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才是魔鬼！》


 第1章 被选召的打工人

    “褪色者，快醒醒，我是大树守卫。”
    听到耳边传来近乎呢喃的呼唤，李维紧紧闭上眼睛，不愿醒来。
    不是，哥们。
    我在哪？
    不会是穿越到交界地，正躺在棺材里吧？
    见他迟迟没有甦醒，好听的中文女声换了一套说辞。
    “小红帽，快醒醒，我是狼外婆。”
    “勇士，我是赛利亚，今天也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这抽象的发言，是在给我选出生点吗？
    再等等吧，赛利亚也不是什么好人，李维心里想。
    他本应该在出租屋醒来，洗漱后踏上漫长的上班路，最终面对臭脸主管，没想到今天重选出生点的声音代替了手机闹钟的铃声。
    难道是因为最近奖励自己的次数有点频繁？
    算了，不重要，最起码不需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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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依无靠的孤儿，很快接受了可能穿越的事实，並且开始对新生活想入非非。
    耳边的声音清晰、乾净，有种冰块撞击的质感，听起来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过，她说出口的话却越来越抽象。
    “瓦学弟，我是妈妈。”
    “召唤师，欢迎来到英雄联盟。”
    “你是重生在东京的帅哥，鞋柜里塞满情书，放学后背著电吉他和女友一起去看火大会。”
    ......
    “训练家，我是沙奈朵。”
    沙奈朵，这个好啊。
    李维当即睁开眼睛，坐起身环视四周，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上当了。
    这是一片墓地，灰濛濛的厚重云层下，阴森北风吹得树影幢幢，宛如狰狞活物，冰冷潮湿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四周的石质墓碑顏色黯淡，而他坐在一个古朴石质棺材內，棺材表面，斑驳血跡流淌著光泽。
    误以为是重选出生点的声音来自眼前体型娇小的少女，她確实非常漂亮，是李维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
    乾净利落的黑色短髮衬出白得发冷的肌肤，精致小巧的脸充满美感，五官如工艺品般精致，金色眼眸闪烁著黄金般的色泽。
    既厚实、又柔软得惊人的黑色貂皮斗篷搭在削瘦的肩膀，乾净的白色亚麻衬衣没有一丝褶皱，下摆收进黑色长裙，凸显纤细的腰肢，轻飘飘的裙摆下方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脚踩一双黑色靴子。
    少女低头翻看手中厚实的书，气质冷淡，又略显高贵，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沙奈朵。
    “沙奈朵在哪？”李维问。
    “抱歉，尊敬的魔鬼先生，我不知道什么是沙奈朵。”
    少女合上手中的书，抬眸投来淡漠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您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请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艾莉婕·墨洛温，墨洛温帝国的皇女，现任统治者。”
    魔鬼？
    帝国？
    皇女和统治者？
    明明对方说的是中文，李维却一句话都听不懂。
    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是穿越了，毕竟二十一世纪没有墨洛温帝国。
    见李维满脸疑惑，艾莉婕低头把手中的书翻到第一页，皱眉问：“你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异世界，对吗？”
    “没错，但我应该不是什么魔鬼。”
    “不，你是。”
    见她抬眸投来肯定的眼神，李维疑惑地挠了挠头。
    我是魔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身为21世纪的三好青年，他虽然贪財好色喜欢美腿，但绝对遵纪守法，唯一可能被请去谈话的行为是在网际网路隱蔽的角落学外语。
    艾莉婕上前一步，金色眼眸直勾勾地注视著他，面无表情地用淡漠的语气说：“我的祖先，帝国的开创者，为后代留下了召唤魔鬼的仪式魔法。如果有一天帝国面临崩塌，魔鬼將是皇室最后的权柄。”
    “所以，我是被你召唤来拯救世界的？”
    “不，我想请你毁灭这个世界。”
    “啊？”李维呆滯地眨了眨眼，眼前这个少女一定是找错人了，他並不是恐怖分子。
    別说毁灭世界，在地球时，大部分时间他就是个混子，上班摸鱼，打游戏靠队友带飞，遇到困难打退堂鼓。
    “你找错人了。”
    李维当即躺回棺材里，闭上眼睛，心里想也许这只是个梦：“麻烦送我回去，上班迟到要扣我一整天的工资。”
    “我的祖先去过地球，但並没有留下把你送回去的魔法。”
    艾莉婕侧身坐在棺材的边缘，低眸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她说，你们地球人狡诈、阴险、没有底线，有数不清的阴谋诡计，是不折不扣的魔鬼。”
    坏消息，回不去了。
    好消息，召唤自己来的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如果她真的是统治者，这辈子都不需要上班了。
    皇女，总不会每天连2000大卡热量的食物都拿不出手吧？
    李维睁开眼睛和艾莉婕对视，见她的金色眼眸泛著冷意，坦白说：“如你所见，我就是个普通人，而且对毁灭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有这个能力。”
    他虽然知道很多歷史上的惊天阴谋，比如庞氏骗局、二桃杀三士，但都是通过小说和短视频了解，除非异世界人淳朴到傻子的程度，否则根本没有操作能力。
    “你要不要先从棺材里出来？”艾莉婕並不在意地问。
    “有衣服吗？”李维伸手挡住关键部位，打了个冷颤，棺材里確实有点冷，而他连一条內裤都没有。
    艾莉婕斜了一眼他的双手，小巧玲瓏的耳廓微微泛红。
    “等我一会儿。”她摘下黑色貂皮斗篷扔过来，起身离开。
    李维盖著斗篷，目视阴沉的天空，默默整理现有的情报。
    他被一个自称皇女的漂亮姑娘召唤到异世界，目的是毁灭世界，这样看来，对方的身份除了是皇女，还有另一种可能——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毕竟正常人不会想毁灭世界吧？
    不过这件斗篷的质感很棒，也很温暖，带有少女身体的雪松木香气，所以艾莉婕也有可能是精神不正常的皇女。
    有一个想毁灭世界的统治者，这个帝国的人真倒霉。
    另外，她提到过“魔法”和“仪式魔法”，还说祖先去过地球，如果自己能学会魔法，达到一定的高度，未必不能衣锦还乡。
    到时，他一定要让臭脸主管每天变成猪12个小时，报仇雪恨。

 第2章 想要毁灭世界的皇女

    胡思乱想间，艾莉婕牵著一匹健壮高大的黑色长毛马返回，她的身高很矮，头顶才到马颈中部。
    肩膀也略显削瘦，但丝毫不影响美感，而且举止优雅。
    艾莉婕从马背上拿下衣服递过来，转身背对著李维，抬手抚摸马头，用偏安静的声音说：“穿好衣服，我先带你回皇宫。”
    看了一眼手中的衣服，李维相信她真的是皇女。
    不仅仅是因为艾莉婕说回皇宫这种话时语气自然，还有她拿来的衣服，黑色羊毛裤和黑色羊毛衫，外加一双黑色皮靴。
    无论在哪个年代，羊毛都不是廉价的物品。
    但他依旧不排除艾莉婕精神不正常，或者是恐怖分子的可能。
    穿好衣服和靴子，李维站起身把斗篷还给她，抬脚刚踏出棺材，幽暗的森林里迴荡起玻璃碎裂的声响。
    他抬头看向本就阴沉的天空，清晰可见的裂纹向远处延伸，彷佛真的是一块巨大的玻璃即將碎裂。
    艾莉婕的黑马局促不安，於是她紧握韁绳，没让黑马乱动，抬头仰望。
    李维试探性地落脚踩在地面，天空掉落点点玻璃渣般的碎屑，晶莹的黑色光点如雪般飘落。
    他收回脚放在棺材內，裂痕奇蹟般的自行修復。
    “我不会要生活在棺材里吧？”
    “稍等。”艾莉婕又拿出那本厚重的书，翻开皮质封面，快速阅览。
    过了一会儿，她合上手中的书，轻巧地翻身坐上马背，扭头和李维对视：“书上说，魔鬼到来时，可能会发生一些异常现象，这很正常，无需理会。”
    “行吧。”
    李维再次踏出一只脚，確认飘落的微粒不会伤害自己后，放心地走出棺材：“这是什么书？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上马。”
    “我不会骑马。”
    见他不知所措，艾莉婕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攥紧韁绳，防止马匹乱动：“拉著我的手，左脚踩住马鐙借力，这很简单。”
    李维握住她柔软的手，踩住马鐙，笨拙地抬腿坐上马背，然后双手环住艾莉婕的细腰。
    第一次坐在马背，有点不太舒服，不过怀里的娇躯有一种温暖的雪松木香气，体验不错。
    隔著黑色貂皮斗篷，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柔软与娇小。
    艾莉婕眉头微蹙，回头不满地斜了他一眼，递来那本厚实的书：“我们慢慢回去，坐稳就可以，不需要抱著我。”
    “哦。”李维鬆开一只手，接过她递来的书，另一只手依旧搂紧不放。
    艾莉婕没再说话，驾驭马匹掉头，缓缓走向静謐的林荫路，阵阵冷风颯颯地在耳边响彻。
    李维翻开手中的书，低头看向泛黄的纸页，黑色墨水字跡是他看不懂的文字，似乎是种相当古老的语言。
    再翻过一页，文字映入眸中的瞬间，刺痛感毫无预兆地降临。
    视线模糊，脑袋昏沉，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抽痛。
    他本能地向前倚靠在艾莉婕的后背，防止自己从马背摔落。
    “这是仪式魔法，第一次记忆有些痛苦是很正常的事。”
    前方传来淡漠的声音，李维皱眉忍耐片刻，不適感迅速消退，除了脑海中残留的信息，彷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仪式魔法：魔鬼降生之日]
    [必须条件：墨洛温皇室血脉]
    [地点：墨洛温皇家墓地]
    [仪式准备：皇家墓地尘封的棺材，龙血，泪石，吸血鬼的心臟......]
    ......
    明明看不懂文字，却能理解信息，除了没有皇室血脉，李维现在甚至可以復刻一次艾莉婕將自己召唤来异世界的整个步骤。
    “这就是魔法？”他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
    “仪式魔法，最常见的两种魔法之一。”
    “我这算是学会了吗？”
    “呵。”
    听到这话，艾莉婕冷笑一声，用兴趣缺缺、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明：
    “仪式魔法一般使用古墨洛温语记载。只要记忆，每个人都可以使用，但睡觉后就会遗忘，使用后也会遗忘，一天之后才能重新记忆。”
    “在记忆方面也存在天赋差距，最差的人只能记忆1个仪式魔法，比如我，有天赋的人最多可以记忆3个。”
    停顿片刻，她又补充了一句：“这种麻烦的魔法，不仅稀有，而且平时毫无用处。”
    李维有种她在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的感觉，不过来到异世界后，还要指望艾莉婕吃饭，於是选择沉默。
    继续翻看手中的书，依旧看不懂古墨洛温语，不过最后几页唤醒魔鬼的咒语是中文。
    创造这个仪式魔法的人相当恶趣味，最后唤醒的咒语五八门，艾莉婕应该是见他没有甦醒，从第一行开始，全部念了一遍。
    除了仪式魔法，书內还有另一种语言，李维依旧看不懂，索性合上手中的书，扫视四周的环境。
    马匹已经走出树林，周围是一片青绿色的原野，前方漫漫长路的尽头，阴云密布，一座雄伟的城市屹立在地平线上，厚重的黑石墙高筑，彷佛是天际间的屏障。
    “帝都，索恩城。”艾莉婕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拽过斗篷宽大的帽子戴好，將精致的脸藏在阴影中。
    “你见不得人？”
    “帝都的居民们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李维好奇地问。
    一个帝国的统治者，不说万人敬仰，至少会得到尊重吧？
    但艾莉婕却不敢招摇过市，难道说她是个暴君，会有人扔鸡蛋过来？
    很有可能，毕竟正常人不会想毁灭世界。
    艾莉婕低头看向马颈，眸光黯淡了几分，沉吟片刻后，轻声说：“我是隨死降生的孩子，在古老的传说中，会给所有人带来厄运。在我出生后，原本繁荣的帝国逐渐落寞。”
    “只有这个原因？”李维注视她背影的目光染上几分怜悯，在他看来，艾莉婕是受尽冷眼，决定要和全世界一起爆了。
    “还有我自己的问题。”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想毁灭世界？”
    “我並非真的想毁灭，只是需要毁灭世界的能力，来解决帝国的內忧外患。”
    “明白，威慑。”李维对此表示理解，艾莉婕是想对外界说，你们再惹我，我就和你们一起爆了。

 第3章 成为英灵吧

    黑色马蹄踩踏石砖路面，隨著马匹进入高大的城门，“噠”、“噠”的声音中，热闹的中世纪集市映入眼帘。
    天空飘落的黑色微芒没有影响到任何人，竖琴状的廊道下，人流如织，肉铺伙计抡起斧子劈开半扇肉排，染坊学徒向顾客展示织锦，小偷抓起水果摊上的青苹果塞进怀里，转身拔腿就跑......
    空气中有种青涩潮湿的味道，喧囂的声音不绝於耳，李维一句话都听不懂，显然他们使用的是另一种语言。
    远处广场的另一边，是一座壮观的哥德式城堡，莹白色的外墙在阴沉的天空下光泽薄弱，四周的围墙外，还有高大的树木与闹市区隔绝。
    广场中央的美人鱼雕塑双手捧书，向城堡的方向朝拜，四周有穿银白软甲的士兵看守，笼罩整个面部的狼头造型头盔闪烁著金属独有的冷光。
    这就是异世界，李维心里想著，好奇地打量四周的一切。
    离开故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是以“核武器”的身份到来，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什么时候去毁灭世界？”李维有些兴奋地问。
    他对毁灭世界不感兴趣，但对拥有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很有兴趣，艾莉婕显然有办法，希望別太难。
    艾莉婕低垂脑袋，躲在兜帽中，似乎很怕被人认出来：“明天。”
    “为什么不是今天？”
    “我说过了，我每天只能记忆一个仪式魔法。”
    “那今天呢？”
    “隨便。”
    “午饭吃什么？”
    李维问出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艾莉婕躲在兜帽下的脸眉头微皱，没有回话。
    两人骑著一匹马穿过广场，来到城堡前的街道，艾莉婕对卫兵出示令牌，顺利进入大门。
    李维打量著大理石路面两侧的园，故作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如果你没办法使用仪式魔法，也许我可以试试？”
    在他看来，仪式魔法就是提前设定好的“程序”，只要满足条件，任何人都可以运行。
    对於第一次使用魔法的体验，李维有些迫不及待，身为穿越者，他相信自己不会只有一个“记忆”。
    “可以，在此之前，你想先吃午饭吗？”艾莉婕轻而易举地答应下来。
    “不，先学魔法。”
    “仪式魔法，而且不是学习，是记忆。”
    她纠正李维的说法，在城堡大门前攥紧韁绳，翻身下马后，摘下兜帽，扭头看过来：“能自己下来吗？”
    “应该可以。”
    见他略显笨拙地落在地面，艾莉婕推开城堡大门，迈步走进：“跟我来吧。”
    走进城堡大厅，眼前正对面的墙壁，悬掛一个巨大的盾牌形旗帜，白色布料表面描绘三道漆黑的爪痕。
    旗帜下方，铁王座漆黑如墨，给人一种冷硬感。
    在大门与旗帜中间，摆放一张粗糙的黑石长桌，两侧各放8个灰色木椅，椅背不均匀的乾涸红色似是古老的血污。
    “墨洛温帝国有17座城市，除了帝都，16位封臣各自负责一座城市，直接向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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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婕察觉到李维的视线，语气平淡地解释：“歷代皇帝以绝对的武力压制他们，如果有人办事不利，这里也是他们的刑场。”
    “暴力统治下的中央集权？”
    “除了暴力，还有利益，这些事以后你会了解。”
    “真是简单粗暴。”李维跟在她身后走向大厅后方，穿过曲折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铁门前。
    城堡內相当冷清，一路走来，只看到两个打扫卫生的女佣，她们一边清扫走廊一边用李维听不懂的语言聊天，见到艾莉婕也没有行礼。
    看来这位皇女的处境確实有点糟糕，帝国摇摇欲坠，所以艾莉婕才启用祖先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召唤魔鬼。
    “我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聊什么。”
    “她们说的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我没办法让你直接学会。”艾莉婕拿出钥匙，打开门扉，踩著狭窄的石质台阶走向地下室。
    “我还以为异世界也讲中文。”
    “不，按照祖训，这是皇室的必修课。”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你的祖先真够抽象。”
    李维跟著她来到地下的宽阔空间，一种会发光的石头照亮黑暗，湿热的空气里飘荡著灰尘，四周的黑石墙壁雕成书架，摆满各种皮质封面的书籍。
    艾莉婕把那本厚实的书塞进原位，抽出旁边那本，转身递过来：“在你去见祖先，获得力量前，我们要先签订契约。”
    “我，要去见你的祖先？”
    李维用手指指著自己，对她呆滯地眨了眨眼，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去哪见他？下地狱吗？”
    “我的祖先还活著，他是墨洛温帝国的开创者，海洋与美人鱼的守护者，爱情之神，玩弄情慾的恶魔，此世7位正神之一。”
    听艾莉婕这样说，李维更加摸不到头脑。
    明明有超级硬的后台，结果帝国摇摇欲坠，身为神明，却让后代召唤异世界人。
    算了，他创造的仪式魔法已经足够抽象，有这种窒息操作也很正常。
    总之，要去见半个老乡。
    在此之前，要先签订契约吗？
    李维接过艾莉婕手中的魔法书，翻开扉页，去看上面读不懂的文字，这次没有任何不適感，脑海中浮现出关於仪式魔法的信息。
    [仪式魔法：王不懂人心]
    看到名字，李维头疼地扶额，有一种艾莉婕的祖先，那位半个老乡的神明，用台钳夹他脑壳的感觉。
    不是，哥们，这么抽象吗？
    你不会打算让我当英灵吧？
    见他嘴角微抽，艾莉婕快步上前，夺走李维手中的魔法书，金色眼眸浮现担忧的色彩：“强行记忆魔法会导致头晕、昏迷、出现幻觉等情况，但並不致命。”
    “不，我已经记下了。”李维长长嘆了口气，挥手示意她不用担心，他並不像艾莉婕一样，每天只能记忆一个仪式魔法。
    所谓“契约”，在他看来，就是一份劳动合同。
    艾莉婕为自己提供生活所需，並且在自己为皇室效力期间，每月支付报酬，而李维可以得到来自神明的力量，代价是需要服从她的命令三次，这点真的很像“英灵”。

 第4章 第一次的魔法

    面对一份无固定期限，强制要做的三件事完成后，任意一方可以单方面解除，而且不会失去力量的劳动合同，李维確实有些心动。
    更何况签劳动合同的对象还是皇女，哪怕身份是打工人，也是一个高级打工人，而且他在地球时都没有见过劳动合同。
    如果不签订契约，李维只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异世界生活，也许还有其他获得力量的手段，但他连这个世界的通用语都不会说，难度更高。
    男孩子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安全，先在皇女身边猥琐发育比较保险。
    “仪式魔法没有地点限制，也没有必须条件，只需要祈祷。”
    李维粗略地翻了一遍手中的书，没有找到中文內容，於是把书还给艾莉婕：“材料需要美人鱼的鳞片、铁树树脂蜡烛、凛冬结晶......”
    “我去准备。”
    艾莉婕记下仪式魔法需要的材料，快步离开地下室，趁这段时间，李维隨意抽出一本书翻开。
    第三个仪式魔法记入脑海，这是一个普通的仪式魔法，名字叫做[喧闹止息]，只要付出美人鱼的鳞片，就可以在范围內隔绝声音，很適合装修和偷情。
    他把书放回原位，重新抽出一本，尝试记忆，脑袋传来胀痛的感觉，没有丝毫信息流入。
    按照艾莉婕的说法，天赋最好的人，每天可以记忆三个仪式魔法。
    她还说过，仪式魔法是最常见的两种魔法之一，另一种是什么？
    面见神明，是否有机会得到更强大的魔法，比如说不死之身、点石成金、言出法隨之类？
    满怀期待地等待中，艾莉婕拿回几个绒布袋，里面是举行仪式魔法的材料。
    “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皇宫內还有库存。”
    “凛冬结晶是哪个？”
    “给。”
    李维接过她递来的绒布袋，从里面拿出手感冰冷的白色硬石块，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在地面描绘魔法阵的纹路。
    “举行仪式魔法也太简单了吧？”他向艾莉婕搭话说。
    “重要的是知识，哪怕有再多的记忆，接触不到知识也没有用处。”
    听她这样说，李维瞬间瞭然，普通人可能知道世界上有魔法，但可能从没见过，这是一种垄断。
    “给我蜡烛和火柴。”
    他按照记忆里的方式，將蜡烛摆放在魔法阵的节点，用火柴点燃后，起身后退两步，站在“魔鬼”的位置：“你站到我的对面。”
    艾莉婕抬脚踏进魔法阵內，简单地整理衣服，准备面见祖先。
    李维看到她的金色眼眸中平静褪去，染上几分紧张的色彩，笑著问：“你不会怕了吧？”
    “帝国即將崩塌，我只是没有脸面去见祖先。”
    “那我开始咯？”
    “来吧。”艾莉婕冷著脸对他点了点头。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书內的记载，向神明祈祷：
    “以海洋与美人鱼的守护者，欲望与情感的统治者，墨洛温家族的恶魔嘉莉之名，我，来自异世界的李维，在此祷告，请降下命运纠缠的契约。”
    强忍著羞耻感念完，无事发生，李维向艾莉婕投去疑惑的目光。
    她闭上眼睛，用李维听不懂的语言，缓缓开口：“以海洋与美人鱼的守护者，欲望与情感的统治者，墨洛温家族的恶魔嘉莉之名，我，墨洛温的厄运，皇女艾莉婕，在此祷告，请降下命运纠缠的契约。”
    话音落地，蜡烛飞快燃烧，融化的蜡油沿著绘製的魔法阵纹路流淌，散发出莹白色的光点。
    隨著光芒逐渐耀眼，不知来自何处的注视让李维浑身颤慄，身体传来失重感，仿佛坠入深海之中，直面恐怖的庞然大物。
    光芒爆发，他本能地闭上眼睛，不適感迅速消退，空气中飘来甜蜜的气息。
    再睁眼时，艾莉婕已经不见，四周也不再是昏暗的地下室，而是一片古老的树林。
    树林中央是一颗古老的巨树，树皮灰白如骨，树叶深红，宛如千只染血手掌。
    穿黑色祭祀长袍，戴乌鸦面具的人倚靠著树干，双手环抱胸前，投来饶有兴趣的目光，似乎並没有什么恶意。
    “你来自地球？”他的声音乾净、清爽，和恐怖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觉醒来，就到异世界了。”
    李维站在原地，心里想这位神明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除了奇怪的打扮，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最近好久没回去了，脱不开身，甚至有点想吃预製菜。”
    神明坐在生满苔蘚的磐石上，隨意地姿態看起来平易近人：“过来坐吧，我们是老乡。”
    “你是男是女？嘉莉听起来像个女名。”李维缓步走近，好奇地问。
    “如你所见，是个帅哥。嘉莉是我的情人，怎么说呢，她是神明，我原本是个普通人，然后她爱上了我。爱情故事几天几夜都讲不完，我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神明等李维坐到对面的磐石上，挥手划过他眼前的空气，凭空唤出三张黑白格纹背面的卡牌：“这三张卡牌代表我收集的三种规则力量，每一种都可以实现你目前所有的野心，当然，如何利用看你。”
    “我需要付出什么？”李维谨慎地问，这种听起来很强的力量应该不会毫无代价。
    “你的名字。”
    “名字？”
    “我不喜欢解释，你没有选择不是吗？”
    神明摊开双手，对他耸了耸肩，劝告说：“如果你只是想在地球和这个世界自由的生活，对你毫无影响，如果你走到我的高度，超越神明，到时自会知晓。”
    李维沉吟片刻，突然问：“那我如果用我现在的名字当作姓氏呢？”
    他记得在哪部外国电视剧里，看到过男主角的姓氏是差不多的发音，当时还特意搜索过“levi”。
    “你开心就好，选吧。”
    在神明的注视下，李维仔细观察悬浮在眼前的三张卡牌，外观没有任何区別，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
    “我选中间。”
    他抬手触碰，在指尖与牌面接触的瞬间，牌面翻转，冰凉微冷的触感冻结神经。

 第5章 销售性质的金手指

    “如果你站在起点展望未来，你会认为自己前途未卜，也可能是前途无量。”
    神明缓缓站直身体，转身走向阴暗森冷的深处，只剩下虚无縹緲的声音在耳边迴响：“当你站在终点，回首望去，你真正看到的只有一条路，一条命定之路。”
    在李维的眼前，卡牌破碎，化作一个高大的黑色影子。
    黑色长袍遮盖成熟的身姿，白色面具遮盖容顏，抬手赐福，无数乌鸦从森林间跃起。
    萨麦尔·李维，这是他的新名字。
    待身影消散，李维获得属於魔鬼的力量，一种玩弄人心的交易规则。
    通过交易，他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天赋、寿命、知识......前提是交易的双方心甘情愿，而非强迫和勒索。
    只要交易完成，哪怕是神明，也必须遵守。
    阴暗的森林逐渐染上黑白色的滤镜，视野逐渐昏暗，李维失去意识，任由魔鬼的力量融入身体。
    不知过去多久，意识朦朧復甦，李维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看到陌生的天板。
    阳光透过雕玻璃落进陈列欧式家具的房间，空气中瀰漫著温暖的雪松木香气，肌肤传来被子的触感，柔软如水。
    他坐起身环视四周，窗外天空的裂痕已经消失不见，而这显然是一间臥室。
    奶白色墙壁乾净整洁，天板和书桌前都有不知名的金属器具，看起来像是吊灯和檯灯，书架陈列满书籍，旁边的地板还堆放著歪歪扭扭的书堆......
    “异世界啊。”
    李维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来到异世界，成为高级打工魔鬼的事实，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在房间內閒逛。
    书桌上满是信件，他依旧看不懂异世界的语言，床是四柱床，厚实柔软的黑色貂皮斗篷掛在房门边的衣帽架，从整体氛围来看，这似乎是女生的房间。
    李维走在墙边的镜子前，打量自己帅气的脸，成为魔鬼后，他现在的气质与苦兮兮的打工人截然不同。
    黑色短髮衬出略显冷感的白皙肌肤，眼眸里闪烁著玩味恶劣的光，如古希腊雕塑般精致的五官，散发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
    只要开口，优雅的贵族小姐们一定愿意在他的床前排队。
    排队的事晚上再说，现在先解决吃饭问题，希望异世界的食物比外卖和预製菜好吃。
    李维拧动门把手，正准备去找艾莉婕，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意想不到的美景。
    黑髮少女裸著脊背，背对他站在衣帽间內，黑色天鹅绒丝袜包裹的小脚踩著软凳，指尖捏著袜口，用黑色丝袜包裹纤细笔直的美腿。
    黑色短髮发梢搭在削瘦的肩膀，露出优雅诱人的后颈，沿著白皙细腻的美背曲线向下，经过纤细的腰肢，柔软的白色纯內裤包裹青涩的臀部。
    异世界竟然有丝袜，可惜她的胸部好像没有弧度，李维心里想著，轻咳一声，坦然地问：“可以吃午饭了吗？”
    艾莉婕双手抱著香肩，回头看过来，微微皱眉，精致的脸上写满戒备。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金色眼眸里逐渐染上几分轻蔑和嫌弃的意味：“我们已经签订契约，是合作伙伴，要互相尊重。”
    “我还以为我只是打工人。”
    李维摊开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解释说：“我以为这是通往外面的门，睡醒后原本想出去找你。”
    他在地球的出租屋可没有专门用来换衣服的衣帽间，確实没有想到推开门会碰到这种画面。
    “出去。”艾莉婕冷声说。
    “那我在臥室等你。”李维关上房门，回臥室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穿好衣服的艾莉婕推门走出衣帽间，她换了一件华美的黑色长裙，蝴蝶结丝带束缚纤细的腰肢，过长的裙摆遮挡美腿，只露出黑色圆头小皮鞋。
    “午饭已经准备好，我带你去餐厅。”
    艾莉婕斜了李维一眼，径直走向书架，伸手轻推，打开一扇隱藏门：“我知道这不怪你，是我比较注重私人空间。”
    “那你还带我回你的臥室？”
    李维跟在她身后走出臥室，回头看了一眼，从走廊看，只是一扇普通的门，並没有偽装成墙壁或者其他东西。
    “皇宫內除了我的房间，只有僕人的休息室经常打扫。”
    “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还挺香的嘛。”
    见艾莉婕扭头射来冰冷的视线，他轻咳一声，跳过这个话题：“那我今晚住哪？”
    “我已经吩咐僕人打扫了，你就住在我的隔壁。”
    “吃饭的时候记得喊我。”
    “你为什么满脑子只想著吃饭？”艾莉婕细声细气地问。
    李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她，理所当然地说：“衣食住行，这是我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毁灭世界。”
    听到这话，艾莉婕略显无奈地轻轻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两人並排穿过走廊，左侧是古老的石墙，透过右侧的窗户，可以看到远处喧闹的街道。
    湛蓝的晴空下，四轮马车碾过石板路，阳光明媚，一片安寧祥和的氛围。
    来到餐厅，艾莉婕推开大门，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没见过的食物，饮品是猩红如血的液体，看起来有点渗人。
    她拉出椅子，在餐桌的主位落座，拿起银质刀叉，轻声说：“我见到了祖先嘉莉·墨洛温，她让我转告你，你是我的金手指，並且赐予了我约束你的能力，三次。”
    说著，艾莉婕举起右手，给李维看手背浮现的魔法印记：“你呢？得到毁灭世界的力量了吗？”
    “毁灭世界？算了吧。”
    李维拿起刀叉，切割眼前不知名的肉排，沉吟片刻，向她投去古怪的眼神：“我感觉我的力量有点销售性质。”
    “销售性质？”艾莉婕歪头疑惑，似乎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说法。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卖水果一样，拿出令人心动的东西，让其他人用我想要的东西来交换。”
    在李维看来，这和销售没什么区別，只不过以前是推销赚钱，现在可以交换更多，可以出售的东西也更多。

 第6章 艾莉婕的困境

    艾莉婕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李维一会儿，伸手拿过一颗类似苹果的紫色水果，递到唇边咬下一口，边吃边盯著他看。
    她的金色眼眸一眨不眨，直勾勾投来视线，仿佛在等待李维更详细的解释。
    “我很难和你解释。”
    李维端起酒杯，送到鼻尖前嗅味道，猩红色的液体確有一种清爽的感觉，他轻抿一小口，继续说：“你很急吗？不急的话我还是想先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
    熟悉的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他又尝了一口，和记忆中可乐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龙血酒。”
    “挺好喝的。”
    此刻，李维心中对异世界有了一丝好感，龙真是种奇妙的生物。
    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龙血酒，继续上一个话题：“现在我还有出行问题没有解决，我不懂你们的语言和文字，很难发挥能力的作用。”
    想要交易，前提要素当然是双方能够无障碍交流，但整个帝国，可能只有艾莉婕会讲中文。
    “帝国的情况有点糟糕。”
    艾莉婕咽下嘴里的食物，不急不慢地说：“南方四个海岸城市叛乱，有4位封臣想杀掉我，其他12位封臣，有人蠢蠢欲动，有人隔岸观火，还有人想坐收渔翁之利。”
    听起来，情况似乎有些紧急，李维心里想。
    “海外大陆的几个国家一直覬覦帝国的魔晶產出，今年有不少身份不明的魔导士非法进入帝国境內。”
    “还有，关於我召唤魔鬼的事，因为异象，全大陆都已经知晓。精灵族不会允许魔鬼的存在，如果帝国崩塌，没有人会保护你。”
    从艾莉婕寥寥几句话中，李维认识到局势紧张，刻不容缓。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他叉起一小块肉排扔进嘴里，边吃边问：“魔导士是什么？”
    “除了仪式魔法，另一种最常见的魔法是主题魔法，在这个世界，有魔法天赋的人可以拥有属於自己的魔法书，成为魔导士，施放主题魔法。”艾莉婕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解释，眸光又黯淡了几分。
    “我可以成为魔导士吗？”李维对成为魔导士很有兴趣。
    “魔力非常危险，並非绝对可控。”
    艾莉婕抬头看过来，眉头微微蹙起弧度，她感觉李维完全没有把帝国的事放在心上，只关心自己有兴趣的东西。
    “有多危险？”李维追问道。
    “觉醒魔法书后，魔力会在体內形成迴路，一旦过度使用主题魔法，有可能发生魔力燃烧和魔力衰竭的现象，二者同样致命。”
    “有解决办法吗？”
    “有，但成为魔导士后，你的生活会变得很麻烦。”
    “先给我看看你的魔法书。”李维搬动椅子靠近艾莉婕，满脸期待地注视著她，想要见识一下魔法书。
    艾莉婕把脸別向一旁，去看窗外的街道，声音里不乏失落的感觉：“我没有。”
    “那我可以有吗？”
    “觉醒魔法书需要使用仪式魔法，先吃饭吧。”
    “好吧。”
    李维已经没有多余的记忆使用仪式魔法，艾莉婕只有1个记忆，在召唤他来时已经用掉，成为魔导士的事只能有明天。
    事已至此，也只能按捺下迫不及待的心情，安心吃饭。
    “还没自我介绍过，李维，我的名字，不要再叫我魔鬼先生了。”
    “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李维。”
    艾莉婕回头和他对视，金色眼眸里染上几分认真的色彩，冷著脸用淡漠的语气说：“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忘记，用它来武装自己，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听起来有点难懂。”
    “每一个家族都有自己的箴言，有的歌颂荣耀，有的教人面对困境，这是墨洛温家族的箴言。”
    “总之，全世界都知道，墨洛温帝国召唤了魔鬼，但没人知道是我，对吧？”
    “没错。”
    见艾莉婕点头，李维稍微鬆了口气，只要不发生强大的魔导士天降陨石直接把他砸死这种事，魔鬼身份也没什么坏处。
    至於立场，他给艾莉婕打工，当然要站在统治者的立场。
    两人一边吃午饭一边閒聊，根据艾莉婕的讲述，李维初步认识到帝国的现状和现在的处境。
    1417年前，7位正神结束了一个混乱的时代，传播觉醒魔法书的方式，建立新的秩序。
    今天是新历1417年3月4日，歷经千年时间，神明早已离开凡人的视野，大陆反覆变革，不断孕育新的国度和势力，只有墨洛温帝国依旧。
    在李维看来，墨洛温帝国能够屹立千年，主要凭藉三点。
    第一，地理环境优越。
    墨洛温帝国四面环海，位於东大陆与西大陆之间的大海中，由美人鱼族守护海洋，其他种族和势力很难入侵。
    第二，抽象神明祖先的先知先觉。
    墨洛温帝国严禁出海，禁止建立码头，禁止圈地，有效地抑制了封臣或者商人的发展，唯一对外的通商渠道是海上列车，由墨洛温皇室掌控，保证统治者的集权。
    第三，歷代皇帝的暴力统治。
    在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只要个人能力强大，足以解决很多问题，所以封臣的议事厅过去经常成为刑场。
    这种过於简单粗暴的帝国结构，也是艾莉婕现在面对困境的主要原因。
    她的父亲早逝，13岁继承皇位，却没有任何魔法天赋，无法有效压制封臣。
    与此同时，启用海上列车的仪式魔法只有拥有皇室血脉的魔导士可以使用，没有海上列车，也没办法通过利益分配来均衡封臣们之间的关係。
    简单来说，时隔1417年，墨洛温皇室终於有了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皇帝，所以封臣们以要求“解除禁海令”为藉口，发起叛乱。
    当然，这些封臣们的目的绝对不止是兴建码头港口而已，皇室的仪式魔法、权力，都是他们的目標。
    “所以，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李维拿起餐巾纸擦拭嘴角，有些好奇地问。
    在他看来，早在艾莉婕继承皇位，却没办法启用海上列车的时候，其他墨洛温家族有天赋的人就会暗杀她。

 第7章 身为魔鬼，需要知识

    “帝国將军，露娜·格拉西亚是强大的魔导士，有著『永恆九页』名號，她忠於皇室，所以帝都和美人鱼族还在我的掌控內。”
    艾莉婕挺直腰背，坐姿端庄，散发出皇女应有的压迫感：“那些想要谋权篡位的人，她已经杀乾净了，目前墨洛温家族只剩下我一人。”
    “懂了，你现在是名义上的皇女，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封臣。”
    听李维这样说，艾莉婕瞪大眼睛射来冰冷的视线，却也无法反驳，只能用眼神谴责他的不敬。
    真是孤独又可悲的皇女，李维心里想。
    他无视艾莉婕的眼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迈步走向餐厅大门：“我们出去在帝都逛一逛吧，先解决我的语言不通问题，暂时还需要你给我当翻译。”
    “我先回去换衣服。”
    等艾莉婕回房间披上那件厚实柔软的黑色貂皮斗篷，两人一起离开城堡，来到铺满阳光的闹市区街道。
    她用斗篷宽大的帽子挡住精致的脸，低头看路，和两人骑马进城时一样，一副生怕被人认出来的样子。
    “隨死降生的人，都像你一样见不得人吗？”
    在李维看来，因为艾莉婕的母亲生育时难產死亡，导致她被称为“墨洛温的厄运”这件事，实在愚昧。
    “另一个原因是，我没办法启动海上列车。”
    艾莉婕听出他言语中的不满，轻轻摇头，压低声音说：“货物无法进出口，对帝国人民的生活影响很大。”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解除禁海令？”
    “因为这是我的帝国，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李维。”
    “好吧。”李维耸了耸肩，大概理解艾莉婕的想法。
    因为帝国將军露娜·格拉西亚不足以压制所有封臣，所以她才召唤自己到异世界，以继续维持暴力统治。
    海上列车和港口相关的事，艾莉婕根本不在乎，她只需要一个稳固的帝国。
    这是“现状偏见”，人们乐於维持现状，本质是规避损失与不確定性，而非理性的最优解。
    人只有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敢赌，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会选择安於现状。
    李维曾经在短视频中看到过这个概念，据说还有论文论证，但这都不重要，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似乎是身为“魔鬼”可以利用的知识。
    一无所有的人，在封建统治下应该有很多吧？
    虽然去找那些有钱人，进行高端的交易才更像是魔鬼应该做的事，但也要有拿得出手的货物才行。
    “帝都有贫民窟吗？”李维问。
    “没有。”
    “说真的，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流落在哪？比如说赌徒、酒鬼，我想让他们最后为帝国做些贡献。”
    “街。”
    艾莉婕半信半疑地斜了他一眼，转身返回城堡的方向：“我们要乘马车去，有点远，还要带上隨从和卫队。”
    “街，听起来是个好地方，你来安排。”李维不在意地说。
    帝都分为6个区域，有约50万人在这座城市中生活，街位於第五区，靠近帝都南门，两侧皆是整齐划一的三层石质建筑。
    正值午后，这条街道相当冷清，木门紧闭。
    低调的四轮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停在街道入口，隨行的四个士兵穿著麻布长袍，遮挡盔甲和面部，守护在四周。
    艾莉婕出行时的表现，真的很像过街老鼠，李维心里想著，从车窗向外探望。
    “左侧几乎都是赌场，右侧是......”
    她停顿片刻，仔细挑选用词，不太自然地说：“娱乐场所，还有地下钱庄之类的场所。”
    “那个人出来的地方是，赌场？”李维指著窗外被两个大汉扔出门的男人问。
    “是的。”
    “赌鬼不得好死，我们去找他聊聊。”
    见他兴致冲冲地跳下马车，艾莉婕微微皱眉，不情愿地跟过去，她看起来很討厌这种地方。
    走到近处，李维看到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也残破不堪。
    “这位先生，你好，我是魔鬼。”他自我介绍后，扭头看向艾莉婕，用眼神示意她帮自己翻译。
    艾莉婕裹紧黑色貂皮斗篷，捏著嗓子，用通用语重复了一遍李维的话。
    “魔鬼？”
    在男人疑惑的视线注视下，李维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一笔钱，给你一个夺回你所拥有的一切的机会，当然，具体能得到多少钱，要看你付出多少代价。”
    艾莉婕翻译后，躺在地上的男人打起精神，狼狈地爬过来，抱住他的脚踝，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话。
    “他说让他做什么都可以。”艾莉婕简短地翻译，看向男人的目光染上几分嫌弃。
    “既然如此，让我看看，你还拥有些什么？”
    李维微笑著抬起手，引动体內魔鬼的力量，抬手轻点男人血跡斑斑的眉心，黑色雾气自他脚下瀰漫，天空染上灰白色。
    魔鬼的领域內，时间悄然静止，令人颤慄的气息侵蚀著男人敏感脆弱的神经，他抬头看向李维，眸中写满恐惧，彷佛连灵魂都在颤抖。
    一卷古老的羊皮在李维眼前浮现，罗列男人还可以用来交易的有价值之物。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大海彼岸，苍翠的树林间，有一座明朗清亮的园。
    鸟鸣婉转，空气中瀰漫著百馨香，清澈的池水旁，身穿白色祭祀袍的金髮女人双手高举权杖，站在树影下，蓝色眼眸向单膝跪在面前的精灵少女投去柔和的目光：
    “魔鬼已经获得属於自己的力量，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西莉亚·芬妮·斯图尔特。”
    “我，精灵女皇，以森林和玛瑙之城的守护者之名，命令你前往墨洛温帝国，寻找魔鬼的踪跡。”
    “守护世界的均衡与秩序是我们精灵一族千年来的责任，將他带回来，或者予以净化。”
    “是，女皇。”单膝跪地的精灵少女表情坚定，起身准备出发。
    注视著她的背影，金髮女人不放心地嘱咐：“西莉亚，不要相信魔鬼的任何一句话。”
    “我知道啦~”少女高高举起手挥舞，灿烂地笑著和女皇告別后，踩著轻快的脚步走出园。
    目標，墨洛温帝国。

 第8章 魔鬼的第一次交易

    [姓名：修昔底德·迪亚斯]
    [种族：人类]
    [財富：负50魔晶幣5金镑]
    [生命：11年零3个月]
    [魔法天赋：无魔法书，记忆1个]
    [能力：语言和文字、写作、绘画、钓鱼......]
    ......
    看著羊皮卷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李维扭头对艾莉婕问：“魔晶幣是什么？”
    “帝国最高价值的货幣，用魔力结晶打造。”
    “50魔晶幣很多吗？”
    “正常来说，帝国普通人的平均年收入是3魔晶幣，在帝国外，魔晶远比金银更加值钱。”
    因为盛產魔晶，粮食蔬菜等农產自给自足，墨洛温帝国在整片大陆都可以说是相当富饶。
    给李维介绍货幣的艾莉婕，语气也不自觉变得得意起来：“海上列车还运行时，1魔晶幣等於7金镑，金镑和银幣是帝国外的通用货幣，在帝国內也有流通，1金镑等於100银幣。”
    “不用解释这么多，告诉我你手里有多少钱。”
    听到这话，艾莉婕提高警惕，金色眼眸投来戒备的视线：“你问这个做什么？”
    “100魔晶幣拿得出手吗？”李维问。
    “可以给你，但要先告诉我用途。”
    “如你所见，我在进行交易，按照规则，我必须让他心甘情愿。”
    他俯身和趴在地上的男人对视，微笑著说：“迪亚斯先生，你可以选择用生命在我这里换取財富，除此之外，你还拥有绘画、语言、文字、写作的天赋。哦，还有1个记忆，但记忆人人都有，这並不值钱。”
    艾莉婕把李维的原话翻译给迪亚斯，冷眼注视这场魔鬼的交易，心里隱隱有些期待这个名叫迪亚斯的男人，会做出何种选择。
    “我以前是个很优秀的画家，但从没写过小说和文章，这两个天赋能换多少钱？”迪亚斯先卖掉了他可能再也用不到的东西。
    “1金镑，这並没有什么价值。”
    李维用脚下瀰漫的黑色雾气，在他面前捏出一个天平，一侧放上迪亚斯的天赋，另一侧让艾莉婕放上金镑。
    当然，天平只是虚张声势，是否平衡完全取决於他。
    “魔鬼先生，我並不想出售我的生命，您需要什么？”迪亚斯问，看来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既然如此，10魔晶幣，我要你的1个记忆。”
    与魔法相关的东西，李维愿意出一个高价，当然，这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见迪亚斯露出惊喜的表情，彷佛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一样，李维继续说：“至於你的生命，这並不值钱，迪亚斯先生。如果你愿意出售语言和文字能力，我愿意再付你1金镑。”
    “不够，还不够。”
    听到这话，迪亚斯眸中高兴的光芒熄灭，染上几分绝望，发狂般的抱著脑袋砸向地面：“我需要更多，哪怕再给我几个金镑也好，我一定能把钱都赚回来。”
    “这人没救了。”艾莉婕的语气里不乏遗憾的意味。
    “其实我在想，和优质客户交易才比较有趣，不过暂时当个中间商赚差价也不错。”
    李维擬定好契约，扔到脚下迪亚斯先生的眼前，对艾莉婕说：“告诉他，签订契约，交易即可成立。”
    “他还想要更多。”
    “既然如此，11年的寿命，11金镑。”
    艾莉婕翻译后，迪亚斯连忙点头，伸手拿过契约书的瞬间，他的灵魂认识到自己將要付出的代价。
    魔鬼的交易，至少在客户要付多少代价这件事上，绝对公开透明。
    迪亚斯毫不犹豫地咬伤手指，按下手印，交易成立，世界规则的力量夺取他的生命、天赋和记忆，给予李维。
    黑雾消散，魔晶幣和金镑掉落地面，迪亚斯连忙去捡，李维转身走向马车，用这个世界的通用语对艾莉婕说：“我们走吧。”
    艾莉婕短暂地惊讶了一下，轻声问：“为什么你只要他11年的生命？”
    “因为他只剩下11年零3个月。”
    “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卖给你了，而且如此廉价。”
    “迪亚斯先生並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剩下多少，只知道要付出多少，而且，除了我没有人能拿走不是吗？”李维扭头对艾莉婕露出愉悦的笑容。
    “你们异世界的人，果然是魔鬼，李维先生。”
    “这不重要，艾莉婕小姐，我想在街开一家店，寻找优质客户，请做我的投资人。”
    “我能得到什么？”
    “相信我，绝对物超所值。”
    面对艾莉婕的质疑，李维自信满满，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双方愿意，世界规则会帮他完成交易，彷佛有一种力量直接改写命运一般。
    哪怕是羊皮卷上没有的內容，双方也可以进行交易，而规则会替李维执行。
    这个能力，未来还有许多开放的空间，而且条件太过简单，只要双方心甘情愿，有太多的空子可以钻。
    “至少你想活多少年都可以，不是吗？”
    李维不留痕跡地瞥了一眼艾莉婕的右手，想起她对自己的三次约束，语气一转，变得有些玩味：“当然，我是魔鬼，哪怕是你也要付出代价才行。”
    “好的，魔鬼先生。”
    艾莉婕神色不变地走到马车前，金色眼眸用淡漠的视线和他对视：“既然你如此分明，请记住你现在欠我11魔晶幣零5金镑，还有一个位於街的店铺，其余投资另算。”
    “要利息吗？”李维微笑著问。
    “当然。”
    “1个记忆，卖你1000魔晶幣，再加一个按我意思装修的街店铺，如何？”
    “100魔晶幣，加一个店铺。”
    艾莉婕露出不满的表情，愤愤不平地说：“你只了10魔晶幣购买，还是我付的钱。”
    “好吧，不过你还要负责店铺的质保。”
    见她点头答应，李维抬手擬定好契约，塞到艾莉婕的怀里：“艾莉婕小姐，我想到了很多魔鬼应有的知识，你可千万要小心自己的欲望。”
    艾莉婕左右环视，见没有异象发生，抬手就要咬破自己的手指，李维连忙拦住她：“首先，签订任何契约前都要仔细检查，確认没有漏洞或者文字骗局，其次，签名字就行。”
    “你还挺善良的嘛，魔鬼先生。”
    艾莉婕阴阳怪气一句，签下契约：“现在我们去哪？”
    “先回皇宫，我已经迫不及待拥有属於我的魔法书了。”李维坐进马车內，思考起该去哪寻找优质客户。
    比如说充满野心的阴谋家、垂死挣扎的有钱人，还有魔导士。
    “你也要小心才行，魔鬼先生。”
    艾莉婕跟在他身后坐进马车，轻声提醒：“契约只写我要给你一间位於街、按你意愿装修的店铺，但没有规定时间。”
    “只是对你宽鬆一点而已，，当然，无法完成契约，依旧会遭到命运的惩罚。”
    听李维这样说，她把脸別向一旁，看向车窗外，对外面的士兵吩咐道：“回皇宫。”

 第9章 暖饱思...什么来著？

    马车缓缓驶进皇宫大门，在哥德式城堡的门前停下，艾莉婕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下车。
    “皇女大人，魔鬼大人的臥室已经收拾乾净。”
    等候在门侧的女僕迎上来，视线飘向跟在她身后下车的李维，露出略显羞涩的表情。
    魔鬼大人，好帅。
    “去置办一间街的店铺。”艾莉婕轻声吩咐，径直走进城堡。
    李维跟在她的身后，前往举行契约的仪式魔法时的地下室，推开陈旧的门，潮湿的灰尘扑面而来。
    “我们不能换一个地方吗？”他挥手扑散有点难闻的味道，对艾莉婕问。
    “帝国私藏的所有仪式魔法都在这里。”
    艾莉婕走进昏暗的地下室，在书柜里翻找起来：“等我找到，去你的臥室举行仪式魔法也可以。”
    “没有专门用来举行仪式魔法的地方吗？”
    李维站在地下室外，看著她精致的脸染上灰尘，设想道：“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存放各种魔法材料，方便隨时取用。”
    “仪式魔法虽然常见，但並不受魔导士们的青睞，因为麻烦。”
    艾莉婕找出皮质封面的厚实书籍，转身坐在脏兮兮的书堆上，用黑色长裙的衣袖拂去灰尘，金色眼眸中闪烁著犹豫的色彩。
    真的可以拥有第二个仪式魔法吗？
    对於不受欢迎，被冠以厄运之名，又没有魔法天赋的皇女来说，哪怕只是多1个记忆，也是日后生存的资本。
    魔鬼的力量，真的能做到这种超乎常识的事吗......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地下室外无所事事的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手中的书。
    [仪式魔法：光与暗影交融之地]
    [仪式准备：冰原狼的牙齿、接骨木叶片、燃火玫瑰......]
    [仪式步骤：將燃火玫瑰与接骨木叶片一起碾碎，加入10毫升海水......]
    [仪式祷告：死去的诸神与反抗者，请从遥远的沉睡中甦醒，再次拨弄命运的齿轮。]
    ......
    脑海中浮现出仪式魔法的信息，艾莉婕合上手中的书，不顾脏乱的环境和空气中的霉味，深深吸了口气，缓解激动的心情。
    魔鬼的力量，真是强大，竟然能改变资质，以后每天都能记忆两个仪式魔法。
    再睁开眼时，她已然將兴奋与雀跃的心情藏进眼底，金色眼眸用隱隱透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李维。
    必须把他留在帝国，辅佐自己，三次约束的机会要谨慎使用。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李维露出疑惑的表情，感觉艾莉婕要扑上来吃掉自己一样。
    难道契约没有生效？
    艾莉婕轻轻摇头，起身把书放回原处，迈步离开地下室：“没事，只是在想，你会不会怪我打破你原有的生活。”
    “我原本的生活其实很无聊，上班、吃饭、刷短视频、睡觉，日復一日地重复。”
    李维对她笑了一下，毫不在意地说：“能来异世界也不错，至少给你打工，管吃管住，不缺钱。”
    “你的適应能力还挺强的。”
    “一般般吧，既来之，则安之。”
    他和艾莉婕一起踩著台阶回到城堡1楼的走廊，好奇地问：“这个世界真的有美人鱼吗？”
    “有，精灵、吸血鬼、兽人，帝国外有很多种族。”
    艾莉婕挥手招来女僕，吩咐她带李维去看他的臥室，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我去准备材料，你到臥室等我吧。”
    除了三次约束，还有什么能將他留在帝国呢？
    艾莉婕心里想著这个问题，独自走进存放魔法材料的仓库。
    和她在大厅分別后，李维在女僕的引导下，来到三楼属於自己的臥室，隔壁就是艾莉婕的房间。
    推开房门，里面是一间陈列欧式家具的宽敞臥室，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乾净整洁的木地板上，沙发铺了一层柔软的皮毛。
    站在阳台，可以看到远处喧囂的集市，不知比他在地球时狭窄的出租屋要好多少倍。
    等待艾莉婕的时间，李维躺在雪白柔软的大床上，在心里总结今日不可思议的经歷。
    一觉睡醒，来到异世界，成为魔鬼，认识帝国的皇女，得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样的生活，让人情不自禁地期待起未来，哪怕不知道最终会去往何处，但总比在地球当社畜要好太多。
    有美人鱼和精灵的异世界，真的很棒啊。
    等帮艾莉婕解决帝国的问题后，自己至少能代表帝国吧？
    到时一定要出去见识一下帝国外的大陆，给异世界一点来自魔鬼的震撼，然后收集美人鱼、吸血鬼、各种兽娘......
    对未来的美好幻想间，房门“咔嚓”一声打开。
    李维坐起身看过去，艾莉婕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没有和他打招呼，当即开始布置起来。
    仔细一看，皇女大人也很可爱嘛。
    她有一张精致小巧的脸，一双高贵的金色眼眸，还有轻薄粉嫩的嘴唇，肌肤又白得发冷，让人觉得这张脸生来就是用於冷笑、嫌弃和露出轻蔑的表情。
    娇小的体型看起来非常適合抱在怀里，身姿略显青涩，不知道以后是否还有成长空间。
    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后，李维自己的欲望在无形之间膨胀。
    “你不给我介绍一下主题魔法吗？”他搭话问。
    “我不是魔导士。”
    艾莉婕淡漠地瞥来视线，继续布置仪式魔法：“如果你有天赋，我会告诉你我了解的事。”
    “先告诉我一些常识吧。”李维见她画好魔法阵，走过去站在中央的位置。
    听到这话，艾莉婕立刻皱起眉来，似乎在不满他的心急：“每个魔导士都有属於自己的魔法书，魔法书有主题，所以叫做主题魔法。”
    “魔法书的主题有两种，第一种是普通的单属性，第二种是稀有的双属性。”
    “最开始的魔法书只有一页，只能使用一个魔法，用魔法书收纳主题对应属性的四种遗物后，魔法书会进阶，拥有第二页。”
    “所以露娜被人称为『永恆九页』，她是位於顶端的九页魔导士。”
    “据说十页魔导士可以成为神明，但没有人见过。”
    说完常识，艾莉婕也布置好仪式场地，她退后两步，金色眼眸染上几分担忧的意味：“你想好了吗？成为魔导士是件很危险的事，我的父亲就死於半神之路。”
    “开始吧。”李维对她点头確认。
    他已经听懂了魔导士的进阶路线，就像玩游戏一样，收集对应物品，升级，获得新的技能，然后变得更强。
    虽然伴隨风险，但听起来不难。
    “喝掉。”
    艾莉婕从斗篷內侧的口袋里，拿出调配好的魔药递给他，等李维喝下去，开始轻声吟唱。
    伴隨著她轻柔而准確的声音，李维感受到全身的血管都流淌著温暖的感觉，无数粉红色的光点自他体內散发，在眼前匯聚成一本书的造型。

 第10章 妖精系，玩宝可梦呢？

    璀璨绚烂的光芒在魔法书表面变幻，耐心等待几秒后，魔法书显露真正的面目。
    这是一本古朴的皮质封面书籍，封面用粉色线条描绘龙的身姿，並非蜥蜴造型，而是流线型的蛇身，类人形的上半身，生有漂亮的双翼和双手，尖锐的脑袋用粉色宝石面具遮盖，只露出眼睛。
    整体来看，优雅而神秘的形象似是龙与精灵的结合，高贵的同时给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精灵族的守护龙]
    脑海中自动浮现魔法书的“主题”，李维尝试用意念翻开魔法书，里面只有1页，记录一个名为[精灵之风]的魔法阵。
    只要催动沿著全身血管流淌的魔力，即可释放主题魔法。
    “我成为魔导士了吗？”
    李维抬眸看向艾莉婕，见她眸中闪烁著羡慕的光，嘴角勾起笑意：“怎么，想要？”
    艾莉婕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跳转话题说：“只是1页魔导士而已，想要进阶，你还要收集对应属性的遗物，圣杯、权杖、宝剑和硬幣，每种一个。”
    “怎么知道属性？”
    “让我看看。”
    她走到李维面前，踮起脚去看魔法书的书肩，辨认上面的符號：“双属性，龙与妖精系。”
    “妖精系？”李维挑了挑眉毛，莫名有种自己成为宝可梦的感觉。
    “魔法书的主题几乎都来自於新纪元前，这似乎是一种早已灭绝的生物。”
    “一共有多少种属性？”
    “13种。”
    “我还以为有18种。”
    听到这话，艾莉婕歪头疑惑，用奇怪的眼神和他对视：“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没什么，总之需要遗物对吧？帝国有吗？”李维催动魔法书，对阳台施放[精灵之风]
    一阵轻柔的风吹拂而过，粉色光点飘落，视觉效果相当漂亮。
    但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妖精之风]是一个辅助类魔法，效果是让一个魔法失效，没有任何伤害。
    “我记得有一个龙系的圣杯和一个妖精系的权杖，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告诉你成为魔导士的风险。”
    艾莉婕换上严肃的表情，金色眼眸用认真的目光和他对视，声音陡然冷了几分：“首先，魔力已经在你体內形成迴路，魔力燃烧和魔力衰竭都很危险，而且致命，一定要隨身携带抑制剂和魔晶。”
    “其次，魔力迴路每天都要监测，1页魔导士体內的魔力迴路浓度应该在1%到2%之间，过高过低都预兆著风险。”
    “最后，遗物是新纪元前的物品，来源未知，非常稀有，另外，收容过程非常危险，而且需要时间消化。”
    她停顿片刻，本就冰冷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强调道：“不要冒险，我的父亲就死於半神之路，收容遗物失败。”
    获得远超凡人的强大力量，自然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但李维丝毫不担心，他毕竟是掌握“交易”能力的魔鬼。
    风险应该也可以转移吧？
    等等，既然交易內容可以是“记忆”，为什么不可以是魔法书？
    精灵族的守护龙，这种过於粉嫩的主题，和魔鬼似乎有些不太搭配，而且自己未必只能拥有一本魔法书。
    李维捏著下巴，思考片刻，抬头看向艾莉婕，突然问：“你想要这本魔法书吗？”
    “你是，什么意思？”
    见她睁大眼睛，眸中亮起希望的光芒，李维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地说：“字面意思，我想我应该可以把魔法书交易给你。”
    想到魔鬼强大、不合乎常理的力量，艾莉婕左脚后退半步，抬手挡在胸前，提起几分警惕：“代价呢？”
    她当然想要这本魔法书，成为一个魔导士。
    哪怕1页魔导士对那些封臣们来说同样弱小，但至少有了掌握自己命运的资本，而且拥有魔法天赋后，可以重新启用海上列车。
    海上列车带来的利益，足够拉拢几位封臣，让他们帮忙缓解目前紧张的局势。
    但代价是什么呢？
    签订魔鬼的契约后，艾莉婕才发现，与李维交易最危险的地方在於，所有没有详细写明的条例，最终解释权在於李维。
    他没有写明街店铺交付的日期，是因为隨时可以要求交付，一旦拿不出手，就会遭到来自命运的惩罚。
    见艾莉婕满脸戒备，眸中写满怀疑，李维嘴角扬起的笑容又恶劣了几分：“不用担心，皇女大人。”
    “你只要命令我，將魔法书赠送给你就可以了。”
    李维的目光落向她的右手，上前一步，轻声说：“不是有三次机会吗？用一次机会换来你没有的魔法天赋，这很值得。”
    在他看来，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首先可以试验，魔鬼的力量对魔法书是否有效，如果成功给予艾莉婕，李维可以再去买別的魔法书。
    其次，消耗一次艾莉婕约束自己的机会，距离自由就更近了一步。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拿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很难和她討价还价，说不定还会被白嫖。
    最后，艾莉婕拿到魔法书，更有利於解决帝国的危机，自己只要安心当个混子就行。
    “你不必如此防备我，只要你不危害帝国，不动摇我的统治，我不会命令你去做一些为难的事。”
    艾莉婕轻轻摇头，拒绝他的提议，义正言辞地说：“我把你当作合作伙伴，而非工具或者武器，何况如果帝国崩塌，你我都没办法独善其身。”
    “但我总不能白白把魔法书给你，而你想要，不是吗？”
    李维一语道破她心中真实的想法，艾莉婕手抵下巴，皱眉沉思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拒绝。
    “如果你足够强大，或者有其他办法缓和目前的局势，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房门，和李维告別：“帝都还有很多事需要我来处理，你的店铺已经在准备，有事的话让女僕带路来找我。”
    见艾莉婕没有丝毫留恋，当即准备离开，李维沉吟片刻，开口喊住她：“稍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艾莉婕扭头看过来，轻声问。
    “不如，我把魔法书借给你如何？”
    李维擬定好一张无偿出借魔法书的契约，挥手送到艾莉婕面前：“你说得对，如果帝国崩塌，我也没办法独善其身，鬼知道其他人对魔鬼是什么態度。所以，我把魔法书借给你用，这样我既不用承担收容遗物的风险，也不需要费心去找遗物。”
    听他这样说，艾莉婕接过飘来的羊皮卷確认，確实只是一份简单的出借魔法书契约。
    魔鬼，竟然会如此好心？
    考虑到李维可能不想承担使用魔法和收容遗物的风险，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艾莉婕没有想到拒绝的理由，按下手印签订契约。
    交易达成，魔鬼的力量显化，魔法书离开李维，飘向艾莉婕的眼前。
    “谢谢。”
    她转身面对李维，微微鞠躬道谢：“我会好好使用，晚点见。”
    “不用客气。”李维笑著挥手和艾莉婕告別，眸中闪烁起狡黠的光。
    异世界人果然淳朴，他只说借给艾莉婕，没有规定明確的时间，而且保留契约的最终解释权。
    等她习惯拥有魔法天赋，自己再提出收回魔法书，到时艾莉婕再想通过交易完全获得，还是要付出一次约束的机会。
    或者，她必须付出更多令李维满意的代价才行。

 第11章 魔鬼的悠閒生活

    深夜，皎洁的月光透过阳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渲染一层雪白，臥室里安安静静，李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一时有些不习惯。
    也不知道现在是晚上几点，他心里想著，伸手摸向床头柜，拨动机械开关，冷白色的光芒照亮黑暗。
    墨洛温帝国的建筑风格偏向中世纪和文艺復兴时期，但却有许多神奇的魔法造物。
    比如小巧的床头灯，金属表面，用齿轮拼接，以魔晶为能源，有一种復古的科技感。
    这让李维想起艾莉婕提到过的“海上列车”，显然这些科技只供给皇室，甚至可能是祖传物品，外界根本没有见过。
    起身下床，推开房门，蜡烛昏暗的光线照亮走廊，伺候在门侧的女僕见到李维，拎起裙摆对他微微弯腰：
    “魔鬼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艾莉婕睡了吗？”
    “皇女大人还在书房，如果您觉得无聊，我可以服侍您入睡。”
    “不用，带我去找她。”
    李维挥手拒绝，女僕露出略显遗憾的表情，在前方引路，带他走下楼梯，来到二楼的书房门前。
    李维抬手轻敲两次房门，里面传出艾莉婕说“请进”的声音，他才推门走进。
    书房空间略显狭窄，紧贴墙壁摆放实木书架，窗前放著一张宽大的书桌，艾莉婕还穿著那件黑色长裙，坐在书桌后，伏案书写。
    她侧前方摆放著和李维臥室內相同的灯具，柔和的光线照亮半张精致的侧脸，本就高贵的金色眼眸熠熠生辉，给人一种奇妙的美感。
    “还不睡吗？”李维抬头看向墙壁悬掛的机械钟錶，时间已是深夜12点过半。
    “前线传来消息，四座叛乱的海岸城市组建暗杀部队，全是魔导士，准备对忠於帝国的官员动手。”
    艾莉婕放下手中的笔，抬头射来略显忧愁的目光，轻声说：“露娜脱不开身，我想重启海上列车，但总不能把帝都卫队全部带走，堂而皇之地出行。”
    “不是说仪式魔法的知识很稀有吗？我以为魔导士会更少。”李维走到她的侧面，拿起写字用的笔打量。
    这个世界的笔是一种树木的树枝，削尖后即可当作铅笔使用，黑色笔跡可以轻易地留在石头上。
    “觉醒魔法书的仪式魔法有很多种类，虽然稀少，但並不难获取，重要的是资质。”艾莉婕將刚刚写好的信件摺叠，点燃蜡烛融化火漆，用皇女的印章封口，然后起身走向窗前，打开窗户，挥手招来棲息在枝头的信鸦。
    这是一种全身漆黑的鸟类，双眸血红，柔顺的羽毛在月光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光。
    信鸦咬住信件，展翼飞向远处的天空，艾莉婕轻轻嘆了口气，转身面对李维，细声细气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店铺装修需要时间，店名你想好了吗？”
    “魔鬼的许愿屋。”
    “你不怕海外势力的人直接找到你？”
    “反正我的存在又不是什么秘密，而且，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这不是你说的吗？”李维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墨洛温帝国歷史翻看。
    他现在需要了解这个世界，其次最重要的事是让艾莉婕习惯拥有魔法书，並且依赖魔法的力量，比如启动海上列车。
    而她现在还对自己警惕心十足，毕竟两人才刚刚认识，还需要时间互相熟悉。
    “什么时间带我去见识一下海上列车？”李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
    “海上列车不在帝都，要等露娜回来。”
    艾莉婕迈步走向房门，打著哈欠说：“我要回去睡觉，晚安。”
    “我拿几本书回去看。”
    李维选了几本歷史书和歌谣传奇，和她一起离开书房，两人在三楼的走廊分別，各自回自己的臥室。
    接下来的几天，李维一直呆在皇宫內，通过书籍了解这个世界，偶尔也拿著艾莉婕给的酬劳出门逛街，见识风土人情。
    可惜一直没有遇到兽人、美人鱼或者精灵，反倒是在街找到一间不错的酒馆，一杯龙血酒加一份炸薯条只要1银幣，物美价廉。
    通过酒馆里客人的聊天，也能了解到帝国目前的局势，还有一些坊间传闻。
    帝国人確实不太待见艾莉婕，但还是会尊称她为皇女大人，承认她的正统，目前大家最感兴趣的事就是“皇女大人为了確保后代拥有魔法天赋，所以召唤了魔鬼，这样就能解决海上列车无法启动的问题”。
    这確实是一个解决麻烦的好思路，但李维並没有收到通知。
    除了在酒馆喝可乐吃薯条，他最近几天只和几个赌鬼交易过生命与记忆，无聊时坐著马车在帝都內閒逛，也没有找到优质客户。
    时间来到3月中旬，天气逐渐温暖，李维也彻底適应了在异世界的新生活，几乎成为一个真正的帝都人。
    当清晨第一缕纯净的阳光洒落街道，在女僕温柔的敲门声中，李维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进来吧。”
    房门应声打开，女僕微微弯腰行礼，柔声问：“魔鬼大人，早饭该如何安排？”
    “和昨天一样就行。”
    他起身下床，走进浴室，拿起用深海鱼脂製作的牙膏，涂抹在硬毛牙刷上，刷牙洗漱。
    然后换上白色亚麻衬衣、黑色羊毛马甲和黑色羊毛裤，踩著鞋子，前往餐厅。
    女僕会负责收拾房间和脏衣服，生活起居有人照顾，简直不要太滋润。
    身为魔鬼，在异世界完全是享乐。
    推开餐厅的门，艾莉婕已经坐在摆满精致食物的餐桌主位，李维在她侧方落座，这才注意到她今天似乎没什么精神。
    黑色短髮略显杂乱，不似平常那样乾净利落，几缕杂乱的发梢黏在精致的侧脸，金色眼眸四周有浅浅的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吗？”李维拿起龙血酒，咽下一小口。
    “昨夜收到消息，奈菲城的封臣凯萨琳，有意加入叛乱军。”
    艾莉婕闭上眼睛，露出忧愁的表情，轻声嘆息：“奈菲城距离帝都只有120公里，而且海上列车就在奈菲城。”
    帝国的叛乱，正在逐渐扩大规模。
    李维近日来在酒馆听说过不少关於叛乱的新闻，对此丝毫不感到惊讶：“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露娜脱不开身，我打算亲自前往奈菲城，启动海上列车，顺便面见凯萨琳。”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艾莉婕睁开眼睛，扭头和李维对视，眸中忧愁褪去，最后只剩下坚韧的色彩。
    “吃完早饭，我和你一起去。”李维拿起餐刀切割肉排，漫不经心地说。
    奈菲城的封臣，听起来像是个优质客户。

 第12章 奈菲城的封臣

    豪华的马车驶出皇宫大门，两侧身穿银白盔甲，佩戴狼头头盔的士兵整齐列队护送，高举绘有漆黑爪痕的盾牌形旗帜，整齐的脚步声震颤地面。
    这次艾莉婕没有偷偷摸摸地出城，而是大张旗鼓，向奈菲城释放皇女即將抵达的信號。
    帝都宽敞的街道，无数居民驻步围观皇女出行的排场，议论纷纷。
    “听说皇女大人要去奈菲城。”
    “要重启海上列车了吗？”
    “吟游诗人不是说，皇女没有魔法天赋吗？”
    “昨天入城的吟游诗人说，南方的阿尔金城已经开始兴建货运码头，正在招募工匠造船。”
    ......
    缓缓行驶的马车內，李维躺在柔软的毛皮上，无聊地盯著窗外拥挤的人流，对坐在身侧的艾莉婕问：“这个速度，我们要多久才能抵达奈菲城？”
    “明天上午。”
    “听起来帝国也没有很大。”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扭头见艾莉婕手里捧著一本厚实的书在看，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5年前的海上列车记录，包括货物、隨行人员和负责人。”
    自从她13岁继任王位，海上列车已有5年没有启动，艾莉婕也没有任何经验，只能依靠以前的记录来制定计划。
    “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有皇室能启动的海上列车，却不放在帝都。”李维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
    海上列车无疑是帝国最重要的工具，从只有墨洛温家族血脉的魔导士能启动这个方面来看，那些叛乱的城市，哪怕打进帝都，也不敢对艾莉婕怎么样。
    她毕竟是墨洛温家族最后的血脉。
    他在酒馆听到的消息也验证了自己的想法，那些叛乱的城市组织军队，却没有对外扩张，而是固守城市，兴建港口和船只。
    封臣真正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利益，並且藉机发展，距离帝国真正崩塌还有一段时间。
    “这种理由我不清楚。”艾莉婕淡漠地回应一句，继续看以往的记录。
    “其实我很好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召唤我来的理由，换句话说，你为什么需要威慑力？”
    李维用玩味的眼神打量著艾莉婕的侧脸，手指有节奏的敲击木板，试探著问：“重振帝国荣光？还是维持自己的统治，享受权力？”
    艾莉婕冷著脸斜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见她不接自己的话题，李维也没有再追问，用閒聊的语气说：“魔法书怎么样了？”
    “我已经收容仓库里的龙系圣杯遗物，你的魔法资质很好，消化很快。”艾莉婕抬手唤出那本粉色封面的魔法书，送到他的眼前。
    魔法书自动翻开，里面依旧只有一页，正面记录魔法阵，背面描绘三角形的几何线条。
    “你不是说仓库內有两件遗物吗？”
    “第二个魔法我想要龙系，龙系魔法普遍更加强大。根据海上列车的货运记录，10年前奈菲城的封臣洛根曾经买走运来的龙系权杖遗物。”
    第二页的魔法將由第一页的遗物决定，艾莉婕想要纯粹的龙系魔法，四件遗物都必须是龙系。
    “遗物到底是什么样子？给我看看。”
    见李维凑了过来，艾莉婕把魔法书挡在两人中间展开，浮现的粉色光点中，闪烁起一颗晶莹的泪滴形。
    “圣杯只是统称，並非真正的杯子，与水和情感有关的遗物即是圣杯。这是遗物[白龙少女的眼泪]，增益是让情绪稳定。”
    “挺漂亮的，等你把魔法书还给我时，遗物也属於我。”
    李维故意这样说，是为了让艾莉婕放鬆警惕，以为自己会等她成为强大的魔导士后坐收渔翁之利。
    这样，艾莉婕才会放心地使用魔法书，沉浸在拥有魔法资质的生活中。
    “当然，只要你不干涉我对於遗物的选择。”她轻易地答应下来，收起魔法书，继续研究货运记录。
    两人说话间，浩浩荡荡的队伍驶涌出帝都大门，车轮碾过路面，两侧皆是青绿色的原野。
    士兵银白色的鎧甲碰撞作响，骑手驾马先行，勘探前方的道路，来自原野的风拍打著高举的旗帜，漆黑的爪痕彷佛要撕裂天空。
    一只信鸦掠过队伍上方，飞过原野、群山之间，落在奈菲城郊外一座华美的庄园。
    它丟下嘴里的信件，扑腾翅膀拍打窗户，发出悽厉的叫声：“嘎——嘎——”
    窗户打开，身穿银白色长裙、脚踩金边凉鞋的女人捡起信件，顺手將生肉餵到信鸦的嘴里。
    展开信件，女人眉头皱起，微微眯细蓝色眼眸，嫵媚的脸透出几分危险的感觉。
    “皇女殿下要来奈菲城。”
    她的声音清澈、微冷，透出成熟的诱人感，身后站著的男人却连头都必不敢抬起，满脸恭敬。
    “前几日帝都传来消息，皇女殿下召唤了魔鬼来稳固统治。”
    “魔鬼？”
    “是的，凯萨琳大人，根据歌谣，是千年前那位神明留下的仪式魔法。”
    “魔鬼又如何呢？”
    凯萨琳轻轻摇头，丟掉手中的信件，抬手扬起浅金色的长髮，走向房间：“吩咐下去，从今夜起，奈菲城禁止任何人出入。”
    “是，凯萨琳大人。”
    男人后退著离开，凯萨琳推门走进房间，空气中飘荡的刺激性味道让她水润的蓝色眼眸染上几分悲伤。
    宽敞的房间內，头髮白的男人躺在床上，枯槁的手露在被子外，另一名年轻的短髮男人用针管小心地抽出血液。
    凯萨琳不忍心直面这一幕，把脸撇向墙壁：“奥德里奇学士，父亲的情况如何？”
    奥德里奇没有回答，他抽出针管，將血液滴入玻璃试管，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药瓶，小心翼翼地滴入试管。
    鲜红色的血液迅速分层，淡蓝色的光点浮於表层。
    奥德里奇拿出尺子测量后，对凯萨琳的方向谦卑躬身：“抱歉，凯萨琳大人，洛根大人的魔力燃烧症状已经很难抑制，现在体內的魔力浓度已经超过50%”
    凯萨琳正要发怒，躺在床上的洛根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辛苦你了，奥德里奇，出去吧。”
    “明天见，洛根大人。”奥德里齐收拾好工具，快步离开房间。
    凯萨琳走到床边，双手压著裙摆坐到椅子上，看著洛根浑浊的眼睛，柔声安慰：“父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凯萨琳，我听奥德里奇说，你要加入叛乱军？”洛根问。
    “父亲，我得到了一个魔药配方，可以有效抑制魔力，但帝国內没有主材料的產出。”
    海上列车的停运，加上“禁海令”，对帝国的影响实在太大。
    “凯萨琳，先王待我不薄。”
    洛根闭上眼睛，长长嘆了口气，僵硬枯槁的脸布满皱纹，声音里隱隱透出几分不忍：“皇女殿下没有做错，而你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
    “父亲，我没有选择。”凯萨琳低垂脑袋，手指紧紧攥住裙摆。
    她是孤女，很久之前，一直在城市中流浪，直到洛根·伯克收养自己，给她起了“凯萨琳”的名字，凯萨琳才感受到家的温暖。
    多年过去，如今哪怕背叛帝国，她也想尽全力守护唯一的家人。
    “送我去教会度过最后的时间吧，也许神明会听到我的祈祷。”
    听洛根这样说，凯萨琳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前去安排。

 第13章 神父，你喜欢小男孩吗？

    穿过冷野荒芜的广袤山林，爪痕旗帜漂浮在田地上空，城外到处都是农庄，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耕种的农民挥洒汗水。
    李维昨日在马车车厢內呆了整整一天，夜晚在野外露营时也没有睡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这幅田园景色，总算打起一点精神。
    “我们到了吗？”
    他扭头看向身侧，艾莉婕单手撑著侧脸打瞌睡，显然皇女大人也不习惯舟车劳顿，精致的脸上浮现疲惫的神色。
    “应该吧。”艾莉婕用不確定的语气回答。
    她是第一次来奈菲城，继位以前，那些封臣只要收到皇室的命令，会马不停蹄地赶往帝都，哪有皇帝去拜访封臣的习俗？
    5年前刚继承皇位时，艾莉婕倒是见过奈菲城的封臣洛根·伯克一面，当时他风尘僕僕地赶来帝都，收拾得面容乾净，眼神清澈，信誓旦旦地承诺会忠於皇室。
    奈菲城是距离帝都最近的城市，有一位忠心的封臣坐镇，自然再好不过。
    所以当洛根·伯克请求退休，推荐他的养女凯萨琳·伯克继任封臣的位置时，艾莉婕轻而易举地同意了。
    按理来说，她应该另挑值得信任的人选，但没有魔法资质意味著很难收拢人心，还不如指望伯克家族。
    这些年来凯萨琳也会按时到帝都述职，缴纳税务充盈国库，没想到会突然倒向叛乱军的方向。
    想到那个嫵媚狡猾的女人，艾莉婕眉头立刻蹙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凯萨琳看起来嫵媚，其实性格相当强势，又是五页魔导士，此行很难从她手中討到便宜。
    时隔5年，重启海上列车，估计有不少收益要落到凯萨琳手中。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李维不了解帝国的详情，活动筋骨后，对艾莉婕说：“我出去看看风景。”
    钻出马车车厢，他向隨行的骑手要来高大的马匹，跨坐在马背，牵著韁绳学习骑马。
    车队的正前方，远处是连绵群山，一座雄伟的城市沿山而建，向下方的平原丘陵蔓延。
    厚重的城墙外，农庄的篱笆內养殖著肉禽，高大的风车慢悠悠地旋转，不似帝都外那般荒芜。
    等李维差不多习惯骑马，队伍前方传来“噠”、“噠”的马蹄声，一名骑手疾驰到他的面前，匯报前方的情况：“魔鬼大人，奈菲城从昨夜起宣布禁止出入，城门紧闭。”
    “皇女大人，看来这位封臣不太欢迎我们。”李维对马车车厢內喊。
    “先去教会。”
    车厢內传出艾莉婕平淡的声音，待骑手掉转马匹，飞奔离去，她才钻出车厢，遥望远处的城市。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李维问。
    “帝国大部分人都不喜欢我，习惯了。”
    听艾莉婕用自嘲的语气这样说，他轻轻嘆了口气，跳过这个话题：“教会？我记得你说过这个世界有7位正神。”
    李维读过的歌谣传说里，有许多关於神明的记载，这个世界的神明远不止7位，信仰也多种多样。
    而且大部分魔导士都相信“十页”即可成为神明的传说，但新纪元后，从未有人达成过这一成就。
    所谓神明全都是上一纪元的倖存者，那些消失的生物成为了魔法书的主题。
    “除了帝都，帝国每座城市都有我的祖先，恶魔嘉莉的教会，她是海洋与美人鱼的守护者，欲望与情感的统治者，象徵著水与圣杯。”
    “这种事我姑且清楚。”
    “那你还问。”艾莉婕白了他一眼，语气相当不耐烦，看来奈菲城禁止入內的事让她心情相当糟糕。
    “我是想问，为什么要去教会。”李维默默把她拿自己撒气的事记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连本带利討回来。
    身为魔鬼，记仇一点很正常吧？
    “奈菲城的上一任封臣洛根·伯克是忠实的信徒，也许我们能在教会等到他。”
    艾莉婕不冷不热地解释一句，依旧没什么耐心，钻回车厢內：“他是凯萨琳的养父，我们可以从洛根那里了解情况，而且暂时要住在教会。”
    “希望教会提供龙血酒。”李维用无所谓的语气回应一句，继续学习骑马。
    队伍调转方向，向奈菲城的西侧行进，一座钟楼隱现在模糊的天际线边缘，黑色尖顶气势凛冽。
    等黑石建筑的教堂完全出现在视野里，李维远远看到教堂大门前，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女恭候，微风拂过柔软的布料，勾勒出性感的身姿。
    该说不愧是“欲望与情感的统治者”的教会吗？这些修女们的身材真棒。
    他收回视线，扭头看向身侧四轮马车的车厢，对里面喊：“皇女大人，前面就是教会。”
    “知道了。”
    艾莉婕不冷不热地回话，等车队停在教堂大门前，她才钻出车厢，在修女的搀扶下下车，冷声问：“洛根·伯克最近有来教会吗？”
    “洛根先生昨夜来到教会后，一直未曾离开。”
    修女见李维下马的动作略显笨拙，走过来帮忙，同时致以问候：“魔鬼大人，初次见面。”
    “消息传得真快。”
    “您误会了，我们能感受到您同类的气息。”
    见李维面露疑惑，艾莉婕用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压低声音用中文解释：“她们信奉我的祖先，恶魔嘉莉，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人类了。”
    “这么恐怖？”李维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几位修女，眸中闪过诧异的表情。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因为信仰，改变自身种族这种事。
    在李维看来，这和“因为喜欢吃牛肉，所以变成牛头人”同样荒诞。
    “我知道你喜欢去街，但不要对她们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她们不需要魔法书，也能使用魔力。”
    “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会。”
    李维换上严肃的语气，郑重其事地对艾莉婕解释：“我去街是为了打探消息，適应环境，不是去娱乐场所。”
    “有区別吗？”
    艾莉婕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径直走进教会，换用通用语吩咐修女：“带我们去见洛根·伯克。”
    “抱歉，皇女大人，洛根先生已经病重，大部分时间都不清醒。”
    修女加快脚步来到两人前方，抬手引路，恭敬地说：“教会已经准备好房间休息，等洛根先生醒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事已至此，艾莉婕也不可能用浇冷水的方式强行叫醒洛根·伯克，只好和修女前往休息的房间。
    走出几步，察觉到李维没有跟上来，她回头投来疑惑的视线：“有什么事吗？”
    “你们先去，我想瞻仰一下神明的雕塑。”李维站在原地，对她们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乎自己。
    他的视线並没有落在教会前方中央位置的恶魔雕塑，而是看向跪在雕塑前的老人，等艾莉婕一行人离开，李维径直走过去，站在他的身侧，开口搭话。
    “神父，你喜欢小男孩吗？”

 第14章 大方的客户

    “教会没有神父，他来这里，是为了献祭。”
    听到身后传来修女的提醒，李维仔细打量起跪在雕塑前的男人，宽大的黑色长袍遮掩身体，头髮白，深凹的眼睛紧闭，满脸虔诚的表情。
    “献祭？是虔诚的教徒吗？”
    “不，他是个復仇者。”
    修女轻轻摇头，不急不慢地用毫无情感波动的语气说：“教会答应他，只要他將自己的欲望和情感献祭给神明，就帮他杀掉仇人。”
    “包括他復仇的欲望？”
    “是的。”
    听到这话，李维有些不明所以，失去欲望和情感后，哪怕成功復仇，也体会不到快感吧。
    到时復仇这件事对男人来说，真的还有意义吗？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一整个月，但心中復仇的欲望不断滋生，源源不断，只要他的心里还有欲望和情感，教会就不会出手。”
    “如果他死在这里了呢？”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和教会没有任何关係。”
    修女说完这句，放轻脚步退到一边，她向李维解释时没有避忌男人，男人也始终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动作。
    明明知道只要自己还想復仇，教会就不可能出手，他却依旧不为所动，这让李维好奇起他的经歷。
    “也许我能帮到你。”
    李维引动魔鬼的力量，用黑雾將两人包围，抬手轻点，男人的信息浮现在羊皮卷上。
    [姓名：温恩·斯科特]
    [种族：人类]
    [財富：3金镑20银幣]
    [生命：30年零6个月]
    [魔法天赋：1页魔法书[噩梦]，记忆3个]
    [能力：雕塑、侦查、厨艺、捕鱼......]
    竟然还是一个魔导士，想来他的仇人也不简单，李维心里想。
    不过他正缺一本和自己身份搭配的魔法书，[噩梦]这个主题，听起来很不错。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如何？”
    李维向温恩搭话，哪怕黑雾笼罩四周，他也依旧跪在原地，向看不见的神明雕塑祈祷，没有丝毫回应。
    “也许你听说过我，我是皇女殿下召唤的魔鬼，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听到“魔鬼”这个字眼，男人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维，乾裂的嘴唇吐出呢喃的音节：“魔鬼？”
    他乾燥的嗓音听起来像是有火在烧，充斥著恨意。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如何？”李维微笑著说。
    “魔鬼大人，我叫温恩·斯科特，奈菲城人。”
    温恩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请帮我復仇，只要能杀掉那个傢伙，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
    听到最喜欢的一句话，李维嘴角勾起的笑容越发恶劣。
    这种大方的客户往往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付出什么，而在契约上写这样的条款，意味著他可以隨意夺走一切。
    “那个傢伙是谁？”
    李维俯下身，抬手搭在温恩的肩膀，放慢语气：“別急，慢慢告诉我。”
    他的言语仿佛有魔力一般，让温恩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但言辞间还是透出止不住的怒火。
    “我出生在奈菲城外的一个小镇，家族世代是农民，海上列车停运后，农庄的產物滯销，我只好和妹妹去城里寻找新的工作。”
    “在奈菲城，我认识了那个傢伙，伊凡·阿诺德，他是地下钱庄的老板。”
    “他给我介绍工作，给我高额的薪水，帮我觉醒魔法天赋，给我介绍了我的妻子，我服务了他五年。”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妻子是他的情人，我们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我只想领取我的薪水，养活家人。”
    “但是，那个傢伙。”
    温恩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咬牙切齿地说：“一个月前，他说要去银海城，他离开后我才知道，他带走了我的妹妹。”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周前伊凡独自返回了奈菲城，而我的妹妹却没有回家。”
    “莫妮，那个可爱的孩子，再也没有回来。”
    “请帮我杀了他，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真是个悽惨的故事，看来异世界人並不淳朴，不过坏人哪里都有，这很正常。
    李维抬手擬好“付出一切”的契约，送到他的眼前，轻声说：“当然可以，不在乎家人的男人根本算不上男人，只要签下这份契约，我会帮你復仇。”
    看著眼前的羊皮卷，温恩的灵魂不自觉颤慄，脑海中隱隱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签订契约后，李维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也可以肆意夺走他的一切。
    想到下落不明的妹妹，前去质问伊凡时他敷衍的笑容，温恩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契约书上按下手印。
    他已经找不到其他办法，才来教会献祭自己。
    “等我帮你完成復仇后，你的一切，都属於我。”
    李维撤去黑雾，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修女：“可以给他安排一个住处和食物吗？他现在是我的私有財產。”
    “当然可以，魔鬼大人。”
    修女挥了挥手，招来其他修女带走温恩，扭动著腰肢来到李维身侧：“您的力量简直是奇蹟。”
    “可以告诉我伊凡是谁吗？”
    “一个地下钱庄的老板，势力遍布奈菲城与银海城的情报商人，3页魔导士，目前就在奈菲城內。”
    “看来我不是他的对手。”
    见李维投来询问的目光，修女在他开口之前摇头拒绝：“抱歉，魔鬼大人，哪怕是皇女大人开口，教会也不会出手。”
    看来这些修女確实相当危险，丝毫不把3页魔导士放在眼中，但对李维来说，3页魔导士可是了不起的人物。
    “没关係，奈菲城禁止出入，他一时半会又跑不掉。”
    李维抬头看了一眼恶魔嘉莉的石雕，迈步走向教堂后方，用不在意的语气说：“带我去找皇女殿下吧。你们这里有龙血酒吗？”
    “教会內禁止饮酒。”
    “那种东西真的含有酒精？”
    “当然，龙血酒是教会的特產，帝国只有教会能够捕猎巨龙。”
    听修女这样说，李维也没再坚持，反正龙血酒是教会出產，他自己应该能够找到存放地点。
    拿到教堂外喝就可以了吧？

 第15章 艾莉婕的愿景

    艾莉婕今天的心情非常糟糕。
    她不顾路途遥远，赶来奈菲城，主要是为了三件事。
    第一，阻止凯萨琳偏向叛乱军，虽然有“永恆九页”露娜在，勉强维持帝国稳定，但她终究只有一个人。
    如果叛乱的城市越来越多，帝国迟早会四分五裂。
    第二，拿到龙系遗物权杖，努力成为强大的魔导士。
    魔法书是李维借给她的，艾莉婕也知道这不属於自己，但她需要力量，哪怕最后只是给李维做嫁衣，也必须抓紧拥有力量的时间做些什么。
    第三，重启海上列车，恢復对外贸易。
    以前艾莉婕没有了解过关於海上列车的事，查过货运记录才知道，对外贸易需要一个负责人。
    以前这件事一直由奈菲城的封臣负责，父亲在位时的负责人是洛根·伯克，而她一时很难找到值得信任的人。
    其实这件事还算简单，教会的修女对神明虔诚，对她这个神明的后代也很忠心。
    虽说她们有暴力倾向，海上列车可能变成“海盗列车”，但总归可以託付，真正的问题在於凯萨琳。
    现在洛菲城禁止出入，洛根·伯克昏睡不醒，前两件事毫无进展。
    身为皇女，她竟然连封臣的面都见不到。
    想到这里，艾莉婕只觉得看什么都烦，连教会后院里的葡萄藤，都想全部扯断。
    算了，这可是酿造龙血酒的必要材料。
    大部分城市拒绝纳税的现在，她可没有多余的钱供给教会，只能让她们自食其力。
    嫩绿色的架下，艾莉婕坐在石桌前，扬起脖颈看向头顶星星点点的白色小，金色眼眸中闪过几分落寞。
    难道，真的没办法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皇女吗？
    已经受够了“厄运”这样的称呼，不想再面对帝国的困境无能为力，所以艾莉婕才选择召唤魔鬼，想要重振帝国荣光，成为受人信赖，被封臣们尊重的皇女。
    到时，她不將再是“墨洛温的厄运”，应该会有什么新的名號吧。
    想到自己做到这一切后，出行时將被鲜和掌声簇拥，吟游诗人会將讚美诗传遍帝国每一个角落，艾莉婕的脸色又坚定了几分。
    “皇女大人，想什么好事呢？”
    身侧传来李维玩味的语气，她陡然站起身，射去冰冷的视线：“与你无关。”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白日梦，否则一定会被嘲笑。
    “你知道教会的龙血酒藏在哪吗？”
    李维拿起桌上不知名的水果，坐到她的对面，咬下一口，边吃边说：“契约规定你要提供我的生活所需。”
    “教会內禁止饮酒。”
    “我会拿到教会外面去喝，放心吧。”
    “拿著这个去找修女，让她们监督你在教会外喝完。”
    艾莉婕从斗篷內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晶莹的盾牌形令牌扔过来，抬眸打量他一会儿，突然问：“你有办法让洛根·伯克醒过来吗？”
    “应该有吧？”李维把玩著手里的令牌，用不確定的语气说。
    令牌和魔晶幣一样，都是用魔力结晶打造，但这块魔晶比较特別，不是常见的蓝色，而是白色，封在魔晶內的黑色爪痕徽记流淌著浓郁的色彩。
    他收回视线，抬头和艾莉婕的金色眼眸对视，余光落在她的右手：“但代价呢，皇女大人？”
    李维也想进城，去找伊凡完成自己和温恩的契约，也许洛根·伯克醒来会有办法，但他可不想白白让艾莉婕占便宜。
    早晨时她才刚凶过自己，身为魔鬼，必须记仇。
    “你想怎样？”艾莉婕皱眉问，精致的脸泛起冷意。
    “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李维拿起摆放在石桌上的四只杯子，倒扣过来，在其中一只下面放了一颗水果：“闭上眼睛，如果你能猜到水果在哪只杯子下方，这次我就不收取代价。”
    “如果我没有猜中呢？”艾莉婕心中默默提高警惕。
    “那你就考虑一下，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吧。”
    四分之一的概率，她心里想著，闭上眼睛，等待李维交换杯子的位置。
    “可以了，选吧。”
    艾莉婕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他面前的四只杯子，看不出任何区別，於是隨意选了一个：“最左边。”
    “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维打开中间的两只空杯子给她看，挥手示意：“要换最右边的杯子吗？”
    这是一种简单的直觉陷阱，当艾莉婕做出选择的瞬间，她选中的杯子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剩下的杯子是四分之三。
    打开中间的两个空杯子后，最右侧的杯子会继承全部的四分之三概率，靠直觉思考的人会本能地更换选择。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了解艾莉婕的性格。
    “不，我坚持我的选择。”
    “好吧。”
    李维打开杯子，底下空无一物：“后悔了吗？”
    “並没有。”
    见艾莉婕神色不变地摇头，金色眼眸中没有丝毫说假话的意味，他顿时觉得有些无聊，起身离开：“我去奈菲城附近逛逛，不用等我回来吃午饭，说不定能找到进城的办法。”
    “还有钱吗？”
    “应该足够。”
    “令牌可以命令士兵。”艾莉婕提醒一句，拿起最右侧的杯子，底下依旧空无一物。
    她愤然起身，对李维的背影大喊：“你这个狡猾的魔鬼！”
    “我又没说杯子底下一定有水果。”李维从口袋里拿出水果扔给艾莉婕，对她恶劣地笑了一下，消失在后院的拐角。
    拿著艾莉婕的令牌找到修女，要来一瓶龙血酒，李维在修女的监督下走出教会大门，来到隨行人员的营地。
    士兵和骑手们没有进入教会，而是在四周扎营，此时正忙著巡逻、警戒和生火做饭。
    “牵匹马来，你、你，还有你，陪我去奈菲城。”
    李维隨意点了三个看起来比较脸熟的骑手，跨上马背，和他们一起向奈菲城的方向进发。
    “你们有进城的办法吗？”他漫不经心地问。
    三名骑手交换眼神，短暂交流后，红色短髮的骑手稍微上前，对李维说：“只要给守门的士兵一点入城费，只是几个人的话，应该可以入城。”
    “应该？”
    “帝都宣布禁止出入时，我们也这样做，皇女大人也清楚这些事。”
    “这样啊。”李维点了点头，打开瓶装的龙血酒，轻抿一口。
    原来艾莉婕不是没办法进城，而是想以皇女的身份入城，明明在帝都时经常偷偷摸摸，现在却不愿意。

 第16章 皇女？我不熟啊

    来到奈菲城的大门前，已是午时，几名士兵在厚重的城门前站岗，一脸严肃的表情。
    隨行的骑手上前和士兵客套，交了一笔入城费后，奈菲城的士兵打开一条门缝放行。
    前来的路上，李维已经向骑手了解过奈菲城的大概，进了城门，他扔给骑手一一袋银幣，约定日落时在城门处会合，独自骑马前往花街，一路欣赏沿途的城市。
    和宏伟的帝都不同，奈菲城的街道略显杂乱，小贩在路中央摆摊，建筑排布也不如帝都那般整齐，不过家家户户都有院子，装饰成色彩繽纷的样子，还种了不同顏色的花。
    一眼扫去，颇有些浪漫风情。
    奈菲城的花街略显老旧，酒馆是一座两层的木质建筑，二楼的窗户却是彩色雕花玻璃，门前两侧还有女性造型的半身雕塑，没穿衣服那种。
    李维翻身下马，把马匹拴在马棚內，推门走进酒馆，在木质吧檯前的高脚凳落座。
    “来杯龙血酒。”
    他抬手招呼女招待，一杯猩红的龙血酒送到面前，附赠一个鬆软的小蛋糕。
    “你的运气不错，凯萨琳大人亲手烤制的糕点，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品尝。”
    女招待用手指指向头顶的天花板，示意凯萨琳就在二楼，李维拿起酒杯轻抿一口，笑著说：“看来我的运气確实不错。”
    “看你比较面生，入城花了不少钱吧？”
    女招待回以微笑，伸手抚摸他的手背，拖著诱惑的尾音说：“想不想在姐姐这里赚回一点，也算不虚此行。”
    “其实我就是奈菲城人，不过还是第一次来花街。”
    听到这话，女招待对李维更有兴趣，俯身將柔软的衬衣压在吧檯，解开领口：“是吗？那更要体验一下花街特色，这样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男人了。”
    “姐姐真是热情，不过我还有事要忙。”
    李维抽回手，装出一脸羞涩的表情，低头去看地面：“我哥哥让我来花街找一个叫伊凡的男人，向他借钱。”
    “我不建议你向那个傢伙借钱，可怜的小弟弟，你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是我哥哥欠了一大笔钱，足足10金镑。”
    “10金镑，现在这个环境，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也许很多，但对那位大人来说，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报费。”
    女招待看起来真的很馋李维身子，抬手再次指向天花板，给他指向一条明路：“凯萨琳大人放出消息，要收购吸血鬼的心臟。只要能提供消息，就给1金镑；如果情报准確，给10金镑；如果能直接拿出材料给她，我想她一定愿意改变你悽苦的命运。”
    “吸血鬼的心臟？”李维皱眉疑惑，总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种东西。
    但因为仪式魔法有[睡觉后会全部遗忘]的特性，他完全没办法回忆起具体的情况。
    “吸血种在千年前被驱赶出帝国，海上列车停运，连收购都做不到，凯萨琳大人都快急疯了。”
    “这太难了，我还是去找伊凡借钱吧。”
    见李维无奈摇头，女招待看他的目光染上几分怜悯：“可怜的小弟弟，花街尽头的红砖房就是你要去的地方，报我的名字，安柏·海里克，然后晚上来找我。只要你让姐姐满意，介绍生意的钱姐姐不会吝嗇。”
    女招待贼心不死，而且还打算白嫖。
    李维没有接她的话题，点头表示自己记下，突然问：“现在我可以上楼去见凯萨琳大人吗？我好像听说过心臟之类的东西。”
    “当然，但凯萨琳大人很討厌別人打扰她。”
    “我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李维一口饮尽杯中的龙血酒，拿起小蛋糕塞进嘴里，起身边吃边走向楼梯。
    踩著老旧的木台阶来到二楼，甜美的气味涌进鼻尖，宽敞明亮的空间內，一名穿银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嵌入墙壁的烤炉前，蓝色眼眸映出熊熊火焰。
    火光照亮她嫵媚的容顏，柔美的下頜线在优雅的脖颈投下阴影，鼻子小巧，金色长髮映衬下，连上挑的眼角都透出几分诱惑的味道。
    丰腴的身材更是诱人，白色长裙撑起的弧度与艾莉婕相比，几乎是帝都周边原野与奈菲城群山之间的差距，沿著长裙起伏的线条向下，踩著金丝凉鞋的脚趾娇嫩白皙。
    李维用毫不掩饰的讚赏目光打量著凯萨琳性感诱人的御姐身姿，缓步走近，搭话问：“在烤蛋糕？味道不错。”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冷意，凯萨琳面前浮现一本金属质感封面的魔法书，铁黑色在火光中透出杀意。
    “能告诉我你找吸血鬼的心臟是什么用途吗？也许我知道哪里有。”
    李维回头看了一眼，几根尖锐的铁刺浮在身后，直指心臟、后颈、脑袋、四肢等部位，看起来一言不合就要將他洞穿。
    真是危险的魔法。
    “你的来歷。”凯萨琳扭头看过来，微微眯细蓝色眼眸，魅惑的眼角透出几分危险感。
    见李维依旧满脸轻鬆的表情，不在乎地拉出椅子，在木桌前落座，还搭起腿，她的眼神越发冰冷。
    “萨麦尔·李维，来自帝都。”
    听李维这样说，凯萨琳蓝色眼眸中的冷意褪去，最后只剩下怜悯，彷佛在看一个傻子。
    她收起魔法书，从长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金镑，扔到李维面前的木桌，回头继续看烤炉里的蛋糕：“走吧。”
    “我还没有说完。”李维呆滯地眨了眨眼。
    “你想说皇女艾莉婕手中有一颗吸血鬼的心臟，是当初海上列车还运营时留下的库存。”
    凯萨琳弯腰捡起一块木柴，扔进石头烤炉下方的火焰中：“我写信討要过，她拒绝了我。”
    “这样啊，她从来没和我提起过。”
    李维拿起桌上的金镑，揣进口袋，心里想难怪凯萨琳要偏向叛乱军，艾莉婕也太小气了。
    他正准备回去艾莉婕询问详情时，身后传来凯萨琳饶有趣味的声音。
    “等等。”
    伴隨著声音，一道铁柵栏拦住李维的去路，他回头看向凯萨琳，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从没听说过，艾莉婕身边何时出现了一个男人。”
    凯萨琳敏锐地从李维的说法中察觉到异样，什么叫做“她从没和我提起过”？
    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和艾莉婕的关係不一般。
    恋人？情人？还是未婚夫？
    皇女的眼光倒是不错，凯萨琳心里想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皇女身边的人进了奈菲城，身为封臣，我理应好好招待。”
    “我和她不熟。”李维举起双手投降。
    “没关係，我们可以好好熟悉一下。”凯萨琳笑吟吟地说。

 第17章 第一次成为人质

    在酒馆女招待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凯萨琳抓著李维走下台阶，將他塞进停在门前的四轮马车內。
    “凯萨琳大人，他得罪您了吗？”酒馆女招待追出门问。
    “他是皇女艾莉婕的人。”
    听到这话，女招待露出遗憾的表情，皇女身边的人肯定轮不到她来染指，最差也得是凯萨琳大人这种身份。
    “如果有其他人出售吸血鬼心臟的消息，直接带来郊外的庄园找我。”
    凯萨琳丟下一句话，把李维探出车厢的脑袋按回去，坐进马车內，吩咐车夫出发。
    “等等，我的马。”
    李维挣扎著想要下车，凯萨琳伸手轻挥，魔法书的光芒闪耀，厚实的铁板瞬间堵住出口，让他无路可逃。
    “老实点，一匹马而已，等艾莉婕带著吸血鬼心臟来赎你，我送一匹独角兽给你。”
    “你不是说身为封臣，要好好招待我吗？”
    “那要看皇女大人的態度了。”
    见她湛蓝色的眼眸中泛起狡黠的光，李维无奈地嘆了口气，不再挣扎：“你不让我传消息回去，她只会以为我整夜在花街鬼混，不会来救我。”
    “在花街鬼混？”
    凯萨琳眉头蹙起疑惑的弧度，沉吟片刻，突然问：“你不是艾莉婕的情人？”
    “当然不是。”
    “那你是？”
    “魔鬼。”
    听李维这样说，凯萨琳用狐疑的眼光打量他片刻，冷声问：“你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黑雾在车厢內瀰漫开来，包裹两人，一张羊皮卷凭空浮现。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和我签订契约试试。”
    盖瑟琳伸手触碰羊皮卷，感知一番內容后，直接扔到李维脸上：“你当我傻吗？为了验证你的身份，和你签订主僕契约？”
    “现在相信了吗？”李维问。
    “相信，那又如何？”
    “你不放我走吗？”
    “当然不，我想，魔鬼先生一定比吸血鬼的心臟更有价值。”
    听凯萨琳这样说，李维彻底死心，只希望凯萨琳提供的午饭不要太差，最好有龙血酒。
    “我和同伴约定，日落时分在城门处会合，也许你可以让他们给艾莉婕捎去消息。”
    “不用担心，我会派信鸦通知她。”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出敞开的城门，向郊外的庄园驶去。
    李维没有反抗能力，只能通过车窗欣赏沿途的景色，等待艾莉婕来赎自己。
    第一次当人质，心情还有些小激动，他欣赏了一会儿凯萨琳丰腴的身姿，目光落在她的魔法书上。
    “你的魔法书是什么主题？卖吗？”
    “卖？”
    凯萨琳还是第一次听说魔法书可以卖，满脸疑惑：“草系与钢系的[钢铁荆棘]”
    “给我看看。”
    李维伸手抓过她的魔法书，放在腿上翻开，里面有足足5页，其中4页正面篆刻魔法阵，背面描绘圆形、正方形、三角形的几何图案，用线条连接。
    第5页只有魔法阵，背面只有代表“圣杯”元素的三角形。
    见他肆无忌惮地接触自己的魔法书，凯萨琳眼底透出复杂的情绪，魔法书是私人物品，擅自接触只有“暴毙”一个下场，而李维却打破了常识。
    不受魔力影响吗？
    也许，他能解决父亲魔力燃烧的问题。
    想到这里，凯萨琳收回魔法书，开口询问：“艾莉婕现在在哪？”
    “教会。”
    “我们现在去找她。”
    她吩咐车夫调转方向，直接前往教会，李维刚出门没多久又被送回去，心情变得糟糕起来。
    “我觉得我们可以等天黑再去教会，先让艾莉婕著急一会儿，这样比较有利於你的谈判。”他真诚地提出建议。
    “你以为我很閒吗？”凯萨琳的脸色陡然冷了几分。
    “你甚至有时间去花街酒馆烤蛋糕，带我在奈菲城玩一天怎么了？”李维理直气壮地问。
    “你以为我是谁？”
    “酒馆的糕点师？”
    “我，凯萨琳·伯克，奈菲城的统治者，帝国封臣，5页魔导士。”
    听凯萨琳加重语气强调，李维不屑地耸了耸肩，有恃无恐地评价道：“你烤的蛋糕挺好吃的。”
    “我必须澄清的是，我在酒馆只是为了第一时间拿到想要的消息。”
    “今晚我还能吃到你烤的蛋糕吗？”
    “那只是我心情不好时的习惯，我不是糕点师。”
    “教会应该有烤炉吧，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龙血酒。”
    凯萨琳气得说不出话，闭上眼睛假寐，没再理他，李维提出各种建议，她统统不予理会。
    四轮马车驶过农庄间的道路，很快停在教会的大门前。
    凯萨琳率先下车，见李维满脸不情愿，操纵金属拴住他的脚踝，强行把他从车厢內拽出来。
    “你和艾莉婕是怎么回事，似乎关係不太好？”
    “用人质的身份去见她，总觉得有点丟人。”
    “呵。”凯萨琳冷笑一声，用轻蔑的眼神瞥了要面子的魔鬼先生一眼，径直走进教会。
    李维跟在她的身后，对教会外扎营的士兵挥手，示意他们按兵不动。
    只要凯萨琳对艾莉婕还有所求，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说不定凯萨琳还能成为自己的第一个优质客户。
    回到教堂，在修女的引导下，两人一起来到艾莉婕暂住的房间外。
    凯萨琳当著李维的面，表演“魔法换装”，铁黑色的液体金属自脚下流淌，覆盖长裙和身体，一直蔓延到下頜线，化作贴身鎧甲，勾勒出性感的身材曲线。
    她抬脚侧踢，“砰”的一声踹开房门，抓著李维的肩膀走进去，冰冷的目光射向书桌前一脸茫然的艾莉婕。
    “把吸血鬼的心臟给我，否则就让魔鬼先生下半生留在奈菲城吧。”
    “先把房门修好。”艾莉婕合上手中的书，起身面对凯萨琳，精致的脸没有一丝慌乱。
    於是，凯萨琳操纵液体金属，给她换了一扇铁门。
    “仓库內的吸血鬼心臟用掉了，那是召唤魔鬼的魔法材料。”
    听到这话，李维呆滯地眨了眨眼，他以为艾莉婕不慌不忙是胸有成竹，或者不在乎赎金，原来是根本拿不出手？
    那我怎么办？
    眼见凯萨琳的脸色逐渐阴沉，变得难看起来，李维轻咳一声，开口缓解两人紧张的气氛：
    “凯萨琳小姐，说说你要吸血鬼心臟的用途如何？说不定我们会有別的办法。”

 第18章 借刀杀人

    凯萨琳用危险不善的目光瞥了艾莉婕一眼，扭头看向李维，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我得到一个魔药配方，可以有效缓解魔力燃烧的症状，需要用到吸血鬼的心臟。”
    “魔力燃烧？没救了，等死吧。”
    说话的人是艾莉婕，她开口即是死刑宣判，空气中再次瀰漫起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皇女大人，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李维用身体挡在两人中间，对艾莉婕使了一个眼色。
    “你看我也没用，我告诉过你，魔力是种很危险的东西。”
    艾莉婕把他推到一边，直面凯萨琳冰冷的眼神，没有丝毫惧怕：“我的父亲就死於收容遗物失败后的魔力燃烧症状，上午我去看望过洛根，他的情况比我父亲还要严重，根本没有救。”
    “不试试怎么知道？”凯萨琳问。
    “那你试吧，反正吸血鬼的心臟我已经用掉了。”
    “呵，银海市的船只即將造好，等我从海外收购到材料，有你好看。”
    “怎么，你还想发兵攻打帝都？”
    眼见艾莉婕和凯萨琳之间的氛围加剧紧张，李维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情。
    他拽著艾莉婕的手拖到一旁，压低声音对她说：“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吗？”
    “我今天看她不顺眼。”
    艾莉婕冷眼斜向凯萨琳的方向，金色眼眸中泛起凉意：“我们小时候关係还不错，没想到她竟然倒向叛乱军。”
    她当然记得自己此行来奈菲城的目的，但从见到凯萨琳开始，一路积攒的委屈再也无法克制。
    从在帝都时收到关於凯萨琳的消息，到她禁止自己入城，刚刚还一脚踢开房门，面见自己时不恭敬也就算了，更忘记两人曾经是朋友，而且还一身全副武装的样子。
    过往的那些时光，儿时快乐的回忆，在她看来究竟算什么？
    想到这里，艾莉婕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平復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终究是这个帝国的皇女，还想成为父亲那样受人敬仰的统治者，必须保持冷静，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意气用事。
    “你有办法吗？”艾莉婕扬起脸和李维对视，冷声问。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听到这话，她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白皙的手背浮现三道魔法印记，其中一个顏色逐渐黯淡。
    “我以墨洛温帝国皇女之名命令你，魔鬼先生，请尽全力救治洛根·伯克。”
    “乐意为您效劳。”李维回头看向凯萨琳金属包裹的诱人身姿，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艾莉婕的行动出乎他的预料，这两个人的关係似乎也没有很差？
    “我准备重启海上列车，如果你愿意，可以亲自去海外收购材料。”
    艾莉婕缓步走到凯萨琳面前，唤出魔法书给她看，用眼神示意李维的方向：“另外，魔鬼先生也会想办法帮你，虽然我不保证有效。”
    “你想要什么？”
    “第一，宣誓对帝国忠诚；第二，我要那件龙系的权杖遗物；第三，以后海上列车由你负责。”
    “呵。”凯萨琳冷笑一声，身上的鎧甲融化褪去，只剩下一袭柔软的长裙。
    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身离开臥室。
    正在李维以为艾莉婕浪费了一次约束他的机会，热脸贴了冷屁股时，凯萨琳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魔鬼先生，请吧。”
    “去吧。”
    艾莉婕对李维轻轻点头，用眼神示意他放心：“她不会伤害你。”
    “我一定竭尽全力。”
    李维加重语气强调“竭尽全力”，跟在凯萨琳身后离开房间，踩著台阶上楼，来到洛根·伯克休养的房间门外。
    “稍等一下，凯萨琳小姐。”
    他伸手按住凯萨琳握住门把手的手，对她笑了一下，坦然地说：“既然我答应艾莉婕会竭尽全力，自然不会食言，但在我看来，竭尽全力即是交易。”
    “什么意思？”凯萨琳皱眉问，蓝色眼眸中泛起不悦的色彩。
    “我需要你的配合，如果你愿意和我交易，我才能竭尽全力，否则我也没办法。”李维语气轻鬆地解释道。
    “你骗了她？”
    隨著冰冷的声音，一根尖锐的铁刺抵在他的喉咙，李维摊开双手，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並非欺骗，只是艾莉婕没有和我把话说清楚。”
    无可救药的沉默笼罩两人，僵持片刻后，凯萨琳不屑咋舌，甩掉他搭在自己手背的手：“嘖，说吧，你的条件。”
    她对艾莉婕的情况再了解不过，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突然拿出一本魔法书，肯定和眼前这位魔鬼先生脱不开关係。
    “我要你的魔法书。”
    “不可能。”凯萨琳果断拒绝。
    哪怕想守护家人，她也不可能答应如此过分的条件，没有魔法等於失去自保能力，最后只会沦为鱼肉。
    “那给我当一年女僕？”李维试探著问。
    “魔鬼先生，我希望你明白。”
    凯萨琳微微眯细眼睛，用冰冷而危险的目光和他对视：“我才是刀俎。”
    见她一脸隨时可能会动手的表情，李维举起双手，后退一步，脚下瀰漫起黑雾。
    算了，小赚一笔也不算亏。
    “你帮我杀一个人，我给予洛根·伯克健康的身体，如何？”
    隨著他的话音，一张羊皮卷浮现在凯萨琳面前，她拿过羊皮卷，谨慎地问：“杀谁？”
    “伊凡，花街一个地下钱庄的老板。”
    “可以。”
    见凯萨琳在契约书上按下手印，李维笑著说：“我和你一起去，我还没见过魔导士之间打架呢。”
    “半小时后出发。”凯萨琳推门走进房间，把他关在门外。
    李维倒不在乎她的脸色，只要这次成功治癒洛根·伯克，凯萨琳体验过魔鬼契约的美妙，以后一定还会来帝都找他。
    他回到艾莉婕的房间，也不敲门，直接走了进去：“你就这么轻易地浪费了一次机会？”
    “我並不认为浪费。”
    艾莉婕坐在书桌旁，轻轻摇头，照进窗户的阳光在她的黑色短髮间流淌：“墨洛温人绝不会违背誓言，而且洛根·伯克对帝国很忠诚。”
    绝对不会违背誓言？
    异世界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淳朴，李维心里想。

 第19章 善良的魔鬼大人

    半小时后，李维重新坐上四轮马车，和凯萨琳一起返回奈菲城。
    路上她始终保持沉默，无论李维如何搭话都不搭理，等两人回到花街，穿银白盔甲的士兵已经开始戒严。
    花街尽头的红砖房更是被团团包围，手持弓弩的士兵趴在屋顶，严阵以待，持长剑盾牌的士兵把守关键位置，阳光落在他们的盔甲下，一副肃杀的气息。
    “至於吗？”
    李维想不明白为什么杀一个人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的阵仗，用“你有病吧”的疑惑眼神看向凯萨琳：“你是5页魔导士，伊凡是3页吧。”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魔导士，3页和5页之间的区別没有你想像中大，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掌握何种诡譎的魔法。”
    凯萨琳冷著脸用警告的语气劝诫，液体金属包裹她的身姿，化作鎧甲：“但也不要害怕，哪怕是露娜，被弓弩射成刺蝟也会死。”
    她唤出魔法书，翻到第二页，驱动魔力，脚下浮现巨大的魔法阵，无数藤蔓生长，探入红砖房中绞杀里面的人群，然后扔出尸体，由士兵补刀。
    “真是血腥。”李维第一次看到这种屠杀的画面，微微皱眉，心里感到一些不適。
    他咽了咽喉咙，克制涌起的呕吐感，强迫自己看下去。
    这种事以后可能还会有很多，先习惯一下比较好。
    “啊——”
    “窗户！弓弩手，窗户！”
    “呃啊——”
    士兵中突然传来一阵惨叫，李维立刻躲到凯萨琳的身后，视线扫向红砖房的几个窗户。
    那里生长的藤蔓迅速枯萎，弓弩手来不及反应，即被绿色毒液腐蚀。
    “毒系，难缠。”
    凯萨琳冷声说了一句，魔法书翻到第一页，操纵覆盖一层金属的藤蔓绞杀过去，从窗户里揪出一个禿头胖子：“他就是伊凡，我认识他。”
    李维从她身后探出脑袋，见凯萨琳即將用铁刺將他洞穿，连忙开口阻止：“稍等一下，我想和他聊聊。”
    “不要离他太近，小心中毒。”
    “没办法直接封锁他的魔法吗？”
    “没有。”
    还不待李维迈步，禿头男人骤然暴起，张嘴对四周喷射毒雾，嘴里嘶哑著咒骂。
    “凯萨琳，我****，你***狗养的孤女，我诅咒你，你会*****”
    毒烟扑向凯萨琳和李维两人，她用金属包裹面部，拽著他快速后退，李维本能地趋势黑雾抵挡，雾墙出乎意料地將毒烟阻隔。
    他眨了眨眼，用黑雾包裹全身，大胆地走向伊凡，毒液衝来，触碰黑雾，瞬间消融。
    黑雾可以隔绝魔法？
    李维心里想著，走到伊凡面前，用黑雾包裹的手拿走凯萨琳用来堵住伊凡的嘴的金属荆棘，轻而易举。
    “你快死了。”他微笑著对伊凡说。
    “老子不知道吗？用你多嘴，凯萨琳你个******”
    “別急，我有办法救你，只要你把所有的资產都交给我，还有你的魔法书。”
    李维擬定好契约，送到伊凡面前，循循善诱：“也许你知道我，我是应帝国皇女召唤而来的魔鬼。也许我可以帮你换个身体，我认识一个男人，比你好看多了，名字叫做温恩·斯科特。”
    听到这话，伊凡瑕疵欲裂的眸中泛起高兴，他听说过关於魔鬼的事，最近整个帝国都在流传魔鬼的歌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温恩·斯科特，如果能得到他的身体，从凯萨琳手中活下来，失去魔法书和资產又如何？
    温恩也拥有魔法天赋，未必不能东山再起，而且找他妹妹时不是更刺激了吗？
    面对重重包围和魔鬼的诱惑，伊凡当即答应下来：“我愿意，魔鬼大人，请救我一命，我一定会在每一个清晨歌颂您的伟大。”
    他毫不犹豫的签订契约，李维撤去黑雾，回头对凯萨琳轻轻点头。
    尖锐的铁刺瞬间將伊凡身体的关键部位洞穿，鲜血四溅，温暖粘稠的触感撒落在李维的脸上。
    在奈菲城签下的三份契约同时生效，伊凡和温恩互换灵魂，所以当伊凡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过来时，李维知道死去的人是温恩。
    “你看到了，伊凡已经死了。”
    他伸手接过飘来的绿色蛇鳞封面魔法书，低头翻看，竟然只有一页，遗物不知去向。
    伊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惨状，闭上眼睛死去。
    “如果我的能力有效，洛根·伯克应该已经痊癒了。”
    李维唤出另一本[噩梦]主题的魔法书，转身走向凯萨琳，见鎧甲褪去，抓起她的衣袖擦拭脸上的血跡：“帮我看看这个符號是什么系。”
    凯萨琳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侧的两本魔法书上，蓝色眼眸中写满震惊，完全没有关心衣服的心情。
    一个人拥有两本魔法书，这不仅仅是打破常识，更是违反了新纪元初，神明制定的规则。
    魔鬼的力量，果然强大。
    “幽灵系。”
    她扭头看向李维，沉吟片刻，出声提醒：“没人知道拥有两本魔法书会发生什么事，魔力並非绝对可控。”
    拥有魔法书后，魔力会在体內沿著血管形成迴路，一旦血液中的魔力浓度过高，就会像艾莉婕的父亲和洛根·伯克一样，无药可救。
    “你知道魔导士死后遗物会去哪里吗？”李维不在乎地问。
    “重新诞生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而且往往会变得危险，必须用禁魔石储存，才能保证安全性。”
    “回教会吧，洛根·伯克应该已经痊癒。还有，伊凡的资產都属於我了，帮我清扫一下。”
    见他迈步走向酒馆去骑马，凯萨琳按下迫不及待的心情，吩咐士兵处理伤亡，清扫战场后，要来一匹马，和李维一同返回教会。
    教会门前，黑袍修女已经在等待，见到李维，她上前帮忙搀扶下马。
    “温恩·斯科特如何了？”
    “抱歉，魔鬼大人，他的魔力突然失控燃烧，教会无法抑制。”
    李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扭头观察凯萨琳的表情，漫不经心地问：“洛根·伯克呢？”
    “洛根先生已经甦醒。”
    听到这话，凯萨琳再也无法抑制心情，快步跑进教堂，冲向洛根·伯克休养的房间。
    “我真是个善良的魔鬼，所有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李维对修女笑了一下，不急不慢地走进教会：“午饭准备好了吗？”

 第20章 海上列车，即將启程

    早已过了午饭时间，但显然艾莉婕和凯萨琳都没有吃午饭的心情，李维一边独自吃著午饭，一边整理奈菲城之行的收穫。
    虽然至今还没有来得及体验一下奈菲城的风土人情，比如酒馆的女招待，但收穫颇丰。
    他让伊凡和温恩对换身体，然后把洛根·伯克的魔力燃烧状態交易给温恩，三分契约之间互相流转，没有付出任何事物，收穫了两本魔法书和一大笔资產。
    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在帝都买套房？
    吃过午饭，李维来到艾莉婕的房间，推门走进，只见铺满阳光的露台上，凯萨琳和艾莉婕对坐在木桌两侧，正一起喝下午茶。
    桌上摆著香甜鬆软的糕点，红茶蒸腾著热气，凯萨琳单手拎著茶杯，递到唇前，蓝色眼眸注视远处的群山，氛围相当和谐。
    想起上午时她还一脚踹开艾莉婕的房门，李维不禁在心里感慨，女人变脸真快。
    “你来了。”
    艾莉婕放下手中的茶杯，金色眼眸投来平静的目光：“凯萨琳已经宣誓对帝国忠诚，洛根·伯克会负责以后的海上列车事宜。”
    “墨洛温人真的从来都不会违背誓言？”李维走到两人身侧，拿起一个蛋糕扔进嘴里，边吃边问。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凯萨琳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还见过呢，你有吗？”
    李维想起给予他魔鬼力量的神明，那个抽象的老乡，他看起来可不像会理会誓言的样子。
    不过李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没办法立誓实验。
    至於恶魔嘉莉，还是算了，动大哥的女人可是要三刀六洞，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李维见凯萨琳把脸撇向一旁，也懒得离她，扭头对艾莉婕问。
    “去启动海上列车，洛根·伯克看起来像年轻了十几岁，出海应该不成问题。”艾莉婕见李维和凯萨琳相处似乎並不愉快，心里偷偷鬆了口气。
    在她看来，李维最喜欢的事就是每天去花街鬼混，凯萨琳外貌漂亮，很可能让他不想回帝都。
    这种事，绝对不行。
    但如果李维真的提出要留在奈菲城，艾莉婕又不愿意再浪费一次约束他的机会，到时只会左右为难。
    “我先回奈菲城，准备每天迎接你入城的庆典。”
    凯萨琳轻抿一口红茶，放下茶杯，起身准备离开：“你想多住几天吗，还是每天庆典后返回？”
    “明天回帝都，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见艾莉婕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维身上，凯萨琳眉头微蹙，出声叫走她：“送我一下吧，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好。”
    艾莉婕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间，对李维嘱咐道：“你不是对海上列车很有兴趣吗？让修女带你先去吧。”
    两人显然有女生间的悄悄话要说，李维没有不知好歹地跟隨，去找修女见识海上列车。
    艾莉婕送凯萨琳来到教会门前，看著她登上马车，却一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地样子，厌倦地皱眉：“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话吗？”
    曾经两人確实无话不谈，但隨著艾莉婕继承王位，凯萨琳成为封臣，那些遥远的记忆早已埋没。
    如今凯萨琳已经宣誓向帝国效忠，更是无法摆脱封臣的立场，面对皇女，她没办法像儿时一样肆无忌惮。
    “皇女殿下，请小心那位魔鬼先生。”
    凯萨琳沉吟片刻，想不出什么具体的理由，只是本能觉得李维过於危险，於是委婉地说：“他可能比你想像中还要狡猾，还要诡计多端，我觉得他的眼中藏著贪婪。”
    “魔鬼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吗？”艾莉婕疑惑地问。
    如果李维过於善良，不在乎自己的利益，反而去积德行善，在乎道德，那才有问题。
    “你太天真了。”
    凯萨琳试探著说，见艾莉婕的脸色没有变化，才继续说明她的观点：“比如我刚刚立誓，在任职期间对帝国保持忠诚，但如果我卸任封臣呢？”
    “我相信你。”
    面对艾莉婕毫不作偽的目光，凯萨琳抿了抿嘴唇，扭头看向教会的尖塔形钟楼：“那他呢？”
    “也许我可以试著信任他。”
    “等父亲回来，我去帝都陪你几天。”
    凯萨琳没有多说李维坏话，和艾莉婕告別后，钻进车厢离开。
    她终究有些不放心，万一艾莉婕被李维欺骗，帝国就不止是摇摇欲坠的程度了。
    有自己在，艾莉婕遇到麻烦时，身边也有值得信任的人商量。
    艾莉婕目送四轮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对凯萨琳的態度有些不明所以，李维有这么值得提防吗？
    虽然他经常逗自己玩，但好像除了去花街鬼混，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凯萨琳对李维有意见，也许是两人相处不和谐，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原因吧。
    艾莉婕一边心里想著，一边走进教堂，穿过后院，来到一扇密闭的石门前。
    李维和凯萨琳两人是她手下仅有的人手，关係太亲密不行，关係太差也不行，等凯萨琳来帝都，也许自己可以帮忙缓和一下。
    这都是为了帝国。
    思考间，在修女的魔力驱使下，厚重的石门缓缓向里侧打开，阴暗的山洞里仅靠油灯照明，氛围有些森冷。
    艾莉婕在修女的陪同下深入山洞，时隔5年，再次见到海上列车。
    这是一列充满蒸汽风格的列车，外漆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略显老旧，它静静地睡在轨道上，不知已经多久没有见过太阳。
    “皇女殿下。”
    年老的洛根·伯克迎上前来，恭敬地低头问候，艾莉婕对他回以微笑示意，唤出李维借给她的魔法书。
    隨著魔力涌动，注入列车，山洞內留存的魔法灯具一盏接一盏亮起，列车外漆也泛起帝国昔日的荣光。
    “接下来只需要进行仪式就可以了吧？”李维站在车头前，好奇地打量列车构造。
    “只是验证一下是否能够使用，列车明天才会启程。”
    听艾莉婕这样说，他缓缓点头，突然问：“我可以跟隨海上列车离开帝国吗？想见识一下这个世界。”

 第21章 落魄的精灵少女

    艾莉婕想过，也许有一天，李维会离开帝国，去寻找他自己喜欢的生活，但没想到会如此突然。
    只是跟隨海上列车，出去见识一下海外，听起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但如果他不回来呢？
    皇宫內又会变回原来冷清的样子......艾莉婕心里想著，眸光黯淡了几分，冷声拒绝：“不行。”
    “为什么？”
    “海上列车是帝国重要的货运通道，从来没有搭载旅客的先例。”
    她隨口找了一个理由，转身离开山洞，娇小的身姿在光影下略显孤独：“帝国现在对外也没有足够的威慑力，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李维没有多想，只觉得艾莉婕这样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他跟在艾莉婕身后，和她一起离开山洞，唤出两本魔法书漂浮在身侧：“我有得到两本魔法书，你想要吗？”
    “不需要，想要遗物的话你可以直说。”
    艾莉婕瞥了一眼两本魔法书书肩的印记，金色眼眸用无奈的目光看向李维：“帝都有一件幽灵系的宝剑遗物，毒系完全没有。”
    “好吧，下午我还想去奈菲城逛逛。”
    “还回来吃晚饭吗？”
    “不回来了，反正你明天要入城吧？”
    “晚上回来时，把凯萨琳手中那件龙系权杖遗物带回来。”
    艾莉婕彷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安排，李维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过他还没见过遗物，倒也没必要拒绝。
    “我去哪找凯萨琳？”
    “她应该在府邸內安排明天入城的事宜，找个路人问一下就好。”
    “我先走了。”
    两人在教堂大厅分別，李维对身后的艾莉婕挥了挥手，迫不及待地出门，看著他的背影，艾莉婕站在原地，站在神明雕塑投下的阴影中，轻轻嘆了口气。
    和她不同，李维生来自由，也许买必要强行把他留在帝国，也未必能够留住。
    到达奈菲城时，城门敞开，依旧是上午入城时的那几个士兵在执勤，李维交了一笔小额入城费，骑著马匹走进街道。
    来到花街的酒馆，把马匹拴在马棚內，推门走进。
    “一杯龙血酒。”
    酒馆女招待见到他，热情地迎上来，用嗔怪的语气说：“弟弟，你不诚实哦，没想到你竟然认识皇女殿下和凯萨琳大人。”
    “其实我和她们不熟。”
    趁女招待端来酒杯，李维抬手触碰她的手背，打听道：“你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凯萨琳吗？她还欠我一大笔钱。”
    花街尽头的红砖房是凯萨琳负责清扫，而伊凡已经將资產全部交易给李维，所以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
    “凯萨琳大人平常住在郊外的庄园，不在城內。”
    女招待抽回手，示意他看酒馆新张贴的公告：“不过，明天皇女殿下要进城，举行重启海上列车的庆典，也许你可以去市政厅找找。”
    “市政厅？”
    “沿著城门主路直行，有漂亮玫瑰露台的建筑就是城主府，旁边就是市政厅。”
    “谢谢。”
    李维一口饮尽龙血酒，转身离开酒馆：“帮我照看一下马，不要被人偷走了。”
    距离和隨行骑手约定的日落时分还有一段时间，他沿著午后洒满阳光的石板街道漫步，閒逛著前往市政厅。
    奈菲城不如帝都繁华，但此刻街道上车水马龙，大批装载著货物的马车来来往往，向城外驶去。
    从閒聊声判断，他们要將货物送到指定地点，到时统一装运上列车，等列车回来，再到市政厅领钱。
    艾莉婕身为海上列车的掌管者，想必能从中赚取不少差价，这位过去不受欢迎的皇女，其实是个富萝莉。
    可惜海上列车的第一次启动太过匆忙，只有奈菲城的货物能够上车，下次启动，应该可以靠这份利益拉拢到不少其他城市的封臣。
    胡思乱想间，李维看到了酒馆女招待说的玫瑰露台，娇艷欲滴的彩色玫瑰簇拥著雕花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玫瑰下方，一个披著破烂麻布斗篷的少女蹲在墙角，手里捧著纸碗装的番茄肉酱面，用一次性筷子小口吃著。
    酱汁沾在她的嘴角，清纯可爱的脸沾染灰尘，本应光滑的浅金色长髮也黏在一起，看起来相当可怜。
    最让李维感兴趣的並非她精致小巧的五官，而是发隙间露出的耳朵轮廓，细长略尖，很像传说中的精灵。
    根据他在帝都时读过书中记载，精灵群居在一个叫做玛瑙之城的地方，在整片大陆其他地方都非常稀少，帝国更是没有精灵入境的记录。
    如果眼前脏兮兮的少女真的是精灵，无疑是个优质客户。
    李维瞥了一眼市政厅前方，远远看到发放救济餐的帐篷內，准备的餐食即是少女手中的番茄肉酱面，大概对她的处境有了一个基本判断。
    身无分文的可怜少女，流落至此，拐回家应该不难。
    他走到少女面前，双手撑著大腿俯身，柔声说：“你看起来不像帝国人，遇到麻烦了吗？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面对突然的搭訕，少女抬头看过来，浅绿色眼眸中写满警惕。
    “自我介绍一下，萨麦尔·李维，帝都人，是个画家，正在帝国各处旅行。”
    李维没有直接表明魔鬼身份，想要达成一笔交易，最重要的是先充分了解对方，明白客户的需求。
    “帝都？”
    少女的通用语不太標准，略微拖长的尾音有些可爱，声音清澈明朗，非常好听。
    “你来自索恩城？”
    “没错。”
    “可以告诉我怎么走吗？我看不懂地图。”
    少女从麻布斗篷內拿出一张破旧的地图递过来，李维展开看了一眼，额头冒出几道黑线。
    “你被骗了。”他篤定地说：“这不是帝国的地图。”
    虽然没有游歷过帝国，但依旧能一眼看出地图造假，因为上面只有简单的线条，大概是画了一片海，一个圆圈代表城市，一个远处的圆圈代表帝都，然后用曲线相连。
    “人类真是狡猾，收了1金镑还要骗我。”
    少女从李维手中夺回地图，塞进麻布斗篷內，低头用精灵语小声嘀咕：“討厌的人类，討厌的魔鬼，太可恶了。”
    西莉亚·芬妮·斯图尔特，受精灵女皇的命令，从玛瑙之城出发，前往墨洛温帝国，寻找魔鬼的踪跡。
    她的旅途並不顺利，因为总是碰到黑心商人，仅仅是度过海洋，就花光了身上全部的钱。
    抵达帝国的银海城后，为了购买地图，西莉亚又卖掉了出门时的衣服，那套精灵特產的服装只卖了1金镑10个银幣，於是她买了一身廉价的服装，一路靠领取救济餐，流浪到奈菲城。

 第22章 新的身份：画家

    李维听不懂西莉亚念叨的精灵语，但眼前这位少女显然不是傻子，对突然搭訕的陌生人抱有最起码的戒心。
    该如何打开她的心扉，成为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李维试探著说，仔细观察少女的反应。
    “西莉亚·芬妮·斯图尔特。”
    一般自我介绍时，只会说明名字，眼前的精灵少女特意说明中间名和姓氏，大概率她是个有身份的人，最少也是富家大小姐。
    李维很难想像一个精灵族大小姐会沦落到领取救济餐的地步，於是坐到她身边的墙角，目光看向她发隙间的尖耳朵：“你不是人类吧？”
    “如你所见，我是高贵的精灵。”
    西莉亚自己也知道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但她还是骄傲的扬起脖颈：“我只是遇到了一点意外，找不到去帝都的路而已。”
    “你去帝都做什么？”
    见她碧绿色的眼眸中染上犹豫纠结，李维继续说：“明天我就要回帝都，说不定还会再见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没什么。”
    西莉亚不可能会轻易相信一个搭訕的陌生人，她吃掉最后一口番茄肉酱面，起身准备离开：“城门已经打开，可以告诉我帝都在哪个方向吗？”
    “请稍等一下。”李维抬手拦住她的去路。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精灵，怎么能轻易放走。
    在西莉亚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他拍了拍裤子沾染的尘土站起身，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精灵，可以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你想做什么？”
    西莉亚双手抱住肩膀，用警惕的眼神注视李维，加重语气说：“警告你，我可是高贵的精灵，天生便掌握无数强大的魔法。”
    “你误会了。”
    李维和她保持著安全距离，放缓语气说：“我是一个画家，我想用画笔记录精灵的美貌，还有高贵的气质，这枚金镑，算是我给你的报酬。”
    “高贵的气质？”西莉亚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金镑，哪怕她已经在吃救济餐。
    “没错，高贵的精灵小姐。”
    李维挥手示意，目光扫过她的麻布斗篷，真诚地说：“哪怕你的穿著略显落魄，我也能从你的眼睛中看到那缕高贵，请给我一个机会。”
    “既然你这样说的话，好吧，先把金镑给我。”
    西莉亚接过他扔来的金镑，露出得意的表情：“只能画一幅哦，还有，你要等我换身体面的衣服，再把自己收拾乾净。”
    “旅馆和服装的费用我也愿意承担。”
    “不用。”
    她拒绝李维的提议，环视四周，抬手指向街道：“那有一家旅馆，过一会儿你去旅馆找我，我会告诉老板接待你。”
    “当然没问题。”
    “那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晚点见。”
    欲速则不达，而李维很有耐心。
    他准备先去找凯萨琳见识遗物，然后准备一套画具，日落时分和隨行骑手会合后，再回旅馆找西莉亚。
    人在熟悉的环境中会更容易放鬆警惕，想来精灵也差不多，让她独自在旅馆多等待一会儿比较好。
    西莉亚见他大大方方地走远，心里想这位画家也许不是坏人，他甚至夸讚自己的高贵。
    於是她小跑两步追上李维，突然开口喊住他：“请等一下，萨麦尔先生。”
    李维反应两秒，才意识到她在喊自己，回头看过去：“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高贵的精灵小姐。”
    “你来自帝都，对吧？”西莉亚问。
    “没错。”
    “你听说过魔鬼的事吗？”
    “当然，听说他在帝都花街开了一家店铺，任何人都可以去找他实现愿望。”
    “谢谢。”
    西莉亚微微鞠躬道谢，李维对她挥了挥手，迈步走远。
    看来这位精灵少女来帝国的目標是自己啊，那她应该跑不掉了。
    精灵，听起来很棒嘛。
    李维心里想著，走进市政厅，拿出艾莉婕给他的令牌，出示给守卫的士兵看。
    “我找凯萨琳。”
    “请您稍等。”
    士兵躬身后退几步，到稍远的距离，才快步跑开，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能够启动海上列车的皇女，和过去那个废物皇女，需要两种態度来对待，异世界人也很现实。
    很快，士兵返回，带李维来到会客室。
    凯萨琳斜倚在沙发上，单手扶著嫵媚的侧脸，歪头看过来，金色长髮沿著肩膀倾泻而下。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各式糕点，红茶的香气优雅细腻，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营造一种温馨的氛围。
    “艾莉婕让我来取龙系权杖遗物。”
    李维坐到凯萨琳对面的沙发上，拿起一块蛋糕送到嘴边，咬下一口：“另外，向你打听一下精灵的事，斯图尔特这个姓氏，你知道吗？”
    “高等贵族精灵，精灵的事外界知之甚少，不过现任精灵女皇，[秩序九页]的姓氏就是斯图尔特。”
    凯萨琳將早已准备好的白色石盒推到他的面前，微微皱眉，疑惑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帝国內有精灵出没吗？”
    “在你家的玫瑰露台下方，遇到一个流浪精灵。”
    见李维不怕死地要打开石盒，她赶紧伸手拦住，也顾不上精灵的事，警告道：“如果没有对应属性的魔法书收容，遗物必须保存在用禁魔石製作的盒子里，一旦和外界接触，很可能会引发灾难。”
    “灾难？”李维好奇地问。
    “比如说十五年前的银海城淹没事件，一件火系的圣杯遗物引发的海啸冲毁半个城市，银海城的封臣至今没有养好病根。”
    “海边城市，应该对海啸、涨潮这种事有所防范吧？”
    “如果淹没城市的是滚烫的热水呢？”凯萨琳用严肃的眼神盯著他。
    李维设想了一下，惊涛骇浪般的开水卷过来，確实有点恐怖。
    他打消察看遗物的念头，等艾莉婕收容时再看也是一样，於是对凯萨琳说：“遗物先放在你这里，晚点我再来取。麻烦帮我准备一套画具。”
    “画具？”
    “其实我是一个画家，没发现我有一双天生懂得欣赏美的眼睛吗？”
    “呵。”凯萨琳冷笑一声，显然不信，但还是吩咐守在会客室门外的士兵前去准备。

 第23章 过於天真单纯的精灵

    太阳缓缓沉向群山间，橘红色的余暉洒满街道，李维坐在市政厅的会客室里，一边翻看关於精灵族的书籍记载，一边吃小蛋糕。
    凯萨琳整个下午都在忙明天迎接皇女入城的事，不时有下属前来匯报，她有条不紊地安排著所有事宜，一副精明女强人的姿態。
    李维很难想像这位手持5页魔法书的封臣会在无聊或者心情不好时选择烤蛋糕，但她的手艺確实不错，各种糕点味道都很美妙。
    眼见天色逐渐昏暗，他合上手中的书，起身准备离开：“遗物我晚点来取，你这里有幽灵系的遗物吗？”
    “有一件圣杯。”
    “做个交易如何？”
    听到这话，凯萨琳微微眯细眼睛，投来饶有兴趣的目光。
    和她的第二次交易，李维並不打算挖坑，先让凯萨琳放鬆警惕，以后自然会有合適的机会。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寿命、天赋、记忆。”
    说这句话时，他满脸真诚，一点都不像魔鬼的作风，反而让凯萨琳觉得李维是个慷慨的慈善家。
    这种事怎么可能。
    她端起红茶轻抿，犹豫片刻后，微微摇头：“我想要你答应我，永远不会欺骗艾莉婕。”
    “太过分了，凯萨琳小姐，我可是魔鬼，你竟然要求我违背本性。”
    李维其实也没打算如何欺负艾莉婕，但她总是强调，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让他总是想以魔鬼的身份面对艾莉婕。
    “你和艾莉婕关係很复杂啊。”李维笑著说。
    “与你无关。”
    凯萨琳冷冷地说了一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遗物我会准备好，我想要的东西，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李维並不想给她太多思考时间，拿出她感兴趣的东西，才能付出最少的代价：“我让你永葆青春如何？实话说，像你这样的美人，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白髮苍苍的样子。”
    “永葆青春？”
    凯萨琳眼底闪过一抹狂热，没有逃过李维的眼睛。
    女人总是在乎自己的年龄、美貌，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如此，李维不相信她能拒绝这个诱惑。
    “不，算了。”
    出乎他的预料，凯萨琳依旧摇头，沉吟片刻，她提出另一个条件：“麻烦你给予我的父亲寿命吧。”
    “在乎家人，很好。”
    李维伸手擬定好契约书，以给予洛根·伯克10年寿命为代价，交换凯萨琳手中的幽灵系圣杯遗物。
    现在，他距离下一阶段还差一件硬幣和一件权杖。
    两次顺利交易后，凯萨琳一定会自觉地帮忙收集，然后送到帝都，交换她想要的东西。
    人类就是如此，明明知道自己在和魔鬼交易，但永远无法克制心中的贪婪。
    確认契约没有问题，只是简单的交换，凯萨琳用狐疑的眼神打量李维片刻，才和他签订契约。
    “今晚可以借用你家的玫瑰露台吗？”
    “请便。”
    凯萨琳扔来一块魔晶打造的令牌，对不在契约內的交易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態度。
    “交易完成，晚点见，凯萨琳小姐。”李维挥了挥手和她告別，带上画具，迈步离开会客室。
    离开市政厅后，他先是步行返回花街骑马，然后去城门处和隨行的骑手会合，让他们先行返回教会，告诉艾莉婕自己晚点才能回去，最后带著画具来到西莉亚落脚的旅馆。
    天色已然全黑，旅馆门前的油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推开木门，李维掏出两枚银幣放在前台，向旅馆的女招待搭话：“我约了人晚上见面，西莉亚，可以带我去她的房间吗？”
    “当然，先生。”
    女招待翻找登记册，確认西莉亚的房间后，带他上楼来到房门前，抬手轻敲：“西莉亚小姐，有您的客人。”
    房门应声打开一条缝，西莉亚確认门外只有李维和旅馆的女招待后，才彻底打开房门。
    “你迟到了，萨麦尔先生。”
    她洗过澡，换了一身柔软的白色棉布长裙，外罩一件棕色麻布短披肩，柔顺的金色长髮沿著肩膀倾泻而下，衬出乾净白嫩的脸。
    浅绿色眼眸清澈泛著柔光，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巧的鼻子和粉嫩的樱唇，全都无可挑剔，可惜精灵特有的细长耳朵被很好地隱藏於髮丝间。
    “抱歉，我一直在思考这幅画的主题，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
    “想好了吗？”
    “当然，也许我们可以借用一下凯萨琳大人的玫瑰露台。”李维微笑著说。
    “凯萨琳？那位帝国的封臣吗？你能借到？”
    见西莉亚露出质疑的表情，他神色不变地用轻鬆的口吻说：“当然，我是帝国內很有名的艺术家，哪怕是皇女也要卖我几分面子。”
    毋庸置疑，一个显著的社会身份能很好的取得別人的信任，听到这话，西莉亚心中对他的防备打消几分。
    一个帝国知名的艺术家，应该不会骗自己吧？
    “请吧，西莉亚小姐。”
    李维伸手示意，满脸都是对她美貌的欣赏：“今晚的月色很美，一定能衬出您的高贵气质。”
    “但愿如此。”西莉亚扬起高傲的脖颈，隨他一同离开旅馆。
    两人来到凯萨琳的府邸，李维出示令牌后，卫兵立刻放行，还有女僕迎上来，隨行服侍。
    玫瑰露台位於凯萨琳的书房，李维让女僕搬来一把古典风格的皮质椅子，摆放在露台中央，皎洁的月光洒落，西莉亚双手叠放在膝盖，並膝淑女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甜美的微笑。
    在她四周，玫瑰繽纷的色彩衬出白皙细腻的肌肤，李维坐在她的侧前方，摆好画具，一边用线条在洁白的画布勾勒轮廓，一边和西莉亚聊天。
    “西莉亚小姐，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精灵。”
    无论何时，夸讚女性都不会出错，这点在异世界也一样適用。
    “萨麦尔先生，你还见过其他精灵吗？”
    “没有，所以我才这样说。”
    李维坦然地笑了一下，旁敲侧击地打探她的身世：“我从未离开过帝国，因为禁海令，也从没听说过帝国內有精灵存在，西莉亚小姐来帝国多久了？”
    “十天左右吧。”
    “要去帝都？”
    “嗯。”西莉亚轻轻点头，显然对他还抱有一定程度的戒心，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西莉亚小姐是如何进入帝国的？你知道的，因为禁海令和海上列车，墨洛温人几乎没有离开帝国的渠道。”
    “银海城那边现在已经允许外来船只靠岸了，不过船费很贵。”
    谈到一路的经歷，西莉亚瞬间来了兴趣，喋喋不休地讲述起来：“我从玛瑙之城出发，穿过森林，先到了一个叫做旭日港的城市，然后到处打听来墨洛温帝国的渠道，一个卖羊皮的商人告诉我，只要20金镑就送我来帝国。”
    “他帮我藏在一个塞满羊皮的货箱里，让我躲好，等到达地点在下船......”
    听著她的讲述，李维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无语。
    西莉亚是偷渡进入帝国，一路上被各种狡猾的商人坑骗，以她的智商，没有被卖掉，完全是因为这片异世界没有奴隶制。
    天真单纯的精灵小姐，似乎不太適应人类社会，既然如此，就让善良的魔鬼先生好好保护她吧。

 第24章 相约同行

    夜色渐深，群星点缀天空，寂静的风笼罩奈菲城，只剩下玫瑰露台的窗口还涌出灯光。
    绘画期间，西莉亚一直有声有色地讲述著她的旅途，简单概括，遭遇黑心商人，被骗钱，但还算顺利。
    李维偶尔回应几句，不经意间问一些关於精灵族的事，氛围相当和谐。
    终於，这幅《月夜的精灵少女》完成。
    李维收起画笔，起身欣赏自己的画作，他没想到帝都的赌徒竟然如此有艺术天分，细腻的笔触生动形象地描绘月夜下的精灵。
    “好漂亮，萨麦尔先生，不愧是艺术家。”西莉亚看著画中的自己，碧绿色眼眸闪闪发亮，几乎挪不开视线。
    现在，她彻底相信了李维的画家身份，和他也算是熟悉了起来。
    “这幅画我会明天带回帝都，好好保管。”
    李维无意间再次提起自己明天返回帝都的行程，微笑著说：“和高贵的精灵相遇，会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记忆。”
    听到这话，西莉亚果然上当，她轻抿下唇，犹豫片刻后，轻声问：“萨麦尔先生明天就要回帝都吗？”
    “是啊，其实我昨夜就想回去，但奈菲城突然宣布禁止出入，只好再停留一天。”
    西莉亚想提出和他一起去帝都，但还有些羞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人互相对视，都不说话，莫名有些冷场。
    过了一会儿，西莉亚尷尬地轻咳一声，迈步走向房门：“我先回旅馆了，帝都有缘再见。”
    她说这句话时倒是相当决绝，大有几分洒脱的意味，李维不想放跑她，谁知道西莉亚自己找到帝都要多长时间？
    “我送你回去。”
    他跟在西莉亚身后走出房间，脚步很慢：“西莉亚小姐会很多魔法吧？可不可以和我讲讲关於遗物的事？”
    “萨麦尔先生是魔导士？”她用略显惊讶的语气问。
    “只是1页魔导士。”李维唤出那本[噩梦]主题的魔法书，淡淡的灰白色光芒在封面流淌。
    这本魔法书的第一个魔法是[梦魘]，可以侵蚀睡梦中的人，给予沉重的噩梦，造成精神侵蚀，但並没有什么实际的杀伤力。
    面对清醒的人使用，可以让对方出现幻觉、幻听，算是还不错的单体debuff技能。
    “我不太清楚人类魔导士的事啦，我们精灵天生就会使用魔法，而且会隨著成长浮现在记忆里。”
    西莉亚露出歉意的笑容，挥手唤来一阵轻柔的风，拂过两人身侧：“抱歉，萨麦尔先生，我帮不到你，也许你可以问问其他强大的人类魔导士。”
    “我听说现任的精灵女皇被誉为[秩序九页]，你们不使用魔法书吗？”
    “每任精灵女皇都是[秩序九页]，精灵族只有一本魔法书，代代相传。”
    “真是奇怪。”李维一时间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天生能够使用魔法，为什么还需要魔法书？
    而且每代[秩序九页]都掌握完全相同的魔法，不会被针对吗？
    算了，无关紧要的事以后再说。
    他收起蔓延的思绪，和西莉亚聊著天回到旅馆门前，主动开口：“西莉亚小姐很强吗？”
    “超厉害的哦，我见过银海城的封臣，那个7页魔导士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那你还会被黑心商人骗，打到他们服软不就好了吗？
    李维心里想著，提议道：“不知我是否有荣幸邀请西莉亚小姐明天和我同行，我可以支付保鏢的费用。”
    “好啊。”
    正不知该如何开口请他带路的西莉亚一口答应下来，清纯可爱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保鏢的费用就算啦，刚好我也不认路。”
    “西莉亚小姐到帝都也需要生活费用吧？”
    “没关係啦，我会自己想办法赚钱。”
    “那明天早晨，我来旅馆找你。”
    “嗯嗯，明天见。”西莉亚对他挥手告別，迈著轻快的脚步跑进旅馆，看起来因为不需要迷路的事心情很好。
    李维站在漆黑的街道上，心里盘算著该如何把她拐回家。
    目前看来还有一定的难度，西莉亚性格不错，但不是笨蛋，而且又知道魔鬼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正打算返回市政厅时，身后传来凯萨琳的声音：“我必须提醒你，虽然精灵爱好和平，但魔法天赋相当恐怖。”
    “刚好帝国缺少尖端战力，不是吗？”
    李维转身看过去，凯萨琳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金色长髮投下的阴影遮住半张嫵媚的脸，蓝色眼眸中充斥著警觉的意味。
    在她看来，李维是相当危险的魔鬼，虽然两次交易都没有欺骗自己，但还是要小心对待。
    “这都是为了重振帝国的荣光。”李维笑著用玩味的语气说。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相不相信，重要吗？”
    见他的笑容逐渐恶劣，凯萨琳不屑咋舌，递来手中拎著的手提箱：“这是你要的遗物，妥善保管，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辖区內发生魔法灾难。”
    “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盒子上刻有符號，龙系是艾莉婕的权杖遗物[静默之白]，另一件是你的[不眠者]，早点返回教会，她会教你如何使用。”
    “记得答应我的独角兽。”
    李维接过手提箱，拎在手中沉甸甸，很有分量：“明天早晨我就要，送到这个旅馆来。”
    “呵。”凯萨琳冷笑一声，似乎在嘲讽他的贪婪，转身隱没在阴影中。
    何必嘲笑欲望呢，人人都有，且大部分人无法自拔。
    李维心里想著，从旅馆的马棚里牵出他的马，离开奈菲城，径直返回教会。
    夜色已深，教堂的尖塔形钟楼散发出橘红色的灯光，在泥土路面投下阴森树影，“噠”、“噠”的马蹄声中，冷风席捲。
    三月中旬的夜晚，空气里不断渗出凉意，来到教会外的营地，胯下马匹不安踟躕，不愿继续前行。
    嗅到空气里烧焦的味道，李维微微皱眉，环视四周，森林里传出细细簌簌的声音，渲染恐怖的氛围。
    “魔鬼大人。”
    伴隨清冷的声音，身侧忽然闪现一道影子，是穿黑色长袍的修女。
    她微微頷首，抬手牵住马匹的韁绳，缓步向教会大门走去：“发生了一些意外，今日陪您去奈菲城的几位骑手，在回来的途中全部殞命。”
    “什么时候的事？”李维定了定神，冷声问。
    “可能是下午，也可能是日落时分，日落后外出巡逻的哨兵发现尸体，无法確定具体时间。”
    “凶手呢？”
    “只能確认是火系魔导士，也许是外来者。”
    修女牵著马匹走进教会大门，其余艾莉婕的隨行人员已经全部转移到教堂外的空地扎营，防止再次遭遇袭击。
    “特殊时期，您现在可以在教堂內饮酒。”说完这句，修女的身影如雾气般消散。

 第25章 刺客

    咔嚓——
    房门轻声打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艾莉婕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金色眼眸中浮现一丝疲惫。
    “我太天真了。”
    她精致的脸上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始终掛在嘴角的冷笑染上几分自嘲的意味：“我以为我大张旗鼓地来到奈菲城，海上列车重启的消息一定会通过信鸦在帝国各处流传，那些叛乱的城市中也许会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结果，我的士兵失去了宝贵的生命，他们在帝都的家人一定会诅咒我。”
    “我不想看到墨洛温人之间发生战爭，但似乎无法避免。”
    李维在沙发落座，手中端著一杯猩红的龙血酒轻抿，没有打断艾莉婕的诉说，等她沉默下来，才出声询问：“找到刺客了吗？”
    “露娜传回消息，之前提到的暗杀部队分批次离开银海城，看来他们的目標是我，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看来这种事以后还会有很多。”
    李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放下酒杯，打开拎来的手提箱，里面是两个外观相同的白色石盒，刻有不同的印记当作標识。
    他拿出印记与[噩梦]魔法书相同的石盒，对艾莉婕说：“他们已经选择叛乱，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哪怕海上列车重启，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我已经通知露娜回帝都，让他们暂且独立吧。”
    “你这样可不像合格的统治者，会有越来越多的封臣效仿。”
    “我知道，但我必须活著，失去墨洛温皇室，整个帝国都会內乱，会有无数墨洛温人流离失所。”
    艾莉婕从书桌前站起身，扭头看向李维，突然问：“听说你遇见了一只精灵？”
    “你怎么知道？”李维诧异地眨了眨眼。
    “凯萨琳让信鸦把你的画作送了回来，还附有一封信件，你想看吗？”
    “私人信件我就不看了。”
    他从手提箱中取出艾莉婕要的遗物，怀里抱著自己的石盒，岔开话题：“现在我也有遗物了，要怎么用？”
    “遗物会给魔导士带来不同的增益或者负面效果，但一定能强化魔法，[白龙少女的眼泪]可以让我的情绪更加稳定，[静默之白]则是负面效果。”
    说著，艾莉婕唤出魔法书，翻开后悬浮在石盒前，抬手打开：“用魔力去引导遗物，收容进魔法书中，这很简单，但需要时间消化。”
    石盒內飘出一片龙鳞，贴在魔法书的书页后，化作简单的圆形线条，散发著淡红色的光芒。
    “线条彻底变为黑色，即代表消化完毕，在这个过程中，体內的魔力可能出现不稳定的情况，要经常检测，適时使用魔力抑制剂和魔晶。”
    艾莉婕收起魔法书，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看向李维，彷佛在问“你还在等什么？”
    “你刚刚说负面效果是指什么？”
    “[静默之白]的效果是让[妖精之风]范围內无法传达声音，但会让我的体力变差。”
    “[不眠者]呢？”李维谨慎地问。
    睡觉无疑是件相当幸福的事，他可不想被失眠困扰。
    “增益效果，无需睡眠也能保证精神饱满，但不保证不会发生其他的事。”
    听艾莉婕这样说，李维唤出魔法书，然后打开石盒，用魔力去抓取里面的物品。
    [不眠者]是一把匕首，整体呈铁黑色，刀刃闪烁著冷光，刀柄则是用不知名的毛皮包裹。
    收容进魔法书后，立刻蜕变为黑色三角形，他没有任何不適感，脑海中浮现出[梦魘]现在拥有“失眠”效果的信息。
    看起来好像並没有什么用处。
    “集齐四件遗物后，会发生什么？”李维问。
    “拥有一次进阶的机会，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机会只有一次，失败很可能会死。”
    艾莉婕从书桌上拿起捲成捲轴的画作递给他，转身走向床铺，冷声说：“我要睡了。”
    “明天我自己先回帝都，店铺准备好了吗？”李维起身准备离开。
    “我才刚刚说过，有刺客......”
    “我知道。”
    他打断艾莉婕的话，满脸无所谓的表情：“可能就藏在教会外的森林里，对吧？没关係，我找了一个保鏢。”
    “隨便你吧，明天凯萨琳会来迎接。”
    艾莉婕掀起被子，躺到床上，缓缓闭上眼睛：“等露娜回来，我再和她一起回帝都。”
    精灵，不就是天生会使用魔法吗？
    有什么了不起。
    等我成为九页魔导士，一定把玛瑙之城纳入帝国的版图。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有魔法书的生活，正在逐步落入李维的陷阱。
    幸好现在还不是最合適的收网时机，李维和艾莉婕道过晚安，轻声关上房门，回自己的臥室休息。
    躺在床上，看著窗外寂寥的月色，他思考起魔导士的事。
    [噩梦]这个主题还算不错，而收容遗物时，躁动的魔力与魔鬼的黑雾接触后，立刻安静。
    今天魔鬼的力量已经表现出隔绝魔法的特质，也许自己不需要担心魔力失控的危险，只要收集遗物，就能成为强大的魔导士。
    关於进阶的事，艾莉婕也没有说清楚，毕竟她才拥有魔法书不久，也许明天可以问一下凯萨琳。
    成为神明，好像也没有很难？
    到时，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在异世界和地球来回穿越，自由生活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李维逐渐陷入梦乡。
    翌日，天色刚刚破晓，窗外传来的爆炸声將李维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眺望远处，寻找扰民的蠢货。
    微亮的森林间泛著雾气，一个火红的身影在树枝间跳跃，冲向教会的位置，在他身后，有两名熟悉的黑色长袍修女追逐。
    这就是昨天的刺客？
    李维唤出魔法书，抬手捏了一个[梦魘]，尝试用魔力锁定对方，还未出手，一条来自钟楼方向的黑色锁链已然將火红身影洞穿，漆黑的狗群凭空浮现，撕咬男人。
    这些修女，还真是可怕。
    和她们相比，还是精灵比较天真无邪，他心里想著，隨手將梦魘扔出窗户，起床穿衣服，准备出去看热闹。

 第26章 魔导士的世界

    来到楼下时，艾莉婕已经穿戴好皇女类似於祭祀服装的繁琐长裙，站在教堂大门前等待出发。
    两位黑袍修女站在她的身侧，长袍侧面方便活动的分叉，隨著晨间清冷的风微微摇曳，隱隱可见雪白的大腿。
    真是方便的设计，李维心里想。
    他走到艾莉婕身侧，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视线看向她精致的侧脸，余光却不自觉飘向修女的黑色长袍：“抓到了吗？”
    “没有，他有同伙接应。”
    “这些修女还挺厉害的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是祖先的设计。”
    “挺不错的。”
    李维尷尬地笑了一下，回头看向整装待发的队伍：“不吃早饭吗？”
    “凯萨琳已经在路上，奈菲城的子民从凌晨起便在准备庆祝海上列车重启，我不想让他们等太久。”
    “好吧。”
    他向修女要来几瓶龙血酒，装进行囊，然后回房间带上画具，准备和艾莉婕一起前往奈菲城。
    没过多久，远处一条由金、银和鲜花交融而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涌进教会。
    凯萨琳骑著白色马匹走在队伍最前列，她身侧的两名卫兵高举旗帜，一面绣伯克家族的金色玫瑰花，另一面则是象徵墨洛温家族的黑色爪痕。
    进入教会大门，她跳下马，和奢华的漆木马车一同上前，迎接皇女。
    “我的独角兽呢？”
    李维打量著队伍问，他只看到了银白色的鎧甲，金色的旗帜与马车镶边，没有看到独角兽。
    “在城內。”
    凯萨琳將艾莉婕扶上马车，冷著脸说：“我从不会失信於人。”
    “行吧，刚好我有事想问你。”
    “你问我就一定要告诉你吗？”
    她斜了李维一眼，跳上战马，指挥起队伍和原本驻留在教会的士兵骑手，准备返回奈菲城。
    这个女人，学会討价还价了？
    身为魔鬼，李维深知暴露自己的需求有多可怕，於是目光转向修女，压低声音问：“你知道魔法书进阶的事吗？”
    “是的，魔鬼大人。”
    修女微微低头，態度相当谦卑：“当集齐四件遗物，会获得一个仪式魔法，使用魔法，即可抵达神明居所，只有完成试炼，魔法书才能进阶。”
    她的说法简单易懂，集齐遗物后，打完副本才能升级。
    李维默默记下，好奇地问：“神明？具体是哪一位？”
    除了7位正神，歌谣传说里记载的神明还有很多，但几乎只描述了权柄与名號，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事跡。
    “旧神，旧日神明，早已死去，只有7位正神还存活於世。”修女转身看向教堂的神明雕塑，眸光变幻，不再言语。
    等凯萨琳整理好队列，派卫兵牵来马匹，喊李维一起出发时，这位修女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如果您想成为神明，可以考虑水系。”
    “为什么？”
    李维嫻熟地上马，视线隨著她的目光看向恶魔嘉莉的雕塑：“海洋与美人鱼的守护者，听起来与水有关。”
    修女沉默不语，他接著问：“十页，真的可以成神？”
    “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李维道谢后，骑著马匹跟上出发的队伍，去追最前列的凯萨琳。
    “魔法书进阶的试炼难吗？”他直接问。
    “大概吧。”
    “要打架吗？还是在复杂的规则下完成一些不可能的任务？”
    “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你问我没有任何用处。”
    凯萨琳的態度依旧冷淡，斜了他一眼后，补充一句：“根据帝国统计，除了魔力失控，魔导士最大的死因就是因为进阶。”
    这样听起来，魔导士掌握凡人无法触及的力量同时，確实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魔力失控、遗物灾难、进阶试炼。
    仅仅是这三项，就让李维觉得魔力不如魔鬼的力量好用，而且他还能凭藉黑雾隔绝魔法。
    还是老乡好啊，下次见面，一定要认他当大哥。
    “早晨袭击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修女说是3页火系魔导士，但他的魔法很麻烦，逃跑能力很强。”
    凯萨琳警惕地环视四周，生怕森林里突然冒出几个刺客，摘下艾莉婕的脑袋：“而且他还有不少同伙，仅今天早晨修女目击的就有4人，很难想像南方四城能在短时间內组织起一支全是魔导士的暗杀小队。”
    “他们叛乱多久了？”李维问。
    “一年半左右吧。”
    “那不是很正常吗？觉醒魔法书又不难，有资质的人总能找到。”
    听到这话，凯萨琳微微摇头，反驳道：“你不了解帝国的状况，觉醒魔法书也没有你想像中容易。比如说，不同的觉醒仪式会用到不同的材料，但魔法材料的共同点是价格昂贵。”
    “遗物更是难以获取，引发灾难后能轻易毁灭一座城市，封存好的遗物几乎不会在市场上流通。”
    “所以呢？”
    “我怀疑有人和海外势力勾结，所以才有这么多魔导士。”
    听她介绍著魔导士的事，李维陷入思考。
    遗物会在魔导士死亡后消失，重新出现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那岂不是隨机製造魔法灾难？
    “那岂不是可以直接將遗物当武器使用？直接扔到叛乱的城市里，什么都不会剩下。”
    听到这话，凯萨琳用“你是魔鬼吗？”的眼神看过来，然后转念一想，李维確实是货真价实的魔鬼。
    “遗物製造灾难也需要魔力，魔力无处不在，在环境中自成循环，遗物本身没有魔力，需要从环境中汲取，前期並不会造成多大骚乱，有足够的处理时间。”
    “比如说你的[不眠者]，两年前有卫兵匯报，奈菲城內某个区域出现大范围的失眠现象，我去及时封存了这件遗物。”
    前往奈菲城的路上，李维向凯萨琳不断了解著魔导士的世界，隨著队伍缓缓前行，森林被落在身后，四周的景色换为农庄田园。
    奈菲城城门大开，欢迎皇女殿下蒞临，打扫整洁的街道两侧，居民环绕迎接队伍。
    艾莉婕从马车內观察著他们的表情，入目皆是欢笑，她前几日糟糕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成为受人敬仰、尊重、爱戴的统治者，是她继任后的愿望，也是对李维说不出口的理由。
    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队伍停在市政厅前，艾莉婕下了马车，站在市政厅的大门前，面对下方的居民，准备发表演说。
    李维对这些不感兴趣，告诉凯萨琳派人把独角兽送来，然后下马离开队伍，前往昨日的旅馆找西莉亚，那位天真的精灵少女。
    挤过拥挤的人流，西莉亚就站在旅馆门前，看到李维，她不高兴地皱眉瞪过来：“我刚刚看见你了，你骗我，画家怎么可能骑马走在队伍前列。”

 第27章 独角兽

    面对西莉亚的质疑，李维脸色平淡，反问道：“那你认为，我会是什么身份？”
    “嗯——”
    西莉亚手捏下巴，低头思考片刻，没有得到具体的答案，扬起脸问：“总之，萨麦尔先生骗我了吧？”
    “没有，我確实是画家，不过还有副业。”
    “副业？”
    见她碧绿色的眼眸中写满疑惑，李维笑了一下，解释说：“艺术家很穷的哦，没有別的工作，我很难养活自己。”
    “哦——原来如此。”
    西莉亚拖著长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追问道：“那萨麦尔先生的副业是什么？”
    “保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很赚钱吗？去帝都后我想先找份工作。”
    昨天李维给她的报酬，在支付旅馆和新衣服的费用后，已经所剩不多。
    西莉亚的任务是寻找魔鬼的踪跡，还不知道要在帝都呆多长时间，找份工作既能获得报酬，又能很好地偽装身份。
    一只精灵突然出现在局势紧张的帝国，未免太显眼了一点。
    “也许我可以帮你介绍。”
    李维沉吟片刻，心想也许可以让西莉亚做艾莉婕的护卫，但皇宫內大部分人都认识自己，魔鬼身份也从未隱瞒，似乎有些不好。
    “真的？”西莉亚眸中亮起光芒，投来期待的眼神。
    “等到帝都再说吧，我们这就出发。”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把西莉亚拐回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谎还是坦诚，总归先带她前往帝都，培养一下感情总没有错。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凯萨琳的府邸，卫兵已经准备好独角兽，正在门前等待。
    “这就是独角兽吗？”
    在卫兵开口之前，李维率先开口，同时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放机灵点。
    卫兵看到跟在李维身边的少女，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索性选择闭嘴，不说话就不会犯错。
    “帝国竟然还有独角兽哎。”
    西莉亚上前抚摸头顶白色尖角的马形脑袋，碧绿色眼眸里写满喜爱：“以前妖精之森也有很多独角兽，后来因为捕猎，几乎已经绝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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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角兽和马形状差不多，通体雪白，毛皮柔软，比寻常马匹更加漂亮。
    “捕猎？”
    “嗯嗯，因为独角兽很好吃，而且全身上下都是魔法材料，所以以前女皇会定期派队伍去捕猎独角兽，现在独角兽比较稀少，所以主要依靠养殖。”
    听到这话，李维无语地笑了一下。
    他还以为是人类大肆捕猎，和守护森林的精灵对抗，没想到竟然是精灵族先动手。
    这个世界终究不是童话，独角兽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也许在精灵族看来，独角兽和家禽也没有什么区別。
    “我们骑这个回帝都吗？”西莉亚问。
    李维当然不会放过和漂亮高贵的精灵一起骑独角兽的机会，对她点头说：“独角兽应该比马跑得更快吧？”
    “是这样没错，但萨麦尔先生会骑独角兽吗？”
    “我会骑马。”
    听到这话，西莉亚乾脆地跳上独角兽后背，双手散发出浅绿色的光点，抚摸独角：“独角兽和马匹不同，需要用魔法驯服后才能骑乘，否则只能当作食物和魔法材料。”
    难怪凯萨琳大大方方地送给他，原来是根本不会骑，这个女人真是狡猾。
    李维心里想著，皱眉思考凯萨琳对他哪来的恶意，明明两次交易都很顺利，她不应该对自己是如此態度才对。
    “好，现在我们可以出发啦。”
    骑独角兽这件事显然让西莉亚心情不错，她笑著对李维伸出手，提议说：“让我来骑吧，萨麦尔先生指明方向就好。”
    “好。”李维抓住她柔软的手，坐上独角兽的后背，顺势双手环住西莉亚纤细的腰肢。
    柔顺的金色髮丝间飘来花果般的甜蜜香气，西莉亚脸色微红，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李维完全没有听清。
    独角兽轻巧跳跃，踩著房顶躲开人群，向城门处奔去，他抱紧西莉亚，以防从半空掉下去。
    直到独角兽落在城门前，缓步前行，李维才鬆开紧抱不放的手。
    “我会慢点骑，別抱著我了。”西莉亚回头低声说了一句。
    “帝都距离奈菲城很远，还是快点吧，我们爭取在日落前抵达。”
    “这样吗？好吧。”
    离开城门，她低头看了一眼李维再度环上腰肢的手，微微鼓起嘴，然后驾驭独角兽沿著道路疾驰：“哪个方向？”
    “沿著这条路一直走，看到一个大风车后向东。”
    “哪边是东？”
    “右手边。”
    独角兽的蹄子扬起阵阵烟尘，路侧一处农庄內，一双眼睛透过仓库木板的缝隙，持续注视著李维和西莉亚走远的身影。
    “安娜，他就是入城时走在队伍前方的人，肯定和皇女有说不清的关係，要不要抓回来？”
    粗糙的嗓音来自一个魁梧的男人，黑色寸头衬出坚毅的面容。
    在他身后，穿黑衣斗篷遮挡全身，兜帽和面罩覆盖脸部，只露出一双金色眼眸的人影坐在稻草堆上，耷拉著脑袋：“银海城传回消息，那个该死的女人已经离开前线，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我们还没开始！”
    声音来自斜倚著墙壁的男人，他有著火红色的头髮，睚眥欲裂的眸中燃烧著怒意：“我才不怕她，让我去。”
    “阿尔弗雷德，我知道你饱受折磨，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像验证蒙面人的话一般，阿尔弗雷德重重咳嗽两声，腹部再次溢出鲜血。
    他根本没有听清蒙面人的话，强撑著墙壁起身，唤出魔法书。
    自从早晨袭击失败，撤离时在森林中撞上一团黑雾，阿尔弗雷德耳边仿佛一直有不知名的存在低语，吵得他头疼欲裂。
    持续的精神折磨下，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下未完成的任务。
    “阿尔弗雷德，在首领回来新的命令前，不要擅自行动。”面容坚毅的男人大喊道。
    “去***的命令，我现在就去宰了那个傢伙。”
    魔法书闪过一抹红光，阿尔弗雷德全身燃起火焰，撞破木板墙壁，向李维和西莉亚离开的方向追去。
    男人正想追出去阻拦，一把拦住他的去路。
    “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蒙面人如是说。

 第28章 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福斯特並非墨落温人，他出生在旭日港的中產阶级。
    他的父亲是个成功却古板的香料商人，母亲则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中阶贵族之女，受家庭环境影响，阿尔弗雷德喜欢生活中各种美好的事物，但长大后却逐渐变得奢侈。
    在阿尔弗雷德十多岁时，父亲的生意逐渐走向下坡路，赚到的钱还不够还债，家族逐渐没落，阿尔弗雷德再也不能享受少爷的生活，他把这一切怪罪於海上列车没有带来新的货物。
    后来，原本早已订下婚约的青梅竹马拋弃落魄的福斯特家，嫁给当地一个小贵族，阿尔弗雷德心灰意冷，选择进入教会。
    然而命运弄人，几年后他却被选中成为魔导士，凭藉高贵的身份，终於又回到了过去美好的生活——
    与青梅竹马日復一日的偷情，那个小贵族面对魔导士，根本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忍受一切。
    在听说有前往墨洛温帝国的任务后，阿尔弗雷德毫不犹豫地加入，发誓要杀掉禁止贸易的皇女，为过去的自己报仇。
    如果不是海上列车突然停运，他怎么会失去原本纯洁的恋人？
    想到在自己之前，那个该死的贵族和他的青梅竹马夜夜笙歌，阿尔弗雷德想杀掉皇女的意志就坚定一分。
    为了这个目標，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坚定的意志力促使下，负伤的阿尔弗雷德尽全力追赶著前方的独角兽，火焰翻涌，魔力几乎达到失控的地步。
    然而他刚刚追上一段距离，西莉亚已经敏锐的察觉到后方的魔力波动。
    “有人在追踪我们。”
    她驾驭著独角兽高高跳起，回头看去，果然有一团火焰穷追不捨：“你的仇人？”
    “西莉亚小姐，我只是一个画家，怎么会有仇人？”
    李维也看到了后方远处模糊的红色火焰，心里隱隱有些猜测，但嘴上却绝不承认：“也许是冲你来的？西莉亚小姐，你是非法入境吧。”
    “啊...这个...”
    西莉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停下独角兽，掉头面对火焰追来的方向：“那个...萨麦尔先生，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弄一个合法身份什么的，不然到帝都后会很麻烦吧？”
    在她看来，李维和帝国的大人物关係匪浅，肯定会有办法。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吧。”李维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没有一口答应。
    “不过这个火焰为什么是红色？墨洛温帝国的修女都是黑色火焰吧？”
    “你还知道这种事？”
    “当然啦，关於神明的歌谣里说：狗群，情慾恶魔的猎犬，分食黄金火焰，诅咒命运的枷锁。”
    西莉亚有模有样地背完一段歌谣，见他不明所以，用得意的语气解释：“黄金火焰是一位旧神，狗群是指信仰恶魔嘉莉的修女，她们能使用无所不燃的黑色火焰。”
    见她一脸“我懂得很多”而沾沾自喜的表情，李维不解地问：“这和你刚刚说的事有什么关係？”
    “所以，负责追杀精灵的应该是修女啊。”
    “为什么？”
    “修女才是墨洛温帝国最强的守备力量吧？她们比魔导士强大很多。”
    听西莉亚这样说，李维突然回过神来，以今天早晨修女表现出的战力，如果前去平叛，肯定比普通士兵要强太多。
    然而她们却固守教会，一副与世无爭的样子。
    这似乎和神明不出手保护帝国，反而让皇女召唤魔鬼是同样一回事。
    不想参与人类间的纷爭吗？
    算了，这些事还轮不到自己来关心，李维看著远处逐渐靠近的火焰，对西莉亚问：“你很了解神明、教会之类的事吗？”
    “这是我们的必修课啦。”
    “你们还要上课？”
    “就是说啊，每天都有不同的课程，超级烦人，还要考试，考试不及格还要补考......”
    听她说著考试、上课之类的事，李维莫名有一种“其实玛瑙之城是个大学”这样的想法。
    说话间，阿尔弗雷德已经近在咫尺，耳边聒噪烦恼的声音让他完全没有交流的心情，抬手握拳，径直衝向两人。
    “看来他想打你。”
    “我看出来啦！人类真是野蛮。”
    西莉亚鼓起嘴不满地说了一句，回头看向李维：“那个，我没有说你，这个人类真是野蛮。”
    说话间，她的面前吹过一阵风，火焰尽数熄灭，阿尔弗雷德跌落地面，翻滚两圈，躺倒在独角兽的蹄下。
    “妖精之风？”李维试探著问。
    “你怎么知道？”西莉亚碧绿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好奇。
    “我见过类似的魔法，可以让对方的魔法失效对吗？”
    “你不是说第一次见到精灵吗？”
    “回头再说。”
    李维跳下独角兽，看著火红色短髮的男人，俯下身问：“这位先生，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杀你。”
    “我？”
    见他用手指著自己，一脸茫然，阿尔弗雷德骤然暴起，抬手用火焰凝结长枪，刺向李维。
    下一秒，火焰熄灭，他窒息般双手捂住喉咙，瞪大眼睛，不甘死去。
    这就死了？
    李维略感不適地咽了咽喉咙，抬头看向骑在独角兽上的西莉亚，她眨著天真无邪的眼睛，歪头说：“萨麦尔先生，你太善良啦，他都要杀你了，你还和他废话。”
    李维抿了抿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没想到西莉亚会如此果断地下杀手，明明看起来清纯可爱，还有些单纯，动手时却一点都不含糊。
    “你们精灵族一直都这样吗？”
    “女皇从小就教育我们，绝对不能和坏人废话，否则一定会死於话多。”
    听她这样说，李维轻轻嘆了口气，心里想也许是自己还没完全適应异世界的生活，於是跳上独角兽的后背，抬手为西莉亚指明方向。
    “继续出发吧。”
    “我们不管他了吗？不需要收尸，或者找人处理之类的？”
    从西莉亚轻鬆的语气里，李维突然意识到了异世界的可怕，在她看来，杀戮也许是很正常的事。
    难道这是自己该学习的地方？
    他思考著这个问题，抬手指向教会的方向：“去趟教会，我喊修女来处理。”

 第29章 身份败露

    来到教会，李维和修女把自己遭遇袭击的事说了一遍，继续和西莉亚踏上返回帝都的旅途。
    关於刺客的事他思考了许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是魔鬼，不是侩子手，应该凭藉智慧获得想要的一切，但也无需抗拒异世界的野蛮。
    连受过教育的高贵精灵都不在乎几条人命，身为魔鬼，更无需在乎，有机会时也许也该习惯一下这种事了。
    独角兽的速度比马匹快太多，帝都巍峨的黑色城墙出现在视野里时，还不到日落时分。
    两人一路閒聊，彼此也熟悉起来
    马蹄踩著石板路走进城门，西莉亚好奇地打量著城內的街道，碧绿色眼眸对一切充满兴趣：“萨麦尔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她的表情让李维想到自己第一次跟艾莉婕进入帝都时，当时的他也像现在一样，坐在少女后方，如同西莉亚一般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不真实。
    “我要回家，你有地方去吗？”
    “没有，哎嘿嘿。”
    西莉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憨憨地笑著说：“可以告诉我魔鬼先生的店铺在哪吗？我想先去看看。”
    “那个方向，花街。”
    “哎——墨洛温帝国也有花街吗？”
    “精灵族也有？”李维诧异地瞪大眼睛问。
    “玛瑙之城也有花街，每天都会售卖各种新鲜的花材。”
    西莉亚露出嚮往的表情，催促独角兽加快脚步前往花街，看起来是想要採购。
    精灵喜欢鲜花，倒是很符合李维的刻板印象。
    “帝都的花街不卖花。”他解释道。
    “那为什么要叫花街？”
    “因为有很多漂亮姑娘。”
    “卖人？这太可怕了，萨麦尔先生。”
    西莉亚捂嘴惊讶，用谴责的语气说：“这是不对的，新纪元开始时，神明曾经明令废除奴隶制，帝国竟然卖人......这不符合秩序，我必须阻止。”
    见她眸中染上坚韧的色彩，李维头疼地扶额：“我和你说不清楚。”
    来到花街，西莉亚没有看到卖人的场景，表情稍微缓和几分，打量起沿街的店铺。
    临近傍晚，花街开始热闹起来，穿著性感、脚踩高跟鞋的大姐姐们沿街游荡，男人们勾肩搭背地涌进，討论著先去哪里喝一杯，也有小偷趁机行窃。
    魔鬼的许愿屋位於一家酒馆左侧，另一边是阴暗小巷，街道对面就是赌场，这个位置非常適合开典当行，绝对不会缺少客户。
    “魔鬼的许愿屋？”西莉亚跳下独角兽，站在紧闭的门前，扬起脸看招牌的名字。
    她没想到任务竟然如此简单，魔鬼先生根本没打算隱蔽行踪，反而大大方方地开门做生意。
    “好像没有写营业时间哎。”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维问。
    “我在这里等魔鬼先生回来吧。”
    西莉亚非常有礼貌，走到门前的台阶，也不嫌脏，就地坐下等待：“萨麦尔先生，谢谢你带来我帝都，我好像没有什么能感谢你的东西。”
    她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只找出十几枚银幣，还是李维给她的模特报酬。
    “我陪你等一会儿吧。”
    李维可不放心让过於单纯天真的精灵小姐独自留在深夜的花街，於是坐到她的身侧，一起等待店铺营业。
    主要是他也没有钥匙，否则还能请西莉亚进店喝杯茶。
    “感谢就不必了，你还帮我杀了刺客。”
    “嘿嘿，没什么啦，萨麦尔先生死掉的话我也会很困扰，找不到帝都什么的。”
    “叫我李维吧。”
    李维扭头看向西莉亚的侧脸，思考片刻，突然问：“西莉亚小姐找魔鬼是有什么愿望吗？”
    “我要带他回精灵族。”西莉亚露出坚定的表情说。
    “为什么？”
    “女皇没告诉我，只说魔鬼非常危险，让我小心。”
    “精灵族是什么样子？”
    “这个啊，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有晴朗明亮的花园，还有清澈的湖水，但湖里没有鱼。我以前和朋友一起去湖里洗澡的时候，下去找过，连水草都没有......”
    说起精灵族的事，西莉亚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李维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聆听，偶尔问她一些没听说过的东西。
    说到起兴时，西莉亚会用手给他比划著名具体的形状，清纯的脸上洋溢笑容，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深夜，“咕嚕”声打破和谐的氛围，见西莉亚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肚子，李维才想起来他也一天没有吃饭。
    “看来今天魔鬼先生不会营业了。”
    李维站起身，对坐在台阶上的西莉亚伸出手，微笑著说：“我请你吃晚饭吧，顺便帮你找个旅馆？”
    “不会麻烦你吧？”西莉亚耷拉著脑袋，侧脸微红。
    “不会，帝都我挺熟的，在这里还没人敢找我麻烦。”
    “谢谢。”
    她抓著李维的手起身，然后迅速抽回手，去摸独角兽的脑袋：“刚好我帮你把独角兽送回家，我还可以教你驾驭独角兽的魔法。”
    “教我魔法？”李维只知道主题魔法和仪式魔法，第一次听说魔法还能“教”。
    “精灵语和龙语一样，本身就是一种魔法，只是驾驭独角兽的话，很简单。”
    “希望別太难，我挺笨的。”
    两人一起沿著街道步行，离开花街，准备找个地方吃晚饭。
    刚刚来到美人鱼雕塑广场，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吸引李维的注意，他回头看过去，一队身穿鎧甲的士兵列队跑来，停在他的面前。
    “魔鬼大人，有您的急信。”领头士兵拿出一封印有皇女火漆的信件，双手递上。
    西莉亚听到他对李维的称呼，呆滯地眨了眨眼，扭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过来。
    李维接过信件，拆掉火漆，挥手示意士兵们退下。
    他们都是普通人，面对天生掌握魔法的精灵，也没什么用处。
    信件是艾莉婕亲笔，告诉他海上列车已经出发，修女也查到了刺客的身份，果然来自海外，是[元素圣殿]教会的信徒。
    除此之外，就是提醒他要注意安全，最强保鏢露娜要两天后才能抵达奈菲城，她们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返回。
    你不送信，我还挺安全的，李维在心里对艾莉婕说。

 第30章 不速之客

    看完信件，李维把信纸对摺，塞回信封內，扭头和西莉亚碧绿色的眼眸对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两人面面相覷，他一时想不到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总不能拔腿就跑。
    西莉亚的心情比他更加复杂，从离开玛瑙之城开始，她流浪许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人，结果竟然是魔鬼。
    这位魔鬼先生，比她一路上遇到的人要善良太多，不会骗她钱，还好心地带自己来帝都。
    西莉亚心里觉得和他相处还挺开心的，原本还想回玛瑙之城后告诉女皇，自己在外面交到了朋友。
    现在，要带他一起回去，好像也不错？
    不错个大头鬼啊！
    她猛地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袋，如果真的告诉女皇，这位就是魔鬼先生，也是自己的朋友，肯定要被劈头盖脸骂一顿。
    其实骂一顿也无所谓，但谁知道李维前往玛瑙之城后会是什么下场？
    “那个，李维先生。”
    西莉亚率先开口，用犹豫的语气向他確认：“你真的是魔鬼吗？”
    “当然，那是我的副业。”李维直勾勾地和她对视，语气相当坦然。
    他的身份根本藏不住，全帝都的人都知道皇女召唤了魔鬼，而且李维每天在花街鬼混时也没有隱藏身份。
    刚才和西莉亚一起坐在店铺门口，没有人认出他来已经是运气很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西莉亚低头看向脚尖，让人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李维等待片刻，见她迟迟没有开口，主动问道：“所以，你要带我去精灵族逛逛吗？”
    “嗯，你是好人，我不想杀你。”
    “其实我对去精灵族看看到时没什么意见，但不是现在。”
    李维牵起西莉亚的手，带她走向街边一家餐馆：“先吃饭吧，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手背传来温暖的触感，西莉亚抿了抿嘴唇，和他一起走进餐馆，在角落落座，仔细研究木桌的纹理。
    女皇说不能相信魔鬼的话，但是李维已经是她一路以来遇到最好的人，所以稍微交个朋友也没关係吧？
    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过程应该並不重要。
    她犹豫纠结的时间，李维已经点好晚饭，服务生离开后，他双手抱拳放在桌面，看著西莉亚说：“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帝国，皇女还需要我为她效劳。”
    “这样啊。”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把我带回去？有时间限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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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西莉亚摇了摇头，仔细回想，虽然回去越快越好，但女皇確实没有限制时间。
    见她脸色有些阴沉，李维接过服务生端来的龙血酒，轻抿一口，笑著说：“我有一个提议，你想不想听？”
    “什么？”西莉亚抬头射来疑惑的视线。
    “我帮你在帝都找份工作，你先住下来，等我完成与皇女的约定，就和你一起去精灵族，怎么样？”
    听到这话，西莉亚碧绿色的眼眸中隱隱浮现一抹心动，李维乘胜追击，继续说：“你回精灵族很远吧？我们总不能没有路费。而且，你以前没有在人类的城市生活过吧？”
    “嗯。”
    西莉亚轻轻点头，眼神略显犹豫：“未经女皇允许，精灵禁止离开玛瑙之城和周边的微光森林。”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会考虑，这是否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此生仅有？”
    “是啊。”
    李维放下酒杯，拿起刀叉，將肉排切割成小份：“世界这么大，如果这次你轻易地回去了，下次未必还会有机会。不到处看看，不会感到遗憾吗？”
    听他说完，西莉亚陷入沉思，李维一边吃著晚饭，一边观察她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西莉亚抬手握拳，给自己打气：“你说得对，我决定了，先在墨洛温帝国玩...不，等你一段时间，然后我们一起回精灵族。”
    她完全不懂什么叫做夜长梦多，只觉得这並不影响自己完成女皇的任务。
    “感谢你的理解。”
    李维放下刀叉，拿起餐巾纸擦拭嘴角，微笑著说：“等帝国的局势稳定，我一定陪你回精灵族。”
    等墨洛温帝国的局势稳定，精灵族也未必敢动他。
    虽然没见过露娜，但“永恆九页”的名字听起来不比“秩序九页”要差，而且帝国还有那么多封臣。
    懂不懂什么叫帝国的蔑视啊？
    在此之前，先让西莉亚给帝国打工吧。
    “快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
    “那我不客气了。”
    在李维的注视下，西莉亚拿起刀叉，大口吃起晚饭，这家餐馆再普通，食物也要比奈菲城的救济餐美味许多。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李维才说起以后的打算。
    “你知道我的身份，需要我帮你安排一份工作吗？”
    “嗯嗯，谢谢。”西莉亚嘴里塞满食物，声音含糊不清。
    “在皇宫当守卫怎么样？近来帝国局势不太平，万一我死了，可就没办法陪你回去了。”
    她抓过龙血酒，灌下一口，咽下嘴里的食物后问：“工资呢？”
    “每个月，30金镑？”
    “好多！”
    “很多吗？”李维还有些不太了解这个世界货幣的价值，毕竟艾莉婕没缺过他的钱花。
    “嗯嗯，一年工资足够我在玛瑙之城买一套大房子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只需要保护我和皇女，今晚和我回皇宫，我给你安排住处。”
    “好。”西莉亚连连点头。
    两人愉快地达成协议，看著她天真的样子，李维心里不禁有个冒犯的想法。
    如果西莉亚真的在帝国內呆一年，怕不是两人去精灵族时，已经带著混血儿孩子了。
    如果所有的精灵都像西莉亚一样天真，把精灵族纳入帝国版图也不是什么难事。
    吃过晚饭，两人骑著独角兽回到皇宫，李维让女僕帮西莉亚打扫出一间臥室居住，从此有了一个贴身保鏢。
    接下来几天，他走到哪里，西莉亚跟到哪里。
    两人一起在花街的店铺营业，她的魔法打扫卫生非常方便，空閒时李维会向她学习精灵语，打听一些关於其他神明、教会的事，偶尔也一起出去逛街，培养感情。
    时间来到3月22日，从早晨起，帝都便一直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湿透街道，微冷的空气中沁出凉意，李维躺在店铺柜檯后的躺椅上睡觉，西莉亚穿著女僕装，哼著不知名的歌谣打扫卫生。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
    直到大门“砰”的一声打开，刺骨的冷风席捲进来，西莉亚瞬间扔下扫把，挡到柜檯前方，满脸戒备。
    李维坐起身看向大门，不认识的白髮女人冷著脸走进来，蓝色眼眸中写满无情，彷佛一把闪烁著寒光的利刃。
    “我找李维。”女人声音凛冽，毫无感情波动。

 第31章 钓鱼执法

    来者不善，李维心里想著站起身，黑色眼眸用坦然的目光打量站在门前的女人，同时用手势示意西莉亚別说话：“这里没有叫李维的人。”
    连高贵强大的精灵都满脸凝重，显然对方不好对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把她挡走吧。
    话音落地，西莉亚向李维投来疑惑的目光，脸色冰冷的女人退后两步到门外，全身上下散发的寒气將雨点冻成冰渣。
    她抬头看了一眼店铺招牌，声音又冷了几分：“真的没有？”
    “没有。”
    “你们两个是谁？”
    “我们是魔鬼先生僱佣的打工人，如果你有什么愿望，可以留下姓名和联繫方式。”
    李维张嘴即是瞎话，但对方显然不太聪明，轻易接受了他的说法，转身离去。
    看著她高挑纤细的背影逐渐走远，隱没在雨幕中，李维轻轻嘆了口气，想不通为什么总有麻烦找上门。
    “魔鬼先生，骗人不好吧？”西莉亚走到李维身侧，弱弱地问了一句。
    “有什么不好？”
    李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谎言的存在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而且她是外人。”
    “那魔鬼先生不会骗我咯？”西莉亚对他可爱地眨著眼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维反问道。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西莉亚害羞地別过脸去，从地上捡起扫把，继续打扫卫生。
    李维从柜檯下方拿出一瓶龙血酒打开，一边喝著，一边赏雨。
    过了一会儿，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停在店铺门前，几日来终於有客户上门，他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口，走到门前迎接。
    “李维，你现在骗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艾莉婕钻出车厢，金色眼眸射来淡漠的视线：“我让露娜来找你回皇宫，有事情商量，结果还要我亲自来见你。”
    细密的雨丝在她脑袋上方凝结成微小的冰粒，完全不会打湿繁琐的衣裙。
    刚刚离开的女人跟在艾莉婕身后下车，蓝色眼眸用不满的视线盯著李维，彷佛在谴责他骗自己。
    艾莉婕淡漠凛然，露娜冰冷无情，两人走在一起，散发著不同的气场，连温度都陡然降低。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李维摊开双手，没好气地说：“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我可是魔鬼哎。”
    “嘁。”艾莉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迈步走进店铺。
    看到正在打扫卫生的西莉亚，她回头向李维投去疑惑的眼神，见他没有反应，皱眉说：“我有正事想和你商量。”
    “和我商量做什么？我只是个打工人。”
    李维待露娜走进来后，关上房门，转身看向店铺內的三人，主动介绍道：“这位是西莉亚，我僱佣的保鏢。”
    “你好，我是西莉亚·芬妮·斯图尔特。”西莉亚友好地向艾莉婕伸出手，清纯可爱的脸上绽放笑容。
    “斯图尔特......”
    听到这个姓氏，艾莉婕本就紧皱的眉头几乎拧到一起，她的视线看向露娜，似乎想確认什么事。
    “露娜·格拉西亚。”
    露娜微微点头，抬手和西莉亚握手，一触即分：“墨洛温帝国禁止美人鱼外的所有异种族入境，请给我一个解释。”
    她冷淡的语气让西莉亚有些不知所措，向李维投来求救的眼神。
    “她现在为帝国效力，没必要露出这种表情吧。”李维挡到西莉亚面前，用不满的目光和露娜对视。
    眼见气氛僵硬，艾莉婕把露娜拉到一边，开口缓和氛围：“露娜不善於表达情绪，一直是这种表情。”
    “懂了，三无。”李维看向露娜的目光逐渐玩味。
    如果她不是冷脸压力怪，而是三无，那李维对露娜·格拉西亚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笔直的白色长髮披散肩头，精致的脸有种从未见过的美感，既妖嬈，又透出几分不諳世事的清纯。
    蓝色眼眸清澈透亮，確实没有什么情感波动，而她的身材又十分惹火，几乎无可挑剔。
    “再看就不礼貌了。”
    艾莉婕抬手挡住李维的视线，抬眸射来苦恼的目光：“既然你相信这个精灵，我就直接说了。”
    她停顿片刻，见李维確实没有让西莉亚迴避的意思，才继续说下去：
    “银海城的封臣將整个暗杀部队都派来了帝都，你知道的，只要缴纳一笔入城费，帝国大部分城市都没有筛查人口的限制。”
    “所以现在问题有些严重，我回来后才知道，近几日已经死了好几名忠於帝国的官员和富商。”
    “你有什么想法吗？”
    李维瞥了一眼露娜，走到柜檯前，拿起龙血酒咽下一小口，漫不经心地说：“你让她去人杀光不就好了吗？”
    他当然知道艾莉婕根本找不出那些刺客，但根本不想理会这件麻烦事。
    “我找不到他们。”露娜直接承认她的无能。
    “露娜只擅长杀人，毫无疑问，你是我们三人里最聪明的那个，魔鬼先生。”
    艾莉婕说这句话时，精致的脸面无表情，好像不是在夸奖，而是在嘲讽他的狡猾。
    皇女大人一向如此，李维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他用手敲著柜檯的木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思考片刻，想到一个还不错的主意。
    “我有办法，但凭什么告诉你？”
    听到这话，艾莉婕头疼地扶额，语气无奈地问：“你想怎样？”
    她也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李维的行事风格，无利不起早，而且贪婪过分。
    “签吧。”李维隨手甩过去一张契约。
    內容是艾莉婕需要满足他一个愿望，作为交换，李维会帮她出主意解决暗杀部队。
    触碰契约，了解到內容后，艾莉婕开始討价还价：“这太过分了，你拥有最终解释权，愿望的內容也太过宽泛。”
    “我完全没想好自己想要什么。”李维耸了耸肩，用玩味的目光和她对视。
    艾莉婕思考片刻，还是决定答应他：“那你要负责帮我解决整个暗杀部队，而不是只是出主意，而且以后碰到其他难题，你也要帮忙出谋划策。”
    “当然可以。”
    契约签订，李维说出临时想出的计划：“钓鱼执法吧，暗杀部队全都是魔导士吧？放出消息，就说花街的店铺可以解决魔力失控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魔导士的后顾之忧。”
    “然后呢？”艾莉婕问。
    “他们应该不是西莉亚的对手，只要抓到一个，总能问出些信息。”
    除此之外，还能给店铺打个gg，吸引一些优质客户来。
    李维心里想著，回头看向西莉亚，笑著问：“你没问题吧？”
    “交给我吧！”西莉亚挺直腰背，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见两人一唱一和，关係很好的样子，艾莉婕眸中染上几分不悦，明明她才是召唤魔鬼的人。

 第32章 吃醋？

    艾莉婕看著西莉亚的笑脸，越看越不顺眼，彷佛吃了什么很辣很酸的东西，不舒服的苦涩感涌到喉咙，咬不碎又咽不下去。
    李维和西莉亚看起来关係很好，在她面前却处处讲条件，自从把他召唤来，到现在为止，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明明是我先来的。
    艾莉婕满脸都写著不高兴，在场却没有一个人在乎，露娜是三无性格，李维和西莉亚更不会理她。
    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艾莉婕上前拽了拽李维的衣角，示意他跟自己走：“你不是要遗物吗？和我回皇宫取。”
    “差点忘了，你怎么不顺便带来？”
    “我也忘了。”
    “皇女大人毕竟日理万机。”
    李维跟在她身后走出店铺，四轮马车內显然塞不下四个人，见露娜自觉地坐在驾驭马车的位置，他回头看向西莉亚，不放心地嘱咐：“你留下来看店，有客户让他们晚上再来，別多交流。”
    “为什么？”西莉亚歪头问。
    李维怕她太过单纯会被骗，但肯定不能当面说，隨口找了个理由：“因为我是魔鬼，我很神秘。”
    “好~我会乖乖在店里等你回来。”
    西莉亚挥手和他道別，目送马车驶离后，关上店门，哼著精灵歌谣继续打扫卫生。
    一声暴雷响彻天空，雨势渐大，街道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李维坐在马车里，认真思考著该许什么愿望，见他沉默不语，艾莉婕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黑色短髮在精致的脸投下阴影，遮挡眼眶，高贵的金色眼眸犹如乌云翻滚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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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她关係很好吗？”艾莉婕突然问。
    “还不错吧，西莉亚挺单纯的，是很天真的那种类型。”
    李维说这句话时，还没察觉到异常的氛围，直到他听到艾莉婕下一句话，才嗅到空气里瀰漫的酸味。
    “你还挺有女人缘的嘛。”
    这是怎样？
    李维抬眸看向艾莉婕，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斥著轻蔑，一时有些搞不懂状况。
    沉默片刻后，两人同时开口。
    “你喜欢她？”
    “你喜欢我？”
    然后，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两人相顾无言，李维满脸玩味的笑容，艾莉婕的表情逐渐冰冷。
    过了一会儿，艾莉婕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不喜欢。”
    她知道自己只是独占欲在作怪，身为帝国的统治者，控制欲和占有欲略强是很正常的事，何况李维是她亲自召唤来的魔鬼。
    听到这话，李维瞬间对艾莉婕没了兴趣，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那你问这么多干嘛？”
    “如果你喜欢她，我可以代表帝国帮你和精灵族交涉。不用感谢我，作为皇女，嘉奖对帝国有杰出贡献的人是我应做之事。”
    艾莉婕说这句话时，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语气平静，听不出她的情绪。
    李维隨意地摆了摆手，拒绝她的好意：“不用了，如果我有想得到的东西，会亲手解决所有阻碍。”
    “你的意思是？”艾莉婕拖著不高兴的长音，皱眉问。
    “等我们的契约解除，我想去精灵族看看。”
    “我不允许。”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浑身上下爆发出凛冽刺骨的冷意，李维疑惑地和艾莉婕对视，只见她的金色眼眸覆盖一层薄冰。
    “这是我的自由吧？”他满脸不爽地说。
    艾莉婕深深吸了口气，平復心情后，闭上眼睛不回话。
    她確实没有把李维当作武器，也知道他拥有自由，但无论从帝国还是个人的角度想，艾莉婕都不希望李维离开墨洛温帝国。
    她想成为受人敬仰尊重的统治者，也清楚自己的能力很难做到，需要一个聪明的帮手。
    而墨洛温帝国也需要人带领才能走向繁荣，李维身为魔鬼，帝国的第三权柄，必然能带来荣耀与辉煌。
    该怎么留下他呢？
    艾莉婕重新思考起这个问题，等到马车停在哥德式城堡的大门前，她得到的结论是毫无办法。
    一直以来，主动权始终属於李维，她甚至还欠一本魔法书，还有一个愿望。
    下车时，露娜已经消失不见，李维和艾莉婕一同走进城堡，在她的带领下，来到存放遗物的仓库。
    仓库位於城堡地下，和存放仪式魔法的地下室一样落满灰尘，遗物全部封存在用禁魔石製作的盒子里，整齐地摆放在木柜。
    “上一个遗物，你已经消化完了吗？”艾莉婕主动开口问。
    “当然。”
    “真是令人羡慕不来的天赋。”
    她搬下刻有幽灵系印记的盒子，转身递给李维，介绍道：“幽灵系宝剑遗物[亡者讚歌]，具体效果帝国没有记载，但宝剑掌管风和智慧的领域，应该是相关的效果。”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李维毫不在意地唤出魔法书，打开石盒，收容遗物。
    魔鬼的力量驱使下，轻薄的纸页融入魔法书，化作黑色线条，和上次一样瞬间消化。
    [梦魘]现在拥有灵魂损伤的能力，额外的增益是，让人领悟亡者的智慧。
    李维並没有察觉到什么明显的不同，可能需要遇到亡者才能起效？
    总之，现在他只需要得到权杖和硬幣两件遗物，即可进行魔法书的进阶。
    艾莉婕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她把石盒放到空盒子堆积的角落，轻声说：“我可以放出消息，搜寻幽灵系遗物，但並非毫无代价。”
    “你学聪明了。”李维微笑著说。
    他对艾莉婕学自己的方式毫无意见，一个统治者，理应在手中保留足够多的筹码，方便利益交换。
    两人本就是这种关係，並不会令人感到不適。
    相比於她，李维对禁魔石製作的盒子更有兴趣，这种材料和他知道的一种叫“海楼石”的东西有异曲同工之处。
    “你有没有想过，用禁魔石製作武器，专门针对魔导士？”
    “想过，而且有人已经製作出来了。”
    艾莉婕白了他一眼，迈步走向楼梯，不冷不热地说：“禁魔石只有龙人悬城產出，帝国依赖进口，根本不足以製作武器。”
    “龙人？”
    “龙与人类的混种，他们身体强大，但既不会龙语魔法，也不能觉醒魔法书。”
    “行吧，没事我就先回花街了。”
    听到李维要回去找西莉亚，艾莉婕紧紧握拳，恨不得踢他两脚。
    精灵有什么好啊？
    如果墨洛温帝国能恢復过往的荣光，她甚至可以把精灵族打下来，让她们当二等公民。
    “现在还不行。”艾莉婕停下脚步，伸手抓住从身侧越过的李维的手腕。
    “还有什么事？”
    “我打算召集帝都內的吟游诗人，让他们散布寻找遗物的消息，顺便给你打gg。”
    “好吧，那我吃完午饭再回去。”李维玩味地笑了一下，等艾莉婕鬆开手，和她一起前往城堡大厅。

 第33章 想要一条美人鱼

    每次看到城堡大厅沾染斑斑血跡的椅子，李维总是会想，墨洛温的歷代皇帝到底有多么残暴，才能一直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维持统治。
    王座並不高高在上，只是位於黑石长桌的主位，但却以另一种方式无声宣告著威严。
    李维曾经试图以书籍的方式了解墨洛温皇室的歷史，但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录，只知道他们是神明的后代，拥有远超常人的魔法天赋。
    这样想来，艾莉婕的皇室血统可能不是很正统，当然也有可能是稀释太多的原因。
    “你在奈菲城的资產，我已经委託凯萨琳帮你打理了。”
    艾莉婕坐在冰冷的铁王座上，腰背挺直，搭配繁琐庄重的服饰，精致的脸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始终掛著一种若有若无的冷笑，平时便一直是这种淡漠疏离的表情，今天也不例外。
    “凯萨琳会按年上缴收益，我会全部给你。”
    “听起来好像也没有很多钱。”
    李维没有找到乾净的椅子，於是侧身坐在她右手的黑石长桌上，环视起大厅四周的布置：“那个冰美人去哪了？”
    “露娜大部分时间都在暗中保护我。”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席来，吹动李维的黑髮，他扭头看向砰然打开的大门，高挑性感的身影浮现於白色雾气中。
    “找我？”露娜冷声问。
    “没事。”
    艾莉婕挥了挥手，露娜的身影毫无预兆的消散。
    “永恆九页啊，她是冰系魔导士？”李维问。
    “没错，除此之外，露娜还有很多荣誉，帝国將军、墨洛温的凛冬、潮汐公主。”
    艾莉婕顿了顿，继续说：“不过她更喜欢深海收割者这个名號。”
    “潮汐公主？”
    “露娜是美人鱼族与人类的混血，她的父亲是前任帝国將军，母亲是美人鱼族的公主。”
    “原来如此。”李维缓缓点头，在心里给露娜的父亲点讚。
    难怪他觉得露娜有种异样的美感，原来是异种族混血，这个许仙別人可以当，自己不会当不得吧？
    “我想好了。”
    李维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语气坚决：“你欠我的愿望，我要一条美人鱼。”
    “你有病吧？”
    艾莉婕投来无语的眼神，皱眉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头疼：“我去哪给你找美人鱼？”
    “你的祖先不是美人鱼的守护者吗？”李维理所当然地问。
    “没错，但她们生活在海里，而海岸城市现在没有一座听从皇室的命令。”
    艾莉婕抬手指向黑石长桌，语气里不乏头疼的感觉：“这里有16个座位，如果我召集封臣，这里可能坐不满一半。”
    墨洛温帝国毕竟处於孤立的岛屿，海岸城市较多，而且內陆城市也未必服从这位皇女。
    “说到这个，你有试过召集封臣吗？或者让他们把孩子送来，质子，你知道吧？”
    艾莉婕有些跟不上李维跳跃的思维方式，过了一会儿，才发出无奈的嘆息声：“你以为他们都是傻子吗？”
    “行吧，总之我要一条美人鱼，其他的事我不管。”
    “那你自己去找露娜要。”
    “答应我的人又不是她。”
    李维一脸无理取闹的表情，艾莉婕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先口头答应下来，有时间再慢慢头疼。
    见她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李维的心情轻鬆愉快了许多，毕竟艾莉婕每天冷著脸太过乏味，现在的表情就有趣多了。
    “露娜为什么叫做永恆九页？”他好奇地问。
    “说来话长，我现在不想理你。”
    “她的名號都是怎么来的？”
    “......”
    “名號这种东西，主要来源是哪？我怕以后我也有名號，但不好听，这样还能去找源头修改。”
    艾莉婕越是不理人，李维越是纠缠，毕竟两人其实没什么话说，干坐在这里又很无聊。
    过了一会儿，两名卫兵走进大门，树立两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四名吟游诗人，他们穿著不同顏色破旧的长袍，头髮杂乱，看起来和乞丐没什么区別。
    “他们就是你要找的源头。”
    艾莉婕整理好表情，重新挺直腰背，语气也低沉了几分：“吟游诗人，別看他们落魄的样子，其实都是假象，他们富有，消息灵通，传唱故事。”
    “皇女殿下谬讚，我们只是不受命运垂青的可怜人罢了。”
    四名男性吟游诗人后方，是一名衣著华美的女人，她有著笔直柔顺的栗色长髮，五官端正柔美，全身上下都有繁琐的首饰。
    “见过魔鬼大人。”
    女人毫不怯场地走向李维，在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微微頷首：“艾丝翠德·圣地亚哥，吟游诗人。”
    “她是帝都吟游诗人的领导者，两年前才来帝都，背景很神秘。”
    艾莉婕给李维介绍的同时，也是在暗戳戳地点艾丝翠德不值得信任，但李维满脸不在乎的表情。
    在他的理解中，吟游诗人就是“丐帮”，而艾丝翠德大概是洪七公之类的角色。
    “关於魔鬼的事也是你传播的？”他唤出魔法书，隨手捏了一个梦魘。
    “请您不要动怒。”
    艾丝翠德屈膝俯首，满脸谦卑的表情：“关於魔鬼的歌谣，早在新纪元初便已流传，传说当帝国崩塌，魔鬼便会降临在墨洛温，制定新的规则与律法。”
    明明是毫无杀伤力的梦魘，吟游诗人们却全部露出胆怯害怕的表情，看得出来他们毫无战斗力，几乎不存在威胁。
    看来和洪七公相比，艾丝翠德並不是一个合格的丐帮帮主，他们能做的估计也只有在背后说坏话。
    “吟游诗人几乎都是占卜家，还挺准的。”
    艾莉婕用眼神示意李维没有必要恐嚇他们，直接说起召集他们的目的：“有两件事找你们，第一件事，我需要你们帮忙搜集龙系和幽灵系遗物的消息，黑市也替我掛上悬赏。”
    看来相比於妖精系，她更喜欢龙系魔法，李维心里想。
    “如您所愿。”艾丝翠德恭敬回话。
    “第二件事——”
    “我自己说。”
    李维打断艾莉婕的发言，目光扫向几名男性吟游诗人：“我在花街开了一家店，专门负责帮別人实现愿望，同时也解决魔力失控问题，想请你们帮忙打个gg，顺便帮我想一个好听的名號。”
    “哦，尊敬的魔鬼大人，您真是太善良了。”
    说话的人是衣著破烂的男性吟游诗人，他抬手放在胸前鞠躬，彬彬有礼地问：“不知您想让我们传播何种令人震撼的奇蹟，以宣扬您的名讳。”
    “我有什么事跡？”李维对艾莉婕问。
    她手抵下巴，认真思考片刻，然后抬眸射来绝望的目光：“你好像完全没做过什么好事。”

 第34章 皇女殿下无可奈何

    细数李维来到异世界之后的经歷，艾莉婕想不到任何值得歌颂讚美的事跡，毕竟他是一个魔鬼，不是慈善家。
    李维也有些犯难，他的生活轻鬆愉快，唯独缺少一些震撼人心的故事。
    两人互相对视，长久沉默，氛围逐渐尷尬。
    见状，艾丝翠德悄悄地向另外四人使了一个眼神，让他们机灵一点，免得今天成为五年来血洒皇宫的第一个人。
    “魔鬼大人，任何您认为无关紧要的小事，都值得歌颂。”
    先前开口的男性吟游诗人再次頷首，主动讚扬道：“刚刚进门前，我看到草坪上有一只独角兽，能驯服如此充满魅力的生物，您已经足够伟大。”
    “他的女人缘很好。”艾莉婕没好气地说。
    “您充满魅力，是可怜姑娘们的庇护者。”
    “我会一点精灵语。”李维试探著说。
    “您与精灵有著命运的纠缠，哦，这太令人惊讶了。”
    “我曾经和一个赌徒交易，用钱换走他11年的寿命。”
    “您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又给予苦难者最后的希望。”
    “在奈菲城，我遇到了一个向神明祈祷得不到回应的可怜人......”
    李维讲著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这些吟游诗人確实很擅长吹捧，他们將这些事跡加以美化，广为传唱。
    李维对这个棕色捲髮的吟游诗人十分欣赏，饶有兴趣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爱德华多·戴维斯，魔鬼大人。”
    “你很不错，好好办事，皇女殿下不会亏待你的。”
    闻言，爱德华多脸上洋溢出喜色，他再次深深弯腰，口中满是讚美之词：“哦，魔鬼大人，能得到您的眷顾是我一生的荣幸。”
    危机解除，在场的艾丝翠德和其余几位吟游诗人都鬆了口气，只有艾莉婕不太高兴，因为李维刚刚说的是“皇女殿下不会亏待”。
    想到还要自己出钱，艾莉婕没好气地白了李维一眼：“你还很擅长惹我生气。”
    “皇女殿下，这就是命运。”
    艾丝翠德露出优雅的微笑，扭头看向李维：“魔鬼大人，我会为您谱写新的歌谣，您的名號会隨著每一名吟游诗人的脚步，传遍大陆和海洋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一件事，最近帝都来了不少外地魔导士。”
    李维跳下黑石长桌，站直身体，换上严肃认真的语气说：“那个爱德华，你负责收集他们的情报，可以的话带到我在花街的店铺，没问题吧？”
    “爱德华多，魔鬼大人。”
    爱德华多纠正他的称呼，彬彬有礼地说：“这並不难，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去吧。”
    李维挥了挥手，吟游诗人终於彻底放鬆下来，转身安静地离开皇宫。
    他们以前也为皇室效力，但过去的艾莉婕没有任何魔法天赋，如果真的惹恼她，无非是虚与委蛇，然后跑路躲避士兵追捕即可。
    但面对魔导士则是另一回事，丟掉性命可能只在一个瞬间。
    艾莉婕也看出今天的吟游诗人们格外乖巧，以前她喊艾丝翠德来见面，两人的对话往往要扯皮半天，面对重点，艾丝翠德总会转移话题，避而不谈。
    想起那些委婉的拒绝，艾莉婕不禁在心里想，如果过去的自己也能隨手捏出一个魔法，很多事情会不会顺利得多？
    比如说关於“墨洛温的厄运”，这些吟游诗人曾经很喜欢在街头讲述这个故事，导致整个帝国的人都喜欢在背后誹议。
    而她总不能用暴力手段制止，进行高压统治，既不符合艾莉婕的愿景，还会让街头传出类似於“残暴皇女”的故事。
    而李维显然不在意这些名声，他对魔鬼身份十分认可，甚至很喜欢利用魔鬼的称呼，让自己的行事风格可以肆无忌惮。
    “魔法书卖给我。”
    艾莉婕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刚刚想走的李维停下脚步，回头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
    他本以为艾莉婕至少要进阶之后，才会捨不得魔法书，没想到如此突然。
    不过也没有什么区別，反正能卖给她魔法书的人只有自己，卖方市场，可以隨便开价。
    “你先给我找来美人鱼再说吧。”李维挥了挥手和她告別，抬脚走向大门，准备回店铺去。
    如果艾莉婕真的想要，不惜一切那种，她可以直接使用剩下的两次命令，但却没有这样做。
    艾莉婕並非认不清现状，只是还心存侥倖，想和他討价还价，但李维显然没有这份心情，局势过於清楚，何必浪费口舌。
    见他毫不留情地离开，艾莉婕坐在冰冷的铁王座上，注视著李维的背影，狠狠咬牙。
    可恶的男人，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事到如今，还是先想办法去找一条美人鱼吧，等他心情好点，说不定可以给优惠。
    “露娜。”
    隨著话音落地，地板瀰漫起冰雾，待露娜显出身形，艾莉婕用恶狠狠的语气说：“你回美人鱼族，找一个乖巧懂事的过来。”
    “嗯？”露娜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会在花园里给她安家，运输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哦，那我顺便回前线看看。”
    见她蓝色眼眸中隱隱浮现出担忧的色彩，艾莉婕摇了摇头，不在意地说：“不用担心我的安全，他不是有保鏢吗？”
    艾莉婕决定给李维也添点麻烦，绝对不让他好过。
    难道遇到刺客，李维还能见死不救？
    她心里想著，起身走向大门，吩咐道：“安排马车，在你回来之前，我就在他的店里呆著。”
    “你怕那个精灵抢你男人？”
    露娜突兀的问了一句，艾莉婕停下脚步，回头用羞愤的目光瞪向她：“首先，他不是我的男人。其次，我会不如一个精灵？最后，不许聊这种话题。”
    “你在恼羞成怒。”
    “还有，记住，不许在那个恶劣的傢伙面前揭穿我！”
    “哦。”
    雨势不减，两人走出大门时，李维正站在一侧，等待卫兵准备马车。
    见艾莉婕走出来，一脸气急败坏的表情，他好笑地扬起嘴角，对艾莉婕说：“皇女大人，別不开心，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嘁。”艾莉婕把脸別向一侧，懒得理他。
    她当然知道李维的目的，但如果再浪费一次机会，以后有求於人时，又该付出何种代价？
    更別提艾莉婕还想把他留在帝国。
    两人沉默地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艾莉婕先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让露娜去给你找美人鱼，可以优惠吗？”
    “下雨天確实適合睡觉。”
    “什么意思？”
    “说你在做梦。”
    李维扭头用玩味的目光打量艾莉婕精致的脸，懒洋洋地说：“美人鱼是另一份契约，你在想什么好事呢？”
    艾莉婕轻咬下唇，抬腿狠狠踢了他一脚。

 第35章 三个消息

    离开皇宫时，已经临近午饭时间，李维和艾莉婕隨便找了一家餐馆吃饭，又给西莉亚打包了一份，才返回花街的店铺。
    店铺面积其实不大，整体装修成原木风格，壁灯暖黄色的光线明亮温暖，驱逐雨天的凉意。
    进门左手侧是衣帽架，右侧紧贴墙壁摆放一排书架，塞满介绍大陆各地风情的书籍，正对面是配有吧檯和高脚凳的柜檯，方便李维谈生意，柜檯后方是一排酒柜，摆满龙血酒。
    李维很喜欢异世界的可乐，虽然顏色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口感確实很棒，轻微的灼烧感比碳酸要刺激得多。
    “我回来了。”
    他走进店铺，和西莉亚打了声招呼，然后从书架里拿出一本介绍龙人悬城和龙人地窟的书，来到柜檯后方：“你的午饭，有五彩荆棘沙拉。”
    在李维看来，西莉亚的口味有点奇怪，一起外出吃饭时，她总会点一些奇怪的植物来吃，很少摄入肉类。
    “欢迎回来。”
    西莉亚听到有喜欢的食物，碧绿色眼眸亮起光芒，不过她没有急著开动，先给李维倒了一杯龙血酒。
    艾莉婕看到西莉亚殷勤的伺候，眉头微皱，金色眼眸用染上几分轻蔑的眼神看向李维：“你还真是恶趣味，让保鏢穿女僕装。”
    “和我无关，是西莉亚自己喜欢。”
    李维抬眸看向西莉亚，浅金色长髮沿著香肩倾泻而下，衬出娇好的容顏，黑白色女僕装胸前鼓起饱满的弧度，更显可爱。
    清纯可爱系精灵女僕，性格开朗乐观，真棒。
    他心里想著，收回视线，翻开手中的书：“她在皇宫第一次看到女僕，就对她们的服装很有兴趣，所以我让僕人准备了一件。”
    “嗯嗯，这衣服超可爱的。”西莉亚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
    “糟糕的男人。”
    艾莉婕並不理会两人的说法，嫌弃地斜了李维一眼，走到书架前，挑了一本感兴趣的书，隔著柜檯坐到李维对面的高脚凳上翻看。
    她的身高有点矮，爬上高脚凳需要放下书，双手撑著柜檯桌面，然后再挪动坐稳。
    看到艾莉婕的动作，李维忍不住偷笑，又被她瞪了一眼。
    “露娜回来以前，我就跟你呆在一起了。”艾莉婕冷声说。
    “隨便。”李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不討厌艾莉婕，甚至还有点喜欢欺负她。
    说完这句，两人都没再开口，西莉亚忙著大口吃沙拉，店铺內安静下来，只有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渲染祥和的氛围。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夜晚，待花街开始热闹起来，连绵不绝的雨水才停歇。
    微冷的晚风吹不乱花街的热情，穿露背长裙的女人走上街道，赌徒酒鬼们踩著积水，奔向目的地。
    艾莉婕放下手中的书，回头看向门外喧囂热闹的街道，精致的脸隱隱浮现几分厌烦的神色：“我们什么时候回皇宫？”
    “再等等吧，今天还一笔生意都没有。”
    “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我对普通人没什么兴趣，不值得浪费精力。”李维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兴趣平平地说。
    西莉亚倒是不觉得待在店內无聊，她轻哼著精灵族的歌谣，能坐在吧檯观察一整天人类。
    这种自得其乐的性格，在李维看来也很可爱。
    夜色又深了几分，李维合上手中的书，正准备喊西莉亚回皇宫，爱德华多走进店铺。
    他还穿著破烂的吟游诗人长袍，怀里似乎藏著东西，用胳膊紧紧捂住。
    “魔鬼大人，晚上好，我为您带来了三个好消息。”
    “说说看。”
    李维转身从背后的酒柜里拿出杯子，倒上一杯龙血酒，放在爱德华多落座的吧檯桌面。
    艾莉婕也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艾丝翠德大人有意想和您交易，派我安排人手先和您交易试探，哦，您知道的，我一直都想成为魔鬼大人的眷属，这將是我至高的荣誉。”
    爱德华多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他想背叛艾丝翠德，投靠魔鬼和皇女”这种事，而且从表情来看，毫无负罪感。
    但仅仅是这条消息还不够，谁知道他会不会是双面间谍，或者墙头草。
    “请听我说，魔鬼大人，时间会证明我的忠诚，而这是我的投名状。”爱德华多拿出藏著紫色长袍內的盒子，双手奉上，以此换取一个机会。
    从禁魔石盒子的印记来看，这是一件龙系遗物。
    “龙系硬幣遗物，硬幣象徵著土与財富的领域，愿您丰收、繁荣、成功、富足。”
    说完好听的话，他才开口介绍这件遗物：“[白银城的怀表]，没有增益效果，但可以召唤出一块漂亮的怀表，我愿將这件遗物送给您。”
    “你想要什么？”
    “请让我一直为您效力。”
    听到这话，李维嘴角勾起笑意，用玩味的眼神和艾莉婕对视。
    “收下吧，別看吟游诗人只是在街头讲故事祈求施捨，但他们都很富有。”艾莉婕的语气有点不高兴，她身为皇女，却从来没有人如此卑微地宣誓效忠。
    “送你了。”李维把盒子推到艾莉婕面前，手指轻敲桌面，用欣赏的目光看向爱德华多。
    他不討厌懂事的人，至於遗物，送给艾莉婕也只是增加筹码而已。
    艾莉婕则没有意识到她的魔法书是借来的，收容遗物后，这件遗物最后也可能回到李维手中。
    艾莉婕看著面前的石盒，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抬头见李维不像在逗自己玩，心里泛起一阵喜悦。
    这个恶劣的男人，也没那么糟糕嘛。
    两人的命运已经纠缠在一起，她当然希望李维別太过分，至少偶尔对自己好一点。
    还没高兴三秒，艾莉婕又听到爱德华多说：“第三个消息，我需要皇女殿下迴避。”
    “那她呢？”她抬手指向西莉亚问。
    “这位精灵小姐......”爱德华多拖著犹豫的语气，用眼神询问李维。
    “她们两个都是可以信任的人。”李维说。
    毕竟他对西莉亚、艾莉婕的信任度比爱德华多高，爱德华多知道的事，这两个人知道应该也没关係。
    听到这话，艾莉婕对李维的好感又上升了一点，至少他还信任自己嘛。
    人就是这样，平时態度较差的人，只要稍微改变，就很容易得到好感，和“坏人只要放下屠刀即可成佛”是同样的道理。
    “虽然您这样说，但还是需要皇女殿下迴避。”
    爱德华多依旧坚持，见艾莉婕的脸色逐渐难看，他解释道：“至少您需要藏起来，门外有一位客人在等，他可能想对您不利。”
    疑似刺客团的人，那艾莉婕確实不合適露面，李维心里想著，对艾莉婕说：“你藏到柜檯底下来吧。”

 第36章 难以启齿的事

    艾莉婕从没想过，自己身为墨洛温帝国的皇女，名正言顺的统治者，竟然会有见不得人的一天。
    平常低调出行是一回事，躲躲藏藏是另一回事。
    见她满脸不情愿，李维伸手示意，笑著安抚说：“皇女殿下，请吧，这都是为了帝国的荣耀。”
    “帝国的荣耀...”
    艾莉婕小声嘀咕一句，终究没有在外人面前露出小女人的作態，抱著她的遗物走进柜檯內。
    “让开。”她抬脚踢了李维一脚，蹲下身，蜷缩进柜檯底部，这才露出委屈的表情，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我这就去那位先生，他似乎有很为难的苦恼。哦，善良的魔鬼大人，您一定会帮到他。”
    见爱德华多转身要走，李维开口喊住他：“等等，先和我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是，魔鬼大人。”
    爱德华多彷佛真把自己当作魔鬼的僕人一般，转回身来面对他，满脸谦卑的表情：“我是在第四区的贫民窟遇见他的，日落时分，我在那里的酒馆讲述深海猎人，也就是深海收割者，露娜大人的丰功伟绩。”
    “讲到故事的高潮时，人群突然发生骚动，原来是有人瞧不起露娜大人，说她坏话。”
    “帝都人怎么可能会不敬仰露娜大人呢？我们安寧的生活全靠她的守护，於是我向酒馆老板打探他的消息，得知他是外地人，最近刚来帝都，近几日每天都到酒馆，点一杯最便宜的麦芽酒坐一天。”
    “哦，魔鬼大人，相信您也听得出来，他在酒馆是为了打探消息。”
    “於是我问了几名熟悉的客人，得知他最喜欢的话题是关於皇女大人，其次是壮阳的魔药配方。”
    “我告诉了他您的事跡，请不要责怪我泄露消息，这都是钓饵。”
    “听说您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又认识皇女后，他先是离开去吃晚饭，我相信他一定是去和其他人联络，於是在酒馆等待。”
    “他果然回来找到我，说想要认识您，於是我带他来到花街，让他在隔壁的酒馆等待。”
    听爱德华多说完来龙去脉，李维满意地点了点头，隨手从柜檯里拿出几枚魔晶幣扔给他：“做得不错，去喊他来吧。”
    李维手下確实缺少一些做事的人，而爱德华多足够机灵，说话也好听，可以暂时留下观察。
    “感谢您的慷慨。”面对赏赐，爱德华多没有客套，抬手放在胸前躬身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开。
    “这个爱德华多什么来路？”李维对躲在柜檯底下的艾莉婕问。
    “他的父亲是前任帝国將军手下的骑士，也算出身名门，几年前前任將军死在自己的女儿，也就是露娜手里，他的父亲依旧忠於皇室。”
    “后来一次协助美人鱼族剿灭海盗的行动中，他的父亲不幸遇难，爱德华多拿了一大笔钱，但还想继续为帝国效力。可惜他身体瘦弱，没有选中，於是成为了一名吟游诗人。”
    “凭藉威望，他成为帝都吟游诗人的领袖，而且一直愿意为皇室效力。”
    “知道几年前艾丝翠德突然来到帝都，爱德华多的名声被她掩盖，从此默默无闻。”
    听起来爱德华多的背景很乾净，他效忠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呢？
    李维心里不禁琢磨起这个问题，身为魔鬼，连一个人的欲望都看不清楚，未免太不合格。
    目前可能的情况是，他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有曾经的地位，至於其他想法......
    何必想这么多，直接签一份契约不就好了吗？
    李维收回思绪，拿出一只新的杯子，添满龙血酒，等客户上门。
    如果爱德华多带来的人真的是刺客，让他签下契约当僕人也未尝不可，如果他不愿意，就说明刚刚一直是在骗自己......来异世界这么久，也该学会杀戮了。
    时间过去没多久，爱德华多带著一个穿黑色斗篷的男人走进店內，男人的面容十分坚毅，看起来很像荒野求生纪录片里的“硬汉”，生吃蛋白质那种。
    这让李维想起骆驼脂肪、虫子和各种看起来难以下咽的食物，他很难想像这样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会有难以启齿的苦恼。
    好在这並非难以解决的问题，关键在於如何试探他的身份。
    待男人在吧檯前落座，李维推过去准备好的龙血酒，熟络地和他打招呼，像一个普通的酒馆老板：“帝都很少见到你这样看起来坚强的面孔，这里的人都虚偽、擅长阿諛奉承，而你看起来完全不同，我的朋友。”
    “所以我们有话直说吧，我很討厌弯弯绕绕，我猜你也是。”
    “在此之前，先告诉我该如何你称呼你如何？外地人。”
    在他和善的目光注视下，男人双手拉过酒杯，垂眸看向猩红色的酒液，咽了咽喉咙，並不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问题，但李维和爱德华多都清晰地意识到，男人並非墨洛温人，因为龙血酒是墨洛温帝国的特產，只有外地人没有喝过——在帝国外，龙血酒售价昂贵，並非中產买得起的奢侈品。
    “別紧张，我已经听我的朋友说过你的事了，有些难以启齿对吗？”
    李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坦然，完全不顾西莉亚和艾莉婕在场：“相信我，在这方面，所有男人都不知足。如果我说龙血酒可以增强改善，哪怕价格再翻三倍，也会供不应求。”
    这是绝对的实话，无论在哪个世界都通用。
    听到他坦诚的发言，男人僵硬的表情略微放鬆下来，传说中的魔鬼比他想像中好接触，而且看起来性格不错。
    完成任务应该不难，与此同时，也可以满足一下自己的私心。
    而李维已经趁刚刚的接触，用魔鬼的力量调出男人的信息，哪怕不唤出羊皮卷，可以交易的筹码也会浮现於脑海。
    [姓名：墨提斯·大卫]
    [种族：人类]
    [財富：13金镑40银幣、旭日港房產、幽灵系硬幣遗物......]
    [生命：20年零3个月]
    [魔法天赋：岩石系3页魔法书，记忆3个]
    [能力：锻造、格斗、元素公国盾击术......]
    果然是暗杀部队的人啊，而且和上次的刺客一样，来自海外。
    李维还记得艾莉婕给他写信说，那个刺客来自元素圣殿，两人是同伙无疑。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该如何利用契约设置陷阱，又让他看不出异常，以便自己套话呢？
    李维思考片刻，抬手唤出羊皮卷，认真地逐行写下条文：“墨提斯·大卫先生，旭日港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
    墨提斯·大卫猛然抬头，手掌攥紧酒杯，瞪大眼睛投来惊恐的目光。

 第37章 留心魔鬼的陷阱

    “別紧张，我的朋友。”
    李维认真研究著条文，反覆修改，嘴上用轻鬆的语气说：“既然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只能自己去看，我想我们都应该坦诚一点，特別是你。”
    说著，他恶劣地笑了一下，向墨提斯·大卫投去玩味的眼神：“因为实现你的愿望，对我来说並非难事，我只是在考虑，该向你收取何种代价。”
    这种另有目的的外地人，肯定不会答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这种条件，正因如此，才更有趣。
    墨提斯·大卫稍作冷静，拿起酒杯一口饮尽，表明自己对他有最基础的信任，心里却颤颤惊惊。
    在第四区的酒馆，墨提斯听从同伙的主意，说了不少关於帝国皇女、將军的坏话，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引出相关人员。
    如果是忠於帝国的走狗，那就悄悄记下跟踪，然后择机刺杀，目標也无非是一些官员富商。
    他万万没有想到，站在墨洛温帝国金字塔顶端的人会如此轻易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看起来如此温和。
    墨提斯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大人物，更何况带自己来的还是一个隨处可见的吟游诗人，简直像走进一家普通的酒馆，和拼桌的酒客聊了几句閒话，然后得知他是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一样不可思议。
    不过他也算镇定，至少脸色並不慌乱，而且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听爱德华多说可以引见传说中的魔鬼后，墨提斯先是回到落脚的驻地，把消息告诉了暗杀部队的首领。
    关於魔鬼的歌谣早就在帝国內流传，一番商议后，同伙们决定先派他来了解情况，带回关於魔鬼、皇女和將军的情报。
    只要解决这三个人，墨洛温帝国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除此之外，墨提斯也有私心，他被自己作为男人却不够雄壮的问题困扰已久，连帝国特色的花街都没办法体验。
    如果能解决问题，又安全带回情报，自然最好不过。
    希望所谓的代价不是要自己的命。
    长久的沉默中，李维经过仔细的考虑，终於擬定好契约书，送到墨提斯面前。
    所谓夜长梦多，既然猜测墨提斯大概率是刺客，自然要儘可能多的了解情报，而且还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这份契约稍微有些冒险，也许会被看出一些端倪，但没关係，可以酌情修改，而且拥有最终解释权。
    墨提斯拿起眼前的羊皮卷，在手指触碰的瞬间，一种深入灵魂的恐惧感令他不寒而慄。
    魔鬼比想像中可怕，这种来自命运的警告，给人的压迫感和紧张感比面对元素圣殿的巫女时还要夸张，墨提斯心里想著，低头细看契约条文。
    [甲方：萨麦尔·魔鬼·李维]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乙方：墨提斯·大卫]
    [以沉重命运的枷锁、四元素与七神之名，双方自愿签订契约]
    [见证者：第六使徒]
    [契约內容如下]
    [1.甲方给予乙方三个精壮男人的雄伟]
    [2.甲方收取乙方久经锻炼的战斗本能作为报酬]
    [3.乙方当保证不会威胁甲方的任何权益，包括但不限於人身安全、个人財產等。]
    [4.如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取乙方的个人財物和人身安全，直至弥补损失。]
    [本契约一经签订，不可反悔，请仔细审阅]
    [最终解释权归魔鬼所有，留心陷阱]
    除了契约內容，其他文字並非李维所写，特別是最后两句类似於“吸菸有害身体健康”的警告。
    读完契约，墨提斯摇了摇头，將契约推了回去，缓缓开口：“我不能给你我的战斗经验，我还要以此为生。”
    还好，异世界人其实有点笨笨的，他们的文明水平还不足以解读各种难懂的条目，李维心里想。
    如他预料中一样，墨提斯被最关键的代价吸引了注意力，完全忽视了后两条的含糊其辞，也不懂什么叫做“最终解释权”。
    毕竟在人类的歷史上，虽然中世纪已经出现“行政部门”，但关於具体条文的解释，要延后很长时间。
    “那这样如何？我给你正常男人的雄壮，你给我普通人足以自保的战斗经验。”
    李维修改好契约书，再次推到墨提斯眼前，故作无奈的语气说：“实话说，我没什么战斗经验，可能连街头的醉汉和地痞都打不过，这无疑相当危险。而对你来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哪怕失去一点经验，你也可以想办法重新锻炼，何况你还是3页魔导士。”
    “让我想想，大概十分之一左右？”
    “等你重新锻炼好，如果对自己还不满意，可以再来找我交易，我很懒的。”
    听到这话，墨提斯表情动摇，显然十分满意这个提议。
    十分之一的战斗经验，听起来很少，而且可以重新锻炼，听起来应该没什么关係。
    签下这份契约，可以解决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还有进一步增强的渠道，何况还能带回去魔鬼的情报。
    无论怎么看都不亏。
    “第三条和第四条，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他指著条文，谨慎地问：“上面写你拥有最终解释权，应该是指负责解释吧？”
    “这很简单，墨提斯先生，我要保证我的客户不会伤害我，你能理解吗？”
    李维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表情懒散，以防引起他的警惕：“只要你不做伤害我个人的事，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嗯，一道保险。”
    墨提斯思考片刻，在羊皮卷按下手印，签订契约。
    “这样就可以了吗？”他天真地问。
    “当然。”
    李维对西莉亚使了个眼神，露出魔鬼真正的面目：“现在，我只需要给你一个正常男人的雄壮，然后拿走你的一点战斗经验，交易就完成了。”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
    李维慢悠悠地说完，见西莉亚没有任何动作，完全没有读懂自己的眼神，於是开口对她说：“西莉亚，控制住他。”
    局势突变，一直旁观的爱德华多躲到一旁，墨提斯唤出棕色封皮的魔法书，全身皮肤石化防守。

 第38章 最终解释权

    西莉亚虽然性格可爱，但动起手来丝毫不含糊，而且吟唱魔法的速度相当之快。
    [妖精之风]扰乱墨提斯的魔力，让他的魔法无法第一时间出手，而隨著精灵语的吟唱，店铺平整的地面飞快生长起暗绿色的荆棘，缠绕墨提斯，將他抬至半空，拉成“大”字形。
    “你毫无信誉！”墨提斯无法反抗，表情狰狞地瞪向李维。
    他趁爱德华多单独离开时，在附近观察许久，確认过没有伏兵，进店后也没有见到看起来很强的人，而李维又一直在说自己打不过地痞流氓这种事，才放鬆了警惕。
    结果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女僕小姑娘魔法造诣竟然如此精深，甚至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毕竟，谁能想到禁止除美人鱼外的异种族入境的墨洛温帝国，在帝都这种地方，会有一只精灵呢？
    见墨提斯被捆得严严实实，李维正想和他仔细聊聊暗杀部队的事，突然听到一阵墙壁破碎的声音。
    “小心！魔鬼先生！”
    西莉亚快步跑到李维面前，抬手抓住从门外射进冰锥，扭头用愤怒的目光看向墙壁的破洞。
    李维微微皱眉，视线沿著她看的方向，从墙壁的破洞內穿过，落在街道对面房顶的黑色衣袍。
    还有同伙在外接应吗？
    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想来暗杀部队也不会放心让墨提斯一个人来打探情报。
    “麻烦吗？”他对西莉亚问。
    “有点强。”
    “什么叫有点强？”
    “正面能打过，有其他情况就不行啦。”
    “和你见过的那个封臣比呢？”
    “差不多吧。”
    听她这样说，李维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没记错的话银海城的封臣是7页，这个黑衣人至少有5页吧？
    掌握5个甚至更多未知的魔法，確实有点麻烦。
    两人说话间，黑衣人已经唤出层层冰墙保护自己，然后从黑袍內拿出魔法材料，看起来像是准备就地施展仪式魔法。
    仪式魔法虽然麻烦，但也有適合使用的时候，比如说用来弥补短板。
    黑衣人显然对自己的防御有信心，但可能缺少面对现在这种局势的有效攻击手段。
    “能把他赶走吗？或者保护好这家店。”李维问。
    “没问题。”
    西莉亚点头答应，口中快速吟唱起精灵语，这种古老的语言本身即是魔法，听起来优雅从容。
    翠绿色的光芒自她脚下流淌，构建繁琐的纹路，最终组成一个大魔法阵，无形的光墙庇护四周。
    “我出门啦。”西莉亚向李维挥了挥手，跑出店铺，去驱赶黑衣人。
    “把门关上，还有，儘可能抓活的，別跑太远，小心埋伏。”
    “好——知道啦。”
    李维目视她迈著轻快的脚步跑出店门，总觉得有些不放心，莫名有种“青春期女儿说今晚不回家”的操劳感。
    “別傻愣著，赶紧审问。”
    艾莉婕从柜檯下钻出来，整理好衣服，转身看向墨提斯，对李维说：“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免得夜长梦多。”
    “审问？我更喜欢別人心甘情愿。”
    李维拿起龙血酒轻抿一口，抬眸用玩味的目光和墨提斯对视，嘴角的笑容逐渐恶劣：“墨提斯先生，你的同伙损坏了我的店铺墙壁，这都是因为你，你违约了。”
    墨提斯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这是人话？
    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原来所谓“不能威胁你的安全、財產”这种条文，是指你动手打我，我也不能还手吗？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只要我能解释通，契约即可成立。”
    李维满脸“你奈我何”的表情看得墨提斯火大，但他毫无办法，只能指望同伙来救命。
    怎么会有这么流氓的条款？
    自己还什么都没得到，就违约了？
    其实李维本来也不想这样解释条款，墨提斯的同伙只是一个意外。
    “好了，现在我要先弥补我的损失，修墙壁要多少钱？”他扭头对艾莉婕问。
    “50银幣左右。”
    听到只要50个银幣，墨提斯鬆了口气，他还不差这点钱，却听李维说：“50个银幣啊，少了点吧？”
    “从皇宫外请工匠的话，1金镑。”
    “太少了。”
    李维依旧摇头，见艾莉婕不开窍，他的目光落向爱德华多：“爱德华，修墙壁的破洞要多少钱？”
    “爱德华多，魔鬼大人。”
    爱德华多走到破洞前，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回答道：“100魔晶幣，魔鬼大人，给我100魔晶幣，我保证完好如初，和原本没有任何区別。”
    “喂！我是岩石系魔导士，我不用一分钟就能修好！”墨提斯大喊道。
    “你能保证完好如初，和半小时前没有任何区別吗？”
    李维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抬手用黑雾將墨提斯包裹：“100魔晶幣，你似乎没有这么多钱。现在，你所有的財產和在旭日港的房產属於我，还有一件幽灵系硬幣遗物。”
    黑雾汲取代价，他继续说：“墨提斯先生，你是叛乱城市暗杀部队的人，我认为你的存在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请立刻停止这种行为。”
    “威胁？”
    墨提斯挣扎著想要脱身，但荆棘束缚他的行动和魔力，於是大喊道：“你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我只要不伤害你——”
    “一切以契约条文为准。”
    李维挥手打断他的话语，说出原本设下的陷阱：“请你立刻通知你的同伙离开，否则就是威胁我的人身安全，在此我给予严重警告。”
    契约才不会管墨提斯是不是无法行动，最终解释权就是这样无赖。
    墨提斯咬著牙不说话，怎么说对方都有理，他还能说什么？
    几分钟后，李维失望地摇了摇头，轻声嘆息：“不知悔改，但没关係，我很善良。”
    “只要你告诉我暗杀部队的情报，我就当你没有违约，如何？”
    “否则，你就要支付我的人身安全损失了。”
    墨提斯闭上眼睛，依旧沉默不语，只差把“要命一条”几个字写在坚毅的脸上，確实够硬。
    看来还是要找到他的软肋才行，李维心里想著，目光转向爱德华多，微笑著说：“爱德华，给你一个机会。”

 第39章 僕人

    “爱德华多，魔鬼大人。”爱德华多上前来到李维面前，不厌其烦地纠正，显然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字。
    正因为他在意，李维才会故意叫错。
    “我想你可以换个名字，爱德华叫起来比较顺口。”
    他擬定好契约书，抬手送到爱德华多面前，微笑著说：“签下这份契约，你將拥有一个新名字，並且成为我的僕人。”
    这是一份相当霸道的契约，內容只有三条。
    第一，爱德华多改名为爱德华，保留原有的姓氏。
    第二，爱德华为魔鬼献上忠诚，成为僕人，並且宣誓不会有任何背叛的想法。
    第三，如果爱德华违约，李维有权拿走他的一切。
    面对这样一份没有任何收益的契约，爱德华多眸中染上肉眼可见的迟疑，犹豫片刻后，他却选择签下契约。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爱德华如是说。
    “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理由。”
    李维好奇地打量著他，心里有些出乎意料：“作为僕人，你当然不能欺骗我。”
    “哦，魔鬼大人，我不忍心看到帝国落魄。”
    爱德华多看了一眼艾莉婕，失望地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在帝都长大，我的父亲教会我对帝国忠诚，我的生活也仰仗帝国的繁荣。但帝国病了，我毫无办法。”
    说著，他的声音里掺杂进一丝悲痛的意味：“我曾经宣誓，永远对皇室忠诚，为帝国献出一切，但我却有心无力。如果是您的话，魔鬼大人，一定会像歌谣中预言的那般，让这片土地恢復荣光，制定新的律法与秩序。”
    听起来很忠诚，毕竟艾莉婕说过，墨洛温人不会违背誓言。
    李维继续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別无所求，只期待您能振兴帝国。”爱德华说这句话时，眼神坚定，像是战场上一往无前的战士。
    他站直身体，腰背挺直，举起右手放在脸侧，用带著不可动摇的信念的语气说：“以海洋与美人鱼的守护者，欲望与情感的统治者，墨洛温家族的恶魔嘉莉之名，我，戴维斯的爱德华多，在此立誓。”
    “我將全身心的侍奉魔鬼，別无所求，永远忠诚，甘愿付出一切。”
    “如若违背誓言，愿溺死於深海。”
    听著爱德华多的誓言，艾莉婕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水来，她才是墨洛温的统治者，一个曾经宣誓向帝国效忠的人，为了帝国，成为李维的僕人。
    刚刚爱德华那种失望的眼神...难道自己就如此不堪吗？
    想到这里，她不免感到一阵心痛。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李维只觉得爱德华很不错，可以留下手下做事。
    他抬手用黑雾將爱德华与墨提斯包裹，给予赏赐：“忠诚的僕人，我將给予你健康的身体，你將不再饱受病弱的困扰。”
    “我將给予你一本魔法书，你会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
    “我將给予你寿命，让你长久地为我效力，与你重任，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李维拿走了墨提斯的寿命、魔法书、健康和战斗经验，除了战斗经验，以自己为媒介，又赏赐给爱德华。
    爱德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他抬手放在胸口，弯腰行礼，却说道：“尊敬的魔鬼大人，感谢您的赏赐，您的信任让我感到荣幸。”
    “但我不能收下您的魔法书，我听说艾丝翠德一直在渴求力量，也许这正是她想与您交易的原因。”
    李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冷声说：“无论赏赐还是惩罚，你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听到这话，爱德华深深低头：“是，魔鬼大人，请原谅我第一次当僕人，不懂规矩。”
    “刚刚的刺客已经看到你的容貌，我想你已经不適合继续留在帝都，带著这块令牌，去奈菲城找凯萨琳封臣，接管我的资產吧。”
    李维拿出凯萨琳留给自己的令牌，扔给爱德华，他双手接过，再次行礼：“遵循您的意志。”
    说完，爱德华转身离开，回去收拾东西离开帝都，准备奔赴奈菲城。
    店铺內只剩下李维、艾莉婕和墨提斯三人。
    艾莉婕还在自我怀疑，爱德华的事让她很受打击，脸色有些鬱鬱寡欢。
    墨提斯失去太多寿命与健康，肉眼可见地开始衰老，失去魔法书和战斗经验后，哪怕没有荆棘束缚，现在也毫无威胁。
    但问题是，该如何从他嘴里得到暗杀部队的情报呢？
    思考片刻，李维决定使用最传统的方式，严刑逼供，同时予以言语诱导，毕竟墨提斯看起来挺坦率的。
    店內当然没有刑具，他唤出魔法书，用梦魘给予墨提斯折磨。
    漆黑的暗兽猛扑，撞向墨提斯，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死死咬牙，看向李维的目光却更为怨恨。
    灵魂的疼痛如附骨之疽，持续灼烧著意志，耳边听不清的囈语聒噪嘈杂，折磨精神，视线开始模糊，不时浮现黑色鬼影。
    阿尔弗雷德死前也遭受过这种折磨，原来当时就是魔鬼在背后搞鬼。
    墨提斯和阿尔弗雷德同样出身於旭日港的元素圣殿，两人关係很好，他一直把阿尔弗雷德当作弟弟看待，此行墨洛温帝国也是为了陪他。
    想到好兄弟就死在这个魔鬼手里，墨提斯更不可能泄露任何情报，只发出牙齿摩擦的声音。
    “我应该问些什么？”李维对还在走神的艾莉婕问。
    “让我想想，嗯，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抓住了人，所以问据点没有意义。”
    艾莉婕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袋，抬眸用冰冷的视线射向墨提斯：“你是旭日港人？来到帝国的接头人是谁？元素公国的目的是什么？你从哪座城市入境？暗杀部队有多少人，大概都是什么水平的魔导士？首领是谁？”
    “他是旭日港人我可以肯定。”
    见她比自己都业余，李维无奈地嘆了口气：“你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完全不行。”
    “那你来。”艾莉婕不高兴地斜了他一眼。
    “好吧，我来。”
    李维手持[梦魘]，缓步走到墨提斯面前，抬头用无情的目光注视他，微笑著用玩味的语气问：“你感受过绝望吗？”

 第40章 皇女：「晚上来我房间。」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痛苦和恐惧会不断推著人活下去。
    李维做不出曾经耳闻的残忍酷刑，店內也没有这个条件，但他可以將墨提斯拥有之物逐个夺走，直到他无法接受为止。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苦恼有多么令人痛苦，不过如果再少一肢呢？”
    隨著话音落地，墨提斯的胳膊无力垂落，他开始浑浊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感知不到的左臂，明明还在，却没有任何感觉。
    “既然你不怕死，就痛苦地活著吧。”
    李维收走他的右臂知觉，仔细盘算后，发现墨提斯也没有太多值得压榨的价值，於是突然发现让爱德华走得太早了，否则还能让他把墨提斯扔出去。
    “你的四肢从此残疾，口不能说，耳不能听，如果你现在愿意回答问题，可以眨眼示意。”
    这是墨提斯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但梦魘的囈语还在灵魂深处迴响，他闭上眼睛，任凭处置。
    局面一时僵持，李维扭头和艾莉婕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没有办法。
    “帝国没有负责审讯的部门？”他试探著问。
    “没有，帝国歷代皇帝都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言外之意，歷代皇帝会用魔法推平一切，该杀就直接杀了，不知道的情况就寧错杀不放过。
    完蛋，这下真僵住了，李维心里想。
    他实在做不出“一寸一寸捏碎人的骨头”或者“水滴头骨”这种事，毕竟专业不对口，李维自认为是一个依靠语言和智慧的魔鬼。
    正尷尬时，店门突然推开，西莉亚欢快的声音飘了进来。
    “我回来啦。”
    她跑进店內，语气轻快地说：“那个黑衣人打不过我，但是她喝了一瓶魔药，然后溜走了。”
    “没有受伤就好。”
    李维见西莉亚安全返回，心里鬆了口气，像是看到门禁时间前准时回家的女儿一样：“把他扔出去吧。”
    “不问了？”艾莉婕皱眉看过来。
    “问不出来，等他后悔了，自然会回来，別扔太远。”
    李维见西莉亚操纵荆棘把墨提斯捆在了店门外一侧，回头对艾莉婕说：“或者你去找几个士兵，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凯萨琳月底会来帝都，她比较擅长这种事。”
    想到那个喜欢用金属包裹全身的女人，李维点了点头，拿起龙血酒轻抿：“她看起来確实挺擅长的，那就先派卫兵养他几天吧，別死了就——”
    话还没有说完，隨著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整个房屋都开始震颤。
    “有魔力波动！”西莉亚出声提醒，然后口中快速吟唱起精灵语。
    地震般的摇晃中，艾莉婕没有站稳，扑到李维怀里，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店铺四周发生剧烈的爆炸。
    爆炸足足持续几秒，多次向外面的街道蔓延，不少无辜的路人死於非命。
    待爆炸平息，花街已经换了一副景色，到处是碎石瓦片，还有燃烧的房梁和木块落在道路中央，不少受伤的路人躺在路边哀嚎。
    有西莉亚的保护，店铺和店铺內的三人倒是完好无损，但被放在门外的墨提斯当场暴毙，唯一的线索断掉。
    看到门外惨烈的画面，艾莉婕攥紧拳头，狠狠咬牙，低声骂道：“该死。”
    “这就是魔法的威力啊。”李维轻声嘆息。
    毫无预兆的魔法启动，还是大范围aoe，造成的惨状確实让人触目惊心。
    “我知道暗杀部队里有谁了，回头再和你说，我现在必须出面组织士兵救援。”
    “外面可能还有刺客在等待时机。”
    李维紧紧揽住艾莉婕的肩膀，皱眉说：“你自己也清楚，你不能死。”
    “我当然知道，但这是我的帝国，我不能坐视墨洛温人平白无故遭受灾难。”
    听到这话，李维低头看向她的目光染上几分欣赏，他不討厌有责任心的人。
    “让西莉亚陪你一起去吧。”
    “谢谢。”艾莉婕从他怀中挣脱，快步跑出店铺。
    她確实遵守墨洛温家族的信条，始终牢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组织救灾是皇女该做的事，好好活著也是。
    李维目送两人的背影远去，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反正店铺是爆炸中心，她们两个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何况还有西莉亚留下的魔法阵。
    放下酒杯，他走到魔法阵保护的边缘，目光看向墨提斯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感慨暗杀部队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就看到尸体上冒出淡灰色的光芒。
    这是？
    李维尝试著用魔力去触碰，毫无反应，乾脆丟了一个[梦魘]过去，以防诈尸之类的事。
    梦魘融进墨提斯的尸体，很快匯聚起一个人形，隱约能辨认出是墨提斯，但看起来有点呆滯。
    表情僵硬，毫无灵性。
    “你的名字。”李维试探著问。
    “墨提斯·大卫。”
    回答声模糊、沙哑，不算清晰，但大概能够听出说了些什么。
    他想起宝剑遗物[亡者讚歌]的增益，领悟亡者的智慧，原来是指可以让死人开口说话吗？
    早知如此，就不麻烦地审问了。
    想到今后自己可以继续做一个善良的魔鬼，李维心里轻鬆了许多，继续问：“暗杀部队有多少人？”
    “14人。”
    “14个人都在帝都吗？”
    “只有我们7个，还有死去的阿尔弗雷德。”
    还剩下5个人啊，听起来不算很麻烦，李维心里想。
    见墨提斯的灵魂开始消散，逐渐黯淡，他抓紧时间问了艾莉婕关心的几个问题，可惜灵魂太过呆滯，只能问一句答一句，过於浪费时间。
    这就导致他只了解到艾莉婕最关心的几个问题，自己想知道的事一概不知，比如说墨提斯有没有家人，有没有孩子会替他报仇之类的事。
    等到艾莉婕和西莉亚带著大批士兵来到花街，开始救援，李维走出店铺，站在艾莉婕身侧旁观，轻声说：“你要的情报我都问出来了。”
    “嗯？”
    见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李维耸了耸肩，语气无奈：“死人也会开口讲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代价是吧，还有你借保鏢给我。”艾莉婕太了解他的性格了，没有直说就是需要代价。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冷声说：“晚上来我房间，现在救人要紧。”

 第41章 愿景

    等艾莉婕指挥士兵完成花街的救灾工作，已是深夜，三人一起返回皇宫，然后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只有西莉亚快乐的洗漱睡觉。
    李维在自己的房间洗完澡，换上睡衣，准备去隔壁找艾莉婕，刚推开门，看到她穿著柔软如水的黑色丝质睡裙，站在门前昏暗的走廊。
    壁灯在她精致的脸投下温暖的色泽，黑色短髮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刚洗过。
    这个时代还没有吹风机，只能用柔软的羊毛毛巾擦拭，但艾莉婕显然很著急，头髮没来得及完全擦乾，黏在一起的发梢滴落水珠，落在白皙细腻的肌肤，沿著锁骨优雅的曲线流淌。
    “进去。”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彷佛是在回自己的房间。
    不过整座城堡都是艾莉婕的资產，这样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请。”李维后退两步，侧身让出位置，等她走进房间，轻声关上房门。
    艾莉婕左右环视，房间每天都有女僕打扫，相当乾净，她最终选中搬到阳台旁的沙发，娇小的身体完全陷进去。
    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月色皎洁，艾莉婕抬头仰望，金色眼眸透出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色彩。
    “事先声明，我不会为暗杀部队的情报支付任何代价，你答应过我会解决帝都的暗杀部队，所以我不知道也没关係。”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凛然、清透，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
    “当然，但我可以拖延时间，毕竟我还没有看到我的美人鱼。”
    李维坐在床尾，黑色眼眸用平静的目光注视著她，语气也同样毫无波澜：“而且有些情报，关於银海城的封臣和元素公国，这才是你真正想知道的事吧？”
    他一点都没有说错，艾莉婕听到这话，发出轻微的嘆息声，有些无奈地问：“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哪样？”李维问。
    “我们已经认识近一个月，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毫不夸张地说，墨洛温帝国理应有你一半。”
    艾莉婕的言语冷冰冰的，像是感情受到了伤害。
    “但你却拒绝我的好意，总是把代价、利益掛在嘴边，我知道我未经你的允许，打乱了你原本平静的生活，让你来到异世界。但是除此之外，我似乎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让你如此残酷地对待我。”
    见她扭头射来冷酷的目光，李维疑惑皱眉，有些无语地问：“你就想说这个？”
    “你践踏了我的友情，唯恐自己爱上我。”
    “没看出来你还挺自恋的。”
    “否则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理由不是很明显吗？我是魔鬼，不是慈善家，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皇女殿下。”
    李维起身走向艾莉婕，站在她的身侧看夜空，深夜微凉的空气里，有一种清爽的花香味：“而且，身为一个善良的魔鬼，我也是为客户考虑。人的欲望只要得到满足，就必须一直满足下去。如果毫无代价，有多少人会陷入欲望的深渊？”
    “你只是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统治者的立场上。”
    艾莉婕一语道破真相：“但墨洛温人对你给予厚望，比如说爱德华，他期望你能重振帝国的荣光，所以才甘愿成为你的僕人。”
    说到爱德华，她的表情失落了几分，连语气也有些低沉。
    今天的事让艾莉婕明白了一点，墨洛温人已经对自己失望至极，他们寧可自己付出昂贵的代价，也不愿意相信她能振兴帝国。
    恐怕在他们看来，使用祖先留下最后的权柄，召唤魔鬼，就是自己继任五年来做过最正確的事了。
    “我是自己的神明，不是別人的许愿机，没有理由回应他们的期待。”李维如是说。
    艾莉婕抿了抿嘴，没有接这个话题。
    “你太看重帝国了，在此之前，我建议你先顾好自己，比如说成为强大的魔导士，几十年后再想办法重振帝国。”李维又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她沉吟片刻，短暂地思考后，摇头拒绝：“知道我为什么要召唤你吗？”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李维曾经问过这个问题，但艾莉婕避而不答。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诉说故事：
    “我的父亲，被称为[无情的断头台]，这和他的武器是一把铁斧有关，但也印证了他的残暴统治。”
    “他在任的时间里，仅仅是封臣就死了37人，帝都的居民也经常当街殞命。”
    说起父亲，艾莉婕的思绪飘回了十年前，画面彷佛还歷歷在目。
    那是一个寒冷萧瑟的冬日，天色微亮的清晨，战马的呼吸在冷空气里交织成蒸腾的雾网。
    为数二十人的队伍整齐地站在第一区的富人居住区前，鎧甲的色泽带著一丝寂寥。
    艾莉婕骑著马停在父亲的战马侧后方，挺直腰背，努力想表现出自己所没有的成熟气度。
    父亲神色严肃地骑在马上，满头棕褐色长髮在风中飞扬，这些天来他的金色眼眸严厉无情，怎么看也不是上个月在火炉旁给自己讲英雄故事的人。
    他已经摘下慈父的面具，戴上墨洛温帝国皇帝的铁面，艾莉婕心里想。
    “艾莉婕，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父亲唤出魔法书，手中出现一把闪烁著金属冷光的铁斧。
    他高高举起，声音又冷酷了几分：“皇帝的威严不容任何人冒犯，他们怕你，才会尊重你。”
    铁斧落下，一声巨响，看似坚固的墙壁从上到下断裂，里面还在熟睡的人在美梦中殞命。
    铁斧一挥，即是命令，士兵们冲入居民区，无情杀戮，骑手们巡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人。
    鲜血溅洒，艾莉婕胯下的马不安跃动，她紧握韁绳，有些不忍心去看四周的画面：“可是，父亲，这里有很多无辜的人，他们只是恰好住在这里而已。”
    “寧错杀，不放过。”
    返回城堡时，因为屠杀的声响，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眼神畏惧，表情惊恐，却散发著一种厌恶和憎恨的气息。
    在他们的注视下，艾莉婕努力想挺直腰背，却觉得那些目光和视线令自己作呕。
    “父亲，你不能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爱戴的统治者吗？”
    “艾莉婕，在皇帝的世界里，不需要敬仰和爱戴，只需要忠诚。”父亲冷声说。
    故事讲完，艾莉婕回过神来，扭头和李维对视，金色眼眸中写满坚韧：“如果父亲成功踏入半神，那我只需要每天快乐的生活，但谁也没有料到意外的发生。”
    “但既然现在我是这个帝国的统治者，我想成为受人敬仰、爱戴的皇女。”

 第42章 一起看看月亮？

    “其实我更认同你的父亲。”
    李维刚来墨洛温帝国时，也觉得这种统治方式太过简单粗暴，但熟悉一段时间后，发现这確实是最高效的方式。
    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並没有他的故乡那么高，又有很多异种族，人们愚昧而野蛮，又有魔法这种强化个人能力的存在。
    既然墨洛温帝国的统治能维持千年，说明歷代皇帝大概率是正確的，老乡並不抽象。
    见艾莉婕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他继续问：“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呢？”
    如果只是想要关於暗杀部队的情报，她大可不必说这么多话，也不会如此迫不及待，连头髮都没完全擦乾就跑来，要知道原本两人决定的是李维去艾莉婕的房间找她。
    “我和你说这些，没有別的意思。”艾莉婕轻声嘆了口气，声音也弱了几分。
    她今天受到打击后，才发现露娜不在，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才不知不觉和李维说了这么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两人完全可以互相信任，关係也足够亲近，只是李维並不这样觉得。
    “有时，我很怀疑，我能不能成为梦想的皇女。哪怕不能，我也不希望像现在一样，让无数怀有期待的人失望......”
    艾莉婕抿了抿嘴唇，略作停顿，换上认真的目光和李维对视，突然问：“你认为帝国现在的样子，是我的错吗？”
    “不能完全怪你。”李维说。
    他知道艾莉婕是在寻求认可，但也没有刻意说好听的话。
    凭心而论，墨洛温帝国现在这个局势，和艾莉婕確实没多大关係，只要在任的统治者威慑力不足，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破事。
    哪怕是简单粗暴的统治方式，帝国架构也不够完善。
    另一个原因是...李维撇了撇嘴，安慰她说：“其实我觉得这都要怪你父亲，死得太早，他明明知道你没有魔法天赋。”
    “我不怪他。”
    艾莉婕踩掉鞋子，抬脚放在沙发上，双手抱住膝盖，低头蜷缩起来：“父亲当时说他有信心，只要踏足半神就放弃后面的路，依靠半神漫长的生命，他可以长久治理帝国，我只需要当个快乐的皇女就好。”
    这样听来，上任皇帝其实也没做错，毕竟九页魔导士也会死，到时帝国还会出问题，而半神的寿命要漫长得多。
    如果艾莉婕或者上任皇帝早就知道魔鬼的能力可以延寿，估计早就召唤了，而不是艾莉婕无计可施之后才启用皇室最后的权柄。
    李维心里想著，发现话题又跑远了，於是对艾莉婕问：“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夜色已深，没事就回去睡觉吧。还是说你想留下来一起睡？”
    毕竟是在艾莉婕的地盘，她真要留下来，李维也没办法拒绝。
    “我想说，我也有你需要的情报，哪怕美人鱼还没找到，但以后你也能用上。”
    艾莉婕仔细挑选字词，放缓语气说：“我们应该，嗯，合作，你不要总和我谈条件，或者代价之类的事。”
    李维听懂了她的意思，往好听点说，叫“放下成见、精诚合作、一致对外”，换个思路，就是艾莉婕想要白嫖。
    毕竟负责他的衣食住行，给予酬劳是契约约定中的事，除此之外，艾莉婕只有两次约束他的机会，其他的事，李维的自由意志说了算。
    “可以，但凭什么？”
    艾莉婕听到熟悉的语气，咬了咬牙，没有说话，抬头用不高兴的目光注视著他。
    这种埋怨的眼神，让李维莫名有一种自己是在外喝酒喝到半夜晚归的丈夫的感觉，而艾莉婕是对此无能为力的妻子，只能一边抱怨一边照顾醉酒的丈夫。
    皇女殿下还挺可爱的嘛。
    李维心里想著，迈步走到艾莉婕面前，俯身靠近，温暖的雪松木香气涌进鼻腔：“你想让我额外关照你，甚至在某些时刻听你的话。”
    “你在恳求我，一副自己很受伤的样子，却没有拿出让我心动的条件，是什么让你认为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我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吗？艾莉婕，我没有任何义务包容你，这也不是我的责任，你明白吧？”
    虽然他还挺欣赏艾莉婕的，但这並不意味著要无条件顺从，否则和“舔狗”有什么区別？
    漂泊在外，首先要关注的当然是自己的权益。
    “我——”艾莉婕粉唇微启，又咽了咽喉咙，然后耷拉下脑袋，看自己娇小青涩的身材。
    她確实想不到让李维对自己特別的理由，只能寄希望於自己对他还算有吸引力。
    “你喜欢我吗？”
    艾莉婕最近总是会聊起这个话题，李维思考片刻，回答说：“不討厌，某些方面我还挺欣赏你的。”
    “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小，有些怯懦的意味，可惜低著头看不清表情，李维还是第一次见艾莉婕如此作態。
    “你的意思是——”他拖著长音，抬手靠近。
    在指尖触碰艾莉婕肩膀的瞬间，她整个人轻轻颤抖了一下，娇嫩的足弓紧绷，连脚趾都挤到一起。
    “这种事，还不行...要等结婚后才可以。”
    “我以为异世界的人会很开放。”
    “我是皇女。”
    说起自己是皇女，艾莉婕抬头和李维对视，金色眼眸却不像平常那般平静如水，或者充满蔑视。
    李维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但可以肯定艾莉婕对他感觉肯定和別人不一样。
    这种事没人说得清理由，也许女人就是会更喜欢“坏男人”，或者她有特殊爱好，喜欢被欺负。
    仔细想想，其实对艾莉婕特別一点也没关係，照顾她和欺负她又不衝突。
    如果真的和她结婚，墨洛温帝国就是自己的家业，有些事確实没必要斤斤计较。
    而且她挺漂亮的，体型娇小，五官精致，肌肤白得发冷，就是身材青涩，估计也没有什么成长空间。
    李维注视著艾莉婕的金色眼眸，突然觉得她粉嫩的樱唇诱人无比。
    两人沉默的对视片刻，艾莉婕的眼神逐渐茫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甚至讲不清李维哪里吸引了自己，就是觉得此刻双手无处安放。
    “今晚要不要留下，一起看看月亮什么的？”李维问。
    “......”
    艾莉婕皱眉嫌弃，还是点头答应下来：“那暗杀部队的事——”
    “明天再说。”李维把她拦腰从沙发上抱起，走向柔软的大床，艾莉婕確实很娇小，能整个人抱在怀里。
    李维也是第一次和女生如此亲近，体温逐渐上升，胸腔里心臟砰砰直跳。
    “我是初吻。”艾莉婕突然说。
    “我也是，教不了你什么。”
    李维坐在床边，艾莉婕倚在床上，两人长久地对视，在气氛使然下，试探著缓缓靠近。

 第43章 皇女大人笨拙但努力

    翌日，李维和艾莉婕都睡到中午才起床，虽然晚上也没有做什么，但睡觉时身边多了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两人不约而同的把夜熬穿，天色微亮时才入眠，睡醒后已是午饭时间。
    李维是被艾莉婕踢醒的，睁开眼睛时，她正坐在床边，抬脚踩在软凳上穿袜子，一脸淡漠的表情。
    “再敢让我吃那种噁心的东西，我一定、一定会，咬死你！”
    声音平静、疏离，但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李维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还没完全睡醒的脑袋，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认错：“好吧，怪我，下次我一定不会按住你的脑袋。”
    “你最好做到！”
    艾莉婕冷著脸瞪了他一眼，穿好袜子和鞋子，迈步走向房门：“我回去换衣服，等会在餐厅见。”
    “好。”李维慢悠悠地下床，穿衣服的同时思考下次该做点什么打发无聊的夜晚时间，如果艾莉婕以后还愿意和他住一个房间的话。
    走出房间，他哼著轻鬆的小调，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的餐厅。
    艾莉婕还没有来，女生换衣服总是要很久，西莉亚坐在长条餐桌首位左侧的位置，大口吃著植物沙拉。
    说是“植物”而不是“蔬菜”，是因为碗里全是些李维认为无法下咽的东西。
    他在平常的位置落座，拿起刀叉，將淋满酱汁的肉排切成小块，对西莉亚问：“和昨天那个黑衣人魔法水平差不多的人，如果还有6个，你能应对吗？”
    “保护你的安全肯定没有问题。”
    西莉亚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魔法这种东西，越多越麻烦。”
    事实如此，九页魔导士也可能死於一页魔导士之手，甚至死於普通人的仪式魔法，不能以传统的“九页可以虐杀无数一页”这种思维来思考。
    毫无疑问的是，九页魔导士的诡譎手段一定比一页魔导士更多，对魔力的认识更深刻，魔导士是一个更偏向“学者”而非“战士”的职业。
    想到这里，李维决定吃完午饭去储存仪式魔法的仓库看看。
    每天记忆三个仪式魔法不是难事，只要养成习惯就好，艾莉婕应该也能提供对应的材料，在西莉亚的保护下，应该有使用的时间。
    最好能找到三个简单的仪式魔法，每天记忆，隨身携带魔法材料。
    “你昨天说，那个黑衣人喝了一瓶魔药？”李维问。
    “嗯，一种能加速的魔药，我追不上她。”
    “魔药是什么？”
    “让我想想，怎么说呢......”
    西莉亚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刀叉，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儘可能用他能理解的语言解释：“魔力无处不在，像水一样，在自然中形成循环，这是秩序。你们人类的魔导士，只能通过魔法书，让魔力循环经过身体，所以才有魔力迴路这种说法。”
    “魔力並不稳定，会受到周围物质的影响，所以人类会偶发魔力失控现象，而我们精灵不会，这是因为人类循环魔力的方式並非自然，体內魔力迴路的性质会受到影响。”
    “而在一些植物或魔法材料中，魔力会拥有特定性质，按照特定的方式，即可配置出拥有特殊效果的魔药，炼金术也是同理，但这些產物普通人无法使用。”
    用植物就能製作拥有特殊效果的药剂，这种事放在以前，李维绝对不会相信，但在有魔力的异世界，听起来就很合理。
    “你能教我吗？”他对西莉亚问。
    “我没学过啦，这不是必修课，我的选修课是传说故事和各国歷史。”
    “好吧，有时间可以给我讲讲。”
    两人说话间，穿戴整齐的艾莉婕走进餐厅，她换了一身端庄典雅的长袍，高贵的白金配色加以金饰装点，精致的脸和金色眼眸衬出尊贵的气质。
    “这身衣服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想到昨夜她笨拙努力的表现，李维心情愉悦，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容。
    “呵。”
    艾莉婕冷笑一声，眼神分明在说：“你还想有下次？”
    昨晚她完全是被李维骗了，迷乱间稀里糊涂得被塞进被子里，只能说他不愧是魔鬼，很懂如何哄骗。
    下次，绝对不会上当了！
    艾莉婕心里想著，拉出椅子坐在首位，扭头和李维对视：“我已经履行了我的义务，你呢？”
    “先说情报吧。”
    李维叉起切好的肉块塞进嘴里，不急不慢地说：“暗杀部队在帝都还有六个人，首领叫达尔文·科恩，在银海城的封臣埃万·布莱克手下做事。”
    “这个埃万背叛了帝国，与元素公国合作，目的无非就是杀掉你，然后等帝国內乱，先当个军阀，再努力爭霸，所以暗杀部队里有来自元素圣殿的魔导士。”
    “这个暗杀部队的人员成分很复杂，也不互相信任，所以不知道具体是都是什么水平的魔导士。”
    “昨天的事发生后，他们肯定换了据点。我打算先去他们曾经落脚的第四区贫民窟看看，找找线索。”
    除此之外，李维还打算去见一下艾丝翠德，她是吟游诗人的领袖，找人肯定比自己强，顺便谈笔生意。
    “下午我和你一起去。”
    艾莉婕一个人留在皇宫也不安全，现在她身边最可靠的保鏢就是西莉亚。
    “布莱克家族的埃万，我知道他。他的父亲曾经在前任帝国將军手下做事，后来被我父亲砍掉了脑袋，那次没有祸及家人，原来他去了银海城。”
    “银海城的事先不谈，等帝都稳定后再说。昨天你说你可能知道其中一个人？”李维问。
    “昨天造成爆炸的魔法，曾经在露娜手下做事的一个副官用过，他叫塞斯·斯宾塞，是个卑劣的小人。”
    说到那个卑劣的傢伙，艾莉婕的语气里充斥著憎恶：“两年前，他利用身份的便利，假传我的命令，把看上的女人带回家，好在两次后事情就败露，他逃亡的过程中被露娜留下一条胳膊，从此销声匿跡。”
    “关於他的魔法情报，昨晚我已经给露娜写信询问，晚几天应该会有消息。”

 第44章 神秘的吟游诗人

    吃完午饭，李维和艾莉婕一起来到储存仪式魔法的仓库，他有不少交易得来的记忆，想成为“魔法禁书目录”完全没有问题。
    麻烦的是他不可能隨身拉著一个行李箱存放魔法材料，而且这些仪式魔法都没有备註，要翻看后才知道具体是什么效果的仪式魔法。
    忙碌半天，最后也只找到一个符合李维实用主义要求的仪式魔法。
    [幽影之夜]，只需要隨身携带两件魔法材料，完成仪式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效果是在范围內剥脱视觉，只有自己的视野不受阻碍。
    趁艾莉婕去找魔法材料的时间，李维把记忆过的无用仪式魔法做上备註，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处，然后把实用的仪式魔法放回臥室，他决定以后每天睡醒后先记忆魔法。
    等马车备好，李维喊上西莉亚，和艾莉婕一起去找艾丝翠德，找她谈笔生意。
    昨日一场春雨过后，空气温暖而湿润，午后掠过的风中有种清新的气味，伴隨著“噠噠”的马蹄声和西莉亚讲述传说故事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路，停在第一区的一栋三层別墅前。
    门前的花园里搭了花架，嫩绿色的叶片和白色小花构成帷幕，遮蔽耀眼阳光的同时投下阴影，笼罩几位穿著华美的富家小姐。
    她们坐在原木色的椅子上，优雅地品尝红茶，在人群中央，艾丝翠德穿著亮眼的紫色长袍，用轻缓温和的口吻讲述故事。
    笔直柔顺的栗色长髮沿著肩膀倾泻而下，衬出她细腻的肤质和娇好的面容，紫色眼眸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双腿併拢侧坐的身姿相当淑女。
    听到马车的声音，她扭头看过来，见李维钻出车厢，艾丝翠德缓缓起身，对富家小姐们说：“抱歉，各位大小姐，有尊贵的客人到访，看来今天的故事我们只能讲到这里了。”
    眾人纷纷起身，优雅地行礼告別，成群结队地离开花园，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艾丝翠德送她们出门后，径直来到马车旁，柔声问候：“下午好，魔鬼大人，皇女殿下，还有这位可爱的精灵小姐。”
    “魔鬼大人，我正想派人去告诉您，昨夜我听说有人想出售一件幽灵系的硬幣遗物，想来您会感兴趣。”
    幽灵系硬幣遗物？真巧。
    李维想起墨提斯原本有一件幽灵系硬幣遗物，虽然他死了，但所属权归自己確实没错。
    “遗物的事等会再聊，今天找你另有要事。”
    “请进来坐吧，也许您会喜欢红茶。”
    三人跟在艾丝翠德身后走进花园，她不急不忙地收拾好桌面和茶具，进屋端来新的红茶，最后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李维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向艾丝翠德说明来意：“我听爱德华说，你想要力量。”
    “是的，魔鬼大人。”
    她端起红茶，轻轻吹散热气，白雾繚绕中，低垂的紫色眼眸深邃而神秘：“我听说您並不慷慨，不知是否愿意垂青於我。”
    “如果你愿意给我讲个故事，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些优惠。”李维扭头看向艾莉婕，意外和她的金色眼眸对上视线。
    他记得艾莉婕说过，艾丝翠德来路神秘，是突然出现在帝都，无人知晓她的过去。
    如今有机会，李维和艾莉婕的想法倒是不约而同，两人都想先摸清艾丝翠德的来路。
    毕竟她久居帝都，交往的人又全是些富家小姐，可別小看这些每日无聊到喝茶听故事的女人，关键时刻也能发挥影响力。
    “刚好我是个吟游诗人，最擅长讲故事。”
    艾丝翠德轻抿一口红茶，微笑著说：“这个故事发生在遥远的北方，那里冬日漫长，黑色森林常年悬掛冰霜。”
    “传说千年前，正神霜雪女妖在那片土地杀掉冰龙，晋升为神，受两者影响冰雪才长年不散，因此国家以凛冬为名。”
    “格拉西亚家族是凛冬帝国的永封贵族，世代忠於皇室，然而上代国王去世后，几位皇子接连逝世，最后由小皇子即位。”
    “他任命格拉西亚的敌对家族，一位公爵担任摄政王，相信魔鬼大人应该明白，那位小皇子不过是一个傀儡。”
    “格拉西亚家族在几年的时间內落魄，最后惨遭清洗，只有我一人逃出帝国，四处流浪，最后来到这座孤岛，以求庇护。”
    她说话时，语气始终平缓、寧静，彷佛与己无关，实则是一个家族的仇恨。
    在李维看来，艾丝翠德无疑是个优质客户，但她並没有暴露需求感，开出太过离谱的价码她肯定不会答应。
    “我有一本魔法书，可以卖给你。”李维唤出那本绿色封皮的毒系魔法书，思考著该如何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沉吟片刻，他暂且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於是说：“但我没有想好价码，如果你有意向，隨时可以来找我。”
    “我会认真考虑，自己能拿出什么令魔鬼大人心动的物品。”艾丝翠德轻轻点头，看向魔法书的目光毫无情感波动。
    “说说遗物的事吧。”李维收起魔法书，端起茶杯说。
    “出售者是布莱克家族的埃万，也许您听说过他，一个卑劣的小人，他有著罪恶的爱好，所以经常出没在第五区边缘。”
    “那里不仅有黑市，还有另类的花街。”
    艾丝翠德见李维和艾莉婕交换眼神，心中已然有数，於是说：“如果您不方便出面，我可以派人去帮您买下那件遗物。”
    “不，我要亲自和他交易。”李维恶劣地笑著说。
    那件遗物本就是属於他的东西，凭什么花钱？
    他正愁找不到暗杀部队的人，而且卑劣之人最好，昨天埃万能不顾墨提斯的死活，未必就不能为了利益出卖暗杀部队。
    想要摸清这位埃万的性格也很简单，只要略作试探就好，反正有西莉亚在，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
    “帮我给埃万带话，就说我要那件遗物，顺便和他谈笔別的生意。”李维说。
    “请您稍等。”
    艾丝翠德放下茶杯，起身走进別墅內，过了一会儿，一只信鸦嘴里叼著信件，从窗台飞走，掠向远处的天空。

 第45章 无法交易

    如果在短距离內传信，信鸦还是相当快捷方便，李维喝一杯茶的时间，艾丝翠德已经收到回信，下楼回復三人。
    “他愿意和你见面交易。”
    听她这样说，艾莉婕扭头看向李维，昨晚埃万就在墨提斯的死亡现场，怎么还会轻易答应见面？
    “两种可能，有埋伏，或者他想要荣华富贵，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二者同时发生。”
    李维不相信埃万不会做两手准备，扭头对艾丝翠德问：“地点在哪？”
    “第五区的彩虹市集，会有一个穿绿色长袍的吟游诗人和你们接头。”
    “我们走吧。”
    见李维起身，艾莉婕和西莉亚和他一起离开。
    艾丝翠德送三人出门，直到坐上马车，才开口说：“魔鬼大人，请您暂且不要將那本魔法书交易给別人，我会儘快准备。”
    “好。”李维应了一声，挥手示意西莉亚驾车前往第五区。
    “彩虹市集是个什么地方？听起来还不错。”他对艾莉婕问。
    “到地方你会知道的。”
    “直接说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艾莉婕禁不住他追问，羞恼地瞪了李维一眼，咬著牙说：“我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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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花街都没这么应激。”
    见她眸中的情绪不像作假，李维耸了耸肩，没再追问。
    西莉亚是个令李维非常满意的保鏢，穿女僕装，可爱又强大，而且还能兼任车夫、女僕等多种岗位。
    在艾莉婕的指路下，马车沿著第五区的街道，向高耸的黑石城墙位置前行，两侧的房屋逐渐破落，路面也不再乾净平整。
    轻微的顛簸中，李维侧脸注视著街道，埋怨说：“我以为在艾丝翠德那里得到线索后，我们不需要再去贫民窟了，结果还是贫民窟。”
    “你没有见过真正的贫民窟，这里只是稍显破落而已。”
    艾莉婕摇了摇头，轻声说：“第四区真正的贫民窟，街道洒满垃圾，空气里瀰漫著臭味，没见过的人很难想像那种场景。”
    “你不管吗？”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哪怕我是皇女，也不会干涉，这个世界上本没有贫民窟。”
    李维没太听懂她的话，但不重要，反正想成为“受国民敬仰尊重的统治者”的人又不是他。
    彩虹集市是一条紧贴城墙的街道，规模比花街小些，两侧是整齐的瓦房，墙壁涂成不同的鲜艷色彩，看起来五彩斑斕。
    马车停在街道入口，李维刚钻出车厢，就看到一名穿绿色长袍的男人站在路边等待，和所有吟游诗人一样，他也有鸟窝般的髮型。
    李维走过去搭话问：“艾丝翠德让你来接我们吗？”
    “是的，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
    三人跟在吟游诗人的身后走进市集，西莉亚警惕地打量四周，隨著逐渐深入，李维意识到了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脏乱的路边隨处可见小男孩，看来除了神父，有特殊爱好的人不在少数。
    只能说不愧是帝都，大城市就是玩得花。
    “我现在对墨洛温人有了一些刻板印象。”李维侧脸偏向艾莉婕，压低声音说。
    “你去哪里都一样。”她爭辩道。
    “精灵族也这样吗？”李维对西莉亚问。
    “啊？什么？”
    见她一脸“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呆滯表情，艾莉婕撇了撇嘴，解释说：“精灵族只有女性，她不懂的。”
    “那她们怎么生育？”李维瞪大眼睛问。
    他现在真的很想重铸墨洛温帝国荣光，然后把精灵族纳入版图。
    “不知道，这是精灵族一直守护的秘密，传说歌谣里也只有模糊的暗示。”
    艾莉婕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於是不留痕跡地贴近李维，声音又轻了几分：“你不是很会哄骗女人吗？你去问西莉亚，然后告诉我。”
    “算了，骗她我良心上过不去。”李维拒绝说。
    “你竟然还有良心，昨晚你怎么不说。”
    见艾莉婕投来轻蔑嫌弃的眼神，他摊开双手，歪头表示无奈：“我很善良，但有局限。”
    说话间，三人来到一个酒馆前，吟游诗人告诉三人埃万的特徵后，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李维推门走进酒馆，扫视一圈，轻而易举地找到目標，毕竟酒馆內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客人，而独臂的人只有一个。
    “你们两个在这等我，看我手势行事。”他嘱咐了一句，独自走过去，拉出椅子在埃万对面落座。
    “魔鬼大人，见到您真是荣幸。”埃万弯曲手指，敲了敲桌面，桌底下的小男孩钻了出来，收了他几个银幣后，不停地道谢，然后快步跑走。
    “东西呢？”李维问。
    “魔鬼大人，我听说您能实现任何愿望。”
    埃万用仅有的手拽了拽空荡荡的衣袖，肥硕的脸挤出笑容：“您看，我的生活一点都不方便，您是否愿意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当然，我不会让您白忙活，您想知道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
    听到这话，李维眉头紧皱，並非是不想和埃万交易，而是觉得他脑子有病。
    昨天墨提斯和自己交易的下场，他不可能不知道，却在自己之前提出要签订契约，这不是脑残吗？
    算了，总归能省去麻烦的尔虞我诈环节。
    李维心里想著，引动魔鬼的力量，正准备擬定契约，世界却在瞬间失去色彩，无论是艾莉婕、西莉亚，还是眼前的埃万，全部变成灰白色。
    这种情况在他第一次交易时也出现过，代表时间静止，但往后的几次交易却只有黑雾瀰漫，否则时间静止的特性也能利用。
    李维正疑惑时，身侧传来无语的声音。
    “不是，哥们。”他扭头看过去，那位给予自己魔鬼力量的老乡穿过墙壁，走了进来。
    熟悉的乌鸦面具，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短袖t恤和短裤，脚上踩著拖鞋，手里还拿著一个吃了一半的甜筒，看起来面具是临时戴上。
    “你不能和他交易，命运不会承认的。”老乡说。
    “为什么？”
    “不道德病，『哎呀，没事啦』的『没』入脑，在命运看来已经疯了，不具有行为能力。”
    他凭空变出一个新的甜筒，递给李维：“放在现代文明，法律也不会承认一个精神病人有民事行为能力，包括签订契约。”

 第46章 贵圈真乱

    真是恐怖，竟然还会入脑，李维瞥了一眼静止的埃万，心想他果然是有病。
    “这命运还挺...公平的。”
    “你不服气也没用，这和魔鬼力量的本质有关。”
    “展开讲讲？”李维接过甜筒，边吃边等待老乡解释。
    “魔鬼的力量，本质是交易命运，比如说在奈菲城，你可以將洛根·伯克魔力失控的命运与另一个没有发生魔力失控的命运互换。”
    听起来很好理解，哪怕李维只是普通的购物，一旦使用契约的方式，就不能视作简单的交易，而是“这件物品的命运就是属於他”。
    “身为契约的见证者，我必须提醒你。”
    老乡抬手指向埃万，他的身体依旧是灰白色，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腐朽：“你的契约必须受到命运的认可才能生效，而且仅限已经发生的命运，也就是当下和过去。”
    “没有力量存在可以干涉未发生的命运，包括我。”
    “人我帮你杀了，早点適应这个世界吧。”
    他的声音逐渐飘渺，隨著身影消散，四周的一切重新恢復色彩。
    李维仔细品味著他的劝告，还有甜筒，捏了一个[梦魘]扔到只剩下衣服和白骨的埃万身上，唤出他的灵魂。
    肉体缺失，灵魂却有完整的两条胳膊，真是奇怪。
    “你们的新据点在哪？”
    “第3区...碧石巷...2號。”
    “那件遗物呢？”
    “在露西手里，我还没有偷到。”
    “附近有埋伏吗？”
    “没、有。”
    正询问时，艾莉婕走了过来，她看著突然腐朽的埃万，疑惑地问：“他怎么突然死了？”
    “等会再说，我在趁灵魂没有消散打探情报。”
    “你杀人了？”
    “没，我......”李维话到嘴边，突然愣了一下，想通老乡的用意。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曾经有神明来过，在艾莉婕和西莉亚看来，这个人无疑是自己杀的。
    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也许这並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每天都有人死在各种地方，比如说脏乱的小巷。
    死在酒馆里，临死之前还享受了服务，也算是安乐。
    只有身为魔鬼的李维不太习惯，而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让身边的人认识到自己也会杀戮，至少下次自己真的动手时，不必大惊小怪，像现在的艾莉婕一样。
    “不是我，你的祖先来过。”他拒绝了老乡的好意，决定把这种事放在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后再说。
    “哦，你问吧。”
    艾莉婕转身离开，李维继续询问情报，因为时间太过短暂，灵魂又很笨拙，得到的消息很少。
    待灵魂消散，他起身离开，和两人一起走出酒馆，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没有任何人阻拦，甚至酒馆没有收取清理白骨的费用，看来这种事確实司空见惯。
    相比於死人，李维更在意“魔鬼的力量是交易已发生的命运”，他一边琢磨，一边对西莉亚问：“西莉亚，你知道第六使徒吗？”
    契约的见证者始终只有一个，也就是那位老乡的真实身份。
    “完全没听说过。”西莉亚摇晃脑袋，满脸天真。
    算了，使徒的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帝都的暗杀部队。
    “现在暗杀部队还剩下5人。”
    李维扭头看向艾莉婕的侧脸，和她分享刚刚得到的情报：“其中还有一个来自旭日港，其余四个是墨洛温人，目前在第三区落脚，埃万认为最强的是昨夜的黑衣人，6页魔导士，名叫露西。”
    “原来是她啊。”艾莉婕拖著长音，眸光阴沉了几分。
    “认识？”
    “露娜同母异父的妹妹，也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儿时我们三个人玩得不错，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她选择离家出走。”
    贵圈真乱，李维心里想。
    不过这个家庭伦理剧听起来还挺有趣，八卦心驱使下，他故作不经意地语气说：“今晚给我讲讲。”
    “好。”艾莉婕毫无防备地答应下来。
    想到今晚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李维的心情格外愉悦，只觉得连天空都格外湛蓝。
    见他嘴角扬起笑意，艾莉婕还以为李维想到了对付暗杀部队的办法，轻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总之，先別打草惊蛇。”
    “那你在笑什么？”
    “至少进展很顺利。”
    李维耸了耸肩，加快脚步先於两人来到马车旁，伸手示意：“皇女殿下，请。”
    “在外不要这样叫我。”艾莉婕微微皱眉，语气略显嫌弃。
    她离开皇宫后，总会披上斗篷，用高大的兜帽遮盖面部，把精致的脸藏在阴影里，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今天也不例外，这让李维非常不解。
    “回店里。”
    他对西莉亚吩咐一句，跟在艾莉婕身后钻进车厢，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总是把脸遮住？受人爱戴的统治者肯定不会这样做。”
    “我是墨洛温的厄运，因为传言见到我会沾染不祥，所以总会有些让人噁心的眼神，不见为净。”
    “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光明正大有什么不好？”
    李维拉下她的兜帽，注视著艾莉婕的金色眼眸，玩味地笑著说：“等我帮你重铸帝国荣光，他们看你的眼神一定会慢慢变化，享受这个过程肯定很有趣，不是吗？”
    “你会帮我？”
    艾莉婕直勾勾地和他对视，语气里不乏质疑的感觉：“做到那种程度？”
    “你又不是外人。”李维笑意不减。
    艾莉婕粉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盯著李维的脸看了好长一会儿，才別过脸去看车窗外的街道。
    黑色短髮发隙间透出小巧耳边轮廓，染上淡淡的粉色，李维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还是先別说话了，免得破坏氛围。
    回到店里，三人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李维试图从书里找到关於“使徒”的信息，艾莉婕坐在离他很近的吧檯椅子上，低头翻书，时不时瞥来视线。
    西莉亚完全没有察觉到今天店內的氛围有些古怪，嘴里哼著精灵歌谣，到处打扫灰尘。
    等到日落时分，店內终於迎来今日的第一个客人。

 第47章 奇蹟商人

    叮铃——
    金银首饰碰撞的声音隨著微凉的晚风涌进门內，李维和艾莉婕同时回头看去，穿著典雅长袍的艾丝翠德缓步走进，乾净漂亮的脸带著柔和的微笑。
    她虽然看起来並不急切，但心里肯定很想要一本魔法书，否则不会来得如此快速，李维心里想。
    “欢迎。”
    他合上手中的书，从身后的酒柜里拿出杯子，给艾丝翠德添满一杯，却不著急谈生意：“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请说。”艾丝翠德隔著吧檯站在李维前，紫色眼眸用柔和的目光注视著他，看起来並没有想要落座的意思。
    “帝都有熟悉第三区情况的吟游诗人吧，是他们该为帝国做出奉献的时候了。”
    “恕我直言，魔鬼大人。”
    艾丝翠德微微摇头，委婉地拒绝说：“吟游诗人们不是情报部门，也许您需要的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
    她並非真的想拒绝，而是想在过一会儿的谈判中，把指使其他人为皇室效力也当作筹码。
    艾丝翠德游歷过很多地区，还是第一次听说能给予普通人魔法书的存在，稀少意味著昂贵，而她並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东西。
    “艾丝翠德，你要明白，虽然你不是墨洛温人，但帝国庇护了你。”
    李维比她想像中吝嗇，冷酷的话语阐述利弊的同时，威胁的语气不给艾丝翠德留一丝后退的余地：“人要学会感恩，如果皇女殿下传信到凛冬帝国，那位摄政王一定愿意与墨洛温帝国交好。”
    接著，他的语气缓和几分，继续说：“你今天当然可以拒绝我的提议，但以后呢？如果皇室崩塌，帝国內乱，你又该如何继续现在安稳的生活？靠那些富家小姐吗？”
    听到这话，艾丝翠德闭上眼睛，无奈嘆息：“魔鬼大人，对您来说，我实在没有更多价值。我想仅是这些，还不足以换取您手中的魔法书。”
    “当然。”李维坦然地说。
    虽然这本魔法书的来源是他的临时起意，几乎等於白嫖，但市场价值很高，自然不可能贱卖。
    艾丝翠德沉默片刻，慢慢说：“我存了一笔钱，但想来您看不上这些俗物。所以我今晚来到这里，是想向您问价，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事，请您儘管开口。”
    “听起来你不想签订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契约。”李维说。
    “是的，对我来说，这太过危险。”
    艾丝翠德了解过以前和他交易的人的下场后，本能地牴触契约，但又不得不来。
    所以她选择另一种方式，只是不知道李维是否会同意。
    “我可以为您做力所能及的事，儘量让您满意，如果有一天您认为我提供的价值可以换到魔法书，请赐予我。”
    这种方式保险，但並不可靠。
    李维可以隨意地指使她，而一旦某一天艾丝翠德拒绝，则意味著过去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甚至还关乎他的心情，万一李维就是铁心不给，她也无可奈何。
    艾莉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金色眼眸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著艾丝翠德，想不明白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毕竟会这样选的人，不是愚蠢，就是对自己有充足的自信。
    “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艾丝翠德微微頷首，姿態放得很低：“我背负家族復仇的使命，不能长久地为您效力，拿到魔法书后，我会离开墨洛温帝国。”
    “不怕在我这里拖延一生？”李维玩味地笑著问
    “您知道的，我別无选择。”
    除了从他这里购买魔法书，艾丝翠德其实还可以选择去学习精灵语或者龙语，再搭配几个仪式魔法，也不比魔导士差太多。
    但她最终要面对的是一个帝国，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魔法书是必须的资本。
    “我只能祈求您的慷慨。”
    李维用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沉吟片刻后，和艾莉婕对视一眼，换用吩咐的语气下达任务：“第三区的碧石巷2號，有5位客人，他们最近才刚来帝都，明晚之前，我要他们全部的信息。如果可以，试著杀掉其中一两个人，另外，不要弄丟他们的行踪。”
    因为並不打算坑骗艾丝翠德，他提出的条件相当苛刻。
    “如您所愿。”艾丝翠德躬身应下，听到李维让自己去暗杀，心里叫苦的同时又有几分轻鬆。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以后这种麻烦复杂的任务还会有很多，但这也说明自己真的有可能拿到那本魔法书。
    “关於您奇蹟商人的歌谣已经在帝都內流传，相信不久后，您的名號会传遍整个帝国，最后隨著微风吹遍大陆与海洋的每一个角落。”
    说完，艾丝翠德转身离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李维扭头对艾莉婕问：“你觉得她能完成任务吗？”
    “杀人？对她来说应该不难，吟游诗人总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占星、魔药，而魔导士其实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艾莉婕低头看书，加重语气提醒他：“你小心点，艾丝翠德肯定有坏心思。”
    “她肯定没我坏。”
    李维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笑容逐渐恶劣：“奇蹟商人，我喜欢这个名號，比魔鬼听起来有趣多了，只希望世人明白，奇蹟从来不是免费的。”
    “是、是，他们会明白的。”艾莉婕附和道。
    艾丝翠德的办事能力比两人想像中还要强，第二日午后便派信鸦传来关於暗杀部队剩下5人的情报。
    除了艾莉婕熟悉的露西和暗杀部队的首领达尔文，剩下三人经常在闹市区出没，艾丝翠德在信件里说自己会尝试毒杀。
    见她能力优秀，李维几日来索性没有再过问暗杀部队的事，每日开门营业售卖奇蹟，无聊时陪西莉亚玩，夜晚则听艾莉婕讲故事。
    关於上任皇室的故事其实很短，但艾莉婕一连几晚，讲到口乾舌燥不断乾呕都没有讲完，所以李维近几日早晨总是被咬醒，肩膀上会多出一道清晰的齿痕。
    两人倒是习惯了睡觉时身边有人，没有像第一次时那样，每日睡到午饭时间。

 第48章 凯萨琳的態度相当差劲

    临近三月末尾，白日的气温逐渐上升，晨色却依旧清冷，颇有几分寂寥的意味。
    李维来异世界已经接近一个月，已经差不多完全適应了新的生活。
    美好的一天从肩头传来轻微的疼痛感开始，他熟练地推开艾莉婕的脑袋，睁开惺忪的睡眼，起床洗漱。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换一种叫我起床的方式。”穿衣服时，李维对艾莉婕这样说。
    皇女殿下起床的时间较早，此刻已经穿好端庄的服饰。
    她坐在床边，看著李维拿过衣架上的黑色羊毛马甲，穿在白色衬衣外，轻蔑皱眉：“你以为我是专门伺候你的女僕吗？”
    “准备衣服確实是女僕的工作，你不是每天都做吗？”
    李维回头看过去，见艾莉婕今天穿的是出席正式场合时的黑红配色衣裙，好奇地问：“今天有什么事吗？”
    “凯萨琳今日抵达帝都，我要在城堡內接见她。”
    “前几天你好像说过。”
    “她会在帝都住一段时间。”
    “挺好的，我刚好想去找艾丝翠德，留下西莉亚保护你，让凯萨琳陪我去。”
    “顺便打听一下关於龙系遗物的消息，上一件遗物我消化得差不多了。”
    两人一边閒聊，一边走出臥室，穿过走廊，前往餐厅。
    吃过早饭，李维照例和艾莉婕去仓库里翻找仪式魔法，墨洛温皇室底蕴深厚，藏书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名字抽象，但很实用的魔法，听名字就是那位老乡所创。
    下次见面时，也许可以考虑让他给自己定製一个。
    李维这样想的原因是他没有找到太多符合自己实用主义要求的仪式魔法，反倒是给艾莉婕找了几个保命魔法，比如说“蓝水晶加大棒”，效果也和“炽天使之拥”完全相同。
    如果可以，他更想要“灭世者的死亡之帽”，或者类似“卢登的激盪”这种魔法。
    好在最近几日店內生意不错，李维並不缺少记忆，足足十几个技能格加起来也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可惜还是没办法解决“无法隨身携带太多魔法材料”的问题。
    离开地下室后，透过乾净明亮的窗户玻璃，他看到一条浩浩荡荡地队伍涌进城堡大门，为数至少百人。
    骑手高举旗帜，上面绣了伯克家族的金色玫瑰花图案，士兵面容坚毅，看起来训练有素。
    整个队伍如同由金、银和钢铁交匯而成，气势十足。
    “这可比你去奈菲城时气派多了。”李维站在窗边，对身侧的艾莉婕说。
    “凯萨琳的治理非常得民心，何况有海上列车，奈菲城一向繁荣富饶。”
    听她这样说，李维想起凯萨琳曾经在酒馆二楼烤蛋糕的事，哑然失笑。
    “我要去接见，你去吗？”艾莉婕问。
    “不去，等会儿让她到花园找我。”
    李维不喜欢正式场合，明明大家都挺熟的，却非要搞尊上卑下那套，实在无趣。
    他摆了摆手，告別艾莉婕，向城堡的花园走去。
    偌大的花园里不见人影，到处是通透的绿色，高大的树影洒落路面，婉转的鸟鸣间飘来清新的气味。
    穿过花架下的道路，来到一片清澈的池水旁，西莉亚穿著女僕装，坐在藤木编制的吊椅上摇晃著双腿。
    金色长髮在微风中起伏，清纯可爱的脸上却不见笑意，她呆呆地注视著水面，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今天怎么没有休整花园。”
    李维走到她的身侧，停下脚步：“心情不好？”
    “嗯。”
    西莉亚应了一声，扭头看过来，碧绿色眼眸略显黯淡：“有点想家了。”
    对外界的新鲜感过去后，她难免会想起玛瑙之城，那里的花园清朗明亮，繁花盛开，不像墨洛温帝国，要等到春末夏初才能赏花。
    “今天我就去处理暗杀部队的事，等帝国安稳，我就和你一起去精灵族。”李维安抚说。
    “好——”
    西莉亚拖著长音答应，重重点头：“你请我吃了这么多东西，到时我去偷蜜酒给你喝。”
    “为什么要偷？”
    “妖精们可小气了，我去要她们从来不给。”
    说起在精灵族的事，她的眸中亮起光芒，喋喋不休地讲述起来，李维也不觉得烦人，反而有点喜欢西莉亚这种简单直率的性格。
    愉快的閒聊中，时间悄然流逝，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冷冽的声音，打破轻鬆的氛围。
    “魔鬼先生，你又在骗小姑娘了。”
    李维回头看过去，凯萨琳缓步从林木后走出，宽鬆的白色长裙遮掩不住丰腴的身姿，浅金色长髮隨著步伐轻轻摇曳出性感诱人的味道。
    可惜她嫵媚的脸写满嫌弃，蓝色眼眸微冷，看起来对自己意见很大。
    “好久不见，凯萨琳小姐。”
    李维笑著和她打招呼，有些不解地问：“你吃错药了？怎么凭空污衊我的清白。”
    “呵。”凯萨琳冷笑一声，看向他的眼神越发轻蔑。
    女人间的话题尺度，比李维想像中还要大，他自然没有想到艾莉婕会告诉凯萨琳最近发生的事，只觉得她有病。
    两人刚刚见面，气氛便有些紧张。
    西莉亚见两人的眼神几乎要擦出火花，歪头疑惑了一会儿，出声提醒：“拉里维，你不是要去找暗杀部队吗？”
    “皇女殿下已经和我说明事情原委，走吧。”凯萨琳扭头用下頜线指向花园出口，冷声说。
    “也请叫我殿下。”
    “嘖，糟糕的男人。”
    “注意態度，你可以宣誓过向帝国效忠。”
    李维嘱咐了西莉亚一句，让她好好保护艾莉婕，然后和凯萨琳一起离开花园，带上隨身的魔法材料，前往帝都的第三区。
    两人相处的並不愉快，凯萨琳始终冷著脸，不时瞥来嫌弃的眼神，然后轻蔑的冷笑一声，让李维摸不到头脑。
    算了，战力可靠就行。
    暗杀部队最强的不过是一个6页魔导士，还是艾莉婕的熟人，凯萨琳是5页，加上他脑袋里夸张的记忆量，应该足够。
    来到碧石巷，见路边有吟游诗人在讲故事，李维过去问到艾丝翠德的位置，在一家旅馆的门前找到了她。

 第49章 毒杀与贯穿

    爬满藤蔓的墙壁前，艾丝翠德站在旅馆门侧，弹奏竖琴，她的表情认真专注，眸光水润，动听美妙的音符在空气中轻缓流淌。
    李维安静地等她演奏完一曲，待围观的几人留下银幣散去，才上前搭话：“你的毒杀计划怎么样了？”
    “星星说，今日会有结果，也许我们马上就能看到。”
    艾丝翠德抬头看向旅馆二楼的窗台，向外伸出的平台上，花盆里种了一棵粉白色的花朵：“西里尔·惠特尼先生每天都来这家旅馆，我给了他最喜欢的女招待一笔钱，让她下半生可以衣食无忧。”
    “如果她还有下半生的话。”李维撇了撇嘴，他不认为毒杀一位魔导士是毫无风险的事。
    “这位小姐是？”艾丝翠德微笑著问。
    “凯萨琳·伯克。”
    李维见凯萨琳对他和艾丝翠德都爱答不理，帮忙介绍说：“奈菲城的封臣，挺出名的，你应该听说过。”
    “初次见面。”
    艾丝翠德抱著竖琴，对凯萨琳微微頷首，自我介绍说：“我是艾丝翠德，一名吟游......”
    砰——
    突兀地破碎声打断她的话语，三人抬头看向窗台，一道人影和碎石块、玻璃碎屑一起撞出二楼窗户，丟下一具尸体后，沿著街道向远处飞奔。
    那是一个只围了一条浴巾遮掩下半身，裸露的上半身布满疤痕的黑色短髮男人，丟下的尸体距离李维不远，隱约可以辨认出是一个烧焦的女人。
    “哦，是可怜的戴米小姐。”
    艾丝翠德缓步走过去，垂眸看向尸体，嘆息说：“看来您命中注定要操劳一生，无法过上富足的生活。”
    “毒杀失败？”李维问。
    “我不清楚，如果他饮下魔药，死亡很快就会降临。”
    艾丝翠德摇了摇头，视线看向刚刚男人逃离的方向，轻声说：“他的一个同伴藏匿於不远处的一家酒馆，也许我们可以跟过去看看。”
    “刚好我带了打手。”李维用握拳的拇指指了指凯萨琳，两人隨艾丝翠德沿著街道走向酒馆。
    温暖耀眼的阳光晒得人睏倦，他想到自己脑袋里的记忆，还有凯萨琳不俗的战力，突然觉得自己才是刺客。
    银海城的封臣只派来这几个人，几天时间折损小半，颇有些“葫芦娃救爷爷”的感觉。
    如果暗杀部队全员集结，不遗余力地一次性攻入皇宫，艾莉婕哪能活到现在？
    这样想来，艾莉婕竟然还挺信任自己的，如果他没办法解决暗杀部队，露娜又不在帝都，局势真是异常危险。
    穿过一条街道，李维远远看到一家酒馆门前，两个男人正把刚刚男人的尸体拖到一边，等待专业人士来处理。
    现在，暗杀部队只剩下3人，而且可能马上又要少一个。
    他心里想著，对艾丝翠德说：“看来你的毒杀计划成功了，帝国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抱歉，魔鬼大人，我突然觉得有些不適，就不陪您进去了。”
    艾丝翠德的目光始终注视著那具尸体，眸光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负责酒馆吧檯的女服务生，就是您要找的人，她有冰蓝色的长髮，以黑纱遮盖眼睛。”
    “我也不想进去，太危险了。”
    李维挥手示意她先行离开，等艾丝翠德走远，他向凯萨琳使了一个眼神：“你一个人能堵住酒馆四周吗？”
    早知如此顺利，乾脆把凯萨琳的军队带来好了。
    “里面有很多无辜的人。”凯萨琳摇头拒绝。
    “那是你的事，我只负责下达命令，去吧。”
    李维摆了摆手，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唤出魔法书，用冰冷的金属包裹全身。
    “真的要这样做吗？他们都是墨洛温人。”凯萨琳確认道。
    “动手吧，等有时间，我给你讲讲水淹大梁城的故事。”
    “呵。”
    听李维这样说，凯萨琳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后，隨著飘在眼前魔法书快速翻页，流淌著金属质感的荆棘將她整个人托到半空。
    “伯克家族的信条是，如果你要取人性命，至少应该注视著他的双眼，聆听他的遗言，如果做不到，说明他罪不至死。”
    凯萨琳居高临下的注视著李维，说完这段话后，目光转向酒馆大门，声音高了几分：“以墨洛温人、帝国律法与皇女艾莉婕·墨洛温之名，我，伯克家族的凯萨琳，在此宣判你们死刑。”
    话音落地，她的身后描绘出巨大的铜绿色魔法阵，数不清的钢铁荆棘笔直坚硬，利落地射进酒馆內。
    霎时间，酒馆內传来阵阵惨叫，隨著持续贯穿，鲜血溢出门缝，沿著地面缓缓流淌。
    “你这样喊，既杀了无辜路人，又让目標的魔导士有时间防备。”李维不满地看向她。
    “那你来。”凯萨琳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这是为了帝国，凯萨琳。”
    李维无奈摇头嘆息，从掛在腰间的绒布袋里拿出晶石，在脚下描绘魔法阵：“虽然我也觉得说『从大局观出发』这种话很噁心，但事实如此，刺客不死，死的就是艾莉婕。”
    凯萨琳冷著脸不予回应，只是一味地用荆棘贯穿酒馆，看起来出工不出力。
    “艾莉婕一旦身亡，你连奈菲城的居民都保护不了。”李维补充了一句，出声吟唱起咒文。
    这是他找到的仪式魔法中，威力最强的一个，而且是大范围aoe伤害。
    隨著吟唱完毕，地面的魔法阵浮起点点星光，匯聚一团，然后逐渐刺目。
    砰——
    星光落入酒馆，整个地面剧烈的震颤起来，连带著附近的几栋房屋轰然倒塌，满天烟尘瀰漫。
    “提高警惕。”
    深知“有烟无伤”道理的李维立刻在脚下的地面描绘起第二个魔法阵，刚刚俯下身，凯萨琳已经用荆棘缠住他的腰肢，拉到自己身边。
    李维回头看向刚刚自己站的地方，地面泛白，冰雾瀰漫，半空的位置无人拉弦，却有冰蓝色的弓箭蓄势待发。
    魔法世界真是危险，他心里想著，回头看向原本酒馆的位置，死伤一片的哀嚎声中，冰墙树立，前几日见过的黑衣人树立其中。

 第50章 满载而归

    动静太大，附近的居民四散而逃，生怕魔法波及到自己，街面一片混乱，李维和凯萨琳並排站在升起的藤蔓平台上，和黑衣人相望对峙。
    刚才的情境太过匆忙，她没有来得及戴上兜帽，只把斗篷简单地披在肩膀。
    冰蓝色的长髮微微起伏，一条黑纱遮住眼部，凸出白皙细腻的肌肤，层层冰墙阻隔在她面前，犹如坚不可摧的屏障。
    其实哪怕她戴上兜帽，身份对李维来说也並不神秘，凯萨琳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露西·格拉西亚，你怎么会在这里？”凯萨琳朗声问。
    说话的同时，液態金属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长刀的模样，却依旧维持著柔软的液態，比起砍人，更像是適合用来鞭挞的鞭子。
    “她就是我们要找的刺客，你认识？”李维的笑容逐渐玩味。
    “以前父亲来帝都时见过几次，后来听说她离家出走，不知去向。”
    听到露西是刺客，凯萨琳眸中燃起些许怒意，喝骂道：“你果然背叛了帝国，当初还是父亲开口求情才留下你这个异类。”
    露西並不说话，从斗篷里拿出一瓶魔药，扬起脸饮下，看起来打算正面与凯萨琳对抗。
    “给我，去死！”
    凯萨琳高高举起长刀，脚尖轻点，向露西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墨绿色的荆棘破土而出，绞碎冰墙，向露西袭去。
    李维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凯萨琳的魔法看起来更偏向控制和远程攻击，却喜欢穿上鎧甲肉搏，明明魔导士更偏向“学者”之类的角色才对。
    见露西手持冰弓，藉助冰墙和魔法与凯萨琳缠斗在一起，他丟了一个梦魘打辅助，然后抓紧时间在脚下绘製魔法阵。
    艾莉婕、露娜和露西三人之间的关係很复杂，那位帝国將军虽然是个三无御姐，但很在乎这个妹妹，如果情况允许，当然要抓活的。
    恰好，他今天记忆了一个不错的魔法，非常適合现在这种情况。
    “去吧，防御塔！”
    隨著李维一声高喊，东方明珠塔的虚影浮现半空，锁定凯萨琳和露西的魔力波动后，蔚蓝的光束沿著地面扫射，留下一道焦痕，向两人袭去。
    这个名叫[不要攻击我啊！]的仪式魔法也是老乡所创，效果是在一定范围內使用魔法，就会受到攻击，喝柠檬水却没事。
    面对不分敌我的魔法攻击，凯萨琳和露西武器对碰后，借力后跳躲避，然后两人同时向李维射来冰冷的视线。
    “只要不使用魔法，就不会受到攻击。”
    李维坦然地向两人说明，用魔鬼的黑雾包裹全身后，缓步沿著荆棘走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露西：“其实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加入叛乱军。”
    “......”露西没有搭理他，瞥了一眼凯萨琳，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瓶魔药。
    黑绿色的浓稠液体看起来很苦，她眼都不眨地喝了下去，见露西准备跑路，李维加快脚步，抬手黑雾瀰漫去触碰。
    露西裹紧斗篷，抬脚跑路，刚准备跳上酒馆废墟，黑雾抓住她的脚踝。
    魔鬼的力量不仅能阻隔魔法，魔药的效果也能完全扰乱，李维事先並不知道这点，只是大胆尝试，但好在有效。
    魔药突然失效，跳到半空的露西狼狈地跌落地面，李维凭藉从墨提斯那里交换来的战斗经验，当即做出正確地选择——扑上去。
    他压在露西柔软的身体上，利落地把她的双手拉到头顶，一只手箍住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本能地按在...李维默默收回第二只手，现在不是考虑第三条腿的时候。
    两人面对著面，隔著一层黑纱对视，露西当即就想用魔法把李维穿个透心凉，但防御塔在侧，她並不想陪葬。
    “有办法封禁她的魔力吗？”李维扭头对凯萨琳问。
    “没有。”
    “看来你最近要和我住在一起了，露西小姐。”
    他用黑雾將露西完全包裹，但之前做过测试，黑雾离开自己太远后就会消散，所以嘛......
    “找条绳子来，还有马车，另外让卫兵来打扫一下街道。”
    李维有条不紊地吩咐起凯萨琳，持续压制露西，失去魔力后，她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等卫兵带来马车和绳索，他把露西捆结实，扔进车厢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这一趟收穫颇丰，李维心情很好，正想吩咐卫兵回皇宫，凯萨琳挤进车厢內。
    “你不去打扫战场吗？”他不解地问。
    “防止你虐待俘虏。”凯萨琳投来不信任的眼神。
    “这叫什么话？优待俘虏可是我刻在骨子里的优良传统。”
    李维一边说著，一边抬手伸向露西。
    见他伸来罪恶的双手，露西闭上眼睛，把脸別向一旁，死死咬牙。
    然后，李维从她身上翻出来不少东西。
    匕首，顏色奇怪的魔药，钱袋......
    “你刚刚是怎么一眼认出她的？”李维收拾好战利品，扭头对冷眼监督的凯萨琳问。
    “摘下她的黑纱你就知道了。”
    “嗯？”李维用手指挑著露西的下頜，强迫她面对自己，扯去遮挡眼部的黑纱。
    她双目紧闭，一副寧死不屈的表情，但和她眼眶四周的波浪形纹路比，表情並不重要。
    “这是什么？”
    李维扭头和凯萨琳对视，只见她的蓝色眼眸中浮现一抹轻蔑。
    “异类的证明。”
    凯萨琳不屑地斜了露西一眼，冷声说：“她是人类与美人鱼的混血，但是美人鱼的血脉远远高於人类，既不像露娜大人那般强大，也不如墨洛温人值得信赖。”
    三言两句间，她將露西贬低得一文不值。
    “她使用魔力时，纹路会泛起光泽，不是一块黑纱能遮掩的。”
    听完凯萨琳的话，李维打量著露西的脸，心中有些奇怪的想法。
    按照他所熟知的小说剧情，只要自己別歧视露西，好好对她，一定能收穫忠诚。
    如果能开解露西的心结，说不定还会发生一些美妙的小故事。
    但是这样未免太过无趣，何况李维是魔鬼，魔鬼就要有魔鬼的风格。
    还有露娜那边，听说她一直在找妹妹，也许可以……

 第51章 软硬不吃

    回到皇宫，李维刚钻出车厢，就看到艾莉婕站在城堡大门前等待。
    两人这段时间朝夕相处，李维突然不在，她难免感到一些不適应，何况这位皇女大人平常也没什么正事可做。
    见他和凯萨琳先后下车，艾莉婕缓步迎上了来，轻声问：“有遗物的消息吗？”
    “我忘记了，你很著急吗？”
    李维记得她手中还有一件龙系硬幣遗物，按照艾莉婕的消化速度，再过半个月也来得及。
    “只缺一件宝剑遗物，我就能进阶。”
    “好吧，情况我了解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李维把手里的绳索递给她，转身示意车厢，笑著说：“瞧瞧我上午的收穫，喜欢的话送你当礼物。”
    他只是在开玩笑，艾莉婕看到车厢里的露西后，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你认真的？”
    “当然，你刚刚说要送我的吧。”
    “那只是开玩笑。”
    “我当真了。”艾莉婕无理取闹的行为堪称抢劫，她一边说著，一边抬脚踏上马车，钻进车厢內，捡起扔在一边的布条，帮露西遮住眼部。
    看起来艾莉婕对露西的態度，要比凯萨琳友善许多，但他可不想就这样把抓回来的俘虏送出去。
    “我以为你们不会把人当作礼物。”
    “那你还向我要美人鱼？”艾莉婕反问道。
    听到这话，李维无奈地抿了抿嘴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要她別把露西再送给自己充数就行。
    “暗杀部队还剩两人，凯萨琳，你想办法从她嘴里拿到情报后，直接去处理掉吧。”
    他扭头对站在一旁的凯萨琳吩咐，艾莉婕却突然开口：“不行。”
    “为什么？”
    见李维投来疑惑的目光，她迟疑片刻，对凯萨琳说：“凯萨琳，你先退下吧。”
    “是，皇女殿下。”
    待凯萨琳带著隨行护卫马车的士兵走远，艾莉婕钻出车厢，仔细地关好车门，压低声音对李维说：“落到凯萨琳手里，你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看来你给我讲的故事还有遗漏？”李维用有趣的眼神打量著她。
    “我、露娜、露西和凯萨琳，算是同辈，凯萨琳和露西的关係很差，每次见面都会打架。”
    “今天也不例外。”李维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
    艾莉婕回头看了一眼车厢，贴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暗杀部队的事，你肯定还有別的办法，我们回去说。”
    “不行，露西必须带在我身边才安全，她是魔导士。”
    “那晚上呢？”艾莉婕皱眉问。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现在我们先来聊聊契约的事。”
    李维抬手拿出他和艾莉婕签订的契约，指著上面的条文：“我们约定好我负责解决暗杀部队，你给我一条美人鱼，现在你却阻止我的行动，这怎么算呢？皇女殿下。”
    “你——”
    见李维拿契约说事，艾莉婕攥紧拳头，狠狠咬牙，说不出话来。
    以她对李维的了解，接下来他多半要提出一些无理而且过分的要求，还不好拒绝的那种。
    何况自己现在也確实拿不出美人鱼，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
    艾莉婕深深吸了口气平復心情，左脚向前踏出半步，金色眼眸直勾勾地和他对视：“美人鱼我已经派露娜去找了，如果有愿意来帝都生活的美人鱼，我一定想办法解决一切阻碍。”
    “然后呢？我在和你聊契约的事，你在阻挠我。”
    “契约里又没写我不能。”
    “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见李维满脸玩味的表情，艾莉婕轻咬下唇，终究说不出口撒娇的话，於是踮起脚尖，作势要吻上去。
    李维抬手按住艾莉婕的脑袋，把她挡了回去：“皇女殿下，我在认真地和你谈生意。”
    “你到底想怎样！”艾莉婕气急败坏地问。
    奇耻大辱，她竟然被拒绝了，这个糟糕的男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做出这种事。
    太丟人了。
    艾莉婕左右环顾四周，確认刚刚那一幕没有被人看到，咬牙切齿地说：“有话直说，別绕弯子。”
    “等露娜回来，你想办法让她来陪我一段时间。”李维笑著说。
    “你——”艾莉婕瞪大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他。
    “有问题吗？这位小姐可是我的战利品。”
    “你刚刚已经送给我了。”
    “你的就是我的，我们两个没必要分那么清。”
    李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露西交给凯萨琳来审问，而是想慢慢从露西嘴里拿到情报，顺便做点別的事。
    反正他不缺时间和耐心，而艾莉婕在乎露西的死活这件事，完全是意外之喜，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你要是良心上过不去，可以直接告诉露娜，她妹妹在我手里，想要保证露西的安全，最好还是她亲自来监督。”
    “知道了，我会给她写信。”艾莉婕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看向他的目光也染上轻蔑嫌弃的色彩。
    她必须先保证露西不会落到凯萨琳手里，至於露娜，她是9页魔导士，只要別犯蠢，应该不会让李维得手。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也没用，男人在某些方面，进步速度比你想像中快得多。”
    李维觉得这不能怪自己，刚来异世界时他还挺纯情的，都是艾莉婕的错。
    “所以呢，你打算拿她怎么办？”艾莉婕问。
    “带在身边好好教育，情报总能问出来。”
    “我要监督你。”
    “隨便。”
    李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打开车门，伸手示意：“出来吧，露西·格拉西亚小姐，实话说你运气不错，刚好赶上吃午饭。”
    露西坐在车厢里，把脸別向一旁，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李维对她完全不配合的態度早有预料，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於是扭头对艾莉婕说：“你去和她聊聊，让她乖巧一点，不然我只能喊凯萨琳来。”
    “嘖。”艾莉婕白了他一眼，心里对李维今天对待自己的態度格外不舒服，但终究没说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等晚上他心软一点才好说话。
    艾莉婕再次钻进车厢，对李维说了一句“不许偷听”，从里面紧紧闭上车门。

 第52章 西莉亚想回家

    “顺便帮我问问那件幽灵系的硬幣遗物，那是我的东西。”
    李维对著车厢內大喊一句，艾莉婕没有回话，他又要在附近保证露西没有魔力可用，只能站在马车旁，一个人无聊地捏梦魘玩。
    过了一会儿，西莉亚双手背在身后，左顾右盼，踩著轻快的脚步来到李维面前。
    其实她一直都在附近，毕竟要给艾莉婕当保鏢，只是刚才觉得自己不应该过来破坏打情骂俏的氛围。
    “吶，李维。”
    西莉亚站在李维面前，低头去看地面，脚尖前后磨蹭著说：“如果你喜欢上皇女，还会和我一起去精灵族吗？”
    “你还懂喜欢？”李维好笑地问。
    “我是不太懂啦，不过玛瑙之城也有吟游诗人，以前听她们讲过许多故事。”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答应你的事都不会改变。”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身为魔鬼，最重要的当然是有契约精神，不止是要求別人，李维自己答应的事，也会尽全力去做到。
    而且他真的对精灵族很有兴趣，一个全是漂亮精灵的国度，谁会不喜欢？
    如果她们都像西莉亚一样可爱，李维发誓，一定会好好保护这片乐土，前提是先纳入墨洛温帝国的版图。
    “你今天又抓到一个刺客吗？”西莉亚抬头看向车厢，心里想著还剩3刺客，解决他们后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回精灵族了。
    “毒杀一个，抓到一个。”
    “那就只剩两个刺客了，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吧。”
    听到这话，李维略作思考，直视著她的碧绿色眼眸问：“你很著急回去吗？”
    “嗯。”西莉亚点了点头，扬起脸看天，躲避他的视线。
    不知为何，从今天早晨起床开始，她就一直在怀念精灵族的森林、繁花和热闹的街道。
    虽然大部分时间玛瑙之城都很寧静，但从不缺少乐趣。
    “这里太冷清了，没有人陪我玩。”
    她略作停顿，回头仰望哥德式城堡，语气莫名有些落寞：“虽然能见识外面的世界也不错，但总感觉这座城堡死气沉沉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说啦。”
    “是啊，太冷清了。”李维颇为认可地点头附和。
    皇宫很大，除了这座城堡，围墙內还有花园、湖泊和大片草坪，但却只有寥寥几个僕人，卫兵也只守在墙外。
    也许並不阴森，但確实给人一种孤寂感，他很难想像这些年艾莉婕一个人是如何生活。
    话虽然这样说，但李维目前还不想去精灵族。
    他想像中的画面是，自己代表墨洛温帝国，给予精灵族蔑视，一言不合就有铁骑踏破玛瑙之城。
    现在和西莉亚回家，先不说帝国的局势让人放不下心，万一去了精灵族被人羞辱怎么办？
    最后一个理由是，他想先生米煮成熟饭再回去，凯萨琳直接把露西称为异类，谁知道精灵族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抱歉，西莉亚，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內回去。”
    李维的目光转向西莉亚的侧脸，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帝国的局势很复杂，而且我还欠艾莉婕两件事。”
    “啊？这样。”
    她鼓起嘴不高兴，语气里却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很快。”
    李维沉吟片刻，安抚她说：“等大厅里的椅子坐满人，艾莉婕高居在铁王座，我们差不多就可以出发去精灵族了。”
    “说好了哦。”
    “当然，我可从来没有骗过你。”
    “到时候我们可以坐海上列车回去吗？”
    “海上列车？”
    “嗯嗯。”
    西莉亚对他重重点头，语气也变得轻鬆欢快起来：“海上列车会穿过大陆每一个地区，当然也包含玛瑙之城，以前我只能远远看，但是从来没有机会乘坐一次。”
    “这个应该不难，我和艾莉婕说一声。”
    “好耶。”
    见李维痛快地答应，她高高举起双手欢呼，只是还没高兴多久，又露出苦恼的表情。
    “可是我最近很无聊哎，怎么办？”
    “怪我，最近都没时间陪你。”
    李维抬手抚摸西莉亚的脑袋，俯身凑近，哄著她说：“明天关店陪你出去玩怎么样？未来几天都很清閒，我也没好好在帝都內逛过。”
    陪西莉亚外出，自然要带上露西，三人组合招摇过市，说不定能把剩下两人引来，而且这也不会影响他教育露西的计划。
    有凯萨琳在，也不必担心艾莉婕的安全问题，一个每天记忆保命的仪式魔法，另一个是5页魔导士，怎么可能出问题，再说李维和西莉亚又不会离开帝都。
    “下午不行吗？”西莉亚眨著眼问，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那吃完午饭我们就出发，给你买几件新衣服怎么样？”
    “我有钱哦。”
    见她拿出钱袋，打开炫耀里面的金镑，李维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笑容，西莉亚確实挺可爱的。
    这些钱是李维提前发给她的工资，但西莉亚一直没捨得花，来到月末，才打算出门消费。
    “那今天下午的花销你来请客？”李维问。
    西莉亚迟疑了足足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下来：“好吧，但不能买太贵的东西，我还想攒下来，回精灵族后，去玛瑙之城买栋房子。”
    “你现在没地方住吗？”
    “住在森林里，有树屋，但是玛瑙之城里有大房子，我也想要一个露台，种满各种花。”
    凯萨琳的玫瑰露台確实很漂亮，以至於她至今念念不忘。
    “儘管花吧，到时我给你买。”
    “好耶！”
    见西莉亚得到承诺后，露出开心的笑容，李维心里也感到一阵愉悦，反正他打算花艾莉婕的钱。
    相隔不远的马车车厢內，艾莉婕和露西之间的氛围远没有两人之间这样和谐。
    “好久不见了，露西。”
    艾莉婕坐在露西对面，金色眼眸里渲染著复杂的情绪，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无从说起：“真不希望我们再次见面会是这样，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露西只是淡漠地注视著她，並不说话。
    面对这种態度，艾莉婕涌到喉咙的话又咽了下去，她本来想说“露娜一直在找你”、“这些年你都去哪了”，但露西的態度让艾莉婕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两人对立的立场。
    艾莉婕沉默良久，突然问：“你想杀我吗？”
    “想。”
    露西斩钉截铁地回答让她高贵的金色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悲伤。

 第53章 皇女殿下不懂吃醋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艾莉婕的脸色终於彻底冷了下来，她不会在外人面前拿出那副“感情受伤”的样子，面对叛军，永远只有铁血无情的皇女。
    “你想打造一个不排斥异族的帝国？还是纳威·休斯许你荣华富贵？”
    “艾莉婕，你不適合做这个统治者。”
    露西的眼神也冷了下来，隔著一层黑纱，她注视著艾莉婕的蓝色眼眸里写满怨恨：“你知道海上列车停运后，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吗？我见过，我流浪过帝国的每一片土地，我看到的无数原本富裕的家庭变得穷苦，依靠海上列车谋生的人流离失所。”
    “皇室血脉本不止你一人，但你却让露娜杀掉了所有人，来稳固自己的统治。”
    “如果开放港口，开设海运，贸易得以继续，大部分家庭都会得到拯救。”
    艾莉婕万万没有想到，露西加入刺客团竟然是出於为墨洛温人考虑，明明墨洛温人很排斥异种族，对於露西这个混血的態度，大部分人和凯萨琳差不多。
    而艾莉婕也確实对露娜下达过命令，毕竟成为“受人爱戴、尊敬的皇女”前提是，她必须先是皇女。
    “我已经重启海上列车。”艾莉婕唤出魔法书，神色淡漠。
    露西愣了一下，继续问：“那又如何？你继位的这五年来，那些遭受苦难的墨洛温人怎么算？如果当初你让出位置，帝国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呢？发动叛乱，我死后谁来统领封臣？他们各自为战，只会有更多人死在战火之中。”
    “內乱只是暂时的，会有新的律法与秩序，我相信一定好过你的统治，墨洛温家族的歷代皇帝，每一个都铁石心肠、狠辣无情，你也不例外。”
    “新的律法不会排斥异种族？”艾莉婕冷笑著问。
    “既然美人鱼族可以和墨洛温人和平共处，为什么不给別的种族一点机会？”露西没有否认，她选择为银海城的封臣做事，確实得到了承诺不假。
    “祖先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美人鱼族代代血誓，绝不会顛覆帝国。”
    说到这里，艾莉婕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神奇的想法，关於李维，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露西。
    和她爭论理念的事毫无意义，与其僵持不下，还不如让李维好好教育露西。
    艾莉婕心里想著，脸色缓和几分，对她说：“既然你想要新的律法，那就去跟在他身边吧，反正你已经成为俘虏。关於魔鬼的歌谣你应该听说过，如果李维认为可以接纳异种族，我没有意见。”
    露西確实听闻过关於魔鬼的传说，从李维来到这里，天降异象时起，吟游诗人们就翻出尘封已久的篇章，到处讲述。
    来到帝都后，这里的吟游诗人更是反反覆覆地传播奇蹟商人的名號，每一个大街小巷，在人群聚集的地方都能听到，也包括她偽装身份打工的酒馆。
    露西也亲眼见过李维的狡诈手段，既然艾莉婕对他如此看重，如果能说服他，似乎也是个好主意。
    正如艾莉婕所说，她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在同伴来营救自己之前，能做的事也只有说服李维，如果能让他认同自己的理念的话......
    见露西陷入沉思，表情微微有些动摇，艾莉婕不打算跟她过多言语，开门下车，去找李维验证自己神奇的想法。
    李维和西莉亚正聊得开心，见艾莉婕钻出车厢，走过去问：“怎么样？”
    “她最近应该会听话一点。”
    艾莉婕瞥了一眼西莉亚，示意她走远一点，结果西莉亚毫无反应，根本没有看懂她的眼神。
    於是艾莉婕只能踮起脚凑到李维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刚刚想到一件事，你只说要美人鱼，对吧？”
    “嗯，有什么问题吗？”
    “那，男性也行？”
    听到这话，李维脸色古怪地和她对视，语气相当惊讶：“我们连这点默契都没有吗？我以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当然知道，但契约没写。”
    眼见艾莉婕准备无理取闹，他抬手捏住艾莉婕精致的侧脸，加重语气威胁：“皇女殿下，如果你给我找来一条男性人鱼，我一定立刻收回我所拥有的一切，而且把你拉入黑名单。”
    “那你把魔法书送我。”艾莉婕趁机狮子大开口，刚刚和露西的对话，让她深刻的意识到魔法书对自己的重要性。
    “凭什么？”
    “我每天晚上都讲故事哄你睡觉。”
    “那是另一码事。”
    “一定要和我分的这么清楚吗？”艾莉婕咬牙切齿地问。
    “当然，我是个生意人。”
    李维觉得她的表情很有趣，手指又捏了捏艾莉婕的侧脸：“皇女殿下，没事你可以去多学一点討男人开心的手段，在这纠缠我是没用的。”
    “嘁。”她抬腿狠狠踩了李维一脚，把脸別向一旁，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
    沉默片刻，艾莉婕又突然扭过头来和他对视，换上严肃的语气说：“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当初说露娜杀了墨洛温家族的其他血脉，其实是我的命令。”
    “有什么问题吗？”李维疑惑地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骨子里流淌的也是残暴的血。”
    “严格来说，血液沿著血管流淌，不是骨头。”
    李维微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而且这是正確的选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艾莉婕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乎他的看法，但见李维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心里轻鬆了许多。
    她打掉李维的手，不屑地“嘁”了一声：“我现在也有点看不懂露西了，以前她很在乎自己身体的人鱼花纹，现在却满嘴说为墨洛温人考虑，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人鱼花纹，在哪？”
    “眼睛、脖颈、锁骨和大腿。”
    “过去她总会因此受到歧视？”
    “是这样没错，毕竟祖先有留下戒言。”
    听艾莉婕这样说，李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向车厢：“你自己玩去吧，我打算和西莉亚一起出门，看能不能把剩下两个刺客钓出来。”
    “哦。”艾莉婕一旁无聊到原地转圈的西莉亚，金色眼眸中隱隱浮现一抹敌意。
    此刻她还不懂什么叫做吃醋，只觉得李维和西莉亚腻在一起，心里一点都不舒服。
    但艾莉婕总不能和李维说“你別和她一起玩”这种话，没有立场，何况她也说不出口，只能目视李维钻进车厢，然后一个人走进城堡大门，去找凯萨琳聊天。
    问了女僕，得知凯萨琳正在借用厨房烤蛋糕，艾莉婕立刻意识到李维和她合不来，心情又轻鬆了一些。

 第54章 教育计划

    对於如何让露西开口这件事，李维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还是依靠契约与交易，让她一股脑地说出所有情报显然不现实，但如果慢慢来呢？
    每个人的脑袋里都藏著无数的怪物，而地球上最懂得教小白鼠按压槓桿的人——心理学泰斗斯金纳，曾经发掘出一个怪物，即时反馈。
    他可以交易走露西“美人鱼混血”的命运，让她成为一个普通人，但没有必要一次性解决问题，露西也不会接受。
    如果从一些小事开始，让她习惯服从，再即时反馈有效，她就会像学会按压槓桿的小白鼠一样。
    这些事李维只在短视频里见过，第一次操作，他也有些拿不准主意，只能慢慢尝试。
    进了车厢，见露西还坐在原位，李维凑到她的身前，抬手去扒拉斗篷领口。
    黑衣下是白衬衣和短披肩，他解开衬衣扣子时，手指传来轻轻颤抖的触感，显然露西在抗拒。
    相比於她在害怕自己被玷污这种事，李维认为露西更害怕自己戳她伤口，陌生人的恶意远比熟人更加刺骨，凯萨琳的蔑视她可能早就习惯了。
    “为什么你和露娜都是混血，凯萨琳却不鄙视露娜？欺软怕硬？”他漫不经心地问。
    露西紧紧咬牙，没有理会。
    见她依旧不配合，李维自顾自地扒开领口，露西的半个香肩、脖颈和锁骨弧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白净细腻的皮肤上，淡蓝色线条勾勒出波浪形纹路，自锁骨向肩膀和脖颈蔓延，给人一种异样的美感。
    “在你看来，这很丑陋吧？”李维问。
    “你想说什么？你觉得还不错？”
    “我不是墨洛温人，所以不清楚你们在计较什么。”
    他帮露西整理好衣服，没有去看大腿的想法，抬眸和她对视：“不过我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我可以让你脱离混血的命运，但这並非毫无代价。”
    李维隔著黑纱，见她投来不信任的眼神，抬手擬定好契约，拍在她的胸前：“这是一份很简单的契约，没有任何陷阱，只要你今天在我外出时別闹事，一会儿再乖乖地让我给你换一种绑法，我就拿走你十分之一的混血命运。”
    十分之一確实很多，但这是“拼夕夕”的多，李维对“行为主义”拿捏不准，但对“拼夕夕”很熟悉。
    “我必须承认，我有用你钓鱼的想法，但你无法阻止，把你塞进囚车里游街，效果是一样的，还能壮大皇女殿下的声势。”
    “但我是个善良的人，而且心软，见不得你这种美人遭受屈辱，所以乖巧一点怎么样？这对你我都好。”
    他的坦诚换来了露西的沉思，契约確实只有两条，第一条是今天露西不能做任何干扰李维和西莉亚约会的事，第二条是李维给她解开绳索后，不能反抗。
    条文清晰具体，在她看来没有任何设下陷阱的余地，而且灵魂传来的警告感也不像骗人。
    露西沉默良久，点了点头：“解开，我签。”
    只要今天老实当俘虏，就能脱离部分混血命运，这笔买卖实在不亏，她虽然嘴上说著“要制定新的律法，不歧视异种族”，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能解决自身的问题自然最好。
    何况人鱼族的印记会隨著年龄增长不断蔓延，她曾经无数次梦到自己彻底失去下身，成为只能在海里生活的人鱼，那样的梦实在恐怖，毕竟美人鱼族也不会接纳混血——强如露娜除外。
    “先签。”
    李维把契约递到她反绑在身后的手边，等露西按下手印，即刻收走她的部分混血命运，然后解开绳索。
    “你在这里等我，下午我要出门逛街，需要给你换个隱蔽点的绑法，別想逃跑。”
    说完，他钻出车厢，紧闭车门，对守在一旁的西莉亚吩咐：“西莉亚，你去找艾莉婕，要束缚手部的枷锁来。哦，对了，可以的话再找个颈环，然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好。”听到马上可以外出，西莉亚兴致冲冲地跑远。
    李维当然不会亲自去找，他不敢肯定自己走远后，露西会不会趁恢復魔力的时间跑路，万一她没有那么在乎混血的事怎么办？
    留给她空间，只是为了即时反馈。
    车厢內的露西解放双手后，先是揉了揉酸痛麻木的手腕，等了一会儿，见李维没有回来，她探头向车窗外看去。
    李维就守在马车旁，体內的魔力也没有任何感觉，逃跑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又呆坐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来的意思，露西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缓缓抬起双手，解开斗篷的系扣，然后是衬衣的纽扣。
    看到白皙的肌肤，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咽了咽喉咙。
    早已蔓延到肩膀和脖颈的印记肉眼可见地回缩，纹路的色彩也淡化许多，露西迫不及待地掀开斗篷，捲起长裙的裙摆，去看大腿。
    咔嚓——
    李维拿著枷锁钻进车厢，映入眼帘的是靴子、黑色蕾丝边吊带袜和成熟风格的黑色內裤，细腻柔软的腿肉格外刺眼。
    露西並没有惊慌失措，看到他手里的枷锁，默默放下捲起的裙摆，然后递来双手。
    这让李维想到他第一次看到艾莉婕换衣服时的画面，感觉墨洛温人都是这种冷冰冰的性格，艾莉婕淡漠，露娜三无，凯萨琳也总是一脸轻蔑，现在露西也是这样。
    相比於她们，西莉亚就要可爱多了。
    如果偷看她换衣服，到时画面一定会很热闹。
    他心里想著，面无表情地给露西的双手戴上沉重的枷锁，然后戴上颈环，用绳索连接，最后帮她整理好斗篷。
    “出来吧。”李维牵著绳索离开车厢，露西跟在他身后下来。
    斗篷遮掩了她脑袋以下的身体，从外观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俘虏，只是从斗篷中间伸出的绳索有点奇怪。
    看著露西冰蓝色的长髮和黑纱遮掩眼部的娇好容顏，李维总觉得这样久了，他说不定会觉醒什么奇怪的xp。
    “出发吧。”他扭头对西莉亚说。
    “出发！出发！买新衣服！”
    西莉亚高高举起手，大步走向皇宫大门，李维牵著露西，走在她的身后。

 第55章 遗物的消息

    整个下午，李维和西莉亚都在帝都內逛街，露西老老实实地跟在两人身后，吃饭时在一旁看著，走路时帮忙拎包。
    虽然让一个戴著枷锁的人拎包有点不好意思，但见她神色不变，没有任何怨言，李维也索性放心地交给她。
    日落时分，西莉亚差不多玩累了，李维正打算带她回皇宫，走到有巨大美人鱼雕塑的广场时，迎面看到艾丝翠德坐在喷泉池旁，弹奏竖琴。
    笔直柔顺的栗色长髮染上夕阳的余暉，橘红色的光泽照亮温柔的面庞，她的紫色眼眸写满专注，纤细的手指弹奏出悦耳的音符。
    三人混进周围聚集的人群，一首曲子的时间，艾丝翠德放在面前的琴盒就收到了不少银幣，还掺杂著几枚金镑。
    难怪艾莉婕说这些吟游诗人都富得流油，不过墨洛温帝国確实富饶，何况这里是帝都，居民的年均收入有足足3枚魔晶幣，等於21枚金镑。
    而艾丝翠德也是在帝都內相当有名气的吟游诗人，再怎么说也是“丐帮帮主”不是？
    等到天色渐黑，艾丝翠德起身对聚集的人群躬身致谢，正打算收起竖琴，她看到散场人群中原地不动的李维，缓步走了过来。
    “魔鬼大人，没想到您还有这份悠閒的心情。”
    “有件事忘了问你，等了一会儿。”
    “请说。”
    “遗物，皇女殿下很著急找一件龙系宝剑遗物，完成魔法书的进阶。”
    说到遗物，李维突然想起他的幽灵系硬幣遗物还在露西手中，但今天没有从她身上翻到。
    看来今晚不会太无聊。
    “抱歉，魔鬼大人，我一直在打听遗物的消息，但龙系遗物本就稀少。”
    艾丝翠德顿了顿，嘴角勾起柔和的笑意：“不过有一条消息您可能会有兴趣，我听说银海城的一家画廊正在闹鬼，也许这是幽灵系遗物失控的前兆。”
    “消息准確吗？”李维皱眉问。
    如果能拿到那件硬幣遗物，他也只缺一件幽灵系的权杖遗物，即可进阶双页魔导士。
    “今日中午，有几位来自银海城的吟游诗人结伴入城，我是从他们口中得到的消息，据说有不少人看到那副画后，在几日之內疯掉。”
    四要素中，权杖掌管火、精神和行动状態的领域，这是魔导士的基本知识之一。
    李维正缺少一件幽灵系权杖遗物，但失控的遗物本就是一场灾难，银海城的封臣又是叛乱军首领，他暂时也没有离开帝都的打算。
    这件遗物的事还是放在以后再说吧。
    相比於去解决魔力灾难，他更倾向於等银海城的封臣收容遗物后，找他买过来。
    “有遗物的消息直接送到皇宫去。”
    李维挥手和艾丝翠德告別，带著西莉亚和露西返回皇宫，等进了城堡大门，他回头对露西问：“那件幽灵系的硬幣遗物，你放在哪里了？”
    “凭什么告诉你？”露西冷声反问。
    “露西小姐，那是我的东西，我和墨提斯签订过契约，命运认可那件遗物属於我。”
    “那又怎样？”露西显然不尊重命运，一件遗物值不少钱，她不可能轻易交出。
    李维清楚露西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再交换走一部分混血的命运，但他只是轻声笑了一下。
    有渴望就好，只要精准拿捏住她的所求，根本不需要担心教育计划失败。
    “露西小姐，你的同伙竟然没有来救你，在外面閒逛一下午，他们也该知道你被俘虏的消息了。”
    李维轻飘飘地转移话题，露西撇了撇嘴，没有回应。
    其实暗杀失败的主要问题就在於，被派来帝都的几人根本不齐心，除了负责这支小队的达尔文·科恩，剩下的人都无法取得银海城的封臣纳维·休斯的信任，所以才被派来帝都。
    事情从最开始就不顺利，原本计划是直接前往帝都，结果旭日港的两人听说皇女在奈菲城后，违抗命令跑过去送死。
    来到帝都后，墨提斯倒是听命行事，但李维太过狡猾；埃万那个傢伙脑袋不正常，根本不能以常理评估，不知道死哪去了；还有一个人死在女人的床上，真是耻辱。
    现在自己被捕，露西根本没指望会有人来救自己，以达尔文·科恩的性格，他得知消息后，应该会立刻宣布行动失败，撤回银海城。
    露西现在只想慢慢等待逃跑的机会，或者刺杀艾莉婕的机会，与此同时如果能解决混血的问题当然最好，除此之外，她只想说服李维接受自己的理念。
    走进城堡大门，看到铁王座和血跡斑斑的椅子，露西主动开口问道：“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个大厅里吗？”
    “你知道？”李维反问道。
    “不知道，但墨洛温帝国千年歷史中，死在这个大厅的封臣，绝对不止一千人，而原因仅仅是办事不利。”
    “所以呢？”
    “你不觉得这不合理吗？我曾经亲眼见过上任皇帝用铁斧砍下封臣的脑袋，就在左侧第二把椅子，那个可怜的傢伙犯下的最大罪行，是建议皇帝再娶一个新的皇后，诞下子嗣。”
    听起来確实挺残暴的，李维回头见露西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有些好笑地说：“虽然我觉得砍头有点过分了，但你不能以你的主观观念去规劝他人，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正確的，包括一些做出一番大事业的成功者，但连他们也会被遮蔽视线。”
    这种例子不在少数，比如说“诺基亚”的决策者曾经不认同智慧型手机，坚持手按键盘的质感，而且不觉得自己有丝毫问题。
    “何况，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不是上任皇帝的逆鳞？万一他就是如此爱自己的皇后呢？”
    “但他不至於直接砍下人的脑袋。”露西反驳道。
    “他是皇帝，想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何况你当时才多大？你根本不知道他当时真实的想法，而且，年幼的你真的看得懂局势吗？”
    李维呛得她说不出话来，露西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踩著台阶上楼，竟然觉得李维的话有几分道理。
    来到餐厅，艾莉婕已经端坐在摆满食物的餐桌主位，西莉亚兴冲冲地跑过去落座，玩累了自然很饿。
    李维解开束缚露西双手的枷锁，彬彬有礼地抬手示意：“请吧，露西小姐。”
    露西揉了揉手腕，知道西莉亚在，自己没有逃跑机会，还不如好好吃顿晚饭。
    但她看艾莉婕一点都不顺眼，於是用叉子挑了一点食物放进餐盘里，端到距离艾莉婕最远的位置吃，还不忘给李维上眼药。
    “墨洛温家族的人都很残暴，早晚有一天，我们的皇女殿下也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

 第56章 百分比的魅力

    艾莉婕对露西的表现丝毫不感到意外，她只对中午自己主动坦白的事感到庆幸，否则真要说起当初下命令屠杀墨洛温家族其他人的事，难免还要提心弔胆，破坏吃晚饭的心情。
    艾莉婕斜了一眼用充斥著敌意目光盯著自己的露西后，低头用餐刀切割起肉排，语气淡漠地问：“今晚你也要和她一起住？”
    “当然，不然她跑了怎么办？”
    李维打开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龙血酒，见餐桌上有新鲜烤制的蛋糕，却没见到凯萨琳的身影，好奇地问：“凯萨琳呢？”
    “被你气回奈菲城了，她对你今天命令屠杀无辜路人的事非常不满，说如果还有下次，一定会诅咒你。”
    “她今天不是才刚来吗？”李维眉头紧皱，隱隱觉得不太对劲。
    艾莉婕和他对视一眼，又瞥了一眼露西，显然是有些消息不能让外人知道，但凯萨琳確实紧急赶回奈菲城不假。
    “把她耳朵堵上。”李维对正在大口吃饭的西莉亚说。
    “唔...好。”
    西莉亚连忙把一大口荆棘沙拉塞进嘴里，边吃边跑到露西身后，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收到前线的消息，一直固守银海城不动的纳维·休斯，因为凯萨琳反水的事，直接对奈菲城宣战，而且又有一座城市的封臣加入了叛乱军。”
    艾莉婕忧愁地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凯萨琳回奈菲城组织军队，准备前往前线协助露娜，这个时间，双方军队应该已经打过一场了。”
    “听起来你很头疼？”李维端起龙血酒咽下一小口，另一只手用手指轻敲著桌面。
    “我只能坐视叛乱军起势，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这句话时，艾莉婕的金色眼眸黯淡了几分，力不从心的感觉给人的疲惫感，实在折磨。
    “其实我觉得，这正是一个杀鸡儆猴的好机会。”
    李维不知道前线战况如何，但如果能在这个时间点，直接杀死纳维·休斯，一定能狠狠挫败叛乱军的气焰。
    “其实我有点想去银海城，艾丝翠德说那里有一件幽灵系的遗物。”
    “每位封臣手里都有不少遗物，毕竟统领一城。”艾莉婕抬眸和李维对视，少见地流露出犹豫的表情。
    事到如今，她只能依赖李维的智慧，但又不想派他前往危险的战场。
    除了理性考虑，承担不起失去帝国权柄的风险外，艾莉婕自己心里也有几分不乐意。
    她说不清楚原因，只是觉得李维不在，偌大的城堡又会变得冷冷清清。
    “等你把手里的事忙完再说吧。”艾莉婕轻声说了一句，默默吃起晚饭。
    李维在帝都確实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比如说剩下的两名刺客，露西欠她的遗物，而且去银海城肯定要给艾莉婕留下保鏢，他和西莉亚还一点进展都没有，看起来要加快节奏才行。
    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教育露西，到时在前线见到露娜，还好和她谈生意。
    晚饭的氛围略显压抑，艾莉婕吃了没多少，丟下一句“今晚我不去找你了”，径直离开餐厅。
    西莉亚倒是没有被气氛影响，吃得开心，晚饭过后如平常一般，直接回房间睡觉。
    李维耐心地等露西吃完晚饭，带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用脚镣拴在床脚，防止露西离开自己能力生效的范围。
    和艾莉婕同居几天，她突然不在身边，竟还感到一丝不习惯。
    夜色渐深，李维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皎洁的月亮，向露西搭话问：“你的同伙今晚会来救你吗？”
    “不会。”
    她的语气相当肯定，不似说谎：“他们肯定会放弃任务，返回银海城。”
    “真惨啊，就这样被拋弃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露西接话，李维继续问：“那我的遗物是不是也被带走了？”
    “埃万一直覬覦墨提斯的遗產，我把遗物藏起来了，本想以后有机会再交给他的家人。”
    听露西说“本想”，他露出玩味的笑容：“现在呢？你想用遗物和我交易？当然不行，那本就是我的东西，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说。”
    “上来陪我睡觉，我拿走你五分之一的混血命运。”
    露西狠狠踹了一脚床脚表明態度，显然她很在乎自己的纯洁，而越是她在乎的东西，李维夺走时越高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李维和她说了一声“晚安”，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翌日，李维起床后立刻和露西签订了新的契约，拿走她十分之一的混血命运，条件是露西今天不能试图逃跑，而且要做一些女僕的工作。
    这並不过分，李维还给她饭吃呢，也没有任何虐待俘虏的跡象。
    於是吃过早饭后，李维和西莉亚像昨日一样出门逛街，这次还带上了艾莉婕，留她一个人在皇宫实在让人不放心，何况她愁眉苦脸的也该出来走走。
    艾莉婕上次虽然把李维的话听进了心里，但还是穿上斗篷，她和露西两个黑衣人跟在身后，像隨行保护富家少爷的保鏢一样，两人时不时互懟几句，倒是不影响李维和西莉亚玩得开心。
    露西被捕的第三天，早晨李维以她昨日工作不利为由，只愿意签订“二十分之一”的契约，今天店铺营业，露西自觉地打扫起卫生，抢走了西莉亚的工作。
    第四天，李维恢復“十分之一”的契约，並且命令露西给艾莉婕端茶倒水，她满脸不情愿也只能照做。
    时间一天天溜走，在“即时反馈”和“期待”的影响下，露西逐渐习惯了服从李维的命令，同时也没有放弃向他讲述自己的理念。
    但论口舌之辩她根本不是李维的对手，而且女僕的工作越来越多，连收拾床铺、洗衣服这种事都要做，李维还站在旁边监工，露西也只能趁机说几句，然后被挡回来。
    於是，她对刺杀艾莉婕的执念逐渐变淡，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李维身上，甚至想带他去亲眼见识一下海上列车停运酿成的惨剧。
    三月结束，来到四月，早晨的空气也变得温暖湿润起来。
    “主人，该起床了。”
    刻意捏著嗓子的冷淡声音唤醒李维，他揉了揉朦朧的睡眼，看到站在床边的露西，第一时间在心里盘算计数。
    现在已经拿走了百分之九十五，是时候折磨她了。
    “露西，今天我只能给你百分之一的契约。”
    李维抬手甩过去一张契约，露西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质问道：“为什么？”
    她每晚都会偷偷察看印记，最开始进度很顺利，但李维变得越发喜欢刁难人，好在忍了下来，现在只差最后一点，李维却......
    “因为你没办法让我放心，艾莉婕已经很久没来给我讲故事了，我不开心。”

 第57章 刁难（求追读）

    面对李维强词夺理的说法，露西的眼神足以杀人，几乎要咬碎银牙。
    她很想说“艾莉婕不陪你能怪我吗？你让西莉亚看著我我也跑不掉，何况禁錮魔法有很多”之类的话，无论怎么看这件事的责任都不在露西，是李维非要把她留在身边。
    可以的话，露西还想说她也不想睡地板，第一天还好，接连几天下来每天都腰酸背痛，何况白天还要伺候少爷。
    但她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顶撞到李维，明天连契约都拿不到，露西从未忘记自己阶下囚的身份，颈环一直在提醒著她。
    毫无选择，只能忍让。
    “对不起，主、人。”
    加重语气是露西最后的倔强，从昨天开始李维要求她用这种羞耻的称呼，实在是不习惯。
    她拿过契约书，仔细检查条文，確认今天要做的事相比於昨天，並没有太大变化后，签下契约。
    因为知道墨提斯如何惨死，露西每天都会不厌其烦的检查契约，这让李维几乎没有机会设下陷阱，但也没有必要，从她的表现来看，教育计划非常顺利。
    也许是时候加快进度了。
    “实话说，我不太喜欢你，露西。”
    李维走到堆放在床头的仪式魔法书旁，拿起一本开始记忆，用厌倦的语气说：“你的同伙至今没有来营救你，应该已经离开帝都了。而你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僕，如果不是露娜很在乎你这个妹妹，我一定不会留下你。”
    “明天还能不能拿到契约，看你今天的表现吧。”
    听他这样说，露西的心瞬间“咯噔”一声，漏跳了一拍。
    她的人鱼族印记只剩下最后一点，马上就可以全部消失，现在李维说不想继续签订契约了？
    先不说最重要的眼部印记还在，万一没有完全去除，隨著年龄增长，印记又重新蔓延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希望就在眼前，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深知自己囚徒身份的露西没有任何爭辩的余地，也知道愿不愿意帮助自己全看李维的心情，於是她微微頷首，收起冷淡的表情，低三下四地说：“主人，我虽然出身不好，但以前也是大小姐待遇，第一次当僕人，我已经在努力学习了。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好，请您直接告诉我。”
    这段时间露西真的有认真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女僕，毕竟李维每天都在刁难，而且没有一个具体的標准，永远都不满意，时不时就减少契约中的份额，她不改进也没办法。
    “身为女僕，你为什么不侍寢？”
    李维放下手中的仪式魔法书，嫌弃地斜了露西一眼，见她表情只有丝毫动摇，意识到还不是时候，於是拿起另一本仪式魔法书记忆：“我知道你还不是真正的女僕，就不为难你这件事了。”
    “但正如我说的一样，因为你总是和艾莉婕吵架，导致她晚上不来陪我，而且最近对我的態度也忽冷忽热。”
    “我和西莉亚约会时也要带上你这个电灯泡，导致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突破性的进展，真是糟糕。”
    李维这样说符合他最近的表现，目的就是给露西留下自己贪恋色慾的刻板印象，这样她无计可施时，一定会把这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艾莉婕和西莉亚的事，无论怎么看都不怪她。
    西莉亚本就是单纯活泼的性格，想和她关係变好很简单，但想有突破性的进展，必须等待合適的机会，只靠日久生情不知要多少时间。
    而艾莉婕更怪不到露西头上，她最近隱隱有些敌视西莉亚，加上南方战线吃紧，每天都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和李维谈情说爱，何况两人的关係本就不清不楚，没有一个人拿出明確的態度。
    但李维才是规则的制定者，他硬要把这两件事怪在露西头上，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丟下自己的骄傲与尊严，变成李维想要的样子。
    “对不起，主人，是我疏忽。”
    露西攥紧的拳头指尖已经泛白，脸上却神色不变，用温顺的语气说：“我今天会努力给您创造机会，请相信我。”
    她还能怎么办？想办法给李维创造机会总比献上自己要好。
    同伙估计早已撤走，始终没有逃跑的机会，不好好表现，难道等著被关起来当没有自由的囚徒吗？
    那还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而且什么都得不到，只能失去自由，眼睁睁看著印记蔓延而无能为力。
    虽然过去的日子露西也拿印记没什么办法，但最起码自由，总比被关进不见天日的牢笼里要好。
    李维对她的反应倒是毫不意外，本质上这也是一种“现状偏见”，对露西来说现状虽然不好，但最起码稳定，所以她会本能地抗拒未知的改变，特別是在明知未来有风险的情况下。
    “你谈过恋爱？”李维问。
    “没有，主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混血种。”
    “那你怎么帮我？你自己都没有经验。”
    见他投来嫌弃的眼神，露西抿了抿嘴角，正想开口，又听到李维继续说：“今天带我去拿那件遗物。”
    她思考片刻，点头答应下来：“是，主人。”
    遗物而已，哪有去除印记重要，何况那件遗物本就不属於自己，而且李维拿走的命运价值早已远超遗物。
    见教育效果立竿见影，露西非常识趣，李维继续记忆起每日必备的仪式魔法，他的店铺每天都有稳定的记忆和寿命收益，记忆格很多，导致要记忆的魔法也很多，几乎耗费半个上午的时间，不吃早饭已经成为日常。
    至於繁杂的魔法材料，当然是分类然后掛在露西身上，反正她的双手一直佩戴枷锁，当个隨身的置物架用还不错。
    也许李维还不是一个合格的魔鬼，但已经是个合格的魔导士，而且习惯了魔导士的生活。
    还没记忆完魔法，房门“咔嚓”一声打开，李维回头看去，西莉亚清纯可爱的脸探了进来：“李维先生，艾丝翠德小姐想要见你，说是有遗物的消息。”
    “让她过来吧。”
    “好——”西莉亚关上房门，迈著轻快的脚步跑走。

 第58章 新的消息（求追读！）

    艾丝翠德跟在西莉亚身后，听她哼著轻快的歌谣，穿过走廊，来到李维的臥室门前。
    最近李维没有给她安排任何工作，距离拿到魔法书遥遥无期，只希望自己带来的消息有足够的价值。
    她心里想著，轻声推开房门，首饰碰撞的“叮铃”声与木门的“咔嚓”声交匯，抬眸看去，李维正坐在床边记忆仪式魔法，前几日的刺客，那个黑衣人换上了女僕装，跪在一边用枷锁束缚的双手给他捏腿。
    “魔鬼大人，我为您带来了遗物的消息。”
    艾丝翠德声音很轻，脚步也没有发出声音，她神秘的紫色眼眸打量著露西，似乎对她感到好奇。
    艾丝翠德知道这个女人是刺客，还听说是一个强大的魔导士，但没想到几日不见，露西会变成现在这般温顺的模样。
    “说吧。”李维合上手中的书，抬头和她对视。
    “银海城的那件遗物已经彻底失控，灾难已经发生，封臣纳维·休斯似乎不打算阻止，您也许不知道，他曾经在一次遗物失控酿成的灾难中受伤，至今没有痊癒。”
    “我知道，热水海啸。”
    严格来说是“开水”，让遗物毫无节制地吸纳魔力，最终会根据要素造成严重的魔力灾难，圣杯掌管水与情感的领域，又是火系，即表现为“开水”。
    “现在银海城有整整三条街道已经陷入混乱，纳维·休斯封闭了街道，连带著里面的可怜人一起，他发出悬赏，招募魔导士前去解决。”
    “说重点。”李维加重语气强调。
    “是，那件遗物已经確认是[哀嚎者的手杖]，一件幽灵系的权杖遗物。”
    艾丝翠德略作停顿，见他用眼神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缓缓讲述起来：“这件遗物歷史久远，传说记载，[哀嚎者赛丽]是活跃在新纪元前的强者，在神明之位的爭夺中输给七神之一的[风与天空之王]”
    “这件遗物是她曾经的武器，根据可查记录，增益效果是可以增强敌人的疼痛感。”
    “这件遗物的上一任主人是元素公国的公主，她是一位3页的幽灵系魔导士，想来已经不幸遇难。”
    魔导士死后，遗物会自行消散，然后重新出现在世界各地，像“恶魔果实”一样。
    要去银海城拿这件遗物吗？
    现在凯萨琳、露娜都在南方战线，带两个保鏢过去一趟，似乎没有什么风险，顺便还可以把露西也带去给露娜瞧瞧。
    见李维陷入思考，艾丝翠德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说道：“魔鬼大人，您听说最近的传言了吗？”
    “什么传言？”
    “南方战线似乎情况有些不利，奈菲城的一些居民最近正在往帝都迁移，现在帝都的大街小巷都在流传露娜大人战败的消息，据说奈菲城外的农田已经化作焦土。”
    “是吗？”李维深深皱眉，最近艾莉婕確实没有和他说过战线的事。
    不管怎么说，他的利益和帝国、皇室绑定，何况在奈菲城还有资產，等会儿去问问艾莉婕吧。
    “爱德华有传回消息来吗？”李维问。
    “没有，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络了。”
    爱德华现在给李维办事，自然没有向艾丝翠德匯报的必要，但李维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看来还是要去一趟银海城才行。
    沉吟片刻，李维从床边站起身，迈步走向房门：“艾丝翠德，你去写新的故事吧。就写叛乱军的暗杀部队首领，刺杀皇女失败，成为囚徒的故事，先振奋一下民心。”
    “魔鬼的囚徒。”
    艾丝翠德跟在李维身后出门，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同样跟在他身后的露西，微笑著说：“这正是传播您名號的好时机呢。”
    “还有皇女殿下。”李维提醒道。
    “我明白了。”艾丝翠德聪明地领会到他的意图，也为自己能发挥作用感到高兴。
    她抬手轻抚沿著肩膀倾泻到胸前的栗色长髮，轻声问：“不知道魔鬼大人是否能给我讲述一下，您驯服囚徒的故事呢？”
    写故事也需要素材，虽然会有一些夸张的改编，但听李维讲述后，她才能写出符合他心意的故事。
    “让露西讲给你听吧，我先见皇女殿下。”李维带著两人来到艾莉婕的书房，把她们留在门外，独自走了进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木地板上，给艾莉婕的黑色短髮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伏案书写，精致的脸上写满焦头烂额。
    听到开门声，艾莉婕抬眸看了一眼李维，不耐烦地问：“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不应该在记忆魔法吗？”
    “听说露娜战败了？”李维漫不经心地问。
    “传言，露娜不可能战败，只不过確实僵持太久，战爭每天都在烧钱。”
    艾莉婕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夹杂著轻微的嘆息声：“不过这样下去，战败也是早晚的事，前线的魔法材料供给要跟不上了，过几天可能还要靠你养我。”
    “海上列车的收益呢？”李维问。
    “我用那部分收益笼络了四位封臣，都是內陆城市，但他们不愿意出钱资助。”
    “白费力气。”
    听他这样说，艾莉婕的金色眼眸瞪来不满的目光：“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想去银海城，那里有我需要的遗物，另外让露娜见见她的妹妹，西莉亚会留下保护你。”
    “你——”
    艾莉婕粉唇微启，突然意识到李维想做什么完全没有必要徵求她的意见，特意来告诉自己，根本不是站在“魔鬼”的立场，而是......
    她抿了抿嘴唇，发自內心地感到不情愿，却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计算財务。
    “拿下银海城，战爭也不会结束，但可以杀鸡儆猴，等我看看具体的情况，一定会有办法。”
    李维走到艾莉婕身侧，见她冷著脸面无表情，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让你给露娜写信写了吗？”
    他说的是让露娜陪自己几天的事。
    “没有。”艾莉婕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写吧，今天帮我安排一下隨行队伍。”
    “哦。”
    在李维看不到的地方，艾莉婕的金色眼眸逐渐水润。

 第59章 愚蠢的女僕（求追读！）

    两人再怎么说也朝夕相处一个月的时间，要说没有感情，艾莉婕自己都不信，她曾经想过李维有一天会离开帝国，但没想到，自己连短暂的分离都无法接受。
    虽然李维总是欺负自己，偶尔还会哄骗，但至少对她还不错，也没有做出很过分的事。
    倒是自己，最近几天对他的態度有些冷淡，但李维没有计较，反而准备去前线解决自己的难题。
    在艾莉婕眼中，就是这样一回事，虽然他说要去拿遗物，但遗物又不是只有一件。
    “其实...”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一定要去吗？”
    “我还挺想去银海城逛逛的，帝都有点玩腻了。”
    听李维这样说，艾莉婕闭上眼睛，沉思片刻，然后举起右手，亮起手背的魔法印记。
    她有三次约束李维的机会，上次在奈菲城已经用掉一次，这是第二次。
    “契约。”
    “乐意效劳。”李维抬手唤出羊皮卷，等待艾莉婕开口，好按照她说的內容擬定。
    两人確实相处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艾莉婕基本摸清了他的性格，开口第一句就是“这是一份不容双方辩解的契约，哪怕你拥有最终解释权，也不能肆意更改，更不能设下陷阱”。
    “如你所愿。”李维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艾莉婕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要求你不能冒险，遇到危急情况，必须立刻返回帝都。”
    “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管你有什么事，五月，你必须回到我身边。”
    皇女殿下的占有欲真强，李维心里想著，老老实实地举起手承诺：“没问题。”
    “美人鱼和魔法书的事。”
    “我懂，魔法书送你了，美人鱼我自己抓了一条。”
    艾莉婕没有要求更多，其实美人鱼和魔法书的事也是顺便，她只想要李维承诺会安全返回帝都，而不是送回一具尸体，或者从此了无音讯。
    “答应我，一个月后，一定要安全回来。”
    她確认契约书的內容没有遗漏，签下后换用商量的语气，对李维说：“实在不行，我听你的，我们偷偷找个地方苟起来，发育好了再回来復国。”
    “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皇女殿下。”
    这次换李维说这句话，艾莉婕却一点都不高兴，她挪动椅子，抬腿踢了李维一脚，然后起身扑到他的怀里。
    略显沉闷的声音透过布料飘到耳边。
    “前线的事，我本来想问问你有没有主意，但怕你只能自己去，才没告诉你。”
    “这就是你的错了，皇女殿下。”
    李维抬起手，轻抚她的黑色短髮：“你说过墨洛温帝国有我一半，我有知情权。”
    “嘁，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想要。”
    “白给为什么不要？”
    艾莉婕又抬腿踩了他一脚，没有回话，无可救药的寂静笼罩书房。
    她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才推开李维，整理好头髮和衣裙后，回到书桌前：“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今天还有点事要处理。”
    “去吧。”
    见艾莉婕摆了摆手，李维转身离开，其实两人的关係谁也说不明白，有点彆扭，又有点奇怪。
    两人有肌肤之亲，但又不深，有感情基础，但好像也就那样。
    艾莉婕今天的表现已经出乎李维的预料，但他自己都说不清喜不喜欢这位皇女殿下，暂且就这样糊涂著吧。
    走出书房，露西正靠在走廊窗边，给艾丝翠德讲自己的理念，她说银海城已经开始接纳异种族，相处还算和谐，讲海上贸易的好处，还有墨洛温皇室的残暴。
    艾丝翠德微笑聆听，李维也没有打扰，站在一旁听著，结果露西说得更起劲了。
    直到一阵轻快的脚步跑来，露西才选择闭嘴，李维扭头看向走廊另一侧，西莉亚清纯可爱的笑脸映入眼帘。
    “李维，我们今天去哪玩啊？”
    “听你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去拿一件遗物。”
    “好耶！”
    西莉亚蹦蹦跳跳地跑到李维面前，扬起脸和他对视，碧色眼眸闪闪发亮：“今天不开店没关係吗？”
    “没事，明天我打算出发去银海城，要留你一个人在帝都了。”
    “啊？”
    听他这样说，西莉亚呆滯地眨了眨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你还回来吗？”
    “大概要等五月。”
    “这样啊。”她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向地面，脚尖反覆磨蹭。
    每次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西莉亚总会这样，用脚反覆摩擦地面。
    李维本想把西莉亚的事暂缓，但看她的表现，似乎今天就是机会？
    “怎么，捨不得我？”他玩味地笑著问。
    “没有啦。”
    西莉亚猛地摇了摇头，嘴上否认，眼神却无法骗人：“就是你不在的话，我会很无聊。”
    “艾莉婕会陪你玩。”
    “她才不会，总是冷著脸，无聊死了。”
    见李维投来的眼神逐渐好笑，西莉亚撅起嘴，丟下一句“我先回房间换衣服”，迈步跑走。
    “魔鬼大人，您要去银海城？”艾丝翠德问。
    “是啊，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李维扭头和她对视一眼，对露西说：“你跟我一起去，见你姐姐。”
    露西的表情瞬间僵硬，显然不太情愿，但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
    艾丝翠德上前一步，对李维轻轻頷首：“请让我与您同行，也许有我力所能及之事。”
    只是传播故事，对李维的价值实在不高，她想儘快拿到那本魔法书，自然要多找表现的机会。
    见艾丝翠德如此殷勤，李维眸中浮现几分惊讶，她应该听露西说过“百分比的魅力”，又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察觉不到问题。
    “你不怕像她一样？”
    “魔鬼大人，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已有损失不参与当期决策，她太愚昧。”
    “那她刚刚说的故事呢？海运、异种族之类的事。”
    “利益不同罢了，您是否还记得，我是一名吟游诗人，还出身贵族。符合別人的利益，別人就会夸你，否则只会詆毁，这种事我再清楚不过。”
    艾丝翠德確实聪慧，她选择这种先付出的交易方式，就是为了可以在某个时刻，明智地选择放弃。
    但李维怎样都不亏，艾丝翠德也好，露西也好，她们的沉没成本，对李维来说都是白赚。
    “回去准备一下吧，明天出发。”
    李维摒退艾丝翠德，扭头看向对艾丝翠德说自己愚昧这件事满脸不服气的露西，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听到了吗？愚蠢的女僕，明天还签契约吗？”
    “签。”露西相信自己並不愚蠢。

 第60章 命运（求追读！）

    沿著四月温暖的道路漫步，在露西的引领下，李维和西莉亚很快来到她曾经藏身的小巷。
    这里距离那座毁坏的酒馆不远，大概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刚刚过来时，李维看到破坏的建筑和街道已经整修完毕，酒馆换了一个名字，街道甚至比以前更加乾净。
    他没由来地想起艾莉婕曾经说“帝都本没有贫民窟”，也许她的意思是，街道和建筑都是一样的，环境由人来决定？
    毕竟垃圾不会自己跑到街道中央，下雨也不会降下污水，散发臭味。
    李维一边思考著这个问题，一边隨露西走进一家店铺，老板是个头髮花白的老男人，见三人走进来，也不起身迎接。
    “我来取寄存的遗物。”
    “寄存费1金镑。”
    露西当然没钱，李维给她的工资以另一种方式支付，她原本的钱袋在早被收走，只能回头和李维对视。
    李维还在思考艾莉婕的话，也许能从中领悟到新的智慧，没有注意到露西的目光。
    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躺在躺椅上喝茶的老板放下茶杯，投来“你们连1金镑都拿不出来，还当什么魔导士？”的眼神，露西才出声提醒。
    “付钱。”
    “嗯？多少？”
    “1金镑。”
    李维拿出钱袋，支付一枚金镑后，见老板起身走向屋后，对露西问：“这是什么地方？”
    “黑市的窗口之一，老维克托是帝都黑市的负责人，为魔导士提供各种便捷服务。”
    “他很强吗？”
    “老了，现在哪还敢像以前一样打打杀杀？”
    回答的声音来自店铺后方，老维克托拿著一个禁魔石石盒返回，放在面前的柜檯上，声音温和：“魔鬼大人，人体內的魔力会隨著衰老逐渐衰竭，魔力浓度降低后无法得到有效补充，也就是所谓的魔力衰竭症状，和魔力燃烧同样致命。”
    “老维克托有件遗物让他过目不忘。”露西说。
    “魔力衰竭会死，自然衰老也会死。”
    李维走到柜檯前，看向石盒，和皇室仓库里遗物比，这个石盒要小许多，看来禁魔石也不便宜：“怎么不来找我？”
    他手里少说有几百年的寿命，健康和强壮的身体素质也能交易。
    “一个人活著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点去陪我的尤利婭。”
    维克托笑了一下，打开石盒，介绍起里面的铜色钥匙：“这件遗物的情报，再加1金镑。”
    李维又从钱袋里掏出一枚金镑，他才开口介绍道：“[疯王的金钥匙]，关於疯王的故事你们可以去问吟游诗人，幽灵系硬幣遗物，虽然不知道具体效果，但这件遗物的前几任主人財运在持有期间都很不错。”
    “希望能赚回这两枚金镑。”
    李维倒是不在意这两枚金镑，他对维克托问道：“老板，我再付你1枚金镑，你能告诉我关於『使徒』的事吗？”
    这个词在通用语中有一个专用词，並非指神明的信徒或者殉道者，而是具体的某种存在。
    “10枚。”
    维克托搓了搓手指，用眼神示意李维让另外两人出去：“如果不是您，魔鬼大人，我绝对会回答不知道。”
    使徒关係到李维在异世界的安身立命之本，也就是魔鬼的契约，见证者一栏始终只有一个名字，第六使徒，也就是那位抽象老乡。
    “西莉亚，看好她。”
    李维回头对西莉亚嘱咐一句，又对露西说：“你现在欠我12枚金镑了。”
    听到这话，露西瞪大了眼睛，彷佛在问“你是狗吗”，然后被西莉亚生拉硬拽出店门。
    待店门关闭，老维克托收下李维的金镑，从柜檯下方拿出一瓶麦芽酒和两个杯子，“咕嘟”、“咕嘟”地倒酒：“魔鬼大人，您相信命运吗？”
    “具体是指什么？”李维唤出魔法书，收容禁魔石盒內的遗物。
    “所有的一切都有定数，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著命运的走向，无人能够摆脱，连神明也不例外。”
    老维克托抿了一口麦芽酒，舒爽地“啊”了一声，语气又低缓了几分：“成为魔导士的理由也许有很多，有人想守护家人，有人野心勃勃，还有人背负仇恨，但这都是命运作怪。”
    “这和使徒有什么关係？”李维问。
    “使徒，即是摆脱命运操纵的人，他们也许比神明更强大，也许比普通人更弱小，但毫无疑问，他们才是真正自由的人。”
    收容遗物非常顺利，李维收起魔法书，陷入沉思。
    那位老乡也说过“命定之路”这种话，也许从他以名字为代价开始，已经被纳入此世命运的操纵中？
    假设命运真的存在，要去银海城也可能是命运的安排。
    这种感觉，有点令人厌烦，李维更想把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相信那些虚无縹緲。
    不过既然存在“使徒”，一定有打破命运枷锁的办法，只是目前对他而言还太遥远，至少要先达到神明的高度才行。
    “使徒有几位？”李维问。
    “不清楚，我也是年轻时听到了一些传说，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有幽灵系和龙系遗物的消息，麻烦送到皇宫去。”他又额外给了老维克托一枚金镑，当作预付的情报费，然后转身走出店铺。
    往好处想，哪怕命运真实存在，也並非无法反抗，而且距离双页魔导士只差一件遗物。
    而且李维並不相信，他所做的“干涉命运的交易”，也在命运的操纵中，套娃就太离谱了。
    算了，命运的事以后再说。
    来到街道，李维的目光落在西莉亚身上，与其纠结琢磨不透的事，不如享受当下悠閒的生活，內耗是对生命最大的浪费。
    正想开口，露西扯了扯他的衣角，递来眼神。
    [12个金镑就算了吧？我今天一定帮你创造机会！]
    [你好穷啊。]
    李维回以嫌弃的眼神，露西握紧拳头，从表情看是想衝上来揍他一顿，但又不敢，也打不过。
    [行吧，相信你一次，表现不好明天你就別想拿到契约了。]
    [那我可以不去银海城吗？]
    [不行。]

 第61章 露西想要帮助

    李维知道想和西莉亚有突破性的进展，今天是最好的机会，但他確实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也不想哄骗西莉亚。
    虽说露西平常躲在斗篷里装隱形人，不过有个外人在场，很难创造合適的氛围，他和西莉亚连独处的空间都没有，希望露西真的能创造机会吧。
    李维收回思绪，回头看向在一旁踟躕著用鞋底摩擦地面的西莉亚，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想好去哪玩了吗？”
    “没有。”
    西莉亚摇了摇头，扬起脸，碧绿色眼眸投来楚楚可怜的目光：“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银海城吗？我就是从那偷渡的，肯定比你熟悉。”
    “可是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保护皇女殿下。”
    “那谁保护你？”
    “还不清楚，艾莉婕应该会安排，而且到了前线，有露娜在。”
    李维牵起她的手，沿著街道向前迈步，西莉亚柔嫩的手缩了缩，最终没有抽走。
    两人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露西在后面看著都著急，近几日来李维和西莉亚的相处她都看在眼里，现在就是恨不得衝上去，把两个人的脑袋按在一起，算是完成任务。
    但这样做任务是完成了，怎么凸显自己的重要性？
    於是一直沉默寡言的露西，在尾隨两人几天后，第一次开口挑起话题：“李维，你想不想去我家？”
    “你家？”
    李维和西莉亚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露西，都觉得她突然提起这种事很奇怪。
    露西是被俘虏的刺客，李维站在和她敌对的艾莉婕一边，西莉亚是李维的保鏢，露西是出於何种想法才邀请他们回家？
    “你们不是在城里逛腻了吗？”
    露西冷声问了一句，然后换用柔和的语气说：“这次回帝都，我也没有回家看看，你想放我自己回去？”
    理由听起来很充分，李维用眼神询问西莉亚的意见，她终究是善良单纯的性格，沉吟片刻后点头答应下来。
    “好吧，但你不能耍花招哦。”
    西莉亚对露西加重语气强调，然后扭头对李维说：“有家不能回也太可怜了，而且我们今天也没什么正事可做。”
    “你確定你要这个样子回家？”李维用不確定的语气对露西问。
    “我早就没有家人了。”
    “好吧，带路。”
    “我们需要一辆马车出城。”
    於是三人折返回皇宫，等卫兵准备好四轮马车，西莉亚再次充当起车夫，驾驶出城。
    从东门离开帝都，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青绿色原野，驶过一条河流，远处出现像种植在土地里的房子，明亮的黄色外墙四周种著弯弯的树木。
    露西从车厢里探头向房屋处张望，隔著一层黑纱，看不清她眸中的情绪，但李维知道，露西心里肯定没有脸色这般平静。
    “你离家多久了？”
    “7年，露娜杀死亲生父亲的那个夜晚，当时艾莉婕还没继承皇位。”
    “她是怎么想的？”李维问。
    露娜杀死帝国前任將军，也就是她亲生父亲的事，他早就听说过，但一直觉得不可思议，而且无法理解。
    “人鱼族没有亲情，混血总有弊端。”
    露西凝视著远处的房屋，身体几乎静止，面无表情地说：“她因为人鱼族的血脉而强大，但也几乎没有人类的感情，而我则截然相反。”
    “难怪是个三无。”
    李维耸了耸肩，正想问她更多细节，露西突然把脑袋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等会儿，我会给你们创造机会，能不能暂时放开我？”
    说著，她从斗篷里伸出枷锁束缚在一起的双手，对李维示意。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不敢去见露娜，想趁机逃跑？”
    见他投来怀疑的眼神，露西举起双手：“我可以发誓。”
    虽说墨洛温人不会违背誓言，李维也不想因为混血的事歧视她，但还是用质问的语气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一个誓言，哪怕露西遵守，也对他无益。
    “我在帮你！”露西咬牙切齿地强调。
    “我知道，但我不想承担风险。”
    “我都说了我可以发誓，你觉得我不是墨洛温人？”
    “我並不歧视你。”
    “契约里有不会逃跑的条文吧？”
    “这我也知道。”
    见李维点头，却始终不鬆口，露西意识到他没有收益，连一点程度的自由都不捨得给自己。
    真是个吝嗇的男人，糟糕透了。
    “你到底想怎样！”
    飘到耳边的话听起来有点耳熟，李维对她玩味地笑了一下，坦然说：“露西小姐，身为俘虏，想要自由活动，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哪里过分？我是为了帮你。”
    “帮我是为了你自己。”
    “......”
    “所以，我提出一点过分的要求，也不过分吧？”
    “你说。”露西还是决定听听他的要求，现在这个样子她实在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如果李维能放鬆警惕，隨著自由活动的时间逐渐增长，等解决混血的问题后，她肯定可以找机会跑路。
    李维用手遮住侧脸，探头凑近，和露西说悄悄话。
    “今晚......”
    “不可能！”
    “嘖，你心不诚啊，而且合格的女僕......”
    “休想！”
    “那我降低一下要求，只要......”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很低，西莉亚只听到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回头看去，露西羞红了脸，李维满脸坏笑，画面看起来有点曖昧。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適合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在车底。
    转念一想，情况似乎又有些不对，露西明明是被俘虏的刺客才对，自己才是正义的代表。
    西莉亚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想狠狠教训可恶的女刺客，今天明明是李维最后有时间陪自己玩了。
    “那个，我们到啦。”她停下马车，对两人喊了一句。
    “那就这样说好了。”
    李维没和露西签什么契约，当即拿出钥匙，解开枷锁，然后钻出车厢，目光落向房屋。
    “这里看起来有点荒凉，你確定帝国將军住在这种地方？”
    四周荒无人烟，老旧的房子看起来像是几年没住过人。
    “可能她也很久没回来过了吧。”
    露西揉著手腕下车，迈步走向杂草丛生的梯形花园：“跟我来吧。”

 第62章 混血多少都有点病

    “我不喜欢这里。”
    西莉亚走在李维身侧，侧脸过来，小声说：“太荒凉了，明明应该是很漂亮的花园，结果杂草丛生。”
    “这里还停留在那个夏日短促闷热的雨夜。”
    露西停下脚步，目光长久注视著左侧方的房屋，透过洞开的墙壁，可以看到破裂的家具和乱糟糟的地面。
    “七年前，就在那里。当时我正在为母亲的逝去而哭泣，所有人都在筹备葬礼，毫无预兆，她突然动手了。”
    “然后露娜杀死了全家族的人，只留下你？”李维问。
    如果真是这样，那剧情听起来其实有点耳熟，估计和什么“火影”啊、“根部”啊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脱不开关係。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露西疑惑地问。
    “狗血伦理剧都是这样，比如姐姐为了保护最珍视的妹妹，不惜牺牲全族。”
    李维只是隨口说说，毕竟露娜还在为帝国效力，以艾莉婕对她的信任程度来看，似乎没有背叛的可能。
    但露西却从来没有思考过露娜这样做的理由，听他这样一说，皱眉沉思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摇头说：“我不知道她这样做是出於什么原因，混血是一种诅咒，总有各种弊端。”
    又走过一段路，三人来到一栋较大的房子门前，门没有锁，推门走进，里面的家具早已搬空，大厅里只剩下一张孤零零的长桌。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李维问。
    他实在很好奇露西要如何帮自己创造机会，在这种荒芜人烟的废墟，可是一点曖昧的氛围都没有。
    “我有点饿了。”西莉亚低头揉著肚子说。
    “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听露西这样说，李维露出诧异的表情：“在这？”
    她不会打算去抓老鼠来报復自己吧？很有可能。
    “这里有一片菜园，如果真的没有人来过，应该还能找到些食物，我先带你们去餐厅。”
    露西一边说著，一边抬脚踩上楼梯，確认台阶稳固后，自顾自地上楼。
    “我们为什么不回去吃正常的饭？”西莉亚对李维问。
    “不是你说她有家不能回太可怜了吗？”
    “好吧。”西莉亚撇了撇嘴，和他一起跟在露西身后上楼，来到一个有露台的大房间。
    桌椅早已老旧，布满灰尘，露西用斗篷简单地擦拭后，邀请两人入座，自己则单独离开去找食物。
    西莉亚双手托著脸颊，百无聊赖地盯著李维，嘟囔道：“早知道就不来了，这地方又破又烂，还不如回去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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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没想到帝国將军的家会变成这个样子。”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后，突然打起精神，对李维问：“李维，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刺客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李维表示他对露西只是单纯的好色，和喜欢没有关係。
    虽然说露西是个叛乱军的刺客，但她確实挺漂亮的，人鱼族的混血给她的容顏营造出一种异样的美感，肌肤白皙细腻，冰蓝色长髮发梢微卷，还每天用黑纱蒙住眼睛，確实有点戳他xp。
    何况被俘虏的刺客身份，从这方面想，还能增上一层刺激的buff，被俘虏的女搜查官......
    “刚刚在马车上，你们两个——”西莉亚垂眸看向桌面，欲言又止。
    她感觉自己如果把话说出来，一定会带有一股酸味，这可不行，万一被討厌了怎么办？
    以前在精灵族听说的故事里，很多恋人都是因为这种小事破裂，虽然她和李维的关係还远远不到那种程度，但两人再怎么说也是朋友，所以依旧不行。
    “要说喜欢的话，其实我更喜欢——”
    李维故意拖著长音不把话说下去，等西莉亚按捺不住好奇心，抬眸投来八卦的目光，他才继续说：“其实在所有人里，我最喜欢你。”
    “哎？”西莉亚呆滯地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是不是从来没骗过你？”
    “嗯。”
    “我是不是对你特別好？”
    “嗯。”
    “所以——”
    “等一下！”
    西莉亚抬起双手挥舞，打断李维的话，猛地摇了摇头：“你先让我缓缓。”
    凭心而论，李维確实是在西莉亚离开精灵族后，对她最好的人，每天花时间陪她玩，几乎没有拒绝过任何请求，而且对別人都是一副狡诈的魔鬼態度，却从来没有让西莉亚付出过任何代价。
    但西莉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是哪里呢？
    她露出苦恼的表情，认真地思考了很长时间，突然抬起头：“李维，你骗我。”
    “有吗？”这次换李维摸不到头脑。
    “你每天晚上都和艾莉婕住在一起，別以为我不知道，抓到露西后，你们两个也每天住在一起。”
    这件事，好像真没办法解释——李维正想狡辩时，听到西莉亚继续说：“你都不和我住在一起，还说喜欢我。”
    原来是这样吗？
    李维心里偷偷鬆了口气，这才想起来精灵族只有女性，西莉亚对於某些方面的知识完全为零。
    “那，等我回来，和你一起住？”他试探著问。
    “今晚不行吗？”西莉亚歪头疑惑。
    “今晚，可能不太方便。”
    李维愿意给露西自由的条件是让她上床睡，他暂时不会做试探露西底线的事，西莉亚如果愿意，床应该不会拥挤。
    但她现在不懂，不代表以后不会懂，还是给未来的自己省点麻烦吧。
    “那我没办法相信你哦。”西莉亚撅起嘴说。
    因为关於情爱的知识完全为零，在她看来，李维说喜欢只是在哄自己开心。
    虽然西莉亚平常愿意很好哄，但今天完全不同，她只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只有她不能进李维的臥室。
    李维正想开口解释，震耳欲聋的声音吵得他说不出话。
    整个房间都开始震动摇颤，天花板的积灰洒落，他和西莉亚站起身观察四周，本以为是地震，却看到露台外的景色缓缓上升。
    毫无疑问，餐厅区域正在向地下陷落。
    “离开这里。”
    李维话音刚落，四周落下纯白色的墙壁，遮蔽阳光的同时，没有留下任何逃脱通道。
    “李维，我们好像上当了。”
    待房间稳定下来，西莉亚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格外动听：“是禁魔石，我们出不去了。”
    李维第一时间確认今日和露西签订的契约，拿走的百分之一命运没有自动归还，所以这就是她创造的机会？
    多少有点大病。
    在她当女僕还清12金镑的债务前，休想再从他手中拿到任何一份契约。
    一墙之隔外的走廊，露西还不知道她已经被记仇，只觉得自己机智，还有什么比黑暗幽闭的空间更適合谈情说爱？

 第63章 西莉亚过於单纯

    “李维，我害怕。”
    漆黑的房间里，西莉亚轻微颤抖的声音飘了过来，李维沿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双手摸索著桌沿向她靠近。
    “等会儿她应该就会把我们放出去。”
    “我怕黑，呜。”
    “嗯，没事，我抱著你。”
    李维没想到露西的计划真的有用，至少他和西莉亚的距离確实拉近了许多，平常两人连牵手逛街都少有，今天无疑迈进了一大步。
    西莉亚也在抬手摸索，两人的指尖缓缓触碰到一起，李维当即把她揽到怀里，怀抱住柔软的娇躯。
    视觉被遮蔽的情况下，触觉格外明显，他清晰地感受到西莉亚的温度隔著布料传递过来，平常倒是没有在意，现在发现西莉亚的身材格外得好。
    虽然不如凯萨琳、露娜那般御姐身材丰腴性感，但比起艾莉婕的青涩，更加柔软饱满。
    “我还是怕。”西莉亚没有心情在乎这些，泪水几乎要溢出眼眶。
    有魔法在，哪怕夜晚也不会完全无光，今天则完全例外，两人像是被关进一个大號的禁魔石盒，魔力被完全抑制。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李维只能想办法分散她的注意力。
    “好。”西莉亚连忙点头，她在精灵族时就喜欢听吟游诗人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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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遥远的东方，有一座山，山石七色，长年镇压两个怪物，一个怪物人身蛇尾，另一个怪物是只蝎子。”
    “在某一天，一只穿山甲挖穿了那座山，两个怪物得以逃生。”
    “於是神明赐给一个老爷爷葫芦籽，等他种出葫芦，就可以重新封印怪物。”
    ......
    李维讲故事的水平实在一般，毕竟他不是吟游诗人，但西莉亚听得津津有味，连环在腰肢的手有些小动作都没在意，也可能是因为她根本不懂。
    见她毫无反应，李维索性老实，他还挺喜欢西莉亚，不想藉此来突破两人的关係。
    黑暗中难以察觉时间流逝的速度，李维很快讲到故事最后。
    “从此，两只蛇妖和老爷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葫芦兄弟和小蝴蝶不同意两人的婚事，远走他乡。”
    “穿山甲是个好人。”西莉亚评价道。
    “嗯？”李维完全没想到她的注意力会放在早早死去的穿山甲身上。
    “如果不是他没事非要挖山，蛇妖和老爷爷就没办法认识了啊。”
    西莉亚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然后问：“为什么老爷爷没有封印蛇妖，只让葫芦兄弟群殴打死了蝎子精啊？这不是神明给他的任务吗？”
    “因为爱情，西莉亚。”
    李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轻声音说：“当你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像故事里的老爷爷一样，没日没夜地想见到她，为了她愿意放弃使命。”
    “可是老爷爷很花心哎，以前我听说的故事里，男主角都只喜欢一个人。”
    “那是因为男人有绝对无法拋弃的责任，蛇妖的妹妹霸王硬上弓，他必须对她负责，所以只能从中协调两人的关係。”
    “原来是这样吗？”西莉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抵下巴思考起来。
    她的任务是带李维回精灵族，但他又不能拋弃帝国的责任，所以如果自己喜欢上李维，岂不是就要留在帝国了？
    不对，李维答应过她，等大厅里坐满了人，就陪自己回家，所以似乎不用为难，喜欢他也没关係。
    嗯......他刚刚说喜欢自己，是真的吗？
    李维在故事里掺杂了一些特殊情节，西莉亚已经明白，蛇妖妹妹晚上去老爷爷的房间不只是单纯的睡觉，但蛇妖姐姐才是真爱，所以自己暂时没机会去李维的房间应该也没关係。
    他是否真心，才是最重要的事。
    该怎么才好呢？
    “李维，你真的喜欢我吗？”西莉亚问。
    “在所有人里，我最喜欢你。”
    李维旋转她的身体，面对自己，低头缓缓靠近，直到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你是特別的。”
    “嗯...我相信你啦。”
    西莉亚沉吟片刻，抿了抿嘴，轻声说：“但我没办法回应你哦，我不太懂啦，精灵族只有女性，我不太懂喜欢这种事啦。”
    “我可以吻你吗？”
    听李维这样问，她沉默了足足好一会儿才开口：“要不，试试？”
    故事里的男女主角总是一吻定情，也许试一下，就可以知道是否喜欢，西莉亚心里想。
    於是李维缓缓靠近，黑暗中传来柔软的触感，刚刚触碰，西莉亚立刻羞红了脸，双手推开他的胸口。
    “那个，下次再试吧。”她感觉到胸腔里心臟怦怦直跳，语气也变得急促不自然，说话时隱约听得到呼吸声。
    “再来一次。”李维还没来得及品味，正想趁胜追击，四周再次传来震颤的感觉。
    地面和禁魔石墙壁缓缓上抬，阳光重新照进来，落在西莉亚可爱的脸，泛起红晕的脸颊格外动人。
    很好，露西，你完蛋了。
    李维心里想著，轻咳一声，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等到房间恢復原状，露西推门走进来，手里拎著午饭：“午饭，我去城里买回来了。”
    她確实没有逃跑，毕竟脱离混血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与其逃跑，不如老老实实回来，放鬆李维的警惕，等完成交易后再找机会。
    “那个，我不饿了。”
    西莉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脚侧的地面，小声说：“我们回去吧，嗯，要不回去看店吧。”
    “走吧。”
    李维牵起她的手走出房间，路过露西身边时，微笑著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回店里后，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家的餐厅会有禁魔石。”
    “很奇怪吗？”露西倒是习以为常，也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回到马车旁，西莉亚当即钻进车厢內，李维本想给露西戴上枷锁，见此情况，也只好临时让她担任车夫。
    路上，西莉亚始终把脸朝向窗外，不与李维正面对视，也不说话，让人很好奇她的脑袋里在琢磨什么事。
    一路无话，马车缓缓驶进帝都，来到第五区的花街，店铺门外，艾丝翠德和一个黑袍遮掩全身的男人正在等待。

 第64章 有赛马娘吗？

    最近怎么到处是黑衣人？
    李维有时会想，他是不是也准备一身黑色斗篷比较好，这样看起来比较神秘，更符合魔鬼的调性。
    下了马车，艾丝翠德迎上来，对他微微頷首，介绍说：“魔鬼大人，这位先生带来了龙系宝剑遗物的消息，同时，他也希望您能满足他的愿望。”
    “进来说吧。”李维打量了男人一眼，用眼神示意露西拿出钥匙开门，带几人进入店铺。
    艾莉婕已经收容第三件遗物，正在消化，如果去银海城前能拿到最后一件欠缺的遗物，等李维回来，说不定她已经进阶双页魔导士。
    但一条消息可不值钱，李维又很擅长压价。
    他走到吧檯后方，伸手示意男人落座，从酒柜里拿出龙血酒和杯子，不冷不热地问：“先说说你的来歷吧。”
    “我没打算隱瞒。”男人脱掉斗篷，放到身侧的椅子上。
    他的头髮对男性来说略长，直达下巴，露出的侧脸隱隱可见一道疤痕，让人在意的是耳朵和尾巴。
    男人有马的耳朵，长在头顶，腰后还有一条马尾，和头髮一样都是棕色。
    “最近来帝都的偷渡客真是不少。”李维倒满一杯龙血酒，推到他的面前，投去饶有兴趣的目光。
    “马尔文·卡尔文，来自翠湖高地。”马尔文坦荡地承认自己是个偷渡客。
    “翠湖高地在哪？”李维对艾丝翠德问。
    “与凛冬帝国相隔不远，魔鬼大人。”
    艾丝翠德神秘的紫色眼眸中浮现一抹怀念的色彩，轻声说：“我记得翻过凛冬帝国西部山脉，就是翠湖高地，那里是一个奥克兰人、半人马与人马族和谐生活的地方。”
    “呵，和谐。”马尔文冷笑一声，诉说起他的故事。
    “翠湖高地確实是个和谐的地方，但正因为群山隔绝，奥克兰人也好，半人马也好，我的同胞们也好，都过於天真。”
    “长老们废除死刑，减弱刑罚，过於仁慈，早晚有一日会因此毁灭。”
    李维只听他说了这几句话，已经断定，马尔文精神肯定有问题吗，三个种族能和谐相处有什么不好？
    他抿了一口龙血酒，用眼神示意马尔文继续说下去。
    “我警告过长老们，过於天真的生活环境会造成恶果，但没有人在乎。”
    “我切下手指，立誓要改变这一切。”
    马尔文抬起胳膊，手腕摆动，袖刀泛著凉意的刀刃刺出，刚好抵在右手缺失的无名指位置：“於是我杀掉了长老们的族人，每位长老都有族人死在我的手上。”
    “我以为他们会判处我死刑，结果呢？”
    “他们只关了我5年禁闭，因为这是翠湖高地最严重的惩罚，而禁闭的地点竟然比我的帐篷还要豪华。”
    “魔鬼先生，你根本想像不到，作为一个罪人，不仅吃喝不愁，养尊处优，竟然每天都有漂亮的女人来找我谈心，他们派人来，是希望我能重拾对生活的希望。”
    “这根本算不上禁闭，也算不上刑罚。”
    “禁闭结束后，我离开了翠湖高地，寻找拯救这个地区的方法，直到一个周前，我在旭日港听说了您的事跡，於是偷渡来到墨洛温帝国。”
    听完马尔文的诉说，李维眉头紧皱，因为精神不正常的人没办法签订契约，而他显然有病。
    再確认一下吧，他心里想著，对马尔文问：“翠湖高地有赛马娘吗？”
    “赛马、娘，是什么？”
    “就是像你一样，有耳朵和尾巴的漂亮姑娘。”
    “我们人马族都有耳朵和尾巴。”说著，马尔文甩了甩棕色尾巴。
    “半人马是我理解的半人马吗？马的身体，还有人的上半身？”
    “是的。”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
    李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他问：“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改变翠湖高地，让他们放弃仁慈？”
    “凛冬帝国精兵强將，如果我的族人们继续仁慈下去，翠湖高地早晚会沦为地狱！”
    马尔文的语调高了几分，充斥著恨其不爭的意味：“我希望翠湖高地能变得正常，像普通的人类国家一样，有正常的律法，公正的裁决。”
    “你觉得墨洛温帝国的律法如何？”李维问。
    “只有严苛的律法，正义的统治，才能造就如此强大富饶的帝国！”
    马尔文的发言处处透露著“我有病”，但李维还是决定试试，毕竟他不介意墨洛温帝国的版图再大一点。
    “为我效力吧，马尔文。”
    李维擬定好契约，送到马尔文面前，冷声说：“献上你的忠诚，总有一天，我会改变翠湖高地，这是我的承诺。”
    “我当然愿意，魔鬼先生。”
    马尔文拿过契约，確认內容后，继续说：“但我希望我的族人们不要过上水深火热的生活，他们只是需要一些教训，而不是惨痛的灭亡。”
    “我会把翠湖高地纳入墨洛温帝国的版图，帝国的律法会在那里施行，我可以承诺，你的族人们会享受和帝国居民同等的待遇。”
    李维修改契约，增添几条，马尔文当即签下。
    “您需要我做些什么？我跑得很快，也擅长暗杀，虽然不懂魔法，但力气很大。”
    一头有智慧的人形马，目前似乎用不上。
    李维摆了摆手，吩咐道：“去奈菲城吧，找一个叫爱德华的人，去他手下做事，等帝国的军队向翠湖高地进发时，就是你派上用场的时机。”
    “明白。”马尔文拿起斗篷披上，转身离开店铺。
    店內剩下的四人陷入沉默，都觉得他脑袋有病，但既然契约成功签订，李维可以证明，他没有任何精神问题。
    “你打算让帝国接纳异种族？”露西来了兴趣，对李维问。
    “如果帝国的版图足够大，接纳异种族只是早晚的事，艾莉婕最多坚持不让他们进本土。”
    李维耸了耸肩，走向书架，找出一本《奥克兰人与半人马》翻看起来。
    人马族竟然是奥克兰人与半人马生育的產物，那最开始的半人马呢？
    这个世界很大，有各种奇怪的人和各种光怪陆离的风景，等帝国局势稳定，去过精灵族后，也许可以到各地区看看。

 第65章 再临奈菲城

    因为马尔文的故事太过震撼，李维完全忘记了遗物的事，等夜色降临，三人回皇宫时才想起来，好像有点太晚。
    如果马尔文真的跑得像赛马娘一样快，这个时间都已经到奈菲城了。
    於是李维决定先不告诉艾莉婕，等他抵达奈菲城拿到消息，直接去拿遗物，一个月后回帝都时送给艾莉婕当作礼物。
    回到城堡，西莉亚一溜烟儿地跑走，整个下午她都没和李维说一句话，连晚饭都没有吃。
    李维带露西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她重新佩戴好枷锁，接下来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刻。
    “你真的什么都不会做？”昏黄的灯光下，露西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李维，脸上写满戒备。
    她有点后悔了，中午只自由不到一个小时，还要来回去城內买午饭，最后还要上床睡觉。
    虽然地板冷冰冰的，但是最起码有安全感。
    “你不会要反悔吧？露西小姐。”李维一步一步走近，背光的身影看起来像是电视剧里的邪恶反派。
    但这里是墨洛温帝国，不是哥谭，没有蝙蝠侠天降正义，何况露西还是一个刺客。
    “反正又没签订契约，你在想这个？”
    李维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唤出今日签订的契约书，笑著说：“契约的最终解释权在我手上，看一下这条，露西小姐。不遵守承诺算不算欺骗主人呢？另外，友情提醒，违反契约，我还给你的可不仅仅是今天的百分之一。”
    露西露出屈辱的表情，没有办法，只能躺到床上，挪动身体，把被子捲起来保护自己，然后闭上眼睛一脸“看你怎么办”的表情。
    在李维看来，她的表情变化很有趣，越是这样越让人想欺负，不过考虑到她有一个九页魔导士的姐姐，还是从长计议吧。
    正想用铁链把露西拴在床上，防止她半夜逃跑，房门“咔嚓”一声打开。
    李维回头看过去，艾莉婕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见露西躺在床上，李维手里拿著链条，她眉头微皱，金色眼眸染上几分嫌弃的色彩。
    “我知道你在某些方面成长很快，但没想到才几天时间，你已经是变態了。”
    “我没有。”
    “西莉亚，把人带走。”
    艾莉婕侧身让出位置，等在后面的西莉亚迫不及待地衝进来，把露西连人带被子搬走。
    “你也不怕露娜宰了你。”
    见艾莉婕轻声关上房门，缓步走过来，李维举起双手投降，解释说：“我真不是变態，那是她欠我的。而且露娜不是对帝国很忠诚吗？”
    “她对帝国忠诚，又不是对你忠诚。”艾莉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不能代表帝国吗？至少也和海上列车一样重要吧？”
    “强词夺理。”
    “没你的口舌功夫厉害。”
    见艾莉婕听到这话，脸上泛起红晕，李维当即把她揽进怀里，两人对视几秒，艾莉婕主动闭上眼睛。
    今晚的皇女殿下格外温顺乖巧，也许是明天就要短暂分別，她拿出了那件李维一直念念不忘的、出席正式场合穿的衣裙，除了坚守底线，简直像温顺的猫一般黏人。
    翌日清晨，李维睡醒时，肩膀没有多出咬痕，艾莉婕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而是温顺地伏在怀里。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我再睡会。”
    被子里传出沉闷的声音，李维低头轻嗅她髮丝间温暖的雪松木香气，笑著问：“不送我？”
    “奈菲城的修女昨晚已经赶来帝都，她们会护送你。”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隨行队伍的事。”
    “等你回来，我亲自去城门迎接你。”
    艾莉婕说完这句，似乎是有些烦了，抬脚把他踹下床，一个人卷著被子蜷缩起来。
    “安心等我回来。”
    李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从窗户看到城堡大门前，他的独角兽已经准备好出发，於是换好衣服，迈步走出房间。
    门侧的走廊地面，露西还卷著被子熟睡，李维摇醒她问：“西莉亚呢？”
    “不知道。”
    露西晃了晃脑袋，完全没有睁眼的打算：“昨天晚上从门缝里学习了一夜，应该回去睡觉了吧。”
    听她这样说，李维可以肯定，西莉亚和艾莉婕肯定达成了某种邪恶交易，但不重要，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能好好相处就行。
    他抱起露西下楼，把她放在独角兽的后背，回头看向哥德式城堡，和站在臥室窗口的艾莉婕对上视线。
    回过头来，黑袍修女们自黑雾中浮现身形，艾丝翠德骑著一匹棕色的马，在城堡大门外等候。
    李维对身后挥了挥手，骑上独角兽，手按在洁白的独角，念诵精灵语，操纵独角兽踏出大门。
    “明天就能见到你姐姐了，开心吗？”他对露西问。
    露西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舒服点的地方，没有回话。
    “魔鬼大人，有最新的消息。”
    艾丝翠德驱马与李维並排，姣好的容顏带著温和的笑意：“因为银海城的魔力灾难折损魔导士过多，封臣纳维·休斯决定使用仪式魔法，召唤神明来彻底摧毁这件遗物。”
    “很多人吗？”
    “据说整个暗杀部队，两队士兵，外加招募的十几名魔导士一起进入，无一生还，传言哀嚎者赛丽的灵魂正在復甦。”
    “听起来挺厉害的，走吧，去银海城看看。”
    李维倒是丝毫不感到害怕，他揉了揉露西露在被子外的脸，调侃道：“看来我还救了你。”
    “嘖。”
    露西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冷声问：“今天的契约呢？”
    “因为昨天你没有遵守承诺，所以今天没有契约。”
    “哦。”
    她的反应相当平淡，完全没有李维预想中的激烈，只是应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装睡。
    想到时隔多年，要再次面对露娜，露西只觉得从心臟凉到脚尖，这世间的一切都索然无味。
    独角兽、马匹和修女的队伍穿过街道，驶出帝都大门。
    因为不像上次一样有诸多步行的士兵和多余的车辆，马匹可以尽情疾驰，黑袍修女们闪现般的赶路方式跟在后方，日落时分，李维便远远看到了奈菲城外熟悉的田园景色。

 第66章 奈菲城的现状

    奈菲城再度封城，这次守卫城门的士兵不收贿赂，李维拿出艾莉婕的令牌才顺利入城。
    天色已黑，街道上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入城后修女们也隱去身形，只剩下李维和艾丝翠德牵著马走在静謐的街道，露西还卷在独角兽后背的被子里。
    “看来前线的情况並不乐观，连酒馆都不营业。”
    李维沿著记忆里的路线，带艾丝翠德前往花街的方向，凯萨琳不在城內，他准备今晚在爱德华那里落脚，了解情况后前往前线。
    “可能只是宵禁。”
    艾丝翠德微笑著用平静的语气说：“露娜大人一人成军，我完全想像不到战线不利的情况。”
    李维对露娜的强大没有一个具体的认知，但艾丝翠德作为半个帝都人，非常清楚她並非浪得虚名，皆由白骨与鲜血堆积而成。
    “九页魔导士很强吗？”李维问。
    “魔鬼大人，这世界上只有七位神明，半神之名在我看来只是一个谣言，能见到的最强者就是九页魔导士，整个大陆加起来只有13位。”
    “那她为什么连四位叛乱的封臣都搞不定？”
    “蚂蚁尚且能咬死大象，何况七页魔导士並非蚂蚁。”
    艾丝翠德见他並不了解叛乱军，用轻缓的语气解释说：“叛乱的五座城市，封臣皆是成名已久的魔导士，最差的人也有5页，魔鬼大人，魔导士每天都和死神为伴，没有弱者。”
    魔导士確实是个高危职业，不通过市场流通的方式寻找遗物很危险，进阶试炼失败会死，收容遗物失败会死，哪怕什么都不做，魔力也有失控的可能。
    来到花街，这里也不如从前那般热闹，李维见曾经遇到凯萨琳的酒馆还在营业，让艾丝翠德在外面稍等，独自走了进去。
    “欢迎...魔鬼大人？您怎么来了？”
    木质吧檯后方，上次对他图谋不轨的女招待正在擦拭杯子，见李维走进来，露出诧异的表情。
    “一杯龙血酒。”
    李维环视四周，店內没有一个客人，他走到吧檯前的高脚凳落座，问道：“最近奈菲城发生什么事了？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最近战爭闹得人心惶惶，花街新的主事人，爱德华先生组织吟游诗人表演节目，免费观看，还提供免费的酒水，搞得这里晚上一点生意都没有。现在奈菲城的居民要么呆在家里，要么都去了大剧院。”
    “新的主事人？”李维抿了一口龙血酒，笑著问。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背景，刚来奈菲城，就在凯萨琳大人的扶持下接手了一大笔生意，城里的吟游诗人也为他马首是瞻。现在洛根大人忙著保障战线后勤，凯萨琳大人不在，別说花街，整个奈菲城几乎都是他说了算。”
    听起来爱德华混得不错，他才来奈菲城多久？
    李维从钱袋里拿出一枚银幣放在吧檯，起身准备离开：“有点意思，去哪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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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街尽头的大剧院，出门往左走到尽头，是新建的剧院，非常华丽。”
    离开酒馆，他按照女招待的指引，和艾丝翠德沿著街道前往剧院，远远便看到原本红砖房的位置，新建起规模更大的双层建筑。
    暖黄色的光线照出大门，两侧有统一服装、脸色严肃的男人把守，环视四周，还有同样服饰、手中拎著粗木棒的男人巡逻。
    “爱德华操办得很热闹嘛。”
    李维自言自语一句，扭头对还趴在独角兽后背的露西说：“一天了，还不下来？”
    “我出不去了。”露西闭著眼睛说。
    不捲在被子里，李维肯定又会指使她做各种杂活，比如说牵马、跑腿，还有揉肩捶背。
    李维只好把她从独角兽的后背上搬下来，解开被子，露西还穿著昨天的女僕装和黑色斗篷，倒是方便。
    “走吧。”
    三人径直走向剧院大门，进门前，李维对守在一侧的守卫问：“爱德华在哪？我有事找他。”
    “借钱进门后左拐，领救济金右拐，免费夜宵找服务生，报名参军留下名字和住址，回家等著，老子还在排队呢。”
    “我只找爱德华。”
    “后台。”
    守卫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三人轻而易举地进入剧院，舞台上正在表演，大厅和二楼看台挤满了人，声音嘈杂。
    “是露娜大人狩猎海盗的故事呢。”
    艾丝翠德一眼认出剧目，视线撇向一旁的露西，微笑著说：“不知道等会有没有魔鬼的囚徒故事。”
    “嘁。”露西把脸別向一旁，发出不屑的声音，表示自己根本不在乎。
    “后台在哪？”李维对路过的服务生问。
    “那里。”
    三人穿过人群，来到舞台侧面的后台入口前，看到马尔文守在门旁，无聊地打瞌睡。
    见到李维，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立刻站直身子：“魔鬼先生，您怎么到奈菲城来了？”
    “昨天忘记问你，遗物在哪？”
    “哦，那件遗物在银海城的一个画家手里，是他的传家之宝，我原本想偷走卖钱，结果被发现了。”
    “明天和我一起出发去银海城。”
    李维见他在爱德华手下也没有什么正事可做，还不如带在身边，也许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处。
    毕竟要去的地方是前线，多带个人总有好处。
    走进后台，声音比大厅更加嘈杂，各种奇装异服的人大呼小叫，忙碌著准备登台演出。
    马尔文带三人来到一个没有门的房间，爱德华正坐在镜子前，仔细地给自己化妆，看起来等会儿要亲自上台。
    “爱德华多，好久不见，你很忙啊，连写信的时间都没有。”
    李维挥手让艾丝翠德和露西等在门外，迈步走了进去，爱德华多扭头看到他，急忙起身走向紧贴墙壁摆放的木柜。
    “爱德华，尊敬的魔鬼大人，哦，请不要拋弃您忠诚的僕人。”
    他从木柜里拿出整瓶的龙血酒和杯子，放在化妆檯上，拉出椅子请李维落座：“並非是我不想给您写信，而是我没有任何一只信鸦，这种狡猾的生物难以认主，往往只吃肉，干活时却不见踪影，请原谅我还没有驯服信鸦的能力。”
    爱德华就这样化著不完整的妆容，恭敬地站在一旁倒酒，让人挑不出毛病。

 第67章 纯白巫女

    见爱德华的表情不像说话，眼神也如以前一般清澈，李维抿了一口龙血酒，暂且打消心里的想法，对他说：“讲讲前线的事吧，你应该还挺了解。”
    “哦，当然，整个奈菲城內，只有我最了解前线战况。”
    爱德华用独有的译製腔般的语气，详细地讲述他知道的情报：“瞧瞧纳维·休斯那丑陋的面孔，魔鬼大人，他不是露娜大人的对手，联络其他封臣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背叛了帝国。”
    “就在昨天，您猜谁出现在了战场上？”
    “哦，竟然是元素圣殿的纯白巫女，那位[智慧九页]”
    “您可能不知道，元素圣殿信仰的四位神明中，就包括皇室祖先，那位掌管海洋的恶魔嘉莉。”
    “可他们不仅不俯首称臣，反而妄图占有这片土地，这实在是不敬。”
    “露娜大人面对一位同阶的魔导士，和五位七页魔导士，也只能败下阵来，固守在尼尼微平原。”
    纳维·休斯和元素圣殿勾结的事，李维早就知道，但他能请来元素圣殿的九页魔导士，確实有些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且不说九页魔导士的稀少，这位纯白巫女公然露面，战爭的性质已然改变，也难怪奈菲城的居民热情高涨，连参军都要排队。
    现在的问题其实很简单，露娜和凯萨琳加起来打不过另外六个魔导士，敌方人多势眾，能坚守战线已经不容易，但现在后勤保障方面，不知道艾莉婕还能坚持几天。
    必须儘快结束这场战爭，墨洛温帝国拖不起。
    重点在於纯白巫女吗？
    李维简单地梳理了一下思绪，挥手招进来艾丝翠德，对她问：“关於元素圣殿的纯白巫女，你了解多少？”
    “她诞生於百年前，精通元素的智慧，已经近十几年没有公开露面，有著[暮色绝望]、[哭泣之眼]等诸多名號，在所有关於她的故事中，都有著她轻抚水晶球，夺人生命的记载。另外，她还是一位魔药大师。”
    “她活了一百多年？”
    见他皱眉，艾丝翠德解释说：“她是一名吸血鬼，典型的长生种。”
    “那还有点难办。”
    对大部分人来说，李维手中最有价值的筹码就是生命，但吸血鬼显然没有这种担忧，不通过交易的方式解决问题，他有一万条命都不敢去直面这位纯白巫女。
    “爱德华，准备两个房间，明天我会带马尔文一起出发去前线。”
    “哦，您终於叫对了我的名字，这太令人激动了。”
    爱德华急匆匆地走向房门，声音里有明显的起伏：“我立刻去准备，您明天和洛根大人一起出发如何？”
    “可以。”李维手抵下巴，继续思考起前线的对策。
    晚上，三人在爱德华的安排下，在剧院对面的旅馆入住，露西依旧和李维住在一个房间，她想通过不逃跑的方式放鬆李维的警惕，李维又何尝不想？
    於是在露西兑现承诺，上床睡后，李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靠近。
    翌日早晨，李维照旧给她一张百分之一的契约，露西依旧仔细检查后才签订，喊上艾丝翠德一起吃完早饭，出门时，爱德华和马尔文已经在旅馆门前等待。
    在两人身边，还有一个头髮花白，但体格还算硬朗的男人，见到李维，男人抬手放在胸前，鞠躬问候。
    “洛根·伯克向您致以问候，魔鬼大人。”
    “嗯，早上好。”
    李维的目光看向停留在街道上的车队，金玫瑰旗帜高扬，负责护送的士兵鎧甲闪烁著冷光，輜重车上堆满物资，怎么看都不像物资紧缺的样子。
    “这些是什么东西？”他骑上独角兽，对洛根·伯克问。
    “魔法材料，已经是最后的库存了，这些大概只够消耗三天左右。”
    “魔法材料？”
    见李维面露不解，艾丝翠德解释说：“军队中一般会每天早晨排队记忆简单实用的仪式魔法，比如露娜大人的猎人军团，虽然只有百人，但隨身携带魔法材料，战无不胜。”
    “原来如此，出发吧。”
    隨著他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开动，向奈菲城外驶去。
    奈菲城与银海城之间，相隔一片平原，因为帝国律法禁止圈地，风景倒是十分不错。
    没有敌军抢劫物资，李维隨著队伍在外露营一夜，第二天又与露西签下百分之一的契约，临近日落时，终於看到铺满视线的帐篷。
    石砖搭起的简陋塔楼上燃著火把，四周成队的骑手巡逻，阵地前方，整片平原冻结一层厚厚的冰面，阻隔远处的敌军。
    见物资送来，凯萨琳带著骑手前来交接，远远看到队伍前方的李维，她嫵媚的脸上露出厌烦的表情。
    李维也懒得搭理她，趁交接物资的时间，让士兵带自己去找露娜，露西满脸不情愿，几乎是被他用绳索拖著走。
    露西就这样被带到了姐姐面前，塔楼下的篝火旁，露娜身穿鎧甲，正坐在石头上烤一条不知什么动物的巨大腿部。
    听到走近的脚步声，她扭头看到李维拖著双眼蒙著黑纱的露西走过来，二话不说扔掉肉腿，站起身面对他。
    “听说你一直在找你妹妹？”
    露娜轻轻点头，夺过李维手中的绳索，用力把露西扯过来，抬手给她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力度很大，露西遮掩眼部的黑纱飘落，侧脸肉眼可见的泛起红肿，但她一言不发，只是用冷冰冰的眼神和露娜对视。
    两人相顾无言，李维怎么也没想到姐妹见面会是这种场景，他还以为露西会很值钱，现在看来两人有仇的可能性更大。
    “要我陪你做什么？”露娜突然开口问。
    “这件事不急，我想先了解一下你目前的规划。”
    “什么规划？”
    见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写满疑惑，李维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战线啊，总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艾莉婕已经开始跟我哭穷了。”
    “我不懂，你问凯萨琳。”露娜摇了摇头，拽著绳索把露西拖到篝火旁，继续烤那条巨大的肉腿。
    李维觉得她和露西可能需要一些单独的空间，於是独自离开，去找凯萨琳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第68章 九条命

    找到凯萨琳时，她正在给艾莉婕写信，匯报前线的情况，同时也写些安抚的词句。
    李维站在她身侧看了一会儿，等凯萨琳摺叠信纸，点燃蜡烛融化火漆，才开口说：“战线僵持太久，艾莉婕拖延不起。”
    “这种事还用你告诉我？”凯萨琳冷著脸斜了他一眼，吃错药般的语气呛得人不知如何继续对话。
    “我刚来还不完全了解情况，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李维问。
    不管怎么说，他特意赶来也是想为帝国效力，凯萨琳念及此处，表情柔和了几分，抬手指向漫无边际的冰原对面：“看到这片冰原了吗？”
    “我又不瞎。”
    李维沿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广阔的草原完全冻结，映照著落日余暉，嫩绿的草叶冻结在冰层下方，还有一具具冰雕维持著衝锋的姿势。
    “这是露娜的主题魔法，冰原对面，就是叛乱军，那里有一个和她同样强大的魔导士。”
    “我知道，纯白巫女。”
    “我的意思是，你认为我一个五页魔导士，面对这种情况，会有办法吗？”
    凯萨琳的语气又变得焦躁起来，显然她也很心急，但根本无能为力，这种討厌的感觉让她想起曾经面对父亲魔力失控时的画面，整晚都无法安心入眠。
    见李维陷入沉思，凯萨琳藉助深呼吸平復情绪，继续说：“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在敌军渡过冰原时击退他们，然后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银海城的魔力灾难失控，纯白巫女此行应该是为了完成召唤神明的仪式魔法，不会久留，只能坚持到她离开。”
    “她离开后就能攻破银海城？”李维问。
    “很难，银海城当初设计时就是一座军事要塞，毕竟要守护帝国海岸。”
    按照凯萨琳的说法，局面似乎无解，她现在的努力也完全是徒劳，毕竟只要不拿下叛乱军头目，帝国方面就会被后勤拖垮。
    “这条战线还能坚持多久？”李维问。
    “这批材料用完，就只能退守奈菲城。”凯萨琳的语气略显无奈。
    奈菲城是距离帝都最近的城市，等奈菲城再被攻破，艾莉婕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走吧，去找露娜头脑风暴一下，想想办法。”
    李维心想那姐妹两人该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迈步走向塔楼下方，凯萨琳把封好火漆的信件交给信鸦，跟在他身后走过去。
    第一次来到战场，四处閒逛的艾丝翠德也跟了过来，还有等待著隨时效力的马尔文，几人围在篝火四周，温暖的火光照亮不同的面孔。
    “还给你。”
    露娜把拴著露西的绳索丟了过来，彷佛在说“这个妹妹我不要了”，李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贬值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战线一旦崩溃，他拥有一半的墨洛温帝国也会彻底完蛋。
    “先告诉我对方魔导士的情报吧，我认为能决定局面的还是高端战力。”李维对凯萨琳说。
    他的思路没有任何问题，魔导士唯一的限制是使用魔法不能太过频繁，否则有魔力失控的风险。
    但在一场战爭中，如果有一方没有魔导士，那普通士兵无论有多少人，几乎都会白白送命。
    “银海城封臣，纳维·休斯，七页魔导士，主题是火系的[黑炎剑士]”
    “金狮城封臣，安托万·厄普顿，五页魔导士，主题是风系，目前只知道是一条巨蛇。”
    凯萨琳话还没说两句，头顶的天空泛起萤光，勾勒出一只古朴眼睛的造型。
    眾人抬头看去，艾丝翠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皱眉说：“是一种古老的占卜类仪式魔法，看来那位纯白巫女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到来。”
    “我们说话她能听到？”李维问。
    “应该可以，如果有配套的魔法，她还能取——”
    艾丝翠德的声音被突然掀起的狂风吞没，篝火却没有被吹乱，反而升腾而起，凝聚成一个骑马的无头骑士形象，挥动刀刃斩向露娜。
    李维看到她的脑袋掉落脖颈，滚到脚边，原本秀丽的白色长髮焦黑一片。
    “死了？”他对凯萨琳问。
    “她有一个魔法是『九条命』，所以才叫[永恆九页]”
    开口说话的人是露西，只见露娜的身体和脑袋一起碎成冰雾，重新匯聚成人形，她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面前。
    如果魔法能交易，李维一定买这个魔法，可惜魔法书换主后遗物会消失，哪怕找回原本的遗物，试炼不同，也没办法拿到同一个魔法。
    火焰造就的无头骑士砍完一刀，消散在空气中，天空上的眼睛也消失不见，露娜面无表情地说：“继续，她12小时后才能再来。”
    看来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死两次，甚至还总结出了规律。
    “她每天都来吗？”李维问。
    “准时。”露娜点头。
    “如果有幽影玛瑙隨身佩戴，应该可以遮蔽她的视线。”
    听艾丝翠德这样说，李维当即从露西腰间取下绒布袋，取出漆黑色的玛瑙石分给几人，问道：“那有办法锁定她的位置吗？一直被动挨打也太丟人了吧。”
    “我可以试试，哪怕是魔导士，应该也不会比吟游诗人更擅长占卜和占星。”
    艾丝翠德转身走向她的马匹，从行李中找出水晶球、蜡烛、绒布毯等各种道具，最后拿出一卷羊皮。
    等她点燃蜡烛，布置好场地跪坐在水晶球前，抬手轻触，李维看到艾丝翠德神秘的紫色眼眸中泛起星光般的光点。
    艾丝翠德將碎水晶隨意地洒在羊皮卷上，仔细解读后，轻声说：“她在银海城內，正在准备一件对她的人生来说，至关重要的事，但恐怕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听她这样说，李维脑海中冒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於是对凯萨琳问：“现在还有办法进入银海城吗？”
    “你看这片冰原能通行吗？”凯萨琳反问道。
    “绕路走西风山脉，我就是从山洞去的帝都。”马尔文举起手回答。
    “要多久？”
    “我全力奔跑的话，大概8个小时。”
    时间应该允许，只要能接近这位纯白巫女，哪怕是九页魔导士又如何？
    李维心里想著，当即安排起接下来的行动。

 第69章 草率的计划

    “我认为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偷袭暗杀，解决对面的魔导士，剩下普通的叛乱军处理起来对露娜来说应该不难。”
    露娜点头表示认可，於是李维继续说：“只要能找出那几位魔导士的准確位置，我就能封禁他们的魔力，像露西一样。”
    眾人的目光落在露西身上，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杀一个普通人，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李维对凯萨琳问。
    “既然可以封禁魔力，为什么不抓回帝都，交给皇女殿下审判。”凯萨琳显然不喜欢这种血腥活。
    “夜长梦多，这是最保险的方式，凯萨琳。”
    李维加重语气说了一句，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看，等凯萨琳別过脸去，他对艾丝翠德问：“有办法找出他们的具体位置吗？”
    “如果距离够近，应该可以，占卜只能得到模糊的信息，比如说在西方玫瑰盛开的地方，这种说法。”
    “足够，我们走西风山脉，潜入银海城，直接把对面的魔导士解决。”
    见李维拿出简单而且听起来不靠谱的行动方案，凯萨琳头疼地扶额，用略显无奈的语气问：“你真的相信占卜？刚刚那只眼睛，说到底是一种仪式魔法，她连魔力都没有。”
    “凯萨琳小姐，占卜的本质是窥探命运，无需魔力，因为任何事物都无法影响命运，能窥探一丝已经是很伟大的事。”
    李维不知道凯萨琳心里如何想，但听艾丝翠德这样说，他选择相信，毕竟那位老乡也说过很多关於命运的话题。
    “露娜，你坚守战线，我和凯萨琳、艾丝翠德、马尔文，再给我一队士兵，我们走西风山脉去银海城，如果成功，马尔文会回来像你匯报，介时你自己找机会反攻。”
    “太冒险了。”凯萨琳评价道。
    “我们没有別的办法，而且反攻的机会也只有一次，继续拖延只是慢性死亡。”
    李维说的完全是事实，不冒险尝试一次，难道眼睁睁等死吗？
    其实他更想带上露娜一起去，让凯萨琳坚守战线，毕竟只要有片刻机会封禁魔力，露娜取人性命的成功率更高。
    但谁知道那位纯白巫女或者其他封臣会不会突袭？
    凯萨琳可没办法守住战线，到时行动失败，接应撤退的人都没有。
    见李维决意如此，露娜看了一眼露西，交换眼神后说了一句“带她一起去”，然后转身走向塔楼另一侧。
    露西抬手伸向李维，示意他解开枷锁：“我用混血命运和你契约，行动期间绝对不会背叛。”
    其实她根本没有背叛的理由，最开始刺杀艾莉婕只是觉得她不適合当统治者，和李维几天接触下来，露西觉得他人还不错，至少愿意让帝国接纳异族。
    而且让李维当摄政王，架空艾莉婕，在露西看来结果是一样的，她又不是想亲自当皇帝，重要的是是否认同她的理念。
    “我不相信异类。”
    露娜不在，凯萨琳又开始嘴欠，李维解开露西的枷锁，射去冰冷的眼神让她闭嘴，斥责道：“闭嘴，凯萨琳，我们至少是一起去送死的关係。”
    “知道了，什么时间出发？”
    “现在。”
    “我去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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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萨琳迈步离开，艾丝翠德也开始收拾占卜用的道具，过了一会儿，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跑来，整齐的脚步声听起来训练有素。
    “士兵十四、十九、二十九、三十一、三十二、五十四、五十五、七十六，向您报导，魔鬼大人。”
    “换便装，穿鎧甲怎么入城？”
    “是！”
    士兵整齐地跑走，露西介绍说：“近卫兵团，没有名字，每人学习三个相同的仪式魔法，战力远超三页魔导士。”
    “你也去准备一下吧。”
    李维从她身上摘下放魔法材料的绒布袋，只选取必要的几种放在身上：“如果能活著回来，我白送你百分之一。”
    “说话算话。”
    “当然，我很有契约精神。”
    其实一点都不亏，去银海城还不知道要耽误几天，这几天时间內李维不打算给露西契约，只用这百分之一吊著她足够。
    十几分钟后，士兵换好便装，只携带魔法材料和短刀准备好出发。
    李维把带来的仪式魔法书分给艾丝翠德和露西，方便每天记忆，马尔文没有记忆，但能背很多东西。
    趁著夜色，一行人向西风山脉出发，马尔文说的山洞不能马匹无法进入，只能步行。
    等钻出山洞，翻越一座荒芜的森林，就能看到银海城高耸的城墙。
    天色微亮，模糊的海平面呈现一片银白，巍峨的城池耸立在地势略高的丘陵上，黑石城墙古朴又坚不可摧。
    完全是一座堡垒，城墙四角皆耸立高塔，进入城门后是上坡路，有无数角度开阔的圆形塔楼耸立，有身著披风的士兵巡视。
    通过这段警戒森严的区域，才是主城区，居民安居乐业的地方。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李维对马尔文问。
    “宵禁时间结束后，出城很自由，我来墨洛温时局势还没有现在这样紧张。”
    马尔文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办法：“不过我听说新建了港口，从海上入城应该比较简单。”
    “你应该比较了解银海城的状况吧。”
    李维扭头看向露西，她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我其实不適合露面，特徵太明显。”
    眼部的美人鱼印记，或者黑纱，都很显眼，而叛乱军不可能相信一个突然返回的俘虏。
    “我认为机会出现在城池西侧。”
    艾丝翠德说出毫无根据的话，但李维决定试试，去银海城西方看看又不费劲，花费时间而已。
    为了防止城墙上的士兵发现奇怪的人群，一行人绕远来到银海城西侧，这里有一座刚刚从美梦中甦醒的村庄，村民们早早开始忙碌，將各种农作物装上马车。
    “马尔文，去打听一下他们在做什么。”李维命令道。
    “明白。”
    马尔文飞快地跑向村庄，没过多久，扛了一个嘴里塞著麻布的男人回来，交给他亲自审问。

 第70章 缺少角色的舞台

    “唔、唔唔。”邓肯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著围在自己四周的几个男人，双手扒拉著地面后退。
    “別紧张，先生。”
    李维露出和善的微笑，拿走他嘴里塞的麻布，还没开口，邓肯迫不及待地大喊：“饶命啊，我告诉你们哪里有小男孩，我是个农民，我不行的，我还要下地耕种。”
    嗯？怎么又有小男孩的事？
    小男孩做错了什么？
    李维短暂地愣了一下，抬手唤出一张契约，送到男人面前：“放轻鬆，农民先生，只要你签下这张契约，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契约很简单，只要邓肯如实地回答问题，並且对见过几人的事保密，李维就会支付他一枚金镑——这是为了让他能心甘情愿的签订契约。
    邓肯咽了咽喉咙，拿过契约，感受到灵魂深处的颤抖后，脸色逐渐镇定下来。
    “您是，魔鬼大人？”
    银海城的吟游诗人逃难时偶尔会路过村庄，他也听说了不少奇蹟商人的故事。
    “我是。”
    见李维点头肯定，邓肯长长鬆了口气，竟然开始还价：“我想要两枚金镑，魔鬼大人，我可以为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需要钱，纳维那个该死的傢伙，提高了税率，我不想饿肚子。”
    “看来你和喜欢小男孩的傢伙同样出名。”站在一旁的露西发出一声嗤笑。
    李维没有搭理她，从钱袋里拿出两枚金镑，扔到邓肯怀里：“签下契约，然后告诉我村里正在忙碌什么。”
    “哦，魔鬼大人，您真是慷慨，这值得我吹嘘一辈子。”
    邓肯把金镑揣进怀里，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喜色：“是庆典，魔鬼大人，纳维那个该死的傢伙，今晚要在城主府举办庆典，庆祝他的生日。我们必须送去新鲜的蔬菜和粮食，来抵扣一部分税务。哦，您瞧，这就是住在城外的好处，我听说城內每个区都必须准备一位庆典少女，幸好我们只有粮食和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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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似乎就是入城的机会，李维心里想，如此顺利，难道是命运的安排吗？
    自从知晓命运真实存在，他总是会思考这个问题，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命运在操纵，而非出自自由意志。
    “你有办法让我们入城吗？”李维问。
    邓肯环视一圈，摇了摇头：“抱歉，魔鬼大人，我们只有一辆板车，恐怕藏不下这么多人。”
    “守卫认识你们吗？”
    “不，他们只认粮食和蔬菜。”
    “那很简单，我买下你们的粮食和蔬菜，替你们送到城主府，当然，我需要一些村民的衣服。”
    “当然可以，魔鬼大人，如果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村长，所有人都会感激您。”
    “马尔文，你和他一起去。”
    於是马尔文把麻布塞回邓肯的嘴里，把他扛在肩上，大步跑向村庄。
    等待的时间，李维走到艾丝翠德身边，对她问：“艾丝翠德，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被命运诅咒的人。”
    “是的，魔鬼大人，曾经有一位占卜师在我年幼时，说过这样的话。”
    “你认为命运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个问题似乎是句废话，至少在艾丝翠德看来真实存在，否则占星和占卜根本毫无依据，於是李维补充说：“我的意思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著一切，整个世界都是一场大型的人偶剧。”
    “这当然不可能，魔鬼大人。”
    艾丝翠德微笑著摇头，神秘的紫色眼眸透出笑意：“命运没有意志，当然无法安排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一个人可能命中注定在哪一天死去，必须经歷何种事件，但没有人能决定他的选择。”
    听她这样说，李维的心情轻鬆了许多，继续问：“那该如何用命运解释我们现在经歷的事？自从我確定草率的计划，一切都太过顺利。”
    “也许有人註定在银海城死去，也许是有什么大事会在银海城发生，还缺少一些角色。”
    艾丝翠德环视周围的几人，眼神中染上几分怜悯：“无论如何，魔鬼大人，命运只是一种枷锁，而您拥有帮助別人打破枷锁的力量。”
    她生来没有魔法天赋，但李维却能给予魔法书，那命运自然会发生改变，也可能会影响到更多人。
    “缺少一些角色吗？”李维回头仰望银海城，思考著现在银海城是否缺少自己。
    魔力灾难、召唤神明、外来强者，一切似乎都在等待一个人，然后命运的齿轮会开始缓缓转动。
    马尔文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拉著两辆连接在一起的板车返回，他似乎很认同自己“马”的身份，表情相当卖力，嘴角还掛著笑容。
    这让李维对翠湖高地的异种族很有好感，也许以后墨洛温帝国会有“公交车”，也就是人马或者半人马拉的马车。
    两辆板车都没有装满，毕竟冬天才过去不久，粮食是全村的余粮，蔬菜倒是新鲜，但只有半辆板车。
    李维不懂农民的事，但凯萨琳身为奈菲城的封臣，对这些东西相当不满。
    “墨洛温一直是粮食的出口国，我很难想像一个村庄只能拿出这些东西，还没有奈菲城一个农庄的货物多。”
    她唏嘘的语气中夹杂著几分哀嘆，对银海城农民处境不满的同时，也憎恨起封臣纳维。
    “你有机会亲手杀他，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换衣服。”
    李维拿起破旧的衣物分给几人，让艾丝翠德和露xz在板车里，凯萨琳则使用液態金属將自己固定在板车底部，马尔文负责拉车，一行人光明正大的沿著村庄的道路前往银海城。
    毫无阻碍地穿过大门，守卫看到装满粮食的板车甚至没有阻拦几人，连马尔文的尾巴都不在乎，可能是因为最近银海城的异种族確实多，而墨洛温帝国律法明文禁止异种族入內。
    沿著上坡路继续前行，在无数哨塔的监视下，终於来到內城的门前，李维正打算询问卫兵城主府在哪，一道空灵的女声响彻天空。
    “魔鬼先生，你比我想像中来得要快。”
    “请领悟四元素的智慧吧。”

 第71章 不可缺少的主角

    李维忽略了一件事，连艾丝翠德都能通过占卜窥探命运，那活了百年的纯白巫女，凭什么没办法看到银海城舞台缺少的角色？
    也许他们的行踪隱秘，但对方只要確认李维最终会赶来银海城，在此等待就好，这也是纯白巫女待在银海城內的原因。
    隨著飘渺空灵的声音飘近，近卫军团的几名士兵纷纷拿出魔法材料，吟唱后手中多出一把湛蓝色光芒的魔力长矛——他们昨晚都没有睡觉，不需要重新记忆。
    露西跳出板车，站在李维身侧，树起层层冰墙；凯萨琳躲在车底，准备出其不意；艾丝翠德老老实实地躲在板车里，一个吟游诗人帮不上什么忙。
    哨塔和內城城墙上的士兵快速行动起来，重型弩箭对准几人。
    面对严阵以待的士兵，而且还落入圈套，李维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臟砰砰直跳，汗水浸透后背。
    他试图和露西聊天缓解紧张的心情：“没想到你会保护我，不过除了冰墙，你没有其他魔法了吗？”
    “我的主题是[冰之巫女的长弓]”露西唤出一把冰雪凝结成的弓，表示自己一个弓箭手，有防御魔法就不错了，她自己都没挑三拣四。
    “权杖，火的领域，支配精神与行动。”
    声音再起，李维看到士兵们的眼神涣散，动作僵硬地收起武器，撤回哨塔內。
    城墙內部的照明的火把熄灭，火焰飘到几人面前，匯聚成昨夜砍掉露娜脑袋的无头骑士形状。
    无头骑士挥舞武器，砍向道路右侧，林木瞬间一片焦黑，留下一条道路。
    “请。”
    伴隨著声音，无头骑士消散不见，李维本以为对方要直接消灭自己一行人，没想到这位纯白巫女和封臣纳维也不是一条心。
    这也正常，两方人各有目的的情况下，强者总能更好的掌握局面。
    那在银海城的舞台上，他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呢？
    “过去看看。”
    隨著李维一声令下，一行人拋下板车沿著刚刚开闢的道路前进，近卫军团的士兵在前探路，然后是露西、李维、艾丝翠德和马尔文，凯萨琳负责断后。
    沿著內城城墙来到外城城墙的直角，一个头戴暗红色女巫帽，身披焰色麻布斗篷的女人后背倚著墙面，双腿伸直，坐在地上。
    等到几人停下脚步，女人歪歪扭扭的站起身子，李维这才发现这是一个製作精巧的人偶，看起来竟然和真人无异。
    “召唤神明的仪式需要你，魔鬼先生。”
    声音来自宽大女巫帽遮盖的人偶脸部。
    “哀嚎者赛丽的灵魂已经復甦，因为战爭，我留了两具人偶在外牵制永恆九页，只带了两具人偶进入灾难区，现在被困无法离开。如果你能將在外的两具人偶带进灾难区，我即可完成仪式，召唤神明摧毁这件遗物，避免这场灾难影响更多的人。”
    听到这话，李维对马尔文使了个眼神，他还算聪明，拔腿就跑，去向露娜传递消息。
    纯白巫女不在，今天又是封臣纳维的生日庆典，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消息。
    人偶並没有阻拦马尔文，於是李维问：“你认为我会帮你？你侵略了我的帝国。”
    “阻止灾难，保护的是墨洛温人。”
    “这恐怕並非你的主要目的。”
    纯白巫女沉默许久，没有解释，只说：“我恐怕坚持不了太久，灾难继续蔓延，整个墨洛温帝国都会沦陷。”
    “所以呢？”李维现在只想跑路。
    开什么玩笑，一个九页魔导士听起来都难以自保，让他去送死，凭什么？
    哪怕她的人偶真的不能自己走路，找其他人送进去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疑点太多，跑路是最好的选择。
    凯萨琳的魔法应该可以帮助他们杀出外城城墙，纯白巫女不在，只要他草率的计划生效一次，战爭绝对对帝国方面有利。
    露娜也许打不过五个魔导士，再加上露西和凯萨琳呢？总有机会吧。
    “你的拒绝，只会换来围杀。”
    说著，人偶抬起右手，无头骑士再次现形，高高举起武器，作势要砍掉几人的脑袋。
    见状，李维可以肯定，纯白巫女的目的根本不是送人偶，而是让他参与到这场灾难中，真正的舞台不在银海城，而在灾难区。
    如果自己死亡，自然无法登上舞台，缺少角色，命运可能会正常上演，但结果也许会偏向对纯白巫女不利的方向。
    另一种可能是，只要他不参与，命运无法上演，所以自己究竟是扮演什么角色？
    从新的角度思考问题，事情似乎並不简单。
    最开始了解到银海城是什么时候？这里似乎始终有东西在吸引李维前来，包括艾丝翠德告诉他遗物的消息。
    在命运真实存在的情况下，遗物是否真的是隨机性出现？
    种种疑问浮现在李维的脑海，而无头骑士的武器始终没有落下，焰色人偶发出人性化的嘆息声，缓缓升空：“我本不打想毁灭这座城市。”
    “你想杀我还需要毁灭一座城市？嗯，新型的道德绑架？”李维不確定地问。
    “魔力灾难，既然你拒绝进入，我只能封锁这座城市，直到灾难蔓延到你无法逃避之处。”
    人偶脚下浮现出魔法阵的纹路，直到勾勒完成，红色光柱直衝云霄。
    抬头仰望，银海城另外三个外墙角落，同样有蓝、白、黑三色光柱拔地而起，共同构建一个大魔法阵，笼罩在银海城上空。
    “现在，没有人能离开这座城市。”
    话音落地，露西拉弓搭箭，射向光柱，冰蓝色的凌冽箭矢被看不见的空气墙阻挡，瞬间粉碎。
    “也包括封臣纳维，和为他庆生的叛乱军头目？”李维笑著问。
    纯白巫女没有回答，彷佛从未存在过，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简单，骗李维进入灾难区。
    现在银海城整个封闭，无路可逃，纯白巫女也没有和他废话的心情，也可能是在灾难区內面对的情况並不乐观。
    “现在我们怎么办？”凯萨琳问。
    “我知道你想劝我儘快进入灾难区，以免更多无辜的人受伤，凯萨琳。”
    李维扭头和她对视，耸了耸肩，满脸不在乎的表情：“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收集足够的情报，另外儘可能的保证自己进入灾难区后的自保能力。”
    说完，他迈步原路返回，有纯白巫女在，至少不用担心叛乱军对自己不利。

 第72章 灾难扩散（求追读）

    银海城的街道相当热闹，所有人都在忙碌著准备封臣纳维的生日庆典，留守內城的士兵本就不多，此刻连巡逻都顾不上。
    李维一行人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去城主府所在的街区远远观察了一会儿后，他留下近卫军团的士兵確认情报，让艾丝翠德去找还没有逃难离开的吟游诗人们打探消息。
    近卫军团的士兵说他们知道什么是正確，李维对露娜手下的精锐也很放心，於是约定好日落时分匯合，自己带露西和凯萨琳前往花街。
    花街是墨洛温帝国的传统，每座城市都有，据说帝国的开创者，艾莉婕的祖先很喜欢去街头找晚上最孤单的女孩，李维认为恶魔嘉莉肯定没有这种需求，所以大概是他的抽象老乡。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连对古代传说了解最深的吟游诗人，都分不清艾莉婕的两位祖先，他们只知道恶魔嘉莉的名號。
    来到花街起始处的酒馆，李维径直来到吧檯前的高脚凳落座，拿出一枚银幣付给擦拭杯子的女招待。
    “一杯龙血酒。”
    “你看起来很面生，而且龙血酒要10枚银幣。”
    “这么贵吗？”
    “自从纳维·休斯背叛帝国，教会已经停止对银海城的龙血酒供应，你知道的，在帝国外，一瓶龙血酒要卖到10枚金镑，而海上列车已经重启。”
    女招待拿走李维从钱袋里拿出的金镑，顺便把那枚银幣也一起拿走，塞进衬衣领口当作小费：“好吧，你想问什么？鬱金香街的魔力灾难，还是纳维那个该死的庆典，或者说你不喜欢身后的两位女士，想要找个不错的姑娘今晚陪你？”
    女招待的业务相当熟练，递来龙血酒的手搭在李维的手背，指尖轻抚。
    “你似乎丝毫不担心头顶的事？”李维笑著问。
    “魔导士的事和我们普通人没什么关係，因为无法反抗，所以要珍惜现在，隔壁的旅馆就很不错。”
    女招待扬起下巴，示意他回头看：“帝国的律法崩塌后，这些骯脏的异种族每天都在肆意妄为，酒馆的地面都无法清理乾净，我只期望我能活到帝国重新占领银海城的那天。”
    李维回头看去，吵闹的酒馆里確实可以看到明显不是人类的种族，对於普通人来说，他们比魔导士更加危险。
    魔导士使用魔力伴隨风险，而这些异种族天生比普通人更强壮，比如马尔文，以他的速度可以轻鬆屠杀一个村庄的人。
    “露西，你怎么看？”李维问。
    “律法如何，是你的事。”露西乾瘪瘪地说了一句。
    “好吧，看来我的责任真的很重。”
    李维对她笑了一下，回头咽下一小口龙血酒，对女招待说：“说说魔力灾难的事吧，我为此事而来。”
    “大概半个月前，银海城来了一位画家，在鬱金香街开了一家画廊，售卖画作的同时为富人画像。”
    “那些外来人总会招来不幸，简直比皇女还要糟糕，没几天后，一位请他作画的魔导士就疯了，破坏大半个街区后，逃到海上，希望美人鱼们能將他溺死在深海。”
    “后来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发狂，有传言说那是亡者的诅咒，佩戴护身符可以避免，就是这个。”
    女招待拎起掛在脖子上的项炼，那是一根用银链串联的墨绿色羽毛：“相关的说法很多，还有人认为黑色纱帽可以避免诅咒，但不论怎么样，住在那附近的很多人选择逃走。”
    “据说他们总是能听到囈语，一种痛苦的呻吟，离开后就完全不会。”
    “直到有一天，我记不清了，士兵封锁了那几条街，纳维那个傢伙才告诉大家是魔力灾难，可怜那些留在里面的人。”
    “据封锁的士兵说，他曾经亲眼看到有居民试图逃离，但被灰色半透明的手抓了回去，好在那些可怕的东西不会离开灾难区。”
    “后来那个士兵也死了，也可能没死，他再也没来过酒馆，可怜的罗丽其实一直很喜欢他。”
    “总之，灾难区扩大后，纳维才组织魔导士进去封存遗物，结果没有一个人回来。”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为一件遗物丟掉性命比较好，吟游诗人们都说，那是古老的灵魂正在復甦，除非神明再现，否则大家只能一起死。愿海洋和美人鱼的守护者庇护帝国，愿帝国律法、魔鬼大人和皇女殿下没有拋弃我们。”
    说完最后一句，女招待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祈祷，彷佛虔诚的信徒，但她刚刚还在占魔鬼大人的便宜。
    所以李维决定不回应她，一口饮尽龙血酒后，他起身离开，决定去灾难区附近看看。
    刚刚走出酒馆大门，耳边便传来一阵爆炸般的轰鸣，抬头看去，右方的天空升腾起浓郁如墨的黑色，冲向魔法阵，被阻挡下来。
    远处的街道开始混乱，大批人手忙脚乱地跑来，好像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逐一般。
    嘈杂的喧囂声中，李维听到似乎有人在对自己说话，那如哭泣般的声音十分沙哑，伴隨著悽厉的哀嚎声和垂死挣扎般的痛苦呻吟。
    恍惚间，他彷佛看到四周有浅白色扭曲的影子闪现，连洒落街道的阳光都无比黯淡。
    “听到了吗？”李维退回酒馆门前，对身侧的两人问。
    “灾难区在扩大，早晚会笼罩整个城市。”
    凯萨琳並不缺乏面对魔力灾难的经验，冷静的语气里却掺杂著诧异：“如果纯白巫女在灾难区，不应该恶化如此迅速才对。”
    “她根本不在乎墨洛温人或者城市，只想让我进去，恐怕还会加速这个进程。”
    人群中，李维看到了慌张逃离的艾丝翠德，扭头看向凯萨琳，她很懂事地唤出魔法书，用荆棘將她拉扯到三人身边。
    “魔鬼大人，抱歉，没有得到太多消息。”
    艾丝翠德顾不上呼吸是否平稳，一口气地快速说道：“是哀嚎者赛丽，一切特徵都符合传说中的记载，我找到一种魔药配方，可以短暂地进入灾难区不被恶灵攻击，但是在灾难扩散前，封臣纳维早已大肆收购走城內所有材料。”

 第73章 名字（求追读！）

    “恐怕我们没有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
    凯萨琳还在用荆棘救援远处逃跑的居民，嫵媚的脸用一种淡漠的视线注视著李维：“我不能坐视墨洛温人遭受苦难而不管不顾，如果你们还需要时间，我自己进去封存遗物。”
    “我建议你去酒馆问问，有没有地方给你烤蛋糕。”
    李维斜了她一眼，对艾丝翠德问：“什么材料？”
    “青藤鸟的羽毛，这种鸟类是候鸟，只在冬季出现在墨洛温的海岸边，现在这个季节，早已迁往北方海岸。”
    “墨绿色的羽毛吗？”
    “是的。”
    “回酒馆。”
    见艾丝翠德点头，李维当即想通来龙去脉，魔力灾难发生后，封臣纳维便已经意识到问题，收购材料。
    想来是部分知情人或者城主府工作的僕人，將这件事告诉家人朋友，所以才会流出护身符和纱帽可以避免诅咒的传言。
    既然如此，现场收购就好了。
    李维回到吧檯前，拿出钱袋，露出里面的金镑给女招待看，同时拿出代表墨洛温皇室的令牌：“我要买你的护身符，还有有这种羽毛的纱帽，越多越好。”
    “天吶，帝国没有放弃我们。”女招待看到令牌，顾不上金镑，慌忙地跑去酒馆后方。
    “我去找其他材料，魔鬼大人，我不確保魔药有效，也无法保证配方正確。”艾丝翠德说。
    “凯萨琳，你陪她一起去。”
    两人一起离开，只剩下露西还守在李维身边。
    外面的骚乱並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灾难区的界限再次固定下来，酒馆內的人群始终没有行动，忙著喝酒、打牌，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魔力灾难不比地震、山火，大部分普通人都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拼命逃跑，而银海城外，只有战场，这些异种族也不会被其他城市接纳。
    李维其实很好奇他们的想法，为什么要偷渡来墨洛温帝国，一个並不友好的陌生国度，但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他走到吧檯后方，冒充起酒馆的服务生，自己打开一瓶龙血酒，边喝边等待消息。
    过了一会儿，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进酒馆，跌跌撞撞地来到李维面前，形象与最开始见到的人偶如出一辙。
    “你知道遗物的本质吗？”人偶问。
    李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又是纯白巫女来骗自己入局。
    “说说看。”
    “每一件遗物都代表一个旧时代强者，魔法书的本质是封印遗物，达成条件，才能得到命运的认可，获得更强的力量。”
    纯白巫女的人偶突然晃身，一个站立不稳，趴到吧檯上：“我受命运的指引来到墨洛温，这是我的半神之路考验，封存或者毁灭这件遗物，而命运告诉我，只有你能做到。”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李维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如果纯白巫女只是为了考验，何必去战场上与露娜针锋相对？
    再说，她自己也说过召唤神明之类的话，直接毁掉这件遗物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等他？
    如果是召唤神明需要祭品，那李维更不会去；如果是召唤神明等於她的考验失败，那这位纯白巫女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签订契约才行。
    “灾难正在扩散。”纯白巫女再次开始道德绑架，“墨洛温人正在失去宝贵的生命，在哀嚎者赛丽手中，连灵魂都无法安息。”
    “你封城时怎么不说这种话？”李维问。
    “那是为了防止你逃避。”
    “知道吗？我很佩服逆行者，因为我深知自己无法成为那样的人。”
    他举起酒杯，对人偶说：“所以，这杯敬你，至少你真的进入了灾难区。”
    李维的態度显然无法让纯白巫女满意，她正想继续说些什么，艾丝翠德和凯萨琳衝进酒馆。
    “其他材料找到了，足够配置六瓶魔药。”凯萨琳將人偶拨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將材料堆放在吧檯。
    听到这话，人偶瞬间失去灵性，既然得知李维正打算进入灾难区，纯白巫女也不想浪费太多精力，她正在直面哀嚎者赛丽。
    “等等主材料吧，花街从不令人失望。”
    李维瞥了一眼趴倒在吧檯侧面的人偶，对艾丝翠德问：“命运会具体地指向某个人吗？”
    “当然，但没有人能够知晓。”
    她走进吧檯，用现有的器具准备配置魔药：“无论是谁窥探命运，只能得到启示，而非明確的答案。”
    和凯萨琳相比，艾丝翠德依旧不慌不忙，表情相当从容。
    “那位纯白巫女说，命运选中我来当拯救银海城的英雄。”关於命运的话题，李维更相信艾丝翠德。
    “我不知道强大的魔导士是否能得到命运的启示，但理论上来说不会如此精確。当然，您是唯一的魔鬼。”
    听她这样说，李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露西问：“你姐姐有说过类似的事吗？”
    “没有，姐姐不相信半神之路的传说，她相信杀掉霜雪女妖，就能成为新的神明，这是另一个传说。”
    霜雪女妖是七位正神之一，恐怕九条命不够，李维心里想。
    关於命运，想要得到正確答案，恐怕只能问抽象老乡，希望他不是个谜语人。
    等待一段时间，酒馆女招待去而復返，她带回一麻布袋的羽毛，脖颈上的护身符也消失不见。
    等艾丝翠德配置好魔药，李维把钱袋留下，让她分给贡献材料的人，带露西和凯萨琳前往灾难区。
    艾丝翠德只是一个吟游诗人，没有必要让她跟著一起去冒险，但李维还是留给她一瓶魔药，如果还有重要的消息，可以试著进去告诉他们。
    三人沿著混乱的街道，来到灾难区最新的边缘，灰白色的雾墙阻挡视野，看不清另一侧景象。
    李维拦下正想饮用魔药入內的凯萨琳，唤出魔法书，往里扔了一个[梦魘]，见毫无反应，他用魔鬼的力量尝试接触雾墙。
    痛苦的哀嚎声瞬间响彻耳畔，吵得人头疼欲裂，但李维清晰地听懂了声音中的含义。
    “萨麦尔，离开这里。”
    “神明的目標是你，离开这里。”
    “他们背叛了我们，嘉莉、艾德文、米亚，全部背叛了我们。”

 第74章 雾墙之內（求追读）

    李维並非对神明毫无了解。
    恶魔嘉莉是艾莉婕的祖先，海洋与美人鱼的守护者，墨洛温人信奉的神明，还是抽象老乡的情人。
    艾德文，风与天空之王，同样是七位正神之一，也是纯白巫女打算召唤的神明。
    至於米亚，那是神明霜雪女妖的真名。
    萨麦尔是李维的新名字，这个让自己离开的声音，大概率属於哀嚎者赛丽，看起来萨麦尔这个名字和他们同样古老。
    可到底是怎么回事？
    纯白巫女和哀嚎者赛丽显然对立，一个让自己进灾难区，一个让自己快跑，二者对李维来说同样不可相信。
    在命运刻意搭建的舞台上，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想不清楚这点，李维始终觉得无法安心，这至关重要，会影响他的判断与选择。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本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他试图用黑雾和对方交谈，但耳边始终只有让自己快跑的声音。
    “也许我们可以等露娜赶来。”
    李维收回黑雾，退后两步远离雾墙：“马尔文赶回去很快，如果露娜趁纯白巫女和叛乱军的魔导士不在，立刻组织反攻，很快就能兵临银海城下，她也许能破坏这个封城的魔法阵。”
    “她做不到。”
    回答的声音来自道路一侧杂乱的水果摊，一具人偶站起身形，摔烂的水果从脏兮兮的蓝色礼裙滑落：“过於愚昧的人，无法理解四要素的智慧。”
    说完，人偶跌跌撞撞地走进雾墙，身影消失不见。
    “也许里面有许多无辜的墨洛温人，正在等待我们的救援。”凯萨琳说。
    她確实是一位负责任的封臣，一位爱民的城主，见不得墨洛温人遭受苦难。
    李维抬手示意她闭嘴，最后一次权衡是否进入雾墙。
    也许雾墙后方，能揭露萨麦尔这个名字的秘密，还能了解到命运的真相，但如果赛丽没有骗人，至少有一位九页魔导士和一位神明再等待自己入场。
    神明，风与天空之王，听起来就很厉害，这种敌人哪怕等来露娜，估计也是一起送死。
    而且未必能等得到她，灾难区不知何时就会再次扩散，也许就在下一秒，或者十分钟后。
    如果在那之前露娜没有赶来，或者无法破坏纯白巫女的魔法，等待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李维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也许进入雾墙，探明哀嚎者赛丽是否是友军，才是真正的活路。
    想到这里，他拿起魔药饮下，用魔鬼的力量包裹全身，迈步走进雾墙。
    感觉像是穿越了一层水面，有轻微的阻力在拒绝，但並不艰难，雾墙內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眼前的街道是刚刚两侧街道的沿伸，结构上並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到处散发著腐败的气息，可能几小时前还在营业的店面破落不堪，墙面鬆散。
    没有阳光，天空灰濛濛的，有浓郁的黑色在翻滚，到处是凋零的味道。
    露西和凯萨琳跟在李维身后走进雾墙，一个拿著冰弓，用警惕的眼神打量四周，另一个用金属包裹全身，只露出眼睛。
    “我们缺少一个战士，拿著巨剑在前方衝锋那种。”
    李维试图通过聊天的方式平復心情，但她们两人都知道遗物的危险，没有说笑的心情。
    凯萨琳脚下生长出覆盖一层金属光泽的荆棘，向四周扩散探路，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附近没有一个活人，也没有尸体，我不知道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居民去了哪里。”
    “这里看起来像几十年毫无人烟的废墟，比你家还破败。”李维对露西说。
    她冷冷地瞥了李维一眼，从斗篷里拿出两块红色晶石，丟在脚下：“这能让我们知道是否来过这里，如果是迷宫式的灾难区，能避免很多危险。”
    “好吧，看来只有我是新手。”
    李维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坦荡地承认自己菜，以后会多练的：“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禁魔石盒，怎么封存遗物？”
    “只要杀掉哀嚎者赛丽，遗物会短暂失效，那是你收容的机会。”
    凯萨琳一边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说著，一边迈步向前走去：“我们要去鬱金香街，遗物不会自行移动。”
    “听你的。”
    李维迈步跟上，露西走在他的身后。
    三人並不知道鬱金香街的位置，只能在城区內閒逛，每走一个路口露西都会丟下不同顏色的晶石，其实只有五个顏色，但这並不是迷宫，所以没有重复遇到。
    十五分钟过去，第一次来银海城的三人还是没找到鬱金香街，於是饮下第二瓶魔药。
    在李维看来，灾难区內除了天空灰暗，街道破落，和进入前的街道没什么区別，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诡异的现象，连灰白色的鬼影都没有。
    直到三人走到一个广场，在不断喷涌、冲洗大理石美人鱼的喷泉前停下脚步。
    喷泉四周，到处散落著胳膊、小腿、脑袋等各种部位，几乎铺满路面，却没有一丝血痕。
    惨白的躯体在阴暗的环境中略显诡异，李维定了定神，对露西说：“別告诉我这是那些没有逃走的居民。”
    “看起来是纯白巫女的人偶，你太紧张了。”
    凯萨琳回头看过来，露在鎧甲外的美眸，肉眼可见地染上嘲笑的意味：“幽灵系可没有肢解不见血的能力。”
    “那她们的衣服呢？”李维冷著脸问。
    虽然他看不见，但依旧感觉到听自己这样说后，凯萨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露西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散落在广场上的躯体不乏主干部位，但没有一见衣物，而三次见到纯白巫女的人偶，都穿著不同款式的衣服。
    “按照常理，灾难区內除了遗物、没有规律的灾难表现形式和遗物主人，不会有其他危险。”凯萨琳说。
    “但愿如此。”
    李维话音刚落，第二瓶魔药失效，霎那间悽厉的哀嚎声响彻耳边，眼前的广场也暴露真实面目。
    密集如蚂蚁一般，无数漆黑人影跪在残缺的躯体前，大口啃食残留的灰白色灵魂，嗅到生人的气息，几乎同时抬起没有五官的脸看过来。
    灾难始终存在，只是魔药掩盖气息的同时，也遮蔽了他们的感官。

 第75章 正义感

    诡异的黑影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因为过於深入灾难区，毫无退路可言，刚刚走过的路两侧也皆是黑影。
    如同闪现般的赶路方式让李维想起末影人，但黑影显然不是中立生物，顷刻间已经將三人包围。
    露西脚下亮起魔法阵的光芒，树起层层冰墙，黑影抬手拆下完整的立方体，大口啃食。
    “它们在啃食我的魔力，而且这里得不到有效补充。”
    说著，露西拉弓搭箭，疾射而去，一次性贯穿五六个黑影，但瞬间又被新的黑影补充。
    凯萨琳一言不发，用荆棘將三人托举在半空，魔法书在她面前飞速翻页，钢铁荆棘凶蛮扫荡，尖锐的铁刺从魔法阵內射出，贯穿地面。
    火力全开之下，黑影很快变得残破不堪，但它们捡起躯体，或者从冰墙、荆棘拆下立体方块啃食，很快又恢復原状，再次聚拢过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李维一边问，一边在脚下刻画魔法阵。
    “不知道，幽灵系非常诡譎，这是整个大陆近百年来最大的幽灵系魔法灾难。”
    凯萨琳一边翻动魔法书，一边语速很快地回答，然后对露西说：“如果没有办法，我留下帮你们断后，答应我，带他直接回帝都。我向艾莉婕承诺过会保证他的安全。”
    “那你还让我进来？”李维白了她一眼，搞不懂凯萨琳的脑迴路。
    他从绒布袋里拿出蜡烛点燃，念诵咒文，只见那些诡异的黑影如被吸附一般，失去固定的形体，匯聚成一座高塔护在三人的四周。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用防御塔，毕竟他们也要使用魔力，而且谁知道这些黑影是否依赖魔力。
    所以李维用的是另一个仪式魔法，[雷峰塔]，只对蛇类生物有伤害，平常可以当作防御魔法使用。
    这就是记忆格多的好处，面对不同的环境，总有合適的魔法，代价是每天早晨起来都要翻书。
    他没想到的是，在仪式的作用下，这些黑影会匯聚成塔身，只留下灰白色的球形生物在外飘荡。
    “仪式魔法究竟是什么原理？”李维对凯萨琳问。
    “固定的仪式可以使用自然循环中的魔力，这些黑影，是魔力本身。”
    凯萨琳收起荆棘，抬手触碰塔身虚影，同样疑惑不解：“灾难区內没有自然魔力循环，所以仪式魔法自动吸取了可用魔力？”
    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黑影可以直接啃食凯萨琳和露西的主题魔法，那广场上的躯体是——
    李维迈步走出雷峰塔的庇护，凯萨琳伸手將他拉了回来，冷声问：“你要做什么？”
    “看看那些躯体，属於人偶还是居民。”
    如果是以魔力为食的纯粹魔力生物，对魔导士和人偶有兴趣很正常，但应该不会威胁到普通居民才对。
    “我来探路。”
    凯萨琳率先走出塔影庇护，附近的黑影已经全部清除，她向前走出一段，原地停留片刻，见无事发生，才回头看向李维和露西。
    两人一起离开塔影，和凯萨琳来到广场一侧，捡起地上的一条胳膊研究。
    皮肤触感真实，却过分细腻白皙，不见一点瑕疵，如果属於一个少女，她一定过分完美。
    “人偶。”
    听李维这样说，凯萨琳心里鬆了口气，她强烈的正义感驱使著自己要拯救更多无辜居民。
    “人类。”露西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两人一起看向她。
    “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露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的晶石，丟到脚下：“吸血鬼除了魔法书，还拥有天赋能力，我以前听说过纯白巫女有著丰富的人偶藏品。灾难区內，我们没有见到一个居民，可能是纯白巫女將他们製作成了人偶，她总不可能带著这么多人偶来墨洛温，广场上少说有几百个。”
    “那些黑影应该是哀嚎者赛丽的杰作，利用居民飘荡的灵魂和魔力结合，这里是两人的一片外部战场。”
    空气一时寂静，如果她的推断为真，九页魔导士和古老名字的强大，已经超乎他们的想像。
    “不管怎么说，我们距离鬱金香街可能已经很近了。”
    李维扭头看向凯萨琳，隔著一层金属面具，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想来脸色不会太好。
    “弱小只能挨打。”
    他丟掉手里的躯体，抬头看向美人鱼雕塑，自言自语般说：“同样，我也信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你们这些傢伙，都是一个德性。”凯萨琳瞪来不满的眼神。
    “我一直不太懂你，不过，你確实挺特別的。”
    李维坦然地和她对视，说心里话，他其实很敬佩凯萨琳这种人，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居民，也会更愿意到奈菲城去居住。
    到时碰到什么难题，也许就能在花街酒馆二楼找到她，吃上新鲜出炉的烤蛋糕的同时，凯萨琳大概率也会伸出援手。
    李维很难想像帝国残暴统治的背景下，会有一个如此充满正义感的城主。
    可惜他是魔鬼，命运还为设计了充满危险的舞台，似乎有很多隱秘在等待探索，李维可不想因为正义感而死，他知道自己成为不了那样的人，註定贪生怕死。
    露西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尷尬地环视四周，迈步走向广场左侧出口：“我去探路，你们两个休息一会儿吧。”
    “回来。”
    李维喊住她，摇了摇头：“我们必须一起行动，这种地方分开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別。”
    “我不需要休息，继续出发。”凯萨琳迈步走向前方，金属包裹的美腿格外修长。
    加上三人进来的路口，广场共有四个出口，沿著第一出口向前探索一段，除了清理掉几个黑影聚集的地区，没有任何收穫。
    终於，三人抵达灾难区的另一个边缘，李维又一次用仪式魔法清理掉聚集在附近的黑影后，一个失去双臂的人偶歪歪扭扭地走向三人。
    “不打败赛丽，无法离开灾难区。”纯白巫女的声音飘了过来，相比於上次见面，她的声音虚弱了许多。
    “我们只是不认路。”
    听李维这样说，她似乎相当无语，沉默许久，才再次发声：“我带你们去拿遗物。”

 第76章 成为神明的秘密

    人偶跌跌撞撞地前行，见三人没有跟上，回头说：“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更快，露娜还没有摧毁我的魔法阵，可能根本没有反攻，你们也无法离开，別无选择。”
    虽然李维也很喜欢说这种话，但他最討厌的就是没有选择，而且纯白巫女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灾难区內的居民去哪了？”凯萨琳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
    “狗群。”
    听到这话，三人迅速意识到纯白巫女说的是信仰恶魔嘉莉的修女，难道说这次事件里还有第二位神明？
    可李维清晰地记得，那个疑似嗷嚎者赛丽的声音扬言恶魔嘉莉背叛，而且修女始终没有参与过帝国战爭。
    这点其实很奇怪，毕竟叛乱军的暗杀部队中有来自元素圣殿的人，包括纯白巫女，但帝国的修女们却始终无动於衷。
    “告诉我们地点，我们自己去。”
    无论如何，李维对纯白巫女极度不信任，也许是她准备带领三人前往提前设下的陷阱也说不定。
    “我没有任何欺骗你的，咕。”
    人偶话还没有说完，一道诡异的黑影闪现在她的身后，抬起双手，摘下她的躯体，只剩下切面光滑平整的双腿散落地面。
    露西瞬间提起警惕，对天射箭，黑影头顶拉开一把长弓，射出锐利的箭矢，从脑袋洞穿。
    下一秒，李维听到凯萨琳痛苦的闷哼声，身侧传来力道，將他推向露西的方向。
    扭头的瞬间，他看到一个穿黑色麻布长袍的身影站在凯萨琳身后，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枯槁的下頜线，几乎是皮包肉的状態。
    黑影手中的权杖抵在凯萨琳的后心，双眸透过兜帽，闪烁著猩红的色彩，直勾勾地盯著李维。
    “你、不是萨麦尔。”
    听到令人牙齿不禁开始打颤的声音，李维瞬间明白对方的身份，哀嚎者赛丽。
    “不，我是。”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新名字。
    赛丽挥动权杖，將凯萨琳扔到一旁，砸进街道侧面的店铺里，建筑瞬间垮塌。
    露西连忙挡在李维身前，没有树起冰墙，而是自身从脚下开始冻结，瀰漫起大量泛冷的雾气。
    “魔力，呵。”
    哀嚎者赛丽手中的权杖轻点地面，在空气中泛起灰白色的波纹，露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泛白，身体冻结的部位逐渐虚化。
    对方显然对魔力有著超乎想像的理解，在哀嚎者赛丽面前使用魔法，比在防御塔攻击范围內使用还要恐怖。
    李维唤出黑雾，將露西紧紧包裹，她的魔力瞬间消弭，灰白色的波纹也被阻挡在外。
    “你继承了他的名字。”
    哀嚎者赛丽泛著红光的眼睛看向李维，语气却更加暴躁：“为什么要和这些背叛者走在一起！”
    眼见她高高举起权杖，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李维大喊道：“等一下！！！”
    既然对方是智慧生物，还是先沟通一下比较好，沟通可以解决很多误会，比如说“隔壁来借浴室的老王其实是王阿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实话说，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意义，我也很迷茫。”
    抽象老乡只说了“命定之路”和“魔鬼的力量是交易命运”这种话，至於为什么要继承名字，李维完全是一头雾水，而且萨麦尔这个名字並不好听，感觉像是“小麦粉”或者“菠萝包”之类差不多的东西。
    听到这话，赛丽缓缓放下权杖，她毕竟早已逝去，完全不了解灾难区外的状况。
    而狗群带走了灾难区內的活人，连一个灵魂都没有留下，包括那些逝去的魔导士，显然不想让她了解任何信息。
    “萨麦尔是我的同伴之一，在艾德文背叛我们后死去。”她低声说。
    “风与天空之王，无尽恐怖与绝望，艾德文，他现在是七位神明之一。”李维走到露西身前，解释说。
    “呵，神明，命运的走狗。”
    听赛丽的语气充斥著不屑的意味，他试探著问：“所以，你们的敌人是，神明？”
    “命运。”
    赛丽挥动权杖，將砸进废墟里的凯萨琳拽了出来，在李维和露西两人面前上演了堪称“神技”的表演。
    凯萨琳的魔法书陡然碎裂，化作光点，凝聚成不同的形象，飘在赛丽两侧。
    她的左侧是一位身材修长的女人，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祈祷，层层宫廷长裙遮掩肩部以下，裙摆下方没有腿或脚，而是探出数不清的荆棘。
    “第三代钢之圣女，植物族的佩娜。”
    在她右侧，凯萨琳的遗物绘成一副辉煌大气的画卷，全身佩戴鎧甲，手持断剑的骑士维持著衝锋的动作，全身长满蘑菇的人形扯下自己的手臂，一条头上长有草叶的四脚恐龙发出不甘的怒吼......
    赛丽注视著画卷的眼神红光黯淡了几分，转瞬间身体四周灰白色沸腾：“这是我们的同伴，他们死在与命运的抗爭中。”
    “所以，这就是成为神明的秘密。”露西瞪大眼睛问。
    她的反应很快，一直以来都有十页魔导士即可成为神明的传说，而所谓的试炼，与消磨掉遗物內的精神烙印有关，如果魔法书主题与遗物在新纪元前是对立关係，那么所谓神明，完美符合赛丽口中的“走狗”形象。
    如果说神明是命运的打工人，那魔导士不过是在努力工作，得到老板认可，最后升职加薪。
    在李维看来，就是这样一回事。
    “我不知道你从何处继承了萨麦尔的名字，但我感觉到了艾德文的气息。”
    赛丽没有回答，挥动权杖，在雾墙边缘开出一道缺口：“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不要让命运捕捉到你的痕跡，永远不要进入灾难区。”
    “我还想要你的遗物。”李维唤出他的两本魔法书，表示自己还缺一件。
    虽然还不完全了解情况，但先拿到遗物强化自己总归没错。
    只见赛丽陷入沉默，似乎有些无语，过了许久，她才把手中的权杖扔给李维：“你不是萨麦尔，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但只要你还拥有这个名字，命运不会认可你。”
    听起来，对方还挺通情达理的。

 第77章 仪式与规则

    李维觉得可以趁对方好说话这件事，儘量了解一下情报，毕竟事关自己，而哀嚎者赛丽竟然如此念旧情——虽然他根本不认识对方。
    “你知道第六使徒吗？”李维试探著问。
    “有人成为使徒了啊。”
    赛丽的声音中不乏一丝释然，彷佛对此感到高兴：“使徒是位於命运之上的人，祂的力量远超神明。”
    李维注意到用词的变化，在异世界的通用语中，“祂”是一个特別的词，没有特別的指向。
    “你知道有几位使徒吗？”
    “我死在决战之前，只能告诉你，第六使徒並非第六个，而是拥有第六权柄。”
    老乡果然很神秘啊，李维心里想著，问出下一个问题：“命运究竟是什么？”
    “第十权柄的演绎。”
    赛丽用灰白色雾气在他面前勾勒出一个机械圆盘的形象，有无数层层叠叠的齿轮互相咬合：“这就是命运的演绎形象，象徵创始、执行与物质。”
    “也就是说，如果能掌控命运，即可成为第十使徒？”
    “这就是我们的目標，同时，也是为了不再被命运操纵。”
    此刻，李维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以墨洛温帝国而言，如果不是他的出现，也许在命运的操纵下，这个帝国註定衰落。
    所以，召唤魔鬼是皇室最后的权柄，因为继承萨麦尔的名字后，意味著他註定与命运为敌。
    “你是怎么死的？”李维好奇地问。
    “命运之轮有三位守护者，我见到了人面狮身的怪物，祂智慧地维持平衡。”
    赛丽转身抬头看向乌云翻滚的天空，声音里掺杂进几分唏嘘：“萨麦尔和象徵风暴与衰败的蛇同归於尽，没想到他竟然还留下了名字。”
    “第六使徒给我的，当时祂手中应该还有另外两份力量。”
    “艾德文要来了。”
    “嗯？”李维呆滯地眨了眨眼。
    “命运不会允许我们任何人復甦，他为你和我而来。”
    赛丽兜帽下红光大作，声音也染上几分癲狂的味道：“你浪费了太多时间，命运权杖，我不再能束缚她，仪式已经开始，你不再有离开的机会。”
    李维扭头看向雾墙的缺口，一个漂亮的人偶走了进来，然后全身泛起青白色的光芒。
    “以四要素的智慧，风与天空的守护者之名，我，纯白巫女，在此宣告。”
    纯白巫女的声音响彻天空，压制住未曾断绝过的哀嚎声。
    “此处，將成为神明的牧场，规则如下。”
    “四要素將始终蔓延，当容器成型，得以平衡之时，神明得以降临此处。”
    狂风席捲，青白色的光芒如同河流般从街道尽头流淌过来，几秒钟的时间便覆盖整个街区，一把宝剑从天而降，插进李维面前的地面。
    “你可以亲自执掌风元素，只要不断收割，这把宝剑会获得越来越强的力量，也许可以抵御神明。”
    “每过去24小时，元素会重新蔓延，三天后神明將降临此处，儘可能地反抗吧。”
    “请好好领悟，四元素的智慧。”
    空灵的声音逐渐消散，青白色的人偶如同封锁银海城时那般，化为光柱，与远处另外三种顏色的光柱呼应，封锁这片区域。
    李维拔出宝剑，一时有些搞不懂纯白巫女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召唤神明的仪式很复杂他能理解，但让他成为仪式的一部分，给予反抗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难道神明的位置有限，她想上位就必须除掉所谓的风与天空之王？
    “啊呵呵呵呵，只要你还持有萨麦尔这个名字，命运会不断为你搭建舞台，直到死亡。”
    哀嚎者赛丽似乎对於这幅画面喜闻乐见，李维可以肯定，她也没安好心。
    “你只有两个选择，破坏仪式，或者念诵那位使徒的名字，让他来救你。”
    “可以放下我的同伴了吗？”李维挥剑斩断青白色的河流，破碎的风元素聚集於宝剑內，光芒耀眼，又很快消散不见。
    他试著对一侧的街道挥舞，狂风席捲，竟直接切开建筑，斩杀灰白色幽魂和黑色鬼影，在地面留下一道粗獷的深陷。
    威力確实很大，但想凭这个对抗神明是不是有点痴人说梦？
    也许继续收集风元素可以更强，但哪怕真的能在神明手中活命，纯白巫女的目的又是什么？
    命运精心搭建舞台，可一个演绎根本不懂人心各怀鬼胎，李维心里不禁想到。
    “你可以试试，那个女人尚不如我。”
    赛丽恢復凯萨琳的魔法书，把昏死的她丟到李维脚下，阴沉地笑著劝告说：“呼唤祂的名字吧，没有人能够救你。”
    “你对第六使徒很有兴趣？”
    “我和萨麦尔不同，只要躲过命运的压制，未必不能完全復甦。”
    “可惜，我不知道祂的名字，只知道是嘉莉是祂的情人，也许你会知道？”李维坦诚地说，他也希望大哥能够来救命。
    “欺骗我没有任何意义。”赛丽显然不相信李维的话，脚步蹣跚地走向他刚刚开闢出的道路，身影逐渐消散。
    怎么就认定我在骗人了？
    李维手持宝剑，扭头看向因为信息量太大，大脑一时宕机的露西，对她说：“你保护好凯萨琳，我去看看仪式到底怎么回事。”
    “啊，好。”
    “不要到处乱跑。”
    认真嘱咐一句，李维走向河流蔓延过来的源头，手中的宝剑像切水果一样挥砍，吸收破碎的风元素。
    回到广场，又一具人偶守在入口处，见他走过来，低笑著说：“已经没有多余的元素了，24小时后，广场內的元素会重新蔓延。”
    李维的目光看向广场的另外三个出口，三个人偶同样手持宝剑，看来已经收割完另外三条街道的风元素。
    “你不是她们的对手，哪怕只是人偶。”纯白巫女轻笑著提醒。
    “这就是所谓的平衡？”
    李维大概看懂了这个仪式，广场聚集的元素会定期蔓延，而他和人偶负责收割，所以四把宝剑始终维持平衡，等聚集到一定程度，神明即可降临。
    “神明不可干涉、毁灭世界，降临只能使用此界的力量，这是命运的规则。”纯白巫女再次给出提示。

 第78章 个人的理性选择

    四条街道，每条街道都有足够的风元素，收割后由广场聚集的风元素定时补充，四方同时发育，而李维要面对的神明力量是他的三倍。
    情况並不难以理解，真正让李维感到好奇的是，纯白巫女究竟想做什么。
    “听起来很像英雄故事。”他对人偶说，“勇者斗恶龙什么的，喊著友情啊、羈绊啊之类的话，战胜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
    “不要想著逃避，另外三个人偶，和你的举动完全相同。”纯白巫女显然没有和他閒聊的心情。
    “如果我一定要摆烂呢？”
    “人偶会接管宝剑，到时你毫无反抗能力。”
    对方像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偏执地要召唤神明，又要他反抗，这种高高在上安排一切的態度，相当令人生气。
    “你和这位神明有仇？”李维很难不这样想。
    “不要探查我的目的，而是领悟四元素的智慧。”
    “我最討厌谜语人了。”
    “我似乎也不需要你的喜欢？”
    纯白巫女说话时总是没有明显的波动，恰好的反问句，凸显出一种“这和我有什么关係”的高傲感。
    李维不再搭理她，重新梳理现状。
    仪式已经开始，哀嚎者赛丽动机不明，纯白巫女目的不明，可以肯定的是，二者似乎都对即將降临的神明有自己的想法。
    而神明的目標是自己，所以纯白巫女偏执地想要他入场，否则想取自己的性命应该不会太难，至少她放弃了许多这样的机会。
    难道是为了將利益最大化？
    还是说因为继承萨麦尔的名字，只有神明出手才能彻底抹除？
    关键究竟在哪？
    见李维沉思许久，始终没有找到重点，纯白巫女的人偶逐渐灵性，眸色变换的瞬间，透出几分轻蔑。
    “希望你不要太过愚蠢，因此葬送性命。”
    “你知道外界的情况吧？”李维问。
    “你还有心情关心別人？”
    “只是猜不透你的立场，侵略这片土地，给予叛乱军援助，却在关键时刻给叛乱军帮倒忙。”
    李维抬眸和人偶对视，注意到人偶原本僵硬的眼眸变成了漂亮的灰蓝色渐变：“召唤神明，又从中作梗，你说这是半神之路的考验，却丝毫没有认真对待。”
    不管怎么看，纯白巫女都像是精神分裂患者。
    “或者说，你想和我谈笔交易？”
    纯白巫女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的眼神变得有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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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会真是疯了吧？”李维用夸张的语气问。
    “前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对这片土地毫无兴趣，对於露娜，只是想看看新的九页是否足够强大。”
    “好吧，你挺奇怪的。”李维回头看向广场中央，浓郁的风元素几乎凝成实质，核心是美人鱼雕塑头顶的一枚古朴盾牌。
    “那是神明的遗物？”
    “[艾德文的铁盾]，元素圣殿的圣物，一件神器。”
    “如果仪式失败会如何？”
    “神明不会降临，这片灾难区会继续扩大，直到整个墨洛温沦陷，也许会有新的九页来到此处，召唤神明，也可能是一位半神。”
    纯白巫女语气坦然，这些话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总之可以肯定一点，只要李维还背负萨麦尔这个名字，命运会不断针对他，直到抹除一切痕跡。
    “实话说，目前我认为最可靠的办法，是阻止神明降临，哪怕灾难扩散，至少在这片区域內，我还有个帮手，哀嚎者赛丽。或者放弃萨麦尔这个名字，老老实实地找遗物，承担对应的风险，直到成为神明。”
    李维轻声嘆了口气，表情却从懒散变得认真：“不过怎么想都太憋屈了，难道逃不过给人打工的命吗？哪怕放弃这个名字，选择成为神明，也有一个老板，真是够了。”
    “所以呢？”纯白巫女问。
    “我想强大到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不能死在这里，只能努力一下了。”
    说著，李维举起宝剑，砍向广场中聚集的风元素，吸收这片公共区域的资源：“其实阻止神明降临很简单，宝剑象徵风的领域，与思想、理智、交流和衝突有关。”
    “从积极面上讲，第一要素是理性。”
    “你知道一个理性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吗？最近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这个问题的源头在於，艾莉婕说，帝都本没有贫民窟。
    “个人的理性选择，导致了集体的非理性灾难。”
    “面对公共资源，个人为最大化利益而竞爭性使用，最终导致资源枯竭，代价却是全体使用者共同承担。”
    “我强烈谴责这种行为，比如说將废水倒入大海之类的事，这就是你说的四元素的智慧？因为理性不相信破坏规则的人不会出现，所以先多吃一点，最大化自己的利益，先做这个破坏规则的人。”
    只要率先抢占公共资源，也就是广场聚集的风元素，四把宝剑便无法维持平衡，哪怕神明依旧降临，也不会是恐怖的以一敌三。
    “你领悟了风的智慧。”人偶留下一句话，消散不见。
    “可恶的谜语人。”李维看到另外三个人偶也效仿自己，抢占公共资源，及时收手，转身离开。
    只要另外三个人偶还在效仿自己的举动，召唤神明的仪式便不会停止，那纯白巫女为什么要让他领悟风的智慧？
    总不可能这把宝剑是为了给他防身，或者用来应对哀嚎者赛丽。
    后者確实很有可能，但理论上来说只要自己收容遗物，灾难区会消失才对，难道可能还有別的情况发生？
    李维对魔力灾难的事並不了解，只能等凯萨琳醒来向她询问。
    回到刚刚的雾墙边缘，露西用冰块搭建起简易的房屋，生起篝火，坐在一旁等待，火光照亮她的容顏，染上几分温暖的色泽，蒙在眼部的黑纱格外显眼。
    凯萨琳躺在一侧，还未醒来。
    李维把宝剑插在地面，坐到露西的身侧，对她问：“如果三天后我们要一起死，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想以人类的身份死去。”露西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想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嗯，那边好像有旅馆？”
    “滚。”

 第79章 逃跑？

    等凯萨琳醒来时，时间已经不知过去多久，灾难区內的风元素第二次扩散，如李维预想中一样，明显的少了许多。
    他没有轻举妄动，耐心地向凯萨琳说明她昏死后的情况，询问意见。
    “你的意思是，有一位神明將要降临？”
    因为有鎧甲保护，凯萨琳並没有受重伤，在灾难区內被偷袭还能醒来，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事。
    她坐在篝火旁，眉头紧皱，脏兮兮的浅金色长髮在火光下依旧熠熠生辉：“我从来没听说过神明降临的传说，新纪元后，只有教会还在活跃。”
    “看来我足够重要。”李维无奈地耸了耸肩。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神明的目標是他和赛丽，赛丽早已死去多年，哪怕完全復甦也未必是神明的对手，而且至今没有再次现身，看起来完全不想帮忙。
    可能是怕李维放弃萨麦尔这个名字，直接背叛？
    “我也觉得不合理。”
    露西把从店铺里拆下的椅子腿扔进篝火里，蒙著黑纱的眼睛一直注视著李维：“那些修女还不如別的教会，什么事情都不管，只顾著祈祷，如果神明真的能够降临，皇室的祖先为什么对別的神明不管不顾？”
    也许是因为面临的局势过於令人绝望，两人不约而同地怀疑起神明降临的真实性，连李维也產生了一丝动摇。
    如果神明真的降临，纯白巫女的设计又是为了什么？
    似乎完全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哪怕限制条件真的够多，又何必给他一把宝剑？
    那些修女也很奇怪，哪怕说救走灾难区內的居民是遵循恶魔嘉莉的旨意，之前告诉自己想要成为神明，可以考虑水系又是为什么？
    一切都笼罩著厚厚的迷雾，李维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哪怕拥有魔鬼的力量，有皇室在身后站台，自身依旧不够强大。
    困境中他第一次体会到有心无力的感觉，如果有横扫一切的力量，是不是就不需要绞尽脑汁的思考？
    如果艾莉婕一个月后没有等到他，甚至看不见遗体，会不会很难过？
    还有西莉亚，因为关係的突破羞涩到不敢见人，结果再也见不到，肯定会很伤心。
    想到这里，李维深深吸了口气，无论如何，必须活著回帝都才行。
    “我决定先收容这件遗物，如果灾难区能按照常识消失的话，最起码能联络到外界。”
    他唤出魔法书，利用魔鬼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收容[哀嚎者的手杖]
    魔法书的第一页背面，线条、三角、圆形和正方形组合成新的形状，圆形在最外端，通过线条连结中间层的三角形，最里侧是正方形。
    这让李维想到命运之轮的演绎，同样的三层象徵意义，创始、执行与物质。
    注视著这个图案，一个新的仪式魔法浮现在脑海，只要通过试炼，即可进阶为双页魔导士。
    李维不认为双页魔导士就足够抗衡可能降临的神明，但凯萨琳显然不这样想。
    “收容遗物后，你不需要消化？”她诧异地问。
    “我是魔鬼，有点特殊很正常吧？”
    听到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凯萨琳沉吟片刻，目光看向一侧插进的宝剑：“逃走吧，李维，艾莉婕不能失去你。”
    “这片灾难区可没有任何变化，我往哪跑？”李维伸手指向天空。
    “也许是纯白巫女的魔法固定了这片灾难区，只要找到解决她，我们就能离开。”露西提议说。
    无论仪式魔法还是主题魔法，都需要一个主体，杀掉纯白巫女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我的意思是，等神明降临，你用仪式魔法逃跑。”
    凯萨琳摇了摇头，声音里掺杂著命令感：“进阶试炼，任何人都无法干预，我不知道神明如何，但根据记载，半神对此无能为力。只要你躲进试炼中，儘可能多待一段时间，事情总会有个结果。”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李维笑了一下，却没有答应。
    贪生怕死是一回事，丟下两个女人在这里，自己跑路，还是会觉得有些羞耻。
    哪怕两人都比他强大，但这种事绝对会成为一生的污点，而他的人生还很漫长。
    “给我契约。”露西对他伸出手，显然赞成这个主意。
    如果李维真的逃走，她只想最后以人类的身份面对结局，死在神明手中，似乎也不丟人。
    “逃走吧，李维。如果神明真的降临，你未必还有时间和机会。”
    凯萨琳继续劝说道：“你可能从来没有面对过死亡，不知道那是何等恐怖的感觉，无论你何时逃走，我都不会怪你。”
    她沉重的话语確实戳中了李维的內心，上一次人生莫名其妙的结束，完全不知死亡为何物，当时重选出生点的事吸引了他大部分注意力。
    严格来说，他没死过，只是被召唤过来，也没有真正面对过生死之间的危机，哪怕是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急迫到下一秒就可能死去。
    可是，无论如何——
    “我做不到啊。”
    李维站起身，长长嘆了口气：“我知道我答应过艾莉婕会安全回去，但是丟下你们两个人在这里等死，太罪恶了。”
    魔法书在他面前展开，魔力在脚下流淌，描绘繁琐的纹路。
    “阻止他的仪式，现在进阶，时间没办法错开。”凯萨琳反应很快，见李维逐渐离开地面，漂浮而起，急忙用荆棘去鞭打。
    消失已久的哀嚎者赛丽凭空出现，挡下凯萨琳的同时，悽厉的哀嚎声吟唱道：“权杖一，当你不缺乏勇气，决心点燃火焰，新的开始和机遇会到来。”
    “抱歉，可能让你和我一起失约。”
    李维居高临下地对凯萨琳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这个仪式魔法不需要任何辅助，我会儘快回来，哪怕得到的力量微不足道，也会和你们一起面对神明。”
    [哀嚎者的手杖]后，代表圣杯一的[不眠者]，硬幣一的[疯王的金钥匙]和宝剑一[亡者讚歌]先后浮现在李维四周，古老的身影唤出一扇高大古朴的石门，李维推开大门，和四个身影一起消失在凯萨琳与露西的视线中。

 第80章 最后一次见面

    伴隨著一阵刺骨的冷风，深红的树叶摇曳出“沙沙”的声音，李维注视著眼前灰白如骨的树皮，紧张的心情彻底放鬆下来。
    环视四周，本应渗人的幽暗森林，却给人一种安全感。
    他曾经来过一次，索性放心地坐在古树下的石头等待，这个深沉寂静且窒郁暗影的地方，是抽象老乡的地盘。
    不知过去多久，四周依旧一片寂静，跟隨他走进来的古老身影也不见踪跡，李维怕拖延太久，果断放声大喊：“大哥！救命啊！”
    “我果然没找错人。”
    回应他的是一道空灵的声音，李维警觉地回头看去，扭曲错接的黑色树林中，走出一道纯白色的身影。
    白色尖顶女巫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白净的下巴，纯白色的斗篷自削瘦的肩头披落，遮掩全身，全身上下只露出踩著黑色地面的白嫩小脚，连手和胳膊都藏在斗篷內。
    “呵呵。”
    见李维露出警惕的表情，她发出清脆的笑声：“放心吧，我对半身之路没有兴趣，只是想借你来到这里。”
    纯白巫女，李维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显然他好像背刺了大哥，把莫名其妙的人引来了。
    “葬神之森，我已经追寻这个名字几十年了，还好你不是太笨，能够领悟风的智慧。”
    “不要紧张兮兮的，你可是穿越者。”
    第二个声音来自身侧，李维扭头看过去，抽象老乡不知何时出现，乌鸦面具摘了一半，正在往嘴里送薯条。
    他竟然不要番茄酱，异端，李维心里想。
    “她有很多召唤神明的方式，选择最麻烦的一种，就是为了用风和你牵扯在一起，等待这个时机。”
    抽象老乡显然不是谜语人，坐在他的身侧，丝毫没有不耐烦地问：“需要我给你解释一下吗？”
    “需要。”李维点头。
    “你也过来坐吧，难为你能找到这里，不愧是智慧九页。”
    纯白巫女愣了一下，坐到稍微远离两人，破土而出的壮实树根上，显然没有想到所谓使徒会如此平易近人。
    “先说你吧。”
    第六使徒的目光落在纯白巫女身上，边说边不忘吃薯条：“你想復活莉莉丝，还是阻断她对你的影响？”
    “我想要她的名字，成为新的使徒，掌控自己的命运。”
    听到这话，第六使徒拍了拍李维的肩膀，露出面具的嘴角勾起有趣的笑容：“这样你们两个就是竞爭对手了，成为第十使徒的机会只有一个，毕竟命运之轮只有一个，对吧？不过一个人偶也没办法继承名字，哪怕是你的四要素人偶也不行。”
    “人偶？”李维还以为终於见到了纯白巫女本人。
    “她根本就没有到墨洛温，自始至终只是派来了风元素的人偶，你想打她屁股的话要自己去元素公国找她。”
    第六使徒的目光落到李维身上，哪怕看不到眼睛，也能察觉到祂的欣赏：“你没有拋弃她们两个，我很高兴，丟下女人算什么？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李维。”
    “现在你已经认识了这个世界，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放弃萨麦尔的名字，走魔导士的道路，最终成为神明。我可以给你一本水系魔法书，嘉莉马上会成为第三使徒，她原本的遗物也可以留给你。”
    听起来成为神明的道路是一条坦途，但魔导士本身便伴隨风险，没有魔鬼的力量，似乎並不容易。
    “第二个选择是，去和她抢命运之轮，但只要你还拥有这个名字，命运便会不断地设计你，你可以收集魔法书，但最后必须放弃。哦，对，这点你也是，如果下次你能自己来到这里，而且已经放弃魔法书，我可以把莉莉丝的名字给你。”
    魔法书本就是新纪元命运之轮力量的演绎，目的是收容遗物，阻止那些古老的名字復甦。
    见纯白巫女的人偶点头表示自己答应这个要求，第六使徒挥手把她送走，然后唤出一张餐桌和大量薯条，示意李维也吃。
    “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边吃边说。”
    李维不客气地享用起来，相比於异世界的原始炸薯条，还是添加剂更香：“所以新纪元前的战爭，和现在的魔法书机制差不多？只要谁先杀掉一定数量的同伴，就能成为神明，而且逐渐演绎为魔法书收容遗物。”
    “没错。”
    “那修女是怎么回事？”
    “她们是嘉莉的信徒，我与命运之轮有契约，我和神明都不出手，所以后来她们成为了我的代行者，如果你选择神明的道路，可以送你。”第六使徒无所谓地说。
    “神明没办法反抗命运吧？我不想什么都保护不了。”李维摇了摇头。
    他想到了艾莉婕和西莉亚，如果命运註定她们死亡，可能神明也无能为力。
    “有觉悟，我还挺喜欢你的，可惜是个男人。”
    见李维听到这话，额头上冒出几道黑线，第六使徒打趣地说：“別这样，我掌握的演绎与爱情、结合、欲望、选择有关，你和我认识，女人缘一定不差。”
    “好像確实是这样。”李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啊，想要保护可爱漂亮性感的女人有什么错？”
    第六使徒意味深长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很多事情你都能想得通，我就不说了，刚才那个小姑娘应该会取消召唤神明的仪式，她对半神根本没兴趣，可能还要靠你再次找到这个地方。”
    “不过在你直面命运之轮前，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我建议你吊著她。”
    “回去吧。”
    说著，祂抬手唤出一张桌子，拉开抽屉：“钻进去就能回去。”
    这是什么恶趣味？李维站起身，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该如何强化魔鬼的力量？”
    只是魔导士的话，根本没办法反抗命运。
    “如果我能透露给你，会不说吗？自己去找吧，那些九页、半神，从他们口中了解。”
    “那你还能告诉我什么？”李维问。
    “小心柴刀，还有，现在不放弃萨麦尔这个名字，你不再有反悔的机会，不过只要去找修女们，她们会把遗物给你。”
    李维点了点头，钻进抽屉里。

 第81章 保密契约

    古代强者与命运的爭斗，在新纪元成为魔法书和遗物，站在命运一方的强者成为魔法书的主题，而反对方成为遗物，隨时等待覆苏，也就是魔力灾难。
    修女们听从第六使徒的命令，所以说过成为神明，可以考虑水系，也在这次魔力灾难中救走了居民。
    所谓同类，大概就是说她们的力量和自己一样，来自命运之外。
    纯白巫女的目的已经达成，也许会成为竞爭对手，总归她不再插手的话，帝国叛乱应该可以顺利镇压。
    想要让魔鬼的力量变得更强，只有一个选择，去大陆各处游歷，直到能够守护珍视的一切。
    而命运会不断搭建舞台，不会放弃杀死威胁，哪怕与命运为敌，也比给人打一辈子工要好。
    李维坐在毯子上，注视著四周色彩斑斕的通道，趁还没有抵达出口的时间，默默总结情报。
    四周看起来和时光机別无二致，不过只要想到这是和老乡的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会觉得惋惜，再也没有大哥罩了。
    总归，这次活下来了。
    前方亮起耀眼的白光，终於抵达出口，李维闭上眼睛，待飞速移动的感觉消失，眼前却不是熟悉的街道。
    这是一座雄伟的金字塔顶端，最后的尖形石头还没有安装，天空灰濛濛的，飘荡著血色云彩，下方的沙漠也已染红，无数渺小的人影正在廝杀，武器散落地到处都是。
    除了李维，纯白巫女的人偶也位於金字塔顶端的平台，她回头看过来，语气平淡：“这是你的试炼。”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李维跳下飞毯，回头看到虫洞消失不见。
    “祂把我送来，还真是照顾你，你死在这里，我也没办法离开。”纯白巫女的声音里充斥著羡慕的感觉。
    “你是智慧九页，应该知道这是哪里吧？”李维试著唤出魔法书，只有四件遗物出现在他的身边，好在魔鬼的力量还能正常使用。
    “根据记载描述，我推测这里是古代纪元的西蒙王朝，一个充斥著暴力、黑暗、血腥的地区。命运之轮的守护者之一，人面狮身，与西蒙签订契约，给予他强大的力量。继承这个名字的人会成为残酷的暴君，第一代和第四代西蒙都喜欢下方这种奴隶战爭，只有活下来的人能够吃上晚饭，然后明天继续廝杀。”
    听纯白巫女讲完歷史背景，李维问：“所以要如何通过试炼？”
    “我不知道，而且我没有任何魔法可以使用，这只是一具人偶，除了智慧，不要指望我能帮到你。”
    “但是，失去这具人偶，你会很麻烦吧？”李维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意。
    见他缓步靠近，纯白巫女短暂地呆滯片刻，摇头否认：“並不麻烦，我可以再做一个。”
    “那你在这里等我的理由是什么？”
    “感谢你帮我找到希望，原本我只想找到莉莉丝的尸体，没想到有机会继承她的名字。”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李维摘下纯白巫女的帽子，柔顺的白色长髮在夹杂著沙尘的狂风中飞舞，小巧的脸精致可爱，青白色眼眸充满灵性。
    “我猜，你的灵魂被抓过来了，一位使徒应该不会完全宽容你的冒昧打扰。”
    “我只是想帮你，所以才亲自过来看看，隨时可以离开。”纯白巫女面无表情地说谎。
    她没想到李维会如此敏锐，从一次短暂的见面中就敢大胆推断，不过没关係，毫无证据。
    纯白巫女只要不承认，李维强硬的胁迫时就会有“是否会冒险赶走唯一的帮手”的顾虑，所以他选择了更委婉的方式。
    “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和你签订一份契约，保密使徒的事。”
    “可以。”
    见纯白巫女点头，李维当即唤出羊皮卷，擬定契约：“你叫什么名字？”
    “洛丽塔·罗德里格斯。”
    [甲方：萨麦尔·魔鬼·李维]
    [乙方：洛丽塔·罗德里格斯]
    [以沉重命运的枷锁、四元素与七神之名，双方自愿签订契约]
    [见证者：第六使徒]
    [契约內容如下]
    [1.甲方与乙方共同承诺，无论发生何事，绝不像任何人透露今日之事]
    [2.一旦有甲方与乙方外的人得知，必须接受惩罚]
    [3.惩罚由甲方决定，乙方必须无条件执行]
    [本契约因不涉及命运，在第六使徒的见证下，命运无权干涉本契约的执行。]
    [本契约一经签订，不可反悔，请仔细审阅]
    [最终解释权归魔鬼所有，留心陷阱]
    纯白巫女见只是简单的保密契约，当即签下契约，对李维问：“现在放心了吗？”
    “当然，你隨时可以离开。”
    “噁心的笑容。”
    “抱歉，我太高兴了，竟然能和智慧九页有共同的秘密。”
    李维收起契约，环视四周寻找离开平台的线索：“毕竟感情是从共同的秘密开始的嘛，也许以后我们会相处很愉快。”
    “完成试炼后，我们依旧是敌人。”
    见纯白巫女语气轻蔑，李维心里更加得意，他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和自己抢夺使徒的名额，只要完成试炼，回去后，纯白巫女在他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因为契约的陷阱过於顺利，李维决定暂且不和她计较，迈步走向平台边缘。
    “我没有得到任何提示，试炼都是如此吗？”
    “重点在於遗物，魔法书代表命运，而遗物是敌人，最终目的一定是消除遗物里的精神烙印。”纯白巫女提醒说。
    李维再次唤出遗物，分別是一个手杖、一把匕首、一张纸页和一把钥匙，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都没办法帮助他离开平台。
    “遗物拥有古代名字的力量。”纯白巫女再次提醒。
    李维拿起钥匙，试图唤醒，一个高大的身影浮现在他身后，传说中的疯王。
    他体格健壮，身披鎧甲，双手持著巨大的刀刃，断掉的尖牙露出面具外，乱糟糟的红髮像鸡窝一样。
    不待李维命令，他高大的身影已经奔驰起来，跳下平台，加入下方沙漠中的廝杀。
    巨大的刀刃挥舞，震起的狂风无情撕裂奴隶们的躯体，洒下鲜红的血液。

 第82章 宣战

    疯王庞大的身躯很快引来奴隶们的注意力，面对突然下场的强者，奴隶们自发组成集结在一起，联合討伐。
    站在平台上方观看的李维有种他们在打团本的感觉，不过疯王显然比安图恩要强大，而奴隶们也不是满身装备的勇士，纷纷倒在无情的刀锋下。
    “说到奴隶，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新纪元没有奴隶制吧？”
    李维的声音让不知在思考什么的纯白巫女回过神，扭头看到他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
    “相比於故事，你有更重要的事想要问吧？”纯白巫女微微低头，重新戴上女巫帽，似乎有些討厌风沙。
    “比如说莉莉丝是谁？还有继承名字后如何强化这份力量？”李维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按理来说確实如此，毕竟如何强大起来的线索来源於九页和半神们，他早晚要去拜访这些人，而且到时可能会很危险。
    毫无疑问，无论是九页还是半神，都站在命运的一方。
    但既然决定反抗命运，守护珍视之物，害怕也没有任何用处，鼓起勇气面对才是该做的事。
    “我知道你是智慧九页，又有漫长的寿命，可能了解很多信息，不过嘛。”
    李维嘴角扬起的笑容逐渐恶劣，注视著纯白巫女的眼睛里写满自信：“不过嘛，我会亲自到元素公国找你，请好好期待。”
    “呵呵，我不討厌自信的男人。”
    纯白巫女发出轻蔑的笑声，隨手讲起古老的故事：“新纪元有过两次律法的变更，第一次是神明制定律法时，艾德文本是奴隶......”
    听纯白巫女讲故事的时间，天色逐渐昏暗，远方的天空掠来一道黑影，停在不断屠杀的疯王面前。
    那是一个只穿麻布短裤的男人，背生黑色羽翼，漆黑的羽毛用红色花瓣装饰，面容俊美，有华丽的金色长髮。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疯王的脑袋便炸成血雾，躯体后仰砸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
    “天亮之后，杀掉顶端两人的奴隶，將成为下一代西蒙的候选者。”
    背生羽翼的男人抬手轻点，李维和纯白巫女所在的平台顶部剧烈地震颤起来，伴隨沉闷的声音，平台中央浮现一条通往下方的道路。
    “两天以后，如果你们还活著，即可通过命运的试炼。”说完，男人向远处飞走。
    纯白巫女从黑影身上收回视线，目光扫向下方，轻声嘆息：“看来我完全帮不到你，甚至可能是累赘。”
    存活下来的奴隶们已经开始向金字塔底部聚集，只待天亮后开始攀登，爭夺无上的荣耀。
    “只要里面没有叫艾德文的人，应该不会太难。”
    李维沿著平台中央出现的阶梯向下走去，狭窄的通道里燃著火把照明，很快来到一处较为宽阔的空间。
    这处空间只有一条台阶通向顶部平台，没有多余的出口，不过布置很贴心，只有一张床，一张长桌和墙壁上流出清水的狮头雕塑。
    长桌上摆满各种没见过的食物和水果，陶罐里有丰富的肉食，水壶里是醇厚的酒水。
    这些食物足够两人吃几天，保证有充沛的体力。
    李维坐到床上，目光看向站在墙边，抬手寻找机关的纯白巫女，开口问：“你知道银海城现在的情况吧？”
    “我解除元素断隔后，取消了召唤神明的仪式，灾难区已经消失，你的两个同伴都很安全，那队士兵混进城主府，全队覆灭，不过他们重伤了封臣纳维，杀掉了他的四名护卫。”
    她纤细的手指抚过每一块石砖，与己无关般讲述著：“距离庆典夜晚已经过去四天，现在是清晨，因为你的两个同伴在城內潜伏搞刺杀，分散了几位封臣的注意力，战线突破，露娜的大军已经来到银海城下。”
    “果然啊，你还有人偶在银海城內。”
    李维点了点头，和她商量道：“既然你在我这里帮不上忙，又不是真的想侵略，帮我镇压帝国的叛乱吧。”
    纯白巫女转身和他对视，想到下次前往葬神之森，多半还要依靠李维，点头答应下来：“好。”
    操纵人偶並非魔法，而是吸血鬼与生俱来的天赋。
    见她在墙边坐下，闭上眼睛，李维轻轻嘆了口气，有点怀念艾莉婕娇小的身姿。
    银海城。
    浩浩荡荡的军队立於冰原之上，凛冽的寒风中，鎧甲在阳光下闪烁著光泽。
    他们注视著远处高耸的城墙，这座久经岁月的堡垒，曾经是帝国海岸坚不可摧的防线，如今却是帝国荣光的污点。
    露娜·格拉西亚独自走向这座背叛的城市，白色大氅在呼啸著风声，纯白色军装上染满血跡，精致的容顏面无表情。
    在她四周，姿態各异的冰雕被长矛贯穿，牢牢钉死在冰原，冰封的城墙上也不乏惨死的尸体。
    “露娜·格拉西亚。”
    空灵的声音毫无波澜，彷佛多年不见的老友淡淡问候。
    露娜扭头看过去，风雪的痕跡中，一道身披火焰，头戴红色女巫帽的身影缓步走来。
    “我来帮你。”
    “呵。”露娜轻蔑地笑了一下，微微眯细的眸中，泛起危险的红光。
    “看起来你不需要。”纯白巫女停在原地，席捲而来的冷风摇曳著她身上的火焰。
    “当你走在墨洛温的土地，无论是人偶还是派遣刺客，帝国都不会饶恕你的罪行。”
    露娜高高举起手，在她身后的军队整齐的举起手中的长矛，隨著齐声吟唱，冷风冻结尖锐的矛尖。
    “墨洛温人爱好和平，近千年来从未踏出这座孤岛。”
    她毫无情感波动的冷酷音色，让纯白巫女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是，你惹怒了皇女殿下，唯有战爭。”
    数不清的冰矛齐射，漫天闪烁的光点贯穿城墙，纯白巫女还未想好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来意，这具人偶已经冻结在风雪之中，耳边最后迴响的是外层城墙崩塌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不自觉地大口喘息，眼前还是平台下宽阔的空间，李维正站在桌前享用食物。
    “发生什么事了吗？”
    “很顺利。”纯白巫女轻轻摇头，想到墨洛温帝国將要对公国宣战，看向李维的目光逐渐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