,给我找一口最沉的古锚,要那种在海底沉了至少五百年,最好是跟著一艘万人大船沉下去,锚身上缠满了溺亡怨气的那种。” 胖三一愣:“八爷,这玩意儿得上哪儿淘去?潘家园可没这號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秦老要也好,找摸金门那帮人打听也罢,三天之內,我要见到东西。”陈-义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接著说:“再准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玄铁链。” “八爷,这……这玩意儿比泰山那九十九套纸扎还难搞啊!”胖三脸都绿了。 “那就用黑狗血和硃砂,混著深海粗盐,给我泡上三天三夜。” “好嘞!” 陈义又转向大牛:“大牛,等锚到了,把锚爪给我磨尖了,我要它能鉤住龙魂。” 大牛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猴子,老七,缚龙索不够长,到时候接上玄铁链。我要你们在链子上,每隔九寸,给我用金刚砂刻上一道避水符,一道镇海咒。” “是,八爷!”两人立刻应声。 整个义字堂,这台为了死亡而生的精锐机器,再次以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为了一个荒诞不经的目標,高速运转起来。 三天后。 东海某秘密军港。 一艘神州最先进的055型万吨级飞弹驱逐舰,如一头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泊在码头。 舰上,全副武装的海军士兵列队肃立,目光锐利,气氛庄严肃穆。 然而,当一辆重型军用卡车缓缓驶来,车斗里那件用油布包裹的“货物”被吊装上甲板时,所有见惯了先进武器的士兵,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口巨大无比的古船锚。 通体漆黑,布满了深可见骨的锈跡和凝固的海床附著物,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和千年不散的咸腥。 它散发著一股令人心头髮毛的阴冷气息,只是看著,就仿佛能听到无数溺死之魂在耳边缠绕哀嚎。 旁边,还有一箱箱盘得整整齐齐,浸泡在血红色液体里,散发著浓烈腥气的玄铁锁链。 义字堂八人,一身黑色劲装,簇拥著这些恐怖的“渔具”上了舰。 为首的陈义,神情淡然,仿佛不是来执行什么九死一生的任务,而是真的出海度假。 一位肩扛將星的海军將领快步迎了上来,对著陈义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陈先生!奉秦老之命,『东风號』及全体船员,听候您的调遣!” 陈义微微点头:“按预定航线,全速前进。” “是!” 巨大的驱逐舰拉响汽笛,缓缓驶离港口,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劈开万顷波涛,朝著风暴匯聚的东海中心疾驰而去。 越是向深海航行,天色就越是阴沉。 原本蔚蓝的天空被铅灰色的乌云笼罩,海面也从湛蓝变成了令人不安的墨绿色,最后,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舰桥內,各种先进的雷达和探测设备屏幕上,全是刺眼的雪花和乱码。 “报告!船体受到不明力场挤压,损管部门压力过大!” “报告!所有声吶探测失效,我们……我们成了瞎子和聋子!” “报告!前方……前方海域出现超巨型重力异常!” 舰长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但他依旧死死握著传声器,目光望向那个站在舰首甲板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只要那个人还在,这艘代表著人类最高工业结晶的战舰,仿佛就有了主心骨。 陈义站在狂风之中。 夹杂著咸腥水汽的颶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泰山。 在他的【六道轮迴鳞】视野里,眼前的景象远比雷达屏幕上显示的要恐怖万倍。 整片东海的气运,都匯聚於前方,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黑色旋涡。 那不是水流。 那是由无尽的怨气、妖气、杀气混合而成的能量风暴。 无数奇形怪状的庞大黑影,若隱若现,为了爭夺龙宫逸散出的最后一丝龙气,正进行著最原始、最血腥的廝杀。 有身长百丈,头生独角的狰狞海蟒。 有大如山岳,挥舞著触手搅动风云的巨型乌贼。 还有无数陈义连在古籍中都未曾见过的深海凶兽。 它们,都是龙椅的候选者。 “八爷,到了。” 胖三艰难地走到他身边,脸色发白。 “这……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咱们这小船,够人家塞牙缝吗?” “船是用来站人的,不是用来打架的。” 陈义转过身,看著已经被兄弟们合力抬到甲板边缘的巨型古锚和玄铁链。 他走到那口古锚前,没有用血,也没有念咒,只是缓缓伸出右手,將手掌按在了冰冷的锚身上。 掌心处,那枚融合了无数权柄的【人皇印】,微微一亮。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嗡鸣,从古锚內部响起。 那缠绕其上的千年沉船怨气,瞬间被一股至高无上的皇道龙气涤盪一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敕令四海的无上威严。 “以人皇之名,敕令东海。”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呼啸的风暴,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此为定海之锚,亦为……钓龙之饵!” 话音落,古锚上的铁锈仿佛活了过来,竟自行剥落,露出下面闪烁著暗金色光泽的本体。 陈义收回手,环视一圈面色凝重的兄弟们,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义字堂,听令!” “在!” 七个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吼声,在狂风中匯成一股。 陈义手臂猛地一挥。 “起鉤!” “拋竿!” 第147章 一字喝退东海万妖!真正的龙王,上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7章 一字喝退东海万妖!真正的龙王,上鉤了! 一声“起鉤!拋竿!”,是砸在“东风號”甲板上的惊雷。 “吼!” 大牛第一个响应。 他山岳般的身躯骤然下沉,双臂肌肉賁张,青筋如龙蛇盘绕,竟將那口万钧古锚从甲板上硬生生抱离。 那不是野蛮的暴力,而是一股气力合一的宗师巧劲。 “走你!” 胖三扯著嗓子嘶吼,与猴子、老七、大牛四人合力,將这口散发著皇道威严的古锚,奋力盪向那片漆黑如墨的巨大旋涡。 呼—— 古锚撕裂长空,风声悽厉。 它没有砸出预想中的滔天水花,反而像一滴滚油落入沸水,无声无息地便被那片能量风暴吞噬。 紧接著,是玄铁链。 哗啦啦啦啦! 那浸泡了三天三夜黑狗血与硃砂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玄铁链,活了。 它化作一条狰狞的黑色怒龙,自行从箱中挣脱,裹挟著刺鼻的血腥与咸腥,疯狂地追隨古锚冲入深海。 链身上,由金刚砂刻下的避水符与镇海咒,在接触到妖异黑水的瞬间,齐齐亮起微光,护住链身,不被那灭绝生机的妖气侵蚀。 整艘万吨级的驱逐舰,都因这股巨大的惯性,猛地一震。 舰桥內,海军將领和士兵们死死抓著身边的固定物,脸色惨白。 他们的世界观,今天,被这群土掉渣的“渔夫”,用最原始狂野的方式,砸了个粉碎。 古锚入水,如帝王驾临。 那被陈义加持过的【人皇印】气息,在深海中悍然引爆。 旋涡深处,原本为爭夺龙气而疯狂廝杀的无数深海凶兽,动作在同一瞬间凝固。 它们猩红、惨绿、幽蓝的巨大眼瞳,不约而同地转向古锚沉下的方向。 那不是食物。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源头、来自生命本能的至高召唤。 那口古锚,此刻便是东海龙宫空悬的王座,是它们褪去兽身、化身为龙的唯一道途! “嗷——” 一头身长百丈、头生独角的狰狞海蟒最先反应过来,它发出贪婪的咆哮,巨尾一甩,搅动万吨海水,第一个朝古锚扑去。 这是信號。 霎时间,整个黑色旋涡彻底沸腾! 山岳般的巨型乌贼收起触手,八条腕足化作巨桨,疯狂划动。 背负岛屿般甲壳的万年巨龟睁开浑浊龙眼,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 无数奇形怪状的深海巨怪,放弃了彼此,化作一道道庞大黑影,从四面八方,疯了一般地冲向那唯一的“王座”。 混乱的战场,瞬间变成了一场目標明確的亡命衝锋。 “八……八爷……”胖三看著雷达屏幕上无数红点匯聚成一个更恐怖的光团,双腿发软,声音都在打颤,“咱们这是……捅了海鲜窝了?这一网下去,別把地球都给拉出轨道吧?” 陈义负手立於舰首,面无表情。 “慌什么。” 他声音很淡。 “一帮没开化的畜生,也想坐龙椅?它们也配?” 话音刚落。 绷——! 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玄铁链猛然绷紧,被拉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一股无法想像的巨力从深海传来! “东风號”驱逐舰被这股力量猛地一拽,舰首竟被硬生生拉得下沉了半米! “我操!”胖三一个踉蹌,直接坐倒在甲板上,“咬鉤了!咬鉤了!八爷,这劲儿不对!感觉对面掛了头鯨鱼!” “不止一头!”猴子死死抓著锁链,双臂青筋暴起,嘶吼道,“是那帮畜生在抢鉤!” 义字堂七人,此刻以大牛为首,布下简易阵型,將玄铁链末端死死锁在身上和甲板的固定桩上。 饶是他们个个力能扛鼎,也被这股来自海底万妖的合力,拽得身形剧晃,脚下的特种钢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吼!” 大牛双脚死死钉在甲板上,上半身肌肉坟起,化作一尊怒目金刚,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就在这时。 深海之下,那头狰狞海蟒已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古锚之上。 它以为自己咬到了无上权柄。 下一秒。 “嗡——” 古锚之上,陈义注入的皇道龙气骤然爆发,化作一道无形神剑,顺著海蟒的牙齿,直刺它的神魂! “嗷!!!” 海蟒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嚎,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口瞬间血肉模糊,庞大的身躯在海底疯狂翻滚,搅得天翻地覆。 它想鬆口,却发现那古锚带著一股霸道吸力,死死黏住了它。 皇威,不可犯! 其余巨兽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 它们明白,谁能第一个吞下这古锚,谁就是新王! 无数攻击落在海蟒身上,瞬间將其撕成碎片。 更多的巨兽,前仆后继地扑向那口散发著致命诱惑的古锚。 玄铁链上的力道,一波强过一波。 “东风號”被拽得左右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拖入深渊。 陈义终於动了。 他缓步走到绷直的玄铁链前,无视兄弟们狰狞痛苦的表情,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那冰冷、震颤的锁链上。 他没有用力,只將一股意念,顺著锁链,传递了下去。 “杂鱼,也配染指龙庭?” 声音不大,却带著天地的律令。 “滚。” 一个字,顺著玄铁链,直入九千米深海,在那口古锚上轰然炸开! 轰隆——! 一股无形的金色衝击波,以古锚为中心,狂暴地向四周扩散。 所有扑上来的深海巨兽,无论体型,无论道行,在接触到这股蕴含【人皇印】无上威严的衝击波时,都如遭雷击。 神魂剧痛,血脉被死死压制。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最顶端的绝对碾压。 恐惧,瞬间淹没了贪婪。 无数庞大的黑影在深海中惊恐哀嚎,爭先恐后地向后逃窜,再不敢靠近那口古锚分毫。 一字,喝退万妖! 甲板上,胖三等人身上压力骤然一空,齐齐鬆了口气,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玄铁链,鬆了。 然而,这鬆弛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忽然,锁链再次被一股力量缓缓拉直。 这一次,不再是狂暴混乱的爭抢。 而是一种沉重、古老,仿佛能將整片东海都压在身上的无匹伟力。 那股力量平稳而霸道,不容抗拒。 “东风號”的舰首,被这股力量,缓缓地、坚定地向下拉去。 整艘万吨巨轮,竟被硬生生拖动了! 胖三等人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惊恐地看著那根再次绷紧的锁链,以及被缓缓拖动的战舰。 陈义却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真正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冰冷而满意的笑容。 他鬆开按在锁链上的手,转头看向身后已经面无人色的兄弟们。 “都站稳了。” “正主儿……上鉤了。” 第148章 一指断沧海,老龙王,给我抬头!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8章 一指断沧海,老龙王,给我抬头! 那股力量,与之前万妖爭食的狂乱截然不同。 它不暴躁,不混乱,却浩瀚如渊,沉重如狱。 仿佛拽著锁链的不是什么活物,而是整片东海大陆架,正以一种无可违逆的意志,缓缓向地心沉降。 “吱嘎——嘎吱——” 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玄铁链被拉成一道死亡的直线,每一节链环都在发出濒临崩断的哀鸣。 万吨级的“东风號”驱逐舰,这头钢铁巨兽,在它面前竟像个无助的孩童,被硬生生拖拽著。 舰首破开水面,激起一人多高的浪花,整个船身都在以肉眼可见的角度倾斜。 舰桥內,警报声已经响成一片。 “报告!船体倾斜超过十五度!左舷引擎过载!” “动力系统无法对抗!我们在被拖动!” 海军將领死死抓著控制台,额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地盯著舷窗外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他的世界观,他的军事常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甲板上,义字堂眾人才是真正承受这份伟力的人。 “啊啊啊——!” 大牛脖颈涨得紫红,双臂肌肉虬结,根根血管如同要爆开的蚯蚓。 他脚下的特种钢甲板,已经被他双脚硬生生踩出了两个凹陷的脚印。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体还是在被寸寸向前拖拽。 猴子和老七等人,早已將缚龙索的另一端死死缠在舰身的固定桩上,七人合力,却依旧节节败退。 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八……八爷……” 胖三一张脸煞白如纸,牙齿都在打颤,他几乎是哭著喊出来的。 “这……这他妈掛上来的是东海龙宫吧?!船要被拖进去了!要翻了!要翻了啊!” 陈义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根绷直如弓弦的玄铁链,感受著从深海传来的那股古老、苍凉、却又霸道至极的意志。 那不是恶意,也不是贪婪。 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属於王者的孤独与威严。 它似乎对那口古锚上的皇道龙气產生了兴趣,但又不屑於像那些杂鱼一样爭抢,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我看上了,它就是我的。 “有点意思。” 陈义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海风与金属的呻吟。 他缓步上前,再次走到了那根震颤的玄铁链旁。 兄弟七人已经拼尽全力,个个七窍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这是气力耗尽,伤及本源的徵兆。 “鬆手。”陈义淡淡道。 “八爷?!”猴子嘶吼道,“鬆手船就完了!” “我让你们,鬆手。” 陈义的语气里,没有情绪,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 大牛等人虽然不解,但对陈义的命令已经深入骨髓。 他们对视一眼,猛地一咬牙,几乎在同一时间鬆开了手。 轰——! 失去了所有束缚,那股恐怖的巨力瞬间完全作用在“东风號”上。 整艘驱逐舰猛地向下一沉,舰首几乎要没入水中,船身发出的巨响,如同巨兽临终的悲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陈义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那根因极致拉伸而滚烫的玄铁链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 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顺著玄铁链,瞬间传遍九千米深海。 紧接著,他开口了。 “我请你上来喝杯茶,不是让你拆我的船。” “抬、头。” 平平淡淡的七个字。 却仿佛是这天地间最古老的律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足以拖动万吨巨轮的无匹伟力,骤然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玄铁链猛地一松,哗啦啦地垂落下去,在甲板上堆成一堆。 “东风號”也因为惯性猛地向上回弹,激起滔天巨浪,船身剧烈摇晃,好半天才稳定下来。 “呼……呼……呼……” 义字堂眾人齐齐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咸腥的空气,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胖三更是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翻著白眼,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我这身膘,差点就餵了王八了……” 陈义没有理会他们。 他依旧站在舰首,目光穿透海面,望向那片恢復了平静的深海。 他知道,刚刚那不是对方退缩了。 而是,它听懂了他的“规矩”。 它,要上来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海风停了,浪潮歇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片原本妖气衝天的黑色旋涡,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幽蓝。 海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 紧接著,一抹微光,从海底深处亮起。 那光芒初时微弱,如同萤火,但转瞬间便开始疯狂扩张,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大。 金色。 是纯粹到极致的,帝王之金。 轰隆隆—— 低沉的闷响从海底传来,整片海域都开始震动。 那不是地震,而是有一个无比庞大的存在,正在从海底向上升起。 “快看!那是什么!”舰桥里,有年轻的士兵发出惊恐的尖叫。 只见那片金色光芒的中央,海水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態向上隆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水包。 水包越升越高,將海平面都抬升了数十米。 终於。 哗啦——! 水包破裂,漫天金色的雨点洒落。 一个巨大头颅,缓缓地、庄严地,破开了海面。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颗龙首。 一颗真正的,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的,华夏真龙的头颅! 它的体型比“东风號”驱逐舰还要庞大,两根龙角苍劲如古树,刺破云霄。 每一片龙鳞,都有井盖大小,闪烁著古老而黯淡的金色光泽,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刻痕与伤疤。 它的一双龙目,大如湖泊,瞳孔是熔金般的竖瞳。 当那双眼睛睁开,望向甲板上渺小如螻蚁的眾人时,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恶意。 而是一种生而为“神”的,对凡俗生灵的漠视。 “扑通!扑通!” 甲板上,除了陈义,义字堂其余七人,连同舰桥內所有的海军官兵,全都不由自主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不是屈辱,而是在面对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时,身体最本能的臣服。 胖三跪在地上,仰著头,张大了嘴,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都毫无知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疯狂迴响。 “我操……” 这条真龙,实在是太老了。 它的气息虽然浩瀚,却带著一丝暮气沉沉的衰败。 金色的鳞片光泽暗淡,甚至有几处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肉。 它的眼神,也並非传说中的睥睨霸道,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一位行將就木的末代帝王。 它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所有人,最终定格在了陈义的身上。 在那双古老的龙目中,终於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不是因为陈义的力量,而是因为陈义眉心处,那枚若隱若现的,代表著人道至高权柄的【人皇印】。 它认得这个印记。 它的祖辈,曾追隨过这个印记的主人,征战四方,定鼎神州。 一声悠远、苍凉的龙吟,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那声音里没有咆哮,只有一声跨越了千古的嘆息。 它缓缓低下那颗比山岳还沉重的头颅,两根顶天立地的龙角,几乎要触碰到“东风號”的甲板。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態。 一个末代龙王,对当代人皇的,至高敬礼。 陈义看著它,神色平静。 他知道,自己钓对了。 这不是什么妖邪,而是东海龙族最后的血脉,是那位早已逝去的老龙王,真正的子嗣。 它一直沉睡在东海最深处,苟延残喘,直到被那口蕴含人皇气息的古锚惊醒。 “从今天起。” 陈义迎著那双巨大的龙目,缓缓开口。 “东海,归你管。” “而你,归我管。” 第149章 拜见龙王?不,是龙王拜我!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49章 拜见龙王?不,是龙王拜我! 那颗山岳般的龙首,就这么静静悬在海面。 古老,疲惫,苍凉。 它没有发出声音,一股宏大而悲伤的意念,却如无声的海啸,冲刷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那是从上古时代流淌至今的记忆洪流。 龙族曾隨人皇定鼎神州,镇守四海,何其荣耀。 而后,天地剧变,灵气衰竭,神州龙脉几度断绝。 作为护持者的龙族,血脉一代代枯萎,神通一天天退化。 到了它这一代,已是东海最后的王。 它不是死了。 是活得太久,太累。 它只能沉入最深的海沟,以龟息之法苟延残喘,用自己衰败的身躯,勉强维繫著东海最后的秩序。 直到今日,那枚刻在它血脉最深处、代表著至高契约的人皇印,重新出现在这片大海上。 它不是被钓上来的。 它是来……朝圣的。 陈义看著它,那双巨眼中,不再是漠视,而是一种近乎於油尽灯枯的恳求。 它在求一个解脱。 或者说,它在为人族与龙族最后的契约,求一个结局。 “八爷……这……这……” 胖三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前这位,已经超出了他全部的认知。 以前见的凶物、尸王,跟这位比起来,简直是路边的野狗和真正的猛虎。 不,是尘埃与山脉。 “都起来吧。” 陈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一开口,那股源自生命层级的恐怖威压,竟真的如潮水般退去。 胖三和大牛等人如蒙大赦,一个个手脚发软地从甲板上爬起来,可没一个人敢站直身子,全都弓著腰,连大气都不敢喘,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瞥那尊大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东海,归你管。” 陈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而你,归我管。” 老龙王那山峦般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默认了。 但它眼中的疲惫与衰败,却更浓重了。 它承认这规矩。 可它,已经没有力气去执行规矩了。 “我知道你快死了。” 陈义直言不讳。 “油尽灯枯,血脉衰败,连镇压几个不成气候的海妖都费劲。你守不住东海,更没资格替我管这片海。”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淡淡的悲凉与不甘,从老龙王身上散发出来。它没有愤怒,只有末路英雄的无奈。 胖三嚇得差点又跪下去,心里哀嚎:我的爷啊!您跟谁都这么聊天吗?这可是真龙!一尾巴能把这艘船拍成铁饼的真龙啊! “但是,”陈-义话锋一转,向前踏出一步,直面那双大如湖泊的龙目,“我既然来了,这规矩就得立。你既然认我这枚印,那你这条命,就不能这么窝囊地没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眉心处,那枚古朴的人皇印大放光明。 那不是霸道,不是敕令。 而是一种承诺。 “我以当代人皇执紼人的名义,颁下法旨。” “许你东海龙族,再续一脉香火。” “我赐你身为王者的尊严。” “你还我这万里海疆的安寧。” 话音落下,陈义並指如剑,对著自己的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中带著点点紫金光泽的神血,从伤口处渗出,悬浮於半空。 这滴血出现的瞬间,老龙王那双古井无波的龙目,猛地爆发出炙热的光! 它能感受到,那滴血中蕴含的,是何等精纯磅礴的生机与国运! 那是被炎黄令、社稷鳞、人皇印层层淬炼过的,属於陈义,也属於这片神州大地最本源的力量! “张嘴。” 陈义命令道。 老龙王没有丝毫犹豫,它那深渊般的巨口,缓缓张开一道缝隙。 陈义屈指一弹。 那滴紫金色的神血,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龙口之中。 “轰——!” 血液入体的剎那,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老龙王的体內爆发。 紧接著,让所有人灵魂颤慄的一幕发生了。 老龙王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一片片井盖大小、光泽暗淡的古老龙鳞,开始“咔咔”作响,从它身上剥落,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雨,坠入海中,激起无数浪花。 每脱落一片旧鳞,下面便会以惊人的速度,锻造出全新的鳞片! 新生的龙鳞,不再是带著暮气的暗金,而是灿烂、厚重,由纯金浇筑而成的辉煌!上面流淌著玄奥的纹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身上那些早已腐朽、露出灰败皮肉的伤口,在金光流转间迅速癒合。 那两根枯木般的龙角,顶端竟重新焕发出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它的整个身躯,都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蜕变! 沉沉的暮气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浩瀚、威严、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 它不再是那位行將就木的末代帝王。 而是重登王座的,东海之主!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响彻云霄! 这一次,不再是悲凉的嘆息,而是充满了力量与喜悦的咆哮! 音波所过之处,海面上那因万妖爭霸而形成的气运旋涡,轰然破碎。 漆黑如墨、妖气衝天的海水,迅速变得清澈、蔚蓝。 整片东海,仿佛都在这一声龙吟中,被彻底净化。 深海之中,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巨妖们,在这声龙吟之下,齐齐发出惊恐的悲鸣,疯了一般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海沟逃窜。 王的回归,让一切宵小之辈,肝胆俱裂。 蜕变完成的老龙王,身躯似乎缩小了一些,气息却比之前强盛了何止百倍。 它再次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这一次,不再是恳求,而是最真诚的,臣服与感谢。 它那双熔金般的竖瞳,深深地看了陈义一眼。 隨后,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海面,恢復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神话降临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咕咚。” 胖三狠狠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船舷边,探著脑袋往清澈的海水里看,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 “我……我的妈呀……刚才掉下去那么多鳞片,一片得有百十来斤吧?纯金的啊!这要是捞上来一片……不,半片!我下半辈子……不,我下下下辈子都不用愁了啊!” 猴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钱串子!出息点!那是金子吗?那是龙鳞!神仙见了都得绕道走的东西,你还想捞?” “我这不是寻思著……给八爷的座驾镶个边儿嘛……”胖三揉著屁股,一脸諂媚地看向陈义。 陈义没理他,只是掏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风平浪静的海面,眼神平静。 “病歷铜镜”中,代表东海的区域,那片象徵著“主位空悬,万妖作乱”的巨大黑色病灶,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稳定而璀璨的金色光点。 光点中央,一条小小的金龙虚影,正在欢快地盘旋。 成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是秦老的。 陈义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了秦老急切无比的声音。 “小义!东海!东海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的所有监测设备,在五分钟前全部恢復正常!气象卫星显示,那片持续了半个月的超级气旋,凭空消失了!海域能量指数……从爆表直接掉到了正常值!你……” 秦老一连串的问题,显示出他此刻的震惊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哦。” 陈义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钓鱼佬永不空军。” “鱼钓上来了,个儿挺大,也挺听话。” “跟它聊了聊,以后这片海,它罩著。没事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秦老似乎在消化这几句信息量爆炸的话。 “收……收到。”许久,秦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疲惫感,“注意安全,儘快返航。” 掛了电话,陈义將菸头掐灭,扔进海里。 “收工。” 他转身,对著身后那群还处於呆滯状態的兄弟们摆了摆手。 “回家。” 第150章 老朽登门,討一笔五千年的旧帐!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0章 老朽登门,討一笔五千年的旧帐! 东风號驱逐舰破开深蓝色的海浪,舰艏拉出两道雪白的航跡,朝著大陆的方向全速返航。 甲板上,那股源自神话纪元的恐怖威压早已散尽,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以及某种沉甸甸的敬畏。 “我的妈呀……” 胖三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衝到船舷边,探著半个身子往海里瞅,一张胖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 “刚才,刚才那老龙王换鳞,掉下去多少宝贝啊!” 他比划著名一个夸张的大小:“井盖那么大!一片得有百十来斤吧?那可是纯金的!泡过海水的万年老金!这要是捞上来一片……不,就半片!我下半辈子,不,我下下下辈子都不用愁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躺在金山银山上打滚。 砰! 猴子一脚踹在他肥硕的屁股上,骂道:“钱串子!瞧你那点出息!那是金子吗?那是龙鳞!真龙的鳞!神仙见了都得绕道走的东西,你还想捞?给你个胆子你敢下水吗?” “我这不是寻思著……给八爷的座驾镶个金边儿嘛……”胖三揉著屁股,一脸諂媚地回头看向陈义,小眼睛里全是算计。 大牛和其余几个兄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们不像胖三那样满脑子黄金,但眼神里的震撼却一点不少。 他们看向陈义的背影,那目光里,除了以往的敬服,更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以前的八爷,是他们的主心骨,是领著他们吃饭的宗师。 现在的八爷……已经不是他们能揣度的存在了。 陈义没有回头,他靠著栏杆,又点上了一根烟。 只是这次,夹著烟的手指,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 那滴血,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他以自身为鼎炉,熔炼了国运、地脉、人道气运,才淬炼出的本命精血。 一滴,便足以让行將就木的真龙重焕新生。 代价,自然也是巨大的。 他现在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五臟六腑都泛著一股虚弱的疲惫,全靠著那股早已刻入骨子里的意志强撑著。 “行了,別惦记了。” 陈义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那玩意儿叫『龙蜕』,凡人沾了,轻则折寿,重则化为一滩脓水。给你,你也无福消受。” 胖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但小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海里瞟。 一路无话。 驱逐舰在指定港口靠岸时,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甚至连多余的岗哨都看不到。 码头上,只静静地停著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秦老亲自等在那里,他身边只跟了一个秘书。 看到陈义一行人从舷梯上走下来,这位身居高位的老人快步上前,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狂喜,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於仰望神跡的敬畏。 “小义,辛苦了。”秦老握住陈义的手,感到他手心一片冰凉,不由得一愣。 “分內之事。” 陈义抽回手,將菸头在码头的垃圾桶上摁灭。 “东海那边,立了新规矩,短时间內出不了乱子。你们可以派人正常巡航了。” “何止是出不了乱子……”秦老苦笑一声,“你走之后,我们收到了周边十几个国家发来的紧急照会,都在询问东海深处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深海探测器,无一例外,全都记录到了一声……龙吟。” 说到最后两个字,秦老的声音都在发颤。 “嗯。”陈义不置可否。 “小义,”秦老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你这次的动静太大了。不比在泰山,不比在长城。你钓上来的,是全世界都能看到的神话。现在,全世界的眼睛,恐怕都在盯著我们,盯著你。” “那就让他们看。” 陈义的回答简单直接。 “顺便告诉他们,来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 秦老看著陈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和他平静得过分的眼神,最终只能长嘆一声,点了点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成长为一尊连他都无法估量的存在。 他不再是那柄可以藏於鞘中的利剑,而是一尊定鼎神州的重器。 他能做的,不是去驾驭,而是倾尽国力,为其护航。 …… 回到京城苏家老宅,已是深夜。 义字堂的兄弟们一个个都累瘫了,被陈义打发回去休息。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感觉脚下发飘,今天发生的一切,比过去一年经歷的加起来还要离奇。 陈义独自一人,推开了地下密室的石门。 “老祖宗,我回来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归家的疲惫。 那口巨大的青铜巨棺,静静地躺在密室中央。 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归来时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与飢饿。 它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安然沉睡。 陈义走到“病歷铜镜”前。 镜面上,原本那些代表著“病灶”的黑点、红斑,此刻已消失得一乾二净。 整面铜镜呈现出一片璀璨而稳定的金色,神州九域的山川河流,在金光中缓缓流淌,充满了磅礴的生机。 泰山是稳固的土黄色。 黄河是厚重的玄黄色。 长城是坚韧的青金色。 崑崙是威严的紫金色。 而最新亮起的东海,则是一片深邃的蔚蓝,中央有一条小小的龙影在欢快地盘旋。 健康。 安寧。 陈义看著这片再无病痛的“病歷”,心中那股紧绷了许久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从爷爷去世,他接过义字堂的担子开始,就一直在奔波,在救火,在给这片病入膏肓的大地“抬棺治丧”。 现在,似乎……结束了?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混杂著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坐倒在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密室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胖三慌张的叫喊。 “八爷!八爷!不好了!” 陈义眉头一皱,强撑著站起身,推开石门。 只见胖三脸色煞白,脑门上全是汗,指著大门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 “门……门口……来了个怪人!” “什么人?” “不知道啊!”胖三快哭了,“就一个乾瘦的老头,穿著一身破布袍子,杵著根破木棍。我问他是谁,他也不说话,就说找咱们当家的。我让他滚蛋,他……他就看了我一眼……” 胖三打了个哆嗦。 “就那一眼,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进冰窖里,从里到外都给看透了!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 能一个眼神就让如今见多识广的胖三嚇成这样,绝非等閒之辈。 陈义心中一凛,压下身体的虚弱,大步走向院门。 他没有开门,而是凑到门上的猫眼向外望去。 夜色下,胡同的路灯將一道孤零零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身穿灰色麻布长袍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门外。 他身形枯瘦,头髮花白,手中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质、满是岁月痕跡的木杖。 他脸上布满皱纹,神情平静,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乡下老者,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可就在陈义的目光透过猫眼,落在他身上的瞬间。 那老者仿佛有所感应,竟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精准地对上了猫眼的位置。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只是对著大门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紧接著。 一个苍老而清晰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陈义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老朽奉故人之託,前来討一笔五千年的旧帐。” 第151章 来兑现了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1章 来兑现了 那声音並非经由耳廓,而是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径直从陈义的天灵盖刺入,顺著他的脊梁骨一路向下凿刻。 每一个字符,都裹挟著五千年风霜的重量,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老朽奉故人之託,前来討一笔五千年的旧帐。” 故人? 五千年的帐? 陈义刚刚鬆懈下来的神经骤然绷紧,如同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 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被一股更原始、更强大的警觉强行碾碎、压下。 他体內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彻底凝固,隨即又以一种狂暴的姿態奔涌咆哮。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脚掌落地无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走向那扇隔绝了院內与院外的厚重木门。 胖三见陈义面色从未有过的凝重,嚇得连呼吸都停了,躡手躡脚地跟在后面,掌心里已经攥紧了一根冰冷的撬棍。 陈义没理他,只是將眼睛凑到了门上的猫眼。 胡同里昏黄的路灯,將一道枯瘦的身影拉得无比悠长,像一道刻在大地上的伤疤。 那人就静静地佇立在那里,仿佛从始至终就与这夜色、与这古旧的胡同长在了一起。 他穿著洗到发白的麻布袍子,手中拄著一根看不出年岁的木杖,杖头被岁月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就像乡野间最常见的那种老人,守著几亩薄田,看了一辈子日升月落。 可当陈义的目光穿过猫眼,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那老者竟像洞穿了厚重的木门与狭小的镜片,精准地与他的视线悍然对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浑浊,也没有星空,只有一片无尽的虚无。 仿佛见证了沧海化为桑田,又见证了桑田归於沧海,周而復始,万古不变。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半分情绪。 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生命形態的、纯粹的“存在”。 山在那里。 河在那里。 他,也就在那里。 老者对著门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朴到陈义只在古籍中见过的礼节。 陈义沉默著,收回目光。 他对著身后紧张到快要同手同脚的胖三,只说了一句。 “开门。” “八爷!”胖三的嗓音都在发颤,压低了声音急道,“这老头子……邪性!太邪性了!” “开门。” 陈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胖三死死咬著牙,肥硕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 老宅的木门,向著院內缓缓洞开。 门外的老者抬起头,目光落在陈义的身上,平静地、一寸一寸地打量著。 陈义也在打量著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风停了,树叶不再摇摆,连虫鸣都诡异地消失。 寂静,化作了实质的压力。 胖三躲在陈义身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万钧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痛楚。 那老头明明瘦得像根乾柴,可他往门口一站,就仿佛將一整座泰山都搬了过来,堵死了所有人的生路。 良久。 陈义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前辈深夜登门,不知这五千年的旧帐,该怎么个算法?” 他的声音带著刚从东海归来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的钉子,沉稳,有力。 老者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表情,像是一种讚许。 “人皇归墟,你为人皇执紼,这声『前辈』,老朽担得起。” 他开口了,声音和之前在陈义脑海中响起的一模一样,苍老,却带著一种能穿透神魂的奇异力量。 “至於这帐……” 老者顿了顿,手中的木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咚。 一声闷响。 院子里,胖三、猴子、大牛等人,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帐,不在金银,在山河社稷。” 老者缓缓说道:“昔年,洪水滔天,万民离散。轩辕氏为定鼎九州,一统万邦,曾向吾主许下宏愿,借走了一份权柄。” “吾主?”陈义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神州地脉,社稷之灵。” 老者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诉说一件天地初开时便已定下的公理。 “轩辕氏以这份权柄为根基,败蚩尤,合炎黄,立下华夏之始。他承诺,待天下安定,后继有人,这份权柄,自当归还。” “老朽,便是社稷之灵的看护人。” “等了五千年,终於等到人皇归位,权柄归一。” 老者抬起那双虚无的眼,直视著陈义的眉心。 那里,刚刚隱去的人皇印,此刻仿佛被烙铁烫中,灼热无比。 “今日,老朽奉社g之命,前来收回这份权柄。” 话音落下。 整个院子的气压仿佛被瞬间抽空。 胖三只觉得双腿一软,膝盖骨“咚”的一声,竟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猴子、大牛等人也被这股言出法隨的力量惊动,从屋里狂冲而出,一个个面色狰狞,如临大敌。 收回权柄? 那是什么东西? 八爷一路走来,平山河,定龙脉,镇国运,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那份神鬼莫测的权柄吗! 这要是被收走了,那还得了? 这老头子不是来討债的,他是来刨他们所有人的根,来要八爷的命的! “老东西!你放你娘的什么屁!”胖三急眼了,也顾不上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指著老者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住口!” 陈义一声低喝,止住了胖三。 他看著眼前的老者,脑海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规矩”。 不是人与人之间的规矩,而是人与这片天地之间的规矩。 轩辕黄帝,是借了“地”的力量,才成就了“人”的伟业。 有借,就必须有还。 天经地义。 他陈义,一路走来,靠的就是“规矩”二字立身。 如果今天,他仗著人皇印的力量,赖掉这笔横跨五千年的旧帐,那么他所坚守的一切,都將瞬间崩塌,化为乌有。 他的道,就破了。 这老者,不是来打架的。 他是来,考验他的。 陈义沉默了很久很久,院子里只剩下兄弟们因为恐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对著老者,同样行了一个古礼,深深一揖,腰弯到了九十度。 “始祖的承诺,就是我陈义的承诺。” “这帐,我认。” 此话一出,胖三等人全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八爷!” “不能认啊!爷!” 陈义缓缓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嘶喊。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直视著老者,缓缓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解惑。” “但说无妨。”老者的眼中,讚许之色更浓。 “权柄,我可以还。” 陈义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院落。 “但这社稷,又该怎么还?”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坚实的土地,又指了指头顶无垠的夜空。 “如今的神州,早已不是五千年前的部落。这片土地上,有十四万万生民,他们的悲欢离合,衣食住行,一呼一吸,都与这社稷权柄紧密相连,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割。” “抽走它,就等於抽走了这片大地的龙骨,抽走了这十四万万人的魂。” “届时,山河崩碎,国运倾颓,天下大乱,亿万生灵涂炭。” 陈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柄出鞘的利剑,刺向老者。 他沉声问道: “为了还一笔旧帐,而造下如此滔天杀孽。” “这,又算不算破了另一桩更大的规矩?” 老者沉默了。 他那双看透了五千年风云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陈义没有咄咄逼人,他转身,从屋里拿出茶具,就在院中的石桌上,亲手为老者沏了一杯茶。 “前辈,请。” 氤氳的茶香,在凝重如铁的空气中,缓缓瀰漫开来。 老者看了一眼那杯清澈的茶汤,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陈义。 最终,他走入院中,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你想如何?”他问道。 “帐,不能赖。” 陈义將茶杯推到他面前,平静地开口。 “但还法,得改改。” “这社稷权柄,名义上,今日便物归原主。我陈义,以及未来的每一代人皇执紼人,都只是代为掌管。” “这笔帐,我不直接还给前辈。” “我替社稷,还给这天下苍生。” 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著金石之声,带著他身为抬棺匠的无上意志。 “我以这副身躯为棺!” “以人皇之名为槓!” “將这万里江山,扛在肩上!” “我护它风调雨顺,护它国泰民安,护它再无病痛,护它免受外敌欺凌!” “我扛一日,便算是还了一日的帐。直到我扛不动了,再將这副担子,交给下一个能扛得动它的人。” 陈义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前辈,您看,我这个还法,可还算公道?” “可还守著规矩?” 以身为棺,肩扛山河! 这八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神剧震,头皮发麻。 他们终於明白了。 八爷抬的,早就不再是那一口口的棺材。 他要抬的,是这整个天下!是这整个文明! 老者端起茶杯,枯瘦的手指稳稳地捏著杯壁。 他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久久不语。 院子里,落针可闻。 许久,许久之后。 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穿越了五千年时光的嘆息。 “好一个……『以身为棺,肩扛山河』……” 老者抬起头,眼中那看透世事的虚无,此刻竟化作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轩辕氏,没有选错人。” 他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隨后站起身。 “这笔旧帐,便依你的新约来还。” 说完,他手中的木杖,再次往地上一顿。 咚!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声响。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土黄色波纹,以木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波纹拂过青石板,拂过院中的老槐树,拂过陈义和义字堂的每一个人。 陈义只觉得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无比亲切、无比厚重的脉动,仿佛整片神州大地,都在这一刻对他敞开了胸怀,与他血脉相连。 他眉心的人皇印,发出一阵温润的光芒,与这股脉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不是力量的赋予。 而是一种认可。 是这片土地,对它新的守护者的……最高认可。 旧帐已清,新约已立。 “老朽,该走了。”老者转身,身形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前辈!”陈义忽然开口,“华夏之外,又是何光景?” 老者的身影顿了顿,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飘散在夜风里。 “这方天地,太小了……” 话音落,人影散。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义独自站在石桌前,看著那只空了的茶杯,久久无言。 他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比之前重了何止万倍。 “八……八爷?” 胖三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一张胖脸皱成了包子,声音都在打颤。 “那……那老神仙,走了?” 陈义回过神,点了点头。 “我的爷啊!”胖三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哀嚎起来,“您刚才嚇死我了!我真以为他要把您给带走了!您看您这脸色,比刚从东海回来还白!他是不是把您的阳寿给瞪走了一半啊?” 陈义被他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倒是散去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看著深邃的夜空。 “没事。” “只是跟一位老朋友,谈了笔生意。” 一笔横跨五千年,以整个天下为赌注的生意。 而他,是唯一的承兑人。 第152章 这天下,是一笔生意!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2章 这天下,是一笔生意!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被胖三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划破。 “我的爷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胖三一屁股瘫在地上,肥硕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那老神仙是不是把您的魂儿给勾走了一半?您这脸色,比刚扎出来的纸人还白!” 猴子和大牛他们几个,虽然没胖三那么夸张,但也都死死盯著陈义,眼神里的惊惧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那老者带来的压力,是一座看不见的山。 现在山走了,可那股子让人骨头髮凉的后怕,还缠在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陈义看著他们,心里那股因“新约”而压上的,足以压垮神明的沉重感,反倒被这股子烟火气冲淡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 “没事,死不了。” 他没解释。 这种横跨五千年的“规矩”之爭,言语已经无法描述。 他只是走到石桌边,看著那只空了的茶杯,沉默不语。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繫,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这片土地的医生,地脉龙气是他的手术刀和药。 那么现在,他就是这片土地的监护人。 一呼一吸,血脉相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山河的脉动,每一座城市的呼吸。 甚至……是这片土地上,那十四万万生民匯聚成的,名为“人间”的磅礴生命力。 这股力量,不为他所用,却与他共存。 这,就是他要扛起来的那口“棺材”。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魂之上,比当初在崑崙地心撬动龙骨时,还要重上万倍。 “八爷。” 大牛瓮声瓮气地开口,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耿直地问,“俺们……接下来干啥?” 陈义回过神,看了一眼这群从始至终都陪著他的兄弟。 他笑了笑。 “该干啥,还干啥。” “天塌下来,也得吃饭睡觉。去,让厨房弄点吃的,饿了。” 一句话,让院子里几乎凝固的气氛,瞬间活了过来。 胖三麻利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一溜烟就往厨房跑。 “得嘞!我这就去!爷您等著,给您下碗阳春麵,臥俩荷包蛋,必须是溏心的!” 就在这时,陈义口袋里的那部红色专线电话,嗡嗡震动。 秦老。 陈义接起,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秦老极力压抑著震撼的声音。 “陈小友……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 “没事?”秦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在刚才,我们所有的监测站都捕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不是地质活动,也不是能量潮汐!整个神州的气运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抚平、夯实!所有的暗流和隱患,在一瞬间……归於平静!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老戎马一生,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常年漏水的破房子,突然间所有的缝隙都被堵死,地基被重新加固,甚至连房梁都换成了金丝楠木。 这不是神跡,这是创世。 陈义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手掌抚摸著粗糙的树皮,感受著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那股子亲切的脉动。 “没什么。”他对著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就是之前这房子的老业主找上门,查了查帐。” “我跟他,重新签了份租赁合同。”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秦老听不懂什么老业主,什么租赁合同,但他听懂了陈义话语里那不容置疑的分量。 良久,秦老才用一种近乎嘆息的语气说道:“明白了。陈小友,辛苦了。” “分內之事。”陈义淡淡道,“对了,秦老,帮我查些东西。” “您说!” “所有关於……神州之外的,古代神话、异闻传说、超自然事件的记载。无论多荒诞不经,只要有,我都要。” 秦老心中剧震,立刻想到了不久前被陈义平定的外滩神国事件。 “小友是担心……?” “那老业主走之前,说了句话。” 陈义抬头,看著被京城灯火染成昏黄色的夜空。 “他说,这方天地,太小了。” 秦老再次沉默。 掛断电话,陈义独自一人,走回了地下密室。 那口吞噬了冠军侯凶棺的青铜巨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密室中央,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陈义没理它,径直走到了那面“病歷铜镜”前。 镜面上,代表著神州九域的地图依旧清晰。 泰山、黄河、长城、崑崙……那些曾经的黑色病灶,如今都化作了稳定而明亮的光点,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张完美无瑕的经络图。 整个神州,前所未有的安寧。 可陈义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片安寧的疆域,投向了地图的边缘。 东海之外,是无尽的深蓝。 西域之西,是连绵的黄沙。 北境之上,是冰封的雪原。 南疆之下,是迷雾笼罩的丛林。 过去,这些地方在铜镜上都是一片混沌的未知。 但现在,隨著“新约”成立,他的“视野”,或者说他需要“负责”的范围,被无形地扩大了。 他凝神看去。 在那片深蓝色的东海之外,更遥远、更深邃的海洋中,一个极其微小的、若隱若现的黑色旋涡,正在缓缓成型。 漩涡的中心,是一座被无数巨大锁链捆绑的岛屿,正发出无声的哀嚎,充满了混乱与疯狂。 在西域尽头的沙漠深处,一座被风沙掩埋的黄金古城影像,一闪而逝。 城中,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隔著无尽空间,死死盯住了东方这片刚刚恢復生机的沃土。 北方的冰原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散发著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温度。 …… 这些景象,都模糊不清,但那股子渗透出来的,充满了恶意、贪婪和毁灭欲望的气息,却真实不虚。 “这方天地,太小了……” 陈义终於明白了老者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神州,只是这颗星球上的一方“天地”。 在这方天地之外,还有著更多、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 过去,神州內部沉疴遍地,自顾不暇。 而如今,他治好了神州的“病”,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这就好比一桌绝世的盛宴,刚刚备好,那股诱人的香气,自然会引来四面八方早已飢肠轆轆的恶客。 “生意……自己找上门了啊。” 陈义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铜镜上,代表著东海之外那个黑色旋涡的影像。 指尖刚刚触及,一股阴冷、暴虐、混乱到极致的意志,便顺著他的指尖,悍然反噬! 陈义眼神一冷,眉心的人皇印金光微闪,瞬间將这股意志碾得粉碎。 他收回手指,看著那个被他触碰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的黑色漩d涡,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胖三探进来一个脑袋,手里还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八爷,面好了,趁热吃。” 他看见陈义正对著那面古怪的镜子发呆,忍不住小声嘀咕。 “爷,您以后不会真要抬著山满世界跑吧?那傢伙什儿可不好配啊,槓木得用多粗的?天柱山的料子够不够使?” 陈义被他逗笑了。 转身从他手里接过那碗面,熟悉的葱油香气扑鼻而来。 那股子被宏大敘事压得有些悬浮的神魂,瞬间落回了这片坚实的人间。 他呼嚕呼嚕地吃了一大口面,感受著温暖的汤汁顺著食道滑入胃里,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槓木的事,不用你操心。”陈义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俺操心啥?” 陈义抬起头,看了一眼铜镜上那些新出现的“病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去操心操心。” “怎么跟那些不懂规矩的新租客,收租金吧。” 第153章 用东风快递送催款单,阁下如何应对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3章 用东风快递送催款单,阁下如何应对? “收、收租金?” 他那一双小眼睛在陈义和那面诡异的铜镜之间来回扫射,脑子里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豆汁儿。 “我的爷,咱……咱这抬棺的行当,啥时候拓展包租业务了?可这租金……跟谁收啊?那黑漆漆的大海,它能吐出金条还是美元?总不能是风乾的海带吧!” 猴子和大牛几个也是满脸的茫然。 抬棺、镇魔,他们能理解。 后来跟著爷去敕令黄河、撬动龙脉,他们拼了命也能接受。 可这“收租”二字,实实在在超出了一个抬棺匠的认知边界。 陈义没搭理胖三的胡说八道,他把碗递迴去,那股因承接社稷而压在神魂深处的山海之重,竟被这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冲淡了些许,落回了人间。 他再次走到铜镜前,审视著地图边缘之外,那片混沌区域里新生的几个漆黑“病灶”。 “以前,咱们抬棺送行,讲一个入土为安。” 陈义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每个兄弟的耳朵里。 “那是对死人的规矩。”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镜中的神州疆域。 “现在,这家里打扫乾净了,就得立个对活人的规矩。” “或者说……对那些赖在左邻右舍,还总想往咱们院里伸脚的腌臢东西,立个新规矩。” 这话,大牛他们听得半懂不懂,但核心意思抓住了。 有不开眼的,要来找死。 而他们的八爷,打算先一步把请帖送过去。 “明白了八爷!”大牛胸脯拍得“嘭嘭”响,瓮声瓮气地吼道,“您指哪儿,俺们的槓木就往哪儿砸!” 陈义笑了,摇了摇头。 “这次,不用槓木。” 话音刚落,那部红色专线电话再次震动。 秦老。 电话接通的瞬间,秦老那混合著极度紧迫与凝重的声音便冲了出来。 “小友,你要的东西,我动用了最高权限,找到了。” “说。” “一份代號『归墟』的绝密档案。记录著一片位於东海之外,坐標xxx,xxx的禁忌海域。” 秦老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著彻骨的寒意。 “古籍称其为『归墟之眼』,无底之谷,万水之终。近代记录中,超过一百三十艘舰船,七十余架飞机,在那片区域彻底蒸发,没有任何求救信號,如同被世界法则本身抹除。” “我们曾秘密派遣『蛟龙號』深潜器进行极限探测,结果……它在传回一段被判定为『纯粹噪音』的音频后,永久失联。” “那段音频,由天河超算中心解析了整整三年,最终只还原出两个高频词汇。” “什么词?”陈义问道。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飢饿』。” “与『疯狂』。” 陈义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铜镜上那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旋涡之上。 坐標,分毫不差。 “知道了。”陈义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秦老,再帮我个忙。” “小友请讲!只要我能做到!” “我需要知道,目前我们武库中,单次投送质量最大、突防速度最快的载具,是什么型號,以及它的全部参数。”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停滯。 秦老瞬间领会了陈义的意图,一股凉气顺著脊椎骨直衝头顶。 用国之重器去攻击那片连光都能吞噬的“归墟”? “小友,那片区域的物理规则是坍缩的,任何常规武器进入都……” “我不需要它爆炸。” 陈义打断了他。 “我只需要它足够重,速度足够快。” “替我……送一份东西过去。” “送……东西?” “对。”陈义看著铜镜,声音淡漠,“一份催款单。” 电话掛断。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胖三他们几个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八爷要干什么? 动用国之重器……去送一份催款单? 这他妈比任何话本小说里写的都要荒诞,都要霸道! 陈义不再解释,转身走入书房,片刻后,拿出了一卷空白的黄裱纸。 那纸张的顏色沉如古玉,质地细腻,隱有流光內蕴。 这是义字堂压箱底的宝贝,唯有签订“抬棺契”时才会动用的“规矩纸”。 纸张在石桌上铺开,硃砂、狼毫,依次摆放。 “胖三,研墨。” “誒!好嘞!” 胖三一个激灵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小心翼翼地研磨起硃砂。 他心里犯著嘀咕,这催款单,还得用毛笔写? 难道那片大海里的怪物,还认识神州的古篆不成? 陈义手持狼毫,却並未蘸墨。 他闭上双眼。 眉心那枚无形的“人皇印”骤然亮起。 这一瞬,整个苏家老宅,不,是整座京城的地气,都为他这一凝神,而產生了剎那的停滯。 下一息,陈义睁眼。 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常人的情感,唯有至高无上的“法度”在流转。 他手腕微动,狼毫坠入硃砂盘。 笔尖没入的,並非红艷的硃砂液体。 那硃砂在笔锋触及的瞬间,就化作了一点紫金色的光芒,被狼毫尽数吸入。 那光芒,仿佛凝聚了整片神州大地的重量。 那光芒,是人皇的权柄,是社稷的意志,是十四万万生民的人间烟火! 他提笔,落纸。 没有繁复的檄文,没有高深的符籙。 纸上,只出现了两个字。 铁画银鉤,霸道天成。 “交租!” 字成的瞬间,黄裱纸並未燃烧,而是直接化作了光! 刺目却不灼人的金光冲霄而起,將整个院落渲染成一片神圣的领域。 一股浩瀚、威严、不容抗拒的律法意志,从那两个字中轰然迸发! 胖三等人被这股意志当面一衝,齐齐被掀飞出去,狼狈地摔倒在地,满脸骇然。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两个字。 而是一方天地! 是这片土地最古老、最根本的契约! 陈义看著那团悬浮的金色光子,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对著那光团,轻轻一弹。 “去。” 嗡——! 那团包裹著“交租”二字的金光,收到敕令,没有任何徵兆地从石桌上消失了。 不是破空,不是传送。 是凭空不见。 下一秒。 陈义口袋里的专线电话,发出撕心裂肺的尖锐警报! 他接起,里面传出秦老彻底失態的咆哮。 “陈小友!!” “就在刚才!零点零一秒之前!太平洋『归墟』坐標点,天基监测系统捕捉到一次无法解析的能量事件!” “强度……强度瞬间击穿了我们有史以来所有核爆的监测閾值!” “不是爆炸!不是能量释放!根据模型回溯,更像是……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以一种超越因果的方式,直接钉进了那片空间的『核心』!” “现在,整个归墟之眼的能量场彻底沸腾了!它前所未有的狂暴!” 陈义听著匯报,眼神平静如渊。 “知道了。” 他掛断电话,瞥了一眼铜镜。 镜面上,那个黑色的旋涡,正以一种癲狂的速度疯狂旋转。 而在它的最中心,两个紫金色的古字,如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印其上,散发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交租”。 “八爷……”胖三手脚並用地爬过来,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就送到了?” “嗯。” 陈义双手揣进兜里,转身向屋內走去。 “通知那个新来的租客,我这儿的规矩。” “三天。” “租金不到。” “我亲自上门……收房。” 第154章 房客回信?不,是送上门的开胃菜!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4章 房客回信?不,是送上门的开胃菜! 苏家老宅的院子里,死寂一片。 胖三、大牛、猴子、老七几个人,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们被那两个字迸发出的意志掀飞,摔得七荤八素。 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灵魂深处的剧烈战慄。 八爷,用国之重器,给一片能吞噬光线的禁忌之海,送去了一张手写的催款单。 这事,魔幻到足以载入史册。 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胖三哆哆嗦嗦地掏出根烟,点了三次才点著,猛吸一口,烟雾呛得他眼泪直流。 “爷……八爷……您这……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太跨界了?” 陈义没理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那面“病歷铜镜”。 镜面上,代表“归墟之眼”的黑色旋涡,此刻已经不是在旋转。 它在抽搐,在痉挛。 那种疯狂的搅动,是一个被无形烙铁狠狠烫在核心的活物,正歇斯底里地挣扎。 烙印在它核心的那两个紫金色古字——“交租”,如钉入骨髓的钢钉,任凭它如何翻腾,都无法磨灭分毫。 反而隨著它的挣扎,烙印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看来,它收到信了。”陈义的语气毫无波澜。 猴子扶著墙站起来,脸色惨白。 “八爷,这……这玩意儿,它会怎么『回信』?” 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天,黑了。 不是乌云盖顶的黑,是光线被凭空抽走,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院子里的石榴树、石桌、躺椅,一切事物的色彩都在迅速褪去,化作一种令人心悸的灰白。 空气凝滯,变得粘稠而冰冷,带著一股来自万米深海的腥臭与腐朽。 一股无法言喻的意志,化作无形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院落。 “饿……” 一个念头,並非声音,却直接在胖三等人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简单的飢饿。 那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永恆的、永远无法被满足的空虚与疯狂。 亿万只冰冷的蚂蚁,啃噬著你的灵魂,告诉你,你的存在毫无意义,你的一切奋斗、喜悦、悲伤,都只是填补这无尽空虚的燃料。 胖三的双眼瞬间血红,他死死盯著地上的一块青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口水顺著嘴角流下,竟真的產生了一股要扑上去啃食的衝动。 猴子和大牛稍好一些,但也是浑身剧震,牙关紧咬,拼命抵抗著那股要將理-智彻底吞噬的疯狂。 他们的记忆、情感、乃至人格,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撕碎,要被同化成那片混沌的一部分。 这就是“归墟之眼”的回信。 它不懂“契约”,不识“规矩”。 它的本能,就是吞噬和同化。 既然陈义在它的核心留下了一道法度,那它就循著这条连结,將自己的法度——纯粹的飢饿与疯狂,反向投射过来。 它要污染这个源头。 它要把这里,也变成它的一部分。 然而,在这片足以让神佛墮落的疯狂意志中,陈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精神污染的洪流冲刷在他身上,没能吹动他分毫衣角。 他甚至侧了侧头,像是在品鑑一道新奇的菜色。 “有点意思。” 他评价道。 “味道挺冲,就是没什么营养。” 话音未落。 苏家老宅的地下深处,那口始终沉寂的青铜巨棺,猛地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心跳。 “咚!” 这一声心跳,不似之前那般威严浩瀚,反而带著一股被扰了清梦的慵懒,以及……浓厚的兴趣。 一股无形的吸力,以陈义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股侵入庭院,让胖三等人痛不欲生的“飢饿”与“疯狂”意志,在这股吸力面前,瞬间遭遇了天敌。 它们发出了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想要逃离,退回那片混沌的维度。 但,晚了。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陈义淡淡地说。 吸力陡然增强十倍! 那片灰白色的精神污染,连同那股腥臭腐朽的气息,被硬生生地从空气中、从胖三等人的脑海里扯了出来! 它们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尖啸著,扭曲著,被陈义脚下的地面一口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光线復原,空气也重新变得清新。 胖三“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还好,牙还在,没真的去啃砖头。 “嗝……” 一声轻微的、心满意足的饱嗝,从地下深处悠悠传来。 显然,“老祖宗”对这道送上门的开胃小菜,还算满意。 陈义再次看向病歷铜镜。 镜面上的黑色旋涡依旧在疯狂旋转,但那份歇斯底里的挣扎,此刻却多了一分困惑,和一分极其细微,但確实存在的……恐惧。 它最强大的精神污染,非但没有起效,反而被对方当成了点心给吃了? 这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看来,它听不懂人话。”陈义收回目光,揣起手,转身朝屋里走去。 “八爷,那……那咱们咋办?”胖三连滚带爬地跟上来,声音都在发颤。 “还能怎么办。” 陈义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 “房客不交租,还敢恐嚇房东。” “胖三,通知兄弟们,把吃饭的傢伙都擦亮点。” “这次,咱们不去抬棺,也不去捞尸。” 他的声音里,带著冰冷的、理所当然的意味。 “咱们去强拆。” 第155章 把它家拆了,拖过来当面催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5章 把它家拆了,拖过来当面催债! “强……强拆?” 胖三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丧钟狠狠撞击,瞬间一片空白。 他跟了陈义这么久,抬过豪门的棺,镇过山里的魔,敕令过黄河,撬动过龙脉,甚至前不久还跟著爷去给不知道多少代前的老祖宗办了场惊天动地的大丧。 他自认胆子已经被锤炼得比金刚石还硬。 可“强拆”一个能吞噬光线的禁忌海域? 这他妈拿什么拆?用金瓜锤去砸海水吗? “八爷,您……您是认真的?”猴子也凑了过来,一张脸皱得像苦瓜,“那鬼地方,秦老说连物理规则都是塌的,咱们怎么去?坐飞机过去,怕不是连人带铁皮直接被法则压成一张相片儿!” “谁说我们要去了?” 陈义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没出过远门的村里娃。 他踱步到院中的石桌旁,伸出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无声无息,却仿佛点在了整座京城地脉的龙睛之上。 一股无形的律动以苏家老宅为核心,如水波般悄然盪开。 “去,那是送客,是咱们抬棺匠把人往外送的规矩。” “拆,是迎客,是主人家在自己院里待客的规矩。” 陈义的语气不疾不徐,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森然。 “既然它不肯上门交租,那我就只能把它家的大门拆了,再把它从老窝里拖出来,当面问问它,花唄到底还不还。” 胖三等人听得眼皮狂跳。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可那“拖出来”的对象,是一片海,一个世界! “都愣著干什么。” 陈义拍了拍手,开始下达一连串让他们神魂都在颤抖的指令。 “干活。” “大牛!” “在!”大牛的身躯猛然绷直,如一尊即將甦醒的石像。 “家里的缚龙索和泰山石锁还剩多少?” “报告八爷!上次撬龙脉用了大半,还剩三根缚龙索,十二个石锁!” “不够。”陈义摇头,“秦老送来的那堆『废铁』,就是冠军侯那口青铜棺的残渣,让老祖宗吃了剩下的,把那些东西,连同所有石锁,给我融了,重新锻成一条链子。” 大牛一愣:“八爷,那可是上古青铜,庚金之气重得能压塌山,寻常炉子根本化不开!” 陈义的视线朝地下瞥了一眼。 “用不著炉子。” “你把东西堆在院里,我让老祖宗给你『哈』口气,剩下的,看你手艺。” 大牛的脸颊肌肉狠狠一抽,但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是!” “猴子,老七!” “在!” “七巧分金盘拿出来。”陈义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的空地,“你们两个,今天什么都別干,就以这院子为中心,用分金盘给我推演出『九曲黄河阵』的阵基。不用布完,只要把『引』和『困』两个阵眼给我死死钉在这里。” “我要这院子,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任何东西!” 猴子和老七倒吸一口凉气,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九曲黄河阵! 那是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能困住大罗金仙的绝世凶阵!他们摸金一派的古籍里仅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几乎被当成神话。 现在,八爷竟要他们在这小小的四合院里,布下这种阵法的根基? “八爷,这……这需要的地气……” “地气我来调。”陈义直接打断,“你们只管定位,画线,出了半点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是!”两人再不敢多言,立刻取出那面古老的七巧分金盘,神情凝重地开始勘测。 最后,陈义的目光落在了胖三身上。 胖三一个激灵,挤出一个比哭丧还难看的笑容:“爷,八爷,您……您吩咐。” 陈义从屋里拿出厚厚一沓质地如玉的黄裱纸,和一根崭新的狼毫笔,重重拍在胖三面前的石桌上。 “你的任务,最重。” 胖三一听,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三分。 “你,给我写欠条。” “啊?”胖三的腰瞬间又塌了下去。 “就写『兹有归墟之眼,拖欠神州大地房租、物业费、精神损失费、恐嚇费……』,金额嘛……”陈义略作思忖,“你隨便写,在后面多加几个零,写到这张纸写满为止。” 胖三彻底懵了,他指著那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黄裱纸,结结巴巴地问:“八……八爷,这玩意儿……它认字儿吗?” “它认不认字不重要。” 陈义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重要的是,我们是文明人,讲规矩。收租不成,自然要走法律程序。这是『法理』依据,是『大义』所在。待会儿『强拆』的时候,这就是我们的『执法许可证』。” “我告诉你,这东西,比什么神兵利器都管用。” 胖三看著陈义那不似开玩笑的眼神,再看看旁边已经开始叮叮噹噹搬运青铜棺残渣的大牛,和拿著罗盘念念有词、满头大汗的猴子老七,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最不正常的人。 他认命地拿起笔,铺开黄裱纸,一边嘀咕“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一边开始奋笔疾书。 “兹有归墟之眼,外號『大海蜇』,拖欠神州大地房东陈义先生房租……” 整个苏家老宅,瞬间进入了一种诡异而高效的运转状態。 大牛將一堆闪烁著上古符文的青铜残片和沉重的泰山石锁堆在院子中央。 陈义只是朝地下看了一眼。 下一秒,一道灼热到让空间都开始扭曲的无形气息从地下喷薄而出,精准地包裹住那堆材料。 坚不可摧的上古庚金,在那气息面前,竟如残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融化成了一滩流淌著山河之重的暗金色液体。 大牛赤著上身,抡起金瓜锤,对著那滩液体疯狂捶打! 火星四溅,每一锤都仿佛在为这片天地锻造律法! 另一边,猴子和老七手持分金盘,在院中穿梭,时而跺脚,时而插旗。 京城浩瀚的龙脉地气被他们引动,整个院子的地面上,开始浮现出肉眼难辨的金色阵纹,玄奥无边。 而胖三,则趴在石桌上,写得口乾舌燥,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写欠条,而是在画一道道催命符,每一笔都带著一股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怨念。 隨著准备工作的进行,院子里的气场变得越来越恐怖。 天空明明万里无云,却给人一种黑云压城的窒息感。 胡同里,几只流浪猫突然弓起背脊,发出悽厉的尖啸,夹著尾巴亡命奔逃。 这是两个世界的规则在碰撞前,產生的本能斥力! 黄昏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一条长达百丈,通体暗金,刻满了山川日月符文的巨大锁链,如一条沉睡的祖龙,盘踞在院中,散发著镇压一切的蛮横气息。 地面的金色阵纹已彻底隱去,但整个院落的空间,却给人一种自成一界的厚重感。 胖三也写完了最后一张欠条,厚厚一沓,堪比两本新华字典。 陈义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出那面“病歷铜镜”。 镜面上,那个被烙上了“交租”二字的黑色旋涡,依然在不甘地狂乱扭动,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陈义將铜镜高高举起,对准了苍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也仿佛传遍了九天十地。 “兄弟们,都站稳了。” “房客欠租不还,还敢砸房东的门。” “今天,咱们就替天行道,讲讲规矩。” 他眼中神光暴涨,人皇印的无上威严轰然迸发,尽数灌入铜镜之中! “我倒要看看,是它的骨头硬,还是我这院子的地基硬!” “义字堂!” “开门,迎客!” 第156章 至於连夜跑路吗?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6章 至於连夜跑路吗? 当陈义的声音落下,当那枚无形的人皇印將无上威严尽数灌入病歷铜镜。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一个看不见的暂停键。 京城,数千万生灵的心臟,在同一剎那,齐齐失序地抽搐了一下。 无数人茫然抬头,望向天空。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却感觉神魂深处,压上了一座名为“天”的沉重碑石,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而艰难。 苏家老宅上空,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的湿毛巾,拧出了层层叠叠的褶皱。 病歷铜镜上,“归墟之眼”的影像彻底活了。 那个被烙上“交租”二字的漆黑旋涡,竟被一股不讲任何道理的蛮横伟力,从二维的镜面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轰——!” 一声不属於物质界的巨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最深处悍然引爆。 老宅上方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豁口! 那不是云层开裂,更不是空间裂缝。 那是一个通往未知维度的、蠕动著的、活生生的“腔体”。 腔体边缘是不断向內坍缩的绝对黑暗,中心则是无数混乱的色彩与扭曲的几何图形,疯狂搅动成一个巨大、冰冷、充满了无穷贪婪与恶意的旋涡。 一个飢饿了亿万年的意志,降临了! “嘶——!” 尖锐的嘶鸣並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刮擦著所有人的耳膜。 无数根布满了惨白色眼球的肉质触鬚,裹挟著能瞬间逼疯凡人的混沌气息,从那旋涡腔体內疯狂涌出,扑向地面。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几个呼吸间便走完了从繁盛到枯萎腐朽的全过程,化作一地飞灰。 这,就是“归墟之眼”的本体! 它被陈义以“抬棺契”的连结为绳索,以“交租”二字为坐標,强行从它所在的维度,拖拽了一部分降临到此地! “大牛!” 陈义一声暴喝。 “来嘞!” 大牛早已蓄势待发,他双臂肌肉虬结如岩,青筋盘踞,一把抱起那条沉寂的暗金色锁链,用尽全身气力,朝著天空那道裂口,悍然投掷! “社稷为锁,给老子镇!” 暗金锁链脱手,发出一声高亢龙吟,迎风暴涨。 链条上篆刻的山川河流、城市乡野的符文逐一亮起,沉重到极致的神州地气轰然爆发! 它不再是一条锁链,它化作了华夏九州的边界线! “哐!” 锁链精准地缠绕住那道不断扩张的空间裂口,竟硬生生將其扩张的势头锁死在了百米方圆! 无数肉质触鬚撞在锁链之上,並非被灼烧,而是被一种至高的“法理”所拒绝。 它们仿佛撞上了一堵名为“自古以来”的无形壁垒,发出悽厉的惨叫,冒著黑烟缩了回去。 “胖三!” “哎!哎!爷,我来了!” 胖三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可听到陈义的命令,还是本能地抱起那厚厚一沓黄裱纸“欠条”,衝到了院子中央。 他看著天上那群魔乱舞的恐怖景象,双腿抖得像是装了马达。 “扔!照著那洞口,给老子骂!” “哦……哦!” 胖三闭上眼,把心一横,抓起一把“欠条”就往天上胡乱撒去。 同时,他扯开嗓子,用尽毕生所学的市井精粹,开始了最原始的道理宣讲: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你个深海大王八!老赖!没脸没皮的腌臢货!”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懂不懂规矩!啊?!” “今天不把租金交出来,老子把你家祖坟都给你刨了!把你剁碎了做成麻辣小龙虾!” 那些黄裱纸写就的“欠条”,在空中无火自燃。 它们没有化作灰烬,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沉甸甸、亮闪闪的金色大字。 ——“理”。 ——“法”。 这些字,带著人间最朴素、最坚定、最不容辩驳的契约之力,狠狠烙印向那些疯狂的触手。 诡异绝伦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不惧神威,不畏法宝的混沌造物,在接触到这些“欠条”的瞬间,竟如同撞见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发出了比之前悽厉十倍的惨嚎! “契约”与“债务”这两个它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此刻却成了附骨之蛆,让它们的形態都开始崩溃,疯狂退回漩涡之中。 一时间,竟形成了一片由“道理”构成的火力压制网! 猴子和老七早已在各自阵眼盘膝坐定,將全身功力灌入地下,死死稳住“九曲黄河阵”的阵基。 整个苏家老宅连同附近几条胡同,都被笼罩在一个无形的结界中,任凭外界能量狂暴如海啸,內部都稳如泰山。 这便是义字堂的战斗方式。 大牛是盾,是疆界。 胖三是矛,是法理。 猴子老七是基石,是阵眼。 而陈义,是这一切规矩的源头。 他看著天上那个被锁链捆缚,被欠条烫得嗷嗷直叫的旋涡,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抬起脚,对著脚下的地面,重重一跺。 “老祖宗。” “开饭了。” “咚——!!!!”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跳,从地底最深处传来! 那心跳声里,带著一股极致的、甦醒了的、焚烧万物的……飢饿! 苏家老宅的院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无形的巨口! 那口深不见底的青铜巨棺,通过陈义这个“埠”,將它那吞噬一切的“食慾”,投射到了现实世界! 天空中的旋涡,那不可一世的“归墟之眼”,猛地一滯。 它那混乱的意志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情绪。 恐惧。 它感觉到,一股比它更古老、更贪婪、更不讲道理的意志,锁定了自己。 在那个意志面前,它不再是猎食者。 它是……食物! 它疯狂地挣扎,想要切断与这个世界的连结,想要逃回自己的位度。 但陈义烙下的“交租”二字,如同一根贯穿了维度的毒刺,死死地钉住了它。 大牛的“社稷之锁”更是將它的“门”,强行固定在开启状態。 它,逃不掉了。 “想走?” 陈义冷笑一声。 “租金还没付呢。” 他抬起手,对著天空的旋涡,虚虚一握。 “收!” 那股来自地下的恐怖吸力,瞬间攀升至顶峰! 天空中的旋涡,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根部,连同里面所有的触手、眼球、混沌能量,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从那道裂口中,连根拔起! 那是一幅何等壮观而又恐怖的画卷! 一条由疯狂和混沌构成的“星河”,被强行从另一个维度扯出,它扭曲著,哀嚎著,被尽数灌入苏家老宅的院子,然后凭空消失。 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彻底吞噬。 整个过程,不足十秒。 当最后一缕混沌气息被吞噬殆尽,天空的裂口猛地癒合,恢復了朗朗晴空。 大牛的锁链失去了目標,“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胖三的骂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著天空,手里还捏著最后一把“欠条”。 一切,风平浪静。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神魔大战,只是一场幻觉。 “嗝……嗝……” 地底下,传来了一连串心满意足的饱嗝声。 那声音震得整个京城的地面都微微颤动了一下,引发了地震局的一阵鸡飞狗跳。 陈义拿出病歷铜镜。 镜面上,代表“归墟之眼”的那个黑色旋涡,已经缩小了九成不止,黯淡无光,像一根风中残烛,瑟瑟发抖。 而在它那残破的核心处,除了“交租”二字外,又多了一行更加霸道的紫金烙印。 【此地有主,閒神免进】 陈义满意地收起铜镜。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红色专线电话,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警报。 他接起,秦老那几乎要失声的咆哮,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陈……陈小友!!” “归墟之眼!它、它它……它跑了!!” “天基监测网刚刚捕捉到,归墟之眼所在的整片空间维度,正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朝著未知宇宙深处……逃逸!它像是在躲避什么天敌!它正在逃离我们的世界!” 陈义听著电话里的咆哮,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 又低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累得像死狗一样的兄弟们,和怀里抱著一沓“欠条”,幸福地晕过去的胖三。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对著电话那头,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道: “知道了。” “唉,现在的房客,心理素质真差。” “不就上门催个租嘛,至於连夜搬家跑路吗?” “没劲。” 第157章 鸿门宴?错,是老子来收房了!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7章 鸿门宴?错,是老子来收房了! 电话那头的咆哮,几乎要將听筒震碎。 秦老的声音里混杂著惊骇、狂喜,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 他用尽全力组织著语言,试图向陈义描述那足以顛覆全人类认知的一幕。 “陈小友!跑了!” “那个『归墟之眼』,它所在的整个空间坐標,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逃逸!” “它像是在躲避天敌!它在逃离我们的世界!” “全球所有监测到异常的超凡势力都疯了,他们在疯狂猜测,神州境內到底……到底诞生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秦老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 陈义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即,他掛断电话,將那部红色专线机揣回兜里。 院子里,一片狼藉。 大牛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条暗金色的“社稷之锁”盘在他脚边,已经光泽尽敛,变得朴实无华。 猴子和老七背靠著背,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脱力了。 唯独胖三,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中央,怀里死死抱著剩下的一沓“欠条”,像是抱著什么绝世珍宝。 他睡得正香,嘴角甚至掛著一丝可疑的晶莹,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一句。 “交租……刨你家祖坟……” 陈义看著这几个累得东倒西歪的兄弟,眼神,难得地柔和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股精纯到了极致的本源力量,从地底深处那口青铜巨棺中缓缓回馈而来。 那股力量无声无息地涌入陈义的四肢百骸,修復著他刚才强行催动人皇印的损耗。 更重要的是,这股力量径直衝入他的识海,与那几枚代表著不同权柄的鳞片匯聚在一起。 在“社稷”、“兵主”、“六道轮迴”等几枚鳞片的中央,一枚全新的鳞片,缓缓凝聚成形。 这枚鳞片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星空色泽,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空间褶皱般的纹理。 仿佛將一方宇宙乾坤,都浓缩在了其中。 【界域之鳞】。 新的权柄信息,自然而然地在他心头浮现。 划定疆域,空间跳跃。 其核心能力只有两句话。 凡立足之地,皆为疆土。 凡棺槨所落,皆为道场。 这是一种比“社稷之锁”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领土宣告。 陈义正细细感悟著这份新得到的力量,苏家老宅那扇饱经沧桑的木门,却被人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彬彬有礼。 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阵仗,形成了鲜明刺骨的对比。 可就是这三声轻响,让刚缓过一口气的大牛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一个个挣扎著爬起来,眼中满是血丝与警惕。 谁? 这时候,还有谁敢来敲义字堂的门? 陈义眉头微挑,示意猴子去开门。 猴子抓起一把工兵铲,关节捏得发白,他挪到门后,猛地將门拉开。 门外,空空如也。 夜色下的胡同里,连一丝风都没有,寂静得可怕。 就在眾人以为是错觉时,他们才发现,门前的半空中,静静悬浮著一张请柬。 那请柬並非实体,更像是一道空间被撕开的微小伤口,伤口中流淌著捕获的星光,编织成一张华丽而虚幻的信笺,散发著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气息。 “什么玩意儿?” 胖三也被惊醒了,揉著眼睛凑过来。 陈义走上前,伸出手。 指尖直接从那星光请柬中穿了过去。 可就在他触碰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不经允许,便直接烙印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那信息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开篇便自报家门。 “尊敬的东方新晋业主,您好。” “我们是『万界业主联盟』。听闻阁下在贵宝地確立了新的秩序,特此致以诚挚的祝贺,並诚邀您於三日后,前往中立空间『不周山遗蹟』,参加为您举办的新晋业主欢迎宴。” 信息到此,还算客气。 但紧接著,话锋陡然一转,透出不加掩饰的冷意。 “另,据联盟档案记载,不久前逃离的『归墟之眼』,乃是本联盟一位有正式备案的『註册租客』。阁下对其进行的暴力催收行为,已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此事,亦需要您在宴会之上,与我们当面沟通解决。” 信息戛然而止。 院子里,一片死寂。 “我操!” 胖三第一个跳了起来,破口大骂:“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业主联盟?还註册租客?他们这是黑中介啊!吃了上家吃下家!那老赖欠咱们的租金,他们是不是得给垫上?!” “八爷,这是鸿门宴!”猴子脸色凝重,“对方来者不善,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老七也点头:“归墟之眼那种东西,只是个租客……这个联盟,恐怕来头大得嚇人。” 陈义却笑了。 他从对方那套“业主”、“租客”、“市场秩序”的说法里,嗅到了一股同类的味道。 大家都是玩规矩的。 只不过,对方的规矩,是用来束缚別人,维护自己利益的。 而他的规矩,是用来让別人遵守的。 他没有理会兄弟们的义愤填膺,只是抬眼看著那张悬浮的星光请柬,对著空气,淡然开口。 “宴会,我会去。” “但不是做客。” 说完,他转身走到胖三面前,从他怀里那沓宝贝“欠条”中,抽出一张空白的黄裱纸。 胖三下意识地抱紧了剩下的,一脸警惕地看著他。 陈义拿起桌上的硃砂笔,笔走龙蛇。 两个遒劲有力、充满了蛮横法理的大字,瞬间跃然纸上。 ——“房契”。 他捏著这张薄薄的黄裱纸,隨手往空中一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裱纸,在空中竟如同一张飢饿的大口,一口將那封由星光构成的华丽请柬,连同其附带的规则与坐標,吞噬得乾乾净净! 隨后,黄裱纸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义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自己的兄弟们,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都歇够了,准备一下。” “咱们去接收一份新產业。” …… 与此同时,远在某个无法用距离衡量的未知维度。 一座由无数星辰骸骨铸就的宏伟神殿內,十几尊形態各异、气息恐怖的身影正襟危坐。 就在刚才,他们联手发出了那封前往神州的请柬。 突然,神殿中央的空间微微一颤。 一张皱巴巴的、边缘还带著点毛刺的黄色纸张,凭空出现,缓缓飘落。 纸上,两个用鲜红硃砂写就的、散发著无尽霸道与占有欲的东方文字,灼痛了所有神祇的眼睛。 神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位笼罩在混沌中的存在,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意念波动。 “我们的『请柬』……被污染了。” “他……他用我们的规则通道,反向给我们……下了一份契约?” 第158章 新堂口姓陈了,诸神,该交物业费了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8章 新堂口姓陈了,诸神,该交物业费了! 电话那头,秦老的咆哮逐渐失控,最终化作夹杂著狂喜与极度困惑的语无伦次。 陈义没什么兴趣听他科普宇宙社会学的暗森林法则,只用一句“知道了”便掛断了电话。 院子里,胖三从幸福的昏厥中悠悠转醒,揉著发胀的后脑勺,看著万里无云的天空,一脸懵圈。 “爷,那……那大王八呢?跑了?” “嗯,连夜搬家了。”陈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 就在“归墟之眼”被老祖宗吞噬殆尽的瞬间,一枚全新的鳞片在他体內悄然凝聚成形。 这枚鳞片並非实体,而是一种纯粹概念的具象化,呈现出一种不断流转、摺叠的晶体结构,仿佛內里包含了无数个正在生灭的空间维度。 【界域之鳞】。 执此鳞者,可无视时空壁垒,强开界门,横渡虚空。 这是老祖宗消化掉一个维度级邪物后,反馈给他的“餐后甜点”。 也就在此刻,一直沉寂的病歷铜镜,镜面之上泛起一圈圈法则的涟漪。 这一次,上面没有浮现任何代表病灶的黑气,而是凝结出一张古朴、华丽,完全由光之法则编织而成的请柬。 请柬上,一种陈义从未见过、却能瞬间理解其意的文字烙印其上,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尊敬的东方界域之主,鑑於您近期活跃的商业行为,万界业主联盟诚邀您蒞临不周山遗蹟,参与新晋业主欢迎宴。】 落款处,是一个由亿万契约符文纠缠、盘踞而成的复杂印记,神圣且冰冷。 “业主联盟?欢迎宴?” 胖三凑过脑袋,看了一眼,顿时乐了。 “嘿,爷,您这业务都干出国际了啊!连外国神仙都得给您发请帖了。” 陈义的目光落在那枚印记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刚把一个租客嚇得连夜跑路,房东协会就找上门来了。 这哪是什么欢迎宴。 分明是鸿门宴。 “收拾东西。”陈义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一肃。 “啊?爷,咱们不是刚收工吗?”胖三一愣。 “去赴宴。” 陈义说著,抬起手,掌心的【界域之鳞】陡然亮起。 他对著面前的空气,如同推开一扇看不见的门,轻轻一划。 “嗡——” 苏家老宅的院墙之上,空间如水波般剧烈荡漾,一个稳定、深邃,边缘闪烁著破碎星辉的门户缓缓成型。 门后,是光怪陆离的混沌虚空,无数残破的大陆碎片在其中沉浮。 “走吧,看看这帮『业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义掸了掸衣角,第一个迈步踏入门户。 胖三、大牛、猴子、老七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紧隨其后。 一步踏出,便是天旋地转。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义字堂眾人已然身处一片广袤无垠的悬浮大陆之上。 脚下是洁白如玉的石板,冰冷坚硬。头顶是无数缓缓旋转的星辰,散发著亘古的光。 极目远眺,远方的混沌虚空中,漂浮著一座座风格迥异的神国碎片。 有的金碧辉煌,圣光普照,天使的吟唱跨越虚空而来。 有的黑沙滚滚,巍峨的金字塔在其中若隱若现,散发著死亡与永恆的气息。 有的英灵殿高耸入云,女武神骑著天马在殿堂上空巡视,目光锐利。 而在他们正前方,一座完全由星光构筑的宏伟殿堂內,早已坐满了形態各异的强大存在。 鹰首人身的神祇,周身环绕著死亡的律令,让空间都为之枯萎。 手持雷霆权杖的白髮神王,眼眸开闔间,有电蛇狂舞。 浑身缠绕著亚麻绷带的法老之魂,端坐於黄金宝座之上,仅仅是存在,就让时间流速变得滯涩。 数百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饱含著赤裸裸的敌意,如实质的探照灯般,尽数匯聚在陈义一行人身上。 这里的每一个存在,都代表著一个古老的神话体系,一个曾经辉煌的文明。 他们,就是所谓的“万界业主联盟”。 一个由纯粹“契约”法则构成的光影人形,从最中央的王座上缓缓起身。 他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代表著“秩序”与“法理”的光芒聚合体。 “欢迎你,来自东方的界域之主。” 光影理事长的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眾人脑海中响起,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一条条被刻入灵魂的法典条文。 “我们很欣赏你的力量,但同时也对你无视规则的行为,感到遗憾。” 没有一句废话,直入主题。 光影理事手一挥,一本由光芒组成的厚重法典凭空出现,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开。 “根据联盟『神圣租赁法』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任何成员不得在未经联盟仲裁的情况下,以暴力手段驱逐已签订租赁契约的租户。租户『归墟之眼』已向联盟提出申诉,指控你非法入侵、暴力催收、並对其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维度损伤。” 隨著他每一个字吐出,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在隨之共鸣。 一种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噗通!” 胖三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像个偷渡客,正在被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疯狂排斥、攻击,连灵魂都在发出被撕裂的哀鸣。 大牛、猴子、老七等人也是面色惨白如纸,他们体內的气劲被压製得死死的,仿佛鱼儿离开了水,存在本身都变得“不合法”,即將被这片空间彻底抹除。 “你,违反了规矩。” 光影理事长宣判道,声音里带著至高无上的裁决之力。 剎那间,整个悬浮大陆的法则,化作一条条无形的秩序锁链,从虚空中浮现,缠绕向陈义。 它们试图剥夺陈义身上来自神州大地的权柄,將他与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彻底割裂。 陈义眉心的人皇印光芒,在这股法则的压制下,竟也开始明暗不定。 他仿佛真的成了一条离了水的过江龙,虎落平阳。 光影理事长的意志中,透出一丝胜券在握的波动。 “裁决如下:” 他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威严,如同万千神祇的共同宣判,响彻整个神域。 “剥夺你的界域之主身份,交出人皇印及所有法则权柄。你將永世成为联盟的奴僕,以偿还你的罪孽。” 话音落下。 殿堂內,那数百位神祇同时起身。 奥林匹斯的神王举起了雷霆,埃及的法老吟唱起湮灭的咒文,北欧的女武神拔出了弒神的利剑…… 无穷的神威匯聚在一起,將这片空间彻底化作一座针对“界域之主”的终极囚笼。 所有的攻击,所有的法则,都在下一瞬,即將落在陈义身上。 然而,面对这足以抹杀一方神系的恐怖裁决,陈义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近似於嘲讽的笑容。 他无视了头顶即將落下的万千神罚,也无视了那光影理事长冰冷的宣判。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脚,对著脚下这片由无数神国碎片拼接而成的大陆,重重地跺了下去。 “咚。” 一声轻响。 却让整个空间的法则,都为之一滯。 陈义抬起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光影理事长,淡淡开口: “不好意思。” “我刚签了合同。” 他张开手。 一张纸,一张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黄裱纸,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正是他之前让胖三写下的“欠条”之一,但此刻,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纸上,用硃砂写就的“房契”二字,龙飞凤舞,每一个笔画都蕴含著不容辩驳的法理。 甲方处,赫然是“万界业主联盟”那枚由亿万契约符文构成的复杂印记,与请柬上的那一枚,分毫不差。 而乙方处,签著两个霸道绝伦的紫金大字。 ——陈义。 契约,早已成立! 在他接受请柬,並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这张由他单方面擬定,却又完全符合对方“契约至上”核心法则的“房契”,便在“万界业主联盟”自身的法则见证下,悄然生效了。 他们邀请他来,是为了审判他。 而在陈义的规矩里,被请上门,就是来看房的。 看好了,就该签合同了。 陈义扬了扬手中的“房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殿堂,传到每一位神祇的耳中。 “根据房契,这地方,连同你们脚底下踩著的所有神国,从现在起,姓陈了。” 他环视著那些表情从威严瞬间转为惊愕、错愕、乃至难以置信的诸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新堂口。” “现在,我们来好好谈一谈……” “你们拖欠了几千年的物业费问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空间的法则,彻底逆转! 那股庞大到足以抹杀一切的压制力,以十倍、百倍的强度,狠狠地反弹回了那数百位神祇的身上!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这片空间的联繫,被一股更霸道的法理,强行切断了。 他们,成了“非法入侵者”。 而陈义,成了此地唯一、合法的主人。 第159章 开张大吉,诸神为我抬棺!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59章 开张大吉,诸神为我抬棺! 电话那头,秦老的咆哮还在继续,但陈义已经掛断了。 他看著瘫了一地的兄弟,还有那个抱著一沓“欠条”幸福晕过去的胖三,嘴角扯了扯。 没劲。 然而,这份“没劲”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归墟之眼”连滚带爬逃离这个维度的瞬间,苏家老宅的院落,这个刚刚吞噬了一方禁忌存在的空间节点,並未就此平息。 院墙之外,胡同深处,一层无形的壁垒悄然洞开。 那里不再是京城的寻常巷陌,而是一片被撕裂的、光怪陆离的混沌虚空。 无数道或威严、或暴虐、或神圣、或诡异的目光,穿透了维度,死死钉在这座小小的四合院上。 光与影扭曲著,凝聚成一尊无面的人形。 祂的声音由无数种语言的祈祷重叠而成,混乱而威严:“凡人,你窃取了不属於你的权柄,染指了『不周山』的根基!” “交出此地,跪伏於眾神脚下,或在神罚中化为尘埃!” 堪称灭世的神威一波接著一波,试图將这座小院碾成齏粉。 然而,这些力量在触及院墙的剎那,便被无声地吞噬、消化,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院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甚至空气中瀰漫的尘埃,都散发著一种古老而霸道的气息。 那是地契的味道。 是房东的绝对主权。 所有外来的神祇,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都感觉自己的神力运转变得晦涩、粘稠。 原本撬动法则如呼吸般简单的伟岸身躯,此刻竟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每动一下都无比艰难。 “怎么回事?我的神力……”一尊手持雷霆战锤的北欧神祇惊骇出声。 “法则!此地的空间法则被篡改了!”另一位笼罩在圣光中的天使长失声尖叫。 那光影理事长暴怒,周身的光芒与阴影剧烈燃烧,试图以自毁部分本源为代价,强行夺回这片空间的控制权。 可祂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片空间的底层代码,早已被一张看不见的、写著“苏家老宅”的霸道房契,彻底改写。 在这里,陈义,就是唯一的gm。 “吵什么吵?” 陈义掏了掏被秦老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不耐烦地瞥了那满天神佛一眼。 “新店开张,不懂得先隨份子钱,就在门口大喊大叫,影响我做生意。”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衝著刚悠悠转醒的胖三一歪头。 “胖三。” “哎!爷!”胖三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给各位老板算算帐,哭个开门红!” “得嘞!” 胖三瞬间心领神会。 他一把丟掉怀里没用完的“欠条”,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油光鋥亮的黑漆算盘,又摸出一本线装的陈旧帐本。 “哗啦啦——”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在这一刻,竟比那雷神之锤的轰鸣还要刺耳。 胖三深吸一口气,酝酿了零点一秒,隨即扯开他那天赋异稟的嗓门,对著那满天神佛,哭天抢地。 “我苦命的爷啊——!” 这一嗓子,差点把那几个神力低微的小神直接从天上给哭下来。 “您这新买的產业,刚到手就是一屁股的烂帐啊!!” 胖三一把鼻涕一把泪,手指在算盘上快得出现了残影。 “奥林匹斯那旮旯,占著茅坑不拉屎,欠了三千年的场地使用费!还有物业管理费!滯纳金!利滚利!这得多少钱啊!” “还有北欧那帮蛮子!天天在不周山的地界上打架,砸坏了花花草草不算,还搞出了好几条空间裂缝!破坏公共设施!这维修费清单拉出来,比奥丁老儿的裹尸布都长啊!” “埃及那帮玩沙子的,搞金字塔违章建筑,影响了整个片区的风水龙脉!” “还有你们!光影议会!天天开会,声光污染、噪音扰民!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他的哭声,不再是单纯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恶毒的因果律诅咒。 帐本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欠款”,凭空浮现。 他每算一笔“烂帐”,虚空中便凝聚出一条由业力构成的漆黑枷锁,“哐当”一声,精准地缠绕在对应的神祇身上。 那些枷锁疯狂地抽取著他们的神力,作为还不上的“抵押”。 诸神惊骇欲绝。 他们发现,在胖三的哭嚎和那本诡异帐本的“认证”下,自己竟然真的“欠”了! 而且,是足以让他们神格破產的天价债务! “这……这是什么诅咒?!” “不!这是规则!是契约的力量!” “我们……我们的力量在流失!” 陈义环视全场,看著那些被业力枷锁捆得动弹不得的“老板们”,目光冰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祇的灵魂深处。 “没钱?” “那就用命来抵。或者……” 陈义顿了顿,露出一抹让诸神胆寒的笑容。 “用你们的身体来打工。”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 嗡—— 八根散发著古老气息的乌木槓木,凭空出现,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不偏不倚,重重地落在了八位神力最强的神祇肩上。 战神阿瑞斯、雷神索尔、大天使加百列…… 这些在各自神话中威名赫赫的存在,此刻却被那看似普通的木头槓子,压得一个趔趄,神躯剧震。 那槓木上,承载的不仅仅是物理的重量,更是“规矩”二字的无上分量。 “义字堂今天开分堂,缺几个抬棺的。” 陈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暴怒欲狂,却同样被规则压制的光影理事长身上。 “我看你们,就很合適。” “现在,把他给我抬起来。” “你敢——!” “凡人!你这是对神祇的终极侮辱!” 诸神屈辱无比,咆哮连连。 可他们的身体,却在“欠债打工”的至高法理和业力枷锁的束缚下,不由自主地调整著姿势,双腿微沉,竟硬生生结成了史上最豪华、最不可思议的…… 八仙抬棺阵! 那光影理事长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祂那由光影构成的神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揉捏、束缚,最终化作了一口散发著屈辱光芒的……“棺材”形態。 “哐当”一声,被稳稳地架在了八位同僚的肩上。 陈义缓步走到阵前,如同过去无数次出殯一样,担任起“槓头”之位。 他眼神一凛,口中迸发出蕴含著天地法理的两个字。 “起——灵——!” 轰! 八位神祇被迫踏出了玄奥的“七星步”,抬著自己的理事长,一步一步,屈辱地走向苏家老宅深处那扇洞开的空间门。 他们,將成为义字堂分堂的第一批“外籍劳工”。 陈义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拿出那面病歷铜镜。 镜面之上,原本只有一片神州大地的地图,此刻,在地图之外,一片全新的、被点亮的版图,正缓缓浮现。 版图之上,一行紫金小字熠熠生辉: 【不周山堂口(经营中)】 陈义对著镜子,仿佛在对整个宇宙,发布一则开业宣告。 “义字堂,业务范围正式拓展至诸天万界。” “收租、收尸、收保护费。” “欢迎下单。” 第160章 秦岭龙脊断!爷,咱家房梁让人撅了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60章 秦岭龙脊断!爷,咱家房梁让人撅了! 苏家老宅的院门,此刻不再是门。 它是一个通往混沌维度的巨大疮口,正无声地吞吐著混乱的法则气息。 光影理事长所化的那口“光棺”,在八位神祇的肩头屈辱地颤抖著,最终被一股无形而霸道的规矩之力,强行“抬”进了那扇洞开的空间门。 门后,便是刚刚被陈义用一张“房契”强行盘下来的產业——不周山堂口。 “爷,这……这几位洋菩萨,怎么个章程?” 胖三揉著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看著那八个被乌木槓木压得神光黯淡、气息萎靡的异域神祇,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可都是行走的金山啊,隨便一个的传说,都能写成一部几百万字的小说。 陈义没理他。 他只是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天空中那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数以百计的神佛虚影。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义字堂,不周山分堂,今日开张。” “三日之內,所有在此界有產业、有道场、有信徒的,来我这里登记造册。” “补交,五千年的物业费和管理费。” “逾期不候。”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刀,深深凿进这方天地的底层法则里。那张看不见的“房契”,就是他的底气,他的天理。 “凭什么!”一尊来自古印度神系的三头六臂神祇当场暴喝,神威如狱,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陈义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对著那尊神祇脚下的虚空,轻轻一点。 “噗!” 那神祇脚下的青石板地面,瞬间化作一片墨汁般的漆黑,一个血跡般朱红的“奠”字,一闪而过。 下一秒,那三头神祇骇然发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所有法则联繫,都被瞬间斩断! 他就像一个被后台管理员瞬间封禁的帐號,所有权限清零。 引以为傲的神威,像是被针尖戳破的气球,瞬间乾瘪下去。三颗头颅上的神光同时熄灭,整具神躯如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在地上砸出一个狼狈至极的人形坑。 “违章建筑,强拆。” 陈义收回手指,语气淡漠。 “下一个。” 满天神佛,鸦雀无声。 他们终於彻骨地明白了,这不是威胁,这是通知。 在这座小院,在这片被“房契”烙下绝对主权的领域里,陈义的话,就是规则! 胖三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快了,哭嚎声也更具穿透力,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悲愴: “哎哟喂!刚才掉下来的这位老板,可砸坏了我们家祖传的地砖啊!” “这地砖可是前朝的宝贝,沾过真龙皇气的!您看这赔偿款……” 那刚从坑里爬起来的三头神祇,听见这话,眼前一黑,一口神血差点喷出来,活活气晕过去。 其余的神祇虚影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憋屈、惊恐与无奈。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 讲道理,人家的道理是地契,是房本,是这片天地的最高法。 他们这些“租户”,连存在的合法性,都被从根上刨了。 最终,一尊笼罩在清冷月光中的女神,仪態万千地微微躬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我等……谨遵法旨。”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余的神祇也纷纷低下了平日里高傲无比的头颅。 形势比人强。 在別人的地盘上,就得守別人的规矩。 看著这些曾经俯瞰眾生的存在一个个低头服软,胖三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手里的帐本几乎要被他捏出水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神国的金库正向他敞开大门。 然而,陈义的目光,却並未在这些即將被收租的“大客户”身上过多停留。 他缓缓转身,重新看向那面悬浮在空中的病歷铜镜。 就在刚刚,他以雷霆手段镇压诸神,强行將不周山纳入“义字堂”產业版图的瞬间。 铜镜之上,那片象徵著神州大地的版图,发生了剧烈的、不祥的异变! 原本因为泰山、长城等“病灶”被修復而变得莹润光洁的版图,此刻,从神州大地的正中央,一条象徵著龙脉主干的巍峨山脉——秦岭,骤然浮现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 那裂痕漆黑如墨,仿佛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狰狞伤疤,將整条巍峨的龙脉从中生生斩断! 裂痕之中,无尽的怨气、死气、煞气冲天而起,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正疯狂地侵蚀著周围健康的区域。 铜镜之上,四个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仿佛在滴血。 【秦岭:龙脉断脊】 “嗡——” 陈义的脑海如遭亿万吨重锤的轰击。 他瞬间明白了。 他强行接管不-周山,等於是在神州这间摇摇欲坠的老房子外面,加盖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合金顶棚。 这虽然能挡住来自宇宙维度的风雨,却也將所有的压力,毫无保留地传导到了房子自身最核心的承重结构上! 秦岭,作为华夏大地的中央龙脊,就是这间“房子”的顶樑柱,是核心的承重墙! 这道墙,原来早就有了裂痕,只是被歷代先贤用各种力量勉强维持著。 如今,外部压力陡增,这道古老的伤口,终於被他亲手压得……彻底崩裂! “噗!” 陈义猛地向前弓下身子,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瞬间將那块地砖腐蚀得滋滋作响。 他的脸色,在剎那间煞白如纸。 他与神州气运相连,秦岭龙脉断裂的痛苦,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反馈到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撕裂感,仿佛自己的脊椎骨,被人用铁钳夹住,从血肉里一寸寸地硬生生抽了出去! “爷!” “大哥!” 胖三、大牛等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惊骇,连忙衝上来扶住他。 “我没事。” 陈义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他缓缓直起身,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 泰山之殤,是附骨之疽。 长城之慟,是入髓之怨。 而这秦岭之断,是真正的断脊之伤!是足以让整个神州大地彻底瘫痪的致命重创! “胖三。”陈义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爷,您吩咐!” “不周山分堂的业务,你全权负责。”陈义將那本写满了诸神“欠条”的帐本,重重地拍在胖三怀里,“帐本给你,算盘给你,规矩也告诉你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神祇。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笔款子。” “收不上来,就让他们自己过来。” “给我抬山。” 胖三闻言,眼睛瞪得溜圆,旋即狂喜地一挺胸膛:“得嘞!爷您就瞧好吧!我保证把他们裤衩子都给扒下来!” 陈义不再理他,转而对大牛、猴子等人下令: “收拾傢伙,最重的,最结实的,全都带上。” “这次,不是抬棺,也不是捞尸。”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院墙,穿透了万里山河,望向了遥远的西方。 “我们去给这神州大地,接一次骨。” “老七,联繫秦老,最高等级战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告诉他,有人把咱家的房梁,给撅了。” 第161章 敕令阴兵,断龙台前斩龙尸!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61章 敕令阴兵,断龙台前斩龙尸! 秦岭,拒绝降落。 军用直升机的旋翼撕扯著空气,发出痛苦的尖啸,机身却在空中诡异地平移,无法下降分毫。 驾驶员死死盯著下方,眼中布满血丝。 山峦的轮廓在视野中不断扭曲、摺叠,上一秒还在十公里外的山巔,下一秒就几乎要撞上舷窗。 所有仪錶盘的指针都在疯狂逆转,屏幕上只有一片死寂的雪花。 物理规则在这里,已经死了。 “陈先生!空间紊乱!我们进不去!”飞行员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变了调。 机舱內,陈义的目光穿透了扭曲的空间。 他看到的,是凡人无法窥见的真实。 整条秦岭山脉,被一层浓稠如墨的怨气彻底笼罩,那是一条巨龙死后流淌出的尸骸脓血,凝固了时空,隔绝了生死。 “降绳梯。”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义字堂眾人立刻行动,没有一人提出疑问。 被“请”来的摸金门掌舵人张金城,脸上血色尽褪。他怀里的七巧分金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指针不是在旋转,而是在抽搐,像是在被无形的手一寸寸折断。 “陈八爷……”张金城声音乾涩发紧,“这里的地气不是乱,是……是尸气。整条龙脉,都成了一具巨大无比的殭尸!” “我们踏下去,就等於直接踩进了尸体的嘴里。” 他话音未落,陈义已经抓住了绳梯,身影如一道黑线,第一个滑向那片死地。 双脚触地的瞬间,一股阴寒到足以冻裂魂魄的死气,沿著脊椎疯狂上涌。 大牛、猴子等人紧隨其后,八人落地,呼吸间已结成阵势,將那股尸气死死挡在身外。 “吼——!” 眾人刚站稳,四面八方的枯林中,响起了万千重叠的咆哮。 一个个身披残破秦甲、眼窝里燃著幽绿鬼火的士卒,从地底,从石后,从每一个阴影角落里,拖著腐朽的兵器,走了出来。 铁血煞气与千年怨念交织,化作一片黑色的海洋,將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阴兵借道……不对!”张金城骇然后退,“它们不是在『借道』!龙脉是它们的坟,轮迴之路断了,它们被自己的坟给困住了!” 为首一名骑著骸骨战马的独眼將军,手中长戈遥指陈义一行。 “擅闯皇陵禁地者,死!” 一声令下,万千阴兵化作黑色的死亡潮水,带著能碾碎一切生机的怨毒,悍然衝锋。 几个摸金校尉惊骇欲绝,掏出的黑驴蹄子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就化为了飞灰。 这些,是战魂所凝的军煞,不入五行,不惧法器! 陈义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大牛。” “在!” 大牛一步跨出,將那口黑沉沉的“百年柳木迎宾棺”重重顿在地上。 咚! 闷响如天心擂鼓,所有衝锋的阴兵身形齐齐一滯。 大牛双手扣住棺沿,腰背发力,肌肉虬结,对著那黑色狂潮,猛然掀开了棺盖! “开——棺——迎——客!” 一轮金色的太阳,在棺材中轰然升起! 至阳至刚的浩瀚气息,化作毁灭性的光柱风暴,席捲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阴兵,连哀嚎都发不出,就在金光中被气化、蒸发,连一丝黑烟都未曾留下。 万千阴兵组成的军阵,竟被这一口棺材,硬生生顶了回去! 独眼將军胯下的骸骨战马不安地嘶鸣,它眼中的鬼火剧烈闪烁,透出本能的恐惧。 陈义缓步上前,穿过金光与黑雾交织的战场,径直走到那独眼將军面前。 “哪朝的兵?”他问。 独眼將军的鬼火凝视著他,机械地回答:“大秦锐士,蒙家军!” “奉命镇守龙脉?” “然!” 陈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眼前这支被困了两千年的无敌之师。 “我,陈义,当代炎黄执紼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宏大而威严,不再是询问,而是颁布法旨。 “大秦已亡,国祚断绝。尔等使命已终。” “此为炎黄新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眉心那枚沉寂的人皇印记,骤然亮起! 一道紫金神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枚遮天蔽日的古朴大印,烙印在秦岭的天穹之上! “奉——詔!” 陈义口含天宪,一字一顿。 “卸——甲——归——墟!” 轰! 至高无上的人道权柄,如滚烫的烙铁,烫在了每一个阴兵的灵魂深处。 那是源自血脉源头的绝对敕令,是炎黄子孙无法抗拒的终极规则! “陛下……” “家……阿房宫……” 万千锐士仰天悲啸,他们身上凝聚了两千年的不朽军魂与滔天煞气,如同被击碎的琉璃,寸寸崩解。 一副副秦甲化作光点,一张张模糊的面容上,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泪。 他们解脱了。 独眼將军呆立许久,最终翻身下马,对著陈义,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早已失传的大秦军礼。 “末將蒙恬,谢先生……为大秦,送行。”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先生……前方是『断龙台』……龙脉断裂之核心……我们镇压了两千年的『龙尸』……快要……活了……” 话音未落,这位千古名將与他的战马,便化作最后一缕青烟,消散於天地。 阴兵散尽,前路洞开。 一座仿佛被创世神一斧劈开的恐怖断崖,横亘在眾人面前。 断崖两侧,相隔万丈,中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在其中明灭。 那里,就是秦岭龙脉的断口。 断崖正中,一座悬浮於虚空的巨大石台之上,一头堪比山岳的怪物,被九十九条刻满远古符文的青铜锁链,死死钉穿了身躯。 那怪物没有固定形態,只是一团蠕动、扭曲、不断生出又毁灭无数怨毒面孔的纯粹黑暗。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所有人感到自己的灵魂要被那无尽的恶意与诅咒所吞噬。 “那……那就是將军说的……『东西』?”胖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 张金城死死盯著那怪物,怀中的分金盘发出了绝望的哀鸣,最终“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陈义替他说了出来,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龙尸』。” “是整条秦岭龙脉死后,所有怨气、煞气、死气凝聚而成的……活著的尸体。” 石台上的“龙尸”,似乎感应到了生灵的气息。 它猛地一挣,九十九条青铜锁链发出刺耳欲裂的尖啸,其中几条最粗的锁链上,竟崩开了蛛网般的裂纹。 第162章 八仙抬山,敕令诸神为我助阵!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62章 八仙抬山,敕令诸神为我助阵! 那“龙怨”所化的怪物,发出的並非声音。 而是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意志咆哮。 “滚出我的身体!” “噗通!” “噗通!噗通!” 张金城带来的那些摸金校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魂魄便被这股意志当场震成了齏粉。 一具具身体软倒在地,七窍中流淌出混合著脑浆的黑血,瞬间毙命。 剩下几个侥倖未死的,也瘫在地上,眼神彻底涣散,沦为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张金城死死抱著怀里的分金盘,法器绽放出的微光如风中残烛,护住了他最后一丝心神。 饶是如此,他仍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一口滚烫的心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 “好傢伙。” 陈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脾气倒是不小。” 他眉心处,那枚古朴的【人皇印】绽放出一圈温润的紫金光晕,如同水波盪开。 那恐怖的意志衝击波撞在这层光晕上,便如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消解、抚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爷,这……这玩意儿怎么搞?看著比上次那个冠军侯还凶一万倍啊!”胖三躲在大牛山峦般的身躯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在发颤。 “这不是凶不凶的问题。” 陈义的目光,却越过了那头狰狞咆哮的“龙怨”,投向了它身下那座悬浮於虚空中的“断龙台”。 以及,断龙台两侧,那相隔数千米、切口平整得令人心悸的巨大断崖。 “它是龙脉伤口上,流出的脓血。” 陈义的声音很平静。 “杀了它,脓血还会再流。不杀它,我们连靠近伤口都做不到。”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张金城。”陈义头也不回地问道,“还能动吗?” “咳咳……还……还死不了。”张金城挣扎著盘膝坐起,抹去嘴角的血沫,脸色惨白如纸。 “用你的分金定穴,把这整片断崖的地气走向、龙脉节点,给我一寸一寸地算出来。” 陈义的指令清晰而冰冷。 “我要知道,这两块『断骨』,要怎么才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张金城猛地一愣,隨即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浮现出极致的骇然。 “八爷,您……您该不会是想……” “没错。” 陈义的眼底,倒映著断裂的山河,一丝让神魔都为之战慄的疯狂在其中悄然滋生。 “我要把这山,给它抬起来,重新接上。” “抬……抬山?!” 张金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以至於心神错乱。 那可是秦岭! 是华夏的祖脉!是绵延上千里的巍峨山脉! 抬棺材和抬山,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概念! 这是创世神话里才有的手笔! “规矩,都是人定的。”陈义反问,语气理所当然,“棺材能抬,山,为什么不能抬?” “胖三!” “在!” “还记得我让你收的那些租金吗?” “记著呢!爷!”胖三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匯报起来,“奥林匹斯那帮穷鬼,差点把雅典娜都抵押给我了,才凑齐了滯纳金!北欧那帮蛮子更狠,直接把世界树的嫩芽掰了一根给我当利息……” “很好。”陈义打断了他,“现在,是他们交了租,我们义字堂提供售后服务的时候了。”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嗡—— 苏家老宅里,那本被胖三视若珍宝、记录著诸天神魔欠款的诡异帐本,瞬间撕裂虚空,凭空出现,静静地悬浮在陈义的掌心。 陈义翻开帐本,书页无风自动,最终停在了写满“奥林匹斯神系”、“北欧神系”、“天堂山”等字样的一页。 他伸出手指,在那一排排威名赫赫的神祇名字上,重重一点。 指尖落下,仿佛敲响了某个跨越维度的契约法钟。 “义字堂,不周山分堂,甲字號劳务派遣合同。” “敕令——” “借调天兵,前来助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岭断龙台的万丈高空之上,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裂! “轰隆!” 一道比山岳还粗的狂暴雷霆轰然劈下,手持“姆乔尔尼尔”的雷神索尔,满脸极度不情愿地从空间裂缝里被“挤”了出来。 他高大的神躯上,还套著一件印有“义字堂劳务派遣”几个烫金大字的土味蓝色工服,背后还有一个大大的“安”字。 紧接著,身穿同款工服的战神阿瑞斯、大天使加百列、太阳神阿波罗…… 八位之前被陈义抓去“抬棺”的顶级神祇,一个接一个地被那份霸道无比的劳务合同,从各自的神国中强行拽了出来,出现在秦岭上空。 他们甫一降临,便感受到了下方那头“龙怨”身上散发出的、足以污染神格的创世级怨气,以及那断裂山脉所带来的末日景象,一个个脸色骤变。 “凡人!你又把我们召唤来这种鬼地方干什么!”阿瑞斯脾气最爆,当场咆哮起来。 “干活。”陈义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他抬手,遥遥一指下方那头搅动风云的“龙怨”。 “你们八个,给我把它按住。別让它乱动。” “你做梦!那是东方的龙脉怨灵,其位格等同於混沌之初的泰坦!我们凭什么……” 索尔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神魂深处,一股来自契约的恐怖力量便轰然爆发,仿佛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灵魂本源之上。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神格都险些当场破碎。 “別废话。”陈义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你们是租户,我是房东。在我的地盘上,我有权不定期发布『社区义务劳动』任务。这是写在租赁合同补充条款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里的。” 八位神祇差点气到神力紊乱,当场爆炸。 他们什么时候签过这种比魔鬼契约还黑的霸王条款! 但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痛与束缚提醒著他们,反抗的下场,可能会比死更难受。 八位在各自神话中呼风唤雨的顶级存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屈辱、憋闷和无可奈何。 最终,索尔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第一个举起了雷神之锤,引动万丈紫电,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雷霆长矛,狠狠地砸向了“龙怨”! “为了阿斯加德(的租金减免)!” 一场堪称神话史诗级的乱战,就在断龙台的上空,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八位来自不同文明体系的顶级神明,围著一头由华夏祖脉怨气所化的恐怖怪物,展开了疯狂的围殴。 神力与怨气对撞,法则与诅咒交织,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陈义却连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仿佛那毁天灭地的战斗,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乐。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下方盘坐的张金城身上。 张金城此刻已经彻底拼了老命。 他咬破舌尖,將一口蕴含著自身全部道行的心头精血,尽数喷洒在七窍分金盘上! “燃血开眼,三界洞开!” 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他强行窥探著这片死亡绝地的地脉走向。 在他的视野里,巨大的断崖化作了亿万条由“气”构成的复杂经络。他要在这些早已坏死、缠绕、扭曲的经络中,找出那几条能够承载起整座山脉重量的“主龙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 “找到了!” 张金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目之中,两行血泪汩汩流下,整个人向后一倒,彻底虚脱昏死过去。 但他最后的声音,却清晰地迴荡在陈义耳边。 “东南巽位,地下三千丈,是『天枢』龙穴!西北乾位,对应『地轴』!以此为支点……可以……撬动……整座……山!” “好!” 陈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转身,面向义字堂的兄弟们,发出了穿越千古、振聋发聵的號令。 “义字堂听令!” “在!” 胖三、大牛、猴子……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今日,不抬棺,不送灵!” 陈义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迈与霸道。 “咱们抬一次这万里山河!” “八仙归位!” 陈义一声令下,义字堂八人,包括他自己,瞬间按照“八仙抬棺阵”的玄奥方位悍然站定。 但这一次,他们脚下没有槓木,更没有棺材。 他们脚下,是神州大地的脊樑!是断裂的万里龙脉! “以我身为槓,以我血为引!” 陈义双手掐诀,体內沉寂的【炎黄令】、【人皇印】、【社稷鳞】……所有与这片神州大地血脉相连的至高权柄,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以我兄弟为阵,以我魂为心!” 其余七人,在同一瞬间,將自身所有的精、气、神,毫无保留地与陈义连为一体! 八人的气息,凝聚成了一尊看不见的、撑天拄地的无形巨人! “八仙抬棺终极式——” 陈义的双眼,迸射出无比璀璨的紫金光芒,他仰天长啸,声音仿佛贯穿了华夏五千年的歷史长河。 “——乾坤同抬!” 轰——隆——隆—— 在所有人,包括天上那八个打得正欢的异域神祇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长达数千里的巍峨秦岭,那断裂的两端,竟然真的开始发出了不堪重负、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呻吟! 大地剧烈地颤抖、撕裂! 无数山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恐怖幅度,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被一股无法想像的威力,从大地上硬生生抬了起来! 义字堂八人,此刻仿佛化作了八尊远古的撑天巨人。 他们以自身为阵眼,以天地为槓桿,以意志为撬棍,硬生生地扛起了一整条山脉的重量! “起——!” 陈义一声怒吼,八人脚下的土地瞬间塌陷成深不见底的巨坑! 他们的身体表面,皮肤寸寸崩裂,开始渗出一滴滴金色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液体。 那是“阳髓”! 是他们生命本源在极限燃烧、升华后,所凝结的精华! 然而,在那无尽的痛苦与重压之下,那两段被抬起的、绵延千里的巨大山脉,却在空中划过一道宏伟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弧线,带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无上威势,开始缓缓向中间合拢! 就在这时! 那头被八位神祇围殴得遍体鳞伤的“龙怨”,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即將被两端山脉合拢而彻底碾碎的命运。 它发出一声绝望而怨毒到极致的咆哮,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炸开! 轰! 它没有选择攻击那些神祇,而是化作了亿万道最精纯、最恶毒的黑色诅咒洪流,无视了所有拦截,如同一场吞噬光明的黑色暴雨,朝著下方正在全力“抬山”、无法动弹分毫的义字堂八人,覆盖而来! 这是它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同归於尽! 而首当其衝的,正是作为阵法核心“槓头”的陈义! 第163章 以身为棺,我为山河送大葬!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63章 以身为棺,我为山河送大葬! 亿万道怨毒诅咒匯成的黑色暴雨,铺天盖地。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纯粹概念的集合体。 是创伤、是痛苦、是背叛、是绵延两千年的不甘与绝望。 高天之上,刚刚还打得神威赫赫的索尔等人瞬间停手,神色剧变。 他们能用雷霆劈开山脉,能用神力蒸发江河,却对这种源自一个文明龙脉核心的“心病”,束手无策。 这股力量无视神力屏障,无视法则防御,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 “疯子!快躲开!” 阿瑞斯下意识地咆哮,可他自己也清楚,这东西,根本躲不开。 “完了完了完了……” 胖三眼睁睁看著那片纯粹的“死亡”当头压下,嚇得魂飞魄散,连哭丧的本能都忘了,下意识就想从兜里掏出一沓冥幣扔出去。 “爷!顶不住咱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然而,义字堂八人,以身为阵,扛著两段山脉,如同被钉死在大地上的八尊巨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阵法最前端,那个独自承受了九成以上压力的身影上。 面对这足以让神祇都当场陨落的怨毒洪流,陈义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凝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只是抬起了头,静静地看著那片黑暗。 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敌人。 而是在看一个即將下葬的“亡者”。 抬棺匠的规矩,亡者为大。 亡者临终前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你都得接著。 接不住,是你学艺不精,活该被煞气冲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接住了,安安稳稳送他上路,这是你的本分。 这头“龙怨”,就是秦岭龙脉这位“亡者”,在弥留之际,吐出的最后一口怨气。 “胖三,哭丧。” 陈义的声音,在轰鸣的天地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啊?”胖三一愣,都这时候了,还哭? “哭。” 陈义的语气不容置疑。 “拿出你给秦老太爷哭坟的本事,给我往死里哭。” “今日,咱们义字堂,不光要抬山,还要给这山,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大丧!” 胖三是生意人,但他更是陈义一手带出来的兵。 一听这话,他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就搭对了。 他明白了,爷这是要把这毁天灭地的怨气,当成一场“丧事”来办! “得嘞!您就瞧好吧!” 胖三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所有恐惧,双腿一软,极为专业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拍著大腿,酝酿了不到一秒,便扯开嗓子,嚎出了他毕生功力之所系、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嗓子。 “我的山啊——!我的祖宗山哎——!” “您怎么就断了啊——!哪个天杀的挨千刀的下的黑手啊——!” “您疼了两千年,苦了两千年,没人问,没人管,如今我们这些不孝子孙才来给您接骨啊——!” “您心里有怨,您心里有恨,您就冲我们来!我们接著!是我们对不住您啊——!” 胖三的哭声,抑扬顿挫,饱含“真情实感”,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了那股怨气的“痛点”上。 他不是在对抗,而是在“共情”。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亿万道黑色诅咒洪流,在触及到胖三那专业的哭丧声波后,竟然微微一滯。 其中蕴含的狂暴、毁灭的意志,仿佛被一股更“专业”的悲伤情绪所引导、所安抚,稍稍平息了一丝。 就在这一瞬间,陈义动了。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催动任何神通。 他只是张开了口,用一种古老、沙哑、仿佛从时间长河源头传来的语调,低声吟唱。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这不是什么杀伐大术,而是义字堂代代相传,在每次起灵前,为亡者安魂,指引道路的《起灵咒》。 今天,他要“起”的“灵”,是这万里秦岭积压两千年的怨! 隨著陈义的吟唱,他眉心的【人皇印】、【社稷鳞】、【炎黄令】不再是绽放光芒,而是化作了一个深邃无比的紫金色旋涡。 那亿万道黑色诅咒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它们不再是狂暴地衝击,而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细流,被陈义的身体,被他这个“人形的棺槨”,主动地、全盘地吸了进去! “他在干什么?他在吞噬那些诅咒?!”高天之上,大天使加百列的羽翼都在颤抖。 “不,不是吞噬。” 索尔的眼中,写满了震撼与不解。 “他……他在『超度』!他在为一条山脉的『怨恨』,举行一场葬礼!” 这个概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无穷无尽的痛苦、绝望、疯狂,如决堤的洪水,涌入陈义的识海。 那是足以让一颗星球的生灵瞬间集体自杀的精神剧毒。 陈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七窍之中,流出的不再是金色的“阳髓”,而是被怨气侵染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金色的血液。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同化、撕碎。 但他死死守著心中一点灵台清明。 他是谁? 他是抬棺匠。 他的职责是什么? 送亡者上路,让规矩落地。 这股怨气,就是“亡者”。 他陈义,就是“棺”。 “以我身为棺,纳无尽之怨!” “以我意为道,送尔入归墟!” 陈义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被他吸入体內的无尽怨气,没有被消灭,而是在《起灵咒》的引导下,在他的身体里完成了一次诡异的“入殮”! 它们被梳理、被安抚、被剥离了所有伤人的锋芒,最终被压缩、凝聚,化作了一股最纯粹、最原始的“终结”之力。 也就在这一刻,在义字堂八人极限的支撑下,那两段被抬起的万里山脉,终於在空中轰然相撞! 轰——!!!! 那声音,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仿佛是世界在开裂,又仿佛是世界在癒合。 两段平整光滑的巨大断崖,严丝合缝地对撞在了一起! 就在这合拢的瞬间,陈义猛地將体內那股被“入殮”完成的黑金色“终结”之力,悉数灌入了那道刚刚癒合的巨大伤口之中! “尘归尘,土归土!” “山归山,脉归脉!” “合!” 嗡! 那股由“龙怨”转化而来的力量,没有成为毁灭的炸药,反而化作了最完美的“黏合剂”! 它本就出自龙脉,与龙脉同根同源。 此刻,它带著“终结”与“安息”的属性,填入了那道两千年的伤疤。 伤口,在这一刻,被这股力量彻底“缝合”! 一种圆融、完整、生机勃勃的气息,从秦岭的脊樑上,轰然爆发! 断裂的祖脉,在时隔两千年之后,被一群抬棺匠,以一种最不可思议、最蛮横霸道的方式,强行接续! 天空中,那八位异域神祇看得目瞪口呆,集体失声。 他们参与了一场神话级的战斗,但最终,真正解决问题的,却是一场他们完全看不懂的“葬礼”。 “社区义务劳动结束,各位,可以下班了。” 陈义的声音传来,透著一股极度的虚弱。 他挥了挥手,那本诡异的帐本上,八位神祇的名字后面,被划上了一个小小的“优”字。 下一秒,八道不情不愿的身影,便被契约的力量强行遣返,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中。 高天之上,重归寂静。 而下方,那撑天拄地的无形巨人,也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轰然消散。 噗通! 噗通!噗通! 胖三、大牛、猴子……义字堂七个兄弟,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齐齐软倒在地,瞬间昏死过去。 他们的身体乾瘪了一圈,皮肤上布满了恐怖的裂纹,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唯有陈义,还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央。 他看著重新连为一体,在晨光下蜿蜒起伏的巍峨秦岭,脸上没有什么喜悦。 他只是抬起手,擦了擦从嘴角溢出的,那一道黑金色的血跡。 然后,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泰山,成了。 但代价,远比想像中更加惨重。 第164章 拔钉!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专业!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164章 拔钉!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专业! 那头由龙脉怨气所化的怪物,在彻底崩解的瞬间,化作了亿万道吞噬光明的黑色暴雨。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最精纯、最恶毒的规则层面的诅咒洪流。 它无视了八位异域神祇的法则拦截,径直朝著下方正在全力“抬山”,如同活靶子一般的义字堂八人覆盖而来! 首当其衝的,正是作为阵法核心“槓头”的陈义! “爷!” 胖三等人目眥欲裂,却被抬山的无上伟力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陈义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那场足以污染神魂、让天地同悲的黑色暴雨即將临头的剎那,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仿佛是刻在世界底层的律令。 “山已归位。” “——开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落下的瞬间,义字堂八人脚下的“八仙抬棺阵”陡然逆转! 原本向外撑起山脉的无形之力,骤然向內收缩,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旋涡。 那亿万道怨毒诅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被那旋涡疯狂地、贪婪地尽数吞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研磨声。 仿佛有一副无形的石磨,正在將那些怨毒碾成最原始的粒子。 而这副石磨的模心,正是陈义! 他承受了九成九的衝击! “噗——” 一口黑金色的血液从陈义口中喷出,洒在身前的土地上,竟將岩石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他的皮肤之下,一道道黑金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游走,那是未能被瞬间磨灭的龙怨残渣,已经侵入了他的本源。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抬眼,看著那两段绵延千里的巨大山脉,在空中划过宏伟的弧线,带著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势,轰然合拢! 轰隆——!!! 整个神州大地,都为之剧震。 仿佛一声阔別了千年的心跳,重新响起。 成了。 秦岭龙脉,被他硬生生接上了! “咳……咳咳……” 胖三第一个瘫倒在地,感觉身体像是被抽乾了每一丝力气,连灵魂都在打颤。 他艰难地转头,看到猴子、老七、大牛……兄弟们个个横七竖八,面色惨白,身体表面布满乾涸的金色裂纹,那是阳髓过度燃烧后留下的烙印。 “爷……”胖三声音沙哑,他看见陈义依旧站在那道巨大的“接缝”前,背影佝僂了一瞬,但立刻又挺得笔直。 “死不了。” 陈义的声音很虚弱,却异常平稳。 他从怀里摸出瓷瓶,屈指一弹,几粒丹药精准地落入每个兄弟口中,吊住了他们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 做完这一切,陈义的眉头,却缓缓皱起。 不对劲。 他抬起手,虚按在面前崭新的山壁上。 入手处,是磅礴的生命气息,如同初生的婴儿。 可在这股生机的最深处,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针扎般的“死意”。 就好像,他刚刚完成了一台完美的断肢再植手术,血管、神经、骨骼都严丝合缝。 可病人的身体里,却留下了一根生锈的手术针。 这根针,现在微不足道,但迟早会引发溃烂与败血,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一场空。 “张金城。”陈义唤道。 “八……八爷,我在!”张金城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看陈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行走於人间的灾厄与奇蹟本身。 “你的分金盘,再起一次。” 张金城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那布满裂纹的七巧分金盘。 法盘指针疯狂跳动,最终,没有指向任何方位,而是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態,直挺挺地……指向了下方! 指向了他们脚下,这片刚刚癒合的大地! “悬……悬针破脉!”张金城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八爷,斩断秦岭那人,手段太毒了!他在斩断龙脉的瞬间,以天地为炉,用无上咒术,在龙脉伤口深处,打入了一根看不见的『镇龙钉』!” “这根钉子,是『规则』层面的诅咒!它的作用,就是让龙脉的伤口永世无法癒合!我们强行接续龙脉,等於把这根『镇龙钉』给死死地包在了新生的龙骨里!它正在由內而外地腐蚀整条祖脉!” “用不了多久,秦岭就会变成一条绵延千里的『尸脉』!到时候,整个神州的地气,都会被这条巨大的尸龙污染!”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眾人,心又一次沉入谷底。 搞了半天,白忙活了?还让情况更糟了? “钉子……” 陈义咀嚼著这个词,眼神变得异常危险。 “既然是钉子,那就能拔出来。” “拔?”张金城苦笑,“八爷,这可是规则层面的东西,看不见,摸不著,怎么拔?” “你们摸金校尉,不是最擅长『分金定穴』吗?”陈义盯著他,“代码再虚无,也得有个运行的『伺服器』。这根『镇龙钉』,它在这片天地间,必然有一个实体的『锚点』。我要你,把它给我找出来。” 张金城浑身一震,他明白了陈义的意思。 这是要他用摸金校尉的寻龙之术,去给一个形而上的诅咒“定位”! 这是在向天地法则动刀子! “我……我尽力!” 张金城咬碎牙,盘膝坐下,逼出自己的三缕本命神魂,尽数投入分金盘中。 嗡! 分金盘光芒大放,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立体沙盘。 在沙盘中央,秦岭龙脉的光影脊椎处,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正散发著腐朽的气息。 一根细如牛毛的黑色丝线,从黑点延伸而出,穿透层层地气,最终,连接到沙盘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上。 那座山峰上,只有一棵已经枯死多年的古树。 “找到了!”张金城猛喷一口逆血,萎靡倒地,脸上却带著狂喜,“锚点!在『枯荣峰』!那棵千年不倒的『镇龙木』,就是钉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远处那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山峰。 “很好。” 陈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找到了钉头,那接下来就简单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七个强撑著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的兄弟。 “都歇够了没有?” “爷,您吩咐。”大牛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陈义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了那几根在“抬山”伟业中倖存下来,静静躺在地上的乌木槓木上。 “咱们抬棺匠,除了会抬,会送,还会一样。”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那就是——” “撬!” “义字堂听令,带上傢伙,跟我去——” “拔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