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重启,从误杀校花开始》 第1章 住在隔壁的高冷校花 篤、篤篤—— 陆明澈敲响了新邻居的房门, 手錶时间显示10点30分。 门,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新邻居探出半张脸。 湿漉漉的发梢黏在瓷白的颈侧,水珠顺著发尾滚落,几缕乌黑鬈髮贴著她微微泛红的面颊。 鼻尖还掛著未擦净的水珠,在走廊灯光下折射出细碎星光。 左眼下的泪痣恰到好处地点缀著这张精致无暇的脸。 是她,南星遥。 大学时期的校花,毕业六年都没有联繫,却忽然搬到自己隔壁的新邻居。 即便排除了那些身份加持的光环,就是这样,刚刚沐浴结束的美人站在身边,恐怕也会让绝大部分男人心猿意马。 但陆明澈却十分冷静。 因为这个场景,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 时间回到5分钟前,赶在暴雨落下前回到单身公寓的陆明澈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毫无徵兆地袭来,仿佛有人拿著冰锥狠狠凿进他的太阳穴。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色,臥室的灯光变得惨白刺眼。 紧接著,一段破碎而血腥的画面强行挤入他的脑海: ——包裹著浴巾的南星遥倒在地上,那双曾经清冷的眼睛空洞地睁著,身下是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 ——一双沾著血跡的手正剧烈地颤抖著。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著制服的警察粗暴地给他戴上手銬,周围是闪烁的蓝红警灯和模糊的指责声浪… ——“杀人凶手”的標籤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觉神经上。 是的,眼前这个许久都没联繫的大学同学,竟然会在刚搬到自己隔壁的第一天就被谋杀!而自己却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为了摆脱被镣銬带走,踩缝纫机的命运,陆明澈不得不提前做点什么。 陆明澈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能【改写】过去。 这不是什么预知能力,而是已经发生的事。 三年前陆明澈遭遇了一场严重车祸,自那以后,他就拥有了【改写】的能力。 每当不幸即將在他身边发生,这个能力就会强制启动,將他拋回悲剧发生前的关键节点,有时候是几分钟,有时候是几天。 通过改变关键节点的事件而改写过去。 假如失败,事件就会重启,让他陷入循环之中。 陆明澈起初获得这个能力时,也曾帮助邻里解决了不少矛盾,避免了很多惨剧,什么高空拋物、什么小三泼原配硫酸、什么失足少女误入红灯区、失足少年沉迷赌博陷阱… 诸如此类的事,经过他的【改写】都获得了圆满结局,代价就是他多了许多不存在的记忆。 因为经歷的事情变多了,导致他的心性也变得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年纪轻轻就开始养生锻炼,保温杯里泡枸杞,常年的锻炼让他摆脱了亚健康的状態,甚至还学会了军体拳和太极拳,没事就喜欢在公园里和老头切磋,让老人家知道什么是刚柔並济,天赋异稟。 当然,“过多的经歷”也让他变得越来越害怕麻烦。 触发【改写】的关键是需要与他进行接触,减少与周围人进行接触,就能减少这种概率。 隨著刻意缩小生活圈子,【改写】的频率得到了显著下降。 直到现在,独居一人,在出租屋做了半年网文作家的陆明澈,已经很久没有触发过【改写】了,生活走上了正轨。 如果不是南星遥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的生活,说不定陆明澈会一直这样悠閒自在地过下去,虽然心中一直藏著不少遗憾。 但,人生是没有后悔药的,陆明澈从未回到过属於自己的过去。 就和医生无法自救一样,他能【改写】其他人的人生,却无法【改写】自己的。 无法改写自己的过去,至少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吧? 陆明澈可不愿意在监狱里踩一辈子缝纫机。 怀著这样的心情,陆明澈第二次出现在南星遥的出租屋门口。 显然第一次是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话题没找对,南星遥將他拒之门外。 这一次,陆明澈吸取教训,直接挑选女孩子感兴趣的话题。 “陆明澈…有事吗?” 南星遥疑惑地问道。 陆明澈第二次见到南星遥,才注意到她眼神中的闪烁。 她好像有些害怕自己?是错觉吗? 不对,一个裹著浴巾的美丽女人,站在一个六年未见的男同学面前,而且这个男同学曾经还向她表白,难免会有些害怕吧? 主要是害怕男同学色心大起。 陆明澈回忆起六年前,曾经在游戏的氛围和损友的怂恿下,拨电话给全校最漂亮最高冷的女生表白,最后不了了之的事。 “六年前的事,对不起。” 陆明澈说道。 这一次,轮到南星遥惊讶了,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没关係。” 南星遥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我也没去电影院。” 啊? 陆明澈记得,损友们告诉他,校花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一整天。 这段记忆本就有些模糊,以至於陆明澈觉得根本没有发生过。 现在提起只是想要隨便找个话题。 直到南星遥这么说,他才记起来,他对她表白…成功了。 只是最后自己放了南星遥鸽子。 那时候自己为什么会愿意向她表白? 究竟是因为年少轻狂,还是因为她左眼下的泪痣和熟悉的气质?陆明澈至今也没想明白。 南星遥说谎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了陆明澈的眼神。 “我们…再看一场电影可以吗?” 陆明澈试探地问道。 只要把南星遥约出去,她就不会被谋杀吧? “现在?” 南星遥问道。 “对,现在。” 陆明澈点头,並没有抱太大希望,如果被拒绝的话就重新找藉口约她出去。 “请…等一会儿。” 南星遥关上房门。 成功了?她答应了? 就像是六年前一样,自己表白,她就答应了。 这一幕简直比知道南星遥即將被谋杀更让陆明澈感到惊讶。 南星遥为什么会答应自己?她可是大学出了名的高冷女神,究竟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她对自己有好感。 短暂的失神让陆明澈错过了推门而入的机会,只能尝试其他方式,在门外製造响动,以免大概率躲在南星遥出租屋內的凶手有机会下手。 陆明澈再次敲响房门,並大声说道, “你刚搬来对这里还不熟悉吧,这里平时的治安还不错,注意到楼道入口了吗?那里安装的有监控,而且住在我们这栋楼,就有一名警察。” 凶手听见有监控和警察,应该会收敛一些吧? “现在的女孩总是浓妆艷抹,我还是喜欢从前,大家都素顏的模样,穿著也隨意一些。” 假设对方对自己有好感,才答应去看电影的话,大概率也会听从自己的意见。 只要省去化妆和装扮的时间,隨便换件衣服,应该用不到5分钟才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案发只剩下2分钟,陆明澈已经忍不住要撞门了。 这时候,房门打开了。 一支白皙的手將他拉了进去,猝不及防。 第2章 艷遇…… 南星遥裹著白色浴巾,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滴著水,水珠顺著光滑的肩颈曲线一路滑落,没入浴巾边缘若隱若现的阴影里。 他们站得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她锁骨上颤动的水光,近得能数清她湿漉漉的睫毛。 淡淡的兰花香气从她身上透出,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分不清是香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 浴巾领口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露出一片被热气蒸成粉色的肌肤。 这样的场景,已经算得上传统意义上的艷遇了,哪怕稳如老狗的陆明澈都有一丝恍惚,被眼前的女人惊艷到了。 南星遥鬆开了陆明澈的手,快速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神中带著不满、焦躁、紧张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她是嫌自己太吵?还是害怕自己太吵影响到她在新环境中的口碑?这才把自己“请”进来的? 陆明澈如此想著,对南星遥说道, “抱歉,我只是想说,不是正式的约会,不需要刻意打扮,你平时就很好看。” 陆明澈的目光从南星遥傲人的身材上移开,开始打量这间出租屋。 相比起南星遥,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个害他鋃鐺入狱的“凶手”。 凶手藏在哪里? 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和自己租的房子格局是一样的。 能够藏人的地方。 浴室?她刚刚在洗澡,凶手大概不在浴室。 客厅沙发、臥室衣柜、床底,还有这些箱子背后。 由於刚刚搬进来,客厅中堆著许多纸箱子,都是南星遥还没来得及搬出来的个人物品。 沙发旁边摆放著铁质茶几,茶几上有一个青花花瓶,电视是全新的,冰箱下面在滴水,应该是断电后重新连接的原因。 这间出租屋空置很久了,直到南星遥搬过来。 就在陆明澈东张西望的时候,南星遥忽然从背后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径直刺向不明所以的陆明澈,陆明澈本能避开,只是脸上险之又险地擦出了一道血痕。 她?为什么要杀我?! “等等,南星遥,你要做什么?” 他伸手抓住了南星遥的手腕,试图阻止她继续攻击自己,却没想到南星遥看似柔弱,力气却这么大。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南星遥猛然扑向了陆明澈,眼神中透著勇气与决绝,她的体重加上衝力,將后者狠狠摜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实木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陆明澈的后脑重重磕在坚硬表面,一阵眩晕袭来。 她骑跨在他腰间,刀尖对准陆明澈的胸膛再次猛刺而下。 千钧一髮之际,陆明澈侧身躲避,刀尖擦著他耳侧深深扎进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哆”声。 他趁机抓住她持刀的手腕,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脉门。 如果不是常年锻炼身体,陆明澈说不定刚才就被捅了个窟窿。 两人在冰冷地板上激烈缠斗,刀尖在距他咽喉寸许地方剧烈颤抖。 强烈的求生欲激发著陆明澈的潜力,他毕竟是一个一米八三的男人,在力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陆明澈忽然暴起发力,一个迅猛的翻身將她反制在地。 但南星遥在失衡瞬间猛地抬膝顶向他腹部,他吃痛鬆劲的剎那,她挣脱钳制向后急退—— 后腰猝不及防撞上玻璃茶几的尖锐边角。 “咔嚓”一声脆响,伴隨她短促的痛呼。 茶几被撞得平移数寸,上方花瓶应声倒地炸开无数碎片。 她还想继续攻击陆明澈,却脚底踩滑,整个人仰面到底,后脑勺刚好砸在了碎裂的花瓶上。 房间墙壁上掛著的时钟,刚好显示10点35分。 包裹著浴巾的南星遥倒在地上,那双曾经清冷的眼睛空洞地睁著,身下是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 “南星遥,南星遥。” 陆明澈蹲下身,紧张地摇晃南星遥的身体,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息。 一双沾著血跡的手正剧烈地颤抖著,这…竟然是自己的手。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有人报了警。 谁?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谁报警的问题。 南星遥竟然是被自己杀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南星遥要杀自己?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旋转,陆明澈想不通,窒息感再次包裹他,让他的意识不断下坠。 直到,墙上的时钟再次回到10点30。 —— 陆明澈从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坐起身, 浑身被冷汗浸湿,心臟剧烈跳动。 他再也不想经歷一次误杀南星遥的事了。 南星遥那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凶手是自己,那么这5分钟之內,只要自己好好待在出租屋內,儘量远离南星遥,就可以改变未来了吧? 不对,第一周目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南星遥依旧死了。 只是第二周目由於自己的出现,杀死南星遥的凶手变成了自己,从谋杀变成了误杀。 这说明,存在两个凶手。 一个是真正想要杀死南星遥的人,另一个则是自己。 那个真正想要杀死南星遥的人,应该还在南星遥的出租屋內。 又是谁报的警?附近的警局距离这座公寓的车程至少是20分钟,除非有人在案发20分钟之前就报警了,否则警察不可能及时赶到。 为什么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针对自己布下的陷阱。 滴答、滴答—— 厨房漏水的水龙头与墙壁上的掛钟发出的声响融合在一起,刺激著陆明澈的神经。 越是这种时候,陆明澈表现得越冷静。 因为,他是老司机。 根据记忆,南星遥第一次被敲响房门的时候,应该没有拿武器,所以不肯出来。 第二次开门,她手里已经拿到了水果刀。 想要挽救局面,必须保证三点。 第一、把南星遥带出出租屋。 第二、保证她手里没有武器。 第三、让她相信自己不会害她。 做了长达60秒的心理建设,陆明澈再次敲响了南星遥的房门。 篤、篤篤—— 敲门声与陆明澈加快的心跳声重合在了一起,不断加快。 门,再次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南星遥探出半张脸,“陆明澈,有事吗?” “我收到地震预告了。5分钟后这里会被地震波及,我们赶紧下楼避难。” 陆明澈决定带著南星遥离开公寓,在街上待5分钟,即便是晚上,街道上也有人行道过,凶手没有行凶的机会,南星遥也没有机会对自己下手,那自己也就不会反抗误杀她。 “我怎么没收到?” 南星遥疑惑地说道。 “你刚刚在洗澡吧?肯定没注意看手机。” 陆明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甚至还挥了挥自己的手机。 南星遥正准备去看手机。 陆明澈却抓住机会,直接钻进出租屋,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我们必须现在离开,保命要紧。” “等等,陆明澈。” 南星遥想要缩回手,陆明澈却死死不肯鬆开,两人爭执之间,包裹在南星遥身上的浴巾忽然掉落,她紧张地弯下身,捡起浴巾,遮掩住波澜壮阔的胸襟。 但是晚了,陆明澈已经看完了。 一定要评价,那就是9分,少给一分,怕她太骄傲。 黄油里都没这么標准。 “就算避难,也要先…先穿衣服。” 南星遥紧张地说道。 “穿我的就可以。” 陆明澈在確定对方手里没有水果刀之后,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南星遥身上,一把將她抱了起来,向外跑去。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南星遥待在陆明澈的怀里,乖巧得像是一只被送进兽医手术台的猫,虽然浑身都炸毛了,但却一动不敢动。 僵硬,非常僵硬。 陆明澈能够感受到对方在轻微的颤抖。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明澈总觉得南星遥在害怕自己。 10点34分。 陆明澈带著南星遥来到了街道上。 但是,令陆明澈意外的是,街道上竟然没有路人。 没关係,只要不在出租屋內,南星遥手里也没有水果刀,上一周目的事肯定不会重演了。 陆明澈这才鬆开手,將明明看起来很有料,却意外很轻的南星遥放下,身上还残留著她的香味。 两人站在一起,气氛有些尷尬。 南星遥扯了扯宽鬆的外套,这外套身上似乎还有陆明澈的味道。 但由於夜风吹过,確实有点冷,南星遥也不能计较太多。 “对不起,六年前的事。” 陆明澈开口打破了沉默。 “恩。” 南星遥低著头,平淡地回应了一句,却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会搬到这里?” 陆明澈忽然问道。 咔嚓、咔嚓,像是灯丝烧坏的细微声响,又像是飞蛾扑火被点燃的响声。 街边的路灯开始闪烁,隨即,整条街的路灯都熄灭了,包括沿街的商铺。 断电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低头查看手錶,时间刚好来到10点35分。 陆明澈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危机。 “因为你。” 南星遥的声音很轻,但由於周围太安静了,陆明澈依旧能听得非常清晰。 陆明澈正想回头看南星遥,却感觉到背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刺啦—— 那是肌肉被利器划伤,內臟被捅穿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在耳畔迴响。 陆明澈感觉整个世界都顛倒了,因为他倒了下去, 而旁边,是南星遥, 那双曾经清冷的眼睛空洞地睁著,身下是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 凶手,跟出来了。 是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视野中,陆明澈看到一双蓝白条纹运动鞋,这双鞋好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凶手是自己熟悉的人? 这个问题很快就消失在陆明澈的脑海中,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深刻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晃过。 进入幼儿园哭著和妈妈告別的画面… 小学放学和妈妈一起回家,路过街边摊买糖葫芦的画面… 与同学一起备战中考的画面… 以及,那个气质清冷、左眼下有一颗泪痣的女同学在泳池中游泳的画面…是她,姜雁。 在2015年的春天,死在水库里的女同学。 据说那是一场意外。 原本,自己有机会可以阻止的意外。 可恶,为什么那时候、那时候没有拉住她? 难道自己要带著遗憾,死去吗? 陆明澈从未在循环过程中死过,哪怕失败,但也不会以自己的死亡为结局。 唯独这一次,他和当事人一起,死亡。 他不甘地睁眼睛,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 眼前黑暗的街道开始扭曲、分解,色彩被拉成无意义的线条。 一切都在崩塌离析。 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时空漩涡,疯狂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骤然停止。 刺眼的阳光取代了街道的黑暗。 嘈杂的、充满稚气的喧闹声涌入耳朵,伴隨著春日特有的、带著凉意的东风… 第3章 重返18岁 陆明澈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仿佛缩小的课桌椅。 墙上贴著色彩鲜艷的“努力备战高考”的標语。 窗外是熟悉的老槐树,绿树成荫。 讲台上,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正在板书。 他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著蓝白相间、袖口有些磨损的高中校服。 桌子上摊开的作业本,姓名一栏龙飞凤舞地写著:陆明澈(三年二班)。 墙上的日历,清晰地印著十年前的年份和日期。 2015年3月15日,星期一。 “改写”这一次,竟然把自己扔回了十年前?! 难道想要阻止南星遥被杀的悲剧,必须回到十年前? 可是,十年前,自己根本不认识南星遥啊? 高中时期,唯一记忆深刻的女孩,只有姜雁而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雁是陆明澈的邻居,但两家关係並不熟悉,属於住在同一个小区却从未问候过的陌生人。 准確来说,陆明澈他们小区里三分之一的房子,都是姜雁家的產业,她属於真正的大小姐。 这是一个性格清冷的大小姐,在班里也几乎没有朋友,总是独来独往,也因此成了许多同龄男生心里的白月光。 只是,因为她长得太漂亮,家境优渥,再加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质,反而没有人敢接近她。 她总是喜欢待在游泳池,一个人游泳。 3月18號,姜雁失踪了。 3月21號,她的尸体在水库被找到。 经过警方调查,认为是意外,游泳时意外溺水。 姜雁出事那天,陆明澈也在图书馆看书,直到7点才回家,那时候他就看到了姜雁的身影。 如果那时候叫上她一起回家,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不会就不会失踪,不会被溺水?拥有一个正常人的人生。 想到这里,陆明澈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后排。 姜雁就坐在那里,和记忆中模糊的影子完美重合。 黑色长髮扎成马尾,鬢角垂落了几丝调皮的长髮,被她下意识地捋到耳后,皮肤白皙得像是浸泡过牛奶,浓密的睫毛在臥蚕处投下一片阴影,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她还活著! 一切都来得及。 3月15號,距离她失踪还有3天。 老师的讲课声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 周围是同学们稚嫩的面孔,有些依稀能看出成年后的轮廓,大部分却早已湮灭在记忆的长河里。 “发什么呆?” 同桌推了推陆明澈的肩膀,狐疑地眯了眯眼, “你该不会是暗恋姜雁吧?怎么老盯著她看?” 陆明澈这才回过神,注意到同桌死党王洋。 这傢伙长得跟个女孩子一样青秀,好死不死还留著一头柔顺长发,经常被误会是妹子。 因为这头飘逸的头髮,王洋被请过不少次家长,当他父母来学校之后,老师才发现他是家里头髮最短的那个。 他的爸爸是一位成分复杂的道士,在一番类似於“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之类古典的言论攻击下,就连语文老师都要甘拜下风,这是哪里被挖出来的老古董? 甚至有一段时间,王洋的父母都成为了学校的热议话题。 后来王洋为了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去参加什么极限赛车,八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就看见他坐在轮椅上,两条腿都截肢了,惨不忍睹。 看著完好无损的王洋,陆明澈感慨道,“以后你只准开碰碰车,赛车一律不要沾。” “也对,班上好多人都暗恋她呢,你不用不好意思,就连我也…等等…你说啥?” 王洋觉得莫名其妙,这傢伙怎么说话呢? “给我看一下这个题,一会儿老师要抽查的。” 王洋也不管陆明澈是不是哪根筋抽风了,他现在遇到困难了,只能求助於学习成绩常年名列年级前十的老陆。 陆明澈低下头,看著陌生的函数题,忽然有种自己连二本都考不上的既视感。 毕业这么多年,他早就把这些题目还给老师了。 难道,自己的人生也要就此改写了? 这…这简直太棒了! 如果死一次,就能够重头来过,他觉得这代价是值得的。 【改写】了那么多次其他人的结局,终於也轮到自己身上了。 这一次,一定要过一次没有遗憾的人生。 考不考得上重点不重要,达成happy ending才重要。 十八岁,正是一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年纪! “太简单了,別侮辱我智商,自己想。” 陆明澈一口拒绝了向死党提供帮助,並找了个很好的理由隱藏自己的短板。 看著王洋愤愤不平地收回作业本,陆明澈才鬆了口气。 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將姜雁、南星遥的名字分別写下,又加上了神秘杀手和自己,就像是一张破案关係图。 以及死前看到的关键线索,蓝白条纹运动鞋。 凶手就是穿蓝白条纹运动鞋的男人,只要根据特徵找到他…等等,这是十年前,没有人会一直穿一双运动鞋十年吧? 这条线索很快就被陆明澈排除掉了,至少在15年,这条线索等同於没有。 那么,15年姜雁的死和25年南星遥的死之间有什么关係? 难道,杀死南星遥和自己的神秘杀手,在十年前就已经出过一次手了?是针对姜雁?姜雁不是死於意外,是一场谋杀? 虽然不能確定,但陆明澈觉得这是唯一可以把两件事联繫在一起的理由。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陆明澈决定先从接近姜雁入手。 即便无法改变南星遥的命运,能够救下姜雁,也算了结了自己多年的心结。 直到熬到下课,陆明澈赶紧远离了一心想让自己帮著免费补课的王洋,跟上了姜雁。 “姜同学,我们一起回家吧。” 作为成年人,陆明澈比其他少年拥有更厚的脸皮。 姜雁回头,淡淡地看了陆明澈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 果然,和记忆里一样高冷啊。 如果是从前的自己,肯定不敢继续这么跟著她了。 但现在,陆明澈有不得不搭訕的理由。 “我们住在一个小区,你记得吗?我住在11栋,你住在12栋。” 陆明澈走在姜雁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 哪怕对方不回应,也不影响他。 “我,不回去。” 终於,姜雁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是九月的微风。 不知道为什么,姜雁不想回家。 陆明澈跟隨姜雁去了泳池。 对於国內大部分高中来说,拥有游泳池都是很奢侈的事,偏偏陆明澈所在的高中是个例外。 据说是因为姜雁喜欢游泳,姜爸爸就捐赠了学校游泳池、图书馆、网球场一系列配套设施。 如果不是姜爸爸为人十分低调,学校高低得给他修建一座雕像用来鼓舞莘莘学子。 换上连体泳衣,姜雁站在池边,调整了一下紧绷的泳帽边缘,將所有碎发一丝不苟地收拢进去。 那顶深蓝色的硅胶泳帽像第二层皮肤,完整地包裹住她的头型,让她原本被长发柔化的面部线条变得清晰、利落,甚至带上了几分锐利。 水滴形的脸庞完全显露,额头光洁饱满,眉骨与鼻樑的衔接挺拔流畅,下頜线精致得如同细细勾勒过。 她微微屈身,双臂前伸,绷直的脚尖在池边瓷砖上轻轻一蹬,身体便划出一道流畅而有力的弧线,破开水面。 入水几乎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只有一圈细密的白沫欢腾地涌起又迅速消散。 池水是清澈的蓝,被阳光穿透的地方,荡漾著碎金般的光斑。 而她潜入其中,瞬间就成了这蓝色王国的一部分。 她修长的身躯在水下舒展,水流驯服地滑过她的肩背、腰肢和腿部,不仅没有形成阻力,反而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推著她向前。 出现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画面。 无论多久回忆起来,依旧是那么清晰。 阳光深入水底,在她流畅动作的身体上投下晃动的光纹,真的恍如一条灵动的、正在巡游自己领地的蓝色美人鱼,优雅,迅捷,与这片蔚蓝完美地融为一体。 这样的她,真的会溺水?真的会死在水库里吗? 但是,为什么就连她的父母都接受了“这是意外”的结局? 陆明澈的脑海中有许多问题,一直得不到答案。 但现在,他可以去探索,去改变。 陆明澈也进入了泳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水,真冷啊。 她怎么受得了? 果然应该先做热身运动,再下水的。 陆明澈適应了一下温度,开始在水下活动,渐渐靠近蓝色美人鱼。 “姜雁,我们做朋友吧。” 姜雁淡淡地看了陆明澈一眼, “你可以为我去杀人吗?” 第4章 家暴?霸凌?变態跟踪狂? 陆明澈没想到姜雁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结合自己丰富的阅歷,有了几点猜想。 家暴?霸凌?变態跟踪狂? 可惜,姜雁穿的是遮盖全身的连体泳衣,类似於潜水服,根本没有裸露出任何一丝肌肤,无法判断她身上是否受伤。 至於霸凌,大概率不可能,这所高中接受了她爸爸的赞助,修建了不少公共设施,同学们或多或少都知道她家里背景深厚,即便她在学校没什么朋友,但肯定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同学去得罪她。 变態跟踪狂,这倒是有可能。 如果她知道什么,或许能够帮助她自己改变三天后发生意外的命运。 想到这里,陆明澈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姜雁的要求。 “好。” 当陆明澈吐出这个字时,即便是一直面瘫的少女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大概没想过陆明澈会答应自己。 在片刻的失神与呆愣之后,她从水中转身,看著少年清澈的双眸,问道, “我怎么相信你?” 只有少年才会因为说谎而愧疚,成年人只会认为这是善意的谎言。 为了达到拯救姜雁的目的,陆明澈觉得说点无伤大雅的小谎没什么。 少女能够说出“杀人”这个词,证明她目前处在一种相当困难的环境中,她真正想要的不是自己帮助她杀掉某个人,而是解决这种困境。 她正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求救。 只要认清了这一点,陆明澈就不会再有心理负担,也不可能被她的话嚇跑。 陆明澈游到了姜雁身边,“除了我,你应该没有人可以相信了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 姜雁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她在这里没有朋友。 “你喜欢我?” 姜雁问道。 陆明澈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姜雁的问题。 换做10年前的自己,正是青春懵懂的时候,並不知道那种隱藏的情愫叫做喜欢。 但10年后再次见到姜雁,陆明澈早已不是懵懂少年,那份埋藏在心底的感情也在时光的冲刷下沉淀,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遗憾。 遗憾为什么没有救下那么新活的一条生命,遗憾没有看到耀眼的她未来的人生。 “如果你帮了我,我可以做你女朋友。” 姜雁將陆明澈的沉默当做了默认,所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乾脆利落得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不等陆明澈回答,姜雁自顾自地游到了泳池边,拉著扶梯上了岸,取下泳帽,一头沾染了水的柔顺黑髮洒落肩头,让清晰利落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增添了一丝与少女年龄不符的温柔与嫵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去哪里?” 陆明澈问道。 “回家。” … 从学校到嘉园小区的路,陆明澈再熟悉不过,哪怕是过了十年,依旧记忆犹新。 穿过掛著“云川百货”褪色招牌的国营商场,老街两侧的梧桐冒出嫩绿的、毛茸茸的芽苞。 王师傅的修车摊前,一辆共享单车还不见踪影,倒是停著几辆等待补胎的“永久”和“凤凰”。见到陆明澈,他笑著抬头说道, “你的自行车要修好了,明天来拿。” “啊?好,谢谢王师傅。” 陆明澈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自行车也放在王师傅这里修理。 再往前,“刘记羊肉粉”的雾气蒸腾,老板娘麻利地收著现金,偶尔抬头看看墙上新贴的微信二维码——那是读技校的儿子寒假回来非要贴上的。 “五块钱一碗,扫啥码呀。”她嘟囔著,却还是把印著“扫码送茶叶蛋”的a4纸又抚平了些。 她热情地朝著陆明澈招手,“小陆,交女朋友了啊?要不要来店里吃羊肉粉,阿姨给你们多加两个蛋。” “不用了,谢谢刘阿姨。” 刘阿姨算是陆明澈母亲从前的同事,下岗之后自己开了家羊肉粉馆,生意一直不错,后来因为儿子沉迷赌博败光了所有家產,儿子自杀,老伴疯癲,她也沦落到了捡垃圾为生的地步,晚年悽惨。 “阿姨,趁著年轻,和叔叔再生一个,二胎政策开放了,这是顺应时代潮流。” 面对陆明澈莫名的关心,刘阿姨羞红了脸, “你这小子,胡说些什么!?” “大號废了,练个小號,这也是规避风险,最近很多大人都在聊这件事,別不好意思。” 陆明澈隨意说道,主要就是想提醒刘阿姨,別把希望都寄托在大儿子身上。 姜雁依旧保持著沉默,即便被误会是陆明澈的女朋友,她似乎也毫不在意,只在陆明澈时不时冒出奇怪的话语时,眼神中才会闪过一抹好奇。 与老街一河之隔的新区,塔吊如同钢铁森林。 刚刚开业的万达广场里,年轻人捧著coco奶茶,在h&m和优衣库里穿梭。 电影院门口,《超能陆战队》的海报前围满了人。 感受著回忆里模糊的画面渐渐变成现实,陆明澈觉得既新奇又熟悉。 穿过云川百货、中心街、万达、电影院与路边林立的商铺,终於走到了嘉园小区。 一路上,姜雁没有和自己再说一句话,更不存在眼神交流和肢体沟通。 陆明澈和她走在一起,依旧像是两个同路的陌生人。 但这对於两人来说,都已经算是很大的关係进展。 毕竟,从前他们甚至从来不在同一时间经过这条路,哪怕是邻居。 而今天,已经到被粗心的刘阿姨误会是情侣的关係了。 而陆明澈,也没有刻意去和姜雁找话题,而是时不时观察身后,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踪姜雁。 別说,还真被他发现了。 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一直在跟著他们。 为了看清究竟是谁跟踪了他们,陆明澈故意停下了脚步,没有和姜雁一同进入小区,而是躲在了大门背后。 直到那个影子走进大门,陆明澈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身高中等,身材偏瘦,穿著和自己同款的高中校服,柔顺的长髮梳成低马尾绑在脑后。 他的脚上,穿著一双蓝白条纹的运动鞋。 这双鞋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对了,南星遥和自己被杀的时候。 凶手,怎么可能是他?! 第5章 蓝白条纹运动鞋 王洋。 这个与自己认识了几十年的死党。 两人从幼儿园、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都在一起读书。 居住的地方距离不到一条街,期间陆明澈搬过两次家,巧合的是王洋也跟著搬了家,两人住的地方始终都不超过一条街。 即便蓝白条纹运动鞋出现在案发现场,陆明澈也相信,凶手肯定不是王洋。 这小子不可能十年都不换鞋吧?以王洋不洗鞋的性格,一双运动鞋最多穿半年就得换新的。 “你小子,跟踪我们干嘛?” 陆明澈忽然冒出来,一把拎起了死党的校服领口,把王洋嚇得不轻。 “谁跟踪你,我…我是,是。” 被发现的王洋支支吾吾,脸颊胀红。 “跟踪姜雁?变態跟踪狂?” 陆明澈狐疑地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不是的,我没有跟踪姜雁,我…我只是,只是想邀请姜雁,17號参加面筵。” 王洋鼓足勇气说道,他从背包中拿出了一张特別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写著“17日鄙人寿辰,特设面筵,邀诸位亲友一聚,共祈康健。”的话语,字跡工整,背景还是梅兰竹菊,让人有种即將参加八旬老人寿宴的既视感。 王洋口中的“面筵”,其实就是他的生日聚会。 陆明澈每年都受到王洋的邀请,实际上就是去陪他一起玩一场,然后吃长寿麵。 比起陆明澈这个从未来穿越到现在的人,王洋一家子更像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 “你这傢伙,在学校怎么不给?还要跟踪。” 看著邀请函,陆明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基於王洋这是第一次生日聚会邀请女同学这一点,也能看出他喜欢姜雁。 怎么自己从前没发现? 也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和姜雁一起回家,所以不知道王洋这小子悄悄主动出击了。 “不去。” 拒绝了。 姜雁没有接王洋手中的邀请函,只是回头看著陆明澈,王洋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脑袋低垂。 而陆明澈仿佛想到了什么。 “姜同学。我后天也要去参加王洋的生日聚会,一起去吧。” 陆明澈说道。 王洋激动地看向陆明澈,眼里溢满了感动。 这种时候,只有好兄弟才会帮自己。 姜雁歪著头,疑惑地看了看陆明澈,似乎在思考。 “好。” 她同意了。 王洋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从低谷开到云端,又从云端跌落到更低的山谷。 因为陆明澈的一句话,姜雁就答应了,这说明什么? 这两个人,该不会在悄悄交往吧? 王洋莫名想起了刘阿姨的话,以及陆明澈的反常。 “好了。赶紧回家吧。” 陆明澈拍了拍王洋的肩膀。 王洋立即紧张地护住自己的肩膀,“我爸说过,不能隨便拍人肩膀,肩膀上有火,拍灭了,容易被脏东西盯上。” 陆明澈愣了愣,他竟然忘记这一点了。 大概是真的太久没见面了,才会忽略这些细节。 这小子超级迷信,九年义务教育也没能將唯物主义和无神论灌入他的脑海,到了高三,还经常讲一些上世纪不著调的鬼故事,每到考试,身上必然会带一张“逢考必过”的文曲星贴纸。 换做10年前的自己,虽然不理解王洋,但却会尊重他的习惯。 “抱歉。” 陆明澈说道,隨即嘴角一扯,胳膊架在王洋脖子上,將他整个人拽了过去, “快告诉我,你究竟是从哪个墓里跑出来的,我要把你上交给国家。” “少开玩笑了。” 王洋脸颊通红,挣扎著推开了陆明澈,转身逃走了。 陆明澈摇了摇头。 “你们感情真好。” 姜雁的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了羡慕的情绪。 “还好。” 陆明澈的朋友不多,隨著刻意缩小圈子之后,朋友就更少了,但王洋这个发小,却一直在最佳损友的名单中。 “明天见。” 姜雁並没有直接告诉陆明澈她想要杀死谁,而是选择了回家。 陆明澈觉得,她或许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两人在11栋与12栋之间的岔路分別,各自回家。 陆明澈迫不及待地衝到了6楼,敲响了房门。 房门缓缓打开了。 繫著围裙的妇人双手叉腰,瞪圆了眼睛,看著陆明澈, “酱油买了吗?我不是发简讯喊你买酱油回来吗?而且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完全没有看简讯的陆明澈咽了口唾沫,一把抱住了年轻的妈妈。 38岁的梁美娟虽然没有满脸的胶原蛋白,但皮肤上没有一条褶子,身材保养得当,称得上一句美妇人。 5年前,妈妈死在了病床上,原因是胃癌晚期。 如今看到活生生的妈妈,让陆明澈的心情怎么能不激动? 面对叛逆期儿子忽如其来的拥抱,梁美娟有些不知所措。 “这孩子,怎么了?” “妈,以后每天都要按时吃饭,定期体检,周末我们就去医院,去照个胃镜。” 陆明澈的话让梁美娟有些莫不著头脑,她將儿子推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快换鞋去吃饭。” 捂住被弹红的脑门,陆明澈笑中带泪,脱下白色板鞋,打算换室內拖鞋时,忽然看到了鞋柜中,摆放的蓝白条纹运动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恐惧如同一滴浓墨,滴入意识的清水,倏地扩散,染黑了所有思绪,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意识到儿子盯著运动鞋发呆,梁美娟笑著说道, “这双鞋我给你洗乾净了,还能穿,总比丟了强,你和你爸都一个性格,不喜欢洗鞋。质量这么好的鞋,穿几年都没问题。” “妈,这鞋哪里来的?” 陆明澈问道。 “你们学校去年搞的秋季运动会,你和王洋,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参加的四人接力跑步,获得了第一名,拿到的奖品。” 梁美娟疑惑地看著儿子,“这才过去多久,你就不记得了?” “妈,除了我和王洋,还有谁?” 陆明澈仿佛抓到了关键线索。 如果有四个人拥有这双运动鞋,除去自己和王洋,剩下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会不会就是杀害南星遥的凶手? 这个凶手,是不是又在10年前的3月18號,害死了姜雁? “你这狗记性,我还指望你考上重点呢,你等等。” 梁美娟也不记得那两个同学的名字了,但没关係,她当时拍了照,留影了。 梁美娟转身进入了臥室,去翻相册。 陆明澈也顾不得换鞋,跟著年轻的妈妈进了房间。 “那,自己看吧。” 梁美娟將相册翻到中间,指了指其中一张四人合影。 照片中,陆明澈、汪洋以及另外两个男同学站成一排,高兴地举著奖品。 “是他们?” 第6章 嫌疑人们 班长卢高枫,差生周瑞。 卢高枫模糊的轮廓和照片上留著寸头少年融合在了一起,陆明澈的记忆仿佛也被拉回了14年的秋天,在那场洋溢著青春和热血的运动会上,四人一起合力,取得比赛第一名的场景。 卢高枫不仅是班里成绩第一,也是年级前三,性格內向,家境困难。 出於少年人的自尊,被姜雁当面无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和对方搭话。 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好像也没有。 多年后,班长卢高枫去国外留学,在美国定居,一直没有回来。 照片上的另一个人,周瑞,则与卢高枫有著完全不同的命运。 长大后的周瑞面对的不是大洋彼岸的高级公寓与精英派对,而是冰冷的铁窗。 据说是因为过失杀人,被判了刑。 会是周瑞吗? 记忆里,他总是喜欢和校外不良一起鬼混,还经常打架斗殴,確实比卢高峰更可疑。 等等,南星遥和自己死亡的日期,会不会刚好是周瑞刑满释放那天? 关於这一点,陆明澈根本无从查证,现在是15年,他没法使用25年的网络,也记不清周瑞究竟是哪一天被判刑的,又具体是哪一天出的监狱。 而且,即便是自己、王洋、卢高枫和周瑞都拥有同款运动鞋,也不能说明凶手就出在四人之中。 运动鞋的寿命有限,除非一直珍藏著不穿,否则谁能穿一双鞋穿10年还完好无损? 本以为抓住关键线索了,但经过仔细思考之后,又觉得太儿戏。 说不定,那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就是个巧合呢? “算了,这鞋还是別穿了,我给你珍藏起来,等你以后拿出来,它的纪念意义可比实用意义还大。” 梁美娟说道。 “妈,你刚刚说什么?” 陆明澈迟疑地问道。 “我说,给你珍藏起来,就和奖盃放一起。” 梁美娟说道。 珍藏起来?! 假设凶手是因为觉得这双鞋太珍贵了,一直珍藏,只在行凶的时候穿呢? 如果是这样,很少穿,且注重保养的情况下。 十年前的鞋,也可以穿到十年后。 这双鞋的市面价值是500元,在15年,500元一双的运动鞋,已经是相当高端的鞋子了。 卢高枫的家境不好,他穿的鞋都是几十块钱的,他极有可能会把鞋子珍藏起来,捨不得穿。 周瑞家境一般,但他成绩很差,总是闯祸,是真正的问题少年,很少拿过奖项,这双鞋可以说是他为数不多的奖品,他的妈妈,很可能和自己妈妈一样,认为这双鞋很有纪念意义,帮他珍藏起来。 所以,两个人的嫌疑又回来了。 这条本已经在脑海中pass掉的线索再次变成了关键线索。 陆明澈决定接近卢高枫和周瑞,查清楚究竟谁的嫌疑更大。 当然,在姜雁发生意外之前,保护好她,才是首要任务。 梁美娟將饭菜都摆上桌,招呼陆明澈洗手吃饭。 餐桌上全是陆明澈爱吃的食物,红烧肉、青椒肉丝、番茄鸡蛋,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却差点让陆明澈泪目。 陆明澈有些恍惚,没想到少年时日復一日觉得无聊的经歷,眼下看来却是弥足珍贵的现实。 梁美娟將陆明澈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夹到了他的碗里,笑著说道,“多吃点。” 感受著这久未的美味,陆明澈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到这种酸甜口的红烧肉了,只知道別人永远无法做出这种滋味。 陆明澈决定珍惜当下,认真过好每一天。 晚饭后,陆明澈主动帮梁美娟洗了碗,拖了地,让梁美娟误以为儿子又缺零花钱了,於是慷慨地將5元大钞放在了陆明澈的臥室床头,弄得陆明澈哭笑不得。 次日,陆明澈被闹钟吵醒,下意识想要穿上运动服去公园打太极,直到看到校服和书包,才回想起来自己重回了18岁。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看墙上掛著的日历。 3月16日,星期二。 距离姜雁失踪,还有48小时。 陆明澈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吃了梁美娟亲手做的肉包子,匆匆出了门,来到了12栋楼下。 他相信总是迟到的大小姐是不可能比自己起得早。 在楼下等待了一刻钟时间,姜雁终於出现了。 阳光洒在少女漆黑的长髮上,亲吻她充满青春气息的身体,让她整个人像是从溺水的状態中復活了过来,与被水库中打捞出的女尸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的,她现在还活著。 陆明澈鬆了口气,他注意到姜雁今天没有扎马尾,而是將长发披散著。 这样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好看了几分,不再显得那么高冷。 “你怎么了?” 姜雁忽然问道,虽然她看起来冷漠,但不代表她没有捕捉別人情绪的能力。 “没什么。” 陆明澈笑了笑,“早上好,姜同学。” 姜雁觉得陆明澈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她能够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在意和关心。 这种关心,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哦。” 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姜雁向前走去。 在擦身而过时,陆明澈看到了少女脖子上的伤。 所以,头髮披散下来,是为了遮掩伤痕? 为了防止自己看错,陆明澈拉住了姜雁的手腕, “等等。” 姜雁愣了愣。 陆明澈的另一只手撩起了少女柔顺的长髮,看清了她脖子上的淤青。 隨即他挽起姜雁的袖子、裤腿,那些原本白得像牛奶浸泡过的皮肤上满是青紫。 她確实,正在遭遇家暴。 这就是她不愿意回家的原因。 “看完了吗?” 姜雁淡淡问道。 她的冷淡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並不是她愿意对谁都如此。 陆明澈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看见,心中依旧燃起了一团愤怒的火焰。 姜雁將裤腿放下去,袖子遮盖住自己白皙的手臂,头髮整理好,继续向前走去。 陆明澈也缓缓跟了上去。 没有等陆明澈询问这些究竟是谁做的,姜雁向他发出了邀请, “我跟妈妈说交了新朋友,她邀请你晚上到家里吃饭。” “啊?” 原本还在思考如何让姜雁摆脱家暴命运的陆明澈一时没跟上少女的节奏,短暂惊讶后他点了点头。 確实应该接触一下,让姜雁走上悲剧的人。 如果能阻止姜雁被家暴,说不定就不会发生她失踪那一幕,最后也不会在水库找到尸体。 两人来到学校,正巧遇到了班长卢高枫。 第7章 我的就是你的 “老陆,这学期的班费麻烦交一下。” 卢高枫对陆明澈说道,两人的关係虽然不到死党的程度,但经常在一起討论学习问题,关係还不错。 至於陆明澈身边的姜雁,卢高枫看了她一眼就迅速收回了目光,完全没提班费这件事。 “班长,多少钱?” 陆明澈问著,低头看卢高枫穿的鞋,那是一双洗到发白的杂牌运动鞋,价值不超过60元。 “50,每个学期都是50,你怎么这都不记得了。” 卢高枫扯了扯嘴角。 实际上能拿出50的班费,对卢高枫来说相当不容易,他没有爸妈,被奶奶单独抚养长大,而奶奶也没有正式工作,依靠著捡垃圾度日。 有时候,班上的同学甚至能够看到卢高枫帮助他奶奶一起捡垃圾。 “哦,哦,好。” 陆明澈有些心不在焉,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最后只拿出5块钱。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开始网络小说写手的命途,现在只是一个靠著每天老妈施捨零花钱度日的高中生。 5块钱,就是他每天的固定收入,偶尔因为梁美娟女士的心情起伏收入还会降低。 场面一下就尷尬了起来。 直到姜雁掏出小猪钱包,打开钱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不下10张百元大超。 陆明澈这才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周围的同学也都发出了“哇瑟”的感嘆,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班长卢高枫的脸却有些涨红,他从小到大,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姜雁似乎完全没有財不可露白的严谨心態,从钱包中拿出一张红高粱,直接递给了卢高枫, “我们的。” 姜雁清冷的声音如同一块飞入湖水的石子,在教室中激起了千层浪。 “我们的?天啊,姜雁和陆明澈难道在交往吗?” “不像是交往,更像是…陆明澈被姜雁收买了,哦不,是包养了。” “想不到陆明澈是这样的人,我再也不和他好了。” “什么?你和他好过?” “没有,虽然他向我表白过,但我拒绝了。” 喂喂喂,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会造谣了? 陆明澈听著周遭的议论声一阵无语,班里的女同学就是韩剧和娱乐八卦看多了,脑袋注了不少水。 卢高枫接过100元时,脸颊微微涨红。 姜雁的冷漠与居高临下,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討饭的。 只有陆明澈知道,姜雁並不是故意表现得这么冷淡,她只是希望通过偽装来保护自己。 发现卢高枫的情绪不对,陆明澈立即从他手中將红高梁抽了回去。 “姜同学,你是你的,我是我的。我们明天再交班费,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老卢,我们明天再交,没问题吧?” 虽然在旁人看来,陆明澈这么做好像是在和姜雁划清界限,以免自己遭遇流言蜚语,但对卢高枫来说,却是帮他解了围,保住了少年人那点微薄的自尊。 “好。” 卢高枫鬆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也没有继续向其他同学询问班费的事,就主打一个自愿原则。 陆明澈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姜雁坐在他后排,倒数第一的位置。 位置没有什么玄学,单纯是谁成绩好谁就挑位置。 卢高枫为了照顾到发小王洋,才选了后排。 等两人都坐下之后,姜雁用笔帽戳了戳陆明澈的后背。 陆明澈回头,看著正在遭遇家暴的大小姐。 “怎么了?” “不用太在意,等我们交往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好在姜雁的声音不大,否则陆明澈今天就得成为校內名人,传遍学校的每一个厕所角落。 陆明澈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啊,大小姐。 说完这句话,见陆明澈没什么反应,姜雁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缓解尷尬。 “老陆,你,你们。” 王洋泪眼汪汪地看著陆明澈。 是的,距离太近,他也听见了。 “我没有。” 陆明澈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和姜雁清清白白。 “可是,她,她刚才明明说。” “说什么?” “说你们交…” 王洋还没说完,就被陆明澈打岔道,“你交班费了吗?” “我早就交了,能不能別打岔。” “那借我点钱,我明天还你。” 果然,借钱的事成功转移了王洋的注意力。 他从口袋中摸出了崭新的20张1块钱,10张两块钱,以及5张5块钱,2张10块钱, “要多少银票?” 恩,別说和姜雁这种高冷女神谈恋爱了,就算同班最普通的阿花,恐怕王洋这个奇葩也追不到。 “你小子身上怎么带这么多钱?” “我爹说,男人身上必须带点银票傍身,他给我的。” 听王洋这么说,陆明澈忽然又有些羡慕王洋拥有这样一位开明的父亲。 “借我50,明天还你。” “哦。” 王洋仔仔细细地数了50块给陆明澈,“超过1星期,我就得收利息。” “你在放印子钱?” “对。” 王洋就喜欢跟陆明澈聊天,这傢伙总能找到自己的频道,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 “啊——” 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教室的平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学们都看向尖叫的阿花。 阿花的全名王金花,是班里长得最差强人意的女孩,黑框眼镜、牙套,还有老土的名字,都让她经常被同龄人嘲笑。 此时,王金花的课桌抽屉里,正躺著一只死掉的猫咪。 而始作俑者就是她的同桌周瑞。 周瑞看见王金花被嚇得脸色铁青,捂著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哈哈。” “周——瑞——你这个混蛋!” 王金花嚇得拔腿就跑,哭著去告老师。 周瑞在背后做鬼脸。 看起来像是普通学生的恶作剧,但陆明澈分明在周瑞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恶意。 两人视线交错时,周瑞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似乎在说“別惹我。” 陆明澈低下头,看见周瑞的鞋,並不是那双蓝白条纹运动鞋。 班长卢高峰性格虽然內心,但发生了这种事,他还是走到周瑞身边,说道, “你不该这么做。” 第8章 死去的猫 “穷鬼,要你多管閒事,你还是担心一下你捡垃圾的奶奶吧?昨天她被疯狗咬了,你们没钱打针吧?可別偷班费来用。” 听见周瑞这么说,班里却没有多少人嘲笑卢高枫,只是纷纷在指责周瑞的不对。 卢高枫成绩很好,即便家境差,有个捡垃圾的奶奶,对已经有了初步明辨是非能力的高中生来说,也不会觉得他如何丟脸。 但周瑞的行为不同,他不仅虐猫,还把猫藏在同桌的课桌內,现在又用卢高枫的奶奶说事。 拥有正常三观的人都会站在卢高枫这一边。 “这个周瑞,怎么这样啊。” “卢奶奶被狗咬了,他还心灾乐祸。” “活该他被请家长,就该被退学才好。” “班长別理他,我们都相信你,你肯定不会偷拿班费。” 周瑞发现没有人支持自己的观点,反而都向著卢高枫说话,年轻的恶意与妒忌在眼中滋长,他气愤地说道, “你们这些傢伙就这么相信他?我昨天可是看著他把那捡垃圾的老太婆送进医院打针的,他哪里来的钱?不是班费是什么?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对峙,对一对班费究竟少没少。” 卢高枫脸颊涨红,手不自觉地颤抖。 他昨天確实用了班费,因为卢奶奶说什么也不捨得花几百块钱打狂犬疫苗。 这时候,王金花把班主任给找来了,哭著指著周瑞, “老师,我要换同桌。” “周瑞,怎么回事?” 班主任一脸严厉,把混不吝的周瑞也给震慑住了。 “老师,我怀疑班长偷班费,公款私用。” 周瑞指著一旁红脸的卢高枫,然后又给班里几个小弟疯狂使眼色。 那些经常被周瑞欺负的人也不得不站出来,附和道, “我们也觉得,卢班长偷了班费。” “卢高枫,你偷拿了班费吗?” 班主任觉得这种事,直接问就可以了。 假如好学生卢高枫说没有,那他就会默认没这件事,直接处理周瑞恶作剧的事。 “我…我…” 卢高枫支支吾吾,少年人的自尊让他很难迈过谎言的难关。 “搜一搜就知道了,班费都在他那里,如果他身上没有,课桌里也没有,那肯定就是被他花掉了。” 周瑞坏笑地说道。 “是啊,搜身,搜身。” 个別同学怂恿道,其他同学也被带动,开始怀疑起卢高枫的清白。 周瑞更是直接对卢高枫动手,搜他身上的口袋,然后又弯下腰,去抽屉里找,最后只找出35块钱。 “即便班里只有一半人交了班费,也不可能只有35块钱吧?” 周瑞得逞地说道。 而卢高枫低著头,已经不想做任何辩解,整个人像是石化的雕像。 “卢高枫,真是你拿了班费?” 班主任再次问道。 这一刻,卢高枫感觉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 “是我。我向班长借用了班费。” 陆明澈原本不想多管閒事,但如果任由剧情发展下去,说不定卢高枫会因此黑化。 贫穷、偷班费、被孤立、为了钱误入歧途,绑架班里最有钱的大小姐,这剧情说不定也会上演。 陆明澈记得姜雁失踪后有两个版本的传言,第一是说她家里太有钱被绑架了,结果姜雁途中逃走,跳下水库,后来被淹死了。 第二是说她和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结果不幸掉进了水库,淹死了。 虽然这两个版本的传说都没有得到警方认证,但还是不得不防。 “老陆?” 卢高枫没想过,陆明澈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就在他即將跌入深渊之前,伸出援手,將他拉了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陆明澈。 陆明澈则敲了敲后排课桌。 姜雁依旧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她似乎对一切都不好奇,也没有兴趣。 但她还是乖乖將自己的钱包递给了陆明澈。 陆明澈接过钱包,把钱取出来,连同王洋的零花钱,一起塞到了卢高枫手中, “班长,谢谢你,钱还给你。” 他甚至不知道班费是多少,就塞了1000多块到卢高枫手中。 这一刻,卢高枫觉得这些红高粱一点也不烫手,反而带著温度。 他真心感谢陆明澈的帮助,也默默记下了这个人情。 “周瑞,下午把你家长请过来。” 班主任严肃地看著周瑞,完全不打算追究卢高枫將班费借人的事。 周瑞急了,他气急败坏地说道,“老师,他们明明在说谎,陆明澈恐怕连卢高枫偷拿了多少班费都不知道。” “够了,周瑞,今天的课你不用上了,现在就去把家长请来。” 班主任走到王金花的课桌旁,將抽屉中的死猫抱了出来,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內一片欢腾叫好,只有周瑞,仿佛全身都被阴影笼罩。 “谢谢你。” 卢高枫对陆明澈说道。 “老卢,要谢就谢姜雁,真正帮你的人是她。” 陆明澈本想拍拍卢高枫的肩膀,又想起了王洋神神叨叨的话,索性伸出手,握了个拳。 卢高枫愣了愣,也握紧了拳头,和陆明澈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 卢高枫的目光落到了依旧还在装睡的姜雁身上,压低了声音说道,“谢谢,姜同学,这些钱,我会还你的。” “额,还有我。” 王洋弱弱地举起手来,虽然他的贡献不多,但那好歹是他一星期的午饭钱。 周瑞恶狠狠地瞪了陆明澈一眼,才离开了教室。 让他没想到的是,陆明澈竟然也跟了出来。 周瑞离开了学校,並没有急著回家请家长,而是先去游戏厅晃了一圈,和几个社会不良一边抽菸一边打街机。 陆明澈脱掉了校服外套,穿著黑色t恤,戴著一顶鸭舌帽,压低帽檐跟进游戏厅,隨便找了个距离较劲的位置坐下,观察者周瑞的一举一动。 “勛哥,我们班有个真正的大小姐,不仅家境富裕,还长得漂亮,您之前不是说缺钱用吗?不然我们找她借一借?” 周瑞搓著手,挤眉弄眼地说道。 “哦,怎么借?” 叼著烟的黄毛显然来了兴趣,笑呵呵地看向点头哈腰的周瑞。 周瑞坏笑一声,“我们可以绑架她。” 第9章 绑架?! 陆明澈微微愣住,绑架?! 难道真是周瑞伙同校外混混们绑架了姜雁? “你这傢伙怎么不给我去死一死?你他妈未成年不需要负法律责任,哥几个可都成年了,绑架勒索被抓可是要蹲號子的。” 黄毛直接將嘴里的菸头烫在了周瑞胳膊上,皮肤烧焦发出了呲呲的响声。 “对,对不起,勛哥,我错了。” 周瑞敢怒不敢言。 “哥再教你个道理,別去惹那些有钱人,他们反抗起来,力量可比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人可怕多了。” 黄毛拍了拍周瑞的脸,“周五之前,给我凑齐500块钱,否则別怪哥门儿不念旧情,去吧,別打扰我们玩游戏。” 周瑞被其他人推搡著,赶出了游戏厅。 陆明澈眯了眯眼,没想到黄毛不良还挺懂法。 周瑞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玻璃瓶,在地上啐了口唾沫,继续向前走。 七拐八绕,他才回了家。 周瑞家住在老城棚户区,一栋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老房子,没有华丽的装修,巷子路口堆满了垃圾,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出来吧,我早就发现你了。” 周瑞忽然转身,对躲在巷子中的陆明澈说道。 陆明澈从阴影中走出,表情严肃, “王老师让我来监督你请家长。” “你这傢伙,没事閒得慌是吗?” 周瑞上前,就准备给陆明澈一拳,却被陆明澈轻鬆躲开了。 “躲开了?” 周瑞明显没想过陆明澈能躲开自己的攻击,於是又接连出了几拳,这些招式可都是他跟著黄毛勛哥学的,无往不利,在学校打遍同龄人无敌手。 可惜,今天他遇到了军体拳和太极拳练到“老头”级別的陆明澈,在短短几分钟时间,就被陆明澈打得蜷缩在了墙角。 陆明澈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蹲在周瑞面前,拿著脱下来的运动鞋,一边抽周瑞的脸,一边问道, “猫是你弄死的?” 周瑞这才发现陆明澈的恐怖,从前只觉得对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哪里知道还有这么社会的一面,简直比勛哥还残暴。 “不…不是我,陆…哥,真不是我,我就是在学校花坛捡到一只死猫尸体,想要捉弄一下王金花而已。” 欺软怕硬的周瑞捂住被抽肿的脸,哭著说道。 “为什么要针对卢高枫?” 陆明澈继续问道。 周瑞低著头,闭上了嘴。 “不想说是吧?” 啪—— 运动鞋又抽在了他脑袋上。 “陆哥,別抽了,我说我说。” 倒不是鞋子打人有多痛,实在是周瑞半个月没洗过这双运动鞋,鞋子味道极重。 每扇一次,就是一次对嗅觉的地狱式考验。 是的,这只抽周瑞的运动鞋,就是属於拥有脚气的周瑞本人的。 陆明澈才没兴趣,脏了自己的鞋。 “我就是看不惯他,明明家庭条件比我还差,只有个老太婆养著他,他还那么努力。” 周瑞说道。 “不说实话对吧。” 陆明澈举起鞋子,准备继续抽。 周瑞没想到对方竟然轻易就看穿了自己的谎言,只能再次求饶, “对不起,陆哥,我真的错了,我说实话。” “恩。” “我和卢高枫住在同一条巷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以前是…朋友,但他因为学习就疏远了我,瞧不起我,所以我想要报復他。” 周瑞低著头说道。 陆明澈这才丟掉鞋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周瑞以为自己终於不用被鞋底板抽了,正鬆了口气,却发现陆明澈阴惻惻地看著自己。 “陆…陆哥,还有什么事?” “你不想被请家长,对吧?” 陆明澈问道。 周瑞点了点头,“我妈…很忙的。” “恩,我帮你。” 陆明澈突然伸出了大长腿,毫无徵兆地踹向了周瑞的左腿。 咔嚓—— 这是骨骼折断的声音。 伤筋动骨一百天,足够周瑞在医院躺一阵子。 陆明澈本来也不想这么做,但即便周瑞没有真正虐猫,但他確实有提过,想要绑架姜雁。 那么最好杜绝这件事发生的办法,就是让他在21號前都无法行动。 只要姜雁18號没有失踪,21號不会在水库中被打捞出尸体,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啊——” 周瑞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小巷,可却没有多少人围观。 这个时间点,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就连老头老太太也去了公园,只有零星的家庭主妇在家里,她们的兴趣也都被韩剧勾搭走了,哪有时间看街上发生了什么事。 “痛痛痛。” 周瑞抱著自己的左腿,痛苦哀嚎。 “没关係,我送你去医院,这样你不仅不用被请家长,还能请很长时间的病假,不需要去学校,也不需要面对那几个混混,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 陆明澈一把將周瑞从地上拉了起来,搀扶著朝著巷外走去。 这一秒,周瑞还觉得他莫名有些体贴,如果不考虑自己浑身的伤都是对方造成的话。 將周瑞送去了医院,陆明澈才回到学校。 “老陆,你去哪里了?班主任说你没给请假条,让你去一趟。” 王洋紧张地说道。 他还没想过发小竟然有逃课的勇气,一整个上午的课都没来上。 “好。” 陆明澈看了看后排的姜雁,確定她没事之后就去找了班主任。 將自己送受伤的周瑞去医院的事挑重点跟老师讲了讲。 “这个周瑞,总是闯祸,辛苦你了,陆明澈。” 班主任讚赏地看著陆明澈,“但你还是补一张请假条。” “好的,老师。” “对了,你看到是什么人打的周瑞吗?” “一群不良,其中有一个是黄毛,大家都叫他勛哥。” 陆明澈“老实”交代。 解决了周瑞的隱患,陆明澈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放学后,告別了死党王洋,陆明澈和姜雁一同离开校园。 原本陆明澈以为,这次姜雁会和昨天一样一直保持沉默,直到两人回到熟悉的小区,但才刚刚走出校园不远,姜雁忽然开口说道, “猫是卢高枫杀死的,我看到了。” 第10章 「你要杀你妈妈?」 猫是卢高枫杀的? 难道自己又弄错了,卢高枫根本不需要什么事件刺激引发黑化,本身就是黑色的? 陆明澈忽然觉得,三年二班,人才济济。 假设卢高枫真的以虐猫为乐,那么他大概属於高智商的心理变態,绑架杀害姜雁的可能性直线上升。 “他看见你了吗?” 陆明澈问道。 “恩。” 姜雁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 陆明澈幽幽地说道。 姜雁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中藏著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老陆,姜同学。”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卢高枫小跑追上了两人。 陆明澈僵硬地转身,看著卢高枫,寸头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无害的笑容。 “老陆,姜同学,这些钱先还你们,班费没有收那么多。” 他將三百五十块递给了陆明澈,“剩下的钱,我会打工还你们,最迟下个月还。” 陆明澈接过钱,淡淡说道,“好。” “你上午去哪里了?怎么没来上课。” 卢高枫关切地问道。 “哦,去了趟医院。” 陆明澈说道。 “医院?你哪里不舒服吗?” 卢高枫好奇追问。 “那倒不是,你真想知道原因?” 陆明澈挑眉。 卢高枫微微頷首,“当然,我们是朋友。” “因为——打人。” 陆明澈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拳头,朝著卢高枫的腹部一记重拳,打得对方猝不及防。 卢高枫惨叫一声,捂住肚子,双目瞠圆地看著陆明澈,还没来得及发问,陆明澈又挥来一拳,他本能用手格挡,可惜陆明澈练过,他根本不是对手。 一转眼的功夫,卢高枫已经被陆明澈按在地上锤。 “为什么要弄死我的猫?你知不知道我养的很辛苦的?你弄死我的猫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明澈一边揍卢高枫,一边胡说八道。 这一幕不仅仅让卢高枫措手不及,就连姜雁也呆愣在原地。 卢高枫这才知道陆明澈为什么要忽然暴走,哭著解释道, “你们弄错了,这是个误会,那只猫是我养的,肯定不是你的猫,它得了尿毒症,我没钱给它治疗,只能…只能送它走了……” 经过卢高枫的一番解释,陆明澈和姜雁才明白,这確实是个误会。 原来那只猫是卢高枫收留养在学校里的流浪猫,因为猫生病了,他没钱给猫治病,所以送猫安乐死了。 又因为猫生前最喜欢待在学校花坛里,所以他准备把猫葬在花坛中,结果中途被姜雁看见,他决定放学后再葬猫。 后来猫的尸体才被周瑞带到了教室,放进了王金花的课桌里。 所以,卢高枫並不是心理扭曲的高智商犯罪,也没有虐猫倾向。 “上次运动会,你获得的奖品,那双蓝白条纹运动鞋呢?” 陆明澈忽然问道。 卢高枫害怕陆明澈的拳头再砸下来,立即老实回答道,“卖了,那鞋挺贵的,为了养猫,我把鞋买了,给它买了好几个月的猫粮。” 確定卢高枫没说谎,陆明澈这才爬起身,將地上的卢高枫也拉了起来, “对不起了,兄弟,是我误会你了。” “那个…老陆,你…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卢高枫自认为自己的体育也不差,怎么就被陆明澈压著打,毫无还手之力。 “练,如果你也能向我一样,勤加锻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与公园老大爷切磋个三年五载,你也能变得和我一样强。” 陆明澈再次说出了无厘头的话,这让卢高枫一头雾水。 “班长,明天是王洋生日,一起去吧。大家都是朋友。” 为了表示歉意,陆明澈决定让死党王洋破费一下,请卢高枫吃顿好的。 短暂惊讶了几秒,卢高枫才推了推眼镜框,说道,“需要带礼物吗?” “不用,又不是小学生过生日,需要什么礼物,人去了就好。” “好。” 卢高枫爽快地答应了,“那…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看他急急忙忙逃走的背影,显然刚才自己的举动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但眼下也不是在意他情绪的时候了,自己需要在意的人实在有点多。 陆明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看著姜雁。 他第一次在姜雁淡漠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她好像…在害怕? 是因为长期被家暴,所以產生了害怕暴力的情绪吗? “放心,我从来不打女人和小孩。” 陆明澈说道。 “我没有害怕你。” 姜雁解释,“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抱歉。” 陆明澈原本想把卢高枫送进医院,和周瑞共续前缘,所以下手狠了点,好在卢高枫长了一张会解释的嘴,陆明澈也及时收手,这才没有造成悲剧。 经歷的事情多了,陆明澈发现有些事能用手解决,就不要去用脑子。 因为脑子需要思考的事已经太多了。 当然,他也不是那种莽到谁都会去招惹的人。 他刚才其实也在试探卢高枫的底线。 当一个心理扭曲的人被欺负、虐待时,眼神中或多或少都会出现暴戾的情绪,但卢高枫没有。 “我噗~噗~噗~噗噗噗噗~” 穿著背带裤的小胖子从陆明澈身边经过,朝著陆明澈吐口水。 白嫩嫩圆乎乎的小胖子也就刚刚上幼儿园大班的年纪,但在陆明澈的记忆里却非常熟悉。 有一次陆明澈就是因为他的口水感染了流感,头疼发热难受了好几天。 从前陆明澈碍於“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一直容忍他。 现在穿越回来,陆明澈的思想也得到了升华。 啪—— 陆明澈一记头槌打在小胖子圆滚滚的脑袋上,“下次再对著人吐口水,我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哇——” 小胖子抱著头,哭著跑开了。 “你刚才说,你不打女人和小孩。” 姜雁淡淡说道。 “只可惜他十年后不是小孩,现在也不是女人。” 陆明澈解释道。 姜雁愣了愣。 陆明澈忽然抓起了姜雁的手,“跑。” “怎么了?” 姜雁不明所以,直到回头瞥见小胖子带著一个大约200斤重、一脸凶神恶煞的中年阿姨冲了过来。 那显然就是小胖子的母亲大人。 “敢打我儿子?別跑,给我站住!!!” 陆明澈拉著姜雁跑出八百米开外,才终於甩开了熊妈熊孩,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经过一起“逃难”的经歷,明显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姜雁也第一次在陆明澈面前展露笑容。 “等等。” 陆明澈拿出手机,给姜雁拍了张照片。 “你做什么?” 姜雁不解地问道。 “你刚刚笑了,必须保存下来。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经常笑。” 陆明澈將手机递给姜雁,让她看自己拍的美照。 姜雁看著照片中的自己再次愣住。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刚才,竟然…真的笑了。 “刪掉,拍的很丑。” “哪里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拍都好看。” 陆明澈的话再次逗笑了姜雁。 大概姜雁也没想过,自己在他心目中竟然这么好看。 陆明澈这才想起来,今天要去见姜雁的家长。 他赶紧给老妈发送了一条简讯,说明今晚不回家吃饭的事。 『妈,我不回家吃饭。』 梁美娟几乎是秒回,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巧在玩手机。 『你小子,野哪里去了?』 陆明澈快速打了一行『去同学家吃饭』的回覆。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 梁美娟转帐200元。 『交女朋友了不早说,钱拿去吃点好的,別让人家瞧不起咱。』 陆明澈从前没发现老妈这么开明,大概也是因为他从不早恋、成绩优异、过分懂事的原因。 默默收下转帐,陆明澈觉得应该买点水果,毕竟是第一次拜访姜雁的家长。 但又联想到姜雁正在遭遇家暴,还是打消了送果篮的念头。 经过老街王师傅的修车摊前取走了自行车,陆明澈第一次邀请女同学坐自己的后排。 否则怎么说姜家低调呢,明明很有钱,却从来没有看大小姐坐过私家车上学,她一直都是步行上学,甚至没有骑过脚踏车。 就像她的父母,基本上都不会出现在家长会上一样。 姜雁坐在单车后座上,双手拽住了陆明澈的衣角,在春日还有些凉意的温度中看著前方为她抵挡寒风的背影发呆。 陆明澈骑著自行车,时不时按动铃鐺,提醒老街的行人让路,这条街上还没有专门规划处自行车道,但骑行的人不在少数。 在一个拐角处,一位推著婴儿车的女性忽然出现,导致陆明澈急剎车,姜雁重心偏移,整个人向前倾倒,贴在了陆明澈的背上。 “抱歉。” 陆明澈第一时间道歉。 “没关係。” 姜雁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身体却很诚实,快速摆脱了贴贴的状態,正襟危坐,甚至连双手都收了回去。 陆明澈发现,大小姐也就只剩下一张嘴硬,平日里表现出的成熟冷漠,大概率都是偽装。 回到嘉园小区,陆明澈停好自行车,和姜雁一起来到12栋25楼,按响门铃。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像是怕惊扰了谁。 房门缓缓推开,陆明澈微微惊讶。 姜雁的妈妈很漂亮,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妈妈,更像是一个电影明星。 五官和姜雁完全不像,两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顏值都很高。 在陆明澈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张脸。 大概是因为姜雁的家长总会在家长会上缺席的缘故,也有可能是从前他们一直像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对彼此的家长缺乏了解。 姜妈妈就这样站在门框构成的画框里,午后柔和的阳光恰好从她身后的走廊窗户斜射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微微捲曲的栗色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在耳侧和颈边,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小雁回来了,这位就是你的朋友陆明澈吧,欢迎。” 姜妈妈温柔地说道。 相比起妈妈的温柔態度,姜雁就显得十分冷淡。 只是点了点头,就走进了屋子。 “阿姨好,我叫陆明澈,是姜雁的朋友。” 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带著应有的警惕心,陆明澈走进了姜家。 虽然都是嘉园小区的房子,但12栋是一梯一户,真正的大平层,和陆明澈居住的两梯四户户型完全不同。 厅堂宽敞明亮,还自带露台,景观宜人。 客厅的墙壁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影,陆明澈这才发现,不仅仅是姜妈妈和姜雁一点也不像,姜爸爸和她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我已经准备好晚餐了,过来吃饭吧。” 姜妈妈邀请道。 陆明澈换好拖鞋,跟隨姜雁一起走到餐厅。 餐桌上摆满了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美食,看起来都不是家常菜,就像是在饭店定製的。 “不用客气,小雁很少带朋友来家里做客,你是第一个。” 姜妈妈微笑地说道,“开饭吧,不用等她爸爸,他今晚加班不回来。” 三人开始吃饭,期间姜雁一次也没有跟姜妈妈主动交流,倒是陆明澈与姜妈妈聊得比较多。 “真是个健谈的孩子,以后要经常来家里玩,小雁从小就不爱说话,她爸爸又总是加班,我平时想聊天都不知道和谁聊呢。” 姜妈妈笑著给陆明澈加了一筷子菜。 “好的,阿姨,我以后会常来打扰您的。” 陆明澈说道。 直到陆明澈离开姜家,始终没有发现姜妈妈任何异常,她就像是一位体贴温柔的母亲,完全不像是会家暴的人。 姜雁送陆明澈下楼,语气平淡地问道, “目標是她,没问题吧?” “你要杀你妈妈?” 第11章 姜雁的秘密 “你身上的伤是她弄的?” 陆明澈问道,姜雁抬起眼眸,看了看陆明澈,依旧沉默不语。 “如果是想请我帮忙,至少要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 陆明澈转身准备离开,“等你想好了,愿意和我分享秘密的时候,再来找我。” 楼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就在陆明澈即將走进电梯时,姜雁拉住了他, “跟我来。” 两人来到了居民楼的备用步梯,居住在这栋楼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依赖电梯,很少有人会走楼梯,除非大楼断电,这让步梯间变成了相对隱秘的地方。 姜雁在楼梯台阶上坐下,浑不在意地上的灰尘粘在校服裤上,陆明澈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准备听她的故事。 “我是被领养的…”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眼神却略显暗淡。 陆明澈听见这个消息,却並不感觉意外,从她和父母的外貌上也能看出一些端倪,虽然说也有孩子与父母完全不像的例子,但大部分子女还是会遗传父母的部分特徵。 通过姜雁的讲述,加上一些合理的猜想,陆明澈大致知道了她的经歷。 养母由於一场车祸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因为无法再生,才在福利院领养了和女儿长得很相似的孩子,改名成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字,姜雁。 刚刚被领养的两年,她得到了养父养母家人般的温暖,但隨著年龄的增长,她的模样与父母越来越不像,养母渐渐认为,姜雁不该长这样。 无论是她的喜好还是生活习惯,养母都希望她按照逝去的姜雁来,一旦行为与“姜雁”存在出入,养母就会从温柔母亲变为情绪失控的暴怒母亲,对她拳脚相向,而她的养父基本上不会管这些事,一直忙於工作。 在她看来,养父是默许了养母的行为。 她曾试图想要逃回福利院,但被抓了回去,之后整个福利院都搬迁了,她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想著只要自己忍耐到高考结束,考上省外的大学,就可以逃离这个畸形的家庭,但就在前不久,她听见了养父母的谈话,养母不希望女儿未来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他们已经给姜雁安排好了一所大学,甚至不需要考试,直接交高费进去就可以。 也就是说,她没办法通过考学来逃离这个家,这让她彻底陷入了绝望。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事就是,杀死养母,脱离她的掌控。 至於养父,她知道,养父其实一直不看重家庭,他总是在忙著工作,似乎有做不完的事。 所以,只要养母不在了,她的噩梦就能结束。 “知道我真的想要杀死她,是不是害怕了?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姜雁抬头,看著陆明澈,“被抓到了,或许要坐牢。” “如果你只是想逃离这个家庭,还有別的方法。” 陆明澈说道。 “没用的,我离家出走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会被找回来,只要她活著,就永远不会放开对我的掌控。” 姜雁的身体微微发颤。 “如果能够录下她对你施暴的画面,我们就可以报警,请第三方介入,为你重新安排寄养家庭,不对,你应该快成年了吧?即便没有寄养家庭,只需要在安全的地方待一段时间,考上你想要考的大学,你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 陆明澈说道。 “爸爸会说妈妈有狂躁症,忘记吃药才这样,他会將妈妈送去医院一段时间,他来照顾我,警察会相信他的话,最多就是劝说,没用的。” 姜雁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时间了。如果再不动手,我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后天,你就会看到一具尸体。” 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像微风拂过即將荒芜的原野。 失足落下水库?游泳意外溺水?难道…她想要自杀? 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陆明澈的脑海,让他无法接受。 他猛地抓住姜雁单薄的肩膀,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灼灼如炬,几乎要烧穿她精心构筑的所有偽装。 “你不许自杀。我不会让你死的。” 姜雁怔住了。 少年眼底的篤定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进她灰暗已久的世界。 那光芒太刺眼,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从被亲生父母遗弃在陌生的街角,到在福利院无数个无人应答的深夜,再到被推进那个所谓的“家”,成为另一个女孩苍白影子——她早已习惯了被选择,又被放弃。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总被轻易脱下。她的存在,对所有人而言,都只是“可有可无”。 她早已学会把情绪碾碎,深深埋进心底最荒凉的角落。她以为那里再也不会长出任何东西。 可此刻,少年的眼神却像一颗固执的种子,非要在那片冻土上破开裂缝。 一股酸楚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视线迅速模糊。 她用力咬住下唇,试图阻止那份不爭气的软弱,可眼眶再也盛不住那份滚烫的重量。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坚定地选择。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向来平静无波的湖面,终於漾起了涟漪。 那双总是藏得很深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清晰地映照著陆明澈的身影。 这一刻,她才终於像个十几岁的少女,露出了属於这个年龄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陆明澈看著她强忍泪水的样子,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握紧。 “因为…我不想你变成我的遗憾。” 实际上这个遗憾,已经跟了我十年了。 现在终於可以弥补,为什么不去做? 陆明澈如此想著,发现女孩的眼眸更湿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沉默不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尷尬。 如果是情侣,大概率已经克制不住对彼此的爱慕亲了上去,但偏偏他们不是。 两人的关係,最多也只能算朋友。 哪怕少女说过,等到解决了她的麻烦,愿意做陆明澈的女朋友。 但陆明澈並没有把这句话当真。 “对了,你原来叫什么?” 陆明澈主动找话题,打破了沉默。 “南星遥。” 姜雁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像是想要少年永远记住自己的真名一样。 第12章 南星遥 “你说…你叫什么?” 陆明澈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地又问了一遍。 “南星遥。” 姜雁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你是南星遥?那南星遥又是谁? 虽然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不在少数,但自己正是因为捲入了南星遥被谋杀事件才会穿越回十年前的。 所以,这绝不是同名同姓这么简单。 姜雁已经十七八岁,她的模样基本上不会再发生多大变化了,最多就是隨著时间的增长进行微调,但再怎么变化,也不可能变成南星遥的模样。 陆明澈几乎可以肯定,两人除了眼睛下面都有泪痣,气质有些相同之外,外貌上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难道是整容? 3月18號在水库找到的尸体,根本不是姜雁? 她逃离了这里,使用了本来的名字,然后整了容,在其他城市开启了新生活?阴差阳错地成了自己的大学同学,之后又搬到自己隔壁,被谋杀了? 如果是这样,就能得到十年后的南星遥和十年前的姜雁是同一个人的结论。 但陆明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在平復了內心的震惊情绪之后,陆明澈冷静地问道。 “你是什么血型?” “a。” “確定吗?” “恩。” 陆明澈鬆了口气。 他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帮助老师搜集过体检报告,南星遥的血型是b。 一个人即便能整容,但血型肯定不会变。 所以,姜雁和十年后的南星遥,確实是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推翻了此前的结论,让陆明澈莫名鬆了口气。 大概是事情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更有利於自己行动。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 姜雁和十年后的南星遥究竟是什么关係?仅仅是同名就都被杀害的话,未免也太匪夷所思。 不过,至少线索库中又多了一条新线索,將原本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联繫在了一起。 “你今晚回去,会受伤吗?” 陆明澈问道。 姜雁摇头,“不会,她很希望『姜雁』能交到朋友,今天她看起来很高兴。” “恩,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陆明澈说道。 “好。” 姜雁没有拒绝,目送陆明澈离开。 回到家,客厅里灯火通明。 姜妈妈端著一碟金黄的果盘,笑意盈盈地站在那儿,仿佛一位等待孩子归来的、最慈祥的母亲。 “回来啦?我的小雁,快来,这是妈妈给你准备的奖励。” 她手中的白瓷盘里,芒果被仔细地剥了皮,切成整齐的小块,果肉饱满,色泽诱人。 “你终於知道带朋友来家里玩了,这就对了嘛!我们小雁从小就活泼开朗,最受欢迎了……” 姜雁的脚步在看见芒果的瞬间钉在原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冷凝。 几乎是本能,她向后退去,想把自己缩回房间那个唯一的避难所。 “我对芒果过敏,拿开,拿开它!” 她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像绷紧到极致的弦。 姜妈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她疑惑地歪了歪头,眼神里透出一种天真的、近乎残忍的不解, “小雁,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芒果啊?你怎么会过敏呢?你一定是记错了,对吧?” 她端著盘子,一步步逼近,语气愈发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来,乖,把这一盘都吃了。妈妈最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了。” 那温柔的声线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姜雁的脖颈。 她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不要,我不要!” 姜雁徒劳地摇著头。 “来,芒果很好吃的,很甜的,乖,妈妈餵你。” 姜妈妈用指尖拈起一块汁水淋漓的芒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朝姜雁的嘴递过来。 “不——” 这一声拒绝,如同按下了某个毁灭的开关。 姜妈妈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温柔面具瞬间碎裂,被一种狂暴的愤怒撕得粉碎。 她猛地將整盘芒果狠狠砸在姜雁身上! 黏腻冰冷的果肉和汁液溅了姜雁满头满身,瓷盘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你为什么不吃?!为什么不吃?!”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著,一把狠狠抓住姜雁的头髮,巨大的力量扯得姜雁头皮像是要被撕裂。 根本来不及挣扎,姜雁只觉得一股蛮力拽著她的头,猛地撞向坚硬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骨头与墙体撞击的钝痛,眼前瞬间金星乱冒,温热的液体顺著额角滑落,染红了姜雁的眼睛。 “你不是我的小雁!你不是!小雁喜欢吃芒果!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你这个怪物!” 拳头和咒骂如同雨点般落在蜷缩起来的身体上。 直到看见那蜿蜒而下的鲜血,姜妈妈疯狂的动作才骤然停止。 她像是大梦初醒,脸上的狰狞被恐慌取代。 “小雁!我的小雁!你怎么了?天啊!流血了!” 她慌慌张张地鬆开手,试图去碰触那道伤口,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妈妈错了,妈妈不是故意的!你等著,我马上去拿医药箱,马上。” 姜妈妈踉蹌著跑开。 姜雁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沾满了黏腻的芒果残渣和碎瓷片,额头的伤口灼痛著。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没有眼泪,没有呜咽,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种从极致的“关爱”到极致的暴力,再回到虚假懺悔的循环,她已经经歷了太多次。 趁姜妈妈去拿医药箱的间隙,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踉蹌著冲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將门锁死背靠著门板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 门外立刻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和姜妈妈带著哭腔的哀求: “开门,开门啊,小雁!让妈妈进去看看你好吗?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会不小心伤害你了!原谅妈妈好吗?妈妈是爱你的啊!你是妈妈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妈妈怎么可能忍心伤害你……” 那声音听起来如此悲痛欲绝,仿佛刚才施暴的是另一个人。 然而,这哀切的恳求並没有持续太久。 得不到回应的姜妈妈,情绪迅速转向另一个极端。 “开门!开门啊!你这个冒牌货!” 门板被拳头砸得砰砰作响,声音变得尖利而怨毒,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小雁关起来?为什么不让她见我!你想阻止我们母女团聚吗?!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那尖叫声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著,是钥匙串叮噹作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她要强行进来了! 姜雁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用单薄的脊背死死抵住门板,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她衝到书桌旁,用尽力气拖动那个沉重的书柜。 木头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汗水、血水和果汁混在一起,让她浑身湿滑。 她咬紧牙关,一寸,再一寸,终於將那个沉重的书柜死死地抵在了门后。 几乎就在同时,钥匙插入了锁孔,转动。 “咔噠。” 门把手被用力拧动,但因为书柜的阻挡,门只开了一条缝隙便被卡住。 门外传来了姜妈妈更加狂躁的撞击和尖啸。 姜雁背靠著冰冷的书柜,身体隨著每一次撞击而震动。 她缓缓滑坐在地,抱住双膝,將脸深深埋了进去。 门外是歇斯底里的疯狂,门內是死寂的绝望。 她缩在阴影里,像一只被困在绝境里,等待下一次风暴来临的小兽。 母女之间的爭执,直到姜永良回到家才停止。 姜永良走进屋子,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姜妈妈立即如同触电一般,浑身微微颤抖,放弃了衝进姜雁房间的衝动,转身对將永良露出了服从而温柔的笑容, “亲爱的,今天上班辛苦了,我给你留了饭菜,等我去热一热。” “不吃了,我需要休息,安静一些。” 姜永良淡淡说道。 “好,我去给你放水,先泡个澡再睡觉吧。” “恩。” 听著屋外无比和谐的对话,姜雁长长地鬆了口气,这一夜终於可以安然度过了。 从前,每次经歷这样的事,她都希望夜晚可以永恆,明天不要到来。 但今天,她的想法有了改变。 她希望明天早点到来,这样,就能再次见到少年。 或许,自己的未来並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阳光,只是迟到了一些。 第13章 废弃大楼 3月17日。 距离姜雁失踪还有一天时间。 早晨,陆明澈没有在12栋楼下等待,而是直接早早就来到了姜雁家门口。 姜雁打开门,看见陆明澈。 两人四目相对,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就像是感慨能再次见到彼此真好一样。 “早上好。” 陆明澈说道。 “早上好。” 姜雁回应道。 然后,姜雁跟隨陆明澈一起乘坐电梯下楼,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陆明澈单车的后排,抓紧了少年白色的衬衫。 陆明澈的心情很好,因为排除了周瑞、卢高枫的嫌疑,也明確了姜雁养母大概率就是导致她悲剧的原因,接下来只需要保护姜雁顺利渡过3月18日,想办法让她逃离那个畸形家庭就可以了。 至於她和南星遥的身份之谜,等到她活下来之后,未来可以慢慢探索。 骑行上学,比步行节约了大半时间,让两人成了最早到班级的那一批人。 教室中的学生数量不超过5人,其中就包括了班长卢高峰。 “老陆,今天怎么这么早来?” 卢高枫主动跟陆明澈打了个招呼,对姜雁微微頷首,算是问候过了。 “哦,睡不著,想著早点来上早自习。” 陆明澈隨口应道,还不忘记提醒,“放学后一起去给王洋过生日。” “好。” 卢高枫点头。 姜雁坐回自己的位置,第一次没有將脑袋趴在桌子上补觉,而是拿出了书,慢慢看了起来,她眼角的余光,时不时透过书本,看向前排的少年。 少年也会时不时回头看她。 姜雁能够感受到,自己在少年心目中的重要性,他就像是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自己会消失一样。 两人的互动,让王洋彻底萎靡了。 他原本打算在生日聚会上对心仪的女孩表白,避免青春出现遗憾。 但现在,遗憾似乎已经註定了。 听见死党唉声嘆气,陆明澈从书包中拿出一个盒子,放到了王洋面前。 “这是什么?礼物?” 王洋的双眼瞬间发亮。 当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礼盒,看见里面装著的纸条时,表情有些石化。 纸条上写著“互免卡,我生日你也不需要送礼。” 王洋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啊。” 陆明澈扬了扬眉,“別跟我客气。” “欠我的钱早点还。” 气不过的王洋说道。 “先说说你生日打算去哪里过,还是你家吗?” 陆明澈转移话题,其实他早就把真正的礼物放在王洋的课桌里了,只是这迟钝的傢伙没发现而已。 “不在家里过,我爹接了个活儿出差了,家里没人帮忙布置。” 王洋懒洋洋地说道。 “那去哪里?” 陆明澈隨口问道,关於这段记忆,他非常模糊。 就像是十年前错过了王洋生日一样。 “这是个秘密,到时候你们跟著我走就好了,便宜你小子了。” 王洋神神秘秘地说道。 最后那句话,让陆明澈觉得有些莫名奇妙。 怎么就便宜我了? 放学后,陆明澈、姜雁、卢高枫跟隨王洋一起离开了学校。 王洋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还吹著口哨,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发现了课桌里死党准备的真正礼物,从心底原谅了损友的“横刀夺爱”。 这个年纪的喜欢,其实並没有多深刻。 比起朝夕相处的挚友情分,王洋还是分得清孰重孰轻的。 “王洋,我们去哪里?” 眼看著王洋把路越带越偏,卢高枫忍不住问道。 “到了。” 王洋在一栋烂尾楼前停了下来,“带你们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听见“秘密基地”这个词,陆明澈立即想起了小学时期王洋找了一个垃圾站做他们的秘密基地,这傢伙总是乐此不疲地寻找“秘密基地”,属於中二期花期超长的选手。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他过生日,陆明澈和卢高枫都不想踏进烂尾楼一步。 “喂喂喂,別这样啊,这里面可有意思了,你们不会是怕了吧?不敢进去冒险。” 王洋怂恿道。 听见这傢伙说“秘密基地”就算了,“冒险”这个词无疑是触碰到了陆明澈的心底防线。 现在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带著姜雁渡过3月18日,避免少女失踪和溺水死亡,绝不会参与任何冒险。 “对,我就是不敢。” 陆明澈拉住姜雁的手,转身就准备走,“老王,网吧、肯德基、德克士隨你选,烂尾楼、水库、墓地没门儿。” “啊,等等,別走啊,没有冒险,就是有个惊喜,我想给你们看看,真的,不看一定会后悔的。” 王洋拽住陆明澈的胳膊,一脸哀求地说道,“我错了,哥,真没有冒险,稳的很。” “真的?” 陆明澈挑眉问道。 王洋点头如捣蒜,无比认真诚恳,“对,真的。” 卢高枫和姜雁倒是一直没有表態,他们似乎都在等陆明澈做决定。 看著死党苦苦哀求的样子,陆明澈还是心软了。 “走吧。” “走走走。” 王洋眉开眼笑,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陆明澈与姜雁互相看了一眼,迈步跨过了那道早已失去门扇、如同空洞巨口般的入口。 卢高枫也跟了进去。 一股混杂著潮湿霉菌、尘埃以及某种若有若无尿臊气的、属於废弃之地的特有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將他们包裹。 外面的天光尚且明亮,但一进入楼內,光线仿佛被瞬间吞噬,温度也骤降了几度,一种阴凉的体感顺著皮肤蔓延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毛坯空间,这里是原本规划的大厅。 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尘,脚印杂乱地蔓延向黑暗深处,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墙壁是裸露的、粗糙的水泥灰色,上面布满了各种涂鸦,有些是意义不明的抽象图案,有些是歪歪扭扭的人名和脏话。 抬头望去,楼板层层向上叠套,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微微眩晕的垂直空洞。 原本应该安装电梯的井道,如今只剩下一个个黑黢黢的方形洞口,像深渊的眼睛。 几根粗大的承重柱孤零零地矗立著,表面还残留著浇筑时木板留下的纹理。 一些建筑垃圾散落各处:凝固的水泥袋、锈蚀成红褐色的钢筋头、破碎的砖块以及一些看不出原本用途的塑料废弃物。 王洋带著三人一直走到三楼,终於来到了他所说的秘密基地。 就在前方,一面原本该与其他墙壁毫无二致、裸露著粗糙水泥的墙体,被一片极其茂盛的紫色藤蔓完完全全地覆盖了。 那紫色浓郁得仿佛要流淌下来,是一种介於薰衣草与紫罗兰之间的神秘色调。 藤蔓上缀满了层层叠叠的鹅掌状花朵,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恰到好处,簇拥在一起,形成一片汹涌的紫色瀑布,从接近楼板的高处倾泻而下,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片繁密的紫色花海间,棲息著数不清的淡蓝色蝴蝶。 它们的蓝不是天空的明朗,而是更接近於月光下的湖面,泛著某种半透明的、莹润的光泽。 翅膀上似乎天然带著细微的磷粉,此刻,正隨著它们极其轻微的、呼吸般的翕动,散发出无数星星点点的梦幻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这一处风景,就像是童话书的一页掉落到了这座废弃楼中变成了现实,与周围既割裂又和谐,给人一种无比震撼的美感。 “好漂亮。” 即便是少言寡语的姜雁也忍不住发出感嘆。 王洋得意地仰起头,“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他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带著姜雁来这里,好对她表白。 但现在,这个机会明显已经不属於他了。 因为,从进入大楼开始,王洋就发现姜雁一直拽著陆明澈的衣袖,而陆明澈也一直默许她的动作。 要说两人没有在谈恋爱,王洋都不相信。 “这里也太…不可思议了,这些花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卢高枫好奇地问道,可惜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就在姜雁、王洋与卢高枫都沉浸在美景中时,陆明澈却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第14章 突发状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只是看视频,绝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是特效合成,但偏偏是亲眼所见。 没有根的藤蔓,会发光的蝴蝶,这本身就是一种诡异。 陆明澈自身拥有“改写”的力量,他曾经想过,这世上肯定不止存在他一个特別的存在,只是他一直没有遇到罢了,但是看见这面墙,他知道同样存在“异常”的情况出现了,而对方究竟是好是坏还很难说。 所以现在最稳妥的方式是立即离开这里。 好奇害死猫,不该有的好奇心就应该收起来,除非这里被开发成为人人都能参观的景点。 “啊?老陆,为什么要走?” 王洋凑到陆明澈的耳边,低声补充道,“在这里对姜雁表白,她肯定会答应你的,你小子別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我不需要。”陆明澈说罢,再次牵起姜雁的手,“走。” 卢高枫和王洋对视一眼,也选择跟上陆明澈和姜雁,虽然两人对这面墙都有些依依不捨。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三楼时,墙上的蝴蝶忽然动了起来。 它们煽动著翅膀,然后快速包围了四人,就像是想要挽留他们。 如果是一两只蝴蝶停在肩膀上,说不定还会给人带来惊喜的感觉,但假如是扑面而来成群结队的蝴蝶,只会让人產生恐惧。 四人见状,开始拔腿就跑。 “臥槽,果然有问题。哪有蝴蝶这么粘人,我又不是香妃。” 王洋骂道。 “別逼逼了,快跑。” 卢高枫无语地提醒道。 三楼到二楼的距离並不远,但四人好像跑了很久,一直没有到三楼。 “鬼打墙。” 王洋惊恐地说道,这种时候也顾不得现场还有女孩了,他第一时间拉开拉链,对著前面就尿了一泡。 姜雁及时侧过脸,捂住鼻子。 “封建迷信。” 卢高枫嫌弃地吐槽了一句,但这种特殊情况他也从未遇到过,內心的唯物主义观也不禁开始动摇起来。 令人意外的是,一泡尿之后,四人真的顺利通过了楼梯间,回到了二楼。 “不对,二楼的墙壁上怎么也有紫藤花?” 姜雁声音发颤。 陆明澈猛地停下,环顾四周。 一样的空旷毛坯结构,一样的从方形窗口投下的惨澹天光,而最显眼的,正是对面那面墙——与三楼如出一辙的、铺天盖地的紫色藤蔓,以及花间若隱若现、散发著幽蓝光点的蝴蝶。 “这…这里还是三楼!” 王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惊恐地指向地面,“看!我的…我的尿还在那儿!对不起,老陆,我想起上个月偷偷去了一次洗头房。” “你平时不是老传统了吗?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卢高枫带著几分羡慕的抱怨。 “我爹说他们那个年代14岁就娶妻纳妾了,我都算晚了。” 王洋低头说道。 “臥槽,你爹究竟是哪里挖出来的封建残余?” 卢高枫问道。 姜雁没心情听两人瞎聊,紧张起握紧了陆明澈的手,目光始终跟隨著他。 鬼打墙的传说听得多了,但亲身经歷时,那种物理规则被扭曲、一切努力付诸东流的无力感,足以击垮最坚强的神经。 “我们…我们是不是被困死了?” 卢高枫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时的镇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明澈经歷过很多事,但“鬼打墙”確实头一次,心中的紧张与忐忑並不比別人少多少,只是越是危险的情况,他的情绪会越稳定,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他的目光扫视著周围,尤其是那面花墙。 他发现,那些蝴蝶似乎比刚才更活跃了一些,翅膀扇动的频率加快,散发出的光点也更加密集,空气中那股冷冽的花香似乎也变得浓郁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甜腻,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別看那面墙。”陆明澈提醒, “也別闻那些花香,可能有毒,拉著彼此,別鬆手,我们沿著墙根走,不看窗口,试试能不能找到下去的路。”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对抗视觉和感知迷惑的唯一办法。 四人紧紧攥住彼此的手,形成一个连锁,由陆明澈打头,姜雁其次,接著是王洋,卢高枫断后。 他们面朝粗糙的水泥內墙,几乎是用身体摩擦著墙壁,一步步艰难地横向移动。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显得格外孤独。 他们能听到彼此粗重而压抑的喘息,能感受到对方手心里沁出的冰冷汗水。 身后的紫藤花墙仿佛具有生命,那幽幽的蓝光似乎能穿透眼皮,直接映照在视网膜上;那甜腻的花香无孔不入,试图钻入他们的鼻腔,蛊惑他们的心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不知道走了多久,陆明澈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突然,他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是一个生锈的空罐头盒。 这声音打破了死寂,也让他精神一振——这绝不是他们带上来的东西! “这边!有变化!”他低声道,带著一丝希望。 他们继续沿著墙根移动,渐渐发现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不属於建筑本身的垃圾。 一个破旧的塑胶袋,几截菸头,甚至还有一只掉落的、布满灰尘的拖鞋。 这些在平时看来代表脏乱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希望的灯塔,这说明他们可能正在接近边界。 终於,在摸索到一个转角时,他们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似乎发生了变化,那股甜腻的花香淡了一些,一股微弱的、属於楼外空旷地的潮湿气息隱约传来。 “楼梯!是楼梯!” 断后的卢高枫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他稍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確认了一下——那熟悉的、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阶梯,就在转角后面。 而且,没有紫藤花,没有蝴蝶! “走!快!” 陆明澈不再犹豫,拉著姜雁衝下楼梯。 这一次,台阶真实地在一级级减少。 他们不敢回头,拼命向下跑,二楼、一楼…直到眼前出现那片他们进入时经过的空旷大厅,以及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没有门扇的出口。 四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出去,直到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楼外长满荒草、略显泥泞的鬆软土地上,才敢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却也无比真实。 夕阳的光芒有些刺眼,却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那座如同灰色巨兽般匍匐的烂尾楼。 入口处依旧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后,隱藏诡异的存在。 “走…快离开这儿。” 王洋的声音依旧发颤,脸色苍白。 四人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朝著来时的路,朝著有灯火、有人烟的方向快步走去。 陆明澈这才回忆起来,十年前,王洋生日当天,因为得知王洋要对姜雁表白,陆明澈藉口自己有事,第一次缺席了王洋的生日。之后王洋好像大病了一场,卢高枫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学校。姜雁虽然到学校了,但脸色似乎一直不太好看。难道他们三人,是因为经歷了这件事? 假如真是这样,是不是说明,自己的意外介入,已经成功改写了一部分过去? 在几人离开烂尾楼之后,墙壁上的紫藤花迅速枯萎凋零,蓝色蝴蝶也全都失去了活力,掉落在地,如同秋日枯败的落叶。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洋总觉得自己的肩膀重了一些。 第15章 3月18日 经歷了这件事,王洋老老实实地带三人去了肯德基。 虽然没有蛋糕,但炸鸡和可乐管够。 劫后余生的四个人都感受到了重获新生的喜悦,关係也变得更加亲密。 王洋举起可乐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祝我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以后別再去什么烂尾楼搞秘密基地了。” 陆明澈说道。 “好好好,再也不去了。” 王洋挠了挠头髮,“奇了怪,我去了那里好几次,都没发生过任何异常,怎么今天偏偏就鬼打墙了。” “祝你生日快乐,老王。” 卢高枫也举起了可乐杯。 “祝你生日快乐。” 姜雁说道。 四人的杯子砰到一起,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笑容,但无疑都是发自內心的。 “要不要报警?” 卢高枫提议道。 “警察去了能做什么?还是给我爹打电话,这业务肯定归…恩,我还是报个警。” 王洋拿起手机报了警,结果只得到了“下次不要报假警恶作剧”的警告。 这件事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確实很难让人相信,首先是那面墙的紫藤花,发光蝴蝶,还有走不出的破败大楼。 “算了,我回去跟我爹说说,他肯定能管。” 眾人没有异议,王洋的爸爸是个道士,科学无法解释的问题,也只有依靠玄学了。 原本气氛还很融洽,结果四人最后被店员给“请”了出来,因为王洋非要人家西式快餐店给他煮长寿麵。 这场生日聚会也就此划上句號。 告別汪洋与卢高枫后,陆明澈带著姜雁回到了嘉园小区。 “你可以吗?” 来到12栋楼下,陆明澈问道。 “你想好怎么杀死她了吗?” 姜雁反问道。 陆明澈摇了摇头。 “没关係,经歷了今天的事,我会更珍惜生命。” 姜雁对陆明澈说道,“她至少不是怪物。” 陆明澈愣了愣,半响才说道,“明天我来接你。” “好。” 姜雁点头,目送著陆明澈转身。 陆明澈走到电梯口,回头看著姜雁,“明天见。” “明天见。” 姜雁重复道,直到陆明澈离开,她抬起左手,感受著上面还残留的温度,才鼓足勇气,打开家门。 …… 3月18日,早晨。 陆明澈一早就被闹钟叫醒了,快速洗漱换上衣服,看了看还在主臥睡觉的梁美娟女士,深吸了一口气,离开家门,一路小跑来到了12栋,坐上电梯,来到姜雁家,按响门铃。 但,熟悉的黑长直少女没有出现。 开门的是如同电影明星般保养得很好的美妇人姜妈妈,她看起来很温柔,但脸上那惯有的笑容却已经消失,眼眶红肿,眼神疲惫。 “阿姨,早,我想来接姜雁,一起去上学。” 迟疑了三秒,陆明澈还是选择礼貌地说明来意。 “小雁昨晚就没回家,我们已经报案了,她失踪了。” 昨晚…没回家,失踪了? 怎么可能?! 昨晚,明明是自己送她回来的! 她还是失踪了。 这说明“改写”失败了,或者说,自己没能改变过去。 不对,如果按照十年前的剧本,姜雁今天早上会正常到学校上课,直到下午7点,自己都还在图书馆看见她,她应该是晚上失踪的。 而现在,她失踪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一天! 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改变了过去,却依旧没有改变她失踪的事实。 別急,冷静,冷静下来。 陆明澈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大脑中梳理出了一条时间线。 昨晚9点,自己把姜雁送回家,距离现在(早晨7点)过去10个小时,还没有超过24小时黄金救援时间。 “你是姜雁的同学吧,如果不赶时间,可以留下来,等警察来,帮忙一起找找小雁。” 说话的男人正是姜雁的养父姜永良。 姜永良戴著金丝边框眼镜,头髮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白色的衬衫,看起来温文儒雅,又透著中年人特有的威严。 这是陆明澈第一次见到姜永良,那个姜雁口中总是忙於工作的男人,也是慷慨为学校捐赠了许多公共设施的慈善家。 他主动邀请陆明澈留下,陆明澈没有拒绝。 几分钟后警察也到了。 两名警官,一老一少。 年长的陈警官眼神沉稳,自带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年轻的李警官则已经打开了记录本。 薑母的啜泣声在门被敲响的瞬间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姜永良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椅子。 他看起来並不像姜雁说的,对她漠不关心,表现得像是一个真正丟失女儿的父亲。 “我们是市局刑警支队的,姓陈,这位是李警官。关於你们女儿姜雁失踪的情况,需要再向几位详细了解一次。”陈警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简单的开场后,问询在客厅展开。 薑母语无伦次地重复著最后见到女儿的时间、她当天的衣著、可能去的地方…她的敘述破碎,夹杂著大量的担忧和自责,但却从未提到过自己对姜雁的家暴行为。 “她从来没这样过,就算不回家也会打电话的…” 陈警官耐心地听著,不时用眼神安抚,並引导性地问出关键信息:“她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和什么人闹矛盾?或者有没有提过遇到什么特別的事?” 警员的目光扫向一旁很难让人忽视的中年男人姜永良,大概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表任何观点的原因。 “她爸爸平时工作忙,很少关注到她。” 薑母说道。 “抱歉,这是我的疏忽。” 姜永良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我应该对小雁多一些关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沙发上的陆明澈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他的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骨节泛白。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陈警官的眼睛。 “这位是?”陈警官的目光温和却直接地落在他身上。 薑母像是才想起他的存在,说道:“这是小雁的同学,陆明澈。他也很担心,想帮忙一起找小雁。” 陈警官对陆明澈点了点头:“同学?你和姜雁熟吗?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警官,昨晚9点,是我送姜雁回家的。” 李警官与陈警官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惊讶,这与薑母说的彻夜未归存在出入。 两位警员同时看向薑母,只见她埋头哭泣,重新解释道,“她是回来过一趟,因为…因为回家太晚被我训斥了。” “女士,如果想要儘快找到姜雁,请不要隱瞒,告诉我们实情。” 负责记录的李警官皱眉说道。 “对…对不起,我…” 薑母断断续续地重新说了一遍,包括了自己失控打姜雁的事,並不断道歉。 在两位警员看来,这不过是一位母亲因为愤怒而教育了孩子一顿,並没有家暴联繫在一起。 “假如她失踪,肯定是在晚上9点以后,现在还没有错过24小时搜救时间,我建议先查看小区监控,我们小区一共有四个监控,分別安装在小区四面的出口,学校、车站、水库,希望都派人去排查一下。” 陆明澈思路清晰,让陈警官有些刮目相看。 他本身的思路也是,如果孩子是被诱拐,那么就去车站布控,学校也是一个必须排查的地方,如果是离家出走的孩子没地方去,大概率会躲在学校某个地方,但是水库,为什么要去水库? “水库?” 李警官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去那里?” “姜雁曾经跟我说,她想去水库游泳,所以我想,如果是离家出走,会不会是去水库?” 陆明澈撒谎了,他真正要求去水库的原因其实是因为,3月21號,姜雁的尸体在水库被找到。虽然现在只是3月18日,距离21號还有2天时间。 但如果提前有人在水库盯著,说不定就能发现姜雁的身影。 陈警官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那目光仿佛有重量,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好。” 陆明澈鬆了口气。 “小李,你问家长要一份姜雁近期联繫较为密切的人员名单,包括同学、朋友。另外,她的电脑、社交帐號这些都记录一下。我现在就去找物业,查看一下小区监控。” 陈警官的办事效率很高,安排好下属的工作之后,立即准备前往物业中心。 只是在离开姜雁家时,姜永良拉住陈警官,两人说了几句悄悄话,陆明澈並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这种时候也无心去猜。 第16章 半夜的水库 陆明澈跟隨陈警官顺利进入了物业的保安监控室,查看了昨晚9点以后到今天早晨7点的所有监控,终於找到了姜雁的身影。 昨晚12点过1分,监控拍到的姜雁从正门离开了。 视频画面中,她穿著校服,低著头一直往前走,走到大门口时,还抬起头,特意看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 通过监控放大的画面,陆明澈確定这就是姜雁本人。 但是她半夜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而且…她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她要去哪里? 难道她要去找那个怪物?! 心中產生了这个荒诞的想法,陆明澈一刻也不敢耽误,对陈警官说道,“我想到姜雁可能去哪里了。” “哪里?” 陈警官问道。 “红…云、大厦。” 红云大厦,正是昨天王洋带三人去的那栋诡异的废弃大楼,陆明澈也是回忆了很久,才想起那座烂尾楼的名字,红云开发商是云川本地的一个小开发商,3年前搞的项目,因为资金炼断裂停工,那栋大楼也就废弃了。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雁失踪的时间提前,陆明澈觉得大概率与那栋楼有关。 陈警官没有追问原因,而是立即带著陆明澈和李警官赶往红云大厦。 警车停在了废弃的烂尾楼下,陆明澈立即下车,冲了上前。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烂尾楼內並没有神秘的紫藤墙壁,也没有会发光的蝴蝶,只有一片枯萎的藤蔓,以及满地的垃圾和建筑废料。 就像是昨天的经歷都像是一场梦,让陆明澈觉得不够真实。 警员们搜查了整栋楼,也没有找到姜雁的身影。 “这小子是不是瞎提供线索。” 李警官不满地说道。 陈警官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直觉告诉我,这孩子没有说谎,姜雁说不定是他很在乎的朋友。” 陆明澈现在也没时间惊讶这栋烂尾楼的变化,他迅速跑下来,对陈警官说道, “水库,现在就去水库。” “你小子不说明原因,我们哪儿也不去。” 年轻气盛的李警官不愿意被牵著鼻子走,更多的是担心陆明澈在浪费时间。 “去水库。” 陈警官却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陆明澈明显知道什么。 “谢谢陈警官。” 陆明澈感谢道。 三人再次坐进了警车,开车的李警官压低了声音,不解地询问上司,“头儿,为什么非要听这个小毛孩的?” 陈警官並没有回答下属的提问,而是默默抽菸。 等到三人终於到了水库,找到工作人员查看了监控。 陆明澈查看了2个小时监控之后,终於在某个镜头画面中捕捉到了姜雁的身影。 昨夜凌晨1点,姜雁出现在了水库的河堤上。 然后,她直接跳下了水库。 看到这一幕,陈警官与李警官同时愣住。 不仅仅是惊讶姜雁会半夜到水库游泳,更惊讶於陆明澈提供的所有线索都是正確的,让这个失踪案从立案到破案的时间创下了歷史新高。 陆明澈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乱麻。 姜雁答应过自己,不会自杀。 那么她为什么又要在半夜离家出走,跳进水库?难道真的只是单纯为了游泳? 陈警官拨打了个电话,出动更多的警力去水库打捞姜雁的尸体。 按照时间判断,如果姜雁是在凌晨1点跳水,一直没有上岸,那么现在应该已经死透了。 “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半夜来游泳?还偏偏选在水库,是水库的水乾净一些?” 年轻的李警官吐槽道。 拨完电话,陈警官才对李警官说道, “或许不是游泳,是轻生。姜永良的妻子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姜雁长期遭受著家暴。姜永良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有管,他刚刚地对我坦白了。” “姜雁一直在遭受家暴,施暴者是她的母亲?” 李警官惊讶地重复道,大概是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如此关心女儿的母亲竟然会是施暴者。 陈警官微微頷首,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陆明澈,“姜雁是不是曾经向你求助,但你没有帮助她,所以你才会知道,她会到水库?” 陆明澈没有回答,但陈警官认为他沉默就代表默认了。 陈警官拍了拍陆明澈的肩膀,“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去上课吧,我们会尽力…搜救。” 所谓的搜救,不过是陈警官安慰陆明澈的话,正常情况下,进入水库这么久没有上岸,十有八九是溺水而亡了。 “是啊,小子,去学校吧,要不要我送你?” 年轻的李警官一改之前不耐烦的態度,对陆明澈表现得热情起来,大概是因为陆明澈提供的线索省去了他许多查案的时间,也有可能是同情少年失去了好友。 “不是自杀,她不会自杀。” 陆明澈似乎没有听到两位警员的话,自顾自地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最后是年轻的警员將陆明澈从水库送了回去。 回到学校,陆明澈也仅仅只是错过了早上的两节课。 同桌王洋並没有来上课,卢高枫也不在,通过同学的聊天,陆明澈才知道王洋请了病假,卢高枫的奶奶过世了,他请了丧假。 歷史似乎並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可惜陆明澈现在满脑子都是姜雁还未被打捞出水库的尸体,並没有心思理会其他事。 还没有在教室坐满5分钟,他就匆忙离开了学校,再次去到了那栋废弃的烂尾楼。 直觉告诉他,问题就出在这里。 看著高耸破败的大楼,陆明澈的內心开始莫名发毛。 为什么刚才和陈警官他们一起走进这栋大楼的时候会什么都没发现?那些藤蔓为什么就像是枯萎了好多年,发光蝴蝶又去哪里了?鬼打墙的情况为什么没有出现?姜雁半夜究竟有没有回来过? 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纠缠,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逼迫陆明澈再次走进这栋诡异的大楼。 一步,两步,三步。 陆明澈艰难抬起脚,鼓起勇气,再次独自走进了红云大厦。 混杂著潮湿霉菌、尘埃以及某种若有若无尿臊气的、属於废弃之地的特有气味扑面而来。 光线仿佛被吞噬,温度也骤降了几度,熟悉的阴凉体感顺著皮肤蔓延开来。 踏踏踏—— 寂静的环境中,只剩下陆明澈上楼的脚步声。 再次回到了三楼,看著早已破败的藤蔓墙,陆明澈感觉眼前一黑…… 第17章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陆明澈醒来,发现自己坐在教室里,戴著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正在板书。 墙上的日历,清晰地印著十年前的年份和日期。 2015年3月15日,星期一。 【改写】失败了。 所以自己陷入了循环。 再次回到了3月15日。 陆明澈感觉脑袋一阵胀痛,努力回忆自己最后进入烂尾楼的经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紧张地回头,看见了熟悉的少女。 黑色长髮扎成马尾,鬢角垂落了几丝调皮的长髮,被她下意识地捋到耳后,皮肤白皙得像是浸泡过牛奶,浓密的睫毛在臥蚕处投下一片阴影,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她注意到了陆明澈奇怪的目光,淡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惊讶情绪。 “发什么呆?” 同桌推了推陆明澈的肩膀,狐疑地眯了眯眼, “你该不会是暗恋姜雁吧?怎么老盯著她看?” 陆明澈看见同桌王洋,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疑问。 姜雁出事那天,王洋请了病假,没来学校,为什么? 还有,卢高枫的奶奶,为什么会忽然去世? 难道这些都是巧合? 陆明澈揉了揉眉心,决定將所有困惑的问题一一解开,直觉告诉他,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真正改写过去。 “也对,班上好多人都暗恋她呢,你不用不好意思,就连我也…等等…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王洋发现陆明澈心不在焉,撇了撇嘴,决定换个话题,將练习册推到了陆明澈面前,低声说道, “给我看一下这个题,一会儿老师要抽查的。” 陆明澈依旧没有理会王洋,而是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將关键线索梳理出来。 “第一、3月17日王洋生日,王洋、我、卢高枫、姜雁一起去了红云大厦,看到了诡异的紫藤墙和蓝蝴蝶,遭遇了鬼打墙。 “第二、3月18日凌晨1点,姜雁去水库自杀,当天王洋请假没来上课,卢高枫同样没来学校,因为奶奶去世。 “第三、3月18日上午,我带著警察去红云大厦,发现紫藤墙枯萎,蓝蝴蝶们也不知所踪,红云大厦就像是普通的烂尾楼。 “第四、3月18日下午,我独自去红云大厦,遭遇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但自己被送回了三天前。大概率是遭遇了诡异的袭击,又死了一次,才会陷入循环。” 结合这些线索推论,陆明澈怀疑自己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 十年后杀死南星遥、十年前杀死姜雁的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人,而是红云大厦內的诡异存在。 这是非人的神秘力量,所以无论自己如何循环,都没办法救下南星遥,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姜雁的结局。 不不不,不能这么悲观。 自己不是也拥有【改写】的诡异能力吗?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是十次。 自己比任何诡异存在都拥有优势。 即便死亡,还能重开。 眼下最关键的是17日去红云大厦冒险的经歷,如果大家没有去红云大厦,不接触到诡异存在,是不是结局就能改写? 陆明澈如此想著,发现王洋已经把脑袋凑了过来。 他狐疑地挑了挑眉,“你要写鬼怪小说吗?还把我和姜雁都写进去了。” 王洋的话让陆明澈豁然开朗,难道红云大厦內的诡异存在,实际上是“鬼”? “老王,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当然,这世上当然有鬼,我一直跟你们说有鬼,没有人相信我啊。” 王洋听见“鬼”这个话题,双眸不禁发亮,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我爹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你知道前几年在我们这里发现的大型古墓吗?我爹说那里面就有好几个老粽子,都是他带人去处理的,里面可危险了……” 眼看著王洋就要展开至少2小时的吹水聊天,陆明澈及时打断了他,直接问道, “鬼是什么?” 王洋愣了愣,还以为陆明澈真要开始写鬼怪小说了,为了帮助到发小,他在脑海中努力搜索关於“鬼”的科学解释。 “1907年有个外国医生曾做过一个实验,他將6名濒临死亡的结核病患者放在这张床上,持续测量他们死亡前一刻和死亡后的体重。最后发现这些死者都比生前轻了21克,这21克被他称之为灵魂的重量。” 王洋难得的正经了起来,还有模有样地学起了语文老师上课的模样和语气,继续说道, “绝大部分人死后都不会存在鬼魂,这21克灵魂极容易消失,就像是水汽蒸发一样,没多久就会在空气中挥发掉,除了极个別的存在,他们的灵魂与恶念、怨念、极端的负面情绪集合到一起,发生了质变,从灵魂变成了鬼魂,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鬼。” “所以,鬼並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实际上大部分鬼都很弱,它们没有实体,只是能量体,偶尔遇到,也只会影响你的心情或者做做噩梦什么的,並不会对现实造成深刻影响。” “除非那些经歷过非人折磨,极度痛苦,执念非常深的鬼,它们能够將能量变成磁场,影响到周围的人,那些鬼一般都被称为『厉鬼』,要是遇到这种傢伙,那就是九死一生。”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但你要想深入了解,我可以带你去找我爹,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聊起鬼,能跟你说一天一夜。” 王洋对陆明澈挑了挑眉,“但作为顾问,我希望你能在小说畅销之后,分我一部分稿费。” 忽略了王洋最后一句没有营养的话,陆明澈继续问道, “鬼能变成植物或者动物吗?会让人產生幻觉吗?” “幻觉应该能做到,但是变成动植物,大概率是不可能的。总之我没听说过。” 王洋搓了搓鼻子,再次看向陆明澈的草稿纸,“喂喂喂,你怎么可以把姜雁写死?我不同意。” 鬼不可能是动植物,也就是说那栋楼的东西,有可能不是鬼。 也有可能是王洋知道得太少。 说不定,自己真的要去求助一下王洋的父亲,那位道士先生。 当然在此之前,最好的方法就是避免所有人去红云大厦。 “王洋,你是不是去过红云大厦?” 第18章 诱拐 陆明澈记得王洋曾经说过,他前几次去红云大厦都没事,怎么偏偏和他们一起去就遭遇了鬼打墙。 这足以说明,王洋应该早就去过红云大厦,发现了红云大厦的那面神秘墙体。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我本来还想保密来著,那是我的新秘密基地,等我生日那天…” 王洋说道这里,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再次看了看陆明澈草稿纸上写的內容,然后感觉到后脑一阵发凉。 “你这傢伙…该不会是觉醒了什么预知未来的能力吧?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在生日那天带你们去红云大厦?” 眾所周知,中二病患者更容易接受超能力。 陆明澈还没解释,王洋就已经脑补出了陆明澈变身超人拯救世界的画面。 “难道姜雁真的会出事?” 他捂住了嘴巴,儘量压低声音,不让周围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陆明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单打独斗,合理利用周围的一切资源,包括寻求朋友的帮助。 因为王洋说不定早就捲入其中了,哪怕没有自己的加入,他也是姜雁失踪溺水事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为什么会死?” 虽然王洋很小声了,但他刚才说『陆明澈怎么把姜雁写死了』的话,依旧被后排的姜雁听见了。 姜雁很好奇,陆明澈为什么要把自己写死。 三人对视一眼,陆明澈决定告诉她一个秘密,说不定提前告诉她,她能够早做防范。 当然,也有可能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只不过课堂上不是交流的好地方,语文老师已经投来了几次警告的目光。 放学后,姜雁、陆明澈和王洋一起出现在了游泳馆。 因为身边多了两个男同学,姜雁並没有急著换泳装去游泳,而是冷淡地看著陆明澈和王洋, “你们跟踪我?” “啊?没有,姜同学,你千万不要误会,真的没有跟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王洋紧张地结结巴巴。 他本身就暗恋著姜雁,这么一路尾隨,既心虚又兴奋,被拆穿之后,那种兴奋就完全变成了心虚。 “我想邀请你…” 王洋刚想说出生日聚会时,陆明澈打断了他的话,对姜雁说道,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把你写死吗?” 姜雁清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兴趣。 於是,三人坐在游泳池的休息区聊了起来。 王洋还主动请客,给每个人买了一瓶可乐。 “你是说3月18號,我会去水库游泳,溺死在水库里?” 听完了陆明澈的所有描述,姜雁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恩。” 陆明澈点头。 “我为什么相信你?” 姜雁问道。 “虽然听起来很扯,但这世界就是这样,总有一些人是特殊的存在,例如我,例如我兄弟陆明澈,我们都是与眾不同的人,拥有超凡的力量。” 王洋开始发表自己的中二宣言,虽然主要是为了维护陆明澈的观点,但字里行间都透著不靠谱三个字。 陆明澈嘴角抽了抽,在姜雁即將完全对他们失去信任转身离开之前打断了王洋的话, “姜雁,你经常遭受家暴,对吗?你一直想要逃离那个家,只要你按我说的,我会帮你。” 姜雁愣了愣。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因为在这里,没有她信任的人。 王洋也被陆明澈的话惊呆了。 家暴? 姜雁不是姜永良的女儿吗?姜永良可是市里有名的慈善家,怎么会家暴女儿?! 而且姜雁给人的感觉一直是那种高不可攀的大小姐,这样的大小姐竟然会遭遇家暴?! 王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就像是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这一点一样。 “老陆,你是不是搞错了?” 王洋问道。 姜雁低下头,沉默地拧开了可乐瓶盖,拿起可乐瓶,咕嚕咕嚕,喝了一半,放下易拉罐,看著陆明澈的双眸,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要怎么帮我?” “我要诱拐你。” 陆明澈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姜雁和王洋同时愣住。 “开,开什么玩笑?” 王洋立即摆手,“这种事,姜同学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姜雁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好,我跟你走。” 如果有人能带自己脱离那个牢笼,哪怕是疯子,姜雁也愿意。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陆明澈。 姜雁对陆明澈的印象,停留在刚刚转校到这所学校时的莫名维护。 两年前,姜雁转入这所学校,因为外貌出眾的原因自然受到了不少高年级男同学的关注,其中也不乏不良少年,喜欢蹲下身拍女孩的裙底。 陆明澈发现有人要偷拍姜雁,於是出手阻止,还被那位不良学长揍了一顿。 之后,姜雁的父亲是姜永良的消息传开,才没有人敢去骚扰姜雁。 可惜,陆明澈明明和姜雁在同一个小区,却从来没有主动与她搭訕,姜雁偶尔会发现少年在偷偷看自己,但也仅仅局限於此。 姜雁不知道是什么让陆明澈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样的话,但如果是跟这个少年走,说不定真的能改变自己灰暗无光的未来。 “喂喂喂,你们没问题吧?你们不上学了?” 王洋挠了挠本就杂乱无章的头髮,激动地说道。 他看得出陆明澈和姜雁都是认真的。 “老王,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明澈看向王洋。 王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握紧拳头,和陆明澈碰了碰,“既然是拯救世界,怎么能少了我,我可是拥有超能力的。” “什么超能力?” 陆明澈有些好奇。 “额…目前还不知道,隱藏得有点深。但我相信,你都觉醒了看见未来的能力,作为道士家族的传人,我肯定也有些与眾不同。” 王洋支支吾吾。 对於王洋的误会,陆明澈並没有多做解释,总之结果都差不多。 “说吧,你打算把姜雁藏到哪里?我有个好地方。” “不要跟我说你的秘密基地。” “好吧,那里確实不適合。” “藏在我家。” 陆明澈说道。 王洋紧咬嘴唇,如果不是想到陆明澈这么做確实是为了拯救姜雁,他现在就恨不得变成大黄狗,扑上去咬陆明澈一口。 第19章 他需要你 如果没有记错,姜雁15號回家就会遭遇养母的一次家暴,16號早晨脖子上会出现新的淤青,17號晚上被自己送回家之后会因为『回家太晚』再次被家暴,夜里12点会离家出走,凌晨1点出现在水库。 总之都要【改写】姜雁的结局,就没必要让她回家继续遭受家暴了。 陆明澈下定决定,这一次绝不会让姜雁死去。 虽然答应了被陆明澈“诱拐”的要求,但姜雁还是提醒道,“我离家出走过很多次,每次都会被妈妈找回去…” 后面的话姜雁没说,但想必是一阵毒打。 “你的手机给我看看。” 陆明澈说道。 姜雁將手机解锁后递给了陆明澈。 “你的手机设置了位置共享,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是开机的状態,位置都会被共享给家人,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陆明澈查看了一番,將手机还给了姜雁。 姜雁正准备操作关闭,被陆明澈制止了,“这是一个很好的烟雾弹,从现在开始,你和王洋暂时交换手机吧。” “啊?” 王洋惊讶地看著陆明澈,没想到行动还没开始,就要牺牲自己的手机。 让他使用女神的手机,他当然一百个愿意。 但贡献出自己的手机,他就得紧急刪除一下手机里的小说、漫画、小视频了。 要是让姜雁发现他的精神生活这么多姿多彩可就不好了。 “不愿意就算了,和我换也行。” 陆明澈说道。 “愿意,愿意愿意。” 王洋立即说道,他很想通过姜雁的手机来多了解一下她。 “给你五分钟与手机做个告別。” 陆明澈是了解王洋的,特意给了他5分钟刪档时间。 王洋火速拿出手机开始悄悄操作,时不时抬起头,贼眉鼠眼地看姜雁一眼,白瞎了他那张人畜无害的俊美脸蛋。 所以说人好不好看仅仅看皮囊是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气质。 王洋和陆明澈都属於那种长得还行的类型,但每年情人节,王洋只会收到男孩子的情书和礼物,陆明澈却能收到不少女同学的暗恋表白信,这就是区別。 姜雁只是取消了手机密码,就將手机递给王洋了。 她没有什么秘密,藏在手机里。 她的通讯录很简单,只有三个人。 爸爸,妈妈,院长。 院长就是孤儿院的院长,但这个电话已经很久都拨不通了,属於空號。 她没有使用社交软体,qq、微信、飞信都没有。 手机里没有游戏,也没有照片。 这手机,简直比王洋刪档后的手机还乾净。 王洋的手机里还保留著大量照片,至少证明是个用过的手机,通讯录也挤满了100个人名。 看著空空荡荡的通讯录,王洋惯性先把自己的好基友陆明澈的电话存了进去。 这才发现不对劲,等等,自己不该先存自己的號码吗? 正想刪除重新操作时,抬头看见了姜雁冷淡的眼神。 这眼神就像是在警告自己,不要隨便动她的手机。 “抱…抱歉,我就存老陆和我的电话,这样我们方便交流沟通。” 王洋心虚地说道。 姜雁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没有窥探王洋隱私的习惯,只是把手机直接放进了背包。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王洋询问陆明澈。 “老王,介意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陆明澈问道。 他希望王洋能够將手机带得越远越好,这样姜父薑母就会被成功吸引走。 陆明澈会在姜雁平安渡过18號之后,再让姜雁出现。 至於隨后如何让姜雁彻底脱离牢笼,可以从长计议。 王洋也不是笨蛋,立即就明白了陆明澈的意思,但总觉得自己亏大了。 女神和好基友同居,自己只能带著女神的手机浪跡天涯?这是什么舔狗剧本。 如果不是想著陆明澈觉醒了超能力,自己还什么都没觉醒,他绝不甘心这样的安排,至少也要爭取留在姜雁身边保护她的机会。 “我老爹要知道我逃学跑去旅行,回头肯定要收拾我,哎,算了,为了姜同学,牺牲再大也值得,说吧,我该去哪里旅行?” “去海岛度假怎么样?” 陆明澈问道。 “你这是真想把我送去天涯海角啊?” 王洋瞥了瞥嘴,“没钱去看海,我就座躺绿皮火车,火车到哪里,我就去哪里。” “也行,记得19號回来就可以。” 陆明澈说道。 “哦哦。” 王洋懒洋洋地回答道。 “让卢高枫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去我不太放心。” 陆明澈忽然说道,这才让王洋觉得这小子稍微有点良心,懂得关心发小。 “为什么是卢高枫?” 王洋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陆明澈看了看手机时间,对王洋和姜雁说道,“我们去三里冲。” 三里冲盘踞著许多老房子,是云川最大的棚户区,卢高枫的家就住在这里,他的奶奶常年在这里捡垃圾。 陆明澈不是碰运气,他曾经走过三四次三里冲,都在这个点遇到卢奶奶。 那里有一家垃圾回收站,卢奶奶总会在这个点把昨天捡的垃圾送去回收站,然后回家给孙子卢高枫做饭。 虽然卢高枫早就已经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但卢奶奶依旧不放心,希望孙子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不要用在烧火做饭上面。 如果没有猜错,卢奶奶就是这次去垃圾回收站的时候,被狗咬伤了。 卢高枫才会挪用班费,给卢奶奶打针。 几人走到小巷中,找到了那家无名的垃圾回收站,周围散发著各种垃圾难闻而复杂的味道。 王洋不禁捂住鼻子,“我们到这里干嘛?” 他发现陆明澈正在四处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 姜雁也不禁问道。 陆明澈捡起地上的一根废弃棒球棒,內心感嘆垃圾回收站果然是个好地方,什么武器都能找到。 “武器。” “武器?用来做什么?” 王洋更加惊讶了,他甚至怀疑陆明澈想要抢劫垃圾回收站,“这里看起来也不像银行啊。拥有了超能力,第一件事抢垃圾回收站?” “去去去。” 陆明澈不想理会这个中二少年,他这么做可都是为了王洋的安全考虑,害怕他一个人出远门被当女孩子欺辱。 卢奶奶背著背篓,拉著两个装满矿泉水瓶的编织袋出现在巷口,陆明澈和王洋才停止议论。 “那不是卢高枫的奶奶吗?” 王洋惊讶地说道。 陆明澈二话不说走上前,“卢奶奶,我来帮您拿。” 王洋立即也小跑上前,“我也来。” 姜雁虽然没有动作,但她安静地看著陆明澈,似乎在思考什么。 “別別別,好孩子们,把你们的衣服都弄脏了。” 卢奶奶认得陆明澈和王洋的校服,知道他们和卢高枫肯定是一个学校的。 就在推脱时,巷子深处忽然衝出了一条双眼发红的狗,朝著卢奶奶就冲了过来。 “好狗,就等你了。” 陆明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棒球棒,碰的一声,准確无误地砸在野狗头上。 野狗倒在地上,发出呜呜的抽噎声,蹬了蹬腿,再无声息。 无论是卢奶奶,还是王洋,亦或是行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陆明澈下手果决,快准狠,没有给野狗留下任何机会。 “老陆,你…你杀狗了。” 王洋支支吾吾地说道。 “孩子,你没事吧?” 卢奶奶更担心陆明澈的状態,想著这孩子如果刚刚不出手,说不定他们都会被疯狗咬,但他出手了,直接杀死了这条狗,肯定会留下不小心理阴影。 “我没事。” 人都杀过了,还怕什么杀狗? 况且,这条狗十有八九是条疯狗,留下来就是个祸害。 “奶奶,你没事吧。” 卢高枫赶来的很及时,正好看到了陆明澈见义勇为的行为。 “没事,没事,高枫,多亏了你同学,如果不是他,奶奶很可能被那条狗咬了,那条狗跟了奶奶一路了。” 卢奶奶心有余悸地说道。 “谢谢你。” 卢高枫看著倒在地上的死狗,又看了看陆明澈和王洋。 “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陆明澈问道。 卢高枫愣了愣。 卢奶奶立即说道,“孩子们,跟我回家,我请你们吃饭吧。” “不用,我不需要吃饭,我这次来是找卢班长帮忙的。” 陆明澈说道。 “帮忙?什么忙?” 卢高枫不解地问道。 “陪老王出一趟远门,他需要你。” 陆明澈说道。 “???” 第20章 正常借宿 想说服一心奔著高考改变命运的卢高枫请假陪王洋去上学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幸好,陆明澈对他有“杀狗之恩”。 再加上编造了王洋患有绝症,想要临终之前看世界的愿望,成功说服了这个情愿卖掉运动鞋也要养猫的善良少年。 “说好19號必须回来。” 卢高枫再三確认。 陆明澈和王洋认真点头。 这才敲定了计划。 卢高枫告別卢奶奶,將生病的猫託付给了奶奶,背上背包,就和王洋直奔火车站了。 陆明澈、姜雁目送两人上火车,才踏上了回程。 当四个人的热闹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並肩而行时,空气仿佛忽然变得稀薄起来。 他们沿著灯火流泻的街道往前走,两旁店铺的霓虹招牌闪烁著光晕,映在彼此的脸上,明明很近,却仿佛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人声、车声、商铺里流淌出的音乐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背景音,却更反衬出他们之间那种欲言又止的沉寂。 十字路口,红灯刚好亮起,让他们被迫停住了脚步,也让那无声的尷尬更加具体了。 “真的可以吗?” 姜雁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夜风里,但那细微的颤动,却清晰地钻入了陆明澈的耳中。 他听出了那话语底下深藏的不安与试探。 “可以的。” 陆明澈不太確定地给出了肯定的答覆,像是在说服姜雁,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雁抬起头,目光掠过少年低垂的眼睫,竟然感觉有一丝陌生。 “你的变化好大。” 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以前,你只敢躲起来,偷看我。” 这句话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轻轻漾开了过往的涟漪。 那些藏在角落的、小心翼翼的注视,曾是青春里最羞涩的秘密,积沙成石般堆砌出了少年的遗憾。 “以后不会了。” 陆明澈的话让姜雁心头一暖,她的表情依旧平淡,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丝希冀。 “无论是同情还是爱慕,既然你要做那颗稻草,我就会拼命抓住你。”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抬起,轻轻抓住了他蓝白外套的衣袖。 陆明澈明显怔了一下,垂眸看著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抓紧了,不要放手。这一次,不会让你一个人沉下去。” 就在这时,红灯熄灭了,温暖的绿色光芒亮起。 陆明澈的手动了。 他没有抽走被抓住衣袖的手臂,而是用另一只手,坚定地、温存地覆上了她抓住衣袖的手,然后轻轻下滑,穿过她的指缝,最终,用自己的手,將她的手完全包裹、握紧。 他牵著她,步下路缘,匯入熙攘的人流。 他走在稍前半步,为她挡开迎面而来的行人,步伐稳健而有力。 姜雁任由他牵引著,穿过斑马线,走过宽阔的街道。 手心里传来的温热与力量,是她从未如此清晰感受过的依靠。 街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终紧密地交叠在一起,就像是两人的命运从此交织在一起一样。 气氛不再尷尬,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姜雁从未感受过的清香,就像是春天本来的味道。 少女那颗封闭的心房被暖风吹开了一条缝隙。 她呆呆地看著少年的侧顏,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回到嘉园小区。 陆明澈將姜雁带回了自己家。 11栋6楼, 房门缓缓打开了。 繫著围裙的妇人双手叉腰,瞪圆了眼睛,看著陆明澈, “酱油买了吗?我不是发简讯…她是?” 原本还想责备儿子晚归却没带酱油的梁美娟女士看见姜雁那张精致的小脸时话头戛然而止,来了个急转弯。 陆明澈二话不说,迎上前就给了梁美娟一个大大的拥抱,“妈,我回来了。” “这孩子,怎么了?” “妈,以后每天都要按时吃饭,定期体检,周末我们就去医院,去照个胃镜。” 陆明澈的话让梁美娟有些莫不著头脑,她將儿子推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把女同学晾在一边可不行,快快,都进来,吃晚饭。” 捂住被弹红的脑门,陆明澈笑了笑,脱下白色板鞋,打算换室內拖鞋时,自动忽略了摆放在鞋柜中的蓝白条纹运动鞋。 將姜雁带到饭桌前,坐下,陆明澈才对母亲大人介绍道, “她叫姜雁,是我同学,这几天要在我们家里住。” “姜雁,是个好名字,我怎么觉得看起来有些眼熟,她是不是就住我们家旁边,等等,你说什么?” 梁美娟刚刚拿起的碗筷瞬间放了下去,拽住儿子的衣角,將他拎到了一旁的厨房,压低了声音说道,“住几天是什么意思?你小子別乱来啊,怎么直接把姑娘带回家了。” “妈,你不要误会。只是正常借宿。” “那她睡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梁美娟问道。 “应该是我房间吧。” 陆明澈挠了挠头髮。 梁美娟立即拎起陆明澈的耳朵,“还说你小子没多想,我看你就是想犯罪。不同意,她睡我房间。” “妈,你同意了?” 陆明澈惊喜问道。 梁美娟嘆息一声,“那能怎么样,你都带回来了,我不可能把人家赶走吧?这孩子又漂亮又安静,要和你谈恋爱,是你的福气。” “没恋爱。” 陆明澈解释道。 “別狡辩,刚才我可看到你们牵著手的。” 梁美娟瞪了陆明澈一眼,又问道,“她父母知道吗?” “妈,你记得晓云阿姨吗?” 陆明澈忽然说道,在他还没有搬家之前,邻里的晓云阿姨总是被丈夫家暴,后来直接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梁美娟愣了愣,很快就明白儿子想要说什么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回到了餐桌,热情地给姜雁加菜。 “这孩子瘦成这样了,多吃点红烧肉,等吃完饭,我去给你放热水,泡个澡再睡。” 姜雁不知道陆明澈对梁美娟说了什么,她低下头默默吃菜,显得乖巧却又疏离。 吃完晚饭,姜雁被梁美娟带去浴室洗澡,陆明澈独自坐在客厅看电视。 忽然,门铃声响了。 陆明澈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了电影明星一样漂亮的美妇人。 她,怎么来了? 第21章 妈妈 姜妈妈站在门口,微微捲曲的栗色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在耳侧和颈边,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但陆明澈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偽装,实际上她是一个性格扭曲的女人。 陆明澈並不想给她开门,但她不断按响门铃,把梁美娟吸引了出来。 梁美娟刚刚把姜雁送进浴室,还给她放好了热水,简单说明了毛巾、沐浴露、洗髮水的位置,匆匆忙忙赶到客厅。 “你这孩子,听见有人按门铃,怎么不开门?” 温柔的责备了一句,梁美娟走到门口。 陆明澈快不上去,拉住母亲的手腕,摇了摇头。 梁美娟愣了愣,將儿子的手轻轻扒开,“家里开著灯呢。” 她打开了房门, “有什么事吗?” “我是姜雁的妈妈,我来接她回家。” 姜妈妈的脸上也堆积著微笑,让人看不出任何问题。 陆明澈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她为什么能肯定姜雁在自己家里,明明拥有定位功能的手机都被王洋带走了。 难道王洋通风报信出卖了姜雁? 不,他不会这么做。 如果要这么做,他可以选择直接不去旅行,何必跑去坐绿皮火车。 也许她根本不確定姜雁在这里,只是想从自己这里知道姜雁的线索而已。 “阿姨,你找姜雁吗?” 陆明澈抢在梁美娟没说话之前询问姜妈妈。 姜妈妈微笑点头,“对,我在等她回家吃饭。” “阿姨,我今天放学的时候看见姜雁和一个陌生人离开了,他们好像是往火车站的方向走了,她没回家吗?” 陆明澈故作惊讶。 梁美娟都没想过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能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眼神淡定毫不闪烁。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知道姜雁就在家里,她肯定会相信他说的。 “好孩子是不说谎的哦。” 姜妈妈依旧保持著微笑,但眼神中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確定。 她看穿了陆明澈的谎言。 “阿姨,好吧,我承认我说谎了,对不起。” 陆明澈低下头,面露羞愧地说道。 “知道承认错误是好事。” 姜妈妈肯定道。 “其实,姜雁是和王洋一起去的火车站,王洋好像…好像…好像想带著她私奔。阿姨,您最好快点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把姜雁找回来。” 陆明澈一脸真诚地说道,换做任何人,大概率都会相信他道歉后的坦白。 但姜妈妈却不按常理出牌,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陆明澈。 她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森。 “你骗不了我,我知道她就在里面。如果再不把我女儿还给我,我就报警了。” 这一刻,陆明澈可以肯定,姜雁的养母並不是依靠手机寻找女儿姜雁的,之前的判断完全错了。 她就像是在姜雁身上安装了定位装置一样,无论姜雁在哪里,都能被她找到。 正如姜雁所说,她离家出走很多次都失败了。 但姜雁的养母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这个年代就有晶片植入了? 眼看著姜妈妈就要拿出手机报警,梁美娟才出手阻止了对方。 “小陆,开玩笑不是这么开的,姜妈妈別生气,先进来坐坐。” 梁美娟將姜妈妈请进屋,“小陆,去泡杯茶。” “不用了,家里的饭菜快凉了,把小雁叫出来吧。” 姜妈妈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之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但这也无可厚非,在梁美娟看来,这是一位母亲再正常不过的表现,毕竟自家儿子可是想藏起她女儿。 “如果你能保证,以后都不殴打她。” 梁美娟转身,从掛在衣帽架上的一个黑色背包中摸出了一张记者证,“你也不想家暴的事被曝光吧?” 两位母亲互相对视,眼神碰撞在一起,谁也不想相让。 陆明澈没想到妈妈会为自己说谎。 工作证实际上是死去父亲的证件,在陆明澈还没有记事之前,父亲就失踪了。 5年未归,被標记成了死亡。 “只要她跟我回去,我不会打她。” 姜妈妈最终败下阵来,承诺道。 这时候,一直躲在暗处的姜雁才缓缓走出来。 她感激地看了梁美娟和陆明澈一眼,默默走到姜妈妈身边,“我跟你回去。” “小雁,下次不要这么任性了。你知道的,无论你躲到哪里,妈妈都能找到你。” “恩。” 姜雁低著头,眼神暗淡。 “如果你真的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就不该伤害她。妈妈应该是孩子的避风港,而不是噩梦。” 梁美娟看著姜雁母女离去的背影说道。 这句话,无疑让姜妈妈有些触动。 她伸出手,將姜雁轻轻搂在怀里,“小雁,对不起,妈妈知道错了。” 只有姜雁知道,这短暂的温馨只是暴风雨要来临之前的平静。 妈妈是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除非自己真的变成另一个人。 让姜雁惊讶的是,陆明澈没有选择待在家里,而是一直跟著她们。 …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姜妈妈回头,厌恶地看著陆明澈。 “阿姨,如果你愿意,可以请我进去做客吗?” 回应陆明澈的是砰的一声门响,房门被重重关上了。 陆明澈只能坐在门口,与姜雁开启了视频聊天。 姜雁知道,这是陆明澈对自己另类的保护,虽然方式很奇怪,但却让人感觉很温暖。 果然,因为两人在视频的原因。 姜妈妈没有对姜雁做什么,只是把她送回房间。 “小雁,妈妈知道错了,妈妈会成为你的避风港的。” 姜妈妈蹲下身,亲吻了姜雁的额头。 “想吃饭吗?” 姜雁摇了摇头。 “那就早点休息。” 姜妈妈走出了姜雁的房间,默默去了厨房。 姜雁立即关上了房门,对著视频中的陆明澈露出了鬆了口气的表情。 “谢谢你。陆明澈。” “不需要跟我客气。” 陆明澈说道。 “你不会一直待在外面吧?” 姜雁问道。 “这样你有需要,我才能第一时间衝进去。” 陆明澈挑了挑眉。 “晚上很冷。” “没关係,我让我妈给我送睡袋过来。” “那…我一直开著视频。” “好啊。我也想知道美少女睡觉是什么样子的。” “陆明澈。” “在。” “谢谢。” “都说了,不需要感谢。” “陆明澈。” “我在。” “你想看我脱衣服吗?” 第22章 私奔 等等,聊天怎么朝著意想之外发展了。 陆明澈的心跳有些加速,考虑到自己还在楼梯间这种尷尬的地方,立即制止了姜雁的衝动行为。 “果然,是因为同情,不是喜欢吗?” 姜雁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望,她的身影短暂消失在了视频中,应该是躲到视频无法拍摄的角度换睡衣了。 等到陆明澈再次看见姜雁,发现视频內光线很暗,大概是女孩躲进被子里了。 “陆明澈,如果只是同情,应该没办法陪我聊一晚上天吧?” “姜雁,早点睡。我一直在这里。” “晚安。” “晚安。” 陆明澈依旧开著视频,只是缩小了界面,发送简讯到姜雁的手机上。 “老王,你和卢高枫没走远吧?回来吧,姜雁已经回家了。” 王洋几乎是秒回信息,“臥槽,我们都走出两个城市了,你才告诉我计划失败了。” “你的电话,我是说姜雁的电话,有收到来电吗?” 陆明澈发送信息问道。 王洋回復道,“没有啊,电话一直没响,除了偶尔跟你发发信息,都没有人跟我联络。” “恩。我知道了。你们如果还想在其他城市玩两天,也可以晚点回来。” “屁,我才不要和卢高枫这廝单独旅行,好奇怪,这傢伙几乎把我当妹子在照顾。说话的时候tm的还脸红,老子现在就要回来,受不了和他待在一起了。” 陆明澈成功被王洋的话逗笑了,发了条“速归”的简讯就结束了聊天,给母亲大人发送了求救信息。 梁美娟贴心地送来了睡袋和厚衣服,看见陆明澈还开著和姜雁的视频,脸上露出了追韩剧时才会露出的姨母笑。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儿子加油,老妈努力挣钱给你买个婚房。” “妈,还没到那一步。” “没事没事,你妈不行,还有你外公,他退休金老高了,等我去给你全薅过来。” “我真不需要。” 陆明澈可不想为了一套婚房掏空三代,“你要有閒钱不如去三里冲买几套民房等著拆迁。” “拆迁?哪有那么容易拆迁。旧城改造都提了这么久了。” 梁美娟隨口说了一句,拍了拍陆明澈的肩膀,“不打扰你和姜雁聊视频了,我先回去了,我给你把作业也带来了。” 陆明澈嘴角抽了抽,都这样来,还逃不开写作业吗? “这是书包,漱口水,湿纸巾,矿泉水瓶,还有钱,明天自己上学买早餐。” 梁美娟並不在意儿子在別人家楼梯间过夜,反而开明地给了儿子200块钱。 走的时候还回头,对儿子说道,“如果要私奔,记得找我报销。” “妈,你快走吧,再不走我都捨不得你走了。” 陆明澈哭笑不得地说道。 梁美娟眨了眨眼睛,走进了电梯。 看见母亲大人走后,陆明澈才钻进睡袋,准备睡觉了。 “陆明澈。” 姜雁的声音从视频中传来,如同小猫一般。 “你还没睡啊?” 陆明澈有些尷尬,怀疑刚刚梁美娟女士的话都被她听见了。 “我有钱。” 姜雁小心翼翼地说道,小脸贴在视频上。 陆明澈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究竟说的私奔有钱,还是买婚房有钱? 这一夜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姜雁就迫不及待地爬起床,收拾洗漱,换上白色长裙,背上书包,走出了房门。 打开门,就看见了陆明澈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早安。” 即便少女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冷淡,但她精心梳理的长髮和飘逸的白色长裙还是出卖了她。 陆明澈所在的高中和其他高中不同,並没有强制要求学生一定要穿校服,尤其是高三学生,大部分都可以隨心所欲地穿衣,只是大家都觉得校服很方便,习惯了穿校服。 姜雁也很少在学校穿便装,大概是不想显得太特立独行。 少女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膀上,只有耳边的两处编成了小辫,白色长裙有些宽鬆,但却显得她尤为清纯可爱。 “早。” 陆明澈抓了抓凌乱的头髮,打了个哈欠,“走吧,去学校。” “你昨晚没睡好。” 姜雁將一瓶牛奶递给陆明澈,陆明澈很自然地接过去,打开瓶盖,喝了下去, “你睡得怎么样?” “很好。” 姜雁说道。 “先去一趟我家。” 陆明澈要把睡袋送回家,总不能带著这些东西去学校。 …… 3月16日,早晨7点半。 陆明澈,姜雁,以及顶著重重黑眼圈的王洋、卢高枫再次在三年二班的教室相聚。 除了姜雁的黑眼圈淡一些之外,其他三个人都像是熬夜去偷了鸡,神色疲惫。 “姜…姜同学,今天…好,好特別。” 王洋先是惊讶於姜雁今天的与眾不同,而后看向同桌时又摆出了一张幽怨脸。 “老陆,你也太不靠谱了,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 “什么?预知未来?” 卢高枫觉得王洋的中二病病得不轻,但他作为班长,还要主持早自习,也就没时间跟王洋掰扯。 “嘘,这是秘密。” 陆明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王洋凑到陆明澈耳边,低声问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明明带走了姜雁的手机,怎么姜雁在你家的事还是被发现了?是不是卢高枫这傢伙偷偷告密了?” “卢高枫知道姜雁要去我家?” 陆明澈问道。 王洋恍然,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只有你、姜雁和我知道。” “是你告密吗?” “我没有。” “那就对了,没有人告密,就是姜雁的妈妈自己找来的。” 陆明澈说道。 “难道她也觉醒了超凡力量?” 王洋双眸发亮,继续发表自己的中二言论。 换做平时,陆明澈大概会翻个白眼,但经歷了这么多,他忽然觉得王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假如姜妈妈真的是依靠某种非科学的力量找到姜雁的呢?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陆明澈有个大胆的决定。 放学后。 陆明澈、姜雁、王洋、卢高枫再次出现在了火车站。 “明天我生日,你们確定要拋弃我,去私奔吗?” 王洋泪眼汪汪地看著陆明澈和姜雁。 “不是拋弃,也不是私奔,这是计划的一环。” 陆明澈重申道。 “我不管,我也要去。” 王洋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卢高枫站在他身边却显得有些不自在。 原因很简单,王洋本来就长得像女孩子,身高也和姜雁差不多,现在还换上了白色裙子,披散著头髮,简直就是女装大佬中的极品,哪怕没有化妆,也没有人认得出这是个男人。 “老王,別忘记你的任务。” 陆明澈看著王洋,那眼神中透著拯救世界的决心。 王洋咬了咬嘴唇,泫然欲泣地点头。 卢高枫都看麻了。 “拜託了,能不能不要摆出这种要哭不哭的模样?超级噁心啊。” “谁噁心了,你別老看著我脸红,你这样子才让我噁心。” 王洋回懟道。 就在几人聊天时,车站中,姜妈妈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人来了,行动开始。” 陆明澈说著,拉起姜雁的手,没入人群。 第23章 新婚恋人 王洋偽装的姜雁,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背影几乎没有什么差距,远距离大概率也看不出问题,再加上行色匆匆,很容易被人误会这就是即將私奔的姜雁。 卢高枫倒是不需要做什么偽装,只要穿著標誌性的校服就可以了。 姜雁也做了偽装,戴著鸭舌帽,短t搭配休閒裤,外套则是宽鬆的牛仔外套,再加上墨镜口罩,即便是熟人也很难认出来,就跟大明星出游差不多。 陆明澈同样也戴著鸭舌帽与牛仔衣,和姜雁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情侣装。 他倒是没有刻意去挑衣服,主要是商场打折,买的男女同款,只是大小型號不一样而已。 这样偽装之后,还真的误导了姜妈妈。 姜妈妈朝著王洋、卢高枫的方向走了大概五六分钟。 “怎么样?她跟来了吗?” 王洋小声问身边的卢高枫。 “跟来了。” 卢高枫说道。 就在王洋和卢高枫认为计划成功,情绪放鬆时,姜妈妈忽然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好像发现了王洋不是自己的女儿。 “她走了。” 卢高枫皱眉提醒道。 “怎么会这样?我偽装的应该还不错啊,这裙子还是姜雁本人的。” 王洋苦恼地挠了挠头髮,快速拨通了陆明澈的电话。 “目標没有上鉤,现在朝著你们的方向追过去了。” “没关係,我和姜雁已经上车了,你和卢高枫先回去吧。” 陆明澈掛断电话,眯了眯眼。 这一次姜雁的手机在自己身上,再次证明了姜妈妈不是依靠手机定位找到女儿。 她肯定能通过某种特定的方式,感知到姜雁的所在地,但应该是一个范围,不是具体位置。 所以王洋、姜雁同时出现在火车站的时候,她成功被王洋吸引了。 等到王洋和姜雁分开的距离太远,她再次感知到了姜雁所在的方向,所以才会追过来。 这究竟是什么追踪能力?简直堪比警队猎犬了。 在心中腹誹著,陆明澈握紧了她因为紧张而略微颤抖的手,“別担心,我看过了,这辆车的票已经售空了,她没有票,上不来。” 姜雁没有说话,沉默地跟隨陆明澈继续走进更深的车厢。 直到两人坐在座位上,听见火车的鸣笛声,感受到车辆正在缓缓驶离车站,姜雁一颗提起的心才终於放下。 透过车窗,姜妈妈正站在站台旁,一脸微笑地看著姜雁。 哪怕姜雁戴著鸭舌帽和墨镜,依旧能够看清她的脸,以及她嘴唇张合所说的话。 “无论你逃到哪里,妈妈都会找到你。” 姜雁整个人如坠冰窟,她抓紧陆明澈的手,指甲几乎要陷入陆明澈的手心中。 陆明澈压低了姜雁的帽檐,阻断了她的视线。 火车终於离开了车站,那道熟悉的身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姜雁靠在绿皮椅背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 陆明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任由手被她死死拽著。 “如果这次还逃不掉,就让我沉入水库吧。” 姜雁淡淡地说道。 “不行,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沉下去。” 陆明澈態度坚决,“如果一次不行,就来十次,十次不行,就来一百次,我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自己。” 姜雁微微愣住,墨镜下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她扑向陆明澈,钻进了他的怀里, “谢谢你,陆明澈。” 一股淡淡的清香涌入陆明澈的鼻尖,柔软的身体紧紧贴著他,让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少年时期,心跳和呼吸加速,左手指尖穿过她柔顺的髮丝,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右手將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 “不用谢,我说过,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 陆明澈话音刚落,听见了快门按动的声音。 咔嚓—— 陆明澈回头,看见了坐在身边的成熟女人。 “抱歉抱歉,我是个摄影师,喜欢拍摄各种真实的照片,你们两个刚才拥抱的画面,非常吸引我。但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可以刪除。” 列车一排是三个座位,姜雁的位置靠窗,陆明澈坐中间,陌生的成熟女人则正巧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 她微笑地挥了挥手里的单眼相机。 陆明澈倒是觉得没什么关係,总之他和姜雁都戴著帽子,也看不清正脸。 “没事。” “你们看起来好小啊,该不会是私奔的高中生吧?” 成熟女人八卦地看著两人,似乎很想打探他们的秘密。 “不是,是刚刚结婚的新婚恋人。” 姜雁忽然开口。 陆明澈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原来是新婚恋人啊。那我有个特別適合提供给你们度蜜月的地方。” 成熟女人笑著挑了挑眉,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给姜雁和陆明澈介绍自己家的海边旅馆。 “这里有私人沙滩,你们不会被人打扰,房间推开就能看到大海,风景非常不错,这可是每次我回去度假的专享,让给你们怎么样?就是有些贵,一晚要这个数。” 通过手机照片,陆明澈发现这里確实很適合情侣度假,只是確实有些贵,即便对於工作多年的自己来说都有些难以承受,但他忘记自己身边的少女,实际上是个富婆。 姜雁的养父虽然很少管她,也不在意她总是被姜妈妈家暴,但在经济上却毫不吝嗇。 不仅有隨意可以支配的银行卡,现金也不少。 这次姜雁出来,把存钱罐里的现金都带上了。 “钱不是问题。” 姜雁说道。 成熟女人脸上的笑容更胜了,“对,新婚蜜月只有一次,即便贵一点也没关係,重要的是体验嘛。” 假如不是女人推销的意图明確,陆明澈都要怀疑她是个骗子。 “对了,我叫林美,这是我的身份证,你们不用担心我是骗子。我可是正经的国家地理摄影师。” 名叫林美的女人自信地说道,还给陆明澈和姜雁看了看自己的身份证。 林美,36岁,南海人。 “海边小屋其实是我丈夫开的,但他3年前意外去世了,现在是我弟弟在打理。” 林美回忆起自己的丈夫,眼神中多了一丝哀伤。 “我们刚刚结婚那会,也跟你们一样恩爱呢。” 陆明澈听见林美的丈夫发生意外去世了,不由得眉头微蹙,他可不想触发【改写】,陷入【改写】中的【改写】。 好在没有这种套中套的事出现,陆明澈並没有陷入奇怪的漩涡。 火车一直开了一夜才到达终点站,南海。 3月17號早晨,8点。 姜雁、陆明澈跟隨林美一起坐上了她弟弟的车,驱车到达了海边小屋。 海边小屋是一处私人旅馆,这里確实漂亮,完美詮释了什么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第24章 粘人 白墙蓝窗的小屋,静静地臥在海岸的高处。 陆明澈与姜雁背著背包,推开低矮的木柵栏,脚下是细碎的白石小径,周围环绕著精心打理的花园。 肥厚的龙舌兰像一朵朵巨大的绿玫瑰绽放在沙地上,紫红色的三叶花瀑布般从矮墙上倾泻而下,还有那不知名的、开著细小黄花的灌木,丛丛簇簇,挨挨挤挤,散发出一种类似柑橘皮的、清冽又微苦的香气。 微风拂过花枝,带著花粉与海盐混合的、独一无二的气息,温柔地扑在姜雁的脸上,將她內心的阴霾一扫而空。 小径的尽头,便是那间小屋。 它的门廊宽阔,摆著几张舒適的藤椅和一张小几,落地的玻璃窗让整个视野都变得开阔,窗外就是淡黄色的私人沙滩和蔚蓝大海。 屋子的布局是一室一厅的,確实很適合两个人度蜜月,臥室內还有双人浴缸。 小屋相隔五六米,是款式类似的小屋,根据林美所说,这些都是她过世丈夫的產业,一道旅游旺季,这里总会住满了情侣。 现在还不算旺季,入住的情侣很少,倒是给了陆明澈和姜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旅馆的管理很鬆散,林美的弟弟林涛並不是一个严谨的人,登记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陆明澈和姜雁的身份证,只在登记表上填写了名字和身份证號,都没有录入电脑。 或者说,旅馆没有使用电脑这些设备。 两人交了钱,就顺利入住了海边小屋。 林美忙著和弟弟敘旧,也没有来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 陆明澈和姜雁放下背包,倒头就睡了过去。 坐了一晚上火车,从拥挤逼仄的环境忽然到开阔舒適的环境,疲惫瞬间袭来,让他们毫无顾忌地睡著了。 等到再次醒来,两人才发现他们竟然躺在同一张床上。 儘管彼此的衣服都很整齐,中间还隔著背包,但少女的脸颊依旧被夕阳的余辉染红。 “我们睡了多久?” 陆明澈揉了揉脑袋,打开手机,看时间,下午6点了。 而且,还有许多未接来电。 来自梁美娟女士的未接来电多达5个。 发小王洋的未接多达15个。 不得不说,在粘人方便,王洋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老母亲。 “我先去洗个澡。” 姜雁拿起背包,想要转身溜进浴室,却发现浴室和臥室连在一起,浴缸就在屋子里,这是情侣房。 “我先出去。” 陆明澈离开房间,才缓解了姜雁的尷尬。 坐在客厅藤椅上,陆明澈拨通了母亲大人的电话。 “妈,麻烦帮我请几天假。” “你这小子,终於捨得回电话了?你不会真带著姜雁私奔了吧?” 梁美娟在电话那头问道。 “额…大概…算吧。” “缺钱吗?我给你转帐。” 梁美娟贴心地说道。 即便心智已经相当成熟,听见梁美娟的话,陆明澈还是忍不住鼻头髮酸。 本来穿越回来,他就已经做好要多和梁美娟这个全世界对他最好的女人多相处的决定,也想好了周末一定要陪她去体检,现在却又被其他事耽误了。 他真正留在梁美娟身边的时间算起来並不多。 “妈,我不缺。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好好待在家陪你。” “你小子,还给我带礼物,你安安稳稳地把你和姜雁带回来就好了。” 梁美娟莫名感觉儿子变得懂事了,这让她反而觉得有些不適应。 “缺钱了就跟妈妈说,別在外面待太久,一直躲著也不是办法,妈妈也会帮你们想办法……对了,你们结婚前,可不准越界哈,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抱孙子,你小子必须给我好好去上大学,听见没?” “知道了,妈。” 陆明澈被梁美娟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怎么就提到抱孙子了? 不过,姜雁好像在里面洗澡。 如果她今晚继续问,想不想看我脱衣服。 说不定,还真不一定。 收敛住胡思乱想,陆明澈等梁美娟交代够了,掛断电话,才拨通死党王洋的电话,给他报个平安。 “什么?你和姜雁到海边了?还一起住一个房间?!!!啊啊啊,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这种美差不交给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 姜雁的名字被王洋吞进了肚子里,没能说出来。 “喜欢大海的。” 王洋低声说道。 “等放假了,我们一起来这里玩。哦,我给你买的礼物,放在了你家门口的鞋架上。恩,记得別去红云大厦,无聊了就玩游戏。最后,生日快乐。” 陆明澈说道。 “真囉嗦,我跟你说,这是我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生日,虽然还没做到拯救世界,但至少帮到了姜雁。” 王洋满血復活地说道。 “老卢还陪著你吧?” 陆明澈笑著问道。 “没啊,那小子回去照顾他那只病猫了。” 王洋说道。 “老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喜欢姜雁?” 陆明澈忽然问。 “老子喜欢你。你给老子回来,老子要和你击剑。” 王洋气愤地说道。 “哦哦哦,那就没事了,以后別惦记了,我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陆明澈满意地掛断电话,完全不知道远在云川的王洋正抱著枕头鬼哭狼嚎,哭喊著自己还没有开始的恋情就这样结束了,上天不公之类的。 “如果你听不进贫道的道法,贫道也略懂拳法,你要再嘰嘰歪歪,就別怪贫道过去打你了,要是打死了还不消停,贫道更擅长抓鬼。没什么问题了吧?没问题我就掛电话了。” 王洋的道士父亲王福贵忽然回家了,应该是和香客產生了一些纠纷,才会在电话中以理服人。 “爹?你怎么回来了?你今天不是在外面出差吗?” 王福贵收起手机,吹了吹鬍子,將桃木剑放到一旁,挤出了一张笑脸, “小陆给我发消息,让我今天好好看著你,抓鬼什么时候都能抓,但陪儿子过生日,一年只有这一次。” “爹。” 王洋泪眼汪汪,就要扑进王福贵怀里,却被王福贵用手抵住脑门,不让他钻进去。 “別这样,你长得和你娘太像了,再哭哭啼啼的,跟个女儿没差別了。” “爹,我尿得比你远。” “屁,明明我尿得比你远。” …… 第25章 恶作剧 夕阳西下,蔚蓝的海岸线一望无际,金色的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海浪带著节奏感的哗哗声,一次次轻抚著岸边。 陆明澈被姜雁以“来都来沙滩了怎么能不去游泳”为由,半拉半就地带到了海边。 一开始,陆明澈只是静静地站在沙滩上,看著姜雁。 她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脱掉鞋子,赤著脚丫,欢快地在沙滩上奔跑,任由浪花亲吻她的脚踝。 她的长髮在海风中飞扬,白色的连衣裙裙角也被风掀起,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阳光与海水中,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姜雁似乎不满足一个人玩耍。 她转过身,脸上带著恶作剧般的灿烂笑容,用力踢起一串水花。 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闪亮的弧线,精准地溅到了陆明澈的身上。 “快来呀!” 她大声喊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陆明澈从未在她脸上看见过的活泼笑容。 在陆明澈的刻板印象中,她的脸上总是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颗被层层包裹住的洋葱,没有人能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也没人能走进她的內心。 但她今天,却似乎放下了所有防备,將一个十几岁少女的本性展露了出来,那是一种放下一切,毫无顾忌、毫无阴霾的快乐。 拘谨的陆明澈在被水花击中的瞬间,似乎也被她这种单纯的快乐所感染,內心的壁垒被打破,陆明澈也跑了起来,踏入微凉的海水中。 两个人像亲密的朋友,或者说,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开始互相踢水、追逐嬉戏。 这一刻,没有家暴的阴影,没有对未来的担忧。 只有湛蓝的天空、温暖的海风、波光粼粼的海面,和两个人难得畅快的笑声。 姜雁的笑声尤其清脆,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她看著因为玩耍而有些狼狈、却终於露出轻鬆神情的陆明澈,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温柔的笑容,然后一头扎进了大海,如同鱼游入海,又像是最美丽动人的小美人鱼终於回到了大海的怀抱。 陆明澈看著她灵动的身影在波光粼粼中越来越远,与海天融为一体,忽然很害怕,害怕这广阔无垠的大海会就此將她吞噬,害怕她如同传说中的人鱼,化为泡沫,一去不回头。 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渴望大海。 但陆明澈知道,她一直嚮往自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等等我。” 陆明澈也跳入海中,追隨著那道身影而去。 忽然,海上起了一道浪,猝不及防地打了过来。 陆明澈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耳朵里灌满了沉闷的轰鸣,咸涩的海水爭先恐后地涌入鼻腔,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几近窒息。 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对自己的担忧,而是害怕姜雁会因此…因此沉没,就像是上一个周目,自己站在水库前,绝望地看著工作人员打捞尸体一样。 不行,决不能晕过去。 强大的意志力让他摆脱了晕眩的状態,对抗著漩涡的拉扯,拼命逆著海浪的方向游去,目光扫视著起伏不定的海面,搜寻著那个让他背负无限遗憾的少女。 然而,视野之內,只有无尽翻滚的蓝色。 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海平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凭著本能,朝著她最后消失的方向奋力游去,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水下,寄望於在晃动的蔚蓝中找到一丝踪跡。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 他游了很久,肺部因缺氧而灼痛,手臂酸软得像灌了铅,却始终不见姜雁。 他后悔了,后悔答应她,到海边游泳。 就在他几乎要被负面情绪淹没,以为自己再次失去她的那一刻—— “哗啦”一声轻响,將阴霾一扫而光。 在他左前方不远处,一颗小脑袋猛地从波光中钻了出来,湿漉漉的髮丝贴在脸颊,晶莹的水珠顺著她灿烂的笑容滚落。 她用力朝他挥著手,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仿佛刚才的一切惊险都只是一场游戏:“喂!陆明澈,我在这里呢!” 悬到嗓子眼的心臟猛地落回原处,巨大的鬆弛感让他几乎脱力。 他快速游到她身边,声音里带著尚未平息的微颤与不容置疑的坚决:“回去,浪太大了。” “可是,”姜雁撅起嘴,眼睛里闪烁著不服输的光芒,“这样才刺激,才有挑战性啊!” 她的尾音还未落下,仿佛是为了印证陆明澈的担忧,又一个更大的浪头如同潜伏的巨兽般悄然隆起,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轰然压下,姜雁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被那道白色的水墙彻底吞没。 陆明澈瞳孔骤缩,他用尽全身力气衝破水浪的阻隔,拼命游到她消失的位置。 在水下朦朧的光线中,他看到她那抹纤细的身影正无力地隨著暗流飘荡。 他猛地潜入水下,手臂紧紧揽住她的腰,托起她失去力量的身体,凭藉著残存的全部气力,艰难地、一步步地將她带回了岸边。 刚一踏上坚实的沙滩,他便双腿一软,两人一起跌坐在温热的沙粒上。 姜雁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识,软软地躺倒,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姜雁!姜雁!” 陆明澈拍打她的脸颊,没有任何反应。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迅速將她放平,双手交叠,按压在她单薄的胸口,熟练地进行著心肺復甦。 好在他从前也【改写】过溺水者的命运,一回生二回熟,已经能够做到像消防员一样熟练地给人完成心肺復甦。 就在他低下头,嘴唇即將触碰到她冰冷唇瓣的瞬间—— 身下的“溺水者”却毫无徵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熟悉的眸子,清澈而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脸。 陆明澈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 空气中瀰漫著海水的咸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度恐慌、骤然放鬆和被戏弄后的微妙恼怒。 原来,是她的恶作剧。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忧伤,就像是担心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陆明澈,你究竟经歷了什么?” 姜雁睁著灵动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著陆明澈。 少年的眼神中多了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也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陆明澈在对上一周目的姜雁道歉,她明明已经百分百信任自己,但结果却依旧没能逃脱死亡。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姜雁说道,她的呼吸和心跳,因为距离太近,陆明澈都能感觉到。 陆明澈爬起身,面朝著大海,保持沉默。 姜雁也爬了起来,就坐在他身边,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想不到你依然这么努力,为了你,我也会努力活下去。” 虽然这是少女任性的恶作剧和测试,但陆明澈更加肯定,就连在海浪中都死不了的体质,绝不会在水库中溺水。 假如她主动跳下水库,那么应该是为了求生,而不是轻生。 她的游泳技术,已经堪比许多专业游泳运动员了。 “你真的想知道我经歷了什么?” 第26章 她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是从未来回到现在的,而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陆明澈的坦白,简直比王洋说陆明澈觉醒了预知未来的能力更让姜雁觉得不可思议。 陆明澈点头,“很难相信吧?” “不,我相信你。” 姜雁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终於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看著我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 “抱歉,让你死了这么多次。” 陆明澈很认真地道歉。 姜雁忽然伸出双手,抱住了他,让他陷入自己温暖的怀抱,“辛苦了,让你一个人经歷了这么多,这一次,我们要一起努力,一定要活下去。” 陆明澈愣住了。 他没想过,姜雁竟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谢谢。” 陆明澈抬起头,姜雁的脸颊微微发红,她闪躲地低下头,第一次流露出了羞涩的表情。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姜雁歪过脸,看著逐渐被夜幕染色的海平面,“要不要回去了,有点冷。” “好。” 陆明澈微微頷首,从沙滩上站起身,伸出手。 姜雁把手递给了他,任由他將自己搀扶起来。 两人就这样回到了木屋。 木屋的老板林美早就把晚餐送了过来。 费用高的好处就是包吃包住,省去了点外卖的时间。 晚餐全是海鲜,这一点倒是不令人意外,毕竟这里靠海,靠海吃海是常识。 这一顿,陆明澈和姜雁都吃得特別多,大概是因为游泳消耗了太多体力,也有可能是彼此坦白之后,觉得更饿了。 吃完晚餐,两人甚至还打电话问林美要了一些水果。 一人捧著一个椰子,坐在窗台边吹著海风乘凉。 姜雁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和那个南星遥关係怎么样?” 姜雁指的是陆明澈上大学遇到的那个南星遥,也是死在陆明澈隔壁出租屋的那个南星遥。 因为她是陆明澈穿越到十年前的原因,所以陆明澈告诉了姜雁。 没想到姜雁会忽然这么问,陆明澈挠了挠头髮,诚实地说道, “就是关係一般的同学。” “你喜欢她吗?” 姜雁淡淡问道,白皙的小脚丫在沙地上画圈。 陆明澈摇了摇头,姜雁的下巴微微扬起,又吸了一口椰汁,继续问道, “她漂亮吗?” 陆明澈点了点头。 “她和我像吗?” 陆明澈摇了摇头。 姜雁似乎对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孩很感兴趣,问了许多有关南星遥的问题。 陆明澈也都耐心地回答她,主要是希望她能提供一些有效线索。 “她喜欢吃芒果啊,那她和我肯定不是同一个人,我对芒果过敏。” 姜雁单手托腮,认真地说道。 “等等,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吗?为什么连她喜欢吃什么水果都知道?” “额…因为她是校花,她的喜好都是公开的秘密,我们那一届的男同学都知道。”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心虚?” “没有,真没有。” 陆明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忽然就有种被女朋友查岗的感觉。 为了摆脱这种尷尬的局面,陆明澈立即转移话题,“你確实自己没有姐妹吗?会不会有个姐姐?” “我不知道,我被送进福利院的时候还小,就算有姐姐也不知道。” 姜雁说道,“而且,你不是说了,她和我一点都不像吗?” “也不是一点都不像,你们都长得很好看,气质上也有点像。” 陆明澈说道。 “你不会是把她当做我的替身,才像她表白的吧?” 姜雁好奇地看著陆明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没有。” 陆明澈立即否认,放下喝完的椰子,回屋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好。” 虽然姜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早起,但既然陆明澈这么说了,她觉得早点起床也没关係。 她跟著陆明澈进屋,发现陆明澈正在打地铺。 “睡在地上会不会感冒?要不要一起睡床上?” 姜雁淡淡地说道。 陆明澈顿了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不是不行。” “这里天气热,应该不会感冒,你还是睡地上吧。” 姜雁直接坐到了床上。 陆明澈嘴角抽了抽,发现自己確实不够了解姜雁,她还挺皮。 “不要,睡地上容易风湿,我觉得床上更適合我。” 陆明澈也翻身坐到床上,挨著姜雁。 弹簧床垫因这新增的重量微微下陷,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 两人的身体没有直接触碰,但隔著薄薄的衣料,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以及一种无形的、绷紧的磁场。 空气中仿佛瀰漫著细小的静电,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微麻的触感。 这一刻,让两个年轻人都觉得有些不够真实。 窗外的喧囂、海风的咸涩,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了,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那如擂鼓般无法掩饰的心跳。 姜雁还是率先败下阵来。 他近在咫尺的存在感太过强烈,那灼热的体温和身上清爽又带著阳光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密密包裹,让她心慌意乱,几乎无法思考。 她乖巧地向左挪动,让出了足够的空间,这个动作打破了僵持,却也像一种无声的默许和邀请。 然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背对著陆明澈,暴露了她泛著緋红的耳尖和纤细脆弱的脖颈,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却也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袒露某种不设防的信任。 “晚安。” 姜雁低声说道。 “晚安。” 陆明澈回应著闭上了眼睛。 不知多久,姜雁传来了熟悉而平稳的呼吸声。 陆明澈转身,看著身边熟睡的少女,她蜷缩著身体,就像是婴儿在母亲怀抱中的模样。 陆明澈给少女盖好被子,自己却迟迟无法入睡,看著手机上不断变化的时间。 如果今天能顺利渡过,18號的失踪与溺水,肯定不会发生了吧。 正这么想著,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12点了,会是谁? 陆明澈眉头微蹙。 姜雁也被敲门声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將被子抱在胸前,目光看向门口。 陆明澈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从床上爬起来,朝著门口走去。 透过猫眼,陆明澈看到了女人熟悉的脸。 是她!她真的找来了…… 第27章 不符合常理 她微微捲曲的栗色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在耳侧和颈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温柔美丽。 但对陆明澈来说,这本事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 每次见到薑母,无论是任何场合,她都是这副模样,仿佛是复製了上一次出场的时刻,就连垂落耳畔的髮丝数量都几乎相同,即便是再严谨的人也很难做到。 而且,她究竟是怎么找到自己和姜雁的?还准確无误地敲响了这间屋子的房门? 陆明澈落脚的地方,就连梁美娟、王洋都没说,只告诉他们自己住在海边旅馆。 南海的海边旅社数不胜数,她却能精准地找到这里,要说她没有特殊能力,陆明澈都不相信。 这一刻,陆明澈终於切身体会到了姜雁的恐惧,感受到了她每次离家出走都会被薑母找到的无助。 篤、篤篤—— 敲门声不疾不徐,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陆明澈胸口。 木质门板隨之轻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无人应答的间隙,薑母掏出手机。 叮铃铃——叮铃铃—— 床头柜上,姜雁关机的手机竟自动亮屏,尖锐铃声撕破寂静。陆明澈死死盯著那闪烁的屏幕,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樑。他们明明记得,火车启动前就关了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现在关机的手机却自动开机,响了起来。 这不符合常理。 就像是在红云大厦,他们始终走不下三楼,一样的不符合常理。 陆明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王洋的话,鬼是真实存在的。 不对,自己也拥有异於常人的能力,难道也被称之为“鬼”? 说不定,薑母就是和自己一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薑母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入。 “小雁,开门,跟妈妈回去,我知道你在里面。” 姜雁快速从床上爬了起来,小跑到陆明澈身边,冰凉的手抓住陆明澈手腕,拽著他冲向露台。 落地窗被拉开的瞬间—— 咔噠。 房门无声开启。 没有钥匙转动,没有暴力破坏,就像那道门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摆设一样。 陆明澈可以很肯定,薑母绝对没有使用钥匙。 门,就这么开了。 薑母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回头的陆明澈, “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女儿?” 阴冷气息瞬间席捲房间,空气凝滯成胶状。月光突然惨白,照得薑母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像两口幽井。 陆明澈的身体就好像被某种力量禁錮,变得无比僵硬,双腿无法挪动一步,只有大脑还在疯狂转动。 怎么会这样?她究竟是什么? “走啊,陆明澈。” 姜雁紧张地拉住陆明澈的手,试图將他拽出去,但陆明澈却纹丝不动。 陆明澈很想发出声音提醒姜雁,却发现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恐惧,好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直到姜雁回过头,与薑母对视,薑母脸上阴鬱的表情转变成了如往常一般的温柔神色。 此时,陆明澈才终於恢復了身体的控制权。 “小雁,跟妈妈回去好吗?妈妈答应,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啊。” “我不是姜雁,我叫南星遥。” 姜雁肯定地说道,眼神中透著决绝。 薑母的眼神微微一愣,眼眶微微发红,晶莹的泪水滚落而下, “小雁,你是我的小雁,不是什么南星遥。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都怪妈妈,你才会变成这样,妈妈保证以后都不会了,妈妈会带你离开这里,永远离开,绝不会再被抓回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明一直带给我痛苦的人只有你。” 姜雁咬著嘴唇,转身就要逃。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是南星遥,是南星遥这个怪物在你身体里,是她在控制你。” 薑母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落地窗上所有的玻璃都应声破裂。 陆明澈的耳鼻也流出了鲜红的液体。 薑母那如同半永久般的盘发彻底鬆散了下来,以不符合物理规则的方式飘荡在四周,赤著的双脚漂浮到半空中,如同真正的女鬼。 “小雁,妈妈在这里,妈妈会永远保护你,任何试图把我们母女分开的人,妈妈都会除掉他。” “不要,不要,不要伤害他。” 姜雁惊恐於母亲发生的异样,更担心薑母会对陆明澈做什么。 她用力推开了陆明澈,“快,快逃。” “一起走。” 陆明澈拉著姜雁,想要將她带走。 但姜雁却放开了他的手,眼神绝望,“没用的,我逃不掉的,你快走。” 姜雁想通了,为什么她总是无法逃离母亲的魔爪,为什么无论离家出走多少次都会被找到。 因为妈妈,根本就不是人啊。 但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鬼的,姜雁自己也不知道。 她越是想要努力回忆就发现自己的记忆是一团乱麻,只记得她被母亲殴打时的绝望与无助。 “他走不了了。” 薑母冷冷地说道。 栗色的长髮如同钢针一般,刺穿了陆明澈的胸膛。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听见姜雁最后的哭喊。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等到陆明澈再次醒来,他已经回到了3月15日,早晨。 【改写】再次触发了。 “啊——” 陆明澈痛苦地叫出了声,全身都被冷汗净透,心臟感觉被什么东西扼住。 这是死亡的后遗症。 也是陆明澈第一次见死亡的感觉带回【改写】的过去。 这痛苦,让他脸色惨白,身体抽搐。 同学们都被这一幕嚇呆了,正在板书的中年女老师也紧张地放下粉笔,立即来到他身边,询问情况, “陆明澈,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老陆,你怎么了?” 王洋既紧张又惊讶,明明同桌刚刚还好好地在上课,怎么忽然就像发病了一样? 陆明澈抬起头,看见熟悉的老师与同桌,又回头看了看面露惊讶的后排少女——姜雁。 “我没事,对不起老师,我做了个噩梦。” 陆明澈解释道。 这一解释,让语文老师哭笑不得。 班里的同学们则都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尤其是王洋笑得最夸张。 “陆明澈,虽然你成绩很好,但也不能在上课睡觉,下次別这样了。” 老师给出了一个警告,再次回到了讲台上。 陆明澈缓缓深呼吸,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开始復盘,上一次【改写】失败的原因。 第28章 鬼说的话,能相信吗? 姜雁的妈妈,是鬼。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上上一个周目,姜雁会在凌晨12点离家出走,跑去水库,最后跳下去溺水而亡。 並不是她想要轻生,而是她被鬼带去了水库。 那么问题来了。 薑母既然是鬼,她早就可以杀死姜雁,为什么非要等到3月18號?为什么她之前一直都在虐待姜雁,却从来没有暴露杀意。 经过昨晚,陆明澈能明確地感觉到鬼妈妈对姜雁扭曲的爱。 但她嘴里说的,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你被南星遥控制了,又是怎么回事? 鬼说的话,能相信吗? 一个个问题出现在陆明澈的脑海中,直到王洋的话忽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老陆,这个题怎么做?” “老王,你喜欢姜雁?” 陆明澈的话让王洋彻底呆住,他紧张地捂住了羞红的脸,“根本没有这种事,你不要造谣。” 他还没有做好表白的准备,害怕被姜雁听见了,影响两人纯洁的同学关係。 “那你知道姜雁的身世吗?” 陆明澈凑到王洋耳边,低声问道。 以自己对发小的了解,当他对某件事或者某个人產生兴趣之后,就会搜集大量的信息。 “当然知道,姜雁是姜永良的女儿,姜永良是姜南製药的总裁,她妈妈南玲以前是演员,嫁给姜永良之后就息影了。” 王洋也压低了声音,回应道,但语气中充满了得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这些事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他还花了许多时间去打听调查。 陆明澈也是第一次听说,原来薑母的名字叫南玲。 南玲,南星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还是只是单纯的巧合? 息影的演员,如果是这层身份,在网络上应该能查到不少信息。 陆明澈怀著试一试的心態,拿出手机,搜索有关南玲的资料。 还真搜出了一些旧闻。 南玲参演过几部不知名的电影,还在一些电视剧中演过配角,年轻时候是个不温不火的女演员,难怪她身上总是透著一种明星气质。 后来嫁给了姜永良,就不再演戏,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当陆明澈搜索“姜永良与南玲是否在鶯歌福利院领养过孩子”时,並没有搜索到任何相关信息,只搜到了在国內领养孩子的要求。 年满30周岁。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具备抚养、教育和保护被收养人的能力。 身体健康,没有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如严重传染病、精神疾病等)。 姜永良今年42岁,但姜雁已经接近18岁。 这意味著,姜永良收养姜雁的时候根本不满30岁,这在国內是不合法的。 而南玲长期的家暴倾向也说明她存在精神类疾病,也不符合收养標准。 他们究竟是怎么收养到姜雁的?贿赂福利院院长?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果能够证明他们不符合收养標准,是不是能让姜雁顺利离开姜家?或许可以报警。 不对,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思考这件事。 南玲已经不是人了,即便是报警,让姜雁脱离姜家,她依旧能够找到姜雁。 王洋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 “收养?你怀疑姜雁是被收养的?不可能,她肯定是亲生的,你都不知道她和她妈妈长得有多像。” 陆明澈以为自己听错了,姜雁和南玲哪里长得像了? 王洋也悄悄拿出了手机,搜出了演员南玲早期的照片,递给陆明澈看。 陆明澈惊讶地看见照片里的女人,她的五官和轮廓都和现在的姜雁非常像,不能说百分百復刻,但至少有八九分相似,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这是…姜雁的妈妈?” “对啊。南阿姨有个孪生姐姐,为了和姐姐区分开,所以在出道之前整了容。” 王洋小声说道,似乎是害怕自己和陆明澈的聊天惊动了后排的姜雁。 实际上姜雁已经埋头开始睡觉了,完全没有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的陆明澈却陷入了自我怀疑的阶段。 她如果是南玲亲生的孩子,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领养的?为什么说自己越长越不像姜雁,自己是南星遥,是从福利院领养的孩子? 姜雁说的那所福利院,根本搜不到任何信息,会不会根本就不存在? 是姜雁说了谎?还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下课铃声响起,陆明澈立即拉起王洋去了厕所。 厕所是个比教室更方便交流沟通的私密地。 看著关上的厕所门,王洋紧张地捂住屁股, “老陆,你要干嘛?你终於要对我下手了吗?虽然我確实长得还不错,但我真不是妹子。” “老王,说正事。” 陆明澈没心情和王洋开玩笑,表情严肃。 “正事?一定要挤在一个厕所说吗?” 王洋嘴角抽了抽。 “老王,你怎么会知道南玲有个孪生姐姐?这种事网上查不到吧。” 陆明澈问道。 “原来是这个事。” 王洋挑了挑眉,一脸神气地说道,“我跟你说,我认识姜雁的时间,其实比你们认识她都早。” “有话就说。” 陆明澈眉头微蹙。 “在8年前,那时候姜雁都还没来云川的时候,我跟著我爹出了一次差,就是帮姜家看风水选房子,那时候就是南阿姨和她姐姐接待的我们。” 王洋发现死党的耐心有些差,於是解释道, “那件事我一直都还记得,因为我爹说,別人选房子都要阳气重的,偏偏姜家很奇怪,非要在大凶之地修房子。我爹回来还跟我说,姜家要把製药厂开在那里,肯定没两年就熄火,结果人家製药厂生意越来越好,这还是我爹第一次看走眼。” “老王,南玲的孪生姐姐,该不会叫南星遥吧?” 陆明澈追问道,虽然这个问题很荒诞。 但,他已经直面过更荒诞的事了。 “没有啊,南阿姨的姐姐好像是叫南…南婉吧,不叫南星遥。” 王洋挠了挠头髮,努力回忆道。 “你没记错?” “应该没有。那时候我爹看人家两姐妹都长得那么漂亮,特地问了她们的名字。” 王洋从小记性就很好,可惜没用到正途上,学习成绩一直不怎么样。 听见南玲的孪生姐姐不是南星遥,陆明澈鬆了口气。 “老王,你爹,真的能捉鬼吗?” 第29章 右眼 “开玩笑,我老爹当然能捉鬼了。” 王洋发现发小质疑自己老爹的专业性,顿时提高了声音。 “我们需要找叔叔帮个忙。” 既然这世界上真存在“鬼”,那“捉鬼人”说不定也是真的。 陆明澈哪怕通过长期的锻炼,打架天赋异於常人,但也没办法与“鬼”硬刚。 他决定向王洋的父亲求助。 “找我爹帮忙?你撞鬼了?” 王洋惊讶地看向陆明澈。 陆明澈点头,“对。”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 王洋拉著陆明澈就要回家,陆明澈也觉得时间紧迫,没必要浪费在课堂上。 两人从厕所出来,鬼鬼祟祟溜到操场,从操场翻墙,顺利离开了学校。 他们没有去王洋的家,而是去了王富贵所在的道馆。 道馆修建在清风山顶,爬山就花了一个小时,这还是两人都属於体力不错的青少年的情况,换做纸糊的成年人估计得2小时才能爬上去。 王富贵每天都会准点去道馆上班,朝九晚五,晚上6点就能回到家,给儿子王洋做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家和陆明澈家都属於单亲家庭。 王家总跟著陆家搬家,王洋之前还一度认为是自己老爹看上了陆明澈的妈妈,想要搞重组家庭。 但王富贵却一直没有表態,两家人就保持著纯洁的友谊。 小道馆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门头就是一个道字,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只有王富贵和一位打扫卫生的老保洁。 要说香火,也没有多少人来上香,大部分都是来打卡旅游的游客,但道馆就是屹立不倒,一直从民国时期延续到现在,属於云川少有的歷史古蹟了。 王洋带著陆明澈,一直从前院畅通无阻地走进內院,看见了正在懒人椅上打盹儿的王富贵。 “爹。” 一声爹把王福贵从美梦中惊醒,盖在脸上的书滑落,陆明澈清楚地看见了王富贵掛在嘴边的口水。 “王叔叔。” “王洋?陆明澈?你们俩个小崽子怎么上山了,这个点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王富贵用青衫长袖擦了擦嘴角口水,爬起身,一本正经地看著两人。 “爹,老陆说他撞鬼了,来找你帮忙的。” 王洋紧张地说道。 “撞鬼,终於撞了吗?” 王福贵浑浊的眼眸微微发亮,凑近了陆明澈,“不应该啊,应该几年后才会撞鬼啊。” “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明澈对王福贵的话一头雾水。 王福贵则拉著陆明澈,直接衝进了一间厢房。 王洋赶紧小跑跟上,差一点就被老爹关在了门外。 关上房门后,王福贵点燃了一盏看起来有些特別的油灯,靠近陆明澈,用手掰开了他的上下眼皮,就像是眼科医生要为患者诊断疾病前的操作。 “左眼还是原来的,右眼已经鬼化了。没错,没错了,你是不是已经死了很多次?” 王富贵惊喜地问道,就像是发现了最有趣的研究样本。 这让陆明澈莫名感觉有些恐惧。 什么叫自己的右眼已经鬼化? 难道自己也是鬼? 难道【改写】的能力,真的是鬼才拥有的能力? “爹,你胡说什么?老陆好好的,怎么会死?” 王洋眉头紧蹙,他可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穿开襠裤长大的伙伴变成老爹口中的“鬼”,那简直就是一个恐怖故事。 “回答我。” 王福贵並没有理会儿子的嘟囔,抓紧陆明澈的肩膀说道,“这很重要,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和別人不同吗?” 为什么会变得和別人不同? 陆明澈刚刚获得【改写】那几年,也试图去探索,但一直没有任何结果。 要说不想知道原因那肯定是假的。 没有思索太久,出於对王洋的信任,陆明澈点了点头。 王洋彻底愣住,不可思议地看著陆明澈,手指颤抖, “死…死了?那你…那你现在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人。” 陆明澈解释道。 “对,他还是人。只不过是阴差阳错,哦不,或许是命中注定的,获得了鬼的部分力量,他的右眼能够让他回到过去,改写未来。” 王福贵能够准確说出陆明澈的能力,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真的是能“捉鬼”的道士。 但陆明澈依旧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衝击。 原来自己获得的【改写】能力,竟然来自於“鬼”? “臥槽,这么牛逼的能力?” 王洋激动地说道,不仅没有因此害怕陆明澈,反而眼中满是羡慕。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家为什么要一直守著他?不就是为了这只眼睛吗?” 王福贵毫不隱瞒地说道。 “什么?” 王洋惊讶地看著王福贵,“不是因为你喜欢梁阿姨,才一直追在人家屁股后面的吗?” “滚滚滚。” 王福贵吹了吹鬍子,“当然不是。你爹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我上次看到你偷看。” “闭嘴。” 王福贵捂住了王洋的嘴,並不想当场被揭短。 “这只眼睛?” 陆明澈皱了皱眉,想起了很多童年的回忆,包括自己每次搬家,王家都会跟隨一起搬来。 难道是为了获得“鬼”的力量。 “你別担心,这只眼睛既然能跟著你回到过去,就证明它已经和你完美融合了,只要你不愿意,它不会再属於任何人。而且我从小看著你长大,也不可能做出杀人夺宝的事。” 似乎是看出了陆明澈的担忧,王福贵主动说道,“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什么?” 陆明澈问道。 “我帮你解决三个难题,你主动让出你的右眼。” 王福贵说道。 “老爹,你怎么能趁人之危,老陆是我兄弟,你却想要他的眼睛。” 王洋生气地瞪圆了眼睛,虽然他也很羡慕陆明澈拥有了超能力,哪怕听起来有些诡异,但他从未想过夺走兄弟的力量。 “我也没有逼他,要是不同意可以直接走。你这么想帮他,平时怎么不努力跟我学点道法?” 王福贵泼了王洋一盆冷水,王洋顿时语塞。 要说吹牛,王洋肯定能把牛逼吹上天。 但要说抓鬼,他完全不行,还得靠他爹。 “我答应你,你帮我解决三个难题,这只眼睛给你。” 对陆明澈来说,如果能够一次性救下姜雁,改变自己误杀南星遥而踩缝纫机的命运,即便永远失去【改写】的能力,对自己的影响也不大。 况且,对方说的是三件事,而不是一件。 那么第一件事,就是改变姜雁必死的局面。 第30章 道观 “你要我帮你救姜雁?” 王福贵问道。 “对,这是第一件事。” 陆明澈肯定地说道。 王洋不太明白,陆明澈撞鬼,怎么又和姜雁扯上关係了。 但如果是要救姜雁,必须要算上自己才行。 “好,跟我说说情况。” 王福贵坐了下来,忽然有些佩服陆明澈的冷静。 正常情况下,知道自己的右眼不属於自己,而属於某一只鬼,一定会好奇,究竟是哪一只鬼,究竟是怎么获得了鬼的眼睛。 王福贵本想利用这些隱秘,来充当为他解决的其中一个难题。 没想到陆明澈竟然压下了所有好奇,直接要求自己救一个与他不太相关的人。 “你是说姜雁的妈妈是鬼?” 王洋惊讶地叫出了声。 “別大惊小怪的,他们家以前买那块地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想,姜家说不定早就被鬼缠上了。姜雁的妈妈变成鬼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我之前一直告诉你,少和姜雁来往,你记在心上没有?该不会因为小姑娘长得漂亮就一直暗恋人家,打算在生日的时候表白吧?” 王富贵一句话就揭穿了王洋,让王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红著脸狡辩道, “根本没有这种事,老爹你就是想像力太丰富了,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表白。” 王洋越说声音越小。 “叔叔,鬼究竟是什么?” 陆明澈问道。 “鬼源於人类强大的执念,这种执念可以是怨念、可以是贪念,或者其他念头。在人死后,灵魂与这些执念融合,就变成了鬼。执念往往越深,力量就会越强。” 王富贵决定先免费提供陆明澈一些知识,勾起他的好奇,然后才开始付费內容。 “我们把鬼分为了五个类別,虚、恶、厉、凶、绝,『虚』是最弱的鬼,也是最多的鬼,最为普遍,它们的力量很弱,最多只能让人做噩梦或者倒道霉,但如果长期与『虚』接触,也容易导致神经衰弱或者其他疾病,即便如此,它依旧算不上强敌。剩下四类鬼,才是真正令人头疼的存在。” 王洋连连点头, “对对对,价格也不一样,老爹每次抓一个『虚』只收1000块钱,但要是抓恶鬼,至少10万起价。” 王富贵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 “『恶』可杀一人,『厉』可灭一门,『凶』可屠一城,至於『绝』等同於天灾。如果你感兴趣,我很和你聊一整晚,不过你现在应该更好奇,你的眼睛来自谁?” “如果您想说,肯定会直接告诉我。如果您不说,肯定有您的原因。” 陆明澈说道。 王富贵愣了愣,没想到这傢伙竟然这么通透,这简直就是完全看穿自己的想法了。 “爹,快说啊。”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王洋显得比陆明澈更好奇,“这眼睛究竟怎么来的?属於哪一只鬼?” 王富贵摇了摇头,瞥了王洋一眼,目光再次回到陆明澈身上,“说说姜雁的妈妈南玲吧,你见到她哪些能力了?” “姜雁离家出走了很多次,但每次都会被南玲找到。” “她的头髮能够变成锋利的武器,能够用特殊的能力打开上锁的房门,让原本关闭的手机开机。” “除此之外就是双脚离地,整个人悬浮起来。” 陆明澈根据记忆描述出了南玲的能力,王富贵认真听著,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说道, “根据你的描述,姜雁的妈妈很可能早就死了,凭著保护女儿的执念才一直坚持到现在,至少是个恶鬼,如果她已经杀死了不少人,也有可能已经进化成为『厉鬼』。” “保护女儿的执念?这不可能,姜雁长期被她的妈妈虐待,姜雁甚至认为自己不是南玲亲生的,她曾经告诉我,她是被领养的。” 陆明澈反驳道。 王洋惊讶地看著陆明澈,“被虐待?你怎么知道的?” “他已经回溯过很多次了,当然知道了。” 王富贵对儿子解释了一句,才看向陆明澈,“这么看问题就有些复杂了,或许你应该先把姜雁带过来,这样可以方便我更了解情况。” “好。” 陆明澈点了点头。 “算了,我和你们走一趟。” 王富贵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走吧,去学校。” “爹,你要不要换身衣服,穿这个去学校太扎眼了。” 王洋提醒道。 “我工作的时候,还不让我穿工作服是吧?” 王富贵拍了拍王洋的脑袋,还是进了內室换衣服,不一会儿就穿著正常的现代便装走了出来,长发也高高束了起来。 如果不看他的鬍子,说不定还是一位中年型男。 一行三人下了山,陆明澈觉得王富贵明明走得很慢,却一直在他们前面,而且气都不带喘。 这世上,该不会真有人在修仙吧? “王叔,您…修仙吗?” 三人来到山脚,王富贵正在用滴滴叫车时,陆明澈忍不住问道。 “噗——” 王洋手里握著可乐瓶,嘴里的可乐都喷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中二,没想到陆明澈比自己还中二,竟然问出这种问题。 “虽然我供奉的是三清祖师,但我不修仙,我们这一派,修的都是怎么做人。” 王富贵一本正经地说道, “还有,如果你想修仙,我建议你下载『大凡人修仙』的游戏,游戏里什么都有。” 正经维持不到3秒,王富贵就掏出了手机,分享二维码给陆明澈。 这是他借的私活儿,拉人玩游戏,他也能赚点小钱。 “喂,爹,你就別推荐盗版游戏了,车来了。” 王洋提醒道。 “哦哦。” 王富贵收起手机。 虽然只是一个小插曲,但陆明澈明显能感受到,王道长是不相信有神仙存在的。 “別看我爹捉鬼,还当了这么多年道士,实际上竟是个无神论。” 坐上计程车之后,王洋对陆明澈说道,“我小时候就经常缠著他问仙人的事,他说要有仙人,这世道早就变了。让我不要妄想了,好好读书。” 听见这世上有“鬼”,却没有神仙,陆明澈莫名有些失落。 第31章 高人相助 三人一行来到了学校,王道长不忘先给王洋和陆明澈补了个下午旷课的假条,才找到此行的目標姜雁。 “爹,我又不拿三好学生。” 王洋吐槽了一句。 王富贵瞥了他一眼,“你不拿,陆明澈跟你一样,也不拿?你们都不想拿,就不考虑考虑小梁会不会因为某人旷课而被请到学校喝茶?” 王洋和陆明澈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眼神。 王道长对自己的母亲是不太一样,他叫谁都直呼其名,除了梁美娟,亲切地称其为小梁。 当然,陆明澈也没有指望靠著这层关係,就能免费让他捉鬼就是了。 已经放学,三人成功在游泳池找到了姜雁的身影。 姜雁穿著她那套潜水服般的蓝色连体泳装,在水里自由地畅游,这是她难得觉得放鬆的时刻,並没有因为三人的出现就打断。 “好厉害,姜雁都可以去游泳队了。” 王洋欣赏地说道,隨后凑到王道长耳边低声问道,“她不会也是鬼吧?” “看起来是个沾染了不少鬼气的人。” 王道长悠悠地说道,嚇得王洋脊背发凉。 “她长期和鬼一起生活,沾染点气息不是很正常吗?” 王道长补充道,王洋更觉不適了。 陆明澈倒是一直保持著沉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概是注意到有人一直盯著自己看,姜雁觉得有些不自在,在游了几圈之后,她选择上岸。 “你们有事吗?” 声音清冷,像是九月的微风。 “姜…同学,这,这是我爹。” 王洋紧张地支支吾吾,开始介绍自己的老爹,姜雁表情冷淡,眼里却多了一丝疑惑。 “姜雁,我们是来帮你的。” 陆明澈直截了当。 “帮我什么?” 姜雁淡淡问道。 “印堂发黑,双目无神,你最近会遭遇不幸,想要化解,只能请高人相助。” 王道长伸出手,递了一张名片给姜雁,“你好,姜同学,我是一位专业的道士,擅长捉鬼。” 姜雁看著手里的名片,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怀疑,自己被人发传单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陆明澈拉住了她的手,对王富贵和王洋说道,“先等等。” 陆明澈將姜雁拉到泳池另一面,斟酌用词地解释了起来。 王洋歪著身子,竖著耳朵,很想听听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可惜距离太远根本听不见。 … 半小时后,姜雁、陆明澈、王道长和儿子王洋一起坐在了学校门口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面。 王道长点了一杯咖啡,三人喝的则是奶茶。 “你觉得自己是领养的?” 王道长开口问道。 姜雁点头,“不是觉得,我就是领养的,我记得5岁前,我都在福利院。” “什么福利院?” 王道长问道。 “鶯歌福利院。” 姜雁说道。 “你肯定吗?” 王道长继续问。 姜雁点头,“恩,我本名叫南星遥。” “那你记得你生活在福利院的细节吗?” 姜雁愣了愣,脑海中只有一些非常模糊的片段,只能摇了摇头,“5岁之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记忆紊乱,这很正常,因为你长期和南玲生活在一起,现在跟我说说你妈妈南玲吧,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异常的?” 王道长喝了一口咖啡,缓缓问道。 陆明澈已经跟姜雁解释过了,让人意外的是姜雁並不像普通人那么难以接受,而是选择直接相信了陆明澈。 “大概是3年前,因为一件小事。” “什么小事?” “我…对芒果过敏,但她不知道,她说姜雁最喜欢吃芒果,怎么会对芒果过敏…” 姜雁记得很清楚,那一次南玲掐著她的脖子,质问她究竟是谁?后来只要她做出任何不符合南玲女儿“姜雁”性格的行为,都会被毒打一顿。 这样的日子,足足持续了三年。 “恩,那么问题应该出现在3年前,在你们因为芒果爭执之前,她有没有经歷什么意外?” 王道长喜欢在处理事情之前,把情况都问清楚,就像是医生要给病人治病,必须先了解完整的情况。 “我只记得她和爸爸吵了一架,爸爸带她去了书房,我听见了哭喊声,也许是爸爸打了她。” “姜永良有暴力倾向?” “没有,只有那一次。爸爸平时很温柔。” “南玲每次打你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会假装她很爱我,不停地安慰我,保证下一次绝不会伤害我。” 姜雁对王富贵的提问几乎有问必答,毫无隱瞒,谈话非常顺利。 直到王福贵忽然问道, “想要救你,必须杀死她,你能接受吗?” 姜雁有些迟疑。 “她已经不是人了,你不需要同情她。” 王道长说道。 姜雁摇了摇头,“正因为这样,我才想知道,为什么她一直不杀死我。” “这个问题,我会帮你问一问。” 王道长放下咖啡杯,“今天晚上,你就別回家了,我们把她引到外面解决,这样会更方便。” “去哪里?” 王洋好奇地问道。 他之前一直插不上话,都快憋死了。 姜雁侧是看了看陆明澈,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陆明澈绝不会害自己。 “道观吧,道观肯定最安全。” 王道长还没有开口说话,王洋就给出了自己的提议。 道长摇了摇头,“不行,去那里不就穿帮了吗?” “那去哪里?” “不如就去陆明澈家吧。这份因果,本身就是要算在你身上的。” 王道长看向陆明澈。 陆明澈愣了愣,他可以为了救姜雁死几次,但绝不想把妈妈牵扯进来。 “哈哈,我开玩笑的,陆明澈,隨便在外面开个宾馆就行,你和姜雁,要做今晚行动的诱饵。” 王富贵咧嘴一笑。 陆明澈点了点头。 “什么?今晚就动手?会不会太快了?” 王洋咽了口唾沫。 “这种事拖不得。” 王富贵端起咖啡杯,喝完了最后一口,一点也不浪费。 “爹,我也想当诱饵,我能不能和老陆一起住宾馆?” 王洋弱弱地举起手来,他可不想心中暗恋的女神和陆明澈单独开房。 “不行。” 这个提议理所当然地被王道长驳回了,“你去了就是添乱,早点回家休息。” “哦,哦。” 虽然很不甘心,但王洋也没办法忤逆道士老爹。 陆明澈给梁美娟打了个电话报备,特意找了一家生意惨澹的宾馆入住。 这种私人宾馆的房间与酒店、度假公寓完全无法比,只有一间逼仄的单人房。 但对两个年轻人来说,还是显得有些空旷。 “陆明澈,你不害怕吗?” 第32章 鱼,上鉤了。 “说实话,我很害怕。” 让王富贵出手帮忙,无疑也是寻找出路的一种方式。 陆明澈这是在赌,当然他不会把宝都压在別人身上,最关键的底牌还是,即便是这次试错了,还能重新来过,重启时间线。 “只要一想到即將面对的敌人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我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陆明澈坦白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陪我,我可以一个人待在这里。” 姜雁的语气很平静,就像一个局外人。 但陆明澈知道,这都是她习惯性的偽装。 “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沉下去,所以我会一直陪著你。” 陆明澈无奈地耸了耸肩。 姜雁微微愣了愣,低声说道, “忽然有些羡慕和你做出约定的自己,现在的我,根本不记得你说过这样的话。” “没关係,我可以再说一次。” 陆明澈慷慨地说道。 “我们睡了吗?” 姜雁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陆明澈有些猝不及防,差点就把手里的饮料瓶都给捏扁了。 他知道姜雁指的是上一周目,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 睡是睡了,但也確实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怎么回答? “別紧张,我只是想缓解一下气氛。” 原来,姜雁也很紧张。 但她缓解气氛的方式,真是让人尷尬。 陆明澈嘴角抽了抽,將手里的饮料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王富贵就躲在单间的衣柜里,听著外面的两个年轻人谈话,在心里默默为儿子王洋点蜡,看来他註定要当一回小丑了。 墙上的掛钟指向9点钟时,房门被敲响了。 “小雁,跟妈妈回家。” 南玲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姜雁和陆明澈都瞬间打起了精神。 鱼,上鉤了。 “我不回去。” 姜雁发出声音,却並没有开门的意思。 “小雁,好孩子是不会在外面过夜的,乖,跟妈妈回去,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芒果派。” 南玲温柔地说道,但在姜雁听起来就和威胁没有区別。 反覆敲门没有反应后,南玲的几根长发钻入钥匙扣,轻鬆打开了房门。 她走了进去。 “啊,门锁坏了呢,下一次离家出走,记得要找好一点的旅馆。” 南玲的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却非常渗人。 尤其是当她看见陆明澈的时候,那双眼睛变得无比冰冷。 “陆同学,你不该教坏小雁,坏孩子,要受惩罚。” “阿姨,姜雁已经长大了,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小雁还是个孩子,她需要我,她需要妈妈。” 南玲向著两人靠近,姜雁和陆明澈则后退,为了方便逃走,他们特意选了这间一楼,有窗的房间。 只需要爬上床,就能跳出窗外。 两人动作迅速地爬上窗,跳了出去,然后紧紧地关上窗户。 陆明澈拿出王富贵提前给的符籙封条,贴在了窗户上。 砰—— 另一边,房间的大门也再次被关上。 南玲这才发现,自己中了圈套。 王富贵不知何时已经从衣柜中走了出来,站在南玲的身后。 “南玲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上一次见面,你还是个人,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王富贵语气平静地说道。 “王富贵?” 南玲转身,看见了头上多出了几丝白髮的王富贵,她记得王富贵,就在十年前,他们见过一次。 “道长是不是误会了?” 南玲没有急著去追姜雁和陆明澈,直觉告诉她,如果不解决眼前这个男人,她没办法离开。 “不要再纠缠那个孩子,你给她带来的伤害已经超过了一位母亲对她的保护。” 见南玲不愿说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王富贵直接说出了来意。 “我不会伤害我的小雁,她是我最爱的孩子,我会保护她,是你们,你们这些人,总想著拆散我们母女!” 就躲在窗外的陆明澈並没有走远,他知道如果王富贵输了,自己和姜雁也逃不掉。 更何况他也很想知道王富贵如何除掉女鬼。 正常情况下,拥有这种好奇心,武力值又不高的人,通常活不过第三集。 但陆明澈不怕死,他需要得到更多有用的情报。 姜雁同样也没有离开,她想亲眼看看,南玲是不是真的女鬼。 “执迷不悟吗?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请我来的?” 王富贵杀鬼还要诛心,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南玲。 南玲的脸上那抹渗人的微笑瞬间冻结、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狰狞。 房间里的灯光滋滋作响,明灭不定,她的瞳孔收缩成两个墨点,周围眼白部分被浓稠的血色迅速侵占。 “道士…找死!” 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她身上汹涌而出,墙壁和天花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白霜,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那声音不再是模仿人类的语调,而是夹杂著无数怨魂哀嚎的尖啸。 这一幕看得窗外的陆明澈和姜雁头皮发麻。 “妈妈真的是鬼。” 姜雁喃喃道,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陆明澈握紧了姜雁的手,目不转睛地盯著王富贵。 王富贵反手將桃木剑竖於身前,左手並指如剑,划过剑身,一道微弱的电弧自指尖注入,让整个桃木剑上仿佛覆盖了一层电流。 “是姜永良杀了你,对吗?” 听见姜永良的名字,南玲本能开始颤抖,但仅仅几秒钟,她就用愤怒取代了这种恐惧,她的头髮飞速暴涨,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利剑,从四面八方冲向王富贵,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至少在陆明澈的眼中,那绝对是快到令人震惊的速度。 王富贵面无表情,不闪不避,桃木剑出鞘,將飞来的髮丝一一斩断。 南玲的身体直接飘了起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王富贵近前,头髮变成牢笼,將王富贵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后者將桃木剑挽出一个剑花,口中疾诵:“破!” 剑花绽放出耀眼金光,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房间內炸开。 南玲在金光中发出悽厉惨叫,被逼得倒飞回去,撞在墙壁上,体表的阴气都淡薄了几分。 不甘心的南玲长发疯狂暴涨,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朝王富贵缠绕而去,同时房间內的家具、物品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劈头盖脸地砸向中央的道士。 第33章 商业机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陆明澈完全没有看清,只感觉视线完全被黑雾遮盖住了。 等到黑雾散去,胜负已分。 那柄平平无奇的桃木剑刺穿了南玲的腹部。 南玲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厉啸,试图抵抗,但桃木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鬼体,让她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透明、淡化,那浓重的怨气和血色飞快消退。 就在她即將消失的剎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道,“救救我女儿,求求你。” 房间內恢復了平静,只有一片狼藉证明著刚才的战斗。 王富贵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收起桃木剑,看著南玲消失的地方,默然片刻,才对窗外的看客说道:“可以进来了。” 陆明澈这才撕开了窗户上的封条,打开玻璃窗,翻了进去。 姜雁也跟在后面,表情麻木。 原本,姜雁以为,只要妈妈死了,她就能得到解脱,一定会非常高兴,更何况妈妈不是人,还是鬼。 但真正看到妈妈被杀死,她却完全开心不起来,平静到让她自己都害怕。 这种平静就像是,她永远不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 “王叔,解决了吗?” “情况比想像中还要复杂。” “王叔什么意思?” 陆明澈隱约有些猜测,但不太確定,直到王富贵说出姜雁父亲的名字。 “姜永良有问题,说不定,南玲確实一直在保护姜雁。” 听见王富贵这么说,姜雁的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姜雁一直在被她虐待,她又怎么可能一直保护姜雁?” 陆明澈问道。 “这一点也是我的困惑,或许是我们看到的线索太少了。总之,想要真正改变姜雁的命运,姜永良才是关键。” 王富贵眯了眯眼,斜眼瞥著陆明澈,“你是知道这件事非常棘手,才拜託我来做的吧?別在这里跟我装不懂。成年人之间就该坦诚一些,多一些真诚,少一点套路。” “不愧是王叔,看事情就是全面。” 被拆穿的陆明澈立即竖起了大拇指,“王叔刚才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厉害的女鬼,还没到一刻钟就解决了。” “你是想问黑雾吧?” “对。” “別问,问就是商业机密。但我可以告诉你,南玲最多就算个恶鬼,还没有到厉鬼的程度,这说明她可能从来没杀过人。” 王富贵根据自己的经验说道。 陆明澈皱了皱眉,他没想过能够轻鬆杀死自己的南阿姨竟然只是个恶鬼,那如果自己遇到厉鬼、或者更可怕的绝,那岂不是跟凡人面对神明没有区別了。 “她…真的是我妈妈吗?” 姜雁终於还是问出了那句埋藏在心底的话。 王富贵深深地看了姜雁一眼,“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人鬼殊途,不管她从前是什么人,但她现在什么也不是。” “恩。” 姜雁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然后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雁,我再问你一次,你叫南星遥,还是姜雁?” 王富贵忽然问道。 “我叫南星遥。” 姜雁肯定地说道,至少她记忆里,她就是南星遥。 王富贵耸了耸肩,侧脸看向陆明澈,“看吧,问题很严重。” “为什么?” 陆明澈不解地问道。 “如果姜雁的记忆是受到南玲的影响而发生错乱,那么在南玲被我灭掉之后,她的记忆自然会恢復,但她现在依旧记得自己是南星遥,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她真的是南星遥,不是姜雁。第二,她是姜雁,导致她记忆错乱的人不是南玲,而是其他存在。” 王富贵缓缓说道。 “王叔怎么看?” 陆明澈眉头微蹙。 “按照南玲对姜雁的执念,她不可能只是姜雁的养母,而且她们长得也很像,哦,我是说南玲没有动脸之前。” 王富贵说道,“所以我偏向於后者,姜雁觉得自己是被领养的孤儿南星遥,是受到了其他人的影响。” “我…究竟是谁。” 姜雁低声呢喃,似乎因为王富贵的话,信念开始有所动摇。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人在意的孤儿,所以才会总是被养母折磨,但如果所有事都和她想的不一样呢? 解释完,王富贵终於从口袋中掏出了烟。 “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捉完鬼之后,他就喜欢抽一支。 原本还有点仙风道骨的王道长忽然就开始吞云吐雾了,这画面虽然让陆明澈觉得有些违和,但他还是压住內心的吐槽,问起了正事, “王叔,南阿姨,真的是被姜叔叔杀死的?” 这个问题,既能满足陆明澈的好奇心,又能帮助姜雁缓解心理压力。 在这种时候提出来,再適合不过。 姜雁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根据她的反应来看,十有八九凶手就是姜永良,她很害怕他。” 王富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损的道袍,“这衣服破了,一会儿脱下来,你带回去给小梁,让她帮我缝缝。” “好,王叔。” 陆明澈一口答应了王富贵的要求,继续问道,“为什么南阿姨害怕还一直留在姜叔叔身边?” “这就要问问姜永良究竟做了什么,好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对了,姜雁、陆明澈,在没有想好如何对付姜永良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要去改变。” 王富贵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让姜雁回家,不要打草惊蛇。 但对陆明澈而言,放任姜雁回到一个杀害妻子的人身边,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不对,南玲是鬼,姜永良呢?他会不会是更强的鬼怪? “不行。姜雁不能回去。” 陆明澈说道。 “姜永良不是鬼,你放心好了,前两天我还见过他。” 王富贵想起了两天前,在一次偶然的聚会上,见到过姜永良。 现在回想起来,姜永良未免也太正常了。 长期和鬼居住在一起,他怎么能够做到身上完全没有沾染鬼气? 他越是正常,现在想起来就越觉得反常。 王富贵隱隱有种危险的预感,让自己不要管这件事。 原本他可以依靠卜卦来规避风险,但他不想错过陆明澈的眼睛,只要拥有那只眼睛,他就能想办法回到过去,找到她。 “当然,看你,你要是不想回去也没关係。” 王富贵对姜雁说道。 “不,我要回去。” 姜雁回头,看著陆明澈,“如果我死了,你还会回来救我,对吗?” “对。” 陆明澈肯定地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 第34章 青梅竹马 王富贵翻窗而去。 “王叔,你为什么不走正门?” 王富贵神秘一笑,“如果你们不想被旅馆老板找麻烦,索要赔偿,我建议你们跟我一样,而且要儘快,再慢一点,老板就该衝过来了。” 说罢,他双腿蓄力,狂奔出去,不再等待陆明澈和姜雁。 王富贵可不想这一单赔了夫人又折兵,本就是没有收钱的,还要倒贴出去。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还极有可能被大风颳走。 陆明澈和姜雁就没那么好运了,速度太慢,被老板抓个正著。 看著满屋子的狼藉,老板的脸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是真能玩?你们究竟是开房还是拆家?是高利贷派你们来惩罚我的吗?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赔我5000块钱,第二,跟我去警察局。” 老板咄咄逼人,想要借题发挥。 虽然屋子里確实被损坏了不少东西,但绝对无法达到5000巨款。 陆明澈直接掏出身份证,“我选择去警察局。” 看见陆明澈那差两个月才满18岁的身份证,老板的脸色一僵,“你踏马。” “老板,文明一点,大家有话好好说。” 陆明澈拿出姜雁的手机,將微信支付码调出来,转帐200块给老板,这件事也就顺利解决了。 恩,他手机余额为0,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收穫了老板鄙夷中夹杂羡慕的眼神和“未成年小白脸”的亲切问候后,两人顺利离开了旅馆,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夜晚的路灯都已经亮起,路上却没有多少行人。 “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可以带你回家。” 陆明澈说道。 “谢谢。不用了。” 姜雁拒绝了陆明澈的提议,选择回12栋。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陆明澈將一支录音笔递给了姜雁。 这是他失踪的父亲从前的物品,记者专属的录音笔。 “如果你用得著。” “恩。” 姜雁默默接过那只笔,走进了楼道。 陆明澈抱著道袍回了家,“妈,王叔的袍子破了,让你帮忙缝缝。” “这个老王,总是这样,上次才缝好了怎么又裂开了,他究竟是在道观上班还是在武馆?” 梁美娟抱怨了一句,还是將袍子接了过去。 “妈,你和王叔究竟是什么关係?” 陆明澈不免好奇地问道。 “你和王洋什么关係,我们就什么关係。” 梁美娟隨意说道。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从小一起长大,还不到两小无猜的地步,你王叔是个怪人,很少有人能走进他的世界。” 梁美娟似乎在回忆青春,但很快她就回过神,弹了陆明澈的脑门一下, “没事別去打扰他,我们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明白吗?” “妈,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儿子?” 陆明澈抱著脑门问道。 “你胡说什么?” 梁美娟羞得满脸通红,四处找鸡毛掸子,准备好好教训这个叛逆的儿子。 被梁美娟追著满屋子跑了几圈,充当了今日份锻炼的陆明澈回到房间,赶紧反锁房门,开始梳理脑海中的问题。 运动过后,脑子都变得更灵活了。 第一,王道长认为姜雁是姜雁,而不是南星遥,姜雁的记忆遭到了篡改,篡改的人不是南玲,而是其他人,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姜永良。毕竟能够接触到姜雁的人本身就不多。但他为什么要窜改自己女儿的记忆? 第二,姜永良杀死了南玲,南玲变成了鬼,却依旧待在他身边,这是为什么? 第三,姜永良是个人,那他有什么能力杀死鬼?难道和王叔一样是道士?还是和自己一样,身体某个部件不属於自己,属於鬼?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王道长没有发现他身上有鬼气? 第四,如果南玲不死,姜雁就会死,这已经说明了,3月18號那天,是南玲操控著姜雁跳水库,溺死在水库中。为什么王道长认为南玲一直在保护姜雁? 太多问题找不到答案,让陆明澈根本睡不著。 “陆明澈,你去哪里?” 梁美娟坐在灯光下缝补衣袍,发现儿子又溜了出去。 “妈,我去找王叔。” “都跟你说少去找他了。” 梁美娟从沙发上坐起身,走到门口,“不准在外面过夜。” “知道了,妈。” 陆明澈回应了一句,小跑著下了楼。 …… 姜雁回到家,姜永良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拿著刀叉,正在优雅地切割著牛排。 他戴著金丝边框眼镜,头髮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线条英朗,眼神冷淡,西装革履,透著一种上位者的气息。 “回来了。” 姜永良头也不抬地问道。 “爸爸。” 姜雁放下书包,走到餐厅,坐在了姜永良的对面。 她的面前摆放著一份还未动过的牛排,拿起桌边的湿纸巾擦了擦手,放下纸巾,拿起刀叉,动作和姜永良几乎一摸一样地切割牛排,送入嘴里。 “妈妈死了。” 姜雁平静地说。 “你需要一个医生。” 姜永良缓缓抬起眼眸,看著女儿,说道,“你妈妈很久以前就死了。你早应该接受这个现实。” “是你杀了她?” 姜雁问道。 “她是自杀的。” 姜永良放下刀叉,走到了姜雁身边,拿起桌上的餐巾,贴心地为姜雁戴在了脖子上,“我会为你找最好的医生,別担心,你会好起来。” “我究竟是谁?姜雁还是南星遥?” 姜雁继续问道。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女儿,这是不变的事实。” 姜永良顿了顿,回答道。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在妈妈打我的时候你总是不在家,为什么你要偽装成慈父的样子,其实你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 姜雁的语气依旧平静,哪怕是最激烈的问题,因为她平静的语气也显得新松平常。 “抱歉,从今以后不会了,我会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 姜永良声音柔和,但却让人听不出任何感情,就像是一位上级在对下属说我会悉心培养你,又像是医生在对病患说別担心我会治好你一样。 “那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你是姜雁,我的女儿,南星遥是你幻想出的第二人格,没关係,医生会治好你的。” …… 第35章 雷法、黑雾 王洋打开门,看见了发小陆明澈,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老陆,你怎么来了?这才几点啊。” “老王,王叔在吗?我找他有事。” “在睡觉。” 王洋侧过身,放陆明澈进了门,才关上房门,打了个哈欠,“爹不是帮你们抓到鬼了吗?”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王叔,要是王叔还在睡,我就不打扰他了。” 陆明澈话说得非常礼貌,但嗓子却很大,一点也没有不打扰人的自觉。 “没用的,我爹睡觉,就算打雷地震都不会醒,你吵不醒他的,有什么问题,不如问问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王洋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陆明澈无奈也跟了过去,两人坐在床边。 陆明澈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有时候王洋在自己家过夜,有时候他在王洋家过夜。 两人的感情比起朋友,更像是亲兄弟。 “老王,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 陆明澈问道。 “不可能不可能,要也是我是你哥,你不可能是我哥,我两个月前刚刚过了18岁生日,你还差2个月。” 听见王洋这么说,陆明澈瞬间感觉没戏了。 谁家亲兄弟之间只隔了4个月?同父异母? 停止了吹牛打屁,陆明澈开始聊正事了… “什么?南阿姨是被姜叔叔杀死的?你確定吗?” “这是王叔说的。” “我爹说的?那不会错了,他的直觉很准的,你记得几年前发生在云川的连环杀人案不?警察一直找不到凶手,最后还是来请教的我爹,我爹在5个嫌疑人中,直接就找到了真凶。” 王洋颇为骄傲地说道。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南玲被姜永良杀了,还一直留在姜永良身边?听王叔的意思她好像一直觉得自己在保护姜雁,但她总是会对姜雁施暴,而且在3月18號,是她害死了姜雁。” 陆明澈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虽然对获得满意的答案没有报太大希望,但和同伴沟通交流,也能开拓自己的思维。 而且,长期受到老爹薰陶,王洋在“鬼”文化这一块確实远超自己。 最重要的是,王洋不会像王富贵一样,有话说一半,另一半想要自己付费。 “这种情况很罕见啊,南阿姨如果变成了鬼,那第一时间就应该找凶手报仇啊,那姜永良肯定会被她杀死才对啊。” 王洋摸了摸下巴,“难道她被姜叔叔驯服了?” “驯服?和宠物一样?” 陆明澈的思路豁然开朗。如果南玲是被姜永良主动创造並驯服的鬼,那肯定要留在他身边啊! 假如姜永良想要把姜雁也变成鬼,被还残存母性的南玲知道了,南玲確实会一直保护姜雁,但她无法控制自己身为鬼的特性,所以时不时失控会伤害姜雁,这才导致姜雁遭遇家暴。 只是,这依旧没办法解释18號那天,为什么南玲要害死姜雁。 而且,这世界上真的有能够驯服鬼的人吗?主动创造这一点也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还用自己最亲近的人来做实验,姜永良真的有这么丧心病狂吗? 陆明澈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想太过阴暗了,只希望这不是真相。 “不可能不可能,我爹都做不到驯服鬼,鬼是没办法被驯服的,只能被杀死,被超度,被封印。” 王洋摆了摆手,否定了陆明澈的猜想,陆明澈反而鬆了口气。 要是自己真猜对了,那回家的姜雁就太危险了。 “封印?有鬼是杀不死的吗?” 陆明澈想起了王富贵之前说的等级分类。 王洋点头, “对,厉鬼之上的鬼,就是被称为『绝』的存在,它们已经等同於某种规则了,根本杀不死,只能封印,而且还需要用黄金打造的器皿封印,想要从『绝』手底下逃生,几乎没可能。我爹捉鬼这么多年,也就遇到过一次,那是他8岁那年发生的事,当年他们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死绝了,如果不是有位高人救了我爹,我爹肯定也活不下来。现在知道为什么要叫『绝』了吧?因为见到的人都死绝了。” “听起来那位高人比你爹还厉害。” “对啊,我爹每次提起她,都满脸的崇拜。” 王洋说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姜雁在3月18號会被南阿姨害死,会不会是因为南阿姨变成鬼妈妈了,鬼妈妈想要带走自己的孩子,所以才將姜雁带走的,有没有可能南阿姨的尸体,就在水库里?” “要带走为什么不早带走,偏偏选在3月18號?” “有可能是她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鬼,最近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才想要带走姜雁。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对姜永良报復,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啊。” 王洋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就好像他已经看见了真相。 陆明澈觉得这个解释虽然不算完美,还存在很多逻辑漏洞,但鬼的事,很多逻辑都无法解释,未尝不是一种接近真相的推测。 假如南玲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变成鬼了,还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扮演著妈妈的角色,等到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因为捨不得女儿,所以想要把她带走,也能理解。 “等等,王洋,几十年前救你爹的那个神秘人也是道士吗?” “不是,我爹找遍了所有道观,都没找到她,她肯定不是道士,但她比道士还厉害,即便是道士也没办法在绝的眼皮子地下逃生。但她做到了。我爹每次提起她,就跟我们提起赛亚人的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世上存在另一种可以对抗鬼的力量,他们不会道法,却拥有特殊的能力?” 陆明澈怀疑姜永良跟自己是同类,都使用了“鬼”的力量,並且这世上还不止自己和姜永良这样,早在很久以前,那位救下王富贵的神秘人,就拥有这样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姜永良確实能够一直在鬼化的南玲身边生活。 “应该是。我总觉得我也有希望觉醒,成为你们中的一份子。” 忽略了王洋后面一句无厘头的话,陆明澈继续问道, “王叔在除鬼的时候使用的是雷法吗?” “对啊,他师承龙虎山,学的就是正经的雷法。” “那黑雾是什么?” “黑雾?你还看到黑雾了?那是在通灵,我爹在杀鬼之前,如果是遇到那种不太凶残的恶鬼,偶尔会尝试一下通灵,看一看鬼的记忆,这样就能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鬼。” “咳咳。” 眼看著儿子就要將自己的秘密都抖落出去了,王富贵实在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了王洋的房间门口,假装咳嗽。 “爹,你怎么醒了?” 王洋一脸惊讶。 王富贵瞪圆了眼睛,眼神中透著『你说我怎么起来』的疑问。 …… 第36章 录音 3月16日。 陆明澈一早起床,就直接去了姜雁家门口,按响门铃。 可惜,一直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有人回应。 陆明澈尝试拨打姜雁的电话,却提示无法接通。 这一刻,陆明澈忽然有些慌了。 难道姜雁还是出事了? 他眉头紧蹙,目光落到了门口地垫上凸起的部分。 蹲下身,翻开地毯,看到了自己留给姜雁的录音笔。 捡起录音笔,陆明澈选择先去王洋家,和王富贵匯合。 三人坐在餐桌前,早餐是豆浆油条。 王富贵长髮披肩,都还没来得及梳理。 陆明澈拿出录音笔,按动回放按钮… “回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爸爸。妈妈死了。” “你需要一个医生。你妈妈很久以前就死了。你早应该接受这个现实。” “是你杀了她?” “她是自杀的。我会为你找最好的医生,別担心,你会好起来。” “我究竟是谁?姜雁还是南星遥?”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女儿,这是不变的事实。”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在妈妈打我的时候你总是不在家,为什么你要偽装成慈父的样子,其实你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 “抱歉,从今以后不会了,我会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 “那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你是姜雁,我的女儿,南星遥是你幻想出的第二人格,没关係,医生会治好你的。” 直到这里,都还很正常,像是一个父亲和女儿的对话。 如果排除姜雁的妈妈变成了鬼这个事实,说不定陆明澈和王洋真的会相信姜雁患上了多重人格分裂症。 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激烈了起来,让陆明澈忍不住攥紧了录音笔。 “不用骗我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是你杀死了妈妈,把她变成了鬼,是你纵容她一直折磨我,她那么害怕你,没有你的允许,她根本不敢伤害我。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又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我和你之前有没有血缘关係。” “你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否则就不会这么问我了。你確实是我的女儿,我们之间存在血缘关係,你的妈妈死於三年前,她患有抑鬱症,很严重。在你妈妈死后,你的心理也出现了问题,出现了第二人格,还会臆想出妈妈活著的场景,回忆她总是虐待你的景象,但实际上都是你在自残罢了,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家里的监控。” “怎么可能?这些伤…是我自己造成的?”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带你看医生,不该拖这么久。” “但是…为什么其他人也看得见我妈妈。” “看得见?谁看得见你妈妈?你妈妈早就死了,这一切都是你臆想出来的。” “不…不可能。” “你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去看看监控和你的日记?” 录音到这里就变成了噪音,大概过去了半小时,姜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对不起,好像是我错了。妈妈是因为我才变成鬼的,她確实一直在保护我,是我自己在伤害自己。我病了,很严重,我需要去看医生,谢谢你一直信任我。我会让爸爸立刻送我去医院,或许等我治好病,我们还会再见面。” 三人听完录音,面面相覷。 “通过这段录音,几乎可以还原姜叔叔口中的事实。 “姜雁的妈妈在三年前患抑鬱症自杀身亡,但姜雁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甚至幻想出了第二人格南星遥,从此之后南玲就一直生活在她身边,时不时还折磨殴打她,让她想要离家出走,每次离家出走,她又回自己主动回到家,她认为这是南玲带她回家的,而她所说的妈妈殴打她,实际上也是自己在伤害自己,视频监控中甚至拍到了这些画面,还有姜雁的日记,也佐证了这一点。所以姜叔叔一直看不见死去的南玲,认为南玲只是女儿的幻想。 “而实际上是,南玲確实死了,也变成了鬼,长期陪在姜雁身边,以保护之名折磨她,直到她的力量越来越弱,极有可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她决定真正把姜雁带走。 “由此可以推断,姜雁確实生病了,因为某种原因她可以看到鬼,而姜叔叔实际上只是个普通人。” 王洋学著柯南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推理道。 “假如姜永良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南玲会那么害怕他?” 陆明澈不解地问道。 “南玲害怕他,会不会是因为愧疚?或者生前的遭遇?例如姜叔叔其实才是那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从前经常打她。” 王洋推测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王富贵说著看向陆明澈,“你怎么想?” “我觉得这支笔不是姜雁要留给我的,是姜永良,他想让我们知道所谓的真相,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陆明澈说道。 “这说明什么?” 王富贵继续追问。 “说明,姜永良身上藏著更大的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陆明澈回答道。 “姜永良在外界的名声怎么样?” 王富贵又问。 “很好啊,是市里有名的慈善家,他的製药公司每年都会免费治癒一批人,不仅帮助学校修了好多额外设施,还资助了很多孤儿院、养老院。” 王洋抢答道,关於姜永良,他觉得自己可比发小熟,毕竟为了追求姜雁,他查了不少资料,做了不少功课。 王富贵深深地看了王洋一眼,继续说道,“一个活了几十年,过得风生水起,却藏著大秘密的成功人士,足以说明他拥有很深的城府,这样的人,会轻易让人发现问题吗?” 陆明澈愣了愣,这才想通其中的深意。 王富贵的意思是,姜永良是故意让姜雁把录音笔放在屋外的地毯下的,那段录音也是故意给自己听的,让自己產生怀疑,並追查下去。 那么姜永良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我的眼睛?! 对了,如果姜永良的秘密与鬼有关,证明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有鬼,也知道鬼拥有很强的力量,这样的他,在知道『鬼眼』之后,肯定会想占为己有。 所以姜雁现在不是受害人,而是诱饵。 “假如我只是个普通人,既看不见南玲,也没能力帮助姜雁摆脱困境,那么我自然会相信录音里的话,因为我不可能相信这世上存在鬼,心理问题和精神疾病才能解释姜雁为什么总是遭受暴力。” 陆明澈冷静地分析道, “如果我不是个普通人,看得见南玲,知道这世上有鬼,就会怀疑录音的真实性,就会因为担心姜雁继续追查下去,就中了姜永良的圈套,他现在很好奇,我究竟拥有什么能力,如果继续查下去,不是我发现他的秘密,而是他发现我的秘密。” “聪明,这是诱饵,也是试探,他现在还不知道你究竟拥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如果被他发现了,问题就不妙了。” 王富贵说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假设他不是普通人,是一个能够操控、利用鬼的幕后黑手。” “王叔,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只要你现在不再插手姜雁的事,姜雁就不会有事,至少这两年,她肯定不会发生意外。姜永良要真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那他也需要偽装,死了老婆,女儿现在就是他必不可少的偽装。姜永良要是个普通人,那他就更不会伤害姜雁了。” 王富贵总结道, “姜雁的事暂告一段落,我还可以为你解决两个难题,你现在想想,要什么。” 结束了?不,远远没有结束,自己还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说明。 3月18號还没有过去,南星遥的事也还没有调查清楚,但这些都要缓一缓。 正如王富贵所说,假如姜永良真是隱藏在幕后的大boss,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与之对抗,这世界有鬼,还有比鬼更可怕的人。 拥有自保的力量,才是当务之急。 “第二个难题,请王叔教我如何对抗鬼。” 第37章 红云大厦 3月18號,姜雁没有失踪,姜永良到学校为女儿办理了转学。 3月21號,警方接到报案,去水库打捞尸体,打捞到一具女尸,经过鑑定,那是3年前因抑鬱症轻身自杀的南玲。 看著新闻上关於水库发现女尸的新闻报导,陆明澈一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为了確定姜雁確实还活著,他和王洋悄悄找到了姜雁所在的医院,隔著玻璃窗看见姜雁穿著病號服,坐在病房中看书的画面。 两人谨遵王富贵的提醒,並没有去打扰和接触姜雁,默默离开。 姜雁的命运確实被改写了,而自己依旧留在过去。 或许是因为南星遥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根据姜永良所说,南星遥是姜雁的第二人格,但这绝对是谎言。 因为自己见过真正的南星遥,她明明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这其中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看过了吧?安心吧,你们现在最好是不要见面。” 王富贵的话打断了陆明澈的思绪,將他拉回了现实。 陆明澈理了理自己的道袍领口,第一次穿这种衣服,让他显得很不適应。 除了陆明澈,王洋也同样穿著这种道袍长裳,两个人作为王富贵的助手,和他一起坐在商务车的后排。 商务车的前排则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是这次任务僱主的管家。 这是陆明澈提出想要跟隨王富贵学习抓鬼的第六天,虽然平时依旧要准点上课,但下课后,他和王洋就会被王富贵徵用做免费助手。 商务车最终停在了红云大厦,这让陆明澈有些惊讶。 “就拜託你了,王大师。” 中年男人礼貌地对王富贵说道。 “恩,接下来就交给我们。” 王富贵带著陆明澈与王洋下车,商务车就停在楼下,中年男人也不敢跟上来。 三人一行走进了红云大厦。 混杂著潮湿霉菌、尘埃以及某种若有若无尿臊气的、属於废弃之地的熟悉气味瀰漫在周围。 “王叔,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 陆明澈问道。 “上次你不是说了这么有异常吗?有异常我们就要来处理,这是我们的使命。” 王富贵一脸正义凌然。 “爹,那为什么不是我们单独来?刚才那个人是谁?” 王洋不解地挠了挠头髮。 “你这傻子,我们自己来,谁给我们钱?我前两天特意去找了个愿意接手这栋烂尾楼的冤大头,跟他说这里风水很好,是块宝地,可惜有脏东西,人家出10万清理费。要不然我们到这里干嘛?做慈善啊。” 王富贵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陆明澈和王洋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爹,你的使命感呢?” “使命和赚钱又没有衝突。” 王富贵说著大步向前,陆明澈和王洋紧隨其后。 穿过巨大而空旷的毛坯大厅,忽视那些隨处可见的建筑垃圾和墙壁涂鸦,直接从一楼走到了三楼。 一面本该与其他墙壁毫无二致、裸露著粗糙水泥的墙体,被一片极其茂盛的紫色藤蔓完完全全地覆盖了。 那紫色浓郁得仿佛要流淌下来,是一种介於薰衣草与紫罗兰之间的神秘色调。 藤蔓上缀满了层层叠叠的鹅掌状花朵,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恰到好处,簇拥在一起,形成一片汹涌的紫色瀑布,从接近楼板的高处倾泻而下,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 这片繁密的紫色花海间,棲息著数不清的淡蓝色蝴蝶。 果然,因为这一次循环,一直没有来这栋大厦。所以紫藤墙和发光蝴蝶都还在。 王富贵伸出手,触碰那些紫色藤蔓。 “王叔,小心。” 陆明澈提醒道。 王富贵微微頷首,“没关係,我知道。” 黑雾將王富贵包裹,同时也延升进了紫藤之中。 王洋拉著陆明澈后退了两步,“可別被我爹这黑雾给碰到,搞不好会被他发现所有秘密。” “活人也能通灵?” “当然。活人也能通灵。” 王洋肯定地说道, “而且通灵之后,还会变成傻子。” 听见王洋这么说,陆明澈又退后了一些,主动拉开距离。 黑雾很快就消散了,王富贵微微皱眉。 “什么都没看见。” “爹,这是植物,没看到不是正常的吗?它又没有思维。” 王洋说道。 王富贵摇了摇头,“这不是植物,是鬼。” “啊?” 王洋嚇得躲到了陆明澈后面,他怎么也没想过自己来了好几次的秘密基地里竟然藏著鬼。 “王叔,植物怎么会是鬼?” 陆明澈问道。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想通灵试试,结果什么都没看到。这藤蔓和蝴蝶身上都寄居著鬼,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王富贵感嘆道,“植物、鬼,就像是被谁嫁接到了一起。” “爹,你每个字我都能听懂,怎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王洋一脸懵逼,鬼这东西还能嫁接? “跟你解释了你也不懂,都让开点,爹要除鬼了。” 王富贵说著拿出几张符纸贴在墙壁上,然后就下了楼,没多久,他踢了一桶油上来,开始朝著紫色藤蔓泼洒。 “爹,你这是要干啥?” 王洋好奇地问道。 “烧了啊,这鬼弱得很,寄居在植物身上,动也动不了,杀死它易如反掌。” 王富贵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直接点燃了火。 大火很快就將整片藤蔓吞噬,而那些试图逃跑的发光蝴蝶,则都被王富贵用桃木剑戳死了,甚至连雷法都没用到。 如果不是陆明澈曾经亲眼见过王富贵真刀实枪地解决了女鬼南玲,十有九成都会怀疑他是个骗子神棍,谁驱鬼直接纵火?好在这是座废弃大厦而不是山林绿地,否则帽子叔叔非要把纵火烧伤牢底坐穿的標语好好给他展示几十年。 “爹,既然你说它们很弱,也没什么危害,为什么要除掉啊?我觉得它们看起来还挺好看。” 王洋隱约觉得有些可惜了,因为他没有经歷过上一周目的鬼打墙事件,没有感受过这一处诡异存在的可怕。 “二货,你以为它们弱就没有危害了?它要是找到合適的寄宿对象,就会捨弃植物,进入人的身体。” 王富贵提醒道,“你没少来这里吧?再多几次,没被我发现,你就得成为这面墙的替代品,到时候鬼直接骑在你肩膀上跟你回家。” 王洋听得菊花一紧,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肩膀、 “王叔,这鬼究竟是怎么进入藤蔓的?” 陆明澈看著满墙的火光,忍不住问道。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但如果你能够巧妙地运用你的右眼,你就能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富贵说道。 “我的眼睛?” 陆明澈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对,你能【改写】过去,自然也能【看见】过去,只是你不懂得如何使用,你每次回到过去,都是被动触发,不是自己主动进入,对吧?” 第38章 危险的真实世界 “王叔,我该怎么做?” 陆明澈每次回到过去,基本上都是因为触发了【改写】能力,被动送回过去。 假如自己真的能够完全掌控右眼,主动控制回到过去的能力,那就不需要担心什么时候会被莫名奇妙地送回未来的时间线了。 更不需要依靠自己【死亡】来触发回溯。 上一次死亡带来的痛苦还记忆犹新。 这面墙,绝不像王富贵说的那么弱。 结合前几周目发生的事,陆明澈认为这只鬼至少有三种能力。 第一、罕见的寄生植物能力。 第二、吸引外人进入,迷惑人接触它。 第三、製造幻觉,引起鬼打墙,阻止人离开它,或者说它们。 这墙上应该不止一只鬼,它们想要摆脱植物的控制,通过吸引人类或者动物靠近,然后转移到人的身体上,只不过这个转移恐怕需要足够的时长。 王洋前面几次到这里都没事,最后是因为带著几个同学一起来,才引起了异常,这说明紫藤中或许至少藏著2个鬼。 那一次,离开红云大厦后,王洋、卢高枫很可能都被鬼上身了。 王洋回去大病一场,是因为王富贵帮他驱鬼了。 卢高枫的奶奶死了,是被鬼直接杀死的。 姜雁…她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只是脸色不好,是因为有南玲在。 想通了这一点,陆明澈觉得豁然开朗。 虽然整件事还有许多谜团未解开,但至少已经让生活恢復了正轨。 恩…正轨个屁啊。 就连一面墙上的植物都有可能被鬼寄生,这个世界得多危险啊? 陆明澈內心无声吐槽著,一种想要变强的紧迫感再次袭来,那是一种和公园老头切磋都无法弥补的空虚。 “你看我像鬼吗?” 王富贵忽然一本正经地问道。 陆明澈愣了愣,似乎在思考。 沉默的空气忽然让气氛变得尷尬起来。 王洋更是主动拉开了与老爹王富贵的距离。 他其实觉得自己老爹有时候的行为就不太正常,比如半夜闭著眼睛梦游时来踹自己屁股。 直到陆明澈吐出“不像”两个字,王洋才再次走回老父亲身边,想到自己梦游也会去踹老爹的屁股。 也有可能不正常不是被鬼上身,而是遗传。 “那不就对了,我一个正常人怎么教你使用鬼的能力?” 王富贵翻了个白眼,“你的能力,必须依靠自己去开发,我没办法给你找个鬼前辈,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提前把眼睛给我,让我自己尝试,做手术的医院我都找好了,医生是我的老客户,可以给我免费。” “额…那我还是先学怎么抓鬼好了。” 陆明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刚刚的方法看到了吧,简单有效,对待厉鬼以下的存在都有效,『虚』和『恶』只要附身在某件物品上,通过符籙封住它们,再用一把大火,直接烧乾净就可以了。” “那如果附身在人身上呢?” 王洋问了个很严肃的问题。 陆明澈也好奇地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笑了笑,“知道为什么中世纪的女巫都会被送上火刑架吗?因为大部分人觉得他们是被恶鬼上身了。” “明白了。” 陆明澈和王洋对视一眼,双方都觉得脖子有点凉颼颼的。 “在你们想不到其他办法的时候,牺牲个体保全集体,就是唯一的办法。我刚刚学成出山的时候,和我师兄一起去捉鬼,我师兄就是这么教我的。” 王富贵说道。 “啊?爹,你还有个师兄?那师叔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王洋颇为好奇地问道。 “牺牲了,我们经过一个村庄,那只鬼附身在了他身上。” 王富贵悲伤地低下了头,“要不是那把火,我都不知道烧死寄宿体,就能直接干掉恶鬼,是师兄用生命教会了我这门课,你们多幸运,毫无牺牲就学到了,不像我,午夜梦回还会梦到师兄跟我讲道理。” “爹…你tm是邪修吧?” 王洋忍不住感嘆道。 王富贵一桃木剑拍在王洋头顶,“这是我们祖上传统,牺牲小我解救大我,什么邪修,我们那一门的人都正得发邪。” “明明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这就叫精神內耗,我们从来不內耗,只看结果。” “那如果你一个人没有被鬼附身,100个人被鬼附身了,怎么办?” 王洋较真地问道。 “当然是烧死那100个人,保全自己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知道,是不是看丧尸片看少了?” 王富贵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爹,不对啊,你刚刚说的是牺牲个体保存集体,100个人总比1个人多吧?” “是不是小学生物没学好?你不知道一个人想要活下去,必须多少细胞努力吗?我对於细胞来说,就是一个大集体。保全了我,就是保全整个细胞群体,甚至包括寄生在我身上的细菌和微生物。” 王富贵摇了摇头,感觉儿子缺乏变通的思维能力。 相比起一直在提问的王洋,陆明澈就显得上进多了。 他已经学著王富贵的动作,將那桶还没有倒乾净的油继续往墙上泼,並点燃打火机丟了过去,熟练復刻了王富贵的纵火犯行为。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亲手贴符籙,对了,能够控制鬼行为的符籙才是关键! 陆明澈发现了其中的要点,立即询问王富贵,“叔,这符怎么画?” “哦,这是我要教你们的第二节课,以前王洋胆子小,不想学,正好现在你们两一起,互相壮壮胆。” 画个符,为什么要壮胆? 陆明澈费解地看向王洋,王洋似乎回忆起了不好的画面,抖了抖身子,闭口不谈。 直到墙壁上的紫藤彻底化为灰烬,王富贵才带著陆明澈和王洋离开大厦,再次坐上银白色商务车。 “问题解决了。” “好的,大师,尾款马上给您结清。” 中年西装男拿出手机,两人微信扫码,9万块钱尾款就直接转到了王富贵帐户上。 陆明澈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变得更危险了,但好像赚钱也更容易了。 自己辛辛苦苦写小说,全年无休,写一年都挣不到王叔出一次任务的钱。 捉鬼人这个职业,还挺香,比写小说强。 第39章 没钱你捉什么鬼? 清风山,道观。 王富贵带著陆明澈、王洋走进了地下室。 进入地下室后,空气温度骤然降低,头顶悬掛著一根根红线,红线上掛著一个个金葫芦。 没错,纯金的葫芦,巴掌大小,摇摇晃晃。 陆明澈总算明白为什么王富贵这么挣钱,王洋已经没能当上富二代,住別墅开豪车了。敢情存款都用来买这些金葫芦了。 如果缺钱了把它们卖出去,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每个葫芦上都贴著標籤,写著编號。 结合起之前王富贵说,鬼只能用黄金收容,陆明澈不禁咽了口唾沫,试探地问道, “王叔,这里面装著的,不会全是鬼吧?” “你小子就是比王洋聪明,確实。” 王富贵大方承认。 王洋躲在陆明澈背后,缩著脖子说道,“我就不爱来这里。” “这些鬼…都是绝?” 陆明澈惊讶地问道。 “才说你聪明,就说这么违背常识的话,要都关著绝,你就不该叫我道长,该叫我鬼王了。这里面都是虚,或者恶。都是我这些年抓的鬼。” 王富贵说道。 “王叔,你抓这些鬼干嘛?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有些杀了,有些要留著做材料。” “材料?” “对。” 陆明澈隱约有种不好的猜想,但又觉得过於匪夷所思,没敢深想。 王富贵取下三个葫芦,递给陆明澈和王洋一人一个,“拿好材料,跟我来。” 三人退出了地下室,来到了道观的炼丹房。 王富贵平时不炼丹,这间房虽然有丹炉,但也只是摆设,真正的用途其实是用来画符籙。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带著两个少年来到画桌前,王富贵把葫芦摆在了上面,拿出了一张黄纸。 “看好了,我就演示一次。” 陆明澈和王洋立即紧张地站到桌面前围观。 只见王富贵抬起右手,將食指伸入口中,齿间用力,一滴饱满、殷红的血珠,立刻从指尖沁出。 血液滴落在符纸正中央,在纸面上微微颤动、晕开一小圈。 紧接著,他快速拿起桌角那个巴掌大的金色葫芦。 葫芦塞子被拔开的瞬间,並无实物声响,却仿佛打开了通往深渊的闸口。 “呜——!” 一股浓郁如墨、粘稠似胶的黑气,带著刺骨的寒意与令人牙酸的尖啸,从葫芦口喷涌而出, 黑气像是一条嗅到血腥味的恶蟒,在空中一个扭曲,便精准无比地朝著符纸上那滴鲜红扑去。 陆明澈和王洋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黑气,这是鬼! 就在此时,王富贵抓起符笔,朝著那团血与黑气交融之处,狠狠按压下去。 “嗷——!!!” 一声混合了极致痛苦与怨毒的尖啸猛地炸开。 那团黑气在笔锋下剧烈地扭曲、挣扎、膨胀,一个清晰无比的骷髏头轮廓从黑气中猛然浮现,大张的下頜发出能撕裂灵魂的嚎叫。 阴风扑面,吹得王富贵髮丝飞扬,道袍鼓盪,但他握笔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平静。 无视那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鬼哭狼嚎,按压符笔继续运作。 笔锋之下,仿佛有万钧山岳镇压。 那挣扎的骷髏鬼影在绝望的尖啸中被强行压缩、碾碎,它那纯粹的阴气与怨念,连同王富贵那滴作为“引子”和“枷锁”的鲜血,被符笔霸道地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暗红近黑、闪烁著不祥幽光的特殊“墨汁”。 王富贵手腕转动,笔走龙蛇。 他以这刚刚“製成”的、蕴含著厉鬼本源力量的“活墨”,在符纸上勾勒出一道符文。每一笔落下,都有细微的黑色电弧在笔尖跳跃,都有残余的哀嚎在空气中消散。 “画好了。” 陆明澈被这一幕惊呆了。 “王叔,您这是直接用鬼来画符?!” “不然呢?你以为用点硃砂,就能画出能控制鬼行动的符纸?” 王富贵反问。 陆明澈一时无言,最近发生的事都在顛覆他的认知。 “你没听过鬼画符吗?这就是鬼画符。” 王富贵说著,將自己画好的符递给陆明澈和王洋, “形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有鬼,黄纸得特製的,不是普通纸,每张纸中藏著1g黄金,根据你放进纸里鬼的强弱,符纸也有强弱之分,这只普通的『虚』,能够百分百克制其他『虚』的行动,但想要控制『恶』的行动,最多就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要克制『厉』,那就是几秒,几秒之內没办法逃生,你们就死了。哦,对『绝』无效。” “1g黄金?” “对,没钱你捉什么鬼?” 王富贵反问道,“你真以为什么人都能当道士?高薪职业的门槛都很高的好吧?” “对,高付出,高风险,高回报。” 王洋竖起三根手指,重复著王富贵从前对他说过的话。 陆明澈终於明白为什么王洋会害怕学画符了,这鬼画符是真的鬼画符。 这种看起来就邪门的事,哪怕是中二少年都会忍不住打退堂鼓。 “都试试吧。” 王富贵理了理鬍鬚。 “爹,我就不学了,浪费你的材料。” 王洋訕訕笑著,將葫芦还给了王富贵。 王富贵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跟人家陆明澈学学,没出息。” “爹,咬破手指这种狠人才能干的事我真做不到,而且,那是鬼,万一扑到我身上怎么办?” 王洋害怕地说道。 “不学点本事,你还真觉得自己能够英雄救美?” 王富贵就差把姜雁的照片拿出来刺激王洋了。 “英雄救美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帮兄弟。” 王洋接过金色葫芦,眼神坚定地看向陆明澈,然后他就被惊呆了。 就在他忙著和老爹打太极的时候,陆明澈已经完全復刻了一遍王富贵刚刚的动作。 咬手指、放血、开葫芦、用鬼画符。 动作丝毫不差分毫。 而且那只鬼在陆明澈手里乖巧温顺得跟本就是墨水一样,完全没有挣扎和咆哮。 虽然陆明澈的绘画功夫不怎么样,但符確实是画好了。 拿著自己画的“鬼画符”,陆明澈露出了『原来也不是很困难』的表情。 “我觉得他不需要你帮。” 王富贵对废柴儿子说道。 王洋彻底萎靡了,“爹,老实说,我和老陆是不是抱错了,他才是你亲儿子。” “如果不是你长得太像你娘,我也怀疑过。” 王富贵摇头说道。 就在陆明澈拿著自己刚画好的符仔细参详时,透过符纸,看到了墙壁上的画像。 之前注意力都在王富贵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副画。 画像上是一位老熟人。 第40章 我的女房东 画像上是一位少女,她的头髮扎成了两个长辫子,搭在胸前,穿著一身60年代的红色棉袄,与整个练丹房都透著一种违和感。 虽然造型和记忆中的女孩差距很大,但陆明澈依旧能够一眼就认出她。 毕竟,她长得真的很好看。 正常人对美女的印象总是比对一般人更深刻。 陆明澈和她的交集还要从毕业后第一份工作说起,大学刚毕业那会儿陆明澈也和正常大学生一样找了一个朝九晚五的公司上班,在上班第一天,陆明澈就遇到了女孩,明明长著一张16岁的脸,身份证上確显示26岁。 女孩上班没几天就辞职了,陆明澈很快也因为不厌其烦的被捲入各种改写事件,选择了辞职,找了个出租屋写小说。 后来陆明澈才知道,自己出租的房屋竟然是女孩家的產业,女孩辞职就是为了继承这栋楼,从今以后做起了包租婆。 因为女孩长得稚嫩,身材也比较娇小,陆明澈还担心过她收租会被其他房客欺负,曾陪著她去楼上收过两个小流氓的房租。 这位年轻的包租婆,每个月都会和陆明澈见一到两次面,就在自己出事前的一天,还给她交了5000块钱的房租。 再次看到她,没想到竟然是掛在墙上的一幅画。 不对,这可是十年前,而且看这幅画泛黄的纸张也有些年头了,这大概率是女孩的祖辈吧? “这符不错。” 王富贵夸讚著陆明澈的手艺,“你小子在画符上天赋还可以,也就比得上我当年一二。” “老陆,你也太强了吧?这都能速成的?我爹可是练了十多年才达到这个水平。” 王洋羡慕地看著陆明澈手中的成功之作,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打击到老父亲的自信心了。 “別说得那么夸张,你爹我也没练十多年,画符这个讲究天赋,我们那一门最厉害的天才,仅仅3天就学会了,到我这儿,花了5年。” 王富贵颇为感嘆地说道,陆明澈的目光也从画卷再次回到自己手中的符纸上。 “臥槽,老陆这天赋不是比那个天才还厉害?” 王洋用胳膊肘抵了抵陆明澈。 “那倒也没有,这小子凭藉的是鬼眼的能力,这只眼睛的位格天然就比这些虚高,虚看到它都怕得厉害,这才会这么顺利,和我的天才师弟,还是没得比。” 王富贵似乎回忆起了当年那位惊才绝艷的同门师弟,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往昔的流光溢彩。 “那你师弟后来怎么样了?” 王洋问道。 “哦,他继承了我师父的所有修为和道法,成为了新一任的掌门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强。” 王洋羡慕地讚嘆道,他也幻想过自己成为一代掌门,这等级虽然和救世英雄差了一截,但也颇具传奇色彩,是中二少年们必不可少的少年梦之一。 王富贵咳嗽了两声,“就是有点副作用,失去了属於自己的所有记忆,只记得师父的个人经歷。” “臥槽,你师弟是被夺舍了吧?!” 王洋大惊,收回刚才的羡慕。 陆明澈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副作用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將王洋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不是说你爹师承龙虎山,学的正经雷法吗?怎么我越来越觉得你爹是个邪修?” “別嘀嘀咕咕的,我听得见,我学的是正经雷法,那是我师父当年带著我们一起上龙虎山偷学的,可不就是师承龙虎山。” 王富贵不以为然地说道。 陆明澈和王洋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门派未免有些巔,难怪清风山上的道观连名字都不敢写,说不定就是不正经门派结了不少怨,害怕仇家找上门。 “对了,王叔,这炼丹房里为什么掛著的不是祖师爷的画像,而是个姑娘的画像?” 陆明澈问道。 “这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爹的救命恩人,我爹这些年都在找她呢。” 王洋立即回答了陆明澈的疑问。 “怎么?你见过她?” 王富贵隨口一问,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找了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我应该见过她的…孙女。” 陆明澈不太確定地说道。 “孙女?在哪里见过?” 王富贵忽然激动地抓住了陆明澈的肩膀,眼神中透著某种难以掩饰的执念。 “十年后,她是我的房东。” “房东?哪里的房东,我们现在就去一趟。” “在江城,距离这里挺远的。而且现在是十年前,不一定能遇到她的。” 陆明澈说道。 王富贵拿出手机,直接订了两张机票,“明天早上,和我去江城。” “爸,我呢?” 王洋一脸期待。 “你就別去了,好好上学,哦,记得去学校的时候帮陆明澈请个假。” 王富贵说道。 “爹,我肯定不是你亲生的,老陆才是。” 王洋撇了撇嘴,不甘心地吐槽道。 “王叔,我这符能用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富贵执意要寻找自己未来房东的祖母,但陆明澈还是想先做好自己的事。 “能用,收起来吧,说不定下次你就用上了。” “王叔,您还没教我怎么用。” 陆明澈说道。 王富贵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教了画符,还没有教怎么使用。 “直接贴就行了。” “需要念咒语吗?”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不是专业的符师,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製作的这种鬼画符,唯一的作用就是限制鬼的行动。” 王富贵解释道。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拗不过王洋的死缠烂打,王富贵还是把他也带上了。 三人乘坐飞机飞往江城。 陆明澈根据记忆,找到了那栋公寓楼的位置,但十年前,这里还不是公寓,而是一片坟地。 看著满是坟头的山坡,陆明澈也觉得脊背发凉。 他入住的时候也不知道,这里十年前竟然是坟场。 这他喵的邪门的事怎么都被自己遇上了? “老陆,你十年后真住这里?” 王洋用颇为同情的目光看著陆明澈,就像是在看一个身患癌症的病患。 “別闹,我们国家经济腾飞,一年一个样,十年后这里可是相当繁华。” 陆明澈解释道。 “那你十年后死没死?” 听见王洋这个问题,陆明澈仔细想了想,还真死了。 不死,也不能穿越回十年前啊。 “好了,別解释了,兄弟,这十年我会陪你好好过,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儘量告诉我。” 王洋一脸惆悵。 比王洋更惆悵的是王富贵,才刚刚找到的线索又断了。 第41章 回到现在 陆明澈看著坟地,忽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 他的右眼中,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变色、崩塌。 陆明澈抱住自己的头,表情痛苦。 “不会又来了吧?” 意识到不对劲的王富贵立即伸手想要拽住陆明澈,並大声说道, “你要是回到未来,记得去云川老宅找我,我就在那里等你。我必须要见一见你的房东!听见没有?只要你带她来见我,我就把所有的本事都交给你!” “爹?老陆,怎么回事?” 王洋不知所措的声音从耳畔划过。 陆明澈渐渐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陆明澈发现自己正坐在出租公寓中,手里拿著5000块现金。 而他对面,正坐著人偶般的少女。 准確来说,已经不能用少女来形容了,因为她和自己大概是同龄人,快奔三的年纪了。 她的脸很白,缺乏血色的白,透著一种病態的美感。 长发垂到腰际,眼睛像两潭深秋的湖水,瞳色是极淡的琉璃灰,映著光,却折射不出任何情绪。 长睫在眼下投出青灰色的阴影,疏离得像是隔了一层薄冰。 偶尔眨眼时,像精密仪器般的缓慢。 陆明澈怀疑,房东小姐耳垂后,是否藏著一个极小的发条旋钮。 不仅仅是脸蛋像极了十六岁的少女,就连身材好像也没怎么发育,她的身高只到陆明澈的胸膛,整个人像是从二次元世界中走出的动漫少女。 她的长相,大概就是女明星开了十级美顏后的理想模样,可以称之为天选建模脸。 唯一的缺点就是过於娇小了。 而且缺乏面部表情,让她进入演艺圈,那也註定只能当一个面瘫的花瓶。 房东小姐属於真正的三无少女,和姜雁那种因为原生家庭的不幸而封闭自我疏远他人,和南星遥那种因为优越而对別人高冷、实际上有些傲娇的气质都不一样。 她既不高冷,也不社恐,只是单纯的无口、无心、无表情。 陆明澈很快就从少女的美顏诱惑中清醒过来,惊讶地看著周围的一切。 自己回来了! 陆明澈放下钱,立即衝进了房间,找到书架上的旧报纸。 摊开2015年3月22日的旧报纸,上面本该记录著云川慈善家姜永良独女姜雁意外溺水身亡的消息,但这则新闻的內容已经完全改变,变成了姜永良妻子遗骸从水库中打捞出来的新闻。 姜雁没死,自己確確实实改变了她的命运,没有意外。 陆明澈长长地鬆了口气,隨后又看见了桌上的檯历。 2025年6月5日,星期四。 这…这是南星遥出事的前一天? 没错了,房东小姐正好来收租。 陆明澈记得很清楚,因为房东小姐不喜欢用智慧型手机的原因,她没有开通线上支付功能,每次收租都是收现金。 怎么会回到一天前?难道南星遥的事也解决了? 陆明澈甩了甩还有些疼痛的脑袋,走出房间,看见熟悉的房东小姐白清清。 白清清伸出手,將陆明澈放在桌上的5000块钱拿走,也没有关心他的意思,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这时陆明澈才想起了王道长的话。 “等等,清清,要不要帮忙一起去楼上收租?” 白清清回头看了陆明澈一眼,什么也没说,开门离去。 陆明澈厚脸皮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起走到楼上的间隙,陆明澈抓紧时间提问,“清清,你知道这里十年前是一片坟地吗?” 白清清点了点头。 “额…你不害怕吗?害怕这里有鬼。” 陆明澈提出这个疑问后,脑子似乎瞬间清醒了。 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南星遥被杀、甚至有一次变成了自己杀死了南星遥?原因就在这里啊!这栋楼里有鬼! 南星遥肯定是被鬼杀死的,自己在十年前回到这片坟地,应该就接触到了这个『鬼』,所以才会被送回十年后。 想到这里,陆明澈紧张地摸了摸衣服口袋,发现自己製作的鬼画符並没有带过来。 果然,即便人回到了本来的时间线,也无法带回任何外物。 白清清摇了摇头,似乎並不认为这里有鬼。 发现这个话题无法打开白清清的话匣子,陆明澈觉得直入正题, “清清,你祖母还活著吗?” 白清清摇了摇头。 听见这个消息,陆明澈倒也並不意外,只是为王叔感到惋惜,看来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等等,好像王叔最后的交代是,把女房东带去见他? 陆明澈思考了两秒,继续说道, “清清,即便你不害怕这里从前是个坟场,其他租客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安心入住吧?” “那就走。” 白清清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一副爱住就住,不住滚蛋的富婆架势。 陆明澈嘴角微微抽了抽,还是决定再试一试, “我有个长辈,很擅长驱鬼,他就住在云川,不如我带你去找他,他人很好的,不会收太贵,到时候这栋楼的鬼可以除掉,大家都安心,不是吗?” 话音未落,租客的房门打开了。 两个流氓刚好听见陆明澈的话。 “什么?这里闹鬼?那你还敢来收租?” “我们不住了,把我们上个月,上上个月的房租都退给我们,我就说住进来之后怎么一直倒霉呢,原来是因为闹鬼。” “还有押金。” 流氓租客你一言我一语,不仅不想交这个月的房租,还想直接把押金和全部租金要回去。 白清清淡淡地看了陆明澈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闯祸你解决。 陆明澈也不想白清清遭受什么经济损失,但看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显然想要把她带去云川找王道长不现实,除非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这里確实闹鬼,十年前这里可是一片坟地,无良开发商直接把坟地给炸了,建了这里,这栋楼地下压著多少冤魂厉鬼我不知道,但我自从住进来之后,每个月都在做噩梦,我隔壁的女孩,才刚刚搬进来不久就疯了,现在每天闹著要和我处对象,我猜她就是女鬼上身,想要吸人阳气,这还不止,顶楼住著的刘老太你们知道吗?前些天她从楼梯间摔下去,没多久就送火葬场了,也是鬼乾的……” 第42章 再见南星遥 经过陆明澈绘声绘色地描述,原本完全不相信有鬼,只是想藉机敲诈小姑娘租金的流氓房客们感觉脊背一阵发凉,恨不得立刻就搬走。 不仅仅是他们,隔壁的租户也打开门,跑出来听说书。 消息不脛而走,很快楼里闹鬼就传开了。 原本对此毫不在意的白清清因为在一天內损失了十几个迷信房客,终於还是再次踏进了陆明澈的出租屋。 两人面对面的坐著,就像是要再次收租一样。 “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这栋楼必须要除除鬼。” “首先,你必须证明这里有鬼。” 白清清语气平淡地说道,双目无神地看著陆明澈,她的右手端著瑞幸咖啡,手腕上有一颗清晰的红痣。 “好。我会像你证明的。” …… 陆明澈敲响了隔壁南星遥的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南星遥探出半张脸。 好在她没有在洗澡,头髮也没有湿漉漉的耷拉在肩膀上,而是隨意扎成了马尾,披散在脑后。 否则陆明澈都要怀疑,误杀的情节又要再次上演。 他记得大学时期的南星遥並没有这么谨慎,怎么毕业这么久,反而患上了被害妄想症吗?每次开门都显得小心翼翼的。 哦,不对,结合起她即將面对的事,確实应该小心翼翼。 这是不是代表著她本来就知道些什么? “南星遥,好久不见了,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 南星遥狐疑地看了陆明澈一眼,又看了看陆明澈身边的“少女”房东白清清。 白清清也不知道为什么陆明澈要找老同学聚会,非要带上自己。 但她还等著陆明澈给她找出大楼中的鬼,也只能屈尊暂时待在他身边,少女过於漂亮的脸蛋让她即便站在阴影里也备受瞩目。 “哦,房东白小姐,不用介绍吧?你们肯定都认识。” 陆明澈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仿佛自己是个社交达人。 “白小姐,陆明澈,你们进来吧,我刚好煮了咖啡。” 南星遥说著,將房门彻底打开了。 “不用换鞋,我刚刚搬过来,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清理。” 陆明澈与白清清从善如流,都没有换鞋,直接走进了公寓。 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开放式的厨房与客厅连接在一起。 客厅中堆著许多纸箱子,沙发旁边摆放著铁质茶几,茶几上有一个青花花瓶,电视是全新的,冰箱下面在滴水,就和陆明澈记忆中一样。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的香味。 南星遥用精致的陶瓷杯倒了两杯咖啡,递给了陆明澈和白清清。 陆明澈接过咖啡杯时还特意仔细观察南星遥的面部表情以及神色,果然在她看似淡定的表情中察觉到一抹惊慌。 之前的感觉都是正確的,她確实在害怕自己。 为什么?难道她知道自己拥有“鬼眼”? 还是说她知道自己会被误杀? 她为什么会说“一切都是因为我”? 脑海中闪过许多问题,陆明澈决定一次问清楚。 这次自己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而且时间也没有到6月6日,10点35,还有时间。 白清清坐在沙发上,捧著咖啡,双目无神地扫过出租屋,目光最终停在了漏水的冰箱上。 “给你换。” 南星遥愣了愣,“好,谢谢房东。” 简短的对话之后,这两个相当於陌生人的女性陷入了沉默,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尷尬。 老实说,两个人坐在一起即便不说话,那也是一道美丽风景线,一个高冷御姐,一个面瘫萝莉。 “对了,南星遥,你毕业以后都在做什么?” 陆明澈打破了沉默。 “在电视台上班,前段时间辞职了。” 南星遥说道。 “哦,怎么会忽然想辞职?” 陆明澈隨意地问道。 南星遥看了他一眼,目光回到咖啡杯上,“因为某个人说要见我。” 陆明澈愣了愣,无辜地指了指自己。 南星遥拿出手机,翻出简讯,递到了陆明澈面前。 “难道不是你发的?” 这就是南星遥说,她是为我而来的原因吗? 看著简讯的手机尾號,以及简讯內容,这確实就是自己的號码。 但陆明澈完全没有印象,自己发送过这条信息。 不对不对,南星遥为什么这么听话? 自己让她过来,她就过来了? 难道自己抓住了她什么把柄? 这个南星遥,肯定不是姜雁吧? 想到这里,陆明澈脱口而出,“你认识姜雁吗?” 南星遥摇了摇头。 “你整过容吗?” 正常情况下,陆明澈这么问,很可能收穫一个大逼兜,不过南星遥却很克制地没有伸手扇他,只是如实回答道,“没有。” 陆明澈这才確定,南星遥和过去的姜雁,確实不是同一个人。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了所有简讯,確定自己没有发送过邀请南星遥住到自己隔壁的信息,才鬆了口气。 不是自己叫南星遥来的,那么谁让她来的?是想要杀死她的鬼。 没错了,肯定是这样。 陆明澈將手机递给白清清,“看,我没发过这条信息,肯定是脏东西发的,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白清清什么也没说,南星遥却狐疑地皱了皱眉。 “你们在说什么?” “南星遥,这栋楼不乾净,你今天就搬家吧。” 陆明澈直接说道,提前一天让南星遥搬走,那第二天,她和自己就不会在出租屋里面大打出手了。 南星遥紧咬唇瓣,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直接发白,咖啡杯微微颤动,里面的咖啡处在將洒未洒的状態。 白清清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自觉地走了出去。 “你们先聊。” “等等。” 陆明澈可不想和南星遥单独相处。 白清清走到门口,回头对陆明澈说道,“我就在这里,有需要,叫我。” 依靠在门背后,白清清关上房门,默默等待两人“交流”结束。 在房东离开后,南星遥似乎终於不再忍耐了,低声问道, “陆明澈,你究竟要做什么?你要怎么做才能放过我。” “我…威胁过你?” 陆明澈费解地问道。 “从大学开始,你就一直监视我,还一直威胁我,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种服从性测试究竟要做到什么时候?你到底要干什么,直接说不行吗?” 南星遥低著头,刘海遮住了她此时的表情。 “你说什么?从大学开始,我就在威胁你?” 陆明澈彻底惊呆了。 他本以为南星遥在这里被杀,是因为这栋公寓中本身存在鬼。 但如果南星遥说的是真的,从大学开始,她就被威胁和监视,那么证明这只鬼已经跟了她很久了,而且还一直以自己的形態出现。 所以,南星遥才会一直害怕自己,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会同意。 那只鬼,为什么要偽装成自己? “南星遥,我从来没有威胁过你,这条信息也不是我发的。一直以来,监视你、威胁你的存在,不是我。” 陆明澈认真地看著南星遥,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是你?那是谁?” “是鬼。” 当陆明澈说出这句话时,就在两人脚下的阴影中,黑雾升腾而起。 不出意外,意外又发生了。 第43章 新的循环 当陆明澈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又死了一次,回到了10年前的学校。 这回又是怎么死的?是直接被鬼给干掉了吗? 淦,真是大意了,明知道那是个鬼屋,干嘛非在里面提鬼? 这不是直接把人家惹怒了,提前一天就大开杀戒了。 陆明澈发现,自从知道改写能够被死亡触发,让自己回到过去后,自己对死亡的敬畏之心明显减弱了不少。 当然,第二次感受死亡的痛苦,又让他重新捡回了一点点敬畏。 脑袋剧痛,脸色惨白,眼球充血,呼吸急促,这就是典型的死亡后后遗症。 墙上的日历,清晰地印著十年前的年份和日期。 2015年3月15日,星期一。 怎么回事?怎么又回到这一天了? 难道要改变南星遥被杀的命运,必须从这天开始? 那自己还要不要管姜雁? 陆明澈回头,看了一眼扎马尾的泪痣少女。 屁话,当然要管她了。 自己可是承诺过,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沉下去的,这一次,无论如何必须知道姜雁和南星遥的关係! “老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王洋紧张地问道。 “阑尾炎,阑尾炎发作了,快请假,带我去医院。” 陆明澈顺势说道。 王洋立刻举起了手,“老师,老陆阑尾炎犯了,我带他去医馆看看。” 大概是看陆明澈不像是装的,不仅脸色惨白还满头大汗,语文老师立刻就准了两人的假,还催促王洋儘快把陆明澈送去医院。 两人刚刚离开学校,王洋就抢了一位男同学打的车,“车夫,麻烦去医馆。” 司机用看智障的眼神深深地看了王洋一眼,“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说话这么奇怪?” 陆明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师傅,不去医院,去清风山。” “你骂谁小姑娘?” 王洋气不过,就想和司机师傅理论一番。 被抢了车的男同学愤愤不平地在后面骂道,“赶著去投胎啊?”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笑呵呵地说道,“哟?是个男娃子,你头髮长,我看错了,抱歉抱歉啊。” 王洋对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他靠在椅子上,询问陆明澈, “不是去医馆割阑尾吗?怎么跑去清风山?” “找你爹。” 陆明澈简明扼要地说道。 “我爹是道士,又不能看病。” 王洋的脸色顿时一变,挪了挪屁股,问道,“你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对。” 陆明澈点了点头。 听两人聊起了『鬼』,这可把司机的话匣子打开了。 “我跟你们说,我也遇到过鬼,就在半年前,我开夜班车的时候,凌晨3点,遇到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路边打车,我就停下了,让她坐了上来,我问她去哪里,她说去下五里,我寻思著哪里是下五里,搜导航也没搜到,结果她就说那是个村,很偏,她给我指路,车费打表。” “后来呢?” 王洋立即就被勾起了兴趣。 “我看她漂亮,又是大半夜,害怕她遇到什么意外,我就好心送她去,结果也没打多久的表,根据她指的路,才半小时就到目的地了,她下车了,我又把车开了回去。” 司机师父说道。 “这听起来不是很正常吗?” 王洋撇了撇嘴。 “你別急,听我说,后来我连续七天都遇到她,每次都把她送回目的地,每天她都直接开我100块钱。七天就是700块。” “半小时你就收100,你是真黑心啊。” 王洋吐槽道。 “別急啊,重点来了,等到七天之后,我刚好陪我老婆去道观上香,我老婆是虔诚的信徒,说要捐点钱,我就想著这几天挣了不少,准备掏点现金做功德,结果你们猜猜,怎么著?” 司机问道。 “怎么著?” “我一掏腰包,他妈的口袋里装的全是冥幣,把我给嚇得当场就差点尿了。” 司机一个急转弯,配合上故事结尾,嚇得王洋都抖了抖。 “真邪门,你这是真遇到鬼了。” 王洋说道,“那你后来怎么化解的?这女鬼没有继续找上你?” “谁说我化解了?我一转过头,发现陪我去上香的老婆,就他妈是我连续载了七天的女鬼!” 司机说完,眼神阴鷙地透过后视镜,看向王洋和陆明澈。 王洋此时已经嚇得瑟瑟发抖,紧紧靠著陆明澈,寻求一点安慰。 “糟了。” 陆明澈说道。 “是糟了,我们好像遇到…鬼了。” 王洋几乎要哭出来,他很后悔上学前没有多偷几张符带在身上,他自己画的那些文曲星符根本没有屁用。 “那倒不是,只是这条路不是通往清风山的,我们坐上黑车了。” 陆明澈提醒道,王洋这才发现,司机借著给他们讲鬼故事转移注意力,已经把他们带到一条人跡罕至的小路上。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么好骗啊,现在的小孩真逗。” 司机回头,笑出了一口大黄牙。 “臥槽,你敢骗你爷爷,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王洋瞬间被气得炸毛。 “我管你爹是谁,坐了我的车,我直接就送你们去缅北。你爹要有钱,就让他准备好赎金来赎你。” 司机笑得很猖狂,大概是因为刚才的鬼故事真的嚇到了王洋。 陆明澈嘴角抽了抽,忽然想起了十年前学校失踪的男同学,该不会也是被拐去缅北搞诈骗了吧? 虽然解救男同学不在自己的计划之中,毕竟自己对那位男同学的印象很浅。 但阴差阳错的,自己坐了男同学打的车,这也算是缘分了。 赶在司机的同伙还没到来之前,陆明澈决定让司机见识一下真正的鬼。 “师傅,我知道缅北,在那边女同学比男同学更吃香,你卖我们两个去恐怕挣不了多少钱,我有个女同学,长得可漂亮了,要不然我把她叫出来,你把我兄弟放了。” 陆明澈说道。 司机狐疑地看著陆明澈,“想耍花招?” “真没有,我这兄弟有哮喘,出来又没带药,脑子还不好使,说不定就死半路上了,不如换个人。” 陆明澈说道。 王洋立即影帝附体,开始咳嗽了起来,假装虚弱。 “我…我真不行。” 因为他的皮肤天生就白,这么假装起来,倒也像模像样,但凡换个皮肤黝黑的健康小伙,都达不到他这个效果。 司机想了想,笑著说道,“想不到你们哥俩还挺讲义气,行啊,那你把女同学叫来,但是不准耍花招。” 为了防止陆明澈和王洋报警,司机下车来到后排,亲眼看著陆明澈给女同学发送了消息,然后没收了两人的手机。 在黑车司机看来,总之都要在这里等同伙儿的,要是陆明澈真的叫来了女同学,那大不了三个人一起绑走,要是叫不来,就送他们两个去缅北。 “你找谁来救我们?” 王洋凑到陆明澈耳边低声问道。 “姜雁。” 陆明澈说道。 王洋的眼珠子都要瞪落出来。 第44章 这种情况下,表白合適吗? 陆明澈也没有把握姜雁会来,毕竟这条时间线上他和姜雁还没有多少交集,也没能成为朋友。 王洋则固执的认为姜雁肯定不会来,根据王洋对姜雁的了解,她是一个性格孤僻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因为陆明澈的一条qq消息,就来这种偏僻的地方? 是的,陆明澈手机里没有姜雁的电话號码,只能从qq班级群中找到姜雁的qq號发私信。 这种方式也让黑车司机比较放心,至少看头像,那就是个女孩的。 半小时之后,黑车司机的同伙先到了,两个男人,一个满脸刀疤,一个满身肌肉,看起来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人。 看见陆明澈和王洋,两人对黑车司机伸出了大拇指, “还真让你蹲到了,这女娃看起来可以,女娃比男娃值钱。” “是个男娃。” 黑车司机纠正道。 刀疤男和肌肉男闻言,更兴奋了,甚至开始搓手解皮带。 “別乱搞,这他妈有哮喘,安全送过去,买了钱,你们要找什么乐子没有?” 黑车司机提醒道,似乎是注意到陆明澈不善的眼神,他话锋一转, “这男娃子说他叫个女同学来和这病秧子换。” 王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躲到陆明澈后面,“老陆,我感觉我药丸。” “別急。还没到最后时刻。” 陆明澈思考著,2对3的胜率。 要是姜雁真的不来,他也没办法,只能依靠凡人的武力试试了。 令人意外的是,姜雁真的来了。 她打了辆车,车辆停下之后,她下车,司机师父本来还想原地等等她,毕竟是个美少女,但在看到刀疤脸几人之后,司机果断地选择了逃跑。 姜雁下车,朝著陆明澈他们走了过来。 美少女的顏值把黑车司机、刀疤男、肌肉男都给震惊了。 “你小子说话算话啊。” 黑车司机觉得姜雁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不禁夸讚起陆明澈。 “不要,不要过来。” 王洋激动地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啪”—— 刀疤男一拳打在王洋的肚子上,疼得他蜷缩成了皮皮虾。 “给我闭嘴。” 姜雁疑惑地看著陆明澈,完全忽视了他身边的其他人。 “你找我来干嘛?” “你不是早就不想待在家里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旅行?” 陆明澈问道。 “嘿嘿,对,叔叔带你去个好地方。” 黑车司机搓了搓手说道。 好在三个老登性取向都不太正常,要不然高地得揩点油。 陆明澈也是通过观察黑车司机车上露出的男性杂誌才判断出,这司机有点问题的。 这才敢放心让姜雁只身前来。 只是没想到,黑车司机的另外两个同伴,也不正常,他们虽然觉得姜雁很漂亮,但王洋更吸引他们的兴趣。 陆明澈这种阳光少年反而不太受欢迎。 “喂,你们不是说好,要放了我兄弟吗?” 陆明澈故意挣扎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三个人按著脑袋,塞进了麵包车里。 姜雁、陆明澈、王洋坐在后排,都被捆上了手脚,手机统统没收。 刀疤男和肌肉男负责在前面开车。 黑车司机坐在后排看著三人,手里拿著一把匕首,谁要敢开口呼救,黑车司机不介意让他们品尝一下刀尖的滋味。 至於那辆的士车,则被停靠在了荒郊野外,估计也是偷来的。 “姜雁,对不起。” 王洋还在不断道歉,却发现姜雁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甚至没有感到害怕。 “陆明澈,你怎么知道我想离家出走?” 姜雁问道。 “我看了你的作文,写著我不在的城市,我猜你肯定是遭遇家暴了,不愿意待在家里。” 陆明澈睁眼说瞎话。 姜雁疑惑地看了看他,最终还是说道,“我没写过。” “哦,那是我记错了,是一部动漫的剧情。” “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可以相信我,依赖我,我会一直陪著你。” 陆明澈说道。 王洋只觉得自己的髮小越发不要脸了,把人家骗过来,竟然还直接表白?这种情况下,表白合適吗? “哈哈哈。” 陆明澈的话直接把麵包车上的三个人口贩子给逗乐了。 “这傢伙,不是在表白吧?” “你这是自己下地狱,也要拖著別人下地狱,就连我们这种人都看不起你。” 黑车司机对姜雁说道,“小姑娘,跟你直说了吧,就是这男娃子建议我们把你也一起绑咯,你可別被他骗了,这男娃子自私的很勒,他要真喜欢你,怎么会叫你来。” 姜雁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憧憬地看向窗外。 如果想要逃离一个地狱的途径是进入另一个地狱,她想试试。 而且,陆明澈还说,会一直陪著她。 “谢谢你,陆明澈。” 姜雁的话让绑匪们再次惊讶。 他们甚至怀疑这女娃子脑袋有毛病。 “姜雁,老陆害了你,你怎么还感谢老陆,不对,说到底是我害了你,老陆也是因为我。” 王洋越想越觉得愧疚。 “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让姜雁来不是因为你。” 陆明澈直接说道。 “那是为啥?” 王洋不解地问道。 陆明澈没有回答王洋的话。 “你这男娃阴著坏,女娃娃,叔给你出个招,等我们把你卖咯,你就依靠著自己的长相去勾引园区的管事,你长得这么漂亮,但凡不是个哑巴,肯定能被看上,被一个男人睡总比被一群男人睡好吧?等你有了权力,就狠狠地报復这个男娃子,让园区管事打他,狠狠打,每天打一顿,完不成业绩就割腰子,嘿,怎么样?叔给你想的办法解气吧?” 黑心司机一脸期待地看著姜雁。 “没用的。走不掉的。” 姜雁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衣脚,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明明实验了这么多次了。 听见姜雁这么说,车里的三个绑匪忽然就警惕了起来。 “你这女娃,来的时候报警了?” 刀疤脸问道。 姜雁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们怎么走不了?” 黑心司机质问道。 “无论我走到哪里,我妈都能找到我。” 姜雁难得认真地说道。 三个绑匪再次被逗笑了,这次他们笑得更加猖狂,大概是因为周遭更荒凉的缘故。 这条废弃的道路,鲜少有车辆经过。 哪怕是出警,都至少要一个半小时,警察才能赶到。 然而,他们还没有笑多久,车辆前方就出现一个人。 她微微捲曲的栗色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在耳侧和颈边,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月黑风高,荒郊野岭,任谁看到这么一个漂亮女人站在路中间也会觉得不正常。 “她来了。” 第45章 南姨,你可不能杀人 “南阿姨,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王洋惊讶地问道。 “这女人是谁?” 刀疤脸紧急拉剎车,只感觉看到那女人就浑身冒凉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別剎车,撞过去。” 坐在刀疤脸旁边的肌肉男更狠,女人忽然出现,让他心中警铃大响,恐惧战胜了理智,让他想要阻止刀疤脸停车。 “疯了,撞死人了怎么办?赶走就行了。” 刀疤脸骂道,可肌肉男已经在抢车辆的控制权了。 “该死,这种时候你们俩闹什么?会不会开车,不行让我来?” 黑车司机叫骂著,但不等他话说完,剎那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又被猛然加速。 刀疤脸的脚刚踩死剎车,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刺耳欲嚎的摩擦声,车头因巨大的惯性往下猛地一沉。 几乎同时,肌肉男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手剎,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拉! “你他妈……鬆手!” 刀疤脸目眥欲裂,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试图控制方向,但已经晚了。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在破旧的麵包车上激烈交锋——剎车要它停下,狂暴的手剎却在锁死后轮,让它失控。 车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尾部猛地向左一甩,整个车辆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像一只被无形巨脚踢中的铁皮罐头,翻滚著冲向了路旁。 车內,天地倒转。 “操!” “啊——!” 黑车司机的咒骂和王洋的惊叫混合在一起。所有人瞬间变成了被拋洒的豆子。 陆明澈在感觉到失控的瞬间,低头一口咬住了捆绑姜雁的绳子,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了姜雁。 巨大的离心力还是將姜雁和他狠狠甩起,陆明澈的肩膀和侧背“嘭”地一声重重撞在坚硬的车厢壁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金星乱冒。 好在姜雁被他护在怀里,並没有受到多重的伤。 陆明澈成了她的缓衝地带,饶是如此,她还是因为脑震盪晕了过去。 陆明澈的髮小王洋就没这么幸运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像断了线的木偶,被巨大的力量毫无缓衝地拋向侧面车窗。 咚咚两声闷响,王洋的额头与玻璃亲密接触,那玻璃瞬间爆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头破血流,失去意识。 前排更是惨烈。 在车辆第一次翻滚,驾驶座侧猛烈撞击地面的瞬间,抢控手剎的肌肉男因为巨大的惯性,整个上半身被无情地从前挡风玻璃破损处拋了出去。 他的脖颈以一种绝不可能存在的角度,“咔嚓”一声脆响,重重地折在了扭曲的金属窗框上,甚至没来得及挣扎,生命跡象便已戛然而止,鲜血顺著扭曲的破口汩汩涌出。 刀疤脸被安全带死死勒在驾驶座上,但侧面而来的衝击力让他头部撞在变形的车门框架上,眼前一黑,陷入了短暂的晕眩。 后排的黑车司机几乎是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天灵盖撞上车顶,又砸在前排椅背上,哼都没哼一声,便不省人事。 几秒钟后,这场车祸才进入尾声。 只剩下车辆底盘偶尔传来的“滋啦”电流声,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滴落的液体发出的“滴答”声,证明著时间並未停止。 呛人的灰尘、浓烈的汽油味和一丝迅速瀰漫开的、甜腻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死亡的气息,充斥在这片狭窄而扭曲的空间里。 车辆,终於停止了翻滚,以一个怪异的姿势侧躺在荒野路边。 经歷过多次死亡的陆明澈最先恢復清醒,他用碎玻璃割破了手上的绳索,正准备將王洋也救出去时,发现王洋的腿被变形的座椅给卡住了。 “王洋,王洋。” 陆明澈的力气其实还挺大的,但眼下受了伤,王洋的腿又卡得有些紧,根本没办法將他拽出来。 昏迷中的王洋被陆明澈的声音吵醒了,疼痛瞬间席捲全身,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啊啊啊,疼疼疼,老陆,老陆,我被卡住了。” “我知道,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陆明澈用力踹早已变形的椅子,双手抱住王洋的身体,希望从后面將他拖出去,可惜援救工作还没做完,旁边的黑车司机就醒了。 黑车司机和王洋一样,都被卡主了,他伸出手,用力拽住了陆明澈的脚踝,“救我,要不然,我杀了她。” 黑车司机將匕首抵在了昏迷的姜雁脖子上。 姜雁距离他最近,成为了他首选的人质。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 陆明澈冷静地说道。 “別废话,把老子先拉出来。” 黑车司机表情痛苦地说道,他手中的匕首距离姜雁的咽喉也只有一寸的距离,並且还在不断靠近。 就在这时,破损的车窗外,出现了一张宛如明星一般精致的少妇脸庞。 她倒著看向车內,目光最终锁定到了黑车司机身上。 “你要伤害我的女儿?” 看见南玲那张脸,黑车司机无比愤怒。 如果不是她忽然出现,站在路中间,车辆就不会翻,同伴也不会惨死。 自己也不会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况。 “你女儿是吧?赶紧把我救出去,不让我现在就杀了她。” 就在黑车司机逞勇斗狠放狠话时,眼前的漂亮女人渐渐发生了变化。 她的瞳孔收缩成两个墨点,周围眼白部分被浓稠的血色迅速侵占。 “你想找死吗?” 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她身上汹涌而出,破损的车箱和座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白霜,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 这一幕让黑车司机头皮发麻。 就在不久前,他还讲鬼故事来嚇唬被自己绑架的高中生,但现在,他真的见到鬼了。 刺鼻难闻的味道从裤襠中散出,他已经被嚇得当场尿裤子了。 “別过来,你別过来——” 一根轻飘飘的头髮丝,正要栓住黑车司机的脖子,送他和肌肉男团聚,陆明澈忽然出手,搬起车厢中的消防锤,直接敲晕了黑车司机。 “南姨,你可不能杀人。” 根据王道长所说,鬼可以依靠杀人而变得更强。 虽然南玲只是一个恶鬼,但是杀死的人足够多,她就能进化成为厉鬼。 所以,与其让鬼杀了,还不如自己杀了。 恩,还有气息,大概没死。 陆明澈收回了放在黑车司机鼻息上的手,一本正经地看向满脸疑惑的南玲。 “南姨,你还在等什么?救人啊。” 第46章 赌对了 陆明澈在赌,赌南玲还残存著人类的意识,还想继续偽装成普通人,生活在姜雁身边。 事实上,他赌对了。 南玲听见陆明澈的话,眼睛转眼就恢復了正常,帮著陆明澈一起,將姜雁、王洋都救了出去。 刚才的一幕给王洋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暗恋女神的妈妈竟然是女鬼。 更没想到陆明澈竟然会利用鬼来救他们。 为了逃避现实,王洋第一时间就装晕了,只希望自己发现女鬼身份的事不要被女鬼发现。 “车要炸了。” 南玲提醒了一句,抱著姜雁,远离现场。 陆明澈立即背起王洋狂奔了起来,他的速度可跟不上女鬼。 南玲看似走得很慢,实际上已经飘出了很远的距离。 轰—— 感受著身后传来的滚滚热浪。 陆明澈差一点就回头看爆炸了。 “南姨,等等我。” 一路狂奔,跑出去二十分钟,才追上南玲和姜雁。 姜雁依旧处在昏迷状態,被南玲温柔地抱在怀里。 她回头看了看陆明澈,眼神疑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要跟我回家吃饭?” 被一个女鬼这么问,確实有些渗人。 王洋都急得想从陆明澈背后跳下来了,可惜他的腿受了伤。 “南姨,我还没有跟你做自我介绍,我是姜雁的同学,也是她的朋友,我刚刚救了她,你不该好好感谢我吗?” 陆明澈厚著脸皮说道。 南玲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温柔地说道, “那就跟我来,我叫了一辆车。” 哦,你这个速度,还需要叫车?车的速度都没有你快吧。 用內心的吐槽压下恐惧。 不一会儿,陆明澈、王洋就坐上了南玲打的滴滴车。 滴滴司机將几人顺利送去了医院,南玲还贴心地为三人支付了医药费。 根据陆明澈的描述,医生建议三人都住一段时间医院,进行治疗和观察。 三人被安排在一间病房,南玲就守在女儿姜雁身边,面含笑意地看著王洋,这可把王洋嚇得不轻。 “老陆,你陪我去上个厕所吧。” 王洋说道。 “哦。” 陆明澈將王洋扶去厕所。 刚刚进了厕所,王洋立即转身將门反锁了,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陆,搞什么?你没看到,她是那个吗?” “我知道啊,但我们这次能获救,多亏了她。” 陆明澈语气平静地说道。 “老陆,那可是…和我们不一样的,我现在就要出去藉手机,打电话找我爸来。” 王洋紧张地说道。 “刚刚我已经借了南姨的电话,给王叔打过去了,他说你八字硬,死不了,明天再来看你。” 陆明澈无奈地耸了耸肩。 王洋立即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压低了咆哮的声音, “啊啊啊啊,不靠谱的老陆,不靠谱的老爹,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今天就要出院,我要回家,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你不想救姜雁了?” 陆明澈反问道。 “姜雁可是听说我和你被人带走,义无反顾就跟过来了,现在你发现她身边有这么危险的存在,却想要直接丟下她不管?” 王洋愣了愣,最终还是被陆明澈说服了。 “好吧,我留下来,但我坚决不会和它说话,我要和你换床位,我要靠窗,遇到危险,我就直接跳下去。” “恩,17楼,跳下去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陆明澈提醒道。 王洋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倒地尿不尿,不尿我出去了。” “尿,尿,怎么不尿?我都憋了好久,膀胱都要炸了。” 王洋这倒是没说谎,毕竟待在一个女鬼身边,分分钟都想要上厕所。 很快,王洋就和陆明澈从厕所出来了。 回到了自己的床位,王洋將自己盖在被子里,儘量躲避南玲的“温柔”目光。 姜雁此时也已经甦醒了,她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些人呢?” “车祸意外丧生,我已经报警了。” 南玲温柔地说道,“你不用担心,一会儿警察来,你们据实说就好了。” 姜雁记得发生车祸时,陆明澈不顾一切地保护了自己。 “谢谢你。陆明澈。” 姜雁侧脸,对隔了一个床位的陆明澈说道。 “不用谢,多亏了南姨及时出现,才救了我们,是你来之前,先通知南姨了,对吧?” 陆明澈故意这么说,姜雁没有回答。 南玲笑了笑,“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买。” “不用守著我,我跑不了。” 姜雁冷淡地对南玲说道。 “小雁…” 南玲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南姨辛苦了,做全职妈妈肯定不容易。” 陆明澈的话打断了南玲的思绪,她抬起头,再次对陆明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是啊,小陆,很少有人能理解我。” 就在两人聊天时,警察来了。 两位警察陆明澈並不陌生。 市局刑警支队的队长陈警官和年轻的李警官。 详细地录完了口供,两人与南玲握了握手,就离开了。 听李警官的意思是陆明澈等人误打误撞,恐怕是帮助云川破了个人口拐卖的大案。 期间王洋几次欲言又止,都被陈警官看在眼里,走的时候悄悄给王洋塞了张小纸条,留下了他的电话號码。 目送两个警官离开后,陆明澈对南玲说道, “南姨,医院门口有一家炒菜味道特別好,好像叫湖心小炒,能不能给我买一份回来?哦,老王和我吃一样的就行。” 南玲抬起头,惊讶地看了陆明澈两眼,隨即点了点头, “好,小雁想吃什么?” “隨便。” 姜雁说道。 “那妈妈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南玲拍了拍姜雁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 王洋这时候才敢把脑袋从被子中探出来,“老陆,你疯了啊,你不怕被毒死吗?” “你確定她需要用毒?” 陆明澈反问。 王洋被懟得哑口无言,是啊,鬼杀人,哪里需要用毒药。 “姜雁,你知不知道你妈妈…” 王洋正准备说出那句话,忽然被陆明澈打断了,“你妈妈以前是演员,演过不少戏。” 姜雁摇头,她对母亲年轻时候的事知道的很少。况且,她一直觉得南玲只是自己的养母,更加不会去关注这些事了。 “她在成为演员之前,整过容,她以前和你长得几乎一摸一样。” 陆明澈继续说道。 姜雁愣了愣,“你说什么?” 第47章 医院重逢 陆明澈没有继续说下去,剩下的事就让姜雁自己去调查了。 究竟是不是亲生的,完全可以用现代技术解决,只需要找到毛髮进行鑑定。当然,如果姜雁真想做亲子鑑定,最好是找姜永良的头髮。 南玲没多久就把饭菜买了回来。 看著陆明澈毫无顾忌地大口吃饭,南玲再次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拿出了三部手机,分別给了姜雁、陆明澈和王洋。 “你们的手机都掉了吧?我刚刚经过手机店,顺便给你们买了。” 南玲语气平淡,说的就像是顺手在药店买回来几个创可贴一样轻鬆。 王洋看得眼睛都直了。 南玲拿出来的手机可不是什么杂牌货,那是最新款的水果6 plus,目前售价超过5000软妹幣。 一出手就是三部,这难道就是有钱人的格局吗? 哦,不对,对方已经不是人了,是只鬼。 富鬼的格局也不一样。 “谢谢南姨。” 陆明澈毫不客气地接过手机,“回头我让我妈妈把钱给您。” “不用了,你们都是小雁的朋友,我很高兴,她能够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你们要真想感谢,有空就多到家里来玩,小雁平时总是一个人,我怪担心的。” 南玲笑著说道,慈眉善目,哪有半点像女鬼的样子。 啪—— 一声清脆的打脸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甚至包括病房的小护士,都看向了王洋。 王洋打了自己一巴掌,確定这不是在做梦之后,才拿起手机盒子, “南阿姨,那…那我就拿走了,我正好给我爹打个电话。” “没有卡,只能上网。” 南玲提醒道。“现在营业厅已经下班了,想要办卡,恐怕需要等到明天。” “…能上网也行。” 王洋支支吾吾地说道,內心相当复杂。 这哪里是女鬼,这简直是女菩萨。 病房里的小护士们都很羡慕,王洋和陆明澈能遇到这种土豪级別的同学,同学母亲还如此慷慨。 夜里,南玲就守在姜雁身边,温柔照顾。 王洋睡在中间的病床上,发出了雷鸣般的鼾声。 他向来都很相信自己老爹,老爹说他八字硬,死不了,他就坚信自己死不了。 陆明澈的妈妈梁美娟也赶到了医院,双眼通红地一把就抱住了儿子,紧张地嘘寒问暖。 原本陆明澈並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梁美娟,无奈都出警了,梁美娟也就从警察那里得知了儿子的下落,这才匆匆赶过来。 “你这孩子,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王洋这孩子也在,他怎么样了?” “你们俩是真不让人省心,闯祸要一起闯,遭难也要一起对吧?” “陆明澈,哪里伤著没有?饭吃了吗?要不要妈妈给你买。” 一阵温柔的责备后,梁美娟才注意到这里勉强算是公共场合,对南玲说道,“抱歉,我声音是不是太大了?吵醒孩子没有?” 她说的孩子,指的就是姜雁。 南玲摇了摇头,“没关係,这次多亏了小陆,如果不是他,我们家小雁说不定会伤得很重。” 两个妈妈就车祸的事聊了起来,瞬间就打开了话匣子。 这一夜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梁美娟去上班了,王富贵赶到医院,正好做了个无缝衔接。 当王富贵看到南玲时,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隨即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道士也不是见鬼就抓,王富贵是有原则的。 “南玲,好久不见啊,上一次见面还是…10年前?” 王富贵寒暄道。 “原来王洋是道长的儿子,难怪我看他有些眼熟。” 南玲微笑著说道。 “爹,你怎么才来?梁姨昨晚就来了。” 王洋抱怨道。 “我错了,我错了,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王富贵本以为给王洋买部新手机来,儿子肯定就气消了,没想到自己买的价值888的手机,完全没办法跟南玲送的价值5888的水果机相提並论。 父子对视,尷尬一笑。 “你在玩谁的手机?” “是南阿姨送我的,我、老陆,姜雁一人一部。” 王洋撇了撇嘴说道。 王富贵把手机塞回裤兜,目光这才从儿子身上移到旁边的病床。 当他看到陆明澈的右眼时,明显愣了一下。 “王叔。” 陆明澈下意识地揉了揉右眼,“我脑袋有点不舒服,您能不能陪我去看看?” “按铃叫护士来不就好了?” 王洋正准备转身按提示铃,就被王富贵阻止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陆明澈这是有事要和自己聊。 “护士来了还要等半天医生才来,我带陆明澈去做个检查,你好好在病房待著。” 王富贵立即就將儿子撇下,带著陆明澈走出了病房。 “真是的,究竟谁才是亲生的。” 王洋抱怨了一句,注意到姜雁正在看自己,立即改口说道,“我和老陆从小一起长大,他就相当於我爹的半个儿子。” 姜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並没有多说什么。 南玲则微笑地问起了王洋,他们在学校里的事。 陆明澈和王富贵走出住院大楼,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平台,两人这才开口说话。 “陆明澈,你已经循环了?” “恩,而且我已经回去过一次了,我还见到了您一直想要找的人…的孙女。就是炼丹房画像上的女孩。她就是我的房东,叫白清清。” “白清清?” 王富贵瞬间愣住,半响才说道,“我要找到的人,就叫白清清。” 这一次轮到陆明澈震惊了。 “王叔,您说什么?” “她的左手手腕上,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王富贵问道。 陆明澈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 “是她,真的是她。她就是我要找的人,白清清。” 王富贵激动地握住了陆明澈的肩膀。 “王叔,这怎么可能?她可是个小姑娘。您要找的人,应该比您还大才对啊。” “我从前也这么想,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找不到她。原来她根本就不会老,她不会老。” 王富贵像是疯魔了一般说道。 陆明澈再次愣住,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老不死?难道她…是鬼? 第48章 两个人的命运 “难道她是鬼?” 陆明澈背脊发凉,联想到南星遥和自己再次被公寓中的鬼干掉,而当时,白清清就在门口。 女鬼,坟地,包租婆,公寓杀人事件。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她为什么要冒充自己恐嚇南星遥?南星遥这个人,对她有什么特殊意义? 啪—— 陆明澈还没想通,思路就被王富贵打断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鬼?当年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她是鬼,为什么要救人?” “王叔,您的意思是鬼是不可能救人的吗?” “至少不会无缘无故地救人,我那时候与她素不相识。” “王叔,您还想见到她吗?” 陆明澈忽然问道。 “当然,我绝对要见到她。” 王富贵说道,他找了白清清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放弃? “答应我三件事,我保证让您再次见到她。” 陆明澈竖起三根手指。 “不需要这么麻烦,只需要你把眼睛给我。” 王富贵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陆明澈笑了笑, “王叔,就算我把眼睛挖给您,您也用不了,我已经循环过不止一次了,上一次,您就取走了我的眼睛,结果证明,这只眼睛只认我,任何人拿去都没用,不信您还可以试试,当然,上次发生这件事后,王洋与你断绝了父子关係,您得到眼睛之后没能回到过去,反而被眼睛反噬浑身沾染鬼气,下场也不怎么好看。”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对陆明澈这个总是穿越在过去与现实之间的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他比正常人拥有更多排练时间,一次不行,还能再来几次。 如果不是害怕接触太多人,捲入太多因果,他都可以直接去当演员。 “我…我已经拿走过你的眼睛了?” 王富贵狐疑地眯了眯眼。 “对。王叔。您不相信,现在就把它挖走。” 陆明澈拿起王富贵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右眼上,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这只眼睛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是个诅咒,因为它我才没办法过正常人的生活,您要现在就拿走。” 虽然上一周目,王富贵教了他不少抓鬼的知识,但他实在不想因为眼睛的事总被拿捏,不如剑走偏锋。 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但我说明了,这眼睛不仅对你没用,还会给你带来害处。 王富贵皱了皱眉,陆明澈也是他亲眼看著长大的孩子,他对陆明澈是了解的。 诚实善良,总喜欢做好事,和王洋一样,梦想做个英雄。 当然,这是他十年前的认知。 “眼睛就不挖了,既然你说能带我回去,那我信你。说吧,要我帮你什么忙?” “这不是在帮我,也是在帮您自己,我要回到2025,才能带白清清去见您。” “你要怎么才能回去?” “完成【改写】,我必须改变两个人的命运。” “哪两个人。” “姜雁和南星遥。” …… 王富贵和陆明澈再次回到病房,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怎么去这么久?医生怎么说?” 王洋问道。 “轻微脑震盪,没什么大问题,多休息。” 王富贵隨口说道。 见病房內恰好没有护士,王富贵关上房门,並贴了一张符。 还在给姜雁削苹果的南玲忽然抬起头,看向王富贵。 但她忽略了靠近自己的陆明澈。 陆明澈不知何时,已经將一张符贴在了她的背上,“南姨,得罪了,我们有事想和您好好聊聊。” “小陆,你想跟阿姨说什么?” 南玲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了,悠悠地问道。 “我只是觉得你和姜雁之间存在太多误会,我们应该解开这些误会,否则她永远都不知道,您有多爱她。” 陆明澈说道。 姜雁愣了愣,似乎也意识到了南玲的反常。 她削苹果的动作停滯了,整个人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陆明澈,你对妈妈做了什么?” “姜同学,別急,你很快就知道了。” 陆明澈对姜雁眨了眨眼。 “臥槽,老陆,老爹,你们俩出去就是合谋抓鬼吗?” 王洋一拍大腿,很想弹跳起来,可惜石膏限制了他的动作。 “有行动都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哥们儿。” “行了,老王,你消停一下。” 陆明澈给了王富贵一个眼神,王富贵走到王洋身边,竖起手掌。 “爹,別,我闭嘴还不行吗?不需要把我拍晕。” 王洋对这个动作已经有了应激反应,立即求饶。 王富贵点了点头。 “南姨,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聊聊吗?如果你不配合,王叔会立即消灭你,你也不想和姜雁分开吧,我知道你一直想做个好妈妈,一直想保护姜雁。” 陆明澈坐到了南玲对面,双目直视著她。 正是这种自信,让他的右眼散发出了只有鬼才能感知到的气息。 那是一种淡蓝色的雾气。 “我和你是一样的,南姨,我们都想要姜雁好。” “你…究竟想要什么?” “沟通,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想让姜雁和您好好聊聊,没有什么问题是沟通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沟通几次,或者换个方法沟通。” 陆明澈双手拖著下巴,认真地看著南玲。 这么做很难,需要克服內心对鬼的恐惧。 但陆明澈最擅长的事不是说谎,而是把控自己的情绪,越是危险的时候,他越能够做到冷静。 所以他做到了,这让王富贵也觉得很惊讶。 这孩子,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南姨,姜雁一直觉得她不是您的孩子,她叫南星遥,是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这是真的吗?” 陆明澈问道。 “不,她就是我的孩子,她是我的小雁,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南星遥,南星遥这个怪物,一直想要霸占姜雁的身体,我必须要杀了她,必须要杀了她。” 提到南星遥,南玲立即就变得癲狂了起来。 如果不是符纸控制了她的行为,说不定她现在就要扑到姜雁的病床上去掐姜雁的脖子。 “姜永良说,您在3年前抑鬱症自杀,那时候您就死了,他还说,您是姜雁幻想出来的人,南星遥是姜雁的第二人格,姜雁之所以记忆混乱,身上总是出现伤痕,都是她在自残。”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自杀。” “没关係,放心告诉我,我站在您这一边。是他杀了你吗?” 陆明澈的话仿佛具有安抚作用。 看著他的右眼,南玲既觉得恐惧,又觉得安心。 “是的。” 当南玲承认自己是被姜永良杀死的事实之后,姜雁整个人愣在原地。 太多信息衝击著她的大脑,包括自己的妈妈已经死了,包括自己的爸爸杀死了妈妈,包括这世上有鬼… “他为什么杀你?” 陆明澈继续问道。 “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南玲回答。 “什么秘密?” 第49章 姜永良的秘密 “他…养鬼。” 南玲的话让所有人震惊,甚至包括身为道长的王富贵。 王富贵终於明白为什么十年前,姜永良要把製药厂选在大凶之地了。 原来,他竟然一直在养鬼。 而南玲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他杀人灭口了。 准確的说,是被他变成了鬼,养在身边。 “他养鬼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有想过杀死姜雁吗?或者说,把她带著离开姜永良。” 陆明澈消化问题的速度比其他人更快,他需要在南玲被发现异常之前,儘可能追问更多的问题。 “没有,我只想保护我的女儿,只想把她身体里的怪物赶走。” “说谎,3月18號,你会操控姜雁独自走进水库,並跳下去,22號,姜雁的尸体会被打捞上来。” 陆明澈无比篤定地说出了姜雁原本的命运。 姜雁震惊地看著陆明澈,脑子里正在快速理解他所说的事。 “什么,两天后姜雁会死?!老陆,你没搞错吧?” 王洋的脸上同样写满了不可置信。 陆明澈没有回答他,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看著女鬼南玲。 “相信陆明澈,他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王富贵对儿子王洋说道。 南玲此时看陆明澈的眼中已经不仅仅是惊讶了,还藏著更深的恐惧。 他怎么看穿自己的? “南姨,你不说实话,我没办法帮你啊。我知道,你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否则哪一个妈妈,愿意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陆明澈再次表现出了自己对南玲的同情和理解。 “她要杀姜雁,这能有什么苦衷?绝对就是因为她是鬼,根本不是人,没办法和我们人类心意相通。” 王洋激动地说道,恨不得现在就让老爹把女鬼给灰飞烟灭了。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保护我的女儿,保护她!” 南玲同样激动地朝著王洋吼道,嚇得王洋立即躲进了被子。 “杀死她,就是保护她吗?” 陆明澈问道,“你有没有问过她自己的意思?” 南玲听见陆明澈温和的声音,情绪稍微缓解了,她缓缓看向姜雁。 “做女儿的永远都不会明白,妈妈总会为她做出正確的决定。她必须跟妈妈走,离开这个危险的世界。” “你终於承认了,要带她走。” “对,我要带小雁走。” “为什么偏偏是3月18號?” 陆明澈继续追问。 “姜永良会在那一天,把小雁彻底变成南星遥那个怪物,在南星遥得到小雁的身体之前,我必须带走她。否则她就会和我一样,灵魂被囚禁在姜永良身边,变成被他驱使的…鬼。” 南玲终於说出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3月18號?姜永良会把姜雁彻底变成南星遥?姜雁的灵魂会和南玲一样,彻底被囚禁在姜永良身边,变成鬼?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明澈眉头微蹙,难道上一个周目,自己看似解救了姜雁,实际上是把她推进了另一个火坑? 住在医院里进行疗养的不是姜雁,而是南星遥? 南星遥,究竟是谁? 姜永良为什么要把姜雁变成南星遥?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妈妈,你要杀了我,而爸爸,要把我变成鬼?” 姜雁声音颤抖地问道,这个结果,確实足以让任何人绝望。 “小雁,跟妈妈走好吗?我们永远离开这里。” 南玲发出了邀请。 姜雁再次变得面无表情,淡淡说道,“不。” 她不愿意跟隨南玲走,南玲对她造成的伤害,在某种意义上说已经超过了任何人。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妈妈?只有妈妈是真心为你好。” 南玲的眼眶微微泛红。 “看吧,我说了,你们需要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沟通。” 陆明澈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继续问道,“南姨,想要真正解开姜雁的心结,你必须告诉我们,南星遥又是谁?姜永良是怎么做到,把南星遥这个怪物放进姜雁身体里?为什么姜雁会在3月18號,彻底变成南星遥?” “南星遥就是姜永良养的鬼。他妄想著,把南星遥变回人。” 南玲回忆起自己发现的秘密。 三年前,还是人类的她走进了姜永良的密室。 密室中放著许多黄金筑造的罐子,罐子表面上写著標籤,写著姓名与日期。 南玲不知道罐子里装了什么,直到看到墙壁上贴著密密麻麻的照片。 不同的女孩却拥有相同的备註,南星遥+编號的备註。 她在照片中看到了自己六年前过世的姐姐南婉,照片下面还写著一行小字。 【身体与灵魂存在严重的排斥性,注射药剂后,坚持了1个月零2天开始腐烂】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姐姐南婉並非病逝,而是被姜永良杀死的。 更令南玲崩溃的是,她在照片中看到了姜雁的资料。 那时候姜雁还是个小女孩,没想到也被姜永良选中了。 准確的说姜雁是姜永良的亲生女儿,他怎么能这么残忍?要选中自己的女儿? 看到这一幕,南玲的世界观几乎都崩塌了。 她没想到她完美的丈夫,竟然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南玲才会被姜永良杀人灭口。 “他已经杀了很多女孩,想用她们做南星遥的容器,结果都失败了,小雁是他最新选定的目標,通过我不知道的特殊方式,他先让小雁拥有南星遥的记忆,准备在小雁彻底认为自己是南星遥后,让南星遥抢占小雁的身体,小雁本身的灵魂只有两种命运,被放逐,变成和我一样的鬼,或者被吞噬,成为南星遥的一部分。” 南玲缓缓说道, “不得已,我只有用极端的方式,想让小雁记住自己的身份,可惜,这么做的效果似乎並不好,小雁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南星遥那个怪物。” “看来这傢伙不仅仅是养鬼这么简单,他还在拿鬼做復活实验。” 王富贵眯了眯眼,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自己师父还邪门的人存在,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南姨,你是怎么摆脱姜永良的控制的?” 陆明澈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要一想到小雁,我就能多一些力量。而且…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他的公司,很少回家。他几乎不怎么管我。” 南玲低头说道。 “不是不管,是观察。他把你也看做实验的一环,才会任由你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唤醒姜雁。” 陆明澈试图站在姜永良的角度来思考问题,瞬间感觉到脊背发凉,他抬头看向南玲的眼睛, “你离开之后,他应该也有办法观察你。所以,在我们知道他秘密的同时,他也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第50章 鬼都骗 透过南玲的眼睛,陆明澈仿佛看到了姜永良。 “王叔,你能斩断鬼与养鬼人之间的联繫吗?” “做不到,但我能斩鬼。” 王富贵抽出了桃木剑。 似乎是为了验证陆明澈的猜想,南玲脸上的皮肤开始脱落,表情扭曲痛苦,想要极力地挣脱符籙的控制,鬼力瞬间暴涨。 “南姨累了,王叔,送她走。” 陆明澈快速后退,拉开与南玲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王富贵挥剑,直接斩向南玲。 “陆明澈,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说过,要帮我,要帮我和女儿恢復关係,你这个骗子!!” 南玲怨毒地看向陆明澈,最终在王富贵的桃木剑下灰飞烟灭。 陆明澈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呼。” 其实从一开始,陆明澈就没想过要帮南玲,他只是想试著利用南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当然,如果南玲能够被策反,站在他们这一边,那也算多了一份力量。 但如果南玲变成了敌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那么,抱歉了,这种定时炸弹还是先拆除为妙。 “老陆,你真狠,连鬼都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王洋忍不住对陆明澈竖起了大拇指。 “別高兴得太早,我们已经暴露了,我们都知道了姜永良的秘密,他不会放我们离开这座医院。” 陆明澈说道。 “老陆,姜永良怎么知道我们知道他的秘密?” 王洋不解地问道。 “通过南玲。” 陆明澈明確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王洋缩了缩脖子,瞬间就觉得脊背发凉。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们都会成为姜永良杀人灭口的目標?” 陆明澈默认了这个答案,他扭头,发现王富贵已经把桃木剑架到姜雁的脖子上了。 “王叔,你在做什么?” “我就说姜雁身上的鬼气哪里来的,原来是她体內寄居著南星遥的鬼魂,以免夜长梦多,最好还是除掉好。” 王富贵直言不讳,就打算动手。 “住手。” 陆明澈和王洋异口同声。 “王叔,姜雁和南玲不一样,姜永良为什么非要等到3月18號才將姜雁变成南星遥?说明在此之前,他根本没办法控制姜雁的意志,姜雁还是一个完整的人,你不能用对待南玲的方式对她。而且,姜雁身体里也许寄居著南星遥的魂魄,我们必须解开这个秘密,才能反客为主,限制姜永良。” “爹,我喜欢姜雁,你不能杀她。” 相比起陆明澈思路清晰的分析,与他同时开口陈述理由的王洋就显得有些…幼稚。 病房內,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姜雁,都看向王洋。 王洋挠了挠头髮,胀红了脸解释道,“我…是说,同学之间的那种喜欢,朋友的喜欢,恩,別误会,绝对不是暗恋。” “哦。” 王富贵默默收回桃木剑。 “喂喂喂,你们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表白。” 王洋尷尬地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就在他看向地面时,地面还真出现了一个洞。 “臥槽,我不想钻啊!” 王洋嚇得差点从病床上滚下来。 王富贵回头,发现自己贴在病房门口的符纸不知何时已经破损。 “看来你说的是对的,姜永良发现我们了。” 王富贵一剑插入地面不断扩大的黑洞,將还没钻出来的鬼给扼杀在了摇篮中。 当他收回桃木剑时,医院的地板已经恢復成了平时的模样。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王富贵说著,从口袋里摸出了六张符,每个人发了两张。 “这次来得及,就只带了这些,留著保命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 陆明澈把姜雁从病床上扶起来,“能走路吗?” 姜雁点了点头,“可以。” 王洋则跳到了王富贵的背上,“爹,救我,我走不动。” “你等著,我看能不能把你从窗口丟下去。” “不要啊,爹,这里是17楼,摔下去会死的。” “没事,你八字硬,死不了。” 王富贵打开窗户,就打算把儿子拋下去,王洋死死抱著他的脖子,“爹,你老实说,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就在父子俩极限拉扯时,房门被打开了。 唇红齿白的女护士微笑地看著眾人, “你们打算去哪里?” 女护士手里拿著针,针管中不知道是什么液体。 “护士姐姐,我们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王洋说道。 “笨蛋,她不是人,是鬼。” 王富贵提醒道。 陆明澈的反应比王富贵更快,就在女护士要靠近他时,他已经拿出了符纸。 女护士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控制得住我?能控制我们吗?” 女护士朝著陆明澈直接冲了过来,人皮一点点剥落,露出了相当狰狞可怖的表情。 陆明澈毫不犹豫地將符贴在了她身上,女护士的身体瞬间无法动弹。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门口已经聚集了无数女护士。 她们都对著陆明澈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艹,我们进鬼楼了。” 饶是王富贵也没想到,医院大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变成姜永良的主场,他手底下究竟有多少鬼? “爹,要不然你还是把我丟下去?” 王洋战战兢兢地说道。 “现在晚了,你想跳楼都跳不成,我们只能杀出去。” “爹,我好后悔,当初没有跟著你好好学抓鬼,我现在想…想尿尿。” 王洋的语气带著哭腔。 “你给我憋住,又不是童子尿,尿出来一点作用都没有。” 王富贵这句话无疑再次让王洋感到社死和扎心,他现在根本就不敢去看姜雁了。 当然,姜雁也没工夫注意他。 从未感受过如此危机,姜雁的精神也高度紧绷起来。 说实话,姜雁在鬼妈妈南玲死的时候並没有太大感觉,哪怕知道陆明澈骗了南玲,也知道南玲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虐待殴打自己的,但她依旧想要逃离这种窒息的掌控。 无论是南玲,还是姜永良,现在对她来说,都是噩梦般的存在。 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眼前的少年。 这一点,在她经歷车祸的时候,陆明澈奋不顾身地保护,已经让她看明白了。 “陆明澈,她们的目標,好像是你。” 第51章 逃离住院楼(二合一) 川北医院。 整栋1號住院大楼都浸在死气里。 走廊的萤光灯管滋滋闪烁,投下青白交错的光,在墙壁上拉出扭曲晃动的影。 消毒水的气味底下,隱隱渗著一股铁锈似的腥,像是陈年的血,擦不净,散不去。 17楼3號病房外,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女护士个个面容僵冷,嘴角咧著不自然的弧度,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病房门,眨也不眨。 她们手里的针筒尖端闪著寒光,手术刀、剪子、甚至输液架都被攥成武器,金属与瓷砖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她们不喊不叫,只是沉默地、一步步地往前挤,关节活动时带著一种生涩的“咔嗒”轻响。 “爹,” 王洋趴在王富贵背上,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揪著老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告诉我你会御剑飞行,那我们就可以从窗口逃走了。” 对於背上这个关键时刻总冒傻气的儿子,王富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此时他只想说四个字,吃屎去吧。 “你爹是道士,不是超人。” 他连头都懒得回,目光急扫向唯一的窗户。 楼下院子里,原本走动的人不知何时都已停下,齐刷刷地仰著头,无数张模糊的面孔朝向17楼这个窗口,就像在盯著他。 “这些人都被鬼控制了,窗口也不安全。” “王叔,正门彻底堵死了,得想办法!” 陆明澈的声音还稳,但语速明显快了。 他一手將脸色发白的姜雁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从旁边抄起一把摺叠椅横在身前,两人步步后退,直至脊背抵上王富贵汗湿的后襟。 恐惧像无形的网,勒得人呼吸发紧。 四个人之中,只有王富贵拥有与鬼对抗的力量。 陆明澈虽然体力不错,太极拳和军体拳运用熟练,但也仅仅只针对人,对鬼的作用微乎其微。 姜雁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好在她跑得快,身形灵活。 至於王洋,一条腿还打著石膏,属於妥妥拖油瓶了。 “给我闪开。” 王富贵低吼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快速从隨身布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抹过。 只听“噼啪”一阵细碎爆响,幽蓝色的电光骤然窜起,如灵蛇般缠绕住暗红色的木剑剑身,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和额角的汗珠。 剑出鞘,没有章法,只是灌注了雷法的一通奋力横劈竖斩。 电光所及,冲在最前的几个护士如遭重击,怪叫著向后倒去,桃木剑斩在金属器械上迸出火星。混乱中,小护士们短裙翻飞,底裤顏色各异。 当然现在也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刻,保命要紧。 四人趁机挤出门缝,可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凉。 长长的走廊上,此刻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不只是护士,穿白大褂的医生,蓝白条病號服的病患,连推著清洁车的阿姨都瞪著空洞的眼睛,所有人脸上都凝固著同一种扭曲狰狞的表情,沉默地、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从走廊两头涌来,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浑浊的喘息和脚步拖沓声匯成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臥槽…”王洋倒抽一口凉气,感觉膀胱阵阵发紧,“这下真要去见太奶奶了…” 陆明澈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姜雁冰凉的手指。 姜雁的手心全是冷汗,被他握著,能感觉到细微的颤抖。 她靠著他,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呼吸又急又浅,这不是悸动,是纯粹的、几乎要淹没人意识的恐惧。 “不对,” 陆明澈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 “姜永良就算真是养鬼的,也不可能一瞬间把整栋楼的人都变成鬼。这不合理。” “没错!” 王富贵背靠著墙,桃木剑横在胸前,电光稍微黯淡了些,他喘著气接话, “我也觉得蹊蹺。陆明澈,我看不见,但你那只鬼眼可以!集中精神,给老子看清楚,这些人身上到底多了什么『玩意儿』?” 王富贵说道,虽然说一群不到厉鬼的存在,对他来说消灭起来难度並不大,但他是个道士,也不是邪修,可不敢做屠楼的事。 杀10个鬼,会被別人称讚成高人。杀10个人,会直接被丟进牢房。 陆明澈重重一点头,闭上左眼,深吸一口气,將全部精神匯聚於那只微微发热、视界迥异的右眼。 姜雁侧头看他,只见他右眼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额角青筋微微凸起,神情专注得近乎痛苦。 “王叔,我看到了!” 几秒后,陆明澈低呼,声音带著发现关键线索的急促。 透过鬼眼,世界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滤镜,而那些拥挤蠕动的“人”身上,浮现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每个人的头顶天灵盖处,都延伸出一根细如髮丝、却散发著浓郁不祥黑气的红色丝线! 丝线绷得笔直,无视墙壁阻隔,全部朝著同一个方向。 仿佛整层楼的人,都成了被同一个无形操控者提在手中的可怖木偶。 只是距离或许太远,鬼眼的视线被重重鬼气阻隔,无法追踪到丝线尽头的那只“手”究竟藏在何处。 “异常在他们头顶!有红线连著,控制他们!” 陆明澈语速飞快地给出结论。 “红线?” 王洋努力瞪大眼,脖子伸得老长,除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和一张张可怖的脸,啥也没看见, “哪儿呢?老陆你別是嚇出幻觉了吧?” “好小子!” 王富贵精神一振,左手迅速探进他那仿佛无底洞般的道袍內袋,摸出三把用红线缠著柄、刻著符文的短小桃木匕首,塞到陆明澈、姜雁手里,又反手拍在王洋没受伤的那条大腿上, “拿著!” “爹,你是哆啦a梦吗?这口袋怎么啥都有?” 王洋握著匕首,冰凉粗糙的木质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嘴上却忍不住贫。 “我要真是哆啦a梦,现在就拿任意门带你们滚蛋了,还用得著被你们几个小崽子拖累在这鬼地方?” 王富贵没好气地骂,手上动作却不停,脚尖一点,身形窜出,桃木剑带著残余电光,精准地撩向一名高举输液架衝来的医生头顶, “这些玩意儿都是老子做好拿来卖的!一把一千,童叟无欺,回头记得转帐!” “爹,你这是趁火打劫!比抢银行还狠!” 王洋哀嚎。 “少废话!上!” 王富贵喝道,剑光闪过,那医生头顶无形的红线应声而断。 医生动作瞬间停滯,脸上狰狞表情如潮水般褪去,翻著白眼,软泥般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有效!老陆,牛逼啊!” 王洋见状大喜,刚喊出声,乐极生悲。 旁边一个穿著条纹病號服、乾瘦如柴的老头,猛地张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一口狠狠咬在王洋撅起的屁股上! “嗷——!” 王洋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痛痛痛!我被殭尸啃了!爹!救命!” 老头不仅咬,那双枯爪般的手还死死抓住了王洋松垮的裤腰,拼命往下拽,想把他从王富贵背上扯下来。 陆明澈反应极快,侧身跨步,手中桃木匕首由下往上疾掠,精准地割断了老头头顶那根摇曳的红线。 老头立刻鬆了口,手也无力垂下,瘫倒在地。 危机暂解,但王洋的裤子却没能保住。 只听“刺啦”一声令人尷尬的布料撕裂声,他的外裤连同半边內裤边缘,被那老头最后的力道拽了下去,凉风瞬间灌了进来。 一条鲜艷的、印著迪迦奥特曼发光图案的平角內裤,赫然暴露在昏暗、混乱且充满危险的医院走廊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陆明澈嘴角抽搐了一下,別开视线,快速道, “老王,我记得你说过,七岁以后就不穿这种了。” 王洋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手忙脚乱地往上提裤子,嘴上却不肯认输,梗著脖子嚷, “不、不一样!这条…这条是新买的!限量版!有能量加成!跟旧的不一样!” “人太多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王富贵神色凝重地说道。 “他们好像是衝著我来的,我来当诱饵。王叔,你们在后面负责斩线。” 陆明澈做了个决定,看起来很危险,但实际上却是此刻唯一的办法。 他鬆开了姜雁的手。 姜雁看著他,那张缺乏表情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紧张和担忧的神色。 “陆明澈,你不怕死吗?” “怕,正是因为知道死亡的痛苦,才不想你…们和我一样。” 陆明澈转身衝进楼梯间。 没有选择电梯是因为,电梯必死无疑。 果然,护士、医生、护工们都跟隨陆明澈而去,把姜雁晾在了一边。 “看来陆明澈说的没错,姜永良发现了我们最大的秘密,不能让陆明澈被他抓走了。” 王富贵说著將手中的桃木剑丟出,一个迴旋,就割断了七八个人头顶的红线,他们的身体应声倒地。 王洋也顾不得腿疼了,从老爹背上爬下来,抓住一个护士,就去割人家头顶的线,结果被人家压在身体下面,上演了一出极限拉扯,好在王洋最后坚持住了,成功割断了红线。 姜雁也没有傻愣著,跟著衝过去割线。 陆明澈的选择没错,如果正面硬钢,只有王富贵和自己能做到成功割掉红线,但如同目標的注意力完全被自己吸引了,反而释放了王洋和姜雁的战斗力,让他们也能加入其中。 为了不让陆明澈被这些傀儡抓住,王富贵直接把手中的桃木剑整碎了,无数木屑纷飞,每一块大小適中的木屑都刚好割断了一个傀儡头顶的丝线。 “爹,这一招牛逼,但你没有剑,一会儿还怎么杀鬼啊?” “呵,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你爹真正认真起来的样子。” 王富贵勾了勾嘴角,“桃木剑,只是个偽装罢了。” “爹,別装x了,快救老陆,老陆被追上了。” 王洋紧张地喊道。 “知道了。” 王富贵纵身一跃,踩在那些傀儡的头上,往前奔跑,很快就追上了陆明澈。 此时,陆明澈已经被六七个傀儡缠住,即便他身手还不错,也被控制地牢牢的,喉咙距离女护士的手术刀也仅仅只有一寸距离。 王富贵劈出一掌,雷电噼里啪啦作响,將包围在陆明澈身边的傀儡都给电麻了。 伴隨著他们一个个倒在地上,新的追兵又来了。 “没完没了了,我们先去找鬼。” 王富贵一把拽住了陆明澈的胳膊,拖著他快速狂奔,“擒贼先擒王。” 不得不说,王道长的速度还是快,一般人根本跟不上,哪怕是被鬼操控的傀儡,也只能在后面上演丧尸赶集。 “看到这些丝线聚集的方向吗?” 王富贵一边狂奔,一边问道。 “王叔,在左边。” “王叔,右转。” “王叔,在下面。” … 经过陆明澈的一番指路,两人终於来到了所有红线匯集之地。 负一楼的停尸间。 丝线从通风管道、门缝、墙壁各处钻入,如同被召唤的归巢毒蛇,又像倒流的血腥瀑布,在半空中无声地扭动、匯聚,最终全部连接在停尸间中央区域的天花板上。 那里,倒掛著一个小女孩。 她穿著一条沾满污渍的、看不出原色的连衣裙,赤著脚,脚趾甲缝里塞著黑泥。长长的黑髮垂落下来,几乎触及地面,发梢还在缓缓滴落著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她的皮肤是死寂的青白色,脸颊却带著两团诡异的、仿佛用劣质胭脂涂抹上去的猩红。 小女孩的头颅以一种人类颈椎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缓缓扭动了一百八十度,正正对上了门口的两人。 她的眼睛很大,却黑得没有一丝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她的嘴角向两侧耳根咧开,越咧越大,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和里面森白的牙齿,那些牙齿的尖端,都被刻意磨得尖锐如针。 “咯咯咯…咯咯咯咯…” 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乾涩、尖锐,在空旷冰冷的停尸间里层层迴荡,撞击著金属柜面,变成无数重叠的回音,直往人脑髓里钻,令人头皮发麻。 第52章 八字硬 小女孩倒掛的身躯毫无徵兆地弹射而出,四肢反曲著扒住天花板,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灰白色的残影,带著一连串“噠噠噠”的、类似节肢动物爬行的密集声响,直扑陆明澈面门! 王富贵瞳孔一缩,反应快得惊人。 他闪电般从旁边有些愣神的陆明澈手中夺过那把桃木匕首,手腕一抖,匕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 噗嗤—— 匕首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道残影的胸口,將她死死钉在了天花板上,刀柄兀自颤动。 被钉住的小女孩挣扎了两下,动作却迅速僵硬,隨即整个身体如同烧尽的纸灰般簌簌消散,只留下那把匕首插在天花板上。 “不对!” 陆明澈的右眼传来灼痛,鬼眼视角中,那被钉住的“东西”红线的连接虚假而稀薄,真正的、粗壮如血管的红线源头在急速移动。 “她在后面!” 王富贵汗毛倒竖,脖颈后已然传来冰冷的、带著腥味的吐息。 那真正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在了他的背上,轻得像一片落叶,冷得像一块寒冰。 她细瘦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冰冷的小手甚至轻轻拍了拍他的道袍。 王富贵猛地扭头,对上的正是近在咫尺的那张惨白笑脸,和那张已然张开、几乎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口腔深处一片漆黑,只有那上下两排磨得尖利无比的牙齿,闪烁著嗜血的寒光,朝著他颈侧的大动脉狠狠咬下。 千钧一髮之际,陆明澈鼓起全身力气,抄起门边一把沉重的、锈跡斑斑的金属摺叠椅,抡圆了狠狠砸在小女孩的侧脸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砸中了一块石头。 小女孩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充满怨毒的尖叫:“呀——” 她小小的身体被巨力砸得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冷藏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柜门都被撞得凹陷进去。 但她落地时却轻盈如猫,四肢著地,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长,抠进水泥地面,留下几道白痕。 她缓缓抬起头,被砸中的半边脸颊诡异地塌陷下去,却没有流血,只是皮肉翻起,露出下面更暗沉的青黑色。 那纯黑的眼睛死死锁定陆明澈,里面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坏…哥哥…” 她含糊地嘶叫著,声音像是碎玻璃在摩擦。 下一刻,她不再扑击,而是猛地抬起左手。 那只小手此刻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五指张开! 嗖嗖嗖—— 无数根比之前控制普通人更加凝实、顏色暗红近黑的丝线,如同爆开的毒蛛巢穴,又像激射而出的血管神经,铺天盖地朝著陆明澈和王富贵的头顶眉心激射而来。 丝线未至,那股冰冷、污秽、试图钻入灵魂的阴邪意念已经先行笼罩,让人思维都几乎冻结。 王富贵鬚髮皆张,道袍无风自动。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翻飞,结出一个复杂古朴的手印,中指与食指併拢如剑,直指上空。 体內残存不多的法力被疯狂抽取,混合著他咬破舌尖喷出的一口纯阳精血,化作引雷之媒! 停尸间本就潮湿的空气骤然变得无比沉重,瀰漫起浓郁的臭氧味道。 不是一道,也不是数道。 以王富贵为中心,刺眼夺目的湛蓝色雷光猛然炸开! 一片狂暴的、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的雷霆之网降临。 电蛇狂舞,雷声轰鸣,光芒强烈到让陆明澈瞬间失明,只剩下一片灼热的亮蓝。 噼啪!轰!滋滋滋—— 雷霆扫过,那些激射而来的暗红丝线如同投入烈火的头髮,瞬间焦枯、断裂、化为飞灰。 雷光无情地席捲过停尸间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每一张冷藏柜冰冷的面孔,也映出了地上那些裹尸袋的轮廓…… 耀眼的白光持续了短短两三秒,光芒消散。 陆明澈视力缓缓恢復,眼前还残留著大片的蓝色光斑。 耳边是嗡嗡的耳鸣。 停尸间里瀰漫著浓烈的、皮肉烧焦的糊臭味,混杂著臭氧和某种东西彻底湮灭后的灰烬气息。 原本忽明忽灭的灯管全部爆裂,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幽光勉强提供著照明。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十几具焦黑的尸体——那是之前被红线控制、不知何时聚集到附近区域的傀儡。 此刻他们头顶的红线早已消失,身体蜷缩,冒著缕缕青烟,已然没了声息。 天花板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痕跡,和那把孤零零插著的桃木匕首。 冰冷的地面中央,有一小滩迅速渗入缝隙的、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正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转眼消失不见。 寂静重新笼罩了停尸间,比之前更加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以及冷藏柜压缩机重新启动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逃走了,这是个厉鬼。” 王富贵皱了皱眉,看著一地的尸体,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去找一些油来。” 他对陆明澈说道。 “王叔,你要做什么?” 陆明澈隱约有些猜想,但也不是很確定。 “杀了放火,毁尸灭跡。” 王富贵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可不想因为误杀了这群傀儡,就被送进监狱吃枪子。 “王叔,你该不会是想烧了一整栋楼吧?” 陆明澈咽了口唾沫,迟疑地说道。 “你小子,就你最懂我,烧死和被雷电死差不多。” 王富贵说道。 “誒,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拋进焚化炉?要是整栋大楼烧起来,现在这些人又都是昏迷状態,估计就不是死十几个,是死几百个了。” 陆明澈给出了正解。 王富贵微微一愣,一拍大脑门,笑呵呵地说道, “有道理,这些孽债,可不能背在我身上。” 陆明澈嘴角微微抽搐,再次怀疑王道长是个邪修。 等到一行四人,离开川北医院时,医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相续醒来的医生、护士和护工们,都不记得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因此出了不少医疗事故,连锁反应之下,医院很快就被患者的家属们挤满了,爆发了一起严重的医闹事件,因此还登上了今日新闻的头条。 陆明澈坐在沙发上,看著新闻联播,吃著姜雁刚刚削好的苹果,假装心情平静。 新闻中只播出了医闹事件,却对闹鬼绝口不提,说明这幕后已经有人在施压,把真相给压了下去。 王洋则趴在房间里,光著屁股上药。 “爹,我不会得狂犬病或者中丧尸病毒吧?” “不会,你八字硬,擦点碘伏消消毒就可以了。” 父子俩传出了温馨的对话。 姜雁发现陆明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第53章 又、又来?! “姜永良通过南玲看到了我们,知晓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按道理,他应该会赶尽杀绝,一个都不留,为什么他的目標好像只有我?” 陆明澈不解地问道,他刚刚復盘了今天发生在住院大楼的所有事,这个问题一直困扰著他。 姜永良不伤害姜雁可以理解,因为他对姜雁有其他安排,姜雁现在可以说就是姜永良珍贵的实验品。 但,姜永良为什么会直接忽略王富贵和王洋? 难道他已经通过自己和南玲的对话,猜到了自己眼睛的作用? 他知道,如果不控制住自己,即便杀死所有人,自己也能依靠著“右眼”回到过去,重新【改写】结局。 想到这里,陆明澈不禁细思极恐。 他的对手,並不是单纯的无脑厉鬼,而是一个智慧可能还在自己之上的存在。 姜雁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姜永良怎么想的,虽然她和姜永良同住一个屋檐下十多年,但发现了这么多事,姜雁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父亲一无所知。 他可以狠心杀死自己的妻子,让女儿变成实验品,也可以驯养厉鬼,让整栋楼变成鬼楼。 从前姜雁只觉得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不怎么关心家里的事,现在才知道,他其实一直把“家”试做实验室,无论是南玲还是自己,都是被他关注的“实验体”而已。 涂好药的王洋被王富贵搀扶著走出了房间,努力地姜雁挤出一个阳刚的笑容, “姜同学,我一点事都没有,真的,多谢关心。” 姜雁抬起头,看了看王洋,表情平静到令人心碎。 王洋缩了缩脖子,含著泪把目光收回,落到发小陆明澈身上, “老陆,你来扶我一下。” “等等,在医院的时候,地板是不是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洞?” 陆明澈忽然问道。 王洋点了点头,“是啊。” “这说明,在医院有两只鬼,被王叔打跑了一只,还有一只,跟著我们回来了。” 客厅里瞬间死寂。 陆明澈那句冰冷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潭水,底下蛰伏的恐怖骤然被惊醒。 姜雁手中那个盛满苹果的玻璃果盘,“啪嚓”一声脆响,砸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削好的苹果滚了一地。 姜雁瞪大了眼睛,脸色比刚才在医院时还要惨白,目光死死盯住陆明澈,又缓缓移向脚下。 就在她脚边不远处,原本平整的浅色复合地板上,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那裂缝起初只有头髮丝般细,在客厅顶灯柔和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 但紧接著,它仿佛拥有生命般,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喀嚓”声,像冰面在脚下蔓延开裂。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延长、分叉,如同漆黑的蛛网在木质纹理间疯狂生长。 所过之处,地板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一层灰败的阴影。 “退后!” 陆明澈低吼一声,猛地將还在发愣的姜雁往后一拽,自己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顺手抄起了茶几上的铜质菸灰缸,这已经是手边最像武器的东西。 王洋被这动静嚇得一哆嗦,手机“噗通”掉在地上。 “又、又来?!” 他声音都变了调,哭著看向王富贵。 裂缝蔓延的中心,地板开始下陷。 不是简单的塌陷,而是像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木板扭曲、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个边缘不规则的黑洞,赫然出现在客厅中央。 洞口幽深,看不到底,只有一股股阴冷、带著地下土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腐朽气味的风,打著旋儿从洞里涌出。 这股风冰冷刺骨,瞬间驱散了家中空调营造的暖意。 顶灯的灯光照到洞口附近,仿佛被吸收了一样,变得昏黄黯淡,无法照亮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洞內部,似乎有极其轻微的、粘稠的搅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缓缓甦醒,向上攀爬。 “別急。”王富贵一把推开了碍事的拖油瓶王洋,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在扩大的黑洞。 “把桌子上的花瓶拿给我。” 王富贵对陆明澈说道。 陆明澈立即將花瓶举起,递给王富贵。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花瓶的重量明显超过了陶瓷花瓶的重量。 果不其然,王富贵直接砸碎了花瓶表面的陶瓷,露出了里面的黄金质地。 “既然跟来了,就別想走了。” 王富贵头也不回地低喝道,声音压得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都给我躲进房间去,锁好门,接下来的场面太血腥暴力,少儿不宜。” “哦,好好好!” 王洋反应最快,对老爹的实力有种盲目的信任。 他嘴里应著,那条打著石膏的腿此刻似乎也不那么碍事了,单脚跳得飞快,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向最近的臥室门,活像只受惊的胖企鹅。 “老陆,姜同学,快啊!別影响我爹发挥!” 他扒著门框,回头焦急地催促,脸都白了。 “嗯!” 陆明澈毫不犹豫,一把攥紧姜雁冰凉的手腕。 姜雁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被他用力一拉,踉蹌了一下,隨即也咬紧牙关跟上。 两人跌跌撞撞衝进臥室,陆明澈反手“砰”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拇指按下锁舌,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世界仿佛被隔成了两半。 门內,是相对狭小、安静的空间。 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著昏黄朦朧的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三人的喘息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交错在一起,清晰可闻。 王洋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上,石膏腿直挺挺地伸著,胸口剧烈起伏。 姜雁靠在对面的衣柜旁,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將他们与外界隔绝的木门。 陆明澈则站在门边,侧耳倾听,右眼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仿佛想穿透门板“看”到什么。 门外,最初的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隨即,屋外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烧红的铁块烙在湿牛皮上的声音猛地炸开,穿透並不厚实的门板,扎进三人的耳膜,伴隨著的是一股隱约的、焦糊中夹杂著腥臭的怪味,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紧接著是某种重物狠狠砸在墙壁或地板上的闷响,“咚!”的一声,连他们脚下的地板都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头顶灯罩里的灰尘簌簌落下几缕。 “吼——”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吼猛地爆发,那声音低沉喑哑,像是从破裂的风箱里挤出,又像是无数砂石在金属管道里摩擦滚动,震得门板都在嗡嗡作响。 姜雁嚇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眼睛瞪得更大。 王洋更是直接扑到了陆明澈怀里,让后被无情地推开了。 “轰!” 沉闷的、仿佛空气被极度压缩后又猛地释放的轰鸣声响起。 门缝下骤然涌入一股灼热的气流,带著更浓烈的焦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燃烧的味道。 同时亮起的,是一闪而过的、即便隔著门板也能感受到的刺目蓝白色电光,瞬间將门缝边缘照得透亮,又迅速湮灭。 各种难以辨明来源的撞击声、撕裂声、重物滚动声接踵而至,间或夹杂著王富贵短促的呼喝和那非人存在的怒嚎。 客厅里的家具显然遭了殃,能听见木质结构断裂的“咔嚓”声,玻璃製品爆裂四溅的“哗啦”脆响,还有金属扭曲时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突然,所有的声音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种极度不祥的、仿佛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硬物表面急速爬行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似乎正快速穿过客厅狼藉的地面,朝著…他们这扇门的方向而来! 三人的心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老陆,怎么没声儿了?” 第54章 你认识 “嘘。” 陆明澈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王洋咽了口唾沫,立即紧张地捂住嘴。 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门板。 碰、碰、碰—— 房门忽然开始剧烈颤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的撞击。 “堵住门板。” 陆明澈立即用身体堵住大门,王洋和姜雁也紧跟著凑到门边,三人都贴在门上,用身体的重量来充当阻力。 咻——噗嗤! 利器破空,紧接著是某种东西被牢牢钉入实体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终於,房门不再被敲响或撞击。 “啊——!!!” 悽厉到极点的尖啸猛然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就在房门外炸开。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痛苦和疯狂,尖锐得仿佛要撕裂人的灵魂。 门板被无形的力量衝击,发出“咯咯”的震颤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隨后,一切声响如同被一刀切断。 死寂。 浓稠的、压迫感十足的寂静重新降临,甚至比打斗时更让人窒息。 只有三人自己粗重得无法控制的喘息,在昏暗的臥室里迴荡。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王富贵略显疲惫、但依旧中气不足的骂声,伴隨著什么东西被拖动的摩擦声。 “可以了。” 臥室內的三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立刻动弹。 门外那短暂的寂静,比刚才所有的喧囂加起来,更让人心有余悸。 “老陆,结束了吗?” 王洋声音颤抖地询问发小陆明澈。 陆明澈点了点头,“应该结束了。” 他亲眼见过王富贵在医院住院部负一楼停尸间释放的强大雷法,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掛了。 陆明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门口,王富贵已经坐在沙发上,悠閒地看起了新闻联播。 而他旁边,一个黄金筑造的罐子花瓶格外显眼。 王富贵微笑地看向姜雁,“这些我都记在你帐面上,你们三个也就你最有钱,等弄死了姜永良,你继承他的家產,再慢慢还。” 姜雁乖巧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这笔交易了。 “老爹,你怎么能问姜雁要钱。” 王洋立即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姜同学这么可怜。” “她再可怜,也是个富婆,你再幸运,也是个穷鬼。至於陆明澈,他比你还穷。” 王富贵一句话让两个男人陷入了尷尬。 王洋和陆明澈对视了一眼,王洋略有不服, “老陆確实穷,但我不穷啊,你死了,我能继承不少黄金。” 他知道老爹有储存黄金的习惯,家里不少器物都是黄金做的,这怎么能说穷呢? “確实,同时也能放出一堆鬼。” 王富贵提醒道。 “王叔。” 陆明澈打断了两人的炫富,转移话题道,“这只鬼是什么等级?” “只是只恶鬼,没有那只厉鬼强。” 王富贵说道。 “你打算用它来画符?” 陆明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王富贵摇头,“不,我想用它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王洋好奇地问道。 王富贵推开他清秀白皙还透著清澈愚蠢的脸,“与你无关。” “王叔想要做什么?和我有关吗?” 陆明澈询问。 王富贵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多了。” “你想试试我的眼睛,能不能像说服南玲一样,震慑住这只鬼,从这只鬼这里获得更多情报。” 陆明澈说出了王富贵的心思,王富贵点头,“你这只眼睛的位格很高,它原本属於…恩,我不方便告诉你。” 看见王富贵欲言又止的模样,陆明澈也不再追问,暂时压下追寻这只眼睛的心思,缓缓说道, “没用的,南玲因为保持著大部分人性,才能耐心地听我说道理,但这只鬼不一样,我对它完全不了解。” 一句话概括起来就是,忽悠鬼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谁说你对它完全不了解,你很了解它。” 王富贵挑眉。 “什么意思?” 陆明澈眉头微蹙。 “这只鬼,你认识。” 王富贵说道。 客厅里新闻联播主持人平稳的播报声、窗外隱约的车流声,仿佛都在瞬间退远,变得模糊不清。 陆明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著便狂跳起来,撞击著胸腔,发出沉闷的“咚咚”迴响。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握著门把的手指尖都有些发麻。 “我认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乾涩,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颤抖。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黄金罐子,仿佛那里面关著的不是一只恶鬼,而是某个他不敢面对的真相。 几乎在王富贵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张面孔便不受控制地、爭先恐后地涌现在陆明澈的脑海,如同按下快进键的默片,光影交错,纷乱嘈杂。 最先闪过的,是母亲梁美娟那张总是带著疲惫却温柔的脸。她繫著旧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锅里翻炒韭菜鸡蛋的香气,还有上次通话时她慷慨地说“妈妈替你想办法”的声音…会不会是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明澈用近乎粗暴的方式压了下去。不,不可能…他拒绝去想那个可能。 紧接著是班长卢高峰,那个身世悲催却一直努力学习,还喜欢养流浪猫,有些讲义气的少年。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火车站“放心,王洋交给我”。还有周睿,因为一双同款运动鞋就被自己打进医院的倒霉不良…… 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快速掠过,同学、邻居、甚至常去的那家便利店总是打瞌睡的收银小哥…每一个都鲜活平常,与“鬼”这个字眼格格不入。 可越是平常,此刻想起越觉得背脊发凉。 难道他们之中,有人已经遭遇不测?甚至…变成了刚才门外那疯狂撞击、发出非人尖啸的东西? 是谁?到底是谁? 陆明澈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虽然只是过去短短几秒,但陆明澈却有种被折磨了一个世纪的错觉。 “打开它。” 与其承受內心的折磨,还不如现在就揭晓。 第55章 捷径 王富贵微微頷首,揭开了塞子,一股黑雾缓缓飘了出来。 黑雾快速凝聚成了一个人形,露出了一张陆明澈熟悉的脸。 身形消瘦,面容乾枯,颧骨微高,双眼凹陷。 老街修车行的王师傅! 虽然他被某人打得鼻青脸肿,但陆明澈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怎么会变成鬼? 明明上一周目,上上周目,他都没有变成鬼,都是正常人。 难道是因为自己改变过去造成的蝴蝶效应? “看你的了。” 王富贵给了陆明澈一个眼神,陆明澈微微頷首。 王师傅眼神恐惧,明显还没有从被暴揍的阴影中缓过来,但也正因为对王富贵的恐惧,让他暂时忘记了主人吩咐的任务。 “王师傅,你还记得我吗?” 陆明澈问道。 看见陆明澈的瞬间,王师傅的表情立即变得狰狞可怖,双手就要去掐陆明澈的脖子。 陆明澈快速后退,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王富贵一把抓过了王师傅的脖子,將其塞回了黄金罐子,堵上了塞子。 “没用,我对他的刺激性太强了,根本没办法好好交流沟通。” 陆明澈说道。 王富贵点头,“看来只有用来做鬼画符的材料了。” “王叔,你没有尝试过通灵吗?王师傅究竟是怎么被变成鬼的?” 陆明澈好奇追问。 “什么都没看到。” 王富贵一脸无奈地说道。 什么都没看到,就和上次窥伺南玲的记忆一样,也和红云大厦的紫藤一样,这些鬼的记忆,难道都被姜永良抹除了? 陆明澈摸著下巴,思索著。 “陆明澈,你没事吧?” 姜雁关切地问道。 陆明澈摇了摇头。 “爹,现在怎么办?姜永良都看到我们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说不定会一直派鬼过来。” 王洋哭丧著一张脸问道,“我们是不是该搬去山上住,或者先报个警?” “报警有什么用,你见过哪个警察会抓鬼的?” 王富贵反问。 “那我们国家不是有个749局吗?” 王洋希冀地问。 “那是研究外星人的,和鬼没有半毛钱关係。” 王富贵拍了儿子的脑袋一下,“让你当初不跟著好好学,现在知道害怕了。” “爹,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还不如教教我们,怎么才能更好地对付鬼。” 王洋抱住自己的脑袋,撇了撇嘴说道。 “王叔叔,如果你能教我们,等爸爸死后,我愿意分一半家產给你。” 姜雁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说真的?” 王富贵双眼发亮。 姜雁頷首,“对。” “我不贪心,一半家產就不用了。给我一个小目標就行。” 王富贵竖起一根手指。 “爹?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王洋问道。 “你闭嘴。” 王富贵推开儿子的脸,看向姜雁,“成交吗?这可是我的终极商业机密,关係再好,哪怕陆明澈是我侄子,我都没说过。” “好。” 姜雁同意了王富贵的建议。 陆明澈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富婆的底气吗?一个小目標说给就给。 哦,还没给,大boss姜永良都没死,谁也別想拿到钱。 仔细想想,这倒也算是一种长期投资。 姜雁,还是很聪明的。 “好吧。” 王富贵也不怕姜雁会赖帐,这些年敢欠他钱不还的人坟头草都长三米高了。 他对三个还穿著高中生校服的少年少女说道, “今天,我就告诉你们一些关於鬼的真正保命知识。” 三人竖起了耳朵,目不转睛地盯著王富贵。 王富贵咳嗽了两声,“率先声明哈,我不收徒弟。你们得到的知识不是传承,完全是付费获取的。” 从祖师爷到师父那辈都很邪门,导致王富贵决议以后都不收徒弟,主要就是怕徒弟问起,师父,我们是不是邪修? 他擼开了左边袖子,露出了满臂的刺青。 “你们运气好了,我们这一门学的杂,什么都学一些,除了需要日夜修炼的正经雷法和道功,歪门邪道也懂不少,你们想要战胜鬼,最快的捷径就是从『鬼』身上获得力量。” 王富贵说著,从胳膊上一扯,刺青连著血肉被撤了出来,化作了一团黑雾,黑雾中还有扭曲的人脸,此时扭曲地发出灵魂哀嚎。 “这就是我通灵的诀窍,一般情况下,它能帮我读取其他鬼的记忆,也有例外,比如遇到的目標实力比它强,或者背景厉害,这傢伙贪生怕死,不敢告诉我。” 王富贵说著,把哀嚎的鬼又按回了自己的左边胳膊,再次变成了满臂的刺青。 “每个人都有极限,获得的鬼力越强,身体就必须承受更强的负荷,我师父当年就是因为贪心,一次性驾驭了三只鬼,结果把身体弄崩溃了。我这只鬼能力虽然一般,但好在它与我共生,只侵蚀了我一只手臂,对其他身体部位没有任何影响。” 被这一幕嚇得面色铁青的王洋已经悄悄躲到了陆明澈的后面,“爹,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这是单纯为了耍帅才纹身的吗?怎么这里面还藏著一只鬼。” “瞧瞧你那点出息,你这么硬的八字,完全可以承载一个超级厉鬼,可惜意志力太薄弱,太容易被控制了。” 王富贵嘆息一声。 “爹,你老说我八字硬,我八字哪里硬了?” “你还不承认,你没出生之前,你外公外婆身体好得每天跳5个小时广场舞都不喘气,你一出生,就把他两剋死了,然后是你娘,也被你剋死了,还有你七大姑八大姨,要不是搬了两次家,他们也要被你剋死,你小时候上了三个幼儿园,就倒闭了三个幼儿园,你读了两所中学,倒闭了一所,最后一所改了校名搬了地址才得以倖存,你上的高中,恩,不用说了,接下来说不定也会闹鬼。你还说你八字不硬?” “爹,你別说了,再说我要自闭了。” 王洋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朋友,只有陆明澈一个还活得好好的,但他从没想过是自己的原因。 “老陆该不会也有事吧?” 他后怕地说道。 “没事,他八字比你还硬,你们两个说不准谁克谁。” 王富贵说道。 陆明澈和王富贵对视一眼,互相默默拉开了距离。 “陆明澈,姜雁,你们一个拥有鬼的眼睛,一个身体里寄居著鬼的魂魄,都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第56章 比害怕,更好奇 果然,王道长在上一周目中还是藏私了。 陆明澈曾经问他,如何使用这只眼睛,他给的答覆是“你看我像鬼吗?我怎么教你?” 而现在,王道长看起来,確实和鬼差別不大了。 那只手臂,就是最好的证明。 也只有这样的秘密,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商业机密。 “我不知道姜永良是如何做到控制那么多鬼的,但我们这一门,能够驾驭鬼的方式只有这一种,让鬼与身体的某个部位融合,用自己的意志去支配它的力量。” 王富贵表情严肃地说道, “集中精神,尝试主动与身体里的东西进行沟通,接触它,了解它,然后操控它。” 陆明澈和姜雁按照王富贵说的方式,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图与身体中不属於他们的部分沟通。 几分钟过后,陆明澈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不行。” 姜雁也同样尝试失败了。 “失败是必然的,你们本来就是普通人,普通人想要做到这一点很难,走吧,跟我去一趟心理诊所。” 王富贵说道,“我有个不中用的师弟,现在开了一家心理諮询室,我带你们去那里寻求一下专业的帮助。” “什么专业的帮助?” 王洋好奇追问,他总觉得自己身体里没有住著鬼,好像已经被小团体排除在外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催眠。” —— 王富贵的师弟,心理医生李四微笑地看著陆明澈和姜雁, “我会分別催眠你们,这样你们就能与你们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进行沟通,等到你们学会了『沟通』,才能懂得『驾驭』,注意了,在与它们沟通的时候,千万不要被它们占据了主导,一定要坚定不移地记住自己的目的。” “这样真的能行吗?” 王洋坐在一旁,眼神中带著三分怀疑七分羡慕。 同时,他还很怀疑,眼前这个长发挽成髮髻,穿著ol制服,化了精致淡妆的中年美妇,真的是老爹的师弟吗?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女装大佬吧? “成功率1%,如果你们有其他方法,正好不要打扰我看其他病人,我还忙著挣钱呢。” 李四双腿交叉,被丝袜包裹的美腿在灯光下格外亮眼。 他依旧保持著和煦的微笑,对王洋说道,“不要再看了,我真的是师兄的师弟。” 王富贵凑到王洋耳边解释道,“他老婆是个同,只喜欢女人,他就这样偽装了10年,是个情种。” “师兄,说別人坏话的时候麻烦小声一点。” 李四推了推黑框眼镜,脸色不悦地说道。 “哦哦,知道了。” 王富贵耸了耸肩。 李四將陆明澈先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內,香薰的淡雅气息与音乐的低迴旋律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看不见的、柔软的网。 李四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陆明澈脸上,仿佛在观察水面的细微涟漪。 “音乐怎么样?需要换吗?” 他轻声询问。 “不用。” 陆明澈摇了摇头。 他微微一笑,声音比刚才更轻缓,几乎要融进背景里那若有若无的钢琴声中。 “现在,请找一个你最舒服的姿势,坐好,或者靠在椅背上…对,就是这样。” 陆明澈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背更深地陷入柔软的沙发。 音乐確实让他感到放鬆,思绪像沉入温水般缓慢下来。 李四的语速变得更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被刻意拉长,听起来有一种稳定的、催眠般的节奏。 “很好…现在,试著把注意力完全交给我,交给这个房间的声音…你可以先注意到那香薰的味道…很淡,是不是?像远处飘来的草木气息…” 陆明澈的视线原本落在李四身后的某一点,此刻,那焦点渐渐模糊了。 他依言去捕捉那气味,感觉它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然后,是音乐…” 李四的声音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原有的旋律之上, “听那钢琴键落下的声音…一个音,接著一个音…不著急,它们会带著你…越来越深…” 陆明澈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原本只是“有点”令人昏昏欲睡的音乐,在李四话语的引导下,仿佛被赋予了方向。 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跟隨李四描述的音符流淌,意识开始像被潮水冲刷的沙滩,边界逐渐模糊、溶解。 李四仔细观察著陆明澈面部每一丝肌肉的放鬆,肩颈线条的软化,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他知道,门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 “你的身体感觉很好,很沉,很安全…” 李四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耳语,却字字清晰地送入陆明澈耳中, “就像靠在最安稳的港湾…每一次呼吸,都让你更平静,更深入这种舒適里…你的眼睛,可以慢慢地合上了…当你闭上眼,你会进入更深、更放鬆的状態…” 陆明澈的眼睫毛最后轻轻一颤,终於完全闭合。 房间里,只有香薰无声燃烧,音乐缓缓流淌,以及李四那持续不断的、低柔如催眠咒语般的声音,引导著沙发上的来访者,一步步沉入意识的深海。 这时候李四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术刀,走向陆明澈。 刀尖就要往他的右眼划下时,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师弟,催眠就好好催眠,怎么干起了偷盗的工作?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王富贵不知何时已经进来,手中握著同款手术刀,与李四的脖子只有一线之隔。 李四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师兄,难道忘了师父的教导?” “什么?” “有宝不拿,天诛地灭。” “师弟,你难道忘了师父的下场?” “什么?” “眾叛亲离,生死道消。” “呼~好吧。” 李四收回了手术刀,“等师兄那天想通了,来找我合作,我们再一起挖下来。” “別想了,这眼睛对你我没用,它已经认主了,你好好催眠他,让他掌握鬼的力量,未来等你有难,我承诺帮你一次,如果你再耍小聪明,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师父。” 王富贵眼神冰冷地说道。 李四点了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就在李四打算继续深入诱导陆明澈的意识与鬼眼相聚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臥槽,你小子一直没睡是吧?一直给我在这里装呢?” 陆明澈睁开了眼睛,无奈地看著李四和王富贵,“抱歉,催眠对我大概率没用,能不能换个方法?” “刚刚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李四问道。 陆明澈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微微頷首,“听见了。” “你就不害怕?” “相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好奇,为什么医生和王叔,都能在第一眼看出我的右眼是个好东西,你们甚至还知道它的作用?” 第57章 新的力量—— 李四看了看师兄王富贵,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只眼睛原本属於谁,没关係,师兄以后肯定会告诉你的,这种事由我说出口反而不太好。” 李四明显知道什么,但他不愿意直接告诉自己。 陆明澈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装睡想要获得更多信息的方法行不通了。 “我也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李四询问陆明澈,因为他的催眠,从来没有失败过,除非是被催眠者从一开始就相当不信任自己,保持著充足的戒备心。 陆明澈明显就是这样的例子。 “我注意到医生的白大褂的左边口袋有些凸起,我猜里面可能藏著一把手术刀,如果是催眠的话,应该不需要用到手术刀吧?” “为什么是手术刀?眼镜框、镊子之类的东西,也会让口袋凸起。” “哦,因为在北川医院的时候,很多被鬼操控的医生,都是从口袋里抹出了手术刀,所以我先入为主了,抱歉,医生。” 陆明澈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李四点了点头,“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作为奖励,我可以赠送你一个新套餐,药物催眠。” 话音刚落,一根注射剂就扎入了陆明澈的脖子上。 隨著液体注入血管,陆明澈再次沉沉地倒在了沙发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兄,我跟你说过了,我能100%催眠別人,可不是说谎。” “你这是作弊。” “面对这种心思深沉的傢伙,就得用点药。” 李四不以为意,开始了真正的引导。 陆明澈猛地睁开眼。 黑暗、纯粹、致密、不含一丝杂质的黑暗。 它包裹著他,填充著视野的每一个角落,没有远近,没有方向,甚至让人失去了对自身形体的感知。 他仿佛只是一缕飘荡在这虚无中的意识。 …这是哪里?我还在那个房间吗? 恐惧还未来得及完全滋生,一点微弱的红光,在目力所及的最远方,兀自亮起。 没有理由,没有思考,一股源自本能深处的衝动攫住了他——到那光里去。 陆明澈开始奔跑。 脚下触感虚浮,似有实地,又似踏空,奔跑本身成了唯一存在的证明。 他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只有心跳在颅內轰鸣,越来越响,与那恆定红光隱隱形成某种诡异的共振。 他与那红光之间的距离,仿佛被这绝对的黑暗扭曲了,无论多么奋力,它总是那么遥不可及,却又仿佛在不断放大。 直到某一刻,那光点骤然膨胀—— 不是他抵达了光,而是光吞噬了他。 霎时间,黑暗被粗暴地撕开,视野被一种黏稠、厚重、富有生命的红所浸染。 他呆立原地,终於看清了所在的世界,血红一片的世界,怪异的世界。 天地四壁,皆由缓缓搏动、半透明的肉膜构成,其上密布青紫与深红的脉络。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充斥整个空间的、无数粗壮蜿蜒的血管。 它们从肉壁的四面八方滋生、延伸,像一场静止的红色暴雨,又像一片疯狂生长的诡异丛林。 每一条血管都在微微蠕动,传递著遥远而沉闷的“搏动”声——咚、咚、咚——那是这个血红世界唯一的心跳。 所有这些血管,无论来自何处,最终都匯聚向同一个终点, 在腔体的“天顶”中央,悬浮著一只巨大的眼球。 它几乎占据了整个穹顶。 眼白並非白色,而是布满血丝的浑浊黄白,中央的瞳孔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形裂罅,宛如通往另一个噩梦深渊的入口。 此刻,那瞳孔正微微收缩,冰冷、精准、毫无生命情感地,凝视著陆明澈。 血管们如虔诚朝圣的触手,又像供给营养的脐带,一根根深深扎入眼球的背面与侧面,隨著心跳的节奏,將不知名的液体泵入那巨大的视觉器官。 每一次搏动,眼球表面的血丝就仿佛更鲜明一分,那非人的凝视便更沉重一分。 “难道…这就是我的右眼?” 陆明澈下意识去触摸自己的右眼,却发现右眼眶空空如也。 恐惧、荒诞、惊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让他古怪地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终於,终於见到你了,你究竟是谁?是谁把你放在我的眼睛上的?” 布满血丝的眼球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陆明澈,却並没有回答他的话。 “尝试和它沟通。”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在陆明澈的耳畔。 陆明澈这才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已经真正地进入了催眠状態。 一种特殊的,清醒著的催眠。 刚刚说话的人就是李四。 “既然我们是一体的,那就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告诉我,我该怎么使用你?” 陆明澈再次问道。 眼睛缓缓转动,毕竟它只是某个存在的一部分,並没有表达语言的天赋,但它听懂了陆明澈的意思。 这段沟通没有维持多久,现实中的陆明澈就已经出现了各种不適应的症状。 沙发上,他原本鬆弛的肢体骤然绷紧,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他的手指猛地屈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很快便划破了皮肤。紧接著,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鼻孔中缓缓流出黏稠温热的血液,隨后是耳道深处、嘴角也渗出血丝。 “师弟,你確定这样正常吗?” 王富贵一边按住抽搐的陆明澈,一边紧张地问道。 “放心放心,这很正常,他身体里的东西越强,反应越剧烈,没事没事,死不了。” 李四一脸认真地说道,又多拿了几根注射剂,给陆明澈注射了进去。 陆明澈的身体不再抽搐,似乎被药物压制住了。 至於流血的情况,却没有得到好转。 “要不要输点血?” 王富贵问道。 “別担心,损失没有超过800ml,都没大问题。” 李四保证道。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陆明澈就从催眠状態下恢復了意识。 这一次,他真正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王富贵与李四的脸。 “呼,呼~呼。” 陆明澈大口喘著粗气,感觉自己刚才差一点就窒息而亡了。 “怎么样?陆明澈。” 王富贵问道。 “我不知道,它什么也没有答应我。” “你可以仔细感受一下,自己存在的异常。” 李四提醒道。 陆明澈点了点头,他集中精神,观察著整个房间。 隨后,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好像飘了起来,离开了身体,以一种上帝视角的俯瞰姿態,注视著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这就是自己掌握的『鬼』的力量?! 第58章 真正的医生 这是一种绝对【俯瞰】的力量,仿佛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成为了更高维度的观测者。 在这诡异抽离的“俯瞰”视角下,治疗室內的一切细节都以一种冰冷清晰的慢镜头呈现,纤毫毕现。 陆明澈“看到”自己那具承受了可怖痉挛、七窍渗血的躯体,像一个破损的玩偶。 他的视线——或者说,这种悬浮的感知——缓缓扫过房间。 米白色布艺沙发上因自己抽搐而產生的褶皱与零星血点,恩,自己大概率流了不少血。 墙角那台黄铜喇叭的老式留声机,黑胶唱片还在旋转,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原木柜子上,那盏陶瓷香薰炉正逸出最后几缕青烟,烟雾的形状像一颗圣诞树。 王富贵背对著沙发上的他,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与李四之间。 这个位置绝非隨意。 王富贵双脚微分,站姿沉稳如磐石,脖颈的线条却绷得很紧,显露出全神戒备。 他的一只手甚至微微向后抬起,是一个下意识想要阻拦、保护的姿势,儘管他面前除了李四並无直接威胁。 这份几乎本能的守护,清晰地印证了陆明澈之前的感受——在王富贵心中,自己这个“后辈”確有分量。 是源於旧情,还是…源於他需要自己的力量,帮助他找到“白清清”?这个念头在非人的冷静视角下闪过。 而站在王富贵对面的李四,此刻的状態,在陆明澈这超越常理的观察下,显露出无数被忽略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细节。 是的,李四骨骼纤细,穿著剪裁合身的ol制服,身形与寻常女子无异。 但这不仅仅是衣著和骨架的问题。 是他的姿態。 他上前时,肩颈的线条並非男子那种直接的挺括或紧绷,而是带著一种细微的、习惯性的內敛,骨盆微微前倾的站姿,使得身体曲线自然呈现。 他下意识抬起手似乎想查看陆明澈情况时,手腕的翻转、手指的併拢姿势,都柔软得过分,带著经年累月模仿、乃至內化而成的女性化肌肉记忆。 是他的表情管理。 惊讶时,他眉心的蹙起、眼角的细微牵动,甚至下唇那不由自主的轻抿…这些细微的表情纹路与控制方式,都更接近於女性在紧张或担忧时的自然流露,而非一个同样情况下的男性通常会表现的稜角分明或大幅度的表情变化。 是他的气场。 即便在突发情境下,李四身上依然縈绕著一种奇特的、与现场格格不入的柔和感。那不是偽装,更像是一种深植骨髓的、属於另一个灵魂的底色,透过这具男性的躯壳幽幽散发出来。 结合起王富贵之前说过的话, “李四很爱他的妻子,但他的妻子只喜欢女人,所以李四假扮成女人十年,是个情种。” 陆明澈忽然有种大胆的猜想。 偏执的李四,是否因始终无法真正得到妻子的爱,所以亲手杀死了她。將她的灵魂囚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所以,眼前这个“李四”,走路的步態、说话时气音的运用、指尖的习惯性小动作、乃至此刻担忧时那种独特的、柔韧的紧绷感…所有这些无法偽装、早已成为身体本能的细节,都並非李四在“扮演”一个女人。 而是因为这具躯体里,真正主导著日常言行举止的,根本就是【李四的妻子】! 真正的心理医生不是李四,而是李四的妻子。 这个猜想让陆明澈即便处於这种非人的俯瞰状態,也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他“看”著下方那个兼具男性躯体与女性神態的“李四”,仿佛在看著一个精心缝合、日夜演出的悲剧幽灵。 他想要看得更远,却被房间的墙壁挡住了视线。 【俯瞰】无法穿墙,无法进行透视。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陆明澈的意识满满回归身体。 第一次运用【俯瞰】的能力,让他流出了更多的鼻血。 王富贵立即將纸巾递给他,询问道,“没事吧?” “没事,王叔。” “怎么样?你得到了什么能力?” 李四好奇追问,眼中闪过一丝紧张的情绪,“能够直接回到过去吗?” 陆明澈摇了摇头,“只是视力变得更好了,看清空气里悬浮的灰尘,看清留声机上的纹路,仅此而已。” “仅仅是这样吗?” 王富贵与李四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 “恩,也许是我天赋有限。” 陆明澈低头说道。 “不是天赋的问题,是体质,如果你能承受更高程度的催眠,让【它】更多地与你融合,你就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李四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医生,您也很想回到过去吗?是有什么遗憾吗?” 陆明澈问道。 李四微微一愣,嘴唇轻抿,点了点头,“谁能没有遗憾呢?如果你能帮助我,我愿意帮你开发出更多能力。” 医生的遗憾是什么?回到过去,阻止李四杀害自己?还是其他? 陆明澈收敛思绪,擦乾鼻血,说道, “很抱歉,我確实拥有【改写】的能力,但必须是在我身边发生的,5分钟以內的事,时间太久,我也没办法。如果您在5分钟以后会发生悲剧,我还能帮助您。但如果是很多年前的遗憾,那就只能成为遗憾了。” “好了,师弟,別忘了你还有一位病人。” 王富贵指的是姜雁。 “在催眠姜雁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吗?” 陆明澈问道,“我保证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会影响到医生。” “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既然你是师兄带来的,你们也不是我真正的病人,你就留在这里吧。” 李四说道。 “谢谢医生。” 陆明澈坐在沙发上等候。 很快姜雁就被带了进来,王富贵为了不打扰李四的催眠,特意走了出去,和王洋待在一起。 “爹,老陆怎么还没出来?他获得了什么力量?” 王洋好奇地问道。 “视力变好了一点。”王富贵指了指眼睛。 “能透视?” “不能。从近视眼变成了5.2,明白了吗?” “这催眠好强,我发现我最近玩手机玩多了,也有点近视眼,能不能让李医生给我改善一下?” 王富贵深深地看了一脸认真的儿子王洋一样,挥了挥手, “哪边凉快哪边待著去。” “这里凉快,这在空调口,那我就在这待著,一会儿让李医生帮我改善一下视力,老爹我们可说好了。” 王洋一脸兴奋地说道。 第59章 疑惑 “放鬆…你现在很安全…很想休息…” 第一次催眠以失败告终,李四注意到姜雁一直在看陆明澈的方向。 “抱歉,还是需要我离开吗?” 陆明澈问道。 李四摇了摇头,“你过来,牵著她的手。” “哦,好。” 陆明澈从善如流,走到姜雁身边,握住了她略带冰凉的手。 李四换了一张唱片,隨著舒缓的音乐响起,他再次摇动手中的吊坠。 “看著我,放鬆,你现在很安全……” 姜雁闭上眼睛,缓缓进入了睡眠状態。 而陆明澈此时也悄然使用了【俯瞰】的能力,他要记住医生催眠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能够做到的话,他或许不仅仅只掌握了【俯瞰】,还能进一步掌握【復刻】的能力。 这只是一个尝试,不一定能成功,但陆明澈认为自己必须试一试。 在李四那低沉、持续、如同牵引丝线般的引导下,姜雁的意识、那原本沉溺於混沌深海的一部分,开始艰难地、缓慢地上浮。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方向感。只有一种黏稠的阻力,像穿过厚重冰冷的海藻森林。然后,某种轮廓,在她纯粹的意识感知中,缓缓显现。 那是一只巨大的铁箱子。 它悬浮在这无边的意识暗域中央,冰冷、沉默、充满拒斥感。 箱体表面並非平整,而是布满了粗糙的焊接疤痕与凹凸不平的捶打痕跡,仿佛曾被反覆拆解又强行拼合。 深褐色的铁锈像陈年的血痂,覆盖了大部分区域。 无数细密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箱体表面疯狂蔓延、生长。 它们起先像是冬日冰面的白色细纹,隨即迅速加深、加宽,变成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內部有熔岩流动的沟壑。 裂痕蜿蜒交错,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铁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晦暗的金属质层,也在迅速崩解。 透过箱子的裂隙,姜雁看到了箱子里的人。 那是一个蜷缩起身体的少女。 她的年龄看上去与姜雁相仿,或许还要更稚嫩一些,介於女孩与少女之间的模糊地带。 身上穿著一件式样简单、却已洗得发白、布满污渍与不知名暗痕的棉布连衣裙,赤著双脚,脚踝纤细得惊人,肤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能看到皮下滑细的青色血管。 少女的姿態是彻底防御性的:双臂紧紧环抱著曲起的膝盖,整张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头凌乱、乾枯、同样毫无光泽的黑髮。 完全陌生。 姜雁非常確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这个身影,在任何记忆的碎片里都找不到与之相关的痕跡。 “你是谁?” 姜雁试探地问道。 少女缓缓睁开眼,姜雁被嚇得向后退去,本能地感到害怕。 箱子再次震动了起来。 关在里面的少女对姜雁露出了尖牙。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这个声音的衝击力堪比最严重的噪音,在姜雁的脑海豁然炸开。 导致现实中的姜雁身体也开始不住地颤抖,虽然还不到七窍流血的地步,但看得出她非常痛苦。 陆明澈为了不打断【俯瞰】的过程,並没有主动干预。 李四再次安抚姜雁, “不要害怕,这是你的身体,你的意识,你很强大,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清除一切不属於你的外来物,你才是你身体的主宰,你是意识的主宰於支配者,你不会输给任何外来入侵者……” 经过不断的心理暗示,姜雁的身体不再抽搐。 而意识领域內的铁箱上出现了一条条锁链,想要封住即將破裂的箱子。 “你没办法控制住我?妈妈会救我出去的。” 少女缓缓咧开嘴角。 “妈妈?你说的是谁?是我的妈妈吗?” 姜雁尝试掌握这场沟通的主动权,“妈妈已经死了。就在不久前,魂飞魄散了。你现在没有任何依靠。” “妈妈死了?” 少女微微愣住,伴隨著砰的响声,她的额头与铁箱紧紧贴合在一起,“不可能,妈妈不可能死,妈妈不会死,她会把我救出去,你这个完全侵占我身体的怪物,妈妈会杀了你,会杀了你,南星遥!!!” “你…你在胡说什么?你究竟是谁?” 姜雁一颗心跌到了谷底,难道自己真的是南星遥?关在箱子里的少女才是姜雁? “我是姜雁啊,南星遥,我被你一直囚禁在这里,你这个骗子、抢占人身体的怪物,你把身体还给我,把我放出去!现在就把我放出去,妈妈不会放过你的!!!” 少女吶喊著,声嘶力竭,眼眶不满了红色的血丝,眼神怨毒。 姜雁整个人猛地坐起身,“不要!不要!!!” “怎么了?” 医生温柔地问道。 姜雁回头,没有看到陆明澈,她紧张地问道,“陆明澈,陆明澈去哪里了?我要找他。” “怎么了?姜雁,我刚刚出去倒了杯水。” 陆明澈走进了房间,手里还拿著一杯白开水。 “陆明澈,我,我,我。” 姜雁欲言又止,陆明澈坐到她身边,温柔地抚摸她的长髮,“没关係,慢慢说,我都听著。” “陆明澈,我是南星遥,我才是南星遥,真正的姜雁被我关起来了,我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你是南星遥?你不是姜雁?” 原本温柔的陆明澈瞬间变了脸,冷漠地看著她, “你这个怪物,快把身体还给姜雁,我要守护的人是姜雁,不是你,南星遥,快滚出姜雁的身体!” 陆明澈掐住了姜雁的脖子,眼神冰冷, “给我去死,给我去死。” “滚,滚开!” 姜雁拼命挣脱了双手的桎梏,她喘著粗气说道,“你根本…根本不是陆明澈!你这个怪物,是你想要控制我。” 陆明澈的脸缓缓变形,变成了少女的模样。 少女已经从铁箱中挣脱了出来,但手脚都被镣銬锁住,整个人被悬掛在半空中,她冷笑地看著姜雁, “我是姜雁,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你鳩占鹊巢,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如果你还善存良知,就应该主动退出,把身体还给我。” 第60章 十年之约(二合一) “为什么你要霸占我的身体?霸占我的人生?明明你已经活了那么久了,怎么还不知足?把身体还给我,我才是真正的姜雁,我才是。” 姜雁听著少女声嘶力竭的吶喊,陷入了恍惚与自我怀疑之中。 她记得自己是福利院被领养的孩子,自己叫南星遥,是姜家的养女。难道这些记忆不是错乱的记忆,才是属於自己的真正记忆,她真的是南星遥,霸占了姜雁的身体? 那自己这么努力地活著为什么?只是为了侵占他人的身体,夺走本该属於他人的人生吗? 陆明澈,他一直想要帮的人也是姜雁,不是自己。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是南星遥,是被姜永良创造的怪物,会不会拋下自己? 就在她產生这样的思想时,少女身上那些原本缠绕的、锈跡斑斑的沉重铁链,竟像被高温熔化的黑蜡,开始无声地消融。 不是断裂,不是脱落,而是从实体化为缕缕粘稠的暗影,渗入四周的意识空间,隨即又在她的感知中重新凝聚。 冰冷的触感瞬间缠绕上姜雁的手腕、脚踝、脖颈! 那由对方枷锁转化而来的、更为精细阴寒的锁链,已然紧紧箍住了她。 更可怕的是,一种天旋地转的错位感猛烈袭来,仿佛整个意识空间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翻转。 姜雁和少女的位置互换了。 她被无数的锁链捆绑,悬浮在半空中,而少女则安静地站立在意识海之上,狡黠地看著她。 “你早该把身体还给我的。” 少女说道。 “还给你…?” 姜雁的思绪因禁錮和翻转而混乱沉重,意识如同坠入冰窟,迅速黯淡、冻结,眼皮不受控制地想要合拢,將那令人绝望的画面隔绝。 就在视线即將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海底火山般轰然爆发。 “不…不对!这是我的世界,是我的主场,你在欺骗我!” 那些紧紧缠绕她、代表囚禁与剥夺的冰冷锁链,闻声剧震。 它们从束缚姜雁的刑具变成了她的武器,按照她的意识行动,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向著少女衝过去。 少女脸上的狡黠笑容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恐慌。 “不——!!!” 第一条锁链狠狠缠上她的脚踝,將她猛地拽倒!第二条、第三条…瞬息之间,无数锁链將她层层包裹、紧紧捆缚,比之前她身上的禁錮更加严密、更加坚固!锁链与锁链之间发出金属咬合的“咔嚓”脆响,迅速连结、拼合、延展! 它们在少女悽厉到变调的尖叫声中,严丝合缝地重构。 暗红的锈跡重新瀰漫,冰冷的铁质疯狂增生。 眨眼之间,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却似乎更加厚重、更加不可撼动的巨大铁箱,轰然成型,將少女彻底封死在內。 “放我出去!!” 箱內传来疯狂的捶打声,肉体与铁壁沉闷的撞击声,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混合著嘶哑绝望的嚎哭与咒骂。 铁箱被撞得微微晃动,表面甚至凸起一个个拳脚或背脊的形状。 挣扎持续了片刻,终於渐渐微弱。 然后… “嗬……嗬嗬……” 一阵低沉、嘶哑、仿佛磨损齿轮摩擦的笑声,从铁箱深处幽幽传了出来。 那笑声里再无半点悽惶,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冰冷的嘲讽,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狩猎般的耐心。 “被你识破了吗?也没什么关係,总之明天一过,你的身体也就是我的了。就让你再体验一次,掌控身体的美妙时光,哦,我建议你把想做的事都做一遍,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呵。” 姜雁回应她的是一声更为轻蔑的笑声。 “你笑什么?” 铁箱里的少女不解地问道。 “我笑你太天真了,既然我能在这里找到你,也能识破你的阴谋,为什么会乖乖就范,等著你占据我的身体?” 姜雁反问道。 “那可由不得你。” 少女说道。 “不,我的身体、我的命运,都必须由我掌控,我会在明天到来之前,就自杀。这样你再也別想占据我的身体。” 姜雁篤定地说道,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谈判筹码。 “自杀?呵呵,你现在就可以自杀啊?你死了,我正好可以得到你的身体。” 少女不以为意地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爸爸早就把我杀死了,何必一直非要等到现在,等到你在我身体里汲取了足够的养分,等到你主动拥有力量来鳩占鹊巢?” 姜雁反问。 这一次,少女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姜雁的话。 “你想要什么?” “一笔交易。” 姜雁控制住了恐惧的情绪,镇静地说道。 “哦?什么交易?” 少女问道。 “十年,十年后我把身体给你,但这十年內,你必须安分地待在我身体里,不允许对我的意识进行吞噬,还必须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我为什么还要等十年?” “因为这是你必须支付的代价,否则我今晚就会自杀。” “呵,我大可以欺骗你,然后过了明天,直接占据你的身体。” “你做不到,这是我的主场,我能辨別你是否在说谎,我要和你签订灵魂契约。” 姜雁冷静地说道。 少女彻底愣住了,许久,她才再次发出声音,“你竟然能反向入侵我的记忆,真是小看你了。” 是的,灵魂契约是姜雁从少女的记忆中读取到的知识。 姜雁点了点头,“就只允许你用记忆污染我,不允许我反向窥探你的记忆吗?” “够了,別再看了。” 少女切断了自己与姜雁之间的记忆联繫,害怕更多的秘密被姜雁知道。 姜雁嘴角微微上扬,“你在害怕?” “好笑,你一个普通人,我一个绝,我怕你做什么?” 少女说道。 “因为你不完整啊。你仅仅只有七分之一而已。” “住嘴!哪怕不完整,我碾死你也跟碾死一只螻蚁一样!!!” “那你就杀了我。现在。” 姜雁的意识凝望著那布满纹路的铁箱,没有预兆地,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近乎自我毁灭的、释放的决定。 咔嚓——轰!!! 伴隨著意识下达的指令,铁箱上那些铁链,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紧接著,厚重的箱壁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由內向外炸裂开来。 不再是裂痕蔓延,而是彻底的、暴力的解体! 巨大的铁板碎片裹挟著锈蚀的狂风,向四面八方迸射,又在触及意识海边缘时化为虚无的尘埃。 一道身影,从爆炸的中心缓缓站直。 少女再次站到了姜雁面前。 原本乾枯凌乱的黑髮,此刻如浸染了最浓的墨汁,疯狂滋长、飞扬,发梢无风自动,像无数有生命的触鬚在意识海中舞动。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表情。 纤细的指尖,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咯”脆响,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变得漆黑、尖锐、弯曲,闪烁著金属与骨质混合的诡异光泽,如同十柄淬毒的微型镰刀。 手臂上白皙的皮肤下,隱隱有暗色的纹路如蛇般窜过,带来力量的鼓胀感。 没有奔跑,没有跨越。更像是空间的规则在她面前失效。上一秒还在爆炸的残骸中央,下一秒,那只指甲暴长、苍白如尸骨的手,已毫无阻滯地、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姜雁的脖颈! 她就这样推著姜雁,一直到了意识海的尽头。 她微微偏头,看著被自己扼住、动弹不得的姜雁,脸上那残忍的愉悦加深了。 “我现在,现在就可以杀死你。” “杀吧,我也想知道,我死了你能得到什么。” 姜雁语气平淡地说道。 少女在姜雁眼中看不到一丝恐惧,她嘴角微微上扬, “放弃了你这具身体,我还能找其他身体,我怕什么?他会一直帮我,不断找寻合適的身体。” “那就杀了我,现在。” 姜雁眼神决绝。 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有趣,真有趣,哈哈哈。” 少女鬆开了手,笑得十分癲狂。 她时而捂住肚子,时而弯著腰,时而扭曲得不成人形,就这样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復正常,额头贴在了姜雁的额头上,嘴角裂开一个渗人的幅度, “来吧,与我交易吧,这十年我会只占据你的心臟,把我的力量借给你,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想做什么?但你別忘了,十年后,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 “好。” 姜雁微微点头。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与少女產生了连结,那是灵魂契约成立的標誌。 对一直渴望自由的姜雁来说,对已经做好死亡觉悟的姜雁来说,十年时间,已经足够奢侈,足够她做很多事。 她也不是没想过延长这个时间,但贪心就会成为把柄,就会被狡猾的鬼钻空子,甚至利用。 灵魂契约刚刚达成。 现实中的姜雁心臟猛然停止了跳动。 “这是什么情况?” 就连李四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紧张地立即要去拿医疗工具,来给姜雁做电击治疗。 “等等。” 陆明澈叫住了医生。 相比起李四,俯瞰的陆明澈明显看到了更多细节。 心臟短暂停止跳动一瞬之后,立即开始恢復,而且跳动的力度和节奏都比从前更强。 姜雁成功了,或许说,比自己更成功。 陆明澈的意识回归了身体,他的手依旧握著姜雁的手,只是微微用力一些。 姜雁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四医生紧张地问道。 他还从未在催眠病人的时候出现过心臟骤停的情况。 “姜雁,感觉怎么样?” 陆明澈也关心地问道。 “我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姜雁握了握手,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能够感受到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力量,这种力量就像是隨时都要爆发出来。 隨著意念一动,她纤细白皙的手上,忽然长出了锋利的指甲。 漆黑、尖锐、弯曲,闪烁著金属与骨质混合的诡异光泽,如同十柄淬毒微型镰刀般的指甲。 “你获得了『鬼』的力量。” 李四惊喜地说道。 “对。而且我感觉,我不会死。” 姜雁摸了摸自己的心臟。 话音刚落,为了验证这一事实的李四就迫不及待地插了一把手术刀进姜雁的心窝。 就连陆明澈都没反应过来,李四的速度確实太快。 “你做什么?” 陆明澈紧张到瞳孔微缩,生怕下一秒就失去同伴。 姜雁渗血的胸口,那团如同玫瑰花一般的血跡缓缓缩回了身体,手术刀被肌肉恢復的瞬间弹飞出去。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李四, “医生,做实验之前,能不能先通知一声。”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你获得了『鬼』的心臟!是『鬼』的心臟!!!你不会死,也不会老,在某种程度上说,你达到了永生!!!” 李四激动地抓住了姜雁的肩膀,眼神狂热。 “不是永生,是十年,我答应,十年后把身体让给它。” 姜雁坦白地说道。 “十年?” 陆明澈皱了皱眉,为什么刚好是十年? 那么,十年后自己误杀的南星遥,难道真的是眼前的姜雁吗? 那为什么,那个南星遥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鬼,也没有任何鬼的力量? “谢谢你,医生,我们该走了。” 陆明澈將姜雁扶起来,就往治疗室外走。 明白陆明澈对自己还存有戒心,不想什么事都告诉自己,李四也只能无奈,送他们离开。 看见姜雁和陆明澈走出治疗室,王洋激动地问道,“怎么样?情况如何?” “还好。” 陆明澈回答道。 “我都听我爹说了,你视力比从前更好了,姜同学呢?视力也变好了吗?” 王洋好奇地问。 “走吧,回去说。” 陆明澈说道。 “师弟,这次谢谢你了,下次我给你介绍生意,收费那种。” “好。” 王富贵和李四挥手告別。 一行四人离开了心理诊所,坐上了王富贵那辆黄色麵包车。 陆明澈才说道,“姜雁,你在意识世界都发生了什么?” 第61章 七分之一 “我看到了一个铁箱子,里面被锁著一个人,准確来说,或许不能用人来形容,大概是鬼。” 姜雁语气平静地敘述道,“她应该就是南星遥,可却不是完整的南星遥,我怀疑,爸爸在做一个实验,他把真正的南星遥分解成了很多部分,寄宿在我体內的只是七分之一而已。” “这个南星遥,究竟是谁?” 王富贵问道。他记得陆明澈说过,想要见到白清清,必须帮助他改变两个人的命运。 一个姜雁,一个南星遥。 “我窥探到了她的一些记忆,她出生在民国时期,很早就被父母拋弃了,被送往了孤儿院,后来被姜家领养。” 姜雁说道。 “民国时期?你是说她原本是民国时期的人?” 王洋惊讶地张大了嘴。 “恩。” 姜雁回忆起了自己看到的属於“南星遥”的记忆,那些记忆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並不能描述她完整的一生,但多次受到虐待、殴打,那种绝望和痛苦,却印在了姜雁脑海里。就像是,南星遥想要自己也经歷一遍,她的人生一样。 “你说她仅仅只有七分之一?” 王富贵又问道。 姜雁点头,“对,我看到了一间阴暗的地下室,看到她被分割成了七个部分。” “我看全了吗?所有发生的事?” 陆明澈问道。 姜雁摇了摇头。 王富贵让儿子王洋给他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说道, “七分之一…这让我想起了我师父当年跟我们说的一个故事,也发生在民国时期。” “什么故事?” 王洋好奇地问道,他向来喜欢听老爹说那些稀奇古怪的鬼故事。 王富贵单手握在方向盘上,看著窗外的红绿灯,一边吸著烟,一边说道, “民国时期有一对苦命的双生花,从小就因为家里穷被遗弃了,被送进了当时法国人办的孤儿院,孤儿院的生活很严苛,但姐妹俩互相扶持,还是安稳地长大,直到7岁那年她们被人领养了… “领养她们的是一户大户人家。男人有权有势,曾经跟著大军阀打过战,后来因为战伤退了下来,在城里经营著绸缎生意。 “因为在战场上受伤,导致男人失去了生育能力,从此以后就开始痛恨女人,当著双生花的面,男人残忍杀害了妻子,又把迫害的目光投向她们姐妹,从此以后,她们的噩梦开始了… “养父开始日夜折磨两人,让两人互相殴打、残害,后来养父觉得这样的玩法腻了,想要换一个,於是送她们去学堂上课,並命令她们每天带一个女孩回来… “养父命令她们將带回来的女孩折磨致死,並享受著这种掌控的快感。 “一开始学堂失踪了一两个普通人家的女孩並没有引起重视,后来一个贵族女孩也失踪了,这才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养父用她的妹妹为要挟,逼迫姐姐去主动承担罪责。 “姐姐自首之后,遭到了所有人的唾弃。本来她是被判处死刑的,但贵族买通了监狱,將她带走,把她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进行了非人的折磨。 “每个被害人的家属都有参与其中,最后將她活埋在了一处大凶之地,要她永世不得超生。 “怨气让南星遥在死后变成了厉鬼,屠杀了养父和半个城的人,她又从厉鬼变成了绝。 “军阀头子请来了当地最有名的天师,死了无数人,最后以她妹妹为要挟,才把她分成了七个部分,分別封印了起来。这就是著名的『绝分七魄,永无在聚』事件。” 王富贵说完,王洋已经嚇得牙齿发颤了。 “那对姐妹也太惨了。” “我们当时听师父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还以为是编纂的。想不到还真的有人可以对付绝,竟然是用分成七份的方式。” 王富贵感嘆了一句,“这操作难度可是相当大的,我师父都不会。” “王叔,南星遥,难道就是那对双胞胎的姐姐?” 陆明澈问道。 王富贵摇了摇头,“这要问姜雁。” 几人把目光投向姜雁,发现她的脸色惨白的可怕,鬼爪已经显现,齜牙咧嘴的样子,像是隨时要吃掉几人。 “姜雁,別被鬼控制了。” 陆明澈立即抓住姜雁的手。 看见陆明澈的瞳孔,姜雁才恢復理智,“我…刚才怎么了?” “正常现象,问鬼借力,肯定要隨时警惕被鬼反噬,掌控身体的主动权,看你体內这只鬼反应这么大,证明我说对了,她很有可能,就是那对双生花的姐姐。” 王富贵说道。 绿灯亮了,他一脚油门踩了出去,一个急转弯,换了个车道。 后坐力只对王洋產生了影响,王洋险些就被甩出窗外。 “爹,转弯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 王富贵没有理会王洋的抱怨,继续问姜雁,“你都得到了什么能力?” “之前医生测试过了,即便是用利器插进我的心臟,我也不会死。” 姜雁说道,“而且指甲能够隨心所欲地长长,变成武器。还有,好像…” “好像什么?” “变得更狡诈了,会说谎。” 姜雁觉得自己从前不爱说谎,也不太会说谎,但现在,脑子里会时不时冒出一些谎言。 比如王富贵说姜雁体內的鬼是不是那对双生姐妹花,她本能就想否认,並且用现实中的人去替换,认为自己的母亲南玲和母亲的姐姐南婉,才是那对双生姐妹花,並在脑海中构建一套能够说服別人的逻辑。 “这只能证明,你获得的那部分很狡诈,她的狡诈正在影响你。问题不大。” 王富贵说道,“你只需要时刻谨记自己是谁,你就不会受到影响。” “知道了,谢谢王叔。” 姜雁说著,缩回了边长的指甲。 “王叔,我觉得李医生,好像有问题。” 陆明澈確定了姜雁的状態之后,才想起了李四的情况。 “你小子,观察力不错啊,这都能发现。” 王富贵说道。 “王叔,您早就知道了?” “当然,那可是我师弟,我能不了解他,哎,我们那一门的人,就出了他这个情种。” “把妻子杀害,灵魂缝进自己身体里,算不上情种吧?” 陆明澈直接说道。 王洋嚇得脸色发青,“老陆,你说什么?” “嗐,你要理解老李啊,当初老李还是个不开窍的闷葫芦,这个女人非要缠著他,嫁给他,结果结了婚他才知道自己被骗婚了,这女人根本不喜欢男人,他就是个同夫。他不甘心啊,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能打动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做个好丈夫。你们猜怎么著?” 王富贵问道。 “老婆出轨,头顶草原。” 陆明澈给出了总结。 王富贵点头,“还有更过分的,在这里我就不说了,毕竟是人家私事。我师弟也是著了魔,就喜欢那女人,恰好那时候不是在播相关新闻吗?他受到了灵感启发,回家就把老婆给杀了,杀了之后,用招魂的方法,让鬼魂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从此以后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 “王叔,可是我看到的不是您师弟,是您师弟的老婆。” “对啊。我师弟为了体现出他的爱,白天就把身体让给老婆用,晚上他自己再出现,我都习惯了。” “好变態,好病態,无法理解。” 王洋抖了抖身子,感觉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还有更变態的,你们听不听?” 王富贵问道。 “听!” 王洋竖起耳朵。 “我师弟现在又娶了个老婆,当然不是他娶的,是他老婆娶的,这老婆现在怀孕了,怀的我师弟的崽,但和老婆一直恩爱的其实是我师弟本来的老婆。我师弟很想杀了现在的老婆,但又担心影响孩子,一到晚上就打电话找我诉苦,问我怎么办?我告诉他,三个人好好过,別再折腾了,这要再出人命,老天不来收拾他,我也得收拾他,清理门户。” 王富贵嘿嘿一笑,“我可是我们那一门的正义担当。” “爹,你们那一门,好邪门。” 王洋再次感嘆道。 陆明澈和姜雁对视一眼,同样也有这种感觉。 “老李在我师弟中已经算精神状態比较正常的了,我还有个师弟…” “行了,爹,別说了,咱们能不能聊点正事。” “哦?什么正事。” “你市內超速,交警追来了。” 王富贵这才一脚剎车,把麵包车停下,摇下车窗,看著窗外年轻的交警,微笑地说道,“抱歉啊,赶著去给市政府新选址做法事,去晚了得错过时辰。” “原来是王道长,那我就不给您罚款了,您下次记得开慢点。” 交警说道。 “好,回头我给你免费算一卦。” “好啊,求之不得,谢谢道长。” 车窗摇上去,王富贵继续开车,並神采奕奕地说道,“看,你爹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超速都不用扣分。” “牛,市政府什么时候要新选址了?” 王洋竖起大拇指问道。 “我瞎说的。” 王富贵又抽了一口烟。 车辆朝著清风山的方向前进,陆明澈忽然说道,“王叔,我想把我妈也接上。” “你怕姜永良把小梁抓走做人质吗?” 王富贵说道。 陆明澈点头。 “放心,我早就跟小梁打电话了,让她从电视台下班,就去山上帮忙,过几天不是要举办庙会了吗?” 庙会? 陆明澈记得,十年前的云川,庙会还是重大的节日,虽说清风山上的道观平时没多少人去,但庙会那天,基本上是人山人海。 王富贵作为市里唯一正名的道长,需要负责组织安排,当然政府也会派人帮忙,这可是带动旅游的大事。 电视台也会报导庙会的事,而梁美娟不仅要负责採编,还会提前去山上帮忙。 “爹,我们都被姜永良盯上了,確定这种时候还要举办庙会吗?会不会连累很多人?” 王洋迟疑地问道。 “他要真敢把鬼放出来,祸害所有人,他早就不需要隱忍了,也不需要悄悄养鬼。” “爹,您的意思是?他也有害怕的东西?” “对。” “难道有一个专门负责对付『鬼』的官方组织?” “没有。” 王富贵摇了摇头,“除了我们这些道士,不存在任何官方组织。” “那他害怕什么?” 王洋不解地问道。 “我不知道,总之你看他的行事作风就知道,他绝对不是无所顾忌的,否则他顶著个慈善家的名头做什么?” 王富贵將麵包车停在了清风山下,山路太窄,车子开不上去,只能徒步爬上去。 陆明澈给梁美娟拨打了电话,確定老妈现在已经在道观之后,才跟隨眾人一起爬山。 林间吹来一阵阴风,陆明澈感觉脊背一阵发凉,他立刻开启了【俯瞰】视角。 意识缓缓升上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树林,林间藏著的黑影,正是他要寻找的目標。 那些“东西”几乎与树木、山石、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当【俯瞰】的感知掠过时,它们的轮廓才会如同水底暗礁般隱隱浮现。 最近的就在他们前方十几步远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勉强能看出一个“人形”,但身体是扭曲摺叠的,像一团被隨意揉捏后丟弃的破布,软塌塌地“掛”在低垂的枝椏上。 它的头部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仰著,面部是一片平滑的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蒙蒙的灰暗。 但当陆明澈的感知扫过时,那张“脸”似乎微微转动,一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感针一样刺来。 左侧的灌木丛在微微蠕动。 仔细看,那里面蜷缩著一个极其瘦小的阴影,仿佛是个孩童的形態。 它双手抱膝,把脸深深埋著,但肩膀在剧烈地、无声地耸动,像是在哭泣。 它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更低,几片靠近它的落叶边缘竟凝出了细微的白霜。 右后方山路旁的乱石堆里,“坐”著一位。 它保持著倚靠石头的姿势,身上依稀能辨出破烂的长衫样式。 它的胸膛处有一个巨大的、边缘不规则的空洞,透过空洞能看到后面灰败的岩石。 它手里似乎握著什么东西,在反覆地、缓慢地磨蹭著身下的石头。 这还只是目光所及的前沿。 当陆明澈將感知向山林更深处“投送”时,他的意识几乎被那密密麻麻的存在感所淹没。 更多的影子在林间若隱若现:有吊在更高树杈上隨风轻轻晃动的;有在地面匍匐爬行,拖出淡淡黑痕的;有不断重复著某个单调动作,比如拼命挖掘地面或撞击树干的…它们形態各异,但大多残缺、扭曲,瀰漫著浓烈的痛苦、迷茫、不甘与怨毒。 【俯瞰】状態带来巨大信息衝击,陆明澈感到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一阵眩晕袭来。 他立刻收敛心神,將感知收回。 “发现了什么?” 王富贵问道。 “一共12只。” 第62章 1个小目標 王富贵不可思议地看著陆明澈,他只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通过气息判断,树林间大概藏著鬼。 陆明澈却能够清除地说出数量,这说明,他所谓的视力增长,远不止看得更清楚这么简单。 这傢伙,因为不信任李四,所以在诊所的时候有所保留。 “能確定方位吗?” “恩。” 陆明澈话音未落,林间的风骤然停歇。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下来,连虫鸣都消失了。 “方位…”陆明澈快速低语,语速极快,“正前方槐树一只,左前灌木丛一只,右后乱石堆一只。左侧五十步外树后两只,右侧三十步山坡上三只,其中一只位置较高。我们身后…五只,正在合围。它们动了!” 几乎在陆明澈报出方位的瞬间,那些原本只是潜伏的阴影骤然“活”了过来。 正前方槐树下那团“破布”形状的鬼影,发出一声尖利得仿佛指甲刮过玻璃的无声嘶嚎,软塌塌的身体猛地弹射而出,像一张铺开的、粘稠的黑色裹尸布,朝著最前方的王富贵扑来。 左侧灌木丛中那哭泣的孩童鬼影停止了耸动,埋著的脸骤然抬起——那里依旧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吸力惊人的黑洞。 它周围的霜冻瞬间蔓延,地面结起一层白霜,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凌,如暴雨般朝著眾人激射。 右后方石堆上的“长衫”鬼影,胸膛的空洞猛然扩张,发出沉闷如破风箱般的呼啸。 它手里反覆磨蹭的东西终於看清,竟是一截自己的臂骨,它用那骨尖,狠狠扎向离它最近的姜雁后背。 王富贵反应极快,双手早已从怀中掏出数张黄符。 面对扑来的“裹尸布”,他左手一扬,符籙飞出,精准无误地贴在了恶鬼的脑门上。 恶鬼的身体瞬间无法动弹,从空中坠落而下。 与此同时,王富贵右手並指如剑,在空中急速虚画,指尖竟隱隱有细微的电光跳跃。 “金光速现,雷神隱名!” 他对著左侧射来的冰凌群和那孩童鬼影,凌空一点。 轰—— 一道並不粗壮却异常凝聚、亮得刺眼的蓝色电蛇骤然闪现,击穿空气,在冰凌群中炸开。 电光与阴寒之气激烈碰撞,发出“噼啪”爆响,大量冰凌被震碎汽化。 那孩童鬼影尖叫著缩回灌木丛,黑洞般的“脸”边缘出现了些许焦痕。 但王富贵这边刚挡住两波,石堆鬼影的骨刺已到姜雁身后! “小心!”陆明澈看得分明,却来不及伸手。 就在骨刺即將触及姜雁衣衫的剎那—— 姜雁的身体微微一侧,动作快得拖出了残影。 她甚至没有完全回头,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瞬间暴涨,变得漆黑、尖锐、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如同五把弯曲的短匕。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姜雁反手一挥,漆黑的指甲精准地劈在了那截臂骨骨刺之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骨刺盪开,甚至在那坚硬的白骨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划痕。 石堆鬼影似乎愣了一下。 姜雁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瞳在昏暗的林间隱隱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暗红。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 她脚下发力,地面枯叶炸开,整个人已如鬼魅般扑向石堆鬼影。 这是姜雁获得力量之后,真正意义上遭遇的战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这些鬼並不觉得可怕,反而產生了一种,就应该拿它们来练手,测试自己的力量的荒诞感。 难道自己真的在潜移默化地受到“南星遥”的影响? 收敛发散的思绪,姜雁决定认真地投入战斗。 姜雁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陆明澈的【俯瞰】视角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轨跡。 石堆鬼影本能地將臂骨横在胸前格挡。 咔嚓! 姜雁的左手五指併拢,指甲如刀,直接刺穿了臂骨,去势不减,狠狠扎进了鬼影胸膛那个空洞的边缘。 暗红色的、粘稠如沥青的阴气从伤口处喷溅出来。 鬼影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扭曲,试图用另一只鬼爪抓向姜雁的脸。 姜雁右手更快。 五指成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上而下狠狠一划。 如同撕裂败革,鬼影从肩头到腰腹,几乎被这一爪劈开。 浓重的黑气疯狂逸散,鬼影的形体瞬间淡薄下去,发出濒死的哀鸣,挣扎著缩回石缝,一时竟无法再凝聚。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王洋!蹲下!別动!” 陆明澈一把將身边已经嚇呆的王洋按在一棵较粗的老树后面。 他自己则紧靠著树干,【俯瞰】视角全力开启。 “右前方山坡上三只下来了!速度很快!呈品字形!” “身后合围的五只加速了!距离不到二十米!” “左前方树后两只绕过来了,想偷袭姜雁侧翼!” 他语速飞快,声音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递著每一个威胁的位置和动向。 姜雁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捨弃了那缩回石缝的残鬼,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血色闪电般冲向山坡方向。 她所过之处,草木低伏,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寒轨跡。 坡上衝下的三只鬼影形態各异,一只如同膨胀的浮尸,滴落著恶臭的黏液;一只四肢著地,奔跑如兽,头颅却是倒长的;还有一只飘在半空,拖著长长的、破烂的衣带。 面对三鬼合击,姜雁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双手十指指甲再次暴涨几分,边缘甚至流动著细微的血色光华。 她直接撞入了三鬼中间! 嗤——嗤——咔嚓—— 利爪撕扯、骨骼碎裂、阴气爆开的声音不绝於耳。 浮尸鬼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黏液狂喷;兽行鬼的脑袋被一爪拍得扭曲变形;飘荡鬼的衣带被轻易扯断,发出尖啸… 姜雁的身影在三团翻滚的黑气中穿梭腾挪,速度快得惊人,力量更是霸道,竟以一己之力暂时压制住了三只恶鬼! 这把王富贵、王洋都看呆了。 姜雁可是才刚刚掌握“鬼”的力量,竟然就已经变得这么强悍。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恶鬼,不是那些只能带来负面情绪的“虚”,也不是被鬼操控的傀儡,是真正能给人造成伤害的恶鬼。 “好强,爹,姜雁现在是不是比你还厉害了?” “屁,你爹我可是修炼了几十年正紧雷法的天师传人,就算打不过完整的绝,但厉鬼之下无敌手,况且,姜雁还只是得到了绝的七分之一。” 王富贵倔强地说道,隨即他又心有戚戚地补充道,“七分之一就这么强,难怪姜永良要想方设法地復活南星遥了。他这是想要自己创一个鬼王出来啊。” “王叔,注意你后面。” 陆明澈及时提醒,王富贵转身一巴掌將偷袭的鬼拍飞了出去,“还敢偷袭你爷爷?” “陆明澈,让姜雁这丫头配合我,把这些鬼全都抓起来,拿回去画符,既然姜永良要送礼来,我们没道理不收。” “好。” 陆明澈頷首。 在他的指挥下,姜雁配合王富贵將12只鬼全都捉了起来,封存到了黄金製造的罐子里。 除了凭藉『八字超硬』,没有任何战斗力却侥倖存活下来的王洋,其他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陆明澈属於严重精神透支,姜雁则是身体肌肉与骨骼无法適应这种高强度的战斗而感到撕裂般的疼痛,王富贵则纯粹因为上了年纪,好久没有一次性应对这么多恶鬼了。 “爹,刚刚有个鬼抓到我胳膊了,我不会被感染吧?” 王洋担忧地问道。 “不会,你八字超硬。” “哦哦。” 王洋点头,扶住了虚脱的陆明澈,“老陆,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妙。” “没事,先上山。” 要说陆明澈现在最担心的人,莫过於道观里的梁美娟。 山里被安排了这么多鬼阻击他们,说不定道观中也有。 四人紧赶慢赶回到了道观,没有看到鬼,却看到姜永良正在帮梁美娟搭梯子。 这画面属实有些奇幻了。 姜永良依旧將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框眼镜,穿著一件质朴的白衬衫,除去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细纹,隱约还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梁美娟女士穿著一身外采服,衣服口袋里全是工具,戴著鸭舌帽,踩在梯子上,正准备爬上房顶去修屋顶。 “妈。” 陆明澈紧张地跑了过去,也顾不得头疼脑涨的后遗症了。 “陆明澈?” 梁美娟女士一个回头,不小心踩滑了蹄子,身体向后仰去。 姜永良就在下面,他优雅地伸出手,正准备藉助梁美娟女士,却被衝过来的王富贵捷足先登,把梁美娟抱在了怀里。 “小梁,你也太不小心了。大白天的,上房顶干嘛?” “我看你房子漏了,想给你补补。” 梁美娟说道。 “这种事什么时候需要你出手了。我自己来就行。” 王富贵把梁美娟放下。 “妈。”陆明澈紧张地凑上前,“你没事吧?” “没事,你王叔不是接住我了吗?” 梁美娟笑著说道。 “梁姨,您怎么和他在一起?” 王洋指了指旁边推眼镜的姜永良。 “啊?你说姜先生啊,他可是我们电视台要报导的重点对象,今年庙会,就数姜先生捐赠的钱最多,而且姜先生还表示,他愿意提前来帮忙一起布置庙会。” 梁美娟提起姜永良,笑容更胜了一些。 在这周目,她並不知道姜雁遭遇家暴的事,更不知道儿子与姜永良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小雁,你也来了。” 姜永良温柔地看向姜雁,镜片下的双眸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姜雁的眼中闪过紧张与戒备,下意识地想要躲到陆明澈背后。 “快来爸爸身边。” “你们是…是父女?” 梁美娟后知后觉,虽然她和姜家都住在同一个小区,但她確实没怎么关注过姜永良的女儿姜雁。 大概是因为之前一直觉得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也不需要刻意去接近的原因。 而且陆明澈,也从来没有提过,小区里还住著一个同班女同学。 梁美娟还以为,姜雁就是和王洋、陆明澈一起经歷了绑架的女同学,並不知道她也住在嘉园小区。 “对啊,小雁是陆明澈的同学。” 姜永良说道,“而且我们都住在一个小区,真是巧。” “確实很巧。” 梁美娟笑著看向姜雁,“小雁好点没?话说你们三个怎么就出院了?不在医院多休息休息。” “阿姨,我好多了。” 姜雁回答道。 “我看你出了好多汗,要不还是回医院吧,別硬撑。” 梁美娟丟下儿子,去照顾姜雁。 姜雁由於战斗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完全缓过来。 “王道长,我们好久不见了。” 姜永良语气平静地说道。 王富贵頷首,“这么久不见,你还给我准备见面礼,这多不好意思。” “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送你很多。” 姜永良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哈哈,听说你要捐赠不少钱,来给我修一修道观,来来来,我们进一步聊聊,大慈善家。” “慈善家谈不上,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王富贵和姜永良避开人群,明显是要说一些不適合梁美娟等人听的悄悄话。 两人站在大香炉后面说话,陆明澈並没有跟过去,而是留在梁美娟和姜雁身边。 “王道长,我们谈一笔生意怎么样?” 姜永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框,表情平静地说道。 “什么生意?” “你想要多少钱,开个数,只要你不插手我的事。” 姜永良淡淡说道,“我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不讲道理,虽然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说到底大家都是驭鬼人,何必为难彼此?” “很抱歉,我和你不是一类人。” 王富贵说道。 “王道长,早年家里很穷,学艺成功之后,下山做了道士,专门为有钱人服务,因为你对金钱有著一种病態的执著。” “你调查我?” “开个价。” “1个小目標。” 王富贵竖起一根手指。 姜永良眯了眯眼,“好。” 即便对姜永良来说,1个亿的封口费,也確实有些昂贵了,但他並不想与王富贵继续起衝突,有些事,他不想暴露在阳光下。 而且,他也不是给不起。 只要王富贵真的见好就收,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第63章 六十六次(二合一)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你该不会准备给我冥幣吧?” 王富贵狐疑地问道。 “给我银行帐號,今晚之前你会收到一半转帐,另外一半,会在一个月后支付。” 姜永良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会把姜雁和陆明澈带走,你没意见吧。” “当然。既然我已经决定和你合作,自然不会插手你的事,只是我还是想要提醒你,鬼的力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染指的。使用久了,必然会遭到反噬。” “哦?道长有资格说我吗?道长的地下室內,可是藏著不少鬼。” 姜永良推了推眼镜框,微笑地说道,“所以说,我们是一类人。” “再次感谢姜先生对庙会的支持。” “不客气,希望庙会能顺利进行。” “姜先生明天还来帮忙吗?” “明天我可能没空。” 发现梁美娟走过来了,两人和谐地握了握手。 “你们聊得不错啊。” 梁美娟笑著说道,丝毫不知道姜永良的危险性。 “是的,梁小姐,王道长曾经也帮我看过风水,是真正的高人,我很高兴能再次和他相遇,就敘了敘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姜永良礼貌地说道。 “不留下来吃饭吗?” 梁美娟问道。 “不了。” 姜永良环伺四周,没有看到陆明澈和姜雁的身影,他微笑地问道,“小雁和陆同学去哪里了?” “他们两个刚刚说去山下买饭,这里太偏了,外卖都送不上来。” 梁美娟说道,“要不然姜先生再等等,等他们回来。” “不用了。” 姜永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拿上自己的外套,转身离开。 看著姜永良消失在道观的身影,王富贵才拉住梁美娟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道,“小梁,以后少和这种企业家来往,別看他披著慈善家的外皮,骨子里不知道脏成什么样了。” “你这就是典型的仇富心理,我看小雁的妈妈人就很好相处,姜先生也温文尔雅。” 梁美娟对姜家一家人的印象都很好。 “好吧,你就当我没说过,总之这段时间你要留在山上好好帮我的忙。”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的很。” “爹,你该不会真的和那傢伙合作吧?我刚刚什么都听见了。” 王洋躲在角落里,偷听王富贵和姜永良聊天。 “当然,人家可是庙会的主要赞助商,我不和他合作和谁合作?” 王富贵说道。 “是啊,你这孩子,怎么躲起来偷听,真不像话。” 梁美娟数落了王洋一句,她也没把王洋当外人,完全按照自家孩子的方式对待。 看见毫不知情的梁阿姨也在场,王洋不好发作,只能偷偷给陆明澈发简讯。 “我爹把你们卖了。” “卖了多少钱?” 陆明澈几乎是秒回信息。 “好像是1个小目標。” “记得让王叔分一半给我和姜雁。” “你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赶紧想办法躲起来吧。” “躲是躲不了了,必须要硬钢一波,大不了从头再来。” 陆明澈知道,今天遇到梁美娟和姜永良站在一起绝非偶然,这就是一个警告和威胁。 姜永良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眼睛的秘密,就不可能放过自己。 与其到时候被他用梁美娟的性命要挟自己,不如现在主动出击,看看他究竟有多强。 姜永良一个人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他微微歪头,朝著天边看去。 目光正好与陆明澈正在进行【俯瞰】的意识体相望。 这一刻,陆明澈感觉脊背发凉。 趁著姜永良的注意力被吸引,姜雁从他背后的树林中窜出,速度快成一道残影。 身影和他擦身而过,利爪变为最锋利的武器,將他白色的衬衫给划破了,如果不是关键时刻他微微后退了那么几厘米,恐怕胸口上会留下五道可怖的伤痕。 “这就是你的力量?” 姜永良淡淡说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姜雁自认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是每一次攻击,都能被姜永良巧妙地避开,他的双腿明明好似一直站在原地,但身法却极为诡异。 即便陆明澈通过【俯瞰】也无法看清对方的动作。 这样看来,自己这只眼睛好像没有作用了。 不对,自己能够通过不断【改写】结局,给姜雁创造最完美的攻击机会。 只要姜雁认为这是极为糟糕的结局,或者不能满足自己的预期,就能触发【改写】。 想到这里,陆明澈举起手机,对著听筒另一面的姜雁说道, “听我的指挥。” 姜雁听著从蓝牙耳机中传出的声音,微微頷首,“好。” 第一次,姜雁被姜永良从背后抓住肩膀,一个过肩摔,直接摔在地上,身体直接失去行动力。 第二次,姜雁躲过了过肩摔,却从正面被姜永良一拳击中腹部,失去行动力。 第三次,姜雁躲过了过肩摔、腹部直拳,却被姜永良抓住了脖子… 第四次,姜雁躲过了过肩摔、腹部直拳、抓脖子、左手手臂却被抓住,硬生生折断… 第五次,…姜雁的双腿被打断… 第六次…一直持续到了第六十六次。 陆明澈有些绝望了。 根本贏不了。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姜永良比自己、比姜雁更懂得灵活运用鬼的力量。 在陆明澈看来,能够独立打败超过3只恶鬼的姜雁已经很厉害了,但在姜永良面前,姜雁不过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当第六十七次开始时。 陆明澈第一时间对姜雁说道,“逃,快逃。他的目標是我,我来吸引他,你想办法逃走。” “不试试,怎么知道?” 姜雁问道。 陆明澈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嘶哑、乾涩,带著一种被无数次碾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疲惫,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 “不…姜雁,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体在【俯瞰】状態下微微震颤,仿佛隨时会因过度透支而溃散。 下方山林间,那个穿著白衬衫的身影依旧从容地站著,甚至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 “是六十六次。” 陆明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开始报数, “第一次,你脊椎第三节错位,躺了四分钟才勉强动手指。第二次,胃部出血,视线模糊超过两分钟。第三次,喉软骨骨裂,失声十七秒,那是他唯一一次犹豫,可能是怕真掐死你。第四次,左臂橈骨尺骨双骨折,你试图用右手反击,被他折断了右手腕…第十三次,你试图攻击他下盘,左腿脛骨裂。第二十八次,你第一次成功划破他脸颊,代价是三根肋骨和左肩脱臼…第五十一次,你差点碰到他胸口,他捏碎了你右膝盖…” 他语速平缓,却將六十六次【改写】中姜雁承受的主要伤害,如同病歷记录般一一道出。没有渲染痛苦,只是陈述事实,而这恰恰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绝望。 “每一次『失败』,我都在这里『看』著。看著你摔倒,看著你吐血,看著骨头怎么断,看著你怎么挣扎著想站起来…六十六次,姜雁。” 陆明澈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缝,那是精神过度紧绷后的战慄, “不能再试了,你…或者说我们,现在没办法打败他。” 山林间,姜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的呼吸略微急促,暗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 “他不只是在躲,也不只是在反击。”陆明澈继续道,【俯瞰】的视角死死锁定姜永良,“他在『检测』你。你的发力习惯,你的攻击偏好,你鬼化后的力量波动节奏。” 姜雁沉默著。 她能感觉到指甲尖端传来的、属於鬼力的阴寒波动,也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早已不属於自己的心臟正在疯狂跳动。 陆明澈描述的“六十六次改写”,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她的意识,让她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之前的每一次进攻,在对方眼里,可能真的如同儿戏。 “相比起你,他现在更想要得到我的眼睛。”陆明澈语气急促起来,因为他看到下方的姜永良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缓步朝著自己隱藏的方向走来,步伐悠閒却带著致命的压迫感。 “我来吸引他注意力,你赶紧逃。” “那你呢?” 姜雁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暗红色在眼眸中明灭不定,“你会死。” “又不是没死过。如果死了,我们就能掌握主动了。” 陆明澈的声音异常平静,那是一种下定决心后的释然。 姜雁看著不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宛如閒庭信步般的恐怖身影。 理智在让她听从陆明澈的建议。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覆盖著黑色尖锐指甲的手。这双手刚刚撕碎过恶鬼,此刻却连对方的衣角都难以触及。 “逃…” 还有,陆明澈此刻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疲惫与绝望的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暗红如退潮般迅速收敛,显露出底下属於少女的、清亮却布满血丝的眼瞳。 她对著蓝牙耳机,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快速说道: “陆明澈,我说过,既然你决定做我的救命稻草,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抓住你,所以,我不会放手,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绝不会放开。” 说完,不等陆明澈反应,她周身残余的鬼力轰然爆发,却不是向前进攻,而是全部灌注於双腿。 她要带著陆明澈一起逃。 假如战斗贏不了,就先躲起来。 “笨蛋。” 陆明澈放下了手机,眼眶微微泛红。 他也没想过,姜雁能说出这种话。 这和殉情,有什么区別?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暗色轨跡,没有冲向姜永良,而是朝著与陆明澈的位置衝去。 当她牵起陆明澈的手时,陆明澈的鼻尖闻到了一种熟悉的香味。 两人朝著林木最茂密的山林深处,全力疾掠而去。 这一下变故,显然也略微出乎姜永良的预料。 他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意义不明的弧度。 “聪明的选择。” 他轻声道,脚步微微抬起。 明明看起来很慢,但他的速度却完全超过了姜雁。 不到片刻,姜永良就已经拦在了两人面前。 “不跟爸爸回家吗?小雁。” “住嘴,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爸爸。” 姜雁说道。 “你真令我感到意外,本以为你会完全变成南星遥,结果你还是你自己,还获得了南星遥的力量,这证明你確实有成为我女儿的资格,回到爸爸身边,来帮爸爸,爸爸承诺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你会拥有最美好的未来。” 姜永良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带丝毫感情,但却透著一抹欣赏。 “冷血的怪物。” 姜雁的指甲化作利刃,朝著姜永良攻去,却被姜永良直接用胳膊挡住。 “你的强度,还不够。你还需要训练。才能激发你真正的力量。” 简单的话语,就像是在点评自己的实验品。 姜永良顺势抓住姜雁的手,以一个诡异的幅度向后翻折,撕裂般的疼痛让姜雁的面色惨白,她强忍著剧痛没有哼出声音。 “和你妈妈一样倔强呢,好孩子,爸爸暂时没时间和你玩,你可以先安静一下吗?” 姜永良一拳打在姜雁的腹部,直接打断了姜雁三根肋骨,她整个人倒在地上,疼痛让她失去战力,鬼化的指甲瞬间退去。 即便如此,姜雁却还想站起来。 姜永良低头看了看自己噌亮的皮鞋,他抬起脚,就准备继续踹下去。 “住手。她已经没办法再战斗了,你想打死她吗?” 陆明澈拦在了姜雁前面。 “哦,抱歉,忙著教育女儿,竟然忘记你了,你才是我意外得到的惊喜。” 姜永良推了推眼镜框,微笑地看向陆明澈。 他伸出手,抓住了陆明澈的脖子,举了起来。 “让我猜猜,这只眼睛属於谁。” 此时,天空忽然电闪雷鸣,整个森林的鸟兽都被惊飞了。 一席道袍的王富贵从林间走出, “都是大人,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小孩?” “哦,王道长,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合作了。” “抱歉啊,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开价太低了,不如这样,等你死了,我侄子娶了你女儿,你的家產分我一半?” “王叔,杀了他,家產都是你的。” 姜雁直接说道。 “看,你女儿比你会做生意。” 王富贵嘴角微微上扬。 第64章 惨败(二合一) “看来,梁小姐已经不在你的保护名单里了?” 姜永良淡淡问道。 “小梁向来不是那种喜欢別人为她操心的女人,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王富贵说道。 “哦,原来刚刚都在拖延时间。我明白了。” 姜永良的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消失。 那不是极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更诡异的、近乎空间的短促“跳跃”。 前一瞬还在十步开外,下一瞬,他已贴身出现在王富贵面前。 五指併拢,手掌边缘竟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皮肤下隱约有暗色纹路流动——那不是刺青,是高度凝聚、显化於体表的鬼力。 手刀未至,一股尖锐的阴寒劲风已刺得王富贵麵皮生疼,直取咽喉要害。 这一击,快、狠、准,毫无花哨,就是要一击毙命。 然而,王富贵竟真的不躲不闪。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平静。 就在姜永良的手刀即將触及他皮肤的剎那—— 轰—— 不是从天上劈下,而是自王富贵掌心炸响。 一团璀璨到极致的湛蓝色雷光,如同压缩到极点的星辰,在他合拢的指缝间迸发,那雷光甫一出现,便疯狂膨胀、分裂、延展。 不是一道,不是一片。 是一张网。 一张由无数跳跃、嘶鸣、相互连接的电弧编织成的,铺天盖地的雷霆巨网。 网眼细密,覆盖了王富贵身前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扇形区域,彻底封死了姜永良所有可能的进攻和闪避路线。 王富贵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清晰传出, “老天师当初可是说过,要是我不走邪道,以我对雷法的天赋,成为天师传人也未尝不可。” 雷网的光芒映亮了他稜角分明的脸,那张平时总带著市侩狡黠神情的脸上,此刻竟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双眼之中,电光四射。 他一步未退,反而迎著姜永良,將那张膨胀到极限的雷网狠狠推出。 整个过程中,陆明澈瘫坐在地,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无法使用【俯瞰】,六十六次破纪录的【改写】已经让他到达极限,纯靠著意志力在坚持,才能勉强睁开眼。 雷网与姜永良仓促间在身前凝聚出的、宛如实质的漆黑鬼力屏障轰然对撞。 滋滋滋—— 刺眼的白蓝光芒与吞噬光线的黑暗疯狂相互侵蚀、湮灭。 爆开的衝击波將方圆十几米內的草木全部拦腰摧折,地面被刮掉厚厚一层。 浓烈的臭氧味和焦糊的阴气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是老天师说错了一点,虽然我这掌心雷入了邪道,但却专克银煞之物,力量比正统的雷法更强。” 王富贵淡淡说道。 破—— 雷电蛟龙猛然爆开。 並非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如针的炽白电芒,无孔不入地钻向屏障后的姜永良。 姜永良终於色变。 他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后急仰,同时双手在身前急速划动,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黑色符印。 “阴罗障。” 更加浓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从符印中涌出,堪堪抵住了那波穿透性极强的电芒。 但嗤嗤的灼烧声不绝於耳,他手臂上的皮肤竟出现了几处焦黑的斑点,虽然迅速被涌动的黑气修復,但显然吃了小亏。 他借力向后飘退十余米,首次拉开了距离,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重新审视著王富贵。 “哦,小看你了。” 姜永良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有成长的。” “成长?你以为你是谁?” 王富贵得势不饶人,或者说,他深知面对这种敌人,绝不能给其喘息之机。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速度快得只剩幻影。 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狂暴外放,而是极度內敛、压缩。他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龟裂、下陷,形成一个浅坑。 “五雷——正法·阳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王富贵只是朝著姜永良的方向,平平无奇地推出一掌。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的纯白雷柱,撕裂空气,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直射姜永良心口。 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留下一条短暂存在的、扭曲的真空轨跡,两侧的草木瞬间碳化。 这一击,將威力与速度凝聚到了极点,避无可避。 姜永良瞳孔微缩。他没有再试图防御或躲闪,而是做出了一个让王富贵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那道恐怖的纯白雷柱,虚空一握。 掌心之中,一个微小的、旋转的黑色漩涡瞬间生成。 雷柱悍然撞入漩涡。 没有爆炸。 那足以洞穿钢板的纯白雷光,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小小的黑色漩涡吞噬、吸收了。 只有漩涡边缘剧烈闪烁的细碎电光,证明著刚才那一击蕴含的可怕能量。 姜永良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但转瞬即逝。 他缓缓握紧拳头,將那黑色漩涡捏碎在手心,一缕白烟从他指缝中溢出。 “很精纯的阳雷。” 他轻轻甩了甩手,语气仿佛在点评一道菜餚, “可惜,鬼力並非只有阴寒污秽。阴极生阳,吞化万物…你的雷,味道不错。” 王富贵脸色骤变,心头剧震。他最强的单体攻击之一,竟然被对方用如此诡异的方式化解、吸收? “轮到我了。” 姜永良话音未落,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王富贵甚至没能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跡。不是速度快,而是某种…阴影跳跃的能力。 王富贵只觉后颈汗毛倒竖,千钧一髮之际,他猛地下蹲,同时反手向后拍出一道掌心雷。 雷炸开的电光打在了空处。 而一只冰冷的手,却从他脚下的影子里悄无声息地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刺骨的阴寒瞬间蔓延而上,整条右腿瞬间麻木失去知觉。 “什么?!” 王富贵大骇,左腿蹬地想要挣脱,同时掌心雷再次凝聚,向脚下拍去。 但姜永良的速度更快。 他整个人仿佛从王富贵的影子里“浮”了出来,另一只手並指如剑,指尖缠绕著凝如实质的漆黑鬼力,快如闪电般点向王富贵后腰的命门穴。 这一下若是点实,王富贵一身修为立时就要被破。 生死关头,王富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竟不理会那点向命门的一指,任由其袭来,反而將全身残余的雷炁毫无保留地灌注於被抓的右腿。 “爆。” 他右腿的裤管瞬间鼓胀、撕裂。皮肤下雷光乱窜,整条腿仿佛化作一根人形雷管,轰然炸开。 轰隆—— 以伤换伤。 以一条腿为代价,爆开的所有雷炁毫无保留地近距离轰击在从影子中浮现的姜永良身上。 姜永良显然没料到王富贵如此决绝,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御。 雷光炸裂,姜永良闷哼一声,被炸得倒飞出去,胸腹处的衣衫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微微龟裂的、如同黑色陶瓷般的诡异纹路。 他踉蹌落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跡——那血的顏色,深得近乎发黑。 而王富贵更惨。 他右腿自膝盖以下几乎消失,断口处一片焦黑,却诡异的没有多少鲜血流出,雷炁的高温瞬间灼烧封闭了伤口。 他单膝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全靠左腿和撑地的双手支撑著才没有倒下,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这些年捉鬼从未施展过全力,本以为自己已经达到了同门的巔峰,却没想到会栽在曾经的客户身上。 姜永良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自己胸前焦黑的裂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怒意和杀机。 “很好。”他声音冰冷,“本想留你一条命,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不再废话,一步步走向无法动弹的王富贵,抬起的手掌上,鬼力凝聚成一柄扭曲的、不断滴落著黑色液体的影刃。 然而,就在影刃即將挥下,终结王富贵性命时,姜永良却忽然停住,转头看向了侧后方,陆明澈肉身隱藏的灌木丛方向。 “差点忘了正事。” 他低语,竟直接捨弃了垂死的王富贵,身形一晃,朝著陆明澈所在之处掠去。 几个呼吸间,他已站在了面色苍白、因过度消耗力量而头痛欲裂、几乎无法动弹的陆明澈面前。 “不错的眼睛。” 姜永良俯视著他,影刃在指尖旋转, “可惜,它很快就不属於你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指尖繚绕著剥离与攫取的力量,缓缓抓向陆明澈的右眼。 陆明澈想要挣扎,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縈绕著不祥黑气的手,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姜雁,杀了我。”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姜雁耳中,也清晰地传入了近在咫尺的姜永良耳中。 姜永良的动作微微一滯,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而岩缝后的姜雁,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隨即,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超越鬼化本能与人性挣扎的悸动,轰然爆发。 她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用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鬼刃划开了陆明澈的脖子。 一条清晰的血线出现,滚烫的鲜血洒了姜永良一脸。 陆明澈就这样,死了。 …… 2015年3月15日,星期一。 陆明澈浑身颤抖,死亡的滋味仿佛还没有退去,看著讲台上的日历,他神色恍惚,额头已经溢满了汗水。 姜永良太强了,贏不了,根本贏不了。 无论是王叔还是自己,加上姜雁,都没办法战胜他。 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老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王洋紧张地问道。 “走开。” 没来由的愤怒,导致陆明澈直接推开了王洋的手。 王洋愣了愣,不明白陆明澈究竟怎么了? 老师和同学们也立即投来了或异样,或关切的眼神。 “陆明澈,王洋,你们怎么回事?” 语文老师问道。 “老师,老陆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像是生了大病。” 王洋一脸无辜地说道。 “对不起,老王,我是阑尾炎,阑尾炎发作了,快请假,带我去医院。” 陆明澈发现自己的失態,先对王洋道歉,才说道。 “老师,老陆阑尾炎犯了,我带他去医馆看看。” 大概是看陆明澈不像是装的,不仅脸色惨白还满头大汗,语文老师立刻就准了两人的假,还催促王洋儘快把陆明澈送去医院。 两人刚刚离开学校,王洋就想抢一位男同学打的车,却被陆明澈阻止了, “等等,我们坐下一辆。” 男同学上了车,立即给王洋竖了个中指。 陆明澈则直接拿出了手机,拨通110报警, “我举报有人拐卖人口,对,车牌號yc58791,是我同学,我看到他被人挟持上的车。恩,麻烦快点出警,晚了他说不定会被卖出国。” “老陆,还是你厉害,为了不让那小子好过,故意报假警,我怎么没想过这一招,真损啊。” 陆明澈掛断电话,王洋就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是假警,是真报警,走吧,去找王叔。” 陆明澈必须把整件事告诉王富贵,毕竟他是队伍中战斗力最高的那位,最后都被姜永良打得直不起腰。 两人打车去了清风山,王洋看著陆明澈的状態,“老陆,你行不行啊?脸色白的跟死人一样,你確定你能爬上去?这可得爬1小时啊。” “能。你背我。” 陆明澈二话不说,就爬到了王洋背上去。 “喂喂喂,你搞错没有?老陆,你比我高半个头誒。” “没关係,你的体育成绩还是可以的,而且长期跟著王叔锻炼,短小精悍,走你。” 就这样,王洋背著陆明澈,一直爬到了山顶,花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王洋精疲力尽,陆明澈却满血復活。 “王叔,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陆明澈找到正在擦香炉的王富贵。 “陆明澈?你的眼睛!” 王富贵停下擦香炉的动作,瞪圆了眼睛。 “对,鬼眼,我知道。现在需要你安静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