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南飞歌》 第1章 湄公河畔的船歌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章 湄公河畔的船歌 一艘船,一个杂技团,一条湄公河,他们就这样相依为命般地生存著。 岸上,一个中国面孔的女孩儿观察著这一切。风一来,撩开头髮,显露出那张姣好的脸庞。她微蹙著眉头,深邃的眼眸里带著复杂的情绪。她像猎人一样盯著那艘船,注意著那队杂技团,没人知道她在盘算些什么。 陆棲川靠在船尾的栏杆上,风绕著他转啊转,转得他心里焦躁。 其实他已经看到女孩儿了,只是……此时的他,心烦意乱,没顾得上多看、多想。 如今,中柬两方要修建运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柬埔寨,这个消息让很多人夜不能寐。 它是无数人的工作机遇,是宝贵的商贸机遇,更是许多人赖以生存的活路…… 对陆棲川而言,这同样是一条活路,一条能让他的感情得以延续的活路。 自从跟著师傅各地漂泊演出到现在,已经快不记得有多少年了,他已经从懵懂青涩的少年成长为了一个每天早上都要刮一下鬍子的大人了。 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从小学就被抓包传纸条。中学的时候一起在学校小林子里抓蝉被老师抓包,非说他们早恋,让叫家长。他们的家长天天忙著单脚踩著凳子搓麻將,二筒、么鸡甩得响,哪有功夫往学校跑?老师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他们真恋爱了,好像倒完全没人管了。 那时候女孩儿总给他送各种吃的,担心他在杂技团吃不好。 那时候,女孩儿总在角落偷偷看他练功,看著看著就抹起眼泪来。 杂技团那种地方,吃苦受罪是家常便饭,別说女孩儿了,就是“铁石心肠”的霍青山,也时常偷偷为孩子们落泪。可是,要討生活,不下苦功夫是不行的。 后来,陆棲川跟著师傅到处表演,从国內到国外,从一个地方漂泊到另一个地方。 年轻的血液里全是关於爱情的憧憬,那些不能见面的日子总是分外难熬。但是,当表演落幕后,拿到钱,他又会立刻被喜悦填满,给那个苦熬著等他的女孩儿挑礼物,再把剩下的钱悉数交给她存著,等著將来花在他们的小孩儿身上。如果將来有孩子了,一定不让他学杂技,就让他开个小店,过清閒的日子。这是一个少年对未来的全部想像。 最近半年,杂技团的生意不好,没挣到钱,也一直没有回国的希望。扶南运河真能开挖的话,还真是个大工程,到时候沿岸会聚集不少人流,周围小镇、城区都会热闹不少,杂技团的生意可能会好转。 最重要的是,师傅,也是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的老板霍青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运河奠基剪彩当天会需要一支杂技团参与表演,报酬相当可观。 这是大活儿。 如果能被选上,陆棲川就有钱买机票回国看望自己心爱的女孩儿了。 风吹过眼睛,让他的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他总觉得,让一个青春灿烂的女孩儿这样等著,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別人在跟男朋友卿卿我我,在逛小吃街,在牵手旅游,在长长的街上肩靠肩地散步……而他的女孩儿,只能独自一个人地忍受著所有孤独。 其实…… 此时的陆棲川並不知道,那个曾经跟他一起海誓山盟说將来要一起白头的女孩儿,已经怀孕两个多月,婚礼就在今天举行。 也许她也真的憧憬过两个人的未来,但是,风终究撕碎了一切。 “棲川,霍老板叫你。”一个大男孩的声音打断了陆棲川。 是陈砚舟,练平衡、柔术、顶碗,这几样基本功揉在一起,总是能贏得满堂彩。 陈砚舟年龄不大,却是团里最稳重的人,有种和年龄不相当的老成。他身子瘦,却哪哪儿都是肌肉。走起路来跟一阵风似的,有时候陆棲川闻到淡淡的熟悉的汗味,就知道是他路过了。 陆棲川转身时撞见了林可可。姑娘靠在门框上,把玩著一支口红,是当季流行的顏色,听说是当地一位刚认识的年轻人送她的,为此被师傅说了好一阵,正不痛快呢。 她不高兴地瞥了一眼陆棲川,小声嘀咕著:“我谈朋友就不行?你谈朋友就没事?凭什么?” 陆棲川顺口安慰她:“你也別跟师傅较劲了,他也是怕你上当受骗。出门在外,小心谨慎一点儿,没坏处。” 林可可仍旧不高兴,但是也没法把火发在陆棲川身上,只能嘟囔一句:“你快去吧,也不知道是什么秘密,非要跟你说。待会儿靠岸还得卸道具,別耽误了。” 陆棲川低著头进了船舱去见师傅。 霍青山坐在站在船舱中央的一张小茶几后面,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却已经花白,有种沧桑感。老人家走南闯北,风吹日晒的,却和陆棲川一样天生就皮肤白,配一头的白髮,虽然沧桑,却有一种贵气。 “川儿来了?”霍青山说道,“我得到可靠的消息,运河的重要话事人陈先生要到小镇去,他爱看杂技,如果我们能好好表演,让他看中我们,让我们在奠基剪彩上表演,就再好不过了。” 霍青山把几张美元塞到陆棲川的手里。 “我们能不能在运河奠基剪彩礼上表演,就看陈先生的意思了。” 当然,区区几张美钞是不能“买通”这等大人物的。 “你去找一个叫桑坤的人,下巴那里有条疤,镇上的零散生意都是他说了算,你把钱给他,再说几句漂亮话,免得他找麻烦。” 陆棲川不擅长这种事,也不想去。霍青山看出他的犹豫,教训起来:“你不去,难道要我拉下老脸去吗?” “不能总是我去吧?”陆棲川不服气地嘀咕,“轮著来也行。” 霍青山的脸色黑了下来:“你小子,叫你做点儿事就推三阻四的。你以为出来討生活容易?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你呀,该歷练的时候就要歷练,不然將来怎么在社会上生存?” 陆棲川仍是不服气。 “谁说一定要到国外来才能生活?我看就在国內也挺好。”陆棲川对於师傅总是带著他们漂泊討生活这件事很有意见,但是因为师傅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也只能把这些意见都憋在心里。 他隱隱猜到师傅四处漂泊是有苦衷,却不敢多问。 霍青山少有看到陆棲川这么倔强、叛逆的时候,冷哼了一声,问道:“你真以为其他地方就比这里好混?” 看到师傅黑脸了,陆棲川也不敢再说什么。 第2章 剑舞空竹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章 剑舞空竹 船靠岸了,陆棲川去找桑坤。 桑坤穿得花哨,不管到哪儿都別著个墨镜,有时候掛口袋里,有时候別脑袋上,总之就是没人见过他规规矩矩戴脸上的样子。他往牌桌上一坐,一上午就过去了,每天都如此,跟混日子似的。 陆棲川费了一番周折才终於找到他,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等桑坤把一把牌打完了才递上美钞,好声好气地说了两句討喜的话,然后才提正事。 “桑坤哥,我师傅让我来送过桥钱。” 陆棲川的高棉语还很蹩脚,但在杂技团里算是好的了。 桑坤看了一眼木桌子,陆棲川立马会意,恭恭敬敬地把钱放到木桌上。 “桑坤哥,你继续发財,我先去帮我师傅卸货了。你要是有空啊,也可以来看看我们的杂技表演。” 桑坤显然没什么兴趣,不耐烦地挥挥手。陆棲川也没多说什么,默默地离开了。 他討厌这种弯腰屈膝、卑微求人的样子,可是,恰如师傅所说,出门在外,该低头就得低头。討生活,做什么都不丟人。 陆棲川刚走,打牌的人就冲桑坤起鬨:“你就那么轻易放过那小子了?听说他们中国人最会赚钱了,你不趁这把机会捞点儿?杂技啊,上天入地,怪嚇人的,肯定挣不少钱。” 桑坤没说话,微蹙著眉头。没人知道他是在盘算著纸牌,还是在琢磨这句话。 蜀艺凌云杂技团的舞台搭建好了。 陆棲川见林可可有些心不在焉,小声提醒了句:“干我们这行,可不能走神。” 林可可望著舞台,“我越来越看不懂师傅了,不过是在小镇街边表演一下,竟然还把舞台搭建得这么齐全。一装一拆的,他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功夫吗?” “少说点儿吧。”陈砚舟路过,说,“师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是吧,川儿。” 陆棲川说道:“师傅很看重这次的表演。” “一个路边表演,有什么值得看重的?”林可可小声嘀咕了句,余光瞥见师傅朝著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连忙把声音压了下去,说完一句也不敢再说第二句了。 陆棲川解释道:“这次表演得好,才有机会爭取运河奠基礼上的表演。好好表现,別让师傅给骂了。” 经陆棲川这么一说,林可可知道了这次表演的重要,也不再耍性子,好生准备起来。其他人也都在认真对待,他们都盼著拿到奠基剪彩礼上的表演机会,拿到丰厚的报酬。 譬如陈砚舟…… 他的弟弟陈砚久是团队里负责表演绸吊的专门演员,一场意外让他从高空上摔下来,现在就躺在医院里。虽然师傅霍青山说就算掏空积蓄也要把弟弟的伤治好,但陈砚舟还是想赚点钱给弟弟用更好的药。他心里也清楚,弟弟受了那么重的伤,是不可能再回杂技团表演了,將来自己要承担起弟弟的一辈子。 他相信,如果受伤的是自己,弟弟也会这么做。 装道具的黑箱子被垒得像山一样高,陆棲川把歪倒的黑箱子推正,累出了一身热汗。 “嘿,小伙子。” 一个当地青年衝著陆棲川喊了一声,扔过来一瓶矿泉水。陆棲川稳稳地接住,见青年很热心地冲自己笑,也跟著笑了。 “谢谢。”陆棲川用高棉语回了一声。 年轻人说: “你们做这个挺不容易,看著很危险,也很厉害,佩服你们。” “不过你们要当心……” “听说镇上还来了个杂技团,做事很阴险。他们为了抢场地,跟一个摆摊的起了衝突,趁天黑偷摸著把人家腿给敲断了。” 陆棲川连说了几声谢谢,指著旁边的舞台,示意自己该过去准备表演了。 青石板广场,临时舞台占了中央,装饰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舞台下挤满了人,抱孩子的穿纱笼的女人,拿相机的外国游客,还有刚捡了贝壳从河边回来的半大孩子…… 远处一栋房子门口,坐著个熟悉的人影,翘著二郎腿,嚼著檳榔,举著望远镜看著这边的情况。 虽然离得远,但陆棲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桑坤,心里不禁浮起不好的预感。 锣鼓一响,杂技表演正式开始。 开场是集体空竹,彩色的空竹在团员们手中翻飞,时而拋向高空,时而在跟前旋转。 紧接著,陆棲川等人又齐齐捞起地上提前备好的空竹。两个空竹旋转、交替位置,虚影交叠,竟像多了好几个空竹一样。 真是花样百出。 节目一上演,广场上的人就越来越多了。霍青山很满意,目光一寸寸地从人群中挪动,寻找著陈先生的s队伍。 给他传消息的人是参与扶南运河项目的一位工作员,按道理说这消息是可靠的,然而,霍青山並没有在人群里看到陈先生。 线人给他看过陈先生的照片,他不会看走眼。 音乐淡出,宣告第一个节目落幕,陆棲川领著杂技班子眾人边退边演,手中空竹依旧转得如流星赶月,直至身影隱入侧幕才收了招式。几乎同时,鼓声转换,气势磅礴,另一批演员踏著鼓点阔步登场。他们著唐代缺胯袍,腰束蹀躞带,左掛黄铜小油壶,右悬横刀,鞘尾坠红绸穗。 鼓点陡然提速,舞剑表演骤然发力。挥刀,横劈,斜刺,演员们借著钢丝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的同时,又是一套行云流水的表演。 等他们落地,空中出现一位將军的身影,金黄软甲,雄姿英发。 突然,鼓声收,现场安静下来,观眾无一人发出声音。 音乐起,將军手中横刀飞出,在將军身前旋转了一圈后重又回到了將军手里。 这一画面震惊了全场,继而爆发出了雷鸣掌声。 横刀在扮演將军的陆棲川手里旋转出刀花,红绸穗子翻飞如蝶,落地时刀鞘精准接住刀刃,“咔嗒”一声脆响,与鼓点严丝合缝。 隨后是一套行云流水的走钢丝、翻飞、耍刀,如同把武侠电影搬到了观眾面前。 几个节目下来,观眾意犹未尽,不肯散开。 霍青山找了一圈人,还是没见到陈先生的身影。他开始怀疑消息的可靠性,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但是,运河奠基剪彩是他目前最大的机会,他不想错过,於是宣布还有半场演出,休息半个小时后继续表演。 休息时,霍青山沉默不语,徒弟们也不敢来打扰,但是他们都从师傅阴沉的脸色上猜到事情不妙。 第3章 少年的心事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章 少年的心事 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暉洒在广场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霍青山亲自倒了解渴的茶水给一群孩子们,陆棲川恭敬地接过,绕到他身边,低语了句:“师傅,我看著,那桑坤的胃口应该是不小。” 霍青山道:“他从坐到那儿开始,我就知道了。” “那怎么办?” “先不理吧。我们这次演出,本就不挣什么钱,给得多了,不是亏了?” 霍青山不想惹事,可他闯荡江湖多年,也深知一味退让只会被让人得寸进尺的道理。假装没看见,也是一种对策。 然—— 桑坤並没有像他想的那么君子。 见霍青山不来,就让手下去把霍青山请到了自己跟前。陆棲川怕师傅吃亏,跟了过来。 霍青山好言好语地跟桑坤打招呼,桑坤只盯著广场方向,並不看霍青山。 “霍老板,你们杂技团在这里表演,很招人喜欢啊,这么多人都围著看?” 霍青山陪著笑,说:“是啊,承蒙贵地人多热闹。” 桑坤勾了勾手,示意霍青山靠近。 这个动作对霍青山来说很有侮辱性,他的脸色顿时就僵硬下来。可是,出门在外,漂泊无依,一帮孩子还等著发钱吃饭,如果得罪了桑坤,今天表演的钱恐怕就收不回来了。 切不可因小失大。 霍青山轻咬著牙,眼睛盯著桑坤那张黝黑的脸,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霍青山无言以对的时候,陆棲川弯下了腰,凑到了桑坤跟前。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桑坤愣了下,但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说道:“我已经接到通知,陈先生十分钟后就到。你们要是还想爭取机会,就別跟我装傻。你们能不能表演,我一句话的事。” 陆棲川陪笑:“哥,刚才我不是给过吗?” 桑坤很不满意地瞥了一眼陆棲川,不耐烦地说:“你年轻,不懂做事的规矩,让你师傅来说。” 陆棲川没退步,心里已经想揍人了,很努力地忍著。 “桑坤哥,今天这场杂技表演赚不赚钱,你心里肯定清楚。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我们今天好好表现,爭取打动那位陈先生,让他允许我们去运河奠基剪彩礼上去表演。到时候,定厚谢。” 这番话让桑坤有些动容。 霍青山没想到,陆棲川这小子竟也长大了,知道应付这些难缠的事。 “你们能不能被选中还难说。”桑坤回过神来,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这个人做事,不强求。回去吧。” 陆棲川心里愣了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额外再收钱了?他悄悄侧过脸来看了一眼师傅,只见师傅的脸色阴沉著,没有半分轻鬆。 看来,自己猜错了,这桑坤不是不再收钱了,是叫他们收拾东西滚蛋。 陆棲川真想把桑坤拽起来揍一顿! 霍青山见陆棲川年轻的脸庞上有了一丝怒意,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火气压一压。 陆棲川自然是不会发火的,自己年轻,气盛,但是也不能仗著年轻给师傅捅娄子,让师傅难做。 霍青山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桑坤面前,脸上皮肉动了下,似乎在笑,却没有一丝高兴。 “这是我们的口粮钱,桑先生。” 桑坤接过信封,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笑了:“还得是老江湖。”他用信封拍了拍陆棲川的脸,“年轻人啊,还得跟著你师傅多学两年。” 说完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句:“长这么好看,不顶用啊。” 陆棲川忍了又忍,一口牙差点儿咬碎了吐桑坤脸上。 等陆棲川和师傅转身时,桑坤衝著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声:“好好表现,別让陈先生失望。” 陆棲川本想暗骂两句过过癮,却无意间瞥见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女子站在二楼的窗户后,刚好和他对视。 陆棲川觉得她眼熟,想了下,才想起是之前在船上瞥见的那个女孩儿。 大概是个爱看杂技的旅行者。 但是—— 她的眼神实在深邃,透著一股捉摸不透的神秘。 不知什么时候,林可可走了过来,有些不高兴地抱怨:“早知道练杂技这么苦,要遭这么多罪,还挣不了几个钱,我就不学这东西了。” “现在说这话晚了。”一个团员路过,刚好听到林可可的抱怨,於是调侃起来。 陆棲川不止一次听到林可可这么抱怨了,以前都没怎么吭声,这回,他认真起来。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把它走好。除非,你有更好的路走。” 林可可道:“出去隨便找个班上,不比演这个强?我们这种班子,得熬出头才有奔头,才能赚钱,但你看看我们,什么时候熬出头?” “再忍耐些。”陆棲川说,“我对师傅有信心,我对我们也有信心。” “画饼大师。”林可可嘀咕。 陆棲川道:“可可,路都是走出来的,先別想那么多了,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 “我可不能像你一样做个傻子。”林可可有些担心地望著只知道忙碌的陆棲川,“你那个……” 话到了嘴边,林可可又不说了。 陆棲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我那个什么?”他问。 林可可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不然她会难受死。 “你那个未婚妻……我总觉得她不简单。你还是不要在她身上放太多希望了。不是有句话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陆棲川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这一刻,陆棲川对林可可生起一种同情。林可可在这么青春灿烂的年纪里,却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看谁都像骗子。如果她能被人好好地爱一回,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对命运的抱怨了。 至於林可可说的那些话,陆棲川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他的女孩儿,他再了解不过。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吹风,一起听从傍晚捱到清晨…… 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又怎会生出別的故事? 他想,只要他好好地赚钱,赚够钱,把钱攒得足足的,就能和他的女孩儿永远不分开。到时候他们也能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第4章 大人物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章 大人物 下半场杂技表演开始,演员们穿著鲜艷炫彩的衣裳骑著单车列队入场,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流畅的划痕。 领头者双手离把高举双臂,身后两人叠坐在一辆车上,下方者稳握车把,隨后上方者舒展身姿旋转。 观眾看得入迷,被大人抱在怀里的三岁孩子,因为看得入迷,手里的棒棒糖被人挤掉了也不知道。 人群后,开来三辆黑色轿车,速度缓缓,却有一种不容轻视的威严。 是来大人物了。 陆棲川看了一眼师傅,师傅眉头微蹙,显然也在琢磨这事。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那不是陈先生吗?大人物啊。” 霍青山顿时就明白了,是那位能决定他们生路的大人物来了。 他递给陆棲川等徒弟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好好表演,拿出最精彩的绝活儿来。 骑车的演员们也都明白了师傅的意思,队伍立马分成两组,进行花样变形编队。他们动作流畅,看得人赏心悦目。瞬即,四人层层叠成“人塔”,底层两人稳控单车,顶层者在摇晃中做出劈叉、旋转等高难度动作。 如此精彩的表演,贏得围观的人自发地鼓起了掌,也贏得了陈先生微微歪了下脑袋,多看了两眼。 霍青山打算派陆棲川上场,表演他最擅长的空中吊环。这节目格外吸引眼球,每次表演都能贏得满堂喝彩。高空的惊险,艺术的美感,被揉在了一起。陆棲川极致的控制力,单臂掛环、双腿勾环的轻盈姿態,都在这个节目里彰显了出来。然而——三辆车却没有停下来,慢慢开走了。等拐进主马路,车速陡然提了起来,转眼间就只剩一个远去的影子,渐渐淡出了视线。 霍青山看得一头雾水,等回过神来,立马给了陆棲川一个眼神。 陆棲川几步就挡住了即將上车离开的桑坤。 “人怎么走了?收人钱財,替人办事,就这么办事呢?” 桑坤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囂张,说道:“我也是刚听说,还有一个杂技团,表演的都是闻所未闻的节目,陈先生去看他们去了。你也別耽误我,我也想去看一眼。” 他见陆棲川脸色不好,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於是改口了:“我不去,那些洋人懂什么杂技,我就喜欢你们的节目。我外婆也是中国人,她等你们的节目等好几天了。” 他指了下,陆棲川还真看到一位头髮已全白的老太太,站在人群里,眼巴巴地望著台上。 陆棲川不高兴地说:“我们今天在这儿表演,为的就是给陈先生留个好印象,现在人走了,你说怎么办?” 桑坤从口袋里摸出美钞塞到陆棲川的手里,“这条路行不通了。” “为什么?”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属牛的?人家magic-q杂技团的节目那是相当震撼,人家也是衝著运河奠基剪彩礼的表演机会来的。” 在两人说话时,一张传单被塞到了陆棲川的手里。 正是magic-q的宣传单,画面夸张,充满了神秘感,几行大字很是吸引人: 你想看分身术吗?不是一个人变两个人,是一个人变成一群人! 你看过走钢丝,但你看过火焰轮上走钢丝吗? 我们突破你的想像极限,我们將实现“不可能”! 等陆棲川看完宣传单再抬起头来时,广场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回过头来,视线正好对上了桑坤的视线。 桑坤做贼似的溜到了车上,说:“我去抓他们,怎么能乱发传单呢!影响市容市貌!” 说完,一溜烟就不见人了。 在广场不远处的另一个空旷的广场上, magic-q杂技团已经搭好舞台,“magic-q杂技团”的招牌很是醒目,傍晚时分,夜幕垂下,舞台上的灯光愈发炫目,瞬间点亮了整个场地。 主持人是个金髮白人,走到舞台中央,表情夸张地开口:“观眾朋友们,欢迎你们的到来。我们的表演,会让所有人疯狂。” 隨后,他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面装满了彩色的烟雾,隨著他的手势,烟雾竟然凝结成各种形状,时而像飞鸟,时而像花朵,引得台下观眾阵阵欢呼。紧接著,两个黑人上台表演起了喷火,蓝色的火焰在他们口中喷出,最高时竟有两米多高,配合著劲爆的音乐,现场气氛瞬间推向高潮。 突然,音乐柔和了起来,观眾都以为最精彩的节目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些充数的节目了,就连路边车里的陈先生也收回了视线。 “你们感觉怎么样?这个杂技团和那个中国杂技团比,如何?” 司机和坐在副驾的人恭敬地回答: “中国杂技团很有水平,都是过硬的本事,看得出来是一身真功夫。” “我倒是觉得这个杂技团更好一些。” “他们表演的喷火可是中国传统杂技节目。” “这就是反差。” 陈先生听后,点点头。他见两个人都望著自己,等著他说想法,不禁温和地笑了下,说起自己的想法:“我是觉得两个杂技团都差不多,但是我还是更青睞那支来自四川的杂技团,叫什么?蜀艺……” “蜀艺凌云杂技团。”下属补充说。 陈先生道:“没错,就是蜀艺凌云杂技团。这次修建扶南运河,是中国和柬埔寨两国友谊的见证,如果要邀请一支杂技团来表演,自然是邀请中国杂技团更为恰当。基本功扎实,一招一式都让人想起文化博大精深的中国,很不错。” 陈先生说完,侧过头看了一眼舞台,立马就不再说话了,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节目所吸引。 只见一位穿西装戴墨镜的白人演员,穿过舞台中央。突然,他的身边像凭空出现似的多了一位裙装美女。风吹起长长的裙摆,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不过眨眼间,演员左侧竟又多出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就连裙摆被风吹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广场上的议论声瞬间沸腾:“这是两对双胞胎吧?” “不对,肯定是分身术!” “还真像是分身术!” 第5章 分身有术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章 分身有术 不等大家得出结论,更离奇的画面出现了:最先出现的两位演员迈步走向舞台左侧,右侧竟又“冒”出一对与他们完全相同的身影,正双手抱拳向观眾致意。紧接著,舞台四角接连浮现出更多身影,从五对、七对……到最后,足足有十二对“他们”在台上行走穿梭!可下一秒,台上又只剩最初那一对,其余身影全都凭空消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台下观眾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观眾们不知道的是,这並非什么“分身术”,不过是利用一面面镜子製造出的视觉假象。 很快,所有镜子都被遮挡起来,舞台上只留下那两位演员,跳起了优雅的交谊舞。可没过多久,两人身影骤然消失;不远处的舞台另一侧,一对“他们”却突然出现,正踩著欢快整齐的节奏跳著踢踏舞。 片刻后,这对身影也悄然隱去,另一处光影交织的角落,又一对“他们”登场,跳起了热情的拉丁舞…… 从头到尾,都没有所谓的“分身术”,一切依旧是镜子的“功劳”:被镜子遮挡区域里的两位演员,始终跟著节奏交替表演交谊舞、踢踏舞与拉丁舞。每当他们换动作时,杂技团的其他成员便会配合著將所有镜子遮起,只留下一面;待演员换好下一个动作,再换另一面镜子打开。如此一来,镜子折射出的影像便会出现在舞台不同位置,给观眾造成了“演员分身”的错觉。 节目结束在一段柔和的音乐里,陈先生才终於收回视线。 “真是震撼吶。” 陈先生这句话一出口,下属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事了。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將广场的热闹与喧囂留在了身后。 深夜,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成员们夜不能寐,一个个都不服气。 “他们用了特效道具。”林可可冷冷地说,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这种表演,华而不实。哪里像杂技,我看更像是魔术。” 陈砚舟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可是,听说陈先生很喜欢。” 陆棲川听著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抱怨著、气愤著,眉头微蹙,琢磨著什么。突然,他心跳突然加速,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霍叔,我想……试试绸吊。” 霍青山猛地转头看他:“你?绸吊是砚久和可可的节目,砚久躺在医院,你从来没正式表演过!” “我知道我的……”陆棲川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我本来就有基本功,是我爸妈觉得太危险,非要让我放弃绸吊。” “霍叔,基本的动作我都记得。” 陆棲川想说动霍青山。 陈砚舟每日看到弟弟练功,多苦多累他再清楚不过,陆棲川又怎么可能在没有专门练习的情况下做好绸吊节目?不是天方夜谭吗? “棲川,现在练根本来不及了。”他提醒陆棲川。 霍青山也提醒道:“绸吊需要长时间的磨合和功底,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人命。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霍叔,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陆棲川央求著,“你看那些观眾,看陈先生,他们需要看到真正的中国杂技,四川杂技!不是那些靠道具的花架子。我必须上。” 他想拿到运河奠基剪彩礼的表演机会,想赚钱买票,想回国看他的女孩儿! 他必须把这件事做成。 霍青山看出了他的执著和坚持,可是……绸吊危险,哪是那么容易表演的?要是出了差错,丟脸事小,丟命事大。 霍青山摇摇头,嘆息一声离开了。 他不能由著这孩子胡来。 蜀艺凌云杂技团原本是霍青山祖上的团队,辗转几十年,来的人去的人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但是,不管是谁来,谁走,霍青山的心里都有数,甚至包括那些只来做了小半年就走的人。 霍青山是真心想把杂技团做好,所以从小就跟著父亲学管理杂技团,学当“师傅”,学著观察每一个成员…… 现在,整个杂技团,加上霍青山,一共十二人。 早些年,都爱看杂技,只要票价收得不是很离谱,大家都愿意花钱买张票凑个热闹。这两年,人们的生活好了,什么新鲜的、有意思的、惊险的、刺激的都看过,想让他们花钱进场地里看杂技,他们一般是不愿意的。生意就这样淡了下去。 除了这个原因……霍青山还有一个从未对人说过的原因,导致他不得不带著这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孩子到国外来討生活。 “討生活”中的“討”字將他们这帮人在生计里奔波的窘迫、为三餐奔波的艰辛,全道尽了。 日子辛苦,也看不到未来的出路,霍青山的心里比谁都著急。 所以,他其实比陆棲川更想贏得大人物陈先生的青睞,更想拿到在运河奠基剪彩礼上的表演机会。 他从几岁就跟著父亲在杂技团里混,打小就认认真真琢磨带杂技团的事,所以他比任何其他人都更知道他们这个蜀艺凌云杂技团到了何等境地。 再无出路,便是死路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拿年轻人的生命安全作为赌注。 混不下去就混不下去吧,到时候把杂技团解散了,把自己那点儿积蓄拿出来让他们分一分,各自谋生路去。 霍青山刚得到片刻清净,身后就又响起了陆棲川那小子的声音。 “师傅!师傅,我想试试。” 霍青山心里乱糟糟的,摆摆手,不想说话。 “霍老板!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们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是啊,身处异国,没有机会如同等死,他们都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霍青山停下了脚步。 陆棲川以为老师傅终於被自己说动了,高兴地衝上前,拦在他的跟前,兴冲冲地说:“你还记得我刚来杂技团的时候,跟你表演过的飞天吗?动作我都记得。那节目好看,陈先生要是看了,肯定会喜欢。” 陆棲川见霍青山的脸色还是阴沉著,才反应过来他並没有答应自己,眼眸里的光顿时就暗淡了下去。 “川儿。”霍青山嘆息一声,许久才开口,“我知道你这人做什么都有恆心,有毅力,可是,如果过於执著那就是固执了,是一根筋。” 霍青山说完就又转身了。 陆棲川愣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抬起头看著霍青山离开的背影,心里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太自私了!”陆棲川只觉体內的血液在沸腾,他这句话把霍青山给惊住了,也把旁边路过的林可可和陈砚舟给惊住了。 林可可偷偷看了一眼陈砚舟,小声嘀咕:“他疯了,居然敢跟老板这么说话。” “你不也对老板有意见吗?”陈砚舟小声嘀咕了句。 第6章 杂技——绸吊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章 杂技——绸吊 “我可不敢这么跟老板叫板。”林可可说。 也是,她因为跟当地男青年偷摸著往来被霍青山训得够呛,私底下不知道把霍青山骂了多少遍,但要让她当著霍青山的面说句硬话,她做不到。 霍青山是老板,但是也是师傅,是像长辈一样的存在。 林可可嘀咕起来:“一个说一不二,一个脑袋只有一根筋,两头倔驴,不知道谁能说服谁。” “谁也说服不了谁。”陈砚舟说。 “那怎么办?就这样僵著?从晚上到明天早上?在这儿站成两座雕像?” 陆棲川衝著霍青山的背影喊:“杂技团是你的,没错!可是我们都需要钱,我们需要出路!除了运河奠基礼我们还有別的机会吗?没有了!” “连唯一的机会你都不愿意试,也太怯弱了!我不认为这样的你,配做我们的师傅,配做老板!” 陆棲川的话就像锋利的匕首刺进霍青山的心里,林可可和陈砚舟面面相覷,偷摸著溜了,唯恐被牵连。 霍青山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衝到了陆棲川的跟前,瞪著他那双没有经过社会毒打过的澄澈双眼,喝道:“只要还活著,就永远有出路。杂技团做不下去就去做別的。你去学挖机,学会了跟著人挖运河,不也是一份工作吗?你以为绸吊是隨便甩两根布条就能表演的吗?你把那些专业绸吊演员放在什么地方?滑稽!不自量力!” “我就能演!绸吊要力量、柔韧、平衡,我哪一项基本功不行?更何况我本来就练习过。”陆棲川仍然不鬆口。 霍青山看他那一脸执著的样子,真是败给他了,不想再爭辩,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小子冷静了再说。 陆棲川仍不死心,说道:“如果我尝试了,没有做到,我认。可如果我连尝试都没有尝试,我死也不认!” “会没命的!”霍青山喝道。 “不会!我有分寸。而且,太高难度的我也不会,所以就算出意外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陆棲川又喋喋不休地游说起来。 霍青山只是怕了他了。 “看来,今天我不让你去,你是不会罢休了。” “当然。”陆棲川说,“如果你不让我演,我以后一有机会就跑去找陈先生,演给他看。” 霍青山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骚扰。” 陆棲川眼巴巴地望著霍青山:“为了不让我骚扰他,师傅你就答应我吧。” 这孩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霍青山还能再说什么,只好点了下头。 陆棲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歪著脑袋眼巴巴地望著他,“师傅你是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我要不答应你,我能有清净日子过?陈先生还不得被你骚扰了?” 陆棲川激动地抱住霍青山,“师傅,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 霍青山无奈地提醒他:“你啊,別太激动,要是闪到了腰,可就没法表演了,到时候你怎么求我都没用了。” 陆棲川立马鬆开了手,就要去准备表演的事。 在暗处偷听的林可可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吧,老头疯了?绸吊是杂技中极其高危的节目,怎么可能答应让陆棲川一个非绸吊演员上台? 別说非绸吊项目的演员了,就是专门学绸吊的,没到火候也是不能登台表演的。 霍老板,糊涂啊。 当林可可还在心里嘀咕的时候,霍青山一眼就看了过来。 “可可,你带一下那小子。” 林可可有些尷尬地走出来,心虚地乾笑了两声。 “霍老板,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绸吊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做的。砚久还躺在医院里,人才刚醒,活生生的例子啊。” 霍青山道:“既然我已经答应他了,你就去帮帮他。” “哦,知道了。”林可可只好答应下来。 “可可。”霍青山叫住了她,“节目表演成什么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安全。” “我知道了。” 林可可在心里嘀咕:可不得注意安全嘛,別到时候从空中掉下来,摔伤了,钱没挣到不说,还倒贴医药费。 林可可走到后台,看到陆棲川已经做好道具的准备工作了。 “你动作还挺熟练。”林可可调侃了句。 陆棲川一边做著针对性的热身一边回:“我最想学的就是绸吊,如果不是我老妈反对,跟你搭档的就是我了,而不是砚久。” 提到陈砚久,林可可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那躺在床上的可能就是你了。” 表演杂技,观眾看的是惊险和刺激,巴不得演员能上天入地,动作做得越惊险刺激越好,可是,对杂技演员来说,每一个动作都有可能要命。 谨慎,注意安全,是时刻烙印在心里的字眼。 陆棲川安慰林可可:“先別想那么多,我们好好表演,等表演结束了就去看他。万一我们爭取到了奠基礼的表演机会,也让他高兴高兴。” 林可可有些担心:“能行吗?大人物不是已经走了吗?他还能再回来吗?” “我自有办法。”陆棲川说。 他话音刚落,陈砚舟就小跑著过来了,气喘吁吁地说:“川儿,我根本没看见桑坤!我把附近都找了一遍。” “那个歪杂技团那边呢?找过没有?”陆棲川问。 “歪”是川话,差劲、烂的意思,通常用在贬低的语境里。 “找过了。”陈砚舟说,“我们几个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就是没看到桑坤。” 陆棲川心里忐忑起来,“这事如果没有桑坤,就办不成。” 一旁的林可可听得一头雾水,好奇地问:“你们找桑坤干什么?不是只有大人物陈先生才能做决定吗?” “我们哪能攀上陈先生?”陈砚舟说,“只有先找到桑坤,让他想办法把陈先生引到这边来。现在连桑坤的人影都没看到,想让陈先生看见我们的绸吊表演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林可可听懂了,但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愣愣地望向陆棲川,喃喃那地问:“那怎么办?” 她想了想,反正陆棲川不是专门的绸吊演员,就算陈先生路过,看见他们表演绸吊,也不会被惊艷到,不会改变主意让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去奠基礼上表演,乾脆就算了,不折腾了。 第7章 自己放弃的人没有机会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章 自己放弃的人没有机会 林可可把刚戴在头上的装饰摘了下来,“那就別演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陆棲川听到她如此泄气的话,有些吃惊,“你就这么放弃了?” “不然呢?”林可可道,“虽然霍老板为人是强硬了一些,但他有些话也不是毫无道理。” “想必你也清楚,每一次表演的时候都是砚久在带动我。可即便如此普通的我,也是练了十年有余的,我每天吊在绸上练核心力量,腰上、胳膊上全是被绸带勒出来的红印子,稍微没撑住摔在保护垫上,半天都爬不起来。静止绸上保持倒立三分钟不晃,闭著眼睛都能摸准绸带的受力点,是我们最基本的基本功。你,仅仅因为曾经热爱,以前尝试过就敢上,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陆棲川看著林可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话像个冷鸡蛋堵在了嗓子眼。 林可可不想再跟陆棲川耗下去,转身就走了。 她刚走,一个人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逆光之下,没人看清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只觉得他的动作有些滑稽,像是一步一顛走过来的。 待走得更近一些,陆棲川就认出他来,正是他们要找的桑坤。 “哎呀,你们还没散啊?”桑坤一边走一边说,“你们接下来要表演什么节目?” 陆棲川见是桑坤来了,马上上前质问起来:“你收了我们的钱,就该把事情办妥了,陈先生他……” 不等陆棲川说完,桑坤就说道:“哎呀,我来也是说这个事的,人家陈先生已经定了,让magic-q去奠基礼上表演啊,听说给的报酬相当丰厚啊。” 陈砚舟听得心惊,追问起来:“已经定了吗?” “当然。”桑坤道,“这种事对陈先生这种人物来说是小事,一句话的事,当然说定就定了。” 桑坤看了看陈砚舟,又看了看陆棲川。 “不服?”桑坤问。 陈砚舟说道:“当然不服了,他们表演的算什么杂技?充其量算魔术。” “他们懂什么是杂技吗?”陆棲川想起那位当地年轻人说的话,对magic-q的意见顿时也大了起来。 “什么是杂技?”桑坤盯著陆棲川,不知道是真想问个明白,还是在对陆棲川进行灵魂叩问。 陆棲川连想也没想,说:“杂技可不仅仅是舞台上面那几分钟热热闹闹的表演,还是“寒窗十日功”的沉淀,是每天打磨到极致的基本功,是日復一日勤耕不輟的练习,是咬牙到底的坚持。是我们千锤百炼,才有了杂技。” 桑坤愣住了。 陈砚舟望了望桑坤,又望了望陆棲川,小声说:“你把他都说晕了,他一个外行人哪懂得这些?” 桑坤却突然抬手,打断了陈砚舟:“我怎么不懂?” 他欣赏地打量著陆棲川,动作滑稽又夸张,“既然你们这么不服气,那我就再帮你们一次。” 在桑坤打量陆棲川的时候,陆棲川也同样打量起桑坤。 没別的,纯粹“礼尚往来”。 陈砚舟怔了怔,问:“你打算怎么帮?” 他最討厌桑坤这种狡猾、圆滑又贪婪的地头蛇,只当桑坤还想再他们一笔钱。 这简直是落井下石啊。 桑坤一本正经地说道:“原本陈先生定了让magic-q杂技团后就要回去了,我当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让人把废土倒在了他们要经过的马路上,还放了个牌子,提示危险,不能通过。” 陈先生的司机看到前方路面有废土,又立著牌子,就没有再继续往前行驶,而是原地倒车,回头往蜀艺凌云杂技团这边走了。 桑坤的办法起了作用。 桑坤盯著陆棲川,等著他给个准確的说法。 自桑坤第一眼看到陆棲川,就觉得这小子不是个一般的人物。 陆棲川也盯著桑坤,不过短短的两秒,他就突然跑了。 他要去找林可可,说服林可可。 通常,绸吊这个节目需要搭档。一男一女,一阴一阳,刚柔交错,节目才有张力,才好看。 林可可站在黑箱子旁,身体靠著箱子,抱著胳膊望著兴冲冲跑来的陆棲川。 她是真不想搭上陆棲川的小命。 这小子,练都没练就赶上,万一表演中途,突然脑袋发热来个高难度动作,从上面摔下来,把小命交代出去了怎么办? 杂技这一行,出事的还少么? “我不去,我从来没跟业余的人搭档过,我付不了责任。”林可可拒绝得很乾脆。 陆棲川说:“你做好你自己的表演就行了,不用管我。” “说得轻巧,什么是搭档?互相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叫搭档。你顾你,我顾我,乾脆solo算了。” 陆棲川有些失望:“拜託,不管成败,我们都试一试。” 林可可望著陆棲川,“何必呢?明明知道结果……” “可可,我想试一试,需要你配合。”陆棲川有些急了。 陆棲川越急,林可可心里就越慌。这意味著陆棲川已经没有理智了,只凭著一股衝动在做决定。 这样的搭档如同疯子。 她,不可能带一个疯子上场。 “我的手骨折了,演不了。”林可可说。 陆棲川瞪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她明明好好的。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林可可抬起手,当著陆棲川的面,在陆棲川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砸了下去。 嘎吱一声。 林可可捂著手,一副痛苦的样子。 陆棲川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可可。 “你……” 她为了不配合表演,竟做到了如此地步。陆棲川还能再说什么? 他失望地转身,脊梁骨一点点垮了下去,单薄的身影掩不住悲凉。 林可可原本低著头,察觉到陆棲川转身后偷偷歪起脑袋,睁开一只眼睛观察情况。 陆棲川的背影让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们是同一个杂技团的搭档,是同事,更是家人。 “喂!”她叫住了陆棲川,“你这么拼干嘛?就为了那么一个女人?不值得。” 陆棲川似乎什么也没听见,没有一丁点儿回应。 “她不值得你这么做。”林可可说。 陆棲川仍旧往前走。 林可可追了上去,拦住了陆棲川的去路。 “你真是个疯子。”林可可一边抱怨,一边从袖口里取出两截断掉的枯树枝扔到地上。 刚才,她砸胳膊的时候,嘎吱断掉的就是这两截枯树枝,而不是她的骨头。 她是装的。 扔掉枯树枝后,林可可重新扮上了,和著音乐来到绸缎前。 第8章 惊鸿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章 惊鸿 舞台布置的是敦煌背景,古色古香。顶梁垂下两条红绸,与背景相融,在追光灯的照耀下,像从壁画里流泻而出的两道霞光。 《飞天》是林可可和陈砚久常表演的节目,对林可可来说不算难。 但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因为——难的是男演员表演部分。 林可可练了绸吊十多年,和陈砚久练习的时长不相上下。但是,林可可的技术远不如陈砚久。所以,一直是陈砚久在担当这个节目的主力。 陆棲川他没练过这个节目,只是常在旁边观看,真的能做到吗? 哪怕把难度全部下调,单是那些复杂的表演动作,他能记全吗? 已经上舞台了,容不得她胡思乱想,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林可可身形如敦煌壁画里反弹琵琶的飞天神女般轻盈跃起,双手抓住绸带的瞬间,腕间发力便將身体旋成一朵绽放的花。只见她足尖绷成笔直的线,腰腹稳如磐石,一个翻身,绸面盪开一个弧度。 十年功夫並非白练,她落地时,呼吸匀得不见波澜。 陆棲川紧隨其后。 诚如他自己所说,力量、平衡、柔术这些基本功他一样不差,绸吊表演中的基础悬掛与托举都轻鬆完成了。 接下来是林可可在空中舒展身体,需要陆棲川用一个“云里翻”衔接动作。 陆棲川只是僵硬地稳住了绸带,让她悬在半空。 虽然看似完成了动作,但是,根本没有展现出壁画飞天那种流转的仙气。 普通观眾是看不出这些的,他们只觉得两个演员抓著绸带表演,真是够惊险的。 不过—— 像桑坤母亲那种喜欢看杂技,对杂技很是了解的人就能看出其中的问题了。 老太太眼里的光暗淡了不少,但是,有的看比没的看强,不算失望。 霍青山一直盯著舞台上,他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陆棲川的动作始终停留在“完成”的层面,没有难度,没有爆发力。 这样下去,就算陈先生路过,多看了两眼,也不会被震撼到。 当然——也就不会改变主意,把奠基礼上的表演机会给他们。 霍青山已经放弃了,或者说,他早就放弃了。现在允许陆棲川上台表演,无非是了却这小子心里的执念,让他能放下。 林可可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在尝试著冲了一次高难度动作,发现根本无法完美呈现时便不再挑战。 她现在的心態和霍老板的心態一样,尽力去表演,就当是送给观眾们的一场小表演。 隨著音乐的柔和下来,林可可顺著绸带落在舞台的角落,追光灯正打在陆棲川的身上。 陆棲川展示著身体的柔软……汗如雨下。 他落汗,並不是因为这段表演让他体力不支,相反,他感觉身体里还有很多力气没有使出来。 他浑身冒汗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表演仅仅停留在“完成”的层面,根本没有达到预料的效果。 此刻,一辆黑色轿车从广场外的马路上经过。 车上坐著的,正是陈先生。 广场上的表演还是吸引了陈先生的目光。 他看了一眼,灯光里,陆棲川的身段柔美舒展。 “这是什么表演?绸吊吗?”陈先生问。 陪同人员立马说道:“是呢,四川杂技里面最复杂的就数绸吊了。不过……” “不过什么?”陈先生好奇地问。 “不过,我听说,他们团队里负责绸吊的演员在一场意外里摔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陈先生感嘆道:“像他们这样,从小练,注重基本功的杂技团越来越少了。” “我倒想看看,绸吊这项杂技到底什么样。”陈先生说。 坐在副驾的下属迟疑了下,似乎有冷汗从额头上冒出。他眼珠乱转了几下,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陈先生,我们不是已经决定让magic-q杂技团表演吗?我刚才已经打电话下去,让他们准备合同,明天一早就签了。” “看看又何妨?”陈先生说。 下属笑笑,“陈先生,我只是担心您答应今晚早点回去陪夫人,还给夫人准备了惊喜。要是晚一点回去,夫人也会晚一点感受到惊喜。” 他这番话让陈先生的心里动摇了,於是挥挥手,“行,那就先回去吧。” 下属立马鬆了一口气,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车轮缓缓转动起来。 舞台上,陆棲川已经顾不得別的了,他只有一个念头,无论陈先生来不来,在不在,无论自己的表演如何,都要尽力而为,表演到最后一刻。 林可可的手鬆了劲儿,她不打算再登场了,只等著陆棲川表演完这段独舞就结束这个节目。 就在她鬆手的这一刻,一股力量压在了红绸上。 她惊诧地抬头,看到一只白皙的手落在了红绸上,就在她手的上方。 她抬高视线,看到一个高挑身段的女子,戴著一张面具,透著一股神秘魅惑的美感。 不等林可可反应过来,女子就已经起势而飞。 陆棲川原本以为林可可不会继续配合自己,没想到他抬眼时竟看到一道银白身影跃来,戴著半张描金的飞天面具,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頜与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陆棲川的心里受到很大的鼓舞。 刚才在独舞的时候,他脑子里快速地回想著《飞天》的每一个动作细节,思考著其中该用的巧劲。 他想再试试。 音乐激昂起来。 只见那女子的身影如一阵风似的,轻盈,快速。 陆棲川突然反应过来,她不是林可可。 那会是谁? 虽然只是一个飞跃的动作,但是完全可以看得出此人的专业水平极高。 他们团队里根本没有技艺如此高超的绸吊女子。 陆棲川来不及细想,因为女子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女子如飞天女神降世,在他身边做著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她一出现,观眾群顿时振奋起来。 黑色轿车上,陈先生听到激昂的音乐,侧过头看了一眼。 第9章 飞天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章 飞天 只一眼,他就被那女子轻盈的姿態给吸引了。 “停车。”他只说了两个字。 下属想劝他,可看到陈先生微蹙的眉头,终究还是不敢开口。 她一登场,舞台的气场就瞬间变了。绸带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而她,是从敦煌壁画里乘云而来的神女。 “倒悬金鉤”——足尖稳稳勾住绸带,腰腹悬空却不见丝毫晃动。 “蝶式旋转”——身体展开的角度分毫不差,裙裾扬起的弧度与绸带的摆动完美契合。 …… 观眾的目光已完全被她吸引,就连聚光灯都像是被她的动作牵引似的,牢牢追著这抹银白的身影。 霍青山大受震撼,站在原地愣了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只一眼,他就能看出这绝不是自己团队里的人。 甚至可以说,他也很少见功力这么强的绸吊演员。 这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可可看著女孩儿的表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自己练了十年的绸吊,竟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比得黯淡无光。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面具女孩儿的基本功太扎实了,每一个发力点、每一次身体的控制,都精准到了极致,那是她再练十年也未必能达到的水准。 更让眾人惊嘆的是,面具女孩儿在完成一段 solo后,竟朝陆棲川伸出了手。 她示意陆棲川托举自己做“双人飞天”的动作。 这是林可可每次都囫圇过去的高难度动作。 陆棲川犹豫著上前,双手扣住面具女孩儿的腰腹,试图將她向上托起。可站在侧幕的霍青山看得清清楚楚:陆棲川的手臂只是轻轻用力,面具女孩儿却像是自己借了力一般,身体轻盈地向上攀升,腰腹微微收紧便稳住了重心,甚至还在上升过程中调整姿势,让陆棲川的动作看起来更连贯。 这位女演员竟然凭藉自己一人的力量,让这个动作看上去是两人搭档合力而为! 接下来,陆棲川和这位神秘的女子在绸带间穿梭,看似是陆棲川在托举云知羽,实则每一次高度的提升、每一个姿势的稳定,都是女孩儿用自己的核心力量在把控。陆棲川的动作更像是一个“支点”。 没有女孩儿的精准发力,这组动作根本无法完成。 虽然女孩儿戴著面具,但是陆棲川始终觉得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最终,女孩儿以“凌空展翅”的动作定格,与林可可最初的姿势形成呼应。 他们团队的《飞天》竟在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子完美地演绎了出来。 霍青山心中一颤。 这姑娘的本事,远不止“精湛”二字。 女孩儿落地后,面具下的嘴角轻轻扬了扬,隨后便转身消失在舞台后方,只留下两条还在轻轻晃动的水红色绸带。 就好像飞天神女突然降世,隨后又轻飘飘地飞天而去。 陆棲川在后台,迟迟回不过神来。 还是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他庆贺:“真看不出来啊,川儿,你绸吊竟能表演得这么厉害,都快赶上我弟弟了。” 陆棲川苦笑了下。 他哪敢和砚久比? “不是我的功劳。”陆棲川说,“都是……” “你就別谦虚了。”陈砚舟夸道,“对了,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会绸吊表演的女孩儿了?怎么不介绍介绍?她人呢?从表演结束到现在,我就一直没看到她人。” “我也不知道。”陆棲川有些失神,“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却始终想不起来。” 陈砚舟调侃道:“还说不认识,人家戴著面具你都能看出来见过她。” 两人正说这话,桑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嘿,我说你们到底懂不懂规矩啊?我帮你们把事情办妥了,你们不得好好感谢感谢我?” 陈砚舟有些不高兴,可是,像桑坤这种人物又得罪不起,只能闷闷地瘪瘪嘴,假装听不懂桑坤在说什么。 陆棲川看到桑坤来討感谢,心里也是有些牴触的,该给的钱已经给了,他怎么还来?不过,对於这种得罪不起的人物还是不要招惹好了,只能儘量赔笑。 “桑坤哥,大驾光临啊。”陆棲川故意装作很忙的样子,“您是路过还是什么?我们这会儿实在太忙了,要拆这些东西,招呼不周啊。” 桑坤冷笑了下,“拆东西?我看你们的確很擅长拆东西。” “桑坤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棲川假装听不懂。 “过河拆桥嘛,非要我明说吗?”桑坤扫了一眼四周,“我看你们杂技团也是前程远大啊,要技术有技术,要功夫有功夫,就这些设备,也不是其他寻常杂技团能搞到手的。” 他拍了拍陆棲川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这么有本事的杂技团,老是四海漂泊的,在街边小广场演一演,勉强混口饭吃,不是你们想要的吧?” 陆棲川愣了下。 桑坤说的这些正是他从前的困惑。 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霍老板带著他们四处漂泊,到处演小场子,挣那些微薄的收入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好。后来,在这一行待的时间久了,才发现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在整个行业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漂泊?混得这么困难? 他觉得霍老板一定是思想上出了什么问题。 一个孤寡多年的独身老人,总是难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或则曾经被人狠狠拋弃,如今便像閒云野鹤一样养著一艘船、一个杂技团、一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孩子四海为家。 种种问题在陆棲川的脑海里转过很多回,但他不想让別人来说三道四。 “桑坤哥。”陆棲川用笑掩饰住情绪,“你要是觉得我们好,那说明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往后要是有表演,也欢迎你来看看,那可真就是我们的荣幸了。” 陆棲川又忙碌起来,一会儿招呼这个搬东西,一会儿去帮那个挪重物。 第10章 云林艺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章 云林艺 桑坤看著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冷哼了一声,“不上道。” “行,既然你们跟我打哈哈,那將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也跟你们打哈哈。” 说完,桑坤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桑坤走了,霍青山才走出来。他看著桑坤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陆棲川见桑坤走了,才终於停止了表演,拍拍手上的灰尘走到了师傅跟前。 “霍师傅,这人还真是贪得无厌,还想在我们头上敲一笔。”陆棲川衝著桑坤离开的方向轻啐了一口。 陈砚舟也走了过来,说:“我看他这种人就不是什么好人,一身痞性,跟个街溜子似的。” 林可可搬东西路过,说:“往后不跟他打交道就行了。跟这种人走太近,早晚被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林可可的话让陈砚舟深为赞同。 “你们呀太年轻了。”霍青山说。 “这和年轻有什么关係?”陆棲川不理解。 霍青山说:“有时候我们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笑得温温和和,做事温文尔雅,说话客客气气,就一定是好人吗?”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更重要的是看他在做什么。” “桑坤这个人,谱大,还贪心,但是做事儿上没有一点儿含糊。他收了我们的钱,也是尽心尽力把这件事给办下来了。” 霍青山这么一说,几个年轻人也都觉得有几分道理,但是,桑坤的嘴脸实在不好看,也就懒得改变对他的看法了。 陈砚舟想了想,还是鼓足勇气,问:“桑坤这次跑空了,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那倒不会。”陆棲川说,“他要真想找我们麻烦,刚才就找了。” 林可可小声地问陈砚舟:“刚才……大人物有没有看见我们的表演?” 看著可可期盼的眼神,陈砚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他们的车是有路过……” 林可可听到这里,顿时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他们路过的时候,只需要多看两眼我们的《飞天》就一定能看中。別说他们外行了,就是我这个练了十年绸吊的人,看了刚才那场表演,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激动地回头望向霍老板,“霍老板,你说是不是?” 霍青山点点头,说道:“刚才的《飞天》表演,技术精湛,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精湛的绸吊表演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陈先生看见了,也一定会大为震惊的。只是……” 林可可眼巴巴地听著,才听到一半,霍青山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顿时就急了。她小声地问一旁的陈砚舟:“只是什么?” 她看见陈砚舟愁眉苦脸的,心里就更疑惑了。那么精湛的《飞天》表演,不是应该值得庆贺吗?干嘛还愁眉苦脸的? 急性子的她等不及了,用胳膊肘轻碰了下陈砚舟,又问了一遍:“只是什么?” 陈砚舟轻嘆著说:“只是他们的车……只路过,没停留。” 时间退回到刚才表演绸吊杂技《飞天》的时候。 陈砚舟紧张地望著人群,寻找著大人物的车或是人影。 迟迟没看见,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个时候他心里浮起一股悲凉,同样是人,同样是歷经了千锤百炼,他们却要像集市上的大白菜一样等著被挑选,就为了一口饭,还未必是一顿饱饭。 后来,终於看到那辆透著威严和高贵的车了。 然而,它只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就开走了,消失在车流之中。 陈砚舟並没有看到陈先生因为看见了面具女孩儿和陆棲川合作的《飞天》而停留,只以为陈先生匆匆离开了。 其实…… 霍青山看见他们的车停下来了。 不过…… 他並没有说,而是离开了。 回到船舱里后,霍青山仍旧心事重重,一杯高度白酒喝进肚子里,让他有了点儿晕乎的感觉。 酒麻痹了他的脑子,却麻痹不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陈先生会怎么选择,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杂技团还有没有机会。 被挑选,被淘汰,总是格外落寞。 可是,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接受这一切。 以前,他还会跟孩子们讲些鼓励人心的话。那些打鸡血的句子,有时候也会让他有一种热血的感觉。 可是,时间终究会磨平一切。 日子久了,活儿越来越少,酬劳也越来越少,他终究还是慢慢地认清了现实,他不过是带著一帮半大孩子在艰难地討生活。能维持眼前的生存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又哪里还能像那些励志句子里说的那样,谈什么梦想与追求? 他这个师傅是失败的。 喝得半醉,有了困意,他就斜靠著准备眯会儿。 船舱外响起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这声音,是陆棲川来了。 霍青山苦笑了下,一晃十年过去了,这帮孩子从稚气的小屁孩长成大人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这个当师傅的再熟悉不过,单凭脚步声都能分辨出是谁了。 也正是因为熟悉,因为了解他们每个人的来路,才更加清楚他们的不容易。 来人进了船舱,还真是陆棲川。 “师傅!” 陆棲川有些激动,“刚才陈先生的人来找我们了。” 霍青山那颗悲凉的心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越激动就越发觉得悲凉。 陆棲川说:“他们说,想见一见表演绸吊杂技《飞天》的演员,那不就是我和可可吗?他们说明天会来杂技团这里接我们。” “见了……就有机会吗?”霍青山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棲川见师傅喝了酒,有些醉意,便走到师傅身边,把他的身体挪正了些,又放了个枕头垫在他身后。 “师傅,你现在怎么老是这么悲观?去见了,看看情况再说嘛。人家陈先生是何等的大人物,肯定不会平白无故见我们一面。” 霍青山没有吭声,只是望著陆棲川的兴致勃勃的脸,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孩子,也对不起其他孩子。 “如果……”霍青山借著酒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真选定你们了,就不会说见见你们二人了,会直接带著好消息来找你们。” 这话点醒了陆棲川。 “对哦。不过也好,只要能见到陈先生,我就能想办法向他展示我们四川杂技的魅力。我们练了十年的功力,就是说服力。” 霍青山没有再说什么,只希望陈先生这种大人物能对他的孩子们善良一些。 另外—— “他们想见的未必是可可,而是那个在表演途中突然出现的姑娘吧?” 霍青山一句话,又点醒了陆棲川。 “还真是……”陆棲川有些慌了,“可我连那姑娘是谁都不知道,也没留个联繫方式,甚至连话都没搭上一句,现在上哪儿找她去?” 陆棲川琢磨了一阵,“不行,我得把人找到。” 说著,他又跑出了船舱。 一阵冷风吹进来,让霍青山冷得一激灵,酒也醒了不少。於是挪动了身体,回了床上休息。 他也不知道陈先生想见两个孩子是为什么,稍微多想了会儿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一些过往。 从年少,到情竇初开时遇见的那个人…… 从此,他这一生就陷在那个人的音容笑貌里。 他孤苦地漂泊著,但心里始终有著那人的一切。 “云林艺……” 这个名字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爬上他的心。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霍青山没有任由悲凉的情绪蔓延,他及时拦住了一切,並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心。连孩子们都这么积极主动地爭取机会,他这个当师傅的,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那就等明天见过陈先生再说。 第11章 湄公河畔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章 湄公河畔 第二天清晨,霍青山起得很早,亲自给这些半大的孩子们买了早餐。 他曾经一再强调,一日之计在於晨,每天清晨都应该抖擞精神,可今早看到的却是一个比一个垂头丧气。 “大早上的,耷拉著脸,怎么回事?”霍青山给每人发了一个法式三明治。 在给陈砚舟发三明治的时候,他看见一旁的陆棲川面色不好,靠在船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於是,他碰了下陈砚舟,低声问道:“怎么了?人还没找到?” 陈砚舟回答:“那个女孩儿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师傅,你说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杂技团?她的目的是什么?表演完,帮完我们,就又消失不见了。” 这个问题,霍青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霍青山走到陆棲川的身边,把三明治递给他,“就算找不到人,也得吃早饭。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要把此时此刻过好。” 听到霍青山这么说,陆棲川有些惊讶,回过头来怔怔地望著师傅。 师傅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励志的话了,之前的半年里,他颓丧得仿佛隨时都要拋弃他们杂技团跑路似的。 陆棲川曾经还真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霍老板跑路了,他是也悄悄咪咪地跑路,还是接过霍老板的杂技团,带著其他人继续討生活。 “人都找不到……”陆棲川望著湄公河发愁。 霍青山抬了下手,示意陆棲川先把早饭吃了。 “我哪吃得下。”陆棲川带著一丝生气在说这句话,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么说话是有一点故意阴阳霍老板,杂技团遇到问题了,他这个做老板、当师傅的却跟没事人一样,还能吃得下早餐。 霍青山说道:“做人呢,不是只活一个时间段,也不是只活此时此刻。如果一遇到事情就吃不下饭,就睡不了觉,那还怎么解决问题?还怎么把事情做好?” 他说道:“既然是那个女孩儿主动找上来的,就说明我们这儿有吸引她的东西。” 陆棲川迷茫地看著霍青山。 “师傅,你的意思是……” 霍青山道:“我是觉得,她还会再回来。” “我们就这样等吗?如果等到陈先生来接我们,她还是没有回来怎么办?”陆棲川啃了两口三明治,硬咽了下去。 “我不能等。”他说,“我要想办法找到她,我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霍青山苦笑了下,“你这孩子,对国內那姑娘挺上心。” 他望著远方,清晨的河面上有一层薄雾。 “作为过来人,师傅也想劝你一句,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那个姑娘的心里仍然有你?你又怎么知道,在你漂泊四海的时候,她的身边没有別人?” 陆棲川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师傅,从来没见过爱情的人,会怀疑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爱情。只有见过爱情的人,才知道自己的一切坚持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是吗?”徒弟的话让霍青山的心里涌起一股苦涩,“爱情並不少见,很多人都见过。只是……它並不是一成不变的。一个人过去爱你,不代表现在还爱著你。” 不管霍青山说什么,陆棲川都听不进去。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儘快找到那位神秘的戴面具的女孩儿。 太阳从湄公河的尽头升起,陆棲川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看著河岸浅滩上的孩子们提著桶在找贝壳、抓鱼。 他在心里捉摸著师傅的话。 “既然是那个女孩儿主动找上来的,就说明我们这儿有吸引她的东西。” 师傅相信女孩儿会再回来,只是,什么时候回来,谁都说不准。 陆棲川也不知道女孩儿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他实在不想这样等下去。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她? 陆棲川望著孩子手上漂亮的贝壳,真希望那漂亮的贝壳能像童话故事一样,马上变成那位女孩儿。 太阳把河滩晒得懒洋洋的,河水退去后,露出的鹅卵石也被晒得发烫。光脚的孩子毫不在意,径直踩了上去,又像被烫著似的,赶紧从这块石头蹦到那块石头,小脚丫在暖烘烘的石面上弹得飞快。 陆棲川心里的烦躁像河滩上的野草,在心里疯长,他盯著波光粼粼的河面,眼神又开始发飘。 在河滩上,一道佝僂的身影正慢慢地走入陆棲川的视线范围。但是,此时的陆棲川装了一肚子的心事,並没有注意到老太太。 老太太提著个掉了漆的铁皮桶,佝僂著背,像株被压弯的芦苇。她的裤脚挽到膝盖,露出一双枯瘦的小腿,布满了老年斑,沾著不少湿泥。 老太太弯腰在鹅卵石缝里摸索,找到目標后,用小剪刀夹起附著在石头上的贝壳,哐当一声丟进桶里。 老太太年纪大了,做这些事显得很吃力。 她直起身想换个地方,脚步刚挪动,脚下的鹅卵石突然一滑。 那石头被河水泡得溜光,她的脚腕猛地崴向一边,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哎哟——” 老太太连人带桶摔进了水里。 河水刚没过她的腰,可水流比看著要急。老太太落水的瞬间,下意识地扑腾了两下,双手在水面上乱抓,想抓住什么支撑物。 起初她的动作还算有条理,双腿弯曲,试图蹬著河底站起来,显然是会水的。 可没一会儿,老人的表情就变得痛苦起来,她那原本在水里划动的右腿痉挛起来,一股又痛又酸的感觉传来。 她的脚抽筋了。 人在水里的时候碰上抽筋,肌肉突然的痉挛会让人失去对肢体的控制,极易溺水。 老太太的上半身已经浸在水里,头髮被打湿,黏在脸颊和额头上,浑浊的河水呛得她剧烈咳嗽,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的手死死攥著岸边的一块石头,可抽筋的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水流不断推著她的身体,她的手指在石头上一点点打滑,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滑。 桶里的贝壳散了一地,在水里漂得四处都是。 “救人啊!有人掉水里了!”一声稚嫩的呼喊突然划破空气。 第12章 消失的桑坤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章 消失的桑坤 陆棲川循著声音看了过去,这才看清楚有个老太太掉进了水里。他连想也没想,从石头上弹了起来,鞋子也顾不上脱,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水里。 当陆棲川衝到河边时,老太太的肩膀已经快被河水淹没了,只剩下一只手还露在水面上,有气无力地挥动著。 陆棲川朝著老太太的方向游过去。 入了水,他才惊觉,看似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水面下,竟藏著漩涡。水流如无形的巨手,一面疯狂衝击著他的四肢,一面又死死拽住他的身体往深处拖。 这种情况,即便是熟稔水性的人,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此时,老太太整个身体都已经沉入了水里,只露出了头顶。 陆棲川的心一紧,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了过去,在老太太彻底沉入水里之前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漩涡拖拽得陆棲川使不上劲儿,他只好换个姿势,左手从老太太的腋下穿过,紧紧揽住她的肩膀,右手划水,好离漩涡远一些。 水流的阻力大得惊人,陆棲川几乎拼尽了全身力气,才带著老太太一点一点往岸边挪动。终於,他成功带著人脱离了漩涡,挪到了浅水区。 刚一落地,老太太便猛地吐出一大口水,脸色虽苍白难看,但精神头倒不算太差。缓过一口气后,她对著陆棲川连连道谢:“年轻人,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老太太盯著他打量了许久,那目光太过专注,看得陆棲川都有些不自在了。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年轻人,我见过你!你不就是那个表演杂技的小伙子吗?真不错,杂技演得好,心肠也好。” 老太太竟然说起了中文。 经老太太这么一说,陆棲川也觉得她有些眼熟,端详了两眼,终於想起来了,她是桑坤的母亲。 “您没事就好。”陆棲川说。 他心里依旧想著寻找那位戴面具的神秘女孩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老太太忽然想起自己捡的贝壳鱼虾,回头望了一眼,就这一眼,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沙滩上、浅水里只剩三三两两几个碎贝壳散在那儿,余下的全被河水给吞了,连个影都没了。 忙了一上午,腰都没直起来,这下倒好,全白忙活了。 她重重嘆口气,拿手抹了把脸,嘴里念叨著:“算了算了,命还在就好,权当这一上午没出门,在家躺著睡觉了。” 可刚念叨完,又忍不住为自己感到委屈:“不对啊,躺著睡觉多舒服,哪像我现在,腰酸背痛的……哎哟喂,我的那些货哟……” 老太太就这么一会儿劝自己“没事”,一会儿又念著“可惜”,像个跟自己赌气的小孩似的,站在河边挪不动步。 陆棲川望著老太太,有些失神地捉摸著: 桑坤是这里的“活地图”,是当地的“百晓生”,角角落落的事他都门清,说不定去问问他,能得到那姑娘的线索。 “老人家,您是桑坤的母亲吧?”陆棲川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著他:“你认识我们家桑坤?” “打过两回交道。”陆棲川扶著老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送您回去吧,您身上还有伤,得赶紧擦点药。” 陆棲川帮老太太把小桶捡起来,又把散落在地上的贝壳捡起来扔进桶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做完这些,他又去扶老太太。老太太把手收了回来,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怎么好麻烦你……” “不麻烦,”陆棲川说,“刚好我找桑坤哥有点儿事。” “你找他?”老太太很吃惊的样子。 “怎么了?”陆棲川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会用这种表情望著他。 老太太说:“你们今天一早不是就把他叫走了吗?怎么?你们没看到他?” 陆棲川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没有找过桑坤,杂技团里其他人也没有找过桑坤。 老太太说:“今天一早,有两个当地的小伙子来找他,说是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叫他们来请桑坤去一趟。桑坤这孩子,撒这个谎做什么?” 是啊,桑坤没必要撒谎。 难道——有人找了当地的人把桑坤骗走了,又把这种事嫁祸到“蜀艺凌云”的头上? 没道理啊,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陆棲川还没想清楚其中的问题,就看到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对。 还是先送老太太回家休息。 两人慢慢走著,从河滩出来,拐进了镇上的一条小胡同。胡同很窄,两旁的房子都是低矮的砖瓦房,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胡同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老太太偶尔的咳嗽声。阳光透过胡同上方的电线,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老太太的家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瓦房,院子用篱笆围著,篱笆上爬著几株陆棲川叫不上来名字的藤。 陆棲川扶著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就打算先回船上问问情况,看看是不是杂技团里其他人把桑坤给叫去了。刚想走,就看到老太太正咬著牙揉自己的膝盖。 看到老人这般辛苦,他不忍心丟下老太太不管,只好从老太太家里找来活血化瘀的药膏,给老太太上好药。 老太太脸上满是感激:“小伙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等桑坤回来了,我让他好好谢谢你。” “我叫陆棲川。”陆棲川站起身,用纸巾擦掉手上残留的药膏,“您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换作別人也会这么做。” 陆棲川从老太太家里出来后,一刻也不敢耽误,几乎是跑著回到了船上。 然而—— 他並没有看到桑坤,也根本没人找过桑坤。 霍青山见陆棲川的脸色不对劲,就多问了几句,在听说了来龙去脉后,眉头不禁紧皱了起来。 陈砚舟的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问霍青山:“师傅,怎么了?这个桑坤就算出事了,也跟我们没关係吧?” 霍青山道:“只怕带走桑坤的人,是衝著我们来的。” 听师傅这么说,陆棲川突然想起昨天表演杂技之前遇到的那位年轻本地人所说的话。 “难道……”陆棲川心里有了猜想。 “难道什么?”陈砚舟忍不住问。 陆棲川道:“难道是magic-q杂技团的人在使诈?” 霍青山嘆了一声,显然是认同陆棲川的猜想。 第13章 无保护走钢丝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章 无保护走钢丝 四月,柬埔寨午后的阳光辣得人皮肤发疼。桑坤穿著皮鞋,梳著油头,別著个墨镜,活像个大老板似的走在最前面。身后两个来请他的人,像是他的小弟一般,恭维著,陪著笑,说著好听的话。 桑坤以为是霍老板的人叫他来的。 “我就说啊,老霍这个人呢,是老江湖了,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规矩嘛,他是应该懂的。”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大门就给关上了。 桑坤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又扫视了一眼四周。 铁皮搭的矮房,墙皮斑驳得露著锈,窗户钉著粗铁条,像密不透风的铁笼。 空气里裹著闷热的湿气,混著柴油味和其他一些说不上来的味道,一阵风来,有种滯涩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 桑坤心里咯噔了一下,调侃了句:“哟,霍老板把我请到这里来,是怕被其他什么人看到吗?其实啊,不必这么小心谨慎,在这个地方,谁敢管我桑坤的閒事?你们说是不是?” 身边两个人立马就点头迎合起来,却始终不再说话。 桑坤还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两人带著桑坤来到一间大厅一样的房间里,大厅陈设得简单,一张旧皮沙发,一张茶几,还有一个干得只剩小半缸水的鱼缸,里面一条鱼也没有,只有一些苔蘚。 “桑坤先生,久仰。” 来的不是霍老板,而是magic q杂技团的老板乔奇先生。 桑坤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也在这儿?” 中国有句古话叫同行生嫉妒,这人跟霍老板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乔奇笑了笑,“桑坤先生看到我,似乎不是很高兴。” “那道没有。”桑坤满不在乎地说,“我们之间无冤无仇的,不存在这种说法。” 乔奇拿出了主人姿態,坐到了沙发上,见桑坤愣著,便示意他也坐下。 桑坤没有坐。 他看懂了,不是霍老板请他来的,是乔奇让那两个本地人谎称是霍老板请他,把他骗来了。 桑坤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给骗了,一股火气顿时衝上了头顶,脸色也不好看了。 “你找我什么事?”桑坤冷冰冰地问。 这时候,有人送来了两杯咖啡,乔奇径直拿起一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喝完一口才突然想起来似的,示意桑坤喝。 桑坤连看也没看咖啡一眼,说道:“在这里,我劝你最好不要惹事。” 乔奇放下咖啡杯,很客气儒雅的样子,说:“桑坤先生不要生气,不是有句话吗,叫和气生財。” 桑坤没好气地回了句:“那是中国人的说法,你是中国人吗?” “我不是中国人,也不是柬埔寨人,但是,並不影响我们合作,对吗?” 乔奇微笑的样子让桑坤感觉有些虚偽。 但是——不妨事,人在这个多元的世界上生存,有什么样的脸孔都很正常。 amp;amp;quot;我们magic q杂技团在这儿的演出很顺利,这一点,是承蒙桑坤先生的关照。我早就听说您在这里的本事,特意请您来指点一二。” 桑坤有些不高兴地说:“你要找我就用你自己的名头找,干嘛冒充別人?” 乔奇笑笑,“算是跟你开的一个小玩笑吗?我知道,桑坤先生最喜欢开玩笑了。” “不喜欢。”桑坤的脸依然冷著。 乔奇似乎並不在意,脸上甚至连一丝尷尬也没有。 “快说,找我什么事。”桑坤的心里有些急躁。 此时的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急躁什么。 “別急,先坐。” 乔奇並不说事。 桑坤没办法,只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见桑坤坐下来,乔奇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被桑坤看在眼里,也提醒了桑坤,这傢伙非要自己坐下,並不是出於热情,仅仅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桑坤暗暗咬牙,他自认为不是个大度的人,等著吧,早晚找个藉口给他们点儿教训。不然,还真以为他桑坤是白混的。 “桑坤先生,我请你来,就是想请你看看我们的杂技表演。” 桑坤满不在乎地说:“就这?” 他知道这种不屑一顾的表情,对於靠技艺吃饭的人来说很有杀伤力。 他就是故意的。 “我之前已经看过了。”桑坤想从沙发上站起来,乔奇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乔奇仍旧是儒雅温和的样子,但他手上却在暗暗用劲儿。 “之前看,是远远地看一眼,今天不同,今天是特意邀请你过来,让你近距离地观看。”乔奇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享受超级vvip的待遇。” 乔奇带著桑坤走出了大厅,空旷的场地上已经多了几样道具。 最醒目的是两具钢架,掛著一根直径不足三厘米的钢丝绳,由数十股细钢丝绞合而成,外层还裹著一层极薄的防滑尼龙,在阳光下若隱若现。 一名杂技演员登上场,慢慢地往前方走去。 等演员踩到钢丝上后,才发现钢丝距离地面有三十来米之高。 走钢丝这个项目,通常为了方便观眾观看,距离地面有个三四米高就可以了。高空杂技才会把钢丝拉出好几十米高。 通常,高空杂技都是要带安全绳的,或者下方有安全垫子,甚至会二者皆备齐。 可是,乔奇这个高鼻子白皮肤的狠人,却让人直接站到了几十米高的钢丝上,不加垫子不带安全绳。 这是做给我看呢。桑坤明白了。 但他不明白乔奇到底想干什么。 “他犯了错,表演个走钢丝,让桑坤先生高兴高兴,就当是將功赎罪了。” 桑坤抬头望著走钢丝的男演员,心里紧了又紧。只见演员手里握著一根近两米长的平衡杆,桿身是轻质铝合金材质,两端缀著沉甸甸的铸铁配重。他每一次调整握持力度都异常谨慎,因为力道的细微变化,直接关係著重心的精准把控。稍有不慎,整个人都会摔下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几十米高的空中摔下来,后果可想而知。 演员单脚点住绳面,膝盖微屈,另一只脚缓缓抬起,像踩在流动的水银上。平衡杆在他手中左右轻晃,当身体有向左倾斜的趋势,桿头立刻向右下沉,金属配重的重量瞬间拉回重心;当钢丝绳晃动起伏时,他便顺势屈膝,缓衝掉这丝不稳定。 第14章 鸿门宴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4章 鸿门宴 走钢丝的人,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的漫长。 下面的桑坤,同样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特別难捱。 终於,走钢丝的演员到了终点的平台,钢丝绳的嗡鸣也终於平息,慢慢恢復了绷得笔直的状態,仿佛刚才那场生与死的博弈从未发生。 紧接著,两个演员表演起喷火节目。 橘红色的火焰在桑坤眼前炸开,热浪扑得他往后缩了缩。 桑坤苦笑了下,“这也是犯了错的?” 乔奇笑道:“那倒不是,就是让桑坤先生看看,欣赏欣赏,让你放鬆一下。” 等表演得差不多了,乔奇问:“桑坤先生看得尽兴吗?” 不等桑坤回答,乔奇又说道:“单是这样看,不够过癮,桑坤先生不如一起来参与参与,体验体验。” “我哪会这些。” 如果换成霍老板的杂技团,桑坤可能就真的心动了。可是,面对这个乔奇,他心里没底,总觉得这个温和儒雅的人憋著坏。 乔奇说道:“只是简单配合一下,用我们特製的』空中飞人』装置,您只需要吊在安全带上摆几个姿势就行。又刺激又过癮。” 桑坤刚要开口拒绝,他们就搬来了一套银色的金属支架,支架上缠著细密的钢索。 原本站在远处的杂技演员们都围了过来,每个人的手都放在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著什么。 “看来我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桑坤冷笑了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伤著我一根头髮,你们以后別想在这儿混了。” 乔奇仍旧只是温和儒雅地笑笑:“桑坤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真的是诚心诚意地请您体验我们的杂技。” 杂技演员们动作麻利地帮他繫上安全带。 桑坤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这些演员个个的动作看似轻巧隨意,实际上力道大得惊人。 “咔嗒”一声,安全带的卡扣扣紧了,勒得桑坤腰腹发紧。 他被吊到离地面两米高的位置,钢索另一端连接著舞台顶端的滑轮,乔奇站在下面,仰头看著他。 “桑坤先生,放鬆点。”乔奇挥了挥手,“我们开始了。” 钢索突然晃动起来,桑坤下意识地抓住两边的绳索,却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勒——原来钢索上缠著细如髮丝的钢丝绳,此刻正隨著他的动作越收越紧。他低头一看,手腕已经被勒出了红痕。 站在下面的人都收起了笑容,双手抱胸看著他,像在看一只被困住的猎物。 “把我放下去!”桑坤怒喝一声,挣扎著想要下来。 乔奇摊了摊手,语气轻鬆:“抱歉啊桑坤先生,可能是机械出了点问题,暂时解不开了。”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不过正好,我们有件事想问你,省得再找地方了。” 桑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虚与委蛇尽数褪去,只剩下被算计后的怒火:“別绕圈子了,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只是个码头的小管理者,手上没什么实权,你们找错人了。” “小管理者?”乔奇说道,“在这儿谁不知道,只要桑坤先生肯开口,没有找不到的人,没有办不成的事。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女孩儿。她之前在蜀艺凌云杂技团的舞台上出现过,表演了绸吊绝技,节目名字叫《飞天》。” 桑坤笑了:“你们早说啊,不就是找个人吗?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还弄这些花样来。” “早说?”乔奇的眼神冷得像冰,“如果我们直接上门求你,桑坤先生会老实交代吗?” 他抬手拍了拍舞台的栏杆,“您是个连警察都要让您三分的人,狡猾得跟狐狸一样,不把您困住,我们怎么敢相信您说的是实话?” 桑坤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著乔奇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乔奇想把他叫到这里来,只要用钱作为诱饵就够了。 可是,他没这么做。 他假冒了霍先生的名义,说是蜀艺凌云杂技团要邀请他去一趟。 当时,桑坤以为是霍老板他们想明白了,终於肯多给一笔钱了,就跟著那两个本地佬走了。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乔奇的计划。 他这么做,目的就是想栽赃嫁祸给蜀艺凌云杂技团。 如果只是让他桑坤吃点儿苦头,他们犯不著这样。 那——到底要严重到什么程度,才会用到栽赃嫁祸? 桑坤不敢细想——只怕是小命要交代在这儿了。 手腕上的钢丝绳还在收紧,疼痛顺著手臂蔓延到心臟。他望著远处入口处,那儿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却让他感觉到发冷发寒。 “桑坤先生,”乔奇发现桑坤注视著门口,不禁笑了,“你只要告诉我那个女孩儿的下落,我就放你出去。” 桑坤痛得脸发红,说:“如果那个女孩儿是本地的,我当然清楚。可关键是,我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们要找她,还不如去霍老板那里问问。” 桑坤自言自语地嘀咕:“之前就听人说你们这群傢伙心狠手辣,没想到丧心病狂到了这种程度。” “你在说什么?”乔奇皱起眉头。 桑坤自猜到乔奇对他动了杀心后,一改之前的冷傲,陪著笑,说:“我是在说,为了不耽误你们的事,你们还是去霍老板那里问问比较好。” 他特意交代:“霍老板这个人好打交道,你想问什么,大大方方地问就行了,千万不要搞这一套。” 乔奇说道:“如果霍老板知道那个女孩儿的下落,我们就不会千辛万苦地把桑坤先生请到这里来了。” “你们找她做什么?”桑坤疑惑不解。 乔奇没有吭声。 桑坤只能自己想。 同行生嫉妒,莫非是嫉妒那女孩儿的杂技水平精湛,怕她挡了自己的发財路? 除了这个理由,桑坤实在想不到別的。 第15章 倔强的老太太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5章 倔强的老太太 桑坤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我说你们做事能不能聪明一点,用用脑子可以吗?你们就算把我杀了,我也找不出你们想要的这个人来。再说了,柬埔寨,旅游国,每天来来去去的多少人啊,你让我给你怎么找人?” 乔奇並不在意桑坤所说的。 “既然你找不出这个人,那就只能先在这里待著了。我相信,桑坤先生这么聪明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桑坤想骂人。 果然是疯子,做事不讲道理。 “那女的表演节目的时候戴著面具,我连她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怎么找?你们疯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乔奇也觉得桑坤说得有道理,那女人戴著面具,年龄、样貌、身份,没人知道。甚至有可能连女人也不是,只是穿了裙子扮演飞天的神女。 但是—— 他还是不打算放过桑坤。 因为除了耗住桑坤,他没有別的更好的办法。 而且,他相信桑坤能找出这个人。 桑坤也的確在转脑子,想著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女孩儿。 此时的他並不知道,他其实跟女孩儿是打过照面的。 那个叫云知羽的女孩儿,也就是他们家的租客。 此时此刻,云知羽就正好在他的家。 女孩儿拎著一袋水果穿过巷子走进院子,老太太看到她回来了,立马板起了面孔。 “小羽,回来了?有钱买水果,没钱交租啊?快把租金交了,不然晚上不让你住啊。” 云知羽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往里面的院子走。 老太太急了。 “你这小丫头,也太不讲道理了,我好心好意地把房子租给你,你怎么还恩將仇报啊?” 老太太说著中文,不算標准,却很流利。 她抱怨说:“要不是考虑到你是中国人,我才不让你住。” 云知羽把里院的门打开,露出狭窄拥挤的內部,一张床比住宿学校的小床差不多大,睡在上面连翻身都困难。旁边一张小桌子,下面用来堆衣服,上面用来放点儿洗漱用的东西,墙上贴著一面圆镜子。 “就这么巴掌大点儿的地方,你还要涨租?” 云知羽一点儿不惯著。 老太太用手扶著旁边的栏杆,勉强站了起来,吃力地往云知羽这边走了过去。 “大家都涨,我为什么不能涨?小丫头,你妈妈难道没有教过你,出门在外,要和气,要与人为善吗?” 云知羽不为所动。 “別人涨一点,你抓著这个机会涨了一大截,我不认。” 老太太急得脸都红了,“这房子是我的,我说交多少租金就是多少租金。” 老太太见云知羽还是不听她的,眼珠转了一大圈,做了妥协,“这样吧,考虑到你这样的小姑娘来到异国他乡也不容易,我让步一点儿,你少交两刀啦。” “婆婆,”云知羽態度坚定,“你的价格远远高於市场价,要么我就在这儿白住,一分也不给,要么你就按照之前我们谈好的租金来收。” “你……”老太太气得不轻,“也太不讲道理了。” 一激动,老太太竟忘了自己腿脚受伤的事,摔在了地上。 云知羽及时把她扶住。 “是你胃口太大了。”云知羽嘀咕著,“跟你儿子一样。” “你说什么?”老太太没听清。 云知羽把老太太扶到一旁坐下,给她涂药,“选吧,我是一分不给,还是按照一开始说的给?” 老太太看著云知羽细心涂药的样子,心慢慢地变得柔软起来。尤其是,当几缕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云知羽那张美好的脸上,让她看上去像一只从天而降的精灵。 “你这小姑娘,只身在外的,离家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竟然一点儿不害怕。” 云知羽已经涂好了药,把药瓶放好。 “我怕什么?要真有点儿什么,你们未必是我的对手。” “嚯~”老太太乐了,“你这小丫头,胆子挺大啊。” 云知羽转身就要回房间。 “小姑娘,”老太太著急地叫住她,“租金交一下啊,桑坤那个不爭气的不给我钱,你也不给,我想去买两张彩票都没钱买。” “那你想好了吗?” 云知羽站在树下,一半藏在树荫里,一半被阳光笼罩著。 老太太苦笑了下,“算了算了,我还真不是你的对手,就按以前的交好了。” 云知羽从兜里摸出一把美元交到了老太太手里,老太太看到钱,立马就两眼放光了。 “我劝你一句啊,”云知羽说,“买彩票这种事,玩两把可以,要是沉迷了,会亏得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知道。”老太太把钱一揣就想站起来,结果被云知羽给按住了。 “你想干嘛?你受这么重的伤,要好好休息,等你儿子回来了再说。” “我没事。” 老太太手痒,想买彩票。 云知羽不鬆手。她很好奇,“你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她看见了一旁的桶,以及桶里的几个贝壳,无奈地笑了笑。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还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云知羽的话看似责备,实际上却是关心。 老太太有些心虚,“我涨你房租,跟你闹得不高兴,你怎么一点儿不放心上?你这小丫头,心挺宽。” “因为你像我外婆。”云知羽说,“另外,你那点儿手段,我能应付。” 老太太吃瘪地瘪了瘪嘴,岔开了话题,说:“还好有个中国小伙,及时救了我。那个中国小伙蛮帅的,我看啊,跟你蛮般配的。” “你在说什么?”云知羽听得脸红了,“你们这儿的老太太怎么跟我们那边的一样,总想著棒打鸳鸯的事。” “我可不是棒打鸳鸯,那孩子温厚善良,一看就是个性子好的人。像你这样性子的人,就该跟这样的孩子在一起。” “什么叫该啊?你个老太太,就不能多琢磨琢磨自己的事?总盯著別人有什么意思?” 老太太见女孩儿不愿意听,也就不再多说了。 “你昨天去哪儿了?”她问女孩儿,“昨天有杂技表演吶,你们中国的,而且啊,是四川杂技团。你也知道啊,四川最有名的不止蜀绣啊这些,还有杂技啊,杂技是一绝啊。” “中国的事,你懂得挺多。”女孩儿说。 第16章 照见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6章 照见 老太太说道:“是真的不错,你没去看真是可惜了。” 她神往起来。 “尤其是绸吊那个杂技啊,哎呀,不得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的时候,云知羽心里咯噔了下。 “我小时候跟著我母亲回过一次中国,见过一次。那会儿小啊,看不懂,只觉得惊险。现在再看啊,那飞天的神女啊,太美了。” 老太太像是在自言自语,眼角溢出了浊泪。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回到了小时候,我的母亲还在,我的外婆也还在……” 她下意识地牵住了云知羽的手,“我喜欢中国……有机会的话,让桑坤那小子陪我去一趟。” 云知羽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仿佛老太太说的事情和她一点儿关係也没有。 她回房间里,塞了几个麵包在空荡荡的包里,就要出门。 “小丫头,”老太太疑惑地望著云知羽忙碌的样子,“你又要上哪儿去?你成天在外面忙什么?我看你总是揣几块乾麵包出门,有时候很晚才回来。” “我出去一趟。”云知羽看似回答了,实际上一个问题也没回答。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老太太说,“我倒不是关心你,你是我的租客,你要是出事了,我下个月向谁收租去?” 云知羽忙著往院子外走。 “那不是更好,你换个逆来顺受的大冤种当你的租客,这样你就有机会把租金涨到天上去了。” 这番话把老太太听得齜牙咧嘴。 云知羽刚走到院子门口,一道影子就撞进了她的视线里,不等她反应,来人就撞到她身上了。 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云知羽的脸因为生气而发红,她气鼓鼓地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下。 来人竟然是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陆棲川。 如此近距离的相碰,陆棲川在某一个剎那只能看到云知羽的脸。 他很自然地被云知羽的眼睛吸引。 那是一双难以用简单几个字眼来描写的眼睛,澄澈明亮,明眸皓齿中的明眸说的大抵就是这样,但是,明眸之下似乎藏著一口深渊之井。 这双眼睛好眼熟…… “对不起。”陆棲川说了句高棉语。 云知羽没开口,她暂时不想跟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打交道。 可是—— 老太太开口了:“你们还见外嘞,都是中国人。” 陆棲川惊讶地望著云知羽,“你也是中国人?” 云知羽避开了陆棲川的视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陆棲川望著她的时候,那种赤诚、单纯让她的內心像被一片火在烧灼。 她继续往外走。 “还都是四川来的。”老太太说。 陆棲川很惊讶,“你也是四川的?” 云知羽没有耐心了,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 “泄露租客隱私,犯法的咯。” 老太太心虚地耸耸肩。 陆棲川的眼睛始终落在女孩儿的身上,渐渐地,眼前的女孩儿和他之前在船上看到的那位躲在暗处的女孩儿身影重合,又与舞台上《飞天》节目里的“神女”身影重合…… 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他抓住了女孩儿的手,似乎很害怕她像条鱼一样溜走似的。 “你干什么?”云知羽蹙著眉,对陆棲川很抗拒。 陆棲川方才回过神来,鬆开手。 “你……会杂技吗?比如绸吊?节目《飞天》?” 云知羽望著陆棲川那双眼睛,心里波澜起伏。 在陆棲川的眼里,云知羽像是被他冒失的举动给嚇到了,他赶紧道歉。 “对不起……我唐突了。” 云知羽见他没有想继续纠缠的意思,暗暗鬆了一口气,抬脚往外面走去。 一个身影闯入了巷子里,一边跑一边喊:“棲川,陈先生派人来接你们了,快跟我走。” “接我们……”陆棲川小声喃语,“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陈先生怎么会信服我们会在奠基礼上表演出精湛的绸吊节目?”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他不会把机会给我们杂技团的。” 陈砚舟跑到陆棲川面前,拉著他就要走。 陆棲川却没有跟著走。 “去了也没用。”陆棲川说,“陈先生想见的是《飞天》中的两个人,只有我一个人,怎么见?” “难道就放弃了吗?棲川,你可以先和可可去见陈先生。万一陈先生答应让我们在奠基礼上表演,我们就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陆棲川突然问的话,把陈砚舟给弄懵了。 “棲川,你怎么了?之前你不是一直最积极最主动的吗?现在为什么这么颓废?颓废得根本就不像你了。” 陆棲川该怎么告诉陈砚舟,他之前一直很积极,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用绸吊杂技征服观眾,征服陈先生。可是,在那戴面具的“神女”上台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实力还差得太远太远了。 有那女孩在身边,我再多加磨炼,或许还能爭取让这场演出顺利完成。没有那个女孩儿的话,自己上场表演绸吊,就是一场笑话。 “不去了。”陆棲川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態度却很坚决。 “为什么?”陈砚舟一头雾水。 “我们去救桑坤。”陆棲川说,“桑坤被magic q杂技团的人给骗走了。” 在来的路上,陆棲川在心里掂量过,为什么magic q杂技团的人要假冒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因为他想杀人,然后再栽赃。 之前,陆棲川觉得magic q杂技团的人再坏,也不过是暴力报復一下,现在才意识过来,他们会杀人。 老太太听出不对劲,拖著发痛的腿跑到陆棲川跟前。 “你说什么?” 老太太抓著陆棲川的胳膊,追问:“不是你们把他叫走了吗?” “我们没有请桑坤先生。”陈砚舟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得一头雾水。 “我们走。”陆棲川下定了决心。 陈砚舟心里乱糟糟的,追著陆棲川问:“那陈先生那边呢?运河奠基礼的表演呢?” 陆棲川没法回答。 云知羽突然开口:“你们是在找昨天戴面具出现在你们舞台上的杂技演员吗?” 她的话让陆棲川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刻,陆棲川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这位女孩儿就是《飞天》里的“神女”。 陈砚舟又是一头雾水,诧异地看向云知羽。 云知羽开门见山地说:“我就是。” 陈砚舟又惊又喜,“我们终於找到你了,太好了!陈先生想见我们一面,你和棲川现在就跟我走,陈先生的车就在外面。” 他们到了巷子口,果然,陈先生的车停在那儿,一位属下站在车门旁,对他们微笑示意。 “我们上车。”陈砚舟高兴地催促著。 第17章 唯一正確的抉择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7章 唯一正確的抉择 陆棲川却犹豫了。 他回头,看见桑坤的母亲站在院子门口。 老太太茫然又无助,紧皱著眉头,皱巴巴的脸上有些愤怒。 “我要去找桑坤。”陆棲川说。 陈砚舟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把陆棲川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川!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先前那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奠基礼的表演机会吗?” 他扯了下陆棲川。 “去见了陈先生,就离我们的目標更近一步了。” 他见陆棲川还愣著,急了。 “你什么意思陆棲川?你要找的人也在这儿了,陈先生的司机也等著,你还想怎么样啊?那个桑坤,关我们什么事?一个到处榨油水的小管理而已。” 陆棲川抬起头,望著陈砚舟不解的双眼。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我疯了,但是……我就是要去找桑坤。” “你!”陈砚舟失望又气愤。 “你听我说!”陆棲川道,“那个magic-q杂技团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会害死桑坤的。” 陈砚舟沉默了。 片刻后,他长吸了一口气,试图说服陆棲川。 “陆棲川,你別忘了,桑坤是什么人?在这个地方,谁敢对他怎么样?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去见陈先生。” 他急著要陆棲川答应,所以眼睛一直盯著陆棲川。可是,当陆棲川凝视著他的双眼时,他竟被陆棲川的眼神看得心里没底,有种心虚的感觉,不得不避开了。 陆棲川问:“如果明知道桑坤会死,我们也依然要去见陈先生吗?” “桑坤不会死,没人敢这么囂张地在他的地盘弄死他!”陈砚舟急得脸发红。 “如果呢?” “没有如果!陆棲川,错过陈先生就什么就都错过了!你还想不想回国去见你未婚妻了?他们不是都说你未婚妻跟了別人吗?你就不想回去看看?” 陈砚舟抱怨起来:“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別人多想想。我弟弟砚久他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我看著他那么年轻那么痛苦就难受,我要赚钱,我要给他最好的进口药!” 陆棲川见陈砚舟越来越激动,眼角有了泪花,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试图给他一丝安慰。 他们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相依为命过来的。 “钱……会有机会再挣的。砚久也是我弟弟,我只要回国机票的钱,到时候其他的都给他。只是……今天,我必须去找桑坤。我们不去的话,magic-q杂技团的人真的会弄死他。” 陆棲川不是平白无故这样说的,一个连栽赃嫁祸都想好了的人,定是要下死手的。 表演的机会,钱,都可以缓一缓,可人一旦断了气,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用了。 陈砚舟被陆棲川气得不轻,感觉有一口血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短暂的沉默后,陈砚舟嘆了一口气,走了。 陈先生的司机看不懂眼前这一幕,把头伸出车窗,想问一句,却发现陆棲川也跑了。 他疑惑地问云知羽:“都……不去见陈先生吗?” 结果云知羽也跑了。 司机狐疑地挠了挠脑袋,怀疑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晚上六点,其他城市已经黄昏日落,柬埔寨仍旧有灼热的地气滚滚而上。 宽敞荒凉的大坝子上,钢铁架子上晃荡著一个东西,待离得近了,才能看清那吊著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桑坤。 桑坤的脑袋低垂著,下頜几乎要抵上胸口,把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喉结偶尔极轻微地滚动一下,才让人想起这具僵硬的躯体里还存著气息。 陆棲川站在距离桑坤仅有三米不到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桑坤的手腕被钢丝深深陷进了肉里,旧的血液凝固了,又会有新的血液渗出来。若是细看,还能看见模糊的血肉里有白色的东西。 那是骨头。 “放了他……”陆棲川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只是一个跟隨师傅四处漂泊討生活的大男孩,没有经歷过社会,也没有见过如此丑陋险恶的人心,不知道一个人折磨另一个人可以到这种地步。他强忍著,才至於让眼泪掉下来。 乔奇在簇拥中走了过来,打量了一眼陆棲川。 “我想见的可不是你。”乔奇极其傲慢。 云知羽往前站,却被陆棲川伸手拦住了。 乔奇看到了这两人细微的动作,便打量起云知羽。 他把云知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长得很漂亮,不会是昨天那位杂技女演员吧?” 不等云知羽回答,陆棲川就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把桑坤放了!” “放了?我把他放了,谁去给我找人?我说了,只要他能把昨天在你们舞台上表演绸吊的那位女演员找来,我就放了他。不然的话,他就只能永远睡在这里了。” 陆棲川喝问他:“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不好意思,”乔奇傲慢又狠毒,“我用的你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的名字去叫的人,到时候就算查起来,也是你们蜀艺凌云把人给搞死了,跟我们没关係。” 陆棲川还想再说什么,云知羽却开口了:“你要找的人是我,我人已经在这儿了,你们可以放开他了。” 乔奇有些惊讶地又打量了一遍云知羽。 “你?可不许耍花样。” 他还是不敢相信,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女孩儿,竟然会是在《飞天》节目中表演得如同神女降世的演员。 云知羽看到乔奇眼里的不可置信,冷笑了下。 这些投机取巧的杂技团,通过一些复杂的手段来使得表演具有一些可看性,实际上一点儿也不注重基本功的练习,甚至连身材也不注意管理。如果他们是一个自我要求严格的杂技团,是有足够经验的老师傅,就能看出来云知羽的身上全是训练的痕跡,举手投足都和常人有非常细微的区別。 陆棲川听到云知羽这么说,顿时就紧张起来,立马说道:“她不是!” 云知羽知道他是为了保护自己。 陆棲川又道:“我不管你是出於什么目的,把人绑在这儿,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把人放了。” “年轻人啊。”乔奇抬手,点了点陆棲川,“太蠢的人总是让人心情烦躁。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绑?” 第18章 瀆神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8章 瀆神 云知羽问:“那你找我,又是为什么?” 乔奇微微一笑,一身定製西装,无框眼镜,笑容温和儒雅,但是眼睛里却像藏著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我是想邀请小姐来我们杂技团表演杂技。” 他说:“我们杂技团什么类型的演员都有,唯独缺少一位可以表演绸吊的杂技演员。” 他像是沉浸在一个奢华庞大的舞台上,夸张地比画起来:“我们会把绸吊杂技利用起来,进行完美的编排,这样一来,观眾能看到最完美的表演。那一定会是一场盛大的视觉盛宴。” 云知羽对他所描绘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不过是华而不实的一些东西,我不感兴趣。”云知羽说,“现在你们已经得到我的答覆了,我没有意愿跟你们合作,不想加入你们,你们现在可以放人了。” 乔奇愣在了原地。 “再考虑考虑?” 似乎除了云知羽,其他所有人都从乔奇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 陆棲川担心起云知羽。 他问乔奇:“你就不怕陈先生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会对你失望吗?” “为什么失望?”乔奇一副大为不解的样子,“我们杂技团为大家呈现出了那么精彩的杂技表演,陈先生很喜欢,他又怎么会失望?” 说话间,乔奇走到了桑坤的身边。他竟然用手拽住了钢丝,用力地晃动了两下。 即便只是一阵风来,吹动钢丝稍微晃动一下,都会给桑坤带来极大的痛苦,更別说他这么直接地摇晃。 桑坤痛苦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感觉下一刻,他就要死掉了。 乔奇得意地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说,陈先生又怎么会对我失望呢?” 陆棲川忍无可忍,那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够了!” 他问:“你不是想要演员吗?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表演,你放他们走。” 他这句话把陈砚舟嚇得脸色一白,“你疯了?” 陆棲川抓住了陈砚舟的胳膊,暗暗用了用力。 他想著,等陈砚舟他们成功离开了这个地方,一定能想到办法帮他脱身。更何况,这是在桑坤的地盘。凭藉桑坤的狡猾,和他的人脉,把他从magic-q杂技团带走,应该不成问题。 当务之急,是先活著。 陆棲川说道:“昨天的《飞天》节目是我和她一起表演的。从你的话来看,你只需要一位演员,那就把我留下来好了,不要为难小姑娘。桑坤现在对你来说也没用了,你放了他。” 乔奇狡猾地瞥了一眼桑坤和云知羽,突然伸出手要和陆棲川握手。 陆棲川望著他那只手腕处长了不少白毛的手,迟疑了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他的心里在打鼓,但他最终还是克服了恐惧,跟乔奇握手。 乔奇的力气很大,抓著他的手就晃动起来,弄得陆棲川有些疼。 “欢迎加入我们magic-q杂技团。” 乔奇说完,magic-q杂技团的人就把桑坤给放了。 桑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陈砚舟说道:“必须马上带他走,不然的话,他会死的。” 乔奇点点头,“说得有道理。人,我已经交给你们了,如果他死在你们手上,到时候你们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砚舟就要靠近桑坤时,magic-q杂技团的人却拦住了他。 陈砚舟有些生气,“不是说我们可以带走他了吗?” 乔奇並没有理会陈砚舟,而是望向云知羽,微微一笑。 “这位小姐当真不愿加入我们吗?我们可以开出比蜀艺凌云杂技团更高的酬劳。” 不等云知羽开口,乔奇就快言快语地说:“哦,忘了告诉你们了,那个蜀艺凌云杂技团之前一直接不到表演,就算接到了,也会被人临时踢出局。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听到这里,陆棲川的拳头忍不住硬了。 “是你们在搞鬼?” 乔奇说:“好好说话,不是谁在搞鬼,是別人更喜欢我们杂技团的表演。” 他拍了拍陆棲川的胸口,挑衅而傲慢地说:“你们这种表演方式,落后了。” 陈砚舟和陆棲川都气不过,但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表演这个的时候。 乔奇期盼地望向云知羽:“我美丽的姑娘,该你做出选择了,是跟著一个连活儿都接不到的过气杂技团,还是跟著生意红红火火的我们。” “你是个聪明人,一定会做出最聪明的选择。” 云知羽没有一丝耐心跟乔奇表演这种拉扯的戏份,她直截了当地拒绝:“我没兴趣。” “那真是太遗憾了。”乔奇在原地转了个圈,动作夸张得像是在舞台上表演。 他转完一圈,刚好停在云知羽的面前,两人面面相对。 他的眼睛又一次充满杀气。 “我能邀请我美丽的东方姑娘表演一次吗?他们都说昨日的绸吊表演无比精彩,可我连看也没看到一眼,实在是太遗憾了。” 云知羽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在这种人的面前表演。可是,她刚要开口拒绝,就看到乔奇的人队列成两排,守住了出口。 “看来,我不如了你的意,你们是不会放我们走了。” 乔奇笑著点头,“我就说嘛,你是个聪明人。” 云知羽打量了一眼四周,“你们连道具都没有,想让我怎么表演?你们只听说了绸吊两个字就著急地要挖人,恐怕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节目吧?”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乔奇指了指旁边。 所有人跟著乔奇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那儿有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大概有100平米左右,绸带已经掛好。 云知羽皱起了眉头。 “在笼子里?当我是什么?”云知羽不高兴。 乔奇走向笼子,打开笼子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不要误会,这是我为我们编排的绸吊节目准备的道具。《飞天》节目里是神女降世,多么唯美动人啊。” 陈砚舟不解地说:“可我们的《飞天》节目根本就没有笼子,也不需要笼子。神女来自天上,也会回到天上去。” 乔奇抬起右手,摆了摆手指。 “不不不,你太无趣了这位朋友。神女来自天上,多么唯美和令人神往。人们看到如此美好的景象,最想做什么?最想的是將她永远留在凡世间。如此一来,高高在上的神女,就成了触手可摸的了。” 陈砚舟听得气愤,“你这是褻瀆!” “对。”乔奇很讚许地说,“你这个词用得好,我就是要褻瀆,这样才有反差。观眾才会觉得刺激。” “神经病。”陈砚舟觉得乔奇就是一个疯子。 第19章 欢迎加入Magic-Q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9章 欢迎加入Magic-Q 乔奇又一次摆了摆手指,“这可不是我的想法,想想你们中国的神话故事,牛郎织女,董永和七仙女,刘彦昌和三圣母,许仙和白素贞……” “还有什么?我想想……哦,还有小田螺,田螺姑娘。” “你们看,每一个故事里,都是原本神圣不可褻瀆的神女,最终被凡人牵绊。这样的故事能流传几千年,不正是因为它恰好是大家愿意看的情节?” 云知羽忍无可忍,冷漠地说:“无聊。” 乔奇一点儿不生气。 “我美丽的东方姑娘,可能你现在不喜欢,但是很快就会喜欢这样的故事和这样的安排了。” 云知羽压不住心里的厌恶感,拒绝道:“我不演。” 她话音刚落,magic-q杂技团的人就幽灵般地站到了云知羽身后。 眼看他们就要对云知羽动用暴力,陆棲川立马喝住:“別动她!我来。” 陆棲川走进了笼子里,来到了绸带旁。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么屈辱的情况下跳绸吊。 陆棲川说道:“我可以给你们表演,但是,你让他们先走。” 乔奇冷笑了一声。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不諳世事,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云知羽被强行带进了笼子里。 笼子被锁了起来。 音乐响了起来。 陆棲川看向云知羽,心里不是滋味。 “对不起,把你卷了进来。” 云知羽没说什么,只想儘快结束这一出闹剧。 她身体轻轻一跃,攀上绸带,表演起《飞天》这个节目。 陆棲川配合著。 又一次,云知羽身体轻盈灵动如同真的壁画神女降世,她带动著陆棲川让每一个舞蹈动作看上去都十分流畅。 如果不需要带动陆棲川的话,她的舞姿会更加灵动优美。 陆棲川很努力,以免让自己成为累赘。 其实,有个疑问一直在他心里。 《飞天》是蜀艺凌云杂技团独有的舞,云知羽怎么会跳?而且每个细节还把握得那么精准。 昨天第一次跟云知羽表演的时候,他太紧张了,只看到了个大概。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看到了云知羽的每一个表演细节。 每一个细节都是平时霍老板在教林可可和陈砚久的时候交代的那些。 陆棲川的心里不由得冒起一个荒唐的想法:霍老板和这年轻姑娘是什么关係?难不成是偷偷教出来的弟子? 不对,霍老板平时吃住都跟他们杂技团的演员们在一起,哪里有时间有机会去教另一位徒弟? 更何况,听说过私生子,还没听说过私生徒弟的。 那……就是这个女孩儿和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有渊源? 云知羽足尖轻点绸带,水袖如飞天飘带垂落,在陆棲川旋身托住她腰的剎那,两人借绸带腾空,衣袂翻飞如壁画中破壁而出的伎乐天。 但是,陈砚舟根本不忍心看。他的拳头越握越紧,却毫无办法。 隨著音乐淡出,《飞天》的表演也收了尾。 乔奇鼓起掌来,magic-q杂技团的人也跟著鼓掌。 “不错,真好。” 隨后他轻飘飘地对陈砚舟说:“你们走吧。” 陈砚舟不懂他的意思,难道不是要把陆棲川和云知羽放出来吗? 看乔奇稳在那儿,丝毫没有要开笼子的意思,陈砚舟就懂了,这只狐狸故意把陆棲川和云知羽两个人给骗了进去。 “老板,”陈砚舟气不过,“为什么不把他们放出来?” 乔奇故作惊讶地问:“我说过要把他们放出来吗?” 陆棲川怒了,问道:“不是说我留在你们杂技团吗?你把人家姑娘放了!” “放了?”乔奇轻蔑一笑,“刚才你们也表演过了,大家也都看到了,这种节目嘛,肯定是要男女搭配才好看,有故事感,有画面张力。” “你什么意思!”陈砚舟衝上前,恨不得揍一顿乔奇。但他才刚有动作,magic-q杂技团的人就强硬地扯住了他。 乔奇看了一眼手錶。 “一分钟。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如果一分钟內,你们还不离开的话,我就把我们全部都留下。”乔奇阴森一笑,直勾勾地看著陈砚舟,那眼神好像两把森寒的铁鉤,要將人的五臟六腑都给勾出来似的。 “59秒,58秒,时间在流逝。” 陈砚舟无助地望著陆棲川。 “留下来就留下来,我不可能独活。” 眼泪顺著这个倔强又坚强的小伙脸颊滑落下来。 陆棲川低声骂了句:“这个傻子。” 以他对陈砚舟的了解,陈砚舟真的可能把自己耗死在这里。 眼下这种情况,肯定是能出去一个算一个。 “陈砚舟!你疯了?”陆棲川气得不轻,“你赶紧给我走!离开这里!” “我不走!我走了,怎么跟师傅他们交代!我不走!”陈砚舟倔强不已。 躺在地上的桑坤虽然奄奄一息,没法说话,却把他们所有人的话都听了进去。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让陈砚舟高抬贵手,把他先拖出去再说,他不想死在这里。可是,陈砚舟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桑坤实在受不了,晕死了过去。 乔奇又看了一眼手錶,嘴角勾起得意的笑,“还剩三十八秒,三十七秒。” 陆棲川抓著铁笼子的柵栏,衝著陈砚舟暴吼了一声:“走!” 陈砚舟像突然惊醒似的,抓著桑坤的胳膊,拖著就往外跑。 身后,是乔奇倒计时的声音:“三,二,一。” 他抬眼看去,陈砚舟和桑坤都已经不见了。 他故作失望地嘆了口气,“居然让他们给逃了。” 乔奇回头看向陆棲川和云知羽。 “有了你们两个,將来,我们magic-q杂技团就有新的重磅节目了。” 第20章 柔软成一片水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0章 柔软成一片水 笼子被锁得死死的,两个年轻人就像囚鸟一样逃不出去,乔奇便离开了,就连其他人也都没有把他们当回事。 云知羽看这情况不对劲,问道:“把我们关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然而,並没有人理会她。 陆棲川望著云知羽愤怒的样子,有些愧疚。 “不好意思,把你也卷进来了。” 云知羽並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歇斯底里地质问和懊悔,只是平静且不耐烦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冷淡地说:“也不是你的错。” 她喃喃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这个magic-q杂技团早就盯上了你们,我也早晚会成为他们的目標。” 她的这番话让陆棲川愣了下。 在云知羽第一次出现在舞台上表演《飞天》,將他带动到一个全新的高度的时候,他就有一种直觉,这个女孩儿是衝著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来的。 此刻,女孩儿自言自语说的这段话,更加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 她为什么连magic-q杂技团针对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事都知道?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一直在关注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事。 她这种技术级別的杂技团演员,定然不是衝著学艺来的。 那是……跟谁有情感上的纠葛? 蜀艺凌云杂技团里有已经结婚的夫妻,也有单身的年轻人。 可能是衝著其中某个人来的吧? 虽然陆棲川不知道云知羽和其中的某个谁有故事,但是,想著一个能把绸吊杂技练习到如此地步的女子,定然是不差的。 云知羽虽然表面上总是冷冰冰的,给人一种冰山美人的感觉,但是,她能被关进来,也是因为本心善良。 否则,她完全可以为求自保,置身事外。 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被困在这儿,生死难料。陆棲川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浓。 陆棲川不想眼睁睁地看著这么好的一个人困死在这种地方,也不想自己死在他国,无法与未婚妻团聚。所以,他试图找到可以出去的办法。 “没用的。”云知羽见他折腾了半天,试图找到某个机关敲门,能打开笼子,但都是徒劳,便说了句。 陆棲川也折腾累了,坐在地上。 “我倒是没什么,烂命一条,就是可怜了你,还有……”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想他的女孩儿了,她一个人在国內苦熬著,该多辛苦啊。 夜幕已经降临,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即便和云知羽离得很近,陆棲川也只能看见云知羽模糊的轮廓。 云知羽站在铁柵栏的旁边,手把著铁栏杆,似乎在琢磨什么。 “至少还要再等一个小时。”陆棲川说。 云知羽愣了下,回头看了一眼陆棲川。 陆棲川苦笑了下。 “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不能心急,得再等等。等他们完全放鬆警惕,我们才能逃出去。” 云知羽原本对陆棲川没什么好感,甚至因为他是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对他还有些敌对和反感。但是,这一刻,这个男人让她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你能行吗?”云知羽揶揄了一句。 陆棲川没好气地问:“为什么觉得我不行?” 云知羽转过身,蹲在了陆棲川的身边,说道:“还用我说吗?在表演的时候,你很慌啊,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我来带。” “那是因为你很强啊。”陆棲川说,“在国內,恐怕很难找出几个像你一样优秀的绸吊演员。而我,一个多年没有碰过绸吊的人,只能辛苦被你带一带了。” 这番话让云知羽把其他揶揄的话给咽了回去。 时间到了一个小时后,现在是凌晨三点钟的样子。 这个时候,天地一片寂静,就连最聒噪的虫子也懒得叫一声了。 是时候动身了。 陆棲川侧过头,才发现云知羽已经睡著了,就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她一直紧绷著,而到真正要动身的时候,却累得睡著了。 陆棲川感受到一种可爱的反差,不禁笑了。 他轻推了下云知羽,云知羽立马就醒了。 陆棲川站了起来,云知羽也跟著起身。 两人几乎同时开始了热身。 四月的柬埔寨夜晚,不冷,稍微做几组热身动作后,身体就已经很热乎柔软了。 云知羽走到栏杆旁,开始往外探身体。 柔术,是他们的基本功。 但是,能从不算宽的柵栏缝隙脱身,还是需要一些本事。 显然,云知羽有这样的本事。 云知羽站在柵栏外,饶有兴致地看著陆棲川。 该你了。 “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出不来的话,我就一个人走了。” 她是带著几分看好戏的心思在看陆棲川的。 陆棲川心里咯噔直跳。 他万万没有想到云知羽的柔术竟然到了这般厉害的地步,轻轻巧巧地就穿过了柵栏。 陆棲川双腿屈膝贴胸,双手扣住膝盖,將身体团成紧实的球状,这是柔术入门的“胎儿式”。 他顺著铁笼柵栏间最大的空隙,腰背发力,像猫一样弓起身体稍稍往上蹭。 肩胛骨被铁条硌得生疼。 他调整呼吸,让左臂先从两根铁条间穿出,肘部外翻,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慢慢地,又將右肩也送出去。 最难的是腰部,他收紧核心肌群,让腰腹像绸带般软下来,同时双腿向侧方打开。 肋骨被挤压得发闷。 但是好在他基本功一向扎实,虽然吃力但也总算完成了挺腰的动作,把胯部送了出去。 “噗通”一声落地,陆棲川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关节都在颤抖。 身体像废掉了,根本无法再动弹。 云知羽很诧异,蹲在陆棲川的身旁,打量起他发颤的身体。 “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居然靠自己的本事出来了。” 陆棲川已是满头冷汗,他艰难地抬起头。 “除了靠我自己,还能靠什么?靠你吗?” 陆棲川本来只是嘴碎一句,可是,说完,看到云知羽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她可能还真是那么想的。 如果他出来不到,她会帮他一把。 不过! 別指望是什么好办法,骨折是轻的,整个人都能给揉成一张肉饼。 想想都害怕。 第21章 一把火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1章 一把火 “那你还不如把我丟在这儿。”陆棲川不敢细想。 云知羽坏笑了下,“你我是同胞,我怎么会把你扔在这儿不管?” “得了吧,同胞害同胞的时候下手最狠。” 云知羽打量了一圈陆棲川。 “怎么样?能走吗?” “如果我说不能呢?”陆棲川觉得自己之前对云知羽的认知太浅显了,她哪有自己想的那么好,明明冷漠又无情。 陆棲川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她看见云知羽的眼眸里闪烁著一丝异样的光芒,似乎坏笑了下。 她在打什么主意? 云知羽说道:“如果不能的话,我就把你拖走,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长这么好看,说话这么难听! 陆棲川咬著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放心,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陆棲川硬撑著往外走。 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大门的位置,发现大门上著锁,而且是大铁链上掛著个铜锁。在亚洲很常见很普通的锁。 云知羽有些懊恼。 “他们居然还上锁,是怕有人来把他们那点儿道具给偷了吗?” 陆棲川环顾了一眼四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你找什么?”云知羽好奇地问。 “铁丝。如果有铁丝我就能把锁打开。” 云知羽很诧异,“你还会开锁?” “这种很简单,容易打开。” 云知羽伸手在头髮上摸了一把,取下一根细长的黑色髮夹递给陆棲川,问:“这个可以吗?” 陆棲川没试过。 “试试。” 陆棲川把髮夹折掰了一阵,让它变成细长直的样子,隨后再捅入锁孔里。 他折腾了一阵,终於听到了叭噠一声,锁开了。 他有些激动地回头,身后却没有人影。 抬眼再看去,只见云知羽鬼鬼祟祟地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了。 两人顺利地逃之夭夭。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陆棲川好奇地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不用你管。”云知羽很冷漠。 陆棲川有些不高兴地说:“你刚才差点嚇死我。万一你乱跑,惊动了他们,我们又被抓回去怎么办?” 如果再被抓回去,乔奇那种狠角色,肯定会把两人整得半死不活,而且会关在一个靠柔术无法脱身的地方。到时候要是再想逃跑的话就没门儿了。 他见云知羽还是不肯说,就没再追问。 他看见云知羽朝著桑坤家的方向走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她。 “你……不去医院吗?” 云知羽回答:“我又没受伤,去医院干嘛?” 陆棲川道:“桑坤在医院里,我们不去看看他?” “不关我的事。”云知羽回答得乾脆利落。 陆棲川自言自语地感慨了一句:“真是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此时,是天地最为黑暗的时候,云知羽和陆棲川拉开了一些距离,使得两人互相难以看见对方,只知道对方就在那个方向。 “餵。”陆棲川喊了一声,“你一直盯著我们杂技团,是照人吧?你要找谁?跟我说吧,我帮你把人约出来。” 云知羽愣在了原地。 她找谁? 她的眼眶里溢出了眼泪。 “不关你的事。” 陆棲川捉摸不透云知羽的心思,只当她是矜持,於是小跑著来到了云知羽的跟前。 他看不见云知羽脸颊上的泪痕。 “我是觉得,你一个小姑娘,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挺不容易的。你要是想找谁,我就帮你约出来。你们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就儘快解开。” 他见云知羽还是不理会自己,有些著急,“这世上有什么误会是不能摊开了说的?一定要憋在心里吗?” 他琢磨了一阵,喃喃自语:“人家女孩儿都找上门来了,是得伤心成什么样子,我们杂技团里怎么就没看到一个茶不思饭不想精神状態不好的?” 云知羽苦笑了下,转身就走。 陆棲川望著她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又追问了句:“当真不去找他吗?” 云知羽的脚步顿了下来,突然她转过身来,望著陆棲川,迟疑了一阵后才终於开口。 她没有回答陆棲川的问题,而是说:“你们最好是先离开这个地方,或者躲一躲风头,避一避。刚才,我把magic-q杂技团的道具仓库给烧了。” “没事……”陆棲川还以为她只是说些关心的话,等回过神来,整个人都傻了,“什么!你……你!” 这女孩儿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竟然干出这么大一件事。 “我什么我?”云知羽冲陆棲川做起了鬼脸,“男子汉大丈夫的,怕成这个样子。你柔术基本功那么好,就算他们又把你抓去,你也能顺利逃出来,不是吗?” 陆棲川傻眼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云知羽又道:“看在我们共患难了一场的份上,有件事我告诉你吧。你那个未婚妻……” 不等云知羽说完,陆棲川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云知羽接下来要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你怎么她了?”陆棲川有些生气。 云知羽愣了下,“我能把她怎么?也就你还被蒙在鼓里吧?人家都已经蒙在被子里,连孩子都有了。” “你说什么?”陆棲川气得不轻,“你凭什么胡说八道。” 云知羽见他反应过度,举手投降,“好了,你的那些烂事我不掺和。你要继续为一个不值得的人牵肠掛肚,你隨意。” 云知羽说完,转身走了。 云知羽走后,陆棲川的心跳仍然许久都没有恢復平常。 他著急了,想著儘快回国。 所以,他没有去见桑坤,而是追上了云知羽。 他要云知羽跟他一起去见陈先生。 云知羽並不理会他,不说去,也不说不去。 陆棲川不死心,说道:“你辛辛苦苦盯著我们杂技团,还一路跟到现在,一定有你想做的事。” “你跟著我去见陈先生,拿到运河奠基礼的表演机会,在这段时间,你能隨时有机会进出我们杂技团,你想做什么不也更方便点么?” 云知羽的確心动了。 陆棲川举手发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的事告诉给別人。” 第22章 偏见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2章 偏见 “我什么事?”云知羽淡淡地看了一眼陆棲川。 她回到出租屋,开始收拾洗漱,准备美美地睡一觉。 陆棲川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应该跟我们杂技团的人有关。” “废话。”云知羽冷冰冰地说,“你们杂技团还有什么可值得我惦记?那些用了不知道多少年裹了多少汗的道具?还是你们那蹩脚的三脚猫功夫。” “云小姐,”陆棲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你的技艺的確高超,但是也没必要说我们是三脚猫功夫吧?” “不是吗?那个叫林可可的,连基本功都不扎实,那些动作都已经精简到什么地步了,居然都还做不標准。” 她轻蔑地嘆了一声,“也就演给外行人看看,要是內行看了,会笑掉大牙的。” 陆棲川年轻,血气方刚的,自然是不能认同这番话的。 “以后,我会让你看到我们杂技团真正的实力。” 云知羽听了,却只是浅浅一笑。 “我对你们杂技团蹩脚的表演没有兴趣,我对你这种傻乎乎的小子也没有兴趣。” 陆棲川还是不服气,说:“只要基本功不落下,编舞精美,就能呈现出《飞天》这个节目的效果。” 他说:“我承认,我的绸吊杂技不怎么样,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们的表演根本就不能入眼。但是,只要多给我一些时间,我也一定能达到跟你一样的水平。” 陆棲川对杂技有发自內心的热爱,从来没落下过基本功练习,不管天气多么恶劣,那些动作多么枯燥繁琐,他都没有落下过。 今天能脱身,也全靠十年如一日的压腿、开肩、练核心。 云知羽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陆棲川。 “你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你们现在还有在认真编排节目,有在打磨技艺吗?” 这番话让陆棲川不知道如何回答。 没错……蜀艺凌云杂技团早就有些松垮了,就连霍老板也不说励志打鸡血的话了。 云知羽从陆棲川的身边经过,轻蔑地轻笑。 “你们蜀艺凌云杂技团最好的杂技节目就是绸吊,只可惜,现在这个杂技团竟然没有一个像样的绸吊杂技演员。” 被人看清,陆棲川的心里腾起压不下的怒火。 可是—— 没有一句能反驳。 人家说的也的確是实话啊。 “將来会有的。”陆棲川喃喃。 云知羽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 陆棲川坚定地抬起头来,眼睛里燃烧著熊熊烈火,“我说,我一定会成为我们杂技团的绸吊演员,会让蜀艺凌云杂技团的绸吊杂技重新回到从前的水平。” 云知羽看著陆棲川坚定的样子,心里腾起一股佩服。不过很快,她眼里的佩服和热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漠。 “你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现在还剩什么?你们霍老板恐怕已经老得什么都不会了,又能教你些什么?” 云知羽躺到床上,拉过被子捂著头。 “走的时候关下门,谢谢。”她说完这句便再也不理会陆棲川。 她原本以为陆棲川待一会儿就会离开,没想到他就这样守著。 等云知羽醒来的时候,已经將近傍晚了。 电风扇吹出的风总算让人感受到一丝凉爽。 云知羽舒服地伸出胳膊,张开手掌,好让风从手掌上经过。 等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后,才终於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在一旁睡著的陆棲川。 她的房间极其狭窄,陆棲川就坐在那张用木头简易钉成的半高凳子上,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以一种奇怪又彆扭的姿势睡著了。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陆棲川立马就醒了。 四目相对,都有些尷尬。 “你醒了。”陆棲川站起身。 云知羽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执著地守在这里,在简单洗了把脸后,便背上了小包。 “走吧。” 陆棲川微愣了下,上下打量了一眼云知羽。 “就这么去见陈先生吗?” 云知羽不觉得自己的穿著打扮有什么问题,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有什么问题?” “不……收拾收拾吗?”陆棲川迟疑著说,“比如化化妆,穿个小裙子什么的。” “不用。”云知羽回答得乾脆。 陆棲川不放心,从桌上拿起一支口红递给云知羽,“要不涂个口红什么的,显气色。” 云知羽停下了脚步,陆棲川立马就撞上了。 云知羽比陆棲川矮了半个头,这一撞,云知羽的脑袋刚好磕在陆棲川的下巴上,疼得陆棲川发出“嘶”的一声。 云知羽回过头来,从陆棲川的手里拿过了口红。 陆棲川怕她不高兴,说道:“以前,我们团队的可可每次要给人介绍绸吊杂技时,都会特意化个妆。她总说,把自己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能更让人相信她能把绸吊节目表演好。” “那是她。”云知羽说,“她练十年了吧?还不如我练三年的成果。她真的是很偷懒,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你拿我跟她比?” 陆棲川解释:“不是拿你们两个比较,是这样会显得精神一些。” “陆棲川,我往绸带上一掛,隨便两个动作,內行的就能看出我的功力,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 云知羽嘴上虽是这般倔强地说著,手却还是拿起口红,往唇上轻轻抹了一点儿,又微微抿开,让自己看上去多了几分气色。 她本就生得好看,添了这点口红后,气色一显,整个人瞬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仙气与柔美。 陆棲川心里想著,她原本该是个温柔如水的姑娘,定是遭遇了什么极不好的事,才会变得这般冷漠又急躁。 偏偏这女孩儿的嘴严实得紧,不肯透露半个字,他就是想帮也爱莫能助。 陆棲川带著云知羽到了陈先生的家里。 陈先生还在见客,两人就在偏厅的茶坊里等著。 茶水已经凉了,佣人想要帮他们续上,陆棲川立马站起身来,礼貌地拿过壶,自己续上了,又给云知羽续好。 佣人又热情地拿来些零嘴吃食。 “陈先生很少在家里见客,他一定很喜欢你们。所以啊,你们两个年轻人不要拘谨,放鬆些。” 陆棲川有些尷尬、靦腆地点点头。 第23章 该从哪里说起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3章 该从哪里说起 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云知羽都等得来瞌睡了,想打哈欠。 哈欠刚打到一半,就被陆棲川捂住了嘴。 他担心地小声提醒:“收敛点儿,姑奶奶,这里可不是我们自己家。” 云知羽嫌弃地挪开了他的手,“你嫌弃我?我现在就走,不陪你玩了。” 陆棲川只好赶紧把她拉住,祖宗祖宗地喊著,小心地哄著。 “要是没有你,单单我一个人去见陈先生,也没用啊。” 云知羽总算被陆棲川按回了凳子上。 两人正说著,没想到陈先生就已经来到了茶几前。 原本两个年轻人是隔著茶几坐的,一爭一闹就凑到了一堆。看到陈先生过来了,顾不上別的,赶紧就坐下了。 陈先生笑笑,坐到两人对面。 佣人换上新杯,倒上新茶。 陈先生抿了一口茶,夸道:“从云南来的茶,味道是真不错。” 陆棲川点点头。 陈先生道:“原本,从云南运茶叶到柬埔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收的过路费也高。等將来扶南运河通航了,就方便了,也便宜了。到时候,我要是想喝好茶,就容易多了。” “是啊,”陆棲川靦腆地接过话题,“修建运河是利好两国的大事,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大好的机会。就连对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来说,也是大好机会。” 陈先生沉思著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看绸吊杂技《飞天》时的情形。 “你们的杂技表演的確是令人惊嘆,我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能把技艺练到如此水平。”陈先生夸讚起来。 陆棲川听到陈先生夸奖,心里高兴,他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沉心静气,只以为陈先生夸讚了就是认定了他们。 “陈先生喜欢就好,”他有些激动地说,“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一定好好表演,爭取把绸吊杂技做得更好,让观眾更喜欢。” 陈先生温和地笑笑,“我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我喜欢四川杂技,它和其他地区的杂技有些不同,让我很震撼。” 陆棲川试探地问:“那……陈先生的意思是?” 一旦陈先生说,选定蜀艺凌云杂技团为运河奠基礼表演,他就能鬆一口气了。 然而—— 陈先生说:“你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杂技不错,基本功好,我喜欢这种杂技。他们magic-q杂技团的节目非常新颖,很抓人眼球,瞧著也不错。” 听到陈先生这么说,陆棲川眼里的光顿时就暗淡下去了。 “我打算让你们两个杂技团进行一场比试,胜出的那一方就会被邀请来为运河的奠基礼表演。” 陆棲川万万没想到来见陈先生,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回去的路上,陆棲川一直有些沮丧,耷拉著脑袋。 云知羽说道:“你这人,之前看著不是挺有韧劲的吗?现在怎么一点儿信心也没有?你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人吗?” 陆棲川嘆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喃喃道:“我只是觉得……这种被人挑来选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我们十年如一日地练功,几乎到了闻鸡起舞的地步,结果,就为了一口饭,要这么没有尊严。” 云知羽淡然很多。 “这不是没有尊严,是我们中年如一日地练功,终於有了跟人竞爭的机会。既然机会来了,就绝不能放过。好好表现,拿出十年功的底子,让他们开开眼!” 陆棲川有些艷羡地说:“我曾经听师傅说,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人们只要听到蜀艺凌云杂技团的名號,就够激动的。现在,我们却要被人挑选。” 他望著一脸淡然的云知羽,说:“你不是杂技团的人,无法体会这种感受。” “没什么不能体会的。”云知羽道,“你也別矫情了,这世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竞爭,有贏家就有输家。不想成为输家的话就拿出实力。” 云知羽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心虚地提起:“那个……我把magic-q杂技团的道具烧了,他们拿什么比试?他们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把你们杂技团的人都关起来?” “还真有可能。”陆棲川说,“要不我直接告诉陈先生,说magic-q杂技团的人都不是东西。” “你对陈先生了解多少?”云知羽问。 陆棲川只能摇头。 云知羽说道:“先做好自己,其他的不管了。” 她道:“三天后进行比试,我们在此之前可以多练一练,让动作熟练一些,配合起来也更默契一些。” “我们还演《飞天》吗?”陆棲川问。 云知羽被他一脸老实又真诚的样子给弄得哭笑不得。 “陈先生已经看过《飞天》了,再表演一遍,他还会感到震撼吗?肯定要选別的节目。” 她见陆棲川有些慌,调侃起来:“怎么了?那么狂妄的你,也有心虚慌张的时候?” 陆棲川的確心虚又慌张。 “我的绸吊技术你是知道的,原本是上不了台面的,全靠有你带著。《飞天》这个节目我看过很多遍,还算熟悉,如果换成別的节目,我不知道会不会搞砸。” 云知羽有些不耐烦了,“我说陆棲川,你还想不想比试了?前怕虎后怕狼的,做什么能成?” 陆棲川怕云知羽不高兴,立马就表態了:“我可以学。” 云知羽冷冰冰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这就对了,活到老学到老。像林可可那样偷懒耍滑,是跳不好绸吊这种高难度舞蹈的。” 她嫌弃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们为什么偏偏选中林可可来演绸吊?既不热爱,也不努力。” “她没你说的那么差。”陆棲川想为林可可说两句话,可是又该从哪里讲起? 从林可可幼年的时候就跟在一眾哥哥姐姐们身后有模有样地练基本功? 还是从林可可非要上绸带上练习,哪怕一次次受伤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亦或者从她被师傅训斥,她便从此下定恆心,一有时间就偷偷练习,累到人事不醒? 又或者从她在面临杂技团越来越不挣钱,她却义无反顾地选择留下来?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他们杂技团的演员们彼此间只是同事关心。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是朋友,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第24章 沟渠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4章 沟渠 云知羽对陆棲川的较真劲儿不屑一顾,她说:“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实,什么都看不透彻。” 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感情上也是。” 见陆棲川脸上有了慍怒之色,她便不再说下去了。 “行,”云知羽嘆了句,“爭取拿到运河奠基礼的表演机会也好,你自己可以回去看一看,看看事情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云知羽自认为心硬,却也生出一种同情。 在练习的时候,陆棲川很用心。 可是,有些事,不是用心就能成的。总有很多细节,他无法完成。总有很多时候,他在给云知羽拖后腿。 其实陆棲川是一个很怕给人添麻烦的人,所以每当自己的表现不如人意的时候就涨红了一张脸,像犯了错的孩子。 此时的他还没有注意到,云知羽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对绸吊杂技演员的认知。她隨便的一起势都极具观赏性。 对於这种舞蹈,隔著电视屏幕看,往往只能获得普通的观赏体验;但当你置身现场,亲眼看见她灵动起舞、宛如仙女降临的模样,內心定会受到强烈的震撼。 陆棲川困在自己蹩脚的表演里,但是,杂技团的其他成员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云知羽的身上。 大家凑在霍老板身边窃窃私语。 “霍老板,这女孩儿什么来头?她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我们团队里能表演绸吊的女孩儿也就可可,可是,可可练了十年,被人家甩了七八条街。” “岂止七八条街,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说完这话,发现林可可就站在他们身后,立马就捂著嘴不敢再说了。 林可可很生气地看了一眼云知羽的表演,不服气地说:“有什么大不了……” 她嘴上不服气,心里早就心悦诚服了。她每天都在绸带上训练,比其他人更清楚自己和云知羽之间的差別。现在嘴上闷两句,无非是给自己找个台阶。 霍老板一直没有说话,他总觉得云知羽这姑娘的身影像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也是这般灵动如仙,一举一动都很到位。 大概是怕自己神伤的样子被徒弟们看了笑话,他乾笑了下,掩饰住情绪,调侃了林可可一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平时叫你练功,你越来越偷懒。” 林可可也一点儿不客气,也借著开玩笑的劲儿发泄著心里的不高兴:“哪里是我偷懒?明明是当师傅的不肯多教。” 霍老板无奈地笑笑,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林可可就索性不掩藏情绪了,生气地冲一眾师兄姐弟妹们嚷嚷:“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把时间浪费在这儿,还不如去做点儿正事。” 大家都被她赶走了,她又回头望了一眼云知羽,脸颊火辣辣地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其实在云知羽出现之前,她並非没意识到自己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可绸吊本就是门极难驾驭的杂技,能练到她如今这个水准,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知道,蜀艺凌云杂技团有著数百年的传承。团里的每一个节目都是经得住时间考验的经典,每一位演员的基本功更是经过了一遍又一遍的打磨。 可今日,她却被云知羽彻彻底底地比了下去。 无地自容啊。 今日的阳光不怎么辣,尤其是傍晚將近,河风一吹,坐在大树下乘凉的霍青山更加感觉凉爽。 身上明明透著丝丝凉爽,心口却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那股子闷热的苦楚裹在心里,密不透风。 霍青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好受一些。 他就那样坐在湄公河岸边的石头上,双脚隨意垂下。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河面织就一片闪烁的波光,那些细碎的光又漫反射到他脸上,让他的脸庞也隨之明暗交错,泛起了类似河面的粼粼光泽。 霍青山无意间抬头远望时,余光瞥见一抹身影,差点儿没把他给嚇死。 他回头一看,见是陆棲川那小子。 “你小子,走路也没个声儿,要嚇死谁啊?” 霍青山责备了两句后才发现这小子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霍青山关心地问。 陆棲川並没有吭声,闷闷地走到霍青山身边,也坐在了石头上。 凉风吹来,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坐著。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双眼睛正盯著他们。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波如月光,睫羽轻颤时,便漾开一片细碎的柔光。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云知羽。 陆棲川和霍青山都不知道自己正被云知羽盯著。 陆棲川轻嘆了一声,隨后又沉默了。 “你小子,总是这样沉默寡言,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霍青山劝道,“不如说出来,让师傅帮你分析分析。” 陆棲川侧过头,目光直直锁在霍青山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皮肉,把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霍青山被这股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 这小子,莫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师傅,”陆棲川掩饰不住心底的生气,“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接手了蜀艺凌云杂技团之后就泄气了。” “別胡说啊,”霍青山立马反驳,“我把你们培养成才,费了多少心血?哪一天不是我比你们早起?哪一次演出,不是我比你们操心?” 陆棲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说:“可这两年你就是懈怠了,也不催促我们了,也不严加要求我们了。甚至有时候连我们睡懒觉,你都不叫醒我们,也不罚我们。你这是纵容。” 这一次,陆棲川没有得到反驳,霍青山只是呵呵笑了两声。 “你小子,让你睡懒觉还不好吗?” “不好。”陆棲川说,“我从进入杂技团的那一天起,就想做最好的杂技演员。是最好!我不要懈怠,不要懒散,不要技不如人,不要无地自容。” 此时的陆棲川看上去是满腔热血,但霍青山还是看穿了他倔强的外表下的屈辱感。 其实,陆棲川这番话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每一声都震得他心绪翻涌。 可他还是强压下那些翻腾的情绪,故作轻鬆地將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已挖出一道沟渠,日后扶南运河的修建,便要从这儿起步。 第25章 父母说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5章 父母说 湄公河的水已悄悄漫进渠中,岸边杂草肆意生长著,似在静静等候运河贯通的那一天。 “川儿,”霍青山说,“不管做什么事,前提都是先吃饱饭。如果一份工作连饭都不能吃饱,我们就该考虑这样的坚持是不是真的有意义。” 陆棲川不理解这番话,“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一年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活儿不好,接不到表演机会。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每天那么严格地要求你们,到头来,连份好日子都不能带你们过上,那我……” “我不忍心。” 刚开始的时候,在接不到表演的日子里,霍青山会更加严格地要求孩子们练好基本功。 那时候,他常把一句话掛在嘴边:一日不练,自己知道。十日不练,行家知道。百日不练,人人知道。 可是后来,还是接不到什么表演。看著汗如雨下的孩子们,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也泄了气。 从此,他不再严格要求孩子们。 “本来就赚不到钱了,还不能活得轻鬆点儿的话,那你们也太辛苦了。” 这是霍青山的肺腑之言。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霍青山苦笑了下,“有时候我在想,乾脆我们找个地方,开个小店,做中餐算了。我们川菜那么有名,开到全球去,说不定比演杂技好多了。” 他说著说著,声音就小下去了,因为他看见他的徒弟正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里还有失望。 够扎人的。 陆棲川终於还是忍无可忍地说出了心里话:“师傅,我们都还没有放弃,你又怎么能放弃?” 霍青山站了起来,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师傅只是把之前的想法告诉你,又不是说师傅现在也这么想。你说得对,你们都那么努力,我又怎么能放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以前我们接不到活儿,是magic-q杂技团在使坏,並不代表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不行。” “既然陈先生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就好好把握。” 陆棲川终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覆,神色终於轻鬆下来。 “没错,师傅,只要我们拿到运河奠基礼的表演机会,一切都会好起来。” 陆棲川的血液里像是注入了新的动能,他高高兴兴地又去找云知羽练习了。 霍青山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身为老江湖,又怎么会不明白,接下来的路可没那么好走。 magic-q杂技团的人为人狡猾,不择手段,川儿他们只怕是还没开始比试就会遇到危险。 当师傅的,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发生。 他要想个办法,保护好他们。 也就在沉思的时候,霍青山看到了躲在暗处偷窥他们的云知羽。 虽然他只看到了衣衫一角,但霍青山还是特別肯定,那就是云知羽。 对於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女孩儿,这个绸吊技艺精湛的女孩儿,霍青山觉得熟悉又亲切,可是也感到危险。 他不是陆棲川他们,会认为这世上有掉馅饼的好事。 这女孩儿从天而降,跑来帮助他们,只怕都是障眼法。 她的背后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霍青山越想越不安。 陆棲川练习起来很是用心,他好学,又有一股劲儿,还能举一反三,所以学起来很快。 在霍青山守著陆棲川练习的时候,林可可凑了过来,问:“霍老板,是不是后悔了?” “我后悔什么?” 霍青山其实知道林可可在说什么,是在说,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让陆棲川继续表演绸吊杂技。 陆棲川喜欢绸吊,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可是,人家父母不允许,为此还大闹了两场,他能怎么办?自然是另外选择適合陆棲川表演的节目。 他现在都还记得,陆棲川一开始根本就不愿意练习除绸吊以外的任何其他节目,那股倔强的劲儿,跟头驴似的。 后来,霍青山怕他思想拋锚出问题,就跟他好好聊了一回。 他说,要么捲铺盖走人,没有任何一家杂技团留得下一个整天不练功的人。要么就接受安排,去表演別的。 他说,都是杂技表演,不分高低,都能让观眾看过癮。 他说,如果接受安排,还能留下来继续当杂技演员,如果不接受安排,那这一辈子就跟杂技没有缘分了。 小小的陆棲川不懂得权衡利弊,他只是害怕以后都没法表演杂技,所以妥协下来。 霍青山看著他一边练习一边不甘心地抹眼泪,心里难受得不行。有时候,看见陆棲川眼巴巴地望著林可可和陈砚久他们表演绸吊,他这个当师傅的眼泪都要溢出来了。 於是,他擅自做主,让陆棲川偷偷练习绸吊。 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还是被陆棲川的父母知道了,夫妻俩跑来杂技团大闹了一场。 理由很简单,绸吊危险,他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绝不允许他练那么危险的杂技项目。 父亲按著陆棲川一顿揍,打得那孩子跳脚哭。母亲撒泼发火,把杂技团里的人骂了个遍。 后来,霍青山和陆棲川都不再提练绸吊的事。 小时候的陆棲川不懂,以为父母真的是心疼自己才这么做。后来,他觉得不对劲,可对人性尚未有所了解的他什么也想不明白,只能自己內耗著。再后来,他似乎忽然懂了,父母长年累月地耗在麻將桌上,连他一顿饱饭都懒得管,又怎么可能在乎他在杂技团学什么项目?无非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突显一下他们的关心,让旁人觉得他们是合格的父母。 后来,陆棲川也终於知道,父母之所以跑来杂技团大闹,是因为在麻將桌上,有麻友提起陆棲川学绸吊的事,就说了句,哎哟,现在这社会嘛,做点儿什么都是能餬口的啊,哪有把孩子送到杂技团去练绸吊的?那多遭罪。你们当父母的也忍心? 闹了一场后,父母再回到麻將桌上,便得意地说起来:我们川儿啊打小就老实,杂技团的人还以为他好欺负。现在好了,不练绸吊,坚决不练。 有人问,那你们怎么不把孩子从杂技团带回来。 父母说,带回来做什么?他在杂技团混个轻鬆的活儿,又轻鬆又能养活自己,一举多得啊。你们看看,现在外面什么工作好做?早变天了,什么工作都不好做了,乌泱泱的大学生,不值钱吶。 有人点头,说他们有远见。 第26章 去见他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6章 去见他 在霍青山回想过去的时候,林可可递过来一杯热水,里面放了些茶叶,是陈先生送给陆棲川和云知羽的。两个年轻孩子喝不惯茶,就偷摸著塞到他的包里了。 “你应该会后悔错失了这么好的苗子。”林可可说,“我练了这么多年的绸吊,陆棲川他有没有本事,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么厉害?”霍青山调侃她,“那你怎么不再努把力,爭取超过那个小姑娘?人家把你的风头都抢光了。” “她抢了就抢了。”林可可气鼓鼓的,又小声地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反正我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霍青山没有听到林可可在嘀咕些什么,只当她是被人家比下去了,心里不痛快。 “你呀,天赋是有的,表演绸吊是足够的。倒也不要灰心,不要妄自菲薄。” 林可可並没有把霍青山的这番话听进去,心里想著別的事。 她回到住处,一间不大的船舱,拿了一个黑红色的漂亮盒子出来。 她刚准备离开船,就有人来喊她了。 “可可,师傅叫你一同去。” 林可可不高兴,没好气地问:“去哪儿?” “明天一早,去医院,看砚久。” “知道了。”她不高兴地嘀咕,“不是要明早才去嘛,这么早就来嚷嚷什么。” 林可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漂亮盒子,下了船,沿著一条僻静的路走了。 霍青山遥遥看见林可可离开的身影,一开始他还有些不敢確定,担心是自己眼花没看清楚,於是问身边的徒弟:“那是可可吗?” “是她。” “天都要黑了,她怎么还往外面跑?你们去把她叫回来。” 徒弟们很为难,说:“她那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犟得很。” “是啊,师傅,她本来就瞧不上我们。现在,她被云姐给比下去了,正在气头上。我们去找她,只怕是要被她骂惨。” 霍青山黑下脸来,“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们的?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我们是一家人!她一个女孩儿家的,天黑了还往外面跑,出了事怎么办?去,就算是拖也要把她拖回来。” 见他们还不肯行动,霍青山怒了,“你们愣著做什么?” “师傅,你放心,她不会出事的。她不是第一次天黑往外面跑了。” “什么?”霍青山惊得目瞪口呆。 有徒弟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可可他应该是谈恋爱了。” 霍青山的脑袋轰的一下炸了,问:“那个给可可送口红的傢伙?” 徒弟们点头。 霍青山愣了剎那,“去去去,把她找回来!无法无天了!” 徒弟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找林可可了。 林可可打小就有些清高,也仗著是表演杂技团里最难得绸吊杂技,对其他项目的演员都有几分轻视。 如此一来,大家都不愿意跟她相处。 偏偏林可可又是个不安分的主,对什么新鲜的、刺激的、有意思的事与物都感兴趣,总是偷偷去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比如偷摘人家水果,偷偷跑去爬山、游玩什么的。每一次,只要霍老板知道了,都会让他们去找人。好不容易把人给找到了,得不到一句好话,反而还会被林可可抱怨。 这一回,林可可走完小路,来到了一家宾馆门口。 她穿过宾馆大堂,乘著电梯往楼上去了。 隨后,她停到了標號为777的房间门口。 原本要抬手按门铃的,正要按下去的时候,突然就犹豫了,把手缩了回来。她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裳,確保自己没有因为赶夜路显露狼狈后,才重新抬手敲了门。 房门打开了,一个本地青年站在门后。 此人正是之前送林可可口红的年轻人。 年轻人打开门就看到一个身材婀娜、面容清秀姣好,眉眼如有星辰的女孩儿,眼睛顿时就亮了。 “占邦,我有东西要送你。”说著,女孩儿递上了带来的盒子。 占邦看了一眼盒子,就立马又把视线挪到了林可可的脸上。 “快进来。”他用高棉语说著,把门大大打开,让林可可进房间。 林可可有些犹豫,“我……就不进去了。” “为什么?”占邦问。 林可可有些羞涩,脸颊红扑扑的,支支吾吾地说:“我师傅他要是知道我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逗留,会批评的。” “师傅?”占邦听糊涂了。 他其实根本就没想起来眼前这位美丽的姑娘到底是谁,又为何会送礼物给他。但是,尤物当前,岂能放走? 林可可有些尷尬地笑了下,“我们杂技团的规矩就是比较严格的,这个……你们可能不懂。” 说到杂技团,占邦似乎有了一点印象。 林可可又说:“你送我的口红很適合我,他们都说很好看。” 口红? 占邦又疑惑了,什么口红? 在占邦还什么都没想起来的时候,林可可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外面,说自己要走了。 占邦马上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热情地搂住了林可可的肩膀。 “既然来了,喝杯咖啡总是可以的。” 林可可很不好意思地缩著肩膀,“就……不用了吧?” 占邦说道:“刚好我有上好的咖啡,本来就是想带给你尝尝的。刚好你来了,不尝一下怎么行?” 说话间,占邦就把林可可带到了房间里,房门咔的一声给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可可的心跳得都快滚出嗓子眼了。 房间不算小,除了一张乱糟糟的床之外,还有一套茶几,以及一个沙发。 等走到床边时,占邦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试图把林可可往床上推。 林可可有些心慌,指著茶几,“我们是坐那儿喝咖啡吗?” “咖啡?哦,对,喝咖啡。”占邦只好收手。 他拿酒店赠送的咖啡包给林可可泡了一杯。 “你尝尝。” 林可可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就普通的速溶咖啡味道。 在林可可喝咖啡的时候,占邦那双眼睛就没停止过打量,视线一寸一寸地在林可可的身上挪动著。 林可可被看得浑身不好意思。 占邦突然绅士起来:“真是不好意思,看到你,我情难自禁。” 林可可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才好,只能干笑了下。 “你笑起来就更美了。”占邦夸讚著,隨后又说,“对杂技团,我是了解的。但我不爱看。” 第27章 悬於一线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7章 悬於一线 “啊?”林可可怎么也没想到占邦会这么说。通常,人们在听说某人是杂技团的,都会隨口夸讚两句。 “你別误会。”占邦说,“我只是想著,你们为了表演杂技,平时在台下所吃的那些苦,就心疼。” 这话说到了林可可的心坎里。 占邦察觉到林可可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又道:“我甚至有时候想到这些,心疼你到都会流眼泪。” “你们很容易受伤吧?”占邦往林可可身上凑,“我听说,杂技演员很容易受伤。” 林可可摇摇头,“没事,习惯了就好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身体的事最要紧了。你让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要儘早得到治疗。” 林可可苦笑了下,“当杂技演员都是这样的,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一身伤。这些伤和普通外伤不一样,普通外伤抹点药、好好休养一阵就能好,可杂技演员的伤,是长年累月熬出来的。骨头受损,筋脉劳损,也可能是软组织反覆的挫伤……习惯了就好。” 最后一句话,像是无可奈何的嘆息。 占邦顺势牵住了林可可的手。 “让我看看。” 他一副心疼得要紧的样子,还真让林可可动摇了,她任由占邦牵住自己的手。 占邦是个老手,五分钟后,他已经借著看伤这个藉口把林可可的衣裳脱光了。 事情结束后,林可可羞得无地自容,到了卫生间洗了澡之后才稍稍回过神来。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占邦就一边抽著烟一边往浴室去了。 在抽菸的空隙,他说:“你把衣服穿上,想坐会儿的话就坐会儿再走,我先去洗澡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冷,似乎是很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礼貌客气一些。 林可可察觉到了他態度的变化,心里一凉,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前一刻还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一样哄著,生怕她皱下眉头,生怕她不高兴。现在,他却让两人之间拉开了好长一条鸿沟,像在街上碰到的陌生人似的,礼貌又疏远。 林可可穿好衣服后,还是不敢相信占邦会这么冷漠地对待自己,她怀疑是自己多想了。於是她来到浴室门口,有些惆悵地望著占邦。 占邦假装没有看出她眼里的犹豫和惆悵,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再见。” 他都已经说再见了,林可可又怎么好意思再逗留下去,只好从房间里出来。 等林可可从宾馆里下来,正好看到杂技团的两位师兄在跟前台的工作人员起衝突。 他们看到林可可出来了,立马跑了过来,把她团团围住,紧张地问:“可可,没事吧?” 林可可想哭,可她不敢哭,也不敢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只能浅浅地摇头。 从宾馆出来后,几个师兄就围著林可可问个不停。 “你没事吧可可?” “你上去见谁了?怎么那么久才下来?” “没人把你怎么样吧?” “你没吃亏吧?” 林可可突然停下了脚步,生气又委屈地嚷了一句:“你们一直说个没完,烦不烦?我就是跟朋友聊聊天,不行吗?我多少岁了?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都没人能管得了我。轮得到你们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说完,拔腿就跑了,留下几个师兄面面相覷。 等回到船上,躺在船舱里,林可可泪如雨下。 她其实已经回过味来,自己被戏耍了。 她抹掉眼泪,想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能老是封建传统的思想,觉得一发生这种事就是女人吃亏。 到底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男人的房间,男人出力,自己往那儿一趟就等著舒服…… 如此这般安慰著,却也並没有安慰到自己,反而生出一股恨意。 她翻找出占邦送给她的口红,气愤地往河里扔了。 寂静无声的夜晚,口红落入水中,咚的一声。 第二天,陆棲川、陈砚舟跟著霍老板一起去了医院。 陈砚舟的弟弟陈砚久躺在病床上,仍然还在昏迷中。 明明陈砚久受伤的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陈砚舟应该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可是,在看到弟弟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时,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陆棲川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他两句,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霍青山连病房也不敢进,找到医生,问起陈砚久的情况。 医生嘆息著摇头。 “他已经昏迷太久了,恐怕永远都不会醒了。” 霍青山有些激动,“什么叫永远都不会醒?他还这么年轻!” 他的话还没说完,医生就制止了他的情绪发泄,“我们已经尽力了,像他这样的情况,医院每天都会遇到,我们只能表示遗憾。” 霍青山拦著医生,不让他走。 “就没有別的办法吗?多少钱我都给,我只要他好好的。他还那么年轻……” 医生严肃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他醒不过来,我们也没办法。” 霍青山悲痛地喃喃:“意思是,砚久那孩子这么年轻就要变成植物人吗?” 医生嘆息了一声。 诚如他所说,那孩子已经昏迷得太久了,没有甦醒的可能了。从经验上来看,那孩子醒不来,就是板上钉钉的植物人了。將来,一辈子都要在病床上度过。 “其实,你们就算换成进口药也无济於事。”医生说,“他要是能醒来,就没什么事了。他要是醒不来,进口药也没有多大的帮助。” 这话如同判了陈砚久死刑。 突然,一阵急促慌张的脚步声响起。 “霍老板!”是林可可冲了过来,慌张地喊著,“砚久他!他醒了!” “什么?”霍青山脑袋轰的一下,回过神来后,像一阵风似的衝到了病房。 陈砚久的睫毛颤动著,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眼皮也在往上翻。 他像被压在土里的虫子,正在努力衝破束缚。 陈砚舟握著弟弟的手,泪如雨下,却不敢说什么,唯恐惊扰了陈砚久。 大家见医生来了,立马让出通道。 医生还没赶到,陈砚久就睁开了眼睛。 一开始瞳孔还没適应,目光看上去有些呆直。慢慢地,等適应下来,就和平常人无异了。 “砚久……”陈砚舟终於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陈砚久的眼睛慢慢適应了视物,视线落在了哥哥身上。 “哥……” 在看到哥哥憔悴的脸庞时,陈砚久的心里不是滋味。 第28章 凶手是谁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8章 凶手是谁 “你醒了!”陈砚舟激动得哽咽,“你醒了就好!” 大家关心地围上前,都想跟陈砚久说上两句。医生拦住了大家,说道:“病人现在才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脆弱,你们先保持安静。” 为了配合医生,除了陈砚舟,其他所有人都从病房里退了出来。 医生检查完后,也只允许陈砚舟在病房里守著陈砚久。 陈砚久还需要静养,没多久就睡了,陈砚舟从病房里出来。他远远地看见陆棲川在走廊尽头的拱形休息区徘徊,於是走了过去。 “他情况还好吧?医生怎么说?”陆棲川问。 陈砚舟说道:“医生说,醒了就万事大吉了,其他伤痛都可以慢慢恢復。” “那就好。”陆棲川道。 他嘆息了一声,说道:“我现在想起当时发生的情况都还是会后怕不已。” “是啊。”陈砚舟难过地说,“好多次……我做梦都梦见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每次梦到都把我嚇得半死。” 他哽咽著,“他当时得多疼啊。” 陆棲川拍拍他的肩膀。 “都过去了,还好他现在已经醒了。医生说,他身上的伤也能慢慢养好。” 陈砚舟点点头,“医生也跟我说了,如果用进口的支架,他的腿会恢復得更好。如果用普通支架,他的腿可能会瘸。我要给他用最好的。” “川,”陈砚舟用近乎恳求的语气,“我们一定要通过比试,一定要拿到运河奠基礼的表演机会。” 陆棲川点点头,“我们会的。” 其实,他心里没底。但是,他不能说实话,不能毁了陈砚舟心里的希望。 陈砚舟重重地嘆息了一声,似乎藏著很重的心事。 陆棲川安慰道:“砚久已经醒来了,你也可以放轻鬆一些了,別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陈砚舟沉默了。 许久后,他抬起头来,用发红的眼睛看著陆棲川。 “川,你说我能相信你吗?” “当然!”陆棲川不假思索地说,“我们是什么交情?不管什么话,你都可以跟我说。是不是想借钱?不用借,到时候表演完,我们再趁热多接几场表演,我只留机票钱,剩下的全给你。我们就跟砚久用最好的支架。” 这番话说得陈砚舟心里热热的。 “川,”陈砚舟心事重重地说,“我怀疑砚久这次受伤是有人动手脚。” “什么?”陆棲川怀疑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是有什么疑点吗?”陆棲川把杂技团里的每个人都当成家人,他不认为谁有这个动机这么害人。 陈砚舟说:“砚久说,他在表演的时候,需要从一根绸带上飞跃到另一根绸带上。当他抓著绸带时,却抓到了一把针。” 突然而强烈的刺痛让他的手鬆开了一点儿劲儿,这一松,整个人就不受控地往下掉。 陈砚久几乎是下意识地重新抓住绸带,可是,一把细针刺入手掌血肉的感觉实在太痛,使他根本抓不住绸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砚久摔下来的时候,还好没有伤到脑袋,否则会当场毙命。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陆棲川紧皱著眉头思考起来:“那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对砚久下手?” 陈砚舟摇头。 “砚久他为人温和,又不喜欢说话,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按道理说,他没有得罪什么人。” 陆棲川点点头,觉得陈砚舟说的有道理。 陈砚舟又想著:“如果不是衝著砚久来的,会不会是衝著別的?” “別的?”陆棲川陷入了沉思,“什么別的?比如绸吊这项杂技表演?把砚久弄走了,他就能顶替了?这种情节以前在电影里有看到过。” “……” 陆棲川说的这番话,让两人都沉默了。 因为—— 顶替陈砚久的人就是陆棲川。 陆棲川回过神来,为自己辩解:“你別多想啊,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砚久下手。” 他慌张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打算把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赌咒发誓了。 陈砚舟按住他的手,说:“我相信你。再说了,你要是想顶替他的位置,早就那么干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你相信我就好。”陆棲川拍拍胸膛。 两人又陷入了沉思,喃喃起来。 “到底什么样的人会打绸吊杂技的主意?” “我们杂技团,除了你和砚久,其他人根本就不会绸吊。” 陆棲川道:“会不会那个人就是想让我来顶替砚久的位置?” 他只是隨口一说。 “感觉这么说也不对,让我顶替了,对那凶手有什么好处?” 陈砚舟和陆棲川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谨慎些。”陆棲川说。 陈砚舟点点头,心里一片茫然。 云知羽朝著两人走了过来,给一人递了一瓶八宝粥。 陈砚舟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陆棲川摆摆手,他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不想吃。 云知羽强行把八宝粥塞到了陆棲川的怀里,说道:“你们的那位搭档是醒了,但他以后可能永远也不能再表演绸吊了。所以,將来,蜀艺凌云杂技团绸吊男演员这个位置非你莫属了。” 陆棲川很喜欢玩绸吊,但绝不是眼下这种情况。 云知羽又道:“你的身体不能亏,不然的话,在比试的时候输给另一个杂技团的话,砚久他也会对你失望的。” 她说的这些话虽然冷冰冰的,但是也不是毫无道理。陆棲川接过了八宝粥,但还是没有吃。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也没什么不好。”云知羽说著,看到陆棲川脸色不好,似乎要生气,立马解释道,“我是在安慰你。” 她说:“陈砚久的確很努力,而且,能被蜀艺凌云杂技团选中的都是有天分的。不过,他最近半年的骨骼发育过快,身体失去了从前的柔韧,变得有些硬朗。这是他无法控制的,也是他无法摆脱的。” 她这么一说,陈砚舟和陆棲川就都回想起来,陈砚久的確曾经说过他最近半年的骨头变得僵硬了很多。当时,陈砚久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陆棲川和陈砚舟並没有多想,也没有察觉到陈砚久心里沉甸甸的失落。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变化对他的摧残有多大。”云知羽说道,“他出了意外,客观情况让他没法继续表演,虽然痛苦,但好歹是短痛,时间会淡化一切。可如果是他自己慢慢地去感受到身体带来的僵硬,身体僵硬让他越来越无法完成一些普通、寻常的动作,他会生不如死。” 第29章 潜能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29章 潜能 陆棲川听不下去了,有些没好气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得感谢人家伤害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知羽解释说,“我的意思是,福祸相依,想开一点。” 陆棲川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心微动了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云知羽的身上。 他的目光让云知羽感觉浑身不自在。 “你盯著我干什么?” 陆棲川说道:“好像你更希望我来跟你配合。” 他说的是,他“配合”。 按道理来说,陆棲川才是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正式演员,云知羽是半路来的人。 可是—— 陆棲川非常明显地感觉到,是云知羽盯上了蜀艺凌云杂技团,是云知羽选择了他。 云知羽需要他配合。 “我確实更希望是你。”云知羽很直接地回答。 她察觉到陆棲川眼神里藏著一丝警惕和审视。 “怎么了?能够表演绸吊,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陆棲川的瞳孔微缩了下,“为什么?” “因为你天赋更好,基本功也扎实,领悟力也强。你本来就是非常优秀的绸吊演员种子选手,我想,在我的带领下,你一定能够成事。” 陆棲川有些激动,逼近云知羽:“就为了这个目的,你就可以伤害砚久吗?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云知羽被他的话弄得云里雾里的,“你……什么意思?” 陈砚舟也终於回过味来,知道陆棲川在说什么了,顿时愤怒不已,眼睛里充满了仇恨的光芒。 “你这个女人,好毒!”陈砚舟恨不得跟云知羽同归於尽。 云知羽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过来,陆棲川和陈砚舟是把她当成伤害陈砚久的人了。 “打住!”她冷冰冰地抬手制止两个大男人的情绪,“我云知羽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我生平最看不上用下三烂手段做事的人,绝对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去伤害无辜的人。” 陈砚舟愤怒地问:“那是怎么回事?砚久怎么会被针扎到?为什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如果陈砚久当时从最高的地方直接掉下来,没有停顿那一下,只怕现在已经没了。 云知羽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害他的人绝不是我。” 陈砚舟已经无法冷静了,吼了起来:“敢做不敢当是吧?” 他还要再骂,却被云知羽给瞪了回去。 云知羽的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长得也好看,典型的东方美人模样,让人一看到就想到梨花带雨、沉鱼落雁。但是,她瞳孔一缩,眼睛一紧,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目光也变得锋利起来。陈砚舟竟真的不敢再嚷嚷。 她冷而淡然地说:“如果你们非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隨意。但我希望你们长点脑子,想想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凶手。想想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云知羽的话点醒了陆棲川,接下来陆棲川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陈砚舟的病情恢復得不错,已经能说话了。 杂技团的人轮流去照顾陈砚久,陪他说话,好让他快一点好起来。 陆棲川要练绸吊,就没有安排他去医院,但他还是会抽空往医院跑一趟。 霍青山见陆棲川总是沉默不语,便在他走神发呆的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还在想凶手的事吗?” 陆棲川见霍老板来了,便恭敬地站了起来。 霍青山说道:“砚久那孩子没有得罪什么人,也没有复杂的交际,所以啊,使坏的人是衝著我们蜀艺凌云来的。砚久只是他们下手的第一个对象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还会下手?”陆棲川担忧地问。 霍青山嘆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陆棲川沉思了片刻,“除了magic-q杂技团,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会对我们下这种狠手。” “我也跟砚久聊过了,他跟我说了一些当时的情况。” 霍青山把手机递给陆棲川看,手机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一块红色的布条上扎满了细长森寒的针。 那些针就是普通的绣花针,用线穿好,再刺过红布。如此,针就稳稳地定在了红布上。 “他们用这个方法让砚久著了道,真是蛇蝎心肠。”霍青山也很生气。 陆棲川盯著照片看了又看,心里冒出一个疑问:“师傅,我们的东西,旁人怎么能碰得著?连碰都碰不到,又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缝到绸带上去?” 霍青山沉思起来:“这也正是我最困扰的问题。” “难道是我们当中有內鬼?”陆棲川的心里咯噔了下,他不想把怀疑的矛头对准自己人,可是,除此之外,根本就说不通。 “难道是可可?”陆棲川的声音很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霍青山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陆棲川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 霍青山帮他把后面半句给补了出来:“就是觉得,如果非要从杂技团里挑出一个最有可能背叛大家的,一定是可可,对吗?” 陆棲川沉默了。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代表不反驳。 霍青山轻嘆道:“我也知道,可可这丫头从小脾气就不好,很有个性,总是一副不想受到约束的样子。可是,她的本性不坏,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 陆棲川喃喃:“我也不相信……” “川儿,”霍青山拍了拍陆棲川的肩膀,“你最近不要有杂念,该比试就好好去比试,其他的事情有我和其他的师兄弟们在呢。” 陆棲川点点头。 陆棲川走后,陈砚舟来到了霍青山的身边,有些担心地问:“霍老板,棲川他会不会受到影响?我看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又补充道:“我是怕他疾恶如仇的性格会影响他发挥。” 霍青山说道:“我相信他,那孩子是越挫越勇的性格。magic-q杂技团的人越是想通过歪门邪道的方法取胜,越是想压制棲川,就越容易激发出棲川的潜能。” “潜能……”陈砚舟的声音轻到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可还是被霍青山听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意思?”霍青山故作生气地问。 第30章 故人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0章 故人 陈砚舟有些著急,“霍老板,怎么激发潜能嘛?人棲川从小到大都没上过几回绸吊,现在赶鸭子上架,全靠姓云的带。你当是电视剧里演武侠吗?摔下山崖,不死反强?” 霍青山被呛得不轻,“那我怎么说?直接说,棲川啊,你別费力气了,你不行的,你压根就没法上绸吊。算了,投降吧。” 这下轮到陈砚舟沉默了。 师徒二人短暂的沉默后,霍青山说道:“虽然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喜欢喝鸡汤,觉得太老土了,但是,我要告诉你,关键时候,就是鸡汤最能让人打起精神。” “总之,我相信棲川。”霍青山说。 陈砚舟嘀咕了句:“我倒觉得你是相信云姑娘。” 他话还没说完,霍青山就已经离开了。 其实霍青山听到了陈砚舟所说的话,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云知羽的音容笑貌。 这孩子如此执著地跟著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又费尽心思地进了他们杂技团,目的是什么? 她姓云……而他霍青山有位故人也姓云。 她们之间有什么联繫吗? 其实霍青山自听到这位女孩儿的名字时,就想到了那位故人。如果那位故人结婚生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么大了。 所以,他在打量云知羽的时候,视线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而,他没有在女孩儿身上看到半点故人的影子。 长得完全不像。 那——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霍青山的心情一度十分复杂,当天晚上就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竟醉得不轻。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在猜测那女孩儿不是故人的女儿时,心里是高兴还是失望。 如果这孩子是故人的女儿,那她应该已经结婚生子,將他这个老头子忘得精光了。 多令人心痛。 如果这孩子跟故人一点儿关係也没有,说明还有一线可能,他的那位故人从来没有跟过其他男人。 三十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折腾了十几年,最终两败俱伤,相爱的人老死不相往来…… 想到这些,泪就情不自禁地从他的眼眶里掉落下来。 喝醉的时候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阳光落在霍青山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他的孤独也藏进了那道光影里,静静流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了约定的比试日期,陆棲川和云知羽等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就早早来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他们来得早,是为了熟悉场地,另外也是为了早做布防,以免被magic-q杂技团的人动手脚。 在他们搭建架子的时候,magic-q杂技团的人还没见踪影。 陆棲川见大家把架子都已经搭好了,亲自上场检查了一阵。他把能调整的地方又细心地调整了下,確保万无一失。 陈砚舟走了过来。 “川,这是陈先生的地盘,谁敢有小动作?magic-q杂技团的人应该也不敢乱来。” 话音刚落,magic-q杂技团的人就来了。 为首的是乔奇,穿一身西装,加上身材修长,五官长得也立体深邃,所以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甚至还能听到花痴的女孩儿小声议论著,羞涩地调笑著,嘻嘻哈哈的,很为乔奇著迷。 乔奇冲观眾们招了招手,那些本就激动的女人们更是激动得尖叫、挥手。 “是magic-q杂技团来了!” “是乔奇先生!” “上次离得远,就觉得他帅。这次离得近了,没想到帅成这个样子。比电影明星都还要好看吶。” …… 乔奇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只是浅浅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往空旷的场地上走。 其实,他的余光早就瞥到了陆棲川等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但他就是故意不去看他们。等他站定到搭建舞台的场地上时,才漫不经心地、傲慢地看过去一眼。 他和陆棲川四目相对。 乔奇看到了陆棲川眼里的仇恨和愤怒,嘴角微微上勾,露出得意又阴险的一笑。 如此直接的挑衅,对於血气方刚的陆棲川来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他的拳头顿时就紧了,衝著乔奇就要过去教训他一顿。 霍青山及时把手搭在了陆棲川的肩膀上,暗暗用力,將他压住。 “陈先生的地方,我们还是不要惹事了。” 云知羽从陆棲川面前经过,“你现在唯一要想的是如何完成每一个动作,確保万无一失。至於其他的,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 这番劝说对陆棲川来说很受用,他也终於压下了心里的怒火,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霍青山不放心,他走到云知羽身边,说道:“云姑娘,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云知羽却当没听见,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霍青山愣了下。 不止霍青山,旁边其他人也都察觉到了云知羽对他们霍老板爱答不理的態度。 不止这次,自这个女孩儿加入到他们杂技团之后,就没见这个女孩儿待见过他们霍老板。 或许是看不惯,或许是因为別的。 没人能跟云知羽说上两句閒话,也就无法得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云知羽不理霍青山,霍青山却没有计较,仍旧叮嘱她道:“等会儿你看著点儿棲川。我瞧著,magic-q杂技团的人可能会利用他的弱点……” 陈砚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棲川他有什么弱点?” 霍青山被人打断了,有些生气,皱著眉头看了陈砚舟一眼。 “棲川血气方刚的,別人一激他,他就会动怒。magic-q杂技团的人做事不择手段,很有可能会趁此机会故意激怒棲川,让他无法发挥出实力。” 陈砚舟小声提醒霍老板:“棲川他才练几天啊,能有什么实力?全靠人云姑娘带。” 霍青山又回头瞪了陈砚舟一眼。 “万一人家一激,棲川只顾著生气发火,云姑娘想带也带不动,怎么办?” 这话说得有道理。 陈砚舟看向云知羽,发现她还是没有理会霍青山。 陈砚舟用手肘轻碰了一下云知羽,好心地小声提醒:“霍老板在跟你讲话,你听见没有。” 第31章 他的底细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1章 他的底细 见云知羽连自己也不理了,陈砚舟嘆了口气,“算了,我自己去叮嘱他。” 陈砚舟跟陆棲川说了霍老板的叮嘱,陆棲川点点头,“知道了。” 见陆棲川答应下来,陈砚舟放心地去忙別的了。 陈砚舟一走,云知羽就刚好来到了陆棲川的跟前。 “別人说再多都没有用,有些人天生无法克服自身的弱点,就永远会受到这些弱点的禁錮。” 这番话让陆棲川有些恼火,一股火气压不住,几乎衝上了头顶。 “你什么意思?” 云知羽淡淡地撇嘴一笑,带著两分轻蔑。 magic-q杂技团那边的舞台也搭好了,很多道具都用暗红色的绒布蒙著,让人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 医院。 一间独立vip病房里,堵了一屋子的人,有说有笑,吵吵闹闹。 前来查房的护士站在门口,想进却进不去。 她原本客客气气地说了两声:“请让一下,谢谢。请让一下,谢谢。” 没人理会。 她加大了音量又说了两遍,还是没人理会。 她气愤地倒吸了一口气,大喊了一声:“查房!” 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给惊了一跳,齐齐安静下来,並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 护士走到病床前,翻看了一下病人档案標籤。 “姓名?” 她例行地问。 “桑坤。” 躺在病床上的桑坤小心翼翼地回答了一句,仿佛站在床边的不是护士,而是一头猛兽。 “护士小姐,”桑坤说,“病房里禁止喧譁哟。” 前来看望桑坤的人立马指著旁边的警示牌,上面赫然写著“禁止喧譁”的標语,红色的x分外醒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护士差点儿气得背过气去。 她检查完桑坤的情况,准备离开,桑坤却叫住了她。 “护士小姐,我这情况怎么样?能活不?” 护士被他的话给弄糊涂了,例行但语气冰冷地回答:“性命保住了。” 桑坤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护士这边探过身体,“那什么地方保不住?” 他的样子看上去一本正经,实际上眼里的调侃和轻浮根本藏都藏不住。 护士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要不是那个年轻人送你来得及时,恐怕你已经没命了,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护士的话提醒了桑坤,让他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心便在瞬间沉了下去。 等护士走后,桑坤的朋友们见他脸色不好,纷纷安慰他:“桑坤哥,还好你福大命大,没什么问题。” “是啊,护士刚才也说了,好好养伤就没什么问题了。” 刚才护士说的是,虽然命捡回来了,但是手因为受伤太重,將来都会有些握物没力,尤其是左手,可能连一个普通的苹果也拿不稳。 桑坤道:“我只是没想到,在我们自己的地方,居然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白毛狗,竟然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不想办法弄死他们,我就不是桑坤。” 一群人纷纷表示自己的態度,各个都要跟桑坤势不两立的样子。 当所有人都很激动的时候,桑坤反而冷静下来了,他心里在想,magic-q杂技团的人到底有什么来路,为什么做事这么狠,就不怕被抓被报復吗?莫非背后有什么高人? 一位小弟见桑坤陷入了沉思,不禁关心地问起来:“桑坤哥,还在想那个白毛狗吗?” 小弟口中的白毛狗指的是乔奇,他皮肤白,身上的毛髮也长,呈白色。 桑坤点点头,说:“你们最近把別的事情都先放一放,先去查一查那个杂技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门口又来一个护士,五大三粗的,皮肤黝黑,嘴唇很厚,一张嘴就是粗哑的大嗓门。 “你们来看病人,看完了就可以离开了,病人需要静养。” 桑坤却说:“我感觉他们在这儿陪著我,伤口好得好快啊。喂,你来看,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復啊。” 这么离谱的话,除了换来护士一个白眼,实在换不来別的。 桑坤道:“病人的心情也很重要啊,心情好一点的话,恢復起来也快是不是?他们陪著我,多开心啊。” 那护士说:“都出去,我们马上要转移一位病人过来。” 这种事,桑坤也只能配合。 没多久,一个年轻的病人就被转移到了这个病房里。 桑坤看著年轻人的脸左看右看,觉得好眼熟。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后,突然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四川杂技团的人吗?你醒了?哎哟,你之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真嚇人。自从见识了那一回,我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看杂技了。” 陈砚久並不认识桑坤,看了他一眼。 原本出於礼貌是要打个招呼的,可是看到这个人的面相实在是不和善。眉骨突出,眉头有个深刻的川字,目光沉沉的,看人时带著几分审视与不耐烦。整张脸线条冷硬,不见半点柔和之气,光是看著,就让人莫名觉得疏离又不好相处,实在没了主动打招呼的心思。 桑坤见陈砚久对自己不算和善,並没有太在意,而是接著说:“你能捡回一条命,也是奇蹟了。” 他见陈砚久还是不理会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跟你一样,也是幸亏捡了条命回来。现在想想,都依然脊背发凉。” 桑坤苦笑了下,“我也真是没想到,在我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被人给算计了一把。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叫玩鹰的被鹰给啄了。” 桑坤嘰哩哇啦地说了一大通,陈砚久觉得自己迟迟不吭声也不太好,就含糊又小声地“嗯”了一声。 陈砚久的回应让桑坤来了劲儿,他问:“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 其实这也是陈砚久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杂技团里的人,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漂泊四方混口饭吃,没必要对他下那种毒手。 那会是谁? 桑坤见陈砚久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忍不住嘴贱地调侃了一句:“该不会是你自己技术太烂,摔了吧?我听说你们四川杂技团里面,最难最危险的就是绸吊。” 桑坤的话让陈砚久顿时警觉了起来。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表演绸吊的?” 第32章 贏家扬名立万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2章 贏家扬名立万 陈砚久的脑海里顿时就冒出一个想法:有可能自己是被杂技团以外的人给害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桑坤不明白陈砚久为什么会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说道:“我妈爱看你们杂技团的表演,所以我很早就留意到你们了。” 说完话,桑坤突然明白陈砚久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 “你小子该不会是怀疑我桑坤把你从那高高的地方弄下来摔伤了吧?”桑坤觉得又好笑又好气,“我,桑坤,的確不算什么好人,但是你要是给我两张票子,天大的事我也能帮你糊弄过去。你要是让我无冤无仇地去害谁,我还真没这个心思。” 陈砚久见他说得信誓旦旦的,想著,这人说的也確实有几分道理,也就收起了眼里的警惕。 “我们素不相识,你竟然能把我摸得那么透,很难不让人多想。” 桑坤道,“这也很正常,出门在外,跟人打交道,多长两个心眼是好事。” 陈砚久打量起桑坤来。他实在弄不明白,桑坤这人伤得那么严重,露在外面的皮肤不是青的就是紫的,尤其是一双手,好几处肿胀,不忍直视。但这人的嘴就没停下来过,不痛吗? “你又是怎么搞成这样的?”陈砚久问。 提到这个桑坤就生气,“我刚不说了吗?玩鹰的让鹰给啄了。” 他细说起来:“有个叫magic-q的杂技团,因为想找个人,竟然就把我给绑了。” “要说起来,和你们杂技团也还有点儿关係。” “那个magic-q杂技团想找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儿,就是你们那天晚上在广场表演的时候,突然来到你们杂技团,戴著面具表演绸吊杂技的女演员。那个叫乔奇的浑蛋,找不到那女孩儿,就把我给绑了。” 桑坤气得咬牙,“你说他找人就找人,把我绑起来做什么?差点把我给弄死了。他要真把我弄死了,我母亲怎么办?” 他喃语一句:“那老太太恐怕也得被气死,得,母子俩同时走,也省心了。” 陈砚久没想到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莫非……”他琢磨起来,莫非在绸带道具上动手脚的人也是那个magic-q杂技团的人? 虽然陈砚久没有把后面的猜想说出来,但是桑坤凭著一脑子的聪明劲儿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了,说道:“依我看啊,你恐怕也是乔奇那浑蛋叫人弄成这样的。” 陈砚久没有搭话。 凡事都讲求证据,在没找到证据之前,多说无益,多说多错。 桑坤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道理,开始涛涛不急地讲了起来:“要说起来,乔奇那个浑蛋应该是早就盯上你们了。你们刚到我们这个地方的那天晚上,有人跟我匯报情况说,有几个白毛鬼鬼祟祟地跟著你们。” “我当时还以为是你们得罪了他们,他们找你们麻烦。想著也不过就是打一架的事,结果连架也没打,就没管了。” 桑坤还在说著,陈砚久却在捉摸著他刚才说的这番话。 或许就是在那天晚上,magic-q杂技团的人对他们的绸带道具做了手脚。 还真是蓄谋已久啊。 陈砚久气得不轻,“这个magic-q杂技团到底什么来歷,想做什么?” 桑坤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著情况,试图劝说陈砚久相信他的判断和猜想。听到陈砚久突然问出这么一句,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微愣了下。 “这群白毛狗纯粹就是疯狗,有利无利都咬人啊。” 桑坤气得牙痒,“但凡长了脑子的人会对我下手吗?敢对我下手吗?谁来了这儿不得把我好吃好喝地供著?” 陈砚久听桑坤这么一说,便反应过来桑坤的身份,於是说道:“那你们还不想办法把他们抓起来?不然他们只会祸害更多的人。” “怎么抓?无凭无据的,你告诉我怎么抓?”桑坤道,“现在又不是原始社会,什么都要讲证据的。” 他又道:“不过你放心,这种人,早晚要被关起来。他们囂张不了几天了。我也得想办法跟陈先生通个气,让他知道乔奇那个浑蛋是个恶棍,不能让这种人参加运河奠基礼的表演。” 说到运河剪彩礼,陈砚久回想起来,之前师傅提过这件事。爭取参加运河剪彩礼的表演也是他们杂技团的奋斗目標。 陈砚久有些惊讶地问:“你的意思是说,magic-q杂技团被邀请参加运河剪彩礼的表演了?” “他们没告诉你吗?”桑坤问。 陈砚久一头雾水,摇摇头。 桑坤道:“陈先生让你们杂技团和magic-q杂技团比试,贏了的呢,就能在运河剪彩那天热热闹闹地表演杂技。到时候肯定很多人看,谁表演,谁就扬名立万。输了的呢,自然是灰溜溜地滚蛋了。这个地方就那么大,容得下几个杂技团呢?” 陈砚久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 “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就在比试?” 桑坤捉摸著:“按时间来看的话,现在应该就在比试了。你啊,別担心,把身体养好,要相信他们。” 他说道:“我看过他们magic-q杂技团的表演,也看过你们的,我对你们是很有信心的。” 这话只是桑坤说来安慰陈砚久的,其实他心里是偏向於magic-q杂技团会贏的。 这个杂技团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知道会不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对这个来自四川的杂技团下黑手。 另外…… 他觉得magic-q杂技团的节目还是要刺激、新颖一些。 蜀艺凌云杂技团的节目都是传统节目,好看,有意思,但是相比之下就没有magic-q杂技团的节目那么酷炫精彩。 之前,magic-q杂技团表演的杂技多震撼啊,分身术啊,把现场的观眾惊得一愣一愣的。 想到这里,桑坤又嘀咕了一句:“你放心,只要magic-q杂技团的人不表演分身术,就没事,你们稳贏。”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比试场合,肯定都是派拿手的节目,magic-q杂技团肯定会选分身术这种节目。 完了,蜀艺凌云杂技团输定了。 桑坤嘆了一口气。 陈砚久疑惑地问:“不是说我们稳贏吗?你嘆什么气?” “我……”桑坤找补著说,“我就是躺得久了,浑身不舒服,不舒服。” 桑坤胡诌完又忍不住嘆息起来。他嘆息的是,如果到时候magic-q杂技团贏了,留在这个地方,那自己的日子岂不是也不好过? 太难了。 第33章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3章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夜色如墨,泼洒在空旷的比试场地,两排高杆立在场地两侧,顶端的射灯把宽敞的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场地中央,陈先生的席位设在稍高的观礼台上,紫檀木桌椅衬著他一身熨贴的深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似在沉思,又似在等待好戏开场。 他的助理是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同样戴著细框眼镜,举止沉稳得体。 助理站在两家杂技团跟前,声音沉稳洪亮:“原本陈先生打算让两家杂技团稍作比试,一决高下,没想到来了这么多街坊邻居看热闹。陈先生温和好客,那就留大家一起来见证他们精彩的比试。” 话音落,陆棲川跟著霍青山走上前,magic-q的乔奇早已带著队员等候在那里。 助理道:“请双方握手,谨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宗旨。” 乔奇依旧是那副傲慢模样,西装领口微敞,目光扫过陆棲川时,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视。 “久仰蜀艺凌云的大名,”乔奇伸出手,语气却毫无敬意,“听说你们靠的是几百年的老底子,就是不知道,这年头老古董还能不能跟上趟。” 陆棲川一看到乔奇那张虚偽的脸就生气,霍青山在他身后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他才强压下怒火,伸出手与乔奇交握。 两人的手刚碰到,乔奇就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別装模作样了,谁不知道你陆棲川就是个凑数的?没了身边那位姑娘,你连绸带都抓不稳,靠著女人才能站在这里,不觉得丟人吗?” 滚烫的羞辱感包裹著陆棲川,让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剑,几乎要將乔奇洞穿。乔奇却得意地笑了笑,鬆开手,转身走回自己的队伍,还故意抬手拍了拍衣袖,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別理他。”云知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陆棲川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他看向观礼台上的陈先生,对方恰好也望了过来。 陆棲川的心里如同藏著一簇火种,在与陈先生对视的剎那点燃了他胸腔里的热血。 他要贏,要让所有人知道,蜀艺凌云的传承不是老古董,而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真功夫。 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首先,有请magic-q杂技团带来他们的表演——《裂变幻境》。” magic-q的队员们推著蒙著暗红色绒布的道具走上场。 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音乐骤然响起,是节奏强烈的电子乐,震得人耳膜发颤。 乔奇站在舞台中央,抬手打了个手势,所有射灯瞬间亮起,投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束,投影仪同时启动,全息幕布上浮现出流动的光影,將整个场地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幻境中。 乔奇的身影在光影中晃动,突然,他猛地抬手,身后的金属支架上竟“分裂”出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衣著、动作丝毫不差。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短短几秒內,舞台上竟出现了八个“乔奇”。 有观眾说是有镜子在投射画面,可是,数个乔奇的动作各不一样,有的在跳跃耍酷,有的在旋转舞蹈,有的摆出一个个造型…… 霍青山看著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有点儿意思。” “有什么意思?”陆棲川不服气,“这哪里是分身术,分明是光影特效和替身,说不定还用上了镜子。” 云知羽说道:“前面几个是真人替身,穿著一样的衣服,借著光影遮挡,让人看不清面容,后面的虚影都是投影仪投射的,也就骗骗不懂行的观眾。” 確实如云知羽所说,那些“分身”在光影暗淡的角落时,轮廓会变得模糊,只有中间的乔奇,动作间偶尔能看出几分杂技的底子。 林可可好奇地问云知羽:“你怎么知道这些?” 云知羽说道:“因为我曾经见过像他们这样的杂技团。” 她说谎了。 他並不是因为曾经见过这样的杂技团,而是因为在跟踪追寻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时候,发现了一直在暗中使坏的magic-q杂技团,便多留意起来了。 所以—— 一开始,云知羽在看到那些被绒布遮挡起来的道具时,就知道被盖著的並非传统杂技的器械,而是造型奇特的金属支架,支架上缠绕著细密的电线,顶端嵌著无数个小型射灯,旁边还摆著两台投影仪和一块巨大的全息幕布。 这哪是杂技,分明是搞上科技展了。 下一刻,音乐爆燃,八个“乔奇”同时跃向空中,光影瞬间炸裂,化作漫天星火,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乔奇落地,微微躬身,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看向蜀艺凌云的方向,眼神里的挑衅不言而喻。 助理走上前,微笑著说:“感谢magic-q杂技团带来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该蜀艺凌云杂技团了。他们要为我们呈现的是绸吊表演——《巫山神女》。” magic-q杂技团的人轻蔑一笑,小声议论起来:“都什么年代了,不知道创新,不知道与时俱进。我猜啊,他们又是往那绸带上一跳,做些舞蹈动作,就算结束。” 乔奇听到此人的话,看了过来。说话的人还以为自己说错了,立马噤声了,没想到乔奇却很赞同地说道:“没错,做什么都要跟上时代的步伐。” 灯光骤然暗了下来,电子乐的喧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悠扬婉转的古箏曲,如清泉流淌,沁人心脾。 两根鲜红的绸带从场地顶端缓缓垂下,如赤霞坠地。 云知羽身著一袭水绿色舞裙,裙摆绣著细碎的银纹,如同巫山云雾中的微光。 她赤著脚,缓步走到绸带下方,身姿轻盈。 陆棲川则穿著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站在她身侧,如同守护神女的山灵。 古箏声陡然拔高,云知羽足尖一点地面,身体轻盈跃起,双手精准地抓住绸带。 她的手臂用力,身体顺著绸带向上攀升,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滯涩。 到达顶端后,她突然鬆手,身体向后仰倒,长发在空中散开,如瀑布般倾泻。 第34章 后手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4章 后手 就在眾人惊呼之际,她又猛地伸出手,再次抓住绸带,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在云雾中穿梭。 这是绸吊的基础动作“倒吊翻身”,很多人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显得有些笨拙,但云知羽做得极具美感,她的腰肢柔软如柳,四肢舒展如翼,每一个动作都与音乐完美契合,仿佛真的是巫山神女降临人间,在云雾中翩翩起舞。 陆棲川的戏份虽少,却至关重要。 他需要在云知羽表演的间隙,通过力量与技巧的配合,为她搭建起稳固的支撑。 当云知羽在空中做出“单绸旋转”时,他纵身跃起,双手抓住另一根绸带,手臂肌肉賁张,稳稳地固定住身体,为云知羽的旋转提供平衡。 他的动作不多,却每一次都精准有力,果断乾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练习绸吊,无数次眼巴巴地望著別人在绸带上飞舞,如今,他终於站在了这里。 每一次抓握绸带,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都无比真实;每一次用力,肌肉的酸痛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云知羽的表演渐入佳境,她在绸带上做出“空中劈叉”“鷂子翻身”“倒吊衔花”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她的身体柔韧性极强,劈叉时双腿笔直如箭,倒吊时身体与绸带形成完美的弧线,衔花时脖颈轻扬,眼神灵动,將巫山神女的温婉、灵动与坚韧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音乐变得缠绵悱惻时,云知羽双手抓住一根绸带,身体向下滑落,陆棲川適时上前,双手托住她的腰肢,將她轻轻托起。 两人配合默契,云知羽在他的支撑下,身体在空中缓缓旋转,裙摆飞扬,如同一朵盛开的绿莲。 陆棲川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他的双手沉稳有力,稳稳地托著云知羽。 鲜红的绸带、灵动的身影与悠扬的古箏曲…… 台下的观眾渐渐安静下来,都沉浸在这纯粹的美感与力量之中。 他们看到的,不仅是高难度的杂技动作,更是一种传承千年的文化底蕴,一种人与自然、技艺与情感的完美融合。 表演的最后,云知羽再次攀升至绸带顶端,身体向后倒垂,双手鬆开绸带,如一片落叶般缓缓下坠。 就在即將落地的瞬间,陆棲川纵身跃起,稳稳地將她接住,两人同时落地,躬身致意。 古箏声戛然而止,场地內寂静了片刻,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magic-q表演时的欢呼更加热烈、更加真挚。 不少观眾站起身来,用力鼓掌。 霍青山看著台上的两人,眼眶也有些湿润。他想起了蜀艺凌云数百年的传承,想起了那些坚守在杂技岗位上的先辈,想起了陈砚久受伤时的模样,这一刻,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这才是真正的杂技! 陆棲川直起身,胸腔里的热血还在翻涌。他看向台下欢呼的人群,又转头望向云知羽,对方恰好也抬著看他,清冷的眼眸里终於有了一些温暖的笑意。 她笑起来竟这般好看,让他心里乱了下。 但很快,陆棲川就把目光挪开了,有些慌张,心跳也乱了。 他不认为此时此刻的心乱是因为无法抗拒的心动,而是因为想到自己是有对象的人,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他不想自己太冒昧。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目光刺了过来,陆棲川皱著眉望过去,乔奇正靠在magic-q的道具箱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嘴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不是输了比赛的窘迫,也不是对对手的认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囂张,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他怎么回事?”陈砚舟低声问。 云知羽的目光在乔奇身上扫过,又落回他那些队员身上。几个穿银色演出服的人正凑在一起说笑,手里把玩著金属支架的零件,脸上没有半点失落。 “不对劲。”云知羽的声音很轻,“他肯定留了后手。” 霍青山也看出了门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活了五十六年,在杂技圈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见过靠真本事吃饭的,也见过耍奸耍滑的,可从没见过谁输了场面还能这么镇定。 “这里是陈先生的地盘,他就算想耍花样,也得掂量掂量。”霍青山的声音沉了沉,“咱们凭真本事贏的,不怕他。” 话音刚落,一个穿黑t恤的壮汉就凑到乔奇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乔奇的眼睛瞬间亮了,抬手拍了拍壮汉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更浓,甚至朝霍青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陆棲川的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冰——他想起陈砚久出事的事,想起桑坤被吊起来的样子,想起自己和云知羽被困在笼子里的画面。 他意识到:乔奇的手段,从来都不止在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乔奇如此囂张、自信?如此的胜券在握? 时间退回到一个小时前,通往比试场地的岔路口 太阳刚落山,天边还剩一抹橘红的余暉,把岔路口的狗尾巴草染成了金红色。这条路人来人往,都是去看杂技比试的街坊邻居,说说笑笑的。 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堵在路口,手里拎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肌肉把t恤撑得紧绷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各位老乡,停一下。”左边的壮汉开口了,声音粗獷,“我们老板说了,今天来看比试的,都有份小礼物。” “啥礼物啊?”一个老汉停下脚步,眯著眼睛问。 壮汉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10美元的钞票,递到老汉面前:“就这个。” 绿色的钞票在余暉下闪著光,看得老汉眼睛都直了。 是钱。 老头认出来了。 “真给?”老汉有些狐疑。 “有个小条件。”右侧的壮汉凑上前来,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一会儿投票的时候,把票投给magic-q杂技团。” 老汉没完全听懂这话里的门道,只隱约觉得不对劲,像是藏著什么猫腻。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壮汉的手,可对方的手掌却暗中加了力道,像块铁似的纹丝不动。老汉心里犯了嘀咕,抬头看向壮汉,撞进眼帘的却是一张横眉立目的脸,眼神里的凶光让他心里一紧。 很明显,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老汉攥了攥手,最终还是鬆了劲,只能点头应下。 “放心,我记牢了,投magic-q!”他低声念叨著,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反正有杂技看,还能拿点钱,也不算亏。” 第35章 平手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5章 平手 在场的其他人想法大多和老汉一样。两个杂技团他们都没听说过,投给谁对他们而言本就没什么区別——眼下有钱可拿,先接过来再说。 壮汉很满意这个局面,笑了笑,露出两颗黄牙,可那笑容一点都不亲切,“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投票出了偏差——”他的目光落在妇人怀里的孩子身上,孩子嚇得往妇人怀里缩了缩,“你家孩子今年三岁,是不是?经常在河边玩。” 妇人的脸瞬间白了,抱著孩子的手用力收紧,“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壮汉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就是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要是哪天不见了,或者被野狗咬伤了,多可惜啊。” 妇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只能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按你们说的做,一定不会说出去。” 女人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走了。 帆布包里的钞票越来越少,计划比想像中更顺利,壮汉很满意。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夜色像墨汁一样泼开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只张牙舞爪的野兽。 乔奇的思绪从岔路口拉回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看了眼手錶,时间差不多了,那些拿到钱的人,就算心里向著蜀艺凌云,也不敢拿家人的安危赌。 投票环节,他根本不用担心,甚至希望早点结束,好回去休息。 “接下来,进入投票环节。”陈先生的助理走上台,宣布道。 可是,迟迟不见他们发放选票,也不见助理有任何別的动作。 乔奇好奇地往前凑了两步,来到陈先生面前,恭敬礼貌地问:“陈先生,不是说让现场的乡亲们投票吗?怎么没见发选票?” 助理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乔团长误会了,陈先生说的『见证』,是让大家欣赏表演,並非让大家投票。真正的评委,早已在现场就座。” “什么?”乔奇没想到事情会有变化。 乔奇本来还想说话,却看到陈先生从观礼台上站起来,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一开口便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乔团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现场观眾投票了?” 乔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助理確实只说让观眾“见证”,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是让观眾投票。 就在这时,乔奇眼角的余光瞥见楼上的窗户都半掩著,每一个窗户后面似乎都有一个人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些站在窗户后面的人才是真正的评委! 乔奇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闷棍砸了一下——他的计划全打了水漂! “乔团长,您怎么了?”陈先生助理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乔奇勉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摆了摆手:“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 他强装镇定地站回原位,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行走江湖多年,无往不利,靠的就是一手威逼利诱的手段,可这次,却栽在了陈先生的手里。 他怎么就没想到,陈先生会来这一手? 陆棲川也看到了那些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乔奇不停地看手錶,又不停地看向那栋小楼,手心全是汗。 他身边的手下凑过来,小声问:“老板,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乔奇怒火中烧。 他重新抬起头来,望向那半掩的窗户。突然,他眸光一亮,似乎看到了熟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没想到楼上的评委中,竟有四个人都曾拿过他的好处。 既然知道他乔奇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他们就知道该怎么投票。 终於,小楼的门开了,一个年龄稍长的人把一张纸交给了陈先生的助理。 助理走到台中央,宣布结果:“评委团共8人,经过现场观看与討论,投票结果如下:magic-q杂技团,4票。蜀艺凌云杂技团,4票。” “老板,这结果不对啊!”乔奇的手下凑过来,脸上带著担忧,“我们打点了4个评委,怎么才4票?剩下的4个,怎么没一个投我们?” “急什么?”乔奇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我来之前就把这地方摸透了,8个评委里,4个收了我的好处,这4票稳拿。剩下4个是硬骨头,没投我们也正常。”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鷙的笑,“打成平手,已经不错了。你觉得陈先生会怎么做?” “难道要再比一次?”手下问。 “肯定的。”乔奇冷笑一声,“运河奠基礼的表演,不能含糊,他一定会安排再比一次。” “可我们的《裂变幻境》已经表演过了,再演就让人审美疲劳了!”手下说,“那些镜面特效和替身,看一次新鲜,看两次就腻了!” “谁告诉你,我们要和他们再比一次?”乔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你怎么確定,蜀艺凌云能撑到下一次比试?” 手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乔奇的意思,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老板英明!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他们参加不了下一次比试!” 乔奇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他打了个哈欠,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陈先生走到台中央,朝台下的观眾拱了拱手:“感谢各位来捧场,今晚的表演,很精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乔奇和陆棲川等人,“刚才评委团的投票结果,大家也听到了,打成了平手。” 台下顿时响起议论声,一时间有些喧闹。 陈先生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平局,总要有人来打破。所以,我这一票,该投了。” “什么?”乔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您……您也要投票?”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陈先生作为主办方,肯定有最终的决定权! 陈先生笑了笑,语气带著调侃:“乔团长,难道我没有投票的权利吗?” 乔奇很努力地笑了下,“不是不是,您当然有!我们能在这里比试,全靠您给机会,您的票,比谁的都金贵。” 第36章 一线天光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6章 一线天光 他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脑飞速运转,想著该怎么说服陈先生投自己一票。 陈先生没再理他,目光转向台下:“有人可能会问,运河奠基礼的表演机会,为什么要这么较真?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场表演,更是要向所有人展示,什么是真正的艺术。我不能只靠自己的喜好来决定,必须选出最优秀的团队,才能说服大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magic-q的队员身上:“magic-q杂技团的表演,很有新意。將现代科技与杂技结合,想法很好,也確实能吸引年轻人的目光。这种创新精神,值得鼓励。” 乔奇的眼睛亮了,连忙点头:“谢谢陈先生的肯定,我们以后会继续创新,做出更好的表演。” 他身边的队员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反观蜀艺凌云这边,气氛却沉了下去。陆棲川的頷首垂目,情绪十分低落。他的孩子们十年如一日地重复练习一个又一个枯燥的动作,现在,却似乎要输给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 陈先生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但是,杂技的核心是什么?是创新吗?不是。是科技吗?也不是。是演员的基本功,是日復一日的坚守,是把每一个动作练到极致的执著。” 他的目光转向蜀艺凌云,声音提高了几分:“刚才蜀艺凌云的《巫山神女》,云知羽姑娘做『倒吊翻身』时,脚背绷得笔直,没有一丝鬆懈;陆棲川小伙子托举时,手臂肌肉賁张,却稳如磐石。他们的表演,没有眩目的灯光,没有复杂的特效,全凭一身真本事,把绸吊的力与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看到陆棲川小伙子的额头,汗水顺著下頜线往下滴,却眼神坚定。这才是杂技精神!是老一辈杂技人传下来的精神!” 台下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运河要修很久,它需要的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品质,就像蜀艺凌云的杂技一样。”陈先生的声音迴荡在场地里,“蜀艺凌云的表演,能让人记住杂技最本真的样子。” 他举起手里的选票,高声宣布:“所以,我这一票,投给蜀艺凌云杂技团!” 全场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更真挚。 陈砚舟一把抱住陆棲川,激动得不行:“贏了,我们贏了。” 陆棲川的眼角溢出了泪花,不是委屈,是激动。 他看向云知羽,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委屈和怀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知道,他们贏的不仅仅是一场比试,更是对真本事的认可。 乔奇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著陈先生,看著欢呼的观眾,看著喜极而泣的蜀艺凌云成员,嘴里喃喃自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阴谋,他的得意,在真正的艺术面前,不堪一击。 陈先生走到霍青山面前,伸出手:“霍老板,恭喜。运河奠基礼的表演,就交给你们了。” 霍青山用力握住他的手,“谢谢陈先生,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夜色更浓了,月亮升起来了,照进湄公河的河水里,银辉像被揉碎的碎钻,顺著水波轻轻晃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晚,大家蜀艺凌云杂技团,难得聚在一起,便彻底放开了吃喝。 他们拿出珍藏许久捨不得用的火锅底料,熬了满满一大锅浓郁的汤汁,又从菜市场买回新鲜的肉和蔬菜,用来涮煮。 火刚升起没多久,火锅的香气便飘香四溢,馋得紧。 大家一边热热闹闹地吃著火锅,一边畅想著美好的未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霍青山举起酒杯向大家敬酒:“你们跟著我也辛苦了。如今我们已经拿到了表演机会,接下来就打起精神,好好练习,爭取都拿出最佳状態。尤其是你,川儿,陈先生对你寄予了深厚的希望,可不能让他失望。” 陆棲川喝得有些微醺,脸蛋泛红,他举起酒杯:“我一定会努力的。”说完,便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坐回原位,陆棲川带著几分醉意,兴致勃勃地说:“等表演结束拿到钱,我就回国一趟。不过你们放心,我只是回去看一看,杂技团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什么时候就回来,我跟你们永远在一起。” 其他人看著他正高兴的样子,不忍心说些不合时宜的话,破坏他心中的美好幻想。 云知羽看著陆棲川脸颊红红又害羞又幸福又满脸憧憬的样子,突然觉得他好可怜。別人已经结婚生子了,他却还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別人都已经蒙在被子里了,他却还被蒙在鼓里。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吃得尽兴、喝得开怀,就连一直闷闷不乐的陈砚舟,也终於展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聚会结束后,大家收拾完锅碗瓢盆,各自回到船舱,准备休息。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湄公河上,粼粼波光隨著河水的涟漪轻轻晃动,將船舱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清辉之中。 河风带著淡淡的水汽吹过,抚平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河水潺潺流淌的轻响。 林可可躺在床榻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著。 自从上次在宾馆见过占邦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他的任何消息。 其实今天白天,她趁著空閒时间又悄悄去找过占邦,可酒店的服务员告诉她,占邦已经离开了这里,走得悄无声息,连一句告別都没有。 直到这时,林可可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於占邦来说,或许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其实她早该明白,自己在他心里根本没有任何分量,只是一直不敢面对、不愿承认,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爱情幻梦里不肯自拔,而占邦,不过是她强行拉来的故事主角。 眼泪顺著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好大一片。 她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可她想要的,不过是被人真心疼爱而已。 这么多年来,除了杂技团的伙伴们偶尔会送她一些小礼物、给予些许关心,她从未得到过其他人的牵掛,包括自己的父母。 小时候,她很喜欢待在杂技团里,虽然苦、虽然累,但做的是自己热爱的事,身边的人也会给她温暖。可长大后,她总嚮往著外面的世界,嚮往著未知的人与事,觉得自己的一生不该仅仅局限在杂技团的方寸天地里。 占邦送她的那支口红,曾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让她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渴望有了寄託。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疯狂地將占邦放在心上,这般著迷地靠近他,如同飞蛾扑火,最终却落得一身伤痕。 第37章 一定有问题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7章 一定有问题 林可可缓缓抬起双眼,视线穿过船舱的窗户,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那个时常在心中盘旋的问题,再次浮现,难道我的一辈子,真的要永远困在杂技团里吗? 夜色越来越深,困意渐渐袭来,林可可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终於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棲川很卖力地练习,排练著新的节目。 对他来说虽然是从没表演过的新节目,但是对蜀艺凌云杂技团来说却是经典的老节目——《如影》。 讲的是应龙和女魃的悽美爱情故事。 那是一场跨越水火的宿命牵绊,应龙为水,女魃为火,本是相剋难容的命格,却偏偏生出刻骨深情。从前应龙被困在神树时,女魃天天来树下唱歌陪他,帮他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后来黄帝打蚩尤,他俩一起上战场出力,总算护著苍生平定了战乱。可战后两人都沾了人间的浊气,回不去天界了。女魃捨不得应龙困在人间,悄悄把他身上的浊气全转到自己身上,耗尽了所有神力,最后变成了会带来旱灾的孤影。应龙总算能回天上,却永远失去了她,往后只能隔著天地相望,再也见不到彼此,只剩满心的遗憾。 悽美的爱情故事被两个年轻人演绎得很透彻。 练了半个月,向来准时、从未迟到过的云知羽,今天已经过了九点半,却还是没看见人影。 “你们今早有人见过小羽吗?”陆棲川停下动作,看向一旁整理道具的同伴,问道。 眾人纷纷摇头,有人隨口应道:“没见著啊,她平时不都比咱们来得还早吗?” 另一人放下手里的活,提议道:“会不会是在船上待著没下来?你去船舱那边找找看。” 陆棲川快步走向船舱,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圈,仍然没有看到云知羽的身影。 其实他早想找机会跟云知羽商量,让她搬到船舱来住。云知羽住的是桑坤家的一间偏房,狭窄又拥挤,环境比船舱好不了多少。虽说船舱条件也算不上优越,但一个姑娘家,和大家凑在一起,总归比独自住在偏院要安全些。 而且,陆棲川始终担心桑坤这种人会对漂亮的云知羽动歪心思。 陆棲川没找到人,只好先回练习的地方。硬捱到十点后,再也坐不住了,打算去桑坤家找人。 他刚放下道具准备出门去找,陈砚舟便迎了上来:“別去了,川。” “小羽今天来不了了。听说桑坤家的老太太这几天一直咳嗽,今早身体突然就垮了,小羽陪著她去医院了。” 听陈砚舟这么说,陆棲川总算放心了。 等到练习结束,陆棲川也跑去了医院一趟,想著既能看一眼小羽的情况,也能去看看砚久。 陆棲川刚找到桑坤母亲的医院病房,就听到医生在宣告老太太的死讯。 按照打听来的病房號找到地方时,病房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医生惋惜的声音。 “桑坤先生,”医生的语气平静却郑重,“我们已经尽力了。老太太本身有慢性肺炎病史,这次急性发作引发了呼吸衰竭,加上年龄大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衰退,抢救无效,刚才已经临床死亡了。你们节哀,也请儘快做好后续的准备。” 门內隨即响起桑坤低低的啜泣声,陆棲川站在门外,迟疑了下才走了进去。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桑坤身上的伤还没有痊癒,看著实在狼狈。他双眼猩红,突然转过头来,生气地瞪著云知羽。 他的眼神让云知羽心里一跳。 “我妈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突然就不行了!”桑坤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喷在了旁边人的脸上,“你是不是想赖房租?是不是你搞的鬼?” 桑坤已经没有了理智,如同一头野兽般扑向云知羽。 这世上,恐怕只有桑坤自己心里明白,母亲独自拉扯他长大,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自己还没有让母亲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她老人家就这么去了! 陆棲川一把拦住他,桑坤的拳头擦著他的下巴过去,打在旁边的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桑坤,你冷静点。”他盯著桑坤的眼睛,“你妈走了,我们都难过,但不能乱咬人。” 桑坤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旁边的医生咳嗽了一声:“好了,家属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別闹事。诊断结果没问题,要是不相信,可以申请尸检。” “尸检?”桑坤的声音突然软了,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不用了……我妈信佛,不能动刀子。”他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有其他人拉著,桑坤总算鬆开了手。云知羽和陆棲川便趁此机会从病房出来了,到了医院楼下的公园里。 陆棲川皱了皱眉,“前几天我还看见老太太一切正常,怎么突然……” “是啊,一切太突然了。”云知羽嘆息一声说,“虽然我时常跟这个老太太拌嘴,但是说实话,我还挺喜欢她的。她的身上有一种能进能退的鬆弛,本性是善良的,而且整个人很有生命力。” 陆棲川说道:“生老病死都是无法避免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发现云知羽却沉默著,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 云知羽沉思著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云知羽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脚就离开了医院。陆棲川不放心,立马跟了上去。 他们回到了桑坤的家里。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苦涩中夹杂著一丝的腥气,呛得人鼻腔发紧。厨房的搪瓷锅里还剩著半罐黑褐色的药汤,乾结的药渣粘在锅壁上。 “你怀疑药有问题?”陆棲川问。 云知羽蹲下身,手指避开药渍轻轻摩挲锅沿,摇头道:“医院的化验不会漏过药物毒性,要是药有问题,医生早该说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药渣上,“老太太说这是集市上买的偏方,专治咳嗽。” 陆棲川捏起一根带著药汤痕跡的药渣凑到鼻尖。草药的苦意直衝脑门,那丝腥气却更清晰了。像湄公河涨水时漂来的鱼腥味,又比鱼腥味更淡、更冷,像是藏在潮湿石缝里的气息。他皱著眉反覆嗅了嗅,终究没能辨出究竟。 “你懂药材?”云知羽抬头看他。 “只认识黄芪、当归这类常用的。”陆棲川鬆开手,药渣落回锅里,“这些草叶太碎,看不出名堂。” “可这太蹊蹺了。”云知羽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子。 房间被收拾得很整洁乾净,衣柜里的旧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晒著的干辣椒、桌角老太太没织完的毛线袜,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发现任何异常。 药味依旧在空气里盘旋,那丝腥气像根细针,反覆刺著云知羽的神经,她喃喃道:“一定有哪里被忽略了,绝对有。” 第38章 检测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8章 检测 陆棲川突然问道:“那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 他见云知羽没有回答,心里有些疑惑。 “怎么了?” 云知羽说道:“就是因为有奇怪的人来过,所以我才觉得老太太的死不是意外。” “你是说乔奇的人来过?”陆棲川猜测道。 云知羽点头。 “昨天下午,大概两三点钟,乔奇的人来找老太太,又是送钱又是送礼物,把老太太哄得很开心。” 陆棲川顿时警惕起来,问道:“他们有没有碰过砂锅?” “没有,他们没去过厨房。”云知羽摇摇头。 “他们送的礼物是什么?”陆棲川心底的疑虑悄然升起。 云知羽指了指角落,那里放著一台插著电源的加湿器,银白色的机身,看上去很高档。 问题难道出在这台机器上? 虽然这只是毫无確凿依据的猜测,两者间並无明显关联,但陆棲川还是选择了报警。 他想,如果此事真有隱情,警方会查清楚。 天空下起了雨,將整个世界浸得湿漉漉的。 警察在桑坤家附近拉起了警戒线。 三日后,陆棲川和云知羽正在为“如影”节目的运河奠基礼专场表演做准备。 高强度的练习让两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从训练垫上起身时,陆棲川发现自己早已气喘吁吁,头髮被汗水濡湿得贴在额前,模样有些狼狈。反观云知羽,不仅连大气都没喘一下,身上也没什么汗。 这时霍青山走了过来,笑著调侃陆棲川:“你以前做梦都想站上这个舞台,现在真让你练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技不如人?你啊,还得再加把劲,爭取早日追赶上別人。” 一旁的云知羽闻言,不服气地淡淡瞥了陆棲川一眼,语气冰冷:“想赶上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 陆棲川最禁不住旁人刺激,这话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好胜之火。他压下急促的呼吸,笑著迎上云知羽的目光,语气篤定:“是吗?那我们就走著瞧。” 练习结束,陆棲川和云知羽正低头小口补水,陈砚舟脚步匆匆地凑了过来,“你们听说了吗?警察去桑坤家彻查了!” 他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周围,“查得那叫一个仔细,犄角旮旯都没放过,可到头来啥问题都没找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桑坤死咬著是有人害他,非逼著警察继续追查呢!” 云知羽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桑坤倒不算太笨。” “难道你也確定,是乔奇的人对老太太下的手?”陆棲川抬眼看向她,“可连警察都没找到证据,这会不会只是你的猜想?” 一旁的云知羽立刻皱起鼻子,语气带著几分不服气:“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我没这个意思。”陆启川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乔奇不过是个杂技团老板,再厉害也不可能买通警察,更没法让警察帮他做偽证。”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知羽就打断了:“那只能说明乔奇用了极其隱蔽的办法,让老太太送了命!” 这话一出,陆棲川和周围几个演员都诧异地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疑问。 “什么办法?”有人忍不住追问。 云知羽抿了抿唇,眼底带著一丝不確定:“我暂时还没想透,但总觉得和乔奇送的那些礼物脱不了干係。” “她送了什么礼物啊?”林可可凑得更近了,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一台加湿器。”陆棲川率先答道。 “是一台极其高档的加湿器!”云知羽立刻补充,语气加重了几分。 林可可眨了眨眼,满脸困惑:“这有什么问题吗?高档加湿器不就是雾更细一点?” 云知羽却没有直接回答,她微微垂下眼帘,眉头紧锁,显然陷入了沉思。 林可可见状,只好转头望向陆棲川,可陆棲川也低著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想说就不说嘛,装什么神秘。”林可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高兴,“再说了,桑坤跟我们又没什么交情,他母亲去世,跟我们有啥子关係。” 陆棲川这才回过神,抬眼看向眾人,语气篤定:“也许问题,就出在这台高档加湿器上。”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加湿器越高档,出的雾气就越细腻。偏偏老太太那段时间一直在喝药,这些细密的雾气,很可能会带著药物的毒性,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身体。” 陈砚舟皱起眉头,提出了疑问:“可老太太熬的药本来就是用来喝的,她自己也喝过啊。乔奇的人没必要费这么大劲,买台加湿器来通过雾气送毒吧?” 这话正说到了林可可的心坎里,她连忙点头附和。 “直接喝当然没问题。”云知羽终於开口,“但加湿器的雾特別细密,会直接把毒性带到老太太的肺里,而不是经过肠胃。” “药到了肺里和到了胃里,有什么不一样吗?”林可可还是没明白,满脸疑惑地追问。 霍青山也跟著点头:“是啊,如果那些药真的有毒,医生早就查出来了。当初医生不是说,那些药的毒性极其轻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吗?” “那些毒性通过肠胃代谢,確实不会有大问题。”陆棲川接过话头,进一步解释,“但如果直接落在肺部,就会让老太太咳嗽加重。更关键的是,加湿器会加重她的肺部负担,很可能诱发了她的旧疾。” “一台加湿器,居然有这么大的危害?”林可可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吃惊。 陈砚舟若有所思地回忆道:“我以前好像看过相关新闻,有人长期用加湿器,最后患上了肺病,甚至不治身亡。” “居然这么严重!”林可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后怕地说,“我之前也用过好一阵子,看来以后坚决不能碰这东西了。” 隨后,陆棲川和云知羽把这些猜想整理清楚,一併告诉了警方。 隨后,小川和小雨把这些猜想整理清楚,一併告诉了警方。 警方立刻调取了那台加湿器,带回实验室仔细检测。 技术人员拆解了机器,化验雾气成分,又对比了老太太的病歷和药物残留,可最终的检测结果显示,加湿器本身没有任何毒性,雾气中也未发现明显超標有害物质。 医生给了反馈,说那些进入肺部的药物確实很有可能是诱发白肺的主要因素,但药是老太太自己熬的,怪不到別人头上。 第39章 他是只老狐狸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39章 他是只老狐狸 三天后,警方传来了反馈。所有的推理,都只是小川和小雨的合理推测,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能证明乔奇有杀人动机。警方依旧认定,乔奇送礼物只是出於好心。至於“加湿器的雾气会致人死亡”的说法,他们也並不认可,只认为是巧合叠加了老人自身的健康问题。 更重要的是,警方曾把乔奇叫去问话。面对民警的询问,乔奇始终面色平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警官,我真的是一片好心。”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眼神坦荡,“老太太年纪大了,冬天空气乾燥,我想著送台加湿器能让她舒服点,怎么就成了害人的东西?” 他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不解:“怎么还怀疑我害了老太太?我跟老太太无冤无仇,犯得著做这种事吗?” “我去找他,说白了就是想巴结他。可哪有真心想巴结人的时候,还故意去害人的道理?” 无论民警如何追问细节,乔奇都能对答如流,既不慌张也不急躁,所有说辞都合情合理。没有確凿证据,乔奇又拒不承认,警方也束手无策,只能暂时搁置此事。 警察查到这里,每个人的心里都瞭然了,就是乔奇下了一盘棋,把老太太推上了黄泉路。可是,就是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桑坤恨得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桑坤处理完母亲的丧事,整个人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没了魂儿。他腿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和他从前挺直胸膛、鼻孔看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另外,那副一直別在他脑袋上的墨镜也不见了。不知是丟了,还是被他自己收起来了。 云知羽每天早出晚归,除了睡觉,几乎没有时间耗在出租屋里。所以,对於桑坤那边的情况並不了解,只是偶尔听到大房子那边传来几声咳嗽或者弄倒东西的声音。 桑坤现在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把东西弄倒是常见的事。原本云知羽觉得像桑坤这种脾气的人,接连碰上这种事肯定会咒骂上好几个月才会消停,没想到他竟然在办完母亲的丧事之后就安静得出奇。有一天,云知羽从外面回来,被霍老板强行塞了一包吃的,让她带给桑坤。结果,等她带著食物回院子时,却看到桑坤在厨房里做饭。 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以前,桑坤但凡有个感冒咳嗽都会像孩子一样找各种理由藉口偷懒,更別说受这么严重的伤还要做饭了。 厨房里,桑坤拄著拐杖,身体半倾著,很吃力地做著饭。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悲喜,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他这心里够强大的,居然还能自己硬撑著起来做饭。”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嚇了云知羽一跳,她回头一看,见陆棲川站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云知羽有些诧异。 陆棲川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来。” 云知羽调侃了句,“你还挺会怜香惜玉的嘛,有些人不懂珍惜,早晚会后悔的。” 说到这个,陆棲川没有反驳。倒不是因为相信了这些流言蜚语,而是他知道很快就能参加运河剪彩礼的表演,拿到不菲的报酬坐飞机回国了。 其实这段时间,陆棲川一直在默默地护送云知羽回出租屋。之前看到桑坤伤得那么重,除了躺在床上,哪儿也不能去,还算放心。今天跟来,看到桑坤竟然能跑到厨房做饭,顿时就紧张了。 陆棲川说道:“我觉得你还是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好了,跟可可挨著住。你们要是聊得来,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也行。” 他琢磨著:“虽然可可那间屋子是最大的,但是你们两个人住一起,可能会挤了点儿。” “你放心,我们都是好人。可可跟著我们一起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过不好的事情发生。” 云知羽看著他憋红了脸在那儿游说,跟自说自话一样,不禁觉得他的样子有些滑稽。 她心里微微一动,轻嘆了一声。 “其实我还挺好奇你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云知羽的话让陆棲川有些没反应过来。 云知羽接著说道:“你们漂泊四方,又赚到多少钱了?你啊,竟然连回国的机票钱都没有,居然还在坚持。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们傻,还是说你们执著。” 陆棲川说道:“其实我们的收入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差的,以前行情好的时候,我们还是能接到不少演出。而且,我有钱,只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知羽就打断了他,“只不过全都被別人给骗去了。” 原本陆棲川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爭辩的,可是她说的这番话让陆棲川实在没忍住,“不是骗,是我心甘情愿给的。而且,那是我们共同的钱,有我的一份。” “你能花著吗?”云知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陆棲川,甚至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陆棲川却傻笑了下。 “你傻笑什么?” 本来云知羽就觉得陆棲川傻,他这么一笑,看上去就更傻了。 陆棲川说:“你一看就没谈过恋爱吧?这就是爱的意义。我就算一分钱没花著,但是每一分钱都花在了我爱的人身上,就值得。” “……”云知羽愣了一阵。 不知道是突然来了一阵冷风,还是云知羽被陆棲川的话弄得很无语,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陆棲川见她不认同,认为是她没有懂自己的意思,打算再说得详细些。云知羽却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得,別说了,受不了。” 云知羽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陆棲川见她有些不高兴了,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他看了一眼仍然在艰难忙碌著做饭的桑坤,有些感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了。” “这不是振作。”云知羽说,“他是攒著一股劲儿呢。” “什么意思?”陆棲川问。 陆棲川的问题让云知羽愣了下,她看著陆棲川,看著他那双澄澈如同泉水一般的眼睛。 该怎么理解眼前的这位搭档? 年龄也不算小了,却仍然如此天真纯粹。 是有人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吧? 也是,从云知羽对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了解来看,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霍青山一个人挡在前面。陆棲川他们躲在他的羽翼下,只需要好好表演杂技就行了。 就连分帐这种最敏感的问题,霍青山也是儘可能地做到公平。 但是—— 云知羽並不觉得这就是霍青山的本来模样,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撕开这个人的偽装,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老狐狸嘴脸。 第40章 傻得可怜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0章 傻得可怜 “你怎么了?”陆棲川见云知羽不说话,似乎是走神了,便提醒道。 云知羽这才回过神来,说:“因为……心中有血仇的人是不会把喜怒哀乐轻易掛在脸上的。他的心比任何人的心都要愤怒,就像一个炸弹,里面装的全是毁灭性的炸药。” 陆棲川看得一头雾水,“他看上去不是挺好的吗?” “好吗?”云知羽苦笑了下,“他母亲下葬之后,你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吗?” “可能他心硬。”陆棲川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如果桑坤真是一个心硬的人,之前就不可能想尽办法拦住陈先生,为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爭取表演机会了。 “也有可能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以前听说,经歷巨大悲伤的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要后来某一天,突然被刺激到,才会號啕哭出声。” 云知羽见陆棲川傻得可怜,直接说道:“他在计划復仇。” “什么?” 云知羽说道:“一个经歷了血海深仇的人,没有资格悲痛掉眼泪,他们唯一想做的就是压下所有的情绪復仇。从今往后,復仇才是他们最想做的事。” “他明明那么懒的一个人,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可他却能硬撑著去做饭,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为的就是復仇。” 陆棲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其实能理解云知羽说的这些,只是从未经歷过血仇的人,也没有经歷过巨大悲痛的人,实在难以感同身受。 他不明白为什么云知羽能懂这么多,懂得这么深刻、透彻。自己跟人家相比,实在是惭愧。 云知羽把吃的提到厨房,细心地给他用碗盛好。 她本来想说点儿什么,可是,看到桑坤如同游魂般的样子,又闭嘴了。 她把东西放好,就出门去了。 走到门口时,她隱约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像是桑坤发出来的,但是很模糊、沙哑。 她诧异地回过头,的確看到桑坤正看著她。 桑坤动了动嘴唇,喉咙滚动了两下,方才把话说出口:“现在,老太太不在了,你一个女孩子住在我这儿也不方便。你要是有地方去,就儘快搬走吧。” 不等云知羽开口,陆棲川就挤进了门,似乎很高兴地说:“她有地方去,她到船上跟我们住一起。这儿有她的东西吗?” 扫了一眼,厨房里全是些烧菜用的锅碗瓢盆,没有云知羽的东西。 这一刻,陆棲川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的脑袋像是突然从喧囂到死寂。 云知羽一个正直花样年华,本该是最灿烂的年纪,却只身一个人跑到柬埔寨来。 她租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厨房里没有她一样东西。她平时是怎么对付三餐的?仅靠糊弄一下吗? 莫非她的身上也背负著血仇?她来这里,也是为了復仇? 突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平时云知羽对生活相关的一切事都毫不关心,就像失去了感知力一样。对於食物,別人是品尝、鑑赏,碰到好吃的就贪心,碰到难吃的就嫌弃。可云知羽没有这些情感,她就像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难吃的好吃的都往嘴里餵点儿,一旦肚子里有点儿东西,能保证让她活著之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多吃一点儿了。 云知羽不知道陆棲川在发什么呆,只当这个傻小子又犯傻了。 “我的东西当然在我的房间。”她提醒说。 陆棲川这才回过神来。 在收拾云知羽的东西时,陆棲川的心痛得像被刀绞。 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东西却少得可怜。 她就真的只是吊著一口气,续著一条命。 她曾经经歷过什么? 抬眼间,视线正好碰上云知羽,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溢满了眼眶。 云知羽看得皱起了眉头。 “给我收拾东西有这么委屈?” 陆棲川立马躲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 陆棲川提著云知羽的东西离开了桑坤家的院子,回到了船上。 霍青山看著两个年轻人回来了,有些好奇,便把陈砚舟抓到了身边,问:“怎么回事?川儿怎么把小羽给带回来了?” “霍老板,不是你之前说她一个女孩子,总在外面不安全吗?”陈砚舟说。 霍青山道:“我是没想到川儿竟然真的能把这件事给办成了,小羽那丫头,你知道的,倔得不行。我猜啊,不是隨她爹就是隨她妈。要么就是一对犟种生了个更犟的。” 陈砚舟听得晕乎,“霍老板,你好像特別关心小羽。要不你认她做乾女儿好了,这样一来,她就算不想加入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也不会跟我们再分开了。” “你喜欢她?”霍青山问。 陈砚舟被嚇得不轻,“师傅你乱说什么?人家姑娘的名声都被你说差了。” “哦,你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霍青山又望向云知羽和陆棲川两个年轻人,眼里多了些温暖的笑意,“我看他们两个年轻人就挺合適的。” 陈砚舟又被惊得不轻,“师傅,你老糊涂了?人家棲川有个喜欢的人。” “人家都结婚生孩子了,跟川儿还有什么关係?”霍青山越说越生气,“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以前我就说,他就算再喜欢人家,买点儿礼物哄哄女孩子开心就行了,非要把全部身家都交到那女孩儿的手上。现在好了,人財两空。” 霍青山眼巴巴地望著走得越来越近的年轻人。 “要是川儿真能开窍,追上小羽,就太好了……” 陈砚舟摇摇头。 “你摇什么头?”霍青山不满地瞪了陈砚舟一眼。 陈砚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是想让小羽一直留下来,好一直在我们杂技团里表演吧?她这样的绸吊苗子,找遍全国也找不到第二个。” “嘿,你这孩子,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霍青山一本正经地说,“那姑娘优秀是不错,但我霍青山做人做事都坦坦荡荡,她要是愿意加入我们杂技团,我当然高兴。但如果不愿意,我是一点儿不会强求。” 他感慨著说:“我就是真心希望陆棲川那个不爭气的一根筋,能过上正常、普通的日子,能接触接触正常人。” 第41章 如影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1章 如影 “你是不是小看小羽了?棲川那小子能配上小羽?”陈砚舟越看越觉得小羽好,让人心中欢喜,也让人想爱护她、尊重她。 在这种事情上,霍青山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自己徒弟这边,“配得上,配得上。” 陈砚舟被他偏心的样子给弄得哭笑不得。 * 练功房的穹顶很高,几束阳光从天窗漏下来,在地板上投出方方正正的亮斑,尘埃在光里浮浮沉沉。 红绸从顶端的铁环垂到地面,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绸带便轻轻晃一下,蹭过陆棲川的手背,带著丝料特有的凉滑触感。 “吸气,沉肩,別把力气都掛在胳膊上。”云知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正悬在另一条红绸上,单腿屈膝勾住绸带,身体像朵倒垂的曇花,腰背绷成一条极美的弧线。 陆棲川双手交替向上攀爬,绸带在掌心摩擦出轻微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手臂肌肉在突突地跳,肩胛骨像要从皮肤里顶出来。 《如影》里的应龙该是威风的,展翅时能遮天蔽日,可他现在掛在绸上,连做悬垂都有些不到位,更別说接下来要和云知羽配合的“缠龙”动作。 “缠龙”这个动作需要陆棲川藉助绸带的弹力腾空,在最高点用双腿缠住云知羽的腰,同时双手鬆开红绸,做一个舒展的“展翅”造型,再借著她的力量缓缓下落。 这是极其高难度的一个动作。 “准备。”云知羽的声音又起,她轻轻盪了一下,身体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半圆,“我数到三,你蹬腿。一……二……” 陆棲川深吸一口气,脚掌在地面蹬出全力,身体猛地向上躥起。红绸被他带得绷紧。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云知羽已经调整好姿势,双腿稳稳勾住绸带,腰背挺直等著他。可就在他即將碰到云知羽的瞬间,手臂突然一软,原本该舒展的动作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像块脱线的木偶,直直往下坠。 “抓住!” 云知羽几乎是凭著本能鬆开一条腿,伸手抓住了陆棲川的手腕。 绸带剧烈晃动起来,两人在半空打著旋,红绸缠上了云知羽的脚踝,勒出一道红痕。 陆棲川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惊人力量——她就那样单腿勾著绸带,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落地。” 云知羽的声音带著一丝喘息,却依旧平稳。 两人顺著绸带的惯性慢慢下落,脚掌接触地面的那一刻,陆棲川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低著头,能看到自己颤抖的手指,还有地面上他刚才蹬踏时留下的浅印。 “这是今天第几回了?” 云知羽解开缠在脚踝上的红绸,手指触碰到那道清晰的红痕,眉头皱了起来。 “第七回……”陆棲川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基本功白练了?”云知羽有些生气,“你明明能蹬得更高,为什么到半空就泄力?陆棲川,应龙不是软脚虾,你这样连自己都掛不住,怎么演他和女魃的羈绊?” 陆棲川心里发紧,他知道云知羽说的是实话。他的基本功一向扎实,可面对“缠龙”动作,总是完成得很勉强。而且,哪怕勉强完成了,也因为僵硬,让云知羽的裙摆勾住了他的手腕,差点造成失误。 “我再练一遍。”陆棲川抬起头,迎上云知羽的目光。她正带著几分失望看著他。 云知羽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红绸旁,重新將绸带整理好,双手一扬,身体轻盈地向上一跃,双手稳稳抓住绸带,几下就爬到了指定高度,单腿屈膝勾住,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来吧。”她说。 陆棲川深吸一口气,再次抓住红绸。 手臂的酸痛正在蔓延,可他没有停。 他一点点向上攀爬,每一次手的交替都儘量做到標准。 “一——二——三!” 又是一次腾空,又是一次在最高点的失力。这次他没让云知羽动手,自己及时抓住了绸带,身体在半空晃了晃,慢慢滑落到地面。 他的手掌被绸带磨得发红,火辣辣地疼。 “停。”云知羽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从绸上跳下来,落地时没有一点声响。“陆棲川,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我没怕。”陆棲川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 他不是怕高,也不是怕动作难,他只是……每次看到云知羽在他面前舒展自如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像块粗笨的石头,心里发虚,动作就总差点儿意思,不够到位。他甚至沮丧地认为自己笨拙的动作配不上云知羽,配不上《如影》里那段应龙与女魃的故事。女魃为应龙耗尽神力,应龙为女魃遮风挡雨,他们是彼此的影子,可他现在连做她影子的资格都没有。 “没怕?”云知羽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你的肩膀一直绷著,呼吸还乱,起跳时脚掌都在抖,这不是怕是什么?” 陆棲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云知羽说的都对,这些细节他自己也清楚,可他就是改不了。 他只能一遍遍地练,希望能用肌肉记忆来弥补心里的慌乱。 “你这样练,练到明天天亮也没用。”云知羽转身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基本功是死的,表演是活的。应龙不是机器,他有情绪,有力量,你把自己绷得像块铁板,怎么能演出他的魂?” “可我不练,永远也练不会。”陆棲川倔强地说。 云知羽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今天就到这。”她说完,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走出了练功房。门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把陆棲川一个人留在了空旷的房间里。 阳光已经西斜,地上的亮斑变成了长条形。红绸依旧垂在那里,轻轻晃动著。 陆棲川走到绸旁,再次抓住了它。手掌的疼痛还在,手臂的肌肉也开始发酸,但他还是一点点向上爬。 他又试了一次起跳,还是在半空泄了力。这次他没有抓绸带,任由自己摔在铺著软垫的地面上。 软垫很软,却还是震得他胸口发闷。 第42章 做彼此的影子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2章 做彼此的影子 他躺在地上,看著穹顶的天窗,飞鸟从窗外掠过,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如影》的结尾,女魃化作枯石,应龙盘旋在她上空,用翅膀为她挡住风沙,红绸在舞台上铺开,像一片血色的云。那个动作需要他和云知羽配合著完成一个“叠影”,两人在绸上相拥,身体贴在一起,动作完全同步。他现在连“缠龙”都做不好,更別说那个“叠影”了。 练功房的门又开了,陆棲川以为是云知羽回来了,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进来的却是陈砚舟,他看到陆棲川,愣了一下:“川儿,还练呢?” “我再练会儿。”陆棲川擦了擦脸上的汗。 陈砚舟嘆了口气:“別太拼了。知羽刚才跟我说,让你別死练。她还说……”老张顿了顿,“她说你……就是太急了。”说完,陈砚舟去忙自己的事了,临走前叮嘱著,“別练太晚。” 陈砚舟走后,练功房里只剩下陆棲川和两束孤零零的灯光。他看著红绸,又想起云知羽刚才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 他知道自己急,可离运河奠基礼演出的时间在一天天逼近,他不想拖著云知羽的后腿,也不想砸了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招牌。 並且,表演绸吊杂技是他的梦想,他想演好。 他又练了两个小时,直到手臂完全抬不起来,才拖著沉重的脚步离开。 陆棲川住的船舱在最东头,云知羽住他隔壁。路过她的房间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窗户里一片漆黑,应该是已经睡了。他心里鬆了口气,又有些失落——他还想跟她道个歉,为今天的失误,也为自己的固执。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棲川简单冲了个澡,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肌肉的酸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缠龙”动作的要领:蹬腿要快,发力要准,腾空时腰背要挺,落地时膝盖要弯。他甚至在脑子里模擬了一遍动作,可一想到实际操作时的慌乱,就又泄了气。 不知过了多久,陆棲川被窗外的月光惊醒。他翻了个身,无意间看向隔壁的窗户,却发现那里竟然亮著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在江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云知羽怎么还没睡?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敲门。他靠著墙壁站了一会儿,能听到房间里传来轻微的翻纸声。 陆棲川回到房间,却再也睡不著了。他坐在窗边,看著隔壁的灯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想起第一次排练时,云知羽拿著剧本对他说:“应龙和女魃,不是简单的爱情,是彼此的救赎。你要记住,你不是在演一个角色,你就是应龙。” 天快亮的时候,隔壁的灯光终於灭了。陆棲川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应龙,披著红色的鳞片,在云端飞翔。云知羽化作的女魃站在他身边,红绸在他们之间缠绕,像一条永远也解不开的线。 第二天,到了排练节目的时候了,陆棲川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云知羽。 是生气了,还是生病了? 陆棲川心里没底。 他走到船上去找云知羽。 船舱的房门虚掩著,可以看见云知羽还在睡觉。陆棲川不忍心打扰她,打算识趣地离开。在转身时,他看到桌子上有一沓稿子,正是《如影》这个节目的动作,他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去。 纸上画满了动作示意图,线条流畅,每一个动作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最上面的一张,正是他一直练不好的“缠龙”动作。 再仔细一看,发现动作被修改了——原本需要完全腾空的跳跃,改成了藉助绸带的摆动进行衔接,蹬腿的角度也调整了,更符合男性的发力习惯。 陆棲川有些激动,带著稿子去了练功的地方。 他刚热完身要上绸带,就听到身后传来云知羽的声音:“起跳时重心偏后,藉助绸带的回弹力,不用追求高度,求稳。” 这次他没有急於求成,而是先回忆著图纸上的要领。 他慢慢向上攀爬,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稳。当他爬到指定高度时,深吸一口气,按照图纸上的角度,轻轻蹬了一下腿。 身体腾空的瞬间,陆棲川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乱,而是藉助绸带的回弹力,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他能感觉到身体在空中的轨跡,和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当他靠近红绸时,双腿准確地缠住了绸带,双手自然舒展,做出了“展翅”的造型。 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红绸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对真正的翅膀。 “好。” 下方的云知羽眼睛里带著一丝笑意。 陆棲川顺著绸带慢慢下落,落地时稳稳的。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云老师,成了!” 云知羽拿起另一张图纸:“这是接下来的』叠影』动作,我也改了一下,咱们试试。”她走到红绸旁,双手抓住绸带,身体轻盈地向上一跃,“这次,我带你。” 陆棲川抓住红绸,一步步向上攀爬。 阳光照在红绸上,把绸带染成了温暖的顏色。 他知道,《如影》的故事,不仅仅是应龙与女魃的羈绊,也是他和云知羽的故事——她是他的光,他是她的影,他们会在这红绸之上,把这段悽美的爱情,演给所有人看。 云知羽已经在最高点做好了姿势,她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带著鼓励:“陆棲川,记住,你就是应龙。” 陆棲川深吸一口气,轻轻蹬腿。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看到云知羽向他伸出了手。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红绸缠绕著他们的身体,像一条连接彼此的纽带。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慌乱,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在半空相拥,动作完美同步,像一对真正的影子,再也无法分开。 第43章 夜里的影子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3章 夜里的影子 深夜,月华普照,溪水潺潺,一栋大院落的轮廓在朦朧月色下若隱若现,檐角与院墙的线条被月光勾勒出柔和的剪影。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园区,被乔奇租来当作了杂技团的安身之所。 比试结束后,magic-q杂技团的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这里。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惹得老板乔奇不高兴。 房间里,唯一的檯灯被拧到最低亮度,昏黄的光晕勉强圈住办公桌一角,乔奇的脸就沉在光晕外的阴影里,像尊石像。 乔奇手里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腹,他才猛地回神,狠狠將菸蒂摁在满是烟痕的桌面上。火星滋啦一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我们……就这么认了?”有人终於打破沉默,声音很小。 说话的是个年轻小子,分明跟著乔奇经歷过不少阴私事儿,却还是没有抹掉那点胆量。 “输了就是输了。”乔奇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杂技团的其他人都很好奇乔奇的意思,但都垂著头,不敢吭声不敢问。 谁都知道乔奇的脾气,顺的时候能把弟兄们当亲人,急了眼,眼里是能淬出刀子的。 “乔哥,那蜀艺凌云就是断咱们活路!”有人咬著牙低声狠骂了一声,是负责道具的中年人,头髮油腻地贴在头皮,左眼斜吊著眼珠,又丑又藏著一股戾气。 “他们仗著新排练的绸吊杂技,把评委哄得团团转,咱们的绝技哪点不如他们的好看?依我看,乾脆把他们解决了,省得碍眼!” 这话点燃了其他人心里的恨意和狠劲儿,个个眼里闪著凶光,都等著乔奇下命令。 乔奇终於缓缓转过身,檯灯的光扫过他的脸,高挺的鼻樑投下阴影,“解决?” 大家以为乔奇生气了,立马安静下来,又是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下一刻却听说:“也不是不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翻涌著不甘与阴鷙,“分成两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的下文。 “一队人去查蜀艺凌云的住处。”乔奇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他们出现在奠基礼的舞台上。记住,別留下尾巴。” 刚才说话的人立马表態:“放心!保证办得妥妥的!” “剩下的人,跟我走。”乔奇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暗影,他隨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去干件大事。” 一个瘦高个迟疑著开口,“……咱们是不是要去找桑坤的麻烦?上次弄死他母亲,他好像已经怀疑到咱们头上了……” 乔奇猛地转头,眼神像冰锥一样刺过去,嚇得那瘦高个脸瞬间白了,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办公室里又恢復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夹杂著远处湄公河上传来的船鸣声。 日头偏西的时候,光线已经没了正午的烈劲儿,斜斜地泼在桑坤家的院子里,却唯独照不进他家的屋子。 自从他的母亲去世后,这间院子似乎就变得暗了下来。自从云知羽走后,每一间屋子都死气沉沉的。 没一会儿,竟下起雨来,却不凉快,只有雨滴顺著玻璃滑落。狭窄的客厅里飘著鱼露混著香茅的气息,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著。 桌上是几道家常菜,椰浆包裹的阿莫克鱼,滴了青柠汁,有种特別的香气。一盘放了鸟眼椒的炒牛肉丝,一小碟花生碎和一小碟虾仁酱,外加一道春卷。 春卷曾是桑坤最爱吃的,也是他母亲最擅长做的。每回做好了,都会给云知羽尝一盘。 此刻,桑坤没胃口,倒是他的客人吃得很香。 米纸浸了温水,软得刚好裹住食材。生菜、黄瓜条脆生生的,虾仁弹牙,薄荷叶一咬就冒清香。再蘸一点混合了花生酱、鱼露、蒜末的酱,味道绝了。 桑坤的筷子夹著块浸满椰浆的鱼肉,却没往嘴里送。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阴影里。对面客人的大半身子被窗外斜飘的雨帘挡住,只能看见一截手腕。 “这阿莫克鱼,还是你教我做的。”桑坤的声音有些发飘。 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抬手跟桑坤碰杯。 院外有风,吹得芒果树的枝叶一阵阵乱晃,发出沙沙的声音。雨珠顺著叶片滚落,淅淅沥沥。 桑坤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脸上。 高挺的鼻樑,嘴角有道很长的刀疤。 他穿件洗得发皱的旧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垮的,眼尾竟有了细纹,瞧著像四十好几的人,谁能想到才二十多?只有偶尔眨眼时,眼神里会闪过一点年轻人的清澈,可快得很,转眼又沉下去,连后背都微微驼著,像是这些年躲在暗处,早把身上的活气都磨没了。 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索波身上背著命案,好些年没出现过了。可桑坤一点都不害怕,见了他还跟小时候一样,特別亲切。 坐在桑坤对面的人,慢慢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心里的紧绷劲儿也鬆了下来。 他苦笑了一下说:“现在所有人见了我都躲著走,也就你愿意跟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桑坤嘆了口气:“这世界我有时候真看不懂,那些坏心眼、耍滑头的人,能在太阳底下大摇大摆过日子,反倒像你这样心眼好、没坏心思的人,被生活折腾得不成样子。你说这世界还有啥公平可言?” 对面的人也嘆了口气,声音无精打采的:“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想通了,再这么逃来逃去也没啥意思,不如轰轰烈烈地死一回。” 说完,此人站了起来,出了门。 外面还下著雨,他一点儿也不怕,直接走进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身上。这十几年东躲西藏、亡命天涯的日子,这点小雨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桑坤望著他渐渐被雨雾遮住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夜色越来越深,院子慢慢被黑沉沉的夜色裹住。餐桌上的盘子里还剩著大半的菜,桑坤盯著空了的座位,喃喃地说:“能再给你做一顿饭,挺好的,索波。” 夜深了,雨已经停了,索波被藏进了黑夜里。 这么多年的逃命生涯让他早就习惯了黑夜,反而惧怕白天。 在经过一片僻静漆黑的地方时,突然出现了一束光。 他看得清楚,那是有人在检修一辆小型货车。 那正是magic-q杂技团的道具车,后轮瘪了。 “他娘的!哪来的钉子!”粗嘎的骂声从车旁炸开,一个光头男人抬脚踹向车轮,鞋跟磕在铁轮轂上,疼得齜牙咧嘴。 第44章 狼来了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4章 狼来了 旁边两个后生也跟著骂,一个蹲在地上抠钉子,另一个叉著腰转圈。 索波热心地弯腰看了看,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那光头又一次踹车,震得车斗里的铁圈“哐当”响,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別踹了,轴要歪了。” 光头转头瞪他,“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 索波没动,眼睛盯著那瘪轮胎:“备胎呢?我来换。” 蹲在地上的后生嗤笑一声:“你会换胎?別是想偷我们东西吧。活腻了?”他说著摸了摸腰后,那里鼓著一块,像是別著刀。索波扫了眼他的手,没有接话,扭头就走了。 当索波走出一段距离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叫。 “餵?” “是不是真的会修车?” 索波仍旧没有回答,只顾著往前走路。 光头被气得不轻,却没发作,只是冲旁边的年轻人甩了下脑袋。那年轻人立马会意,衝到索波身边,將他生生拽了过来,按在了车轮胎旁。 “给我修车!”光头將扳手抵著索波的脑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他不修,扳手就会让他脑袋开花。 索波有些生气地挣脱年轻人的手,走到车后,弯腰掀开挡泥板后的布帘,取下备胎。 “搬个千斤顶过来,再拿套筒扳手。”他的语气像是在吩咐自己人,光头愣了一下后,还是让那花衬衫后生去拿工具。 索波接过千斤顶,往车底一塞,手腕发力,几下就把车身顶了起来。他的动作利落,手指握住轮胎螺丝时,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扣,就將锈住的螺丝拧鬆了半圈。 光头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打量。他看著索波熟练地卸下旧胎,那只瘪轮胎被他单手拎起来,扔在了路边。 换备胎时,索波累出了一身汗,显出乾瘦的身体,跟皮包骨似的。 “你以前是干修车的?”光头忍不住问。 索波正在拧最后一颗螺丝,闻言头也不抬:“修过几年农机,也修汽车。”他手上加了把劲,螺丝“咔嗒”一声拧到位,不松不紧,刚好。 光头和身旁的花衬衫年轻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师傅,那你手艺这么好,能不能帮我们个忙?我们杂技团里还有辆车,拋锚好几天了,没人能修好,老板特別上火。” 索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还有事。”他说话的时候脚步已经往路边挪。 花衬衫年轻人拦住了他:“就在里面,不远,走几步就到。我们给你钱。修好了钱立马给你,绝不赖帐。”他说著就把人往园区里引,光头也在旁边推搡著,两人一左一右,像夹著只待宰的鸡。 索波脚步踉蹌了一下,最终还是跟著他们往里走。 索波好奇地四下张望著,走了约莫数十米,花衬衫年轻人突然停住,指著前面一辆破旧的卡车:“就是它了,师傅你看看。” 索波刚走近卡车,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他转头,看见园区的大铁门被关上了,两个冷著脸的年轻人还把门给锁死了。 光头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討好全没了,“师傅,好好修车啊。” 索波的脸色沉了下来,双手攥了攥,又鬆开。他没骂娘,也没质问,只是走到卡车前,弯腰打开了引擎盖。 引擎舱里积满了灰,几根电线耷拉著,像是断了的筋。他轻轻碰了碰气缸盖,又捏了捏油管。 “缺了个火花塞,油管也堵了。”他直起身,“给我工具,还有新的火花塞。” 光头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出了问题。他朝花衬衫使了个眼色,花衬衫跑回板房,抱来一个工具箱,还有个崭新的火花塞。 索波接过工具,蹲在引擎旁,开始拆解。他的动作依旧利落,螺丝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拧螺丝、卸零件,每一下都精准无比。 白炽灯把索波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卡车的车身上,像只蛰伏的兽。 不知过了多久,索波拧上最后一颗螺丝。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光头说:“试试。”光头將信將疑地钻进驾驶室,钥匙一拧,引擎“突突”响了两声,竟然真的发动起来了。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震得车身微微发抖。 “成了!”花衬衫惊呼一声,光头从驾驶室探出头,眼神复杂地看著索波。就在这时,索波突然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断了的铁条。 那是从杂技团的道具上掉下来的,一端弯成了鉤形。 他捏著铁条,轻轻掰了掰,又用砂纸蹭了蹭,嘴里喃喃自语:“可惜了,这么好的道具,断了就没法用了。我以前修过杂技团的器械,比这复杂的都能修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光头听见。光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给花衬衫年轻人递了个眼神。那年轻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光头的意思,转身就往板房跑了。索波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他把那根铁条扔回地上,又踢了踢卡车的轮胎,像是在检查车况。 没一会儿,花衬衫就回来了,还带著乔奇。 乔奇走到索波面前,上下打量他,最终目光落在了索波的手上。 “你说你会修杂技器械?” “会一点。”索波说。 乔奇朝光头和花衬衫递了个眼神。那眼神很淡,只是眼皮轻轻一抬,但光头立马就懂了。两个年轻人突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索波的胳膊。 索波没挣扎,只是看著乔奇:“我修好了车,钱还没给我。” “钱少不了你的。”乔奇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但在这之前,你得帮我个忙。”他朝棚子那边抬了抬下巴,“里面有批器械,你修好它们,我给你钱。要是修不好……” 他没往下说下去,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索波被架著往棚子后面走,绕过一个仓库,可以透过半开的门看见里面堆著焦黑的道具。 那是被云知羽一把火烧了的那些。 索波被带到一间仓库前。 第45章 暗棋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5章 暗棋 仓库是用铁皮搭的,锈跡斑斑,门是厚重的木门,上著两把大锁。 光头打开锁,推开木门,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杂技器械,有缺了条腿的独轮车,有断了弦的竖琴,还有几个蒙著布的大箱子,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 “就在这儿修。”光头站在门口,“我会让人看著你,需要什么工具,跟他们说。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再出去。” 光头朝著花衬衫使了个眼色,转身走了。花衬衫和另一个年轻人守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索波走进仓库,里面很暗,只有屋顶的破洞漏下几缕月光。他走到那堆器械前,弯腰掀开蒙在一个箱子上的布。里面是一套走钢丝用的护具,皮革已经开裂,金属卡扣也锈死了。 “给我砂纸、扳手、润滑油,还有铁丝。”索波对门口的花衬衫说。花衬衫没动,让那个比他还年轻一些的人去拿。不一会儿,年轻人抱来一堆工具,扔在索波面前的地上,“哐当”一声。 索波没在意,捡起砂纸,蹲在独轮车旁,开始打磨锈死的车轴。 接下来的两天,索波就待在仓库里修器械。光头和后生轮流守著他,除了工具,什么都不给。 白天,仓库里闷热得像个蒸笼,索波身上的衣裳一直是湿的,汗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晚上,蚊子成群,咬得他满身是包,但他依旧不停地修,手里的工具从砂纸换到扳手,又从扳手换到锤子。 他修得很认真,把独轮车的轴换了新的滚珠,重新上了润滑油,车轮重新转了起来。 他甚至把那架断了弦的竖琴也修好了,换了新的弦,轻轻一拨,声音就清脆起来。 守在门口的年轻人忍不住凑过来看,有些惊讶。那些他以为早就废了的东西,在索波手里,竟然都活了过来。 索波累得不轻,却没人给他拿水拿吃的。 索波又饿又渴,想要水喝,年轻人不仅不给,反而朝他吐了口唾沫:“修好了再喝!別磨洋工!” 第二天早上,索波的嘴唇已经乾裂起皮,脸色也变得苍白,但他依旧没停手,只是动作慢了些。到了下午,他修完最后一个魔术箱的锁扣,站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妈的,別装死!”花衬衫骂了一句,用木棍戳了戳索波。索波晃了晃,扶住旁边的独轮车,才勉强站稳。就在这时,光头来了,手里拎著个水壶。他走到索波面前,晃了晃水壶,里面的水“哗啦”响。 “修得怎么样了?”光头问。 索波指了指身边修好的器械,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光头扫了一眼那些器械,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他打开水壶的盖子,递到索波面前:“喝点水吧。” 索波的喉咙动了动,伸手去接水壶。就在这时,光头突然蹲下身,捏了一把地上的土,搓进了水壶里。土混著水,变成了浑浊的泥浆,沉淀在壶底。光头把水壶塞到索波手里,眼神冰冷:“喝了它。” 索波看著水壶里的泥浆,眉头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光头,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抗拒。 “我不喝。”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敢不喝?”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旁边的人也围了过来,手里的木棍对著索波。索波没动,只是把水壶放在地上,转身又要去碰那些修好的器械。光头突然一脚踹在他的腰上,索波踉蹌著摔在地上,正好撞在独轮车上。 光头突然扑了上去,按住索波的胳膊和腿。花衬衫捏住索波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光头拿起那壶泥浆水,往他嘴里灌。泥浆顺著索波的嘴角往下淌,弄脏了他的衣裳,也弄得他的脸脏兮兮的。索波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但他死死闭著嘴,泥浆只灌进去一点,大部分都流在了外面。 光头看著他倔强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他走上前,抬脚踩在索波的胸口,用力往下压。索波的脸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著,疼得钻心。渐渐地,他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皮也越来越沉,最终,彻底晕了过去。 “妈的,真晕了。”花衬衫踢了踢索波的腿,没反应。 光头鬆开脚,喘了口气,看了眼地上的索波,又看了眼那些修好的器械,嘴角扯了扯:“扔出去。” 两个年轻人架起索波,像架著一袋垃圾,往园区外走。 索波的头歪著,头髮上沾著泥浆和尘土,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们打开大铁门,把索波扔在路边,又回去了,重新关上大门。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乔奇的人走后,索波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清明。 他根本就没真的晕过去,刚才只是装的。 他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胸口还有点疼,是光头踩的。他吐了口唾沫,慢慢站起身。 他回望了一眼园区的方向,大铁门在月光下像个黑色的剪影,里面一片寂静。他的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老谋深算的猎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棋手落下关键一子后的从容。那是一种得逞的眼神,藏在睫毛的阴影里,深不见底。 没人知道,在修那些器械的时候,索波动了手脚。 索波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很淡。 他真希望magic-q杂技团快些接到新的表演机会,到时候,那些被他动过手脚的器械,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村庄的狗叫声,索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清晨,安静了一晚上的湄公河渐渐甦醒,岸上有了人们干活儿、走路、说话的声音。陆棲川也从睡梦中醒来,穿好衣裳去洗漱,隨后就扎进了练功房里,跟平时一样。 他刚到练功房,就看到绸带在空中划出的一道柔美的弧线,原来是云知羽在练功。身上穿的那身白配粉的漂亮练功服很漂亮,衬得她身姿曼妙动人。 “早。”陆棲川把早餐放在角落的木桌上。 第46章 晨雾如她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6章 晨雾如她 云知羽顺著绸带滑落,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 “我吃过了。”她说。 不止一次,陆棲川特意给云知羽准备了早餐,可她从来没有收下过。从这一点来看,好像她根本不愿意融入他们这个群体。 陆棲川一边吃早餐一边忍不住想,这个突然出现在柬埔寨、主动贴上来帮他们的姑娘,像团看不透的雾。她总是不遗余力地教他练习,给他传授心得,可她从不说自己的过去。 她越纯粹的付出,越让陆棲川心里发沉。他没有多少社会阅歷,可是也听说过一种说法,突如其来的善意往往藏著最锋利的鉤子。 正胡思乱想时,一杯温热的豆浆递到眼前。 “那个中国奶奶的摊子,”云知羽虽然没笑,却有一种亲切感,“她说这是用本地黄豆磨的,比国內的更绵。” 阳光刚好穿破晨雾,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陆棲川接过豆浆,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胡思乱想的想法有些可笑。或许云知羽真的只是个爱杂技的姑娘,是他自己太过敏感,才总把人往坏处想。 “好东西怎么不等我?”陈砚舟走了过来,把本该属於云知羽的那份早餐拿去吃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刚从园区管理处听来的消息,magic-q那伙人,根本不是租的场地,是买的!” 他似乎不服气,啃得很用力,那架势,儼然是把眼前的早餐当成了 magic-q那伙可恨的坏人。 “还有更邪门的,乔奇新置了栋带泳池的別墅,开的车是超级豪车,就连他身边那个光头跟班,座驾都要上百万。” 林可可刚进门就听见这话,不禁好奇。 “怎么可能?”她掰著手指头算,“他们演出费就算是我们十倍,除去成本也剩不下多少,哪来这么多钱?” 陆棲川说道:“莫非他们另有谋財之路?” 云知羽正擦汗的手顿了顿,说道:“不管是什么路,都不会是正道。” 这话让陆棲川陷入了沉思。 magic-q杂技团那伙人,行事毫无顾忌,什么出格的事都做得出来,用不正当手段赚钱的可能性极大。 但是! 话又说回来,他们真有这般本事,能聚敛到如此巨额的財富吗? * 夜色把湄公河染成墨色,桑坤拖著那条瘸腿,一步一挪地踏上老渔民阿普的木船。 船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惊起芦苇丛里几只水鸟。 阿普坐在船头,手里紧攥著一根磨得发亮的船桨,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刻进去一般。他是个哑巴,喉咙里始终只能发出“嗬嗬”的轻响,瞧见桑坤过来,也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块能坐的地方。 河风带著鱼腥味吹过来,桑坤把马灯放在阿普面前。灯身银灰金属架,透明灯罩,亮著温和的光。阿普不明白桑坤想做什么,把目光落在了灯上。下一刻,桑坤就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著蓝色工装,搂著阿普站在一栋白色別墅前,两人都笑得露出牙齿,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时候……他们父子俩很幸福,很富裕。 阿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粗糙的手掌抖著抚上照片里儿子的脸。他的指关节因为常年捕鱼而变形,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划过照片时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突然,他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浑浊的眼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死死攥著照片,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芦苇,却连一声完整的哭腔都发不出来。 桑坤坐在对面,看著他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样的悲慟面前,都显得多余。 “我知道,3年前,乔奇来过这儿,跟你儿子打过交道。” 听到话的瞬间,老渔民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抬眼,惊恐地望著桑坤。没人说得清,他是怕“乔奇”这两个字,还是意外桑坤竟敢主动找乔奇。 天刚透亮时,桑坤就已经站在了新目標的家门口了。 这一家的男主人叫丹瑞,只可惜,现在只有一个女人和孩子在相依为命地生活。 在敲门之后许久,门终於“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穿著碎花布裙的女人探出头来,眼睛里满是警惕,像只受惊的鹿。 她叫索玛,是丹瑞的妻子,皮肤是当地女人特有的蜜色,眉眼很漂亮,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紧绷的嘴角,泄露出长久的不安。 “你是谁?”索玛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桑坤的脸,又飞快地瞟向巷口。 桑坤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那个脏兮兮的帆布包递过去。包的拉链坏了,用根麻绳捆著,边角磨得脱了线。索玛看见那个包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这是丈夫丹瑞出门时背的包,还有她按女儿要求缝的向日葵。 她颤抖著解开麻绳,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 是钱! 满满一口袋钱! 是用橡皮筋捆著的泰銖! 还有一些杂物,比如一枚磨得发亮的铜製钥匙,还有个装著薄荷糖的铁盒。 “他……”索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索玛见桑坤不肯开口,迟疑了一阵,又留意起桑坤的瘸腿,最后才终於下定决心把桑坤请进了家里。 刚进屋,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就从里屋跑出来,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叔叔”。 孩子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粉色裙子,手里攥著个毛线团,圆圆的眼睛像极了索玛。 桑坤看著她,紧绷的嘴角柔和了一瞬。 “他真的是去打工了吗?”桑坤转回头,目光落在索玛脸上,“还是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索玛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慌忙走到门口,撩开竹帘往巷口望了好几眼,確认没人后才关紧门,用木棍抵住。 “他跟阿普的儿子有过节,”索玛的声音压得极低,“半个月前,两人因为车撞了,在路边打了一架。当天晚上,一个光头就来找他了。” 桑坤的眉峰一挑,那个光头,他见过,是乔奇身边最得力的跟班,每次magic-q演出结束,都跟在乔奇身后,像条忠实的狗。 第47章 夜路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7章 夜路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索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晚上他没回来,我坐了一整晚。天亮的时候,他才匆匆跑回来,说要去挣大钱,让我好好带小南。”她抬手抹了把泪,“他走后的第三天,就传来阿普儿子死在废弃工厂的消息……我那时候就慌了,总觉得跟他有关。结果第四天,就有人来告诉我,他也死在那附近了。” 桑坤从怀里掏出张照片,是magic-q全体成员的合照。乔奇站在中间,笑得春风得意,光头站在他身侧,一脸凶相。“是他们干的。”桑坤指著照片,“你丈夫的死,跟阿普儿子的死一样,都是他们一手促成的。” 索玛的身子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看向正在玩毛线团的小南,眼里瞬间充满了恐惧。“你……你是要我去报仇?”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不行,我还有小南,我不能有事……” “我不要你报仇。”桑坤摇摇头,“只需要你出庭作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索玛却还是拼命摇头,“不行,他们连死人都敢下手,要是知道我作证,小南怎么办?”她抱著胳膊蹲下身,肩膀抖得厉害,“对不起,我不能帮你。” 桑坤看著她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他收起照片,转身拉开门,竹帘晃动间,刚好看见小南举著毛线团朝他笑。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放在小南手里,然后一步一挪地走进了晨雾里。 见完这两个人后,桑坤回到了家里。 屋里乱得像个狗窝,地上散落著空酒瓶和脏衣服,桌子上堆著发霉的饭糰。母亲在世时,这里总是乾乾净净的,竹墙上掛著她绣的孔雀,窗台上摆著她种的太阳花。可现在,孔雀的丝线落了灰,太阳花早就枯死了。 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桌前,从怀里掏出个磨破封面的本子,又摸出支笔,在纸上写著画著。 他写了又涂,涂了又写。 不知不觉间,倦意像潮水般涌来,他趴在桌子上,歪著脑袋,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 桑坤偶尔停顿一下,隨即又俯身疾书,眉头一直紧锁著,像是在边思考边写。 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幽蓝的光被白炽灯的光冲淡了很多,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所以一直没有被沉浸在书写中的桑坤所察觉。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桑坤还是浑然不觉。 没过几秒,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简讯提示。一条,两条,三条,消息图標不断闪烁。 桑坤恰好写到关键处,猛地抬手抓了抓头髮,视线始终胶著在稿纸上,连余光都没往手机方向偏一下。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床內侧挪了挪,肩膀彻底挡住了那片不断闪烁的光亮。 手机像是耗尽了耐心,亮屏的间隔越来越长。最后一次亮起时,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一条新简讯,內容只有短短四个字:救救我们。 这四个字在亮著的屏幕上很刺眼,却没能穿透桑坤沉浸的世界。 桑坤终於写下最后一个標点,后仰靠在床头上,他身后的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桑坤合上笔记本,封皮上的摺痕又深了些,那是他反覆翻看留下的印记。 他把笔记本放进母亲曾经买的饼乾盒子里,上面印著的饼乾图案已经模糊,只隱约能看出个轮廓。 还记得当初母亲把这个铁盒子留下来的时候,他还笑著打趣她,说她什么破旧玩意儿都捨不得扔,一个破饼乾盒能有什么用。母亲当时只是假装责备地说:“不会过日子!能用来装东西就留著吧。” 想到母亲,想到害死她的凶手,桑坤心如刀割、恨如潮涌。 “乔奇,”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我妈那笔帐,还有我这条腿,这些帐早晚都会算清楚。” 他抬手摸了摸右腿膝盖,那里比別的地方要肿一些,按著是硬的,是骨头没长好的缘故。 闭著眼睛躺了一会儿,桑坤依旧毫无睡意。母亲的笑容和乔奇的狞笑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像一场混乱的电影。 他猛地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闷热的天气让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顺手摸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靠刷手机打发这难熬的夜晚。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等適应了光亮后,他才看清屏幕上的提示——16条未接来电,6条未读简讯,全都是索玛发来的。桑坤的心臟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第一条简讯:桑坤哥,有人在我们家门口转悠,你方便过来帮我们看看好不好?小南嚇得不敢出声。 第二条简讯发来的时间比第一条晚了两分钟:我確定真的有人在我们家外面,我知道你腿脚不方便,不用你亲自来,你找人过来帮忙看看好不好? 第三条简讯的发送时间又隔了一分钟,字里行间的恐惧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那人在窗户外张望,脸贴在玻璃上,我能看见他的眼睛。我好怕,是不是乔奇的人来找我们算帐了?他们肯定是察觉到你昨天来找过我们了。 第四条简讯充满指责:你为什么要连累我们母女?你要害死我们啊? 第五条简讯:求你了桑坤哥,来帮帮我们。那人开始砸门了。 最后一条简讯,发送时间就在十分钟前,只有四个字:救救我们。 桑坤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微微颤抖,冷汗顺著脊椎往下流,浸湿了后背的衬衫。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右腿膝盖因为用力过猛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踉蹌了一下,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连滚带爬地穿上鞋子,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连院子的大门都忘了锁。 院子里停著一辆半旧的麵包车,桑坤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但他並不是坐到了驾驶室,而是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驾驶位已经有人了,是他打电话紧急叫来的索波。 索波在发动汽车的时候,因为手抖,钥匙好几次都没能插进锁孔。 好不容易发动了车子,他几乎是踩著油门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是突兀。 索玛家住在城郊的老旧小区里,道路狭窄且坑洼不平。索波把车开得飞快,车身在顛簸的路面上剧烈摇晃,好几次,桑坤的膝盖被撞到,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死死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 第48章 震撼人心的表演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8章 震撼人心的表演 二十分钟后,桑坤终於赶到了索玛家。她家门口有一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 索玛家的大门敞开著,像是一张张开的虎口。 索波第一个衝下车,跑进了屋內。 桑坤紧接著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 他刚进门就看到索玛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头髮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脸上满是泪痕,白色的衬衫上沾著斑斑血跡,手臂上还有明显的淤青和被钝器砸伤的伤口。 “索玛!”桑坤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想要扶她。 索玛听到桑坤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她抓住桑坤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桑坤……乔奇的人……把我女儿……抱走了……” “你別急,慢慢说。”桑坤试图让她平静下来,自己的心臟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有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进来就打我,然后把小南抱走了……”索玛的身体剧烈颤抖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索波和桑坤互相看了一眼对方。 “有两个地方最有可能。一个是乔奇之前买下来的旧园区。一个是他的新別墅。” 桑坤扶著索玛站起来,对索波道:“你先送她去医院处理伤口,我去乔奇的园区看看,那里我熟。”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更何况你本来就不方便。” 索玛將他们推开,“你们去救我女儿,不用管我。” 她指著黑夜的尽头,“他们应该是朝那个方向去了,我当时被他们砸了脑袋,看不清楚,但是应该是没错的。” 索波说,那是乔奇的新別墅方向。 桑坤想了想,“也好。索玛,你听著,我一定把小南完好无损地给你带回来。你先去医院,等我们的消息。” 索玛用力点了点头,看著桑坤和索波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里不断念叨著:“小南,我的小南……” 乔奇的新別墅坐落在市郊的半山腰上,占地面积很大,院子周围围著高高的围墙,上面还装著铁丝网和监控摄像头。桑坤和索波將车停在了一片隱蔽的视线盲区,是一片集中处理垃圾的地方,散发著一股臭味。 乔奇別墅的后院里,专门搭建起了一座杂技舞台,道具与灯光都已布置妥当。索波趁著夜色悄悄潜入別墅,在里面仔细探查了十分钟后,迅速退了出来。他找到桑坤,神色凝重地告知:“那狡猾的东西竟然绑架了陈先生!” 桑坤疑惑地问:“他们这是要闹哪一出?让陈先生给他们表演杂技?还是威胁他,必须把运河奠基礼的表演机会给他们?” 索波说道:“他们能弄出这么大的阵势,就绝对不是衝著一个表演机会来的。” “你的意思是?” “谋財害命。”索波说。 桑坤皱了皱眉:“他绑架小南,又抓了陈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拐卖儿童? 这个理由不成立,因为桑坤最清楚,最近在严打,根本没有渠道可以拐卖掉孩子。 难道是用那无辜孩子的命来威胁陈先生? 两人绕到別墅的后院,这里果然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杂技舞台,舞台上掛著五顏六色的彩灯,周围摆放著几十把椅子,几个穿著奇装异服的杂技演员正在后台忙碌著。 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亮著,將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你在这里等著,我潜进去看看情况。”索波拍了拍桑坤的肩膀,然后弯腰钻进了別墅的围栏。 桑坤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目光紧紧盯著舞台的方向。舞台上的彩灯不断闪烁著,照得周围的树木忽明忽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汽油味,那是舞台特效道具常用的燃料。 十分钟后,索波从別墅里钻了出来,快步走到桑坤身边,脸色有些凝重:“坤哥,乔奇果然绑架了陈先生,他被绑在舞台旁边的柱子上。杂技表演已经开始了,但是我没看到小南,估计是被乔奇藏起来了。” “他藏小南干什么?”桑坤问道。 “我猜他是想把小南当成杂技表演的道具,”索波皱著眉说,“乔奇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如果陈先生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很可能会对小南下死手。” 桑坤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杀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索波说:“他们的设备都已经被我动过手脚,如果他们今晚表演用的就是那一套的话,一定会出事。”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音乐突然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聚光灯突然聚焦在舞台中央,身穿西装的乔奇快步走上台,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与掌控一切的篤定。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陈先生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尊敬的陈先生,欢迎来到我的新家,接下来將由我们『magic-q杂技团』为你带来一场震撼人心的表演!” 陈先生被粗麻绳死死绑在舞台旁的大理石柱子上,手腕与脚踝的绳结勒得愈发紧绷。他嘴唇乾裂起皮,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著细密的虚汗,浑身酸软无力,显然有些脱水了,连抬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视线模糊间,他瞥见別墅里竟然有保鏢,个个身形魁梧、神色警惕。 这绝非普通杂技团该有的配置。 陈先生心头猛地一沉,他瞬间猜到,乔奇绝不止是表面上那个“magic-q杂技团”老板那么简单。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几束追光灯在舞台上晃动。紧接著,几个穿著萤光服的杂技演员走上台,他们的衣服上镶嵌著许多led灯,在黑暗中发出五顏六色的光芒。他们隨著音乐的节奏舞动起来,led灯在他们身上组成各种图案,一会儿是展翅飞翔的雄鹰,一会儿是奔腾不息的骏马,看起来很酷炫。 桑坤眯著眼睛看著舞台上的表演,他发现这些杂技演员的动作很简单,无非是一些基本的跳跃和旋转,根本没有什么难度係数高的动作。他们之所以看起来那么引人注目,全靠身上的led灯和舞台上的灯光特效。 “他们根本没什么真本事。”索波低声说道。 接下来的节目是空中飞人,几分钟后,舞台上方的钢架缓缓降了下来,几个穿著红色紧身衣的杂技演员被繫上威压,缓缓升到空中。 第49章 蹩脚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49章 蹩脚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成了红色,配合著激昂的音乐,营造出一种紧张刺激的氛围。 空中的杂技演员开始做一些简单的翻转动作,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看起来惊险万分。 但桑坤很快就发现了破绽,这些演员的翻转动作僵硬得很,每次腾起翻转时,都会下意识地死死攥住头顶的威压绳索,显然心里发怵,根本没掌握熟练的技巧。 这种蹩脚的表演,哄哄不懂行的外行人还行,要是遇上爱看杂技的老观眾,就会露馅。 就在这时,“嘣”的一声脆响划破舞台!一根威压钢索突然断裂,失控的钢索带著巨大的惯性,像一条甩动的钢鞭猛地抽向侧方。乔奇距离那根断裂的钢索不过两米远,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 锋利的钢索擦著他的右肩划过,瞬间撕开了笔挺的西装面料,在他肩头留下一道近十厘米长的斜向血痕。皮肉外翻,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著锁骨往下淌,很快浸透了胸前的衣料。乔奇本能地侧身躲避,后背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旁边的钢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乔奇疼得直冒汗。 乔奇的手下立马围了过来,试图扶他下去处理伤口,然而,乔奇却硬咬著牙推开了这些人。 原本他还准备了两个节目让陈先生欣赏,最后才是上重磅节目,现在,他改变主意了,直接上“大变活人”的节目。 一个巨大的铁箱被推到舞台中央,铁箱的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观眾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杂技演员走进铁箱,乔奇煞有介事地示意两位手下上台检查铁箱,確认里面没有任何机关。 检查完毕后,乔奇拿出一块暗红色的绒布,將铁箱盖得严严实实。 “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乔奇猛地扯住铁箱上的暗红色绒布,狠狠一拉! “哗啦”一声,绒布应声落地。 原本该藏在箱中的女杂技演员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索玛年仅五岁的女儿小南。 小南小小的身子缩在冰冷的铁箱里,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绒布掀开的瞬间,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她眯起眼睛,恐惧与无助瞬间攫住了她,她瘪著小嘴,肩膀剧烈颤抖,隨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稚嫩的嗓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一遍遍哭喊著:“妈妈!我要妈妈!” 被绑在柱子上的陈先生看得心头一揪,原本虚弱的身体竟迸发出一丝力气。他眉头拧成一团,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愤怒,厉声斥责乔奇:“乔奇!你有种冲我来!为难一个无辜的孩子算什么本事?法律绝不会饶过你!” 而乔奇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抱胸,嘴角咧开一抹囂张的笑。他挑眉睨著陈先生激动的模样,眼神带著几分戏謔的挑衅。 陈先生说道:“你不就是想要运河奠基礼的表演机会吗?我给你。你把人给放了。” “这么大方?”乔奇低笑一声,缓步走到陈先生面前,刻意俯下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陈先生眼底的血丝,“你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们『magic-q』,回头怎么对蜀艺凌云杂技团那群只会耍真功夫的傻子交代?他们为了这个机会,可是够拼命的。” “我自有我的打算。”陈先生避开乔奇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此刻满心都是哭到发抖的小南,至於后续如何跟蜀艺凌云杂技团解释,如何处理其他人的质疑,都成了可以暂时搁置的小事。 眼下,救人最要紧。 “陈先生啊,”乔奇直起身,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笑容里藏著更深的算计,“你是大人物,聪明人,该不会真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就只为一个表演机会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舞台角落发抖的小南,故意加重了语气,“当然了,奠基礼的表演机会,也必然是我的囊中之物,谁也抢不走。” 见陈先生抿著唇不说话,脸色愈发苍白,乔奇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毒蛇的信子,缠得人喘不过气:“不然的话,那个小女孩……”他朝铁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说,要是让她跟著钢丝转两圈,会不会很精彩?” 这话刚落,铁箱里的小南像是听懂了什么,哭得更凶了。她小小的身子缩在冰冷的铁皮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混著鼻涕糊了满脸,一遍遍地哭喊:“妈妈!妈妈救我!我怕!” 桑坤看到小南,心臟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猛地想要衝出去,却被索波死死拉住:“桑坤哥,別衝动!现在人太多,还有那么多带武器的保鏢,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现在衝上去,不仅救不了小南,连自己都得栽进去!我们得等机会!” 乔奇走到小南身边,重新盖上了绒布。 他对著陈先生威胁道:“陈先生,你看到了吧?这个小女孩的命就在你手里。只要你现在给你的家里人打电话,说你人到中年,万念俱灰,已经不想活下去了,我就可以考虑放了这个女孩儿。” 陈先生看著小南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他知道乔奇说到做到,如果自己不答应,小南肯定会有危险。可是如果答应了,只会助长乔奇的囂张气焰。 “怎么?还在犹豫?”乔奇看了一眼小南,“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答应,我就立马启动。” “一!”乔奇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陈先生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的目光在小南和乔奇之间来回扫视著。 “二!” 第50章 夜雾深深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0章 夜雾深深 “別!我答应你!”陈先生终於妥协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现在就打电话。” 乔奇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对著身边的光头保鏢使了个眼色。光头手下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陈先生。 陈先生接过手机,手指颤抖著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舞台上方的聚光灯突然熄灭了,整个舞台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乔奇问。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线突然从舞台上方射下来,照亮了舞台中央,也就是放置小女孩儿的位置。 一根细得像绣花针似的金属丝精准勾住盖在铁笼上的暗红色绒布边角。它將厚重的绒布一点点向上提拉。 隨著绒布缓缓升起,铁笼子里的景象逐渐显露,里面空空如也! 乔奇疑惑不解,陈先生也是深为震惊。 “人呢?”乔奇愤怒地质问。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翻找道具,却还是没有找到小南。 別墅外,索波迅速將小南抱进车里,自己快步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 乔奇的手下循著踪跡追出来,几辆黑色轿车引擎轰鸣,在夜色里紧咬著索波的车不放。 可这一带的街巷弯道、隱蔽岔路,索波比谁都熟,他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狭窄小巷,又借著暗处的障碍物巧妙绕路,几番周旋便彻底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最终,车停在了索玛家门口。 索玛几乎是连滚带爬跑了过来,扑抱起小小的女儿,哭成了泪人。 桑坤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布袋,里面的现金沉甸甸的,他把布袋塞进索玛手里,“带著她跟索波走,往西边去,別回头。”他拍了拍索玛的肩膀,叮嘱道,“一定照顾好你们俩。” “桑坤,谢谢你。”索玛感激地看著他,“要是没有你,小南恐怕……” “別说这些了,”桑坤打断了她的话,“乔奇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在这里不安全。索波,你先送她们去乡下的亲戚家躲一段时间,等我解决了乔奇,再让她们回来。” 索波点了点头:“桑坤哥,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你自己也要小心,乔奇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桑坤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们快走吧,別让乔奇的人发现了。” 看著索波开著索玛丈夫的车离开,尾灯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桑坤紧绷的神经才终於鬆了些。 隨后,桑坤在城里绕了许久,確定没人跟踪后才开车回了自家院子。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刚停稳车,从车上下来,还没走入院子,桑坤就瞥见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窗纸上晃动著几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影子脑袋溜光。桑坤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认出那是乔奇身边最得力的手下。 乔奇的人终究还是找来了。 桑坤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拉开车门钻回去,可刚抬起手,就被从暗处涌出来的一群人团团围住。几双粗糙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和肩膀,一块破布就被硬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所有呼救声,让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桑坤挣扎著,却敌不过他们人多势眾,最终被硬生生拖拽著,踉蹌著拖进了院子。 此时恰好是黎明之前,夜雾浓重,天地间裹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第二天的阳光格外好,金色的光线穿过窗户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光柱。可这些光仿佛被什么挡住了似的,怎么也照不进桑坤的臥室,只能在门口徘徊。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练功房里,绸带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陆棲川抱著云知羽的腰,两人一起从绸带上滑落,落地时动作整齐划一。 他刚接过林可可递来的水,就看见几个演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陆棲川走过去问。 陈砚舟拉著陆棲川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桑坤死了,在他自己家里。” 陆棲川有些惊讶,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邻居发现的,说敲了半天门没反应,从窗户里看见他趴在桌子上,已经没气了。”陈砚舟皱著眉,“现在警察都来了,在他家门口拉了警戒线。” 桑坤的死成了陆棲川心里的结,让他饮食难安。就连训练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 终於捱到了训练结束,他没有跟大家一起聊天,也没有出去逛逛,独自一个人到了湄公河岸边。 残阳把湄公河的水面染成一片熔金,河风卷著湿润的水汽吹来,带著点鱼腥味。 陆棲川盘膝坐在河边的青石板上。他垂著眼,视线落在河面上起伏的波光里,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是不是还在想桑坤的事?”是霍老板的声音,他顿了顿,说,“其实我也没想到,桑坤这种人物,在自己的地盘上,也能被人给害了。” 陆棲川终於动了动,说:“我去问过,桑坤死得很惨,身上伤口多,淤青重,生前遭受了严重的折磨。然而,警方在桑坤家中並未发现任何其他人的踪跡,即便调取了街道监控,也没能查到凶手留下的可疑跡象。” 其实大家都知道桑坤是被什么人害死的。 让大家震惊的是,那群人居然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让警方都抓不到把柄。 这种人太毒了,纯粹是社会毒瘤。 陆棲川说:“要是不把他们揪出来,今天是桑坤,明天可能就是杂技团的任何一个人。同行之间是仇敌,我们跟他们又那么直接地起过衝突,他们早晚会盯上我们。” 霍老板重重嘆了口气,胸腔里的气像是堵了半天才吐出来。 他说:“说不定他们已经在计划怎么除掉我们了。只是我们人多,他们没有贸然出手。” 这话,陆棲川赞同。 陆棲川这才看清,师傅鬢角的白髮比上次见时密了不少,连耳后的髮根都泛著霜色。 这些年的日子太苦了,而师傅的年纪又大了。他们还能这样东奔西跑、四海漂泊地过几年呢? 霍老板伸手拍了拍陆棲川的肩膀,“你们这些孩子,都是跟著我从四川出来的。在我眼里,你们的命比金条还金贵。所以我打算……” “棲川!陆棲川!”一阵喊声突然从码头方向传来,陈砚舟举著个大纸箱朝这边挥手,脸涨得通红,“快来搭把手!这箱子老沉了!” 陆棲川的话被打断,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刚要起身,霍老板的手轻轻按了他一下,眼神里有话没说完。但陈砚舟又在催,他只能朝霍老板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跑了过去,黑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码头的人流里。 霍老板望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垮下来。他撑著膝盖站起身,刚要抬脚,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接著是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不想去运河奠基礼表演,就带著这群人滚回四川?” 第51章 绝不退场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1章 绝不退场 霍老板猛地回头,看见云知羽站在夕阳的阴影里,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牛仔断袖衣裳,明明看著很青春灿烂的样子,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危险感。她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全是嘲讽。她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却半点没削弱她身上的锐气。 “是没办法的事。”霍老板收起脸上的情绪,语气平淡,“乔奇的人肯定不会让我们顺利在那天演出。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云知羽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夕阳照在她眼里,亮得有些晃眼,“我还以为霍老板眼里只有钱呢,没想到也会心疼別人的命?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霍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和这姑娘接触不多,只知道她功夫好,性子却冷得像块石头,尤其对自己,总带著股莫名的敌意。 “我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你?”他直接问,“或者你的家人朋友?要是有过节,不妨直说。” 云知羽没有回答,短暂的沉默后,她眼神里的嘲讽变成了冰冷的审视,“只是霍老板的那套虚偽把戏,也就骗骗杂技团那些实心眼的傻子。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看得清清楚楚。” 霍老板的脸色变了变,却没爭辩。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些:“不管你怎么看我,听一句劝,不要去招惹那些心狠手辣的人。乔奇那帮人下手没轻重,你一个姑娘家,別凑这个险。” “我偏要去。”云知羽想都没想就反驳,她往前逼近一步,胸口微微起伏,“当初是你们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了奠基礼的表演机会,不能半途而废。” “命比什么都重要!”霍老板的声音提高了些,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那不是普通的表演,是龙潭虎穴!” “我的命我自己有数。”云知羽的眼神异常坚定,“你要是想带他们走,我不拦著。但我会留下来,陆棲川也会。”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我们会打著蜀艺凌云的招牌,把这场表演完成。” 说完,她转身就走。 霍老板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码头的拐角处,才缓缓嘆了口气。 他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蜀艺凌云……这个名字像根细针,扎在他心里。 这姑娘和杂技团到底有什么渊源?她眼底的那些痛苦和执念,又是什么来头? 有好机会,霍老板甚至觉得云知羽这孩子就是衝著他来的。可是,云知羽不跟他说话,也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日復一日地倾尽所有去教陆棲川表演绸吊杂技,他们排的《如影》已经能默契配合了,相当好看,可以说非常有艺术水准。 河风更凉了,把霍老板的白髮吹得乱舞。他望著泛著暮色的河面,轻轻摇了摇头。 云知羽是个沉默寡言的姑娘,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眼底藏著化不开的心事。没人知道她整日在琢磨些什么,也没人真的开口去问——大家都清楚,问了也是白问,她从不肯把心里话轻易说出口。 训练时,云知羽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飘向陆棲川,那眼神里的欲言又止,连旁人都看得真切。 林可可悄悄蹭到陈砚舟身边,压低声音嘀咕:“你说他俩……是不是有啥情况啊?” 陈砚舟向来对儿女情长一窍不通,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两人喝完水,重新系好绸带准备继续训练。 陆棲川却始终有些走神,动作频频出错。直到云知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猛地回神。 “手腕再绷紧些,上次教你的发力点忘了?”云知羽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 陆棲川慌忙应下,足尖轻点便腾空而起,绸带在掌心飞速缠绕。 云知羽紧隨其后,身姿如飞燕般掠过他身侧。 按照《如影》的动作设计,两人本该在半空完成一个交叠翻转。 可就在这时,陆棲川的目光突然飘向窗外,手下力道一松,云知羽下坠的速度陡然加快。 “小心!”陆棲川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伸手去捞,堪堪攥住她的手腕。两人重重摔在软垫上,绸带“哗啦”一声散落在旁。 云知羽撑著他的肩膀起身,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陆棲川,你这是拿命开玩笑?” “对不起,小羽,我不是故意的。”陆棲川连忙起身道歉,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云知羽直接打断他,弯腰捡起绸带,“桑坤的死,霍老板的顾虑,还有乔奇那帮人。”她转身直视著他,语气沉了下来,“但你心不在焉地练《如影》,万一真出了意外,奠基礼的表演就彻底泡汤了!那可是你拼了命才爭取来的机会!” 陆棲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霍老板端著两杯清补凉走了进来。 他把杯子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声音里带著几分严肃:“知羽说得对,別再胡思乱想了。乔奇那人心眼多,手底下说不定沾著血,你们都把这事儿搁一搁。” “总不能坐著等他来收拾我们吧?”陆棲川急声道,“桑坤肯定是被他灭口的!我们找到证据交给警方,总比在这儿提心弔胆强。” “证据要是好找,桑坤就不会死了。”霍老板皱著眉,伸手拍了拍陆棲川的后背,“听我的,先休息一阵,准备回国。” “什么意思?”陆棲川惊讶地看向霍老板,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拼尽全力才拿到奠基礼的表演资格,现在说放弃就放弃? 霍老板没再回应陆棲川,转而对其他人吩咐:“最近哪儿都別去,训练也先停了,安心准备著,等我消息一起回国。”说完,他才看向陆棲川,“你不是一直想回国吗?这次我带你回去。” 云知羽瞬间慌了,猛地站到霍老板和陆棲川之间:“这是你拼了命换来的机会!就这么轻易放弃?让別人觉得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都是怂货?陆棲川,你的梦想呢?你的那股拼劲儿呢?” 为了彻底说动他,云知羽甚至提起了一个她向来不屑的人:“你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那个女孩儿会怎么看你?” 第52章 可惜啊,生不逢时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2章 可惜啊,生不逢时 霍老板虽看不见陆棲川的脸色,但凭著对这孩子的了解,也知道他俩肯定还惦记著表演,甚至可能想去桑坤家查探。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提高声音喊道:“陈砚舟!林可可!” “从现在起盯著他俩,吃饭、睡觉,寸步不离。”霍老板的语气不容置疑,“要是让他们单独接触乔奇的人,你们俩也別在杂技团待了。” 陈砚舟和林可可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应下。 霍青山是真的不想再让孩子们吃苦了,他近乎“躺平”——只要能把这群孩子平安带回国內,其他的都无所谓。 可这两个孩子偏不,一有空就偷偷跑去训练。 起初他还想制止,转念一想,让他们练练也好,把体力耗光了,自然就没心思胡思乱想。况且,只要他们不往外跑,就比什么都强。 中午刚吃过饭,陆棲川和云知羽就换好贴身的练功服去训练。翻转、缠绕、下坠,每一个动作衔接都流畅自然,连呼吸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霍老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看著,直到两人完美落地,才缓缓鬆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既有满腔热爱,又有过人天赋,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可惜啊,生不逢时。 “我去趟码头买些新鲜的鱼,晚上给你们加餐。”他实在不忍再看,找了个理由起身。他想在回国前,给孩子们弄顿像样的好吃的。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临走前又瞥了眼训练室的门,確认锁好才转身离开。 可他前脚刚走出巷子,训练室的通风口就传来轻微的响动。 云知羽迅速搬来梯子,陆棲川踩著她的肩膀爬上通风管道。 这是他们早就勘察好的“逃生路线”,足够一个人弯腰通过。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去,顺著管道爬到后院围墙边,翻身跳出去,直奔桑坤家的方向。 桑坤的小院子围著半人高的竹篱笆,院门虚掩著。一推开门,一股霉味混著药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膝盖高,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著散落的穀粒,见有人来,“呼啦啦”地飞进了屋檐下的鸟窝。看得出来,自从桑坤的母亲去世后,这院子就再没人收拾过。 陆棲川推开臥室门,里面更是杂乱不堪。衣柜门敞著,衣服扔了满地,桌子上的药瓶倒得七零八落,白色的药片滚得到处都是。 他们翻箱倒柜,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除了一片狼藉,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显然,警察没查出端倪,他们也同样一无所获。 云知羽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墙上掛著桑坤和母亲的合影,照片里两人都努力扬著嘴角,想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这对母子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心里藏著厚重的感情,却从来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床底、墙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向旁边的小偏房。 那是她之前租过的屋子。 如今里面乱糟糟的,活像个杂物间。 云知羽忽然明白,这或许是桑坤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让乔奇的人误以为这里空无一物,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杂物间。如果真是这样,那桑坤很可能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了这里。 云知羽蹲在床前,手指在床板的缝隙里细细摸索,很快摸到一个凸起的木栓。她用力一按,床板“咔嗒”一声弹开一个暗格。 这是桑坤母亲以前告诉她的,说让她把贵重物品放在里面。云知羽从没敢用过,她总担心自己刚放进去,老太太下一秒就会偷偷拿走。 暗格里放著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上面积著薄薄一层灰。她把盒子抱出来,连忙招呼陆棲川:“你快看这个。” 陆棲川快步跑过来,看著她打开铁盒。里面放著一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潦草却清晰的字跡映入眼帘,第一页赫然写著:“母亲一定是被乔奇杀害的……” 陆棲川刚碰到笔记本里夹著的旧照片,就听见身旁的云知羽倒吸了一口凉气,肩膀猛地往他这边缩。陆棲川立即顺著云知羽的视线看了过去,抬眼的瞬间,眼角余光恰好瞥见窗外一道灰影。是个戴深灰色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頜和一截精瘦的脖颈,整个人像阵风似的贴著墙根闪了过去。 陆棲川的手在桌面上一撑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直奔窗户而去。 推开窗户时,冷风灌了进来。 巷子里只有一只受惊的猫尖叫著跑开了,那个精瘦的身影早没了踪跡。陆棲川站在窗边,眯起眼扫过巷口的拐角,又低头看向窗台。 云知羽也跟了过来,疑惑地问:“人呢?跑太快了……” 陆棲川指了指窗台內侧。 那里摆著一支银灰色的录音笔。 他弯腰把录音笔拿起来。 “他留了东西。”陆棲川看了看录音笔,点开了播放键。 录音里的內容: “替桑坤来的?”是magic-q杂技团老板乔奇的声音。 他的尾音挑得老高,“他怎么自己不来?哦~是断了气,挪不动腿了?”他顿了顿,许是往椅背上靠了靠,椅子腿蹭著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桑坤不是我的对手,你也配?別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会死得很难看。” 这是索波独自去找乔奇算帐的事。 这些年来的逃亡经歷,让他像影子一样,在暗中游刃有余。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乔奇別墅里的安保情况,没多久就被抓住了。 乔奇很好奇是什么人敢擅闯他的別墅,於是亲自过来看看。 索波盯著乔奇,攥著拳头,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好好的杂技团不好好表演杂技,偏要走歪路。你们丟了运河奠基礼的表演机会,就该好好磨炼技术,而不是害人性命!桑坤的娘,还有桑坤,他们碍著你什么了?” 录音里传来乔奇嗤笑的声音,“除掉那位老太婆,不过是给桑坤提个醒,我乔奇不是他能碰的。”他似乎端起了茶杯,杯盖碰著杯身发出轻响,“可他蠢啊,找索玛,找阿普,以为凑几个人就能挖出我的把柄?” 第53章 终不似少年游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3章 终不似少年游 “天网恢恢,你们早晚要栽。”索波道! “栽?”乔奇的冷笑里带著不屑,“得有证据才行。你去查啊,桑坤他母亲是病死的,赖不到我头上。至於桑坤,警方都没说跟我们有一丝关係,你又有什么证据怀疑是我做的?他桑坤生前得罪那么多人,谁害了他都有可能。”他故意顿了顿,语气越发轻佻,“就像阿普那老东西的儿子,是被索玛男人杀的;索玛男人呢,是自己畏罪上吊的。跟我乔奇,半毛钱关係没有。” 索波气得胸口起伏,呼吸都粗了:“別得意,线索总会找到的。你这种人,逍遥不了多久。” “是吗?”乔奇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录音里隱约能听见他起身的脚步声,“我倒觉得你蠢得可怜,单枪匹马就敢来替桑坤算帐。”隨后,他的声音压得低而狠,“可惜啊,今天你这条命,也要留在这儿了。” 稍停片刻,他又恢復了那副有恃无恐的腔调:“你放心,我的罪证?就算掘地三尺,也没人能找到。” 索波猛地抬眼,“你真以为,这些事能瞒天过海?” 他道:“阿普的儿子,去年在码头被『意外』砸伤脊椎,你以为没人知道?那根本不是脚手架鬆动,是你让人用了杂技团练软功的『吊索卸力法』。” 乔奇被索波的话给惊住了。 “接著说。”乔奇道。 索波接著说下去:“把承重绳换成了表演用的弹力绳,绳头用蜡封了接口,看著结实,实则一受力就会缓慢滑脱。阿普的儿子站在架子上时,绳子刚好断在他脚下,不是意外,是你算准了的。” 录音里的呼吸声突然重了,乔奇的声音带著一丝慌乱:“你胡扯什么!” “我没胡扯。”索波打断他,篤定地说,“桑坤就是你们折磨死的。他……他生平最怕疼了,你们这群畜生!你们在杂技道具里穿来穿去,必然也能在他家来去自如。“ 乔奇冷笑了一声,“这只是你的猜想。” “就是你们杀了桑坤!”索波眼眶发红。 乔奇很傲慢地说道:“反正你落入我的手里,就已经算是个死人了,我也不怕把真相告诉你。你说对了,桑坤的死就是我一手造成的。” 他越说越囂张,“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索波被刺激得浑身发颤,他痛不欲生地斥责、质问:“还有索玛的丈夫,也是被你们毒死的!而且是慢性砷中毒……你们仿造了一套和他日常使用的一模一样的瓷碗,碗底特意用含砷化合物的釉料涂覆。这套工艺看著和普通制瓷的『火彩』技法相似,实则藏了毒。这种含砷釉色外观普通,却有个致命特性:一旦接触食物中的油脂,釉层里的三氧化二砷就会缓慢析出,融入食物。他每天用这碗吃饭,砷就跟著食物一点点被人体吸收,长期蓄积在骨骼、肝臟等器官里。等到毒性发作时,身体已经被慢性损伤到极致,连医生都误以为是突发的急重症,根本查不出真正的中毒根源!” 三氧化二砷这种物质是砒霜的主要成分。 乔奇沉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 “不是我知道,是桑坤。”索波的声音软了一下,眼底泛起红丝,“这里是他的地盘,只要他花些功夫,就能把你的所作所为查得清清楚楚。” “知道又怎么样?”乔奇蛮横地说,“他死了,而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索波从怀里掏出录音笔,“有了它,你的话,你的罪,早晚会公之於眾。” 乔奇先是一愣,隨即拍起手来。隨著掌声,四面八方涌来十几个人,个个魁梧凶横。 乔奇站在人后面,冷笑:“把他抓起来,卸了他的胳膊腿,让他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场。”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一股白色的烟雾瀰漫开来,带著点淡淡的薄荷味,把他们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等烟雾渐渐散了,圈子中央早已没了索波的影子。 索波一路疾走,到桑坤家的小院。 院门关著,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是云知羽和陆棲川。 他认得这两个从中国来的年轻人。 他见自己被发现了,便匆匆把录音笔放好,隨后靠著土墙快步走开了。 傍晚时分的阳光,落在索波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口袋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录音笔,心里琢磨著,多放一份,就多一份希望。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桑坤留在笔记本里的那些杂技脱身法子,比如遁形雾又能管用几次…… 风卷著落叶吹过,他想起小时候,和桑坤在湄公河边的草地上打滚。他们在即將修运河的那片土地上嬉闹,一次又一次。 “长大了,我们要做厉害的人,让谁也不敢欺负我们这里的人。”桑坤一边笑一边喘气,“我要做个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得了吧,就你?”索波调侃著说,“你是个財迷啊。” 两人嘻嘻哈哈的。 从那之后,桑坤再也没有提过將来要做什么的事,只是索波莫名地就尤为清楚地记得那一幕。 现在想来,桑坤也没有违背自己的意愿,他真的做了个很好很好的人,当然,也真的是个很財迷很財迷的人。 物是人非,如今只剩索波一个人。他抹了把脸,转身走进更深的巷子里,身影很快被巷子吞没。 “兄弟,別怕,有我陪著你。” 他哽咽了。 “兄弟,我也不怕,因为有你陪著我。” 桑坤的家里,陆棲川和云知羽带著他的笔记本离开了。 回到船上后,陆棲川和云知羽找了个没人打扰的角落翻看起笔记本上的內容。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对乔奇杂技团的分析,连道具如何改造、技巧如何被用来暗下杀手的细节都画得一清二楚。 陆棲川和云知羽越看越心惊,完全没料到这群人竟能將杂技变成杀人利器。 看得入了神,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云知羽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师傅的身影,嚇得身体微微一颤。陆棲川反应极快,手忙脚乱想把笔记本藏起来,可霍青山早有准备,竟笑著喊了声“我买了你们念叨的棕櫚糖糯米糕,还剩最后两块”,趁两人眼神飘向门口、下意识愣神的空档,顺势就將笔记本抽了过去。 这利落的调虎离山,让他俩想拦都来不及。 第54章 暮色下的警灯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4章 暮色下的警灯 等霍青山看清本子上的內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阴沉得可怕。 陆棲川和云知羽心虚不已,你看我我看你,连大气都不敢喘。 霍青山脸色一沉,厉声责备:“你们在干什么?是不是嫌命太长?乔奇这种人,也是你们能招惹的?之前桑坤的母亲遇害,现在桑坤也没了。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你们!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的话音刚落,陈砚舟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有人跳河了!” 所有人立刻跑出船舱,只见湄公河面上漂浮著一个人,黄昏的天色里,那身影忽明忽暗。霍青山迅速让人找来杂技团常用的长绳和网兜,指挥徒弟们合力將人捞上了船。 林可可后退了两步,捂住口鼻,精致的眉毛拧成疙瘩,嫌恶地说:“捞个死人上来干什么?太晦气!” 云知羽没理会林可可的抱怨,膝盖一弯就蹲了下去。她伸手拨开贴在那人脸上的湿发,让此人的脸显露出来。 其他人看得皱眉头。 他们都不敢相信,看上去娇滴滴的云知羽居然这么大胆。 “棲川,你来看。”云知羽的声音有点发紧,抬头时正好撞进陆棲川的目光里。 陆棲川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抬头看向云知羽。两人没说话,只是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对方心里的猜想,这一定是乔奇的人干的。 霍青山走过来,伸手探了探索波的鼻息。 “还有气!”他低吼一声,立刻跪坐在地,双手交叠按在对方胸口,一下下沉稳地按压。水花顺著索波的嘴角溢了出来。 折腾了几分钟后,“咳——咳咳!”那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眼睛终於睁开了一条缝。 他喘著粗气说:“乔奇……他找到我了……”他抬手想抓什么,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他们打我……把录音和监控备份全毁了……扔进河里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 “可惜所有证据都没了。”索波说著,眼神暗了下去。 陆棲川的手摸进口袋里,握住了索波之前交给他的录音笔,正要拿出来时,船突然被一群人围住,正是magic-q杂技团的人。 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立刻绷紧了神经,纷纷站到一起。 乔奇拨开人群走上前,先是冲霍青山假模假样地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我刚才看见你们捞上来个人,他在哪儿?” “没看见什么人。”陈砚舟上前一步,挡在眾人前面。 乔奇脸色一冷,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他二话不说,抬腿就往陈砚舟小腹踹去。这一脚又快又狠,陈砚舟闷哼一声,摔进了湄公河,“扑通”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 “砚舟!”林可可惊呼著就要衝过去,却被magic-q的人拦住。双方的人瞬间逼近,拳头都攥得咯咯响,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只要有人先动一下,立刻就会爆发混战。 乔奇冷笑一声,冲身后的光头使了个眼色。光头立刻带人衝进船舱,没一会儿就把奄奄一息的索波拖了出来,索波的胳膊被反拧著,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另一伙人则在船上翻箱倒柜,道具散落一地,连床板都被掀开了。 很快,搜索的人跑到乔奇身边,弓著腰低声匯报:“老板,没找到可疑的东西。” 索波死死盯著乔奇,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清楚,这些人要找的是录音笔。 他藏的那些证据全毁了,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在陆棲川手里。要是连这个也被找到,乔奇就真的能逍遥法外了。 乔奇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嘖了一声,挥手让手下把索波带走。“別浪费时间,先把人带走。” “要带他走,先踏过我的尸体。”霍青山上前一步,后背挺得笔直,挡在索波身前。 乔奇被霍青山的反应给气笑了,他的眼神里慢慢瀰漫开一层杀气。他的目光慢慢地在霍青山的身上挪动,仿佛要用这目光將霍青山大卸八块。 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划破暮色,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快步跑了过来。 乔奇脸色骤变,眼底的杀气瞬间被敛了起来。 他快步迎上去,脸上堆起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双手在身前搓了搓:“警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们这就是朋友间闹了点小误会,正准备和解呢。” 带队的警官肩章分明,眼神如鹰隼般扫过甲板上散落的道具、被反拧著胳膊的索波,以及双方剑拔弩张的架势,眉头当即皱成川字。他没接乔奇的话茬,而是说:“朋友间的误会?需要动这么多人手?把人拧成这样,是你们杂技团的『新节目』?” 乔奇的笑僵在脸上,忙打圆场:“误会,真是误会!这小兄弟跟我们家艺人闹了点口角,年轻人火气大,手下人没轻重了。我正教训他们呢。”他说著,故意踹了身边的光头一脚,“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把人鬆开!” 警官不为所动,上前一步掀开索波的衣袖,看到胳膊上青紫交错的指印,眼神更冷了:“我接到报案,说这里打捞起来一个人,看来就是这位了。所有人都在原地待著,配合调查。” 乔奇摸出一盒高档烟递过去,却被抬手挡开。 乔奇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警官,给个面子。这点小事,我们私了就行。”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別人给的。”警官朝身后挥手,“把相关人员带回局里问话。” 乔奇脸色彻底黑了,却不敢真跟警察硬刚。 他心里有鬼,生怕夜长梦多。 他狠狠瞪了霍青山一眼,隨后凑到王警官耳边低声说:“警官,通融一下,我让助理送点』心意』到局里。我们这种人,靠表演吃饭,真要把我们带走了,挣不到钱,日子难过啊。” 警官冷笑一声,推开他:“少来这套。要么配合调查,要么以妨碍公务罪再加一条,要么散了,不要闹事。你自己选。” 乔奇权衡利弊,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更麻烦,只好咬著牙说:“行,我们马上走。但是警官,这事可得查清楚,別让人诬陷了我们。”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收敛气焰,隨后带著杂技团的一帮人不情不愿地跟著警察离开了。 第55章 四川火锅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5章 四川火锅 乔奇等人刚走,湄公河下游的岸边,陆棲川就从水里探出了头。他光著上身,紧实的肌肉线条显露无遗。他手里攥著那支银色录音笔,快步走向岸边的树林。 他找了个被藤蔓遮住的树洞躲了进去,身上的水顺著衣摆往下滴,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水洼。 夜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死死捂著录音笔,直到后半夜衣服才慢慢干透。 天刚蒙蒙亮,他就直奔当地警局,把录音笔放到了警官的办公桌上。 办完这件事,陆棲川返回船上,刚一踏上甲板,就被眾人围了上来。 “棲川!你没死!” 陈砚舟激动地拍了他一把,眼眶都红了。 原来大家见他没在船上,都以为他被乔奇的人暗害了。 云知羽更是红著眼眶,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他。 霍青山没工夫多感慨,红著眼催促道:“都別愣著了!赶紧检查引擎,准备开船!” 他说:“乔奇不会就这么算了,肯定还会回来找事。我是你们的师傅,也是蜀艺凌云的老板,先把你们的命保住最重要。只有活著,才能谈以后的表演。” “我不想放弃,表演必须继续。”陆棲川眼神坚定,“运河奠基礼的表演,我们准备了半年。” “你得先活著!”霍青山勃然大怒,“活著才能有机会回国,去见你那个已经结婚生子的未婚妻!” 这句话像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棲川的软肋上。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螺旋桨搅碎水面,漾开一圈圈暗金波纹。 岸边的梧桐影里,三辆黑色轿车呈品字形停下。 车门几乎同时推开,下来几个穿著金贵的人,个个身形挺拔,目光齐刷刷投向刚要离岸的船。 陈砚舟抄起一根木棍比著他们,语气凶狠:“是不是乔奇叫你们来的?让他死了这条心!现在是法治社会,他別想一直无法无天!” 一位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人气质儒雅,肤色是当地常见的小麦色,穿著合身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陈砚舟细看了一眼,才认出是大人物陈先生。 陈先生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沉稳:“你说得对,乔奇已经受到法律制裁了。” “乔奇被抓了?”林可可惊得张大了嘴,眾人也都吃了一惊,纷纷围拢过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陈先生的司机在一旁补充:“不只是乔奇,整个magic-q杂技团的成员,全都被抓了。” “罪证確凿,跑不了。”陈先生补充道。 陆棲川走上前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因为那支录音笔?” “不只是录音笔。”陈先生解释,“我们盯乔奇很久了,还找到了很多其他罪证,就连他们毁掉的那些监控备份,技术部门也已经恢復了。” “为了搜集这些罪证,陈先生前前后后跑了湄公河沿岸十几个城镇,费了很大功夫。”陈先生的助理接著说,“他们以为毁了证据就能瞒天过海,其实根本逃不掉。” 林可可等人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太好了,这种恶人早就该被收拾了!” “你们接下来可以安心训练了,全力准备运河奠基礼的表演就行。”陈先生说道,递给霍青山一张名片,“有任何问题,隨时联繫我。” 所有人都放下心来,甲板上的气氛终於轻鬆了不少。可就在这时,林可可无意间瞥向不远处的街角…… 那里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著这边。 其实云知羽也看向了那个方向,心里浮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可等她再仔细看时,街角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景象只是错觉。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云知羽在心里如此想著。 蜀艺凌云杂技团总算能重返表演舞台,大家都很高兴,老板霍青山也终於鬆了一口气。对他来说,就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自乔奇一伙人从中作梗,团里断了演出、没了进项,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此刻,那张许久没真正舒展过的脸上,终於漾开了实打实的笑容。 霍青山笑嘻嘻地跟一帮孩子们说:“晚上吃火锅,我去买菜!” 他揣著钱袋,亲自去了菜市场。 “老板,这毛肚要最新鲜的,多切两斤!” “虾滑给我装四盒!” 他选菜挑剔,有些摊主都懒得搭理他,但他一点儿不恼,仍旧高高兴兴的。不一会儿,就买了一大堆,连团员们爱喝的本地米酒都买了两坛。 回到船上时,霍青山指挥著几个团员收拾桌子、架起火锅,热热闹闹地张罗开了。 “棲川!”霍青山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打算让陆棲川去办。 可是,他看了一圈都没看到这小子,不禁好奇。 终於,他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陆棲川。他正和林可可站在一堆说著话,看林可可的样子,似乎是很不高兴。 “棲川,你跑一趟,去请陈先生过来,这顿火锅必须得请他。” 陆棲川正和林可可见霍青山来了,脸色都有些不大对,也都不再说话了。 陆棲川则眉头紧锁,像是在为什么事著急。 “怎么了?”霍青山快步走过去,鞋底踏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霍青山见陆棲川和林可可谁都不肯说话,便给陈砚舟递了个眼神,让他说说情况。 陈砚舟向来是有些害怕林可可的,说了她的事,只怕自己又要遭白眼了。可霍老板一再用眼神催促他,他也只好如实交代。 他无奈地解释:“可可说团里眼下没她什么事,想请几天假出去旅游。棲川劝她別乱跑,安心待在团里,她就不乐意了。” 霍青山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错愕地说:“请假?她要请假不跟我这个老板说,倒先找起棲川来了?这丫头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把我当空气了?” “她知道跟您开口准被驳回,才先找棲川软磨硬泡。”陈砚舟瞥了眼气鼓鼓別过脸的林可可,声音压得低了些。 “好个算盘精,这是把难题往棲川身上推啊。”霍青山冷哼一声,走到林可可面前,语气严肃起来,“可可,咱们在这异国他乡,脚跟还没站稳,最该安分守己。运河奠基礼的剪彩表演马上就到,这是咱们盼星星盼月亮才等来的机会,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第56章 私奔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6章 私奔 林可可抬起头,杏眼瞪得圆圆的,目光像利器似的戳在陈砚舟身上,怪他多管閒事。 她没接霍青山的话,转身蹬蹬蹬地跑回了船舱。 霍青山被她的反应给惊住了,“这丫头,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可可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好看见云知羽正对著镜子系练功服的腰带,利落的动作衬得她身姿挺拔。 林可可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故意重重踢了下舱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云知羽头也没回,灵巧地把腰带打了个结,语气凉丝丝的:“谁惹你不痛快了,就找谁算帐去,別把无明火撒我这儿。我可没欠你什么。” “自从你来了,我在团里还有什么活干?”林可可上前一步,伸手扫过叠在一旁的演出服,布料滑落到了一边。 云知羽终於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是有些轻视:“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在团里混日子的功夫,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別人或许被你那副装装样子浑水摸鱼的动作给骗了,我可看得明明白白。霍老板也清楚,不过是疼你,不愿让你受累,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要记著,杂技这行,容不得半分懈怠。” “那我走就是了!把位置完完整整让给你,省得碍你的眼!”林可可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云知羽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在跟我置气。从我出现之后,你也確实没有再跟绸带打过交道了。这样说来,也可以说是我抢了你的位置。不过,你自己一直以来连练习都懒得练习,技艺只会越来越差,就不害怕吗?” 云知羽戳中了她心底最隱秘的担忧,使得她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可你为什么早不闹,偏要等到现在?”云知羽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紧紧锁住她,“我早发现你不对劲了,看我的眼神就像带了刺。”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林可可嘴上不承认,可心里已经恨上了云知羽。 “这不难猜。”云知羽说,“以前你们杂技团接不到活儿,你早想拍屁股走人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乔奇那帮人栽了,陈先生又给咱们搭了桥,等奠基礼的表演一结束,蜀艺凌云的名声就得传遍这一片,说不定还能传回国內。到时候演出机会肯定会多起来,钱自然也来得快,你怎么可能甘心走?” 林可可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別忘了,你只是个临时的!我只要跟霍老板开口,他立马就会把你撵走!” “那你也別忘,”云知羽往前一步,气场瞬间压过她,“是因为我,你们才能拿到奠基礼的表演机会。没有我,你们现在还在到处碰钉子。” “你简直狂妄至极!”林可可怒视著她,胸腔剧烈起伏,扬手就想甩过去一巴掌。 “住手!”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攥住了她的手腕,陆棲川不知何时站在了舱门口,“有话好好说,可可你最近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发脾气甩脸色。咱们是相依为命的团队,得珍惜这份情分。” 林可可的火气彻底被点燃,狠狠瞪了陆棲川一眼,眼眶瞬间红了,回头看向云知羽时,声音都带了哭腔:“我跟她有什么情分?” “確实,我们没什么深交。”云知羽的语气缓和了些,“等奠基礼的表演一结束,我就会离开,蜀艺凌云女演员的位置,还会是你的。” 这话让林可可僵在了原地,扬起的手也垂了下来,眼里满是错愕。陆棲川更是惊得张大了嘴,下意识追问:“你要走?为什么?”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一直留在这儿。”云知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可可心里的那股憋闷瞬间散了大半,她压根不在乎云知羽要去哪儿、为什么走,只要这个“威胁”能消失,蜀艺凌云的光明未来还能有她的一份,就足够了。 她悄悄鬆了口气。 可陆棲川却急了。这段时间和云知羽搭档练功,他早已把这个善良的姑娘当成了家人,不忍心她一个女孩子要独自漂泊。他还想再问些什么,云知羽却转身走出了船舱,只留下一个背影。 陆棲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转头一看,舱里早已没了林可可的身影,她居然带著行李跑了。 “可可呢?”陈砚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又著急又生气,“你怎么没看好她?这地方鱼龙混杂,她一个女孩子单独乱跑,多危险!” 陆棲川也慌了神,抬脚就往外冲:“快,咱们分头找!” 两人前前后后找了半天,翻遍了能找的地方,还是没见她的踪跡。 其实林可可並没跑远。 她躲在码头旁一棵大榕树后,听见陆棲川和陈砚舟的声音越来越近,赶紧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等两人的脚步声远了,她才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番,快步走上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里的占邦探过身,替她拉开车门,戏謔地笑她:“瞧你这模样,像是跟我私奔。” 林可可的脸颊“唰”地红了,伸手拍了他一下:“谁要跟你私奔?” 占邦一把將她搂进怀里,下巴在她漂亮的脸蛋上贪婪地蹭来蹭去,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跟我私奔多好,以后就跟著我,不比在这个破杂技团好?” 林可可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嘴上却娇嗔著抱怨:“你倒好,消失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勾搭別的女人了?” “哟,这都被你猜到了?”占邦捏了捏她的下巴,“这段时间確实碰到两个不错的姑娘,不过论起漂亮,还是我的可可最拔尖。再说了,你这一身软功夫,可是让我想了好久。” 林可可听得一头雾水,眨著懵懂的眼睛看著他。占邦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可可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脸颊瞬间发烫,羞得用力推开他。 占邦低笑著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中,车子缓缓驶离码头,离湄公河的水波,离那条载著杂技团的船越来越远。 第57章 自找的路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7章 自找的路 一间狭窄的屋子里,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这种黑不是那种傍晚时分逐渐变沉的暗,是密不透风、能吞掉所有声音和光线的浓黑,堵得林可可胸口发闷。 她缩在墙角,背脊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 她不敢动。 整个人团成一个小小的球。 惶恐像细小的虫子,顺著血管爬遍全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又重又急,撞得胸腔发痛,连带著太阳穴都跟著一跳一跳的。她的嘴唇因为口渴太久没有喝进一滴水而乾裂起皮,嘴角伤口的血顺著唇缝进入嘴里,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道在黑暗里待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不断放大的恐惧和飢饿感提醒著她还活著。 胃部空荡荡地抽搐,每一次收缩都带著疼感,她忍不住把脸埋在膝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窒息的寂静。 一盏白炽灯突然亮起,悬掛在天花板正中央,昏黄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光线不算刺眼,却让长时间处在黑暗里的林可可猛地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缓了一会儿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壁是斑驳的灰白色,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石。除了她靠著的这面墙,对面的墙上有一扇小窗,窗户被厚厚的木板封死,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一地的灰尘。 適应了几秒后,林可可慢慢放下手,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房间门口的方向。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背对著门口的光线,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踩著一双细跟高跟鞋。 女人走得近了些,林可可渐渐看清了她的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浓妆,眼线上挑,描得又细又长,眼影是深棕色的,在眼窝处晕开,显得眼神格外锐利。嘴唇涂著正红色的口红。 她的手指间夹著一支烟,菸头上的火点在昏黄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白色的烟圈从她唇边吐出来,缓缓散开成淡淡的烟雾。 菸草的味道瀰漫开来,带著一股辛辣的气息。 女人走到离林可可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姿態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烟雾从她的鼻腔里缓缓溢出,她的目光落在林可可身上,像扫描仪一样,从她凌乱的头髮扫到她沾满灰尘的衣服,最后停留在她的右手上。 林可可的右手腕处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呈深紫色,边缘是青黄色,顺著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 那是昨天被拖拽时留下的痕跡。 林可可注意到女人的目光,想把右手藏到身后,可动作太急,牵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肩膀控制不住地缩了一下。 女人看到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著一种嘲讽。 “躲什么?”她开口说话,“都到这儿了,还有什么可躲的?” 女人吸了一口烟,菸头上的火点亮了一瞬,照亮了她眼底的冷漠。“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只能怪你自己满脑子只有男人。占邦骗过的女孩儿很多,但他说,你是最好骗的一个。”她鄙夷地说道,语速不急不缓,“別想著反抗,没用。” 林可可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看向女人的脸,眼里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地说,“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女人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她抬手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水泥地上,碎成细小的粉末。 “到了这个地方,就別讲什么道理,照我们说的去做就行了。” 林可可害怕地说:“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放了我!” “放了你?”女人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她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向上缩了一些,露出了膝盖上的一小块淤青。林可可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女人,身上也有伤痕。 女人的脸离林可可很近,林可可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的玫瑰香,混合著菸草的味道,形成一种复杂而刺鼻的气味。“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劝你,別白费力气。听从占邦的安排,对你,对我,都好。不然,只会吃苦头。” 林可可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摇著头,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我……我做不到,我不知道你们要我做什么,我真的做不到……” “做得到,也得做;做不到,也得做。”女人的语气没有丝毫鬆动,她直起身子,又吸了一口烟。烟已经快燃到底了,只剩下一小截菸蒂。她看著林可可,眼神里的冷漠更深了,“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道理,你该懂。” 女人说道:“你要是想自己活得好好的,就得做点儿什么。更何况,他们只是安排你做些简单的事情,又不是要你去死。” 女人把手里的菸蒂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的鞋跟用力碾了碾,菸蒂被碾成了粉末,散落在地上。她抬起脚,收回目光,视线再次落在林可可的脸上。 突然,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捏住了林可可的下巴,掐得林可可的下巴生疼。林可可被迫抬起头,和她对视。女人的眼睛很大,里面却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看著我,”女人说,“你只有两个选择。” 林可可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跳出来。 “一,”女人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林可可的耳朵里,“你拒绝听占邦的安排。那么,我们会把你扔出去。” 第58章 选择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8章 选择 “你想想,你一个女人家,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件,连手机都没有。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你能去哪里?晚上睡在桥洞底下,还是被別的坏人盯上?日子会是什么样,你自己应该能想到。” 林可可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女人说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她能想像到自己流落街头的样子,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负,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那种绝望感,比现在身处黑暗还要可怕。 “二,”女人的手指稍微鬆了一些,“你听占邦的话。我们会告诉你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要做的,就是把警方判到magic-q杂技团的罪责,都推到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手上。” “桑坤的母亲,桑坤本人,索玛的丈夫,还有阿普的儿子,他们的死,甚至更多人的死,都要扣到霍青山那帮人身上。”女人一字一顿地说。 “为什么……?”林可可无助地摇头,心里满是恐惧。 “因为乔奇那帮人给的实在太多了。”女人皮笑肉不笑。 林可可一个劲儿地摇头。 “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那个破杂技团吗?占邦说的。”女人道,“现在这样多好,只要你几句话,就能让我们从乔奇那里赚到一大笔钱,而且往后,就跟蜀艺凌云杂技团划清界限了。” 女人继续说道:“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个个的基本功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想想,这样一支队伍,要是犯案作恶,手法是不是会更严谨?会不会更难被人发现破绽?” “只要你出来指证他们,再好好编一编他们是如何利用杂技技法来杀人的,我想,警方肯定会非常信服。” 女人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林可可的下巴,动作看似轻柔,却让林可可觉得浑身发冷。 “警方查案,最看重的就是逻辑和证据。一个训练有素的杂技团,有能力做到那些事情。而你,是最好的证人。” 林可可的脑子一片混乱。 “我……我不能这么做,”林可可摇著头,声音带著绝望的坚定,“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不能这么做。” 女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鬆开手,林可可的下巴失去支撑,向后仰了一下。 “家人?”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一丝嘲讽,“你们的关係顶多算同事吧?谁拿同事当家人啊?傻子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林可可,眼神里充满了压迫感。“你以为你不做,就能好过吗?你会死,死得很惨,而且不会有人知道。” 林可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女人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所有的侥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女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冷漠丝毫未减,“生存还是毁灭,小姑娘,做个决定吧。” 林可可的脑袋里突然涌入很多回忆,她初次跑到蜀艺凌云杂技团的练功房,初次拜霍青山为师,跟杂技团的人一起练功,跟他们拌嘴,和他们一起吃饭……所有的点点滴滴,都敲打著她的神经。 “我们是家人……”林可可喃喃。 要背叛他们,要伤害他们,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女人又催促起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可可內心的挣扎像一场激烈的战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我需要时间,让我再想想。” 女人挑了挑眉,“但我告诉你,时间不多。占邦没那么好的耐心。” 没一会儿,来了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臂上露出狰狞的文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像两尊冰冷的石像。 女人走到林可可面前,居高临下,极不耐烦。“想清楚了吗?”她的声音里没了多余的情绪,只剩纯粹的冰冷,“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林可可咬紧下唇,嘴唇早已被自己咬得红肿破皮,她抬起头,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著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人见状,眉头皱了起来。 “给你最后机会,”女人开始倒计时,“三……” 林可可的心臟猛地一缩,她看著女人冷漠的脸,又瞥了一眼门口那两个虎视眈眈的男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二……”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比房间里的黑暗更让人窒息。她能想像到被扔出去后的惨状,能想到湄公河冰冷的河水包裹全身的滋味,可一想到蜀艺凌云杂技团里那些人的笑脸,想到霍青山教她练基本功时的耐心,陆棲川给她送伤药时的细心,她就怎么也说不出“我愿意”这三个字。 “一。”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女人的语气里没了任何波澜。她轻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嘲弄和惋惜:“又是个脑袋不清醒的,非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挥手。门口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可可的胳膊。 他们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林可可被他们强行拽了起来,双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跡。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林可可拼命挣扎著,双腿乱踢,却根本撼动不了那两个男人分毫。他们像拖著重物一样,把她拽出了房间,拖过一条潮湿的走廊。 林可可被拖拽著走出一栋破旧的小楼,来到湄公河边,河水呈深褐色,带著泥沙的腥味扑面而来。河边停著一艘小摩托艇,几个男人正蹲在岸边抽菸,看好戏似地看著这边。 那两个架著她的男人把她按在河边的石头上,其中一个人从拿起一段粗麻绳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林可可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终於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剧烈的恐惧让她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別……別这样……”林可可的声音带著哭腔,“我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再想想……” 没人理会她的哀求。男人粗暴地抓住她的脚踝,用麻绳一圈圈缠紧,將石头牢牢绑在她的脚上。麻绳勒得脚踝生疼,石头的重量让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向下坠,每动一下都牵扯著全身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占邦搂著一个穿著红色吊带裙的女人走了下来。占邦穿著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的金炼子,他的脸上带著油腻的笑容,看见被按在地上的林可可,脚步顿了顿。 第59章 忆曾经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59章 忆曾经 “哟,这不是林小姐吗?”占邦推开身边的女人,慢悠悠地走到林可可面前,他蹲下身,用手指拍了拍林可可的脸颊,“怎么这么想不开?听从安排不好吗?” 林可可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眼神里满是抗拒。 她之前打心眼里觉得占邦长得好看,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主角。可是,这会儿一看,才发现他丑陋得让人作呕。 占邦掰过林可可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牺牲他们,至少你能活。什么最重要?活著最重要。你拿他们当家人,他们拿你当家人吗?” “正是因为我拿他们当家人,我才不能伤害他们。”林可可的声音在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占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猛地站起身,反手一巴掌打在林可可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林可可的脸颊立刻火辣辣地疼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跡。 “给你活路你不选,非要找死!”占邦怒不可遏地怒骂著,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现在就扔下去!” 架著林可可的两个男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拖著林可可走向河边,河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林可可拼命挣扎,指甲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可对方只是闷哼一声,下手更重了。 下一秒,她被猛地按进了河水里。带著一股腥臭味的河水瞬间包裹住她,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河水灌进她的口鼻,带著泥沙的腥味堵住了她的呼吸,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她的手脚被绑著,根本无法挣扎,只能任由身体一点点向下沉。 窒息的痛苦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浑浊的呼吸声和河水流动的声音。她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那些杂技团里的笑脸在脑海里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在意识即將涣散的瞬间,林可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高举起了手。 按在她头顶的力道骤然鬆脱,下一瞬,她便被人粗暴地拽出水面。林可可踉蹌著趴在河边, 剧烈地咳嗽著。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浊的河水顺著她的头髮和衣服往下淌,整个人狼狈不堪。 “我愿意……”林可可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个字,刚一落地,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她浑身颤抖著,几乎要崩溃在河岸上。 “我愿意出卖霍青山、陆棲川他们……我去找警察……就说……就说是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用杂技技法害死了桑坤他们……”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著,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妥协,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良心。 占邦脸上立刻重新绽开贪婪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亲自解开林可可脚上的麻绳。“早这样不就好了?你要是早这样,不就不会受那些罪了吗?” 他转身搂住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凑到她耳边悄声说:“这下有花不完的钱了。乔奇这个人,別的没有,就钱最多。” 女人立刻娇笑著靠在他怀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还是邦哥厉害。” “宝贝,我得先陪她玩几天了。”占邦轻轻推开怀里的女人,目光重新落回林可可身上时,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呵护模样。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烟味的外套,伸手披在林可可瑟瑟发抖的肩上。外套上浓重的菸草味混著劣质香水味,刺鼻得让林可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走,跟我回去,好好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占邦的语气放得格外温柔,仿佛刚才那个威胁她的人不是自己,“以后你就跟著我,乔奇给我的钱,也分你一份,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可可低著头,泪水仍旧流个不停。 林可可经歷了这么一回后,就变成了行尸走肉一样,跟在占邦身边。 倒是听话,占邦说什么就是什么。 占邦看著也温柔,百依百顺的。 傍晚,占邦的越野车沿著湄公河的河岸开来。 黄昏慢悠悠地罩住湄公河的水面。车窗外,即將动工修建德崇扶南运河的那一段格外寂静,裸露的河床上散落著碎石,长著杂草。 有几台工程器械已经提前到了。 林可可坐在占邦的轿车副驾上,脑袋歪靠在冰凉的玻璃上,视线空洞地扫过那片荒滩。 之前,杂技团的人还从这附近路过,指著这一片地方比划说会在哪一片区域进行表演。还说等运河奠基礼的表演结束,一定要去下游的集市买些礼品带回国。 想到这些,林可可的喉咙又发紧,心里堵得慌。 “看什么呢?”占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腾出一只手在林可可的后脑勺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林可可的头被迫低了低。 占邦顺著她刚才的目光望过去,嗤笑了一声,方向盘在他手里打了个小弯,顺著弯道开。 “你们这些人,还真把运河当回事了?”他吐了口烟,烟圈飘到林可可面前,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股菸草混著劣质香水的味道又涌了上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占邦像那些年长的油嘴滑舌的人,油腻,说起这种大事来总是滔滔不绝,仿佛项目是他亲自过手的。 他说:“这么大的工程,不是拍脑袋就能成的,牵扯多少利益纠葛,谁能把这事稳稳噹噹做起来?你们啊,还真是痴心妄想。” “如果说这条运河能修起来,的確是大好事。可是,这也触犯了其他国家、其他人的利益,人家能让这条运河顺利修起来吗?”他侧过头看林可可,眼神里满是不屑,“就你们杂技团那个老板霍青山,脑子比石头还硬。在国內好好的,哪怕去摆个摊儿做个小本买卖,也比跑到这鬼地方来强。” 提到霍青山,林可可的心里又是一颤。 霍青山的音容笑貌、谆谆教导,都在这一刻浮现在了林可可的脑海里。 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平时不以为意的事,此刻,自己都已经彻底背叛他们了,却清晰地回想起来。 心里……不是滋味啊。 第60章 她自己选择的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0章 她自己选择的 “他以为这里是天堂?”占邦的笑声很刺耳,“乔奇要的是让你们蜀艺凌云杂技团背锅,我要的是钱,你要的是活命,各取所需,多好。” 林可可的眼泪又下来了,顺著脸颊往下淌。 其实,桑坤母亲的死並没有让林可可有什么感触。但是,桑坤的死,让她知道了乔奇这个人的心狠手辣到了何种程度。自己还只是在占邦手里,日子便是如此难过,如果到了乔奇手里,根本不敢想。 “你们啊,就是痴心妄想。”占邦还在絮絮叨叨,“以为靠那点杂技本事就能在这立足?现在好了,整个杂技团的人的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猛地踩下剎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林可可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额头重重地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眼前一阵发黑。 “妈的,找死啊!” 占邦骂了一句,探出头朝车外吼道。林可可捂著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车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站著一个脏兮兮的男人。男人穿著一件破烂的灰色t恤,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沾著血污,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水,只有一双眼睛澄澈明亮。 是陆棲川。 林可可的心臟猛地一缩。 陆棲川也看到了她。 两人隔著车窗玻璃,四目相对。 林可可的眼眶瞬间红了。 “妈的!”占邦认出了陆棲川,立马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甩棍就要下车。林可可回过神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占邦回头瞪了她一眼,眼神凶狠,“你干什么?” 林可可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直看著陆棲川,用眼神示意他快逃。 陆棲川看懂了她的意思,却没有动,反而主动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林可可身上,带著质问和不解。 “你放开她!”陆棲川把林可可从副驾拽了下来,“林可可,你跟我走!” 占邦笑了,鬆开林可可的胳膊,“走?往哪走?警察局吗?”他朝陆棲川抬了抬下巴,“怎么,是警察没抓住你,还是你从警察局跑出来了?命挺大啊。” 陆棲川的脸色变了变。早上他正在河边散步,突然来了一群警察,不由分说就把杂技团的人都带走了。霍青山试图解释,却被警察按在地上。他趁乱翻进旁边的芦苇丛,才侥倖逃了出来。没想到会在乱逃的途中遇到林可可。 “为什么?”陆棲川的目光从占邦身上移开,重新落到林可可身上,“早上带警察去抓我们的人,我见过,他之前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可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 陆棲川,平时看上去那么傻乎乎的一个人,竟然这么聪明,很快就发现杂技团的人被抓跟她有关係。 林可可的头垂得更低了,她不敢看陆棲川的眼睛。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是被逼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算是被逼无奈,她背叛大家、出卖大家,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占邦坐在驾驶位连动也懒得动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有些得意傲慢地说:“她做了什么?” 他冷笑了下,自问自答:“她指证你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用杂技技法杀了桑坤他们。有了她的指证,乔奇大老板就能脱身了。你说,这算不算立了大功?” “不可能!”陆棲川盯著林可可,“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林可可的身体颤抖著,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能感觉到陆棲川的目光,像两道灼热的光,烤得她浑身不自在。 “怎么不可能?”占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里面传来林可可带著哭腔的声音:“是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霍青山、陆棲川他们,用杂技的技法害死了桑坤……” 录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陆棲川的心上。 陆棲川难以置信地看著林可可,“你……你真的……” 林可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抬起头想说点儿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她的样子,在陆棲川看来,无疑是默认了。 占邦收起手机,得意又囂张,“现在证据链正在完善,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陆棲川拽住林可可往车外拖。 林可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陆棲川的力气很大,林可可的胳膊被他抓得生疼。 “你跟我走!”陆棲川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急切,“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们去找警察说清楚,他们逼你,你是被迫的,警察会明白的。” 林可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於甩开了他的手,“我……我不跟你走……我没脸跟你走……” 她的声音很小,却带著一种决绝。 占邦把身体倾过来,以一种曖昧的霸道的姿势压住林可可,用手强行拽过车门关上。 他警告般地对陆棲川说:“她现在是我的人,轮得到你管?” 陆棲川也是个倔的,死不撒手。 占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先是鬆开压著林可可的手,暗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即將爆发的火气压了下去。接著,他缓缓退回到驾驶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手里赫然握著一根黑漆漆的甩棍。 甩棍被他用力一甩,“咔嗒”一声,三节棍身瞬间锁定。 林可可见状,心里又怕又慌。她祈求般地催促陆棲川:“快走!你快走啊!陆棲川!我叫你走!” 陆棲川仍旧拽著林可可的胳膊,不肯撒手。 “我必须带你走。你一个女孩子,落在他们手里,不会有好日子过!你跟我走!” 就在这时,占邦已经来到了陆棲川的身后。林可可想劝占邦,想阻止,却被占邦一个凶狠的眼神嚇住了,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下一秒,占邦握著甩棍的手臂猛地发力,甩棍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陆棲川的后背!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陆棲川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下意识地闷哼了一声,可即便如此,他拽著林可可胳膊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林可可!你跟我走!”陆棲川几乎是喊出来的,“不能再让他们逼你做坏事。” “逼的?”占邦嗤笑一声,用足了劲儿,甩棍接二连三地落在陆棲川的后背、胳膊上,“她自愿的!你少在这里给自己加戏!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场!” 第61章 心狠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1章 心狠 陆棲川的后背很快就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每被砸一下,他的身体就晃一下,可他始终死死咬著牙,不肯鬆手,也不肯后退半步。 林可可看著陆棲川嘴角出血的样子,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绝望地哭喊:“別打了!占邦,你別打了!我跟你走,你別打了!” 可占邦像是没听见林可可的哭喊,反而打得更凶了。甩棍落在身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陆棲川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他看著林可可绝望的眼神,还是咬著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跟我走……我带你走……” 占邦见陆棲川还在嘴硬,彻底被激怒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握住甩棍,猛地將甩棍举过头顶。 这一下,瞄准了陆棲川的胳膊! 这一棍要是下去,陆棲川的手就得废! 他是绸吊演员,骨头断了的话,就再也无法返回舞台了。 林可可惊慌不已,衝出车门,就要去帮陆棲川挡这一棍子。可惜,她在车里,根本来不及。 在千钧一髮之际,一粒石子突然飞射而来,不偏不倚砸中占邦的臂弯。 他的手臂瞬间像被雷电劈中,一股麻意顺著筋骨蔓延开来,手中的甩棍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占邦吃痛,捂著胳膊骂了一串脏话。 林可可抬头一看,愣住了。衝出来的是云知羽。 林可可看见云知羽的那一刻,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打从心底里討厌这个女人——自从云知羽出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绸吊技艺,竟被衬得像孩童过家家般稚嫩可笑! 云知羽手里的石子接二连三地朝占邦砸过去。 她的准头是真的好,每一颗都精准砸在占邦的要害上。 占邦试图衝过来给她一甩棍,石子就击中了他的膝盖窝,让他腿一软就扑腾著跪倒在了地上。 占邦不服气地抬眼,怒瞪了云知羽一眼,结果下一刻眼睛就被砸中,他下意识抬手捂住眼,身子忍不住往回缩。 他痛得骂人,一句脏话还没骂出口,嘴唇又被砸个正著。骂音效卡在喉咙里,只憋出一声闷哼。 没一会儿,占邦就被砸得没了辙,抱著脑袋狼狈地往车后跑,紧紧贴著车身不敢露头,连驾驶位都不敢回。 云知羽趁机跑到陆棲川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云知羽回头望向林可可,“可可,跟我们走!” 其实,云知羽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想带走林可可。 林可可一看见云知羽,火气突然就上来了。 “云知羽,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云知羽不解地看著她,“可可,你怎么了?” 云知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可可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內像变了个人一样,还做出这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怎么了?”林可可带著哭腔和愤怒地说,“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抢走了我在杂技团的位置,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没有抢你的位置。”云知羽皱著眉,“该说的话我早就对你说过了,你怪不到我的头上。林可可,一个人烂也要有底线,你现在跟我们回去,一切都还来得及,砚舟他们也不会因为你而受到伤害。可如果你执迷不悟,到时候就真的一点儿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少假惺惺的!”林可可情绪激动,“云知羽,你骗得了其他人,你骗得过我这个每天跟你待在一起的人吗?以你的杂技水平,根本就不需要来我们蜀艺凌云。你为什么来?又为什么做低姿態来教陆棲川一个不是绸吊演员的人上绸吊?你,才是我们杂技团里最大的祸害。” 云知羽忍无可忍,掐住了林可可的下巴:“等我们回去了,你再跟我嘰嘰歪歪这些。现在,跟我们走。” 林可可不仅不听云知羽的,反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推了她一把。 云知羽就站在河边,被林可可这么一推,身体失去平衡,往后倒了下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湄公河里。 河水很深,水流也急。云知羽掉进水里后,挣扎著浮出水面,呛了好几口河水。 陆棲川一看,想都没想就要往河水里跳。林可可却拉住他,喊道:“棲川哥!你不可以跳下去!跳下去会死人的。水下面是漩涡,没人能活著上来。”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你这样……” 林可可还没说完,陆棲川就挣开了她的手,跳进了河里。 河水刚没过胸口就卷著一股蛮力往陆棲川身上撞。 还好陆棲川早有准备,入水瞬间收紧核心,双腿很努力地蹬著,借著反作用力朝云知羽的方向冲。 云知羽浮起的位置正处在一道肉眼难辨的暗流边缘,她越挣扎就越被往河中央的漩涡带。 如果云知羽放鬆身体,或许还要好一些,可是,没有人能在不会水且溺水的情况下控制得住挣扎的本能。她双手在水面乱抓,反而呛得更厉害,身体跟著往下沉。 陆棲川猛地加快速度,眼看距离拉近,脚下突然踩空。他顺势蜷起身体,借著水流的推力向前翻滚,伸手精准抓住了云知羽的手。 水流极乱,陆棲川没敢鬆劲,另一只手立刻绕到云知羽的背后,掌心顶住她的肩胛骨下方,强迫她保持仰漂的姿势。 刚稳住姿势,一股更强的水流涌来,带著云知羽往斜下方坠。陆棲川瞬间判断出是漩涡的吸力,他立刻转身,让自己背对著水流来向,將云知羽护在身前,双腿用力蹬著河底凸起的岩石,身体呈弓状对抗拉力。 河水灌进他的口鼻,他偏过头吐掉水,牙齿咬得发紧。 他扣著云知羽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发力往岸边游。他特意选了靠近河岸的浅水区方向,那里有露出水面的礁石可以借力。 有陆棲川在,云知羽的心里安稳了很多,她跟著陆棲川的节奏踢水,减轻了不少负担。 终於,两人重重摔在湿滑的河滩上,陆棲川还不忘翻身护住云知羽,让她先落在软一点的沙地上。 云知羽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好几口浑浊的河水。 陆棲川撑著身体坐起来,拍了拍云知羽的后背,確认她呼吸顺畅后,才鬆了口气。 此时的林可可已经回到了车上。 不知道是被拽上车的,还是她自己主动上的那辆车。 车缓缓开动,林可可和他们渐行渐远。 林可可突然衝著他喊:“陆棲川,你要是不信我说的话,就回我们住的船里看看,看看她放在衣柜最下方的黑口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汽车捲起一阵尘土,朝著远处驶去。林可可看著车窗外越来越小的陆棲川的身影,终於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知道,从她说出“我愿意”那三个字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占邦瞥了一眼林可可,踩了油门,车开得更快了。 “你心够狠的,”占邦戏謔著说,“你知道那下面全是漩涡,还把人往里面推,你是真想让她死啊。” 见林可可没有回答,他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第62章 她的秘密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2章 她的秘密 老城区和新城区交界的地方,有条挺窄的巷子。陆棲川和云知羽肩挨著肩,从巷口走了出来。他俩都没注意到,旁边藏著人的暗处,有双眼睛正紧紧盯著他俩的后背,那眼神跟鉤子似的。 两人回到停著的船上,陆棲川走得挺急,直接就往云知羽的房间去。可还没进门,云知羽就抬手把他拦在了门外。 她又委屈又生气,问:“为什么你寧愿信那个背叛过你们的人,偏偏对一直帮著你们的我,心里存著这么重的疑心啊?” “我必须查清楚。”陆棲川的声音沉哑,“现在脑子乱得很,但事情得一件一件捋明白。” 云知羽依旧抵著门板,不肯退让。 陆棲川嘆了口气:“你不必这样。让开吧,別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还要这般拉拉扯扯。你该清楚,论力气,女的终归敌不过男的。” “陆棲川,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云知羽的声音控制不住地一下子就拔高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救霍老板他们!”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啊?”陆棲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闷闷的,哽咽著说,“就因为我以前信你,现在才必须找出你藏的东西。我得拿著它去找林可可,当面把真相说清楚!” “不行!”云知羽使劲摇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差点就掉下来,“你根本就不信我,打从心里就觉得我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棲川伸手想拉她,可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怕一不小心伤到她。 云知羽哽咽著哀求:“陆棲川,我跟你说真的,我藏的东西,跟你们蜀艺凌云杂技团一点儿关係都没有,就是我自己的私人物品。我不让你翻,你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我要救师傅他们,我没別的选择啊。”陆棲川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顺著脸颊往下淌,“砚舟他们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练功房摔得鼻青脸肿,一起在舞台上搭伴表演。现在他们被关在大牢里,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不管。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得去试试。” “我都说了,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云知羽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就算看了,也救不了他们的。” 可陆棲川像是铁了心,仍旧执拗地想往门里闯。 “陆棲川,你到底想做什么?”云知羽又气又急,用力推了他一把。 “我就想看看,然后去找林可可。”陆棲川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坚持,“我要劝动她,让她把真相说出来。” “你別傻了!”云知羽厉声打断他,“林可可只是一把被人利用的刀。你真以为凭她几句话,就能把砚舟他们送进大牢?这背后,是一张更大的网!” 可此刻的陆棲川,什么也听不进去。 云知羽望著他通红的眼睛,望著他脸上的绝望与不甘,心底的防线终究垮了。她无力地垂下手,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 然而这一刻,陆棲川却僵在原地,没有再迈动脚步。 云知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房间。她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本略显陈旧的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全是她和母亲的合影。 这些照片都是云知羽很小的时候拍的。云知羽的妈妈长得特別漂亮,和云知羽不太像——云知羽的美是青春靚丽的那种,可她妈妈的美,是温婉中带著明媚,美得不像普通人,让人看一眼就能记在心里。 好多张照片里,云知羽都穿著杂技练功服练功,她妈妈就待在旁边陪著,有时候还会帮她纠正动作。这会儿陆棲川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没注意到三个细节: 第一个是,云知羽的妈妈居然也懂杂技,尤其是绸吊。能把云知羽教得这么厉害,说明她自己当年肯定也是个特別厉害的角色,可在四川杂技界里,那些有名的绸吊演员中,压根没人听过云知羽和她妈妈的名字。 第二个是,这本厚厚的相册里,从头到尾只有云知羽和她妈妈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张她爸爸的照片。 第三个是,云知羽明明从小就开始练杂技了,可所有照片里,都没见过任何杂技团的名字,既没有印在练功服上,也没出现在背景的场地標识里。 云知羽睹物思人,在看到母亲的照片后,伤心得泪如雨下。陆棲川心里愧疚难当,却又嘴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独自来到甲板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 风里还带著湿暖的潮气,吹过甲板时裹著岸边雨林的青腥气。 恍惚间,眼前的风好像慢了下来。师傅背著双手站在栏杆边,指尖夹著刚画好的杂技动作草图,正笑著指点砚舟:“这个空中转体的力道要收在腰上,你上次就是太急了。”砚舟恭恭敬敬地听著,可等师傅一走,他就和旁边递水的师兄弟闹作一团。林可可匆匆忙忙地路过,別人冲她打招呼,她顶多淡淡地“嗯”一声就匆匆忙忙回自己的房间了,惹来旁人对著她的背影翻白眼。 这些画面太真了,真到他几乎要伸出手,去搭砚舟和可可的肩膀…… 可下一秒,风猛地变了向,眼前的人影像被揉碎的雾般散了。 甲板上只剩他一个人,岸边的雨林绿得刺眼,河面上的碎金隨著波浪晃荡,刚才的笑声、爭论声,还有师傅的模样,全都成了抓不住的泡影。 他僵在原地,喉咙发紧。湄公河的风还带著湿暖的潮气,可落在身上却像裹著寒意,河水里淡淡的土腥气,让他眼眶发涩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陆棲川突然回过神来,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转身下了船。 云知羽从船舱里追了出来,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儿?做什么?你忘了警方还在通缉你吗?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找地方藏起来,再慢慢想办法救师傅他们!” “我不能等了。”陆棲川挣开她的手,语气决绝,“再等下去,师傅他们可能真的会被判死罪,到时候就彻底没机会了。” 两人都倔,谁也不肯鬆手。 陆棲川猛地一转身想跟云知羽拉开距离,没成想脚步没收住,肩膀直接和不远处麵包车上下来的人撞了个结实。 抬头一瞧,心瞬间沉了下去。 竟然是乔奇。 第63章 家里的杂技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3章 家里的杂技 乔奇之前受伤的地方还打著绷带,看上去威亚断裂打在他身上弄出来的伤痕很长很深。他嘴角勾著点冷笑,阴测测的目光在他和云知羽的身上扫了一圈。 显然,乔奇就是专门冲他们来的。 “还真是巧啊,我们还没上船去搜,就逮到你们了。”乔奇慢悠悠开口。 陆棲川心里一紧,立马伸手去拉云知羽的手腕,想把云知羽护在自己身后,可乔奇身后的两个壮汉已经大步冲了上来。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把攥住陆棲川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另一个是光头,直接扣住云知羽的肩膀,將她往身后拽。 “放开我!”云知羽挣扎著想去够陆棲川,可刚张开嘴,就被那壮汉用一块粗布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陆棲川急得想挣脱,可那男人的力气太大,他手腕被攥得生疼,胳膊刚动了一下,就被人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绳子勒得皮肤发紧,连手指都没法伸直。 没等他们再做反应,两个壮汉就像拎著东西似的,架著他们的胳膊往麵包车那边拖。 膝盖被地面磨得生疼,陆棲川疼得皱紧了眉头,咬著牙硬声喊:“別碰她!” 这话没起半点作用,他们还是被硬生生塞进了麵包车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车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陆棲川靠在冰冷的车门上,他侧过头去看云知羽,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满是慌乱和不安。 麵包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警察局门口。 隨后,两人被粗暴地推下车,扔在了警局的门口。 夏夜,潮湿,闷热。 乔奇的別墅藏在雨林边缘,今晚却亮如白昼。 后院被改造成临时杂技场,鎏金舞檯灯射向夜空,飞虫飞过的时候,影子就投在了红丝绒幕布上。 台下坐满了人。 全是被哄骗来的陈先生的亲戚朋友,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身子绷得直直的,眼神慌慌张张的,不敢隨便乱瞟,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聚光灯扫过一张张脸,没人笑得出来,甚至都不敢扯一下嘴角,所有人的目光躲躲闪闪,却又都离不开舞台旁边那根罗马柱。 和上回一样,柱子上,绑著陈先生。 陈先生一头花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麻绳乱勒,弄得他一身都是淤青红印,却压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儒雅。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朋友”们躲闪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欢迎各位!” 舞台中央的乔奇突然开口,標准的高棉语带著点生硬的捲舌音。 他始终站得笔直,可台下没有一丝掌声响起。 乔奇像是一点儿也不介意,抬手打了个响指:“今晚的表演,专为陈先生,以及各位贵宾准备。” 台下有人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摸向手机。 可是,手机早在进別墅时就被乔奇的人收走了。 他们都是收到陈先生的“敘旧”信息来的,有几个原本有事,推脱不来,但还是被乔奇安排人给软硬兼施地接过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能想到推门进来,迎接的会是一场威胁。 “第一个节目,走钢丝。”乔奇简单直接地介绍起来。 一个穿紧身衣的男人从侧幕挪出来,脸色苍白。他小心翼翼地跟乔奇说:“乔哥,设备真有问题。上次的威压,导致你躺了半个月,后背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完全……换个节目吧,空竹我练得熟。” 乔奇脸上的笑容立马凝固,眼里闪过杀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上多了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匕首的尖端抵在男人腰眼,那里是软肉,稍一用力就能捅穿內臟。 “你是在教我做事?” 男人浑身一抖,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他看见乔奇眼底的狠劲,那是能把人嚼碎了咽下去的眼神。 “我……我表演。” 钢丝被拉到两层楼高,在夜风中晃晃悠悠,带著细碎的震颤。 男人踏上踏板的瞬间,先虚虚搭上平衡杆。 桿身裹著防滑胶。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缓缓抬起,前脚掌轻贴钢丝,足弓微微绷紧,像钉在半空般稳住重心。左腿紧隨其后,膝盖微屈卸去惯性,双脚呈“外八字”分开与肩同宽,平衡杆横向平举,与身体形成稳定的三角支点。 聚光灯追著他移动,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台下人的脸上,扭曲又瘮人。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精准落在钢丝正中,脚后跟先落地,再过渡到前脚掌,足尖轻轻叩击钢丝確认受力。 平衡杆隨著身体小幅摆动,时而向左倾斜抵消钢丝的晃动,时而向后压低稳住前倾的重心。 紧身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脊背的沟壑微微起伏。 走到钢丝中段,不知道是来了一阵风的缘故,还是演员自己紧张了,钢丝猛地上下弹动了一下。他浑身一僵,膝盖瞬间绷紧,平衡杆迅速向左下方压去,上半身微微前倾,试图恢復平稳。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落点,连眼睫都不敢颤动。 台下的人纷纷屏住呼吸,有人甚至別过脸不忍心看。 站在钢丝上的演员调整了好几次呼吸,等钢丝的晃动减弱了些后,才慢慢挪动脚步,每一步都比之前更谨慎,平衡杆的摆动幅度也控制得更小。 “咚”的一声闷响,男人终於走完钢丝,摔在安全垫上。 不是失足坠落,是双腿实在支撑不住,肌肉痉挛著软了下去。 他趴在垫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乔奇鼓了鼓掌,掌声孤零零的。 “精彩。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晚的重头戏——环球飞车!” 音乐突然变得激昂,重金属的节奏震得人耳膜疼。舞台中央的平台缓缓升起,露出一个一人高的球形铁笼,黑沉沉的,像个巨大的蜂巢。 陈先生皱紧了眉。 “环球飞车”不是隨便就能演的,车手得练个十年八年,才能在铁笼里完成360度旋转。magic-q杂技团里根本就没有人能表演这个节目。 別说飞车,连摩托车都很少碰。 “乔奇搞什么名堂?”他在心里嘀咕。 幕布拉开,四个穿黑色骑行服的车手推著摩托车走进来。引擎“嗡嗡”响著,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抬头时,陈先生看清了他的脸。他是平时在乔奇身边的红人,算乔奇的心腹。 “准备好了吗?”乔奇的声音透著兴奋。 光头车手扯了扯头盔带,手在车把上虚拧了一下。没人应声,只有引擎的轰鸣越来越响。 灯光骤暗,只有几束追光打在铁笼上。 第64章 飞出笼子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4章 飞出笼子 下一秒,“嗡——”的一声尖啸,第一辆摩托车冲了进去。 红色的车身在铁笼內壁划过,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紧接著,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相继冲入。 四辆车在球形空间里穿梭,时而垂直攀升,车胎摩擦铁笼的火花溅出来。时而交错竞速,两车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嚇得台下有人不敢直视。 陈先生的瞳孔缩了缩。 不对。 车手的身体太僵硬了。正常表演时,车手会隨著车身倾斜调整重心,可这四个人,像是被钉在座位上,只有肩膀在机械地晃动。尤其是那个光头,他的手明明拧油门拧得夸张,可车速没有任何明显提速。 真是奇了怪了。 铁笼子里,光头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夸张,便收敛了些。 其实他根本不会骑摩托车,更別说骑著摩托车来表演这么高难度的杂技了。三天前,乔奇把他和另外三个伙伴带到这个铁笼子面前,说:“花重金改装的,坐在上面就行,不用你们动。” 这铁笼是三层的。 最外层固定,中间层由电机带动高速旋转,最內层和他们的摩托车焊死在一起。 观眾看到的“飞车”,其实是中间层旋转带来的视觉错觉。引擎声是音响放的,连车把的震动,都是装了小马达模擬的。 可现在,不对劲了。 光头看见中间层的一根钢筋翘了起来。大概有手指粗,断口处磨得锋利,隨著中间层的旋转,像一把挥动的刀子。刚才他经过的时候,钢筋擦著他的头盔过去,“刺啦”一声,刮掉了一块漆。 再转两圈,这根钢筋就能戳进最內层。到时候,他和另外三个伙伴,会像被绞肉机捲住一样,连骨头都剩不下。 光头的心臟狂跳。他猛地举起左手,掌心朝前。 这是他们杂技团的暗號,遇到危险就举手,后台会立刻停设备。 他盯著舞台侧方的乔奇,眼睛都要瞪出血了。 乔奇看见了。 可他只是挑了挑眉,端起旁边侍者递来的香檳,抿了一口。 他没有要叫停的意思,演杂技嘛,要的就是这种“惊险”。 以他的了解,光头打暗號只是因为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演员自己应该能应付,大不了就是擦破点皮,没什么大问题。 笼子里的光头嚇得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他太了解乔奇了,乔奇不愿意停是因为不想让陈先生的人看他笑话。 侧幕里,一个负责灯光的杂技演员急了,拉了拉乔奇的胳膊,指著铁笼里的光头:“乔哥,他举暗號了!设备有问题!” 乔奇猛地回头,“滚。” 那个演员嚇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 铁笼里的光头,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看见乔奇的反应了,那是不管他们死活的表情。 他又举了一次手,这次更用力,胳膊都举酸了。可乔奇转过身,根本不看他。 “嗡——” 中间层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翘起来的钢筋划过铁笼內壁,发出“吱呀”的怪响,像野兽在磨牙。光头能感觉到,最內层的笼子开始轻微晃动。 是中间层的钢筋卡到了。 乔奇抬了下手,就有人把陈先生从柱子上鬆绑,带到了乔奇的跟前。 陈先生的手依然被绑著。 乔奇抓著陈先生的后脑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按著他,逼他往铁笼子靠近。 陈先生踉蹌了几步才站稳,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让他看上去很是狼狈。 “你想干什么?”陈先生愤怒又惊慌。 “干什么?”乔奇冷笑一声,用力按著陈先生的肩膀,將他往铁笼的方向推,“当然是请你也体验一下这个精彩的节目。你看,我的车手们表演得这么好,你作为贵宾,怎么能不参与呢?” 乔奇的力气很大,陈先生被他推得一步步靠近铁笼,能清晰地感受到铁笼传来的震动和钢筋摩擦的声响。 “乔奇,你別太过分!”陈先生挣扎著想要后退,却被乔奇的手下死死按住了胳膊。 “过分?”乔奇嗤笑一声,“我告诉你,陈先生,今天你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你放心,在场的各位都是你的好朋友,他们为了自保,一定会说这是一场意外,会说是你自己好奇,非要体验环球飞车,结果因为不熟悉设备操作才出的事。”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的说辞,连给警方的报告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台下的宾客们脸色都变了,有人想要站起来,却被乔奇的手下按著,只好又坐了回去。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奈,没人敢站出来帮忙。 陈先生的后背已经碰到铁笼的栏杆,冰凉的触感透过西装传过来。他能听见里面光头的嘶吼,能看见另外三个车手惊恐的脸。 “乔奇,你会遭报应的!” 乔奇狞笑著发力。 就在这时—— “咔!” 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中间层的钢筋彻底崩断了,带著巨大的惯性,像一把標枪,猛地戳进最內层的铁笼。“噗嗤”一声,正好扎进一个穿蓝色骑行服的车手胸口。 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铁笼內壁上,顺著栏杆往下淌。 电机因为负荷过大,发出“嗡嗡”的怪响,然后猛地停住。失去动力的中间层开始倒转,和最內层的铁笼撞在一起,“哐当”一声巨响。另外三个车手被甩了出去,身体撞在铁笼上,骨头断裂的声音,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血雾瀰漫开来,带著铁锈味和血腥味飘到台下。 陈先生猛地低下头,不忍心看下去。 有人按下了机器的关闭按钮,可一切都太晚了。 铁笼的门被撞开,光头从里面滚了出来。他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失去了知觉。他趴在地上,视线模糊中,看见乔奇有些惊慌失措地愣在原地。 “快!救人!”杂技团的人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光头和另外两个还有气的车手抬出来。 光头苦笑了下。 他的腿断了,以后再也站不起来,更別说表演杂技。乔奇是什么人?他最不缺的就是能表演的人。像他们这种废了的,只会被隨便扔在哪个没人的角落,自生自灭。 他想起半年前,在西班牙的巴塞隆纳。 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背著双肩包穷游欧洲。每天早上在广场上啃麵包,看鸽子飞;下午去博物馆,蹭著导游的讲解听歷史;晚上就睡在青年旅社的上下铺,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聊天。那时候的天很蓝,风里都是地中海的咸味,他口袋里只有几十欧元,却觉得比现在拥有一切都幸福。 直到遇到乔奇。 乔奇说能给他人上人的生活,说他有杂技天赋。他信了,跟著乔奇到各个国家表演,从此掉进了地狱。他早该想到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65章 他从逆光来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5章 他从逆光来 別墅里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想跑,却被乔奇的保鏢拦在门口,有人缩在角落里哭,有人嚇得晕了过去。 乔奇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设备会彻底失控,更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恐惧已经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 陈先生突然感觉绑著自己的麻绳鬆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逆光中,一个清秀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陈先生,走。” 是陆棲川。 陈先生的眼眶一热。 “你怎么进来的?”陈先生很惊讶。 陆棲川没有解释,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只是说:“跟我走。” 乔奇正对著对讲机怒吼,让外面的人把守住所有出口,可陆棲川已经带著陈先生借著混乱人群的掩护,一步步往別墅后门退。 经过铁笼的时候,陈先生又看了一眼。 光头躺在地上,眼睛睁著,望著夜空。 苍穹之上,星星很亮,却照不亮他眼底的绝望。 “那些人……”陈先生终究还是於心不忍。 陆棲川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先自保。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 后门的铁门被打开,外面是雨林的清新空气。 陈先生回头看了一眼別墅。 里面的混乱还在继续,尖叫声、哭喊声、乔奇的怒吼声混在一起。灯光依旧绚烂,却照出了满地的血腥和罪恶。 陆棲川把陈先生扶上车。 引擎发动的瞬间,陈先生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是光头那个绝望的眼神。 舞台上那些本该用来传递快乐的杂技道具,此刻却沾满了鲜血的模样。 雨林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血腥味。 陈先生的这场噩梦结束了。 车子在废弃的橡胶加工厂前停下。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橡胶味和霉味。 “陈先生,里面走。”陆棲川推开车门,侧身护著陈先生往里走。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快步迎上来,手里举著一支强光手电,光束稳稳地打在前方的路上。 “陈先生,您没事吧?”云知羽她上下打量著陈先生,见他伤势不重,鬆了口气。 陈先生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多亏了你们。”他在陆棲川搬来的铁桶上坐下,“这里安全吗?乔奇的人会不会追过来?” “放心,”陆棲川关掉手机手电筒,蹲在陈先生面前,“这地方是桑坤以前的落脚点,除了我们,没人知道。” 提到桑坤,云知羽的眼神暗了暗。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陈先生,深吸一口气开口:“陈先生,我们找您,不只是为了救您出来。乔奇的罪,比您想的重得多。” 陈先生拧瓶盖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乔奇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杂技团老板。”陆棲川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利用改装的杂技道具和表演技巧,这几年陆续害了好几个有权有势的人。有的被他偽装成表演事故,有的被他製造『意外』后勒索家產,尸体都找不到完整的。” 云知羽马上说:“这还只是桑坤查到的,还有没查到的不知道有多少。” 陈先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这种事也的確是乔奇这种人能做得出来的。 云知羽接著说:“桑坤的母亲,还有桑坤本人,都是被他的人灭口的。” “畜生!”陈先生气得不轻。 陆棲川赶紧扶住他的胳膊:“陈先生,您別激动。还有更过分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威胁可可做偽证,把霍老板和陈砚舟他们都送进了监狱。现在霍老板他们被关在金边的看守所里,隨时可能被乔奇找人『照顾』。” “可可?”陈先生皱紧眉头,他对那个灵气也有脾气的小姑娘有印象。 “为了钱和权,乔奇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云知羽说。 她和陆棲川是当时侥倖逃出来的,这些日子东躲西藏,也一直在留意乔奇这边的动静,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把陈先生给救出来了。 “我们试图找到可可,將她带去作证,可怎么也找不到。” “不知道可可是不是被他们关在了某个隱秘的地方。” 陈先生沉思了许久,说道:“我不会让他得逞。乔奇这种败类,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霍老板他们是无辜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陆棲川立刻起身,摸向腰间的匕首,警惕地看向门口。 “是我的人。”陈先生认出了车灯的样式,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裳,“现在该回去好好处理处理这件事了。” 他走到陆棲川和云知羽面前,郑重地拍了拍陆棲川的肩膀:“棲川,知羽,你们是好样的。接下来,保护好自己,別再单独行动。乔奇现在肯定狗急跳墙,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陆棲川点头:“您放心,我们有分寸。” “还有一件事。”陈先生的语气缓和下来,眼中带著期许,“我向你们保证,运河奠基礼,一定会如期举行。你们好好准备,把四川杂技的风采拿出来,让世界看看我们中国的杂技,別辜负了这份信任。” 陆棲川眼眶有些发红:“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柬埔寨的人失望,更不会让其他人看我们四川杂技的笑话。” 陈先生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背影依旧挺拔。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霍老板他们的事,交给我。” 黑夜里,汽车引擎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陆棲川和云知羽站在原地,看著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终於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终於放鬆下来。 第66章 突然的消息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6章 突然的消息 午后,风是潮热的,裹著廉价香氛的味道,从赌场包间半开的窗户钻进来。 占邦瘫在椅子上,左手夹著支古巴雪茄,半寸长的菸灰悬著也没弹,右手攥著沉甸甸的筹码。 他脸上堆著股说不出的得意,可实际上,已经连输了好几把。 输钱本是烦心事,但他乐在“输不完”。 桌布下的皮箱里,装著乔奇刚给的“活动经费”,够他逍遥很久,而这不过是一部分,更多钱早被他存进了银行。 对面的瘦高个把手里的牌捏得发皱,脸上堆著过分殷勤的笑:“占邦哥,这把您准贏!我早看出来了,您这手气跟本事一样,都顶好!” 说著,他特意把面前的筹码往占邦那边推了推,姿態放得极低。 占邦吐了个烟圈,烟味混著他嘴里的酒气飘散开。他抬眼扫了对面的人一眼,嘴角勾起个漫不经心的弧度,指节敲了敲桌面:“你今年四十,我三十,论年纪,你该是我叔。这么喊,不怕折了我的寿?” 那人赶紧往前凑了凑,殷勤地说:“年纪算个屁!这年头看的是能耐!您能搭上乔奇先生的线,这就是天大的本事!我喊您一声哥,那是抬举我自己!將来您发达了,可別忘了拉兄弟一把,跟著您喝汤,都比我自己瞎混强百倍。” 旁边几个玩家立马附和起来。穿花衬衫的王胖子拍著大腿笑:“这话在理!占邦哥这魄力,咱们谁能比?上次那笔生意,换旁人早嚇破胆了,也就占邦哥敢接!” 戴金炼子的壮汉赶紧给占邦续上茶水,“就是!占邦哥,以后你多来玩,兄弟几个全都要仰仗著你吃饭,仰仗你发財啊。”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声声“占邦哥”喊得占邦心花怒放。他原本还想著收敛点,可架不住这群人的奉承像蜜糖似的往耳朵里灌。他把雪茄往菸灰缸里一摁,大手一挥:“行!接著玩儿!话放这儿了,不尽兴不许走!”说著,他从皮箱里又抽出一叠美金,“啪”地拍在桌上,“这把,我跟了!” 牌局越开越大,占邦的赌注也越来越离谱。他眼睛都不眨地扔著筹码,仿佛那些不是美金,只是废纸。 牌桌上的几人互相递著眼色,脸上的笑容越发諂媚,手里的牌却出得越发刁钻。不知不觉,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占邦面前的筹码堆越来越矮,最后,皮箱彻底空了。 “哎呀,占邦哥,今天手气差了点意思。”桌上的人假惺惺地嘆气,手里却麻利地收著筹码,“不过没事儿,您发了大財,这点钱不算什么。” 其他人立马接话:“就是!要不贷点儿?正玩得尽兴,再多玩两把。难得这么高兴,一定要玩过癮。占邦哥自己人,利息低,放款快。” 旁边的人立马帮腔:“占邦哥,咱接著玩儿,立马就能回本。” 输红了眼的占邦,满脑子都是把钱贏回来,正要点头,包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好,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占邦的人。 他径直走到占邦身边,附身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占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他猛地站起身,完全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 中年男人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乔奇先生……被警察带走了,就在半小时前,在他的別墅门口,带走的时候还戴著手銬……” 占邦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连句招呼都没打,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 牌桌上的几个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其中一个人先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喊:“占邦哥!別走啊!再玩几把!我们让让您!”可占邦头也没回,脚步越来越快,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出了赌场,占邦一头扎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中年男人也跟著坐进来,关上车门,大气都不敢出。 占邦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问:“消息千真万確?没搞错?乔奇不是说,他已经把所有关係都打通了吗?怎么会被抓?” 中年男人叫阿坤,是占邦最信任的手下。他点点头,脸色凝重:“千真万確,是我亲眼看到的。我本来在乔奇別墅附近盯梢,就怕出意外,结果刚好撞见警察上门。我不敢耽误,立马就来报信了。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占邦喘著粗气,眼神慌乱,“还能怎么办?跑!赶紧跑!” 阿坤愣了一下:“跑?有这么严重吗?犯罪的是乔奇,又没参与他的那些事……” “你懂个屁!”占邦怒道,“林可可那条线是咱们搭的!乔奇要是把咱们供出来,警察第一个就找咱们!你要是想把牢底坐穿你就留在这儿等著!我可不陪你!” 见阿坤愣住了,他吼了一声:“开车!回住处收拾东西!晚了就来不及了!” 阿坤不敢再废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轿车飞快地驶离了赌场区域。 占邦的住处是一套郊区的废弃別墅改装的小院子,也不知道是抢来的、捡来的、租来的还是买来的。 里面常年住著女人全都是他平日里勾搭来的,个个年轻漂亮,靠著他的钱过活。 车子刚停稳,占邦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让这些女人看出破绽,不然肯定会缠著想跟他走,到时候只会拖累他。 推开门,果然,三个穿著性感裙子的女人立马围了上来。染著酒红色头髮的妖嬈女人扑进他怀里,娇声道:“占邦哥,你可算回来了!人家等你一下午了,快抱抱!” 穿白色蕾丝裙的女人递过一杯调好的鸡尾酒:“老公,今天贏钱了吗?给我们带什么礼物了?” 占邦脸上挤出笑容,拍了拍这个的背,捏了捏那个的屁股,低头抿了一口鸡尾酒,语气轻鬆:“贏了点,不过被朋友拉著喝了几杯,有点累。”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阿坤递了个眼神。 阿坤立马会意,悄无声息地溜进臥室,开始收拾占邦的行李,主要是现金、护照和几件换洗衣物。 第67章 惊觉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7章 惊觉 几个女人还在围著他撒娇,只有林可可站在一旁,没像其他人那样凑上来。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 林可可话不多,但脑子一刻也没停止转动。 看到阿坤在进进出出地搬行李,林可可终於开口了:“阿坤,你收拾东西干什么?要搬走?” 阿坤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敢回头,也没回答,只是加快了速度,把几个装满现金的背包拎出来,往门口的方向挪。 其他女人立马笑了起来,伸手推了林可可一把:“可可,你瞎操心什么?肯定是占邦哥要给我们换更好的房子唄!你看你,整天皱著个眉头,跟谁欠你钱似的。” “就是!邦哥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林可可没接话,只是盯著占邦,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占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笑著,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美金,大概有好几千,“啪”地拍在茶几上:“別闹了,这些钱你们拿去分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阿坤收拾东西是因为我要去外地办点事,可能要住几天。” 看到美金,女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其中一个一把抓过美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占邦哥你太好了!” 另一个女人赶紧凑上去,在占邦脸上亲了一口:“占邦哥最疼我们了!” 几个人围著美金,开始嘰嘰喳喳地討论怎么分,怎么花,彻底把阿坤收拾行李的事拋到了脑后。 占邦心里鬆了口气,趁机说道:“我还有点急事,先出去一趟。你们在家等著,等我把事情办完,就回来带你们去逛街,整条街都包下来,你们隨便挑,不用客气。” “真的?”女人们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占邦哥,我们跟你一起去吧!我们帮你拎东西,还能给你养眼,多好啊!” 占邦赶紧抽回胳膊,假装严肃地说:“不行,我是去办正经事,带著你们不方便。听话,在家等著,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不仅逛街,还带你们去吃大餐,好不好?” 他画的大饼把女人们哄得眉开眼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女人们拉著他的手,依依不捨。 “放心吧,很快。”占邦转身就往门口走。 阿坤已经把行李都搬到车上了,正站在门口等他。 就在占邦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可可没跟著抢美金,反而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臥室。占邦心里骂了一句“麻烦”,但也没多想。他觉得林可可就算怀疑,也不敢怎么样,毕竟她还靠著自己活。 坐进车里,占邦鬆了口气,对阿坤说:“赶紧开车,越快越好。” 说完,占邦瞬间愣住了,林可可居然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拎著一个小小的双肩包。 “你什么时候上车的?”占邦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带著杀意。 林可可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你跟那些女人画大饼的时候。占邦哥,你不是去办正事吧?你是要跑路。” 占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下去!我回来再跟你算帐!” “我不下去。”林可可很坚持,“我知道乔奇出事了,不然你不会这么急著收拾东西跑。你要么带我一起走,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安安静静跟著你。要么你把我扔下去,我现在就喊,那些女人肯定会追出来,到时候大家都別想走。” “你敢威胁我?”占邦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给了林可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林可可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她捂著火辣辣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著牙,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反而更加坚定地看著占邦。 阿坤在驾驶位上,悄悄给占邦递了个眼神,意思是问他怎么办。 占邦看著林可可倔强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远处公寓楼的方向。 要是再耽误下去,那些女人真的追出来就麻烦了。 他咬了咬牙,不耐烦地挥挥手:“开车!別废话!” 阿坤不敢耽误,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往前冲。 可刚开出没几米,几个女人突然从公寓楼里跑了出来,一边喊一边追,最后乾脆直接拦在了车前。 “吱——”刺耳的剎车声响起,车子堪堪停在她们面前。 占邦嚇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脸色铁青,低声骂道:“他妈的,这些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林可可冷不丁地开口:“当初你花言巧语骗她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占邦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时间跟她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窗降下来,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探出头喊道:“你们拦著车干什么?快让开,耽误我办正事了!” 女人扑到车窗边,伸手摸了摸占邦的脸,娇声道:“占邦哥,你是不是骗我们呀?你是不是要跑?” “是啊邦哥,你带可可干什么不带我们?我们也要跟你一起去!” 占邦一手握住一个女人的手,恨不得变成八爪鱼,语气温柔地说:“我怎么会骗你们?可可只是刚好要去附近办事,顺路搭个车。我真的是去谈生意,谈成了咱们就能赚大钱,到时候別说逛街,咱们去欧洲旅游都没问题。你们快让开,別耽误我时间,不然生意黄了,咱们都没好处。”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美金,塞到女人们的手里:“去买东西散心,在家等著我,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女人们看到美金,眼神又软了下来。他们把美金揣进怀里,在占邦脸上亲了一口:“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们等你!” “对,別让我们等太久!” 占邦连连点头,催促道:“快让开,车堵在这儿不好。” 女人们这才依依不捨地往旁边挪了挪。 阿坤见状,立马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驶离,转眼就拐进了主干道。 直到车子开出市区,占邦才彻底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难看。 他转头瞪著林可可:“你现在满意了?” 带著你这么个拖油瓶,要是被警察盯上,咱们都得完蛋! 第68章 村口的女乞丐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8章 村口的女乞丐 林可可揉了揉脸上的巴掌印,冷冷地说:“乔奇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也知道一些。你带著我,万一遇到检查,我能帮你打掩护。要是把我留下,我要是被警察抓住,你觉得我会怎么说?” 占邦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別过头,不再看她。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车子行驶在公路上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占邦突然捂著肚子,皱起了眉头:“妈的,没吃东西,现在肚子饿得不行。阿坤,看看周边有没有餐馆?” 阿坤看了一眼窗外,摇了摇头:“邦哥,这都快到郊区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哪有什么餐馆。旁边就是湄公河,要不我下去给您抓两条鱼?烤著吃,也能填填肚子。” 他这话是隨口开了个玩笑,想缓和一下车厢里的气氛。 没想到占邦居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算了,抓鱼太耽误时间。对了,我记得后备箱里有几箱麵包和矿泉水,是上次准备的应急物资。可可,你下去拿一下,再拿两瓶水。” 林可可愣了一下,但她也没多想,毕竟现在人在屋檐下,只能听从安排。她点点头,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就在她关上车门的瞬间,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林可可走到后备箱旁边,刚伸手要去拉后备箱的开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只见黑色轿车的尾灯亮了起来,车子正在飞快地往前冲! “占邦!你浑蛋!”林可可瞬间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你不能丟下我!是你把我拉进这滩浑水的!是你让我没法回头的!你不能拋下我!”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可车子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快,转眼就把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占邦靠在椅背上,听著身后林可可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你说,真的是我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阿坤不屑地冷笑一声:“占邦哥,您別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她要是不愿意,谁能逼她?是她自己贪慕虚荣,想靠著您过好日子,这都是她自找的,活该。” 占邦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阿坤的肩膀:“说得对!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想著不劳而获,以为陪男人睡几觉就能衣食无忧。她们也不想想,在我们这种人眼里,她们不过是块肉,腻了就扔,有什么可惜的。”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扭曲的冷漠。 车子继续往前开,很快就消失在了湄公河的尽头。 而林可可,在追了几百米之后,终於体力不支,摔倒在路边的草丛里。她趴在地上,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阳光照在湄公河上,波光粼粼,可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心里一片茫然。眼看天就要黑了,如果还没找到住的地方,这一晚会经歷什么,她不敢想。 与此同时,占邦的车正在飞快地驶向边境。 占邦靠在椅背上,心情愉悦地哼著小曲。 阿坤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道:“邦哥,咱们到了边境,接下来怎么办?乔奇的关係断了,咱们手里的钱也只够撑一段时间。” 占邦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放心,我早就留了后手。乔奇之前给我的那笔钱,我一部分换成了黄金,藏在边境的一个安全的地方。到了那边,咱们先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我们有黄金有本事,还怕不能东山再起?”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坤鬆了口气,连连点头:“还是占邦哥您想得周到。” 就在两人畅想著未来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占邦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坐直身体:“怎么回事?警察怎么会追过来?” 阿坤也慌了,一脚油门踩到底:“不知道啊!难道是林可可报的警?不可能啊,她没手机啊!” 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过片刻便追了上来。 几辆警车迅速从后方包抄,形成合围之势。 “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占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方才还带著一丝侥倖的眼神,此刻已被浓重的绝望彻底吞噬。 这次,他真的跑不掉了。 阿坤还想继续冲,却被占邦拦住了:“別跑了,没用的。”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阳光刺眼,他抬起头,看到警车里下来的警察,为首的那个人,他居然是光头!乔奇的心腹。 警察走到占邦面前,拿出手銬,“占邦,你涉嫌参与赌博、洗钱、参与绑架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逮捕你。” 占邦苦笑了一声,没有反抗。 此时的林可可终於走到了那个小小的村落。 路不好走,她的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破了,疼得钻心。身上的衣服也脏得不成样子,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上也灰扑扑的,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有点神采,但也透著掩不住的疲惫和虚弱。 她站在村落的入口,像个乞丐。 村子不大,房子都是用泥土砌成的,屋顶盖著茅草,一间挨著一间,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 村口有几棵老树,还有一大片芭蕉林,枝繁叶茂,树荫下坐著几个老人,正眯著眼晒太阳,还有几个小孩在不远处追逐打闹。 林可可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原本在晒太阳的老人,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她。追逐打闹的小孩也停了下来,躲到大人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又害怕地看著这个陌生的外来者。 村里的人很快都围了过来,脸上都是牴触的神情。 有人小声议论著,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防备。 林可可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她实在是饿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沙哑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69章 回船吃火锅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69章 回船吃火锅 她已经好三四顿没怎么吃东西了,一开始还能找点野果填肚子,后来越走越偏,连野果都找不到了。今天她什么都没吃,只喝了几口路边沟里的水。现在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一阵一阵地抽痛,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头晕眼花,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站在那里,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村里的人看著她这副样子,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有人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乾裂起皮,眼神涣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虽然他们对外来者充满了防备,但看著林可可这副快要饿死的模样,心里的牴触渐渐被怜悯取代。 村里的人做不出眼睁睁看著人饿死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太太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玉米饼,有点儿凉了,是上一顿吃剩下的。她走到林可可面前,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玉米饼递上。 林可可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玉米饼,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因为吃得太快,差点噎到,不停地咳嗽。 很快有人端了一碗水出来。 林可可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著水,喉咙里的乾涩感缓解了不少。她三口两口就把玉米饼吃完了,肚子里的飢饿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还是空荡荡的。 村里的人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知道她是真的饿坏了,心里的防备又少了几分。有个大婶回家拿了两个春卷,可可也全都吃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可可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靠著。村里的人每天都会有人给她送吃的,有粥、有饼、有野菜糰子,虽然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足够让她活下去了。 林可可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別人给她送吃的,她就安安静静地吃;別人给她送水,她就乖乖地喝。她不会隨便走进村里人的家里,也不会乱碰村里的东西,只是每天坐在老槐树下,要么休息,要么看著村里的人忙忙碌碌。 村里的人慢慢发现,这个外来的姑娘其实没什么危害。她不会说话,也不会闹事,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对谁都没有恶意。 有时候小孩们好奇地凑到她身边,她也只会对著他们温和地笑一笑,不会嚇他们。 渐渐地,村里的人对林可可的態度完全变了,牴触变成了热情。 女人们开始主动拉著林可可说话,虽然林可可一开始还不太敢回应,但慢慢也能说上几句。 她们问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林可可只是含糊地说自己迷路了,走了很久才到这里。 女人们也不追问,只是心疼地看著她。 “你看你这孩子,遭了这么多罪,以后就在村里好好住著吧。” “是啊,以后有我们呢,不会让你再饿肚子了。” 她们开始把家里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林可可吃。 除了给她送吃的,村里的女人们还想著给她找衣裳穿。林可可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根本没法再穿了。村里的女人甚至把自己家里捨不得穿的好衣裳都找了出来送给林可可。 可可生得好看,穿上乾净衣裳,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漂亮了不少。 村里的人还想著给林可可找个住的地方。总不能一直让她住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颳风下雨的也不是个事儿。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村里一间閒置的小土房子匀给她住。 这间小土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屋顶是茅草盖的,墙壁是用泥土砌的,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村里的人很热心地一起动手给她收拾。 他们把屋子里的杂草清理乾净,把地面平整好,又给屋子铺了一层乾草,又找了一张旧床和一个旧柜子搬了进去。还有人给她送了床凉蓆,虽然旧了,也缺了一角,但是洗得乾乾净净。 林可可站在自己的小土房子里,总算有了一丝安心。 magic-q杂技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幌子。 乔奇被抓后,藏在暗处的证据被一点点挖出来。他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乾净。被他害过、骗过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乔奇借著开杂技团的名头,暗地里敲诈勒索,谋財害命。攒下的钱堆起来能压垮人,也难怪他在这片地界上横行无忌,谁都不放在眼里。他总以为自己手眼通天,能摆平所有事,到头来还是得戴著镣銬进监狱。 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全回了船上,总算是拨云雾而见青天了。 出来的第一天,大家买了点熟肉和春卷,简单填了填肚子,就张罗著支起铁锅煮火锅。 铁锅架在炭炉上,水烧得“咕嘟咕嘟”响,冒著细密的白气。 肥瘦相间的羊肉卷刚丟进去,边缘就捲成了小卷,肉香混著锅底的麻辣味。 过癮! 陈砚舟夹起一块煮好的毛肚,又烫又香。刚吃进肚子,又忙著伸筷子去抢锅里的嫩牛肉。 “嘶——这毛肚得七上八下才够味。”陈砚舟见陆棲川迟迟不把毛肚夹起来吃,催促起来,生怕煮老了。 陈砚舟嚼著肉,閒聊起来:“那个乔奇,靠那些不法手段赚的钱都堆成山了,怎么还非要跟我们抢生意?”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好奇起来。 有人往锅里添著粉条,眉头皱了皱:“可不是嘛。前两年被他们抢了活计,咱们连米钱都快凑不上,差点真要饿肚子。” “你们跟著我,能惨到这份上?”霍青山说道,“不管啥时候,我都不能让你们饿著。” “霍老板,我这不是夸张嘛,就是想说说那乔奇多招人恨。”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刚才那点压抑的气氛散了不少。 陆棲川说道:“乔奇根本不靠杂技团赚钱,但他缺这个幌子。” “只有正儿八经开班子表演,他的身份才不会被怀疑。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才能借著搬道具的由头转移,行踪也说得通。” 眾人听完,都点著头恍然大悟。 霍青山端起桌上的酒杯,扬声道:“咱们这次九死一生,能平安回来就是万幸。来,举杯,庆祝大家重获新生!” “何止是重获新生!”陈砚舟立刻端起酒杯,说道,“还得庆祝少了magic-q那个搅局的。以后咱们练杂技、跑场子,路都能顺不少。尤其是运河的奠基礼表演结束后,咱们肯定能出名,到时候活儿多得做不完,还愁没钱赚?” 有人搓著手,脸上笑开了花:“要是能演个几年,说不定真能实现財务自由。到时候钱太多,都不知道怎么花才好。” “先想著怎么把下个月的生活费赚出来再说吧。”陈砚舟打趣道,引得眾人又是一阵笑。 就在这热热闹闹的氛围里,有人却提了句:“咱们都在这儿,就少了砚久和可可。” 第70章 消失的爱人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0章 消失的爱人 “林可可”三个字一出口,桌上的笑声瞬间停了。有人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有人低下头盯著自己的碗,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不是林可可背叛,不是她出面污衊,他们也不会被警察抓起来,在牢里受那么多罪。现在虽说安全了,但一想起那些日子的提心弔胆,后背还是会冒冷汗。 霍青山嘆了口气,声音有些沉:“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但愿她一切都好。” “凭什么盼她好?”一个年轻徒弟“噌”地一下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要不是她出卖咱们,咱们能吃那么多苦?” 陆棲川赶紧伸手拉住他,轻轻按了按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霍青山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云知羽,顿了顿。平时这姑娘看著温温柔柔的,此刻却正盯著他,眼神里带著点看戏的意思,像是在等著他出丑。 云知羽在他们出事之后,费了不少劲帮忙奔走。可现在这眼神,又让霍青山摸不透了。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姑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接近他们又有什么目的。 “可可出卖咱们,確实不对。”霍青山收回目光,看向眾人,“要是她站在我面前,我也会骂她。但咱们不能失去理智。”他顿了顿,扫过桌上每个人的脸,“乔奇那帮人手段狠辣,可可只是被他们选中的人。你们说说,要是乔奇选中的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你们真能扛住他的手段,不按他说的做?” 这话像一块石头丟进水里,眾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人闷闷地开口:“就算她现在回来,我们也不会欢迎她。” “她恐怕也没脸回来吧。”另一个人接著说,语气里带著点不屑。 有人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句:“说不定有些人凭著厚脸皮,现在已经在那群混子堆里混得风生水起。早晚被警察抓了。” “好了,都別说了。”陆棲川抬手压了压,“先吃火锅,再煮下去,肉就老得咬不动了。”他说著,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云知羽。这姑娘还在盯著霍青山,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 云知羽这才回过神,收回目光,她小声嘀咕了句:“没想到霍老板还有这么宽容大度的一面,不知道这模样能装多久。” “装?”陆棲川心里咯噔了下,“你为什么觉得他是装的?” 云知羽筷子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夹起的青菜又放回了碗里。 陆棲川实在不懂,云知羽为什么对霍青山有这么大的敌意。他私下里想过,说不定两人之前有什么恩怨。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要是真有深仇大恨,霍青山怎么会对云知羽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就是觉得假。”云知羽终於开口,“他怎么可能真的对背叛自己的人这么宽容?无非是想在眾人面前立个好名声。” 陆棲川没接话,只是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嫩牛肉。 * 8月3號,离德崇扶南运河开工奠基就剩两天了,街上早就热闹得不行,电视里在放运河即將剪彩的新闻,手机里刷到的也是相关的新闻。 街头巷尾也是相关的议论。 比如穿橙色纱笼的老奶奶蹲在集市摊位后头,手里还拎著竹篮,顾不上干活,扯著嗓子跟隔壁摊位的人嘮运河的事儿。 比如穿白校服的小伙子们骑著自行车飞快地衝过街道,车铃叮铃铃响得特欢,冲同伴喊著“运河一通,船肯定就多起来啦”。 就连寺庙门口打坐的僧人,睁开眼都能听见香客们围著募捐箱,討论这运河修好了能给家里多找些活儿干。 练功房里,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演员们都在彩排练习。 “脚再稳点,落地时重心別偏。”云知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刚鬆开绸吊,落地时身姿比猫还轻。 她穿著简单的水色练功服,头髮用一根皮筋束在脑后,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握著个笔记本,翻开的那页画满了小人,標註著陆棲川每个动作的发力点,“你刚才转体时腰没收住,这样跟我配合的时候,视觉上会差一截。” 陆棲川“嗯”了一声,回应著她。陆棲川发现霍青山的目光没离开过他们,尤其是在云知羽说话的时候,师傅的眼神总有些发直,像是在看云知羽,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別的什么。 师傅的背比去年更驼了些,看上去有种老年淒凉的感觉,沧桑得让人心疼。 最近霍青山常这样走神,有时候排练到一半,会突然喊停,盯著云知羽的动作半天说不出话。 “再练一遍?”云知羽是问出来的,却没等陆棲川回答就已经重新抓住了绸吊,手臂发力將身体带离地面,双腿伸直成一条直线。 《如影》的配乐是霍青山曾经找一流的音乐师做的,竹笛的调子忽高忽低,像应龙在云端的长啸。花了不少钱,单论这个节目的话,是没回本的。 陆棲川应声起跳,绸吊在他手里划出弧线,两人在空中交匯时,他能清楚看见云知羽眼底的专注。 《如影》讲的是应龙和女魃的故事,应龙司水,女魃掌火,本是天生的对头。 有那么一个瞬间,陆奇川觉得自己和云之羽,好像也有点水火不相容的意思。 虽然云之羽从出现在蜀艺凌云杂技团到现在,一直都是温柔內敛的样子,但陆奇川知道,她心里藏著巨大的能量。 就像火焰,看著温和,实际上却有著吞灭天地的力量。 陆奇川对云知羽始终心存警惕和戒备。 水与火,大概就是这样。 陆棲川练《如影》练了这么久,发现自己一个人练的时候,总只是机械地完成动作,每个动作都没注入灵魂。 可一旦跟云知羽一起训练,就不一样了。 故事里所有的浓情蜜意和悲惨淒凉,好像一下子都活了过来,连带著所有动作,都仿佛有了生命。 这会儿他们正在练习的是最后那场献祭的戏。 云知羽从绸吊上坠落,被陆棲川接住的瞬间,眼里的光会突然暗下去,像真的耗尽了所有力气。 “发什么呆?该做托举了。”云知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陆棲川调整姿势,双手托住云知羽的腰,发力將她举过头顶。 这个动作是《如影》的高潮,应龙拼尽全力留住即將消散的女魃,要求托举的人既要有力量,又不能让搭档有丝毫晃动。 陆棲川的胳膊有些软,不是没力气,是不敢用力。 上次排练时他没控制好力度,让云知羽伤了腰,可她当时没喊疼,只是揉了揉就继续练。 “放我下来。”云知羽的声音有些沉。 陆棲川赶紧鬆劲,看著她落地站稳。 此时的陆棲川还没发现自己后背的汗已经把练功服浸透了。 云知羽翻开笔记本,指著上面的標记说:“你这个托举总是不敢发力,动作软塌塌的。观眾要看的是应龙的果敢,不是缩手缩脚的样子。” 第71章 翻江倒海的神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1章 翻江倒海的神 “我怕弄疼你。”陆棲川低声说。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彆扭,可这是真心话。 他总怕自己一个疏忽,让她受伤。 “练杂技哪有不受伤的?”云知羽皱起眉,笔记本“啪”地合上,“你是应龙,是能翻江倒海的神,不是躲在壳里的乌龟。你要是一直这样,奠基礼上怎么给观眾表演?” “我不是乌龟!”陆棲川的火气也上来了,“我是不想因为我的问题让你出事!上次你腰被磕到,肯定疼得不轻。” “那是我自己没调整好姿势,跟你没关係!” “怎么没关係?我是托举的人,我就该护著你!”陆棲川嗓门提高了,“《如影》里应龙最后没能留住女魃,已经够遗憾了,我不想在台上也留下遗憾!” 云知羽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著。霍青山从墙角站起来,咳嗽了一声,没劝他们,只是说“今天先练到这”,就背著双手往外走。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脚步有些沉,像是扛著什么重东西。 陆棲川心里堵得慌,没跟云知羽搭话,转身爬上了湄公河边一棵大树。 这棵树大概有上百年了,枝繁叶茂,站在树杈上能看见河岸边正在布置的运河奠基礼场地。 场地中央搭起了高台,铺著红色的地毯,周围插满了旗帜和运河项目的宣传旗,上面印著“德崇扶南运河”的字样,字体很大,在太阳下特別显眼。几个工人正往高台上搬花篮,花篮里的白兰花香气很浓,顺著风飘到了树这边。 他靠著树干坐下,仍旧闷闷不乐。 倒不是在生云知羽的气,他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拖后腿了。 恰好这时,霍青山过来了,他坐在树下乘凉。 陆棲川没心情跟他打招呼,就假装没看见。不过,奇怪的是,他看见霍青山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张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看。 陆棲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往前凑了凑,透过树叶的缝隙看清了照片。 是云知羽的照片。 照片上是云知羽青春灿烂的面孔,镜子里是霍青山沧桑的面容。 霍青山用手指轻轻摩挲著照片上的人脸,眼神特別软,跟平时在练功房里严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照片和镜子一起放回口袋,双手插进裤兜,望著湄公河的方向发呆。 河水在他眼里映出一片波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棲川!你躲在树上做什么?”云知羽的声音突然从树下传来。 陆棲川嚇了一跳,低头看见她站在树荫里,双手叉著腰,脸色不太好。 霍青山也被这声喊惊动了,转过头来,看见云知羽时,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云知羽没理霍青山,只是抬头瞪著陆棲川:“有本事跟我吵架,没本事继续排练?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英雄?” “谁是缩头乌龟了?”陆棲川被激得够呛,手脚並用地从树上爬下来,落地时没站稳,差点摔个跟头。 云知羽没忍住,偷偷笑了一声,可很快又把脸板了起来。 “年轻人火气別这么大。”霍青山走过来,先看向陆棲川,语气硬邦邦的,“知羽说得对,练杂技就得敢拼,你这畏首畏尾的样子,怎么担得起《如影》的男主?”然后他转向云知羽,语气立马软了下来,“知羽啊,你也彆气,棲川就是太实在,没坏心。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屋歇会儿,我去给你买瓶冰镇的椰子水。” 陆棲川都看愣了,师傅拉偏架啊! 这也太明显了吧? 明明是两人吵架,他倒好,全把错归到他陆棲川身上,对云知羽却好得像伺候大小姐。 他正想反驳,霍青山和云知羽刚好一左一右站到他跟前,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两人的侧脸落在同一束光里。 陆棲川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突然愣住了。 云知羽的眉眼清秀,眼尾微微上挑;霍青山虽然老了,眼尾有很深的皱纹,但眉骨的形状和眼尾的弧度,跟云知羽几乎一模一样。 还有鼻子,都是那种不算高但很挺的类型,连鼻尖的形状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 陆棲川突然想起云知羽刚来时,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他就觉得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现在才明白,那种眼熟感来自师傅。 云知羽长得像霍青山,尤其是侧脸,简直是一个年轻版,一个年老版。 要不是云知羽是长发女孩,有女子的秀气美丽,霍青山又因为常年劳累显得沧桑,平时根本没人会把他们往一块联想。 一个念头突然钻进陆棲川的脑子里,让他浑身一震,莫非——霍青山是云知羽的父亲?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之前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云知羽为什么会主动来到蜀艺凌云杂技团? 为什么她对霍青山会格外留意? 难怪她有时候看霍青山的眼神,带著点恨,又带著点说不清的复杂。 “师傅,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別没用?”陆棲川突然开口,语气阴阳怪气的。 霍青山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陆棲川接著说:“我练了这么久都练不好一个托举,连搭档都护不好,確实没用。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毕竟教我的人也没什么责任感。” 云知羽皱著眉看著陆棲川:“你说这些干什么?” 陆棲川別过脸,不敢看云知羽的眼睛,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的猜想说出来,“你別管了,明天我一定把托举练好。” 从这一刻开始,陆棲川对云知羽多了一些出於怜悯的关照。 他觉得云知羽太不容易了,从小没父亲,母亲又走得早,一个人撑到现在,他得多照顾她才行。 重新回到练功房,陆棲川看著云知羽热身的背影,心里特別不是滋味。 云知羽压腿时身体贴得很直,膝盖完全贴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陆棲川知道,这个动作特別疼,他自己练的时候都忍不住齜牙咧嘴,可云知羽从来没喊过一声疼。 她练绸吊时,在空中翻转的动作又快又利落,每一个发力点都找得特別准。 真拼啊。 第72章 失去爱的那一秒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2章 失去爱的那一秒 “可以开始了。”云知羽的声音传来。陆棲川深吸一口气,抓住绸吊的瞬间,心里自然而然地涌出一股责任感:陆棲川,你是应龙,你得护好你的女魃。 这次他没再犹豫,发力起跳时腰腹绷得很紧,转体时牢牢控制住重心,当他伸手托住云知羽腰的那一刻,手臂稳稳的。 云知羽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配合著他的动作展开身体。 竹笛的调子刚好到最高处,两人在空中定格,动作恰到好处。 落地时,云知羽忍不住说了句:“这才对嘛。” 晚上的湄公河特別安静,运河奠基礼场地的灯光已经关了,只有远处街边的路灯亮著。 陆棲川和云知羽坐在杂技团船屋的甲板上,身边放著《如影》的乐谱。竹笛的谱子摊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翻页。 “其实我觉得,女魃比应龙更勇敢。”云知羽突然说。 她抬头望著天上的星星,星星特別亮,密密麻麻的,“她明明知道吸了浊气会变成孤魂,还是愿意为了应龙那么做。换作是我,我不一定有这个勇气。” “应龙也很勇敢,他后来一直在天上等女魃,等了几百年。”陆棲川说。 他想起李思思,以前他总跟李思思说,等他赚够了钱就娶她过门,带她去看遍这世界的风景。可现在,这个承诺被风吹散了,连影子都没了。 “等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见不到。”云知羽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看电视剧里说,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我想,应该是有些道理的,我妈和我爸,就从来没有在爱情里得到什么好结果。” 这是云知羽第一次主动提自己的父亲。 陆棲川没敢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云知羽望著河面,眼神有些空:“我妈生我的时候,我爸就走了。我问过她我爸去哪了,她从来不说,只是抱著我哭。我五岁那年,她得了重病,走之前把我託付给一个远房亲戚。” 陆棲川的心沉了下去,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对你爸爸……” “我恨他。” 云知羽的声音有些哽咽,“其实……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可惜……我不能给她上一炷香,烧几张纸。” 她说著说著,头靠在膝盖上,肩膀轻轻发抖。 陆棲川想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递过一张纸巾。 过了一会儿,陆棲川发现身边没了动静,低头一看,云知羽已经睡著了,眉头还皱著。 他突然想起来,晚上吃饭时,云知羽几乎没动筷子,当时他以为她没胃口,现在才明白,今天是她妈妈的忌日。 他轻轻站起来,拿了件薄毯子,盖在她身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棲川打算去街边给云知羽买些宵夜。 她喜欢吃街口阿婆卖的香蕉煎饼,香香甜甜的,不腻人。 他揣著钱下了船,沿著河边的小路往街口走,晚风一吹,心情就慢慢鬆快一些,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了。 夜色浸软街面,街口的小吃摊充满了烟火气。 阿婆的香蕉煎饼摊最是热闹,铁鏊子上的麵糊一摊,金黄的边儿就顺著热度往外冒,排队的人影在暖黄路灯下叠著。 陆棲川把自己放进队尾的影子里,耐心地排著队。 原本他以为临近表演了,他应该会很紧张。但是没想到,今天晚上出来走一走,心里沉甸甸的,胸口闷闷的。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突然,他视线一颤。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在挤挤攘攘的人群里,被他一眼就捕捉到了。 好像是他朝思暮想的未婚妻李思思。 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又细看了一眼。 她穿了条月白色的连衣裙,料子软软的贴在身上,看著比去年视频里胖了点。正笑著跟摊主说要一碗槐花粉,嘴角的小梨涡陷进去,满是笑意。 很幸福的样子。 夜风吹过她的裙子,裙角轻轻晃了晃,就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白蝴蝶。 果真是李思思。 那侧脸,那眉眼,那一顰一笑…… 他怎么可能认错! 陆棲川有些恍惚,以至於並没有去想,李思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在简讯和电话里从来没有提过会来柬埔寨的事。 柬埔寨是个旅游国,但是来这么远的地方,她一个女人家,多不安全。 是跟家人朋友来的吗? 她跟爸妈的关係並不好…… 陆棲川没有细想,朝著李思思走过去。 虽然已经认出是李思思,但他还是不敢相信,总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又或者只是个长得像她的人,心里乱糟糟的,特別矛盾。 离得越近,他越能清楚地知道,那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加快了脚步,从挤挤攘攘的人群中穿过,想抱住她,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跟她解释自己迟迟没有回国的原因。 突然,一个男人突然走到李思思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男人很高,身材有些胖,肚子挺得很明显,看起来像是个生意人。 李思思转过头,对著男人笑了笑,笑容特別甜,然后从男人手里接过一个婴儿,动作熟练地抱在怀里,低头轻轻拍著婴儿的背。 陆棲川的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沉。血液往头顶涌,心底涌出的那股醋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们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早就跟了其他人了。 李思思抱著孩子的样子,温柔又熟练。一举一动都让陆棲川心痛如刀绞。 他想衝过去问个明白,想问她为什么不等他,想问她这个男人是谁。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看见李思思跟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然后两人一起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小吃街还是很热闹,烤魷鱼的滋滋声、摊主的吆喝声、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特別刺耳。 陆棲川站在原地,手里的钱被攥得皱巴巴的,手心全是汗。 他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扔进了冷水里,从头顶凉到脚底。 “失去你这么好的人,是她的损失。”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砚舟站在了他身后。 第73章 沐浴在星河里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3章 沐浴在星河里 陈砚舟心疼地安慰起他:“你看她找的那个男人,肚子大得跟怀了孕似的,一看就是平时应酬多,没少花天酒地的主。这种人能对她好吗?” 陆棲川没说话。 他不想听別人评价李思思,也许……在他心里,她还是当初那个会站在练功房门口等他回家的姑娘。 “你別往心里去。”陈砚舟把一盒小吃塞到他手里,“感情这东西,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当初我跟我对象,谈了五年,都快结婚了,结果她跟一个开网吧的跑了,理由是人家能给她买名牌包。现在怎么样?听说那男的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她一个人带著孩子,日子过得苦得很。” 这个故事是陈砚舟编的。 陆棲川其实了解陈砚舟的过去,知道没这回事。就算陆棲川不知道,信了他编的故事,也听不进去。因为此时的陆棲川,脑袋是一片空白。 烧烤摊冒出的烟很熏人,让他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想起以前跟李思思在一起的日子,那么辛苦却又那么美好。 因为有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儿陪著,那些苦不堪言的训练日子,也成了一种励志且灿烂的经歷。 可这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她……是变了?还是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陆棲川像行尸走肉一样往船屋的方向走。 陈砚舟担心他出事,赶紧跟了上来,一路都在劝他,说天涯何处无芳草,说以他的本事,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 回到船屋,其他人都很好奇陆棲川的脸色怎么会那么难看。陈砚舟怕他们说错话,赶紧將他们叫到了一边。 没一会儿,大家就都围在了陆棲川的身边,都想安慰他。 “川儿,別难过了,有些事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有时候老天爷让你发现一些事情,不是让你难过,而是觉得你被骗得太可怜了,才偷偷地暗示你。” “是啊川儿,发现这些是好事,要辩证地去想。” 杂技团里年龄最大的岳鹿,一直是姐姐般的存在,看到陆棲川面无表情的样子,心疼得不轻。她嘆了口气,说:“人活在这世上,怎么会不经歷一些磨难?川儿,你应该还记得吧,我结婚的前一天,新郎跟著闺蜜跑了。” 提到这个事,陆棲川有了一丝心疼。 “那两个畜生,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第二天还盛装打扮地跑去结婚。”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但是岳鹿平时说话就有点儿大大咧咧和搞笑,她这句话一说出来,让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个人笑,其他人也忍不住嘿嘿偷笑起来,氛围一下子就没刚才那么凝重了。 岳鹿继续说道:“你说我那次,丟脸得丟多大?全家都跟著我抬不起头。但是啊,川儿,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往前看。” 又一个人凑过来说:“我还不是造孽,我当初为了挽回我对象,在人家家门口跪了一整天。我把自己感动惨了,结果人家一点儿没反应,后来实在看不过去,给了我一瓶矿泉水。” 有人忍不住又噗嗤笑了,其他人也跟著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还有我啊川儿,我当时恨不得把命给对象,给她买衣裳买手机,那会儿流行分期买手机。结果人家拿到手机第二天就跟我分手了。人看不著也就算了,我还得每个月还贷款。” 这种糗事没人能忍得住,有人笑出了声。 “你们都没我造孽啊,我这个人好面子嘛,跟人家说我是富二代千金小姐,还不肯承认自己是练杂技的,非要跟人家说是家族非要我去练瑜伽,所以身体柔韧好。我那会儿也不知道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的,借起钱都要给那男的买名牌包名牌手錶,为了给他过个生日,欠了一堆烂帐。人设终究是人设,被人看穿了,把我像扔块烂布一样扔掉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把自己的感情糗事拿出来说,一个比一个的动作夸张,表情搞笑,惹得陆棲川也忍不住嘿嘿笑了两下。 其实他心里更加觉得悲凉。 大家都是很努力生活的普通人,有时候也会想有美好的爱情,想成为电视剧里那般风光的人物,想让另一半死心塌地、仰望自己…… 可生活终究是生活,现实终归是现实。 “我没事,你们別担心。”陆棲川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已经想通了,她过得好就行。” 他接过一个椰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椰子汁顺著喉咙滑下去,心里舒坦了些许。 大家见他好像真的没事,又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屋了。 陆棲川躺在床上,假装睡觉,听见屋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悄悄爬起来,往湄公河岸边走去。 夜晚的河边很安静,只有河水拍打船身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刚在河边坐下,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转过头,看见云知羽站在他身后,隨后在他身边坐下。 “你怎么醒了?”陆棲川有些诧异。 “你出去太久,我有点担心。”云知羽望著河面,“刚才在小吃街,我看见你了。” 陆棲川没说话,他知道云知羽都看见了。 “我从来不相信爱情。”云知羽说,“我妈就是被爱情害了一辈子,连走的时候都走得那么孤单。” 在短暂的沉默后,云知羽感慨地说:“受伤的永远是女人,男人都太自私了。” “我相信。”陆棲川轻声说,“李思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爱过我。她现在过得好,我……”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是我没本事,如果我能早点赚够钱,能给她稳定的生活,她就不会跟別人了。” “不是赚多赚少就是有本事。”云知羽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你跟著杂技团走南闯北,四海漂泊,应该见过很多生意人。有的赚了钱,是刚好赶上了好时候,乘上了风;有的看著穿得光鲜,天天在赌场里挥霍,实际上欠了一屁股债,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有绸吊的天赋,这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从小就把基本功练得那么扎实,一个动作能重复练上百遍,这就是本事。” 陆棲川愣住了,冰寒的心得到了一丝安慰。 “再过两天,你就要在运河奠基礼上表演了,那是万眾瞩目的舞台,全柬埔寨的人都会看著你。没本事的人,能站在那个舞台上吗?”云知羽接著说,“衡量一个人有没有本事,不是看他有多少钱。有些人赚了一辈子钱,心里是空的。有些人虽然没钱,可他能专注地做好自己热爱的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放弃,这样的人,才是真的有本事,也更容易获得幸福感。” 陆棲川望著云知羽,她的眼睛在月光下特別亮。 河水轻轻拍打著船身,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陆棲川心里的鬱结好像被打开了一些。他望了望天上的星辰,长舒了一口气,未来或许没那么糟,因为他还有杂技,还有《如影》,还有需要他保护的“女魃”。 “明天,我们再把《如影》练一遍吧。”陆棲川说。 云知羽笑了笑,点了点头。月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映得特別清晰。 远处的湄公河上,有一艘船驶过,灯光在河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给沉沉黑夜添了几分动人的暖意。 第74章 前一夜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4章 前一夜 越是临近表演,陆棲川就越一丝不苟地练习。 霍青山之前说,表演不是比赛,不用那么紧张,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 可是现在,他態度完全变了。 自从上次他在树下照著镜子对照著云知羽的照片看了又看之后,就总嫌陆棲川碍手碍脚。 他说:“你个大男人的,能不能再长进长进?总让人家一个小姑娘带著你,不丟人啊?” 陆棲川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话居然会是师傅说的。 还记得一开始,云知羽出现的时候,她带动著没有正式表演过绸吊杂技的陆棲川完整地表演了《飞天》,激动地把陆棲川拉到一边说:“这女孩儿可以,有她带著你,居然也能演得像那么回事。不错不错,你好好配合,多让她带带。” 从前是多让她带带,现在却嫌他丟人。 果然男人是善变的啊。 半天练习下来,陆棲川的练功服早已被浸透,紧贴著流畅的肌肉线条。 “注意脚步衔接!《如影》要的是『影隨形动』,你刚才慢了半拍!”云知羽提醒他。 陆棲川点点头,默默照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知羽在陆棲川进入状態后,隨即加快了动作。 她轻盈,与陆棲川的身影在晨光里交叠,倒真有了几分“如影隨形”的意味。 木门被推开,霍青山立在门口,左手提著两盒清补凉。他路过陈砚舟身边时,差点儿被陈砚舟的道具给碰到。陈砚舟见师傅路过,赶紧收住了空竹。 霍青山微蹙了下眉头:“不是特意让你们歇半天?怎么还在跟自己较劲儿?” “我知道你们想把每招每式都练到最好,可身子要是累垮了,明天怎么在台上亮本事?” 陈砚舟只好停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停止了练习。 霍青山见云知羽和陆棲川仍在练习,眉心不由得又动了动。尤其看到云知羽在红绸间轻盈穿梭、往復翻飞的样子,更是心疼。 他转头看向一旁停手的眾人,“怎么也不劝劝?今天把力气都耗尽了,明天若是有什么情况,怎么办?” 陈砚舟正靠著墙擦汗,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劝过了,可川儿和小羽说有个转身接掌的动作总觉得彆扭,非要再琢磨琢磨。”他说著朝场內抬了抬下巴,“你看,这都练第五遍了,水都没喝一口。” 霍青山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陆棲川刚好完成一个后空翻,落地时脚步稳得像扎了根,可起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墙角的手机,似乎在期待什么。 霍青山发现,向来一丝不苟、从不出错的云知羽居然也有些心不在焉,好几个动作都欠些火候。 莫非是有心事。 霍青山把清补凉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感慨著说道:“这小子哪里是琢磨动作,分明是借著练功麻痹自己,不想面对那档子事。” 陈砚舟说道:“感情上的挫败,旁人说再多都没用。他太年轻,总得自己撞撞南墙,才能真正明白些道理。” 霍青山愣了一下,戏謔地说:“他年轻,那你呢?我没记错的话,你比他还小半个月吧?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跟个过来人似的。” 陈砚舟被噎了一下,没好意思接话。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看惯了师兄弟为情所困的样子,早就总结出经验了。 霍青山被他窘迫的样子给逗笑了,隨即又板起脸,语气严肃起来:“明天就是运河奠基礼的剪彩仪式,到时候很多领导都在,场面肯定热闹。这活儿是我们近两年来接的最大的单子,成了以后不愁没生意。你们现在把力气耗光,明天表演的时候难道要耷拉著脑袋上台?” 他说著朝场內喊了一声:“川!小羽!別练了!” 刚好在这时,陆棲川和云知羽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两人同时收势,气息都有些不稳。 陆棲川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视线却有些放空,显然是又走神了。 霍青山立刻拎起清补凉走过去,陈砚舟看傻眼了,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只给陆棲川和云知羽买了? 太偏心了~ 霍青山一转身就换上了一副近乎討好的笑容,掀开盖子朝云知羽递过去:“小羽,刚给你买的清补凉,加了椰奶和莲子,清热解乏,尝尝。” 云知羽擦汗的动作顿了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向场边的水杯,拿起毛巾擦著脸,全程没看霍青山一眼。 霍青山伸著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笑了笑,转头看向陆棲川,刚要开口,却发现陆棲川皱著眉,眼神空洞,像是根本没听见周围的动静,更没看见他这个人。 “川儿?”霍青山喊了一声。 陆棲川像是没听见,也走了。 “哎,这清补凉没人要啊?”陈砚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像阵风似的凑到霍青山身边,“没人喝多浪费,我刚好渴了。” 霍青山立马把清补凉往身后一藏,“谁跟你说没人要了?我留著自己喝不行?” “你一个大男人喝这个?不符合你的气质。”陈砚舟眼疾手快去抢,“给我吧,我帮你解决,免得放坏了可惜。” “去去去,一边待著去。”霍青山侧身躲开,“小羽现在不喝,等会儿说不定就想喝了。” 陈砚舟故意拉长了声音:“哦?可是我刚才好像看见小羽连看都没看一眼。再说了,这天气这么热,清补凉放久了就不好喝了,椰奶会分层的。”他说著突然朝霍青山身后喊了一声,“哎呀,那是什么。” 霍青山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陈砚舟趁机一把抢过清补凉,拔腿就跑,还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谢了啊师傅,味道不错我下次再找你要!” “陈砚舟你给我站住!”霍青山气得不轻,可陈砚舟已经跑远了,他无奈地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第75章 我们结婚吧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5章 我们结婚吧 陆棲川回到船舱,洗完澡后,换了身柔软乾净的衣裳。 天气热,他就把窗户打开得更大些,让河风吹进来。 舒服多了。 咚咚咚—— 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陆棲川的声音有些干。 是云知羽推门进来了。 她望著陆棲川,开门见山地说:“你今天练《如影》的时候,有三个地方出了错。转身接掌时手腕没发力,飞身踢的时候重心偏了,还有最后收势的动作太慢,这些都是你以前不会犯的错。” 陆棲川有些沮丧,心情也似乎很低落,说:“对不起,影响你了。” “我不是在怪你。”云知羽有些关心地说,“你的基本动作没问题,问题出在你脑子里。明天的表演不能出任何差错,你要是再胡思乱想,不仅会影响自己,还会连累大家。” 陆棲川沉默了。 他曾经信奉的,视为如同生命般重要的,在看见李思思一家三口的那一刻轰然崩塌,又怎么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 “我知道了。”陆棲川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明天表演前,我会调整好状態。” 云知羽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著陆棲川说:“过去的事,再想也没用。” 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陆棲川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喘不过气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李思思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晚饭的时候,陆棲川没去跟大家一起吃,他压根就没想起这回事来。 霍青山让陈砚舟给他送了点吃的过去,他也没怎么动。 陈砚舟看著他那副样子,嘆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饭菜放在桌上,嘱咐他记得吃,就转身离开了。 夜深了,其他人都睡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陆棲川却望著窗户外混沌的蓝墨色毫无睡意。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下来,顺著眼角流进头髮里,凉丝丝的。 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不断闪过他和李思思过去的画面。 八岁,他们都住在老巷子里。夏天的傍晚,夕阳把巷子染成了橘红色,李思思扎著两个羊角辫,拿著毽子跑来找他玩,输了的就请客吃冰棍。 两人踢得热火朝天,后来不记得是谁输了谁贏了,也忘了买冰棍的事。 中学的时候,李思思的成绩不好,他每天放学都留在教室里给她补课。他拿著课本,耐心地给她讲数学题,可她却总是走神,手指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头却一下一下点著,“嗯,嗯”地回应著,一副在认真细听的样子。 “思思,认真听。”他敲了敲桌子。 李思思不好意思地朝他吐了吐舌头,眼睛亮晶晶的:“棲川哥哥,我真听懂了。我们去买糖葫芦吃吧,好想吃。”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却还是收拾好课本,带她去买糖葫芦。看著她吃得一脸满足,他也觉得高兴。 后来,他跟著师傅霍青山四处漂泊,去了很多地方,和李思思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一开始,他们还每天打电话、发信息。 渐渐地,李思思的消息越来越少,他发十条信息,她有时候一条都不回,打电话也经常没人接。 他以为是她忙,从来没想过其他的可能。 他省吃俭用,把攒下来的钱打给她,让她买好吃的,买新衣服,告诉她一个少年对婚姻的所有嚮往。 他在想,这段感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他不知道答案。 其实答案藏在李思思那里。 李思思喜欢过他吗?或许是喜欢过的吧。不然小时候怎么会总缠著他,不然情竇初开的时候又怎么会一次次因他而脸红? 后来,或许是耐不住寂寞。 她那么鲜活灿烂的一个女孩子,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陆棲川却在外面漂泊,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漫长的等待,或许真的会磨掉一个不坚定的女人心中所有的感情。 其实,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只是陆棲川沉浸在对美好爱情的嚮往里,没有注意。 小时候,李思思趁母亲打麻將打得正投入,藉口买文具和资料要了十块钱,转身就用这笔钱买零食吃了。 有一次陆棲川提前回家,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却看到她在游戏厅里玩得不亦乐乎,旁边有个彩色髮型的瘦高个跟她有说有笑。李思思见到陆棲川后,嚇了一跳,慌乱地把游戏机里的幣都退了出来,拉著他就走。留下瘦高个一头雾水。 诸如此类的小动作很多,或许李思思本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她的那些喜欢和爱意,不够称。 陆棲川四海漂泊,可以说短短几年的经歷比得上別人出走半生,可在这几年里的李思思,身边换了好几任。 陆棲川感觉胸口压著重物,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辗转反侧,似乎快要死过去。 等痛苦稍微缓解一丝后,他猛地坐了起来,想著,会不会,她有什么苦衷?比如是那个男人逼迫她的?会不会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他的,只是身不由己?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抓过放在床头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著,编辑著信息:思思,你最近在干嘛?还好吗? 陆棲川煎熬地等待著回信。 以前他发信息给李思思,她总是好几个星期才回復,有时候甚至不回。 没想到,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这一次,李思思居然秒回了消息。 “最近换了新工作,在適应,总加班,还没几个钱。你別担心,我会適应的。早点休息,別练得太辛苦。晚安。” 陆棲川看著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和以前一样关心他,可他却觉得陌生。尤其是最后那声“晚安”,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挡在了外面。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和那个男人还有孩子的画面,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的话,会回復她“別太累了,钱不够用跟我说”,会告诉她再等等,等明天表演结束拿到酬劳,就给她打钱。 可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盯著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终於又敲下了一行字:“思思,你想结婚吗?等这次表演结束,我就回国,我们结婚好不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种信息。 是想听心爱的女孩儿怎么回答,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抢夺她的心?亦或者只是没了理智,乱发一通。 不知道。 心里乱。 第76章 永不会亮的手机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6章 永不会亮的手机 信息发送出去后,陆棲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地盯著手机屏幕,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他期待著她的回答,又害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答案。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没有任何动静。 陆棲川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陆棲川连忙看向屏幕,然而—— 那不是李思思的回覆,而是一条垃圾gg信息:“尊敬的用户,您的信用卡帐单已出,点击连结即可查询详情……” 陆棲川失望地把手机扔在一边,身体向后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睛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船舱外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躡手躡脚地过路。 陆棲川察觉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对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这个夜晚,他一直没有等到李思思的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只记得迷迷糊糊中,又梦到了小时候的巷子,梦到了中学教室,梦到了那时候的练功房…… 天快亮的时候,陆棲川突然醒了。他第一时间抓过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可还是不死心。他按捺住心里的不安,找到李思思的电话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拨出去后,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一个冰冷的女声传了过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陆棲川愣了一下,又拨打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他无力地放下手机,身体瘫软在床上,眼神空洞。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酒店房间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落在李思思的脸上。她正蜷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睡得很沉。 她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是黑的。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就有一张手机卡,正是她昨天晚上从手机里取出来扔掉的。 男人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著怀里熟睡的李思思,眼神温柔。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婴儿床里的孩子,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巴还时不时地动一下。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李思思动了动,在他怀里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墙上的掛钟显示,现在是8月5日早上七点整。距离德崇扶南运河的剪彩仪式,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陆棲川房间的灯终於亮了起来。他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不管怎么样,表演不能出任何差错。 陆棲川从船舱走出来,仍有些昏昏沉沉。 他有点儿为自己昨晚的情绪不自控感到懊悔和沮丧,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今天的表演绝不能出半分差错,否则所有人先前的努力都將功亏一簣。 突然,一个人影跑过来,差点儿跟陆棲川撞上。 是陈砚舟。 跑得气喘吁吁的。 他攥著陆棲川的胳膊,声音发颤:“棲川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道具!表演道具全毁了!”陈砚舟把他往甲板上拉,“马上就要表演了,没道具我们怎么上台?” 陆棲川皱了皱眉,跟著陈砚舟快步走向甲板。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空竹的轴心被折断了,连接空竹的软皮筋也被割断了,断口很整齐。用来保持平衡的杆子上的螺丝钉也都掉在了地上。 每一样东西都被弄坏了,而且看起来破坏的人很熟练。 像是懂行的人破坏的。 “谁干的!” 岳鹿下頜线绷得死紧,眼底火气翻涌,平日里柔和的眉眼变得冷厉。 杂技团的成员们陆续聚集过来,脸上全是愤怒和茫然。他们围著那些破碎的道具。 “是magic-q的人吗?”有人小声问,“他们被抓了,所以来报復我们?” 老板霍青山推开人群走进来。 这位五十岁的男人鬢角染著霜白,髮丝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儒雅清雋的气质。 他缓缓蹲下身,沉静地端详片刻,终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霍青山站起来,说道,“上周终审判决,乔奇判了无期,其他成员最少也是十年。magic-q杂技团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那还能是谁?” “我们这段时间根本没接触外人啊!” “是不是有人偷偷溜出去了,惹了麻烦?” 议论声越来越大,霍青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棲川走到一堆坏掉的空竹前蹲下。他用手指摸了摸断裂处,木茬还很新,没有落灰。他又检查了皮筋的切口——整齐,利落,像是用专业工具割的。 “痕跡全是新的。”陆棲川说。 陈砚舟立刻接话:“昨天下午练习完,是我收拾的道具!那时候还好好的!” 眾人面面相覷。 那就只能是昨天晚上出的事了。 陆棲川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船舱的方向。 凌晨时分,半梦半醒间,他確实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急,从他门外经过。 当时他以为是谁起夜。 现在想来…… “棲川?”霍青山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你想到什么了?” 陆棲川犹豫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慢慢说,“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几点?”岳鹿追问。 “记不清了……大概两三点吧。” “你看到人了吗?” 陆棲川摇头:“我只听到了声音。” 这时候,云知羽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她总是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扫了一眼陆棲川。 “单凭脚步声,能判断出是谁?”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霍青山嘆了口气。他背著手在甲板上踱步,忽然停下,严厉地看向所有人:“我再问一遍,这段时间,有没有人私自离开,接触了外人?” “我没有!” “我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我们哪敢啊!” 自证声此起彼伏。 大家在异国他乡,习惯了生活在一堆儿,几乎不会出现单独出门的情况。所以,大家不仅能自证,而且还有证人。 陆棲川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霍青山看了看手錶,七点二十。距离奠基礼表演只剩三个多小时。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霍青山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脸色瞬间变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77章 真正的破坏者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7章 真正的破坏者 “喂,陈先生……是,是,我们已经起来了……正在……正在看道具呢。”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霍青山尷尬地陪著笑。 “道具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要打起精神,今天的表演很重要。”陈先生的声音透过听筒隱约传出来,“等表演结束,我带你们见见这边的领导。要是表现好,说不定能上吴哥大剧院……” 霍青山的额头冒出了汗。 “陈先生,其实我们……” “好好表现!我等著看你们的精彩演出!” 说完,电话就掛断了。 霍青山举著手机,僵在那里。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手。 他的目光从一眾徒弟们身上挪过,最后落在了云知羽身上。 云知羽抱著手臂,靠在舱壁上。 “看我也没用。”她说,“我又不能把道具变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声秒针的走动都像敲在大家的心上。 他们盼了那么久,又拼尽了全力,才终於爭取到这个机会,可眼看就要表演了,却突然出了这样一桩岔子!任谁心里都不好受,现场的气氛凝重得像天地间都蒙上了一层寒霜。 陆棲川掏出了手机。 “你打给谁?”陈砚舟问。 陆棲川没回答,只是拨通了號码。 短暂的等待后,电话通了。 “索波哥,”陆棲川说,“有点急事,需要你帮忙。” 陆棲川简单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那头传来爽快的声音:“等著,马上到。” 十分钟后,岸边传来“突突突”的引擎声,一辆摩托车稳稳停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是索波来了。 索波拎著工具箱上了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索波手上动作麻利,顺口问了句,“你们得罪人了?” “能修吗?”霍青山著急地问。 索波粗略地清点、检查了一下,说:“螺丝钉可以补,皮筋……”他翻了翻工具箱,“我带了备用的,但型號不一定对。” “试试看!”霍青山说。 索波不再废话,打开工具箱开始干活。他的手很稳,动作又快又准。缺失的螺丝钉被补上,断掉的轴心也重新弄了,皮筋也找到了相近的替换。 但当他检查到绸吊用的绸带时,停住了。 “这个我修不了。”索波说,“绸带被割断了,而且断口很多。这个道具算是彻底废了。” 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绸吊杂技是四川杂技中的绝技之一,非常重磅的节目,陈先生当初就是因为陆棲川、云知羽两人表演的绸吊杂技够精湛才选中了蜀艺凌云杂技团。现在说突然取消这个重磅节目,只怕陈先生不会高兴,观眾也不会有什么好的观感体验。 並且,《如影》是今天表演的重头戏。没有绸吊,整个节目就垮了一半。 “还有备用的吗?”霍青山问。 陈砚舟无奈地摇摇头,回答:“我们原本是有两套,可有一套,砚久出事的时候废了一套。这一套也废了,就没有了。” 霍青山轻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陆棲川忽然跑向岸边。 大家好奇地看过去,才看见有个老太太正背著布匹经过。 大家见过几次这位老太太,经常给景区那边的一家服装店背扎染好的布过去。 陆棲川拦下她,比画著说了些什么,最后掏出钱包,把老太太背的布全买下来了。 他抱著布跑回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干什么?”云知羽第一个反应过来。 “用这个。”陆棲川说。 “你疯了?”云知羽的声音提高了,“这种布没经过专业处理,根本承受不住绸吊的动作!你会摔死的!” 陆棲川把布放在地上,开始检查质地:“试试看。” “试什么试!”云知羽难得地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死人的!” 陆棲川站了起来,压下了心里的著急,让自己冷静一些。他认真道:“我一个人上去表演,应该是可以的。” “《如影》是双人节目!讲的是应龙和女魃的故事!你一个人怎么演?”云知羽问他。 “那就演应龙思念女魃的部分。” “那根本不成节目!” “总比没有好。” 两人对峙著,云知羽的眼里满是怒火。 陆棲川很坚持,不是他固执,也不是他疯了,是他太清楚绸吊这个节目在陈先生心里的分量,也清楚观眾想看的是什么。 没有绸吊节目,真的不行。 霍青山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他咬了咬牙:“上车!先去表演场地再说!” 杂技团的成员们开始收拾能用的道具,陆续上车。陆棲川也跟了上去,唯有云知羽留在了船上。 车开了,云知羽站在原地,看著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她站了很久,久到索波修完所有今天用不到却也坏了的道具,跟她打了声招呼离开。 甲板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云知羽转身回到船舱。 她走过长长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简洁,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她从床下拖出一个箱子,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洗漱用品。 没想到还真少,一个20寸的箱子就装完了,还不怎么挤。 她合上箱子,推著往门口走。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这一刻,她好像从一种热闹的生活氛围里,突然回归到了从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 那是孤独又漫长的一段日子。 云知羽来到门口,轻轻一旋门把手,门轴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微凉的风带著门外的潮湿气息钻进来时,她才猛然顿住。一道纤细的人影正静静立在门口,那个人用一种幽怨的、审视的,带著一种警惕又仇恨的眼光看著云知羽。 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云知羽觉得有些意外。 是林可可。 她怎么会在这里? 单薄的身影在清晨逆光的门口显得有些奇怪。 林可可看上去很憔悴,身上套著件明显不合年龄的衣服,皱巴巴的,瞧著像是老妇人穿的款式。她眼白布满了红血丝,目光死死锁在云知羽身上,像看猎物似的。 “做完坏事就想跑?”林可可开口了。 云知羽稳住心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见了。”林可可一字一顿地说,“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到三点这个时间里,你从房间里出来,拿著工具……我看得清清楚楚。” 云知羽的脸色没变:“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第78章 突然出现的她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8章 突然出现的她 “我当时……”林可可咬了咬嘴唇,“我不敢確定你要做什么。等我反应过来,你已经做完了。” “所以你现在是来揭发我的?” “我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做。”林可可向前走了一步,“如果你恨蜀艺凌云,大可以直接报仇。为什么要假装帮他们?为什么要教陆棲川绸吊?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毁掉一切?” 云知羽没说话。 “我知道了。”林可可忽然瞳孔一缩,“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你从一开始就是衝著毁掉蜀艺凌云来的。你故意在砚久受伤后出现,用你的技术挤走我,成为陆棲川的搭档。你帮他们训练,帮他们拿到运河奠基礼的表演机会,就是为了在这个最重要的场合,让蜀艺凌云杂技团彻底身败名裂。” 她越说越激动:“你知道蜀艺凌云是多少代人的心血吗?你知道这个杂技团对四川人意味著什么吗?你毁了今天这场表演,陈先生会失望,所有领导会看笑话,我们再也不可能在这一带立足了!” 云知羽终於开口了:“说完了吗?” 林可可愣住了。 “说完了就让开。”云知羽提著箱子要走。 “陆棲川会死的!”林可可在她身后喊,“他用那匹破布表演绸吊,会摔死的!你明明知道!” 云知羽的脚步停住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准备上场了。”林可可激动地说,“他为了蜀艺凌云,什么都敢做。你真的要害死他吗?” 河风吹过,吹起云知羽的头髮……她沉默了。 “林可可,”她忽然说,“你知道警察还在通缉你吗?” 林可可的脸色白了。 “我刚才看见有警车往这边来了。”云知羽转过头,看著她,“应该是接到举报,说你在这一带活动。不跑吗?” 林可可的眼睛瞪大了。她看看云知羽,又看看岸边,心虚又惶恐地推开云知羽,冲向甲板另一侧,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云知羽走到栏杆边,看著林可可在河里奋力游向对岸。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树丛后,她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箱子,又看了看岸边。 最后,她转身回到船舱,把箱子放回房间,锁上门。 隨后,云知羽下了船,上了岸边,拦了一辆摩托车。 “去德崇扶南运河奠基礼现场。”她用不太熟练的高棉语说。 德崇扶南运河的奠基礼现场人声鼎沸。 红色气球升上半空,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铺著红毯,一排重要人物已经就座。台下是来自各地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 当地民眾也来了不少,挤在警戒线外踮脚张望。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挥舞著小旗子。 上午九点整,音乐响起。 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讲述起这条运河的重要意义。对柬埔寨来说,这条运河连接湄公河与泰国湾,將促进区域经济发展,惠及沿岸百万民眾。对中国来说,也有重大意义,能让西南货物直达东南亚,省运费、提效率,还多了条绕开马六甲的能源通道,少了运输风险,同时能拉近和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的关係。 接著是剪彩仪式。 五位重要人物並排站立,礼仪小姐递上繫著大红花的剪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彩带被剪断的时候,彩球落下,礼炮齐鸣,彩纸漫天飞舞,一时间掌声如雷。 剪彩结束,主持人便宣布文艺表演开始。 首先上场的是柬埔寨传统舞蹈团。少女们身著华丽的服饰,舞蹈舒缓,讲述起高棉古老的神话。 接著是当地学校的合唱团,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演唱中柬友谊之歌。 第三个节目是武术表演。十几名武者赤膊上场,拳脚生风,刀光剑影。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喝声震天,展现著力与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后台,蜀艺凌云杂技团的准备区域,气氛紧张。 岳鹿正在检查最后一遍道具。 “小心点!”陈砚舟低声说。 “我紧张……”岳鹿的脸蛋红扑扑的,“下一个就该我们了。” 陈砚舟偷偷看向角落。 陆棲川正在检查那匹布。他用手指反覆捻著布料,测试韧性和厚度。然后他站起来,把布搭在临时架起的横杆上,试著拉了拉,布匹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一转眼,陈砚舟和岳鹿没看到陆棲川了,不禁有些疑惑。恰好这时候师傅霍青山过来了,岳鹿有些担心地问,“霍老板,我们真的要让川哥上吗?” “他上不了。”霍青山说。 “啊?”岳鹿和陈砚舟面面相覷,不明白霍老板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棲川本就是个认准了就非做不可的固执性子,他要是真听得进劝,当初就不会买了布跟过来了。 霍青山说:“因为我把他绑了。” “啊?”岳鹿和陈砚舟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 霍青山说道:“不管怎么样,就算是搭上蜀艺凌云杂技团的名声,我也绝对不能让你们出现意外。好了,你们都安心去准备表演的事,不要慌,不要紧张,一切都有我呢。”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发现岳鹿和陈砚舟的表情都有些奇怪。等他把话说完,陈砚舟指了指他的后面。 霍青山回头看去,差点儿没晕过去! 陆棲川竟然就站在他身后! 他不是把这小子给绑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儿? 霍青山看到陆棲川的身边站著云知羽,顿时就明白了。是云知羽突然赶来,给陆棲川鬆了绑。 鬆绑也没用啊,这节目没法表演。 云知羽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长条包。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知羽把包放下,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好奇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里面是一整套绸吊专用的绸带,还有配套的安全锁、掛鉤、保护垫。 全是专业级的,比他们原来那套还要好。 “这……”陈砚舟惊讶得张大了嘴。 云知羽什么都没说,和陆棲川一起绑道具。其他人也都上前帮忙,掩饰不住的激动。岳鹿是个感性的,竟忍不住湿红了眼眶。 第79章 归来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79章 归来 霍青山这才反应过来,他捂住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的老天爷……小羽,你差点嚇死我……” “別高兴太早,”云知羽说,“这套绸带是按照我的习惯定製的,陆棲川不一定习惯。而且我们只合练过三次,默契度不够。” “够的。”陆棲川忽然说。 他抬起头,看著云知羽:“我们够默契。” 云知羽对上他的目光,怔了一下。然后她移开视线:“……抓紧时间吧。” 陈砚舟和岳鹿帮忙布置绸吊的架设点,检查每一个掛鉤的安全性。云知羽和陆棲川则抓紧最后的时间沟通动作。 “开场部分,你起手要再高一点。”云知羽比画著,“我的绸带会比你的长三十厘米,所以我的旋转半径更大。你要注意留出空间。” “明白。” “中段的双人缠绕,之前的节奏总是快半拍。今天音乐我会跟著你,你按自己的节奏来,我配合。” “好。” “末尾有一个高拋动作……” “我会接住你。”陆棲川说。 云知羽看著他。 陆棲川的眼神很坚定:“我一定会接住你。” 前台传来热烈的掌声,第三个节目结束了。 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请欣赏来自中国四川的蜀艺凌云杂技团带来的杂技表演!” 该上场了。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成员们列队上场,向观眾鞠躬。霍青山站在侧幕,手心里全是汗。 音乐缓缓响起,带有中国古典韵味。 第一个节目是转碟。 岳鹿领著三名团员上场,每人手持六根细杆,杆顶的瓷碟飞速旋转。 他们排成菱形,边转边变换队形。 瓷碟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在灯光下泛著莹白的光。 第二个是抖空竹。 他们互相拋接,空竹划出优美的弧线,一次也没落地。 接著是柔术。陈砚舟和其他两个女孩上场,她们的身体柔韧得像没有骨头,摺叠、弯曲、缠绕,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台下传来阵阵惊嘆。 每个节目都顺利完成,掌声一波接著一波。 但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杂技集锦结束,演员们鞠躬下场。 主持人再次上台。 “接下来,请欣赏绸吊杂技《如影》,它改编自中国神话,讲述的是应龙与女魃的故事。” 灯光暗了下去。 舞台后方,云知羽和陆棲川已经就位。云知羽的长髮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陆棲川的头髮用髮胶固定,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添了几分不羈。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音乐响起。 是古琴混著簫声,苍凉而悠远。舞台上方,两条月白色的绸带垂落,在风中轻轻摆动。 陆棲川率先跃起。 他抓住绸带,借力一盪,身体在空中舒展开。一个標准的倒掛,然后是连续的旋转。他的动作有力而精准,像真正的龙在云中翻腾。 台下安静下来。 接著,云知羽动了。 她没有像陆棲川那样用力,而是轻轻一跃,仿佛没有重量。绸带缠住她的手腕,她顺势而上,动作流畅得像水流。到达高点时,她鬆开手,身体下坠…… 然后在最低点猛然停住,绸带缠住了脚踝。 倒悬的云知羽睁开眼睛,看向上方的陆棲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音乐转入缠绵的段落。 陆棲川向下俯衝,云知羽向上迎去。两条绸带在空中交织,他们的身体也隨之靠近、缠绕、分离。每一次接触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分离都带著不舍。 笛声清透得似能穿云裂帛,又柔婉得像含著千年的嘆息,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连霍青山、陈砚舟这般见惯舞颱风云的人,都觉一股细腻的战慄从心口漫向四肢,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仿佛被拽进了远古的神话里。 光影流转间,陆棲川与云知羽美得震撼。 云知羽乘著绸带升至五米高空,衣袂如蝶翼般轻展,她低头望向下方的陆棲川,眼底是女魃望向应龙时的温柔。陆棲川抬首,轻轻点头,下一秒,云知羽鬆开了手。 她的身体如断线的流云般下坠,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柔美的弧。 一秒,两秒……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全场人的心跳都悬在半空。 就在下坠的势头將要抵达顶点时,陆棲川精准地移至落点,手臂一扬,绸带如灵蛇般缠上云知羽的腰肢。 巨大的衝击力让陆棲川手臂发颤,但他咬住牙关稳住力道。借著惯性,两人开始旋转,越转越快,绸带在空中层层展开,画出一个完美的螺旋,像是应龙用羽翼护住坠落的女魃,温柔而具有衝击力。 云知羽眼里的光骤然暗了下去,像燃尽的星火,仿佛真的耗尽了神元,在爱人怀中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 竹笛的旋律陡然转柔,裹上一层淡淡的哀婉,像是战爭落幕的余音在天地间迴荡。 云知羽顺著陆棲川的力道缓缓落地,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而后一步步退向舞台的阴影里,身影渐渐与黑暗相融,如同女魃为了不连累应龙,独自走向荒芜的远方,只留下一道决绝又孤单的背影。 舞台中央只剩下陆棲川。他抓著半垂的绸带,旋转、迟疑、留恋,寻找爱人残留的气息。 舞台上方,流光骤起,女魃踏光而降,衣袂翻飞,美得让人心里一颤。 她落於他面前的剎那,两人眼中都情不自禁地有了点点泪光。 掌声与欢呼声如潮水漫涌。 他伸手,她顺势入怀。双人燕式平衡的瞬间,他脊背挺直如松,她身姿轻盈若羽,旋转、托举、相拥,失而復得,缠绵悱惻。 曲终时,两人相握的手仍未鬆开,台下掌声雷动,而他们眼中,在这一刻,只剩彼此。 观眾全体起立,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有人在高喊,有人悄悄擦眼泪。 台上,云知羽和陆棲川齐齐鞠躬。 “最后那段独舞……很好。”云知羽悄声说,陆棲川微微一笑。 两人再次向观眾鞠躬,隨后第三次鞠躬,台下掌声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侧幕,霍青山已经热泪盈眶,感动得一塌糊涂。不止为如此震撼人心的表演,也为陆棲川和云知羽两个年轻孩子,终於在舞台上超越了自我。 陈砚舟和岳鹿抱在一起,很是忘我,其他团员也个个眼眶发红。 他们做到了。 第80章 功成宴散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0章 功成宴散 表演大获成功,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人都沉浸在激动里,久久不能平復。这是他们两年来搞的最大一场表演,之前一直憋著一股劲儿,这下可算过癮了一把。那种被认可的感觉,让他们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欢呼。等表演结束,收到报酬简讯的那一刻,大家心里又多了一层快乐。 身为蜀艺凌云杂技团的老板,霍青山自然也是高兴得很。他大手一挥,“放假三天,不训练,想旅游也好,去逛街吃东西也好,都行。”徒弟们高兴坏了,激动得欢呼了半天。隨后,高高兴兴地带著小包,三三两两地踩著船舷的木梯下了船。大家平日里在杂技团,练功、排演连轴转,日子总显得有些沉闷。这会儿,这群年轻人就像出笼的鸟,嘰嘰喳喳地消失在热闹的街巷中。 唯独——陆棲川没去。 陈砚舟从他房间外经过时,透过窗缝看见陆棲川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那双曾经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棲川?”陈砚舟推门进去。 陆棲川抬起头,扯出一个笑:“砚舟。” “大家都出去了,你怎么不去逛逛?” “没什么想买的。”陆棲川说。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陈砚舟在他身边坐下,仔细打量这个师弟。陆棲川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对话时能接话,偶尔还会笑一下。但陈砚舟知道,陆棲川心里那件事,就像湄公河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能把人吞没。 “其实……”陈砚舟斟酌著用词,“过去的事,该放就放。咱们这行,谁成长路上没几道疤?” 陆棲川沉默了一会儿。 “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不过我想通了。还好是现在发现,要是再过几年……”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 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大家都去玩,你不去?” “不去了。”陆棲川说,“你们玩得开心。” 陈砚舟没强求。他知道有些坎只能自己过,別人在旁边喊加油,反而让人更难堪。 从陆棲川房间出来,陈砚舟经过云知羽的房间时,脚步顿住了。门半开著,云知羽正在收拾行李箱。 “小羽?”陈砚舟推门进去,“你这是……” 云知羽头也不抬,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 “演出结束了,我该走了。” “走?去哪?”陈砚舟有些急,“大家都把你当自家人了。要是没特別想去的地方,留下来不好吗?这次演出这么成功,以后机会多的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陈哥。”云知羽打断他,拉上行李箱拉链,“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提起箱子就要往外走。 陈砚舟拦住她:“至少跟师傅说一声……” “不必了。” 云知羽绕过他,刚出舱门,就撞见了从船尾走来的霍青山。两人同时僵住。 云知羽脸色一冷,提著箱子就要下船。 霍青山上前一步,挡在了跳板前。 “让开。”云知羽声音冷得像冰。 霍青山不说话,只是看著她。那双经歷了半生风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他侧开身,却伸手按住了云知羽的箱子。 “给我十分钟。”他说,“十分钟后,你要走,我不拦著。” 云知羽盯著他,半晌,鬆开了行李箱的提手。 霍青山提著箱子,带她进了船上的茶房。这是杂技团最安静的房间,平时用来接待客人,或者霍青山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喝杯茶,討个清净。此刻,茶房空无一人。 霍青山关上门,云知羽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 “有什么话快说。”她说,“我赶时间。” 霍青山没说话,只是走到一个老旧的木柜前,打开锁,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精美的红丝绒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沉甸甸的金瓔珞,做工精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著温润的光。 他把金瓔珞递到云知羽面前。 云知羽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霍老板真是大方。演出费给够了,还送这么贵重的礼。” “它本来就是你的。”霍青山感觉喉咙有些干哑,似乎再多说两句,眼泪就要涌出来了,“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亲手交给你。” 云知羽盯著那块金瓔珞,脸上的冷硬慢慢出现裂痕。她的心里很难受,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包裹著、撕扯著。 她没接金瓔珞,转身就去提行李箱。 手碰到箱子的瞬间,身后传来霍青山哽咽的声音:“小羽……”他声音颤抖,“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恨你?”她声音拔高,带著哭腔,“霍青山,你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当年是你丟下我们母女!母亲病重的时候你在哪?她咽气的时候你在哪?我五岁就成了孤儿,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有苦衷——” “苦衷?”云知羽打断他,“每个拋妻弃子的男人都说自己有苦衷!母亲到死都……没有说过你半句不对!” 霍青山的肩膀颤抖起来。 “你母亲……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云知羽笑了,笑著流泪。 “痛苦?她咳了三个月血,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下葬那天只有我一个人,雨下得很大,我跪在泥地里,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她其实不太敢回忆这一幕,平时就算再怀念母亲也会刻意地避开。 霍青山闭上眼,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小羽,我对不起你们。但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少过一分。老天让你来到我身边,我就不想再让你走了。给我个机会,我想弥补……” “弥补?”云知羽弯腰提起箱子,“你怎么弥补?把我失去的童年还给我?把母亲的生命还给我?霍青山,我本来想让蜀艺凌云身败名裂,让你身败名裂……但我到底是个废物,最后关头却心软了。” 她恨自己没有做到,错失了好不容易才熬来的计划。 云知羽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放心,等我找到机会,我一定还是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霍青山。” 门重重关上。霍青山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手里还捧著那块金瓔珞,金子的光映在他浑浊的泪眼里。 第81章 故人不相识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1章 故人不相识 云知羽走出船舱时,天空还是晴的。柬埔寨八月的天气像小孩的脸。旱季末尾,雨季初临,空气中蓄满了水汽,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云层在远处堆积,灰黑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地平线上。暴雨就要来了。 街头的小贩开始匆匆收摊,摩托车加速驶过,带起一阵潮热的风。湄公河上,有经验的船夫已经在往岸边靠。 云知羽提著箱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码头?车站?还是隨便找家酒店住下,明天再决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霍青山给他金瓔珞的样子,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第一滴雨砸在她额头上时,她还没反应过来。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天就漏了。暴雨倾盆而下,没有过渡,直接就是瓢泼。雨水打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雾,街上的行人瞬间跑光了。 云知羽被淋得浑身湿透,箱子越来越重,轮子在积水的路面上拖行。她拐进一条小巷想躲雨,结果箱轮卡在了石板路的缝隙里。用力一拽,箱子没出来,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云知羽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陆棲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没打伞,浑身也已经湿透,头髮贴在额头上,雨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陆棲川接过她的箱子,试了试,发现轮子卡死了,乾脆把箱子提了起来:“前面有家酒店。先去避避雨。” 云知羽想拒绝,但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陆棲川已经提著箱子往前走,她只好跟上。 酒店离得很近,招牌上的高棉语和中文並列。陆棲川推门进去,服务员从柜檯后抬起头来,看见两个湿透的年轻人,心里顿时瞭然。 “一间房?” “嗯。”陆棲川说。 老板娘办好流程,递出房卡,“6楼,6608。” “我不用住这么好的地方。”云知羽有些抗拒。 陆棲川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住在好一点的地方安全一些。” 陆棲川从没住过酒店,可他第一反应就是得选家好点的。毕竟好酒店大多在闹市,不用走没人的小巷子,安全更有保障。而且这类酒店的房间门锁通常更靠谱,服务也会周到些。 进了酒店房间,云知羽就直接去了浴室,一句话也没跟陆棲川说。她默认他会立即离开。可当她裹著浴巾,头髮滴著水从浴室走出来时,却看到陆棲川居然还在,他就那么规规矩矩地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好像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肩膀微微绷著,侷促又有些慌张。 两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空气像是忽然静了下来。陆棲川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慌乱得直眨眼,无措地挪开视线:“我……我……我有话想跟你说,所以就没……没走。我本来以为……”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怕自己一个字说得不对就引起误会。他想说,他本来以为云知羽洗澡后会穿常服出来,没想到裹著浴巾出来了。想想也怪自己笨,人家身上的衣服都淋湿了,箱子也在滴水,哪里有乾爽的衣服可以换?他紧张得都快忘了怎么呼吸,自然也忘了要跟云知羽说些什么。 “你先休息,我等会儿来找你。”说完,他逃似的跑了。 云知羽没有理会他,转身看见桌子上泡著一杯茶,茶汤清亮,冒著热气。一股独特的香气飘过来,这不是柬埔寨本地茶那种浓烈的味道,而是清雅的、带著花果香的……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滇红,来自云南,品质不错,不是街边隨便能买到的货色。喝了茶,心情舒缓了些。 酒店房间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云知羽放下茶杯,走过去开门。陆棲川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乾衣服,手里拿著一个纸袋:“你的衣服。老板娘说附近有家洗衣店,我把你的衣服送去烘乾了。” 云知羽接过袋子,没说话。 陆棲川看著她:“茶……还合口吗?” “嗯。”云知羽转身进了房间,但没关门。 陆棲川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云知羽坐在小沙发椅上,搓擦著头髮。 “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演出很成功。我对你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你追来找我做什么?” 陆棲川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早就把你当朋友了。我不能对你不管不顾。” 云知羽冷笑一声:“朋友?我们认识才几天?”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成不了朋友。”陆棲川说,“有些人认识几天,就值得交心。” 云知羽不说话了。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茶不错。” “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常给你买。尤其是將来扶南运河通了、运营了,在这里可以很轻易买到云南的茶。” 云知羽放下茶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著他,“没想到霍青山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也能教出你这么知冷知热的徒弟。不过你运气不好,遇到的女人也不行。” 她说的是陆棲川的未婚妻,那个偷摸著跟別人结婚生孩子的女人。其实,旁人早就跟他或暗示或明说了很多次,是他自己执迷不悟,不开窍。云知羽听说,陆棲川跟人家青梅竹马到现在,钱上交了不少,但是,除了牵了个手,別的什么也没做。云知羽对感情的事也是一窍不通,所以不懂他们这种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陆棲川也从来没有细想这些。 云知羽说完这句话,才察觉到自己说得太难听了,有些想道歉,可是,此时此刻的她血液里翻涌著仇恨,实在没法从那么高的情绪点上走下来跟陆棲川道歉。 陆棲川脸上没什么变化:“那件事,我已经放下了。” “说放下就能放下吗?”云知羽觉得他在逞强。 “想通了就能放下。”陆棲川说,“想不通,耿耿於怀,只会一遍遍折磨自己。” “你为什么能想通?”云知羽追问,“她背叛你,拿著你的钱在外面挥霍。你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 “不放下又能怎么样呢?”陆棲川打断她,“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有她想过的生活,就让她去过好了。如果我非要揪著不放,弄得谁都不高兴,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 云知羽盯著他,看见的却似乎是她自己,那个时常会在她疲惫、心软的时候冒出来的自己,总想劝她放下。 她气愤地说:“如果是我,谁敢背叛我,我寧可两败俱伤,寧可玉石俱焚,也要对方付出代价。” “你不会的。”陆棲川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突然出现在杂技团,为的不就是想毁了蜀艺凌云,毁了师傅吗?”陆棲川直视她的眼睛,“可你没有。最后关头,你拿出了备用绸缎,让我们完成了表演。” 云知羽的手握紧了茶杯:“那是因为时机不成熟。等將来有机会。” “你现在没做,以后也不会做。”陆棲川说,“你的心是软的,你不忍心真的伤害谁。而且,我相信,时间会让你看清楚很多东西。” “闭嘴!”云知羽猛地站起来。她在心里怨憎陆棲川的软弱,在心里恨自己,恨她自己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却非要心软……她本来可以毁掉霍青山和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本来可以! 第82章 立场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2章 立场 陆棲川看她泪眼婆娑,有些心疼,他站起来,想靠近,又停住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不关你的事,跟你没关係。”云知羽哽咽著,压不下心里那股因为仇恨而燃烧的熊熊火焰。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陆棲川轻声说,“但以我对师傅的了解,他不是坏人。你们之间……也许有什么误会。” 云知羽笑了,笑得淒凉:“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觉得是误会。” 陆棲川嘆了口气:“不管怎样,我站在你这边。如果师傅真的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我会帮你。” “你怎么帮?”云知羽转过头,“打他一顿?还是送他进监狱?” “师傅他……”陆棲川犹豫了一下,“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女人。他……不开玩笑,不閒聊,一个人住在船尾最小的舱室里。有时候夜里我起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甲板上抽闷烟,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云知羽没说话。 “他给我一种感觉……很孤独,很悲伤。好像心里藏著什么人,藏了很多年。”陆棲川说,“我这么说不是为他开脱,是怕你將来后悔。万一……万一真有误会呢?” “我永远都不可能后悔。”云知羽说,“我母亲死在我面前,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挣扎了十几年。” 她的心里压著太多仇恨了,那些仇恨像熊熊烈火,要將她燃烧吞没。曾经,她对父亲也有嚮往,希望他是个盖世英雄,能够在她每次遇到麻烦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她,能够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突然现身鼓励她,也希望父亲能够一次次在她怯弱委屈的时候从天而降,给她一个拥抱……后来,她想,父亲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普通人,也好。也好……再后来,她眼睁睁地看著母亲去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在这世上,就想著,等將来找到父亲了,一定要好好地质问他为什么放著她们母女不管。她一定要將这些年来的抱怨一股脑地甩到他身上,要他羞愧,要他弥补,要他不安生。 可是……现实往往无比残忍。 回过神来的云知羽看著陆棲川篤定又认真的样子,不禁喃喃:“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 陆棲川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从你教我绸吊开始,我就把你当朋友了。你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动作,陪我练习,哪怕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你也会亲自指导,直到我会了为止。你一次次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说『再来一次』。这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云知羽別过脸:“那只是因为我想毁了蜀艺凌云杂技团而已。我想把你教好,贏得陈先生的青睞,贏得运河剪彩礼的表演机会,然后再將你们推入深渊。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而已。” “是吗?”陆棲川问道,“那最后表演前,你为什么要拿出备用绸缎?按照你的计划,不是应该让道具出问题,让我们在台上出丑吗?” 云知羽说不出来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因为你心软了。”陆棲川替她说了,“你看不得別人多年的努力毁於一旦,看不得我死在台上。云知羽,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云知羽吼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陆棲川这次没犹豫,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云知羽身体一僵,想推开,但陆棲川抱得很紧,又不会让她难受。那是一个纯粹的、安慰的拥抱,没有任何杂念。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陆棲川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漂泊不容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云知羽在他怀里颤抖。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如果他杀了我最亲近的人呢?” 陆棲川身体僵住了。 云知羽心如刀绞。曾经,她对父亲有很多想像和期待。可是……她得知的消息却是,父亲和父亲的父亲,竟然是杀害母亲一家人的凶手。她也是在那一刻才终於明白为什么母亲寧可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也不肯找父亲。 云知羽推开陆棲川,看著他瞬间苍白的脸,笑了:“看,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师傅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云知羽走向门口,拉开门,“你走吧,陆棲川。我的事,不用你管。” 陆棲川站著不动。 “走啊!” 陆棲川心乱如麻,看著她,心里难受得不行。他多希望一切都只是误会,可是,云知羽单枪匹马地跑到柬埔寨来找他们算帐,那般处心积虑地计划復仇,这背后又岂是一声“误会”能解释的? 陆棲川被推出了酒店房间。门关上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陆棲川失神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走下楼梯。 老板娘在柜檯后织毛衣,抬头看了他一眼:“雨还大著呢,不带把伞?” 陆棲川似乎没有听见,推门走进了雨里。 云知羽站在窗边,看著陆棲川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雨水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眼泪。她看见陆棲川在雨中走得很慢,背微微佝僂,像是扛著什么重物。真是个傻子。她想。可下一秒,她抓起门后的雨伞,衝出了房间。楼梯下得太急,差点摔倒。她顾不上,推开旅馆的门,雨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街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陆棲川的影子。 正犹豫时,街角传来一阵吵闹声。她循声望去,看见几个当地人围著一个少年,推推搡搡的,嘴里用高棉语骂著什么。少年缩在墙角,浑身泥泞,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布包。其中一个男人扬起手,朝著少年的命门就要打下去—— “住手!”云知羽冲了过去,用高棉语喊道:“你们干什么!” 第83章 姐,我叫阿宝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3章 姐,我叫阿宝 几个男人停下来,打量她。其中一个指著少年,嘰里咕嚕说了一串。大意是这傻子想抢东西,被他们抓住了。 云知羽看向少年。少年也正看著她,眼睛很大,眼神却很茫然,有一种傻气。他看起来十八九岁,虽然脏兮兮的,但眉眼清秀,是个中国人。 “他是中国人,听不懂你们的话。”云知羽用高棉语说,“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一个男人嗤笑,“他拿著这个,想换我的米粉!”他从少年怀里抢过布包,抖开——里面是一件衣服,脏得看不出顏色,但那料子却是成都独有的蜀锦。这种料子极其昂贵,大牌奢侈品在它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云知羽愣住了。用这个换一碗米粉?除非是……她看向少年。少年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但视线一直盯著男人手里的米粉摊,喉咙动了动。他饿了。 云知羽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几张递给摊主:“他的米粉钱我付了。另外再多做一碗,打包。” 摊主接过钱,脸色缓和了些,嘟囔著回去做米粉了。另外几个男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散了。 云知羽捡起伞,撑在少年头上:“你是中国人?” 少年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少年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阿……阿宝……” “阿宝?”云知羽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从哪里来?怎么会在这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阿宝摇头,不说话,只是盯著米粉摊。 云知羽嘆了口气。等米粉打包好,她接过袋子,对阿宝说:“跟我来。” 阿宝很听话,跟著她走,但眼睛一直盯著她手里的米粉袋。 回到旅馆,老板娘看见云知羽带了个泥猴子回来,眉毛又挑起来了。 “加一间房。”云知羽说。 她把阿宝带进新订的房间:“先去洗澡。”云知羽把阿宝推进浴室,“洗乾净再吃饭。” 阿宝站在浴室里,不知所措。云知羽这才意识到,他可能连怎么用淋浴都不知道。她嘆了口气,进去调好水温,示范了一下:“会了吗?” 阿宝点点头。 云知羽退出来,关上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水声。她坐在床边,看著手里的米粉袋,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自己还在泥菩萨过江,居然又捡了个麻烦。 浴室门开了条缝,阿宝探出头,头髮还在滴水:“衣……衣服……” 云知羽这才想起来,阿宝没有乾净衣服。他那身泥衣服,根本不能穿了。 “等著,我去买。” 她冒雨出门,在附近的夜市上隨便买了套衣服——t恤、短裤、內衣裤,还有一双塑料拖鞋。回到旅馆时,阿宝还乖乖坐在床上,裹著浴巾。 云知羽把衣服递给他:“穿上。” 阿宝笨手笨脚地穿衣服。t恤前后穿反了,云知羽帮他纠正过来。裤子倒是穿对了,但裤腰太松,一直往下掉。阿宝就一只手拽著,不好意思地低著头,时不时地悄悄地扯一下。云知羽从酒店的抽屉里找到了针线包,给他把裤腰缝了两针,总算是合身了。 都弄好了,云知羽看著阿宝。洗乾净后,少年露出本来面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眼睛清澈,只是眼神还是那种雾蒙蒙的茫然。他个子不矮,但很瘦,锁骨突出,肋骨隱约可见。 “吃饭吧。”云知羽打开米粉袋,香气飘出来。阿宝眼睛一亮,接过一次性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像是饿了好几天。才一小会儿功夫,阿宝就把碗里的米粉给吃光了,眼巴巴地望著云知羽。 他很乖,没有討要的意思,也没有不恰当的言行,但是,云知羽还是把自己那碗推了过去:“慢点吃,都是你的。” 阿宝犹豫了下,他虽然傻气,但似乎也知道这么做不太合適。可是,当云知羽把装米粉的袋子打开后,阿宝就控制不住地两眼放光,连连说著谢谢,就开始畅快淋漓地吃了起来。 等阿宝吃完,云知羽开始问话:“你是从哪里来的?跟谁一起来的柬埔寨?” 阿宝摇头。 “家里人呢?父母?朋友?” 还是摇头。 “你是怎么到金边的?坐车?坐船?” 阿宝歪著头,努力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断断续续地说:“森林……大……大声音……火……大家都倒了……” 云知羽皱眉:“什么森林?什么大声音?” “砰!”阿宝突然大喊一声,双手比划著名爆炸的动作,“很大的声音!地……地动了!大家……都流血了……” 云知羽心里一沉:“你是说,你在森林里遇到了爆炸?” 阿宝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然后呢?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走……走了很久……有水……有大船……”阿宝语无伦次,“有人给我吃的……我就跟著……” 云知羽嘆了口气。看来问不出什么了。阿宝的神志显然有问题,可能是爆炸造成的创伤,也可能是天生智力障碍。 “你躺下休息吧。”她说,“明天我带你去警察局,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家人。” 阿宝乖乖躺下。但刚躺平,他就“嘶”了一声,皱起脸。 “怎么了?”云知羽问。 阿宝指指后背。 云知羽让他转过身,撩起t恤。后背上,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疤。不是普通的擦伤或割伤,而是一片密集的、深深浅浅的坑洼,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的。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红肿著,边缘有发炎的跡象。 云知羽的手抖了一下。这是……弹片伤?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爆炸时飞溅的石子、碎金属造成的衝击伤。阿宝没撒谎。他真的经歷了一场爆炸。 柬埔寨是全球雷患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尤其是与泰国、寮国接壤的边境原始森林地区,至今仍遗留著大量战爭时期的地雷与未爆弹药。雨季一来,雨水冲刷,地雷移位,经常有误入森林的村民、伐木工被炸死炸伤。政府组织过排雷,但是每年依然有人因此丧命。阿宝背上的伤,很符合那种爆炸的特徵。 云知羽轻轻放下他的衣服:“痛吗?” 阿宝点头,又摇头:“现在……不痛了。”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云知羽说,“伤口要处理,不然会感染。” 阿宝不懂什么是感染,但他听懂了“医院”,突然抓住云知羽的手,摇头:“不去……不去医院……” “为什么?” “白衣服的人……打针……痛……” “不打针。”她儘量放柔声音,“就是让医生看看,上点药。” 阿宝还是摇头,眼里全是恐惧。 云知羽没办法,只好先哄他睡下。等阿宝呼吸平稳了,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回到自己房间,她瘫坐在床上,脑子乱成一团。霍青山、陆棲川、阿宝……这些人在她生命里突然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本来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去下一个地方,等到时机成熟之后再杀回来继续她的……她的什么?復仇?流浪?她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雨渐渐小了。 第84章 鸡飞狗跳的杂技团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4章 鸡飞狗跳的杂技团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云知羽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她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该带阿宝去医院了。她想著,起身洗漱,然后去敲阿宝所在的302的门。没人应。她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阿宝?起床了。” 里面静悄悄的。云知羽心里一紧,推门进去。房间空著,床铺整齐,阿宝不见了。他一个傻乎乎的大男孩,跑到外面去,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云知羽衝下楼,跑到前台询问:“302房的那个男孩呢?” 前台服务员回答:“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以为跟你一起呢。” 云知羽跑出了酒店,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到阿宝。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摩托车穿梭,小贩叫卖,到处都是人。她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有阿宝的影子。这个傻子,跑哪去了? 她沿著街道找,问了几家店铺,都说没看见。正著急时,突然想到昨晚阿宝一直盯著米粉摊的方向。她跑向昨晚那个米粉摊。摊主正在招呼客人,看见她,点点头。 “看到昨晚那个男孩了吗?”云知羽用高棉语问。 摊主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去了,跑得很快,叫都叫不住。” 那是码头方向。她拔腿就往码头跑。 蜀艺凌云杂技团的船上,此刻正鸡飞狗跳。霍青山一大早起来,就看见一个陌生少年在甲板上玩空竹。不是普通地玩,是那种炫技式的玩!空竹在那少年的手里像活了似的,上下翻飞,左右盘旋,拋起三米高,落下稳稳接住,还能在线上转出各种花样。杂技团的几个年轻学员围在旁边看,目瞪口呆。 “这是谁?”霍青山问陈砚舟。 陈砚舟一脸无奈:“不知道啊师傅,早上起来就看见他在了。问他什么也不说,就傻笑。不过您看这空竹玩的……没十年功夫下不来。” 霍青山眯起眼睛。少年看起来十八九岁,身材瘦削但肌肉线条流畅,动作协调性极好。他玩空竹时眼神专注,嘴角带笑,那笑容天真又得意,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但一停下来,眼神就变了,变得茫然,空洞,没有焦点。 “有杂技功底。”霍青山说,“应该是同行。” 正说著,少年突然把空竹一拋,不接了,转身跑去玩別的。他看见有人在练蹬缸,跑过去,居然直接躺在了凳子上,双脚一抬——別人还没反应过来,缸就被少年接住了。然后少年开始蹬。不是普通地蹬,是加花样的——缸在他脚上旋转,拋起,落下,还能两腿交替,玩出双缸交替的绝活。大家都看傻眼了。 霍青山走过去,瞪了一眼自己带的这帮人:“你们看看,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都比你练了十年八年的强。” 少年听见这话,冲被训的一帮人做了个鬼脸,笑得更得意了。少年当即丟下手里的缸,几步跑到陆棲川跟前,微微歪著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他,像是在探究什么新鲜事物。 陆棲川却没心思理会,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抬步径直往船舱走去。少年见状,也不气馁,反倒来了兴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还学著陆棲川的模样——他迈左脚,少年便抬左脚;他抬手拂过衣襟上的水珠,少年也跟著抬手在胸前虚晃一下;连他微微蹙眉的神態,少年都笨拙地模仿著,那模样憨態可掬,又带著几分天真的滑稽。 终於,陆棲川脚步一顿,转过身,静静看著眼前这个亦步亦趋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少年笑嘻嘻的,又去拿陆棲川手里的东西。是个九连环,陆棲川平时练手用的。陆棲川皱眉,把九连环举高。少年蹦起来够,够不著,就围著陆棲川转圈,像只烦人的猴子。 “走开。”陆棲川说。 少年不听,反而更来劲了。他抢不到九连环,就去拿別的,空竹、转碟、拋球……把练功房搞得一团糟。几个学员想制止,但少年动作灵活,根本抓不住。 霍青山看不下去了,沉声道:“一个傻子都比你们强!平时的功夫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刺激了大家。他们开始较劲,拿出各自最拿手的活计,想在少年面前找回面子。结果更气人,少年看谁表演,就去模仿谁,而且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还能加难度。转碟的,转三个碟,少年就转四个。拋球的,拋五个球,少年就拋六个。蹬缸的,蹬一个缸,少年想蹬两个,没蹬起来,只能又认怂地放回去一个,只蹬一个,动作滑稽,透著股率真的憨劲儿。 陆棲川被吵得头疼,索性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一个东西,传统的杂技道具“流星锤”。和武术的流星锤不同,这个是表演用的:一根细绳两头各系一个小沙袋,耍起来要手腕极灵活,让沙袋在空中划出各种轨跡,不能相撞,不能缠结。这个活很吃功夫,没两三年练不出来。 陆棲川开始练。他手腕轻抖,两个沙袋像活了一样,在空中划出“8”字形,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两个虚影。少年跑过来看,看了半天,伸手想摸。陆棲川停下来,把流星锤递给他。少年接过,学著陆棲川的样子抖手腕,飞出去,“啪”地打在他自己脸上。周围响起鬨笑声。 少年愣住了,摸摸脸,看看手里的绳子,又看看陆棲川。陆棲川拿回流星锤,慢慢示范了一次:“手腕要柔,不能僵。力道要匀,不能忽大忽小。”少年认真看著,然后伸手,意思是再来一次。陆棲川把流星锤给他。这次好一点,沙袋没打脸,但转了两圈就缠在一起了。陆棲川解开来,又示范了一次。少年再试,还是不行。试了十几次,终於能转起来了,虽然轨跡歪歪扭扭,但至少没打脸,没缠结。少年高兴了,捧著流星锤,冲刚才笑他的人做鬼脸。 陆棲川看他那得意样,摇摇头,起身离开了练功房。 第85章 或许可以做个傻瓜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5章 或许可以做个傻瓜 他走到船尾,在甲板上坐下,看著湄公河。 河水浑黄,缓缓流动。远处有挖沙船在工作,机械臂起起落落,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自从德崇扶南运河奠基后,不少中国人都来这边寻找发展的机会,开餐馆的,做贸易的,搞工程的。湄公河沿岸的挖沙、运沙生意,有很多都是中国人在做。 正想著,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 是那个少年。 陆棲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少年也不说话,就坐著,眼睛盯著河上的挖沙船看。那种专注的眼神,和他玩杂技时一模一样。 “你对那个感兴趣?”陆棲川指了指挖沙船。 少年点头。 “想开?” 少年用力点头。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棲川想了想,站起来:“跟我来。” 他带著少年去找霍青山。霍青山正在茶房泡茶,看见他们,示意坐下。 “师傅,这孩子……”陆棲川斟酌著用词,“好像对挖沙船很感兴趣。我看他学东西快,要不……给他找个师傅?” 霍青山看著少年。少年也看著他,眼神乾净得像湄公河的水。 “你叫什么名字?”霍青山问。 少年摇头。 “家在哪?” 还是摇头。 霍青山嘆了口气,对陆棲川说:“你认识开挖机的师傅?” “认识一个,四川来的,姓王,在河上游那边干活。”陆棲川说,“人不错,手艺也好。万一他需要个打杂的,就让这小子过去帮帮忙,混口饭吃,落个住的地方。不然,让他一个人独自飘著,也不是个事。” 这种事不能擅自做主,霍青山找来了警察,让警察给少年联繫家人。可阿宝就跟个管不住的猴子一样,警察一转眼他就跑了。如此反覆了好多次,把警察累得不轻。而且每次,少年只要从警局溜走,就会回到船上,把霍青山他们的杂技道具弄得一团糟。 霍青山拿他实在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只好让陆棲川带了两条香菸和一瓶酒去找那位开挖机的王师傅。 陆棲川带著少年沿著河岸往上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处工地。这里停著几台挖掘机,其中一台正在作业,操作室里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戴著草帽。 陆棲川等那台挖掘机停下来,才走过去。 “王师傅!” 王师傅从操作室探出头,看见陆棲川,笑了:“川儿?怎么有空过来?” “有点事想麻烦您。”陆棲川把少年推上前,“这孩子……对挖机感兴趣。不知道你这里需不需要人帮忙,要是需要的话,就把他留下来给你打个下手。” 王师傅打量少年:“多大了?” 少年不说话,陆棲川替他答:“十八九吧。” “以前摸过机器吗?” “应该没有。但他学东西快,可以帮你做点儿別的事。” 王师傅表面乐呵地答应下来,等少年好奇地跑去玩泥巴的时候,他就把陆棲川拉到了一边。 “川儿,你没开玩笑吧?他看上去是个傻子啊,你哪儿弄来的?”他指了指运河,“你也看到了,我只是清理一下两边,方便他们后面勘测和界桩布设。这点儿活,做完了就得停工,养不起他啊。” 陆棲川说道:“我也知道,可现在不是没办法吗?你让他帮你干点儿事,他落脚在这里,也方便警察需要找人的时候隨时都能找到他。” “警察还没找到他的家人?”王师傅疑惑地问。 陆棲川点头,“这小子说不出个有用的信息来,也不待警局,把一堆人都弄得够呛。” 王师傅无奈地摆摆手,“你呀,真是会给我找事儿做。行吧,就让他留在这里,等警察那边联繫上他家人了,就把他接走。” 说完,王师傅冲阿宝招手,“正好我这缺个帮手,你来帮我干点儿杂活儿,工钱嘛我是给不起的,就请你吃饭,给你安排住处吧。” 阿宝似乎听懂了,很高兴地走过来,对著王师傅就鞠了一躬。隨后就屁顛屁顛儿地帮王师傅拿东西。 不需要帮忙的时候,阿宝就蹲在石头上,看王师傅开挖机。 陆棲川送走了这尊大佛,杂技团总算清净了下来。 陆棲川不知道的是,他送走阿宝这一幕正好被云知羽看到了。 云知羽当时一路寻找阿宝,竟跟著来到了蜀艺凌云杂技团所在的船,看到了阿宝摆弄那些杂技道具。 她想,一个刚成年的大男孩儿,正当是该跟朋友一起玩闹的年纪,却只身一人跑到柬埔寨来,还经歷了穿越原始森林这种事情,背后的故事只怕不会简单。 阿宝一定经歷了很多,承受了很多。 云知羽又一次来看阿宝。 她站在远处,视线里,运作的机械像拳头那么大点儿,坐在石头上乾等著的阿宝显得就更小了。但她就保持这个距离,远远地看著。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棲川来到了她的身后。 “你认识阿宝?”陆棲川开口问。他怕自己突然开口会嚇到云知羽,於是声音放得很轻。 云知羽回过头来,有些惊讶。转念一想,这里离他们蜀艺凌云所在的那条船本来就近,在这儿看到陆棲川也不足为奇。 对於陆棲川的问题,云知羽没有回答。 陆棲川说道:“警方还在联繫他的家人,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了。” 云知羽望著阿宝所在的方向,那么一个小小的点儿,却让她的心情几天几夜地不能平静。 她总觉得阿宝和自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 这是在第一次看到阿宝的时候就有的直觉。 只是那时候她被自己的情绪笼罩得太严实,连气都透不了,更想不到这些。 阿宝无意间看到了陆棲川和云知羽,立马从地上弹跳起来,冲二人挥手。 没一会儿功夫,阿宝就跑到了二人跟前。 “你们都来了?”阿宝很高兴,红扑扑的小脸蛋笑得很甜。 离得近了,云知羽觉得阿宝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是,任凭她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阿宝。 陆棲川跟阿宝打著招呼,两个大男孩儿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去。 看著他们嬉笑玩闹的样子,云知羽也觉得心情放鬆了不少。 阿宝笑得很开心。 那种开心,是装不出来的。 云知羽看著这灿烂的笑容,就在想,也许就像阿宝这样,做个傻乎乎的人,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第86章 夕阳下的告別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6章 夕阳下的告別 云知羽站在夕阳里,看著陆棲川和阿宝打打闹闹,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陆棲川似乎察觉到云知羽在看他,便转过头来。 云知羽看著陆棲川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明天就要回国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以后很难再见面了。” 陆棲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云知羽是铁了心要走。 而且…… 对云知羽来说,离开这里,可以淡化她心里那些恨意,让她可以更冷静地看待所有的一切。 “离开之前,”云知羽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棲川的脸,“看在我们合作排练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你身边那位你觉得很好的人,可能人面兽心,包藏祸心。” 陆棲川知道她说的是霍老板。 他下意识想反驳,想说霍老板不是那样的人,想说这么多年的相处他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爭辩,除了让云知羽更不快,没有任何意义。 “谢谢你的提醒。”陆棲川最终只是这么说,“回国之后,如果需要帮忙……” “不必了。”云知羽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能跟那样的人待在一块儿,自身都难保。说不定到时候,你还需要我帮忙。” 陆棲川也跟著笑了:“那样也挺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抬了抬手:“留个联繫方式?” 云知羽这才意识到,她在蜀艺凌云杂技团待了这么久,手机里却没有他们任何人的號码。 当然,他们也没有她的。 “不用了。”她摇摇头,“有缘自然会再见面。”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陆棲川忽然叫住她。 云知羽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里带著询问。 “我手机没电了。”陆棲川快步走到她面前,“刚好要打电话给砚舟问个事,借你电话用一下。” 云知羽迟疑了片刻。 陆棲川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別这么小气嘛。” 他熟练地拨了个號码,电话很快接通了。 “川儿,有事吗?”陈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我正挨训呢,罚站。你要没事就掛了,有事赶紧说。” “哦,没什么事。”陆棲川语气轻鬆,“就是问问,晚上想吃什么?整点烧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陈砚舟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疯了吧!我现在哪敢想吃饭的事!师傅瞪我了,掛了!” 电话被掛断了。 陆棲川若无其事地把手机还给云知羽:“谢谢了。” 一旁围观的阿宝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捂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是故意的。”阿宝指了指陆棲川,“想套你的电话號码。” 陆棲川的脸“唰”地红了,抬手就要打阿宝:“你个傻子,胡说什么!” 阿宝抱著头跑开,一边跑一边笑,一边笑一边用手在脸上比画,“羞羞羞。” 云知羽看著两人追逐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转身走向酒店,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也决绝。 陆棲川停下追逐的脚步,回头看著云知羽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那么美好的女孩,却深陷在这样激烈的情绪里,该有多难受。 他嘆了口气,转身往船上走。 回到船上时,陈砚舟果然还在练功房门口罚站。 陆棲川凑过去,压低声音:“你犯什么天条了?怎么还没结束?” 陈砚舟苦著一张脸:“都怪你!从哪儿搞来那么个傻子?师傅现在天天拿那傻子跟我比,说阿宝杂技都比我好。今天我顶了两句嘴,师傅就让我站到现在。” 陆棲川“嘖”了一声,上下打量陈砚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连个傻子都比不过?” 陈砚舟气得直瞪眼:“你也来是吧?” 两人正嘀嘀咕咕,练功房的门突然开了。 霍青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陆棲川,”他叫了全名,“过来一趟。” 陆棲川心里“咯噔”一下。师傅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他们,一旦这么喊,事儿就大了。 “是,师傅。”他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站起来。 陈砚舟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小心点,师傅今天跟吃了炸药似的。” 陆棲川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跟著霍青山进了茶房。 霍青山已经在主位上坐下,陆棲川赶紧上前倒茶,动作殷勤得很。倒完茶,他试探著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霍青山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马站直了。 “师傅……”陆棲川试探著开口。 “过段时间,我们要去吴哥大剧院表演。”霍青山没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想好没有,绸吊节目怎么办?” 陆棲川鬆了口气,原来师傅是为这事发愁。 “师傅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他態度恭顺。 霍青山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说怎么办?”霍青山抬起眼看他,“我说你连自己的搭档都留不住!现在一个人,去吴哥大剧院演什么?演独舞?你撑得起来吗?” 陆棲川愣住了。 “我们杂技团里现在谁会绸吊?”霍青山继续问,“除了你还有谁?你才上手多久?之前表演成功,那是云知羽在带你!现在她走了,你怎么面对这堆摊子?” 陆棲川这才反应过来,师傅生气不是为节目,是为他没留下云知羽。 “师傅,我……”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霍青山摆摆手:“没有搭档,你就自己上绸吊吧。” 陆棲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的师傅,我会好好练习,爭取不给团队拖后腿。”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霍青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棲川一脸无辜:“师傅,我哪句话说错了?您告诉我,我改。” 霍青山盯著他看了几秒,最后挥挥手:“下去吧,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陆棲川如蒙大赦,赶紧退出茶房。 他以为师傅说的“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是让他想想怎么提高绸吊技巧。於是出了茶房,他径直去了练功房。 岳鹿正在练功房里练空竹,看见陆棲川进来,有些意外。 “棲川?这么晚了还练功?” 陆棲川把刚才的事说了,岳鹿听完,若有所思。 “这確实是个问题。”岳鹿擦了擦汗,“没了搭档,一个人的绸吊节目,观感会差很多。” “我可以演独舞。”陆棲川不服气。 “独舞?”岳鹿摇摇头,“绸吊独舞对演员的基本功要求极高。力量、柔韧、技巧缺一不可。你刚上手,很多高难度动作根本做不了。” “勤能补拙。”陆棲川坚持,“一个动作练上千百遍,总能做好。” “那你打算演什么节目?” 陆棲川沉默了。他还真没想好。 岳鹿嘆了口气:“你可以从团里以前的节目里选一个。不过以前的绸吊节目基本都是双人的,只有一个单人节目,《后羿射日》。但那套动作太难了,以你目前的水准,不可能做到。” 陆棲川知道岳鹿说的是实话。 他沉默了。 岳鹿拍拍他的肩,离开了练功房。 陆棲川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练功房里,看著垂下的绸带,心里一片茫然。 林可可在被通缉,没法演。云知羽走了。云知羽一走,不仅让他没了搭档,还让他那点勉强够看的水平原形毕露。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陆棲川回头,愣住了。 练功房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睛却还是那么漂亮。 是林可可。 第87章 迟来的懺悔与决绝的审判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7章 迟来的懺悔与决绝的审判 “可可?”陆棲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 “棲川。”林可可的声音嘶哑,她从阴影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我是偷偷跑来的。” 陆棲川看著她憔悴的样子,心里一紧:“你还好吗?” “不好。”林可可摇头,眼泪忽然掉下来,“棲川,我是被逼的。当初作偽证害你们被抓,是乔奇逼我的。他们打我,折磨我,我不那么做,他们会打死我的。” 陆棲川沉默地看著她。 “还好你们没事。”林可可抹了把眼泪,“棲川,你帮我求求霍老板,让他帮我找个律师。我不想再被通缉了,我想活在阳光下。”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光:“而且,你们现在也需要一个绸吊女演员,不是吗?我可以回来,做你的搭档。” 陆棲川看著她,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以前砚久和林可可一起训练的日子,想起她站在绸带上旋转的样子。那时候的她,骄傲得像只孔雀。 “可可,”他嘆了口气,“你混到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心疼。但是……” 他不会去找师傅。 明明砚久就是被乔奇那帮人害得永远告別了杂技舞台的…… 明明他们蜀艺凌云杂技团两年来,过著喝西北风的日子就是拜乔奇所赐…… 明明他们好几次都差点儿死在乔奇的手里…… 可是—— 可可还是选择跟著与乔奇有渊源的占邦,还是选择帮乔奇做偽证。 他站在自己的角度,並不恨可可。 但是,也回不去从前那种把可可当亲妹妹的日子了。 並且,他绝不可能代替其他人原谅可可。也绝不可能去当说客,去帮可可说服其他人。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不管走到哪一步,都要认。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霍青山站在练功房门口,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林可可的脸色“唰”地白了:“霍……霍老板。” 霍青山走进来,目光落在林可可身上:“我一早就发现你溜进来了,跟了你一路。” 林可可浑身像没了力气似的,差点栽倒在地。心虚让她愈发慌乱,眼神左躲右闪。 “霍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不那么做,乔奇不会放过我的。” 她哭得哽咽,霍青山只是静静地看著。 林可可偷眼看他,见霍青山眼里有泪光闪动,心里一松,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 “霍老板,您从小就教我,做错了事要认。”她抽泣著说,“我现在认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改。” 霍青山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可可,我是教过你,做错了事要认,挨罚挨打要站正。” 林可可连连点头。 “但你看看你现在,”霍青山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在认错,是在求饶。这两者不一样。” 林可可愣住了。 霍青山转过身,对著门外说:“进来吧。” 门开了,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林可可的脸色瞬间惨白,“你报警?!你居然报警抓我?!” “可可……” 霍青山嘆了口气,愁容让他看上去又苍老了几岁。 他说:“其实……可可,你上一次回来,我就看到你了。但是那一次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其他人,我是希望你能去自首。” “让我没想到的是,你並没有去……” 警察上前,林可可挣扎起来,歇斯底里地尖叫:“霍青山!陆棲川!我当初就该把你们弄死!一个都不留!” 这些话太难听了,可霍青山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语重心长地劝说:“可可,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进去好好改造,出来之后,你要是真想走正道,我这里还认你。你要是还执迷不悟……”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可可还在骂,声音在夜里传出去老远。杂技团里其他人都被惊动了,陈砚舟、岳鹿、阿宝他们都跑过来,站在门口,看著林可可被带走。 “师傅,她说话也太难听了。”陈砚舟愤愤不平。 “就是,亏您以前对她那么好。”岳鹿也皱眉。 霍青山摆摆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僂,像是瞬间就又老了好几岁。 陆棲川看著师傅离开的方向,心里不是滋味。 * 霍青山回到自己的船舱,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他的手开始抖。眼前有些模糊,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一直住在他心尖尖上的那个女孩站在绸带上,旋转,飞舞,身姿轻盈得像只蝴蝶。 不是林可可。 是云知羽。 不,也不完全是云知羽。那张脸,渐渐和另一张脸重叠——更温柔,更安静,眼睛里却有著同样的倔强。 云林艺。 霍青山闭上眼睛,又灌了一杯酒。 醉意朦朧,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可可的情景,是在一个书店后面。她偷了本漫画书,被老板娘追,躲进了两堵墙的夹缝里。那缝很窄,她还在往里钻,再往里,就要卡住出不来了。 老板娘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小兔崽子,给我出来!偷书还敢跑!” 林可可又往夹缝深处缩了缩。 霍青山怕她出事,冲她招了招手。 林可可警惕地看著他。 霍青山蹲下身,压低声音:“我帮你买下这本书,你帮我办件事,怎么样?” “什么事?”林可可的声音很小。 “帮我把这封信,塞到对面邮局的信箱里。” 这种事太简单了,难不倒一个孩子。 林可可盯著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霍青山站起身,走到巷口,正好老板娘追了过来。 “看见一个小姑娘没有?偷了我的书!” 霍青山还没说话,林可可已经从夹缝里出来了,抱著书,走到霍青山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 她大大方方地对追来的老板娘说:“我没有偷书,我是让我爸爸给我买。” 老板娘愣住了,看看霍青山,又看看林可可。 霍青山掏出钱,付了书款。 等老板娘走了,他蹲下身,看著林可可的眼睛:“小姑娘,骗人不好。” 林可可撇撇嘴:“能把事情解决了,骗人又怎么样?有些谎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霍青山怔了怔,没再说什么。 那时候她才几岁,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说出这种话……他就知道,这孩子心思不简单。可他还是收留了林可可,因为…… 第88章 火棘果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8章 火棘果 因为那天,林可可把一串红彤彤的火棘果別在头髮上,笑得灿烂。 那一幕,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在山野里,云林艺也把一串火棘果別在发间,转过头对他笑:“青山,你看,好看吗?” 他点头,说好看。 云林艺又说:“你知道这果子叫什么吗?火棘,也叫冷饭籽。以前闹饥荒的时候,人们就拿它充飢,把它晒乾磨成粉,掺到冷饭里吃。” 她的笑容乾净又明亮,像山间的泉水。 霍青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尽。 有些人,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再也回不去了吗? 就像林可可,就像云知羽。 就像……云林艺。 * 练功房里,陆棲川还在对著绸带发呆。 陈砚舟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別想了,师傅这会儿在喝酒,谁都劝不了。” “我不是在想师傅。”陆棲川说,“我是在想,绸吊节目到底怎么办。” 陈砚舟在他身边坐下:“要不……你去找云知羽回来?” 陆棲川苦笑:“她要是肯回来,当初就不会走。” “那怎么办?真一个人上?”陈砚舟挠挠头,“《后羿射日》那套动作,你能做多少?” 陆棲川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那套动作里有三个高难度技巧:倒掛金钟接旋转、单手抓绸带翻腾、空中一字马定格。每一个都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和柔韧性。他现在连第一个都做不好。 自从加入蜀艺凌云杂技团后,陆棲川就总觉得身上担负著这个杂技团数百年的传承,必须精益求精,糊弄几下就交差,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如果按照这个要求来,《后羿射日》这个节目中的好多动作他做得都不好。 “要不……”陈砚舟忽然眼睛一亮,“让岳鹿姐帮你改改动作?简化一下?” 陆棲川摇头:“吴哥大剧院是什么地方?演简化版的节目,等於砸杂技团的招牌。” 两人正说著,岳鹿进来了,手里拿著一张纸。 “我查了查团里的档案,”她把纸递给陆棲川,“《后羿射日》这套动作是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编的,编舞是……云林艺。” 陆棲川愣住了:“云林艺?” “云知羽的母亲。”岳鹿说,“当年她和霍老板是搭档,后来不知为什么离开了杂技团。这套《后羿射日》是她离开前编的最后一个节目。” 陆棲川看著纸上的动作分解图,那些流畅的线条和標註,仿佛能看见当年那个英气十足的女子在绸带间如同英雄般的样子。 练功房里陷入了沉默。 许久,陆棲川站起来,走到绸带前,伸手抓住。 “我试试。”他说。 陈砚舟和岳鹿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我帮你看著。”岳鹿说。 陆棲川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身体腾空,绸带隨著他的动作缠绕上手臂。他尝试著倒掛,身体在空中有些晃了,动作之间衔接並不到位。 “核心收紧!”岳鹿喊道。 陆棲川咬牙稳住,头朝下掛在绸带上,血液一下子衝上头顶。他坚持了几秒,开始尝试旋转。一圈,两圈,到第三圈时,手竟然滑了一下。 如果不是基本功够扎实,他就已经从绸带上摔下来了。 “还是不行。”陆棲川有些失望,“倒掛的时候使不上力。” “因为你用的全是手臂的力量。”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 霍青山站在门口,脸色微红,眼神却清明。 “师傅……”陆棲川站起来。 霍青山走进来,走到绸带前。 “看好了。”他说。 下一秒,年过半百的霍青山抓住绸带,脚下一蹬,身体轻盈地腾空。他没有立刻倒掛,而是先在绸带上做了几个基础的摆动,然后腰腹发力,身体向后一翻,稳稳地倒掛在绸带上。 陆棲川看呆了。 霍青山倒掛著,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绸带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圆弧。转了十圈后,他单手抓住绸带,身体向上一翻,从倒掛变成了正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从绸带上滑下来,落地时晃得厉害,陈砚舟赶紧扶住。 “师傅,您没事吧?”陆棲川关切地问。 霍青山明明已经脸红透了,看得出刚才那一套动作几乎是他拼尽了老命。但他强忍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见没有?核心发力,不是手臂发力。你的腰腹力量不够,倒掛的时候就稳不住。” 陆棲川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练。”霍青山说,“离吴哥大剧院的演出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每天加练三个小时核心力量。” “是,师傅。” 霍青山看著陆棲川,又看看绸带,眼神复杂。 “云林艺编这套动作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跟我说,绸吊不是杂技,是飞翔。人在绸带上,要像鸟一样自由。” 陆棲川静静听著。 提到那个久违的名字,霍青山苦笑了下。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练功房。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覷。 “师傅今天话有点多。”陈砚舟小声说。 岳鹿瞪了他一眼:“別瞎说。” 第89章 日出与月稍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89章 日出与月稍 陆棲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师傅。那个总是板著脸,严格要求每个人的霍老板,心里到底藏著多少故事? “岳鹿姐,”他问,“云知羽的母亲……” 岳鹿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她说,“我只知道,当年云林艺是杂技团最好的绸吊演员,霍老板是黄金搭档。后来这对搭档就解体了,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岳鹿说著说著就停了下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有些事,不该我们知道,就別问。好好练功吧。” 陆棲川点点头,重新走向绸带。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陆棲川每天加练四个小时。早上两小时核心力量训练,下午两小时绸吊技巧练习。 岳鹿看不下去,劝他休息,他只是摇头。 “时间不多了。”他说。 霍青山每天都来看他训练,很少说话,只是看,偶尔指点一两句。他的酒喝得少了,脸上的疲惫却多了。 第七天晚上,陆棲川终於能稳稳地倒掛旋转五圈了。虽然离完整的《后羿射日》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进步。 他从绸带上下来时,霍青山递给他一瓶水。 “歇会儿。”霍青山说。 陆棲川接过水,大口喝著。 他又想起云知羽临走前的话:“你身边那位你觉得很好的人,可能人面兽心,包藏祸心。” 师傅真是这样的人吗? 陆棲川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不可能的,师傅是严厉,但绝对正直。 又过了三天,陆棲川的进步很明显。倒掛旋转能做得很稳了,单手抓绸带再做其他有难度的动作时也能做出来,虽然还不够稳。 霍青山来看他训练,难得地点了点头。 “有进步。”他说,“但还差得远。《后羿射日》最难的不是技巧,是意境。你要演出后羿射日的那种决绝和悲壮,不只是做动作。” “但是……你连最基本的动作都还难以做到。” 霍青山想了想,“这周末,我们去山上。” “山上?” “看日出。”霍青山说,“看看太阳是怎么升起来的,看看后羿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 陆棲川愣住了,但还是点头:“是,师傅。” 周末凌晨四点,杂技团一行人坐车上了山。除了霍青山和陆棲川,陈砚舟和岳鹿也跟著来了。 山顶微冷,风也有些大。他们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等著。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然后是一抹橙红,越来越亮。 终於,太阳露出了第一道边。 金光瞬间洒满群山,云海翻腾,美得惊心动魄。 陆棲川看呆了。他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日出。 霍青山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后羿射日,不是因为恨太阳,是因为爱世人。九个太阳烤焦了大地,民不聊生,他不得不射。” “所以《后羿射日》这套动作,不能只有力量和技巧,要有悲悯。”霍青山说,“你要让观眾看到,那个射日的人,心里有多痛。” 霍青山看著升起的太阳,看了很久很久。 下山的时候,陈砚舟凑到陆棲川身边,小声说:“师傅今天怪怪的。” 陆棲川没说话。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也许,《后羿射日》这个节目中的每一个表演动作都会让他想起那位藏在心里的故人。 回到杂技团,陆棲川没有休息,直接去了练功房。他抓住绸带,闭上眼睛,回想日出的画面,回想霍青山说的话。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做技巧,而是先让身体在绸带上自然摆动,像在风中。然后他倒掛,旋转,动作比之前慢,但更稳。旋转到第七圈时,他单手抓绸带,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另一只手做拉弓状。 最后是定格。 他从绸带上下来时,岳鹿鼓起了掌。 “有那味了。”她说。 霍青山也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讚许很明显。 陆棲川鬆了口气,这才觉得全身酸痛。 “休息吧。”霍青山说,“明天继续。” 晚上,陆棲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他拿出手机,翻到云知羽的电话號码。 看著这串数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想,也许他现在要做的,是练好绸吊,在吴哥大剧院演好《后羿射日》。 至於其他的,交给时间吧。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陆棲川看著月亮,忽然想起云知羽的眼睛。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这么亮。 希望她在国內,一切安好。 希望有一天,还能再见。 * 林可可坐在冰冷的监狱里。 地面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囚服渗进来,顺著脊椎往上爬,冻得她指尖发僵。 她没动,只是定定地坐著,目光穿过冰冷的铁窗看向外面。 窗外是漆黑的,连一丝光都没有,就像她现在的处境。 林可可紧咬著嘴唇,牙齿几乎要嵌进唇肉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的肩膀绷得笔直,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爬满了不加掩饰的愤怒,眼底深处更是翻涌著浓稠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太绝情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又低又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点都不念及旧情,把我送到这么冰冷的地方来……” 她反覆咀嚼著这句话,眼神越来越阴鷙。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陆棲川、霍青山他们的错。 是他们心狠手辣,是他们忘了过去的情分,非要赶尽杀绝。 至於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作偽证,把脏水一股脑泼到他们身上,害得他们鋃鐺入狱,甚至差点丟了性命——这些,她全都像忘了一样,半点都没往自己身上揽。 在她的世界里,她永远是受害者。 身后侧的方向,传来悉悉疏疏的脚步声。 脚步不重,带著监狱特有的沉闷迴响,一点点靠近。 但林可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仇恨和愤怒里,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察觉。她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眼神死死盯著铁窗外,仿佛要盯出两个洞来。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她面前,一道阴影缓缓投了下来,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光线骤然变暗,林可可才终於有了反应。 她皱了皱眉,心里的怒火更盛,不耐烦地抬起头。 视线对上那张脸的瞬间,林可可的动作顿住了。 这张脸……很熟悉。 第90章 偏执的风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0章 偏执的风 她愣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曼丽。 也是战邦的女朋友之一。 林可可记得她。 之前在战邦郊外的別墅里,她们一起待过几天。 那几天里,她和曼丽几乎没什么交集。一来是她那时候性子孤僻,不爱与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待著;二来,是曼丽太过高傲,眼睛长在头顶上,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她一次。 林可可没想到,她们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重逢。 曼丽穿著和她一样的囚服,却硬生生穿出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態。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抬著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林可可,像是在看什么骯脏的垃圾。 “哟。”曼丽先开了口,声音又尖又细,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林可可抿紧了唇,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恨意又深了几分。她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见到曼丽这副嘴脸,更是火上浇油。 见她不说话,曼丽嗤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怎么不说话?被人送进来,嚇傻了?” 林可可抬眼瞪她:“关你什么事?”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锐,却没什么威慑力。 曼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捂著嘴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关我什么事?我就是觉得好笑。当初装得跟个闷葫芦似的,还以为多有本事,结果还不是跟我一样,进了这种地方?” “谁跟你一样?”林可可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著,“我早晚会出去!” “早晚?难道现在是中午,所以你出不去?”曼丽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她,眼神像刀子一样,“我看你啊,没那个本事,就別学人家玩阴的。你这个人胆子倒是不小,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曼丽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林可可的痛处。 林可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她指著曼丽:“你闭嘴!你懂什么?是他们先对不起我的!他们绝情寡义,不念旧情!” “旧情?”曼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也配跟他们谈旧情?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旧情?差点把人害死,现在倒反过来怪別人绝情?林可可,你要不要点脸?” “我没有!”林可可嘶吼著,情绪彻底失控了,“我只是想活命而已,是他们逼我的!” 曼丽收住笑,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她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林可可面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林可可愤怒道:“我跟你无冤无仇,请你有多远滚多远。” “和占邦有关的人,都该死!”曼丽咬牙切齿地说。 林可可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寒意瞬间蔓延全身。但她还是梗著脖子,不服气地瞪著曼丽:“你冲我发火也没用,发再大的火也出不去。” 提到这个,曼丽的脸色沉了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骄横的模样:“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被牵连的,等出去了,照样能过我的好日子。你呢?林可可,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吗?作偽证,意图陷害他人,足够你在这里待上几年了。” 她顿了顿,故意凑近林可可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就算你能出去,你觉得乔奇他们还会放过你吗?你这一辈子,都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林可可的心里。 林可可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地盯著曼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你胡说!”她嘶吼著,抬手就要去推曼丽,“你少在这里嚇唬我!” 曼丽早有防备,轻鬆地避开了她的手,然后反手一巴掌甩在了林可可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监狱里格外刺耳。 林可可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她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捂著被打的脸,不敢置信地看著曼丽。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曼丽不屑地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挑衅,“就你这窝囊样,打你都是给你面子。在別墅里的时候,我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占邦要利用你的价值,我早就收拾你了。现在好了,这里没人护著你,我想怎么收拾你,就怎么收拾你。” 说著,曼丽又抬起手,想要再打下去。 林可可这次反应快了,猛地低下头,躲开了她的手,然后往前一衝,想要和曼丽扭打在一起。 但她的力气比曼丽小,没冲两步就被曼丽抓住了胳膊。曼丽用力一拧,林可可立刻疼得叫了起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疼吗?”曼丽凑到她耳边,声音冰冷,“疼就对了。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有你好受的。” 林可可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著牙,不肯服软:“你放开我……我要告你……” “告我?”曼丽笑了,笑得极其囂张。 她说著,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啊——”林可可疼得惨叫一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死死地盯著曼丽,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骨子里。 “怎么?不服气?”曼丽看到她的眼神,不仅不怕,反而更加兴奋了,“我就是喜欢看你这副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林可可,你给我记好了,从今天起,你就得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跪下,你不能站著。”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林可可往地上推。 林可可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曼丽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鄙夷:“真是个废物。连站都站不稳。” 林可可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麻,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她的头髮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曼丽走上前,用脚轻轻踢了踢她的后背:“起来啊?怎么不起来了?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 林可可没动,也没说话。 曼丽的耐心渐渐耗尽了,她加重了脚上的力气,狠狠地踩在林可可的后背上:“我让你起来!听到没有?” 巨大的压力从后背传来,林可可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踩碎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警察的呵斥声:“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曼丽听到声音,眼神闪了闪,恋恋不捨地收回了脚。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头髮,又恢復了那副高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动手打人的不是她。 林可可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自己的后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两个警察快步走了过来,皱著眉看向她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曼丽抢先开口,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警察同志,不是我要打架,是她先动手推我的。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你胡说!”林可可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有些沙哑,“是你先打我的!是你先动手的!” “我没有!”曼丽梗著脖子,“明明是你先推我的,我只是躲开了,然后你就扑上来要打我,我没办法才还手的。” “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 两人立刻吵了起来,互相指责对方。 警察皱了皱眉,厉声呵斥道:“別吵了!这里是监狱,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两人被警察的呵斥声嚇了一跳,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管是谁先动的手,在监狱里打架斗殴,都是违反规定的。”警察冷冷地说道,“各自回自己的位置去!再敢闹事,就加重处罚!” 曼丽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她看向林可可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挑衅和不屑。她转身,慢悠悠地走到了另一边的角落,坐了下来。 林可可也不敢再闹了,她捂著自己的后背和脸颊,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的时候,她还忍不住疼得皱了皱眉。 她抬头看向曼丽的方向,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曼丽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著她挑了挑眉,还比了个口型:“等著瞧。” 林可可的身体又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在这里,没有谁会护著她。说不定,除了曼丽盯上了她,还有其他人,也想欺负她。 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是霍青山他们造成的。如果不是他们把她送到这里来,她就不会遇到曼丽,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她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笔帐,她迟早要算回来。 总有一天,她要从这里出去。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冰冷的铁窗依旧挡在面前,窗外的天还是漆黑一片。但林可可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偏执的坚定。 第91章 迷雾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1章 迷雾 新的一天,陆棲川一早就又扎进了练功房。 吊绸在空中晃了晃,缓缓停下。 陆棲川鬆开一只手,身体猛地一沉,硬生生稳住下坠趋势,手臂青筋暴起。 “呼——” 陆棲川吐出一口气,重新抓紧绸带,借著惯性翻身,试图完成“后羿射日”里那记核心的“逐日”动作。 双腿伸直併拢,腰腹发力,身体绷成一条直线。绸带在他手腕处摩擦出红痕,火辣辣地疼。 就差一点。 他能感觉到气流从耳畔掠过,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舞台上的追光。可下一秒,由於动作不熟练,腰腹的力道没跟上,泄了流畅那股劲儿,整个人瞬间失了平衡。 “砰!” 陆棲川摔在了防护垫上。吊绸还在他头顶轻轻摇摆,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又没成?” 陈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拿著整理好的彩绸,走到防护垫边,弯腰递过来一瓶水。 陆棲川没接,双手撑著垫子坐起来,头髮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他低头看著自己泛红的手腕,声音闷得发沉:“嗯。” “进步已经很大了。”陈砚舟把水塞到他手里,“上周你连一些比较基本的动作都还做不流畅,现在至少能把『逐日』的架子摆出来了。” 陆棲川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凉水顺著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架子有什么用?”他把水瓶放在一边,语气带著自嘲,“吴哥大剧院的演出,要的是能镇住场的真功夫,不是花架子。”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吊绸下方。手臂抬起,刚要抓住绸带,又猛地放下。 基本功他扎实。压腿、下腰、绸带的基础缠绕手法,这些他练了十几年,闭著眼睛都能做好。 可要表演一段完整的绸吊杂技就不一样了,而且,在《后羿射日》这个节目里,“逐日”“射日”“落霞”三个高难度动作,每一个都需要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尤其是“射日”,要求在高空绸带上完成拧转、腾跃,同时做出拉弓射箭的造型,差一点力道,就会满盘皆输。 “我练不好。”陆棲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明显的沮丧,“到时候肯定会拖大家后腿。” 陈砚舟皱了皱眉:“別这么说。蜀艺凌云是一个团队,没人会怪你。” “不一样。”陆棲川打断他,“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第一次在吴哥大剧院演出,绸吊又是重磅节目。要是因为我搞砸了,那就是表演事故。” 更何况,全团就他一个绸吊节目。 陆棲川抬起头,喃喃一般地开口:“如果搞砸了……到时候丟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脸,是蜀艺凌云的脸,也是四川杂技的脸。” 陈砚舟张了张嘴,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 练功房里的空气静了下来,只有吊绸偶尔晃动的轻微声响。 陆棲川没再继续练习。他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套在身上,脚步沉重地走出了练功房。 回到船上的船舱,陆棲川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后羿射日》的动作要领,全是自己失误摔倒的画面。 夜不能寐。 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被浓重的疲倦包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陆棲川猛地醒了过来。 船舱外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他摸了摸枕头,全是冷汗。 再也睡不著了。 陆棲川起身,穿上鞋子,拿起背包,轻轻拉开船舱门走了出去。 他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周边最有名的山是柏威夏山的支脉,叫日观山。听当地人说,这座山是附近最適合看日出的地方。 陆棲川走到路边,拦了一辆突突车。 “师傅,去日观山山脚。”他用带著点口音的高棉语说道。 突突车师傅应了一声,发动车子,突突作响地驶了出去。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的早点摊开始冒热气。路边的佛龕里,烛光摇曳,映著墙上吴哥窟风格的浮雕。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到了日观山山脚。 陆棲川付了钱,背上背包,开始往山上走。 山路不算陡,但清晨有露水,路面有些湿滑。他走得很慢,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 爬到山顶时,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浅橙色,把云层染成了淡淡的金边。 陆棲川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望著东方。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想起了师傅以前带他看日出找灵感的情形。 可是……他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態。 心里的烦躁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恍惚中,陆棲川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高空的绸带上。 眼前的云层里,似乎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个女箭手,身姿挺拔,英姿颯爽。一身红衣,在晨光里格外耀眼。 陆棲川愣了愣,第一反应以为是云林艺,那个活在大家心里如同神一般存在的前辈。 再凝神望去,那抹立於光影中的身影正缓缓褪去朦朧,一寸寸清晰起来。 她眉梢似浸了月光,柔和温润,眼睫垂落时藏不住那分灵动。鼻如远山含黛般透著温婉,唇如初春的桃花瓣。 是云知羽。 她似將江南的柔与寒梅的韧揉在了一处,眉眼间的清丽与骨子里的执拗相映,让人一眼望去,便再难移开目光。 陆棲川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翻涌的云层,和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是他的想像罢了。 陆棲川自嘲地笑了笑,揉了揉太阳穴。 他大概是太焦虑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日观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灰色的山路旁静静泊著一辆黑色越野车,车身在朦朧天光里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拉开车门时,內里座椅靠背上绣著“magic-q杂技团”logo,红色丝线在昏暗內饰中很显眼。 最先下车的是乔奇,他反手带上车门,身体隨意地倚在车门上。肤色本就偏白,此刻被山间清透的晨光一衬,更显出几分稜角分明的硬朗。双手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垂著眼扫过四周,眉骨下的阴影里,眼神沉得像积了霜的深潭,带著说不出的阴鷙。 第92章 藏好了吗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2章 藏好了吗 隨后下来的几人,都是同属magic-q杂技团的成员。他们脚步虚浮,有人下车时还踉蹌著扶了把车门,一脸疲惫,黑眼圈重得像被墨晕染过,眼里布著红血丝,耷拉著肩膀,蔫蔫地站在路边。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几人便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脚步拖沓地钻进路边的草丛里。 其中一个高个子白人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骆驼烟,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两下才打著,火苗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他凑过去深吸一口,菸蒂瞬间燃亮,吐出的烟圈在薄雾里慢悠悠散开,裹著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乔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没说一个字,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山路深处,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小解完,几个人陆续回到车上。那个抽菸的白人把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火星还在微微闪烁,悄悄烧红了乾燥的草叶,却没人察觉。 光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前,习惯性扫了眼后视镜。 这一眼,让他原本鬆弛的眉头皱了起来,后视镜里,一道身影正从山中小路钻出来,身形挺拔如松,裹著件休閒外套,肩头落著个背包。 有些眼熟。 这不是蜀艺凌云杂技团那个叫陆棲川的小子吗? 狭路相逢,在这儿给碰上了。 “怎么了?”乔奇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问道。 光头的嘴角扯出抹冷丝丝的笑:“好像看到一位『老朋友』。” 乔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刚落进镜面,正好撞见陆棲川的身影,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光。 “会会。”乔奇用英文说,薄唇开合,冷硬狠厉。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棲川刚从山中小路走出来,鞋底沾著草叶的潮气,身上有一层水汽。 他的目光落在了路边,一支菸蒂还冒著橘红色的火星,微弱地明灭著,正暗暗舔舐著旁边的乾燥杂草。 不过片刻,几缕细弱的火苗从草叶间钻了出来,借著山间的风,一点点往四周蔓延。陆棲川一脚踩下去。 待火星彻底被踩灭,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草痕蜷在地上。 他不经意间多看了踩扁的菸蒂一眼,烟纸皱成一团,还沾著泥土与草屑。 只这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下。 他见过这种烟,骆驼。 他记得,当初在magic-q杂技团的园区里,见过乔奇他们抽这种烟。 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还燃著火星。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莫非……乔奇他们越狱了?还这么巧地碰上了? 陆棲川的心臟猛地跳了起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凉意顺著脊椎往下爬。 若真是那帮人,被他们盯上,绝无活路。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先於理智做出反应,转身就扎进了旁边的密林。 大路是万万不敢走的,只能弓著身子在交错的树木间踉蹌穿梭。锋利的树叶刮过胳膊和脸颊,留下几道细密的红痕,刺痛感混著紧张翻涌上来。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咔嚓”作响,在死寂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著是轮胎碾过碎石的倒车声。陆棲川一时僵住,猛地屏住呼吸,手脚並用地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只敢从浓密的树叶缝隙里往外偷瞄。 那辆黑色越野车正缓缓倒回来,稳稳停在他刚才跑出的小路路口。 光头率先从副驾下来,左右扫视著四周,没见著陆棲川的身影,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烦躁地问:“人呢?跑哪儿去了?” “算了算了。”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黑人从驾驶座下来,伸手拽了拽光头的胳膊,声音压得有些低,“能解决那小子最好,但现在咱们自身都难保,最要紧的是赶紧逃命。別在这儿耽误时间了,夜长梦多。”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从后座钻出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赶紧走!万一警察追上来,咱们全得完蛋!” “別跟个愣头青似的,命重要还是找他重要?” 光头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不甘,却还是挪了挪脚步,准备转身上车。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车门上没说话的乔奇,突然开口了。 “等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只见乔奇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旁边的密林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层层树叶,直抵藏在树后的人影。 其他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懂了他的意思——陆棲川就在林子里。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余的话语,立刻分成三个方向,呈扇形包抄之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森林里。 枯枝断裂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在林子里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陆棲川的方向收紧。 陆棲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往森林更深处冲。 林子里的树木长得密密麻麻,粗壮的藤蔓在枝干间缠绕,像一道道拦路的绳索。他跑得太急,脚踝突然被一根垂落的藤蔓勾住,整个人重心失衡往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钻心的疼瞬间从膝盖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可他连揉一下的时间都没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撑著地面爬起来,踉蹌著继续往前跑,直到眼角瞥见一处齐腰高的灌木丛,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钻了进去。 这处灌木丛长得格外茂密,枝叶层层叠叠,正好能將他蜷缩的身体完全遮住。 旁边还立著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隱蔽角落。 陆棲川紧紧贴著冰冷的岩石,屏住呼吸,耳朵却竖得笔直,听著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仔细找,別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光头髮了狠,铁了心要揪出陆棲川,更要置他於死地不可。想来是这些日子受的苦、憋的气,全被他算在了陆棲川头上。他既要跟陆棲川清算这笔旧帐,更要亲手解决掉这个“祸根”,才能彻底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脚步声更近了,甚至能听见有人拨开树叶的“沙沙”声。陆棲川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勉强保持著清醒,不敢有丝毫动弹。 第93章 我就没走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3章 我就没走 突然,一只厚重的登山靴踩在了他头顶上方的灌木丛枝叶上。 “咔嚓”一声脆响,枝叶的碎末簌簌落在他的脖颈里。 “这里有动静!”刚才那个黑人的声音立刻响起,带著几分兴奋的急促。 紧接著,几只粗糙的手伸了过来,狠狠抓住灌木丛的枝条往两边扯。 枝叶被撕裂的“哗啦”声中,陆棲川蜷缩的身体瞬间暴露在眾人眼前。 “找到了!”有人低喝一声。 没等陆棲川反应过来,两个壮汉已经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將他死死按在地上。他的胳膊被猛地反剪到身后,关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闷哼。 “带出去。”乔奇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陆棲川被两人架著胳膊,双脚几乎离地,踉踉蹌蹌地拖出了森林,重重扔在路边的碎石地上。他刚想挣扎著抬头,就见光头拎著几根手腕粗的藤蔓走过来,蹲下身,粗暴地將他的手脚捆在一起。藤蔓勒得极紧,粗糙的纤维深深嵌进皮肉里,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很。 “小子,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光头蹲下身,拍了拍陆棲川的脸,语气里满是阴狠的笑意,“居然把我们全送牢里了,这次你栽我手里,还想躲?” 光头一口英文,说话时,唾沫横飞。 陆棲川咬著牙,猛地挣扎了一下,可藤蔓捆得死死的,只换来更刺骨的疼痛,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光头站起身,冲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这群逃犯,迟早会被警察抓住的。”陆棲川愤怒地说。 乔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捏住陆棲川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对上自己的目光,“在把你抓回去之前,先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他鬆开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对光头吩咐:“开车。” “好!”光头应得乾脆,转身钻进驾驶座,重重带上了车门。 下一秒,越野车的发动机骤然爆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一头即將扑食的野兽。车轮碾过碎石地面,发出“咯吱”的摩擦声,並缓缓调转方向,朝著瘫在地上的陆棲川直直驶来。 轰鸣声越来越烈,震得空气都在发颤,车头的阴影一点点拉长,步步紧逼。 陆棲川的心跳瞬间飆到了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隨车轮转动传来的震动,能看到车头灯的光刺得他眼生疼,甚至能闻到越野车尾气里呛人的汽油味。 看来今天必死无疑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旁边的密林里突然“咻咻”飞出几块石子,速度快得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只听“啪!啪!啪!”几声脆响,石子不偏不倚砸中了站在路边的几个人。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被击中的人瞬间弯下腰,一手捂著被砸得发红的胳膊或膝盖,五官拧成一团,疼得齜牙咧嘴,注意力全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引开。 陆棲川瞳孔微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顺著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密林中的灌木丛轻轻晃动,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云知羽! 她手里攥著一把简陋却討巧的弹弓,主体是两根小臂粗的青藤,尾端被利落拧成一股,牢牢缠在中间那块巴掌大的扁石上,石面被磨得光滑,边缘留著自然的弧度。 弹弓的“弦”是更细的黄藤,来迴绕了三圈才繫紧。缠在藤身外侧的几片嫩叶,用来防滑。 这分明是照著藏族甩石弹弓的样式做的,不用金属,不依赖绳线,全靠山林里隨手可得的藤、石、叶拼凑。捏在手里能稳稳卡住石子,甩出去时藤身的韧性刚好能借上力。 陆棲川很惊讶! 是她? 她不是已经回国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光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怔,但他毕竟是常年混在刀尖上的人,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推开车门跳下来,借著车身的遮挡顺势往旁边一滚,利落躲到了车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著树林方向。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云知羽没停手,指尖飞快捏起地上的石子塞进弹弓,“咻咻”的破空声不断,每一颗都精准打向试图靠近陆棲川的人,逼得几人连连后退,一时没人敢上前。 毕竟对方人多势眾,她一个人的阻拦终究有限,很快就有人绕著圈子想从侧面包抄。 躲在车后的光头看准了时机,趁著混乱弓著腰溜到路边,悄无声息绕到了云知羽的左侧,这是她专注瞄准前方时的视野盲区。 下一秒,他猛地往前一衝,粗糲的大手像铁钳似的,死死揪住了云知羽持弹弓的胳膊。 “唔!”云知羽猝不及防吃了痛,闷哼一声,手里的弹弓“啪嗒”掉在地上,石子滚了一地。 她本能地挣扎,胳膊往回拽、膝盖往光头腿上顶,可光头的力气比她大太多,铁钳似的手纹丝不动,反而攥得更紧,勒得她胳膊生疼。 “把她也捆起来!”乔奇的声音从混乱中传来。 光头应了一声,拽著云知羽的胳膊往马路边拖。她脚下踉蹌,额角不小心蹭到了越野车的车门边缘,破了道细小的口子,血丝很快渗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滑了一点。可她没哼一声,只是咬著下唇。 光头用剩下的藤蔓把她和陆棲川捆在了一起。 光头没再多废话,翻身坐回驾驶座,“砰”地甩上车门。 仪錶盘的灯光亮起,越野车再次发出野兽般的轰鸣,车头缓缓调转,目標正正对准被藤蔓捆在一起的陆棲川和云知羽。 发动机的咆哮声越来越烈,震得地面都在轻微震颤,车轮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捲起地上的碎石子,朝著两人的方向直衝过来。 陆棲川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云知羽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侧过头,看著她苍白却依旧紧绷的侧脸,心里又急又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著。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棲川很著急地问。 云知羽的目光紧紧盯著衝过来的车头,“我就没走。” 话音刚落,越野车已经近在咫尺,车头灯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风里都带著轮胎摩擦地面的灼热气息。 陆棲川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想把云知羽护在身后,可手脚被藤蔓捆得死死的,连动一下都费劲,只能眼睁睁看著车头越来越近。 绝望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第94章 把她藏起来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4章 把她藏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呜——呜——呜——”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山林的死寂。 正在加速的越野车猛地一顿,发动机的轰鸣瞬间弱了下去。 乔奇听见警笛声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刚才的狠戾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警察?怎么会有警察!” 其实是云知羽在看到乔奇他们这帮人的第一眼,就立马报了警。 旁边的几个人更是慌了神,喊著“快跑”就往越野车冲。乔奇也没再管陆棲川和云知羽,转身踉蹌著爬上车,嘶吼著催光头:“快!往侧边那条路跑!” 光头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同时把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像疯了似的往侧边那条路的方向冲,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车尾扬起漫天尘土。可刚跑出去没两百米,前方主路的拐角处就已经亮起了警灯,红蓝交替的光越来越近,警笛声也像追魂的哨子,死死咬在后面。 “前面没路了!主路被堵了!”副驾的人盯著挡风玻璃。 乔奇眼睛赤红,盯著窗外左侧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岔路,那是条废弃的运材小道,路面坑坑洼洼,还横著几道被雨水衝垮的沟壑,最前面甚至有个近半米高的土坎,平时连农用三轮车都不敢走。 “走那边!衝过去!”乔奇已经没了理智。 光头想说什么,可警察实在追得紧,他只能死死踩著油门,越野车猛地衝上岔路,车身瞬间剧烈顛簸起来,座位上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警车里的警察见他们往险路逃,立刻鸣笛示警,同时加速追了上去,可岔路太窄,警车只能放缓速度,小心避开路上的碎石和沟壑。而乔奇他们的越野车还在疯跑,前灯照见前面那道土坎时,想剎车已经晚了! 光头猛踩剎车,轮胎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黑痕,可惯性还是带著车身往前冲,“哐当”一声狠狠撞在土坎上! 车头瞬间翘了起来,又重重砸回地面,前保险槓当场被撞得脱落。还没等车里的人反应过来,越野车失去平衡,朝著旁边的斜坡侧翻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车身在斜坡上滚了两圈,最后“啪”地砸在坡底,四轮朝天,车窗玻璃全碎了,零件散落一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紧隨其后的警车很快赶到,稳稳停在岔路口,警察们迅速下车,举著警棍和手电筒跑向坡底,同时在路口拉起警戒线。 翻倒的越野车里传来痛苦的呻吟,乔奇最先从变形的车窗里爬出来,胳膊被玻璃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顺著指尖往下滴,额角也肿起大包,沾著血和泥土,眼神涣散,再没了之前的凶狠。 他仍然想跑,可刚站稳,就被衝上来的警察按在地上,反手戴上了手銬。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被警察从车里抓了出来,一个个满脸满身都是伤,没一个完好的,全都被警察一一制服,押著往警车走去。 云知羽看到陆棲川的裤子膝盖处磨出了毛边,底下渗著点淡红的擦伤,胳膊肘也蹭掉了块皮,血痕看著很显眼。 陆棲川顺著云知羽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的伤,才反应过来他俩都受了伤,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了医药箱,里面有些常用的药。他一个大男人的,总是大大咧咧,有时候药过期了也不知道,还是岳鹿、林可可她们心细,给自己换药的时候也会看看他的有没有过期,看看需不需要更换,需要的话就会顺手帮忙换一下。 云知羽捏著根棉签,往碘伏瓶里蘸了薄薄一层,小心地往他胳膊的伤口上凑。 “我动作慢些,要是疼你就说。”她声音放得柔,棉签刚碰到破皮处,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皮肤,那点温温的触感像羽毛似的,轻轻扫在陆棲川心上。 碘伏渗进伤口时,陆棲川还是没忍住低嘶了一声。云知羽的动作立刻顿住,抬眼看向他时,眼里藏不住的紧张:“我再轻点。” 她重新动起来时,指尖几乎是贴著棉签杆在发力,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陆棲川垂眸看著她,能看见她垂落的发梢偶尔扫过他的手腕……这一切,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柔软。 “没事,你继续。”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没再移开。 等把他胳膊和膝盖的伤口都处理好,云知羽收拾棉签时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有不轻的伤,刚才光顾著给他上药,竟没察觉。她刚要伸手去拿新的棉签,陆棲川已经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手受伤了,他捏棉签的姿势有些笨拙,手指绷得微微发紧,蘸碘伏时差点让棉签头掉进瓶里,好不容易稳住了,往她小臂上凑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房间里渐渐静下来,只有窗两人都刻意放轻的呼吸声,缠在一起,慢慢交织。 陆棲川盯著她的侧脸,她垂著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额角那道小伤口的血痂已经干了,看著软乎乎的。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山顶看日出的情形,当时晨光撞开云层,他恍惚中似乎看见云知羽站在光里,发梢沾著细碎的金光,在晨雾里,在绸带上,如同神將一般,英姿颯爽,表演著《后羿射日》…… 那时,是幻觉。 此刻……她就坐在自己面前,比日出时更让人心尖发颤。 心跳忽然就乱了,像揣了只慌慌撞撞的兔子,咚咚地敲著胸口。 陆棲川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鼻尖快碰到她的发梢,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脑子晕乎乎的,只想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陈砚舟的声音隔著门传进来:“棲川,饭好了,吃饭。” 陆棲川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瞬间红透,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云知羽也慌了,赶紧低下头,耳尖悄悄漫上一层红。 “来了!”陆棲川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声音里的慌,他快步走到门边,又回头给云知羽递了个眼神,嘴型比著“躲一下”。 云知羽赶紧往床后的柜子旁躲去。 陆棲川看著她缩成一团藏好,才伸手拉开门。 第95章 后腿联盟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5章 后腿联盟 陈砚舟站在门口,催促著,“快点,都是你爱吃的川菜。” 大家都知道陆棲川最近的沮丧和难过,所以,做菜的时候都儘量按照他的口味来。即便如此,霍老板还嫌不够,非要自己下厨。 陆棲川努力装作镇定,说道:“好,我马上就来。” 到了饭厅,陆棲川很紧张地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却被霍青山一把拉到了身边。 陆棲川不想引起他人注意,只想找个角落坐,这样好方便快速吃完饭后就给云知羽带饭。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最近练习绸吊受挫,都很关心他,所以,他一来,就自然而然被当成了重点关心对象,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想一边吃饭一边偷摸著薅一份,根本不可能了。 总不能把云知羽给饿著吧? 就算他自己被饿死,也绝不可能让一个女孩子饿肚子。 怎么办? 陆棲川急得汗都出来了。 “那个……我有点没胃口,想把饭带回房间吃。”陆棲川说道。 他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看了看满桌子的川菜又看了看陆棲川。 麻婆豆腐、回锅肉、鱼香肉丝,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煮鱼。 不都是陆棲川爱吃的吗? 浓郁的川菜香味瀰漫在整个饭厅里,简直是勾得人食指大动。 陆棲川其实看到了饭菜,但是紧张的他並没有细想,也没注意到大家神情的一样,拿起一个大碗就开始往里面夹菜。 有人想劝陆棲川坐下来跟大家一起慢慢吃,或许吃著吃著就有胃口了。毕竟,川菜,每一道都是开胃菜。 可是,霍青山却摇了下头,示意大家隨陆棲川的想法去。 陆棲川夹了满满一大碗,都叠成一座小山了。 陈砚舟看得眼睛都瞪大了,陆棲川这小子是受刺激了,还是太高估自己的饭量了? 岳鹿终於忍不住了,说道:“棲川,有些节目它就是需要慢慢磨,慢慢练,多一点耐心,多给自己一些时间,肯定能练好。” “是啊,你这节目就跟熬老汤似的,得慢慢磨!你想啊,別人熬三小时就香了,你多熬两天,说不定……熬久了……得熬成炭吧!不过没关係,炭也能取暖,至少咱没白忙活不是?” “你基本功多扎实啊,上次你压腿把垫子压出个坑,我们想压都没这劲儿呢!虽然那坑到现在还没铺平,但至少证明你劲儿变……大了!” 说话的人察觉到霍老板在瞪自己,赶紧闭嘴了。 “川儿,你也別怕拖后腿!咱乾脆统一战线,你要是觉得自己像后腿,那我立马把动作忘一半,他再故意慢几个动作,咱直接把『蜀艺凌云杂技团』整成『后腿联盟』!到时候谁也別嫌谁。” 陆棲川的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这些人是好心,但这话听著,怎么那么奇怪呢? 陈砚舟皱了皱眉,瞪了那几个人一眼:“少说两句。” 那几个人訕訕地闭了嘴。 陆棲川端著满满一大碗菜,赶紧说道:“我先回房间吃了。” 回到房间,陆棲川反手关上房门。 “出来吧。” 云知羽从柜子后缓步走出,目光扫过陆棲川手中的大碗时,眼尾泛起一点柔和的亮。 “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吧?” 陆棲川正准备说分著吃,就见云知羽已经在扒拉饭吃起来了。 云知羽夹起一块裹著红油的回锅肉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轻,腮帮微微动了动,但吃得很香很专注。 她每一次夹菜都不快不慢,可碗里的菜却在这稳妥的节奏里悄悄见了底。 陆棲川站在一旁,目光黏在碗沿上,想开口让她留些,又怕扰了她吃饭的模样,只能眼睁睁看著最后一块回锅肉被她吃掉。 她吃得不急不慢,却很香。 “有点儿多了,我都快吃撑了,你下次少装一点。” 陆棲川:“……” 云知羽放下碗,指尖轻轻按了按唇角,极轻地打了个饱嗝,“啃了几天压缩饼乾和乾麵包,总算……”话说到这儿顿了顿,像是觉得“解馋”之类的词太直白,转了话锋,“总算吃到口热乎的。” 目光落回陆棲川身上,她轻声问:“这是谁做的?手艺很好。” 陆棲川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说是霍老板做的,只好撒谎说:“是岳鹿做的。” 话音刚落,“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云知羽脸色一变,赶紧又躲到了柜子后面去。 陆棲川也是心里一紧,见云知羽躲好了,才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著的是岳鹿。 她有些担忧:“棲川,我过来看看你。” 岳鹿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空碗上,惊讶得眼睛都睁大了:“你都吃完了?吃得这么快?” 陆棲川尷尬地点了点头:“嗯。” 刚说完,他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声音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棲川的脸瞬间红了。 “这是……”岳鹿疑惑地看著他。 “地板老化了,踩在上面咕咕咕的。”陆棲川赶紧解释道。 “是吗?”岳鹿觉得这个说法好奇怪,而且根本就没听说地板老化后会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啊。她分明听见是陆棲川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就是那种饿急了,肚子发出的声音。 话音刚落,又一声“嗝——”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陆棲川打的,是躲起来的云知羽。 陆棲川:“……” 他硬著头皮,指著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打了个嗝,刚才吃得太快了。” 岳鹿更疑惑了,陆棲川这小子怎么了,一大碗饭吃得精光,肚子却饿得咕咕叫,嘴上却在打饱嗝。 她上下打量著陆棲川,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陆棲川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可能是……可能是刚才练完功,消化得快吧。” 这个解释谁信谁傻,但是,岳鹿没再多问,说起別的事来:“《后羿射日》那个节目本来就难,你表演绸吊的时间还短,不熟练,练不好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不行,我们再想想別的办法。” “我知道了,谢谢鹿姐。”陆棲川赶紧道,“我会好好练的。” 他怕岳鹿再待下去会发现云知羽,赶紧催促道:“鹿姐,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岳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那你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鹿姐关心。” 岳鹿走的时候把陆棲川房间里的空碗和筷子都拿走了,陆棲川目送她离开,赶紧关上了房门。 好饿。 云知羽走了出来,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好险。” 她顿了顿,提起刚才岳鹿的话:“你在练《后羿射日》?” 陆棲川点了点头,神色又变得沮丧起来:“嗯,单人绸吊只有这一个节目可以选。” “你不適合这个节目。”云知羽直接说道。 陆棲川抬起头,看著她:“为什么?” “这个节目里的很多动作,考察的都是日復一日的练习,是熟能生巧的功夫。”云知羽解释道,“你基本功扎实,但这些高难度动作,不是你短期能练会的。” 陆棲川嘆了口气:“我知道,可没別的办法了。” 他突然眼睛一亮,死死地盯著云知羽。 云知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第96章 蛐蛐人的时候小声点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6章 蛐蛐人的时候小声点 “我想让你帮我排节目。”陆棲川说道。 云知羽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可能。我表演绸吊还行,排节目根本没那个本事。” “排节目不是简单的动作组合。”她认真地解释道,“需要懂音乐节奏,懂舞台调度,懂观眾的观赏心理。还要根据演员的特点,设计合適的动作。这些都需要专业的知识和经验,我没有。” 陆棲川没说话,眼神依旧盯著她。 云知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別这么看著我,我说不行就不行。” 晚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两人都准备休息了。 陆棲川看著自己的床,对云知羽说:“你睡床上吧,我睡地上。” “不行。”云知羽摇了摇头,“男女授受不亲,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地上太硬了,你女孩子家家的,睡地上不舒服。”陆棲川坚持道。 “我没关係,我以前也睡过地上。”云知羽说道,“你白天还要训练,需要好好休息。” 两人爭执了半天。 最后,陆棲川拗不过云知羽,只好让出了床,自己拿了个毯子,铺在地上。 地板確实很硬。 陆棲川躺在上面,怎么也睡不著。 反观云知羽,一沾到床,没多久就睡著了,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陆棲川侧过头,凝望著云知羽的脸。 她瘦了不少,脸颊都有轻微的凹陷了。 这段时间,她肯定过得不好。 陆棲川心里一阵心疼。 他辗转反侧了一会儿,还是睡不著。 索性起身,轻轻拉开房门,走到了甲板上。 柬埔寨九月的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陆棲川靠在栏杆上,望著远处的夜景。 远处的佛塔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烛光。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陆棲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云知羽。 “你不是不想被其他人看见吗?怎么还敢出来甲板上?”他开口问道。 云知羽走到他身边,靠在栏杆上:“你怎么知道是我?” “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陆棲川说道。 “我的脚步声是怎么样的?”云知羽好奇地问道。 “有一种优雅,和其他人都不一样。”陆棲川转过头,看著她,“而且,你身上有股很独特的淡香味,其他人身上都没有。” 云知羽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他的目光。 两人静静地站在甲板上,吹著夜风。 过了一会儿,云知羽率先开口:“我知道你在为吴哥大剧院的表演发愁。” 陆棲川点了点头:“嗯。” “其实,你可以把高难度的动作都去除。”云知羽说道,“不让观眾看到你的破绽,就没有破绽。” 陆棲川摇了摇头:“不行。没有精彩內容的节目,根本没看头。观眾买票来看演出,不是为了看一根绸带上掛个人帅来甩去。” 他突然眼睛一亮,又像刚才那样,眼巴巴地盯著云知羽。 云知羽心里一紧,警惕地看著他:“你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可能给你编排新节目的。” “我不是想让你编排新节目。”陆棲川说道。 云知羽鬆了一口气。 他说:“我是想劝你留下来,跟我一起表演节目。我们好好配合,有你在,表演绝对没问题。这样,就不用再表演《后羿射日》了。” 云知羽愣了愣:“一起表演?” “嗯。”陆棲川点了点头,“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过往的绸吊节目里,有个叫《梁祝》的节目,特別经典。不如我们表演那个吧。” “不可能。”云知羽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你先別急著拒绝。”陆棲川赶紧说道,“你留下来,有很多好处。” 他凑近云知羽,“比如,你离你的报仇目標霍老板更近了。越了解他,越方便你下手,对不对?” 云知羽的眼神动了动。 “其次,你报仇的机会也更多。”陆棲川继续怂恿道,“就算你没有立即下手,平时说话懟他,做事气他,不也能让他不好过吗?” 他笑了笑:“最高级的报仇,是软刀子割肉。一点点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云知羽皱著眉,认真地想了想。 陆棲川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確实想报仇,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如果留下来,就能近距离接触霍青山,说不定真的能找到报仇的机会。 而且,能天天懟他,气他,看著他不舒服,也是一件很解气的事情。 “怎么样?”陆棲川看著她的神情,知道她有些动摇了,赶紧趁热打铁,“就留下来吧。我们一起表演《梁祝》,到时候我们都能赚到钱,还更方便报仇。” 云知羽犹豫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之前不是总说霍老板不是那样的人吗?还说我跟他之间一定有误会。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陆棲川说道:“不管有没有误会,留下来,时间久了就知道了。” “其实……”他迟疑了下,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道,“这老头有时候也挺让我们头疼的。有个人能收拾他,也好。” 云知羽想了想,“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陆棲川脸上一喜:“太好了!” 此时此刻,船的另一头,茶房里。 霍青山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窗户打开著,甲板上,两个年轻人说的话全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听得多清楚,就有多扎心。 霍青山喝了一口茶,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默默地低声骂了句:“陆棲川这小子,早晚收拾他。” 夜风吹过茶房的窗户,带著一丝凉意。 霍青山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复杂。 他或许知道陆棲川的心思,也知道云知羽心里的仇。 这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不知道以后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但他,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或许,这样也好。 霍青山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甲板上,陆棲川和云知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回了船舱。 霍青山抬手,轻轻敲了敲窗沿。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霍青山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岳鹿。她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壶刚泡好的茶。 “霍老板,您还没休息?”岳鹿把托盘放在桌上,拿起空茶杯,重新续上热茶,“我看您茶房的灯还亮著,就给您换壶新茶。” “嗯。”霍青山点了点头,没回头,依旧望著窗外,“棲川那孩子,回房间了?” 岳鹿愣了愣,隨即应道:“回了。” 她顿了顿,犹豫著开口:“霍老板,棲川是不是因为《后羿射日》的事压力太大了?我看他今天吃饭都没跟大家一起。” 霍青山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心里有数。” 岳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霍青山抬手打断了。 “你不用管他。”霍青山的语气平淡,“让他自己琢磨琢磨,比我们说多少都管用。” 岳鹿只好点了点头:“好。那霍老板您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 岳鹿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茶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第97章 配合你演戏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7章 配合你演戏 第二天,饭点一到,陆棲川还是像之前一样,打算挑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刚要落座,就被人拽住了。 “棲川,躲这儿干嘛?”陈砚舟的声音凑过来,直接把他往霍青山身边的空位拉,“霍老板旁边有空位,过来坐。” 陆棲川身体僵了一下,想要挣开。 霍青山抬眼扫了他一下,眼底带著点瞭然,嘴上却没点破,只是淡淡开口:“没胃口?想把饭端去房间吃?” 陆棲川没察觉霍青山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觉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头点得飞快,“嗯。” 旁边的岳鹿皱了皱眉,担心道:“棲川,还是在饭厅吃吧,热乎著吃才舒服,总在房间吃也不是事儿。” “隨他去。”霍青山抬手打断了岳鹿的话,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陆棲川鬆了口气,装饭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些,生怕晚一步就被拦下。 刚装完饭转身要走,霍青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等。” 陆棲川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绷紧,手心都冒了汗。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自己藏人的事暴露了?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霍青山:“霍老板,还有事吗?” 霍青山指了指他手里的碗筷,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拿一双筷子,够吗?” 陆棲川愣了一下,更紧张了。 够吗?霍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是要带回去给云知羽吃?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霍青山又开口了:“多拿一双筷子、一个饭碗去。” 旁边的陈砚舟小声嘀咕:“霍老板,您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吃个饭还要多拿一套?” 陆棲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陈砚舟再追问下去,强作镇定地摆了摆手:“不用了霍老板,我一个人吃,一套就够了。” “拿著吧。”霍青山的语气不容置喙,眼神扫过他手里的大碗,“那么大一个碗,囫圇著吃,不像个样子。” 陈砚舟更疑惑了,探著脑袋追问:“那多拿一双筷子是干嘛?总不能一个人用两双筷子吧?” 霍青山抬眼瞪了陈砚舟一眼,眼神里带著点警告:“公筷。” 陆棲川连忙应道:“是是是,霍老板说得有道理。” 他又拿了一个饭碗和一双筷子,叠在手里,衝著霍青山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生怕被再叫住。 陈砚舟看著他的背影,还在小声嘀咕:“一个人吃饭还用公筷?这也太讲究了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青山又瞪了一眼。 陈砚舟立马闭了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陆棲川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刚推开门,云知羽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凑了过来。 她鼻子动了动,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的饭菜也好香啊,一闻就知道是岳鹿姐做的。” 陆棲川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没说话。 他刚才在厨房门口,隱约听到陈砚舟跟岳鹿聊天,说今天的饭还是霍老板做的。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霍老板平时很少下厨,这段时间怎么突然这么爱做饭了? 云知羽已经拿起了新拿的那套碗筷,递了一双给陆棲川:“快坐,我都饿了。” 陆棲川坐下,动手分起饭来。他將饭菜分到两个碗里,一碗盛得满些,另一碗则明显少了些。 原是想著女孩子饭量通常不如男生,便把那份少的默认为云知羽的。可谁知刚分好,云知羽就径直端走了那碗多的。 陆棲川也不介意,拿起剩下的碗,低头便吃了起来。 另一边,云知羽吃饭时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斯斯文文的,胃口却好得很,碗里的饭菜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云知羽吃完,把碗往旁边一推,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的躺椅上坐下,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她抬眼看到陆棲川坐在那里,眉头紧锁,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忍不住笑了:“不是吧陆棲川,我就多吃了你几口饭,你至於愁成这样?大不了下次我少吃一点。” 陆棲川抬眼看向她,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想这个。”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你既然要留下来,总藏在我的房间里也不是办法,得让你回来的事,被他们知道。” 云知羽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身体往躺椅里缩了缩,有些抗拒:“我现在还不想见他们。” 她还没做好准备。 自己当初决绝地要离开,现在又突然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青山,怎么面对岳鹿和陈砚舟。 “早晚要面对的。”陆棲川说。 云知羽沉默了一会儿,从躺椅上坐起来,皱著眉思考了片刻:“那得想个巧妙一点的办法,不能就这么直接出去。” 说完,她又躺了回去,拿起旁边的小说,翻了起来,不再说话。 陆棲川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在看什么?” “小说啊。”云知羽头也没抬,隨口答道,“讲的是男主想追女主,但是没机会靠近,就找了好哥们儿去围堵女主。等女主害怕的时候,男主再及时出现,英雄救美。之后就能名正言顺地亲近女主、关照女主了,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 陆棲川眼睛亮了一下,从她的话里得到了启发。 他蹲在躺椅旁边,看著云知羽:“我们也可以演戏。” 云知羽终於抬起头,看向他:“演戏?怎么演?” “我找几个人,在巷子里围堵你。”陆棲川比划著名,语气兴奋,“然后我带上砚舟,假装路过,把你救下来。这样一来,你就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了,他们也不会怀疑。” 云知羽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像可行。” 说做就做。 陆棲川立马起身,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叫陈砚舟。 陈砚舟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基本功,看到陆棲川进来,停下了动作:“棲川?有事吗?” “跟我出去一趟。”陆棲川走过去,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陈砚舟挣扎著不肯动,使劲往回拽:“不去不去,我还有好多动作要练呢。” 他指了指旁边的练功服,语气焦急:“再过几天就要去吴哥大剧院表演了,我那几个高难度动作还没练熟,没时间跟你出去浪费。”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而且霍老板最近怪怪的,总是很深沉,我可不想惹他不高兴。” 第98章 怎么不按剧本来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8章 怎么不按剧本来 “就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陆棲川的力气比陈砚舟大,不管他怎么挣扎,硬是把他往外拉。 “哎哎哎,你別拽啊!”陈砚舟被拉得踉蹌了几步,没办法,只能被他拖著往外面走,嘴里还在不停念叨,“陆棲川,你要是敢耽误我练功,我跟你没完……” 两人一路拉扯著,走到了住处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旧的房屋,平时没什么人走。 刚走到巷子中间,突然从两边的拐角处衝出来几个人,都是当地的小混混,穿著花里胡哨的衣服,把陆棲川和陈砚舟团团围了起来。 陆棲川愣住了。 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围堵云知羽才对,怎么把他和陈砚舟围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把陈砚舟往身后拉了拉,身体绷紧,眼神警惕地看著面前的几个人。 陈砚舟也慌了,“棲川,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啊?” “不知道。”陆棲川的声音也有些紧绷,“別说话,小心点。” 为首的壮汉啐了口唾沫,另外三个壮汉就像饿狼扑食般扑了上来,胳膊抡得生风。陆棲川刚想侧身避开,后颈就被一只蒲扇大的手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紧接著后腰就挨了狠狠一脚,他踉蹌著撞向斑驳的砖墙。 陈砚舟见状,刚要跨步上前帮忙,裤腿突然被人从身后死死拽住,紧接著膝盖就被踹了一脚,腿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没等他撑著粗糙的地面起身,数不清的拳头就密密麻麻砸在后背。 “唔……”陈砚舟闷哼一声。 陆棲川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难不成真碰上坏人了! 他也不再藏著掖著,眼疾手快逮住离自己最近的壮汉,不管不顾地张口就咬,管他咬到的是胳膊、腿还是脸,只拼了劲往死里咬,疼得那壮汉当即哇哇乱叫,挣扎著要推开他。 其余壮汉都懵了,没料到这小子居然这么狠。 见拳头镇不住两人,有人眼尖瞥见墙角堆著的木棍,弯腰抄起一根就朝陆棲川后背抡去。 “嘭!嘭!”两记闷棍下去,陆棲川后背一阵剧痛,再也咬不住,被迫鬆了口。 没了牵制,壮汉们又围了上来,他瞬间落了下风,心里不由得揪紧,正想著该如何突围,巷口忽然跑进来一个人影。 “住手!” 来的正是云知羽。 她手里拿著一个自製的藏式弹弓,是用树枝和橡皮筋做的,里面装著小石子。 围堵的几个小混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云知羽已经拉满了弹弓,对准最前面的那个小混混,鬆手。 小石子“嗖”的一声飞出去,正好打在那个小混混的额头上。 “哎哟!”小混混疼得叫了一声,捂住额头往后退了几步。 其他几个小混混见状,立马怒了,就要往云知羽那边冲。 云知羽一点都不慌,快速换了个石子,又拉满了弹弓,接连打出好几下,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小混混的身上。 小混混们疼得嗷嗷叫,没一会儿就招架不住了。 “算你们狠!”领头的小混混放下一句狠话,带著其他人狼狈地跑了。 直到小混混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陈砚舟才从陆棲川身后探出头来,拍了拍胸口,大口喘著气:“嚇死我了……” 他转头看向云知羽,眼神里满是惊讶:“小羽?你……你没回国?还在这儿?” 云知羽收起弹弓,走到他们面前,点了点头:“嗯,有点事耽误了。” “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陈砚舟走上前,对著云知羽连连道谢,“要不是你,我们今天肯定惨了。” 云知羽笑了笑:“没事,举手之劳。” 就在这时,霍青山的声音从巷子口传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几人转头看去,霍青山正站在巷子口。 陈砚舟立马跑了过去,很是激动:“霍老板!您可来了!刚才我们被小混混围堵了,多亏了小羽救了我们!” 霍青山的目光落在云知羽身上,顿了顿,没说话。 陆棲川还在琢磨刚才的事,为什么小混混会围堵他们。 直到看到云知羽冲他递了个眼神,他才反应过来,立马走上前,对著霍青山说道:“霍老板,小羽现在回来了,她一个人在外也不方便,不如就让她留下来吧。” 陈砚舟也连忙附和:“对啊霍老板,小羽真是侠女一般的人物,绸吊技艺还无人能比,就把她留下来吧,大家一起赚钱,到时候一起回国一起回四川。” 他刚说完,霍青山就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可以。” 他看向云知羽,补充了一句:“有你在也好,你功底扎实,可以教教棲川。你们配合好,我们也能赚更多,互惠互利。” 云知羽愣了一下,没想到霍青山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走吧,回去了。”霍青山转身往外面走。 陆棲川和云知羽跟在后面,陈砚舟则凑到云知羽身边,好奇地问个不停。 “小羽,你这阵子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刚才那个弹弓是你自己做的吗?也太厉害了吧,打得真准!” “你有没有受伤啊?刚才那些小混混没碰到你吧?” 云知羽耐心地一一回答,语气温和。 霍青山看著三个年轻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捡起来的东西。 是几个纸团,刚才云知羽用来打小混混的,掉在了地上。 这孩子,竟然还想到了这一出,真是调皮啊。 回到船上的住处,陈砚舟一进门就大声喊了起来:“大家快看!看谁回来了!” “小羽?你回来了!”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他们虽然跟云知羽打的交道不多,但都很喜欢她。 “岳鹿姐。”云知羽笑著跟他们打招呼。 陈砚舟凑到岳鹿身边,语气兴奋:“岳鹿姐,刚才小羽救了我和棲川!她把几个小混混都打跑了!” 云知羽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纠正道:“不是我非要留下来的,是你们霍老板非要我留下,我才勉强答应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厉害。”陈砚舟笑著打趣她。 几人说笑了几句,陆棲川看了看时间,对著云知羽说道:“我们去练功房吧,琢磨一下《梁祝》的绸吊节目。” 云知羽点了点头:“好。” 两人转身往练功房走。 练功房里,摆放著各种练功器材,墙角掛著几条红色的绸带,是用来练绸吊的。 陆棲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梁祝》绸吊节目的动作解析手绘图。 “你看看,这是节目里的主要动作。”他把文件夹递给云知羽。 云知羽接过来,低头翻看。 刚翻到第一页,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图上画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练功服,正在做一个绸吊的动作,身姿轻盈。 那个女孩是她的母亲。 第99章 你和小羽有情况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99章 你和小羽有情况 而女孩旁边的男搭档,眉眼俊朗,动作沉稳,正是年轻时候的霍青山。 那时候的霍青山,真的很帅,和她美丽的母亲站在一起,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云知羽的眼眶瞬间湿红了,鼻尖也有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陆棲川走了过来,看到她的样子,有些担心。 云知羽猛地回过神,快速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强作镇定地合上文件夹,递还给陆棲川:“这个节目的动作並不简单,非常考验两个人的默契,你怎么敢挑它的?换一个吧。” “还是就它吧。”陆棲川接过文件夹,语气坚定,“这个节目是经典,而且动作观赏性强,吴哥大剧院的观眾肯定会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动作难,但我们可以慢慢练。你的功底比我好,有你指导,我们肯定能练好。” 云知羽看著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 她重新拿过文件夹,又翻了几页,看了看其他的动作解析。 不得不承认,陆棲川说得对。这个《梁祝》的绸吊节目,確实比其他节目更適合他,也更有观赏性。 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抬眼看向陆棲川:“好,那就练这个。” “太好了!”陆棲川眼睛亮了一下。 两人走到绸带旁边,各自热身。 云知羽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又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动作標准而流畅。 陆棲川也跟著热身,他的动作不如云知羽熟练,但也很认真。 热身结束,两人各自抓住一条绸带,轻轻一跃,跳了上去。 按照手绘图上的动作,开始练习。 不得不说,两人还是有一些默契的。 刚开始的几个简单动作,配合得还算顺畅。 但隨著动作难度的增加,问题就出现了。 他们对这个节目都不是很熟,很多动作的衔接都不连贯。 刚做完一个翻转动作,云知羽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陆棲川的动作就跟了上来,差点撞到她。 “等等,停一下。”云知羽连忙开口。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慢慢落到地上。 “刚才那个动作,你应该等我调整好姿势再过来。”云知羽走到桌子旁,拿起手绘图,翻到对应的页面,“你看,这里写著,翻转之后,要停顿一秒,確认搭档姿势稳定后,再进行下一个动作。” 陆棲川凑过去,认真地看著图:“好,我记住了。” 两人再次回到绸带旁,重新开始练习。 这次,陆棲川记住了云知羽说的话,翻转之后停顿了一秒。 但刚做了没几个动作,又卡住了。 这次是云知羽忘了动作。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一下,我忘了下一个动作是什么了。”她皱著眉,从绸带上跳下来,走到桌子旁翻看手绘图。 陆棲川也跟著跳下来,站在她旁边,一起看。 “是这个,”陆棲川指著图上的动作,“双腿伸直,身体前倾,藉助绸带的力量旋转半圈,然后我会伸手拉你。” “哦,对,我记起来了。”云知羽点了点头。 这样的情况,在练习过程中发生了很多次。 往往是做到一半,就因为动作不连贯或者忘了动作,不得不停下来,翻看手绘图,琢磨半天,再重新开始。 不知不觉,就练了两个多小时。 两人都有些累了,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 就在这时,练功房的门被推开了。 岳鹿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条毛巾,笑著说道:“练得怎么样了?该去吃饭了。” 云知羽听到“吃饭”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马从绸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岳鹿身边,语气带著夸讚:“岳鹿姐,你太会做饭了,前几天吃的饭菜都特別香。” 旁边的陈砚舟正好也走了进来,听到云知羽的话,愣了一下,一脸吃惊地看向岳鹿:“岳鹿姐?你会做饭?” 他凑近了一点,又问了一遍:“我没听错吧?岳鹿姐你居然会做饭?” 他跟在霍青山身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岳鹿姐做过饭。 陆棲川听到陈砚舟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警告。 陈砚舟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地闭了嘴。 岳鹿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打著哈哈说道:“呵呵,还好还好。” 她对云知羽的夸讚不置可否,没承认也没否认。 云知羽看著他们奇怪的反应,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怎么了?难道前几天的饭,不是岳鹿姐做的?” 陆棲川心里一紧,连忙开口圆谎:“不是,是砚舟没吃过岳鹿姐做的饭,所以有点惊讶。” “哦,原来是这样。”云知羽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她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对了,前几天的饭不都是岳鹿姐做的吗,砚舟你去哪儿了?怎么没看到你?” 陆棲川的大脑飞速运转,又编了一个谎:“他前段时间练习的时候,有些动作太不到位了,被霍老板罚不许吃饭,所以那几天都没跟我们一起吃。” “啊?这么惨?”云知羽瞪大了眼睛,有些同情地看向陈砚舟。 陈砚舟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 他什么时候被霍老板罚不许吃饭了? 他皱著眉,凑到陆棲川身边,小声问道:“棲川,你跟小羽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被霍老板罚了?” 陆棲川没理他,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別说话。 陈砚舟更疑惑了,转而看向云知羽,好奇地问道:“小羽,你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对前几天发生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还是吃饭这种小事?” 云知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棲川见状,连忙开口帮她圆话:“是我告诉她的。” 陈砚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他凑到陆棲川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肩膀,语气带著调侃:“可以啊陆棲川,你们两个关係不一般啊。连吃饭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都要跟小羽匯报?” “我没有……”陆棲川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忙摆手否认。 第100章 一曲《梁祝》是他们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0章 一曲《梁祝》是他们 云知羽的脸也红透了,低著头。 岳鹿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肘轻轻碰了下陈砚舟的胳膊,眼神里带著警告。 陈砚舟立马明白了岳鹿的意思,识相地闭上了嘴,不再调侃。 陆棲川鬆了口气,连忙找补道:“我们什么都聊,是为了增进对彼此的了解,培养更多默契。只有默契够了,才能把《梁祝》这个节目演绎得更好。” 陈砚舟被岳鹿姐的眼神警告著,不敢再开玩笑,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你们是为了节目,为了工作,我明白。” 他故意加重了“工作”两个字,语气里还是带著点调侃。 陆棲川没再理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吧,去吃饭。” 云知羽也抬起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岳鹿和陈砚舟跟在后面,陈砚舟还在偷偷地给岳鹿使眼色,嘴里无声地说著什么。 岳鹿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多事。 几人一路往饭厅走,气氛有些微妙。 陆棲川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云知羽的目光,脸颊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云知羽的眼神。 云知羽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立马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超过了他,往前走去。 陆棲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饭厅里,霍青山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几人进来,他抬眼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坐吧,饭菜马上就好。” “好的霍老板。”几人齐声应道,找了位置坐下。 陈砚舟刚坐下,就忍不住想要开口问云知羽刚才的事,被岳鹿用眼神制止了。 他撇了撇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今天又是满满一桌川味,香辣滚烫。 正中一大盆水煮牛肉最先抓人眼球,嫩红的牛肉片在翻滚的红油里若隱若现,表面浮著一层金灿灿的花椒和鲜红的小米辣,翠绿的蒜苗段、雪白的豆芽。筷子一夹,牛肉裹著滚烫的汤汁,还没入口,那股子鲜辣就先窜进了鼻腔,勾得人喉头直动。 旁边一盘歌乐山辣子鸡堆得像小山,还有一盘麻婆豆腐,嫩白的豆腐块浸在红亮的酱汁里,撒著细碎的牛肉末和黑胡椒,用勺子舀一勺,豆腐软得能在嘴里化开。夫妻肺片码得整整齐齐,牛舌、牛肚、牛肉切得薄而透光,裹著油亮的红油和芝麻酱,撒上翠绿的香菜叶,入口先是芝麻的香,接著是红油的辣,最后是食材本身的鲜,层次分明。 一砂锅萝卜连锅汤,热气腾腾。加上其他几个素菜,够馋人。 云知羽的注意力瞬间被饭菜吸引了。 陆棲川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夫妻肺片,“先吃这个,挺好吃的。” 云知羽愣了一下,小口吃了起来,真香。 “谢谢。”她小声回了声。 原本她是有些傲慢和冷峻的,毕竟她和霍青山有著血仇。但是,在美食麵前,不提不开心的事,先吃饭。 陈砚舟看到他俩的样子,又开始挤眉弄眼,被岳鹿狠狠瞪了一眼。他立马收敛了表情,乖乖地拿起筷子吃饭,不敢再乱看了。 霍青山看著几人的互动,没说话,只是慢慢吃著饭。 饭桌上,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没什么其他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陈砚舟实在忍不住了,还是开口了,不过这次没问云知羽,而是问霍青山:“霍老板,再过几天就要去吴哥大剧院表演了。吴哥大剧院那边,观眾多不多啊?” “不少。”霍青山喝了一口汤,“那边是当地有名的景点,很多游客都会去,到时候会有不少人来看表演。” “太好了!”陈砚舟更兴奋了,“那我们一定要好好表现,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陆棲川说道:“我们会儘快把《梁祝》的动作练熟,保证演出顺利。” 霍青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吃饭。 吃完饭,几人各自回房休息了。 陆棲川回到房间,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他说道。 门被推开,云知羽走了进来,手里拿著刚才的动作解析手绘图。 “怎么了?”陆棲川问道。 “我想再看看这个图,把里面的动作记熟一点。”云知羽走到桌子旁,把图放在桌上,“刚才练习的时候,总是忘动作,太耽误时间了。” 陆棲川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她旁边:“好,我陪你一起看。” 两人凑在一起,仔细地翻看著手绘图,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琢磨。 云知羽指著其中一个高难度动作,皱著眉说道:“这个动作有点难,需要很强的核心力量,还有默契配合,稍微不注意,就会出错。” 陆棲川点了点头:“嗯,这个动作確实难。不过我们可以分解开来练,先练单独的动作,练熟了之后,再慢慢配合。” “好主意。”云知羽点了点头,“明天我们就这么练。”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把里面的动作都记了个大概。 云知羽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神有些疲惫:“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明天早点起来练习。” “好。”陆棲川点了点头,送她到门口。 “晚安。”云知羽说道。 “晚安。”陆棲川回应道。 看著云知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棲川才转身回到房间。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带著一点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刚才饭桌上的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练习的过程很艰难,但只要能和云知羽一起,他就觉得很开心。 另一边,云知羽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想起了刚才手绘图上母亲和霍青山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母亲的旧照片,照片上的母亲,笑得很开心,和手绘图上的样子一样年轻。 过了一会儿,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些烦心事,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陆棲川就起床了。 他洗漱完,就往练功房走去。 没想到,云知羽已经在那里了。 她正在热身,动作比昨天更熟练了。 “早啊。”陆棲川走了过去,打招呼道。 云知羽转过身,看到他,笑了起来:“早,你来得挺早的。” “你更早。”陆棲川说道,也开始热身。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各自热身。 热身结束,他们按照昨天约定的,开始分解练习《梁祝》的动作。 先练单独的动作,每个动作都练熟了,再慢慢配合。 云知羽的功底很扎实,很多高难度的动作,她都能轻鬆完成,而且做得很標准。 陆棲川虽然功底不如她,但学得很认真,云知羽教他的动作要领,他都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练习。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及时问云知羽。 云知羽也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给他示范,讲解动作要领。 “这个动作,腰部要用力,把身体挺起来,不要弯腰。”云知羽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陆棲川跟著练习,按照她的要求,调整自己的姿势。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云知羽点了点头,语气带著鼓励。 陆棲川咬著牙,保持著动作,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 就这样,两人一遍一遍地练习著。 经过反覆的沟通、练习,他们都顺畅了很多,不会像昨天那样频繁地停下来,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 有些动作,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错,进步很快。”霍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练功房门口,看著他们练习,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许。 两人听到声音,停下了动作,转过身看向霍青山:“霍老板。” “继续练吧,注意安全。”霍青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云知羽能回来,他打心眼里高兴,哪怕他有预感,云知羽在酝酿更大更周密的復仇计划。 第101章 好时候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好时候 一天的练习结束,陆棲川和云知羽浑身汗透,贴身的练功服都能拧出水来。 两人靠在练功房的墙边休息,用毛巾擦汗的动作同步得惊人。 他们自己都能感觉到,跟对方的默契又深了几分。 陆棲川把一杯水递到云知羽面前,笑了笑:“果然,你来了之后我进步神速。现在这节目,总算能看了。再练阵子,绝对能上舞台。” 云知羽眼皮都没抬,声音淡得很:“別高兴太早。好多难的地方,都还没到位。那些地方,才最考验人。” “我知道。”陆棲川点头,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接下来我加练,一定啃下来。” “川儿,”霍青山拎著个袋子快步跑进来,他不敢喊云知羽,甚至连看也不敢多看两眼,“別太拼了!练习讲究劳逸结合,把身体折腾坏了,真到表演的时候怎么发挥?” 陆棲川看见霍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总怕霍青山的出现会惹云知羽不快,於是偷偷抬眼瞥过去,云知羽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视线往旁边一偏,落在墙上的绸带上,从头到尾没看霍青山一眼,像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陆棲川鬆了口气,连忙上前,殷勤地从霍青山手里接过袋子,掏出里面的饮品递向云知羽:“小羽,尝尝这个,柬埔寨的棕糖椰汁饮,我之前喝过,味道不错。” 云知羽的目光连饮品都未扫过,只淡淡一句:“我喝水就行。”话音落,她拎起自己的水杯,转身便朝练功房外走,脚步没半分迟疑,连个停顿都没有。 陆棲川无意间看到霍青山,见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有些不忍心,於是安慰道:“师傅,小羽心里的结还没解开,您多给她些时间……” 霍青山的眼眶渐渐红了,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她如今不瞪我,也不刻意排斥我,就已经是我们的关係近了一步。说到底,她心里头,还是有我这个爹的。” 陆棲川听得一愣,下意识开口:“师傅,有没有可能,她不发火是因为素质好,不瞪你是因为有教养?” 霍青山当即瞪他一眼,鬍子都翘起来了:“你懂什么!” 刚练完一套动作的陈砚舟走过来,鼻子嗅了嗅,眼睛瞬间盯上霍青山手里的袋子。 霍青山反应极快,一把將袋子从陆棲川手里抢过来护在怀里,警惕地看著他。 陈砚舟搓著手笑:“师傅,岳鹿姐有两个动作一直练不好,刚才还差点把手磕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霍青山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哪还顾得上袋子,丟下一句“我去看看”就快步跑去找岳鹿了。 等霍青山衝到岳鹿身边,却见她正稳稳地做著空中转体,动作標准流畅,半点受伤的跡象都没有。 岳鹿看见霍青山,明显愣了一下,停下动作落地:“霍老板,你怎么来了?” 霍青山皱眉:“陈砚舟说你受伤了。” 岳鹿一头雾水,摇头:“我没有啊。” 霍青山猛地反应过来,扭头往绸吊这边的方向看。 果然,陈砚舟正捧著那杯棕糖椰汁,吸得嘖嘖有声,嘴角还沾著椰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陈砚舟察觉到霍青山的目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放下杯子撒腿就跑。 等霍青山气喘吁吁地追回来,袋子已经空了,连一滴椰汁都没剩下。 霍青山气得吹鬍子瞪眼,胸口剧烈起伏。 陆棲川在旁边看得直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傅,买给谁吃不是吃,没浪费就行。” “你懂什么!”霍青山狠狠瞪他一眼,气鼓鼓地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沉。 岳鹿正好练完走过来,听见这话,无奈地笑了笑。 陆棲川凑过去,小声抱怨:“霍老板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杯饮品吗,气成这样。” 岳鹿挑眉,“你是不知道,他为了买这个,天不亮就出门了,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陆棲川恍然大悟,摸著下巴点头,后知后觉地庆幸:“还好我没抢,不然被记小本本的就是我了。” 岳鹿目光落在练功房中央的绸带上,语气带著讚嘆:“刚才看你和小羽练《梁祝》,越来越好了。尤其是你们在绸带之间翻飞的时候,动作衔接得越来越顺,看著特別舒服。” 陆棲川挠了挠头,语气诚恳:“在岳鹿姐面前我不敢撒谎,其实还有好几个衔接点,还是有点生硬。” “咱们干杂技这行,磨的就是功夫。”岳鹿拍了拍他的胳膊,“慢慢来,急不得。” 陆棲川嘆了口气,眉头皱起来:“表演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哪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磨?只能多练,死磕熟练度。不过有小羽带著,我確实进步快多了。” “何止是快。”岳鹿看著他,眼神认真,“你们俩在绸带上翻飞的样子,真的很美。小羽的绸吊功底没话说,你也別太谦虚,你这天赋,大家都看在眼里。要不是你有灵气,小羽性子那么冷,早就没耐心带你了。” 岳鹿顿了顿,又补充:“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的默契越来越强,这是好事。” 她想了想,凑近陆棲川,压低声音问:“棲川,你有没有想过,让小羽一直留在我们杂技团?现在团里的活儿越来越多,师傅说还有两个地方在邀请我们演出。等吴哥大剧院的表演结束,我们就能去那边。活儿多了,赚的钱自然就多,小羽跟著我们,肯定不会吃苦。” 陆棲川闻言,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这得看小羽自己的意思。我当然希望她留下来。” “是啊,她这时候加入,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岳鹿笑著点头。 陆棲川却说:“不是小羽赶上好时候,是她来了之后,带著我们杂技团,一起创造了好时候。” 岳鹿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声。 陆棲川被笑得一头雾水,摸了摸脸:“姐,你笑什么?” “我才夸她一句,你就回了这么多。”岳鹿挑眉,眼神揶揄,“看来啊,你是真被人家迷得不轻。” 陆棲川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红,连忙摆手:“岳鹿姐,我拿你当亲姐才说这些的,你还笑话我。我们在这儿说也就算了,万一被小羽听见,她该不高兴了。” 第102章 遥远的忒克村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2章 遥远的忒克村 “小羽才没你想的那么小气。”岳鹿收起笑,语气认真,“是你自己太小心翼翼了。”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棲川一眼,又转头,目光落在练功房的门外。 陆棲川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云知羽正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水杯,不知道站了多久。 每次看到云知羽,陆棲川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快,胸腔里咚咚作响。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只知道看到她,心里就踏实。看不见她,就会莫名慌张。 岳鹿收回视线,就看见陆棲川盯著云知羽的背影发呆,嘴角忍不住又扬起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小子,还说自己对小羽没意思?你看看你这模样。” 陆棲川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嘟囔著:“岳鹿姐,你还笑!” 岳鹿笑够了,才收敛神色,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找你有正事。可可现在在看守所里,举目无亲的。我想著,我们俩要不要去看看她?” 陆棲川沉默了几秒,点头:“去看看吧。”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往附近的监狱赶。 柬埔寨的监狱探视规矩很严。 探视时间固定在下午两点到四点,过时不候。 能带的东西也有限制,不能带生鲜食物,不能带尖锐物品,衣物要提前检查,不能有金属配饰。 可以带钱,但不能直接交给犯人,要登记存入监狱的个人帐户,犯人可以用帐户里的钱在狱內小卖部买日用品。 礼物只能是洗护用品或者书籍,还要经过狱警的严格检查,確认没有问题才能转交。 陆棲川和岳鹿按照规矩准备了东西,登记、安检,一步步走进探视室。 他们坐在探视区的椅子上,等了很久。 约定的探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可可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狱警走过来,提醒他们时间到了,两人只能起身离开。 监狱里,林可可躲在牢房的角落,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咬著唇,心里恨得厉害。 如果不是陆棲川他们,如果他们当时肯偷偷把她藏起来,护著她,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们明明可以帮她,却偏偏选择了报警,让她把牢底坐穿! 这份恨,她永远都不会原谅! 可是,等情绪稍微平復,林可可又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监狱外,陆棲川和岳鹿並肩走著,两人的神情都不太好,脸上满是疲惫和难过。 陆棲川抬手拍了拍岳鹿的肩膀,声音低沉:“岳鹿姐,別想太多。可可也许需要时间,把一切都想清楚。” 岳鹿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哽咽:“可可这人性子不好,爱耍小聪明,但我始终相信,她的本性不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四海漂泊表演杂技,早就把彼此当成亲人了。看著她蹲在监狱里,我心里真的不好受。我只希望她能好好改造,承担该承担的责任,接受该接受的惩罚,爭取早点出来,重新做人。” 陆棲川沉默著点头,只能陪著她,一路往回走。 监狱里,林可可蜷缩在角落,脑海里全是在蜀意凌云杂技团的点点滴滴。 她喜欢杂技。 在学校里,她总被老师批评。在家里,她总挨打挨骂,只有在杂技团,她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和鼓励。 她在绸吊杂技上有天分,不用付出太多努力,就能得到大家的掌声,得到霍老板的表扬。 別人觉得杂技团的日子苦,可对林可可来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她又想起跟著占邦的日子。 一想到占邦,林可可就气得牙根发痒,拳头攥得死紧。 占邦把她一个人丟在马路边的情形,至今清晰地印在脑海。 她穿山过河,走了整整三天,差点饿死在路上。 最后,是忒克村的村民好心收留了她。 后来她为什么要走? 那天早上,她刚醒,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见几个警察正在跟村民问话。 当时她嚇坏了,根本不知道那些警察只是例行走访,跟她一点关係都没有。 等警察走了,她连行李都没收拾好,就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忒克村。 林可可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当时那么急著走,除了怕被警察抓,更多的是怕连累那些村民。 离开忒克村后,日子过得更惨了,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没少做坏事,看见能偷的就偷,能拿的就拿,能骗的就骗,勉强活了下来。 最后,她还是回到了那条船上。 她原本想找个机会,哀求霍青山收留她,把她藏在船上。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刚露面,霍青山就报了警,让警察把她抓走了。 * 此时此刻,忒克村。 林可可之前住过的那间屋子,住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自己推门进去,直接占了屋子,连招呼都没跟村民打一声。 他看上去很古怪,从来不跟人说话,见了人就吱哇乱叫。 看见村民家里的吃的喝的,直接上手抢,半点客气都没有。 村子里有一部公用电话,有村民想打电话报警,刚拿起听筒,就被他衝上去揍了一顿。 他攥著村民的衣领,眼神凶狠,声音沙哑:“谁敢报警,我就屠了整个村子!” 这话对淳朴的村民来说,威慑力极大。 大家都怕了,整天活在阴影里。 以前活泼乱跑的孩子们,再也不敢出门玩耍,成天待在屋子里,不管去哪儿,家里都得留个人看著孩子。 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不服气,商量著联手把这人赶出去。 他们抄起锄头木棍,衝进那间屋子。 可进去还没三秒钟,就全都狼狈地退了出来。 因为那人手里,握著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招惹他,任由他在村子里胡作非为。 有女人私下问那些衝进屋子的男人,这人到底是什么来歷。 没人说得上来。 只记得,那人的床头放著一个布包,上面印著几个字——magic-q杂技团。 村里有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孩,晚上起夜,路过那间屋子,忍不住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他看见那人就算睡著了,手里也紧紧攥著枪。 看到枪的那一刻,小孩嚇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 第103章 夜茶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夜茶 夜晚降临。 星星布满夜空,璀璨明亮。 湄公河水面平静,波澜不惊。 陆棲川他们所在的船,静静泊在水面上,在夜色里,轮廓模糊。 深夜,霍青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他索性起身,披上一件薄外套,走到茶房。 换做以前,睡不著的时候,他肯定会拎一瓶酒,一个人喝到酩酊大醉。 可现在,他一滴酒都不沾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总喝酒,万一哪天就烂醉死了呢?他的孩子谁来关照谁来管? 他倒了一杯白开水,喝了两口,觉得寡淡无味。 他抓了两颗茶叶丟进去,搅了搅,还是觉得不够味,又多放了两颗。 就这么坐著,一杯接一杯地喝茶,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以前喝酒,醉意朦朧的时候,总会想起云林艺。 他一把年纪了,和云林艺相处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偏偏那个女人,在他心里住了一辈子。 现在,他们的女儿就在身边,他比谁都高兴,可每次看到云知羽看他时,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他就心如刀绞。 天亮了。 霍青山还是毫无睡意。 早起的徒弟们看见他,都愣了一下,纷纷打招呼:“师傅,今天起这么早?” 霍青山含糊地点点头,没好意思说自己熬了一整夜,转身回了房间。 到了中午,他定的闹钟响了,才勉强起床。 昨晚喝了太多茶,白天只迷迷糊糊补了半个钟头的觉,他整张脸都透著疲惫,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可到了厨房,他却半点不含糊,系上围裙,亲自下厨。 岳鹿走进厨房,看见他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劝道:“霍老板,你去休息吧,这些活儿我们来做就行。” 霍青山头也不抬,手里切菜的刀工依旧利落:“你们懂什么?你们做的那些菜,也能入口?” 这话把岳鹿和刚好走进来的陈砚舟都听蒙了。 以前做饭,都是他们徒弟来做,霍青山只有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露一手,而且每次都要他们打下手。 现在倒好,他不仅坚持自己做,还不让任何人帮忙,说他们下手没轻没重,会把食材糟蹋了,影响口感。 陈砚舟和岳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陈砚舟小声嘀咕:“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还真跟小孩一样。隨他去吧。” 没过多久,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川菜就端上了桌。 云知羽是第一个到饭厅的,和往常一样,话不多,落座后就拿起筷子吃饭。 她吃饭的样子斯斯文文,动作优雅,可速度一点不慢,吃得比谁都香,比谁都多。 霍青山坐在主位,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著她风捲残云的样子,脸上的疲惫褪去不少,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陈砚舟夹了一筷子水煮鱼,吃得美滋滋的,忍不住开口:“师傅,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话音刚落,岳鹿就用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 力道太猛,陈砚舟手里的碗都差点晃掉,汤汁洒了一点在桌子上。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乾笑著找补:“我的意思是,在师傅的监督下,岳鹿姐做菜越来越厉害了!” 岳鹿也跟著乾笑,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有霍老板监督著,谁敢怠慢。” 饭厅里的其他人都低著头,扒拉著碗里的饭,生怕云知羽多想。 偏偏云知羽全程专注乾饭,筷子不停,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陆棲川看见她这副模样,紧绷的神经才鬆了下来,暗暗鬆了口气。 吃完饭,休息了半个钟头。 云知羽和陆棲川又准时来到练功房。 之前的练习,只求记住动作。 现在练习深入,要求动作流畅,还要有观赏性,能抓住观眾的眼球。 之前拆解动作的时候,云知羽很专注,也很专业,带著陆棲川进步神速。 可今天,陆棲川明显感觉到,云知羽的状態不对。 她总是走神。 一个空中转体的动作,她居然慢了半拍,差点没跟上节奏。 陆棲川心里犯嘀咕,难道是吃饭的时候,陈砚舟那小子说的话,惹她不高兴了? 趁著中场休息,陆棲川拧开矿泉水瓶,递到云知羽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羽,陈砚舟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別放在心上。他那个人,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也不顾及別人的感受。其实……” 话还没说完,云知羽就抬起头,眼神带著一丝诧异,看著他:“你在说什么?” 陆棲川愣住了,原来,她根本没把陈砚舟的话放在心上。 那她到底在想什么? 陆棲川心里更担心了,试探著追问:“小羽,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云知羽这才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可她越是沉默,陆棲川就越觉得,她心里压著很重的事。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放得更柔:“小羽,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把我当成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你跟我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告诉別人。有些事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云知羽沉默了很久,轻轻嘆了口气。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绸带上,眼神有些放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只是,想念我母亲了。” “之前拆解动作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全在动作上。”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光滑的绸带,“现在动作越来越流畅,我仿佛……看到了母亲。” 听到这话,陆棲川心里涌上一股愧疚,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一句:“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云知羽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母亲去世了,这是事实。不管我接不接受,都得慢慢適应。” “虽然阿姨不在了。”陆棲川看著她,语气认真,“但是她留下的绸吊技艺,编排的这些节目,永远都在,会一直陪著我们。”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云知羽的泪点。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掉。 陆棲川慌了,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递到她面前:“小羽,你別哭,別太难过了。” 这句话,却像是点燃了引线。 云知羽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著一丝哽咽,还有一丝压抑的愤怒:“因为不是你的母亲去世了,你当然不会太难过!” 第104章 沧桑的老父亲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4章 沧桑的老父亲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棲川连忙解释,“其实你母亲虽然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你了,但她给你的爱,对你的陪伴,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最温暖的回忆。不像我,我母亲虽然活著,却从来没管过我。小时候不管,长大了也不管。如果不是师傅收留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说不定早就学坏了,成了问题少年。” “不要跟我提霍青山!” 云知羽猛地拔高音量,语气里的厌恶和愤怒,毫不掩饰。 陆棲川的话戛然而止,连忙闭上嘴,心里满是自责。 他平时都会刻意避开在云知羽面前提霍青山,刚才怎么就忘了。 他看著云知羽泛红的眼眶,心里不是滋味,放柔了声音:“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这段时间,你也够辛苦了。” “表演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云知羽擦掉脸上的眼泪,语气坚决。 说完,她转身走到绸带旁,抬手抓住绸带,脚尖轻轻一点,身体轻盈地腾空,跃上了绸带。 陆棲川看著她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也跟著跃上绸带。 绸带在空中盪开,云知羽的身体隨著绸带摆动,做出一个个优美的动作。 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有些涣散。 脑海里,全是母亲的影子。 她仿佛看见,母亲也在绸带之间穿梭,身姿轻盈,笑容温柔。 而母亲的搭档,竟然是霍青山。 两人在绸带上配合默契,一个腾跃,一个伸手,动作行云流水,眼神里满是默契。 云知羽的心绪猛地波动起来。 母亲的笑容,霍青山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的动作开始变形,呼吸也乱了。 陆棲川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开口:“小羽,放慢速度,调整呼吸!” 云知羽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机械地做著动作。 直到一套动作做完,她鬆开绸带,稳稳落地。 双脚刚碰到地面,积攒的情绪瞬间爆发。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越来越大,最后泣不成声。 陆棲川连忙落地,看著她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心里疼得厉害。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温暖,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可恍惚间,她的意识开始混乱。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母亲。 而抱著她的陆棲川,变成了霍青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用力,推开了陆棲川。 陆棲川猝不及防,身体往后倒去,后脑勺狠狠撞在旁边的梯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 他疼得齜牙咧嘴,伸手一摸,指尖沾到了温热的液体。 是血。 可云知羽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察觉到这一点。 她推开陆棲川后,站起身,捂著脸,哭著衝出了练功房。 岳鹿和陈砚舟正在旁边的垫子上练基本功,看见云知羽哭著跑出去,都愣了一下,心里又急又担心。 两人连忙起身,往练功房里走。 刚进门,就看见陆棲川捂著后脑勺,坐在地上,指尖的血顺著脸颊往下流,一道刺眼的血痕,从头髮里蜿蜒而出。 两人都嚇坏了。 岳鹿赶紧衝过去:“棲川!你怎么样?” 陈砚舟也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拿药箱,嘴里忍不住质问陆棲川:“你是不是欺负小羽了?她怎么哭著跑出去了?” 陆棲川捂著后脑勺,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 陈砚舟见他不说话,更生气了,攥紧了拳头,瞪著他:“你现在能上绸吊,能表演这个节目,全靠小羽带著你!离了她,你什么都不是!你竟然还欺负她!” 说著,他抡起拳头,就要往陆棲川身上砸。 岳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喝道:“陈砚舟!你別莽撞!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棲川,他不是那种人!” 陈砚舟被岳鹿拉住,挣扎了两下,看著陆棲川满头的血,心里的火气又憋了回去,只能狠狠瞪了陆棲川一眼,气呼呼地转过身,帮著岳鹿拿药棉和纱布。 陆棲川的伤口不算深,但流了不少血。 岳鹿帮他清理伤口,又用纱布包扎好,动作轻柔:“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棲川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不用,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包扎好伤口,正好到了晚饭时间。 陆棲川坐在饭厅里,看著一桌子菜,却没什么胃口。 他等了很久,云知羽都没有来。 心里越来越不安。 霍青山坐在主位,也没动筷子,目光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以前云知羽吃饭最积极,今天却迟迟没来。 他看向陆棲川,眼神带著质问,明显是怀疑,陆棲川惹云知羽不高兴了。 陆棲川心里委屈,却也自责。 是他没安抚好云知羽的情绪,才让她哭著跑走,连饭都不肯来吃。 他站起身,拿起一个乾净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好几样云知羽爱吃的菜,端著碗,往云知羽的房间走去。 岳鹿和陈砚舟看著他的背影,对视一眼,瞬间反应过来。 之前陆棲川总把饭端回船舱吃,原来是因为云知羽在船上。 两人瞭然地点点头,都没说话。 陆棲川走到云知羽的房门外,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云知羽站在门后,双眼红肿,明显是哭过很久,睫毛湿漉漉的,看著憔悴了不少。 陆棲川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嘴笨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小声开口:“该吃饭了,別饿著肚子。平时训练强度那么大,不吃饭不行。” 他太著急了,生怕云知羽不吃饭,也没把碗递过去,直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递到云知羽嘴边,像餵小朋友一样。 云知羽看著递到嘴边的勺子,愣住了,眼神里带著一丝茫然。 她迟疑了几秒,伸手接过陆棲川手里的碗和勺子,低声说了句:“我自己来。” 就在她接过碗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了陆棲川的额头上。 白色的纱布,格外显眼。 她的动作顿住,试探著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我推你的时候,你撞到的吗?” 陆棲川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了笑,语气轻鬆:“没事儿,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云知羽的眼神黯淡下去,垂下眼帘,声音很低:“对不起,我当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不用道歉。”陆棲川看著她,语气认真,“换做任何人,处在你的处境,都会难过,都会失控。以后你有任何不开心,都可以跟我说。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家人。快吃吧,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云知羽没说话,拿起勺子,慢慢舀起碗里的饭,送进嘴里。 原本没什么胃口,可吃了两口之后,胃口竟然慢慢提了起来。 她吃得很香,很快就把满满一碗饭吃完了。 陆棲川看著她把碗里的菜和饭都吃得精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云知羽放下碗,擦了擦嘴,忽然开口:“等有空了,我去找岳鹿姐学做菜。她做的川菜,太好吃了。” 陆棲川心里咯噔一下,生怕穿帮,连忙开口:“不用学。你只要把绸吊杂技练好就行。做饭这种事情,岳鹿姐喜欢做,就让她做。” 云知羽抬眼看他,“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她当然可以做给我们吃。万一將来我们分开了,我想吃这一口,就没机会了。” 陆棲川的心猛地一沉,连忙开口:“只要你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就永远有机会吃到。” 云知羽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悵然:“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总有要分开的时候。” 陆棲川看著她,沉默了几秒,说道:“那就等那一天来了,再说。” 云知羽没再说话。 陆棲川拿著空碗,转身走出房间。 刚走到饭厅门口,就看见霍青山还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动,目光直直地盯著门口的方向。 看见陆棲川进来,霍青山猛地站起身,眼神急切。 当他看到陆棲川手里的空碗时,原本紧绷的脸颊,终於放鬆下来,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霍青山的细微表情,全都被陆棲川看在眼里。 他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心疼。 眼前的霍青山,哪里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杂技团老板,只是一个爱女心切的老父亲。 鬢角的白髮,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多了些,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沧桑。 陆棲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霍老板和云知羽之间,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他不相信,霍老板会做出杀人害人的事情。 他相信霍老板的人品。 一个坏人,可以装一年两年,可装十几年,太难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云知羽认定,外公的死,母亲的死,全都是霍青山的责任?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了陆棲川的心里。 第105章 夜市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夜市 有时候陆棲川恨不得拎著酒罈子把师傅霍青山灌得酩酊大醉,撬开那紧闭的嘴,把当年的真相扒个底朝天。 可转念一想,师傅当著云知羽的面,明明有机会解释,却一个字都没说。或许从始至终,师傅就没打算说。 当年的事,到底是一场天大的误会,还是確实血雨腥风?陆棲川揣著这疑问,心里跟揣了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晚饭散了场,陆棲川窝在自己那间狭小的船舱房里,脑子里全是《梁祝》的身段招式。 抬手、转身、跳跃,每个动作都得琢磨到。 正琢磨得入神,“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砸在门板上。 陆棲川拉开门,门外站著岳鹿和陈砚舟。 “等会儿我们全团都去逛街,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陆棲川摆摆手,脑子里全是动作分解图,“我这儿还有些动作没琢磨透,得再练练。” 岳鹿劝道:“做事得劳逸结合,该歇的时候就得歇,耽误不了什么事。走,一起去!” 陈砚舟也在一旁帮腔,伸手就去拉陆棲川的手腕:“是啊,你一个人闷在屋里,多无趣。跟我们一块儿去逛逛,热闹热闹。” 陆棲川往后缩了缩手,態度坚决:“我真不去,你们玩你们的,我去了也是杵在那儿,扫你们的兴。” “什么扫兴不扫兴的!”陈砚舟不依不饶,攥著他的手腕不放,“你去了还能帮我们提提东西,多好一苦力,哪儿找去?” 岳鹿见陆棲川油盐不进,索性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得了,不跟你兜圈子了。我们主要是想叫上云知羽一起去。” 陆棲川愣了愣,眉峰挑了起来:“你们要找小羽一起去?” “可不是嘛。”陈砚舟鬆开手,语气软了几分,“小羽刚来咱们凌云杂技团没几天,跟我们都不熟。天天除了训练就是待在房间里,闷都闷坏了。我们出去逛逛街,买点小玩意儿,花不了几个钱,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好歹让她鬆快鬆快,心情也能好些。” 岳鹿接过话头,嘆了口气:“我们直接去找她,她指定不肯去。你不一样,说得上话。你去叫,说不定她还能给你个面子。” 陆棲川沉默了几秒,想起云知羽那张总是带著淡淡疏离的脸,心里那点犹豫很快就散了。確实,小姑娘一个人背井离乡来这儿,不容易。 陆棲川朝著船舱另一头的房间走去。脚步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跟擂鼓似的,一下下撞在胸腔上。 明明云知羽是个极温和的人,性子清冷归清冷,可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让人舒服的亲切感。可偏偏,陆棲川每次靠近她,都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紧张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站在那扇房门前,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咚咚咚。” “请进。” 屋里传来云知羽清清淡淡的声音乾净又透亮。 陆棲川推开门,低著头走进去,脸颊微微发烫。他不敢抬头看云知羽,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站都站不稳当。 云知羽正坐在桌前擦护手霜,指尖上沾著乳白色的膏体,见他这副窘迫紧张的样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好奇:“怎么了?” “没、没什么。”陆棲川磕磕绊绊地开口,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利索,“大家等会儿要出去逛街,一起吧。” 云知羽低下头,继续擦著护手霜,语气平淡:“我就不去了,没什么要买的。” “不一定要买东西啊。”陆棲川说,“就是到处逛逛,说说话,老待在船舱里多闷。” 云知羽摇摇头,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態度:“不去了,你们去吧。” 陆棲川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紧张不紧张了,几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腕:“別啊,大家都等著你呢。就一起去吧,真没什么別的事,就是逛逛,散散心。” 云知羽被他缠得有些烦了,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看得陆棲川心里又是一跳,差点鬆了手。 推脱不过,云知羽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 陆棲川鬆了口气,领著她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船舱,岳鹿和陈砚舟就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跟云知羽搭话。 “小羽,你这身衣服真好看,料子摸著肯定舒服。” “就是就是,等会儿我们去逛那家饰品店,里面的髮簪可漂亮了,你肯定喜欢。” 云知羽平时话不多,可架不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热络得不行。她脸上的清冷之色渐渐淡了些,嘴角偶尔会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陆棲川跟在旁边,看著她嘴角的笑,心里也跟著暖烘烘的,说不出的舒坦。 而此时,船舱的茶房里。 霍青山端著一杯热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茶盏里的水汽氤氳著,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似在慢条斯理地品茶,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那群渐行渐远的年轻人。 准確来说,是追隨著那个纤瘦的身影——云知羽。 岳鹿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折了回来,推开茶房的门,冲霍青山挥了挥手:“师傅,一起去逛街啊!” 霍青山握著茶盏的手指紧了紧。他想去,真的想去。多想跟在云知羽身边,看著她笑,听著她说话,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著也好。 可转念一想,他要是去了,云知羽肯定放不开。那孩子心里装著事儿,看见他,指不定又要变回那副疏离的样子,玩都玩不尽兴。 与其让她不痛快,不如不去。 他纠结了半晌,放下茶盏,语气故作不耐烦:“我就不去了。你们这群年轻人,闹闹哄哄的,我去了也是遭罪,免得被你们气出病来。” 岳鹿撇撇嘴,知道师傅的倔脾气上来了,劝也没用,只好摆摆手:“行吧,那我们走了,您自己在这儿慢慢喝茶。” 门被带上,茶房里恢復了寂静。 霍青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那群年轻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街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泛著酸。 其实他多想陪她逛一次街。多想把她小时候缺失的那些父爱,一点点补回来。 会有那么一天吗? 霍青山靠在窗边,目光沉沉。女儿会有愿意认他的那天吗?会愿意挽著他的胳膊,跟他一起说说笑笑地逛街吗? 第106章 那就放天假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6章 那就放天假 这些在別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事,对他而言,却奢侈得像个遥不可及的梦。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摆满了街边的摊位,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片烟火气。 陈砚舟走在最前面,手舞足蹈地讲著昨天发生的趣事:“你们是不知道,昨天霍老板喝的茶里,被人偷偷放了芥末!” 他挤眉弄眼,模仿著霍青山喝茶时的表情,眉头皱成一团,五官挤在一起,“当时霍老板端起茶碗,咕咚一口灌下去,那表情,嘖嘖嘖,跟吞了黄连似的,脸都绿了!” 眾人哄堂大笑,七嘴八舌地追问:“是谁放的?是不是你?”“肯定是你小子,就你最皮!” 陈砚舟摆手喊冤:“別赖我啊,我可没那胆子!霍老板要是知道了,不得扒了我的皮!” 一旁的云知羽听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陈砚舟瞥见她笑了,心里更乐了,讲得越发绘声绘色,逗得眾人笑声不断。 等大家散开,各自去看喜欢的东西时,陆棲川悄悄凑到云知羽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是不是你乾的?” 云知羽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她別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跟血仇比起来,只是让他吃点芥末,实在太小儿科了。” 陆棲川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你说的有道理。” 可心里却忍不住嘆气,师傅一把年纪了,喝口茶都能喝出芥末味,这老骨头,怕是要被云知羽折腾散架了。 逛街的时候,云知羽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別人被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吸引,围在摊位前挑挑拣拣,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看著热闹,眼神平静无波。 陆棲川注意到了,走到她身边,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或者想去的地方?” 云知羽抬眼,看了看周围喧囂的人群,轻轻摇头:“这里太吵闹了,我还是喜欢山里,没有人的地方。” 陆棲川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那下次等放了假,我带你去徒步,去散步。” 云知羽愣了愣,隨即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的对话,轻飘飘的,散在风里。他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霍青山正躲在阴影里,目光牢牢地锁著他们。 霍青山一开始確实没打算跟来。他怕扫了云知羽的兴,更怕自己那点心思被人看穿。 可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茶房里,越坐越觉得孤单。偌大的船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坐不住了。 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出来。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著,像个蹩脚的小偷。他佝僂著背,儘量把自己缩在阴影里,避开人群的目光。路过小吃摊的时候,摊主热情地招呼他,他慌慌张张地摆摆手,快步走开,生怕被徒弟们看见。 他既要盯著那群年轻人的动向,又要想方设法藏好自己,还要提防著被路过的人当成怪人。一路走下来,比练了一上午的基本功还累,腰酸背痛的,这把老骨头像是要散架了。 可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云知羽。 那句“下次带你去徒步”,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逛到月上中天,一群人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月亮爬上了苍穹,银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岳鹿惦记著霍青山,率先跑回船舱,直奔茶房。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没人。 她又跑到师傅的房间门口,门是半掩著的,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岳鹿皱起眉头,心里犯嘀咕:师傅去哪儿了?不在茶房,也不在房间,难不成一个人出去溜达了? 她转身正准备去找其他人问问,冷不丁跟一个老头撞上了。 “哎哟!”岳鹿捂著额头,抬头一看,竟是霍青山。 “师傅!”岳鹿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您去哪儿了?我找了您好几处都没找到。” 霍青山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被徒弟撞了个正著,他有些慌了神。他总不能说,自己偷偷跟在他们后面逛了大半天吧?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语气硬邦邦的:“我去哪儿,还用得著跟你报备?这地方是你买下的不成?” 他一慌张,说话的语气就格外冲,带著点没来由的火气。 岳鹿被他吼得愣在原地,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小声嘀咕:“出去了就出去了唄,这么凶干什么……” 她心里闷闷不乐的,也懒得再问,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霍青山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他回到房间,洗漱完毕,一头栽倒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酸痛得厉害。 跟踪人可比直接逛街累多了。 逛街不过是走走路,扫扫商品。跟踪就不一样,神经绷得紧紧的,每步都踩在“被发现”的刀尖上。 目光像猎豹盯著猎物,既锁死目標又不能露半分破绽。走起路来,又是躲又是藏,平白多了好多步数。腿早走得发僵,肌肉酸得发紧,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並且,跟近了怕被察觉,远了又怕跟丟。目標一转身,自己就得急著拐弯把身体藏起来。 身体累也就算了,心也是一直悬著。 太累了。 霍青山揉著腰,忍不住嘆气。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反覆迴荡著云知羽那句“喜欢山里,没有人的地方”。 他猛地坐起身,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了杂技团的群聊。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打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明天后天,连续放两天假。” 消息一发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岳鹿:???霍老板您没开玩笑吧?】 【陈砚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离去吴哥大剧院表演就剩几天了,居然放假?】 第107章 虎口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7章 虎口 所有人都惊呆了。 凌云杂技团的规矩,全团上下都门儿清。越是临近表演,训练越是严苛,別说是放假了,就连休息时间都得压缩。霍老板虽然偶尔也会松鬆手,但这种临阵放假的操作,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大家一头雾水,却又抑制不住地兴奋,纷纷在群里討论这两天要去哪里玩。 陆棲川看著那条消息,也愣了半天。师傅这是怎么了? 但他没心思琢磨这些,只想著放假后该怎么玩儿。他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似的,痒痒的。 他点开和云知羽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打下一行字:“明天你要不要去徒步散步?” 两分钟后,云知羽回消息了,“好啊。” 陆棲川的心一下子就飞了起来,赶紧回覆:“那明天见。” 发完消息,他盯著屏幕等了半天,却再也没收到回復。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释然了。想著,云知羽逛了一晚上,肯定累坏了,估计已经睡著了。 他不敢再发消息打扰,把闹钟定得格外早,天不亮就响。 他想著自己一定要早点起来,洗漱完毕,不能让人家一个女孩等他。 第二天一早,闹钟一响,陆棲川就起床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背上早就准备好的小背包,里面装了两瓶水和一些零食。 他寧愿自己多等一会儿,也绝对不能让女孩子等他。 收拾妥当,他兴冲冲地跑到云知羽的房门前,抬手敲门:“咚咚咚。”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力道加重了些:“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陆棲川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了。他掏出手机,给云知羽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岳鹿从旁边走了过来,看到他站在云知羽的房门前,一脸惊讶:“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棲川有些茫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跟小羽约好了去徒步吗?”岳鹿眨了眨眼,“你们昨天不是说要沿著湄公河的河岸散步,看沿岸风景吗?我都听见了。” “是啊,我约了她。”陆棲川急得团团转,“可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打电话也不在服务区。” 岳鹿恍然大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她早就走了!十分钟前我还看见她背著包出了船舱,我还以为你们俩约好了在岸上碰头呢。” 陆棲川的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难道是她不想跟自己一起,所以独自先走了? 岳鹿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劝道:“別多想,说不定她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你非要跟著,不是打扰她吗?” 陆棲川沉默了几秒,觉得岳鹿说得有道理。云知羽心里压了太多东西,心事重,或许真的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自己要是贸贸然追上去,说不定反而会让她觉得烦躁。 此时的云知羽,正坐在一辆计程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她確实是提前走了。不是不想等陆棲川,而是她在网上看到了一个攻略,说城郊有一座小山丘,风景极好,山下还有一条网红美食街,全是当地的特色小吃。 计程车一路顛簸,停在了一片荒郊野岭。 云知羽付了钱,下了车,环顾四周。 入目皆是杂草丛生的荒地,远处是连绵的山丘,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更別说什么网红美食街了。 她皱起眉头,心里咯噔一下。这跟攻略上写的完全不一样啊。攻略上明明说,这里是热闹非凡的网红打卡地,怎么现在连个摊位的影子都没有? 她转过身想叫计程车司机载她回去。可一回头,那辆计程车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只留下一阵扬起的尘土。 云知羽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土路,有些沮丧。 但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自己也是想散散心,徒步也好,就当是享受独处的时间了。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前方一条蜿蜒的石径小路上。 那条小路很特別,路面铺著的青石板上,长满了淡淡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石板缝隙里,钻出了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点点的,透著野趣。路边的杂草长得半人高,枝椏横斜,看得出来,这条路很少有人走。 空气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清香,还有淡淡的野花香气。 远离了城市的喧囂,这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鸟儿的鸣叫声。 云知羽的心情,渐渐平復了下来。 她沿著小路往前走,看到路边结著的红彤彤的小果子,她会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看到形状奇特的植物,她也会凑过去,仔细打量,然后拍照留念。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嘴角,不知不觉间,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走了不知道多久,背包里的零食和水都见了底。她的喉咙干得冒烟,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点开地图看了看。屏幕上显示,距离最近的小镇,还有二十公里的距离。只要走到小镇,就能坐车回去了。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隱约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 是一个小村庄。 这个村子很小,小得一眼就能望到头。房子都是用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低矮简陋,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墙壁上的木头都裂开了缝,露出了里面的泥土。 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鸡飞狗跳的喧闹,也没有大人小孩的嬉笑声,连条狗都看不见。 云知羽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三点半。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好在有大树有风,吹在身上,不算太燥热。 她的喉咙干得厉害,实在是渴得不行了。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走进了村子。 她沿著村子侧边的小路往前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栋房子上。那栋房子比其他的房子简陋,门口还有少许杂草。 她不知道,眼前这栋灰瓦土墙的房子,正是林可可曾经住过的地方。如今,它被一个行踪诡秘的男人占著,成了村子里谁也不敢靠近的角落。 第108章 失踪人口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失踪人口 云知羽的身影刚踏进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门后、窗缝里便探出了好几双眼睛。 是躲著的村民们。 他们像受惊的鸟儿似的,只敢露出小半张脸,指尖扒著门框或窗框,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这姑娘也是个中国人吶。” “谁知道呢,莫不是山里迷路了?” “可別去招惹。” 曾经的村子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谁家做了好吃的,会端著碗挨家送;谁家有事,邻里都主动来搭把手,热闹又暖心。可自从那个揣著枪的男人霸占了林可可的房子,村子就彻底没了安生日子。他轻则呵斥路过的村民,重则拿著枪在院子里晃悠,把大家折腾得鸡飞狗跳,连夜里睡觉都得竖著耳朵。吃了那样的亏,再看到陌生人,村民们心里只有挥不去的恐惧。 “你们看她嘴唇,干得都起皮了,怕是又饿又渴,来討口水喝的吧?”一个老婆婆望著云知羽,软了心,“要不……咱帮帮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看著怪可怜。” 旁边的汉子赶紧伸手拉住她,他又飞快扫了眼远处的房子,才压低声音急道:“別去!你忘了上次的事?我只是路过,他就对我又吼又叫,跟个怪物一样。” 老婆婆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望著云知羽孤零零站在村口的身影,终究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慢慢缩回了门后。 大家的目光,都紧紧地盯著云知羽。看著她一步步朝著那栋被霸占的房子走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这姑娘怎么偏偏往那儿走? 云知羽完全没察觉到村民们的紧张,也不知道自己正朝著危险一步步靠近。她只觉得,周围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自己。 她回过头,扫了一眼。 可身后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走到那栋房子门前,她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她又敲了敲,力道加重了些。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云知羽心里有些疑惑,她明明刚才隱约看到,窗户上有个人影闪过。 她犹豫了一下,把脸凑到门板上,透过门缝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她准备挪开脸的时候,门缝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又凶狠,死死地盯著她。 云知羽的心臟骤然一缩,她嚇得浑身一颤,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她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躲在门后窗后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也嚇得够呛。有几个小孩子,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就在云知羽惊魂未定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形容枯槁,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身上的衣服邋里邋遢的,沾满了污渍,散发著一股难闻的味道。头髮乱得像鸡窝,鬍子也长得老长。 可奇怪的是,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块亮闪闪的劳力士手錶。 云知羽看著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定了定神,用生硬的高棉语,结结巴巴地开口:“请、请问,能不能討口水喝?”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让出了一条通往屋里的路。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云知羽,说不出的诡异。 云知羽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氛围,太不对劲了。 她尷尬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我突然觉得,也不是很渴。”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 可刚转过身,手腕就被男人猛地攥住了。那力道极大,像一把铁钳,攥得她骨头生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就拽著她的胳膊,使劲往屋里拖。 村民们都嚇坏了,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汉子想衝出去,可一想到男人手里的枪,又缩了回去,脸上满是恐惧和无奈。 而此时的船舱里,陆棲川正一遍又一遍地给云知羽打电话。 一开始,他还在安慰自己,或许是山里信號不好,等她走到有信號的地方,就会接电话了。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话那头,始终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的心越来越慌。 那种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昨天明明约好了,沿著湄公河散步,怎么会跑到没信號的地方去? 他坐不住了,在船舱里团团转,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反常,很快就被霍青山发现了。 霍青山走过来,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沉声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陆棲川抬起头,脸色惨白,声音带著颤抖:“师傅,小羽不见了。我给她打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 “什么?”霍青山的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恐慌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他踉蹌了一下,差点站稳不住。 他一把抓住陆棲川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你说什么?小羽不见了?” “是。”陆棲川也慌了神,“我们约好今天去徒步,她提前走了,现在联繫不上了。” 霍青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甩开陆棲川的手,红著眼睛,对著船舱里的徒弟们吼道:“都给我起来!去找人!就算把这里掀个底朝天,也要把云知羽给我找回来!” 徒弟们都被他这副样子嚇坏了。平日里沉稳的霍老板,此刻像一头失控的猛兽,眼睛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没人敢多说一句话,纷纷准备兵分几路去找人。 就在大家手忙脚乱的时候,一直在运河边开挖机的王师傅,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陆棲川,赶紧抓住他的胳膊,焦急地问道:“陆小子,你有没有看到阿宝?我今天早上起来就没看见他,找遍了周围都没找到。这孩子平时可乖了,从来不会乱跑,是不是来找你们了?” 陆棲川此刻满脑子都是云知羽,哪里有心思管阿宝的事。他甩开王师傅的手,语气急躁:“王师傅,我们现在忙著找人呢,没空管阿宝。您自己去找找吧。” 第109章 疯狂回call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09章 疯狂回call 王师傅愣了愣,看著船舱里一片兵荒马乱的样子,心里犯了嘀咕:“出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 陈砚舟走过来,嘆了口气,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小羽今天早上去徒步,现在联繫不上了,我们正准备去找她。” 王师傅听完,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嗨,多大点事。也许人家小姑娘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想被你们打扰,所以故意不接电话的。你们啊,就是想太多了。” 陈砚舟苦笑了一声:“要是真的这样,那就好了。” 他走到霍青山身边,看著师傅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师傅,王师傅说的也有道理。也许小羽只是不想被打扰,您別太担心了。” 霍青山猛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担心?我能不担心吗?!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不管什么情况,今天必须把人找到!” 陈砚舟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陆棲川又掏出手机,给云知羽打电话。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提示音变了。 不再是“不在服务区”。 而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陆棲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太了解云知羽了。她是个极其细心的人,出门一定会带充电宝,手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关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除非,是人为的。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霍青山也听到了提示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我去警察局报案!” 王师傅站在原地,看著乱作一团的眾人,心里纠结得不行。 一边是找不到的阿宝,一边是失踪的云知羽。到底帮哪边好? 他一会儿朝著船舱外走两步,嘴里念叨著“阿宝肯定就在附近”,一会儿又退回来,看著眾人焦急的样子,心里想著“要不还是帮著找找小羽吧”。 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来转去,抓耳挠腮,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纠结。 就在陆棲川急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柬埔寨號码。 陆棲川以为是骚扰电话,抬手就想掛断。可手指悬在屏幕上,他又犹豫了。 万一是关於云知羽的消息呢? 他深吸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他就用高棉语,急躁地吼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虑和烦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语气冲得很:“你赶紧过来一趟,把手机拿走!我开计程车的,现在在『湄公河小吃馆』,你赶紧过来!” 陆棲川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手机?我不认识你!” “还能什么手机!你朋友落在我车上的手机!”计程车司机的声音更不耐烦了,“耽误我做生意,真是晦气!” 陆棲川现在满脑子都是云知羽失踪的事,哪里有心思管什么手机。他以为是骚扰电话,怒火中烧,对著电话吼道:“我没空!谁有閒工夫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说完,他“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在掛断电话的几分钟后,陆棲川突然反应过来。 朋友?落在计程车上的手机? 不就是云知羽吗?!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手指飞快划过屏幕,急急忙忙回拨那个刚刚掛断的號码。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他哪里肯罢休?指尖悬在屏幕上,几乎没有停顿,再次按下了拨號键。可结果还是一样,只一声短促的忙音,听筒里便只剩下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一次,两次,三次…… 陆棲川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著那个號码,每一次被掛断,心里的焦躁就多一分,连呼吸都跟著急促起来。 而此时,“湄公河小吃馆”里,计程车司机正把手机往桌上一撂,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出、又不断被他掛断的来电显示,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骂骂咧咧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脾气可真大!我好心好意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拿朋友的手机,结果他倒好,冲我一顿吼!现在还没完没了地打,是想轰炸我吗?!”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刺耳得很。 司机被吵得烦不胜烦,终於按下了接听键。一接通,他就对著电话吼道:“你有完没完?!我就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你反覆打这么多遍,是想干什么?!” 陆棲川听到他的声音,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一半。他赶紧放低了语气,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师傅,您说的手机,是不是一个女孩子的?有个兔子小掛件。” 计程车司机愣了愣,隨即说道:“对,是有一个小兔子掛件。” 就是云知羽的! 陆棲川的眼睛亮了起来,“师傅,谢谢您!我马上过来!” 掛了电话,陆棲川哪里还坐得住?心里像揣著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紧。他跑到街边,拦下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他几乎是扑著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的瞬间就急声报地址:“师傅,去湄公河小吃馆!麻烦您开快点,越块越好!” 计程车引擎轰鸣著匯入车流,陆棲川坐在后座,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他一路狂奔,跑到小吃馆的时候,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小吃馆里,计程车司机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气喘吁吁的陆棲川,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喏,就是这个。” 陆棲川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云知羽的,没错。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想拿手机。 计程车司机却往后缩了缩手,把手机藏到了身后,挑了挑眉:“等等。你怎么证明,这个手机是你朋友的?” 陆棲川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他赶紧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几张美元递过去。一共是50美元,刚好是柬埔寨当地跑短途计程车的费用,两倍,外加一点小费。 计程车司机看到美元,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接过钱,揣进兜里,脸上露出了笑容,把手机递了过去:“早说嘛,年轻人就是急躁。” 陆棲川接过手机后,又从兜里掏出两张5美元的钞票,递了过去:“师傅,麻烦您再告诉我,您把我朋友送到了什么地方?” 第110章 那件土坯房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0章 那件土坯房 计程车司机掂量著手里的钞票,眉开眼笑:“这姑娘也是奇怪,非要去城郊的那片荒山野岭,说是去徒步。我把她送到了一条石径小路的路口,她下车就往里走了。” 陆棲川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荒山野岭? 他来不及多想,拉著司机就往外走:“师傅,麻烦您,送我去那个路口!” 计程车司机也不含糊,收了钱,立马起身,带著他上了车。 车子一路顛簸,很快就到了那个路口。 陆棲川下了车,看著眼前那条蜿蜒的、长满青苔的石径小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四周荒无人烟,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回头想再问问司机,还有没有別的线索。可一转身,计程车已经开远了,扬起一阵尘土。 陆棲川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 他看向那条小路,路面上,有浅浅的脚印。那脚印很小,一看就是女孩子的。 是云知羽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往小路里走。 幸运的是,这条路上,到处都有云知羽留下的痕跡。被踩弯的野草,被折断的树枝,还有被掐过的枝叶,都在无声地指引著他的方向。 他走得很急,甚至可以说是在跑。 出发得太匆忙,他什么都没带,没有水,没有食物。喉咙干得像要冒火,肚子饿得咕咕叫,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可他不敢停下。 他满脑子都是云知羽的样子,想著她一个小姑娘,独自走在这荒山野岭里,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像一头疯了的野兽,眼里只有前方的路,只有那个他要找的人。 他不知道,此刻的云知羽,正被那个男人死死地拽在屋里。 破旧的木屋里,光线昏暗。云知羽被男人推倒在地上,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被男人一脚踩住了手。 木屋外,村民们躲在门后,听著屋里传来的悽惨的呜咽声,心里又怕又急,却没人敢上前。 太阳渐渐西斜,余暉洒在小路上,把陆棲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还在走,一步一步,坚定而执著。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著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云知羽。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 忒克村,简陋的土坯房里传出呜呜的闷响,声线嘶哑破碎,听著就渗人。 躲在暗处的村民缩著脖子,眼神里满是担忧,交头接耳的嘀咕声像风吹过草丛,嗡嗡不绝。 “再这么下去,那小姑娘怕是要被里头的莽汉打死了!”一个穿花布衫的大妈压低声音。 这话一出口,周遭立刻炸开了锅。 “可不是嘛!那汉子看著就凶,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住折腾?”另一个中年男人搓著手。 “別多管閒事!”旁边戴斗笠的老头紧张兮兮地说,“咱村穷,惹不起外头来的人。万一里头的人是个杀人狂魔,咱凑上去,回头人家连咱都收拾了,得不偿失!” “话不能这么说!”花布衫大妈急了,“眼睁睁看著一条人命没了?良心上过不去啊!” “良心能值几个钱?”老头翻了个白眼,“真要出了事,你替人家偿命?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我老糊涂?我看你是胆小如鼠!”大妈梗著脖子反驳,“再说了,万一那小姑娘是被绑架的,咱报信都能积德!” “报信?往哪报?村公所离这儿十里地,等你跑过去,人早凉了!”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著……” 吵得正凶时,花布衫大妈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拉旁边的孩子,嘴里念叨著:“阿儂,快到奶奶身边来,奶奶护著你,千万不能靠近那边,太可怕了。” 手落了空,身边空空如也。 大妈心里一慌,刚要喊,胳膊被旁边人推了一下。她顺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魂都快嚇飞了,自家的小阿儂,居然绕到了那土坯房的侧边,正踮著脚尖往窗户上爬。 大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周围的村民手忙脚乱地扑过来,有的掐人中,有的拍后背,乱作一团。 窗户上的阿儂完全没察觉身后的混乱,扒著窗沿,踮著脚往里看。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他小嘴猛地捂住,浑身僵住了。 房间里,被五花大绑蹲在地上的不是小姑娘,是个壮汉。那壮汉脑袋耷拉著,呜呜的闷响正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而一个身形纤瘦的漂亮女人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要是再乱叫,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给拔了。”女人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度。 壮汉的呜咽声戛然而止,无助、可怜地仰起头。凌乱的头髮往两边散开,露出一张脏兮兮的粗獷脸庞,额头上的汗珠混著泥土往下淌,顺著下頜线滴落在衣襟上。 “我想起你是谁了。”女人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压迫感,“你是占邦,那个骗了可可的男人。” 占邦急了,嗓子沙哑地辩解:“我没有骗她!是她跟我谈恋爱,谈恋爱你懂吗?两情相悦!” “砰”的一声,女人抬脚,精准地踹在占邦的胸口。占邦闷哼一声,身体往后缩了缩,肋骨处传来阵阵剧痛。 “你那叫拐骗,不叫谈恋爱。”女人眼神更冷,“再敢乱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话音落,她顺手抄起桌子上的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著红彤彤的酱料,是当地特有的红辣酱,辛辣味隔著瓶子都能隱约闻到。 “接下来你再敢乱说一个字,我就把这东西全挤你嘴里。”女人晃了晃瓶子,辣酱在瓶里晃出红色的漩涡。 这酱是本地最烈的红辣椒做的,全灌进去,他能辣得疼死过去。 占邦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嘴里含糊地应著:“我听你的,我听话,再也不乱说了。” 女人见他安静下来,收回瓶子,淡淡道:“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要是胆敢想要逃脱,等我回来,你不死也得扒层皮。” 说完,她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躲在暗处的村民们瞬间噤声,一个个屏住呼吸,身体往阴影里缩得更紧,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惊恐。 第111章 徒劳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徒劳 女人走出房门,目光扫过,注意到了窗户上趴著的阿儂,多瞥了一眼。 阿儂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颤,手一滑,“咚”的一声摔在地上。他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睁著两只乌黑圆溜溜的眼睛,眨巴著盯著女人,身体僵在原地。 这女人便是云知羽。 她出门並非真有急事,而是渴得厉害,想找水喝。 本来进这村子就是为了补水,结果被占邦这么一折腾,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上,刚才收拾占邦时,难免带了些个人怨气。 云知羽看著地上的阿儂,朝他走了过去。 她身形挺拔,眉眼清秀,看上去斯斯文文,毫无攻击性。但躲在暗处的村民们见状,个个嚇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阿儂更是嚇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站不起来,后背紧紧贴著土坯墙,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恐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云知羽不解他为何如此害怕,眼下只想儘快找到水喝。她蹲下身,用略显彆扭的高棉语问道:“小孩,你知道哪里有可以喝水的吗?” 她语速很慢,发音却还算清晰。但阿儂显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著她,眼神放空。 口乾舌燥的云知羽耐著性子,又问了一遍:“小朋友,你知道我上哪儿可以喝到水吗?” 这一次,阿儂总算回过神来,僵硬地抬起小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那方向,正是村民们藏身的地方。 村民们没听清云知羽和阿儂的对话,只看到阿儂指了方向,顿时慌作一团,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那女人肯定是威胁阿儂了!要他把我们藏身的地方交代出来!” “完了完了,大魔头要过来了!” “那阿儂怎么办?万一被她害了怎么办?” “是啊,连那么凶的莽汉都能收拾的女人,不能小看!咱们快跑吧!” 议论声中,云知羽朝著阿儂指的方向站起身。她越靠近,村民们越害怕,最后顾不上其他,纷纷四散开来,像受惊的老鼠一样,猫著腰悄悄逃窜。 简陋的房间里,占邦正拼命挣扎,同时警惕地留意著门外的动静。他可不是听人摆布的主,別人让他不动他就不动?他只想儘快脱身,报仇的念头早就拋到九霄云外,现在满心都是逃离这个龙潭虎穴。 占邦是老江湖了,从小在江湖上漂泊,什么世面都见过,什么绑人的繫绳手法也都见识过。他原本以为,挣脱云知羽绑的绳子不算难事。可他折腾了半天,浑身都冒出了冷汗,绳子却纹丝不动。 急得没办法,他张嘴去咬绳子。 牙齿咬得发酸,只咬下一堆碎屑,绳子依旧结实得很。 这绳子还是他自己找的,当初特意选了质量最好的,就是为了防止绑人的时候被对方咬断。 唉……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占邦忙得一身大汗,正感到无助绝望时,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占邦嚇得脸色一白,瞬间停止挣扎,赶紧乖乖坐好,脑袋耷拉著,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被折返的云知羽发现自己想逃的心思。 然而,门打开后,逆光之中站著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是个男人。那人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占邦心里嘀咕:这人是谁?没看到这里有“战火”吗?这么危险,居然还敢只身闯进来。 这念头刚闪过,他就顾不上其他了,只想求这个人为自己解开绳索,让自己逃命。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一脚踹了过来,结结实实地踹在他胸口。 “噗通”一声,占邦被踹倒在地,身体重重撞在墙上,剧痛从后背蔓延开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你什么人啊?一上来就打人!”占邦捂著胸口,疼得齜牙咧嘴。 “打的就是你。”来人声音闷闷的,说完,上前一步,抬脚就往占邦身上踹,拳头也跟著落了下来,一拳拳砸在占邦的肩膀、后背、胳膊上,力道极大。 占邦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著脑袋护著要害,嘴里不停告饶:“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可那人像没听见一样,依旧不停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就打你!就打你!就要打你!” 占邦看出来了,来人是个傻子。 占邦心里叫苦不迭: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都已经这么惨了,居然还遇上这么个傻子,上来就一顿毒打。 他被打得实在招架不住,趁著那人挥拳的间隙,拼命往角落里躲。又挨了好几下,那人终於停了手,似乎是打累了,站在原地喘著粗气。 占邦抓住这个机会,挣扎著爬起来,朝著门口就跑。可刚跑了两步,后领就被那人揪住,猛地一拽,又被拖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 打斗间,占邦身上的绳索不断摩擦著墙面,粗糙的墙皮刮过绳索表面,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磨痕,原本平整的绳结处,也被蹭得有些鬆散。 占邦真怕自己被打死在这里,无奈之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混著脸上的泥土往下淌,哭著求饶:“求求你不要再打了,再打我就死了!我真的快死了!” 来人正是阿宝。 他听到占邦的哭求,果然停了下来。 但不是被感动,也不是动了惻隱之心,纯粹是打累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阿宝转身,提起地上的一个包抱在怀里,嘴里傻乎乎地喊著:“小羽姐姐,小羽姐姐。” 占邦愣了愣,反应了好一会儿,试探著问道:“你……你是找这个包的主人?” 阿宝点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急切。 占邦想死的心都有了,哭丧著脸说:“你要早问我不就好了吗?至於下这么狠的手吗?我招你惹你了?” 阿宝听得火大,抡起怀里的包就砸在了占邦的头上。“咚”的一声,占邦被砸得眼前发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你绑了小羽姐姐,还这么凶。”阿宝气鼓鼓地瞪著他,脸颊涨得通红。 占邦沮丧地低著头,不服气又委屈地嘀咕:“到底谁凶啊?你身上毫髮无伤,我都快被打死了。我一个快被打死的人,居然被你说凶……” 第112章 太欺负人了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太欺负人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再遭一顿毒打。嘀咕完,他抬头看著阿宝,小声说:“她出门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阿宝追问。 占邦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我巴不得她不回来了,最好永远別回来。” 阿宝听不懂占邦话里的抱怨,只觉得他態度不好,又要抡包砸人。占邦嚇得赶紧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不敢看。 阿宝举著包顿了顿,又放下了。他觉得现在找人要紧,不能再耽误时间。於是,他把云知羽的包掛在身上,转身就往门口走。出门时,他顺手关上了门——这是王师傅教他的,进门出门要顺手关门,这样才礼貌。 阿宝走后,占邦才总算鬆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门外又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 占邦现在一听到开门声就浑身应激,身体瞬间绷紧,汗毛倒竖,双手下意识地抱在头上,脑袋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逆光之中,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你倒是胆子不小。” 是云知羽回来了。 云知羽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占邦鼻青脸肿的样子,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肯定是这小子想逃命,挣扎的时候弄的。 “我刚才不是交代过你了吗?”云知羽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要是敢逃,我就让你好看。” 占邦连忙摇头,哭丧著脸求饶:“我没有想过逃命,我真没有!刚才有个人衝进来,不由分说就把我打了一顿,你看我这脸,这身上,全是伤!” 云知羽板著脸孔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锐利,带著极强的压迫感。占邦顿时噤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他这才发现,这个女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实际上气质清冷,气场极强,让人打心底里畏惧,有种不敢招惹的威慑力。 占邦肠子都快悔青了。 这世界那么大,自己怎么就偏偏来到这么个破地方?每天吃不好穿不好也就算了,还招惹上这么一號人物。 不管他如何解释,云知羽都没再理他。她蹲下身,指了指占邦身上绳索上的磨痕。 占邦低头看去,只见捆绑著自己的绳索上,布满了一道道粗糙的磨痕,有些地方的绳纤维已经被磨得绽开,显然是经过了剧烈的摩擦。这是刚才被阿宝殴打时,身体不断撞击墙面留下的痕跡。 占邦顿时傻眼了,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慌忙解释:“这……这不是我挣扎弄的!是刚才我挨揍的时候,不小心靠到墙边,被墙皮刮出来的痕跡,你信吗?” 云知羽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我信。” 占邦瞬间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你信就好,你信就好!我真的没骗你!” “你知道人的手是可以360度旋转的吗?”云知羽突然问道,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占邦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茫然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云知羽突然伸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右臂。她的手指力道极大,死死扣住占邦的肘关节。占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捲了占邦的右臂,他猛地惨叫一声,声音悽厉尖锐,穿透了简陋的土坯房,传遍了整个忒克村。 躲在暗处还没跑远的村民们,听到这声惨叫,个个嚇得浑身一颤,脚步更快了,嘴里不停念叨著“造孽啊”“太可怕了”。 刚要走出村子去寻找云知羽的阿宝,也听到了这声惨叫。他停下脚步,歪著脑袋想了想,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嘴里嚷嚷著:“哎呀,赶紧找到小羽姐姐!这村子里闹鬼呀!叫声好嚇人!” 房间里,云知羽没有鬆开手,继续问道:“你知道,一个人的手骨折多少次,还能接好吗?” 占邦的惨叫刚停下,还没缓过劲来,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张著嘴说不出话来,连点头还是摇头都不知道了。剧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等他回应,云知羽手上再次用力。只听“咔咔咔”几声连续的脆响,占邦左臂的肘关节也被硬生生掰断。 又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比刚才更甚。 村民们嚇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掩饰,撒腿就跑,嘴里的惊呼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阿宝听得浑身发抖,加快脚步往前跑,嘴里不停念叨:“啊!大白天的闹鬼闹得这么明目张胆!太可怕了!这个村子不能待!得赶紧带著小羽姐姐离开这里!” 此时的占邦倒在地上,浑身瘫软,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要一用力呼吸,就会带动身上的肌肉牵扯到骨折的手臂,引发剧烈的痛感,疼得他浑身冒冷汗,意识都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就快死了。 占邦心里满是绝望,他没想到自己玩了一辈子的女人,最后居然要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躲在暗处的村民们彻底不敢说话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云知羽发现。有个大概三岁的小孩,实在憋不住,好奇地问身边的大人:“阿爸,我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大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呵斥:“別说话!会被发现的!” 这时,有人小声说:“我们全部都围在这里,万一那个女人找到我们了,岂不是被一锅端了?” 这话提醒了眾人,大家纷纷点头,不敢再聚在一起,赶紧分散开来,各自找了新的藏身之处。 没一会儿,云知羽推开门走了出来。她刚才在村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水,却看到不远处有一口水井。不想用手舀水弄脏了村民的水,於是折回来拿自己的杯子。 她打开自己的包,拿出平时喝水的杯子,转身朝著水井走去。 一路走来,她总觉得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暗处盯著自己。可每当她看向四周时,又什么都看不到。 云知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小声嘀咕著:“莫不是这个村子闹鬼?” 离她最近的一个村民,刚好听到了她的话,嚇得赶紧捂住胸口,心里默念:你可比鬼嚇人多了! 第113章 他为何而来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3章 他为何而来 云知羽走到水井边,看到井边站著一个壮汉。这壮汉皮肤黝黑,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手臂上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的人。 他是村里的阿旺,也是村里最壮硕的男人,平时村里盖房子、扛重物,全靠他带头,几百斤的木头他能扛著走几十米,地里的活也从来都是他干得最快最好。 阿旺也是渴得厉害,才来水井边喝水,手里正拿著一个椰壳做的瓢。 这是当地村民常用的喝水工具,椰壳打磨得光滑,边缘被磨得有些发亮。 他正低著头,用椰瓢舀水喝,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 阿旺浑身一僵,手里的椰瓢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嘴里的水都忘了咽。 他在心里拼命催促自己:赶紧跑!快动身!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身体僵硬得像个雕塑。 云知羽不想打扰他,站在一旁等著,打算等他喝完水离开后,自己再舀水。可等了好一会儿,阿旺就一直保持著那个姿势,既不喝水也不走。 云知羽有些疑惑,抬脚朝著水井走了过去。 阿旺嚇得眼珠乱转,心里更慌了,可身体依旧动弹不得,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不好意思,我喝水。”云知羽用高棉语说了一句,语速依旧很慢。 阿旺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恐惧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只能看到云知羽的嘴唇在动。他浑身的汗更多了,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了。 云知羽实在太口渴了,没再管他了,拿起自己的杯子,弯腰舀了半杯水,抬手喝了起来。“咕咚咕咚”几声,水流顺著喉咙滑下,缓解了喉咙的乾涩,她喝得很畅快。 喝完一杯,她又舀了满满一杯,拧上盖子,放进隨身的口袋里,准备带在路上喝。 云知羽装好水,站起身,看到阿旺还站在原地,不由得更疑惑了,又用高棉语问了一句:“你还没喝完吗?”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阿旺耳边,他嚇得手一松,“啪嗒”一声,椰瓢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弄湿了他的裤脚。 椰瓢落地的声音让阿旺稍微回过神来,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跑。可他太慌张了,脚下踩在了刚才洒湿的软泥上,身体一滑,“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跤摔得极重,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躲在不远处草丛里一个小孩的注意。那小孩探著脑袋,只看到云知羽端著杯子,面无表情地站在水井边,而平时最厉害的阿旺,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孩嚇得魂飞魄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啊!死人了!阿旺死了!那个女人把阿旺打死了!” 小孩的哭声尖利,传遍了整个村子。躲在暗处的村民们听到“阿旺死了”,个个嚇得魂不附体。 阿旺可是村里最壮硕、最能打的男人啊!连他都被这个女人打死了,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更不堪一击?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连阿旺都能打死!” “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快逃!往村外跑!” 村民们再也顾不得躲藏,纷纷从藏身之处跑出来,乌啦啦乱叫著,朝著村外狂奔。他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恐惧,把云知羽给嚇了一大跳。 云知羽暗自嘀咕:“这个村子闹鬼闹得这么厉害吗?叫声这么渗人,得赶紧走。” 她不敢耽搁,快步回到那间简陋的小房间里。推开房门,里面空空如也,占邦不见了,连自己的包也不见了。 “居然真让他给逃走了!”云知羽气得咬牙,抬脚就朝著村外追了出去。 云知羽不知道,占邦根本不是自己逃走的,是阿宝找了一辆手推车,硬生生把他弄上去的。 占邦本来肩膀就骨折了,被阿宝这么一折腾,疼得死去活来。关键是阿宝下手没个轻重,拖拽间,不知哪一下用力过猛,直接把占邦给弄晕过去了。 弄晕了也好,阿宝嫌他之前哼哼唧唧的太吵,晕过去了正好清静。 阿宝把云知羽的包掛在自己身上,双手抓著车把手,吃力地推著手推车,慢慢离开了村子。 阿宝之所以会跑来找云知羽,是因为在云知羽徒步出发的那天早晨,还没从船上出发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船上了。 时间退回到那天的凌晨。 凌晨的柬埔寨,天还没亮,夜色浓重,只有几颗星星掛在天上。阿宝躺在船甲板的一个角落,蜷缩著身体。他没有去王师傅安排的船舱休息,而是跑到了这里。 他不是捨不得陆棲川,也不是玩心大发,而是来守护云知羽的。 之所以要守护云知羽,是因为阿宝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时,翻出了一部好几天没翻看的手机。手机屏幕有些碎裂,电量也所剩无几。他点开相册,翻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梳著两个羊角辫,穿著粉色的小裙子,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怀里抱著一个布娃娃,看上去非常可爱。 阿宝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在他还没有被地雷炸坏脑子的时候,他一直想不出来,照片上的小女孩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那张照片上小女孩的样子,慢慢发生了变化,一点点长大,最后变成了云知羽的模样。 阿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激动,嘴里大声嚷嚷著:“原来师姐就是小羽姐姐!我找到小羽姐姐了!” 他说完,转身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路跑到了船上。可跑到船上时,他又停下了脚步。天还黑著,王师傅说过,天黑了要乖,要讲礼貌,不能打扰別人休息。 於是,阿宝就在船的甲板上找了个角落,蜷缩著躺了下来。 第114章 凑不出一根好骨头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4章 凑不出一根好骨头 9月份的柬埔寨,夜风带著微微的凉意。甲板上没有遮挡,冷风直接吹在身上。阿宝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抱在怀里,乖乖地等著天亮,等著云知羽醒来。 等到清晨最冷的时候,阿宝被冷醒了。他浑身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就在这时,他看到云知羽的房间门打开了,云知羽背著背包走了出来,直接上了岸,朝著远处走去。 阿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他看到云知羽打了一辆计程车,於是也学著她的样子,朝著一辆路过的计程车招了招手。 计程车司机以为来了生意,高高兴兴地停了车,打开车门招呼他上车。司机並不知道阿宝的情况,只当他是普通乘客。 云知羽下车后,走进了一片森林。阿宝没多久也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同样的位置。司机开开心心地列印出发票,扯下来递给阿宝,等著他付钱。 阿宝很乖地接过发票,还朝著司机说了一句:“谢谢。” 司机笑看著他,等著他付钱。 阿宝完全不知道司机在等什么。 司机等了半天,见阿宝没有付钱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该给钱了,先生。车费一共两万瑞尔。” 阿宝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又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钱。 司机见状,气得脸色发青,伸手就去拽阿宝:“没带钱你坐什么车?耍我玩呢?”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搜阿宝的身。搜了半天,除了那部破旧的手机,什么都没搜到。司机不死心,就要去抢阿宝的手机抵债。 阿宝赶紧把手机紧紧护在怀里,拼命摇头:“这是我的,不能给你!” 手机里有小羽师姐的照片,他傻,以为手机弄丟了就再也找不到小羽师姐了。 司机见状,更生气了,伸手就要去抢。阿宝见司机凶巴巴的,心里一慌,直接往地上一躺,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又大又委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司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愣在原地。看著阿宝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他也没了脾气,只能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发动车子,开走了。 司机走后,阿宝立马爬了起来,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鼻涕,眼睛一眨,刚才的委屈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恢復了平静。他推开车门,朝著云知羽走进的森林追了过去。 追了半天,阿宝才来到忒克村。他推开那间简陋的小屋门,没看到云知羽,只看到了被绑著的占邦。 阿宝脑子不清楚,不知道占邦和云知羽是什么关係。但他看到占邦身边有云知羽的包,就觉得占邦和小羽姐姐一定有关係。 他想得很简单,只要把占邦控制在身边,就一定能找到云知羽。 於是,他就找了辆手推车,把占邦弄了上去,推著车离开了村子。 阿宝双手抓著车把手,吃力地推著,嘴里喃喃著:“找小羽姐姐……给她锦囊……找小羽姐姐……给她锦囊……” 占邦迷迷糊糊地从晕厥中甦醒过来,睁开眼,看到阿宝这个傻子推著自己往前走,心里又无助又绝望。 阿宝见他醒了,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占邦嚇得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晕,不敢再动弹一下。 阿宝推著手推车,在附近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云知羽。他停下脚步,喘著粗气,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嘴巴撅了起来,看上去委屈极了。 占邦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观察了一阵,见阿宝急得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於是壮著胆子,用微弱的声音给他出主意:“你这样找不是办法……你要不就去镇上去找警察帮忙……警察能帮你找人……” 占邦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他知道自己是通缉犯,一旦出现在镇上,肯定会被警察逮捕。可就算是被逮捕,也比落在这个傻子手里,或者再被那个女魔头抓住强。 他实在是受不了那种折磨了。 阿宝歪著脑袋想了想,觉得占邦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推著车朝著镇上的方向走去。 忒克村所在的位置海拔较高,站在村口,能遥遥看到山脚远处有一个热闹的小镇。下山的路崎嶇不平,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有不少陡坡。 那手推车是村里常见的木质推车,车轮是橡胶的,却早已磨损严重。阿宝推著车,刚走下一个陡坡,车轮突然卡在了一个坑里。他用力一推,车子没动,反而因为受力不均,猛地侧翻了过去。 占邦被结结实实地摔了出去,顺著陡坡一路滚了下去。他身上的绳子在滚动中不断摩擦著地面的石头和草木,腿上、脚上的绳子被磨破了好几处,有些地方甚至磨断了几根纤维。 阿宝在上面急得直跺脚,大喊著:“喂!你別跑!” 占邦滚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摔在坡底的一条小路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刚要缓过劲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 是云知羽。 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覷。 在云知羽看来,占邦就是自己挣脱绳索逃出来的,还顺著陡坡滚了下来,身上的绳子都磨破了,显然是挣扎了一路。 占邦看到云知羽盯著自己身上的绳子看,瞬间猜到了她的想法,嚇得魂飞魄散,挣扎著想要解释:“不是我自己逃的!是那个傻子把我推下来的!我没有逃!” 云知羽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眼神一冷,抬脚就踩在了占邦的腿上。她的脚精准地落在占邦的小腿骨上,用力一碾。 “咔嚓”一声脆响,占邦的小腿骨被硬生生踩断。 “啊——”悽厉的惨叫再次响起。 躲在不远处田坎后面、杂草堆里偷看的几个村民,看到这一幕,个个嚇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腿,仿佛被踩断腿的是自己。 第115章 还想逃呢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5章 还想逃呢 占邦摔在地上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多处骨折。身上的衣服被坡上的碎石划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跡。额头磕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顺著脸颊往下滚,糊住了他的眼睛。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伤口,发出痛苦的哼唧声,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指尖刚一用力,就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原本还算精神的眼神,此刻涣散无光,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他躺在那里,像一摊被丟弃的破布,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著。 云知羽就站在不远处,看著他这副惨状。她眉头微蹙,眼神清冷,却也没忽略占邦那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云知羽迈开脚步,朝著占邦走近。她的脚步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晰。 占邦原本已经快睁不开眼睛,听到脚步声,猛地打了个激灵。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云知羽朝自己走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他想往后退,拼尽全力扭动身体,结果只带动著骨折的骨头髮出“咯吱”的声响,疼得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眼泪都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別……別过来!”占邦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云知羽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別动,我给你接骨。” “不……不要!”占邦拼命摇头,脑袋晃动带动著颈部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让我死……就让我死在这儿!给我个痛快,求求你了!”他语气卑微,带著浓浓的哀求,眼泪流得满脸都是,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他说:“若是让我死在这里,也算乾净。” 云知羽冷笑一声,“后面要是被人发现,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不打算弄死你。” 她蹲下身,伸手就抓住了他扭曲的胳膊。她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占邦嚇得浑身一僵,刚想再喊,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剧痛瞬间席捲全身,他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是“咔嚓、咔嚓”几声,他另一条胳膊和两条腿的骨头,就被云知羽一一接好。 疼痛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酸胀感。占邦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动了动手指,又试著抬了抬腿,竟然真的不疼了。他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如果你还想跑,”云知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依旧清冷,“我会让你再体验一遍生不如死的感觉。” 占邦猛地回过神,连忙趴在地上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我不跑!我绝对不跑!我知道我跑不过你!你让我走哪儿我就走哪儿,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狗!” 云知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我不养你这种狗。” 占邦磕头的动作一顿,连忙解释:“真的有人!刚才有个傻子把我从房间里推出来的!不是我自己要跑的!” 云知羽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从来没想过阿宝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把占邦的话往阿宝身上联想。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占邦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话。 云知羽捡起鬆散的绳子,抓住占邦的两只手腕,用力一拧,將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她没有绑他的腿,毕竟还要带他去镇上。两天的假期已经用完,她只想把占邦交给警察,然后儘快回去。 “走。”云知羽冷冷地说了一句。 占邦不敢耽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在云知羽前面。他走得不快不慢,脑袋却一直扭向身后,眼神紧紧盯著云知羽的一举一动,连她皱一下眉头、动一下手指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我真的不跑。”占邦討好地笑著,脸上的血跡还没干,笑容显得格外滑稽,“我根本不敢跑,我知道跑了也没用。” 云知羽没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占邦见她不说话,又开始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我跟你说,我这个人最听话了,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对不骂鸡。你放心,我肯定乖乖的。” 两人走了一段路,占邦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副憋得难受的表情,扭捏地说道:“那个……我想小便。” 云知羽脚步没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真的忍不住了,”占邦苦著脸,声音可怜巴巴的,“我保证,就小便一下,绝对不跑。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尿,你看著我也行。求求你了,再憋就要尿裤子了,多丟人啊。” 他软磨硬泡了半天,云知羽终於停下脚步,冷冷地说了句:“快点。” “哎!好的好的!”占邦喜出望外,连忙跑到旁边的草丛边。他一边解开裤子,一边偷偷观察云知羽的反应。见云知羽转过身去,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小便刚到一半,就猛地提上裤子,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跑得飞快,因为刚接好骨头,动作还有些僵硬,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跑了没几步,他突然看到前面有个人影,仔细一看,竟然是刚才把他推出来的那个傻子阿宝! 占邦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剎住脚步,一头钻进旁边的草丛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阿宝其实早就路过这里,他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抹身影一闪而过。他没看清楚是谁,但凭著直觉,就觉得那是占邦。阿宝眼珠一转,故意装作没看见,脚步飞快地往前走,走到拐角处,身形突然变得灵活起来,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阿宝是杂技演员,身手本就极好,走路脚步极轻,钻进草丛的时候,连草叶摩擦的声音都很小。他蹲在草丛里,眼睛紧紧盯著占邦藏身的方向,一动不动。 占邦在草丛里躲了半天,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没听到任何声音。他以为阿宝已经走了,鬆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之后,才慢慢从草丛里爬出来。 就在他刚站直身体,准备继续逃跑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占邦嚇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头。看到阿宝那张笑嘻嘻的脸,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阿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不让他晕倒。“嗨!”阿宝笑著跟他打招呼,语气很是热情。 占邦看著阿宝,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用力挣扎了一下,想把领口从阿宝手里挣脱出来,结果阿宝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占邦急中生智,朝著阿宝身后大喊一声:“小羽!” 第116章 恶人与傻子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6章 恶人与傻子 阿宝果然上当,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想看看云知羽在哪里。 占邦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推开阿宝的手,转身就跑。 阿宝反应极快,回过头发现没人,立刻就明白自己被骗了。他脚下一动,身形如箭一般追了出去。阿宝身手比占邦好太多,没跑几步就追上了占邦,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將他摁倒在地。 占邦本就刚接好骨头,被这么一摁,疼得齜牙咧嘴。他想反抗,却根本不是阿宝的对手,只能任由阿宝拳打脚踢。阿宝下手没轻没重,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身上,很快就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占邦原本身上就有伤,这一下伤势更重了。他的脸肿得像个馒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角也肿得老高,说话都含糊不清。他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只能不停地求饶。 “別打了……別打了……我再也不跑了……我真的不跑了……”占邦声音含糊,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阿宝却没停手,直到占邦被打得快没力气哼哼了,他才停下。占邦以为终於解脱了,结果阿宝蹲下身,抓住他的胳膊,“咔嚓、咔嚓”几声,又把他刚接好的骨头弄折了。 占邦疼得差点背过气去,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哼哼著。阿宝找了一辆破旧的手推车,把他抬了上去。 占邦躺在手推车上,生无可恋地望著天空,小声嘟囔著:“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算了……给我个痛快好了……” 阿宝听到了,蹲下身看著他,认真地说:“杀人是犯法的,我才不会杀人呢。”他的语气很天真,带著一种傻子特有的纯粹。 占邦见阿宝虽然打得狠,但似乎还有些善良,於是开始想尽办法求饶。“大哥……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跑了……你就饶了我吧……”占邦声音含糊,不停地哀求著,“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別再折磨我了……我疼得受不了了……” “我还可以给你买糖吃……我有钱……虽然不多,但可以都给你……”占邦一边哭,一边討好地说,“你看我都被打成这样了,多可怜啊……你就放过我吧……” 阿宝却不为所动,只是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找小羽姐姐……找小羽姐姐……” 占邦见求饶没用,只好换个思路,说道:“你要找的人,其实就在那坡下,离这儿不远。” 阿宝却摇了摇头,不信任地说:“说谎话烂舌头。” 占邦急了,想跟他爭辩,却发现跟一个傻子根本说不通。他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一个办法:“你们蜀艺凌云杂技团,不是被乔奇害得那么惨吗?你们肯定很恨乔奇,对不对?我知道乔奇的行踪,我可以告诉你!” 阿宝听到“蜀艺凌云杂技团”和“乔奇”这两个名字,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茫然,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占邦没看懂阿宝眼里的茫然,还以为他是在思考,於是继续说道:“你知道吗?陆棲川和云知羽那天爬山的时候,在山上遇到了乔奇他们。后来警察来了,乔奇开著车逃避警察追踪的时候翻车了。他们一翻车,警察就把他们抓住了,一网打尽!但是乔奇在被警察押回监狱的路上逃走了,前两天他还联繫过我!” 阿宝依旧茫然地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次,占邦终於看懂了,阿宝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心里一阵烦躁,忍不住自言自语:“我跟一个傻子说这些干什么?真是白费力气。” 就在这时,占邦突然想到,这个傻子最在意的就是云知羽。他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如果乔奇真的要报復,你的小羽姐姐也会被他针对!”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阿宝原本茫然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紧紧盯著占邦,问道:“真的吗?” 占邦见他有了反应,心里一喜,连忙点头:“真的!乔奇这个人的心狠手辣,他可能会用很残忍的方式报復。我把线索告诉你,你去对付乔奇,不要让他伤害小羽姐姐,好不好?” 阿宝用力点点头,眼神坚定地说:“好!你告诉我,我去抓住他,打死他!” 占邦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笑容,这笑容在他鼻青脸肿的脸上显得格外怪异:“这就对了嘛!男子汉大丈夫,就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乔奇就躲在运河沿岸,现在那里在修运河,很多地方都被清理出来了,平时不让人靠近,正好给了他藏身的地方。” 阿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占邦又接著说:“你们蜀艺凌云杂技团那个叛徒林可可,你知道吗?她最坏了!就是他把你们杂技团的事全都告诉了乔奇,还污衊你们、栽赃你们!我听说你们杂技团的人还去看望过他,这种人就应该受到惩罚,对不对?” 阿宝却皱起了眉头,认真地说:“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有的人会从好人变成坏人,有的人会从坏人变成好人。杂技团里的每个人都是家人,谁都有善恶一念之间的时候。我不认识林可可,但我觉得霍老板会让她变回好人的。” 占邦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提醒竟然被这么回应,顿时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但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赶紧转回正题:“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应该把我放了?” 阿宝点点头,很乾脆地说:“好。” 占邦欣喜不已,以为自己终於可以解脱了。结果下一秒,他就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阿宝直接鬆开了握著推车的手,原本靠手握著才保持平衡的推车,瞬间倒了下去。占邦从推车上摔了下来,推车还重重地砸在了他身上。 原本就浑身骨折的占邦,被这么一砸,疼得差点晕过去。他浑身冒汗,脸色惨白如纸,躺在地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宝站在一旁,看著他说:“你走吧。” 占邦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喊道:“我这个样子怎么走?你这个傻子!” 第117章 还有气,但不多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7章 还有气,但不多 阿宝听到他骂人,皱起了眉头,严肃地说:“你骂人傻,你不乖,要被批评,要改正。” 占邦委屈极了,积攒了半天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他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哭声很大,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 “呜呜呜……你这个傻子……你把我弄成这样还让我走……我怎么走啊……呜呜呜……我好疼啊……” 阿宝却没理会他的哭声,转身就要走。 占邦见他要走,顿时慌了,连忙止住哭声,喊道:“你去哪儿?你別走!” 阿宝诧异地回过头,看著他说:“我把你放了,你还不高兴吗?” “这里荒郊野外的,你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不是让我死在这里吗?”占邦急得不行,“你帮我把骨头接好!我知道你们都会那种邪招,咔嚓几下就好了!”他想著阿宝是个傻子,应该好忽悠。 没想到阿宝却摇了摇头,说:“我不会。” 占邦愣住了,不敢相信地说:“人家云知羽都会,你怎么不会?” 阿宝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会杂技,你怎么不会?” 占邦满脸黑线,彻底无语了。他发现自己跟这个傻子根本就无法沟通。 阿宝说著,又要转身走。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朝著这边走来。 阿宝看到那个人,眼睛一亮,兴奋地喊了一声:“棲川哥!” 来的人正是陆棲川。 他走到近前,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占邦,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看向阿宝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阿宝立刻指著占邦,告状说:“他不乖,他骂人,他还偷小羽姐姐的包!” 占邦见终於来了个正常人,而且看上去不像云知羽那么清冷变態,连忙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哀求道:“我没有偷云知羽的包!都是误会!哥,你帮帮我,帮我把骨头接好,好不好?” 占邦眼巴巴地望著陆棲川,眼神里满是期待,希望他能救自己。 结果陆棲川只说了一句:“我不会。” 占邦瞬间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陆棲川:“人家云知羽都会,你怎么不会?你一个大男人,这不会那不会的……” 陆棲川眼神一冷,懟道:“云知羽会的多,你怎么不学?她能一个人制服你,你怎么不行?自己没本事,倒还有脸说別人。” 占邦被懟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棲川没再理会他,转头问阿宝:“你有没有看到小羽?”他是来找云知羽的,听到阿宝说占邦偷了云知羽的包,就担心云知羽会出事。占邦这种穷凶极恶的人,碰上云知羽,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想到这里,陆棲川就握紧了拳头,已经做好准备隨时揍占邦一顿了。 “她在那下面的坡下,离这儿不远,往那边走就能看到。”占邦连忙抢著说道,他想藉此討好陆棲川。 “他撒谎!”阿宝立刻说道。 陆棲川看向占邦,眼神冰冷。 占邦连忙发誓:“我发誓!我没有说谎!云知羽真的在那里!我要是说瞎话,你们中国人怎么说的,就那句……对!我要是说瞎话,天打五雷轰!” 陆棲川原本不相信占邦的话,但现在找人要紧,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去看看。他对阿宝说:“阿宝,推著他,我们去找小羽。” 阿宝点点头,重新握住手推车的把手,推著占邦往前走。 占邦躺在手推车上,生无可恋。他看著头顶的天空,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就这么折磨人吗?乾脆让我死了算了,给我个痛快吧……”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哀求著。 眼瞅著阿宝要推著手推车过一道石缝,占邦赶紧扯著嗓子喊,声音却有些发不出来:“慢!慢点儿!我这碎骨头经不起这么顛!” 最后他连哼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耷拉著眼皮嘟囔:“要不你们把我搁在那棵凤凰木下面,让我死树下算了……” 阿宝嫌他太吵了,四处看了看,从旁边扯了一把杂草,走过去直接塞进了占邦的嘴里。 占邦猝不及防,嘴里被塞满了杂草,又苦又涩,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下,路上终於清静了。 两人一左一右扶著手推车,顺著蜿蜒的下坡小路慢慢走。路面铺著细碎的石子,车轮碾过时不时发出“咯吱”的轻响,才走了不过一会儿,陆棲川眼尖,先瞥见了前方岔路口站著的云知羽。 云知羽也恰好抬眼望过来,先是愣了愣,脸上飞快漫开一层惊讶,她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直到看见手推车上的阿宝突然鬆了把手,像只雀儿似的朝著自己飞快奔来,她才確定那不是幻觉,真是陆棲川和阿宝找来了。 “小羽姐姐!”阿宝一路狂奔,早把身后的手推车拋到了九霄云外。 没人扶著,手推车经不住下坡的惯性,车轮先是在石子路上打了个滑,接著便顺著陡坡“咕嚕嚕”地往下冲,速度越来越快。 车上的占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袋破布似的被甩了出去,在满是碎石和枯草的山坡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才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 他本就断了好几处骨头,这一摔一滚更是雪上加霜,断骨像是要戳破皮肉似的,疼得他浑身剧烈抽搐。 这一回,占邦又滚到了云知羽的脚边。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伤,气息微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知羽低头看著他,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占邦看著云知羽,心里只剩下绝望,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现在已经奄奄一息,进气少,出气多,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剧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浑身都是冷汗。 云知羽见他快不行了,蹲下身,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咔嚓、咔嚓”几声,又飞快地把他断了的骨头全都接好了。 骨折的疼痛感瞬间消失,但占邦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绝望地望著天空,眼神空洞。 阿宝好奇地走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占邦的胳膊,见他没反应,又戳了戳他的脸,然后抬头问云知羽:“小羽姐姐,他是死了吗?” 云知羽摇了摇头:“还活著。” “那他为什么不动?”阿宝歪著脑袋,满脸疑惑。 占邦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一样:“我活著还不如死了呢……” 云知羽没理会他,站起身,对陆棲川和阿宝说:“走吧,去镇上。” 第118章 旧事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8章 旧事 三人带著占邦,一起往镇上走去。占邦被阿宝拖著,一路上不停地哼哼唧唧,却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一到镇上,占邦就被警察盯上了。他本就是通缉犯,这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样子,很快就引起了警察的警觉。几名警察走了过来,確认了他的身份后,直接把他带走了。 被警察抓上警车的时候,占邦眼泪哇哇地流了下来。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一头靠在警察的身上,哭得梨花带雨。 “警察朋友,你们总算来了!你们可把我抓住了!太好了!” 警察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互相看了看,都觉得很奇怪。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被抓了还这么激动、痛哭流涕的犯罪嫌疑人。 解决了占邦这个麻烦,云知羽、陆棲川和阿宝都感觉轻鬆了不少。陆棲川看向云知羽,关切地说:“小羽,我们去医院,你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云知羽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当我听说占邦拿了你的包的时候,有多担心。”陆棲川皱著眉,“那可是个恶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阿宝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对!他就是个恶棍!坏得很!” 三人找了一家茶房,走了进去。茶房里人不多,很安静。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些茶水和小吃,准备吃饱了就打车回船上。这里距离船上还有一百多公里,只能打车回去。 坐下之后,阿宝就开始殷勤地伺候云知羽。他先站起身,把云知羽的凳子往里面挪了挪,让她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又拿起云知羽放在旁边的包,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被別人碰到。 茶水端上来之后,阿宝第一时间拿起云知羽的茶杯,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递到云知羽面前:“小羽姐姐,喝茶。” 小吃端上来之后,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云知羽可能喜欢吃的点心,递到她嘴边:“小羽姐姐,吃这个,好吃。” 云知羽一开始还有些客气,想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但阿宝根本不听,依旧我行我素地伺候著她,眼神里满是討好。云知羽拗不过他,只好任由他去了。 陆棲川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觉得有些奇怪。他朝著阿宝招了招手:“阿宝,给我也倒杯水。” 阿宝却摇了摇头,很乾脆地说:“不。” 陆棲川愣了一下,又说:“那给我拿一块点心。” 阿宝再次摇头:“不。” 陆棲川有些无奈,又有些好奇地问:“阿宝,你怎么只对小羽这样?我让你做点事,你怎么都不愿意?” 阿宝却没理他,依旧专注地伺候著云知羽,一口一个“师姐”地叫著,语气亲昵。 陆棲川更奇怪了,追问道:“阿宝,你为什么叫小羽师姐?” 这次,阿宝终於理会他了。他抬起头,看著陆棲川,认真地说:“我来柬埔寨,就是为了找师姐的。” 陆棲川和云知羽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云知羽心里其实也有一点感觉,她第一次见到阿宝的时候,就觉得阿宝有些眼熟,总觉得自己以前在哪里见过。只是她想不起来了。自从母亲云林艺去世之后,她就一直跟著母亲的故交学习杂技,很少接触其他人,对於阿宝,她確实没什么印象。 阿宝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道:“师姐在我的手机里,师姐和我手机里的师姐一模一样。” 陆棲川和云知羽都好奇起来,想看看他手机里到底是什么。两人凑了过去。 结果,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一只猴子的照片。那是一只柬埔寨当地常见的长尾猴,毛髮呈棕褐色,正蹲在树枝上,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镜头。 陆棲川和云知羽都愣住了,整个人都石化了。 阿宝连忙解释:“不是这张,不是这张!这不是师姐!这是我找师姐的时候,在路上遇到的猴子。” 云知羽无奈地嘆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拍猴子的照片?” “猴子很乖的,”阿宝认真地说,“它一直跟著我,我就把它拍下来了。我答应它,以后会回山里找它,给它带吃的。我最害怕的时候,是它陪著我翻过那座山的。” 那只小猴子在他最艰难、最害怕的时候,给了他陪伴,他们就像朋友一样。 陆棲川看著他,问道:“那你说的师姐的照片呢?” 阿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滑动手机屏幕,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终於找到了,把手机递到云知羽和陆棲川面前:“就是这张!” 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梳著两个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陆棲川看著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云知羽,发现变化確实很大,但依稀能看出几分相似。 云知羽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她眼神有些恍惚,轻声说道:“我小时候,长得很像妈妈。” 陆棲川点点头,附和道:“你小时候长得特別漂亮。” 陆棲川问道:“阿宝,你手机里就没有別的信息吗?比如你家人的联繫方式、电话號码之类的?” 阿宝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黯淡:“我没有家人,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云知羽好奇地问:“既然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又怎么会叫我师姐呢?” 阿宝拉住云知羽的手,眼神认真地说:“你忘记了吗?以前我们都在云阿姨的身边练习杂技啊。” “云阿姨?”云知羽愣住了,“你说的是云林艺?” 阿宝用力点点头:“对!就是云阿姨!是云阿姨让我来找你的,师姐。云阿姨人可好了,可是后来不知道去哪里了,就再也没有回来。”阿宝的语气有些失落。 云知羽的眼神更加恍惚了。她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了一些模糊的片段。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跟著母亲学杂技的,还有几个孩子,后来那些孩子都被送到了孤儿院,包括她自己。 “我被送到孤儿院之后,云阿姨给了我这张照片,”阿宝摸了摸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她让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保护好师姐。我本来早就想找师姐的,结果去的时候,被告知师姐已经被人接走了。” 第119章 我叫牧初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19章 我叫牧初 云知羽知道,接走自己的,是母亲生前的好朋友,也是蜀艺凌云杂技团的翘楚。当年,她因为母亲和霍青山恋爱的事情,极力反对,姐妹俩因此闹了矛盾,三年都没有来往。直到母亲去世,她才回来,把自己接到了身边,悉心照料,还教自己练习杂技。 云知羽看著阿宝,轻声说道:“你应该不叫阿宝吧?我记忆里,没有一个叫阿宝的师弟。” 阿宝茫然地看著她:“那我该叫什么?” “阿宝,我能不能翻翻你的手机?说不定里面存著你的证件照,能找到你的真实名字。”陆棲川问。 阿宝闻言立刻点头,乖巧得像个听话的孩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还不忘补充一句:“隨便翻。” 陆棲川接过手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先翻了通讯记录,又看了备忘录,最后点开相册,翻到第三页时,两张清晰的照片跳了出来,一张是身份证,一张是护照,上面的名字赫然写著“牧初”。 “你的原名叫牧初。”陆棲川把手机递迴给阿宝,语气里带著几分温和的笑意。 阿宝捧著手机,盯著屏幕上的名字小声念叨:“牧初……牧初……”他反覆念了三四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心里,隨后猛地抬头看向云知羽,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语气里满是雀跃:“师姐!我叫牧初!我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三人吃完东西,结了帐,就走出了茶房,拦了一辆计程车,朝著码头的方向驶去。 回去的路上,阿宝依旧黏在云知羽身边,一口一个“师姐”,叫得格外亲切。 云之雨看著阿宝傻乎乎的样子,有些心疼,她不知道阿宝在找他的路上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 陆棲川带著云知羽和阿宝回到船边时,最后一抹天光正沉入远山。 河面起了薄雾,將停泊的船只笼在一片朦朧中。 还没踏上甲板,一股辛辣鲜香的气味就穿透夜色,霸道地钻进鼻腔。 阿宝猛地顿住脚步,眼睛在暮色中骤然亮起。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有些激动:“火锅!” 话音未落,他已像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三步並作两步衝上跳板,边跑边喊,声音在安静的河面上格外响亮:“吃火锅啦!吃火锅啦!” 陆棲川摇头失笑,侧目看向身侧的云知羽。她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船舱时,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鬆快。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甲板。 中央支起的大圆桌中央,大锅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红油翻滚,花椒与辣椒在汤麵载沉载浮。 霍青山坐在靠舱门的位置,手里捧著茶杯,茶烟裊裊,但他的目光却越牢牢锁在船舱外的大路方向。 “可算回来了!”岳鹿第一个瞧见他们,立刻放下筷子迎了上来。她先拉住云知羽的手,將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才鬆口气,“怎么样?是怎么迷路了?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陈砚舟也凑了过来,“小羽姐,你没事吧?” 云知羽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没事。” 她的目光从围过来的眾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霍青山身上。 霍青山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握得有些紧。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脚下甚至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凝视著女儿。 云知羽只瞥了他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眼神清冷如冬。 陆棲川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那丝微妙的凝滯,立刻笑著打圆场:“都饿坏了吧?锅都快烧乾了,赶紧坐下。”他动作自然地拉过云知羽,在桌边找了个位置让她坐下,自己顺势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毛肚再烫就老了,快尝尝。” 阿宝早已挤到岳鹿身侧的空位,半个身子都快趴到桌沿,眼巴巴地盯著锅里沉浮的肉片,口水几乎要流出来。 “毛肚好了好了!”陈砚舟捞起一筷子,正想往自己碗里送,余光瞥见阿宝渴望的眼神,手腕一转,那片脆嫩的毛肚就稳稳落进了阿宝面前的油碟里,“阿宝,尝尝看,又脆又嫩!” 阿宝嘿嘿一笑,却没有立刻动筷。他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那片毛肚,在自己面前的油碟里仔细蘸了蘸,然后伸长胳膊,越过小半张桌子,稳稳噹噹地放进了陆棲川的碟子里。 陆棲川一愣,抬头看向阿宝。 “川哥吃。”阿宝认真地说,又夹起另一片同样蘸好料的毛肚,放到云知羽的碟中,“小羽姐也吃。” 岳鹿惊讶地挑眉,嘴角弯起笑意:“哎哟,咱们阿宝现在这么懂事了?” 阿宝挺起胸膛,脸上带著点小得意:“王师傅教的。王师傅说,要对朋友好,要讲礼貌。” 陆棲川心里一暖,称讚说:“王师傅教得真好。看来王师傅把你教得真好。” 阿宝一边美滋滋地吃火锅一边说:“但是对那个占邦,我就不想讲礼貌,不想把他当朋友。我想打他。” 桌上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霍青山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发紧:“占邦?你们遇到占邦了?” 陆棲川和云知羽对视一眼,他们都不想让大家担心,所以两人都没立刻接话。 陈砚舟的表情严肃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占邦不是早就该进去了吗?怎么会……” “就是他!”阿宝抢著开口,手舞足蹈地比画起来,“他偷小羽姐的包!被我们抓住了!我们把他绑起来,送到警察那里去了!” 他说得有些顛三倒四,但关键信息大家都听明白了。 岳鹿脸色微变,一把抓住云知羽的胳膊“小羽,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跟占邦那种人碰上?他找你麻烦了?你真没伤著哪儿?” 云知羽再次轻轻摇头,声音依然平静:“真没事。” 霍青山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骨节凸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將胸口的鬱结压下去,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明显的自责:“是我考虑不周。想著放两天假,让大家鬆快鬆快,没想到……” 陈砚舟气鼓鼓地说道:“要是让我撞上,我非揍得他满地找牙,爬都爬不起来不可!” 阿宝一本正经地接话,小脸严肃:“我们已经揍过他了。揍得他鼻子都歪了,脸肿得老高,像老面馒头!” 第120章 未说出口的话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0章 未说出口的话 他边说边学著当时陆棲川挥拳的动作,比划得夸张又滑稽。桌上原本凝重的气氛,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冲淡了些许。 岳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嫩牛肉,放进他碗里:“好了好了,坏人都被抓走了,咱们安心吃饭。阿宝多吃点。” 眾人重新动筷。 红汤在锅里咕嘟著冒热气,油星子裹著辣椒碎滚得热闹。 毛肚刚丟下去,还没等筷子转个圈,边角就先卷了边,原本灰扑扑的顏色也浸得透亮,捞起来时掛著的汤汁能滴出响。 牛肉片刚触到热汤就蜷成小捲儿,原本分明的纹路里全吸满了味儿,咬一口能尝到肉汁混著辣油的鲜。 鸭肠得掐著秒数涮,筷子一提一放的功夫就脆生生的,嚼起来咯吱响。 黄喉煮到微微发皱就正好,咬下去弹得能在嘴里打个转,鲜劲儿直往喉咙里窜。 阿宝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细嚼慢咽,每吃完一口,还不忘用纸巾仔细擦擦嘴角。 陆棲川一边涮著肉片,一边用余光留意霍青山。 霍青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偶尔夹两片煮得发软的青菜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他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瞟向云知羽,带著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云知羽全程低垂著眼睫,专注地吃著碗里的食物,一次也没有抬眼看向霍青山的方向。 一顿饭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岳鹿和陈砚舟带头,其他人跟著一起收拾碗筷,阿宝也跟著帮忙,拿著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拭,態度很认真。 霍青山推开椅子站起来,在原地静立片刻,目光扫过正在收拾的眾人,最后定格在云知羽身上几秒。 大家忙碌完就一一跟霍青山打招呼回房间休息了。甲板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热烘烘的风里,望著河岸和远山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於还是转身,朝著云知羽房间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陆棲川看著他略显佝僂、在灯光下拖出长长影子的背影,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霍青山停在云知羽房门外。门板漆成深色,在廊灯下泛著微光。他抬起右手,在空中悬停了足足好几秒,指节微微蜷曲,才轻轻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门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霍青山知道她在里面。 他又敲了敲,这次力道稍重了些,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更沉。 “咚、咚。” 屋里依旧是一片沉寂。 霍青山站在门外,手缓缓垂落在身侧。 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將他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投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静静地站著,像是化作了一尊雕塑。 “对不起,小羽。”他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气音,透著浓浓的疲惫和苍老,“我没想到休两天假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门內还是悄然无声,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霍青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其实,他想对女儿说的话太多,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解释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想诉说这些年刻骨的煎熬和无处安放的愧疚,想告诉她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可是话到了嘴边,又都沉沉地坠了下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开口呢? 说他身不由己?说妻子的死与他没有关係? 就算真能说清当年每一个细节,他依然是害死妻子一家人的罪人,是没能护住妻女、让女儿失去母亲、又未尽到父亲责任的失败者。 霍青山再次抬起手,悬在门板前寸许,指尖几乎触到冰凉的漆面。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最终却只是无力地落下。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回自己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沉重得像是负著千斤重担。 不远处的转角阴影里,陆棲川倚著墙壁,看著霍青山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有些发闷,有些发涩。 “哇——!” 身后猛地炸开一声夸张的怪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棲川浑身一激灵,心臟差点跳出嗓子眼,整个人猛地转身。回头一看,阿宝正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成了月牙。 “嚇到了!嚇到了!”阿宝得意地手舞足蹈,在原地蹦跳了两下,“川哥胆子变小了!” 陆棲川抚著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地看著他:“阿宝,你又闹。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嚇人。” 阿宝笑够了,凑到陆棲川跟前,仰著脸,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川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陆棲川隨口问,目光还瞥了一眼霍青山离开的方向。 阿宝张开嘴,话却卡在喉咙里。他皱起眉,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伸手使劲挠了挠后脑勺,把原本整齐的头髮挠得乱糟糟的:“咦?我明明想好了的……刚才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怎么忘了?” 陆棲川以为他又在玩闹,没太在意,拍拍他的肩膀,打算回房:“忘了就算了,估计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早点回去睡吧。” “重要!”阿宝急得跺了一下脚,抓住陆棲川的胳膊,小脸绷紧,“很重要的事!跟小羽姐有关的!” 看他这副难得严肃认真的模样,陆棲川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跟小羽有关?好事还是坏事?” 阿宝更急了,眉头拧成疙瘩,“我要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就想起来了吗!” 陆棲川被他这理直气壮又带著点委屈的逻辑逗得一笑,紧绷的心情稍微鬆快了些:“行,那你慢慢想,想起来了再告诉我。”他转身,继续朝自己房间走去。 阿宝却不肯罢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嘴里念念有词:“要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 陆棲川刚进房门,就看见阿宝还眼巴巴地跟著他。他劝道:“阿宝,你不回自己房间睡觉?王师傅该担心了。” 阿宝摇头,直接绕过陆棲川,挤进还没完全打开的门缝里,嘴里嘟囔著:“不想起来我睡不著。” 第121章 迷津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1章 迷津 他逕自走到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前,一屁股坐下,然后两只手抬起来,食指按在两侧太阳穴上,开始一下一下地打圈圈,眼睛紧闭,眉头锁得死紧,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活像个正在努力发动超能力的小孩。 陆棲川看著他这副滑稽又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摇摇头,也不再赶他。自己该洗漱洗漱,换了身宽鬆的家居服。擦乾头髮后,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本翻得有些卷边的绸吊动作解析图册,在檯灯下摊开,直接翻到做了许多標记的页面。有几个高难度动作之间的衔接与重心转换,他反覆练习总觉得不够流畅,用红笔在旁边画了好几个问號。 他抬眼看了看阿宝。 阿宝还保持著那个姿势,食指在太阳穴上画著圈,眼睛紧紧闭著,眉头皱成川字,嘴唇无声地翕动,投入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陆棲川不再管他,低下头,手指顺著图纸上的动作分解线条慢慢移动,脑海中模擬著身体发力的顺序和角度。看了半晌,还是有几处关节想不通透。他合上书,拿起它,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云知羽房门外,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云知羽已经换了棉睡衣,头髮鬆散地披在肩头,发尾还有些未乾的水汽。看见门外是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平静。 “有事?”她问,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带著夜间的慵懒。 “有几个动作想请教你。”陆棲川扬了扬手里的笔记,“之前训练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彆扭,想再琢磨琢磨。” 云知羽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陆棲川刚踏进房间,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阿宝居然也跟来了,依旧双手食指按著太阳穴,眼睛半闭半睁,像梦游似的,摇摇晃晃地挤进门,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到刚才那把椅子旁——房间里恰好有另一把类似的靠背椅。 他一屁股坐下,继续他的“记忆唤醒”工程。 云知羽挑了挑眉,看向陆棲川,眼神里带著疑问。 陆棲川扶额,一脸无奈:“他非要跟来,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想不起来,跟你有关係。” 云知羽没再多说,目光在阿宝那副认真的傻样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隨即转身走向书桌。 陆棲川跟过去,两人在桌边坐下。檯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將书页照得清晰。 陆棲川翻开书,找到做了標记的那一页,用手指点著图纸:“这里,从倒掛金钟到凌空转身这个衔接,我试了几次都觉得彆扭。旋转太多后,落地的时候重心总是有一点不稳,容易晃。不知道是哪个动作没做到位,还是別的什么原因导致的。” 云知羽低下头,凑近了些。 她的髮丝有几缕滑落到颊边,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拂动。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图纸上,指尖顺著陆棲川指点的动作分解线轻轻划过,停在某个转折点:“重心要提前转换。你看这个点,腰腹核心必须先发力,收紧,然后带动腿部旋转,肩背要打开,不能僵。”她的指尖又移到下一个分解图,“这个时候,手臂的牵引力要均匀,不能一边重一边轻,否则身体就会偏。” 陆棲川凝神听著,目光隨著她的指尖移动,在脑海中同步构建著身体发力的模型,不时点头。 阿宝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唧唧声,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两人都没理会他,沉浸在动作的分析里。 “我好像有点懂了。”陆棲川眼睛一亮,手指在图纸上模擬著发力的轨跡,“是先收核心,再转胯,同时手臂引导方向,对吗?” “对。”云知羽点头,指尖移向同一页下方的另一个標註点,“这里也有问题。你手臂打开的角度不够,导致绸缎的受力面不均匀,看起来动作就有点『塌』。” 她拿过陆棲川手边的铅笔,在图纸空白处简单画了几条辅助线:“应该再打开十五度左右,这样线条才漂亮,力量传递也更顺。” 陆棲川凑得更近些,仔细看著那几笔简练却精准的线条,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 “我想起来了!” 阿宝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叫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陆棲川和云知羽正全神贯注地看著图纸,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同时一颤,下意识往中间一躲。 “咚!” 两人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陆棲川只觉得额角传来温热的、带著淡淡洗髮水香气的触感,紧接著是一阵轻微的钝痛。 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隨即又毫无章法地乱撞起来。 他触电般向后撤,动作有些仓促。 云知羽也僵了一下,迅速后仰,抬手轻轻按了按被撞到的额角。 她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在灯光下若隱若现,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似乎乱了一瞬。 阿宝全然未觉自己造成了什么“事故”,他满脸兴奋,几步扑到桌边,一手不由分说地搂住陆棲川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搂住云知羽的肩膀,用力把两人往中间一带。 “是占邦!占邦跟我说了话!”他急切地说,眼睛瞪得圆圆的。 陆棲川被勒得气息一窒,云知羽也被带得不由自主朝他这边倾靠。两人手臂紧紧相贴,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皮肤的温热和细微的颤动。陆棲川觉得脸颊和脖颈都在发烫,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鼓譟。 “阿宝,先鬆手。”云知羽的声音还算平稳,但陆棲川敏锐地瞥见她另一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耳垂那抹红晕蔓延到了颈侧。 阿宝这才鬆开手,但依旧兴奋得手舞足蹈,语速飞快:“占邦说,乔奇!有个叫乔奇的人!” 陆棲川和云知羽的神色同时一凛,方才那点尷尬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无踪。 “乔奇怎么了?”陆棲川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追问。 阿宝努力回忆著,话语因为急切而有些断断续续:“他说……警察抓乔奇,乔奇跑了……躲起来了……” 第122章 死亡凝视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死亡凝视 云知羽蹙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躲哪里了?” “河里!”阿宝语气肯定,用力点头,“占邦说乔奇躲在河里!” 陆棲川和云知羽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河里怎么躲人?”云知羽问。 不知道阿宝是没有听见云知羽的话,还是仍然在思考,没有回答。 陆棲川沉吟片刻,忽然,他抬眼看向云知羽:“会不会是运河?德崇府南运河不是在开工前的准备阶段,不是正在分段清理吗?我上次路过看到,有些河段已经清空挖掘了,岸上拉了警戒线,平时根本不让閒人靠近。” 阿宝眼睛一亮,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运河!占邦说乔奇躲在运河附近!” 云知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寒霜。她站起身,在並不宽敞的房间里缓缓踱了两步,灯光將她窈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想干什么?” 阿宝挠了挠头,努力回想占邦当时那副故作神秘又带著恶意的嘴脸,小脸皱成一团:“占邦说……乔奇要报復。报復我们所有人。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每一个人。”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著,试图还原占邦当时的语气。 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河水流动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汽笛。 陆棲川深吸一口气,手指收拢,握成了拳:“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具体怎么报復?什么时候?” 阿宝歪著头,使劲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懊恼地摇摇头:“就这些……別的……想不起来了。他当时笑得很难看,说的话也顛三倒四的……” 云知羽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陆棲川和阿宝:“得报警。” 阿宝立刻用力点头附和,挥舞著小拳头:“对!报警!让警察把坏人抓起来!通通关起来!” 陆棲川却缓缓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乔奇这个人,非常狡猾,而且心狠手辣。他能从警察手里逃出来,肯定事先有周密的计划,外面很可能还有接应。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报警,警方大规模搜捕,万一没抓到他,反而彻底打草惊蛇。他躲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以后就更被动了。” “那怎么办?”云知羽走回桌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难道就当不知道?任由他在外面谋划?” “报警当然要报。”陆棲川语气沉稳,分析道,“但不能只指望警察。我们自己必须提高警惕,做好防备。乔奇这种人,偏执又记仇,他既然放话要报復,不达目的绝不会轻易罢休。占邦被抓,可能反而刺激了他。” 云知羽沉默著,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河对岸有零星的灯火,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破碎摇曳。“这段时间,岳鹿姐、砚舟他们,好像都没遇到什么特別的事。” “可能他还在准备。”陆棲川接道,“或者,他是在等一个他认为最合適的时机。逃脱后,他现在第一要务是彻底藏好,避过风头。等他觉得安全了,准备充分了,才会动手。” 阿宝看看一脸凝重的云知羽,又看看眉头紧锁的陆棲川,眨了眨眼,学著云知羽刚才的语气,小声重复:“才会动手。” 云知羽被他这稚气的学舌模样弄得神情稍缓,眼中冷意褪去些许。 “阿宝,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记得告诉我们,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阿宝仰起脸,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有点小得意:“王师傅说,重要的事要记住,要告诉朋友。” 陆棲川也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危机感像一根细弦,悄然绷紧了他的神经。 陆棲川和云知羽商量了起来。 “要不要报警?”云知羽问道。 陆棲川说:“报警是一定要报的。不过,乔奇这种奸诈狡猾异於常人的人,只怕是警察也不好对付。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防范於未然,不要给他下手的机会。” 陆棲川打算明天去找王师傅,跟他一起去搜找一下,看能不能先下手,抓住乔奇。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陆棲川见云知羽都在打哈欠了,於是说:“今天先这样吧。” 他合上那本解析图册,站起身,“大家也都累了,先休息,保持精力。” 云知羽点点头,没有多言,送他到门口。 陆棲川刚迈出房门,一步踏进走廊,就看见不远处,陈砚舟正端著一个空水杯从公共水房的方向走过来。 陈砚舟一眼看见陆棲川从云知羽房间里出来,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愕。 陈砚舟愣在原地足足好几秒,才像是突然回过神,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然后做贼似的小碎步跑过来,一把將陆棲川拽到走廊更隱蔽的拐角阴影里,压得极低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川儿!你疯啦?!这都几点了!你……你怎么从小羽的房间里出来?!这要让霍老板看见,你几条命都不够他扒皮的!”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陆棲川身后。 陆棲川心里“咯噔”一声,顺著陈砚舟惊恐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霍青山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大概是刚从他自己的房间出来,或是听到了走廊的动静。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居家服,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瘦削,但背脊挺直。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先是刺在陆棲川身上,从头到脚刮过一遍,然后缓缓移向云知羽那扇尚未完全关拢、透出暖黄灯光的房门。 “死亡凝视”啊。 霍青山的脸在廊灯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嘴唇抿成一条没有丝毫弧度的直线,下頜线绷得紧紧的,像一块冷硬的岩石。 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一根根慢慢收拢,握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隱隱凸起。 陆棲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衣服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完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123章 狡猾的狐狸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3章 狡猾的狐狸 电光石火间,他急中生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还在发愣的陈砚舟,低声道:“阿宝还在里面。” 陈砚舟被他一碰,回过神来,脸上还残留著惊惧,下意识反问:“啊?” “阿宝睡著了。”陆棲川快速补充,声音压得更低,“刚才和我们一起商量事情,说著说著就困得不行,在椅子上睡著了。你进去把他弄出来,送他回房睡。” 陈砚舟將信將疑,看看陆棲川,又看看不远处脸色铁青的霍青山,硬著头皮挪到云知羽房门口。 他不敢直接推门,先是小心翼翼地將门推开一条细缝,眯著眼往里瞧。 果然看见阿宝歪靠在房间里的那把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张,睡得正沉,甚至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小呼嚕声。 陈砚舟这才鬆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微微垮下。他轻轻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霍青山的脸色並未因此有丝毫缓和。他抿著唇,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云知羽房门口时,陈砚舟正费劲地想把阿宝从椅子上扶起来。 阿宝睡得死沉,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脑袋歪在陈砚舟肩膀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陈砚舟半抱半架著他,摇摇晃晃地往外挪,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抱怨:“这小子,看著一点儿不胖,怎么这么沉……睡得跟头小猪似的,雷打不动。唉,果然傻人有傻福,心思单纯,倒头就能睡。不像咱们,有时候翻来覆去,数羊数到天亮都睡不著……”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既是抱怨,也是为了打破眼下这令人窒息的尷尬沉默。但霍青山和陆棲川都像没听见一样,一个脸色阴沉地盯著门口,一个垂著眼盯著地板,谁也没接茬。 陈砚舟架著阿宝,艰难地挪动脚步,经过霍青山身边时,大概是觉得气氛实在太僵,脑子一抽,竟脱口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霍老板,你看,小羽姐就是跟我们在一块儿商量点事,你都这么紧张地盯著。这要是將来小羽姐谈了恋爱,交了男朋友,你岂不是得天天提心弔胆,觉都睡不好啊?” 话一出口,陈砚舟自己先懵了,隨即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霍青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去,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城的乌云。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能凝成冰渣。 陆棲川瞪了陈砚舟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少说两句!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砚舟乾笑两声,试图补救:“我、我开玩笑的,霍老板,你別当真……” 但霍青山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暴跳。他盯著陈砚舟,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陈砚舟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阿宝还沉甸甸地靠在自己身上了,手忙脚乱地把阿宝往旁边陆棲川怀里一推,脚底像抹了油,丟下一句:“我、我突然想起炉子上还烧著水!我去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嗖地溜走了,眨眼间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棲川怀里猛地被塞进一个睡得人事不省的阿宝,差点没站稳。他连忙调整姿势,抱稳了阿宝,然后硬著头皮,迎上霍青山那足以冻死人的目光。 “霍老板,”他开口,声音儘量平稳,“我们刚才不是在胡闹。是阿宝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关於占邦和……乔奇的。” “乔奇?”霍青山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两个字牵动,眉头拧得更紧,“他不是在牢里吗?” “阿宝说,占邦告诉他,乔奇可能逃出来了,现在就躲在德崇府南运河附近。”陆棲川言简意賅,快速將阿宝那些零碎的话语整理复述了一遍,包括乔奇扬言要报復整个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事情。 霍青山听著,脸色越来越沉。等陆棲川说完,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明天一早,我去趟警局。这事……不能大意。”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陆棲川点头,小心地观察著霍青山的表情,“但乔奇这个人非常狡猾,而且心狠手辣。他能逃出来,肯定有同伙接应,有计划。我们觉得,除了报警,我们自己也得万分小心。” 霍青山“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云知羽的房门。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映在走廊深色的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门里的人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几近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低沉:“都早点歇著吧。明天……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陆棲川,转过身,背脊似乎比刚才更弯了一些,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陆棲川站在原地,怀里抱著沉沉睡去、对外界一切毫无所觉的阿宝。他看看霍青山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看阿宝天真无邪的睡顏,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窗外的湄公河裹挟著雨季尾声的湿润水汽,在夜色里平缓东流。近在咫尺的河岸阴影里,潮湿的草丛间似有细碎响动,或许是夜行的水鸟掠过水麵,又或是什么动物路过。 码头上有个人朝著船这边急匆匆地跑来,等那人走得近了,陆棲川才看清,是王师傅。 王师傅看到陆棲川,也有些吃惊。 “阿宝还真在你们这儿。” 陆棲川笑道:“怎么,丟过一回,就怕再弄丟了?” 王师傅道:“那当然了。他这次回来,我还特意叮嘱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把门关好。结果,等我回来休息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没人。他居然又上你们这儿来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说:“在你们这儿也就还好,要是跑別的地方去了,那我就真没办法了。” 阿宝听到声音已经醒了,揉了揉惺忪睡眼,看见站在眼前嘀咕嘀咕说话的人是王师傅,不禁喊了一声:“王师傅。” “走吧,回去睡觉。”王师傅拉过阿宝的手,阿宝就像个孩子一样跟著他回了休息的地方。 第124章 一片厨心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4章 一片厨心 清晨的天光,是揉碎了的淡金,悄悄漫过蜀艺凌云杂技团小院的窗欞。 灶房里的铁锅滋滋地响著,红油在锅底翻滚,带著花椒和辣椒的香,丝丝缕缕钻出来。 霍青山繫著条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围裙,正弯腰搅著锅里的臊子。他的动作熟稔,手腕一转,半勺芽菜肉末就均匀地铺在了刚捞出来的碱水面上。 旁边的蒸笼盖被顶得“噠噠”响,叶儿粑圆滚滚地挤在一起,糯米皮泛著莹润的光,里面裹著的甜馅和咸馅。 香。 灶台上还摆著一碟碟切好的泡菜,酸脆爽口,是配早餐的好东西。 他做这些的时候,手脚很轻,生怕弄出太大的动静。 他总不愿让云之羽知道早饭是自己做的,所以每天做好饭后总要安排个徒弟来把饭端去饭厅。 今天轮著陆棲川。 “师父。”陆棲川的声音带著晨起的轻哑,鼻尖动了动,咧嘴一笑:“霍老板,香得很啊,今天是红油麵配叶儿粑?” 霍青山点点头,伸手把托盘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不经意蹭过盘沿,確认不烫了才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波澜:“端去饭厅,小心烫。” 霍青山斜他一眼,往灶台上的托盘努努嘴:“端去饭厅,小心烫。” 陆棲川应了声,伸手就去端托盘,指尖刚碰到瓷碗的边,就被霍青山叫住了。 “等等。”霍青山擦了擦手,脸色认真起来,“下星期去吴哥大剧院,排练都还顺利?” “顺利,”陆棲川点头,“都没什么问题,有小羽带著,我进步很快。” 提到云知羽,霍青山很骄傲。同时也有些嫌弃陆棲川,“什么都要人家一个姑娘家带,丟人不丟人?” 陆棲川却说:“他是你女儿,长的是你的脸。” “当然,我霍青山的女儿能差得了?全靠我遗传好。” 陆棲川又说:“我是你教出来的,丟脸也是丟的你的脸。” 霍青山不知道这小子美滋滋地在这儿说这些话干什么,也不嫌害臊。 “所以啊,霍老板,这长脸、丟脸的,刚好不就抵消了嘛。” 霍青山被陆棲川一番歪理气得不轻,但又不能真跟年轻人计较,只能假装生气地瞪他一眼。 霍青山说起正事:“道具要提前一周搬过去。剧院有人帮忙,后台有库房能放。吃了早饭你们就去收拾,仔细点。” “有他们帮忙省事。” “省什么事。”霍青山眉头皱了皱,“在別人的地方,自己能干的儘量自己干。咱们吃饭的傢伙,自己得上心。” 陆棲川明白过来,郑重地点头:“知道了,搬东西的时候我们都盯著。” 霍青山声音压低了些:“以前栽过跟头……吴哥剧院规矩大,但防不住有人使坏。” 陆棲川眼神一凛:“您是说乔奇?” “心里有数就行。”霍青山拍拍他肩膀,“去吧。” 陆棲川端起托盘往饭厅走。刚掀开门帘,就和云知羽撞了个对面。 她刚睡醒,头髮松松挽著,脸还带著被窝里的暖红,眼睛清亮亮的。看见陆棲川手里的托盘,又听见旁边房门响——岳鹿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明显是刚起。 云知羽愣了愣:“棲川哥,早饭好了?鹿姐不是才起吗?” 岳鹿脸唰地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陆棲川心里一紧,把托盘放桌上,硬著头皮说:“平时是鹿姐做,今天……我想给大家做一顿。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云知羽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红油麵汤色正,臊子铺得匀,叶儿粑冒著热气,泡菜切得整齐,豆浆温在棉套里。她看著看著,忽然转头看向灶房。 灶房门虚掩著,里头有个人影正慌著关门。 陆棲川赶紧挪身子挡住她视线,递过筷子:“快尝尝,这红油我熬了好久。” 云知羽没接筷子,歪头从他肩膀旁边看过去:“要是你做的,那厨房里是谁?” 陆棲川脸红了,岳鹿已经紧张得擦汗了。 云知羽疑惑地望著岳鹿,“鹿姐,这才早上,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岳鹿尷尬地笑笑,“可能我身体虚。” 这时候,灶房门开了。 霍青山走出来,围裙已经解了,手里端著个咖啡杯,脸上努力装得平静:“早起喝杯黑咖啡,精神。这些徒弟啊,让做早饭就只知道做早饭,都不知道给我弄杯咖啡,还得我亲自来厨房一趟。” 岳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道:“霍老板好讲究啊,比我们这些年轻人都还注重身体健康。” 霍青山点点头,抿了口咖啡,假装淡定地说:“年纪大了,得注意。” 云知羽没说话,只是看著桌上的早餐,眼神里的狐疑更浓了。 岳鹿见她脸色不太对,心里更慌了,连忙拿起一个叶儿粑递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小羽,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些早餐不合你的胃口?” 云知羽回过神来,接过叶儿粑,咬了一口。软糯的糯米裹著咸香的芽菜肉末,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她咀嚼著,淡淡道:“还不错。” 说完,她抬眼看向陆棲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说是你做的早餐吗?鹿姐你怎么这么紧张?” 岳鹿的脸更红了,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尷尬地笑了笑,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就是好奇棲川的手艺嘛。他这个人平时最爱偷懒了,你叫他打个下手或者做顿饭什么的,他总找理由推脱,没想到他今天早上居然这么积极。” 人在说假话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冒汗。岳鹿说完这话,只觉得浑身都在淌汗,头皮发紧,连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她偷偷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不敢和云知羽对视。 陆棲川赶紧接过话头,跟岳鹿一唱一和:“就是就是,我这不是想著快演出了,大家排练辛苦,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嘛。平时偷懒归偷懒,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他说著,还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故意做出吃得很香的样子,只是那咀嚼的动作,却透著几分僵硬。 云知羽看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浆喝了下去。温热的豆浆滑过喉咙,带著淡淡的甜味,她很喜欢。 霍青山站在一旁,看著云知羽低头吃东西的样子,悄悄鬆了口气。他抬眼,和陆棲川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陈砚舟他们也都来了,围著桌子坐下。 饭厅里又热闹起来。 霍青山慢慢喝著那杯早就凉了的“咖啡”,看著一桌年轻人吃得香,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漾开细细的波纹。 第125章 慎微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5章 慎微 蜀艺凌云杂技团的道具早在一周前就已悉数搬至这片专属区域。 剧院的技术团队把灯光架、音响设备调试妥当。团员们顾不上歇脚,卸了道具箱就直奔舞台。有人搬钢架,有人理绸吊,有人蹲在地上核对走位標记,忙得脚不沾地。 舞台比在平时里练的要宽出半米,几个高空项目的演员得重新找平衡感。霍青山拿著对讲机,一会儿冲台上喊“再往左挪十公分”,一会儿又跑下台跟灯光师比画“人到最高点时,追光要跟紧”。 每个人都忙得满头大汗,练功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道具碰撞的哐当声、对讲机里的指令声、演员们调整动作时的低语声,混著剧场里的冷气,在空旷的舞台上空飘著。 最磨人的是联排,一个节目接一个节目过,中间卡壳了就停,停了就改,改了再练。往往一个半小时的演出,光彩排就要耗上大半天。 傍晚收工的时候,所有人的嗓子都有点哑。霍青山站在稍高的地方,笑著喊:“今天磨合得不错,明天咱们提早一小时来,把最后两个节目再抠抠细节。” 现在距离正式表演还有七天,陆棲川打算带云知羽和陈砚舟再多待会儿,再检查、清点一下道具,儘量不让道具离开两人的视线。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们不想给別人在道具上动手脚的机会。 两人站在道具架前,又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云知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棲川鬆开整理绸带的手,说道:“乔奇没动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后台忙碌的团员,陈砚舟正在调试杂技自行车的链条,岳鹿则在整理小丑表演的服装…… 乔奇的名字,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蜀艺凌云每个人的心里。此人狡猾狠辣,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在暗中伺机报復。 虽然大家都很担心乔奇会在这种时候下手,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对即將到来的盛大表演有著期待。 “王师傅和我已经去运河沿岸搜过了。”陆棲川对云知羽说道,“那些无人的码头、废弃的仓库都查了,没有任何踪跡。” 云知羽说道:“越是安静,越说明他在憋大招。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做好,道具每天检查,表演动作反覆练熟,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霍青山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叠表演流程单。他將流程单递给陆棲川,沉声道:“这是最终確定的流程,你们的《梁祝》排在中场,是重头戏。这段时间大家都绷紧点,多留意这边的情况。” “知道了,霍老板。”陆棲川接过流程单,认真翻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在紧张的排练里过得飞快。蜀艺凌云的团员们每天天不亮就赶到吴哥大剧院的排练厅,汗水把练功服浸得透湿。道具磕碰的声响、教练的叮嘱声、团员们的喘息声混在一起,成了这段备战日子里独有的声响。 陆棲川和云知羽的绸吊排练尤其投入。 云知羽的技艺高超,身体柔韧性与力量掌控都堪称顶尖,每一个翻转、悬掛动作都精准利落。陆棲川基本功扎实,跟著云知羽的节奏,一步步磨合,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在空中翻转时,他能精准接住云知羽递来的力道,两人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能达成共识。 期间,他们又多次检查道具,绸带、支架、安全绳,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陆棲川一有空就在剧院周边排查,试图找到乔奇,好在表演前剔除这个隱患,却依旧毫无收穫。乔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这种毫无异常的平静,让霍青山愈发警惕。 明天就是正式表演的日子了,吴哥大剧院的经理找到霍青山。 “你们前几天的彩排效果都被我们看在眼里,非常优秀,令人震撼啊。明天就正式表演了,今天不如就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就不彩排了。” 霍青山是个稳重的性格,他道:“还是让他们来彩排一遍吧,更熟悉一下舞台,明天正式表演的时候才不会怯场嘛。” 经理说:“也好,你们看怎么安排更合適就好。” 霍青山安排大家头天再彩排一遍,並不仅仅是为了更熟悉动作和舞台,也是为了让他们有个机会能再检查一遍道具。 忙碌了一天下来,一切妥当。 舞台更熟悉了,节目流畅。道具也没有任何问题,明天的表演安全了。 表演当日的吴哥大剧院,尚未开演,里头已经热热闹闹的了。 剧场门口排著好长一截队,弯弯曲曲的。观眾们手里捏著门票,有的跟一起的人並肩慢慢走,有的扶著座椅扶手找自己的位置。各种交谈声、嬉笑声,在高高的穹顶底下飘来飘去,就像一层暖乎乎的声浪,把整个剧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不多时,舞台两侧的追光灯缓缓亮起,先是两道暖黄的光带落在幕布边缘,接著主灯光次第亮起,柔和的白光漫过舞台地板,又顺著墙面向上爬升,將剧院內的雕花装饰、红色丝绒座椅一一照亮。原本带著几分朦朧的剧场瞬间变得灯火通明,连观眾脸上的笑意与眼中的期待,都清晰地映在这片光亮里。 后台,蜀艺凌云的团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阿宝帮云知羽整理著演出服。原本大家担心阿宝傻乎乎的,怕他做事出紕漏,结果他比任何人都细心。云知羽对他也放心,愿意把事情交给他做。 云知羽的演出服是淡粉色的,裙摆绣著细碎的花纹,长发鬆松挽起,插著一根银色的髮簪,妆容精致。 陆棲川穿著淡蓝色的演出服,腰间繫著同色系的腰带,他走到云知羽身边,低声问:“准备好了?” 云知羽点头,指尖捏了捏裙摆:“嗯。” 四目相对,都是对彼此的鼓励。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观眾的交谈声渐渐平息。 主持人走上舞台,“各位观眾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来到吴哥大剧院,今晚,我们將有幸欣赏到来自蜀艺凌云杂技团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第一个节目——《竹韵蜀南》!” 第126章 绸断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6章 绸断 这是一个群体节目,用作开场。 杂技项目是空竹。 此刻,吴哥大剧院的穹顶垂著鎏金莲纹织锦,廊柱上的仿古浮雕在昏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观眾席里的低语声隨著一声清亮的铜锣,骤然安静下来。 红绒幕布拉开,五个人影踏著鼓乐的节奏走上舞台。他们都穿著蜀韵古风短装,陈砚舟走在最前面,手里两根湘妃竹竿握得稳,竿头的棉线绷得笔直。身后跟著岳鹿、陆棲川、云知羽和阿宝,五人踩著川派杂技的小碎步,在台中央站成五角阵型。他们脚步整齐,肩膀平齐,展现出川派抖空竹“先立线、后立身”的真功夫。 另外五个人一组,紧接著登台。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岳鹿手腕一抖,掌心那只绘著竹海与莲花纹的空竹便滚上了线,“嗡”的一声,轮盘上的铜铃溅出一串清音,在灯下旋成一道银亮的弧。 她手指轻捻竹竿,空竹顺著线滑向陆棲川,陆棲川抬竿迎上,线將触未触之时,他手腕向下一沉,卸去力道,隨即轻轻一挑,空竹腾起半尺高,转速却丝毫未减。 陈砚舟和云知羽同时动了。 四根竹竿交错,棉线在半空织成一张网,空竹稳稳落在网心。两人绕著中间三人疾走,竹竿翻飞,线始终绷著,空竹在网中穿梭,时而擦过陈砚舟的肩,时而掠过云知羽的发梢。 他们踩著蜀地秧歌的十字步,五人时进时退,阵型忽如长蛇展开,忽如方阵合拢,空竹始终在那几根棉线上流转,一次也没掉下。 高潮来得突然。 陆棲川扎稳马步,腰背笔直。岳鹿脚尖一点,轻巧踩上他的肩,单腿直立,裙摆在舞台的风里扬起。阿宝踩著陈砚舟和云知羽架起的竹竿,像只猫似的跃到半空。他身子轻得像片叶子,脚下的竹竿微微发颤,他却站得稳稳的。 就在这时,陈砚舟与云知羽同时发力,四根竹竿向上一扬,那只莲花空竹笔直飞向穹顶,足有三丈高! 观眾席里响起一片惊呼,有些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 织锦的影子里,空竹尤为醒目。就在大家都以为它要坠下时,高处的岳鹿探身送出竹竿,棉线恰好兜住轮盘;几乎同时,阿宝在空中转身,手指勾住线的另一头。两人一上一下,將空竹悬在半空。 陆棲川肩头一送,岳鹿借力在他肩上旋了半圈,空竹顺著线滑向阿宝;阿宝手腕一转,空竹飞向云知羽;云知羽抬手一送,空竹擦过陈砚舟的竹竿,“嗡”的一声,又稳稳落回岳鹿手中。 五个人的动作流畅得像一道流水,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停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鼓声骤停。 岳鹿单腿立在陆棲川肩上,手里的空竹还在轻轻嗡鸣,铜铃声悠悠散开。陈砚舟与云知羽的竹竿十字交叉,阿宝悬在两人之间,五个人定住身形,额角的汗在灯下闪著细光,连呼吸都差不多是同一个节奏。 大剧院里静了好几秒。 然后,掌声如雷轰响,连廊柱上的浮雕仿佛都跟著震动。 观眾中,有人惊嘆道:“五星连珠!线劲不绝!这是川派空竹的顶梁技啊!” 阿宝咧嘴一笑,手腕轻翻,空竹顺著五人连成的棉线溜溜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岳鹿手心。 五人一齐躬身行礼,青竹竿点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吴哥大剧院的暖光,落在他们身上。 后台,霍青山站在侧幕,盯著舞台上的表演。 第一个节目结束,紧接著是走钢丝。 这是比较常见且热门的节目,观眾很爱看。 一个个节目顺利推进,剧院內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终於——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这个节目,是这支来自四川的杂技团压箱底的绝活——绸吊!它需要演员凭藉高空绸带完成翻转、悬吊等高难度动作,惊险,刺激,唯美,震撼!光是听著,是不是就已经心潮澎湃了?掌声响起来,有请我们的演员登场!云知羽、陆棲川!” 音乐瞬间变得轻柔婉转,带著几分悽美。舞檯灯光渐暗,唯有两束追光,分別落在从舞台两侧走出的云知羽和陆棲川身上。 云知羽缓缓抬手,指尖搭上悬掛在空中的天蓝色绸带。她的动作优雅,眼神柔和,仿佛真的化身为痴情的祝英台。陆棲川紧隨其后,双手握住另一条深蓝色的绸带,身体微微下沉,做好了起势的准备。 音乐节奏加快,云知羽纵身一跃,身体顺著绸带向上攀升,动作轻盈如蝶。 她双腿缠绕住绸带,身体向后翻转,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陆棲川紧跟而上,双手交替拉动绸带,与云知羽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两人的动作错落有致,完美詮释著梁祝相识相知的过程。 台下的观眾们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舞台中央。 他们被两人精湛的技艺和默契的配合所吸引,偌大的剧院內,几乎只能听到轻柔的音乐声和绸带摩擦的细微声响。 侧幕处,霍青山凝望著云知羽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关切和骄傲。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绸吊节目有多危险,每一个高空动作,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陈砚舟站在霍青山身边,目光紧盯著空中的绸带:“他们今天状態不错,配合比平时排练还要好。” 岳鹿有些骄傲地说:“小羽的技艺越来越精湛了,陆棲川也跟得上她的节奏。” 舞台上,表演进入了高潮。云知羽鬆开一只手,身体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陆棲川及时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腰,两人一同下落,又在绸带的牵引下再次上升。这个动作难度极大,需要两人绝对的信任与默契。 观眾们的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然而,就在表演接近尾声,云知羽准备做最后一个高空悬掛动作时,她突然感觉到头顶的绸带传来一阵异样的鬆动感。 她心里一惊! 立马用手紧握住绸带,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绸带与顶部掛鉤连接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快速蔓延。 绸带出问题了! 第127章 发现你了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发现你了 昨天彩排的时候都没问题,怎么突然裂开了? 用作绸吊杂技的绸带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丝绸,而是高密度尼龙混纺材质,韧性极强,能承受成人的体重和空中翻腾的衝击力,表面光滑却带微摩擦力,既方便演员借力缠绕、倒掛,又不会因打滑造成危险。 同一根这样的绸带,静態破断拉力约为1.5吨。 表演的时候,三人在同一根绸带上表演也没有问题。云知羽一个女子,体重不过百,怎么可能使得绸带破损! 是有人对绸带动手脚! 他们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有防住。 云知羽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她没有慌乱,脸上依旧保持著表演时的神情,但眼神却快速向陆棲川传递著信號。 陆棲川瞬间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异常,同时也注意到了她头顶绸带的异样。他心臟猛地一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改变了原本排练好的动作。 原本他应该向下回落,配合云知羽完成一组造型,但此刻,他双手交替,开始向上攀升,速度快且姿態优美。 绸带在他的拉动下,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他怎么改动作了?”侧幕处的霍青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语气里满是不解与紧张。 陈砚舟也愣住了,隨即脸色一变:“不对,他们平时排练的不是这一组动作。莫非……!” 岳鹿也不安起来:“莫非……是绸带出了问题?” 台下的观眾们並没有察觉到异常,依旧沉浸在表演的氛围中,甚至有人觉得陆棲川这个突然的攀升动作,是节目设计的一部分,看得更加投入。 “这个动作好惊险!” “他们太厉害了!” 观眾们的议论声隱约传来,但侧幕处的蜀艺凌云团员们,却一个个心提到了嗓子眼。霍青山的额角渗出了冷汗,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 陆棲川的攀升速度极快,很快就达到了与云知羽相同的高度。 当陆棲川停下来做表演动作时,发现云知羽所在的绸带已经只剩下一点点支撑了,那快布就快断裂了。 一旦断裂,云知羽就会从高空坠下。 云知羽的位置距离地面太高了,比当初陈砚久出事时所处的位置高多了。 如果摔下去,轻则半身不遂,重则一命呜呼。 陆棲川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微微倾斜,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云知羽身边的另一条绸带。同时,他用眼神示意云知羽鬆手。 在他做这个动作时,他自己所在的这条绸带也出现了破裂。 云知羽在做表演动作的时候,仰头间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犹豫。 云知羽鬆开握住绸带的手,借著优美的舞蹈动作,身体向陆棲川的方向靠去。陆棲川顺势將她拉到自己这边的绸带上,两人紧紧抓住同一条绸带,身体贴在一起。 他们感受到彼此狂乱的心跳。 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了下,不是他们鬆动了手,而是绸带裂得更严重了。 只一瞬间的功夫,陆棲川就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地带著她快速向下滑落。 他控制著下滑的速度,双脚稳稳落地,同时將云知羽护在身前,確保她毫髮无伤。 就在两人双脚接触地面的那一剎那,“啪”的一声响,两根绸带彻底断裂,断裂的绸带碎片散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身上。 侧幕处的霍青山等人,瞬间鬆了一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人平安就好,他想著,至於节目没演好,他这个当老板的,当父亲的,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 然而,下一刻,陆棲川和云知羽舞动了起来。 他们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顺势拿起落在身上的绸带,做出一系列缓慢而悲伤的动作。 云知羽的身体微微弯曲,眼神淒婉,手中的绸带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著离別之苦。 他们巧妙融入了其他杂技技巧和动作,使得表演看上去足够精彩。 陆棲川站在她身边,动作沉稳,与她相互呼应,將梁祝生离死別的悲痛演绎得淋漓尽致。 原本的意外,被他们用精湛的专业技巧,完美转化成了节目內容的一部分。 台下的观眾再次被两人的表演吸引。他们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不少观眾甚至红了眼眶。 当最后一个动作完成,音乐落下,整个剧院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侧幕处,霍青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眼神里满是惊嘆与欣慰。 “居然能临场发挥到这种程度,把意外变成了经典。” 陈砚舟笑著点头:“他们的心理素质和专业能力,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岳鹿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刚才嚇死我了,还好他们没事。” 蜀艺凌云的其他团员们也围了过来,纷纷议论著刚才的惊险一幕。 “刚才看到绸带要断的时候,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陆哥和小羽太牛了,居然能反应这么快。” “那最后一段表演,我都看哭了。” 霍青山看著舞台上向观眾鞠躬的两人,思绪却突然飘回了几十年前。那一年,他十五岁,和云林艺一起表演双人杂技《飞天》。也是在一场重要的演出中,道具出现了故障,悬掛的吊绳突然鬆动。当时情况危急,云林艺却异常冷静,她没有慌乱,而是顺势改变了动作,將原本的飞天造型,变成了一段极具感染力的即兴表演,完美化解了舞台事故。 那时候的云林艺,和现在的云知羽一样,眼神清亮,临危不乱。 霍青山还记得,当时他站在云林艺身边,看著她冷静的侧脸,心里满是敬佩与爱慕。 像,太像了。 霍青山在心里感慨,小羽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舞台上,陆棲川和云知羽鞠躬完毕,按照原本的安排,他们应该谢幕下台,接下来是下一个节目——《蹬技》,由其他几位团员表演。 但陆棲川和云知羽却没有下台。 “感谢各位观眾的喜爱。刚才的表演,想必大家都意犹未尽。接下来,我们想邀请一位观眾朋友上台,体验一下绸吊的魅力。” 云知羽接过话:“没错,我们会教这位观眾朋友一个简单的绸带动作,有没有愿意上台的朋友?” 观眾们立刻沸腾起来,纷纷举手,呼喊著“我来” “选我”。 然而,陆棲川和云知羽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举手的观眾身上,而是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舞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位穿著灰色保洁服的工作人员,正推著清洁车,低著头,恨不得把身体融入黑暗里。 这人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陆棲川和云知羽,却精准地锁定了他。 第128章 醋酸纤维素溶液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8章 醋酸纤维素溶液 陆棲川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隨意:“我们不选举手的朋友,就选那位正在清理卫生的工作人员吧。” 云知羽也补充道:“这位工作人员,麻烦您上来一下好吗?” 聚光灯瞬间转向那个角落,落在了那位保洁人员身上。 保洁人员身体明显一僵,头埋得更低了,似乎不想被注意到,甚至想逃。 台下的观眾们发出一阵鬨笑,以为是节目组设计的环节,纷纷起鬨: “上去吧!” “体验一下!” 侧幕处的霍青山等人,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陆棲川和云知羽的反常举动,绝非临时起意。 霍青山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对身边的陈砚舟和岳鹿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立马带著人向舞台两侧移动,做好了隨时行动的准备。 舞台上,陆棲川再次开口:“这位工作人员,不用害羞,只是简单的体验,不会为难您的。” 保洁人员环顾四周,准备立即衝出出口。 就在这时,蜀艺凌云的几位团员已经悄悄围了过去,將保洁人员的退路堵住。陈砚舟走上前,语气客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麻烦您配合一下。” 保洁人员被团员们簇拥著,推上了舞台。 接下来,他双腿走的每一步,都没有一步是自愿的。 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的照射让他很不適应,显得十分抗拒。 台下的观眾们只当他是害羞。 保洁人员的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你们的绸带都断了,还怎么体验?”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棲川笑了笑,拿起身边散落的绸带:“绸带虽然断了,但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用断掉的绸带,演绎了梁祝生离死別的悲痛。梁祝二人,同窗三载,情深意重,却终究逃不过世俗的阻碍,只能生死相隔。这断掉的绸带,恰好象徵著他们之间被斩断的缘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要教你的,就是用这绸带碎片,来表达情绪,很简单。” 云知羽也走上前,手里拿著一段绸带,语气温和:“来,我教你。首先,双手握住绸带的两端,轻轻晃动……” 保洁人员无法推脱,只好伸出手,接过云知羽递来的绸带碎片。他的动作很僵硬,明显不擅长这类灵活的动作。 他只想儘快结束这荒唐的体验,离开这里。 云知羽站在他身边,手把手地教他动作。教他如何用手去抓绸带,如何借用胳膊的力道去缠绸带…… 保洁人员一开始並没有察觉,只是机械地跟著云知羽的动作摆弄绸带。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手腕被绸带缠得越来越紧。他想挣脱,结果越挣扎,绸带缠得越紧,很快,他的双手就被牢牢绑住了。 “你干什么?”保洁人员终於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愤怒,开始剧烈挣扎。 云知羽后退一步,脸上的温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陆棲川走上前,眼神锐利地盯著他:“你以为,你偽装得很好?” 保洁人员挣扎得更厉害了,嘶吼道:“你们这是犯法的,你们侵犯了我的权利!我要下去!放开我!” 一个罪行累累的人却在这里高唱法律,真是荒唐。 保洁员的挣扎太过剧烈,头上的假髮突然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头短髮。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因为激动,变得更加粗獷,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低沉沙哑。 台下的观眾们愣住了,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以为是节目效果。 “原来是男人扮女人!” “这个环节设计得太有意思了!” 云知羽挑了挑眉,语气带著几分嘲讽:“我就说,怎么你的声音这么粗獷,原来你是个男人。”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扮成清洁工也就算了,居然还扮成女清洁工?你见过一米八几、说话声音这么粗獷的女人吗?” 保洁人员脸色一变,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愤怒:“你们早就知道了?” “不算早就知道,但从你出现在后台开始,就引起了我们的怀疑。”陆棲川的声音很冷,“乔奇,你以为扮成保洁人员,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脚吗?” 乔奇! 这两个字一出,侧幕处的霍青山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蜀艺凌云的团员们也立刻围了上来,將乔奇团团围住,眼神警惕。 台下的观眾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鬨笑声渐渐平息,议论声再次响起。 “乔奇是谁?” “好像不是节目效果?” 乔奇见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也不再偽装,眼神变得凶狠:“没错,是我。你们的绸带,就是我动的手脚。” 就在这时,剧院的大门被推开,几名警察走了进来,快速走到舞台边。 带头的警察走到陆棲川和云知羽身边,点了点头:“陆先生,云小姐,我们来了。” 陆棲川道:“辛苦你们了。” 警察走上前,拿出手銬,准备给乔奇戴上。 乔奇见状,挣扎得更厉害了:“你们不能抓我!我没犯法!” “你涉嫌故意破坏演出道具,危害他人生命安全,而且你本身就是重量级通缉犯,我们抓你,天经地义。”带头的警察语气严肃。 在警察给乔奇戴手銬的间隙,陆棲川向警察解释道:“我们早在表演前一天晚上就推测,乔奇一直没动手,肯定是在吴哥大剧院等著我们。他是通缉犯,不方便在外面大动干戈,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对我们的道具动手脚。” 云知羽补充道:“我们之前已经多次检查过道具,表演前一天的彩排也很顺利,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原本以为,他因为通缉犯的身份,不敢轻易动手,没想到他还是下手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下手的?” “一定是昨天晚上深夜,或者凌晨的时候。” 霍青山也走上前,拿起一段断裂的绸带,放在鼻尖闻了闻,沉声道:“这是醋酸纤维素溶液,呈弱酸性。这种溶液在乾燥的环境下,对绸带的腐蚀性不强,但在潮湿的环境下,会快速破坏绸带的纤维结构,导致绸带韧性下降,最终断裂。” 他继续解释:“吴哥大剧院的后台通风口附近湿度较高,尤其是晚上,温度下降,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正好为这种溶液发挥作用提供了条件。乔奇应该是算好了时间,让绸带在表演接近尾声时断裂,这样既能达到报復我们的目的,又能让我们来不及反应。” 第129章 重型组合式约束镣銬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29章 重型组合式约束镣銬 警察点了点头:“刚才警局的同事打来电话,也说了这个猜想,因为他们已经查到,乔奇通过非法渠道,购买了醋酸纤维素溶液。而且他还偽造身份,应聘了吴哥大剧院的临时保洁人员,就是为了方便接近你们的道具。” 乔奇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实际上早就被盯上了。 乔奇听著他们的对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以为我乔奇是这么容易被抓走的吗?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他低声在陆棲川的耳边,得意又囂张地发狠著说:“我能逃走一次两次,就能次次逃脱。” 就在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准备將乔奇带离舞台时,一声尖锐的嘶吼响起: “著火了!后台著火了!” 话音未落,不祥的浓烟已如挣脱牢笼的巨兽,从厚重的猩红幕布后滚滚涌出。 焦糊味刺鼻,火焰燃烧木料与织物的噼啪爆裂声响起。 观眾席瞬间被恐慌吞噬,尖叫、哭喊、咒骂声混作一团。 人们像没头的苍蝇般推搡、衝撞,疯狂涌向那几个狭窄的出口。 座椅被撞倒,手袋物品散落一地,手电光柱在瀰漫的烟雾中惊恐地挥舞,照亮无数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一片末日般的混乱中,乔奇却异常清醒。 他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押送警察那一剎那的分神——两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冲天而起的火光。 就是现在! 乔奇全身肌肉倏然收紧,肩膀猛地向下一沉,以一个巧劲瞬间挣脱了那略有鬆懈的钳制。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像一道融入阴影的疾风,撞开身旁摇晃的侧幕,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后台那浓烟与火光交织的迷宫之中。 “別跑!”警察立刻追了上去。 陆棲川、霍青山等人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大家不要慌!有序撤离!”陈砚舟和岳鹿则留在原地,协助剧院的工作人员引导观眾疏散。 乔奇跑得很快,一路冲向剧院后门。他对吴哥大剧院的地形似乎很熟悉,专挑狭窄的通道跑。 警察紧隨其后,紧追不捨。 陆棲川和霍青山跟在后面,速度也不慢。陆棲川年轻,体力好,渐渐拉近了与乔奇的距离。 乔奇衝出剧院后门,外面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已经打开。他快速跳上车,对驾驶座上的人喊道:“快开车!” 轿车立刻启动,疾驰而去。 警察也立刻上车,继续追赶。陆棲川和霍青山则拦下了一辆路过的计程车,跟了上去。 轿车一路向运河方向驶去,乔奇坐在后座,看著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警察车辆,脸上露出了囂张的笑容:“一群废物,还想抓住我?” 驾驶座上的人低声说:“大哥,警察好像还在跟著我们。” “怕什么?到了运河边,我们换船走,他们根本追不上。”乔奇语气得意,“等我逃出去,下次再找蜀艺凌云的麻烦,这次没能让他们身败名裂,算他们运气好。” 他不知道的是,方才警察在给他戴上手銬时,指尖一捻,一枚微型定位追踪晶片已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外套的內衬下。 乔奇所在的那辆轿车在深夜的运河边戛然停下。 岸边,一艘乌篷小船在黑暗中静静等候,像是早已约定的接应。 乔奇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小船奔去,冰凉潮湿的河风扑面而来。 就在他的脚尖即將触到摇晃的船板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几架漆黑的无人机如同夜行的蝙蝠,从夜空高处精准俯衝,瞬间锁定了他。 下一秒,数枚罐体被凌空投下,划出短促的弧线,在他脚边砰然炸开! 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汹涌喷出。 是催泪瓦斯。 “咳咳……呃啊……”乔奇猝不及防,剧烈的呛咳扼住了他的呼吸,眼睛像被火烧灼般刺痛难睁。 他踉蹌著,徒劳地挥舞手臂,最终在漫天的白雾与窒息感中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岸上。 早已埋伏在侧的警察如猎豹般从暗处现身,迅速扑上,將他彻底制服。 与此同时,另一队警力已包围了那辆轿车,驾驶座上的同伙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拉开车门拖拽出来,转瞬间双手反銬。 稍顷,陆棲川与霍青山的车也赶到了现场。 两人快步走下河堤,警灯的红蓝光芒在他们脸上交替闪烁。 看著地上已被牢牢按住、不住呛咳的乔奇,陆棲川与霍青山对视一眼,紧绷的肩线终於几不可察地鬆弛下来。 夜幕下的运河,重归寂静,只剩水波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乔奇被警察架了起来,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 他挣扎著,看向陆棲川,眼神凶狠:“你信不信?我还会再跑出来的!到时候,我不会像这次这么委婉,我会直接找到你,要了你的命!” 陆棲川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畏惧:“犯罪伏法,天经地义。你没机会了。”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缓缓驶来,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几名穿著特殊制服的警察走了下来,手里拿著一套重型组合式约束镣銬。 带头的警察走到乔奇面前,语气严肃:“乔奇,鑑於你罪名成立,是重刑犯,手上有多条人命,罪行极其恶劣,而且多次越狱,根据规定,我们將对你使用重型组合式约束镣銬。这种镣銬带有防拆螺丝,必须用专业工具才能拆解,从现在开始,直到你被送入监狱,全程佩戴。” 说完,两名警察上前,將乔奇按在地上。他们先將镣銬的脚环套在乔奇的脚踝上,调整好尺寸后,用专用工具將防拆螺丝拧紧。脚环之间连接著一根粗壮的铁链,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隨后,他们又將手銬套在乔奇的手腕上,同样用防拆螺丝固定。 乔奇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重型镣銬牢牢锁住,挣扎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镣銬的重量让他几乎无法站立,那种沉重的束缚感,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的囂张与凶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绝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警察架著戴著重型镣銬的乔奇,向警车走去。镣銬与地面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运河边格外刺耳。 霍青山看著乔奇被带走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陆棲川走到云知羽身边,见她没事,眼神温柔下来:“都结束了。” 云知羽点头,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嗯,都结束了。以后,我们可以安心表演了。” 此时,吴哥大剧院的火灾已经被扑灭,观眾也已经安全疏散。蜀艺凌云的团员们也都赶了过来,看到乔奇被成功抓获,所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陈砚舟走上前:“霍叔,陆哥,小羽,没事吧?” “没事。”霍青山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感慨,“这次多亏了棲川和小羽,临危不乱,不仅化解了危机,还成功让乔奇伏法。” 岳鹿也说:“是啊,刚才在舞台上,我真的嚇死了。还好你们没事。” 陆棲川笑道:“其实我也被嚇得不轻,现在想起来都还头皮发麻。接下来,我们把剩下的几场表演完成好,不辜负观眾的期待。” “好!”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第130章 突然被酸掉了牙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0章 突然被酸掉了牙 后续几场表演都很顺利,几乎每个节目谢幕的时候都贏得了热烈的掌声。 节目全结束后,剧场里的灯慢慢亮了,广播里提醒大家可以散场了。 观眾们纷纷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顺著过道往外走。走的时候,不少人还在聊刚才的表演。 工作人员在旁边来回走,时不时提醒大家“小心脚下台阶”“这边能到出口”。 也有几个人想往后台去看看演员,被工作人员客气地劝住了,最后还是跟著人流走了。 等观眾差不多都走光了,刚才坐满人的观眾席空了下来,地上落了几张节目单,清洁人员过来一张张捡了起来。 舞台那边,工作人员也开始收拾,有的扛著道具往储物间送,有的检查灯光线路,还有人对著登记表核对座椅有没有坏、场地里有没有落下东西。 这时候,蜀艺凌云杂技团的团员们才从后台出来。 长时间表演下来,大家都有点累,有的揉著肩膀,有的活动著脚踝,但脸上都带著笑。 霍青山领著大家,排著队走出剧院。 路边的大巴车早就等著了,还开著灯。 团员们一个个上车,不少人一坐下就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想趁路上歇会儿。 大巴车开起来,往码头的方向走,到地方后停在轮船旁边。 在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候,厨房却是一片忙碌。 霍青山繫著藏青色围裙,正低头处理食材。 为了给霍青山打掩护,岳鹿不得不在场。 她浑身透著鬆懈下来的疲倦,像刚高考完的大孩子。 岳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双手撑著下巴盯著他的背影。她试过上前帮忙,被霍青山眼疾手快拦住,连洗乾净码好的青菜,都被他重新倒进盆里再洗一遍。刚擦乾的碗,也被他拿过去重新过水。 岳鹿坐在原地,偷偷翻了个白眼。 “岳鹿姐。”云知羽的声音突然响起。 霍青山手一抖,手里的菜刀差点落在案板上。他猛地直起身,快步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板起脸佯装监督。 岳鹿也嚇得一激灵,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抓锅铲,指尖刚碰到手柄又缩了回来,生怕霍青山嫌她碰过的东西不乾净。 她纠结地站在灶台边,看了看已经炒好的两盘菜,又看了看霍青山紧绷的脸,开口说道:“今天就先吃这几道菜吧,够吃了。”说完转头对云知羽招手,“小羽,过来帮我端菜出去。” 两人端著菜往餐厅走,云知羽好奇地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岳鹿姐,明明是你在做菜,怎么他繫著围裙?” 岳鹿无奈地嘆了口气:“他啊,有洁癖,爱乾净爱到了骨子里,一身的毛病。” 刚走到餐厅门口,就碰到陈砚舟和陆棲川过来帮忙。陈砚舟听到两人的对话,立马接话,为霍老板打起掩护:“可不是嘛,霍老板这人有时候特別穷讲究,我们平时在后台喝水的杯子,都得按他的规矩摆得整整齐齐。” 陆棲川也点点头,伸手接过岳鹿手里的菜盘:“习惯就好,至少跟著霍老板,不用愁吃穿。”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了十道清淡的菜,没什么重油重辣的。 桌子上,有盘清炒瓢儿白,只放了点盐,吃著脆生生的。佐料少,却並不难吃,很考验厨艺。 还有白油豆腐,豆腐嫩得很,汤汁看著清亮,没什么油星子,吃著是豆子的原味。 中间摆著清蒸江团,鱼身上铺著薑丝和葱段,蒸好后鲜味儿特別足,鱼肉一夹就散。 除此之外,还有咸烧白,不过霍青山做的时候少放了油,肉皮吃著不腻,底下垫的芽菜吸了肉香,也不会太咸。旁边是鸡汁豆花,豆花嫩得像软豆腐,浇了熬好的鸡汤,撒了点葱花,喝著鲜得很。还有肝腰合炒,腰片和肝片炒得很嫩,没什么腥味,就用了点泡椒和姜蒜调味,不重口。 另外几盘里,有蒜蓉娃娃菜,蒸得软软的,蒜香渗进菜里,吃著带点回甜;酱肉蒸春笋是应季的,酱肉的咸香裹著春笋的脆劲,油汁不多,吃著清爽。还有一碗萝卜丝鯽鱼汤,汤燉得白白的,萝卜丝燉得软绵,喝一口全是鱼和萝卜的鲜气。最后还有盘凉拌折耳根,就用醋和一点点红油拌的,嚼著脆,能解腻。 几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霍青山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开口说道:“明天就是最后一场演出了,大家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所有事情,都等表演结束了再说。” 陈砚舟放下碗,脸上带著兴奋的神情:“没有乔奇那帮人使坏,我们这几场表演都特別顺利,观眾反响好。” 阿宝好奇地问:“在那么好的地方表演,是不是会有很多钱?” 大家听到他这个问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棲川说道:“是啊,这一周的演出下来,比我们以前半年挣的还多。” 阿宝激动地嚷嚷:“太好了,太好了,阿宝要变成有钱人了。” 陆棲川故意逗他:“阿宝,你拿到钱之后,打算做什么?” 阿宝往云知羽身边靠了靠,“我要给小羽师姐买好吃的,买漂亮裙子,把钱钱通通都花在小羽师姐身上。” 陆棲川笑道:“阿宝怎么这么好啊?你只给小羽花吗?见者有份呢。” “不。”阿宝很认真地说,“我只给小羽花。” 岳鹿噗嗤一声笑了,脱口而出了一句玩笑,“阿宝,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小羽了吧?” 这话一说出口,饭厅的氛围顿时就变了,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岳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吭声,微微低著头,根本不敢看霍老板的脸。 其实,陆棲川的脸色不比霍老板的脸色好看。陆棲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变了脸,酸溜溜地说:“阿宝,男女授受不亲,你总这样,不好。” 阿宝冲陆棲川做鬼脸,“你是嫉妒。” 霍青山冷著脸教训阿宝:“阿宝,你要再这么胡闹,我们就不允许你去表演了。” 第131章 他总有办法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1章 他总有办法 阿宝一听,有这么严重的后果,立马捂住了嘴。但是,仍然衝著陆棲川做鬼脸,气得陆棲川不轻。 陆棲川盯著桌上的菜,故意伸了伸胳膊,又缩回来,皱著眉说:“这菜离得太远,我够不著。” 说著就站起身,脚下灵巧地挪了两步,借著“夹菜”的由头,悄悄往云知羽旁边凑。 等再坐下时,他半边身子已经挨近了云知羽,硬生生把原本坐在中间的阿宝给挤到了一边。 阿宝哪肯跟云知羽分开坐,屁股像粘在了椅子上,双手还紧紧扒著桌边,梗著脖子说:“我不挪!这是我坐的地方!” 可陆棲川力气大,胳膊肘轻轻一顶,膝盖又往他这边顶了顶,阿宝使劲儿撑著也扛不住,身子一点点被挤得往旁边滑。最后实在拗不过,只能气鼓鼓地鬆了手,坐回旁边的位置。 他越想越气,拿起勺子往碗里舀了一大勺米饭,也不夹菜,就对著白米饭狠狠扒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是要把满肚子的火气都撒在米饭上。 其他人並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战爭,都在回应著霍老板所说的话,他们纷纷点头附和。 “虽然没了乔奇,我们的表演一切顺利,但还是谨慎为好。”霍青山提醒大家说,“出门在外,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留个心眼总归没有坏处。” 眾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家又热热闹闹地聊起了演出结束后的打算,只有云知羽坐在角落,一言不发,仿佛不属於这个热闹的团体。 霍青山的目光悄悄落在云知羽身上,眼神复杂。可当他察觉到云知羽可能要转头看过来时,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低头吃饭。 没人知道,云知羽的心里並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她的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对霍青山的怀疑和恨意。 在她看来,霍青山对所有人的关心都是虚偽的偽装,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善於掩饰的坏人。她坐在这儿,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早晚有一天,她会揭穿霍青山的真实面目,会让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付出代价。 云家上下的命,不能白丟! 她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堵得慌。 * 晚上九点,船上安静下来。 陆棲川躺在床上,睁眼看著天花板。没有困意,但身体放鬆。 和以前失眠时不同,那时心里总压著东西,沉甸甸的:担心演出出错,担心钱不够,担心李思思过得不好,担心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 现在那些担心还在,但轻了些。至少演出顺利,至少能赚钱,至少……至少知道她还活著,过得看起来不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侧过身,看向窗外。月亮很亮,几乎满圆,河面泛著碎银似的光。风从窗缝钻进来,带著水汽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白天岳鹿说了,这次演出结束每人能分一笔钱,数额比往常都多。对大家来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陈砚舟已经在计划怎么花,阿宝惦记著一双帅气的新球鞋,连平时不怎么花钱的岳鹿都多说了两句话,说想去逛逛,买几件衣裳。 陆棲川没什么感觉。 以前最期待发钱的日子。钱一到手,他就去银行转帐,路上脚步都是轻的。想著李思思收到信息时的样子。 她总会发消息过来,说“谢谢棲川”,后面跟个笑脸。 有时还会说“別太辛苦,照顾好自己”。 那时候,光是想到她,陆棲川就能高兴一整天,排练再累都觉得值。 现在呢? 钱拿到手了,却感觉生活空了一样。 或许是他的心在某个瞬间空掉了。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上有道细小的裂缝,他盯著看了很久。 他睏倦地想著,先攒著吧,总有用得著的时候。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大家就起床收拾。 霍青山已经等在甲板上,手里拿著演出清单,借著晨光一行行核对。看到云知羽出来,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很快移开,继续低头看清单,但握纸的手指收紧了些。 “都齐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 陈砚舟清点人数:“齐了。岳鹿姐说肚子有点不舒服,但是不影响。” 霍青山眉头微皱:“严重吗?” “不知道。”陈砚舟挠头,“让她多休息会儿吧,反正上午是最后检查道具和彩排,她那份活儿我们分了就行。” 霍青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出发。” 车子驶向吴哥大剧院。路上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养神。 霍青山坐在副驾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眼睛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早市刚开,摊贩摆出新鲜果蔬,摩托车穿梭,空气里有香料和油烟混合的气味。 终於,到吴哥大剧院了。 后台准备工作有条不紊。 霍青山检查每一件道具,绸带的接缝、空竹的轴、平衡杆的螺丝,一样样过手。 陈砚舟带著大家热身,压腿、下腰、活动手腕脚踝。 陆棲川独自坐在角落,手里拿著一截绸带,手指无意识缠绕著,鬆开,又缠上。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观眾的交谈声渐渐平息。 演出开始了。 主持人走上舞台,“各位观眾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来到吴哥大剧院,今晚,我们將有幸欣赏到来自蜀艺凌云杂技团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第一个节目——《竹韵蜀南》!” 和之前一样,这是一个群体节目,用作开场。 杂技项目是空竹。 红绒幕布拉开,五个人影踏著鼓乐的节奏走上舞台。他们都穿著蜀韵古风短装,陈砚舟走在最前面,另外五个人一组,紧接著登台。 接下来的每个节目都很顺利。 霍青山站在台侧,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隨著台上的人移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眼神专注。 轮到《梁祝》了。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这个节目,是这支来自四川的杂技团压箱底的绝活——绸吊!它需要演员凭藉高空绸带完成翻转、悬吊等高难度动作,惊险,刺激,唯美,震撼!光是听著,是不是就已经心潮澎湃了?掌声响起来,有请我们的演员登场!云知羽、陆棲川!” 第132章 惊喜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惊喜 音乐瞬间变得轻柔婉转,带著几分悽美。舞檯灯光渐暗,唯有两束追光,分別落在从舞台两侧走出的云知羽和陆棲川身上。 陆棲川抓住绸带,深吸一口气,跃起。云知羽紧隨其后。两人在空中交错、旋转、托举,绸带如流水展开,在灯光下泛著柔光。 台下很安静,只有音乐声。 霍青山看著台上的云知羽,眼眶渐渐发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偷偷去看云林艺和女儿。 那时候,女儿还小,顶多四五岁,扎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在院子里追一只白蝴蝶。他躲在巷口的树后看,不敢出声。女儿跑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小脸通红,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蝴蝶飞走了,她也不恼,就坐在那儿咯咯笑。他很想走过去,抱抱她,告诉她“爸爸在这儿”。 可他不能。 每次看完回去,他的父亲都会等在书房。 门关上,落锁。 书房成了刑场。 父亲不问话,先一巴掌扇过来。他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响。 “你又去了?”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温度。 他不说话,低头看著地板。 父亲掐住他下巴,力气大得要把骨头捏碎,强迫他抬头:“我说过多少次?你不该去看她们!你这是害她们,懂不懂?” 他懂。 只是他做不到。 可是,这一次,看著父亲眼里的红血丝,他终於痛彻心扉地懂了。 父亲说:“离她们远点,越远越好,对她们好,也对你好。” 后来……他就再也没去过。 可是……梦里总会见到。 梦里,女儿在哭,在笑,伸手要他抱,声音软软地喊“爸爸”。醒来时枕头是湿的,心口空了一块。 这些年,他在街上看到小姑娘,总会走神。卖糖葫芦的摊前,牵著妈妈手的小女孩;公园里,蹲著看蚂蚁搬家的丫头;学校门口,背著书包蹦跳的学生。明明女儿已经长大了,可看到五六岁的小女孩,他还是会想:我女儿小时候,大概也这么可爱吧。会不会也爱吃糖?会不会也怕虫子?会不会…… 台上,云知羽一个翻身,绸带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圆弧,她稳稳落在陆棲川怀里。 霍青山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狠狠压下去。 陆棲川和云知羽上演了一段华美精彩的表演,待二人做完一组惊险的高空表演,现场瞬间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 陆棲川只专注於表演,仿佛舞台之外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绸带在他手中伸展,旋转,每个动作都精准到毫釐。 他和云知羽的配合天衣无缝,像这样练过千百遍,肌肉都有记忆。 突然,他视线扫过观眾席第二排。 动作僵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但绸带的轨跡歪了些许。 虽然隔著距离,虽然光线暗淡,但他认出来了。那个侧影,那个低头时颈项的弧度,那张熟悉的脸都在告诉他,他又一次在柬埔寨的土地上看到了——李思思! 她坐在第二排正中,穿浅蓝色连衣裙,头髮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身边坐著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男人侧头跟她说话,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的举止很曖昧。 亦或者说,是恩爱。毕竟他们已经是夫妻,还有了一个共同的孩子。 李思思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她和陆棲川竟在这一剎那四目相对。 陆棲川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咬牙继续下一个动作,但节奏乱了半拍,呼吸也急了。云知羽察觉到,用眼神提醒。陆棲川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瞥。 台下,李思思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膝上的包掉在地上。 “我去趟洗手间。”她声音发颤。 男人苏恩盛很困惑,“现在是最精彩的时候,千万不要错过。” 可李思思根本不等男人回应,弯腰捡起包,快步离开了座位。 苏恩胜伸手想拉她,手却只擦过她裙摆。他皱眉,看著她消失在过道拐角,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舞台。 洗手间里,李思思的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连口红都盖不住的憔悴。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滴。手在抖,止不住地抖。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在回忆和陆棲川曾经的点点滴滴,还是在为丈夫带她来看这场演出而生气。 她会出现在这里,全是苏恩胜的安排。 昨天中午,吃完午饭,李思思想回酒店休息。苏恩胜拉住她,笑著说:“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李思思心里很高兴,挽住苏恩胜的胳膊,撒娇地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什么惊喜啊?能不能提前透露一点?” 苏恩盛笑著亲她额头,手掌抚过她后背:“明天就知道了,保证你喜欢。” 今早,李思思特意早起打扮,穿上他去年送的那条浅蓝色连衣裙——他最喜欢她穿这条。 苏恩盛很满意,从西装內袋拿出一个水晶髮夹,上面镶著细碎的水钻,在晨光下闪得耀眼。 他仔细別在她的发间。 “真漂亮。”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她笑著靠在他怀里,手指玩著他领带:“现在能说了吗?我们要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车缓缓停在剧院门口时,她还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出门前只听说是来看场演出,至於是什么类型、哪个团队,她倒没多问,只当是寻常的休閒消遣。可当视线不经意扫过剧院外醒目的海报,“蜀艺凌云杂技团”那几个加粗的大字猛地像针一样扎进眼里时,她心里骤然“咯噔”一下。 慌乱像潮水般顺著脊椎往上涌,她下意识攥紧车门把手。 不能让人看出异样——她飞快掐了下掌心,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指尖却仍在微微发凉,脑子里乱糟糟的,却本能般地尽力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震惊与无措。 “怎么了?”苏恩盛绕过来扶她,手掌贴在她腰后。 她勉强笑,嘴角扯得僵硬:“突然有点不舒服,头晕。恩盛,我们回酒店吧,我不想看演出,想躺会儿。” 苏恩盛搂住她的腰,力道温和但不容拒绝:“来都来了,票也订了。进去坐坐,吹吹空调。真不舒服,看一会儿我们就走,好不好?” “可是……” “走吧。”他牵著她往检票口走,手指扣得很紧。 第133章 好久不见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好久不见 检票时,她又说:“你先进去,我在这儿透透气,里面闷。” 苏恩盛接过两张票递给检票员,一手揽著她的肩把她带进剧场:“里面凉快,坐著休息比站著好。” 找到座位时,李思思的心又沉下去,沉到底。 是第二排的正中间! 离舞台太近了,近得能看清演员脸上的表情。 “能不能换到后面点?”她小声问,“我觉得这里太近了,仰著头看脖子疼。” 苏恩盛已经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这里视野最好,我特意挑的。你坐里面,免得有人进出打扰你。” 李思思只好坐下。演出开始后,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她不敢看舞台,眼睛盯著自己的手,可音乐一响,绸带一飘,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往台上瞟。看到陆棲川出现在追光下的那一刻,她呼吸一滯。 对不起,棲川。 她在心里说,一遍又一遍。 此刻,李思思站在镜子面前,望著镜子里的自己。 “对不起……棲川。” 镜子里的她眼眶红了,血丝慢慢爬上来。 “对不起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么熟悉。 李思思浑身一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慢慢转身,看到陆棲川站在洗手间门口,静静地看著她。 他穿著演出服,白色绸裤,上衣敞著,露出里面汗湿的紧身背心,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没出声。 陆棲川走过来,在两步外停下,没再靠近。 他身上有汗味,混合著后台常用的松香粉气息。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平静,但是眼底有复杂的情绪在流动。 “好、好久不见。”她挤出一个笑,却很难看,“没想到……你们现在已经能在这么大的舞台表演了。我当年就说过,你一定能行的,你看,我说对了吧?” 陆棲川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是啊,你当年一直鼓励我。说我有天赋,说我能成角儿,说等我红了,要坐在前排最近的地方看我演出。”他顿了顿,眼睛看著她,“只是我不知道,那些话是真心实意,还是隨口说说,哄我高兴。” 李思思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管是真心还是隨口,至少……至少鼓励过你,不是吗?那时候你那么需要人肯定。” “也对。”陆棲川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在寻找什么痕跡,“我只是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看我?还是旅游路过,恰好看到海报,便进来瞧瞧热闹?” “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演出,”她急切地说,语速很快,“我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今天会遇到你。如果知道,我……” “如果知道,你就不会来。”陆棲川替她把话说完,声音冷了些,“看来是別人带你来的。你丈夫?” “你不要误会,”她立马说道,声音拔高,“我跟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他对你好吗?”陆棲川打断她,问题直接得像把刀。 李思思愣了下,睫毛颤动,点头,幅度很小:“嗯。” 陆棲川苦笑,嘴角的弧度苦涩:“是啊。我跟著霍老板到处跑,今天柬埔寨,明天也许就是別的国家,赚得不多,朝不保夕。给不了你陪伴,也给不了你安稳日子,更给不了你现在这样的——”他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裙子,发间的水晶,“体面。” 其实陆棲川能看见李思思,就是因为那个在光下异常闪耀的髮夹。 “不是的,”她摇头,眼泪掉下来,“棲川,我很感激你曾经给过我的一切。真的,那几年要不是你,我可能……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但是……”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肩膀开始发抖。 “但是什么?”陆棲川追问,上前半步。 李思思含著眼泪,眼睛通红,声音带著哭腔,又轻又碎:“我遇到了一些事情,我没办法……我不得不放弃你,跟著苏恩盛。因为他能解决我所有的问题,所有的麻烦。他能让我……让我活下去。” 听到这话,陆棲川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解决了你什么问题?到底有什么事是你不能跟我说的?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你从来没提过!” “我说不出口!”李思思突然抬头,眼泪哗哗地流,“棲川,那些事我说不出口!你那么好,那么乾净,我怎么跟你说?说了你能怎么办?” 陆棲川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所以你就找了他?因为他有钱?能帮你摆平一切?” 李思思摇头,拼命摇头,却说不出辩解的话,只是哭。 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说话。陆棲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真的好吗?” 李思思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缓了缓神,抽了张纸巾擦脸,但眼泪擦不完:“挺、挺好的。” “看来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陆棲川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还有自嘲。 李思思的眼神黯淡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靠在洗手台边:“我……我也不知道。”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棲川,你是活在阳光下的人。你简单,纯粹,心里只有杂技和……和对我好。你这样的人,值得拥有好的幸福,乾净的日子。” 陆棲川听不懂,眉头紧锁:“什么意思?什么叫活在阳光下?” 李思思没回答,只是摇头。 “我之前就看到你了。”陆棲川说。 李思思猛地抬头,眼睛睁大:“什么时候……” 陆棲川顿了顿,声音更沉:“我看你过得很幸福,还有了孩子。” 提到“孩子”这两个字,李思思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流露出母亲独有的温柔。但隨即,那层温柔被更深的失落和无助覆盖,像潮水淹过沙滩。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嘆息:“是啊,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母亲了。” 陆棲川看著她,总觉得她还有话没说完,那双眼睛里藏著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可不等他再追问,李思思就像受了惊嚇的兔子,猛地转过身,拉开门就往外冲,仓皇逃走了。 第134章 完美的他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完美的他 只留下陆棲川一个人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又沉又闷。 “川!” 陈砚舟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隨著轻快的脚步声。 陆棲川回过神,看到陈砚舟从走廊拐角处走过来,脸上带著兴奋的笑容,额头上还有汗。 “找你半天!躲这儿干嘛?”陈砚舟走到他身边,重重拍他肩膀,“演出太成功了!经理刚才到后台,说等会儿请大家吃饭,去城里最好的饭店!叫什么『私家厨房』,据说特別有名,本地人都排队!咱们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陆棲川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有些失神,看著李思思离开的方向。 陈砚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笑容收了收,仔细看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刚才表演太耗体力?还是哪儿不舒服?”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陆棲川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但嘴角扯得僵硬。 “正常,这几天虽然表演顺利,但大家都绷著神经,生怕出一点错。”陈砚舟说道,又拍拍他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完美收官!今晚好好放鬆放鬆,吃顿大餐,睡个踏实觉!” 陆棲川“嗯”了一声,跟著陈砚舟往后台走。走了两步,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什么都没有。 晚上七点,杂技团两辆车驶向“私家厨房餐厅”。 饭店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极具高棉特色。门口摆著精致的木雕佛像,脸上带著神秘的微笑。墙壁是暗红色的,掛著传统的高棉画作,描绘农耕、祭祀的场景。天花板上悬著十几盏手工编织的竹灯,灯光透过竹篾洒下来,柔和温暖,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霍青山领著眾人走进预订的包厢。 吴哥大剧院的经理早已等在门口,是个高大儒雅的中年男人,穿浅色短袖衬衫,笑容热情。 “霍老板,各位老师,欢迎欢迎!”经理挨个握手,手心有汗,“今晚的表演太精彩了!尤其是最后一场!” 他引著大家入座,圆桌很大,铺著米白色的桌布,中央摆著一盆新鲜的莲花。“云知羽和陆棲川两位真是让人惊嘆!”经理继续说,给霍青山倒茶,“第一天演出时道具出那么严重的问题,你们还能沉著冷静,临场应变,不仅没影响演出效果,还协助警方抓了乔奇,真是了不起!” 他顿了顿,表情认真了些:“实不相瞒,乔奇那浑蛋以前骗过我的钱。那时候我刚接手剧院不久,他冒充设备供应商,说能低价给剧院换全套音响。我差点就信了,还好我有个朋友懂行,提醒我查他背景,这才发现是个骗子。虽然发现得早,损失不大,但也够噁心人的。要是真被他得手,我现在可能已经倾家荡產了。所以这次,真要好好谢谢你们。” 霍青山站起身,举杯:“经理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也谢谢经理这几天的照顾,给我们这么好的场地,宣传也到位。” 人到了,服务员便开始陆续上菜。 凉菜先上:青木瓜沙拉酸辣开胃,春卷炸得金黄酥脆,蘸鱼露吃。大家饿了一天,吃得很快。陈砚舟和经理聊起剧院的运营,阿宝专心对付一盘烤鸡翅。 只有岳鹿脸色苍白,坐在云知羽旁边,眉头微皱,筷子在碗里拨弄,却没吃几口。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悄悄按在小腹上。 云知羽察觉到了,侧过头小声问:“岳鹿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岳鹿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可能就是累了。” 但没过多久,她放下筷子,嘴唇抿得发白。“我去下洗手间。”她低声说,撑著桌子站起来,动作有些吃力。 云知羽想扶她,她摆摆手:“不用,你吃你的。” 看著岳鹿有些摇晃的背影,云知羽还是不放心。等了几分钟,岳鹿没回来,她放下筷子,起身跟了出去。 饭店太大,走廊弯弯绕绕,铺著深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云知羽走岔了路,拐进一条安静的走廊,两边是包厢门。她犹豫了一下,推开一扇標著洗手间图案的门—— 没看见岳鹿。 喊了两声也没得到回应。 她赶紧退出来,重新找別的厕所。 可是,接连找了两个厕所,都还是没有看到岳鹿的身影,只好先回包厢。 另一边,岳鹿確实进了女洗手间。她从包里拿出卫生巾,走进隔间换上。小腹坠痛,一阵阵的。 她额头的汗更多了,换完卫生巾,她撑著隔间壁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出来。 洗手,水冲在手腕上,稍微舒服了点。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嚇人,眼圈发青。这几天连轴转的演出,加上生理期,身体实在有点撑不住。 她走到门口,想推门出去,可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她赶紧扶住门框,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才没倒下去。 “小姐,你没事吧?”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岳鹿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眼前是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五官俊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气质温文尔雅。他正关切地看著她,眉头微蹙。 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又帅又有气质。 “没、没事。”岳鹿摇头,声音虚弱,“谢谢,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脸色很不好,看起来很不舒服。”男人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扶,又顾及礼仪,停在半空,“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或者帮你叫车?” “不用了,真的没事。”岳鹿再次拒绝,想站直,可腿发软。 男人看了看餐厅热闹的方向,又看看她惨白的脸,声音很温和:“显然,回到饭局上並不適合你休息。那里吵,你也吃不下东西。”他顿了顿,“正好我的车就停在外面,你可以去车上休息一会儿,那里安静,也有空调。等你感觉好点,我再送你回来,或者帮你叫车回住处。” 岳鹿还是摇头,声音更弱:“不了,谢谢你的好意,太麻烦你了。” 男人也不勉强,只是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隔著衣袖,力道很轻,但足够支撑。 “那我扶你去那边沙发上坐会儿,总比站著好。” 他引著她走到餐厅角落的一组软沙发旁。 沙发很宽大,米白色,靠著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小庭院,灯光幽暗。 岳鹿实在没力气了,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长长吐了口气。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男人的声音很轻。 第135章 神秘的他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5章 神秘的他 岳鹿想说不用,但发不出声音。她太累了,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突然鬆弛,加上身体不適,困意排山倒海般涌来。她隱约听到脚步声离开,又回来,有人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她想道谢,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间,她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身上披著一件男士西装外套,深灰色,料子很好,带著淡淡的香水味,清洌好闻。 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见她醒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岳鹿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睡著了,心里一惊,赶紧坐直身子。“对不起,我……我居然睡著了。谢谢你的外套。”她想把外套拿下来还给他。 “不用急著还,你披著吧,空调有点凉。”男人说,伸手示意她坐著,“我给你倒了温水,不过可能凉了,我再去换一杯。” “不用了,真的不用。”岳鹿忙说,看了一眼手錶,心里一慌。 没想到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 “我得回去了,我朋友们还在吃饭,该著急了。” 男人温和地问:“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岳鹿说著,朝他点点头,匆匆朝著饭厅方向走去。 因为走得太急,加上还有些头晕,她没注意到,那件外套被她带走了。 男人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没追上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岳鹿走到饭厅门口,才稍微鬆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她感觉肩膀上一沉——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她扭头一看,是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居然还搭在她肩上! 她心里一惊,赶紧把外套拿下来。 糟糕,怎么忘了把衣裳还给人家?得赶紧还回去。 她立刻转身,快步回到刚才休息的角落。可是沙发空著,茶几上的水杯也不见了,那个男人已经没了踪影。她在附近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岳鹿心里有些乱。 这怎么办? 岳鹿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岳鹿姐。”云知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岳鹿回过头,看到云知羽正朝她走来,一脸担忧。 “你没事吧?我找了你好久。”云知羽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胳膊,“你脸色还是不好,要不要先回船上休息?” 岳鹿摇摇头,把外套卷了卷,抱在怀里,没提刚才的事:“没事,就是有点累。” “大家准备走了。”云知羽说。 回到包厢,果然大家已经起身。霍青山正在和经理道別,陈砚舟帮著阿宝穿外套,陆棲川安静地站在门口等。 霍青山看到岳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好点儿了吗?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 岳鹿点点头:“嗯,可能有点累。” 眾人上车回船。路上岳鹿一直抱著那件外套,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布料。 回到船上,岳鹿直接回了房间。云知羽想跟进去照顾,岳鹿关上门:“我想睡一会儿,你们別管我,真的没事。” 云知羽站在门口,听著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还有一声压抑的嘆息。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陆棲川从自己房间出来,正好看到:“她怎么了?” “说不舒服,生理期。”云知羽说,“脸色很白。” 陈砚舟也凑过来,手里拿著药盒:“我这有止痛药,我个她送过去。” 霍青山从茶坊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小暖水袋。他把暖水袋递给陆棲川,“灌上热水,给她送去。药別乱吃,让她先捂著休息。” 陆棲川接过暖水袋,去厨房灌了热水,用毛巾包好,敲开岳鹿的门。岳鹿已经换了睡衣,头髮散著,看起来更虚弱。陆棲川把暖水袋递给她:“霍老板让送的。” 岳鹿接过去,捂在小腹上,眉头鬆了些:“谢谢。” “有事叫我们。”陆棲川说完,带上了门。 陈砚舟在门外压低声音:“真不用送医院?” “她说不用,睡一觉就好。”陆棲川说。 大家这才散开,各自回房。 夜渐渐深了,湄公河上的船只亮起零星灯火,又逐一熄灭。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陆棲川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去厨房,给霍老板打掩护。 霍老板熬了海鲜粥,煎了鸡蛋,又拌了一小碟咸菜。 等早饭做好了,陆棲川用托盘端了,走到岳鹿房间门口,轻轻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岳鹿已经起床,换了衣服,头髮梳过,但脸色还是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 “谢谢。”她接过托盘,坐在床边小口喝粥。 陆棲川没走,站在门口:“今天好好休息吧,反正演出结束了,也没什么事。” 岳鹿点点头,喝了几口粥,突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她放下勺子,脸色变了变:“我……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什么事?我帮你办。”陆棲川说。 “不用,私事。”岳鹿说著,匆匆又吃了几口,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先收拾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就起身往外走,脚步有些急。 陆棲川看著还剩大半的粥和几乎没动的鸡蛋,皱了皱眉。但他没多问,收拾了碗筷,端回厨房。 岳鹿径直走向岸边停车场。早晨的停车场很安静,只有几辆车停著。霍青山在柬埔寨长租的那辆大巴车停在最里面。 她拉开车门,走到昨天自己坐过的位置弯腰寻找著。 “我这是怎么了?把人家的衣服带走也就算了,竟然还弄丟了,没带回去。” 岳鹿真怕衣服丟了。 突然,她看见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掉在了座椅下面,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灰尘。 岳鹿赶紧把外套捡起来,拍了拍灰尘,但污渍拍不掉。她心里有些懊恼,怎么就这么粗心,把人家的外套弄成这样。 得送去乾洗。 可洗乾净之后呢?怎么还给人家?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摸了摸外套的口袋。左边口袋是空的,右边口袋,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方块。掏出来一看,是个深棕色皮夹,质感很好,边角有细微的磨损。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皮夹。里面有几张银行卡,都是英文標识,还有一叠柬埔寨瑞尔现金,面额不小。內层插著几张名片,抽出来一看,最上面那张印著: 张明轩 亚太区业务发展总监 下面是一串本地手机號码,还有电子邮箱。 岳鹿盯著那张名片,心里鬆了半口气。 至少知道名字了,有联繫方式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皮夹放回口袋,將外套仔细叠好,抱在怀里。 得先送去乾洗。 第136章 亿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6章 亿 今天阳光好,蜀艺凌云杂技团的这帮杂技演员们心情也好,就连霍青山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轻鬆,来到茶坊准备品茶。 他泡了杯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著河面上往来的船只。 茶气氤氳,他却没有喝,只是握著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在想放假的事。 演出结束了,按理说该给孩子们放几天假,让他们放鬆放鬆,逛逛暹粒,看看吴哥窟,买点纪念品。可上次放两天假,云知羽就差点出事,虽然最后化险为夷,还抓住了乔奇,但那种后怕还在。 他不敢冒险。 可如果不放假,孩子们会失望。 这几天他们绷得太紧,需要喘口气。陈砚舟昨晚吃饭时就念叨著想去看吴哥窟的日出,阿宝惦记著夜市。 霍青山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难办。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茶坊的门被“砰”地推开。阿宝像颗小炮弹一样衝进来,后面跟著笑眯眯的陈砚舟。 “霍老板!霍老板!”阿宝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胳膊晃,“给我们放几天假吧!我想去露营!我从来没露营过!陈哥说可以带我去!” 陈砚舟也开口央求:“霍老板,演出结束了,大家也確实累了。放几天假,让大家放鬆放鬆,调整调整状態。养足精神才好迎接將来更多的演出嘛。” 霍青山放下茶杯,眉头还是皱著的:“露营太危险,荒郊野外的,出事怎么办?” “不危险的霍叔!”阿宝仰著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可以去正规的露营营地,有管理员的那种!而且我们好多人一起去,陈哥、陆哥、岳鹿姐、小羽姐……人多力量大,互相照应!” “是啊霍老板,”陈砚舟在旁边帮腔,“我们会注意安全的。每天定点报平安,不往危险地方去,晚上一定回营地。你就放心吧。” 阿宝继续摇晃他的胳膊,声音拖得长长的:“霍老板——求你了——就三天,不,两天也行!我保证听话,不乱跑,按时报备!” 霍青山看著阿宝期待的脸,又看看陈砚舟。两人一唱一和,攻势猛烈。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於鬆了口:“……好吧。” “耶!”阿宝跳起来。 “但是有条件。”霍青山的声音沉下来,两人立刻安静,“第一,不能单独行动,至少三个人以上在一起;第二,每个小时必须在群里发定位,报告情况;第三,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到营地或者住处;第四,不准去偏僻地方,不准下水,不准惹事。” “没问题!”阿宝拍著胸脯,“保证做到!” 陈砚舟也笑了:“谢谢霍老板!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大家肯定高兴坏了!” “去吧。”霍青山挥挥手。 阿宝欢呼著衝出门,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了。陈砚舟跟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茶坊里重新安静下来。霍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涩。他放下杯子,刚想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简讯提示音。 他掏出来,划开屏幕。一条银行发来的通知简讯,很简短: 【xx银行】您尾號xxxx的帐户於x月x日x时收到转帐人民幣100,000,000.00元,当前余额…… 霍青山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著那串数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个零。 一个亿。 他握著手机,指节慢慢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霍青山站起身,在茶坊里踱了两步。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河面,但眼神没有焦点。 他需要静一静。 霍青山转身走出茶坊,朝自己房间走去。 路过饭厅时,墙上掛著的电视机正亮著,早间新闻的声音透过半开的门飘出来,带著电子屏特有的嘈杂:“……警方最新提醒,近期多起跨境诈骗案主犯仍在逃,据研判或已潜逃至东南亚地区,若市民发现可疑线索,请立即与属地警方联繫……” 霍青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深得像不见底的河,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几秒钟后,他才像是从某种紧绷的状態里抽离,又恢復了那副平静的模样,继续往前走。 “师傅。” 陆棲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霍青山整个人一震,手机差点脱手。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陆棲川站在饭厅门口,手里拿著抹布,看样子是在打扫。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霍青山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些,他清了清嗓子,“怪嚇人的。” 陆棲川的眼神里有一丝疑惑:“我走路声音不小,是师傅你太出神了。”他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霍青山的脸,“师傅,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很难看。” 霍青山摆摆手,把手机塞回口袋:“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要不去休息一下?”陆棲川说,“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大家都放假了。” “好。”霍青山转身继续朝房间走,脚步比平时快,“我去躺会儿,你別管我。” 霍青山回到房间,反手將门关上,“咔噠”一声落了锁。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也紧紧关上,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房间里暗下来,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光。 他在床边坐下,重新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条简讯。又点开银行app,登录,查看帐户余额。 那串数字还在。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他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霍青山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退出银行app,打开通讯录,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手指悬在拨號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关掉手机,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躺下,闭上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 一个亿。 居然到帐了一个亿。 虽然按照计划,就该如此,可当这笔钱真到了他的帐户时,他的心情又有些……奇怪。 不只是激动,还有不可置信,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钱已经到帐了,说明一切顺利,还有什么是可怕的?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第137章 雨后吴哥窟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7章 雨后吴哥窟 天还没完全亮透,霍青山已经到了陈砚久所在的省立医院楼下了。 晨雾湿漉漉地贴著地面,远处几栋高大建筑的轮廓在晨靄中若隱若现。 霍青山拎著的保温桶,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里面是昨晚就燉上的鸡汤,加了本地市场买到的香茅和柠檬叶。 医院主楼是多年前法国援建的建筑,白色墙壁有些泛黄。霍青山熟门熟路地拐进侧楼,爬上三楼。 走廊很长,两侧病房的门大多关著,只有尽头的护士站亮著灯。 消毒水的气味混著热带水果的甜香——不知哪个病房家属带了芒果来。不算难闻,但总让人心里不舒服。 他在陈砚久的病房前停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霍青山敲了敲,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高棉语的“请进”,隨后切换成略带口音的中文:“霍先生,这么早。” 颂恩医生正在整理病歷,抬头看见是他,放下手里的笔。 他是当地医生,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睛很亮,总穿著熨得平整的白大褂。 “颂恩医生早。”霍青山把保温桶放在门边,“我来看看砚久,顺便想问问……他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坐。”颂恩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一摞病歷里抽出一份,上面用高棉文和英文混合记录著,“陈砚久恢復得比预期好。昨天拍的片子显示,腰椎骨折的位置癒合得很好,没有错位。神经功能也在逐步恢復,脚趾已经能动了。” 霍青山身子前倾,双手握在一起:“那……以后能正常走路吗?” “正常生活没问题。”颂恩医生推了推眼镜,“但像以前那样做高难度杂技动作,恐怕不行了。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 霍青山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他沉默了几秒,又问:“如果用最好的药呢?最好的康复方案?钱不是问题,颂恩医生您儘管开。” 颂恩医生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霍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医疗不是买东西,不是越贵越好。陈砚久现在用的方案已经是最適合他的。我们用的內固定材料是进口的,质量很好。康復训练也由专门的理疗师负责,是我们医院最有经验的。”他用笔在病歷上点了点,“这些就够了,真的。” 霍青山盯著那份病歷看了很久,好像要把每一行字都刻进脑子里。最后他点点头,说:“好,我听您的。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如果继续保持这个恢復速度,三周左右可以出院。但出院后还需要定期复查,康復训练至少要持续半年。” “半年……”霍青山喃喃重复。 “已经很快了。”颂恩医生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您去看看他吧,那孩子醒得早,这会儿可能正无聊呢。” 霍青山道了谢,提起保温桶走向陈砚久的病房。 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病房里有两张床,靠窗的那张空著,靠门的这张上,陈砚久正侧躺著看窗外。这小子瘦了很多,病號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青山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霍老板?”陈砚久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挣扎著想坐起来。 “躺著別动。”霍青山快步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他仔细打量著陈砚久的脸——气色比上周好多了,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有了点血色。 “感觉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陈砚久咧嘴笑,露出一排白牙,“夜里就醒了一次,护士来查房的时候。” 霍青山拉过椅子坐下,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飘出来,混著香茅和柠檬叶的味道。“给你燉的汤,放了香茅,本地人说这个对骨头好。” 陈砚久撑著坐起来一点,霍青山赶紧把枕头垫高,又在他腰后塞了个软垫。 “谢谢霍老板。”陈砚久接过碗,小口小口喝著。热气蒸腾起来,蒙在他脸上。 霍青山看著他喝汤的样子,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稍微鬆了松。但他注意到少年拿碗的手有些抖,虽然不明显,但確实在抖。 “手怎么了?”他问。 陈砚久顿了顿,把碗放下,抬起右手看了看:“没事,就是没什么力气,端东西久了会抖。颂恩医生说正常,神经在恢復。” 他说得轻描淡写,霍青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双曾经在绸带上翻转腾挪、稳如磐石的手,现在连端碗都会抖。 “会好的。”霍青山说,像是说给陈砚久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颂恩医生说了,你恢復得很好,继续做康復训练,慢慢都会好起来。” 陈砚久点点头,继续喝汤。喝了几口,他忽然抬起头:“对了霍老板,今天怎么就您一个人来?班子里其他人呢?” 霍青山接过空碗,又给他盛了半碗:“昨天,是在吴哥大剧院的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后都挺累的,我就没让他们跟著来。你好好养病最要紧,等你好些了,他们再来看你。” “哦……”陈砚久低下头,用勺子搅著碗里的汤。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窗外传来早祷的钟声,悠远绵长。 隔壁床的病人翻了个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个本地老人,前天刚做完手术,还不太能说话。 陈砚久看著窗外,晨光正一点点漫进来,把病房的地板切成明暗两块。 “我从绸带上掉下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记得耳边风声呼呼的,然后撞到地上,很疼,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霍青山:“醒来之后,颂恩医生跟我说,我能活下来是运气好。要是摔的角度再偏一点,或者送医院再晚一点,可能就……” “別说这些。”霍青山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你现在好好的,这就够了。” 陈砚久不说话了,只是看著他。少年的眼睛很乾净,像雨后吴哥窟的石潭,倒映著霍青山此刻慌乱的表情。 “彦九。”霍青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陈砚久坐直了些,等著他往下说。 第138章 我管你一辈子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8章 我管你一辈子 “你受伤这事……是我的责任。”霍青山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是跟著我出来的,是我带来柬埔寨的,我就该保证你的安全。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躺在这里,都是我的责任。”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眼睛一直看著陈砚久,没有躲闪。 “霍老板,不是的……”陈砚久想说什么,被霍青山抬手止住了。 “你听我说完。”霍青山接著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得让你知道,以后……你的生活,我管了。” 陈砚久愣住了。 “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一时衝动。”霍青山的语气很坚定,“你才十七岁,跟著戏班子出来闯,父母都不在了。现在又出这样的事……我就是觉得,我得对你负责。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是一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好好养伤,养好了,想继续留在戏班子也行,想干点別的也行。总之,有我在一天,你就不会饿著,不会没地方去。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车声和人声。隔壁床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著朝这边看,但没说话。 陈砚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那双手现在没什么力气,还有些抖,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天生適合杂技的手。 “霍老板。”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我还想上绸带。” 霍青山猛地抬头。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很可笑。”陈砚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颂恩医生说了,我以后可能做不了高难度动作。但我就是想……就是想再试试。哪怕只是爬上去,我也想再上去一次。”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已经想了很久。 “我从小就在绸带上长大。第一次爬上去的时候,我五岁,嚇哭了,是您在下面对我说『別往下看,往前看』。后来我不怕了,我喜欢在绸带上的感觉,喜欢在空中翻转的感觉。这次……这次虽然摔下来了,但我不想因为摔了一次,就再也不上去了。” 霍青山看著他,很久没说话。晨光已经完全铺开,病房里亮堂堂的。他看见少年眼里有光,那种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光。 “好。”最后他说,“等你好了,我亲自教你。咱们从头开始,慢慢来。” 陈砚久咧嘴笑了,这次笑得很开,露出两颗虎牙。 霍青山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傻小子。” 霍青山心里泪如雨下——他知道,陈燕九再也不可能上舞台了,这辈子都別想再表演绸吊杂技。 但他也在心里下了决定:不管將来怎样,他都管定了陈念九一辈子。 护士推著小车进来换药,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姑娘,看见这一幕,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陈先生今天气色真好。来,量个血压。” 霍青山起身让开位置,看著护士熟练地绑上袖带。仪器发出轻微的充气声,数字跳动。 陈砚久乖乖伸著手臂,眼睛却一直看著霍青山,像是怕他刚才的承诺会突然消失。 “血压正常。”护士记录下数字,又检查了输液管,“今天还有两瓶,打完就可以下床坐一会儿了。不过不能太久,十分钟,记住了?” “记住了。”陈砚久点头。 护士推车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青山重新坐下,从保温桶里盛出最后一点汤:“都喝完,別浪费。” 陈砚久接过碗,这次手没那么抖了。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要把这味道记住。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这座城市的阳光总是很烈,哪怕是在清晨,也已经有了热度。 远处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突突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霍老板。”陈砚久喝完汤,把碗递迴去,“等我出院了,我想去看看吴哥窟。来了这么久,还没正经去看过。” “行。”霍青山收拾著保温桶,“到时候我陪你去。” “还要去吃老市场那家牛肉粉,加很多豆芽那种。” “好。”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医生开始查房了。霍青山站起来:“我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康復训练要认真做,別偷懒。” “知道了。”陈砚久靠在枕头上,朝他挥手。 霍青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砚久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晨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霍老板。”陈砚久忽然叫住他。 “嗯?” “谢谢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真的。” 霍青山点点头,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颂恩医生正带著几个实习医生走过来,看见他,用高棉语说了句“早安”,又切换成中文:“要走了?” “嗯。”霍青山让到一边,“明天再来。” “陈砚久有你这样的老板,是他的福气。”颂恩医生说。 霍青山苦笑一下,没接话,拎著空了的保温桶往楼梯口走。 下楼的时候,他走得很慢。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步一步卸下来。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扑面而来,热烘烘的。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著,看不见里面。 但他知道,陈砚久正在慢慢好起来。也许不能像以前那样飞了,但至少还能走,还能跑,还能去看吴哥窟,去吃牛肉粉,也许將来还能爬山,还能游泳…… 这就够了。 霍青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匯入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 第139章 他的另一面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39章 他的另一面 晌午时分,湄公河上的雾气早已散尽。 一艘小汽艇突突地破开波光,稳稳靠向蜀艺凌云杂技团常驻的大船。 汽艇刚停稳,陆棲川率先跳了下来,紧跟著,云知羽、阿宝、陈砚舟、岳鹿几人也陆续登船。 几个人一上甲板就炸开了锅,嘰嘰喳喳说个不停。陆棲川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嗓门洪亮:“你们是没看见山里那瀑布,水砸下来震得耳朵嗡嗡响,阿宝差点栽进去!” 阿宝一听急眼了,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比划:“不、不是差点!我、我站稳了!”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当时的样子,双脚分开扎成马步,胳膊在空中乱划拉,活像只笨手笨脚的小鸭子,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还有晚上的星星,”阿宝转眼又忘了辩解,眼睛亮得发光,双手在头顶比出一个大大的圆,“多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亮得都能看清地上的草!” 他说著蹲下身,手指在被晒得发烫的甲板上划拉起来,那股傻乎乎的认真劲儿,又惹来一阵鬨笑。 霍青山就站在船舷边,背著手,笑眯眯地看著这群年轻人闹腾。 阳光直愣愣地打在他脸上,把鬢角那几根白髮照得格外显眼,额前的皮肤也泛著一层薄汗。 陈砚舟眼最尖,最先瞧见霍青山,立马收住笑凑过去,脸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霍老板,您这次可太大气了!露营花的钱您全给报,我多买了两瓶饮料,您不介意吧?” 岳鹿走过来,笑著接话:“霍老板哪会在意这个?就算是我请你,也没问题。” 大家围著霍青山,七嘴八舌地讲露营的趣事,笑声一阵接一阵。霍青山偶尔点头应和,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看向云知羽。 人群里的云知羽格外安静。別人都手舞足蹈地分享著见闻,她却只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著眾人的喧闹,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甲板上的笑声渐渐淡了下去。霍青山望著云知羽,似乎有话想说,可是嘴唇动了动,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云知羽似乎也察觉到霍青山在看她,便刻意地让脸上又多了两分清冷,故意不去看霍青山。 霍青山轻嘆了一声,在心里想著: 或许时间还没让她找到答案,要是自己贸然去敞她的心扉,反而会適得其反。罢了,一切还是交给时间吧。 霍青山暗暗舒了一口气,微微放鬆了些,隨后他问道:“那接下来,你们想去哪玩?”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纷纷往甲板上坐。陈砚舟直接瘫在地上,双手摊开,有气无力地说:“接下来哪儿也不去了,打死我也不去了。” 陆棲川也靠著船舷坐了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腿,附和道:“就是,好玩是好玩,但也是真的累。这两天爬山走路,腿都快废了。” 霍青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们不是说好玩吗?怎么这就打退堂鼓了?” “好玩归好玩,累也是真累啊。”阿宝蹲在地上,小手捶著自己的小腿,脑袋一点一点的,附和著陆棲川的话。 霍青山收了笑,语气带著几分神秘:“我倒有个轻鬆的玩法,等你们休息好了再说。” “轻鬆的玩法?”陈砚舟一下子来了精神,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霍青山面前,眼睛瞪得溜圆,“霍老板,那开销还是您报销吗?” “当然。”霍青山点头。 陈砚舟立马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拍著胸脯说:“只要是报销,不管让我上哪儿,我都愿意!” 阿宝也跟著从地上站起来,蹦了蹦,小手举得高高的,大声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霍青山看著他们著急的样子,摆了摆手:“你们先休息一天再说吧。” 他本以为这群年轻人得好好休息一天才能缓过来,没想到,他们只睡了一晚上,就彻底恢復了精神。 第二天,几人在船上吃、住、休息,上午还安安静静的,到了下午,就开始坐不住了。 甲板上、船舱里,到处都能看到他们转悠的身影,脸上满是百无聊赖的神情,嘴里时不时念叨著“明天到底要去哪玩”。 陈砚舟等不及了,又不敢去找霍老板问,只能拉著岳鹿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哀求:“岳鹿姐,你去问问吧,我实在等不及了。” 阿宝也凑过来,拉著岳鹿的另一只手,小声说:“岳鹿姐,去问嘛,问清楚了我们好准备。” 岳鹿拗不过他们两个的哀求,只好点头答应:“行吧,我去问问。” 霍青山平时喜欢在茶房喝茶,这个点,大概率就在那里。岳鹿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著茶房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茶房门口,岳鹿就听到里面传来霍青山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岳鹿不是那种爱偷听別人秘密的人,见状,转身就想离开。可刚转了半圈,茶房里传来的一句话,就像钉子一样把她钉在了原地。 “钱我已经全部收到了,一分不少。”霍青山的声音隔著门板传出来,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岳鹿的耳朵里。 “往后那些恩恩怨怨的事,就不要再找我了。”霍青山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一个亿,足够我下半辈子生活了。我也不再参与你们的事情了。” “一个亿”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岳鹿的脑海里炸开。她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这群人,为了几百美元的演出费,都要拼尽全力去爭取,有时候甚至要忍受別人的白眼和刁难。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 她想都不敢想。 岳鹿回过神来,心里又惊又慌,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可就在她抬脚准备走的时候,茶房里的霍青山突然停了说话,紧接著,传来他警惕的声音:“什么人?谁在外面?” 第140章 日落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40章 日落 霍青山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也没有了偶尔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冷意,带著浓浓的戒备。 似乎起了杀心。 岳鹿被这声音嚇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霍青山这一面。 在她的印象里,霍青山有严肃的时候,也有发脾气的时候,但是,那是一种坦荡的感觉。可此时此刻,透过门板传出来的声音,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像黑洞一样,带著让人不安的可怕。 躲是躲不掉了。岳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推门走了进去。 “霍老板。”岳鹿开口,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他们都按捺不住了,让我来打听一下,明天的活动到底是什么。” 霍青山坐在茶桌旁,手里拿著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他抬眼看向岳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她脸上扫来扫去,仿佛要把她的心思都看穿。 他没有直接回答岳鹿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茶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霍青山的嘴角紧抿著,眼神深不见底,周身散发著一种老谋深算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岳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的慌乱越来越强烈,手心都冒出了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馅,只能硬著头皮,故作镇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儘量保持平静,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霍青山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明天到了就知道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太过紧绷,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语气,用温和的声音补充道:“一定会让你们玩得开心。” 虽然霍青山换了温和的语气,但他周身那种深不见底的气质却丝毫未减。岳鹿心里的慌乱一点都没少,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假装很开心的样子,用一种俏皮的语气掩盖心里的不安:“霍老板,您就透露一点嘛,是不是去金边,还是去別的什么地方玩?” 霍青山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问道:“你想去哪里玩?” 岳鹿愣了一下,隨即顺著他的话,脸上露出憧憬的神情,语气带著几分嚮往:“我最想去的,是坐游轮看日落巡游。我之前在湄公河上见过两回,夕阳落在河面上,金黄金黄的,特別好看,一直都想去体验一下。” 霍青山挑了挑眉,打趣道:“你每天都住在船上,还没閒够吗?” “那怎么能一样?”岳鹿急忙反驳,语气认真,“我们现在吃住在船上,是为了生存,为了赚钱。但如果是坐游轮看日落巡游,那就是享受生活,性质完全不一样。” 湄公河一带的日落巡游很有名,很多来这里旅游的人都会特意体验。坐著游轮顺著河流缓缓前行,看著夕阳慢慢沉入水面,把河水、天空都染成金色,晚风拂过脸颊,格外愜意。 霍青山听著,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你猜中了,明天就是上游轮去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虽然也一直坐在船上,吃住在船上,每天跟船和湄公河打交道,但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这一次,你们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演出,辛苦了那么久,是时候该放鬆一下了。就好好享受这次的游轮之旅吧。將来说不定会有更多的演出机会在等著你们,到时候忙起来了,估计你们都没有时间好好去玩一玩了。” 岳鹿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一点,她努力维持著开心的表情,点了点头:“好嘞,那霍老板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出去吧。”霍青山挥了挥手。 岳鹿转身,快步走出了茶房。刚一踏出房门,她就感觉自己的腿软得厉害。刚才在茶房里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得一乾二净。 她不敢多停留,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她就反手把房门反锁了,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还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岳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她双手撑在床沿上,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 “一个亿” “恩恩怨怨” “不再参与你们的事情” 霍青山刚才那阴沉警惕的样子,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浮现,让她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岳鹿嚇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她定了定神,问道:“谁啊?” “岳鹿姐,是我,陈砚舟。”门外传来陈砚舟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你打听清楚了吗?明天到底去哪玩?” 岳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等一下。”她起身走到镜子前,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脸色好看一点,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口除了陈砚舟,还有陆棲川、云知羽和阿宝。几人都一脸期待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好奇。 岳鹿强装镇定地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脸色也还是不太好。 陆棲川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皱了皱眉,问道:“岳鹿,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没事。”岳鹿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急促,“可能是这段时间又累又兴奋,没休息好,有点头晕。” 她怕几人再追问,赶紧转移话题:“霍老板说了,明天带我们上游轮,去玩日落巡游。” “哇!日落巡游!”陈砚舟一下子兴奋起来,刚才的担忧瞬间拋到了脑后,“我早就听说过这个了,据说特別好看!” 阿宝也开心地跳了起来,拍著小手说:“好耶!去坐船!看日落!” 陆棲川也鬆了口气,笑著点了点头:“日落巡游確实不错,正好放鬆放鬆。” 几人都沉浸在兴奋中,並没有多想。这段时间,大家確实又累又高兴,精神消耗很大,脸色差一点也很正常。 唯有云知羽,眼神平静地看著岳鹿,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她刚才看得很清楚,岳鹿开门的时候,手是微微发抖的,眼神也有些闪躲,不像是单纯的没休息好。 第141章 滴水不漏便是漏洞百出 扶南飞歌 作者:佚名 第141章 滴水不漏便是漏洞百出 “既然你不舒服,那就好好休息吧。”云知羽开口,声音温和,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 岳鹿连忙点头:“嗯嗯,我想再躺一会儿。” “那我们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陆棲川说道,然后拉了拉兴奋的陈砚舟和阿宝,“我们先走吧,让岳鹿好好休息。” “好。”陈砚舟和阿宝虽然还想再聊几句,但也知道岳鹿不舒服,只好跟著陆棲川离开了。 云知羽走在最后,离开前,又看了岳鹿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岳鹿看著几人走后,鬆了一口气,连忙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躺下。 另一边,陆棲川送云知羽回房间。两人並肩走著,甲板上的风轻轻吹过,带著湄公河特有的湿润气息。 走到云知羽的房间门口,云知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陆棲川,轻声问道:“棲川,你没觉得岳鹿不太一样吗?脸色不太对。” 陆棲川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画面,说道:“我確实发现了,不过她说是没休息好。这段时间大家確实累,精神消耗极大,应该没什么事吧。” 云知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带著几分“毒舌”:“如果你只看到这一层,那你那双眼睛,倒是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陆棲川被她这温温柔柔的毒舌给震惊了,张了张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无奈地笑了下。 也是。 温温柔柔是她,阴阳怪气也是她。 “你、你这话说的……”陆棲川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女孩子家家的心思本来就难猜,她要是真遇到什么事情,会来找我们帮忙的。如果有需要的话。” “她去找霍老板之前,都很正常。”云知羽没理会他的无奈,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找完霍老板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陆棲川的脸色慢慢变了,他皱起眉头,看著云知羽:“你的意思是,跟霍老板有关?” 云知羽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句话,我希望你永远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霍青山,远没有你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陆棲川的心跳猛地沉了一下。霍青山平时对他们很好,温和又大方,他从来没想过,霍青山会有不简单的一面。 “那……我们要不要去问问?”陆棲川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劝你,不要轻易去试探。”云知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警示,“我怕你没有本事凝视深渊,反而被深渊拉入深渊里。”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著一丝凉意。陆棲川看著云知羽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越来越深。 甲板上的日头正盛,把河面照得一片耀眼。可陆棲川心里,却像蒙了一层阴影,沉甸甸的。他看著云知羽进房间关门,自己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霍青山就在等著了。 与其说是起得早,不如说他一整晚都没睡好。 陆棲川、云知羽、岳鹿、陈砚舟、阿宝,还有蜀艺凌云杂技团的其他几个人,陆续走出来。 这帮人早就成年了,但在霍青山眼里,还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 “走了。”霍青山强行装出一副轻鬆的样子。 眾人跟在他身后。 岳鹿偶尔会忍不住抬眼看一眼他,心里惴惴不安,但又不敢表现出分毫。有时候她能感觉到霍老板在悄悄留意她,越是这种时候她越强迫自己不去看霍老板,强迫自己不表现出分毫不对劲。 但是…… 这反而引起了霍青山的怀疑。 滴水不漏便是漏洞百出。 霍青山对岳鹿生了疑心。 而就在他疑心泛起的那一瞬间,岳鹿似也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她不再刻意克制自己的动作,反倒顺著霍青山的目光迎了上去,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开口问道:“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还是身上?” 说话间,她还下意识地转头,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师傅,您这么一直盯著我,是怎么了?” 岳鹿一边小声嘀咕著,一边顺手掏出手机,对著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像是在確认是否真有异常。 霍青山看著她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顿时淡了几分,暗自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没什么。”霍青山淡然地、温和地一笑。 路上人不多,只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位,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椰香和水腥味。 码头在河边,老远就能看见一排排游船。有小划艇,也有大些的观光船,最扎眼的是几艘带顶棚的木船,船身雕著花纹,掛著浅棕色的布帘。 霍青山要带他们坐的,就是这种日落巡游的观光船。 到了码头入口,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对著霍青山点头哈腰。霍青山没多说话,抬手往最里面那艘最大的船指了指。工作人员立刻领著路,態度更恭谨了。 眾人跟著往船上走。 登船的台阶是木质的,踩上去有点晃。岳鹿走在中间,刚迈上两级,眼角余光瞥见岸边的人堆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顿了一下,扭头去看。那人穿著浅色的衬衫,从人群后走过。他身形挺拔,看著温文尔雅。 岳鹿心里一动,这不是之前在饭店里见到的张明轩先生吗? 她想再看清楚点,却在这时被身边的人推了一把,那人还用高棉语抱怨了一句:“走啊,別愣著。” 岳鹿回过神,再往岸边看,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人堆里都是来来往往的游客,挤挤攘攘的,再也找不著刚才的人。 她皱了皱眉,没说话,跟著人群上了船。 霍青山直接领著蜀艺凌云杂技团的一帮人走到船尾的位置。 这里是整个船最宽敞的地方,铺著乾净的地毯,摆著几张藤编的桌椅,旁边还立著遮阳伞。船尾的栏杆是实木的,打磨得光滑。 陈砚舟一脚踏进来,眼睛都直了。他伸手摸了摸藤椅,又拍了拍栏杆,转头看向霍青山,脸上立刻堆起笑:“霍老板,您这选的位置也太好了!这地方,看著就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