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来了个捡破烂的崽崽》 第1章 刚出门的幼崽被拐跑啦 京城西郊,一座破旧的老道观门口。 “团团啊,下了山,路上看见什么都能捡,捡了就放在包袱里藏好,別让外人瞧见。” 一个老道面对著眼前的小娃娃,叮嘱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旁边两个小道童站在一旁不停点头:“师父说的是,团团你一定要记住啊。” 团团一身漂亮的小裙,仰起一张白嫩嫩,圆嘟嘟的小脸,衝著老道露出两个小梨涡,笑著回答:“嗯啊!晓得啦!” “等我认了亲,把你们也接去,一起吃好吃的,住大大的房子。” 老道的脸皮抽了抽,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小祖宗送走! 五年前,这个小女娃尚在襁褓,不知被谁丟在了道观门口。 他看著可怜,便抱进了道观里养著,见她孤苦无依,遂起名团团,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和家人团聚。 没想到自从团团给来了以后,这无人问津的偏远破道观突然便多了不少香客,连周围山里经常光顾的野兽也不再来了。 当时观中的眾人还都感嘆,真是个福星啊! 万万没想到,这小福星有个要命的毛病,喜欢捡破烂! 附近村里的鸡鸭鹅牛羊,她看见没人在便牵回来,连人家门口的板凳碗碟都没放过,全悄咪咪的背了回来。 捡回来也就罢了,还到处藏,不让人找到,搞得现在谁家不见了什么,都到观里来寻。 每次都得所有人出马,千哄万哄得才肯拿出来。 观里都快被她捡成废品存放站了,老道实在是没办法,琢磨再不把人送下山,怕是这道观都要重建了。 於是哄她,说你是京城一个大家遗落在外的崽,该回去认亲和家人团聚了。 你走到哪里都有好事发生,如今你家中霉运缠身,急等著你回去镇宅转运。 团团信了。 “爷爷放心啊,我肯定能把我家救回来,再把你们接去享福!” 老道急得直搓手:“快走快走,再磨蹭,下了山都天黑了,你怕是能把后山那口破井也顺回来。” 团团瘪了瘪嘴,拎起包袱往背上一扔,一蹦一跳下了山。 目送著那小小一只背影逐渐走远,两个小道童互相看了一眼:“总算把这小祖宗送出去了!走!咱们去庆祝一番!” 团团一路走,一路捡。 路边的破瓦片,溪边的小石子,掉落的知了壳……她都视若珍宝的捡起来放进了包袱。 走著走著,包袱越来越重,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抱著小包袱:“捡不动了。” 天色越发暗下来。 她有点犯嘀咕,要不要,先回去一趟?把这些捡来的好宝贝藏好了,明天再去京城找爹娘? “哟,小丫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娘呢?”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团团一抬头,是个老婆婆,头髮灰白,嘴角有颗黑痣,满脸慈祥的笑容。 “我在找我爹娘啊!婆婆你认识他们吗?” 老太婆笑了:“婆婆不认识,但婆婆可以帮你找啊!你饿不饿?婆婆先带你到我家去吃饭好不好?” “好!我饿啦!”团团眼睛一亮,笑了,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 她抱著小包袱站了起来:“道长说我爹娘就在城里,住著大大的房子呢!”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圈,大大的! “那不是巧了嘛,婆婆就是前面镇上春香院的!” “那儿有的是大户人来往,说不准你爹娘就在里头等你呢。”老婆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团团歪著头想了想,这婆婆说得有理啊,肚子好饿,先跟著去吃饱了肚子再去找也挺好。 “好!”她点了点头。老太婆笑得更灿烂了,牵起她的小手就往镇上走。 这小姑娘生得真水灵,脸上两个小酒窝一看就招人。 就是年纪还小,不过正好,养个几年,学会了弹琴唱曲,足可稳坐春香院的头牌。 同一时间,京城,寧王府后山。 王妃程如安一身素衣,正在祭祖。 寧王,萧元珩,年三十有余,为当朝皇室旁支一脉的宗亲。 曾是一名战將,征战沙场,军功赫赫,封为寧王,如今却怪病缠身,缠绵病榻两载有余。 太医院的太医们一听到寧王府有请,都暗自摇头,这一身的怪病,根本无从治起。 皇上下旨张榜为他请过名医,请过国师,却皆束手无策。 王妃与寧王虽然情篤,却膝下无出,府中的三个儿子皆是庶出,且各有顽疾。 王妃终日鬱郁,除了在祠堂烧香祈福,就是祭祖,祈求列祖列宗保佑,早已別无他法。 她跪在祖坟前,手中捻著香,唇色发白,口中不停喃喃。 “王爷为国征战,铁骨錚錚,不该受此磋磨。求祖宗保佑,让他病痛得消,哪怕折我寿数,我也心甘情愿。” 她说著说著,声音哽咽:“府中三个孩儿,虽非我亲生,却也是王爷的血脉,但不知为何,他们也各有疾苦。” “我这个做嫡母的,无能为力,实在心焦。” 她顿了顿:“寧王府这些年,风雨飘摇,诸事不顺,求祖宗开眼,指点迷津,给王府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天上突然传来了滚滚雷声,大白天里一道雷霆轰然劈下,砸在祖坟前的镇石上。 “砰!”石头居然裂开了,烫起一道白烟。 程如安脸色惨白,身后的下人们也都嚇傻了。 她稳了稳心神,走上前,颤著手扒拉开了碎裂的石头。 只见裂缝底下,慢慢渗出了三行字跡,隱隱透著青色的光。 春香院,柳湾村,溪镇。 她怔住了,闭了闭眼,睁开了再看时,字跡却不见了。 难道是我魔障了? 不!刚才那几个字確实出现过! 这、这是祖宗……显灵了? 王妃僵了好一瞬,还犹豫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猛地站起身:“套车!去柳湾村,溪镇!给我找这个春香院!” 第2章 崽崽大闹春香院 团团睡著了。 无论老太婆怎么喊,她都睁不开眼:“別吵!我走不动啦。” 老太婆恨得咬牙,乾脆不想要她了,却又怎么都舍不下这个白捡来的大便宜。 想把她怀里的小包袱扔掉,又拽不开她死死抱住的两只小手。 老太婆扒开一条缝往里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堆破烂!” 没办法,老太婆只好把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背一截路歇一会儿, 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这不是捡了个祖宗嘛!” 终於,走到了春香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里,老太婆把她往地上一扔。 咔噠一声將门锁死了,直了直后背:“哎呦,我的老腰!” 团团被摔醒了,揉著小眼睛坐起来,低头一看,小包袱还在,顿时安心了不少。 她张望著四周,吃的呢? 目光落在角落里蜷缩在一起的三个瘦巴巴的小姑娘身上。 “你们是谁啊?饭在哪里啊?”团团问。 一个小姑娘瘪了瘪嘴:“饭?没有饭,我们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饭了。你也是不听话被关进来的?” 团团歪著头思索:“为什么没有饭吃啊?婆婆说让我来吃饱肚子的。” “刚才把你送来的老太婆?就是她说的,进来了就要听话,不听话就不给饭吃。” 团团的小脸顿时鼓了起来:“骗人!她说带我来吃饭!吃饱了帮我找爹娘呢!” “那是她骗你的!” “哼,坏蛋!”团团气鼓鼓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包袱。 对了,我还有我的宝贝! 扯开了小包袱,她掏出昨天刚捡的破瓦片,往地上一摔:“我要出去!” 啪啦一声,瓦片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咔嚓咔嚓的声音突然不断响起,墙角处竟然不断出现了裂纹,眼看那裂纹越来越多,最终竟然露出来一个洞。 团团眼睛一亮:“走呀,咱们出去找好东西!” 她猫著腰钻了出去,几个小姑娘惊得目瞪口呆,互相看了看,也都跟著钻了出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地上那些摔碎的瓦片,已然消失不见。 春香院的院子本来就不大,几个小姑娘灰头土脸撒腿跑起来,撞翻了水桶,踩翻了鸡窝,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起来。 “这几个小丫头怎么跑出来了?赶紧抓回来啊!”老太婆喊著院子里的打手们。 团团趁著他们没有抓到自己,从包袱里又摸出一个乾巴巴的知了壳,往天上一扔:“快来救我!” 一个五大三粗的打手衝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细小的胳膊:“还敢跑?饿你几天就老实了!” 空中突然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不明所以的四处张望。 无数知了猛然飞到,密密麻麻乌压压的直扑向打手们的脸。 他们只能鬆开了手里的小姑娘,惨叫著四处抱头乱窜。 “哪儿来这么多知了!” “救命啊!” 桌椅倒了,锅碗瓢盆翻了,帐本掉落一地。 一个小姑娘小手一指:“大门!在那里!“ 团团听到了,抱紧了怀中的小包袱:“快跑啊!“带头衝著大门口跑了过去,几个小姑娘见状也都跟了上来。 眼尖的老太婆尖声大叫:“抓住她们!不能让她们跑了!那都是银子啊!“ 但打手们都被知了缠住了,根本看不见,老太婆腿脚又慢,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团团几人跑出了大门。 “吁——!”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春香院的门口。 侍卫掀开了车帘,寧王妃程如安坐在车內,正对上刚刚跑出来的几个孩子。 领头的那个,怀里抱著个小包袱,小脸圆嘟嘟的,白白糯糯的脸上梨涡隱现,气势硬得很:“坏蛋!不给我吃饭!” 王府的老嬤嬤刘氏猛地吸了口凉气,惊呼:“王妃!那孩子长得,跟您小时候,一模一样!” 王妃一怔:“什么?” “您看啊!那张小脸!那脸上的小梨涡!那神態!跟小时候您闹腾时一个样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如安心中一动,莫非,就是这孩子? 今日祖宗显灵將我指引至此,就是让我接回这孩子?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把手伸给刘嬤嬤,扶著她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春香院的牌匾,走到团团的面前:“小姑娘,你叫什么?为何在这里,要去哪?” 团团抬起头看著她,好漂亮,好想贴贴啊:“我叫团团!来找我爹娘!这个婆婆。”她小手往里面一指。 “她说带我回家吃饭,帮我找爹娘,把我关起来,不给我饭吃!” 她说的顛三倒四,程如安却听明白了,眉头一皱:“萧二!” “在!”王府侍卫长萧二马上走了上来。 “去,將此地父母官叫来,你亲自过问此事,若有违背律法之处,一概严惩!”她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小姑娘:“妥善安置。” “是!”萧二领命而去。 王妃低头牵起了团团的小手:“你可知你爹娘的名字?家在何处?” 团团想了想,摇了摇头。 程如安看著她,不知为何心里一片柔软:“那你愿不愿意我做你的娘亲?跟我回家,想吃什么,娘亲都给你做。” 团团仰著头,看著她的脸,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程如安手有些颤抖,生怕她说不去,自己该如何是好。 团团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个小梨涡深深的陷了进去:“好啊!你家有什么我能捡的宝贝吗?” 程如安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忍俊不禁:“你要捡什么宝贝?” “只要是我喜欢的,都要!”团团理直气壮,只要没人在旁边,就可以捡!捡到了就是我的!“我要捡回来藏起来,可有用呢。” 王妃弯下腰將她抱进了怀中:“好!我家宅子很大很大,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捡!” 团团眼睛一亮:“你家在京城里吗?” “对啊!” “娘亲!”团团將小脸埋在了程如安的颈窝里:”原来,你就是我娘亲啊!爷爷说过,我爹娘在京城,住在大大的房子里!” 小脸冰凉软嫩,蹭的脖子痒痒的,程如安心头一颤,俯身將她抱起:“娘亲带你回家。” 团团点了点头,“我以后捡回来的,都要藏在家里。” “好!都给你藏著,谁都不许碰。” “娘亲真好!“团团软软的窝在王妃的怀里,一同进了马车。 王府出面,春香院被查了个底儿掉。 参与拐带人口,逼良为娼的所有人等都被捉拿下狱,等候她们的將是刑律的严惩。 附近的百姓皆对此称颂不已。 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向寧王府,团团被晃困了,窝在王妃怀中睡著了。 程如安望著她的睡顏,团团,无论你是否能为王府带来祥瑞,娘亲都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寧王府后宅,侧妃方清妍的院落,凌霜阁中。 方清妍懒懒斜靠著美人榻:“王妃出去一整天了?”她慢吞吞的问道。 心腹婢女锦绣忙低声劝著:“主子莫气,王妃娘娘每日除了请医问药,便是祠堂祖坟烧香,今日也不过如此。” 方清妍冷哼一声:“成天烧香,祖宗也没给她什么好福气。” 锦绣陪著笑脸:“王妃膝下空空,也只能强撑著体面。这王位落谁手,还不是得看咱们二爷?” 寧王萧元珩怪病缠身,庶子们也都身有顽疾。 府中人皆已默认,若王爷过身,这世袭的王位必定是落在他的庶弟萧家二爷的身上。 “呵。”方清妍轻轻一笑:“也不枉我熬了这么些年。” “去吧,”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时候不早了,也该做做样子,去看一眼咱们这位病懨懨的王爷了。” 第3章 跟著娘亲进了王府 “哇哦……好大啊。” 马车停在了寧王府门口。 团团睡醒了,扒在窗沿,糯嘰嘰地发出了一声感嘆。 程如安抱著她下来,站在那高大的府门前。 团团小脑袋左摇右晃,仰望著眼前这座比道观的大门还大的宅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娘亲,这门比我高好多个。” “嗯,对,好多个团团叠在一起都进得去。”王妃笑著看她,心中莫名的轻鬆,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团团拍了拍自己的小包袱:“这地方这么大,一定藏了很多很多的宝贝!什么时候才能捡完啊,累死宝宝了。”嘀咕完,又打了个哈欠。 “还困?”王妃抱紧了她。 “困啊,太大了,看著就困。”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別急著睡,先吃饱了肚子,再洗个澡,换身乾净的衣服再睡。” 她抱著团团,稳稳地走进了自己的正苑,静兰苑中。 刘嬤嬤带著下人们马上就忙碌了起来。 先是让厨房马上做出了一个適合孩子吃的席面,红烧鱼,燉排骨,青菜汤……,菜端上桌,又赶紧安排人烧水,准备团团的衣裳。 团团被一桌子好菜馋得直流口水,肚子咕嚕咕嚕地响了起来,她坐在桌边,小手不停地指指点点,要这个,还要那个! “莫急,都是你的。”程如安细心地將骨头剔掉,把肉放在团团面前的米饭上:“慢慢吃,来,喝口汤,別噎到。” 团团饱餐了一顿,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鲜亮的小衣服,再出现在王妃的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团团一身粉红,头髮梳成了两个小啾啾竖在头顶两侧,整个人跟剥了壳的糯米糰子似的,白生生,软乎乎,眼珠子乌溜溜亮得像能滴出水来。 她鼻尖细软,唇瓣粉红,笑起来脸颊上便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梨涡,偏又生在了跟王妃脸上同样的位置,软软的,盛满了笑意。 屋里的下人们瞧著,都忍不住低声念叨:“这孩子,活脱儿一个小仙童!” 团团扯著新衣服下摆自顾自地转了两圈,新衣裳软软的,好舒服! 程如安情不自禁地將她抱在怀里,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团团,跟娘亲去趟祠堂,给你认祖归宗!” “主子!主子!王妃带回来一个小丫头!正往祠堂去,说是要让她拜见祖宗!”锦绣跑进了凌霜阁,大声地喊著。 “什么?王妃从哪儿带来的野丫头,也敢抱去祠堂?”方清妍眉毛立起:“王爷何时有的这门子嗣?” “走!去祠堂!” 凌霜阁离祠堂近,方清妍带著自己院里的一眾下人们先到,守在了门口。 看到王妃领著团团走近,笑盈盈地迎上,行了个礼:“呦!这小姑娘是谁啊?怎么王妃还带她来祠堂了?” “捡来的。这是祖宗显灵,指路给我才找到的。”程如安並未隱瞒,淡淡地回道。 “捡来的?”方清妍一愣,嘴角扯了扯。 团团仰头看著她,长得还行,可怎么一身黑气?“先来先得哦!娘亲先捡到的我,没你的份儿啦!” 方清妍噎住了,正色道:“王妃此举不妥!捡来的孩子岂能进王府祠堂!是否是王爷的血脉需宗族认定,王妃岂能儿戏?” 程如安一向温和宽容,从不与她爭,她以为这次也一样,说一句便能將她挡回去。 不想这次却不同,程如安脸色一沉:“我才是正妃!府中后宅之事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做主!若有不服,尽可以稟明王爷,请他裁断!让开!” 方清妍首次被她拿出王妃的身份当眾斥责,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胸中怒火翻涌,却无可奈何,自己只是侧妃,礼法如此,反驳不了,她进不得,又不想退,僵立在原地。 团团拉著程如安的手拽了拽,程如安俯下身子:“团团別怕。” 团团伸出小胳膊缠在她的脖子上,像是害怕地往她怀里躲,眼睛却瞄著方清妍,一脸狡黠:“娘亲別生气,这个黑婆婆,她有病捏!活不了多久哦!” 黑婆婆?我明明肤白胜雪!居然还敢咒我有病?活不了多久?方清妍一张脸被她气得彻底黑了下来:“你个小野种!胡说八道什么!”抬手便想打。 团团往程如安怀里一钻,程如安將她牢牢地护住,“住嘴!还不快退下!” 方清妍狠狠一跺脚,回身一巴掌甩在了身后婢女的脸上,怒喝了一声:“滚!”拂袖而去。 祠堂內,香菸繚绕,牌位肃穆。 团团歪著头,看看这,瞧瞧那:“娘亲,这屋子里好暗哦,看不清,不好捡。” “祠堂重地,自有威仪。”程如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可胡闹。”说完便跪在了香案的面前。 “哦。”团团应了一声,学著她的模样,跪在了旁边的蒲团上。 王妃双手合十,合上双眼:“今日,蒙萧家祖宗显灵,我带回了小女团团。” “从今以后,她便是我王府嫡女,我定將她视为己出。求列祖列宗保佑,自此家宅平安,合府康健。” 身旁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她睁开眼一看。 团团趴在蒲团上,正扒拉著地砖:“娘亲,这里怪怪的。” 程如安打从心里相信她:“怎么怪怪的?有小虫子吗?” 团团摇了摇头:“下面有东西!坏东西!“ 程如安心中一动:“来人!將这块地砖挪开!“ 几个下人进来,一起动手,很快便將那块地砖掀开了。 只见一块橙红色,半透明的东西露了出来,隱隱还有一股刺鼻的腥涩气味。 程如安大骇:“这是何物?“ 团团皱了皱小鼻子:“脏的!臭的!我不要!娘亲,快把它扔出去!“ “快!拿个盒子来!將此物放在里面,拿出祠堂!” 下人们赶紧行动起来。 那东西刚拿出祠堂,香案上的牌位便陡然间全都颤了一下,发出了一道微弱的金光,祠堂內香火未添,却明显比方才亮堂了许多。 第4章 卡墙缝里了 第四章 程如安环顾四周,明明,风未起,光未动,一切亦如往常,但祠堂內柔和明亮,再没有以前的阴森暗沉了。 她心中大震,望向团团。 只见那小小一只正扒著香案,好奇的盯著案上的牌位,伸著小手使劲地够著,想去摸。 程如安赶忙走过去,俯身將她抱在怀里:“不能碰哦,团团。” 团团小手一指,“娘亲,蛇蛇!” “嗯。”程如安看著所有牌位的右下角处,都画著的一个十分精巧的,盘踞著的蛇形图案,耐心地告诉她:“这个蛇呢,是咱们家族的图腾徽章,只有自家人可以用。” “旁人见到它,便知道是寧王府了,好看吗?” 团团点点头,“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蛇蛇!” “来,跟娘亲一起,给祖宗们行礼。” 程如安牵著她的手,重新跪在香案前,郑重地行了大礼。 团团跪在她旁边,学著她的模样也行了礼,只是人摇摇晃晃的,屁股还总往后撅。 她眨巴著眼睛,看著供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忍不住小声问:“娘亲,这么多祖宗,他们都住在这里呀?不挤吗?” “嘘,祖宗们跟咱们不一样……”程如安卡住了,顿了顿后:“这些牌位上是他们的名字,並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在这里是守著咱们的。” 团团一脸疑惑:“原来,祖宗们不是人啊!不用睡床。” 王妃赶忙捂了一下她的小嘴:“別乱讲,祖宗们以前跟咱们是一样的,但如今都已仙逝,才会在这里。” 程如安上了香,虔诚地又祷告了一番,牵著已经哈欠连天的团团走出了祠堂。 吩咐刘嬤嬤带著团团去小睡后,程如安带著那只装著祠堂挖出来的东西的盒子,坐上了马车。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一个很大的宅子门口,门楣上牌匾高悬“国师府”。 “劳烦小师傅回稟国师,寧王妃求见。” 楚渊,道號“天眼道人”,乃圣上亲封的国师,当朝公认的方外高人,受万人景仰。 王妃將那盒子奉上:“烦请国师一观。” 楚渊將盒子打开,只一眼,眉头便已皱起,他手中拂尘拂过,那橙红色的东西立时变作赤红,腥涩的气味登时窜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王妃从何处得来此物?“ 程如安面色沉重:“王府祠堂的地砖下,请问大师,此为何物?” 楚渊沉声道:“断福蛊。雄黄链形,蛇骨为芯。用以吞运、耗气、扰祖灵。” “寧王府的族徽,”楚渊看了她一眼,“可是五彩玄蛇?” 王妃点了下头,眼中恨意难掩:“断福蛊!原来如此!” “无量仙尊!”楚渊点了点头:“此物专克寧王府,不宜再回,便放在贫道这里罢。” 王妃起身行礼:“多谢国师。” 程如安回到王府时,夜色已深。 她直接来到內室,看著已经沉睡的团团:“何时睡下的?晚膳用得可好?” 刘嬤嬤笑著回答:“好!什么都爱吃,可是吃了不少呢!我怕她积食,晚膳后陪著在咱们院子里跑了半晌,才睡下的。” 见王妃看向床头的小包袱,刘嬤嬤赶忙说:“就是要一直带著这个,不撒手,怎么哄都不行,说是要放捡来的东西。” “取针线来,再挑块好料子。“ “您这是?“ “这包袱跟她如今的衣饰不搭,既然她如此喜爱,我便做一个能掛在腰间的绣囊给她,以后跑来跑去的也方便。” “还是娘娘心细。”刘嬤嬤赞了一句,將布料和针线取了过来。 昏黄的烛火下,王妃坐在团团身旁,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凌霜阁內。 锦绣正低声说著:“娘娘,王妃午后已带著那丫头拜过了祠堂,听她院子里的下人们说还要择良辰,记入族谱,为王府嫡女。” 方清妍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她居然真的要收那个野丫头当嫡女?胆子可真不小。” “明日,你出府一趟。”方清妍唇边露出一抹冷笑:“去老宅求见荣国夫人。告诉她,王妃认了个来歷不明的小乞丐做嫡女。” “老夫人是王爷生母,必不会放任不管。她为正,我为侧,我管不了,便请个能管的人来管上一管。” 锦绣笑了,“娘娘好筹谋!” 次日正午,老宅,听到消息的荣国夫人夏氏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岂有此理!” 她颤颤巍巍地扶著身边嬤嬤顺姑的手站了起来:“王妃这是疯了不成?捡来的孩子也敢认为王府的嫡女?我萧家的血脉竟是如此儿戏了不成?” 她看向锦绣:“回去传话,就说老身明日动身,三日后便至。看她如何交代!” “是!请老夫人莫要动怒,王妃想必只是一时糊涂了。奴婢这就回去传话。”锦绣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夏氏坐回案边,拿起桌上的念珠,低低地念起经来。 她原就患眼疾多年,大晴天才能勉强看清东西,念著念著,眼前便花了,想起刚才锦绣的话,怒气登时涌了上来,又是一巴掌拍了下去:“简直混帐!” 夜幕低垂,锦绣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王府,战战兢兢地向王妃稟告了老夫人即將到府的消息。 程如安冷冷地看著她:“下去罢。” 锦绣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了静兰苑。 刘嬤嬤凑过来,低声道:“这是方侧妃去告您的状了。” “无碍。”程如安面色如常:“我欲將团团记入族谱为嫡女之事,老夫人那边原本便是要稟明的。她一向重规矩,来了也好,若无她的首肯,我也无法给团团名正言顺的身份。” “明日將听雨阁收拾出来,给老夫人居住。” 三日后。 王妃亲自將老夫人夏氏迎进了王府,刚走进听雨阁,还没坐下,刘嬤嬤便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您快去看一眼吧,团团卡在漏墙上出不来了!” “什么?!”程如安冲老夫人行了个礼:“母亲请安坐,儿媳去去便回。”说完也未等夏氏开口,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老夫人看著她迅速远去的背影,脸色越发阴沉:“扶老身过去,看看这个捡来的野丫头闯了什么祸!” 第5章 一脸皱皱的祖祖真可爱 王府花园一侧的院墙上,雕出了许多鏤空漏花,都是梅花的形状,鏤空处大多数都很细小,但有几个缝隙颇大,整面墙远远望去像是一幅梅花图,煞是好看。 但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子正正地卡在其中一个鏤空的缝隙中。 正是团团。 见到几乎飞奔而来的程如安,团团瘪了瘪嘴,大声喊著:“娘亲!娘亲!我出不来啦!” 缝隙將她的小屁股卡得紧紧的,小胳膊小腿还在空中乱晃,像是一条掛在墙上的小鲤鱼。 圆鼓鼓的脸蛋上渗出了汗珠,眼眶微微发红,嘴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程如安差点没被她气笑,又心疼又无奈,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谁让你钻墙眼的?!” “那里!”团团小手一指地上的花丛,委屈地嘟囔:“有亮闪闪的东西,绕墙要走好远,这里爬过去就行,我就钻了。” 她声音虽低,语气却理直气壮,但也知道自己是闯了祸,小心地瞄著程如安的脸色,悄悄地缩了缩脖子。 “捡个东西都能把自己卡墙上!你可真是……”程如安嘴上念叨,手上却已经麻利地抱住她的上半身:“来,吸口气,娘亲拉你出来。” “呼——”团团猛吸一口气:“哎哟!” “忍著点儿,別急,再试试。“ “娘亲你轻一点儿嘛,我的屁屁要掉啦!”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屁屁不会掉的,乖,再试试。” 好一番折腾,程如安才將女儿从墙里拔了出来。 团团落地后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衝著她咧嘴一笑:“没掉!”接著便一头钻进了花丛中,捡起了那个让她冒险的“宝贝”。 是一枚小铜镜。 镜面已经花了,边沿还有几个小缺口,团团小心翼翼地擦乾净上面的泥土,宝贝似的放进了腰间粉色的绣囊中。 “咳咳!”身后声音响起,却是早已站在一旁,看了半晌的老夫人。 程如安牵著团团的小手走到她面前:“团团,跪下磕头,这是祖母。” “祖祖!”团团喊了一声,听话地给夏氏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微微眯眼,低著头,看向面前的小娃娃。 粉妆玉琢,脸上两个深深的小梨涡,腰间掛著一个显眼的绣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著自己,目光澄澈,笑容甜美。 確实討喜,让人討厌不起来。 但她依旧沉著脸,並未答应那声“祖祖“。 团团也望著她,个子比娘亲小,脸上皱皱的,好可爱啊!就是眼睛灰濛濛的。 “祖祖,这个给你!”团团从绣囊中掏出刚捡到的小铜镜举得高高的:“你晚上照照,一定能看到好东西!” 老夫人低头看了眼镜子,又看了看她,没有伸手接,仍旧板著面孔,哼了一声:“成何体统!胡闹。” “没有闹!”团团瞪大了眼睛:“祖祖你晚上照照,明天一定什么都好!” “好什么?” “祖祖,“团团爬了起来,將镜子塞到夏氏的手中:”为了捡这个,我差点儿,差点儿……“小脑袋歪著使劲思索:”差点儿身亡!祖祖你就拿著吧!” 程如安忍著笑:“別胡说!母亲,团团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您別同她计较。”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握住了镜子:“我才不与这胡说八道的小丫头计较。” “我乏了,先回去歇著了,你晚间来听雨阁一趟。”说完扶著下人的手,转身离开了花园。 “是。”程如安行了个礼,目送著她走远。 低下头看了眼团团,牵起她的小手往静兰苑走去:“娘亲给你洗个澡去,再换身乾净的衣服,这一身的灰!以后不许爬墙缝了,出不来可怎么好。“ “哦!”团团乖巧地应了一声。 晚间,团团玩了一天,早早便躺下了,程如安看著她睡熟了,起身来到了听雨阁中。 內室中只有婆媳二人,王妃细细道来,如何在拜祭祖坟时因雷劈看到了字,如何在春香院门口见到了刚刚脱险的团团,如何带入府中,叩拜祖先时团团发现了国师所说的断福蛊。 以及萧二处理完春香院的事情,回来稟告的,那些人招认出来的团团自己脱险的经过。 老夫人越听脸色越是郑重。 “便是如此了,儿媳並不敢妄动分毫,却也无论如何不敢不信,团团这孩子,正是祖宗显灵,赐给咱们萧家的。” 老夫人面色复杂:“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歇著去吧。” 程如安走了,老夫人独坐在榻上,沉思良久,拿出了团团送的小铜镜,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 镜面斑驳,边沿破损,並无丝毫神异之处,她“哼”了一声,將铜镜扔在了床头,熄灯睡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室內光线尚暗。 老夫人一觉醒来,睁开双眼,缓缓坐起,目光扫过桌上的香炉:“顺姑,香炉边怎么有只蜘蛛在爬?引出去罢,莫要杀生。” “是。”顺姑闻言连忙走了进来。 正要將那小小的蜘蛛赶走,突然,她浑身一震:“老夫人!您是,看到的吗?” 夏氏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睛,竟然,不花了,总是让她看不清楚,蒙在眼前的厚重黑雾消失了,眼前一片明亮,那么小的一只蜘蛛,她居然能够清晰地看得到! 坐在榻上愣了好一会儿,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柜子旁,拿起绣篮。 视线清晰,针线分明,她捋出一根绣线,麻利地穿过针尾上的小孔。 抬起头,她和顺姑互相对视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来看看,这是,穿上了吧?” “是是是!”顺姑惊喜非常:“老夫人,您的眼睛!终於好啦!这真是,神仙保佑!祖宗显灵!” 老夫人將针线放回绣篮,走回到榻边,拿起了那枚铜镜,用手摩挲著镜面,“这孩子,”她低低地喃喃自语:“莫非真的是祖宗显灵,赐予萧家的?” 她回忆著昨晚王妃所说的一切,那个断福蛊和国师所说的话,“切莫声张,只你我知晓便好。” “是。” 同一时间,凌霜阁內,锦绣正在给方清研梳妆:“您是没瞧见,昨日那野丫头在园子里疯玩,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去钻那个鏤空的墙缝!” “被卡在了里面出不来,王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给拽了出来。合府的下人几乎都看见了,王妃这脸面啊,丟了一地啦。” 锦绣咯咯直笑:“弄了那一身的灰!老夫人就站在旁边,脸拉得老长。” 方清研不屑地撇了撇嘴:“果然就是个捡来的野丫头,这样的孩子若是成了王府嫡女,岂不是要被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笑话死。” “正午,赶著老太太用完膳,歇午觉前,咱们去给她请安,我为了王府声誉著想,请她来主持大局,老夫人定然欢喜,搞不好,从此厌弃了王妃,也未可知。“ “还是您想得周到。”锦绣附和著。 第6章 爹爹身上臭臭的 正午,方清妍满脸笑意地来到了听雨阁中。 她举止端庄,盈盈下跪:“给老夫人请安,昨日舟车劳顿,妾身未敢惊扰。” “你有心了。”老夫人端坐椅中,语气冷淡,並未让她起身。 方清妍脸上笑容一僵,顿了顿:“您已见过那捡来的野丫头了?竟然疯疯癲癲地去钻墙缝!毫无世家风范,如此来歷不明的一个野种……” “住口!”老夫人厉声喝止,心中怒气陡盛。 好一个侧妃!原以为她当真是为了王府著想,才特意遣人来老宅告知团团的事情,现在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哪里是为了王府,分明就是为了她自己! 想借自己的手,打压王妃,不愿王妃有自己的嫡亲子女,欲將团团逐出王府,简直是胆大包天!那孩子是去是留,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王府后宅之事,自有王妃做主,岂有你说话的地方?”她语气冷厉,眉眼间全是怒火:“王妃才是王府正妃,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妄自插手!“ “如此以下犯上,不敬主母,来人,掌嘴十下!” “老夫人!”方清妍猛地抬起头来,脸刷的一下白了,掌嘴?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动手!” 顺姑走过来:“得罪了,侧妃娘娘。“ 隨即,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十下打完,方清研的脸上已是通红一片,隱隱肿起。 老夫人俯视著她:“家和万事兴,即使你身为侧妃,有老身在,也绝不会任你兴风作浪,扰乱后宅,下去吧。” “是。”锦绣应了一声,急忙扶起仍跪在地上,捂著两颊的方清研,仓皇地逃了出去。 老夫人看著她的背影:“请王妃过来。” 片刻后,程如安坐在老夫人对面,望著她脸上凝重的神情,心中涌动著一丝不安。 “母亲,”她轻声开口,略带试探,“昨日团团行为確实有些失当,但请母亲念在她尚且年幼,莫要责罚於她……” “你可知,”老夫人打断了她,缓缓抬头,眼睛里流动著光芒,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今早,我的眼睛,能看清楚东西了。” 程如安愣了一下,猛地在椅中坐得笔直,脱口而出:“当真?!” 老夫人点了点头:“昨晚睡前,我照了团团送给我的铜镜,原以为不过是小孩子胡闹,未曾想,一觉醒来,我居然能看清桌上的小虫了。” 王妃仍然有些难以置信:“您这眼疾,多少年了,无论是宫中太医还是民间名医都瞧了个遍,都说根本无法根治,居然一夜之间便痊癒了?” “倒也不是痊癒,但確实已好了大半,这两日我勤照著些那铜镜,再看看罢。” 两人对视了片刻,王妃目光诚挚:“您可愿將团团记入族谱?从此她便是我的女儿,是寧王府的嫡女。母亲,如今您可信了她是萧家祖宗送来的福星?” 老夫人沉思片刻,却仍旧摇了摇头:“此事不可草率。毕竟並非王府所出,来路不明。王府血脉,事关皇家,干係太大。” 王妃神情微滯,却也明白老夫人所虑並非毫无道理:“好,便依母亲所言。” “今日儿媳想带她去见见王爷。只盼著王爷能早日醒来,由他出面,定然可以给团团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老夫人轻轻点头:“老身与你们同去。” 申时,老夫人扶著顺姑,王妃牵著团团的小手,身后跟著刘嬤嬤,一同走进了养正轩。 养正轩是寧王萧元珩养病的院落,院中古柏森然,空气中透著一股清洌的草木香气。 “娘亲,这里好香啊。” “这是你爹爹的院子。”王妃低头,轻声告诉她:“你爹爹病了,这两年一直躺在床上,不能睁眼也不能说话,没法陪团团玩。” 三人来到內室,下人端来椅子放在床边,老夫人和王妃坐下,“都下去罢。” 程如安眼圈一红:“来,团团,见见你爹爹。” 团团小脸皱了起来,她踮起脚尖,趴在床边,眼巴巴地望著床上男人的脸,软软唤了一声:“爹爹。” 萧元珩眉眼紧闭,脸色苍白,仿佛沉睡在另一个世界里。 “娘亲,爹爹真好看!” 程如安微微一笑:“娘亲也觉得爹爹好看,倘若他能醒来……”说著眼泪便流了下来。 团团又凑近了些:“爹爹!爹爹!我是团团!道长爷爷说,团团圆圆的那个团团哦!” 听到这话,老夫人的眼泪也忍不住了,哗地一下便衝出了眼眶,这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原本那么勇猛的一员战將,怎么如今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病榻上? 一家人能团团圆圆,也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团团推了推萧元珩,没有推动分毫。“怎么还不醒呀,爹爹,团团来了。”她小嘴嘟囔著,忽然鼻头一皱,歪了歪脑袋,又耸著鼻尖嗅了嗅:“娘亲,爹爹身上,臭臭的。” “嗯?”王妃一愣。 团团继续吸了吸鼻子,小脸一板,认真地说:“爹爹的身上,有坏味道,像……泥里的烂树枝子!” 王妃与老夫人都站起了身,靠近了床榻,二人仔细闻了闻,却什么都没有闻到,程如安摇了摇头,不解地道:“没有啊。” 团团低头解开了自己腰间的小秀囊,一通翻找,掏出来一颗青色的小石子,將石子放进萧元珩的掌心,奶声奶气地说: “爹爹,给你。” 男人的大手苍白而厚实,几乎能包住团团的两只小手,团团用力將他的大手合拢,握住了那颗小如弹珠的石子。 忽而,一道柔和的青光自萧元珩的指缝中泛出,初时若有若无,如流萤初现,但紧接著光芒愈来愈盛,竟有一圈圈涟漪状的光芒晕出,围著他的手掌流转。 团团小手指著那光芒,咯咯咯地笑著:“娘亲!祖祖!爹爹的手亮啦!” 老夫人和王妃屏住了呼吸凝视著,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片刻之后,光芒转为白色,渐渐收敛,而后彻底消散。 萧元珩的手掌缓缓摊开,只见那青色的石子已经变成了黑色,並出现了些许裂纹。 王妃俯身將团团揽进怀中,声音轻柔,语气却极为慎重:“团团,这石子哪里来的?” 团团看著她:“这是我来找爹娘的时候,在小溪边捡到的啊。” 老夫人看了一眼程如安,喊了一声:“刘嬤嬤,带团团出去玩,仔细些,莫要磕碰到了。” 刘嬤嬤闻言走了进来,牵起团团的小手:“咱们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好啊!”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隨著她往外走去。 王妃想到了什么,赶紧嘱咐了一句:“她若想捡什么便由她捡,拿不动就帮她拿。” 团团听见一下子高兴起来,娘亲说,什么都由她捡呢!拿不动还有人帮她拿!这可太好啦!回头大声喊了一句:“爹爹,我明日再来看你呀!” 眼看著她们走了出去,老夫人急忙吩咐:“快!快去请御医正郭太医来王府!” 第7章 把娘亲的院子捡满啦 不多时,郭太医到了,花白的鬍鬚飘荡在胸前,一张老脸皱成了一团。 这京城他最不愿踏入的,便是寧王府,王爷这一家子的病症实在是古怪,根本无从医治。一趟一趟地来,一次一次无功而返,对他行医的信心简直就是一种凌迟。 但再怎么不愿意,他还是坐了下来,將手搭在了萧元珩的腕上,微微合眼,细心诊治。 片刻之后,他眉头一松,诧异地睁开了双眼:“奇了!今日王爷的脉象顺畅清和,虽仍旧神志未归却平缓安稳,与从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可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 “当真么?”王妃神情激动。 老夫人缓缓取出那颗黑色的石子递给他:“你可识得,这是何物?” 郭太医接了过来,放在掌心仔细查看,片刻后脸色陡变:“这,这竟然是『玲瓏净厄珠』?!” “玲瓏……什么珠?”王妃怔住了。 “玲瓏净厄珠。《神农异宝录》中有载,此珠產自崑崙寒潭之底,千年方可得一枚。其性如冰,遇污则晦,遇毒则噬,色愈黑则毒愈烈。” “现下此珠竟已成墨色,说明王爷体內之厄,已被其尽数吸纳。此种宝物可遇而不可求,贵府当真是福运当头啊。” 程如安问道:“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仍旧未醒?” 郭太医犹豫了片刻:“王爷沉疴数年,纵然如今因这玲瓏净厄珠的功效解了体內之毒,仍需服用汤药数日才会醒转。请王妃莫要担心,老夫自会尽力为王爷医治。” “说来也是奇怪,王爷竟是中毒!老夫惭愧,数年为王爷诊脉,竟未能察觉,时至今日,此毒究竟为何物,老夫依旧不知啊。” 说完他便陷入了沉思。 郭太医年近五十,行医数载,任御医院正令,这京城中再没有人比他的医术更高明。 他一生沉迷此道,如今见到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毒物,如同老饕遇见了美食,竟是就此迷上了一般,一时竟想出了神。 老夫人与王妃悄然交换了一个对视,都未多言。 老夫人微微咳了一声,惊醒了还在沉思的郭太医:“此事还请郭太医为王府保密,切莫与他人提起。烦请太医给王爷开方,助我儿早日甦醒。” “是!是!老夫告退。”郭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退了下去。 程如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养正轩的垂花门后,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儿媳无能,日夜在王爷身边,竟不知王爷並非患病,而是中毒,请母亲责罚。” 老夫人伸手將她扶了起来:“这也怪不得你,御医正都诊不出来,你又如何能够知晓。” 王妃低头思索了片刻:“母亲,如今祠堂,王爷接连出事,这暗中下手的,必是王府中人。” “依儿媳浅见,如今之计,唯有暗中细细查访,慎防打草惊蛇。” 老夫人看著床上儿子的脸庞,恨恨地道:“你所虑极是,待找出此人,老身必要將其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母亲,团团……” 老夫人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从今日起,她便是寧王府的嫡女,稍后我亲自去祠堂叩拜祖宗,晚些让顺姑告知府中眾人。” 王妃大喜过望:“多谢母亲!” 程如安想將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团团,哪知刚走到静兰苑的门口,便惊得停住了脚步。 只见苑內的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罗列堆叠,她的脚抬起来又放回了原处,没再迈进去,怎么迈?简直是寸步难行。 她往里望去,只见一堆又一堆的破烂,有的大,有的小,已经从门口延伸到了迴廊,再堆便要进入內室了! 枯枝、落叶、香囊掛坠、手炉穗子、残了半边翅膀的纸鳶…… 程如安看得脑袋直疼,惹不住扶额。 “娘亲!娘亲!你看!我捡回来这么多宝贝!“团团从里面向她飞奔而来。 她腰间那个漂亮的小秀囊此刻已经鼓得溜圆,连袋口都系不严了,而静兰苑的几个下人也早已放弃挣扎,站在一旁,手中还都捧著大大小小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都是你捡的?我都不知道王府里还有这些玩意儿……你这是,把整个王府都翻过来了吧?” 程如安瞠目结舌地看著自己精心打理的院落被生生的搞成了破烂回收站,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团团撇了撇嘴,奶声奶气地搂著她的大腿:“不是娘亲说的,我想捡什么就捡什么吗?拿不动让她们帮我拿!娘亲最好啦!“ “……“程如安一时失声。 旁边的下人们双肩抖动,忍笑忍得很辛苦。 “娘亲不记得了吗?娘亲不可以哄骗团团。” “我没有说不让你捡……” “那我明天继续捡,好不好?” “……” 程如安嘆了口气,蹲下將她抱在怀里,语气宠溺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明日娘亲就让刘嬤嬤给你腾出一个大大的屋子,专门放你这些宝贝。” “以后啊,就別往娘亲的院子里堆了,好不好?” “真的嘛?”团团瞪大了眼睛,脸上两个酒窝瞬间炸开。 “比珍珠都真!”王妃失笑:“走,咱们先去吃饭饭,都是你爱吃的……”她牵起女儿的小手,一起说著笑著,走进了內室。 傍晚时分,顺姑亲自走遍了王府的各个院落,告知所有人,奉老夫人命,即日起,团团为王府嫡女,所有人必须以嫡女礼节待之,不可怠慢。 凌霜阁內,方清研正用一块细绢裹著一个煮熟后晾凉的鸡蛋在脸颊上来回滚动著,给火辣辣的脸消肿止痛。 听到顺姑的传话,她的手猛地一紧,鸡蛋被捏得粉碎,从细绢的裂口中掉出了无数的渣滓,粘在了脸上。 锦绣大惊:“娘娘!”连忙去打水给她洗脸。 王府中原本只有自己女儿一个女孩,虽是庶出,但在外人看来,王府独女,地位也算尊贵。 如今却冒出来一个嫡女!生生压了自己的孩子一头!有了嫡女,庶女还能有什么前程?將来婚配,那些皇族权贵们的目光,便不可能落到女儿身上了。 方清研气得胸口直疼,晚饭都吃不下去,站在窗边望著外面不远处,王府花园中的几棵老树。 突然,她笑了。 锦绣心中有些发毛:“娘娘您莫非是,气懵了?” 方清研瞪了她一眼:“闭嘴。明日你遣个小廝回趟方家,將表少爷和表小姐请来,就说我想他们了,接过来小住。” “接他们过来?”锦绣不解,这两位少爷小姐,脾气十分骄纵,娘娘素日也是不甚喜爱的,接她们来王府做什么呢? “如今老太太和王妃都给那野丫头撑腰,若想把这个野种轰出王府,便要给她安个足够重的罪名。”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不敬兄姐,企图谋害,这罪名,足够了。” 方清研想到得意处,笑得唇角咧开,却不小心扯痛了还红肿的脸:“哎哟!” 第8章 被陷害了 自从那日去过养正轩后,团团每日都会乖乖地跟著王妃和老夫人,一起去看望那“睡著的爹爹”。 往日里寂静沉闷的院落,因为她的到来而充满了鲜活。 “爹爹!娘亲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屋子,我的宝贝有地方藏啦!” ”爹爹!池子里的鱼鱼被我餵撑啦!” “爹爹!我教会咱们院子里的小鸟说团团啦!” 哪怕没有丝毫回应,她也能自说自话地在旁边念叨个不停。 王妃偶尔心中酸楚,眼泪还未滴落,便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地勾起了嘴角。 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喜吵闹,团团又吵又黏人,她却半点不烦,反倒生出几分依恋:“有了这孩子啊,老身都觉得自己的精神,比从前强多了。” 王妃看在眼中,心中满是欣慰。 府中下人们也习惯了这位天降的王府嫡女。 “你瞧见没,那个新来的小女娃,长得可真水灵!” “可不是嘛!笑起来脸上那两个小酒窝,像极了咱们王妃!” “对对!我最喜欢看她笑了,那小酒窝看著跟装著蜜似的,甜死个人了。” “不但长得好,脾气也好!我今儿早上打水,路上碰见她,她竟然给我让路呢!还笑著跟我打招呼说嬤嬤好,真是懂礼数!” “就是就是!那孩子走到哪儿都笑嘻嘻的,一点架子也没有,当真是招人疼得很。” 於是乎,不过短短几日,团团便成了整个王府上上下下都宠爱的宝宝。 当然,除了凌霜阁。 这日正午,刘嬤嬤跟程如安低声稟告:“今日一早,方侧妃娘家的那两个孩子进了凌霜阁,说是想她了,要小住几日。” 程如安眉头微蹙:“她的心思我懂,不愿府中多个嫡女,更担心我若是有了自己嫡亲的孩儿,便会威胁她在府中的地位,真是胡思乱想。”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嫡母,虽膝下无出,但王府中所有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啊,巴不得咱们府里人丁兴旺,王爷將来才能后继有人。” 刘嬤嬤嘆了口气:“王妃英明,只是这心眼小的人,总是忖度著旁人也同她一般,所以才不停地给咱们这儿下绊子。” 程如安看了眼正在花台边逗小鸟的团团:“团团,来娘亲这里。” 团团跑了过来:“娘亲!”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蹭来蹭去。 王妃摸著她的小脑袋:“侧妃家的两个孩子今天住进来了,论宗族中的辈分,那是你的哥哥和姐姐,但並非你爹爹的孩子,你若是遇见他们,注意礼数就好。” “晓得啦!娘亲!他们是我的哥哥和姐姐,但不是亲的!”团团乖巧地回应。 “真乖!”程如安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你是咱们府里唯一的嫡女,是娘亲的孩子,不必忍让他们。若是他们欺负了你,儘管来告诉娘亲,莫要委屈了自己。” 团团歪著脑袋想了想:“嗯!我懂了。” 程如安思索片刻:“刘嬤嬤,即刻去將几个少爷接回府,团团也確实该有几个玩伴才好。” 她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几分:“为著太医说王爷的病需静养不得惊扰,我才不得已让他们都住去了书院。如今团团来了,王爷的病也有了起色,是时候一家团聚了。”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刘嬤嬤应道。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清风微拂,天气正好。 团团蹲在花园的地上找蚂蚁窝,身边只有一个静兰苑里的婢女相陪。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你就是那个捡来的野孩子?” 团团抬起头,只见两个衣著鲜亮的小孩子站在树下,一男一女,女孩双手抱胸,眼神高傲,正低头俯视著自己,身后还跟著两个凌霜阁的下人。 这就是娘亲说的哥哥和姐姐?长得还真像那个黑婆婆。 团团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站了起来:“我是娘亲的孩子,娘亲说我是府里的嫡女哦,你是谁?你也是嫡女吗?” 女孩脸上的神情一僵,眼珠子转了转:“你算什么嫡女!你是外面捡来的野孩子!” 团团眨巴了一下眼睛,神情狡黠,娘亲说过,我是唯一的嫡女,她不是! “对啊!我是娘亲捡来的,但我是嫡女,你不是!” “什么嫡女!你又不是王妃亲生的。”男孩冷不丁地补了一句。 团团一听,撅起了小嘴:“那你们是我娘亲亲生的吗?” 男孩愣了一下:“我们不是。” 团团笑了,小酒窝时隱时现:“你们不是,我也不是,但我是嫡女,你们不是!” 女孩被她的一番“嫡女论“给噎住了,一时间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脸蛋涨得通红:“嫡女有什么用!”她伸手一指旁边的一棵老树:”我们敢爬,你敢吗?” 团团插著小腰,挺了挺胸膛:“有什么不敢!” 男孩看了她一眼,走到树下,作势便要爬。 跟隨的下人们刚才见几个小主子斗嘴,都不敢插手,但眼见的几个小孩子真的要爬树,皆连忙劝阻:“几个小祖宗哦,別爬了,这要是有什么闪失,奴才们可担待不起。” 男孩充耳不闻,手脚並用,几下便爬到了距地面最近的枝杈上:“敢就上来啊!” 女孩子斜了团团一眼,也爬了上去,够不到的地方,她哥哥还帮忙拉了一把,两人坐在树杈上看著下面的团团:“有本事你爬上来啊!” 老树枝叶繁茂,枝杈低垂,他们坐著的地方,距离地面也不过只有半人多高。 团团哼了一声,学著两人的样子,抱紧了树干,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下人们见势不妙,都纷纷跑回去稟告,此时只有凌霜阁的一个下人,仍站在树下。 团团比他们小几岁,短胳膊短腿,又无人相助,爬得脸上的汗都滴了下来,才终於也坐上了那个枝杈。 “我爬上来啦!” “啊——”一声惊呼,女孩竟直接从枝杈上翻身跌落。 旁边的下人眼疾手快地接了一把,但她还是一屁墩坐在了地上。 此时,程如安和方清研两人均已匆匆赶到,刚好共同目睹了这一幕。 女孩哇哇大哭起来,用手指著树上的团团:“她推我!她是坏孩子!想摔死我!” 团团一愣:“我没有!是你自己摔下去的!” 男孩开口帮腔:“我看见了!就是你推了我妹妹!” 那个一直都在的下人也接口:“奴才也看到了,確实如此。” “不哭不哭,摔到哪里了?疼不疼?”方清研將女孩扶起来,搂进怀里,抬头看向团团,一脸怒气:“你这个孩子!怎能把她从树上推下来!小小年纪,心思这般歹毒!” 第9章 三哥哥又好看又害羞 “娘亲!他们胡说!我才没有推她呢!”团团趴在树杈上,望著走过来的程如安,委屈地瘪著小嘴巴。 程如安扫视眾人,缓缓走到老树下,看向树上的两个孩子,“都愣著干什么,快把他们扶下来。” 下人们闻言急忙上前,將两个孩子接了下来。 团团扑进她的怀里,眼圈一红,眼泪在长长的睫毛上掛著,却倔强地硬是不落下来。 程如安弯腰护住她:“乖,不怕,告诉娘亲,发生了什么?” 团团吸了吸鼻子:“他们说我是捡来的野孩子,不是娘亲生的。还说我没本事,不会爬树。我刚爬上去,那个小姐姐就掉下去了!娘亲,我没碰她!” 话刚说完,那两个孩子立刻炸了锅:“骗人!就是你推的我!” “我都看到了!就是她推了我妹妹!” 方清研嘆了口气:“姐姐,我知道你心疼团团,可这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小孩子胡闹,拌拌嘴也就罢了。因为几句口角,便心生恶念,不敬兄姐,还动手加害。” 她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此时已聚集过来的王府下人们,故意提高了声音:“孩子们尚且年幼,岂会说谎!此等品行,姐姐该严加管教才是。否则岂不是让外人看咱们王府的笑话?” 程如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正想开口,“娘亲!”团团仰起小脸,气鼓鼓地指著躲在方清研身后,探出个头的女孩:“不信你问她!” 程如安冰冷的目光扫过女孩的脸,女孩並未受伤,早已收了嚎哭,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缩了缩脖子。 团团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了一截白色的小骨头,高高举起,奶声奶气地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妖怪的骨头哦!” “谁要是说谎,这骨头就会让谁肚子痛!痛得打滚那种,以后再想说真话也没用啦,一说话就会痛!” 她看著那个女孩子,用骨头指著她:“你说!是不是我推的你?咱们试试吧?” 程如安看著她手里的小骨头,目光闪动。 女孩嚇得直往方清研身后躲,脑袋都不敢探出来了,却仍然强撑著嘴硬:“你、你骗人!我才不怕呢!就是你推的我!” 话音刚落,她便捂著肚子“哎哟”一声,疼得弯下了腰,蹲在了地上,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好疼!呜呜……我肚子好疼!別、別咬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方清研见状慌了神,赶忙將她扶了起来:“她嚇唬你的!怎么可能肚子真的就疼了!別怕!有姑母在这儿呢!” 女孩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团团,半信半疑的小声嘟囔:“是她,就是她……哎呦!肚子好疼!比刚才还疼!” 她捂著肚子滚倒在地上,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想到以后一说话肚子就会这样疼,嘴里连珠炮地喊了出来。 “是姑母让我这样说的!说这样就能让她滚出王府,她,她,她是个野种!不是嫡女!不是我想撒谎的,呜呜呜……” 方清研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你胡说什么?我几时让你说的?小小年纪,怎么说谎骗人呢?” 程如安淡淡开口,用她刚才的话將她懟了回去:“是啊,她尚且年幼,岂会说谎呢?” 方清研的嘴巴张了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如安沉下了脸:“跪下!” 方清研无奈,只得跪在了她面前。 “侧妃方氏,教唆犯错,扰乱后宅,掌嘴十下,就在这儿打。” “是。”刘嬤嬤闻言走了上来,啪啪啪!巴掌声顷刻间响了起来。 “你!“王妃手一指,正是刚才帮腔的那个凌霜阁的下人:“仗责二十,逐出王府,永不录用。” “至於你们两个。”她看了看已经嚇傻了的两个孩子:“明日便送回去吧,再不必留在王府。” 说完她抱起了团团,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走,娘亲给你做的糕刚刚出锅,咱们回去吃。” 静兰苑。 团团回来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像一只瘪了气的小糰子。 王妃亲手拿起雪白的糕餵到她嘴边,柔声轻哄:“团团方才做得很好!没让旁人欺负了去,真是厉害!团团是娘亲的好女儿!” 软糯香甜的糕一口一口地吃进了肚子,团团这才眉开眼笑起来。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启稟王妃,三少爷到了。” “快让他进来。” 门帘掀起,一个身穿藏青短袍的少年走了进来,下跪行礼:“孩儿回来了,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团团,来,见见你三哥,这才是你爹爹的孩子。” 团团睁大了眼睛,嘴角咧开,酒窝浮现,朝著少年便扑了过去:“三哥哥!” 少年刚刚站起,身形瘦削但眉眼俊朗,眼神中带著几分羞涩,看见团团扑过来,愣了一下,赶忙伸出手臂接住了她,两个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 他仔细地打量著团团,脸红得像涂了胭脂,张了好几次嘴,才轻轻的问了一句:“你,你是,我妹妹?” 团团指了指自己:“嗯嗯!我是你妹妹,团团妹妹。” 他低头看著她白嫩的脸蛋,声音非常轻柔缓慢:“我是你三哥,寧珣。” 团团望著他的脸,爹爹好看,爹爹的儿子也都这么好看么?眼睛好亮啊!身上香香的!团团有哥哥啦! 团团抱著他的胳膊,像根小树藤似的缠了上去,拉著他就往桌边走,把他按在了椅子里:“哥哥,娘亲给我做了糕!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萧寧珣的声音依旧低柔:“好。“ 团团学著刚才娘亲的样子,拿起糕餵到他嘴边:“娘亲给我做的,也是哥哥的!你吃啊,哥哥!甜不甜哪?” 萧寧珣吃了一块,耳朵红得更厉害了:“嗯,甜。” 这个小妹妹真可爱啊,这样白白嫩嫩,软软绵绵的,像……像这碟子糕一样! 他眼神闪了闪:“团团,刚才有没有嚇到啊?”他刚进府,便都听说了。 团团瘪了瘪嘴:“有一点。” 萧寧珣目光陡然变得冷冽:“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三哥给你出气!” “嗯!”团团使劲的点了下头,又投餵了一块糕给他。 程如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微微一笑,两个孩子相处得还真好,也是,团团这样的孩子,谁能不喜爱呢? 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门外却响起了下人急匆匆的声音:“启稟王妃!户部侍郎顾大人的夫人带著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在门外求见!” 程如安问:“何事求见?” “说是,三少爷打了他家的二公子!” 第10章 居然敢上门欺负三哥哥 程如安看了儿子一眼,萧寧珣缓缓站了起来,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团团抬头看了看哥哥,哥哥打架了?哥哥这么好,一定是有人欺负了他! 程如安吩咐:“將人请到正厅稍坐,我即刻便到。” 王府正厅。 顾侍郎的夫人杜令仪带著儿子顾承霄坐在椅中,身后十余个下人,乌压压站了一片,见到王妃带著儿女走进来,站起行礼:”见过王妃。” 程如安点了点头,在上首落座,萧寧珣和团团站在她的身侧。 “坐吧,不知顾夫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顾夫人名叫杜令仪,三十不到,满头珠翠,一身怒气,听罢理直气壮地开了口。 “王妃娘娘,犬子顾承霄今日在书院被贵府三少爷无故殴打,以致伤痕累累。今日登门,便是要为小儿要个公道。” 她横了一眼萧寧珣:“贵府三少爷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莫非是仗著寧王府的势,不將我这小小的户部侍郎放在眼里了?” 程如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杜夫人此言从何说起?若当真是小儿之错,我自会秉公处置,寧王府又岂会仗势欺人?” 杜令仪马上接口:“既然如此,便请王妃看看小儿这脸上的伤,给个交代罢。” 顾承霄听到母亲所言,马上站起身,上前几步,將脸抬高,左右侧了一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脸上的淤青,嘴里还连声地喊:“哎呦!好疼!” 程如安看了看他的脸,目光转向儿子:“珣儿,顾公子这伤確是你所为?” 萧寧珣有心澄清,但看著这一大屋子的人,往日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素来很惧怕被人注视,尤其是被许多不熟悉的人一同注视,更让他无法克制心中的恐惧,虽然很想为自己辩解,但想说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承霄指著自己的脸,咄咄逼人:”你敢说不是你打的?书院可有的是人为我作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寧珣默默点了点头,承认了確实是自己打伤的。 程如安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这种情形下,萧寧珣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她垂下眼帘,暗暗嘆气,眼前这件事,看来只能是王府认下了。 杜令仪一脸得意:“既然已经认了……” “哥哥可没说哦!”团团瞪著顾承霄,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她是真的生气了,眼睛都瞪圆了,为了什么打架都不知道,怎么就是哥哥的错了?怎么能这样欺负哥哥! 杜令仪瞪回她:“寧王府的孩子,都是这般蛮横无理吗?!” 顾承霄根本没把团团放在眼里,只衝著萧寧珣,多年同窗,他对他的毛病了如指掌:“萧寧珣!你既敢动手打人,怎的此时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哦——”他拖长了调子,一脸讥笑:“原是个哑巴,难怪。” 这声“哑巴”,让萧寧珣的手猛地一紧,他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控制不住的有些浑身颤抖。 “你才是哑巴!我哥哥不是!”团团用自己的两只小手紧紧握住他攥得紧紧的一只大手,用力拉了拉他。 萧寧珣低头看著妹妹,她仰著小脸,眼睛一眨一眨,声音非常清晰:“哥哥,你说吧。你能说的,团团知道。” 似有一股暖流从妹妹的手中流了过来,顺著手臂趴上肩膀,又沿著脊背一寸寸往下,剎那间流遍了全身。 萧寧珣只觉得那暖流在自己身上不断壮大,渐有滂沱之势,而后在身体里横衝直撞。 聚集在心头的惧怕仿佛经年被严寒堵住的河道,被那暖流不停冲刷,终於衝破禁錮,奔流千里。 他胸口起伏,喉结滚动,呼吸急促,张开了嘴:“是他!” 他咬字异常清晰:“是他先取笑我,又取笑父亲,我……我才动手的。” 杜令仪眼神一动,顾承霄先是一愣,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怎么这哑巴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隨后冷笑:“你倒是会倒打一耙,怎么,以为回到了王府,就能顛倒是非了?我怎么取笑了?我又没有说错!寧王府厄运缠身,一家子全是怪病,早就大不如前……” 他话还没说完,萧寧珣把团团往自己身后一拉,猛地弯下腰,右手探入靴筒,左手拉开刀鞘,一把匕首“錚”地一声插在了桌案边缘:“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程如安心头一跳,那匕首刃如秋水,柄上的五彩玄蛇图案清晰可见,正是寧王亲手打造,送给儿子防身的。 厅中眾人一片譁然,顾承霄下意识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里。 杜令仪眼睛瞪得溜圆:“王妃!你还不管管吗?当著长辈的面,贵公子这是要持刀行凶不成?” 程如安这才出声:“今日之事,不过因口角之爭而起。我儿固然是动了手,但贵府公子口不择言,对寧王府出言不逊,也不是毫无过错。”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顾夫人口中所言,无故殴打,显然並非如此,而是事出有因啊。” 杜令仪听后哑然。 程如安看了一眼顾承霄满脸的淤青,有心息事寧人:“既然双方都有过错,不如就此揭过,不必为此小儿之爭,伤了两府的和气。” 团团此时钻到了她的怀中,踮了踮脚,顺著裙角悄悄往上爬,程如安赶紧扶住了她,將她抱到腿上。 团团圈住她的脖子,嘴巴凑到耳边,用只有娘亲能听到的声音说起了悄悄话:“娘亲,哥哥的玉佩,是黑的!很坏,那个坏蛋的玉佩,是好东西,咱们换过来嘛。” 程如安指尖一顿,眼角余光扫过儿子腰间的玉佩,那是王府旧物,儿子佩戴多年,价值不菲,又瞄了一眼顾承霄腰间的玉佩,虽刻有云纹,却平平无奇,一看便不是上佳的成色。 但她现在毫无条件地信任自己的女儿,既是她说的,一定有她的道理。 “但贵府公子毕竟是被珣儿伤到了,”她抚了抚女儿的小脑袋,口风一转,端庄地笑了笑:“珣儿,便將你的玉佩赠与他吧,以示咱们王府的歉意。” 抬手指向顾承霄腰间:“顾夫人,此事顾公子也並非全无错处,不如这样,也请顾公子將腰间的玉佩赠与我儿。” “今后在书院,两个孩子还是要同窗为友的,不可伤了彼此的同窗之情,就此化解今日不快。顾夫人意下如何?” 杜令仪眼睛一亮,萧寧珣身上那块老玉,一看就价值连城,自己儿子身上这块,不过是过年时长辈的年礼而已,差得远了,如此交换,自家赚大了。 於是她假装思索了片刻,“既然王妃开口,如此处置也罢。” 她装得很大度:“都是少年人嘛,血气方刚,也是难免。” 两个少年走上前来,解下腰中玉佩,互相交换。 团团眼看著哥哥將顾承霄的玉佩稳稳地系在了腰上,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衝著哥哥伸出了小手,“哥哥,抱。” 第11章 侧妃又被罚啦 萧寧珣连忙將她从母亲怀中接了过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团团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的颈窝,贴著他的耳朵说:“哥哥,这个玉好,有红红的光,你戴著,以后就能说好多好多话啦!” 萧寧珣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谢谢团团。” “府中事多。”程如安看著杜令仪,“顾夫人请便,送客。” “多谢王妃。”杜令仪自以为此行大获全胜,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带著儿子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程如安目送他们走远,朝萧寧珣招手:“过来。” 萧寧珣走上前来,王妃拿起他腰间玉佩,手指摩挲了几下,质地顏色皆是一般,看不出丝毫异状。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你那玉佩,可是一直戴在身上?” 萧寧珣怔了怔,回忆了一下,“搬去书院之前,孩儿曾去过祠堂,將玉佩放在祠堂里供奉过一夜,求祖宗庇佑。” 祠堂!断福蛊!程如安眼神一沉,原来如此!所以团团才说那玉佩是坏的,会咬人,想来是个不祥之物。 本来这东西,让寧珣摘掉即可,可如今,却到了顾承霄的身上,这孩子,这是护著她哥哥,要给他出气呢! 她会心一笑,捏了捏团团的小脸蛋:“真是我的好女儿!” “嗯!”萧寧珣接口:“也是我的好妹妹!” 团团被两人夸得眉眼飞起,骄傲得如同长出了尾巴要来回摇摆,在萧寧珣的怀里摇头晃脑,扭来扭去:“团团最好啦!” 王府门口,顾承霄翻身上马,杜令仪钻进软轿,一行人回府。 才走出不远,不知哪里地飘来一只鼓鼓囊囊的纸鳶,从顾承霄身边飘过,纸尾正好拂过他坐骑的耳尖。 马儿顿时受惊,嘶鸣一声,前蹄高抬,立了起来。 顾承霄从鞍上滚落在地,还未来得及爬起,惊马一脚踏下,正踩在膝盖上,还来回碾了两下。 “卡卡”,骨头的碎裂声响起,顾承霄一声惨叫,眼前一黑,晕倒在地,而他腰间新得的玉佩也被摔出了无数裂纹。 “二少爷!”下人们顿时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团团似有所感,顿时眼睛一亮,对著哥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小手一指,“哥哥,咱们一起去看爹爹吧。” “去吧。”程如安点头,“刘嬤嬤,你跟著。” “是。” 片刻后,两小只手牵著手,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养正轩。 屋里静得像一口深井,只有浓浓的药香飘在空中。 团团凑到榻边,手指头勾著被角:“爹爹,哥哥回来啦,你怎么还不醒啊?你睁开眼睛,看一眼团团好不好?” 萧元珩仍旧和往常一样,一动不动。 团团的嘴巴瘪了起来:“爹爹,我都来看了你好多回了,你都不醒。是不想看见团团吗?” 萧寧珣从她身后把她抱进怀里安慰著她:“不是的。爹爹喜欢团团。只是,他动不了,没法告诉你。” 团团抬起脑袋:“真的?” “真的!哥哥不会骗你,爹爹会醒过来的,等他醒了,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他认真地看著妹妹的脸,这样好的小妹妹,爹爹怎会不喜欢呢。 刘嬤嬤在旁边接口:“少爷小姐不必担心。太医说了,王爷服了药,就能醒过来了,听说还缺了一味要紧的药引,郭太医正四处寻呢。” 萧寧珣看著她:“那个药引子,很难找吗?” 刘嬤嬤点了点头:“似是不大好找。” 团团“嗯”了一声,把小脸在被角上贴了贴,小声嘟囔,“会找到的,爹爹,团团等著你。” 几人走出了养正轩,萧寧珣看著一声不吭,明显心情低落的小团团,发起愁来。 怎么才能让小妹妹开心起来呢?他绞尽脑汁地想著。 妹妹喜欢什么呢,送给她不就好了?听说她喜欢捡破烂……,要不我也去捡?可是,捡什么呢?生平没有捡过破烂的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忽然他想了起来,刚进府时,听到下人们提过,说小小姐最喜欢逗鸟餵鱼,把池子里的鱼每天都餵得撑得不行。 动物!妹妹喜欢动物! 他眼前一亮:“团团,明日,哥哥带你去个地方玩好不好。” “嗯?” “万灵苑,你去过吗?那里有很多毛茸茸的动物,大的小的都有!还有些是番邦进贡来的呢,外面见不到的。你可喜欢?” 团团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我可以摸吗?它们会不会很臭?我要带肉乾给它们吃!它们喜不喜欢吃肉乾?” 萧寧珣被她问得一愣,“我,我也不知道,你带些也好,但那里有专门的人看著,要他们同意你才能餵。” 小奶娃的脸咻”的一下阴转晴。 她开心地跑了起来:“明天我要去万什么元!看很多的毛茸茸!摸他们的耳朵!” 萧寧珣见她开心,也追在了后面:“走!团团!咱们去跟母亲回稟一声!” 程如安自是应允:“可以。刘嬤嬤,明天你带上两个婆子,两个小廝,再叫上几个侍卫,跟他们同去。” 又低头嘱咐一双儿女,“去了要听园监的话,不许乱跑。”她顿了一下:“团团在外面要听刘嬤嬤和哥哥的话,做个小乖乖。” 团团不停点头:“知道啦,娘亲,我最乖了。” 静兰苑这边欢声笑语,凌霜阁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团团被诬陷一事,老夫人得知后立时便勃然大怒,顺姑隨即奉命来到凌霜阁,打断了再一次用鸡蛋敷脸的方清研。 “奉老夫人命,侧妃身边的锦绣,即刻逐出王府,永不得再入。” “方家两位少爷小姐,今日受惊不浅,需要静养,即刻起程,送回方家,不可再在王府居住。凌霜阁內眾人,月例减半。” 方清研越听脸色越白,不但驱逐了她的心腹,还降了她院里所有人的份例银子! 没想到,这还没有完,顺姑拿出一本《女诫》递到她手中:“方侧妃禁足凌霜阁,罚抄《女诫》百遍。” “我不走!我怎么能走!”锦绣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我是娘娘的陪嫁丫头!我不能走!我走了娘娘怎么办!” 顺姑脸色一沉:“你走了,自有懂规矩的来服侍娘娘!就不必你来操心了!来人!” 话音刚落,进来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一边一个,拽住她的胳膊便往外拉,锦绣哭喊著被拉向门外。 方清研衝著她伸了下手,却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去拉她,自己的荣辱尚在別人一念之间,更何况是自己的奴婢呢。 她咬著牙,手垂了下来,蜷在袖中死死攥著掌心:“去吧,回方家去,该跟谁说什么,你心中有数。” 顺姑听见了,哼了一声,不以为意:“老奴告退。”行了个礼,走了。 屋里静得出奇,方清研盯著面前那本《女诫》,“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她轻轻呢喃,眼中愤怒的火焰强烈得如同能把这《女诫》一把烧光。 听雨阁中。 老夫人正在灯下照著团团送的铜镜,这些天她每日都照,眼神越来越清亮,积年沉疴一扫而空,心情无比舒畅。 顺姑进来回话,“锦绣已逐出王府,方家的两个孩子也已经送走了。” “好。”老夫人头都未抬:“方侧妃如今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必须好好管教一番。此次我小惩大戒,望她能从此安分守己,別再搞出事来。” 第12章 好漂亮的大猫咪 次日一早,萧寧珣和团团穿戴整齐,带著一眾下人,乘车来到了万灵苑。 万灵苑建於京城郊外,占地足有数百亩,是专门用来饲养各种珍惜动物,供皇家和权贵们赏玩的处所。 下了马车,刘嬤嬤递上了寧王府的名帖。 守门的差役接过来一看,连忙陪上了一脸笑容:“原来是寧王府大驾光临,劳眾位稍候,小的去回稟园监大人。” 不多时,一位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走了出来:“王府的少爷小姐们驾到,小的有失远迎,失礼了,请恕罪。” “苑里规矩多,容小的叨扰一句,烦请诸位低声慢行,莫要惊扰了野兽。” 刘嬤嬤点头:“有劳大人了,一切照规矩来,贵人们的安全要紧。” “多谢嬤嬤。”园监將苑內的规矩缓缓道来:“苑中有三禁,不可敲栏,不可投喂,不可高声。这个季候,樑上多有夜蝠,贵人们留神脚下。烦请诸位移步,隨小的来。” 团团认真地点了点头,学著他的语调来了一句:“小的知道了。”刘嬤嬤差点没憋住笑,轻轻捏了她一把,示意別乱学。 团团冲她一笑,脸上酒窝深陷,萧寧珣看著妹妹,嘴巴因极力忍著笑抿成了一条线,妹妹怎么这么可爱呢。 苑內规划得极好,先是各种鸟类,再是各种犬类,边向前走,园监边给他们做著简单的介绍,这种大鸚鵡名唤雪衣娘,岭南进贡的,通体雪白,能模仿人言。 这是冠毛犬,脾气极好,善解人意,许多贵人们都喜欢领上一只,养在家中。 所有圈舍皆是铁木相合而建,非常结实,且收拾得乾乾净净,团团边听边跟著往里走,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她眼睛一亮,扑到了一个圈舍的围栏边:“哇!好漂亮的大猫咪!”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外形似猫的动物趴在地上,浑身布满了斑点,如同乌墨泼在了白雪上。身形又长又顺,长长的尾巴蜷成了一圈绕在身侧,合著双目,像是在睡觉。 团团踮起了脚,轻轻地唤著:“你好呀,大猫咪。” “小姐这般轻声说刚好。”园监笑了:“此为去岁西域进贡的雪豹,脾气极大,很难驯化,小的们都是將食物扔进去餵食,轻易不敢靠近。”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我跟你讲啊!这事儿我熟!” 团团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锦袍的圆脸少年,年纪跟萧寧珣差不多,满脸笑容地朝这边走来。 他袖子里蹦出一只乌黑的八哥鸟,小脑袋一歪,学著他的语调:“这事儿我熟!熟熟熟!” 团团觉得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 刘嬤嬤认得他,“这么巧,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陆清嘉今日也来了。” 只见陆清嘉身后又走出一人,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衣衫亮丽,神情高傲,手中还拿著串驯兽用的兽铃,隨著他的脚步叮噹作响。 二人身后竟跟了二十几个下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看见他,萧寧珣的眉头微蹙:“怎么是他?” 团团拽了拽哥哥的袖子:“哥哥,他是谁啊?” 萧寧珣低声回答:“镇国侯府的庶子,韦秉安,一贯眼里不容人的,脾气坏得很,团团,咱们去別处看看吧。” 园监看到他也是眉头一皱,急忙行礼:“韦三公子,容小的说一句,此处是兽苑,不可有异声惊扰,请公子海涵,將那兽铃收一收。” 韦秉安斜了他一眼,偏不收起,反而用力拨了一下,叮的一声,比刚才更响:“你懂什么!我这兽玲千金难买,乃是驯兽的佳品,岂是你们那些不入流的东西能比的!” “这便是那头进贡的雪豹?长得倒是好看,可惜不听话。畜生就是畜生,看小爷今日怎么驯它!”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兽玲,贴著雪豹的围栏用力地晃动起来,叮噹叮噹的铃声又快又响,雪豹听见后睁开了双眼,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萧寧珣急忙將团团从围栏边拉开,怒视了他一眼。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寧王府的小哑巴嘛!” 萧寧珣沉著声音:“把你的兽玲收起来!你嚇到它了!” 韦秉安一怔,满脸的不可思议,“真是奇了!这么多人在这儿,小哑巴居然能说话?” 团团紧紧地拽著哥哥的袖子:“我哥哥才不是哑巴!” 韦秉安这才看见地上还有一个小的:“你莫非就是那个从外面捡回来小杂种?” 萧寧珣脸色一沉,刘嬤嬤眉毛竖起,刚要开口,团团眼珠子一转,抢了先:“小杂种骂谁?” 韦秉安面露不屑:“小杂种骂你!” 团团拍了拍小手:“哇,原来是小杂种在骂我啊。” 一眾下人在旁边听见,有几个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怕惹怒了主子,立刻捂上了自己的嘴。 陆清嘉別过头,偷偷衝著团团伸大拇指,八哥扑腾著翅膀,学著团团的声调:“小杂种骂谁!小杂种骂你!” 韦秉安无言回懟,气得麵皮紫涨,手上更用力地拨弄著兽玲,刺耳的铃声响彻在苑內,许多动物都躁动地鸣叫了起来。 圈內的雪豹喉咙里滚了声低吼,猛地撞向围栏,砰的一声,整个圈舍都被它撞得一晃,显然已是发了大怒。 园监脸色都变了,这些个公子哥儿!真是胡闹!得赶紧將这几位请出去:“是小的失职,惊著诸位了。烦请诸位移步他处,莫要让野兽伤著了。” 韦秉安充耳不闻,使足了力气让兽玲的声音更大更密。 雪豹暴躁不堪,一下比一下用力地猛撞著围栏。 团团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著雪豹,萧寧珣以为妹妹已经被嚇得呆住了,心中大急,一把將她拉到身后,弯腰拔出了靴筒中的匕首,指向韦秉安:“住手!” 第13章 擼到了擼到了 韦秉安一惊,停下了手里的兽玲,所有人见寧王府的公子动了刀,都上来將自家的主子护在了中间。 团团从萧寧珣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拽了拽他衣角:“哥哥,我没事儿。”又转头看向那因为铃声停了,不再撞向围栏的雪豹。 团团走到围栏边,小声地安慰:“乖啊,不怕,那只是声音,伤不到你的。” 雪豹依旧喘著粗气,对著她不停地低吼。 团团小脸皱起,可怜的大猫咪,它被嚇到了啊!怎么才能让它不再害怕呢?对了!肉乾! 她低头从自己的小荷包中掏出一块小小的肉乾,那是她早上装进去,预备餵食的,结果园监说不可餵食,还以为白带了。 將肉乾放在手心里,她自己先闻了一下:“好香啊!”缩了缩鼻尖,手伸到了靠近围栏的缝隙:“大猫咪,你闻闻,香不香啊?想吃吗?” 雪豹的鼻翼一张一合,“呼哧,呼哧”的像是在分辨什么,金色的眼晴低头注视著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糰子。 园监大惊失色:“小姐!快停下!” 雪豹喉咙里的低吼渐渐转成了哼唧,头虽然伸不出来,舌头却努力探出了缝隙,將团团手上的肉乾卷进了嘴里。 带著倒鉤的粗厚舌头舔的团团手心一痒,她高兴地笑了出来:“哥哥!你看!它吃了我的肉乾!” 园监愣在了当场,自己照顾了这雪豹一年多,都未能如此接近,这小娃娃怎么做到的? 其他人也都惊得面面相覷,呆立在一旁愣愣地看著。 团团把荷包里的肉乾一一都餵给了它,她带得也不多,雪豹很快就吃完了最后一块,眼睛仍然紧紧盯著她的手。 团团两手一摊,给它看自己手里已空,撅起了小嘴:“就这些啦!下次我再给你带多多的!” 雪豹竟似听懂了一般,不再盯著她的手,而是贴著围栏缓缓臥倒,从缝隙中探出了一个爪子,伸给了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寧珣收起匕首,蹲了下来,拉住了妹妹的手,担心雪豹抓伤她。 团团却毫不在意:“哥哥,它喜欢我哦!不会伤我的。” 两只小手握著雪豹伸出的爪子,那爪子柔软巨大,团团的两只小手只能握住它两个脚趾。 团团开心地大笑:“哥哥!你看!它的爪爪好大啊!” 雪豹任由她揉搓著自己的爪子,喉咙里发出了满意的咕嚕声,最后竟然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团团这边露了出来,尾巴平平地铺在地上,双眼微合,神態甚是慵懒。 韦秉安哼了一声,陆清嘉却看得两眼放光,艷羡之情溢於言表。 萧寧珣看著团团的小手,继而又落在雪豹那起伏的白肚皮上。 想起了昨日在正厅,正是这双小手握住了自己,那股暖流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个小妹妹,莫非……是个小神仙? “请诸位恕小的无礼,依照苑內惯例,今日已有野兽受惊,万灵苑即刻闭苑,请诸位各自回府。烦请韦公子將兽玲交由小的代管。” 园监心里有气,身子虽然压得更低,语气也恭恭敬敬,话却一点都不软。 韦秉安脸上有些掛不住:“你凭什么收我的兽玲?我父亲……”他还想继续拨弄兽铃,园监已抢先一步伸手握住,动作虽轻,力道却是不小。 韦秉安毕竟年纪尚小,被园监一用力,將兽玲夺了过去,他连连赔笑:“得罪,得罪。苑內的规矩是大內定的,小的不敢坏了章程。” “你!”韦秉安气结,指著园监却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 陆清嘉没心没肺地衝著他咧嘴笑:“韦秉安,他说的不假,我跟你讲啊,这事儿我熟!” 他袖中的小八哥探出头来,及时大声復读:“这事儿我熟!熟熟熟!” 韦秉安瞪了他一眼,一跺脚,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陆清嘉看了一眼团团,又看了一眼萧寧珣:“萧寧珣,你这个妹妹好厉害!下次你们再来时,记著叫上我啊!” 萧寧珣哼了一声,没有应声,陆清嘉也不恼,转身去追韦秉安:“你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 看著他们走远,园监这才回身,冲萧寧珣和团团一躬身:“小的多谢两位,多亏了两位,今日才没让万灵苑出岔子。” 他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团团的身上:“小姐与这雪豹如此有缘,当真难得。这会儿它心已定了,请二位回府吧,改日再来。” 团团不舍的冲雪豹挥了挥小手:“大猫咪,我回家啦!下回再来看你,你乖乖地听话,好好吃饭!” 雪豹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了圈舍的角落里,“匡匡”地开始刨地。 团团不解的看著它,转头望向园监:“小的!它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笑了,园监尷尬地摇了摇头:“这位小小姐,小的不叫小的,小的……唉,”他嘆了口气:“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雪豹刨了一会儿,在地上刨出了个深坑,从坑里叼了个东西出来,走向团团,嘴一松,那东西落在地上,竟是一团黑褐色像小石子一般的东西。 它看了看团团,用爪子捅了捅,將那小石子捅到了围栏的外面,喉咙里还不断咕嚕著。 团团蹲下身,捡了起来,看著雪豹:“给我的?” 雪豹在地上打了个滚,像是在说是。 团团高兴了,举起来对著萧寧珣:“哥哥!你看!这是大猫咪送我的!” 萧寧珣接了过来,看著妹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对啊,雪豹谁都不送,就送给团团!” 团团得意地笑了,將手伸进了围栏,轻轻地抚摸它的大耳朵,非常捨不得:“大猫咪,谢谢你啊!我会经常来看你的!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雪豹被她擼得舒服极了,又打了好几个滚。 萧寧珣將手里的东西递到园监的面前:“你可识得?” 园监摇了摇头:”从未见过。今日小小姐与雪豹这番奇遇,小的想都不敢想。野兽虽不是人,却有灵性。这雪豹既然將此物赠与小小姐,不如您带回府中,请高人看看?” 萧寧珣点了点头,將那东西放进妹妹空了的荷包里,细细地系好了带子:“团团,咱们回去吧,改日再来。” 团团不舍地缩回了擼大猫的手,看著园监:“要好好地餵它哦!” “这是小的职责所在。” “谢谢你啦!小的!”团团一脸真诚,园监放弃了挣扎,小的就小的吧。 萧寧珣牵起了妹妹的手,一行人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路上,团团因为今天摸到了大猫,兴奋异常,小嘴儿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雪豹的毛好软啊!哥哥!下次咱们给它带很多很多好吃的,你也摸摸它好不好?” “雪豹的头好大啊!它一定比我年纪大,比我都高!” 萧寧珣和刘嬤嬤笑著,听著,心里对团团的喜爱全都掛在了脸上。 突然,团团的目光定在了哥哥的脸上:“哥哥!你今天好厉害!可你怎么这么瘦啊!瘦得像根竹竿子!雪豹都比你胖!” “竹竿?”萧寧珣耳朵又红了,他想说“不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厉害”,还是“竹竿”。 “我以后要每天餵你好吃的!把你餵得比雪豹胖!” “好。”萧寧珣宠溺地看著她:”哥哥以后努力的吃,就吃团团餵的!好不好?“ “嗯!”团团满意的使劲点了点头。 回到府中时已过午时,两小只听下人说王妃此时正在养正轩,团团拉著萧寧珣:“哥哥,娘亲在爹爹院里,咱们也去吧。” “好!”两小只走进了养正轩,却看到寧王的病榻前多了一个人,正是御医院正令,郭太医。 第14章 大猫咪的礼物 郭太医闭目凝神,手搭在萧元珩的腕上,正在诊脉。 程如安见两人进来,微微摇头,示意二人安静,萧寧珣牵著妹妹的手,悄悄地站到了她身后。 半晌,郭太医收回了手,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启稟王妃,二爷在养正轩外求见。” 程如安眉峰微挑:“二爷回府了?请他进来。” 团团拉了拉哥哥的袖子,萧寧珣俯下身来:“二爷是谁啊?” 萧寧珣小声回答:“是爹爹的弟弟,咱们的二叔,萧元华。” “哦。”原来是爹爹的弟弟啊!长得也跟爹爹一样好看吗?团团探著小脑袋,向门外使劲张望, 只见一个一身锦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五官端正,右眼下生著一颗小小的泪痣。 萧元华给程如安行了个礼:“元华叩见嫂夫人。” 程如安点了下头:“坐吧。”又看了兄妹二人一眼:“团团,这是二叔,你还没有见过,来,给二叔行礼。” 萧寧珣带著妹妹一起给萧元华行了个礼:“请二叔安。” 萧元华瞄了二人一眼,“嗯”了一声,大刺刺地坐了下来。 团团好奇地盯著他,这就是爹爹的弟弟?长得比爹爹差远啦! 咦?他身上怎么有一层黑气?跟那个黑婆婆身上的黑气一模一样! 萧元华眼角余光扫向团团,回想著昨晚锦绣的话: “二爷!您快回王府看看吧!王妃不知从哪里捡来一个野丫头,认作了王府的嫡女,迷惑了王妃不说,还迷惑了老夫人!” “侧妃娘娘几次想將这野丫头逐出王府,却反而被她所害。如今奴婢已经被老夫人逐出了王府,娘娘也被困在了凌霜阁,二爷!求您救救我们主子!” 就是这个小丫头?分明就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儿罢了!能有什么厉害之处? 嫡女?嫡女又如何?又不是男子,继承不了王府。哼!小题大做! 他原本还想在外面一直等到长兄身故再回王府,这样才能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顺利继承王府。 现下却不得不回来,真是厌烦。待我继承了王府,呵呵,便將那几个庶子和这个小丫头一併发落了就是。 郭太医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回稟王妃,王爷脉象沉缓,气息平和,但神识仍旧未归。老夫已为王爷开出了对症的安魂饮。” “只是,”他皱起了眉头:“尚缺一味要紧的药引。老夫这些日子虽已寻遍各处,却仍旧未得。” 程如安满面愁容,手中锦帕搅成了一团:“你的意思是,若无这味药引入药,王爷便醒不过来?” 郭太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程如安嘴唇微颤,望著丈夫的脸庞,泪水滑了下来。 萧元华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悲伤:“请嫂夫人保重。医药之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嫂夫人若因此忧思过度,伤了身子,王兄想来也是不愿看到的。” 程如安顿时泪如雨下。 团团爬到了娘亲的怀里:“娘亲不哭!爹爹一定会醒的!” 萧寧珣的眼圈也红了,但看见母亲这个样子,却也知道言语苍白,无法解母亲的烦忧。 只能將话题岔开:“母亲,今日儿子带著团团去万灵苑,看到了西域进贡的雪豹,团团餵了它肉乾,还摸了它呢!”他不想给母亲增添烦恼,刻意隱瞒了韦秉安的事情,只提团团。 “哦?”程如安用锦帕拭掉了脸上的泪水,低头看向女儿。 团团立刻接口:“娘亲!好大一只猫咪!比我都大!毛软软的,爪爪大大的!它可聪明呢,还送了东西给我!” 说著打开了荷包,將那团黑褐色的东西献宝一样捧到了王妃的面前。 “这是何物?“ “不知道哦!“ 萧寧珣在一旁解释:“此物园监也不识得,说从未见过。“ 郭太医听著两人的话,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团团手中的不明物体,眼神瞬间定住了。 他声音颤抖,显然是难掩心中激动:“王妃娘娘,可否给老夫看看?“ 程如安点了点头,团团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他伸过来的手里:“老爷爷,你认识大猫咪给我的礼物?” 郭太医將手放近鼻轻嗅,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请將帐帘全部拉上,遮住日光。” 程如安看了一眼刘嬤嬤,刘嬤嬤会意,將帐幔帘子全部拉上,屋內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再看郭太医的手中,那原本黑褐色,如同石子一般的东西,竟发出了一缕细细的青光,如同宝石一般。 “哇哦!”团团笑了:“娘亲!哥哥!快看!真好看!” “气味微腥带冷,色在暗处微青。”郭太医指尖微颤,忍不住惊呼:“形、色、气皆与医书古籍所载相合。娘娘,王爷的病,有救了!” “当真?”程如安大喜过望,几乎不敢相信。 刘嬤嬤此时已將章帘全部打开,只见满屋子的人都是一脸的惊喜,唯有萧元华,目光闪烁,面沉如水。 “老夫不敢妄言。”郭太医回答:“此物便是老夫遍寻不得的药引,夜明砂。” “夜明砂,乃夜蝠之宿粪。蝠性喜居高暗之处,或梁间,或洞中,其粪落地久干而成砂。” “此物之所以难得,因为新砂性躁,不可入药,必须是无秽物掺杂的多年纯净老砂方能於暗处发光,故得其夜明砂之名。” “以此物为引入药,与安魂饮相合,便能醒神清脑。”郭太医看出了面前眾人的不解,不再引经据典,而是说了一句大白话:“就好比牵了一根线,能把药力往该去的地方带。” “既如此,请您速速开方,来人!將药煎来给王爷服下!”程如安一刻都等不得了,她等这一刻,已经足足两年多了。 “且慢!”萧元华厉声喝止,眾人不禁都是一愣。 他看向郭太医:“敢问太医,可曾亲眼见过那夜明砂?” 郭太医摇了摇头:“如此难得之物,老夫从未见过。但此物与书中记载完全一致,老夫方有此一断。” “既未曾见过,”萧元华目光凌厉,“太医可有十足把握,断定此物便是那药引?可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郭太医顿时一怔,没敢再出声。 他虽医术高明,但想到家中尚有十余口血脉相连的亲人,若一旦出错,確是性命之忧,不禁犹豫了起来。 萧元华心中得意,目光转向王妃:“嫂夫人心急如焚,我感同身受,但事关王兄安危,容不得丝毫差池。” “如此来歷不明,真偽难辨之物,若给王兄服下,倘有不测,宗法难容。还请嫂夫人谨慎。”他顿了一下,言辞不再容情:“万一误了,嫂夫人可担待得起?” 程如安双唇抖动,面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15章 爹爹快醒啦 萧寧珣冷冷地盯著萧元华,“二叔请自重,你怎能不顾礼数,对母亲如此咄咄逼人?” 屋內气氛凝结,局面一时僵住了。 团团轻轻搂住了程如安的脖子,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娘亲別怕!团团知道,这东西就是能救爹爹!” 儿子护著自己,女儿是祖宗赐来的福星,程如安心中稍定。 无论如何,都要让王爷將这药服下!但是现在,太医都不敢出声了,如何是好?看来,只能请母亲来主持大局了。 “刘嬤嬤,去將老夫人请来。” “是。” 萧元华並不在意,夏氏来了又如何?本就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不必言听计从。只要自己不鬆口,谁会不顾自身荣辱安危,担下这样的重责? 若这老太婆执意与我作对,待我继承王府,便寻个由头,將她送进尼姑庵去,省得她今后在府里对我指手画脚。 不多时,老夫人扶著顺姑坐在了养正轩中。 她来时路上,已听刘嬤嬤回稟了大概,坐下后便直接发问:“若无药引,你大哥便醒不过来,元华可有其他良策?” 萧元华一脸郑重:“未有。但儿子会走遍这世间医馆药坊,定能为王兄寻来这药引,到时再给王兄服下也不迟。” 刘嬤嬤在一旁搭话:“二爷此心虽好,但王爷的病,恐怕等不得那么久。” 老夫人看了看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儿媳王妃,目光落在了郭太医的身上:“郭老。” 郭太医浑身一震:“不敢,老夫人请讲。” “你有几分把握?不妨与老身直言。” 郭太医出入王府多年,对寧王府的情况心知肚明,只是自己这小小的御医正令,实在是不愿捲入王府的內事之爭。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夫……老夫……不敢。” 老夫人闻言也沉默了,萧元华唇边滑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大哥,你就这样躺著吧,弟弟我等你身故,已等了多年了,谁也休想让我功亏一簣! 团团从王妃怀里钻出来,走到了夏氏膝前:“祖祖!” “誒!”老夫人伸手將她揽进怀里。 团团指著放在案上的夜明砂大声说:“祖祖!这东西能救爹爹!真的能救!”老夫人闻言眼神一亮。 萧元华嗤笑一声:“小儿之言,岂可当真?” 老夫人看向王妃,程如安下定了决心:“母亲,儿媳愿將此物入药,给王爷服下。” 老夫人本就深信团团,听到这话,不再有丝毫犹豫:“郭老,请即刻开方,顺姑,你亲自煎药!” 萧元华震惊不已:“母亲!请三思!如此大事,岂可听一小儿所言?” “嫂夫人外姓,今日便如此尽摄诸务,擅断王兄药事,將王府宗法置於何地?若有不测,她岂能担责?母亲!您要为王兄著想啊!儿子担忧的,是王兄的安危啊!” “此物不过小儿偶然得之,怎么可能便是那遍寻不得的良药?请母亲考虑周全,谨慎为上。” 团团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二叔!明明爹爹吃了药就能醒过来,陪团团玩了,你怎么就不让爹爹吃呢?” 童言无忌,一针见血。 “我!……你!”萧元华被她问得噎住,一时想不到合適的话来回应。 老夫人將团团搂紧,眼底的笑意一闪即没:“元华,老身亦是外姓。若有不测,老身愿担全责。你还有何话说?” 萧元华彻底哑火,咬了咬牙:“既如此,便依母亲所言。” “郭老,请开方,顺姑,將药炉拿进来!煎药!” 很快,药炉中的水便烧开了,郭太医谨慎得不能再谨慎,將夜明砂捣碎,取砂不过指甲盖大的一撮,合上安魂饮,不多时便煎得了一碗,捧到了王妃的手中。 程如安亲手將药餵进了萧元珩的口中。 半个时辰后,郭太医再次將手搭在了他的腕上。 半晌,他抬起了头,眼神清亮,压不住的喜意冲了出来:“王爷血脉畅通,已有起色,再按此方服下几剂,便可转醒。” 屋內眾人心中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团团望著郭太医:“老爷爷!爹爹很快就能醒了?” 郭太医笑著回她:“对啊!小小姐!王爷他很快就能站起来了!真是多亏了你带回来的夜明砂。” 团团得意地滚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娘亲!我厉不厉害?” 程如安在她的小脸蛋上用力地亲了一口:“厉害!我的团团最厉害了!” 团团兴奋地又跑回老夫人的怀中:“祖祖!我厉不厉害?” 老夫人紧紧地抱住了她:“祖祖的团团哦!真是祖祖的大福星!” 团团咯咯地笑起来,除了萧元华,所有的人都为了萧元珩的即將甦醒而欢欣鼓舞。 老夫人看了萧元华一眼:“如安,你带著孩子们去用膳吧。” 程如安会意,领著两小只走出了养正轩。 待他们走远,老夫人脸色一沉:“跪下!” 萧元华不敢违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府家法,嫡妇为內主,诸房子侄,不得以口舌相加。你以『外姓』讥王府嫡母,不敬尊长,可知错?” 萧元华磕了个头:“母亲,刚才儿子担忧王兄,一时情急,言辞不当,儿子知错,请母亲息怒。” 老夫人缓缓道:“你虽是庶子,並非我亲生,但终究是王府的骨血。我自问这些年对你多有回护,与你不仅有母子之名,更有母子之情。” 话锋一转:“你自幼心高,一心想继承王府,真当我不知吗?” 萧元华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又磕了一个头:“母亲明鑑,儿子並无异心,方才所言,都是真心担忧王兄的性命安危,请母亲相信儿子,莫要质疑。” 老夫人放缓了声调:“虽然如此,但你也要为你方才的言行受罚,方能以正家风。” “即刻,罚入祠堂,抄家法十遍。” “是。儿子失言犯错,甘愿受罚。” “去吧。” 萧元华给夏氏又磕了个头,往祠堂去了。 这一边,团团今日路走的多了,有些疲惫,越走越慢,程如安见状便將她抱了起来。 团团打了个哈欠,搂著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娘亲,那个二叔呀,不是咱们家的人。” 程如安脚步一顿:“团团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娘亲!他身上有黑气!跟那个黑婆婆一样的黑气!咱们家的人都没有。”又是一个哈欠。 程如安蹭了蹭她的小脸,轻声嘱咐:“娘亲知道了,好乖乖,记住啊,这话要放在心里头,別对任何人说。” “好哦!娘亲,我饿了。“ “马上就到静兰苑了,有一桌子好吃的等著你呢!” 萧寧珣见母亲神色有异,以为她抱累了:“母亲,我抱著她吧。”伸手將团团接了过来。 “团团饿了,你走快些,先去吧。” “是。” 程如安看著两小只走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扶著廊上的柱子,缓缓坐在了廊凳上。 第16章 二哥哥摔倒了 听雨阁中槐影绰绰,静兰苑里兰飘香,寧王府这几日岁月静好。 团团像个掛件一样粘著萧寧珣,二人的笑声不时地飘荡在寧静的王府中。 这日午后,下人来报:“启稟王妃,二少爷今早已回府,说是,身上疲惫,明日再来给您请安。四小姐刚刚进府,正在苑外求见。” 程如安微微頷首:“请她进来。” “是。” 刘嬤嬤轻声道:“算来方侧妃的《女诫》应是抄的差不多了,禁足也该解了,四小姐此时回府,怕不是,知道了府里的事,来给自己的母亲撑腰的吧。” 程如安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是个好孩子,可惜,养在了方清研身边,学足了她母亲的目中无人,斤斤计较。” “王爷当时给她起名寧姝,便是希望她性情温婉,心地纯良。为著王爷的病需要静养,几位少爷搬去了书院,她被送回了方家,如今不知这脾性是否好些了。” 她微微嘆气:“少爷们既已回府,她搬回来也是理所应当,我只希望,她能安分守己,莫要跟著她母亲再生事端才好。” 不多时,门外细碎的脚步声起,一个年轻的女孩款款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眼生的婢女。 萧寧姝比萧寧珣的生日小,如今未满十三,隨了方清研的长相,生的肤色白皙,眉目娇俏。 她屈膝行礼,举止端庄,声音恭顺:“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程如安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到了她身后的两个婢女身上。 “这是海棠和春桃,女儿在外祖家时,她们一直服侍我,今日回府,便带回来了,请母亲恩准,將她们留在府中。” 程如安点了点头:“可以。王爷的病虽已好转,但仍需静养,切记府中不可喧譁吵闹。” 萧寧姝低眉顺目:“女儿省得。” “回凌霜阁瞧瞧去吧。” “是。”萧寧姝礼数周全,再度行礼,拜別而去。 翌日,午后。 一个一身白衣,身形瘦弱的少年,扶著身边的小廝,站在了王府园的一个无人的角落。 少年的声音仍有些稚嫩,却非常沉稳:“七星,將剑递给我。” 七星有些担心:“少爷,您昨日刚刚回府,这腿恐怕还乏著,还是明日再练吧。” “无妨。”少年摇了摇头,接过了自己的宝剑。 他猛地用力拔出,剑上刻著的字在阳光下闪著白光:承影。 他面露眷恋,手指轻轻地摩挲著剑身。 当年父亲將这柄宝剑赠与自己时说的话,言犹在耳:“辰儿,此剑之名,源於《拾遗记》中的名句,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 “乃是为父当年出征时偶然得到的宝物。今日为父將此剑赠你,是將寧王府满门忠烈,护佑家国的赫赫功勋之影,传承予你。”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剑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起势。 七星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鬆开手退到了一旁。 初始几式,少年以上身运剑,动作极为流畅,似已练过了千百次,充满了力量,承影仿佛活了过来,划破空气时发出清洌的嗡鸣。 但他的双腿却如同两根被死死钉入地面的桩子,纹丝未动。 腰腹之下的僵硬与沉寂,与上半身的灵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这极致的反差显然让他渐渐变得焦躁。 他猛地一咬舌尖,趁著剧痛的刺激,左肩微沉,使足了力气意图带动左腿向前迈出一步,同时右腕一抖,一招“流星赶月”本该隨之疾进。 可是,意念到了,那股力量却在中途溃散了。 重心一空,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巨斧劈成了两段,完美运转的上身此刻成了沉重的负担,带著失控的狼狈,他猛地扑倒在地。 “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石板的锐响,承影脱手飞出,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寒光黯了下去。 “少爷!”七星急忙扑过去將他搀扶起来。 尘土飞扬,雪白的衣裳沾上了一层灰尘,先前所有的气势和尊严,在这一摔之下,碎得乾乾净净。 “啊……”树后的萧寧珣捂住了团团刚欲出口的惊呼,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嘘,別出声,团团,这是咱们的二哥萧寧辰。” 团团点了点头,原来是二哥哥啊!二哥哥的腿怎么这样了呢? 萧寧珣给她解释:“二哥原本是咱家武功最好的,天赋极高,从小就名动京城,可惜,几年前,二哥的腿突然生了怪病,没了力气,走路都必须有人扶著。” 萧寧珣心里很疼:“自此以后,二哥便沉默寡言,再没碰过爹爹给他的那把宝剑了。” “咱们走吧,他肯定不愿意让咱们看到他这个样子。” 二人在园中游玩,无意间看到了萧寧辰正在练剑,萧寧珣了解自己的二哥,便拉著团团躲在树后,默默看著,不想惊动他。 团团似懂非懂的看了他一眼,听话地点了点头,又不舍地看了眼萧寧辰,二哥哥摔倒了,肯定很疼吧,好可怜哦! “嘖嘖,明知道自己现在跟瘸子一般无二,居然还偷偷练剑?二哥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若被外人瞧见,王府的脸都要被给你丟净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 萧寧辰闻言脸色更加惨白,却没有开口反驳,咬紧了牙关未发一言。 “四小姐!你怎能这样说少爷!”七星愤愤不平。 “住嘴!你一个小廝,怎敢如此无礼,质问小姐!”萧寧姝身后的一个婢女大声训斥了七星一句。 “何必多言,海棠,给我掌他的嘴!我不喊停,不许停下!” 刚才出声的那个脸蛋圆圆的婢女走到七星面前,高高地抬起了手便要落下。 萧寧姝扶著另一个尖脸的婢女春桃,缓缓走过来,站在了海棠身后。 萧寧辰脸色一沉:“我看谁敢!” 海棠的手垂了下来,回头看向萧寧姝。 萧寧姝哼了一声:“我是寧王府的四小姐,他不过一个小廝下人,对我出言顶撞,怎么?我连一个下人都罚不得了?” “跪下!”她对著七星一声厉喝,七星无奈,跪倒在地。 萧寧姝瞄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二哥,你我同为庶出,地位一样,你既然不会调教,宽纵下人,我便帮你教导教导他,何为上下尊卑!” “海棠!还等什么?给我打!” 七星心知这位四小姐被方侧妃从小骄纵惯了,对下人素来便是如此,自己这顿打是躲不掉了,他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等待著脸上即將落下的巴掌。 第17章 二哥哥的腿好啦 “哇哦!原来,你不是嫡女啊!”团团牵著三哥的手,从树后走了出来,这个坏姐姐跟那个黑婆婆一样一身的黑气!嘴还这样坏!我偏不让你打! “我是嫡女,我说不让打。”她抬起小脑袋看著萧寧珣:“三哥,可以吗?” 萧寧珣柔声道:“可以啊,团团是嫡女,当然可以。” 萧寧姝脸色一变,狠狠地盯著团团:“原来,你就是那个捡来的野种!” 萧寧珣脸色一沉:“四妹慎言!团团是祖母叩拜过祖宗,亲定的王府嫡女,你一庶女之身,岂可出言侮辱?” 萧寧姝脸上青白不定,论礼法,萧寧珣所言確实如此,也罢,这笔帐暂且记下,改日再算:“罢了,本小姐才不与这奴才一般见识,咱们走!”说完转身便走。 两个婢女瞪了一眼团团,连忙跟在了她身后。 七星站起来,小跑著弯腰捡起承影,仔细擦拭,这可是少爷的宝贝啊。 团团看了看脸色依旧惨白的二哥,不行,这个坏姐姐这样欺负二哥哥,必须得给二哥哥出口气! 她低头打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了一截断了的风箏线,那是她昨日才刚捡来的宝贝。 抬了抬小下巴,她衝著萧寧姝的背影扔了出去:“绊她!” 风箏线瞬间在空中消失无踪。 萧寧姝裙摆一盪,脚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身子瞬间前倾“啊!”的一声惊呼,整个人拍在小径的青石上。 “小姐!”海棠和春桃急忙过去拉她,她扶著婢女的手,顺势预起,脚腕处一阵钻心疼痛传遍全身,又坐倒在地。 团团侧著头看她,一本正经地问:“脚脚痛吗?以后不许再说二哥哥是瘸子了。否则,你说一次,就会摔一次!” 萧寧姝回头看著她:“你!”气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海棠和春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將她扶起,三人缓缓离开。 七星上前一步,给团团行礼:“多谢小小姐救了奴才!” 团团掸了掸小手:“没事儿啦!谁让她不讲理,先欺负二哥哥,又欺负你嘛!” 说完,蹦蹦跳跳地来到萧寧辰的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二哥哥!我是团团!你的妹妹团团!二哥哥刚才,像跳舞一样,真好看!” 萧寧姝是如何摔倒的,兄弟二人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此时二人对视了一眼,虽然都震惊不已,却都默契地没有去提。 萧寧珣心中更是弩定,团团定是一个小神仙! 萧寧辰则低头看著这个小妹妹,脸上的酒窝分外亲切,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心中一阵暖流流过,这个妹妹,真是太可爱了。 他几乎忘记了刚才摔倒的狼狈,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二哥谢谢你。” 团团笑得一脸灿烂:“二哥哥,你的腿还痛不痛啊?我扶你回去好不好?” “好。” 七星赶忙扶住了他的右臂,团团则努力扶著他的左手。 萧寧辰將身体向七星微倾,怕自己的重量压到她,萧寧珣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几人走进了萧寧辰的住所,辰振轩中。 萧寧辰进到內室更衣,团团第一次来这里,好奇地在屋中走来走去,摸摸这里,碰碰那里:“三哥哥!二哥哥这里有好多东西,跟你的珣玉斋不一样哦!” 萧寧珣指著墙上掛著的弓箭告诉她:“这是二哥九岁时爹爹给他的弓箭,二哥在演武场上用它参加比赛,百步穿杨,拿了头名。” “那是二哥十二岁时用的环首大刀,春猎时,二哥用它猎到了一头好大的黑熊呢!” “哇哇哇!二哥哥真厉害啊!”团团听得两眼放光。 “三弟,不提那些了,你们坐。”萧寧辰重新换上了一身白袍,扶著七星走了出来,坐在椅中,整个人乾乾净净,气质出尘。 团团跑到他的膝前,搂著他的腿,抬起头:“二哥哥!你的腿,是玩的时候,摔坏的吗?” “团团!”萧寧珣知道二哥最不喜別人提起他的腿疾,连忙喊了她一声。 萧寧辰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忌讳,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也习惯了。” 萧寧珣心中一酸,你怎么可能习惯!二哥,看你刚才仍旧在偷偷练剑,就知道,你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双腿还能恢復了。 萧寧辰低头看著趴在自己膝头的团团,轻声道:“二哥的腿,不是出去玩摔的,是突然就没了力气了。” “老爷爷也治不好吗?老爷爷很有本事的,他说,爹爹的病都快好了呢!” 萧寧辰一怔,老爷爷?哦,妹妹指的一定是常来王府的郭太医:“老爷爷也没能治好。二哥哥这腿,恐怕今生今世,便只能如此了。” 萧寧珣不忍:“二哥!你不要这样说,爹爹的病那样重,现在都快好了,你的腿一定也能好的!对不对?团团?” 团团此时已经坐在了萧寧辰椅前的脚踏上,两只小手扒著他的双腿,听到这话,看了眼三哥,又看了眼二哥。 “对啊!二哥哥的腿一定能好!团团帮你!” 萧寧辰因为刚才那一摔,腿上还有些生疼,一边轻轻揉著,一边对著她微微一笑:“团团怎么帮二哥哥啊?“ 团团抱住他的膝头,吹了一口气:“团团吹吹,痛痛飞飞。”说完还用两只小手在他的腿上慢慢抚过,从膝盖摸到脚踝。 萧寧珣笑了,刚想说话,却看到二哥的脸色突然变了。 萧寧辰目光闪烁,神情肃然。 这是什么?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双小手,掌心触及之下,一股完全陌生的暖流,如同被春阳晒得最暖的溪水,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渗了进来! 所经之处,盘踞在他双腿深处,蚀骨啃髓般的滯涩,竟像是冰雪遭遇了烈阳,开始飞速消融! 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战慄的麻痒从皮肉深处钻出来,像是万千沉睡已久的生机被强行唤醒,正在爭先恐后地破土重生。 这痒意如此剧烈,让他几乎要忍不住攥紧了双拳,痒劲过后, 那股暖流像是衝破了什么阻碍,越来越汹涌,如同洪水决堤,在他的经脉里奔腾衝撞! 每一寸被暖流冲刷过的地方都像是乾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著甘霖,变得渐渐充满了力量。 萧寧辰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撼和狂喜令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凭藉著本能,猛地一用力,站了起来。 再没有以前的瘫软,他的双腿稳稳地撑住了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坚实的感觉从脚底直衝头顶。 “二哥!”萧寧珣衝过来,想扶住他,却在看到二哥一脸的惊喜时停了下来。 二哥他,没用人扶,自己……站起来了? 第18章 睡著啦,叫不醒的那种 萧寧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腿,而后目光落在了膝前那个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的小不点。 无边的惊骇、灭顶的狂喜,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瞬间淹没了他。 萧寧辰眼皮微颤,指尖收紧,俯身將团团抱在了怀里。 团团稳稳地坐在他的臂弯里,眼睛亮得要命。 萧寧辰抱紧了她,缓缓地踏出了一步,两步…… “少爷!”七星从外面端著茶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一声惊呼,手中的茶盘落在了地上。 萧寧辰的脸上绽放著光彩,在屋里又来回踱了几步,突然,他脚背横扫向桌腿,“喀”的一声,桌角的木榫被他踹得裂开了一条缝。 团团看得高兴,小手不停地拍著巴掌:“二哥哥的腿好啦!二哥哥的腿好啦!” 她咯咯直笑,得意非常:“痛痛怕我,它飞走啦!” 萧寧辰將她抱得更紧,小脑袋贴著自己的肩头:“是啊!团团真厉害,把二哥哥的痛痛赶跑啦!” “以后,团团想去哪里玩,二哥哥都陪你去!想吃什么吗?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巧酥阁里甜食味道最好,二哥哥给你都买回来!” 团团打了个哈气,搂著他的脖子:“团团好睏哦,二哥哥,我想睡一会儿,睡醒了再去吃点心。” “好!好!就在二哥哥这里睡一会儿好不好?睡醒了带你去买点心!” “好!”团团乖巧的应了一声,趴在他的胸口,几乎是一瞬间,便睡了过去。 “七星,去往床上多铺一层被子,將帘子都拉上。” “是!”七星赶紧將一切收拾妥当,萧寧辰这才轻轻地把团团放到了床上,又细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兄弟二人走到外间,互相看了一眼:“七星,再去煮一壶好茶。” “是!二少爷!”主子有话要说,七星会意,走了出去。 屋內只有兄弟二人了。 萧寧珣这才赶忙问了出来:“二哥!你的腿,真的全好了?” 萧寧辰缓缓坐下,手落在膝盖处轻揉:“並未全好。方才踢了那一脚后,如今脚背抽跳,这里有些酸胀。不过,我相信,只要今后勤加练习,恢復如初指日可待。” “团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二哥!我现在也不怕在生人面前说话了,人再多都不怕了,也是多亏了她呢。” “哦?“萧寧辰挑眉:“怎么回事儿?” 萧寧珣將当日之事一一道出,萧寧辰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甚。 “方才四妹妹摔倒……”他看了一眼弟弟,將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嗯。”萧寧珣点了点头,”二哥也看到了?你说团团是不是一个小神仙啊?” “自从她来了以后,爹爹和你我的病都越来越好了。“他脸色突然一变:“不好!七星刚才……?” “无妨,当时七星正背对著咱们,擦拭承影,没有看到。你说爹爹?” 萧寧珣又讲了半晌,才將这些日子王府中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听到团团被方清研诬陷,萧寧辰的目光陡然冷冽,萧寧珣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又听到雪豹,夜明砂,萧寧辰的脸色则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三弟,团团身上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若传了出去,恐会给她招来祸患,你我二人务必要守口如瓶才好。” “一定!一定!我懂。”萧寧珣不停点头:“无论团团是哪一路的神仙下凡,都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自然是要护好她!” 二人聊了足有半个多时辰,萧寧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团团还没醒?再晚了巧酥阁都要打样了,二哥,咱们把她叫起来吧。” 兄弟二人走到內室,只见团团一动不动,还是刚才萧寧辰將她放下时的姿势,不禁相对一笑:“睡得真沉。” 萧寧珣握起她的小手:“团团?醒醒吧,再不醒,好吃的点心就要被別人买光啦。” 手腕细软,乖乖地躺在哥哥手中,纹丝未动。 萧寧辰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团团,起来吧,二哥带你去买这京城最好吃的点心,吃完了再睡。” 团团依旧安静。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二人迅速都坐到了床边,萧寧珣把团团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大声呼喊:“团团!团团!” 小小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二人心中都是一紧。 又呼唤了数声,团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二哥!团团她……”萧寧珣声音颤抖,眼泪涌进了眼眶,这些日子团团整日跟他黏在一起,早已成了他最爱的小妹妹。 比那个从小一同生活在王府的萧寧姝还亲近百倍。 萧寧辰怕自己的腿力道不行,用被子把团团包成了个卷,放到弟弟怀里:“抱稳她!去静兰苑!” 兄弟二人以最快的速度跑进了母亲的院子里,“母亲!团团!我们叫不醒她!” 程如安看见团团的模样,心中大痛,几乎站立不稳:“来人!去请郭太医!” “我腿脚快,我去!”萧寧珣冲了出去。 郭太医跨进静兰苑时,老夫人,程如安,萧寧辰都坐在团团团的床边,他刚想行礼,便被老夫人拦住:“不必拘礼,赶紧给我孙女看看。” 郭太医急忙给团团诊了脉,半晌后,他捻著鬍鬚,摇了摇头:“小小姐脉象沉稳,不似有病啊。” “那她为何沉睡不醒?难道……王爷……”程如安不敢想下去,丈夫便是这般突然人事不知,难道女儿也要如此吗? “请王妃宽心,小小姐只是睡著了而已。” 郭太医面露疑惑,寧王府这一家子怎么全是怪病:“虽然奇怪,但依老夫所断,並非疾病,倒像是,因为什么,耗多了心神所致。” 萧寧辰和弟弟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已有了猜测。 郭太医起身行礼:“让她睡吧,老夫开一副补心的方子,待她醒来给她服下几剂,应该便无大碍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有劳太医了。”手中紧握的念珠鬆开了:”祖宗保佑!” 程如安拭了拭脸上的泪水,把锦被给她掖好,“乖团团,睡饱了赶紧醒啊,別嚇娘亲。” 郭太医走后,程如安看著两个儿子:“你俩有事?辰儿你,怎么没让人扶?七星呢?” 她刚才心急如焚,现在才来得及细问。 萧寧辰看了弟弟一眼:“不必隱瞒。” 於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將事情说了一遍。 老夫人和程如安惊喜异常,萧寧辰的腿,自三年前突发恶疾后,请了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没想到只一夕之间,便被团团治好了! 惊喜过后,二人也明白了:“原来如此,团团是为了治你的腿,才耗费了心神,沉睡不醒。” 她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道:“自家儿孙,不必隱瞒。” 程如安將老夫人的眼疾和玲瓏净厄珠的事情告诉了两个儿子。 老夫人道:“神仙真人!团团真是祖宗显灵赐给咱家的福星,自她来了以后,王府诸事见好,今后你们都要將她视为骨肉至亲,加以爱护。” “但对外人,断断不可提到团团的异常之处。” 几人纷纷郑重点头。 “母亲请回听雨阁歇息吧,我和孩子们守著她,您年岁已高,若熬出病来,晚辈们心下难安。” 老夫人点点头:“团团醒了,马上派人来告诉我。” 这一夜,兄弟二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静兰苑,不错眼珠地盯著团团。 程如安见状也不再劝阻,乾脆跪到了祠堂里,烧香祷告。 老夫人在听雨阁中坐臥难安,最后乾脆起来,將《北斗经》取了出来,抄了一宿的经书。 次日晨起,团团依旧未醒。 一家子正围坐在团团的床边,下人在外稟告:“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在外求见……小小姐。” 第19章 摸到了老爷爷的鬍子 眾人都抬起了头,有些不明所以,程如安问:“陆家老二来找团团做什么?” 萧寧珣站起身:“团团同他在万灵苑见过一次,祖母,母亲,不必理会,我去看看。”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大门口,只见陆清嘉正站在马车前,身后跟著两个下人。 见到萧寧珣,他马上笑著迎了上来:“萧兄!我来找你妹妹,带她一起去万灵苑看雪豹!带了一箱子肉乾呢!我今日定要摸一摸它!” 寸步不离他的小八哥接著话尾巴喊:“雪豹!雪豹!” 萧寧珣暗暗皱眉,脸上却不动声色:“团团昨日受了风寒,正在养病,你改日再来吧。” 陆清嘉一听,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脸色垮了下来:“哦,真是不巧。好吧,那我改日再来,告辞了。” “告辞。”萧寧珣转身刚要走,”等一等!” 回头一看,陆清嘉从马车里取出一只锦盒,將盒子往他手中一塞:“这是我才刚新得的玩意儿,叫什么九曲金波。” “你帮我带给你妹妹吧,她年纪小,生了病肯定闷得慌,正好拿来取个乐。” 萧寧珣低头看了一眼锦盒,心中不快,团团是我的妹妹!这个小子惦记什么!嘴上却並未失礼:“多谢了。” 陆清嘉高兴起来:“这一趟没白来!你可一定要交给她啊,萧兄,我下次来会亲口问她的。” “知道了知道了,告辞告辞。”萧寧珣拱了拱手,不再搭理他,转身回去了。 回到静兰苑,他隨手將锦盒放在了百宝阁上。 郭太医再度被请了过来:“与昨日一样,睡一睡便好。” 纵然他如此解释,程如安的眼泪依旧流了下来:“团团啊,还没睡够吗?快点儿醒过来吧,娘亲都快急死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团团“嗯”了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见娘亲正闭著眼睛趴在自己床边,像是睡著了。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程如安的头髮:“娘亲,你怎么不上床来睡啊。” 程如安猛地睁开眼,握住了她的小手:“团团!你终於醒啦!哪里不舒服吗?告诉娘亲?” 萧寧辰和萧寧珣兄弟俩也马上也扑了过来:“团团!你好吗?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 团团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很好啊!睡得饱饱的!二哥三哥!你们也在?娘亲,我饿了。” 程如安喜极而泣:“来人!快!小姐饿了!对了,快去回稟老夫人!” 程如安给她穿好衣服,萧寧辰將她一把抱了起来:“走,二哥带你去吃饭!” 一想到团团是因为自己的腿才睡过去这么久,萧寧辰心疼得无以復加,这两日,仿佛总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在自己的五臟六腑上不停地扎,让他又急又痛。 幸好!她终於醒过来了。 老夫人也匆匆赶了过来,这顿早膳,团团在几个大人贪婪的注视中,吃了很多很多。 程如安还是不放心,又將郭太医请到了王府。 郭太医给团团诊完了脉:“诸位不必担心,小小姐的身子好著呢!不过,居然能睡这么久,老夫也当真是从没见过。” 程如安眼神微动:“小女顽皮,想来是玩得太久,有些脱力罢了。” “老爷爷,我病了吗?”团团盯著他胸前飘著的鬍鬚,眼珠子一转。 “没有没有,什么病都没有!不过,我开的药,还是请小姐按时服上几日才好。” “药药很苦!我不吃!”团团一本正经地摇头。 “小孩子要听话哦!药是一定要吃的。”郭太医看著她粉嫩的小脸,笑著哄她。 “可是,我不想吃捏!”团团鼓起了小嘴。 郭太医犯了难,求助地望向程如安。 程如安刚想开口,团团抢著道:“除非……老爷爷让我摸一摸你的鬍子!” 郭太医一楞,隨即便笑了:“原来,小姐是这个心思。好吧,便让你摸摸看,” 团团一听,乐了,两只小手摸上了郭太医白的鬍鬚:“哇哦!老爷爷,你的鬍子好软啊!比雪豹的毛毛还软!” 大人们都笑了。 郭太医走后,虽然大家都希望团团能好好休息,但她已经睡了那么久,哪里待得住。 只是,程如安不让她出房间,她便只能在屋子里玩了。 团团虽然不乐意,这一次却没能拗得过王妃,但好在还有两个哥哥陪著。 突然,百宝阁上从没见过的锦盒,引起了团团的注意:“那是什么?” 萧寧珣取下锦盒递给她:“是那天在万灵苑遇见的陆清嘉,送给你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嗯!”团团把锦盒放到脚踏上,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著一方白玉琉璃池,池子里躺著两尾浑身金鳞,镶嵌宝珠的小鱼。 团团眼睛都瞪大了:“哇哦!真好看啊!这是送给我的?”伸出小手摸了摸鱼儿,又摸了摸白玉池,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萧寧辰和萧寧珣见了,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懊悔,怎么就没想到给团团多搞一些这样精巧的玩意儿呢!倒让个外人抢了先! 像是在回答她的提问,下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又来了,求见小小姐!” 团团指了指自己:“见我?” 萧寧珣皱了皱眉,怎么又来了!“就是送你这礼物的,那个总带著一只八哥鸟的小子。” 团团眼睛一亮:“八哥!我喜欢那只小鸟!” 萧寧辰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陆清嘉身穿淡蓝衣袍,眉眼飞扬地走了进来。 人还没到,小八哥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这事儿我熟!熟熟熟!” “哎哟!你们都在啊!” 团团坐在萧寧辰的怀里,盯著那只小八哥,眼睛都亮了。 三个少年互相拱手行礼。 萧寧珣抢先开口:“我妹妹身体刚好,去不了万灵苑。” “我今日登门,只是探病,並非要带令妹去万灵苑。不过,也確实有一要事。” 陆清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小小的拜帖,递给了团团。 萧寧辰接了过来,只见拜帖封面上写著“请盟帖”三个大字。 打开再看:“少年游盟会,愿奉寧王府小小姐团团为小盟主。 陆清嘉谨上。” 第20章 做了小盟主 萧寧辰嘴一撇:“少年游盟会?什么玩意儿?怎么还要找团团当盟主?” 陆清嘉看著团团:“小团团,我有好几个一起长大的玩伴,都特別喜欢动物。上次你在万灵苑中收服那雪豹,我回去告诉了他们,他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我们一商量,打算成立一个少年游盟会,尊你为盟主,以后,大家一起去玩,你喜欢不喜欢?” 团团没听懂:“盟主是什么啊?” “盟主就是,咱们这个少年游盟会的头头!只要你说话,我们都听你的!因为你是盟主嘛!” 团团兴奋的手舞足蹈:“耶!我当盟主啦!” 萧寧珣哼了一声:“陆二,为了能让团团以后陪著你们去万灵苑,你可真没少下工夫。” 陆清嘉訕訕一笑:“我有礼物啊!抬上来!让你们看看我是不是诚意满满!” 两个下人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放在地上,打开了盖子。 彩绘风箏、竹蜻蜓、琉璃弹珠……全是送给团团的玩意儿,把团团看得眼繚乱,兴奋得脸都红了,趴在了箱子边上,小手在里面不停地扒拉著。 萧寧辰和萧寧珣的脸登时都黑了,这个臭小子!刚想给团团买光所有她能玩的玩意儿,他竟然就都送来了! 陆清嘉蹲下身子:“怎么样?小团团?愿不愿意做盟主?” “做做做!”团团头都没抬,就答应了。 八哥跟著大叫:“做做做!” 团团抬起了头,伸手去摸它,陆清嘉往后一躲:“別,不熟悉的人,它会咬。” 萧寧辰一听,急忙將团团抱了起来,瞪了陆清嘉一眼,这么危险的东西,居然敢带进来! “不嘛,二哥哥,放我下来,我想摸。让我摸嘛,它不会咬我的。”团团不干了。 萧寧辰无奈,只得將她放在了地上:“陆二,它若是敢咬团团,我马上就拿它去燉汤!” 陆清嘉让小八哥站在自己的手指上,哆哆嗦嗦地靠近了团团,“千万別咬啊,否则就进锅了。” “小鸟鸟,你要乖哦,我是团团。你好聪明啊!会说那么多话,我摸摸你好不好?不要咬我哦!”团团一边碎碎念,一边伸出一只小手,慢慢靠近了它。 小八哥歪了歪脑袋,没等团团的手伸到,就主动蹭了过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团团开心了,直接双手抱住了它,陆清嘉一声惊呼:“別!” 团团却已经把小八哥捧在了手里:“小鸟鸟!你喜欢我,对不对?” 小八哥用嘴在她的手上来回地蹭著,非常享受地任由团团抚摸著它光滑的羽毛,扯开了嗓子大叫:“喜欢!喜欢!” 陆清嘉看得目瞪口呆:“天哪!我这样做它都会咬我!团团,你太厉害啦!不不,盟主!请受我一拜!”说完还真的冲团团行了个礼。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虽然,搞不懂当了这个盟主要做什么,但是,人家送了这么多好玩的给自己,刚刚也已经答应了,就这样吧:“好!” 她继续抚摸著小八哥:“它叫什么名字啊?” 陆清嘉一怔:“名字?它只是一只鸟,没有名字。” 团团不高兴了:“这么可爱的小鸟,怎么连名字都没有?” “就叫它……”她想了想:“小话梅!他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身上香香的,像娘亲给我吃的话梅!” 陆清嘉乐了:“好!听盟主的!以后它就叫小话梅了!” 团团摸了摸小话梅的脑袋:“小话梅,你喜不喜欢我给你取的名字啊?” 小八哥扯开了嗓子大喊:“小话梅!小话梅!” 团团开心地將它放在脸颊上贴了贴,抬头望著两个哥哥:“它喜欢这个名字呢!哥哥!” 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告诉小话梅:“你叫小话梅,我叫团团哦!” 小八哥一双黑亮的小睛望著她:“团团!团团!团团!” 团团兴奋得不行,使劲在它的小脑袋上亲了一口。 兄弟二人一脸的姨母笑,妹妹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可爱的妹妹是我家的! 陆清嘉看到了脚踏上打开的锦盒:“盟主!这可是个稀罕东西,我好不容易得的呢!来,我教你怎么玩。” 萧寧辰脸一沉:“团团还在养病,你也待够了,回去吧。” 萧寧珣更是直接將他一把拽了起来:“走,陆二,我送你。” 陆清嘉无奈地被他拉著往外退,团团鬆开了手,小话梅飞到了他的肩上,他边退边喊:“盟主!七日之后!咱们一起出去玩,別忘了啊!” 萧寧珣替妹妹回答:“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你!” 把陆清嘉“扔“出了王府,兄弟二人陪著团团,玩起了堆成小山的玩意儿,团团清脆的笑声迴荡在静兰苑的每个角落。 程如安看著自己的三个儿女玩成一团,忍不住唇角勾了起来。 此时的听雨阁,下人低声通传:“萧文礼少爷人在府外,求见老夫人。” 老夫人眼神一暗:“让他进来吧。” 顺姑轻声道:“老夫人莫要哀伤,三爷虽已不在,但文礼少爷天资聪颖,学业精进,也是三房的福气了。” 老夫人长嘆一声:“我这两个儿子,虽都是嫡子,却天差地別。老大功勋卓著,老三却文不成武不就,身子还弱,早早便去了,只留下文礼这么一个庶子。” “唉,我每每看到文礼,便想起他的父亲,心中难受得紧。” “这孩子也是可怜,母亲难產而亡,父亲早逝,我本想带在身边,好生教养,偏生这孩子性子冷淡,同谁也不亲。启蒙后便送去了凌云书院,跟王府情分淡薄。” “如今他也大了,我不指望他光宗耀祖,只盼著他能挣得一份安身立命的功名,衣食无忧,平安顺遂的度日,也就罢了。总好过他父亲那般……罢了,不提了。” 正说著,一个少年一身青布直裾,身子笔直地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呈上一纸师训信札:“给祖母请安。” “国子监內有几位致仕的老翰林明日起公开讲学,专为指点有志於秋闈的学子。蒙学中师长不弃,推荐孙儿入內旁听。” “故而今日特来稟明各位长辈,明日起,孙儿便入住国子监了。他日若侥倖得中,亦可光耀门楣。” “起来吧。”老夫人看著他:“既如此,去辞过你几位长辈,便去吧,莫要太过劳累,自己注意身子。” 萧文礼磕了个头:“孙儿谨记。” 隨即起身站起:“孙儿告退。” 静兰苑中,团团正和哥哥们一起玩著陆清嘉送的那个九曲金波。 萧寧珣惊嘆:“母亲,团团真聪明!一看就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玩!我都看不明白。” 萧寧辰也有些惊讶:“这小玩意儿竟然暗含机关,我也没看懂,团团居然摸了两下就知道怎么玩了。” 听著两个哥哥的夸奖,团团得意洋洋地摇起了小脑袋。 程如安一脸微笑的坐在一旁。 萧文礼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其乐融融,温馨无比的情景,想到自己自幼失怙,孤苦伶仃,他心里一堵,如同被针刺了一下。 第21章 爹爹醒啦!爹爹不要崽崽! 萧文礼心中不快,面上却没动声色,衝著程如安行了一礼:“伯母金安。” “快起来,文礼怎么过来了?”程如安柔声请问。 萧寧辰和萧寧珣两人起身对他拱手。 萧文礼站起后向兄弟二人拱手行礼,將要去国子监的事情告诉了程如安。 程如安不停点头:“好!好!文礼如今真是出息了。刘嬤嬤,去帐房,取二百两银票给他,再去库房,挑几身他合身的衣裳,的薄的都要,给他带上。” “是。” 程如安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科考艰难,求学不易,尽力便好,不要委屈了自己。” “多谢伯母厚爱,侄儿记住了。” 团团望著这个陌生的少年:“你是谁啊?” 程如安赶忙给她解释:“这是你堂哥,萧文礼。文礼,这是我的女儿,团团,你们还没见过呢。” “堂哥?”团团跑到萧文礼面前,仰起了头,这个哥哥虽然不如二哥三哥好看,但也不错啦!自家的哥哥都挺好看,比那个陆清嘉强! 她鼻尖耸动,凑过去使劲嗅了嗅:“哥?没有的味道啊!” 萧寧珣笑了:“这个堂哥,不是做的哥哥,是三叔的儿子,论辈分,也是你的哥哥,但不是爹爹的儿子,所以叫堂哥。” “哦!”团团明白了:“堂哥!我是团团!娘亲的女儿,你以后,要多来找我玩啊!” 她转头看向程如安:“娘亲!堂哥要去做什么?” “你堂哥书读得好,要去京城最好的书院里读书,考试。” “什么是考试?”团团很认真地问。 “考试啊,就是很多人,写同一道题目,然后由先生们评出等级,等级高的就往上走,等级低的就要重新读。” “很难吗?” “对啊,很难的。” 团团“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身跑到桌边,抓了一把碟子里的桂,又跑回萧文礼面前,將手中的举得高高的,踮起小脚,递给他:“堂哥!给你!” 萧文礼愣了一下,接了过来,低头看著那双亮得没心没肺的大眼睛,眼波澄澈,一派天真。 不由得心里一动,身上那层他从不肯卸下的防备,如同被掌心的融化了几分,低声道:“谢谢你。” 程如安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深:“刘嬤嬤已把东西都交给门外你的小廝了,去吧,若有事,记著要遣人来回稟,不要委屈了自己。” 萧文礼再度行礼:“侄儿记住了。” 离开了静兰苑,他脚步顿了顿,走进了凌霜阁。 相比起静兰苑中的热闹,凌霜阁里静悄悄的。 “给姨娘请安。” 听他稟明了来意,方清研微微一笑:“你自幼住在书院,吃了不少的苦,如今眼看著就要熬出了头,我也替你高兴。” “唉,老夫人总是偏著大房,你莫要放在心上。他日你金榜题名,撑起三房的门楣,才不愧对你早逝的父母。” “依照礼数,我本该送你些东西,贺你学业有成。” “不巧前些日子,王妃姐姐寻了个由头,竟將我院內的份例剋扣了一半,姝儿如今又回来了,我这个姨娘手头没有丝毫的富裕,竟不能给你备一份像样的贺礼。” 说罢,她抬起锦帕,轻轻拭了拭脸上那毫无踪跡的泪水。 萧文礼听后並未接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方清研面上一僵,独角戏有些唱不下去。 內室脚步声轻响,海棠和春桃扶著萧寧姝走了出来。 她的脚仍然疼痛,虽然有婢女搀扶,走得还是有些艰难,看见萧文礼,勉强行了个礼:“见过堂哥。” 萧文礼点了点头,瞄了一眼她的脚,隨即目光收回:“妹妹这是?” 萧寧姝缓缓坐下:“堂哥不住在府中,还不知道吧?王妃娘娘將一个捡来的小野种生生捧成了王府的嫡女。我这脚上的伤,便是被那小野种所害。” 小野种?嫡女?指的是刚才那个小女娃团团? 萧文礼虽然未在王府长大,但对於王府中的格局纠纷並非毫不知晓。 方清研和萧寧姝所言意欲何为,他也不是听不出来,但他不欲搅进来:“妹妹好生將养,学生当以卷笔为重,不打扰了,侄儿告退。”说完行了个礼,转身便离开了。 方清研看著他的背影,沉下了脸:“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只知道读书!就算是中了状元做了官,没有王府的帮扶,在官场上又能走多远?” “他跟谁都是那个样子,不必理他。娘,二叔他?” 方清研眉头深锁:“你二叔这两日应该便可以出祠堂了,娘现在担心的是,王爷的病据说大有起色,很快就能醒了。他若是当真痊癒了,你二叔若再想继承王府,可就没希望了。” 萧寧姝满脸不悦:“娘!爹爹对我素来冷淡,如今又有了那个小野种,恐怕女儿更是入不了他的眼了。你得想想办法才行啊。” 正在此时,廊下脚步声急响,一个小廝一路小跑,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高声大喊著:“王爷睁眼啦!王爷睁眼啦!” 声音越过了凌霜阁,向里面一路飘去。 方清研和萧寧姝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焦急和震惊,这么快?! 静兰苑和听雨阁听后全员出动,往养正轩而去,老夫人还没忘了吩咐:“速去將郭太医请来!” “爹爹醒啦!爹爹醒啦!”团团拍著小手,坐在萧寧珣怀中,高兴地手舞足蹈。 一行人来到了萧元珩的榻前,老夫人望著儿子的脸:“珩儿?” 萧元珩目光有些呆滯,眼珠微动,点了下头。 程如安的眼泪夺眶而出,“王爷,你终於醒了,妾身盼这一天,都盼了快三年了。” 萧元珩缓缓扭头,目光落在妻子的脸上,合了合眼帘。 “爹爹!”萧寧辰跟萧寧珣喊了一声,萧元珩又点了下头。 “爹爹!爹爹!”团团从三哥怀里挣出来,扑到床边,想去握他的手。 却见那只大手,往床里挪了一下,躲开了。 团团怔住了,眼泪一下子便积满了两只大眼睛,小嘴瘪得紧紧的,鼻头瞬间就红了。 她忍了又忍,泪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了下来,一头扑进了程如安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爹爹不喜欢我!娘亲!我不要在这里待著了,爹爹不要我!” 第22章 爹爹变傻了 程如安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团团乖啊,不哭不哭,爹爹不是不要你,也不是不喜欢你,爹爹他,这不是刚醒嘛!还没有见过你呢!” 团团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可,可是,娘亲!你们喊爹爹,爹爹都点头了!可他不理我哇!”说完又哭了起来。 程如安用手一下一下顺著她的后背,“娘亲跟他说!你看著啊,娘亲跟爹爹说!” 她看向榻上的丈夫:“王爷,这是团团,是妾身祭祖时,先祖显灵才找到的女儿!她非常乖,你今日能醒过来,都是多亏了她呢!” 老夫人赶忙接口:“是啊!珩儿,我叩拜过祖宗,团团如今已经是你的嫡女了,你看看她,是不是特別可爱?” 萧寧辰和萧寧珣也在一旁帮腔:“爹!这是团团,是我们的小妹妹,我们都非常喜欢她。” 刚巧,方清研带著萧寧姝此时走了进来,因为萧寧姝的脚伤,她们来晚了一步,在屋外就听到了团团的哭声。 “王爷!您可算是醒了!我跟姝儿都快急死了!”方清研给老夫人和王妃行了个礼后,来到榻前:“姝儿,快过来,看看你爹爹。” 萧寧姝赶紧也走到床边,轻声呼唤:“爹爹,姝儿来了。” 萧元珩眼珠轻转,目光落在了她们脸上,片刻后,微微頷首。 萧寧姝得意地瞄了一眼还趴在王妃怀中哭泣的团团,心里畅快:“血浓於水啊妹妹,別伤心了,你本就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他如此对你也是应当的,不要怪爹爹啊。” 团团的哭声更大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娘亲!爹爹要她,不要我!爹爹不喜欢团团!娘亲!” 程如安怒瞪了萧寧姝一眼:“乖团团,不是这样的,团团这么好,爹爹怎会不喜欢你呢?娘亲的小宝啊,不哭了,不哭了啊,你哭的娘亲的心都要碎了。” 萧寧辰和萧寧珣两人目光冷厉地盯了她一眼。 老夫人沉下了脸:“闭嘴!珩儿刚醒,还需静养,不可喧譁!” 方清研嘴角一撇,真是偏心啊,喧譁吵闹的明明是那个野种! 但她还是拉了萧寧姝一下,示意她不要再开口:“是。” 老夫人望著儿子:“珩儿,你说句话啊,哪里还难受?” 萧元珩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眾人此时都发觉了有些不对,怎么人醒过来了,却只会眨眼点头呢? “郭太医还没到吗?”老夫人有些急了。 下人的声音恰好传来:“郭太医求见。” “快请进来!” 片刻后,郭太医进来了,老夫人急忙道:“別拘礼了,快给王爷诊脉!” 郭太医诊了半天,伸出一只手指,在萧元珩的眼前晃了晃:“王爷请看,这是几?” 萧元珩瞪著他的手指,似是在思索,眾人都摒住了呼吸,连团团都安静了,窝在王妃的怀里,看著眼前这奇怪的场景。 半晌后,萧元珩闭了闭眼,头轻轻一点。 郭太医面露疑惑:“按理说……按理说,毒素已清,如今人也甦醒了,说明夜明砂也起了效,不该如此啊。” 他取出药箱中的银针,缓缓扎进了萧元珩的额头。 “不许扎爹爹!”团团大喊了一句,伸出小手去够那根针。 程如安把她的手拉回来,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乖,爷爷是在给爹爹治病呢,没事没事。”团团这才安静下来。 郭太医行针如风,转瞬间便將数根银针都扎进了萧元珩的头上。 片刻后,他將所有的银针起出,再度诊脉:“奇怪!奇怪!王爷的身子已经无恙,但七窍闭塞,全然不通。” 老夫人颤著声音问:“你的意思是?” 郭太医顿了顿,“恕老夫直言,王爷如今,目虽视而不见其神,耳虽聪而不闻其意,口欲言而心不属之。其神智,如同……如同初生婴孩一般,懵懂未开!”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夫人怔怔地望著儿子:“好不容易醒过来了,怎么会这样?” 程如安泪如雨下:“王爷!你让妾身……如何是好啊!” 团团搂著她的脖子,给她擦著眼泪:“娘亲不哭!爹爹会好的!” 原来,爹爹的病还没好哇!难怪刚才他躲我,老爷爷说,爹爹现在,像个小婴儿,比我还小呢! 萧寧辰和萧寧珣兄弟二人,脸上也暗淡下来,屋里原本因萧元珩甦醒的那团喜气,彻底消散了。 老夫人看著郭太医:“郭老,可有良方能医王爷?” 郭太医心里没底,沉吟半晌:“老夫为王爷开一副醒神开窍的方子,吃吃看吧。” 方清研上前一步:“老夫人,妾身想明日一早,去玄穹观为王爷祈福,求神仙真人庇佑王爷能早日恢復。” “也好。”老夫人点点头:“你去吧,清早便去,日落前回,不可在外多做停留。” “是。”方清研行了礼,带著萧寧姝退下了。 眼看著萧元珩喝下了郭太医的药,眾人才离开了养正轩。 晚上,团团睡了,程如安吩咐:“让萧二来见我。” 不多时,萧二来到了静兰苑:“拜见王妃。” “明日方侧妃去玄穹观,你悄悄地跟著,她所去何处,所见何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一记下来回我,不可遗漏。” “是。” 次日一早,方清研换了一身素服,头上仅斜插著一枚白玉簪。 脂粉薄施,眉眼间带著一缕恰到好处的轻愁,摆足了为臥病夫君忧心祈福的贤淑模样。 只带了海棠一人,登上马车,来到了玄穹观。 玄穹观坐落於京郊深处,规模颇大,青瓦朱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一直以来,都是京城香火最盛的道观。 方清研走进正殿,跪在三清祖师金身面前,焚香、跪拜、求籤、祝祷,口中念念有词,姿態虔诚无比。 待一切周全,她微微蹙眉,轻抚额角,声音带著几分倦怠对观中知客道:“有劳道长引路,我身子有些乏了,不知可否借一静室稍作歇息?” 知客知她是寧王侧妃,自然无有不从,连忙將她引至后院一处僻静雅舍。 此处竹影婆娑,远离前殿喧囂,正是清静之所。 “你在外守著,警醒些。”方清研吩咐了海棠一句,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合上了门扉。 海棠应了声“是”,侍立在门外,警惕地望著四周。 却不知,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伏在了静室的屋脊之后,正是奉王妃之命尾隨而来的萧二。 他將呼吸收敛至几不可闻,身形与屋瓦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轻轻掀开一小片青瓦,將室內的景象,尽收眼底。 第23章 侧妃的秘密 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方清研那副柔弱疲惫的模样在她转过身面对那他时,顷刻间褪了个乾乾净净。 她唇角勾起一抹与方才悲悯神色截然不同的笑意,带著几分娇媚,几分大胆:“你来得倒早。” 男子看向她,眼里跳跃著灼热的光芒:“佳人有约,岂敢来迟?” 他上前一步,竟是毫不避讳地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不是说好了么,若无急事,你我不便相见,今日为何……?” “为何?”方清研低笑一声,靠进他的怀中:“我在王府煎熬了这么多年,你却在外面风流快活,若再不相见,怕是你已经忘记我了。” 男子搂著她,眼中滑过一丝不耐:“怎么会?你想多了。” 他抬起手,落在她的颈侧,轻轻褪下了她的外衫,嘴唇落在她的耳侧:“我对你如何,你难道心里不知么?无论我有多少女人,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唯有你,才是我心头最爱。” 方清研微微喘息,指尖划过他的领口:“我来是想告诉你,昨日,他醒了。” 男子手一停,脸色变了:“哦?” 方清研的手却没停,剥落了他的衣裳:“也嚇了我一跳呢,不过,人虽然已醒了,却痴傻如婴孩,什么都不懂了。” 男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別怕,心肝,我在他身上使的手段,普天之下无人能解,只是苦了你了。” 方清研將他扑倒在桌上:“苦倒是不苦,守著个活死人罢了。只是,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我只想,跟你光明正大,双宿双飞。” “快了,就快了……”男子低语,声音带著蛊惑:“待他油尽灯枯,王府偌大家业,还怕没有你的逍遥日子?”嘴唇落在了她的胸口。 方清研“嚶嚀”一声,半推半就,眼波流转,儘是风流媚態。 屋顶上,萧二瞳孔骤缩,將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入耳中,记在心里。 他不忍再看,將瓦片復归原位,身影如一片落叶般无声滑下屋檐,迅速隱没在竹林阴影之中。 屋內二人廝混了许久,方清研才推门出来,又是来时的那副模样了。 萧二一路跟隨,回到了王府。 夜晚,萧二来到静兰苑,老夫人与程如安都在,他行了礼,將今日所见所闻一一稟告。 老夫人气的胸口不断起伏,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个贱妇!“ 程如安努力维持著平静:“辛苦了,此事不可与任何人提起,下去领赏吧。” “是。”深知此事干係太大,萧二半个字都没多说,转身就走。 “母亲息怒,处置了她容易,但如今王爷尚未恢復,背后之人又不知究竟是谁,我在明,敌在暗,还是不动声色为好。” 老夫人长嘆一声:“珩儿的身子要紧,此事你我既然已经知晓,今后更要格外小心,再不许她们靠近珩儿的药饮膳食!” “是,母亲请放心。” 这几日,郭太医天天都来给萧元珩行针,程如安將养正轩守得如铁桶一般,几乎寸步不离,但萧元珩的病却毫无起色。 团团每天都能看到娘亲偷偷垂泪,於是也闷闷不乐,走路都不蹦躂了,每天只是默默地跟著两个哥哥,在园子里閒逛。 “团团,咱们餵鱼好不好?” “嗯。” “团团,哥哥带你放风箏去吧。” “嗯。” 团团各种兴致全无,看得两个哥哥愁眉不展。 “要不,咱们出去走走?”萧寧珣蹲下来,搂著她:“咱们去巧酥阁买几样新鲜的点心,带回来给祖母和母亲尝尝。巧酥阁隔三岔五就推出新鲜的点心,样儿可多呢。” 团团看著三哥:“好吧。二哥哥的腿走多了还是会痛,三哥哥,咱们俩去,给娘亲,祖祖和二哥把好吃的点心都带回来!“ 萧寧辰柔声道:“好!二哥在家等著你们。三弟,多带几个人,路上要小心,看好了团团。” “放心。” 说走就走,巧酥阁离王府並不远,萧寧珣有心带著妹妹四处转转,没有乘车,从侧门出去,抄近道拐过两条巷子,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 青石板的路面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街边各种店铺林立,小贩们的吆喝声与伙计们招揽客人的热情呼喊绞在一起,噪杂而凌乱。 食肆中灶火正旺,氤氳出浓郁诱人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笨重的骡马车子碾过石路,发出“咕嚕咕嚕”的沉闷声响,车上的把式不停地呵斥著挡路的行人。 大街上充斥著真实蓬勃的生气。 团团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她在这个摊子上停一下,又在那个摊子上停一下,拉著二哥的手小嘴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萧寧珣一一回应,將她护在身前,牢牢地守护著。 来到巧酥阁,二人挑了很多点心,包好了交给下人提著:“回家吧,团团。” “好!”萧寧珣见她走累了,把她抱在怀里:“累了吧,哥哥抱你回去。” 团团趴在哥哥的肩头,四处张望,哇,哥哥好高啊! 刚走进来时的小巷,“三哥哥!停一下!“团团喊住了他:”那个!那里有个东西!帮我捡一下。“ 萧寧珣顺著她小手指著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巷子的角落里,静静地躺著一个不起眼的小铜铃,也不知是谁家孩子的玩意儿,估计是手没拿稳,掉落的。 他蹲下身,將那铜铃捡了起来递到她手里:“这个?“ “嗯嗯!“团团握著铃鐺,小心地擦掉了上面的灰尘,轻轻晃动,叮铃叮铃的声音並不大,却异常清脆,团团高兴地笑了:”哥哥!你听!它在给我唱歌呢!“ 萧寧珣知道妹妹这捡破烂的习惯,也没阻拦:“团团要是喜欢,哥哥给你买更好的玩。“ “不嘛!“团团摇了摇头:”我就要这个。“ 萧寧珣笑了笑,並不在意,妹妹喜欢什么,就拿著唄,他恨不得將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拿给她。 兄妹二人回到王府,一问下人,才知道郭太医已经来了,老夫人,王妃,萧寧辰都在养正轩。 “三哥哥,咱们也去看看爹爹吧,爹爹今天,会不会搭理团团啊?团团很乖很乖的。“团团的小脸垮了下来。 萧寧珣心疼地用手蹭了蹭妹妹的小脸,“爹爹只是病还没好,等他好了,看见你,一定会比三哥和二哥都喜欢你的,三哥保证。“ 团团眨著大眼睛望著他:“嗯。“ 兄妹二人走进了养正轩。 郭太医正在行针,老夫人和王妃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低垂著脸,萧寧辰则站在一旁,紧紧地盯著郭太医手中的银针。 郭太医將银针取出,放回药箱,凝神诊了会儿脉,抬起头,看了看眾人,嘆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第24章 爹爹的手里有东西 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爷的病,依旧是没有任何好转。 萧元珩睁著眼睛,静静地躺著,神情呆滯。 屋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沉默著,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程如安望著丈夫毫无表情的脸,心中像是被滚油浇过,太煎熬了,太煎熬了,好不容易解了毒,又有了药引子服了药,醒过来了,怎么还是不好呢? 泪水无声地滑落,大滴大滴地砸在衣服上。 团团红了眼圈,钻进她的怀里:“娘亲不哭!团团给你买了好吃的点心呢。” 程如安抱著她,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 团团伸出小手,为娘亲轻轻抹去泪水:“娘亲!团团带你上街去玩好不好?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程如安心知女儿是想让自己开心,勉强忍住了哭泣,低声问:“是吗,团团跟娘亲说说,都有什么好玩的?” “有好多好多人!我都没见过的!啊!还有,”她解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了那个路上捡到的小铃鐺,举起来给她看:“我还捡了个会唱歌的宝贝!娘亲你看!” 说著,轻轻摇晃起铃鐺来,叮铃叮铃的声音瞬间响彻屋內。 “別动!”郭太医突然喊了一声,团团停了下来,奇怪地看著他:“老爷爷?不好听吗?” “不不不。小小姐,你听我说,我让你摇,你再摇,好不好?” 看到眾人疑惑的神情,郭太医嗽了嗽嗓子:“方才小小姐摇铃鐺的时候,老夫仿佛看到了什么,或许,只是老夫眼了,但是,不妨试试。” 老夫人问:“郭老看到了什么?” 郭太医用手指著萧元珩的耳根处:“小小姐,现在摇,別停下。” 团团乖巧的“嗯。”了一声,摇动了铃鐺。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萧元珩耳后的皮肤下,像是被墨汁描了一笔,出现了一条细若髮丝的黑影,从耳后直到颈侧。 “这是什么?”程如安瞪大了眼睛。 郭太医摇了摇头:“小小姐,继续,不要停啊,爷爷告诉你何时停,你再停。” 铃声继续,隨著叮铃叮铃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那条黑影慢慢开始浮动。 团团此时正坐在萧元珩的右手旁边,那黑影像是听到了召唤,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扭摆,向右手的方向游去。 “两位公子,帮老夫一下,待它爬到王爷的手上,握住王爷的手腕,一定要握紧。” “好。”兄弟二人上前一步,严阵以待。 郭太医从药箱中取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小小姐,听爷爷的话啊,现在开始,慢点摇,慢一点。” 团团放慢了速度,铃声变成了丁玲,丁玲,丁玲。 铃声慢了,黑影游动的速度也隨之慢了下来,缓缓来到了王爷的右手背上,手背上皮肤纤薄,黑影的形状清晰可见。 程如安担心嚇到团团,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乖,继续摇,太丑了,別看啊。”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摇著手中的铜铃,没有挣开她。 “抓!”兄弟二人闻言一起动手,紧紧地掐住了萧元珩的手腕。 那黑影瞬间便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路已被切断,顿时疯狂地扭动起来。 郭太医手疾眼快,刀锋垂直落下,將手背切开了一个小口子,浓黑如墨的血液,带著一股腥气,流了出来,隨著那黑血一同流出的,竟然是一条通体黑褐色,细长如线的虫子! 那虫子脱离了手背后不久便不再动弹,没了声息。 郭太医没有停下,不停地往外挤著黑血,好半晌过后,血液逐渐从黑色转为褐色,最后变得鲜红。 他这才停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好险!好险!好恶毒的手段!竟然是摄魂蛊!二位公子,可以鬆手了。” 兄弟二人这才站直了身子,看著那死去的虫子:“太医,摄魂蛊是什么?怎么会在父亲的身体里?” 郭太医捻了一撮药粉撒在伤口上,缓缓包扎著伤口:“此物非比寻常!上古残卷《苗荒遗毒考》所载,此非中原之物,乃是南疆的阴毒秘术!” 包扎好伤口之后,他看著那死去的噁心虫子,目光狂热:“此虫入体时只是极小的幼虫,进入体內后,靠吸食人体精华为生,逐渐长大。” “这摄魂蛊虫竟然已经长到如此长度,显然在王爷体內至少已有数年。” “此蛊阴毒之处在於,它本身毫无毒性,因此寻常诊脉对其完全无效!” “难怪我多年看诊,却无法察觉。王爷如今目滯神呆,正是被它蒙蔽了灵台,堵塞了心窍啊!” “如此说来,王爷现在彻底能好了?”程如安听得似懂非懂,如坠雾中,急忙堵上了郭太医还在滔滔不绝的话头,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郭太医频频点头:“可以!完全可以了!” 眾人听后,脸上皆是大喜,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团团瘪了瘪嘴:“老爷爷,还不能停吗?我的手好酸啊!”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因为郭太医没有喊停,所以,团团还一直摇著手里的铃鐺。 程如安也发觉自己还捂著女儿的眼睛,赶紧撤回了手。 郭太医一拍脑门:“可以了!可以了!老朽都忘了小小姐还在摇铃呢。” 团团“唉。“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铃鐺:“累死宝宝了。” 大人们啼笑皆非,程如安握著她的手腕,轻轻地给她揉著:“团团真乖!团团最棒了!若是没有你带回来的这个小铃鐺,爹爹的病就好不了了,团团真是娘亲的好女儿!” “真的吗?” “当然啦!” 团团开心了,在程如安的怀里滚来滚去:“娘亲!真的是我救了爹爹?” “是啊!”程如安紧紧地抱著她,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团团真是咱们家的小福星!” 团团得意了,搂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上回敬了无数的亲亲。 郭太医若有所思地望著那只小铃鐺:“此物竟能召唤摄魂蛊,乃是千金难买的宝物啊!竟是小小姐偶然捡到的?真是不可思议!” 几个大人的心中立时都咯噔了一下。 老夫人轻描淡写地接口:“侥倖罢了,不值一提。“ 郭太医衝著老夫人一揖到地:“老夫人!此物只存於传说之中,老夫行医一生,不想今日竟能得见真容。此乃天赐的医缘啊!” “恳请老夫人恩准,能否、能否將这虫子和铃鐺赐於老夫,让老夫带回去细细钻研?” 第25章 爹爹这次没有躲 老夫人看向团团:“团团,你可愿意將这铃鐺给太医爷爷?”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了看郭太医。 郭太医赶忙道:“小小姐,老夫的鬍鬚隨便你摸!” 大家都笑了,团团也乐了:“不用摸啦,已经摸过啦,老爷爷,你拿走吧。不过,你用完了,要还给我哦!我还想听它唱歌呢!” 郭太医大喜过望,居然冲她行了个礼:“多谢小小姐!”取出一个盒子,將虫子和铃鐺放在里面,欢天喜地的就想告辞。 程如安赶忙叫住了他:“郭太医,王爷的病,是否还要服药?” 郭太医这才想起来:“恕罪!恕罪!老夫今日实在是欢喜得忘了形。按昨日的药方煎药服下即可,不必再开新方子了,病根已除,王爷休息几日便可痊癒了。” “多谢太医。今日之事,还请太医为王府保密,切勿与任何人提起。”程如安脸色郑重。 郭太医一怔,这才反应了过来,这摄魂蛊绝非偶然出现,看来是有人在处心积虑暗害寧王,自己无意之间竟得知了王府秘辛。 若不是这场怪病,寧王身为皇亲,如今定然还是那个兵权在握,战功赫赫,声震朝纲的一代贤王。 谁人下手?为何下手?此等天家恩怨,我这小小太医,还是有多远躲多远才是。 想到这里,郭太医衝著老夫人和王妃缓缓下跪,行了个大礼:“老臣遵命。”隨后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郭太医走了,程如安让萧寧珣抱著团团,亲自动手,將丈夫的床榻收拾得乾乾净净。 萧元珩仰面而臥,双目紧闭,看著跟以往並无不同。 程如安抬眼环视眾人:“今日之事,王府中仅限这屋內几人知晓,不可对任何人说起。辰儿,你行走时还需让七星扶著你,不要让旁人看出来。” 兄弟二人点了点头:“儿子遵命。” 团团不懂了:“为什么啊?” 萧寧珣在她耳边轻声解释:“因为,爹爹可能是被人害成这样的,娘亲的意思,不能让坏人知道爹爹已经好了,这样坏人才不会又来害爹爹,二哥的腿也一样。” 团团举起小拳头:“我懂啦!我不说,不让坏蛋知道,可是三哥哥,坏蛋是谁啊,咱们抓他啊。爹爹的病一直不好,娘亲才总是掉眼泪,团团要打他!” 萧寧珣微笑:“自然是要抓的,团团真聪明!” 程如安看向老夫人:“母亲,儿媳如此安排,您看是否妥当?” 老夫人微微頷首:“你安排的很好。郭太医既说珩儿过几日便能恢復,府中一切,便等珩儿醒来,由他亲自定夺。”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二爷在外求见,说是要看望王爷。” 程如安心里咯噔了一下,將丈夫的双手塞入锦被中,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仔细看了看床上,一切如旧,才道:“让他进来。” 萧元华惦记著萧元珩服下那夜明砂后的情形,在祠堂抄完《家法》便赶了过来。 给老夫人和程如安行礼问安后,他看了看床上的兄长,死气沉沉,毫无动静。 “王兄的病竟然还是如此?” 程如安没有回答,但脸色暗淡,微微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元华放心了:“看来那夜明砂也没多大奇效。儿子今日便回府去,为王兄再请名医来瞧。” 老夫人点点头:“去吧。” 三日之后,萧元珩缓缓睁开了双眼,屋里静悄悄的,这是……哪里? 耳边传来一道软软的童音:“娘亲!爹爹怎么还是没有醒啊!要不要跟老爷爷把铃鐺要回来?” 娘亲?爹爹?老爷爷?铃鐺?这个声音奶声奶气的,却莫名牵动著自己的心,究竟是谁? 妻子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不用的,团团不用担心,铃鐺他用完就会送回来的。老爷爷的医术最好了,他说你爹爹这几日就能醒,一定可以的。” 他转头望向床边,精准地锁定了那小小的身影。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小脸圆圆的,看起来也就四五岁,一身粉色衣衫,正睁著一双乌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自己。 清澈的目光陡然跳跃出光芒:“娘亲!爹爹在看我!他醒啦!” 笑容绽放在脸上,两个小酒窝似曾相识,若隱若现。 程如安扑到床边,满脸惊喜:“可算是醒了!王爷?可还识得妾身?“ 萧元珩嗓子有些乾涩,张了几下嘴,吐出了两个字:“安儿。” 程如安眼泪夺眶而出,安儿是丈夫私下里对自己的称呼,两年多了,她终於又听到了。 见丈夫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程如安赶忙將团团搂在身前,靠近了他。 “王爷,这是团团,妾身的女儿,你看,非常乖吧?你的病能好,多亏了她呢。” 团团望著他,想起了那天躲开自己的手,小嘴一瘪,满脸委屈,转头缩进了娘亲的怀里。 萧元珩的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女儿?这孩子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长得跟安儿真像。我病了这么久吗? “团……团?” 听到爹爹喊自己,团团转过了身,目光与他对视。 爹爹的眼睛真亮啊!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团团迟疑著冲他伸出了小手,你要是再躲,就是坏爹爹,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啦! 下一刻,一只大手把她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团团开心了:“娘亲!爹爹没躲!爹爹没躲!” 程如安擦了擦眼泪:“对啊,爹爹上次躲开团团,是因为病还没好,现下好了,自然不会躲开啦。” 见萧元珩的手上,还缠著上次郭太医给包上的软布。 团团双手把他的大手捧到嘴边,鼓起粉嫩嫩的腮帮子,极其认真地“呼呼”吹了两口气,那气息又轻又暖,带著甜甜的奶香:“团团吹吹,痛痛飞飞。” 萧元珩愣住了。 纵横沙场、见惯生死的一颗铁血心臟,仿佛被这小小的气流彻底融化了。 “团团真乖。”他儘量放轻了声音,实在不知道如何跟这样一个软乎乎的小娃娃接触,笨拙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在团团的小脸上碰了一下。 这小脸蛋!比瓣还柔嫩。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因常握兵器而带著粗糲的薄茧,与女儿娇嫩的小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团团高兴地在他的手上蹭了几下:“爹爹喜欢团团吗?” 萧元珩微微一笑:“喜欢!” 团团兴奋地蹦了起来:“爹爹喜欢我!我要去告诉二哥和三哥!爹爹喜欢我!” “去吧,路上不要喊,要小声的跟他俩说,这是只有咱们一家人才知晓的秘密哦!团团要帮娘亲守住,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要悄悄地告诉他们,爹爹刚醒,还要睡觉,让他们明日再来看爹爹。” “好嘞!爹爹!我明日再来看你!“团团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嬤嬤!我要去找二哥三哥玩!” “小小姐!慢些跑!小心摔著!”门卫刘嬤嬤的声音隨著团团渐渐远去。 程如安点了点头:“真是个聪明孩子!” 她看向萧元珩:“王爷,你总算是醒了,府中多少大事,都等著你裁断啊!” 第26章 收到了马儿赛的请帖 程如安轻轻扶起丈夫,往他身后塞了几个软枕,让他舒舒服服地靠著床头,又端来一盏热茶,服侍著他喝下,这才稳稳地坐在床边,將王府中近日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来。 萧元珩默默听完,神情严肃,目光森然,“竟发生了这么多事!难为你了,安儿。“ 程如安眼圈一红,默默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团团那孩子,我第一眼见她便觉得甚是亲切,竟好像真的有种血脉相通的感觉,安儿,多亏你將她带了回来。” “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沉吟了片刻,轻轻摆了摆手:“我身上还是沉得很,甚是疲乏,待大好恐还需將养些时日。“ “今日起,请郭太医隔日便来一趟,不要让旁人知晓我已醒来。一切维持原样,按兵不动,待我精神恢復,再跟他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这些帐。” 程如安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王爷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事,都可以先放一放。” 萧元珩握住了妻子的手,声音低柔:“苦了你了,安儿。” 程如安顿时哽咽:“不苦不苦,只要你身子康健,我……”想起这两年多难熬的日日夜夜,她说不下去了。 萧元珩轻轻拉她入怀,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二哥哥!三哥哥!快来!我有秘密要告诉你们!”团团人还没跑进二哥的辰振轩,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萧寧珣起身迎了出去,团团一头扎进他怀里,顺势往他臂弯处一坐,萧寧珣熟练的將她捞起,抱得稳稳的:“团团怎么知道三哥也在这里啊?” 团团看了看,屋里只有兄妹三人,这才开口:“因为娘亲说过,二哥在旁人面前还要扶著人走路啊!所以,一定是三哥来二哥这里啦!” 萧寧珣抓著她一只小手凑到嘴边,亲了一下:“真是个小机灵鬼!” 萧寧辰看得心里痒痒,伸出双手:“二哥抱抱团团好不好?“ “嗯!“看到团团伸出一只手去够萧寧辰,萧寧珣急忙把她抱给了二哥,萧寧辰將她放在自己腿上,摸著她的头髮:”团团要告诉我们什么秘密啊?“ 团团一只手搂著二哥的脖子,另一只手搂著三哥的脖子,把他们的头拉近自己,悄悄地说:“爹爹醒啦!他说他喜欢我!娘亲说,这是只能咱们家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兄弟二人异常惊喜:“真的?” 团团奇怪地看了看他俩:“当然是真的啦!哦,对了,娘亲还说,爹爹刚醒,要睡觉,让咱们明日再去养正轩。” 两人瞬间明白,父母这是,有体己话要说。 下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家二公子求见,说是来给小小姐送帖子。” 团团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小话梅来了?我要看小话梅!” 兄弟二人都是一脸的不耐烦,这个臭小子,怎么又来找团团!但妹妹一脸期待,又怎能让她失望? “让他进来吧。“ 陆清嘉人还没到,小话梅已经扑哧哧地飞了进来,团团从二哥怀里跳下来,小胳膊挥舞著,蹦得老高:“小话梅!小话梅!我在这里!“ 小话梅在屋里飞了一圈,衝著她飞过来,在她的头顶又飞了几圈,落在了她的肩头,用小脑袋蹭著她的脸蛋。 陆清嘉走进来一看:“小话梅!你怎么看见盟主就不要我了?“ 团团一脸得意的笑:“小话梅喜欢我嘛!“ “你一个大男人,跟只鸟计较什么!“萧寧辰语气冷淡。 萧寧辰一贯脸色冷硬,不假辞色,陆清嘉有些怵他,耸了耸肩,没敢回嘴。 萧寧珣问:“你来给团团送帖子?什么帖子?“ “明日,上林苑有马球赛!我家里办的,也算是我们少年游盟会的首次相聚,所以我亲自来给盟主送请帖。“ 陆清嘉从怀里掏出帖子递给萧寧珣:“两位兄长若是有兴致,不妨同来。” 团团扒著三哥的手,看向那张红底烫金的纸,上面印著的一个精致的马儿图案,引起了她的注意:“真好看!马儿会?” 陆清嘉笑了:“不是马儿会,是马球会。马球……就是一种游戏啦!我也会参加哦,我的马儿可是一匹千里良驹,漂亮得紧,跑得还飞快!”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追风,有了它,我肯定能贏!小盟主,你来给我加油好不好?” “游戏?马儿的游戏?”团团眼睛亮了:“哥哥?我想去!能去吗?” 见妹妹想去,萧寧珣刚想一口答应,萧寧辰却抢先开口:“你先回去吧,此事还需稟明了王妃方能决定。” 陆清嘉脸上垮了下来:“哦。” 团团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仰起头看著他:“娘亲会让我去的!” 娘亲对我那么好,一定会答应的! 陆清嘉登时眉飞色舞:“小团团,你可要说到做到哦!我已经跟咱们游盟会里的其他人都说过了,你一定会去,你可不能削了我的面子哦!” 兄弟二人没去听两人在说什么,目光都落在妹妹拉著陆清嘉的那只小手上。 萧寧辰的眉头皱了起来,若不是自己还不能在旁人面前行走自如,他早就衝过去了,团团是我的妹妹,她的手岂是这个臭小子能碰的! 萧寧珣直接走过去,把团团拉到自己身边:“你回去吧,若是母亲同意,我便遣人去你府上给你回个口信儿。” 陆清嘉是个没心没肺的,自己在小伙伴面前吹足了牛皮,如今,请帖送到了,团团也答应去了,他也没旁地惦记的了:“那我回去啦!团团!马球赛见!小话梅!回啦!“ 小话梅从团团的肩头飞起,在她的头顶盘旋了一圈,落在陆清嘉的手上,大喊著“回啦!回啦!“跟著主人离开了王府。 萧寧辰望著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马场上尘土飞扬,马球赛又经常有人受伤,团团不適合去。“ 团团撅起了嘴,有些泄气,萧寧珣看著很是心疼:“二哥,我陪著团团去,不会让她出事的。“ 萧寧辰看了弟弟妹妹一眼:“此事由母亲来决定吧。“ 晚膳时,兄弟俩將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娘亲!我想去!可以吗?”团团看著王妃,大眼睛湿润润的。 程如安微微一笑:“可以,不过,要让你三哥跟你一同去。“ “好哎!好哎!“团团欢呼起来:“可以去看马儿赛啦!” 萧寧辰嘱咐弟弟:“多带几个人跟著,切记別让她离开你眼前。“萧寧珣点头应了。 次日一早,萧寧珣带上萧二和其他几个王府的侍卫,陪著妹妹来到了上林苑。 第27章 这是谁干的?黑心肝的东西 上林苑位於京城近郊,是一处依著平坦开阔的草甸而设的跑马场,专为京城的权贵们玩马而建。 占地颇为庞大,因今日有马球赛,所以四周被结实的朱漆木栏围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场地。 场地两端各立著一根坚实的木柱,柱高约一丈,顶端托举著一方精雕细琢的木质小阁,小阁中央有一个径约一尺的圆孔,称为球室。 参赛者分为两队,人数相当,乘马驰骋,以球杖击球,將球击入对方场地的“球室”中便算是贏得一筹。 计分台位於场地外的高台之上,在约定的时间內,获得筹数多的一方,即为胜者。 马球赛是当朝权贵们喜爱的一种游戏,每一次盛大的比赛都会吸引无数达官贵人以及他们的家眷到此观看。 团团第一次来上林苑,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小手不停地指这指那,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萧寧珣耐心地给妹妹一一解答。 场地两侧早已搭起数座彩棚锦帐,遮挡烈日,女眷们已经到了不少,都在锦帐中落座休憩,等待球赛开始。 衣香鬢影,语笑嫣然,热闹非凡。 下人將他们引到专为寧王府而设的锦帐中。 只见帐里:地上铺著厚实绵软的绒毯,中央摆著一张剔红案几,案上摆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的碟子里,盛著各色时新果子和精致茶点。 萧寧珣微微点头,陆二今日这布置还算妥当,不算委屈了妹妹。 二人刚坐下,陆清嘉便跑了进来:“盟主!想不想去看看我的追风?“ “想去!“团团拉著萧寧珣的袖子:”哥哥,咱们去嘛!咦,小话梅呢?“ 陆清嘉道:“小话梅在家呢!马跑起来声音可大了,它害怕,这地方可不能带它来。“ “哦。“团团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再抱抱小话梅呢。 萧寧珣牵著她的手:“小话梅没来,咱们可以去看马啊。” 也对啊!还有马儿呢!团团高兴起来,两人跟著陆清嘉,来到了位於赛马场后方的马厩。 陆清嘉喊了一声:“顺子!把追风牵出来!” 马僮顺子闻言將一匹骏马从马厩里牵到了他们面前。 追风通体深栗色,光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流动著锦缎一般的光泽,唯有四只蹄踝之上寸许,生了一圈皎洁如雪的长毛,看起来神俊异常。 “好马!”萧寧珣不禁喝了一声彩。 陆清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今儿的马球赛啊,有它我一定贏!” “哇哦!”团团仰著小脑袋望著追风:“你好高哦!”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小小一只,站在追风面前,头都快仰过去了,也没看到追风的正脸。 萧寧珣连忙將她抱了起来,团团坐在他怀里,高度正好跟追风脸对脸。 追风较寻常马匹更为高挑矫健,马头小巧精致,一双大眼睛如同巨大的黑曜石,澄澈明亮。 “追风!我是团团!一会儿你要跑吗?” 陆清嘉道:“当然!我一会儿就会骑著它上场,它跑得可快了,肯定能夺魁首!” 这时,一个少年跑了过来,嘴里喊著:“陆二!我跟你说—” “白简行。”陆清嘉瞪他:“我快上场了,你少废话,滚远点。” 白简行“嘿”了一声,倒是识趣,把嘴闭上了。 他扭头看见抱著团团的萧寧珣,拱手行礼:“萧兄好。”萧寧珣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他的目光落在了团团身上:“这便是你整日里说的,收服了万灵苑里那只雪豹的盟主?” 团团指了指自己:“对啊!我就是盟主!” 白简行眼睛一亮:“小盟主,我也是少年游盟会的哦!咱们明日就去万灵苑好不好?你摸雪豹的时候,也让我摸一摸,我跟你说,那只雪豹啊可厉害了,上次我去的时候—” “闭嘴。”陆清嘉和萧寧珣都知道他这嘴碎的毛病,一说起来便没完没了,於是异口同声地喝止了他。 白简行立刻收声,还在嘴上比划了一下,意思很明显: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团团看得咯咯直笑,这个小哥哥真好玩。 团团伸出小手,手心向上,慢慢靠近追风,萧寧珣担心马会伤了妹妹,始终跟追风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追风晃了晃大脑袋,打了个响鼻,凑近了她的手,轻轻喷了一大口热气。 热气喷在手心里,痒痒的,团团忍不住缩了缩手,追风將头伸得离她更近,追著她,团团摸了摸它的额头,又捏了捏它的耳朵。 顺子在一旁看著,惊讶道:“这位小姐跟追风初次见面居然就能如此亲密!我餵了它好几个月,它才肯让我摸它耳朵。” 陆清嘉是见过团团摸雪豹的,一点儿没惊讶:“那当然啦!咱们的小盟主,那可是连雪豹都能伸手就摸的主儿!” 白简行瞪大了眼睛:“果然厉害!陆二,这个盟主我认了!” 追风把头压得更低,追隨者团团的小手,像是还要她继续摸,团团没让它失望,摸完了耳朵又去摸它颈后的鬃毛。 此时,第一通开场鼓响了,开场之前会击三通鼓,催促参赛者们入场,第三通鼓声一旦停了,迟到者皆不许入內。 陆清嘉一听:“小盟主,我要上场了,等回来你再摸。” 团团一听,收回了手:“追风要贏哦!我给你加油!” 追风垂下了头,两个后蹄交替著开始不停地刨地,一副急不可耐要出去跑一跑的样子。 萧寧珣抱著团团刚想转身离开,团团突然喊了一声:“追风病啦!它很痛!” 陆清嘉疑惑地围著追风走了一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抬眼看向顺子。 顺子忙道:“二少爷!我可是一直跟伺候您一样的伺候著它,今儿的料它一口都没少吃!” 白简行扑哧一笑:“你家二少爷在府里原来跟追风是一个级別的。”陆清嘉瞪了他一眼。 萧寧珣看了看妹妹,柔声道:“追风哪里痛啊,团团?” 团团小手指向追风的右后腿:“它的那只脚脚,踢地的时候明明就是很痛!不能跑的。“ 顺子急忙过去,摸了一遍那条腿:“没事儿啊,骨头很好,也没有外伤。“而后又把马蹄翻过来,仔细查看。 陆清嘉和白简行也凑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著看。 “哎呦!“顺子发现了问题,不禁喊出了声:”这是谁干的!黑心肝的东西!“ “怎么了?“陆清嘉连忙问,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此时,传来了第二通开场鼓的声音。 顺子来不及解释:“二少爷,身上有没有火摺子?“ 陆清嘉摇了摇头:“我马上要上场了,哪会带那东西。” 第28章 打不过就伤人吗? “我有!“白简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巧的火摺子,递给了顺子。 顺子点燃火摺子,慢慢靠近马蹄,低声安慰追风:“好马儿,別动啊,我给你治病。“ 但火摺子稍一靠近,动物对火的天然抗拒,就令追风不安地撤回了马腿,往一旁躲,死活都不肯让顺子再碰。 鼓声停了,陆清嘉焦躁起来:“马上就要开赛了,你快点儿!“ 顺子无奈了:“二少爷,要不你换別的马吧,追风不让动,它上场也跑不了啊。“ “別的马?別的马能跟追风比吗?你这是让小爷我上场丟人去?“ 顺子两手一摊:“这,这我也没办法了。“ 团团搂著萧寧珣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三哥哥,抱我过去。“ 萧寧珣抱著团团走近了追风。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的抚摸它的大脑袋:“追风乖啊,他是在给你治病呢,病好了,才能跑的快快的!小乖乖,別动哦。我摸摸你,就不怕啦!“ 追风一双大眼睛看著团团,黑亮的瞳仁里映出了团团的小脸,它慢慢安静了下来,主动抬起了腿。 顺子一看,急忙又点燃火摺子,掌握著一定的距离,用火苗的顶部在它的马蹄上来回移动。 片刻后,啪嗒一声,一块小小的,尖锐的石子落到了地上。 顺子长呼了一口气:“成了!“ 追风放下腿,踢了踢地面,仰头髮出了一声嘶鸣。 顺子捡起那块石子:“二少爷你看,有人用蜡,把这么尖的石子固定在蹄铁跟蹄底的缝儿里,追风若是这样上场,只会越跑越痛。“ “马儿虽然护主,但若是它忍不了了,发起性子来,定会將你甩下来的!“ 陆清嘉一听脸色就变了:“哪个混帐羔子乾的!这不是要小爷的命嘛!“ 顺子催他:“您赶紧入场吧!追风已经没事儿了,爷您儘管放心大胆地骑!“ “哼!为了让不让小爷贏,竟使出这样齷齪的阴招!追风!咱们走!今日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说完他翻身上马,衝著团团说:“小盟主!多谢你啦!回帐子里看我比赛吧。今日我定要贏了他们!“ 团团点了点头:“你一定能贏!追风加油!“ 陆清嘉纵马狂奔,赶在第三通鼓声响起时,跑进了马球场。 萧寧珣抱著团团,和白简行一起,回到了锦帐中。 赛场上,两队人马都到齐了。 陆清嘉带领的一队,穿的都是红色的骑马服,对面一队穿的则都是青色的骑马服,双方都骑在马上,目光不善地互相打量。 青队中领头的少年,神情倨傲地盯著陆清嘉坐下的追风:“这就是你宝贝的不得了的那匹千里马追风?“ 他骑术颇佳,嫻熟的拉动韁绳,围著陆清嘉转了一圈:“確实是一匹好马啊,可惜啊,你的主人配不上你!“ 陆清嘉沉著脸,周景安?莫非就是他动的手脚?但此刻无凭无据,断不能就此当面指责,否则,以他那个跋扈不讲理的性格,定是要纠缠不休的。 “配不上又如何?“陆清嘉嘴皮子也麻利:”你倒是配得上你骑的那匹只配拉车的马!“ “周景安,有本事你今日就贏了我,否则,就乾脆认输,省得一会儿丟人现眼,被追风追得摔个狗吃屎!“ 周景安哼了一声:“贏你还不容易?今天就让你看看,你骑著这匹千里马是怎么输给我的!陆二,你若是不服,咱们不妨打个赌,谁贏了,追风便归谁,敢不敢?“ 二人都没控制音量,寧王府的锦帐又位列最前,两人斗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帐中。 团团好奇地问:“那个人是谁啊?“ 白简行嘴皮子飞快,萧寧珣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抢著回应了团团:“他啊!是靖海侯的老来子,家里全都宝贝的要命,一贯骄纵的不像样子,跟陆二一直不对付。“ “听说陆二得了一匹千里马,他便不服气起来,让他爹四处去寻,扬言非要找到一匹比追风更好的。 “可惜,时过多日,也没能找到。听说啊,为了这事,他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把他爹珍藏的字画都给毁了。“ “我看啊,追风脚上的石子,就是他干的!” 萧寧珣接口:“难怪。虽说马球赛只是游戏,並非两军对战,但手段如此卑劣,可见靖海侯家教堪忧。“ 团团只听懂了一句:就是这个周景安让追风生病的。她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坏蛋!追风又没有踢他,干嘛害它啊!“ “就是!就是!“白简行立马接上了:”小盟主说得对!“ 第三通开场鼓停了,高台上,都裁高声向大家宣布比赛规则: “今日球赛,共分三场,每场以一炷香为限,锣响开始燃香,香尽锣响即止,得筹多者胜!“ 陆清嘉望著周景安得意洋洋的模样,为了让我输,你竟然暗下黑手,看我怎么光明正大的贏你!心中一股豪气上涌,抬起球杖指著周景安:“小爷今日就跟你赌了!谁贏追风就归谁!“ 周景安唇边滑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有胆色!不过,你是註定会输给我的!陆二,到时候可別不认帐。“ 锣声敲响,都裁把球拋向场中央,两队少年一拥而上,杆影交错,马蹄声瞬间便响成了一片。 马儿们奋力奔跑著,双方你来我往,战况焦灼,团团紧紧地抓著萧寧珣一只手,看得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 红队每一次得筹,她都会欢呼雀跃好半天。 第一局结束,红队得三筹,青队两筹。 双方各回帐中暂时休息,陆清嘉跑进来,拿起桌上茶水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他擦了擦嘴:“周景安最要面子,今日居然跟我打这么大的赌,我看就是他暗算的追风!看我怎么贏得他哑口无言!“ 团团往他的嘴里投餵了一颗枣子,“加油!贏他贏他!“ 陆清嘉使劲一点头,转身又回到了赛场上。 第二局开始了,青队调整了战术,压制住了红队的攻势,扳回了一场,两局结束,双方各得5筹,战成了平手。 很快,决定胜负的第三局开始了,红队虽然开场便暂时落后了一筹,但攻势却越来越猛,隱隱佔了上风,萧寧珣微微一笑:“陆二能贏。” 此时场上正在控球的一名红队成员正向著青队的球室狂奔,青队马上赶上来两人,將他夹在中间,三人並驾齐驱。 电光石火间,一名青队队员的坐骑似是因地面不平而突然失了半步,马身极为“巧合”地向外一挤,马鞍上坚硬的金属鞍桥,不偏不倚地重重撞在了红队队员的小腿外侧! “呃啊!” 钻心的剧痛瞬间袭遍半身,那名队员手一松,没能握住韁绳,从马上滚落下来。 “鐺——!”锣声急促响起,中止了比赛。 红队其他人见状立刻围拢过来,既焦急又愤慨:“干什么你们!打不过就伤人吗?这么下作!” 第29章 马儿赛太好玩啦 青队的人也都围了过来,反唇相讥:“他自己骑术不精,关我们何事!马球赛受伤本就是平常事,干嘛?想诬陷我们?” 参赛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都裁从高台上下来,赶到场上,检查了一下伤者的伤势,倒也不是很重,但想要继续上马参赛是不可能了。 正如青队所说,这样的碰撞在激烈的比赛中最是常见,很难抓住真凭实据,判定是否是故意为之。 他举起手,高声宣布:“来人!把他抬下去疗伤!红队缺一人,是否继续?” 陆清嘉眉头深锁,双方实力都不弱,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若在缺失一人的情况下继续,贏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 周景安看著他为难的样子,脸上的得意半点都没遮掩:“陆二,认输吧,你根本不可能贏,追风註定是我的。小爷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过!” 陆清嘉望著他,双眼几乎就要喷火。 都裁看了看他俩:“两位公子可有决断了?继续还是以当下的得筹判定输贏?” 陆清嘉望向计分台,红队落后一筹,若此时放弃,追风便要归周景安了。 他咬了咬牙,看向自己的队员,几个玩伴因为同伴受伤,都同仇敌愾:“陆二!你做主!你要打,咱们便继续打!” 怎么都得拼一把!就这样认输,他得鬱闷而死,拼尽全力,哪怕打个平手也行啊! “继续!缺一人又如何?缺一人他们也未必能贏!” 周景安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都裁返回高台上,高声宣布比赛继续,此时香已只剩下三分之一,很快便要燃尽了。 锦帐中,团团握紧了刚才吃完枣子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枣核,气得小脸通红:“大坏蛋!大坏蛋!” 萧寧珣轻轻摇头,今天的球赛,陆二显然是不可能贏了。 连一贯吊儿郎当的白简行,都没再喋喋不休地废话,眼睛紧紧地盯著场上,攥紧了双拳。 红队因缺了一人,被青队打得只能全力防守,无力再进攻,青队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几个少年说说笑笑,故意放慢进攻的节奏,拖延著时间。 现在已经领先了一筹,只要將红队打得无反手之力,將这个优势保持到最后,便贏定了。 周景安更是一副志得意满的得意样儿,见红队的防守露出了空挡,他大笑一声,猛地一夹马腹,策马狂奔,意图趁势再拿一筹,彻底锁定胜局。 他伏低了身子,紧盯著前方滚动的马球,计算著挥桿的最佳时机。 就在他冲至场边、即將转弯加速的剎那。 “陆二说要你摔个狗吃屎!吃一嘴泥!”团团將手里的枣核使劲扔向帐外。 萧寧珣心中一震,顺著枣核被扔出时划出的弧线看去,果然,微光一闪,枣核不见了。 与此同时,周景安的马像是踩到了什么圆滑的东西,猛地向前平滑出去,瞬间失去了平衡! 萧寧珣马上扭头去看白简行,只见他紧紧盯著球场,並未注意到妹妹方才的动作,顿时心下稍安。 “唏律律——!” 周景安的坐骑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马身向前倾塌下去。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甚至都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惯性甩飞了到场外。 在全场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靖海侯府的宝贝疙瘩、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青队队长,在空中手舞足蹈地飞出了一小段距离,然后—— “嘭!”的一声,结结实实、五体投地地砸在泥土之中。 华贵的骑装沾满了尘土,头上的白玉发冠应声飞脱,头髮全都垂了下来,披散在脸上。 那张永远掛著盛气凌人的脸庞抬了起来,沾满了泥土,手撑著地面,“呸呸呸”地不停往外吐著草屑和黑泥。 整个马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片刻之后,“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一声笑仿佛点燃了引线,全场譁然,鬨笑声、讥讽声、惊讶的抽气声瞬间如潮水般爆发开来。 锦帐中的夫人小姐们都笑得不得不用手中的团扇捂住了嘴。 “哎呦喂!周公子这……这是行的什么大礼啊?” “这可真是……平地起波澜啊!哈哈哈!” 红队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其中属陆清嘉的笑声最为响亮,追风和同伴被暗算的憋屈,在这一刻终於烟消云散。 周景安吐掉嘴里的泥渣,羞愤欲绝。 他自幼眾星捧月地长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隨从们纷纷跑了过来,想將他扶起。 “滚开!”周景安猛地甩开了下人的手,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巨大的羞辱感淹没了他,他再也不想再在此地多待一刻。 下人们不敢再碰他,也不敢离开,紧紧跟在后面,“滚吶!”他再度咆哮了一声,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赛场。 青队成员面面相覷,都愣住了,球赛还没完,队长走了? 陆清嘉大喊一声:“继续啊!弟兄们!” 青队阵脚已乱,溃不成军,红队全面反攻,迅速拿下两筹,锣声响起,比赛结束,红队以一筹之差,反败为胜。 白简行早已兴奋地衝出了锦帐,大喊著向陆清嘉跑去:“陆二!好样的陆二!” 团团蹦了起来,搂住了三哥的脖子:“贏啦!贏啦!三哥哥!陆二贏啦!追风贏啦!马儿赛太好玩啦!” 萧寧珣环著不停在怀里往上窜的妹妹,也笑了:“是啊!陆二贏啦!追风不会被抢走了,团团最棒了!” 团团得意地摇著小脑袋:“那个大坏蛋太坏了嘛!” 赛后,白简行提议红队全员去酒楼吃酒庆祝,萧寧珣以妹妹太小为由,带著团团告辞了。 团团不舍地摸了摸追风的大耳朵:“我以后再来找你玩啊!” 兄妹二人回到了王府。 刚在门口下了车,便看到有人正站在门外等候。 护送著他们回来的萧二眼睛一眯,这不就是……玄穹观中,与侧妃私会的那个男子! 第30章 姦夫上门了 萧寧珣见萧二神色有异,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是何人?你认识?” 想起王妃的叮嘱,萧二赶忙摇头:“小人並不认识,只是看著有些眼熟。” 萧寧珣没有放在心上,领著妹妹走了进去。 萧二找了个藉口耽搁了一会儿,留意著那人的动静。 只见男子递了张拜帖给门口的下人,下人拿了转身进府,不多时回来了:“请隨我来。” 萧二隔著很远,悄悄地跟著二人,只见那人跟著下人,走进了凌霜阁。 萧二心中一震,侧妃娘娘,居然如此大胆? 下人回到门口继续当差,萧二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刚才那人是谁?外男怎可进入內宅?” 他是王府侍卫首领,询问此事理所应当,下人没有丝毫起疑:“帖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侧妃娘娘的娘家表兄,姓江名远,奉长辈之命,来探望侧妃。” “小人回稟了侧妃娘娘,娘娘首肯,才將他引见了去。” “原来如此,既是侧妃家人,倒也无妨。” 萧二转头来到了静兰苑,將此事稟告了程如安。 程如安脸色阴沉,心中大怒,方清研!你竟公然在王府里会见姦夫!真当我们都死了不成! 她想了想:“光天化日,他不敢久坐,莫要惊扰,待他走后,你跟上去,摸清楚他的落脚之地。” “是。” 凌霜阁內。 方清研吩咐下人们都退下,將门掩好,不再掩饰脸上的不满:“你怎么这么便来了?” 江远拉著她的手坐下,眉头紧锁,脸色沉重:“没办法,此事万分紧急,我只能冒险前来。” “长话短说。还记得几年前我让你给他服下的那个药丸吗?” 方清研想起来了:“怎么了?” “那不是寻常毒药,里面包裹的是蛊虫的幼虫。” “什么?!”方清研忍不住一声惊呼。 “轻声些!正是因那蛊虫,他才会昏迷良久,即使醒了也成了痴呆婴孩。但那只是子蛊,我手里还养著一只母蛊。” “几日前,母蛊突然终日焦躁不安,將我精心饲养的几只子蛊全给吞了。所以我猜测,他体內的那只子蛊已亡。而他,应该也已经彻底醒了。” “难道你就没有察觉近日王府中有哪里不对吗?“ 方清研一脸惊慌地捂住了嘴,仔细回想:“你这一说,还当真有些不太对劲,这些日子我每每想去探望,总被那边以各种藉口推脱不让。那如今该怎么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江远递给她一个小小的褐色瓷瓶:“我已將母蛊封入药丸,你要想办法让他服下,母蛊为子报仇,一旦入体,便会逐渐將他的七窍逐一堵死,服下后月余方会毙命,完全不露痕跡。” 他紧紧盯著方清研的眼睛:“这一次咱们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彻底了结了他。” “母蛊要在三日內进入人体,否则便会消亡,此事要快,千万不能耽搁。” “你不必担心,除非精研此道,一般的太医根本无法辨识,上次那个他们不也是没验出来吗?” 方清研接过瓷瓶,目光闪动:“我知道了,你赶紧走,若待得久了,难保王妃那边的人不出面过问。” 江远点了点头,故意提高了声音:“既是一切安好,侧妃娘娘请保重,为兄告辞。” 说完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推开门走了。 方清研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乱如麻,如今自己根本进不了养正轩的大门,这药该如何才能让王爷服下? 让姝儿去?不行,我都进不去,姝儿若去,都不用王妃出面,她身边的刘嬤嬤一句话便能將她顶回来。 三日,只有三日,必须找个能进去的人才行。 她脚步一顿,唇边露出一抹微笑:“二爷,那就看你的了。” 她起身来到静兰苑,稟告程如安,称这几日自己昼夜难安,夜夜梦魘,想来是多日没有回家,家中长辈多有记掛,请王妃首肯,明日回家探望。 程如安没有阻拦,点头应允。 这边,江远出了王府后,故意在街上绕了一大圈,时不时回头看向四周,確定无人尾隨,才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萧二一直在外面守到深夜,直到屋中烛火尽灭,確定了此处便是江远的住所,才返回王府,將位置稟告给程如安。 程如安微微頷首,“做得好,歇息去吧。“ “是。“ 程如安回到內室,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团团,这孩子,今天一回来就不停地给她讲马球赛的事,兴奋得不得了,这会子睡得正香甜。 她给团团掖了掖被子,吩咐刘嬤嬤好生照看,起身来到了养正轩。 蛊虫被除,各种参茸补品日日不断,萧元珩恢復得很快,已经能在屋里来回走动,活动腿脚了,但还是以静养为主,此时他正在灯下翻看著一本兵书。 见妻子来了,二人相视一笑,萧元珩柔声道:“快过来。” 程如安走过去,与他依偎在一起,缓缓地將江远登门,方清研明日回门,萧二尾隨……都告诉了丈夫。 萧元珩冷笑:“看来他们马上便会有所行动,等不了了。” 程如安靠在他胸口,只觉得心里万分踏实,有王爷在,这些宵小蹦躂得再欢,自己也不再担忧了。 “辛苦安儿了,明日你如此安排……”萧元珩在妻子耳边轻轻耳语。 翌日一早,方清研登上马车,回到了方府。 但她只待了半日,便又驱车来到了另一处宅邸。 敲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 下人识得她:“二爷现在书房。” 书房內,萧元华將手中书卷放下,站起身迎了上来,將方清研一把抱进怀里:“你今日怎么来我这里了?” 方清研一脸娇羞:“来看看你这个负心郎,你在这里逍遥自在,却將我留在那边独守空房。” 萧元华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脸抬起来对著自己:“莫急,很快我便能继承王府,到时將老太婆和那几个庶子都赶出去,只留下你和咱们的姝儿。咱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方清研一把推开了他:“还说什么团圆呢!他都已经彻底醒了,你还在这儿做美梦呢!” 萧元华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第31章 侧妃的计划 方清研將这些日子府中的情形告诉了他,並將蛊虫的事情也和盘托出。 掏出瓷瓶递给他:“她们现在对我们母女俩防备得紧,如今我连养正轩的大门都进不去,只能指望你了。” 萧元华紧盯著手中瓷瓶:“这药,太医当真验不出来?” “当真,此药无色无味,几年前让他昏迷不醒的那个,便是我將其放在汤中,给他服下的,当时太医恰好也在,当场验过,却什么都没看出来。怎么?二爷怕了?” 萧元华將瓷瓶放在桌上:“怎么可能!我明日便回王府。对了,这蛊毒你从而得来?这可不是寻常之物啊。” 方清研垂下眼帘,眼底滑过一丝惊慌,隨即镇定下来:“我方家也曾位列二品,如今虽然败落,但从前府中养著的异士也不少,这蛊毒,正是一个老僕献给我的。” 她含情脉脉地看著他,有意转变话题:“二爷,你本是世间英豪,只因身为庶出,才无论什么都被他压了一头,王府的荣耀,財富,地位都归他所有,妾身对此深为不平。” “妾身甘冒奇险,与你暗通款曲,更为你生下了姝儿,他日你继承了王府,可不能忘了妾身母女啊。” 萧元华听后,大为感动,只觉得眼前女子是世间唯一了解自己的人,自己的雄心,才干,不甘,也只有她能懂。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將方清研抱进怀里,嘴唇压了上去,二人宽衣解带,纠缠在一起。 一个时辰之后,方清研回到了王府。 次日,萧元华果然来了,一进府便来到养正轩外求见。 眾人都在,萧元珩急忙躺下,闭好眼睛,程如安给他盖好被子,衝著兄妹三人“嘘”了一下。 团团使劲点头,还伸出小手拍了拍萧元珩:“爹爹乖乖地躺著睡,不要动哦!” 萧元珩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隨即赶忙压了下来。 老夫人这才开口:“进来吧。” 萧元华大步走了进来,行礼后落座,一脸喜气:“母亲!嫂夫人!天可见怜!王兄有救了!” 说著,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看著便十分昂贵精致的白玉瓶,双手捧给程如安:“请嫂夫人速將此药给王兄服下。” 程如安接过来,打开瓶塞,將药丸倒在手里,仔细端详。 老夫人看了看:“华儿,这药是?” “此药名为『九转还魂丹』!来自滇南僻远之地,出自一位隱世不出的药王耆老之手!” “当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我踏破铁鞋,耗费千金,苦苦寻访方才找到此一枚!” “此药能固本培元,重燃生机,服下后如春风化雨,润泽枯木,必能护住王兄心脉,唤醒他的神智!” 他语速极快,一脸真诚,將毒药说成了灵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萧元珩,还是那副活死人的鬼样子嘛,看起来与从前没什么区別。 团团扒著程如安的手,探著小脑袋看著那药丸:“娘亲!” 程如安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乖,先不说话啊,二叔好不容易过来,先听他说。” 萧元华不悦地看了一眼团团:“长辈们讲话,不要插嘴。” 团团瘪了瘪小嘴巴,萧寧珣將她抱了起来:“我带她出去玩。” 程如安点头:“去吧。” 萧元华滔滔不绝,將那药丸的功效说得天乱坠。 程如安思索片刻:”先多谢二叔了,但此药既然功效如此卓越,想必王爷服下后,立时便会有所反应。” 她看向老夫人:“母亲,儿媳以为,此药服下时,若太医能在一旁,则更为妥当。正好明日郭太医便会来诊脉,不如,明日待郭太医来了,再给王爷服下?” 萧元华连忙接口:“何必等到明日?即刻去將郭太医请来便是。” 程如安不说话了,老夫人接了口:“郭太医隔日便来一次,昨日方才来过,他年岁也大了,又非急事,骤然去请,甚为不妥。药既已寻到,再多等一日又何妨?” 萧元华怕再坚持下去露了马脚,只得同意。 程如安將药还给他:“二叔为王爷寻药,实在辛苦,今日便在府中住下吧,正好明日一同看王爷服药。” 萧元华正有此意,不亲眼看见萧元珩把毒药吃进去,他也不放心:“多谢嫂夫人。”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萧寧珣带著妹妹在养正轩的院子里玩耍,並未走远,见他出了养正轩,马上领著妹妹回到了父亲的床前。 团团扑到萧元珩的怀里:“爹爹!那个药是坏的,不能吃!” 萧元珩早已坐起,抱著女儿,香香软软的小身子靠在自己胸口贴贴,心中欢喜:“坏的啊?团团怎么知道?” 团团的小手玩著爹爹的衣领:“我就是知道!那个药啊,它长了嘴哦,吃下去会咬人的!” 程如安想起了那条诡异的虫子,心里一颤:“王爷!” 萧元珩冲她摇了摇头:“不必担忧,团团比太医都灵!有什么可担心的?” 把女儿的小脸举到自己的脸前,使劲亲了一口:“爹爹的好闺女!谢谢你告诉爹爹,爹爹听你的,不吃那个药。” 爹爹听我的话呢!真是好爹爹!团团高兴地回敬了他一个亲亲,在他的怀里撒著欢的来回滚动。 夜深了,程如安等团团睡熟,来到养正轩。 “明日一早,派人去跟郭太医说一声,让他晚间再来王府,元华那里,告诉他,郭太医出诊去了,至晚方归。等郭太医到了,再让他过来。” “即刻起,將凌霜阁封了,所有人不许出入。” “吩咐萧二,现在便去,趁著夜色,把那个江远拿了,莫要惊动他的邻里,关进府中私牢,给他半日的时间,给我把所有的事情都问出来。” 程如安听了丈夫的话,有些不解:“为何明日晚间才让郭太医过来?” 萧元珩看著她:“大人们之间的恩怨,与孩子们无关,明日等他们都睡下,再发落这些人。” “尤其是团团,那孩子一身灵气,如此纯净,这些个腌臢事,悄悄处置了便好,莫要让她沾染分毫。” 程如安懂了:“还是王爷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 第32章 哇!好炸裂啊 次日晚间,养正轩第一次灯火辉煌,大门敞开,侍卫们携刀披甲,將內外守得严严实实。 萧元华一踏进来,就感觉不对,他脚步迟疑,顿了顿,转头刚想离开,萧二却出现在眼前,拦住了他:“二爷,请。” 萧元华訕訕地笑了笑:“好,好。” 跟著萧二,他意外地发现,不是像平时那样走向內室,而是来到了正厅。 “二爷,请坐。”萧元华点了点头,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心里慌得直打鼓:“怎么来了这里?” 萧二端来热茶,很客气:“二爷稍安勿躁,请用茶。” 萧元华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下喝茶,心中越来越不安。 莫非,王兄知道了什么?但药还在我手中,他又没有服下,又能拿我如何?稳住,稳住,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王妃在虚张声势,诈我而已。 想到这里,他坐直身子,摆出了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又过了半晌,郭太医跟在程如安身后,两人从內室走了出来。 王妃坐在上首:“郭老,请坐,天色已晚,却还要劳动你来王府,真是辛苦了。” 郭太医急忙欠身行礼:“老夫职责所在,王妃不必客气。” 程如安看向萧元华:“二爷,请將药拿出来,给郭太医过目。” 萧元华心里踏实了,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嫂夫人,就喜欢端著王府正妃的架子,看来清研平日没少在她手里受委屈。 他掏出那个白玉瓶,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郭太医:“郭老您可拿好了,世间仅此一枚,珍贵得紧。” 郭太医稳稳地接了过来,打开瓷瓶,將药丸倒入掌心。 他仔细地看过之后:“取一碗清水来。” 下人马上端来了一碗清水,放在他身旁的桌案上。 他毫不迟疑,將药丸放进了清水中。 萧元华猛地站起:“郭太医你!” 郭太医並没理他,而是继续望著水中的药丸,只见那药丸的外皮逐渐被水浸透,出现了些许裂纹。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铜铃,放在碗边,开始轻轻摇动。 萧元华一脸疑惑:这老头在干嘛?疯了吗?对著碗水摇铃鐺? 片刻之后,郭太医道:“二位请看。” 只见隨著铃声不停响起,药丸中逐渐显现出一条细细的黑影,与上次萧元珩手中爬出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更粗更黑,更狰狞可怖。 那黑影从药丸的裂缝中爬出,脱离了束缚,在水中翻滚扭动,两端不停开合,似是在用力撕咬。 萧元华脸色大变,心中念头飞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嫂夫人!原来,我是被奸人骗了啊!多亏了郭太医医术精湛,识破骗局,才未铸成大错!” “我这就去,將那奸人擒了,交给嫂夫人处置!” 程如安没有理他,对郭太医道:“辛苦郭老了,今日天色已晚,请郭老在府中客房暂住一晚,明日再回。来人,送郭老去厢房。” “多谢王妃。”郭太医行了个礼:“老夫能有幸精研此道,解得此药,多亏了小小姐这件宝物,烦请王妃將此物归还小小姐,老夫告退。”说完,將铃鐺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程如安看著铃鐺,想起女儿,心中一片温暖柔软,若没有团团,府中这一团乱麻般的局面,真的是永无能解之日了。 郭太医走后,程如安才看了眼萧元华:“萧二。” 萧二上前一步:“二爷,小人亲眼所见,这药丸是前日侧妃去您的府上交给您的。” 萧元华脸色铁青,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方清研的死活,保住自己的命才最要紧:“嫂夫人!是她勾引的我!引诱我將这药献给王兄!” “她说这是方府的老僕给她的,又用美色蛊惑我让我听她的,不是我找来故意加害王兄!嫂夫人不信,可让她来与我当面对质!” “不是我想害大哥啊!嫂夫人!” “若不是你早就想继承王府,对我这个大哥取而代之,她又如何能与你狼狈为奸?”萧元珩走了进来。 看到他身形魁梧,面色红润,脚步稳健,萧元华全明白了,他果然已经完全恢復了。 谋害长兄,图谋权位,何等大罪,若是萧元珩將自己交给官府,按律处置,那等待自己的,便是千刀万剐之刑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住了萧元珩的双腿:“大哥!弟弟错了,看在咱们血脉相连,兄弟一场的份上,大哥,求你饶了我吧。” “你说呢?“萧元珩稳稳坐下,对著刚刚被下人押著走进来的方清研问道。 萧元华刚才的话,方清研在门口已经全听见了。 她脸色苍白,俯视著萧元华:“你个没刚性的下流坯子!自己卑鄙无耻,贪图权位,求我帮你,如今东窗事发却將事情全推在我身上!” 萧元华不去看她,只死死抱著萧元珩的双腿不停哀求:“大哥!你不要相信她!是她!就是她勾引我做的!求你饶了弟弟吧。” 萧元珩摆了摆手,萧二退了出去,片刻后,拖进来一个人,正是江远。 江远衣襟凌乱,浑身都是伤,脸上更是布满了一道一道的血痕。 方清研呼吸一滯,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萧二把江远往地上一扔:“说!將你今日招认的一切,重新说一遍!” 江远缓缓抬头,环视四周,目光在方清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躲开了。 萧二对他用了一天的刑,此刻他全身剧痛发热,早已嚇破了胆。 他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將一切都说了出来:“小人,小人是侧妃的表兄,与侧妃从小一同长大。她,她嫁入王府后便经常说,她本该是正妃,如今却只能做个妾室,居於人下。” “所以,她,她勾引我与她苟合,让我找来毒药暗害王爷。” “她允诺小人说,说只要王爷身故,二爷继承王府,便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二爷,然后,然后让我,让我接手王府的商行。” “从此以后,我,我掌管商行,她坐镇內宅,王府的財富地位,便尽数归她所有。 “我,我也能自由出入王府,与她光明正大,双宿双飞了。” “王爷!求您细想,若不是她告诉小人,小人哪里知道王府的事情啊!” “王爷!小人只是被她引诱蛊惑,又被她以给我生的女儿在她手中当做威胁,所以小人才不得不从啊!” 江远此时已经豁出去了,横竖也是跑不了了,推给方清研越多,自己的罪责便越少,什么金钱,地位,女人,都不及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猛地抬手一指方清研:“是她!都是她谋划了一切!王爷啊!她是王府侧妃,小人不过一介白衣!如何能够违逆?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啊王爷!” “求王爷明鑑!求王爷饶了小人的性命!” 第33章 究竟是谁的女儿 此番话一出,第一个愣住的是萧元华。 他缓缓站起,走到方清研面前,震惊和愤怒令他满面通红,目露凶光:“原来,你勾引的不止我一个!你言巧语百般诱惑,却只是想拿我当跳板!你居然还想害我?贱人!” 抬起手,他用尽全力给了方清研一个耳光:“你这个贱人—!” “啪!”一声脆响,方清研被他这一巴掌扇倒在地,摔倒在江远的身旁,江远一惊,急忙向一旁爬开了几步。 方清研嘴角慢慢的渗出了鲜血,鲜红的血液,蜿蜒流淌在她惨白的面颊上。 她抬手抹了下嘴角的鲜血,看著手上的鲜红一片,笑了出来:“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大,笑得非常悽惨,却也异常畅快,但很快,笑声渐渐转为了哭声,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一片呜咽。 萧元珩面沉如水,程如安神色黯淡,满屋子的人都默默地看著她。 终於,萧元珩开口了:“將萧元华押进私牢,严加看管。” 萧元华心里一松:命保住了。 萧二挥了挥手,门外进来两个侍卫,將他押了出去。 萧元珩指了指江远:“把这碗水,给他灌下去。” 江远大惊,还想求饶,萧二手疾眼快,抬手便卸掉了他的下巴,將桌上仍旧游动著蛊虫的水,全部灌进了他的口中,又等待了片刻,回手一扣,把下頜骨给他合上了。 江远趴在地上使劲抠著嗓子,想將蛊虫呕出,却已经来不及了,这蛊虫效力如何,他比谁都清楚,立时心如死灰,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拖下去,关进私牢,每日茶饭不缺,让他也尝尝被蛊虫蚕食的滋味。你们都退下吧。” “是!”萧二拖起江远,带著所有的侍卫,退出了养正轩。 “至於你。”萧元珩俯视方清研:“安儿,收拾出一间静室给她,终身不可出,让她在里面日日抄经懺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如安点了点头,看了方清研一眼:“是。妾身这便去安排。”说完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厅中,只剩下了萧元珩和方清研两人。 方清研此时已安静下来,室內一片死寂。 萧元珩紧紧盯著她:“我只问你一句:姝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方清研猛地抬起头,与他对视,一双黯淡的眸子渐渐射出精光:“姝儿?你还记得起她?” 她缓缓直起上身:“我父亲曾经位列三公!我是嫡女!本该是我做这王府的主母!若不是因为他获罪被贬,我又如何只能做了你的妾室,天天看著程如安的脸色度日,凭什么!” “我看她的脸色也就罢了,我的姝儿就因为是我生的,便只能是个庶女,也要看她的脸色!又凭什么!” “我的孩子,就应该是嫡出!我想给自己挣个前程有什么错?我想让姝儿不是庶女而是嫡女,又有什么错?” 萧元珩眉头微蹙:“自你进府,安儿从未苛待过你……” ”我不稀罕!”方清研大声地吼了出来:”谁稀罕她的惺惺作態!我自幼金尊玉贵,用不著她来施捨!” 萧元珩摇了摇头:“你真是无药可救,我没功夫听你胡言乱语。” “就问你最后一次,姝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程如安悄悄走了进来:“王爷,安排妥了。” 方清研缓缓站起,挺直了腰背:“我都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来人,带她去吧。”程如安摆了摆手,刘嬤嬤带著两个下人,將方清研带了出去。 方清研跟著她们,来到了王府角落里的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仅有一桌,一椅,一床。 桌上摆好了一摞经书,经书旁,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隨著大门合拢,门锁在外面“咔嚓”一声落下,方清研这才浑身瘫软地坐在了椅中。 她拿起一本经书,无意识地用手指慢慢摩挲,低声喃喃:“姝儿,你爹是註定活不成了。如今哪怕我发誓赌咒,王爷也不可能相信你是她的女儿了。” “所以,娘才那样跟他说,只有他无法確定你是不是他的女儿,才会对你网开一面,你才能不被娘牵连。” “娘筹谋数年,却一败涂地,我可怜的姝儿,娘以后,都护不了你了。”泪水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了经书上。 此时,萧元珩和程如安已经回到了內室。 程如安宽慰丈夫:“方清研的话,王爷莫要放在心上,姝儿本性並不坏,如今离了她,倒是件好事。我多派几个教养嬤嬤去凌霜阁,好好教导就是。” 萧元珩点了点头:“內宅之事,你处置即可。今日辛苦你了。” 程如安笑得温柔:“不辛苦,只要王爷和孩子们都身子康健,家宅平安,我多辛苦都是乐意的。二爷……便这样一直关著?” 萧元珩眉头微蹙:“元华自幼心高气傲,不甘在我之下,但即使没有我,他只是庶出,又身无寸功,若无人帮扶,这寧王的封號也不可能落在他的头上。” “所以我想,他身后必定还有旁人。郭太医既然说蛊虫无毒,那我中的毒又是什么?从何而来?这些恐怕都要问了他方能知晓。” “他自幼娇生惯养,吃不得苦受不得罪,便先关他些日子,磨磨他的性子,再细细盘问。 “团团既然说了,他不是王府血脉,那这里面的事情,恐怕並非夺嫡那么简单。“ “先不必理他。”萧元珩面色郑重:”安儿,团团的来歷,要有个冠冕堂皇的说法才行,否则即使有嫡女之名,在外面,也依旧会被人詬病。” “王爷的意思是?” “此事我已想了多日,如今府中的事情已了,明日我便进宫,给团团请封郡主。” “五年前,恰好我出征平叛,你的性子,又最是安静,平日里不爱结交旁人。” “正好这样:就说我走后你方知已有身孕三月有余,因我在外征战,因此並未声张。” “团团出生之后,恰逢一大师云游经过,占了一卦,说团团体弱,且与王府八字不合,若想平安长大,必须送到別处,养到5岁之后方可抱回。” “如今时日已满,故於今岁將其接回。安儿,你觉得如何?” 程如安一脸惊喜:“王爷所言甚是!如此一来,团团就不再是来歷不明了,既是我亲生,这嫡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再无人有何异议了。” “只是……”她微微皱眉:“王爷甦醒前,团团已入府多日,方清研母女又一直容不下她,恐是,这京城中,已有不少人都听说过团团是我捡来的,这……” 萧元珩眼睛一瞪:“那又如何,谁敢质疑,儘管来王府当面与我分辨!” 程如安笑了:“是是是,是我多虑了,如今王爷已醒,那些人自是不敢再嚼什么舌头了。” 萧元珩继续道:“明日,我便进宫,覲见圣上,將此事稟明,为团团请封个郡主的头衔。” “我萧元珩的嫡女,理应有此尊荣。今后与那些皇亲国戚们相处,岂能让团团低人一头。” 第34章 马不停蹄的爹爹 程如安默默点头:“好,都依王爷。” “不过王爷,既然要为团团请封,总该有个正式的闺名才是。” 萧元珩一怔,不禁拍了下脑门:“我心急了,確实如此,团团不能总叫团团,封赏的圣旨上,也是要写闺名的。” “王爷,团团她……与旁人不同,这闺名,我等世俗之人,不好妄断,不如,明日咱们一同带著她去拜见国师?由国师给她定名。” “国师若肯,一来彰显尊贵,二来跟团团出生的说辞也更加贴合,旁人便更不敢多言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也罢,明日先带团团去拜见国师,有了闺名后,再带她祭祖入谱,而后我再去给她请封不迟。” 两人商量定了,方一同歇下,时隔两年多,终於又能同榻而眠,这一觉直睡到了將近正午。 睡醒后,程如安吩咐给团团换上一身外出的衣裳,带到养正轩来。 团团一进门,就扑到她怀里:“娘亲!你怎么才醒啊!我睁眼都没看到你!” 程如安俯身搂住她:“娘亲在爹爹这里啊!看,爹爹好看吗?” 萧元珩一身硃色袞龙袍,头戴翼善冠,衣冠整齐地走了进来。 团团仰起小脑袋,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爹爹。 哇哇哇!爹爹今日,真威风啊!本来就好看,现在这头髮,这衣服,简直好看得不得了! 萧元珩看了一眼女儿的小模样,微笑著將她抱了起来:“小乖乖,喜欢爹爹这个样子吗?”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发冠,又摸了摸袍子上的蟒纹:“好看!太好看了!爹爹,你怎么能这么好看啊!“ 两个大人闻言,都不禁莞尔。 萧元珩道:“因为团团好看啊!爹爹当然也要好看才配得上我的小团团嘛!” 团团开心地把小脑袋贴在他的脖颈里:“嗯嗯!” 一家三口一起用过了午膳,上了马车,来到了国师府。 寧王大驾亲临,下人们不敢怠慢,急忙將他们请进了正厅。 片刻之后,国师楚渊走了进来。 萧元珩道明来意,楚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团团身上。 团团坐在爹爹的腿上,歪著小脑袋也看著他:“你是谁啊?” 楚渊微微一笑:“我乃尘世一凡人。” 团团眨了眨眼睛:“凡人是什么啊?”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凡人吗?” 楚渊没有答话,默默地看著她,目光闪动,眼神复杂。 夫妻二人心里一震,紧紧盯著楚渊。 半晌,楚渊看向程如安:“若贫道所料不错,上次王妃拿给我的断福蛊,便是这位小施主发现的罢。” 天眼道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他还看出了什么。程如安勉强压住心里的惊诧,点了点头。 楚渊又看向萧元珩:“王爷主意已定?欲將这位小施主立为亲生嫡女?” 萧元珩正色道:“是,不知国师是否肯给小女赐名?” 楚渊点了点头:“机缘如此,贫道只可顺天而行。从此小施主便姓萧,名寧昭吧。” 程如安问:“昭字,何解?” 楚渊轻轻答道:“天道昭昭。” 二人对视了一眼,没再深问,命团团给楚渊行礼谢过了赐名之恩,登上马车回到了王府。 走进王府,两人分別领著团团的一只手,径直来到了祠堂。 走之前程如安已经命刘嬤嬤安排好了一切,此时,老夫人,萧寧辰,萧寧珣都已经穿戴整齐,等在祠堂中了。 团团看见他们开心地跑了过去:“祖祖!二哥!三哥!你们都来啦!” 萧寧珣將她一把抱起:“对啊!我们都在等团团!一会儿呢,团团要乖乖地跟著大家,给祖宗们行礼。” 团团一脸疑惑:“三哥哥!我给祖宗们磕过头了啊!又要磕吗?” 程如安走上前,给她耐心解释:“对啊!因为团团今天有了闺名啦,要把团团的闺名告诉祖宗,还要把团团的闺名写在族谱上。” “族谱是什么?” “就是一本册子,上面有祖宗们的名字,还有咱们全家人的名字。祖母,爹爹,娘亲,几个哥哥们的名字都已经在上面啦!团团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也写在上面呢?” 团团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愿意。” “真乖!来,下来吧,给祖宗们磕头行礼。” 老夫人衝著顺姑点了下头,顺姑会意,走到祠堂外,带著下人们鱼贯而入,將太牢三牲和五果六斋整齐地摆在案上。 萧元珩上前焚香,奠酒,下跪行礼,眾人在他身后依次跪拜。 萧元珩神情肃穆,声音清亮:“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萧元珩,今率闔族,奠献於前。” “仰惟祖宗之德,佑我门楣,今有小女萧寧昭,毓秀钟灵,谨请录名入谱,永承禋祀,伏惟尚饗!” 老夫人恭敬地请出锁在神龕中的族谱玉册,置於香案上。 萧元珩亲自执笔,在族谱自己和程如安的名字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团团的闺名,萧寧昭。 他抱起女儿,用手指著刚刚写上的三个字:“团团,你看,这便是你的名字,萧寧昭,爹爹已经写在族谱上啦!团团高兴吗?” 团团盯著自己的名字,原来这就是我的名字!可是,她的眼神开始四处寻找:“哥哥们的名字在哪儿呢?” 萧元珩手指上:“在这里,看,萧寧远,萧寧辰,萧寧珣。” 团团放心了:“好哎!我跟哥哥们在一起!” 萧寧辰和萧寧珣听见后唇角都压不住了,妹妹真好,总是惦记著哥哥。 仪式结束,程如安吩咐:“今日闔府上下,皆赏三个月的份例!” 下人们听了,也都欢喜非常。 萧元珩將团团放到萧寧珣怀里:“带你妹妹去玩玩罢,今儿她一直拘著,估计也闷了。” “是,父亲。”兄妹三人开开心心地跑走了。 萧元珩换了轿子,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皇宫,萧二递出腰牌:“烦请传告:寧王萧元珩求见陛下。” 守门的官员不敢怠慢,立时將腰牌传了进去,不多时,一名太监快步走出宫门高声宣唱:“陛下有旨,宣寧王覲见!” 那太监满面笑容,上前一步:“王爷万福!陛下有旨:『寧王大病初癒,特恩赏乘轿入见,免其劳顿。』轿子已备好了,王爷,您请!” 萧元珩点了点头,从自家轿子走出,钻进了皇帝御赐的轿輦。 萧二上前一步,將一个红包塞到了那太监的袖筒中:“有劳了,公公。” 那太监眉开眼笑地谢了,隨著轿輦来到了皇帝日常起居所在的紫宸殿外:“王爷,到了,您请。” 第35章 震动京城 萧元珩大步走入紫宸殿,皇帝萧杰昀一身常服,正坐在案后看著奏摺。 萧元珩下跪叩拜:“臣萧元珩,参见陛下!“ 萧杰昀放下奏章:“快快请起,赐坐,上茶。“ 站在他身旁的御前总管太监程谨言程公公急忙走过去,双手將萧元珩搀扶起来,给他搬来锦凳:“王爷请起,陛下前日还念叨您呢,可是牵掛得紧。“ 萧元珩坐下:“多谢陛下。“ 萧杰昀仔细看著他:“皇叔,今日面色不错。” “托陛下洪福,臣已痊癒。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求陛下恩准。” “皇叔请讲。” “请陛下给臣的嫡女钦赐郡主头衔。” 萧杰昀有些奇怪:“朕若是没有记错,皇叔膝下並无嫡出子女。这位嫡女是?“ “陛下所记不错。臣的嫡女团团,生於五年前臣外出平叛之时。“ 萧元珩不慌不忙,將与程如安商量好的那番说辞,以及团团进了王府后,王府內的诸多变化简单说了一遍。 “今日,小女团团已蒙国师赐名萧寧昭,记入族谱。因此,臣才特意进宫来为她求个封赏。“ “团团?”皇帝微微一笑:“这乳名听著甚是可爱。国师竟肯亲自赐名?皇叔这位嫡女不同一般啊。” 他顿了顿:“当真是,自她入府,寧王府便一切顺遂?” 萧元珩正色道:“正是。如今不但臣的母亲眼疾痊癒,臣的二子,三子身上宿疾见好,就连臣自己的身子,都已经恢復如初了。“ 皇帝微微一笑,並未將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这位皇叔宠爱幼女,才將所有的好事都算在她的头上:“如此甚好。” “既是皇叔嫡女,又得国师赐名,理应赐封郡主。” 萧元珩起身行礼:“谢陛下。” “不必多礼。皇叔身子痊癒,本就是大喜,如今父女团聚,更是喜上加喜,传旨,命礼部擬旨,多备赏赐,明日隨圣旨一同送至寧王府。” 萧元珩再次叩谢:“谢陛下隆恩,臣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隨意了些:“皇叔閒暇时,记得带她进宫走走,让朕也见见这孩子。” “臣遵旨。”萧元珩说完,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王府门前张灯结彩,红毯铺地,香案陈列,一家人都在等著圣旨的到来。 巳时刚到,程公公便带著一队小太监来了。 萧元珩带领全家一齐跪拜接旨。 程公公展开怀中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寧王嫡女萧寧昭,幼而聪慧,钟灵璇室,册封为嘉佑郡主。” “另赐:赤金累丝头面全副,东海明珠一斛,云锦、蜀锦各二十匹,紫檀木雕嵌玉屏风两架,並田庄两处,计一千八百亩。“ 萧元珩道:“臣携全家,叩谢皇恩!“ 程公公將圣旨交予萧元珩:“王爷痊癒,陛下甚是欣喜。王爷得空,不妨多来宫中走动走动。“ 萧元珩心中一动,这位程公公已年近五旬,是先帝留在今上身边的老人儿,於宫中浸淫数十载,他说的话,往往都颇有深意。 “谢公公提点,本王知道了。“ “王爷客气了。“程公公又从身后小太监手中取过郡主的金册金印递到他手里,笑眯眯地问:“哪一位是嘉佑郡主?“ 程如安连忙领著团团走了过来。团团仰起头,好奇的望著他:“娘亲!这个老爷爷是谁啊?” “不敢当郡主一声爷爷,喊我翁翁就好。”程公公从袍袖中掏出一只小匣子递到她手里:“这是杂家送给郡主的小玩意儿。” 程如安连忙道:“程公公有心了,团团,快谢谢翁翁。” 团团双手攥著那小匣子,非常乖巧地行了个礼,仰起小脸蛋,笑得酒窝深深,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谢谢翁翁,翁翁送团团礼物,团团很高兴。” 程公公被她萌得心头一颤:“哎呦这孩子!真是灵透!” 团团笑得更甜了:“翁翁別走,等等我。”说完转身向府內跑去。 萧寧珣马上跟著她也跑了进去。 不多时,两个孩子出来了,团团惦著脚尖,把刚才那个小匣子捧到程公公手中。 “这是娘亲给我做的桂糕,特別好吃,可甜啦!翁翁多吃些,这个盒子太小,装不下了,下次翁翁带个大盒子来,我再给你拿!” 程公公喜欢得不行:“怨不得王爷疼爱,杂家也是头一次见到郡主这般乖巧的孩子!” 萧元珩微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团团真乖。” “王爷有福了。”程公公给寧王夫妇行了礼,带著一眾小太监离开了。 不过才几个时辰,御前总管太监亲临寧王府宣旨的消息就如同生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大街小巷,各个角落。 “听说没有?寧王醒了!不但醒了,还跟从前一样,神采奕奕!” “可不是嘛!今儿可是好多人亲眼瞧见的!寧王跟没事人儿一样,什么病都没有啦!“ “那可是大喜啊!当年若不是寧王浴血奋战,守卫边疆,咱们哪有现在的太平日子过!“ “今儿一早,宫里的太监就去寧王府宣旨了呢!“ “圣上有旨?什么旨意?” “我正好经过,听了一耳朵,好像是给寧王的嫡女封了郡主!” “寧王嫡女?寧王不是只有一个庶女吗?” “听说啊,是生下来就养在外面了,如今才抱回来没多久。” “对对!我也听说了,他家下人都传遍了,自从这个小嫡女回来后啊,寧王就醒啦!福气得很!” “那可真是个福星!寧王这病可是好些年都没治好呢。” “可不是嘛!这小嫡女的名字,听说还是国师赐的呢!国师哎!” 一时间,寧王痊癒,嫡女回府,陛下钦赐郡主的消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震动了整个京城。 整个王府,因为这几件大喜事,从上到下,兴高采烈,欢喜非常。 只有一个院落,冷冷清清,毫无喜气,正是凌霜阁。 凌霜阁並未解禁。 自从方清研被关进了静室,程如安就给萧寧姝拨了好几个教养嬤嬤过来,每日不停,悉心教导。 萧寧姝向见到的每个人苦苦追问方清研的下落,得到的回答全都是,侧妃娘娘身子不好,已迁居別处静养,四小姐不必担心。 娘根本就没有病!一定是出事了。 可是,出什么事了呢? 海棠和春桃都被派到了外面做粗活,每日除了轮番来教导她的几个教养嬤嬤和两个眼生的小丫头,从前凌霜阁的下人,都不见了。 萧寧姝在焦急,恐慌,终日难安中,听到了下人们的私下閒聊:“小团团就是招人疼!王爷昨日进宫,今儿一早圣旨就来了,封了那叫什么,对了!嘉佑郡主!” “可不是呢!说来也真是啊,自从团团来了咱们府上,这喜事是一桩接著一桩,王爷都没事儿了!这个郡主啊!封得好!” “可不是嘛!你们就算算,自她来后咱们都领了多少回赏钱了!真是託了那孩子的福!” 萧寧姝越听越是愤怒,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一股滚烫的火焰从里面迸出来,烧得她喉咙发紧,舌尖都尝到了铁锈的腥气。 她死死抠住桌角,指甲几乎都要折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轻轻挤了出来:“嘉,佑,郡,主。” 第36章 有人抢我的饭! 傍晚时分,寧王府为团团准备的家宴开席。 全家围坐在桌边,“哇!好多好吃的!”团团看著一大桌子的菜,笑得脸上的酒窝都深深地陷了下去。 “来,先尝尝这个,这道菜是祖祖特意吩咐做给你吃的。”程如安夹了一筷子,放到了团团面前的碟子里。 团团乖乖地吃了:“好香啊!祖祖真好!谢谢祖祖!”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团团喜欢就好!爱吃就多吃些。” “嗯!”团团使劲点头。 “再吃口这个,这是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团团做了郡主,娘亲可高兴啦!” “好!“团团想起来了:“娘亲!郡主是什么东西啊?” 程如安一边將更多的好吃的夹到她的眼前,一边耐心地给她解答:“郡主呢,是个头衔,就像爹爹的头衔叫做寧王,团团现在的头衔呢,就叫嘉佑郡主。” 团团指了指自己:“嘉佑郡主就是我!” “对啦!这个头衔呢可不是谁都有哦!是爹爹去跟皇上说,团团呢,是咱们王府的嫡女,皇上开口,团团才成了嘉佑郡主。” “哦——!”团团懂了,她从椅子里滑到地面,来到父亲面前,爬到他的腿上,萧元珩连忙伸手把她扶住。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爹爹真好!谢谢爹爹!” 萧元珩抱著她,眉开眼笑。 萧寧珣冲团团招了招手:“团团,来三哥这儿,三哥餵你吃鱼,刺都择好啦!” 团团一听,顛顛儿的又跑到了三哥的怀里。 萧寧辰皱了皱眉:“你择乾净没,別扎著她。” 团团吃了一大口三哥为自己择的鱼肉:“不会的!二哥哥!” 就这样,团团不停地在几个人身边跑来跑去,一家子大人你餵她一口,我又餵她一口。 门外传来了下人的声音:“陆家二公子派人送来请柬,正在门外候著,等著回信儿。” “拿来。”萧寧辰接过请柬,念了出来:“明日午时,於碎金阁设薄宴,庆贺团团册封嘉佑郡主之喜。恭请寧王府尊亲,共襄喜乐。陆清嘉敬上。” “陆二!小话梅!”团团听到陆清嘉就想到八哥鸟小话梅,马上喊了出来。 萧寧辰哼了一声,“胡闹!怎么能带团团去碎金阁那种地方!” “碎金阁是什么地方,好玩吗?二哥哥,我不能去吗?”团团一脸疑惑。 “碎金阁啊,是京城最大,最豪华的一个酒楼。二哥,团团帮过陆二,陆二很喜欢她,不妨事的,我带她去。”萧寧珣对妹妹毫无抵抗力,见她满脸好奇,马上主动请缨。 “不成!碎金阁那地方那么大,人又多,鱼龙混杂,这个陆二!在他府上设宴不久行了,偏挑了这么个地方!”萧寧辰坚持不同意。 下人接口:“陆府来的人说了,他家二少爷已经订到了明日的碎金羹,还请郡主务必出席。” “难怪,陆二有心了。旁的也就罢了,这碎金羹確是难得。”程如安点了点头,做了主:“告诉来人,明日郡主准时赴宴。” “是。” 她看向萧寧辰:“不必担心,明日让珣儿带团团去,那碎金羹团团还没有吃过,去尝个鲜儿吧。” “碎金……什么羹?”团团没有听懂。 程如安给她解释:“碎金羹是碎金阁的招牌菜,用料考究,製作繁复,每日仅得一小瓮,分盛不过三五盏,味道鲜美无比。” “陆二为了庆贺你获封郡主,竟然订到了这个,也是不易。” 团团听到鲜美无比,不禁咽了口口水:“咱们一起去嘛,好不好,娘亲?祖祖,爹爹,娘亲,二哥和三哥,都去!” 程如安笑著摇头:“咱们一家人若是都去,那碎金羹可就不够分啦!明日是陆二的宴席,你三哥陪你去就行了。” 萧元珩问儿子:“辰儿,你的腿如何了?” 萧寧辰道:“已恢復了十之七八,母亲的意思,待完全好了,我再出门走动。” 萧元珩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我也不放心你此时便出门。” 团团走到萧寧辰身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双腿:“二哥哥的腿还在痛啊?”对著他的双膝吹了口气:“团团再吹吹,痛痛快飞飞。” 萧寧辰心中大动,將妹妹一把抱起放在腿上:“二哥哥的腿已经不痛啦!只是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恢復罢了,团团不用担心,来,二哥给你夹这个,再吃一口。” 团团张开小嘴吃了,看著二哥,甜甜地笑了。 次日正午,碎金阁。 碎金阁临河而建,佇立於繁华街市的一隅。 其形制並非寻常酒楼一般的飞檐翘角,反而更近於碉楼,楼高足足五层,向上收分,愈高愈显孤峭。 门前高悬著一盏巨型琉璃灯,豪气非常,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们经常设宴请客的地方。 大门左右各掛了一幅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团团仰著小脑袋,看向那琉璃灯:“好大哦!亮闪闪的,真好看!” 萧寧珣把她抱起来,让她能看得更清楚:“琉璃可是难得的东西,一小块就价值不菲了。这盏琉璃灯如此之大,京城中仅此一个。” 跑堂的小二迎了出来:“请问贵客是?” 萧寧珣道:“寧王府,嘉佑郡主。” 那小二连忙行礼:“原来是嘉佑郡主驾到,小店蓬蓽生辉!陆家二少爷已经在楼上等候多时了,小人名叫十一,有什么吩咐您儘管开口,二位请隨我来。” 萧寧珣抱紧了妹妹,跟著十一上了五楼,走进了一个叫浮光厅的雅间。 “小盟主!你可来啦!”陆清嘉一看到团团,马上站了起来,伸手就想从萧寧珣的手里將团团接过去。 “陆二!小话梅呢?”团团见他向自己伸手,也展开小手准备爬过去找小话梅。 萧寧珣一扭身,让两人的手都落了空,抱著妹妹稳稳地坐在桌边的锦凳上,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坐著吧你!” “扑哧”,白简行笑出声来:“小盟主可是萧兄的眼珠子,他能给你抱?” 陆清嘉訕訕地笑了笑:“小盟主那么可爱,我只是想抱一抱嘛!小话梅刚刚飞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团团撅了撅嘴:“又没见到小话梅!” 萧寧珣见了,赶紧岔开话题:“追风如何了?” 陆清嘉还没张口,白简行抢了先:“那天的马球赛,追风可谓一战成名!现在啊,好多人都求著陆二,想试试骑上追风的感觉呢!” 团团拍著小手高兴起来:“追风最棒啦!” 萧寧珣微微一笑,没看见小话梅,一提追风就好了,妹妹真是好哄。 见人都到齐了,陆清嘉衝著门外喊了一声:“十一!上菜!把碎金羹端上来!” 十一在外面答话:“好嘞!五楼浮光厅,上碎金羹!” 团团好奇地打量著周围,外面的日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屋內全是细碎的光影,如梦似幻,好看得不得了。 团团伸出小手,那些细碎的光影马上也散满了她的小手:“哇哦!真好看!三哥哥!” 萧寧珣给她解释:“这碎金阁的名字呢,就取自你看到的这个景儿,它用彩色的琉璃代替了部分窗子,所以呢,无论是日光还是月光照进来,都有如被筛子筛过,光影如同一地碎金。” 正说著,小话梅从雅间的窗户里飞了进来:“来啦!来啦!” 团团兴奋地举著双手去接它,小话梅围著团团的头顶飞了几圈,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团团抱著小话梅,给它轻轻地梳理著羽毛:“小话梅!我好想你哦!” 几个人閒聊了半晌,十一仍旧没来上菜。 陆清嘉皱了皱眉:“今日这菜怎么上得这么慢!”站起身推开了雅间的门。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陆二先订了又如何?今天这碎金羹我要定了!” 第37章 打起来啦 陆清嘉抬眼一看,十一手中托著食盘,被拦在了楼梯的拐角处,而拦住他,正在说话的竟然是韦秉安。 两人原本也是曾经常在一起的玩伴,但韦秉安作为镇国侯府庶子,更喜结交同是王侯阶层的子弟,认为將来可以相互提携、彼此倚仗。 因此跟周景安一流越走越近,陆清嘉自此也就跟他疏远了。 没想到,今日却在碎金阁撞见了,居然,还要抢他早就提前预订的碎金羹! 陆清嘉也没客气:“韦三!你干什么?知道是我订的,你还抢?” 团团听见了,问哥哥:“韦三是谁啊?” “就是在万灵苑里,用兽玲嚇唬雪豹的那个。” 团团想起来了:“啊,是那个坏蛋!” 韦秉安看了陆二一眼,半点没让开:“是你定的又如何,小爷我今日宴客,要定了这碎金羹!” “你一个吏部侍郎之子,敢跟我镇国侯府爭?” 陆清嘉嗤笑一声,毕竟曾经常在一起过,他对镇国侯家的事情了如指掌:“你不过是镇国侯的庶子,在家里说话都没人听你的,装什么王侯子弟!” 韦秉安登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闭嘴陆二!你胡说八道什么!” 白简行听见陆清嘉在跟人斗嘴,哪里还坐的住,出来帮腔:“韦三!我们先订好了的!你想要,自己订啊!抢別人的算什么本事!” 陆清嘉不耐烦了:“十一!给我端过来!你若是敢將这碎金羹上到別人桌上,小爷我一把火烧了这碎金阁!” 五楼是碎金阁的顶楼,仅有两个雅间,韦秉安所站地方正是另一个雅间的门口。 只见大门一开,走出了几个紈絝少年:“韦三!今日你这话说得可是托大了,还说请我们尝碎金阁的招牌呢。” 几个人往这边张望了一眼:“看来,今后你的席面我们可不敢轻易来了,菜都端不上来。” 韦秉安闻言顿时急了,这不是当著眾人削了他镇国侯府的麵皮嘛!“谁说端不上来,十一!给我端进来!” 十一托著食盘,站著没动,哪边都不敢得罪,可碎金羹只此一份,这该如何是好? “几位小爷,息怒,息怒!都是小店招呼不周,请诸位莫要动气,莫要动气!” 局面一时僵住了。 萧寧珣看了一眼在屋里蹦来蹦去的妹妹,手中正握著一根小话梅落下的羽毛,举得高高的,追著小话梅玩得不亦乐乎。 自己带著妹妹,还是不掺和的好,且先由著陆二他们吧, 於是他静静地坐著没动,只竖起了耳朵,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门外的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仍旧爭个不休,突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做什么这么麻烦!来人!给我將碎金阁围了!我看谁还敢跟镇国侯府爭!” “是!”一个下人应了一声,火速衝下了楼,不多时,几十个家丁打扮的人冲了进来,將碎金阁里里外外都给围了。 萧寧珣一听,事情闹得有些大了,把团团抱在怀里,走出来一看,刚才说话的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身材肥胖,一脸横肉。 陆清嘉和白简行认识这人,是韦秉安的叔父,韦仲礼。 二人见到长辈,拱手行礼:“韦伯伯。韦三如此不讲道理,难道你还要护著他?” 韦仲礼哼了一声,並不搭理他们,显然,他出来就是为了给侄子撑腰的。 韦秉安得了意:“叔父!还是您压得住。陆二,这碎金羹你了多少银子小爷翻倍赔你,不占你便宜!” 抬眼看到了刚出来的萧寧珣:“我说你在这儿宴请谁呢,原来是寧王府的哑巴啊。” 团团瞪圆了眼睛:“我哥哥不是哑巴,你才是哑巴!你欺负雪豹还欺负陆二,是个大坏蛋!再说我哥哥是哑巴,小鸟就会飞进来,拉在你头上!” 她自以为很凶残,实际却软绵绵糯唧唧的童音,听得所有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韦秉安斜了一眼团团:“又是你这个捡来的野种!” 萧寧珣脸色一沉:“放肆!胆敢出言不逊,冒犯嘉佑郡主?” 韦秉安一愣:“嘉佑郡主?她是嘉佑郡主?” 团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哦!我就是嘉佑郡主!” 韦秉安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这个小丫头居然是个郡主,但就此也就没敢再衝著团团说什么。 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起萧寧珣来:“我想起来了,上次在万灵苑,你好像就说过一句话,寧王府这是从什么地方寻到了灵丹妙药?居然能让哑巴开口了?” 话音刚落,一只乌鸦从碎金阁的大门口飞了进来,在楼里“嘎嘎”大叫著来回盘旋,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萧寧珣心中一动,赶忙將团团攥著小话梅羽毛的那只手,用袖子轻轻遮住,阻隔掉旁人的视线。 只见那鸟儿在五楼贴著屋顶飞了几圈后,拍著翅膀掠过了眾人头顶,屁股一撅,噗的一声,一股乳白混杂著青色的粪便,便落在了韦秉安额头上。 那粪便甚至还冒著热气,顺著额头就往下流。 “啊!什么东西!”韦秉安急忙伸手去擦,却正好將粘稠地鸟粪抹开,糊了一脸。 “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 团团拍著两只小手,咯咯咯地笑得很是开心,萧寧珣看了一眼,果然,妹妹手中的那根羽毛已经不见了。 陆清嘉和白简行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指著韦秉安狼狈的模样:“怎么!怎么能这么巧!哈哈哈!真是现世报啊!哈哈哈,哎呦,我不行了,肚子都笑疼了。” 萧寧珣抱紧了团团,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团团真厉害!不过,乖团团,这里坏人太多了,咱们不理他们了,哥哥带你回家。” 萧寧珣担心团团的安危,不想將事情闹得更大,只想带著妹妹赶紧离开。 韦秉安却恼羞成怒,仗著自己人多,大喊了一声:“给我上!给我打他们!去啊!使劲打!打坏了算我的!” 眾家丁从楼梯两头向萧寧珣他们飞速围了过去,十几个人一起,把三大一小围在了窄小的楼道上。 萧寧珣大喊一声:“护住团团!”把妹妹放到地上,护在身后,陆清嘉和白简行心领神会,三个少年围成了一个三角形,背靠著背,將团团护在了中间。 陆清嘉和白简行从腰间掏出摺扇拿在手里,勉强当作是武器。 萧寧珣则从靴筒中拔出了匕首:“我看谁敢上来!” 第38章 呜呜,我好怕啊 家丁们看见匕首,犹豫著没敢上前。 韦秉安此时已经用袖子將脸上的鸟粪擦掉了大半,但因为实在太过粘稠,不用水洗是根本无法彻底清除的,所以,脸上仍旧臭烘烘,黏糊糊的难受的要命。 他勃然大怒:“看什么看!给我衝上去打啊!” 丟了这么大的人,不找回点儿面子,以后在这京城的权贵圈里岂不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家丁们不再犹豫,一哄而上的冲了上去,三个少年死死的护著身后的团团,跟他们混战成了一片。 团团瞪著大眼睛,兴奋的给自己人助威:“加油!” “嗖!”破空之声响起,一支利箭飞来,精准无比地穿过韦秉安的发冠,將他束髮的玉冠连同一缕头髮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啊!”韦秉安嚇的一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都停了下来。 萧元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处,隨手將手中的长弓拋给身后侍卫,目光如刀,落在韦仲礼面无人色的脸上。 “韦仲礼!小孩子胡闹,你也跟著昏了头?纵容家奴持械衝击亲王眷属,怎么,镇国侯府的爵位和脑袋,都不想要了?” 说完,他迈步上楼,玄色蟒纹的披风飘在身后,几步便来到了儿女的面前。 萧寧珣收起匕首:“父亲!您怎么来了?” 萧元珩上下看了儿子一眼,嗯,没受伤:“你们迟迟未归,我不放心,过来接你们。” 陆清嘉和白简行连忙行礼:“见过王爷。” 团团从几个少年的腿缝里钻出来,伸开小手要抱抱:“爹爹!” 萧元珩急忙把她抱了起来,团团一只小手圈住他的脖子,另一只小手回手一指韦秉安。 “爹爹!他抢我的饭!说三哥哥是哑巴,还说我是野种!” 萧元珩的脸色登时黑了下来,怒目圆睁地盯著韦秉安:“嘉佑郡主乃本王与王妃亲生,蒙国师赐名,圣上下旨,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胆敢出言侮辱!” 韦秉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我……”刚刚的盛气凌人此刻在寧王面前哪里还撑得住,早已烟消云散。 韦仲礼心念飞转,走上前来:“见过王爷。不过是几个小孩子因为一点吃食胡闹了一番而已,王爷宽宏大量,不必如此动怒吧。” 他自知理亏,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元珩横了他一眼:“哦?你的意思是,就这样算了?” 韦仲礼拱手:“王爷英明。” 萧元珩岂能让他就此矇混过去:“碎金阁的掌柜何在?” “小人在!”一个年近四旬的男子早已等候在五楼的拐角处,听到后马上穿过人群走上前行礼:“见过寧王,小人便是这碎金阁的掌柜杜清。” “你来说!” 杜清心知今日之事必须得有个了断,刚才双方打起来时,他便早已从帐房取出了帐簿,等著这场纷爭结束,再拿出来將自己摘个乾净,如今这里寧王最大,正好为自己申辩一番。 他翻开手中帐簿:“昨日申初三刻,吏部侍郎府上的二公子遣人来付了五十两银子的订金,预定了今日的碎金羹,宴请嘉佑郡主。” “今日午时,小店的跑堂十一上菜时,被镇国侯府的三公子拦住,也要今日的碎金羹。” “双方都是贵人,若能两全其美,小店焉能不从。但眾所周知,这碎金羹每日只此一份,小店人微言轻,实在无法从中调停,这才有了方才的事情。” “小人无能,请王爷恕罪。”说完,他给几人纷纷行礼:”贵人们恕罪,恕罪。” 萧元珩哼了一声:“韦仲礼,你可听到了?此事是谁的过错?” 韦仲礼无话可说,犹豫了片刻:“此事確是小侄胡闹了。请王爷恕罪。但刚刚王爷那一箭,也已伤了他,就算是两清了吧。” 韦秉安一听这话,连忙捂著头顶喊了一声:“哎呦!好疼!” 萧元珩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握著女儿的小手,轻声问道:“团团,刚才嚇到你了吗?告诉爹爹,爹爹给你出气!” 团团眼珠子一转,爹爹真好,要给我出气呢!那我必须嚇到了啊,还要嚇得惨惨的,爹爹才好为我出气啊。 虽然她刚才一直兴高采烈地看三哥哥他们怎么打坏蛋,並无丝毫惧怕,此时却瘪住小嘴,“哇”的一声,使劲挤出了两滴眼泪:“爹爹!我怕!呜呜,他们打哥哥,我好怕哦!” 妹妹太聪明了,配合得真好!萧寧珣赶忙低头,忍住了脸上的笑容。 萧元珩微微一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一介白身,安敢指斥乘舆,污衊天家血脉?此乃十恶不赦之大不敬罪!” “我朝最重礼仪尊卑,你强取豪夺在先,出言辱及郡主在后,如此大罪岂有轻纵之理!” “来人!拿下!送京兆府!將本王的话原样转述:此子构陷郡主,语涉宫闈,动摇国本。著,依律严办,以正视听!” 韦仲礼脸色骤变:“寧王!如此重罚,恐难服眾吧!” 萧元珩深知京城中某些人对团团的来歷颇有微词,铁了心要杀鸡儆猴:“律法如此,非本王所定。莫非,镇国侯府如今已不在律法辖制之列了?” 韦仲礼无话可说,哑口无言。 两个侍卫上前,拖起韦秉安就走。 韦秉安此时已被嚇得魂飞魄散,送我去京兆府?那地方进去了哪儿还出得来?他拼命挣扎,口中大喊:“我不去!叔父!救我啊!叔父!”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闹到这儿来了?”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眾人抬眼望去,竟然是御前总管程谨言程公公缓步走了上来。 韦仲礼大喜,救星来了!程公公久在御前,镇国侯府从前没少打点过他,韦秉安这次能不能脱罪,就看他的了。 他急忙上前行礼:“程公公,小侄偶有小错,寧王就要以大罪发落,请公公为小侄,为镇国侯府主持公道!” 韦秉安也明白过来,使劲挣脱了侍卫,爬到程公公脚下,抱著他的腿就喊:“求公公救我!” 第39章 少了一碗怎么办 程公公看了叔侄二人一眼,目光落在了眼泪还掛在脸上的团团身上:“哎哟!郡主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掉眼泪了?” 团团认出了他,张开两只小手伸了过去:“翁翁!抱!” 程公公赶紧走过去,从萧元珩手中把她接过来,抱在了怀里。 小孩子香香软软的味道登时扑了他满怀。 韦仲礼和韦秉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傻眼,程公公什么时候跟这位刚封的嘉佑郡主这么熟了? 团团躲进程公公怀里,揪著他胸前的一点衣服擦了擦眼泪,委委屈屈地哼唧:“翁翁!他们欺负我!抢我的饭,还打三哥哥他们!” 程公公昨日去寧王府宣旨时,便已经对这个小郡主深为喜爱,此时见她这个样子,心肝都被萌得直颤。 “不哭啊,小郡主,你爹爹在,翁翁也在呢,没人能欺负得了你。敢问王爷,究竟为何事动怒?” 萧元珩斜了一眼仍然站在一旁的杜清:“你跟公公说吧。” 杜清明白这位程公公的份量,於是急忙上前,下跪行礼,將刚才自己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程公公听后莞尔一笑:“竟只是为了一碗吃食吗?真是胡闹!” 萧寧珣深知自家爹爹为妹妹立威的用意,待杜清说完,马上上前行了一礼:“程公公,若仅是如此,父亲自然不会动怒。 “实在是因为,韦秉安出言不逊,竟然当眾辱及郡主,说郡主是个野种!父亲这才决定要將他押送京兆府中,以律法论罪处置。” 团团一直不明白野种这个词,为什么不止一个人说自己是野种呢? 於是搂著程公公的脖子问了出来:“翁翁!什么是野种啊?为什么他说我是个野种呢?团团是野种吗?” 程公公一副老心肝被她的话戳得生疼:“小郡主,那是骂人的脏话,咱们可不兴学啊!” “你只要记著,你是你爹爹和娘亲亲生的就够了。旁的话,就当他是放屁,可不能再问了啊,知道了吗?” 团团似懂非懂的看著他,非常乖巧地没有再问:“我记住啦!我是嫡女,是嘉佑郡主,是爹爹和娘亲亲生的!” “对嘍!小郡主真是聪明!” 程公公低头冷眼看向脚边趴著的韦秉安:“三公子,杂家久闻你紈絝,不想你居然还有如此的胆色,嘉佑郡主乃圣上金口所封,你胆敢如此说她,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寧王乃圣上的亲叔叔,他的嫡女是皇室血脉,你出言辱及皇家,是嫌镇国侯的位子坐得太稳了不成!” “王爷刚才不是说要把他送至京兆府吗?那还等什么?拖下去吧。” 韦秉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著,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两个侍卫上前一步,把他拉了起来。 韦仲礼又惊又怒,却不敢吭声,眼睁睁看著侄子被拖了出去。 萧元珩同样被团团刚才的话狠狠诛了心,他冷著脸斜睨了一眼韦仲礼,走到楼梯扶手旁。 高声对碎金阁中的所有人道:“嘉佑郡主,乃寧王府唯一嫡女,若还有人因她的出身血脉有何异议,便是与本王为敌。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萧寧珣重重的点了点头,陆清嘉和白简行衝著他竖起了大拇指,你爹威武! 碎金阁內中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面面相覷,寧王对这位嫡女,当真是宝贝的紧啊! 程公公微微一笑:“瞧杂家这记性!方才杂家去府上传圣上口諭,未能寻到王爷,听王妃说王爷来了此处,杂家才追了过来。圣上口諭!” 萧元珩急忙把团团接了过来,所有人闻言都跪下听旨。 程公公道:“皇叔贵体康愈,朕心甚慰,此乃宗室之喜,社稷之福。恰逢临近中秋,朕欲於宫中设宴,一为庆贺佳节,二为皇叔康復贺喜。” 他顿了顿:“特命寧王携全府家眷共赴,以敘天伦之乐。” “臣,遵旨!”萧元珩站了起来。 程公公笑了笑,故意提高了声音:“陛下还特意嘱咐了,旁人也就罢了,嘉佑郡主一定要到。朕备了好东西要赏她。” 团团学著爹爹的样子,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团团,遵旨!” 程公公高兴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孩子!让杂家可怎么说哦!太灵透了!” 萧元珩抱起女儿,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真乖!” 团团捂著肚子:“爹爹,我饿了。” 程公公皱了皱眉:“那碗碎金羹呢?还不赶紧端上来!” 十一早连忙答话:“来嘍!浮光厅,上碎金羹!”手脚利落地將一个金色的汤瓮端进了雅间。 韦仲礼心中愤恨,这个寧王,前几年半死不活挺好的,如今一朝痊癒,圣上竟如此看重!今日之事,我镇国侯府跟他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以后朝堂上,恐怕免不了要平添许多麻烦。 他衝著家丁们轻轻摆了摆手,悄悄转身,溜出了碎金阁。 萧元珩和程公公都留意到了,却佯装不知,今日镇国侯府损了一个儿孙,又顏面尽失,不必再计较什么了。 十一出来行礼:“都备好了,请贵人们入席。” 团团拽了拽爹爹的衣领,从他的怀里滑了下来,顛顛儿地跑到程公公的身旁,拉起他的手:“翁翁!一起吃!” 程公公俯下身子:“翁翁还要回去当差,就不打扰郡主了。” “可是,娘亲说了,可好吃啦,翁翁尝一口嘛!陪团团一起吃!” 萧元珩见状也给女儿帮腔:“今日宴席,本就是为庆贺团团获封郡主,公公就赏个脸,尝尝再走,圣上那边若误了时辰,只管往本王身上推就是。” 程公公笑了,没再拒绝,团团拉著他的手进了雅间,此时,汤瓮已空,却只分出了五盏,摆放在桌上。 程公公看了看,屋中算上团团一共六人,於是故意逗她:“小郡主,你看,六个人,却只有五盏羹,没有杂家的份哦!” 团团望著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翁翁今天帮了爹爹呢!一定要有翁翁的! 她爬上离自己最近的锦凳,两只小手捧起了面前的那盏:“翁翁!给你!团团下次再吃!” 程公公脸上的笑容驀地凝住了,心底里最柔然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在深宫里熬了一辈子,见惯了虚情假意、阿諛奉承,一颗心早已练得硬如铁石,此刻却被这小娃娃一句最纯粹、最不假思索的话,烫得又软又酸。 他嘴角皱纹微微颤抖,將团团捧著的汤盏接了过来,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哎呦……我的小祖宗哎!” 萧寧珣见状出言解围:“来,团团,到三哥这里来,那碗给公公,咱俩一起吃这碗!” 团团开心地跑了过去:“来啦!来啦!” 小话梅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追著团团,学著她的腔调大喊:“来啦!来啦!”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第40章 皇宫真大啊 很快,便到了宫宴开宴的日子。 为了团团首次出席如此重要的宴席,程如安亲手为她裁製了一身新衣,刘嬤嬤给团团仔仔细细地穿好后,眾人一看: 上身是娇嫩的浅黄色,衣襟与袖口绣著一圈缠枝莲纹,下头配著条月白色的百叠裙。腰间坠著一个绣著同样图案的精巧绣囊。 团团在屋里走了几步,裙摆漾开出柔和的弧度,像极了湖面上泛起的浅浅涟漪。 头上挽了两个乖巧的小鬏鬏,各系了一根镶嵌著红色珊瑚珠子的同色髮带,带尾俏生生地垂在耳侧。 脖子上细细的赤金炼子下坠著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两个手腕上各戴了一个缠丝珠蕊小金鐲。 一张小脸乾净圆润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一笑起来,那两粒甜糯的小梨涡便立刻陷了下去,盛满了蜜一样看著就甜。 一个小人儿白嫩精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寧珣感慨道:“母亲的针线真是好,首饰也配得合適,团团这身打扮,太好看了!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萧寧辰一向话少,並未出言称讚,只在一旁连连点头。 团团低头扯了扯小绣囊:“娘亲,这是你新给我做的?” 程如安微笑:“对啊,跟这身衣服般配嘛!团团喜欢吗?” “喜欢!特別好看!”团团扑到她的怀里,伸出小手把娘亲的脸拉近自己,使劲亲了一下:“只要是娘亲做的,我都喜欢!谢谢娘亲!” 程如安被女儿哄得眉开眼笑,看向萧元珩:“王爷,团团如此赴宴,你看如何?” 萧元珩点了点头:“甚好,我的女儿,就该穿成这个样子。” 刘嬤嬤看了眼时辰:“时候不早了,车已经在外面候著了。” 程如安犹豫了一下:“王爷当真不去?“ “此次宫宴,圣上本想共聚天伦,不想龙体微恙,临时改为由长公主主持的赏珍会,去的想必多是官眷妇人,你带著团团去就行了。” 程如安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 “娘亲,赏珍会是什么?”团团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好奇地问。 “赏珍会啊,就是去的人呢,不止是去吃茶用点心,还要带上自家的精巧玩意儿,大家坐在一起,共同赏鉴。” 团团听到玩意儿,眼睛一亮:“赏珍会就是有吃的,还有好多好玩的!娘亲,那咱们带什么呢?” 程如安心知丈夫痊癒已经足够引人瞩目,只想低调行事,不愿在宴会上再出什么风头:“咱们啊,只是去看看罢了,不必带什么了。” “走吧。”程如安牵著女儿的小手,站起身来。 “我送你们上车。”萧元珩有些捨不得闺女,又要出门了,这一去,又是大半日都看不到了。 “我也去!”萧寧珣连忙跟上,萧寧辰默默走在最后。 团团先上了车,萧元珩拉住正准备钻进马车的妻子:“那日碎金阁的事如今已传遍京城,想来今日应该无人再敢口出秽语,但若还有不长眼的,不必委屈退让,有我呢。” 程如安点了点头:“知道了,放心吧。”转身钻进了马车。 父子三人目送著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恋恋不捨地回了王府。 这次的赏珍会安排在长公主萧安和居住的殿宇,宸暉殿中。 萧安和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早年与駙马霍峻明夫妻伉儷,羡煞旁人。不料刚成婚不久,霍峻明便战死沙场,留下长公主一人,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皇帝將长公主接回宫中,赐居宸暉殿,封为本朝唯一长公主,对这位姐姐极其尊敬。 程如安领著团团来到宸暉殿门口,指著牌匾教给她:“团团,你看,这上面的字啊,叫做宸暉殿。” 团团仰起头,跟著她念:“宸,暉,殿。娘亲,这里好大啊!比咱们的王府还大!” 程如安笑了:“是啊,因为这里是皇宫啊!”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原来所谓的王府千金,嘉佑郡主,连皇宫都没来过啊!” 程如安回头一看,身后站著两个女子,年长的她认识,正是镇国侯的正房夫人,当家主母赵清嵐,年轻的却有些眼生。 “原来是镇国侯府的赵夫人啊,这位是?”程如安听丈夫说过碎金阁的风波,不愿跟她们再打什么交道,只想礼数周全就行了。 “寧王妃万福。”年轻的女子行了个礼,举止得当,貌美端庄:“臣女是镇国侯府嫡女,韦清澄。今日隨母亲前来赴宴。” 镇国侯府!那不就是那天想抢我饭的坏蛋他家吗?团团抬起头望向她们:“你也是嫡女啊!我是嘉佑郡主哦!” 赵清嵐和韦清澄的脸色顿时都是一沉,这个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却知道用郡主的身份压我们!难怪那天能让秉安栽了那么大的跟头。 按照品级尊卑,侯府虽有爵位,却远远不及郡主的地位尊崇,她们理应向团团行礼问安。 但刚刚看见程如安母女,想起韦秉安两人便是一肚子气,哪里弯得下腰来向一个小娃娃行大礼? 母女俩互相看了一眼,不想行礼却找不到合適的言辞加以推脱,一时全僵住了。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碎金阁一事,两家已起了嫌隙,她素来嫻静温和,並不愿將这嫌隙进一步扩大。 於是微微一笑:“两位不必多礼,马上就开宴了,莫误了时辰,进去吧。”转身领著团团走了进去。 见她们走远,韦清澄才狠狠跺了下脚:“娘!你看那个小丫头!如此张狂!女儿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口气!三哥可还在京兆府里没出来呢!娘你就能看得下去?” 赵清嵐拉住女儿的手:“急什么!一个乡下养大的粗野丫头,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程如安又是个性子软好欺负的,今日的赏珍会,你寻个机会,让她在眾人面前出个大丑不就行了。” “她那个郡主,不过是圣上看在寧王刚醒,就跑到宫里亲自给她请封的面子上才给的。” “你是我镇国侯府堂堂正正的嫡女,自小养在我身边,堆金砌玉、请遍名师精心教导出来的,难道还压不过她一个乳臭未乾、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 赵清嵐仔细端详了女儿一番,为她正了正鬢间的髮釵:“拿出你的气度来,莫要失了侯府千金的身份!” 韦清澄听了母亲的话,深吸了口气:“娘说得有理,女儿都记下了。” 赵清嵐满意地点了点头,母女俩一同走进了宸暉殿。 宸暉殿內,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极尽华贵雍容。 殿中並未设常规席位,而是错落有致地安置了数十张紫檀桌案,每张案上皆铺著明黄锦缎,上面不止有各色精致茶点,还陈列著各家带来的奇巧珍玩。 皇亲贵胄、贵妇千金们此时已三五成群,迤邐其间。 说来也巧,镇国侯府的桌案,刚好便设在寧王府的桌案旁边。 “长公主驾到!”內侍高声唱道。 第41章 我可以全都拿走吗 萧安和缓步走入落座,全场起身行礼:“恭请长公主殿下金安!” 长公主神情平静,目光缓缓地扫过眾人,在程如安和团团身上略有停留,隨即轻轻抬手:“平身。” “谢长公主殿下。”眾人起身再度落座。 长公主看向程如安:“许久未见寧王妃了,前几日听皇上说起,皇叔如今大病痊癒,身康体健,本宫甚是欣慰。” 程如安连忙起身:“谢长公主关怀。”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团团身上:“这位便是嘉佑郡主?” 团团好奇地望著她,好美哦!但是,她身上怎么一团灰气,一点都不开心呢?“对啊,我就是!你就是长公主啊?” 程如安连忙轻声道:“团团,不得无礼,要称呼长公主殿下。” “哦!”团团一听就知道又要行礼了,於是规规矩矩从座位中出来,小脸儿上的好奇瞬间收敛,努力摆出一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给长公主行了个大礼。 团团小胳膊小腿,动作虽標准,平衡感却不足,一个礼行的规规矩矩,摇摇晃晃,嘴里还一本正经的学著母亲的模样:“长公主殿下金安!” 长公主微微一笑:“嘉佑郡主甚是可爱,快起来罢。” 旁边桌上的赵清嵐不屑地一撇嘴角,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笑盈盈地开口:“臣妇参见殿下。” 长公主的目光转向了她,微微頷首。 赵清嵐继续道:“今日能得殿下相邀,赴这赏珍盛会,实乃臣妇与小女的荣幸。”说著,侧身將韦清澄稍稍向前引了引。 韦清澄趁势向前,向长公主深深一福:“臣女韦清澄,对殿下钦慕已久,今日特意將家中珍藏的一件『飞天乐舞人偶』带了来,供殿下品鑑。” “虽是俗物,却堪称机巧之极。不敢说入殿下的眼,只盼能博殿下一笑,为这盛会略添一分光彩。” 她话语里满是谦逊,可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家今日带来的东西十分珍贵不凡,炫耀之意,昭然若揭。 长公主闻言,脸上笑意未减,眉梢轻轻一挑:“有心了。既然如此,准了,便呈上来一观吧。” 韦清澄命身后两名侍女抬上来一座三尺余高的赤金嵌宝的自动人偶,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为其上足发条。 “啪嗒”一声,机括开启,人偶隨之舞动,旋转抬手间,上面的宝石折射出璀璨光芒,內藏的八音轮里水珠般的声音一粒粒滚出来,滴滴答答,旋律悦耳之极。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嘆。 “真是巧夺天工!镇国侯府果然底蕴深厚!” “不愧是侯府千金啊!当真见多识广!” “今日盛会,这飞天乐舞人偶当属头筹!” 韦清澄唇角噙笑,享受著这些惊嘆和讚美。 正暗自得意,忽然看到团团正目不转睛地盯著正在旋转舞动的人偶,看傻了?没见过吧,野丫头! 她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故意提高了声音:“此物乃西域巧匠耗时数年所制,世间仅此一件。今日能博殿下与诸位一笑,便是它的造化了。” 话锋一转:“不知嘉佑郡主带了什么宝贝,让我开开眼界?” 殿內霎时一静,程如安面色微沉,正要开口,却被团团拽了下衣袖。 “我没有哦。”团团奶声奶气的回答,小手一指人偶下面,一个被侍女用来垫稳底座的旧木楔子:”这个是什么啊?“ 韦清澄低头一看,掩嘴轻笑:“一个用来垫脚的木楔子罢了,怎么?郡主不喜这人偶,反倒看上了这个?” “嗯嗯!”团团点了点头。 韦清澄唇边的讥讽藏都藏不住了:“郡主的眼光……果然独特,既然郡主喜爱,我不要了,送於你好了。” 她摆了摆手,侍女走上前,將人偶抬起,拿出木楔子,送到了团团的面前。 “你真的不要了吗?“团团很认真地问。 韦清澄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了:“不要了,此等寻常之物,我侯府中多的是,郡主若是喜欢,大可全都拿走。” 团团这才伸手接了过来:“是你说不要了,我才捡走的哦!” 满殿中人尽皆愕然,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嗤笑。 “听闻寧王这位嫡女,自幼养於乡野,今日一见,果然是……见识浅薄啊。” “虽有郡主之名,难登大雅之堂啊。” 程如安却心中一跳:“团团,这木楔子有何异处?” 团团將木楔子放在桌上,翻来覆去不停地摆弄著。 程如安仔细看去,那木楔顏色暗沉,形状普通,看起来极是寻常。 “娘亲!你看这里……”话未说完,团团的手指摸了上去,用力一按。 “嗡——” 一阵低沉悦耳的嗡鸣突然响起,清越悠长,瞬间压过了那人偶的旋律,也打断了殿內所有窃窃私语。 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木楔陡然展开,一层一层向上翻卷,露出了里面洁白温润的木质,金丝般的纹理在木纹中流转,隱隱组成玄奥的图案,一股奇异的香气逐渐在殿中弥散开来。 “这、这是……!”席间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太妃猛地起身,踉蹌著走到了桌前:“金丝沉香木!前朝鲁氏的璇璣尺!” 老太妃激动的声音颤抖:“《匠典》有载,鲁大师制璇璣尺三枚,用以调音律、正机巧!其上金丝乃天然形成,暗合天道韵律!失传已久。竟、竟被拿来垫东西?!” 剎那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韦清澄母女。 方才那巧夺天工的人偶,在这样真正的绝世瑰宝前,顿时显得俗不可耐。 而將其拿来垫物的镇国侯府,更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韦清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抖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赵清嵐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如安微微一笑,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这孩子不但眼光独特,身上的福运,也真是逆天啊。 团团浑然不觉自己引起了怎样的风波,开心地抬起头看向她:“娘亲!好看吗?它好香啊!” “好看!真好看!“程如安眼角滑过韦清澄母女,不欲让她们再尷尬下去:”收起来吧,团团。” 团团点了点头,又摆弄了两下,大眼睛仔细盯著某处,嘴里念叨著:“这里……”小手指按下,音乐戛然而止,木楔层层收拢,又恢復成了原先那个毫不起眼的样子。 “娘亲!绣囊太小,我放不进去。”团团拽了拽腰间的绣囊,看著木楔,有些发愁。 程如安一时无言:如此稀世珍宝,原本是镇国侯府之物,虽然韦清澄有言在先,送给了团团。 但是,如今宝物露出真容,眾目睽睽之下,难道,真的让团团就此拿走? 正犹豫时,团团一蹦一跳地跑到韦清澄面前,仰起小脑袋,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这个东西,你家里真的还有很多吗?我可以去全都拿走吗?” 程如安哑然,竭尽全力憋住气才忍住了没有笑出来。 她忍住了,旁人可就忍不住了,眾人想起方才韦清澄说的那句,“此等寻常之物,我侯府中多的是,郡主若是喜欢,大可全都拿走。”全都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第42章 上门欺负过三哥的人,我不帮! 韦清澄母女的麵皮紫涨,身子明显颤抖,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长公主虽然也忍俊不禁,但很快便止住了笑:“嘉佑郡主,不必担心,待宴会结束,本宫便让人將这璇璣尺送到寧王府的马车上。” 她看向韦清澄:“想必侯府千金,定然是言出必行的。” 韦清澄咬紧了后槽牙应了一声:“自然,自然,臣女遵命。”说完便坐了回去,一腔愤恨无处发泄,手中的锦帕绞成了一团。 团团跑回到程如安的身边,爬上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点心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嘉佑郡主目光如炬,不知是否能解得开我带来的这件东西?”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程如安望过去,眉头微微皱起,说话的正是户部侍郎顾大人的嫡女顾宛青。 韦清澄向顾宛青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两人年龄相仿,从小便经常玩在一处,堪称闺中密友,顾宛青此时开口,显然是来帮自己的。 团团听到有人提到自己,也看了过去,不认识! 顾宛青身旁还坐著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 咦,这个人怎么好像见过?啊!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带了好多人上门欺负三哥哥的人! 团团继续吃著,没有搭理她。 眾目睽睽,这小丫头竟敢对女儿的话充耳不闻!杜令仪脸色一沉:“小女唐突了。嘉佑郡主可是不愿?“ 团团咽下了口中的糕点:“你来我家里欺负过三哥哥,我为什么要帮你?” 提起这件事杜令仪几乎就要勃然大怒,自己好端端的儿子,去了一趟寧王府,出来就被马踩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居然还是我的错了? 更不要提和萧寧珣交换的那个玉佩了,摔出了那么多裂痕,早就不值一文了。 回到府中,还被长辈们狠狠责罚了一顿:“不识货的东西!你送出去的那个玉佩,看似普通,却是咱们顾家祖宗留给儿孙的祥瑞之物!竟被你就这样白白地送了出去!” 想起这一切她眼中几乎就要喷火,却被女儿在桌下轻轻拉了一下衣袖,拦住了:“郡主如此天资聪颖,能化腐朽为神奇……” 她话锋一转:“难道不愿让我等凡夫俗子,再开开眼界,亲眼见证一番何为真正的『神乎其技』吗?” 她站起身,对著长公主深深一福:“此物是我顾家祖传,已不是第一次带来赏珍会了,却始终无人能解。如今既有郡主这般的人物在,想来长公主殿下也是想一睹真容的吧。”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面沉如水,隨即望向团团,轻声道:“郡主可愿一试?便是解不开也无妨。” 程如安眉头深锁,顾家这孩子,竟想把团团放在火上烤?她刚想开口婉拒。 团团眼珠子一转,一脸狡黠:“那是你的东西,我不帮。” 顾宛青心中暗忖:此物在家中多年,遍寻了无数能工巧匠都无法解开,若一直解不开,放在手中不过就是废铁一块,难道这五岁稚童当真有通天之能?绝不可能! 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郡主说的是,既然如此。” 她心一横,拿起桌案上那个巴掌大小,顏色暗沉的铁盒交给身后婢女:“便將此物赠与郡主!如今它是你的东西了,郡主总该愿意一试了吧?” 婢女赶忙將那铁盒送到了团团的桌上。 团团看了看眼前的铁盒,又抬头看了看一脸算计的顾宛青。 咧开了小嘴,脸上梨涡深陷,伸出小手抱起那铁盒:“哦——!你不要啦?那它现在是我的啦?” 顾宛青脸色有些难看:“是,已归郡主所有。” “那咱们把它带回家慢慢玩吧!娘亲!”说完,团团骄傲地扬了扬小下巴,转身就扑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哼!叫你们欺负三哥哥! 顾宛青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得如同打翻了染缸。这哪里是个天真孩童?分明就是个小魔星! 眾人面面相覷,眼看著这小娃娃用最无邪的表情,把大人对她的精心算计,全都踩进了泥里。 殿內经过了片刻的沉寂,隨即便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长公主再次忍俊不禁,这个孩子,真是太有趣了。 程如安也笑了,但她並不想占顾家这个便宜,况且刚才长公主也曾出言让团团试一试:“团团乖啊,你看看,若是能解,便解开罢,娘亲想看,长公主殿下也想看呢。” “娘亲和长公主殿下都想看啊,那我就解。”团团拿起铁盒,仔细地看了起来。 只见那铁盒漆黑如墨,通体泛著一种金属的冷硬光泽,盒子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锁孔、枢纽、按钮或缝隙。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半晌后,团团撅起了小嘴,满脸的不高兴。 顾宛青哼了一声:“怎么?郡主也束手无策了?看来刚刚韦姐姐那个,也不过只是凑巧而已。” 眾人见状,也开始低声议论: “一个小娃娃,能懂什么机关之术!” “看来,刚才那个,確实不过只是运气罢了!” “果然出身乡野,比不得这京城的达官贵女啊!” 程如安低头轻声道:“团团,解不开不打紧的,还给她就是。” 团团抬起头来看著她:“娘亲,有东西藏在这里面呢!” 程如安猛地想起了蛊虫,脸色都变了。 团团捧起铁盒,跑到所有桌案最前面的宽敞处,用力往地上一摔! 真是愚蠢!竟然想摔破铁盒找寻珍宝!顾宛青终於畅快了,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真是蠢货,铁盒子怎么能摔得开!” 话音刚落,却听到坐在前面的几桌人都惊呼了一声:“啊!真的有东西!” 她尷尬地收住笑声,抢前几步,定睛看了过去。 只见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盒竟然已碎成了几块,团团蹲下身子,在碎片里扒拉了几下,取出了一盏异常精致的铜质小灯,放回了自己的桌上。 所有人瞠目结舌,铁盒子竟然能摔碎? 长公主摆了摆手,侍女快步跑下台阶,捡起一块那铁盒的碎片跑了回去,双手奉上。 长公主接过来,仔细端详:“原来如此!竟然是玄铁木所制!此木质地细密,且外表和重量与铁质一般无二。百年方长一寸,极是难得,顾大人府中竟能有此神器,实属不易。” 顾宛青脸上的表情此时已经无法形容了,这本是顾家祖传的宝物,今日竟被她如此轻巧地拱手送了出去。 第43章 皇姑姑的请求 团团把玩著手里的小铜灯:“真好看。” 程如安道:“团团,既然已经解开了,拿给长公主殿下看看罢。” 侍女闻言,连忙走下台阶,来到寧王府的桌前。 团团却摇了摇头。 韦清澄见状马上开口:“郡主已將此物据为己有,莫非竟连拿给长公主看看都不愿意吗?” 程如安一眼瞪过去,目光冷冽如刀。 韦清澄哼了一声,头转向一旁,不敢与寧王妃挑衅对视。 团团的小手在铜灯上不停摸索,似是在找寻什么,却又摸不到门路。 顾宛青勉强压住了心中不忿,嗤笑一声:“不过如此而已!” 话音刚落,只见团团眼睛一亮,两只小手握著铜灯的上下两端,用力一扭。 “咔噠”一声轻响,只见铜灯豁然裂成了两半,团团小心翼翼地將两端向外轻轻一拉,一颗大如鸽卵的巨大夜明珠露了出来。 她取出夜明珠,高高地举过头顶:“娘亲!你看!” 只见那珠子瞬间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华,与普通的夜明珠截然不同。 洁净的光芒透过外壁投射到四周,幻化出无数栩栩如生的飞鸟和繁,甚至还有仙子翩翩起舞的绝美光影! 整个大殿都被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光影之中! 而举著夜明珠的团团,更是身处光影的中央,被那光芒完全笼罩其中,浑身上下晶莹剔透,竟然也似在发光一般。 所有人,包括长公主,全部目瞪口呆,半晌无人发声。 程如安虽然也很惊喜,心头却涌起了浓重的不安,团团今日,太过锋芒毕露了,必须儘快了结此事:“乖团团,拿给长公主殿下看看好不好?” “嗯嗯!”团团收回了手,捧著珠子小跑著奔向长公主。 依照宫规,臣子敬献事物是不能靠近,必须由侍女转交的。 长公主却摆了摆手,拦住了正想上前阻拦的侍女:“不必,放她过来。” 团团跑到她的身边:“长公主殿下!给你!” 长公主微笑著接了过来:“团团好生厉害!让皇姑姑看看,这珠子如此神异,究竟有何玄机。” 眾人心中皆是咯噔一声,长公主竟然在团团的面前自称是她的姑姑!皇权之下,任何人都是先论君臣,再论亲疏,这一声皇姑姑,比任何赏赐都贵重,可谓是无上恩宠了。 团团却不明白:“皇姑姑?” 长公主点了点头:“对啊,你姓萧,本宫也姓萧,论辈分,本宫是你的堂姑母,自然就是皇姑姑啦!” 团团灿烂一笑,扑进了她的怀里:“皇姑姑!” 长公主被她叫得心头一颤:“真乖。” 她一手搂著团团,一手將珠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片刻后,不禁一笑:“原来如此!这珠子的內壁竟然雕满了繁,飞鸟和仙子,光芒又异常耀眼,故而才能有此异象,当真是巧夺天工。” “將那铜灯拿过来。” 侍女连忙照做,把铜灯也拿了过来,长公主把珠子和铜灯一起递给团团:“团团是怎么打开的?给皇姑姑看看好不好?” “好!”团团接过铜灯,將珠子原样装回,仔细地找到其中关卡,一扭,一按,“咔噠”一声,夜明珠再次锁进了铜灯之中。 长公主將铜灯交给侍女:“连同方才的璇璣尺,一併送到寧王的马车中。“说完便站了起来。 所有人见状也都急忙站起。 “本宫有些乏了,各位自便。寧王妃,请隨我来。”她牵著团团的小手,走向了內殿,程如安应了一声是,跟了上去。 “恭送长公主殿下!”所有人行了礼,坐回自己的座位,待长公主的身影消失,大殿內的声音顿时嘈杂了起来。 “今日真是没有白来!竟能亲眼目睹如此两件稀世珍宝!” “是啊!三生有幸!真是三生有幸!” “嘉佑郡主著实天赋异稟,小小年纪竟能解开如此巧妙的机关!” “谁说不是呢!就说那玄铁木吧,谁能想到要把它摔碎才能看到那夜明珠!这哪里还是机关之术,简直就是神跡!” “都说大隱於世,原来这稀世珍宝也是如此!” “寧王这位嫡女,看来丝毫不逊於京中的千金们啊!” 唯有韦清澄和顾宛青两对母女面似死灰,如坐针毡。 程如安跟著长公主走入內殿,长公主吩咐:“赐坐。” “谢长公主殿下。“程如安拉著女儿行礼落座。 长公主让人呈上来一只小匣,手指轻轻摩挲著:“团团,皇姑姑想请你解开这个,你可愿意?” 团团睁著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她手中的匣子。 长公主神情黯然,不舍地抚摸著手中的匣子:“但是,皇姑姑不能將它送给你,因为,这是本宫最最珍视的东西。” 程如安听了后,有些明白了:“莫非这是,駙马留下的?” 长公主眼中泪光闪动,默默地点了点头。 “駙马是什么马啊?娘亲?“团团没听懂。 程如安轻轻嘆了口气:“駙马就是长公主殿下的夫君,长公主殿下是你的皇姑姑,駙马自然就是你的皇姑父。” “那皇姑父在哪里啊?”团团追问,小孩子的好奇心是无穷的。 程如安看了看长公主,无奈地只能回答了女儿:“將军百战死啊。你的皇姑父跟你爹爹一样,是个征战沙场的大將军。但是,很多年前啊,他不幸在战场上……身故了。” 她把女儿拉进怀里:“这个呢,就是他留下的东西,你皇姑姑想让你帮她解开,团团试试好不好?” 团团明白了,难怪皇姑姑一身的灰气,一点儿都不高兴,原来是因为皇姑父。 长公主的眼泪已经滑下了面颊,她声音颤抖著问道:“团团愿意帮帮皇姑姑吗?我曾找了无数的匠人看过,却没一个能解开,这么多年了,我只想看一看,他究竟留下了什么。” 第44章 大哥哥吐著血回来了 长公主显然是心情激盪,竟在母女二人面前自称起了“我”。 团团走到她身边,抬起小手为她擦了擦眼泪:“不用送给我啦,皇姑姑,这本来就是皇姑父的东西,他不会回来了,对吗?” 长公主的记忆瞬间回到了霍峻明出征之前…… “这个留给你,若你能解得开,便归你。” “若解不开呢?” “那可不行,解不开,就要物归原主!” “哼!小气!” “好啦,解不开,我回来教你!” 但他却再也没能回来,长公主泪如雨下。 团团学著娘亲哄自己时的样子,拍了拍长公主的胳膊:“皇姑姑不哭啊,团团帮你。” 她拿起了那个小匣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长公主屏住了呼吸,凝视著她,心中既期待又担心,生怕这次的希望又会再次落空。 团团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半晌,匣子依旧纹丝不动。 长公主的脸色黯淡了下去。 团团抬起头,望了望周围,突然,屏风上画著的一个英俊的將军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谁啊?” 程如安识得霍峻明,连忙答道:“这便是你皇姑父了。” 团团看看画像,又看看手中的匣子,抱起来便跑到屏风前,抬手一指:“皇姑姑,你看!” 长公主走到她身旁,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画像中,霍峻明腰间坠著一枚雕刻著祥云图案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我当年赠他的。怎么了?团团?” 团团翻转匣子,將其底面朝上:“这里!一样的!” 长公主仔细看过去,这才发现,匣底的纹路竟然和那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莫非……长公主眼睛都亮了,紧紧盯著团团。 只见团团伸出一根小手指,看著画像中的玉佩,顺著那玉佩纹路的轨跡,在匣子上完整地描画了一遍。 轨跡闭合的剎那,匣子里传来清脆的解锁声“咔噠”,匣盖应声弹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飘落在地上。 团团把纸捡起来,连同匣子一起递给长公主,转身拍著小手,蹦到程如安的怀里:“打开啦!打开啦!这个匣子真好玩!” 程如安轻轻捂住她的小嘴:“乖啊,別出声,让皇姑姑好好看。” “嗯嗯!”团团点了点头,安静下来。 长公主將匣子放到桌上,轻轻拿起那张纸,颤抖著双手一层一层展开,瞬间痛哭失声。 已经泛黄的纸上,竟是霍峻明亲手所绘的,两人並肩站在一起的画像。 “原来,”她几乎泣不成声:“能打开这匣子的,便是他自己。” 她们夫妻皆喜爱机关之术,经常將彼此的礼物放置在各种精巧的机巧之物中,让对方去解。 她之所以时常举办赏珍会,便是想寻到一个能打开匣子的人。 今日,终於如愿了。 画中人身姿挺拔,眉眼俊朗,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如今,触手所及却只剩这一纸冰凉。 阴阳两隔,世上最残忍的,莫过於此。 程如安想起每次寧王出征,自己在家中也是万般担忧,生怕一別便再没了相见之日,感同身受,也在一旁默默落下泪来。 团团看了看长公主,又看了看程如安,缩进了娘亲的怀里:“娘亲,不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也跟著掉了眼泪。 程如安搂著女儿,心中又酸又软。 好半晌后,长公主渐渐止了哭声,衝著团团招了下手:“来,孩子。” 团团走到她面前,长公主拉起她一只小手,看向程如安:“这孩子,与本宫甚是有缘,了却了本宫毕生最大心愿。此恩深重,非俗物可酬。” 程如安连忙站起:“长公主言重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寧王妃不必惶恐。” “本宫赐她宸辉殿令牌一面,今后她想念本宫了,无需那些繁琐规矩,隨时都可出入。” “本宫在京郊有处不错的庄子『芳菲苑』,一併赐予她,閒暇时寧王妃尽可带她去游玩沐邑。” 长公主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好孩子,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程如安赶忙回道:“长公主如此厚赐,已尽够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小孩子有自己的想头,让她自己说,王妃不必多言。” 团团歪著小脑袋思索了片刻:“我想要那只大猫咪!” “大猫?”长公主面露疑惑,望向程如安。 程如安想了想:“犬子曾经带她去过万灵苑,里面有只外邦进贡来的雪豹,团团甚是喜欢。” 团团使劲点头:“它也喜欢我!让我摸她的大脑袋呢!” 长公主面露惊讶:“那雪豹刚送来时本宫也曾看过,十分凶猛,园监曾有报,无法驯服。你竟能与它如此亲近?” “对啊!它还吃我带的肉乾,送东西给我呢!皇姑姑,它的耳朵可软啦,爪爪大大的!皇姑姑想不想摸一摸?我叫它乖乖的,也给你摸!” 长公主微笑点头:“原来如此,那皇姑姑便將那只雪豹赐给你好不好?” 团团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但隨即又撅起了嘴:“可是,我在哪里养它啊!家里没有大笼子哦!” 长公主想了想:“不难。仍旧养在万灵苑,不必送到寧王府,只是,它归你所有,你可以隨时去看它,与它玩耍,好不好?” 团团蹦了起来:“太好啦!我有大猫咪啦!” 长公主看著团团,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这孩子的灵性无人能比,王妃有福了。” 程如安看著女儿:“长公主所言甚是,自从把她接回来,寧王府诸事皆顺,臣妇也极是欣慰。” “是么……”长公主看著团团,眸光深邃。 “来人,传本宫懿旨,嘉佑郡主聪慧灵秀,善解人意,深得本宫之心,从今往后,她便如本宫所出,日后她的教养、婚配,本宫都要亲自过问。本宫在一日,便护她一日周全。” 程如安心中猛地一跳,这恩典可是太大了!连忙拉著女儿给长公主一起行了大礼:“谢长公主殿下厚爱!” 长公主目光转回到画上,摆了摆手:“退下罢。” 拜別了长公主,回府的路上,团团兴奋地跟程如安不停念叨著赏珍会上的事,程如安微笑倾听,目光落在马车中的两个锦盒上。 锦盒中装著的,正是璇璣尺和夜明珠。 今日团团锋芒毕露,她心中一直惴惴难安,所幸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多了一个能庇护女儿的人,幸好,幸好! 马车停了,两人刚刚下车,下人一脸慌张地稟告:“王妃娘娘!大少爷回来了!他……他吐血了!命悬一线!” 第45章 有人害大哥哥 程如安大惊失色:“远儿?他在哪儿?” 下人回答:“养正轩,王爷让將大少爷送到养正轩了。” 刘嬤嬤此时也出来迎她们:“王妃娘娘!你们才出门不久,大少爷就被商行的人送回来了,进府时便吐血不止,人事不知。郭太医已经来了,您赶紧进去看看吧。” 程如安脸色都白了:“好,我这就去,你带团团回静兰苑。”说完也顾不得仪態,一路小跑著便向养正轩衝去。 刘嬤嬤牵起团团:“小小姐,咱们走吧。” 团团听得一知半解:“嬤嬤,是大哥哥回来了吗?” 刘嬤嬤嘆了口气:“对,是小小姐的大哥回府了,只是……,唉。” “我还没见过大哥哥呢,我也要去。” 刘嬤嬤犹豫了,养正轩里此时一片沉重,一个小娃娃去实在不大好,万一大少爷……岂不是嚇坏了孩子? “小小姐,还是等大少爷好一些嬤嬤再带你过去好不好?” 团团却直接甩开了她的手,撒腿就往养正轩跑,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我认得路! 刘嬤嬤嚇了一跳,赶忙追上:“小小姐!別去!乖乖听话,跟嬤嬤回静兰苑!” “我不!我要去看大哥哥!”团团小胳膊小腿的,不如大人跑得快,边跑边不停回头望,眼看著就快被追上了。 “嬤嬤!马车里有长公主给我的宝贝哦!” 刘嬤嬤脚下一顿,长公主殿下给的?那可绝对不能出岔子! 就这么一停,团团已经跑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了。 刘嬤嬤眼见追不上了,无奈只得转头先回马车上去拿东西了。 团团一路跑到了养正轩,门口的下人见是小小姐,刚想拦住她然后进去回稟。 团团喊了一声:“爹爹让我来的!” 下人一愣,王爷让的?团团已经钻了进去。 娘亲说让我回静兰苑,爹爹可没说! 团团跑到正厅时,已经呼哧带喘了,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得知她回来,正往外走,想去看她的萧寧珣,直接扑了过去:“三哥哥!” 萧寧珣一把接住了她,顺势抱起:“你怎么来了?”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委屈巴巴的道:“我想看大哥哥嘛!三哥哥,你也不让我去看吗?” 萧寧珣完全无法拒绝妹妹,只犹豫了一刻:“好,三哥带你进去,不过团团,大哥病了,病得很重,你乖乖地跟我在一起,別跑別闹哦。” “嗯嗯!三哥哥最好了!”团团坐在三哥的臂弯里,舒舒服服地被他抱了进去。 养正轩內室。 萧元珩,程如安,萧寧辰,郭太医都围坐在床边,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床上躺著的萧寧远身上,没有注意到萧寧珣已经抱著团团悄悄进来了。 郭太医正在讲话:“大少爷中的毒,不是寻常毒药。老夫虽然已给他施诊了针,但也只能暂缓病势,无法真正解毒。” 眾人听了都一脸诧异,萧元珩面色沉重:“中毒?什么毒?郭老也束手无策吗?” 郭太医摇了摇头:“大少爷所中之毒,是多种毒药混合而成,除非,找到下毒之人,问出配比的方子,否则,三清真人来了,也无计可施。” 萧元珩看向站在床尾的一个年近三十,面色有些苍白的陌生男子:“周大海,你是一直跟著远儿的,你来说。” 周大海浑身一颤,连忙走上前来扑通跪倒:“王爷恕罪!小人实在不知大少爷竟是中了毒,一直以为只是病了。” “大少爷自一个月前,便开始咳嗽气喘,请郎中瞧了,说是偶感风寒。” “每日都按时服药,可这病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后来又换过两位郎中,都说是积劳成疾,给换了方子,但服下后仍然没有起色。” “大约七八日前,大少爷开始咳血,於是吩咐奴才儘快赶回王府,说是……怎么也要回家再看一眼。奴才们快马加鞭,今日这才赶了回来。” “小人不敢撒谎,確实是换了好几个郎中,按著方子熬的药,可他们,都没诊出大少爷是中毒啊!”周大海说完,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捧到郭太医面前:“这就是那几个郎中的方子。” 郭太医接过来一看,摇了摇头:“也不能怪他们无能,这种毒药,確实极难诊得出来,寻常郎中有此误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程如安泪如雨下:“好好的孩子,是谁这么狠心,要害死他。” 团团最看不得她哭了:“娘亲別哭,团团来了。” 程如安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这才看到了坐在萧寧珣怀里的团团,也无心再问她为何没回静兰苑了,一伸手:“到娘亲这儿来。” 萧寧珣把妹妹放到了母亲的怀里。 萧寧辰皱了皱眉:“三弟,你怎么让团团进来了?” 萧寧珣低下了头,没有为自己分辨。 萧元珩摆了摆手:“无妨,本王的女儿,没那么胆小。” 团团看向床上的人,五官分明,双目紧闭,面如白纸,嘴唇都没了顏色。 “娘亲,他就是大哥哥?” 程如安搂著她,点了点头:“他就是你的大哥,萧寧远。” 团团问郭太医:“老爷爷,什么是毒药啊?” 郭太医道:“毒药就是吃下去会让人生病的药。” 团团很奇怪:“大哥哥为什么会吃毒药呢?” 郭太医沉默了,程如安看著女儿:“不是你大哥自己要吃的,是有人害他。” “是谁害大哥哥啊!大坏蛋!“团团挥了下小拳头:”我去打他!” 程如安搂著哄她:“现在还不知道,乖,等查到了是谁,让爹爹带著你去打他,好不好?” “嗯!”团团使劲点了下头。 程如安看向郭太医:”郭老,我想请你给句准话,远儿他,若这毒药解不了,还能……” 她哽住了,没再说下去,但郭太医岂能听不懂她的意思? “恕老夫直言,也就……还剩下三五日的功夫了。要不,府上提前预备些东西?冲冲也好。” 程如安心里一痛,没有忍住,哽咽失声:“远儿才多大啊!我还活著呢,他怎么能……他可是长房长孙啊!母亲她老人家若是知道了……可怎么是好啊!” 萧元珩跟两个儿子在一旁,默默无言。 第46章 你竟然是害大哥哥的人! 团团抬起小手给程如安擦眼泪:“娘亲不哭,大哥哥会好的。” 程如安竭力压制住情绪:“好,娘亲不哭,咱们一起等著大哥哥好起来。” 刘嬤嬤捧著马车上那两个锦盒走了进来,轻声问道:“王妃娘娘,討您个示下,这两个盒子里的东西,小小姐说是长公主殿下给的,收在哪里合適?老奴不敢擅作主张。” 长公主给的?屋里的人都抬起了头,望向那两个盒子。 程如安无心多说:“先收到静兰苑內室里去吧。” 团团却眼睛一亮:“等一等!”从程如安的怀里蹦下来,跑到刘嬤嬤面前,抬手便將小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两个锦盒一大一小,一看便知道哪个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拿出小铜灯,跑回到程如安的身旁:“大哥哥,你快醒过来吧,团团有好东西要给你看呢,这是今天从坏姐姐那里得的哦!” 她两只小手灵活地打开了铜灯,掏出了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剎那间,耀眼的光芒绽放在屋內,所有人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团团把夜明珠举到萧寧远的脸前:“大哥哥,你睁开眼看看,好看吗?” 夜明珠晶莹的光芒笼罩在萧寧远的头上,照得他整个人如同透明了一般。 “咦?“郭太医突然道:”小小姐,別动啊,就这样一直拿著。” “怎么?”程如安想起玲瓏净厄珠,想起了召唤蛊虫的铃鐺:“莫非……远儿有救了?” 郭太医目不转睛地盯著萧寧远,片刻后:“莫非只有老夫看见大少爷的皮肤下越来越黑了吗?难道是老夫老眼昏了?” 经他提醒,所有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他並没有看错,萧寧远的皮肤下面,有一层黑色的东西在缓慢浮动,而且顏色越来越深。 没过多一会儿,萧寧远的脸,脖子,手,所有肉眼所及之处,都从惨白变成了灰黑色。 “大哥哥怎么变黑了?”团团奇怪地问。 萧元珩嘱咐道:“团团乖啊,你就举著那珠子別动,千万別动。” 他的心跳忍不住加速,虽然曾经听妻子讲述过团团是怎样如同施了神跡一般救了自己,但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哦。”团团应了一声,这可比上一次让自己摇铃鐺轻鬆多了。 此时萧寧远身上的那层黑色似是受了什么东西的指引,全部逐渐集中到了额头,最后,形成了一个漆黑如夜,大如墨滴的黑点,正对著团团手中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华越发耀眼,突然,那黑点溃散开来,化成了无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皮肤下面喷涌而出,挣扎著、扭曲著,被吸进了璀璨的珠体之內! 隨著越来越多的黑气被吸出,萧寧远白纸一般的脸色逐渐显露出了红晕。 而那颗夜明珠,则隨著黑气越来越多的进入,逐渐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不再那么耀眼夺目。 团团咯咯直笑:“大珠子把坏东西吃掉啦!”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著,虽然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都隱隱约约的明白,是团团,再一次救了家人。 黑气越来越稀薄,眼看就要消失不见,但最后一缕却始终在萧寧远的额头和夜明珠之间凝聚不散,翻滚扭动,仿佛在尽力挣扎。 夜明珠的光芒此时突然全部消失,而那最后一缕黑气,猛地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越过眾人,精准地扑向了周大海的怀中。 “別找我!別找我!”周大海反应过来,猛地跳起,转身就想往外跑。 萧寧辰迅速伸出一条腿將他绊倒在地,上去便扯开了他胸口的衣服。 只见那黑气紧紧地缠绕在他胸口的一个黑色瓷瓶上,逐渐隱没进了瓶子里。 这恐怕是天下最无解的指证了,周大海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 萧寧辰的拳头高高举起,却又猛地顿住,看向妹妹,萧寧珣赶紧走到床边,抬起手来,遮在了团团的眼前。 “我看不见啦!三哥哥!別挡著我!”团团一只手还举著珠子,另一只手使劲扒拉著他挡住自己的大掌。 萧寧辰犹豫了片刻,终是收起了拳头,站了起来。 萧寧珣放下手掌,团团低头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周大海。 周大海面如死灰,缓缓抬起了头,看到的是萧元珩俯视自己的目光,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杀意。 团团都看明白了:“爹爹!他就是害大哥哥的坏蛋!” 萧元珩站起身来,一把將团团抱进了怀里,团团连忙推他:“爹爹!老爷爷还没说我可以不举著珠子呢!” 萧元珩收紧手臂,在女儿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不用啦!把它收起来吧。” 郭太医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都怪老夫!如此景象,老夫都看呆了,忘记跟小小姐说可以放下来了。” 团团撇了撇小嘴:“又忘了告诉我!我要揪你的鬍子!” 郭太医把自己的鬍子捋起,递到她手边,哈哈大笑:“好好好!让小小姐揪!”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揪了一下:“好啦!我揪过啦!” 真是个好心肠的孩子!郭太医道:“不过,老夫斗胆问一句,这珠子……” 程如安向眾人將今日赏真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郭太医惊嘆:”这夜明珠的来歷如此奇异,难怪能有此神效,小小姐能得此宝物,当真是福运惊人。” 程如安还是不放心:“郭老,烦请给远儿再诊诊脉,这毒,是否都清了?远儿的身子……” 郭太医连忙从药箱中拿出脉枕,把萧寧远的手腕放到上面,闭目凝神地诊了起来。 半晌后,他微微一笑,睁开了眼睛:“王爷,王妃,不必再担忧了,此毒已清,想来大少爷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程如安想起玲瓏净厄珠给丈夫清完毒后,尚且又服了许久的药才好,又追问了一句:“当真不必再服些別的药了?” 郭太医笑著摇头:“不必了,已是乾乾净净了。” 所有人听后都喜动顏色,萧元珩把女儿交给妻子,端坐下来沉声道:“周大海。” 周大海浑身猛一哆嗦,趴在地上不停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王爷饶了小人吧!” “你的確该死,但你在王府当差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因何起了歹意?远儿待你一向亲厚,本王想知道,他与你何怨何仇,你竟要置他於死地?” 第47章 爹爹要把坏人都引出来 周大海浑身抖如筛糠,却只是不停磕头,一言不发。 萧元珩沉著脸俯视他,也不心急,儿子已经救回来了,让他开口不过是早晚的事。 团团摸了摸萧寧远的手:“大哥哥,你怎么还不醒啊?” 程如安轻声道:“团团不急,大哥哥累了,要睡够了才会醒。” “可是。”团团抬头看她:“大珠子都不亮了,大哥哥醒了看不到了。” 程如安把小铜灯递给她:“大珠子呢……刚才救了你大哥,也累了,把它收起来好不好?让它也睡一会儿。” “好。”团团接过铜灯,將已经彻底黯淡的夜明珠收了进去:“谢谢你啊,大珠子,大哥哥睡,你也睡,睡够了再亮起来给大哥哥看。” 萧元珩望著女儿,唇角不自禁地微微勾起。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目光回到周大海的身上:“本王记得,你家中尚有娇妻幼子。萧二,派两个人去他家看看,他的家人是否还在。” “是!”萧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不!不要去!”周大海猛地抬起了头,一脸惊惶。 萧元珩微微頷首:“果然。你家中出事了?” 周大海脸色青白不定,目光闪烁,嘴唇抖动。 终於,他长嘆一声:“王爷,小人绝非忘恩负义之辈,若不是媳妇儿子皆困於他人之手,小人绝不会背叛大少爷。” 萧元珩沉声道:“何人?” 周大海闭了闭眼睛,一只手伸向了靴桶。 “父亲!“萧寧珣速度极快地抽出了靴桶中的匕首,两步便跨到了周大海身旁,刀尖直直地指向了他。 萧元珩讚赏地看了儿子一眼,不错,有点子警觉性。 周大海一愣,隨即摇了摇头:“三少爷不必如此。”说完,从靴筒中取出了一小捲纸张,双手捧给了萧元珩。 萧寧珣这才收起了匕首,默默退到了一旁。 萧元珩接了过来,展开看了看:“这是,你的家书?” 周大海点了点头:“是。王爷请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人幼子,出生时便未足月份,一向体弱多病。半年前,小人收到家书,得知小儿在家中突然昏厥,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郎中来瞧了,说是患了羊角风,吃药后虽然救了回来,但之后便频繁发作,我媳妇儿焦心如焚,每日奔波於给孩子请医问药,劳累不堪,让小人儘快回家。” “大少爷手有恶疾,平日里记帐书写都是小人在做,实在是离不得。” “小人思量再三,將手头能用的银两都换成了银票,又写了一封家书给他们娘儿俩,送到了当地最大的隆昌鏢局,请他们送回家里。” “不料不久后,鏢局的一位徐师傅突然派人来请我出去喝茶,並將小儿自幼佩戴的长命锁送到了我的手中,还让我不要告知旁人。小人惶恐不安,便独自去了他说的茶楼。” “徐师傅告诉我,我的妻儿已被他们接走,请良医医治,有专人照料,只要小人听命於他,便会定期给我带来小儿的信物。” “小人挣扎再三,无奈答应。刚开始,他们只是要商行的部分帐目和大少爷的动向。直到两个月前,徐师傅突然给了我这个瓶子,让我將里面的药粉每日放一点在大少爷的饮食里。” “大少爷待我恩重如山,我犹豫再三,並没照做。但很快,徐师傅便又送来了我媳妇的家书,说是给儿子诊脉的郎中突然外出,如今孩子无人救治,已是性命垂危。” “只有我老实照做,他们才会让郎中继续给我儿子医治,並好生照顾他们母子。” “徐师傅说,此药是慢毒,寻常郎中根本不可能诊得出来,只需每日少量,大少爷便会日渐虚弱,直至油尽灯枯。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我身上。” “那隆昌鏢局在各地皆有分部,小人走到哪里都避不开,实在没有办法,为了妻儿的安危,小人只能照做。” 萧元珩沉吟片刻:“那徐师傅可知你已回到京城?” 周大海回道:“应该是知道的,无论小人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好。本王给你一次將功赎罪的机会:將那徐师傅引出来。若能顺藤摸瓜擒获背后罪魁,本王保你妻儿性命无忧。” 周大海痛哭流涕,一个响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叩谢王爷!若能如此,小人万死不辞!” “你即刻回家,装作急著去见家人,对方既知你回来了,此时想必著急知道远儿的消息,必会露面。” 萧元珩扬声道:“萧二!“ “在!“萧二急忙走进来:”王爷请吩咐。“ “你带上人,跟住了他,待那徐师傅一露面,即刻给本王拿了,若他身边还有旁人,一起拿了,本王要活口。” “是!”萧二鹰一般的眼睛盯在了周大海的身上:“必不负王爷所託!” 萧元珩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周大海再度叩首,抹著眼泪退了出去。 团团听了半天,没听懂几句,迷迷糊糊的靠在程如安的怀里,小脑袋一垂一垂的,就快睡著了。 程如安轻声道:“王爷,我带著团团回去睡一会儿,这孩子今日有些累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快去吧。” 程如安轻轻抱起团团,想站起来,却被拽了一下,没能起来,仔细一看,团团还拉著萧寧远的手,一直没鬆开。 这么一折腾,团团清醒了一瞬:“我不走,我要等大哥哥醒过来。” “乖啊,大哥哥不知道何时能醒,娘亲抱你回静兰苑好好睡。” “不嘛,这里有床,我就在这儿睡,大哥哥一醒就能看到我啦。”团团眼睛都没睁开,从母亲的怀里挣出来,像只小猫一样手脚並用的爬到了萧寧远身旁,倒头便睡。 程如安看得啼笑皆非:“这孩子!” 萧元珩也笑了:“就让她在这儿睡吧,团团才五岁,无妨。” 他看向郭太医:“郭老,本王想请您在府內小住几日。一来,远儿尚未醒来,若病情有变,还要劳烦您给诊治。二来,本王要擒住贼人,国法处置,到时也还需您的证词。” 郭太医连忙行礼:“王爷客气了,做我们这一行的,这些都是寻常事。” “来人,送郭太医去厢房,好生安置。” 郭太医离开了。 “辰儿!跟上萧二,若有错漏,出手便是,力求万无一失。” “是!”萧寧辰猛地站起,眼中精光大盛,这是自己腿伤痊癒之后,第一次有出手的机会。 第48章 本王诬陷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傍晚將至,王府私牢。 萧元珩稳坐当中,身后站著萧寧辰和萧二,面前跪著一个四十岁出头的高大汉子,满身伤痕,嘴里被一块破布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老嬤嬤跪在他的身旁,周大海站在他们身后。 事情一如他所料,周大海出了王府刚进家门,徐师傅便现了身,萧二马上將他拿下,几番逼问之下,招出了一直以来,都是一位姓周的老嬤嬤给他下的命令。 得知周大海回京,那位周嬤嬤让他即刻便去打探消息,然后送到一个茶楼里。 萧寧辰命萧二將徐师傅送回王府,自己赶到茶楼,將周嬤嬤打晕扛了回来。 昏暗的地牢里,墙上掛满了各种刑具,阴森可怖。 萧元珩打量了一眼周嬤嬤,衣衫精致,釵环不凡,张口便问:“说吧,你是谁家的嬤嬤?你的主子是谁?为何对我儿下手?” 周嬤嬤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嚇得浑身发抖,但想到一旦招认,便是杀身之祸,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萧元珩笑了:“倒是个忠僕。来人,將她绑了,敲锣打鼓游街示眾,走著送到京兆府,告诉所有人,此人潜入寧王府,意图暗害本王,当场被抓,罪无可恕。” “本王倒要看看,到时候,你的主子会不会出来救你,你的家人儿女,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是!”萧二上前一步,拎起周嬤嬤的领子就要往外走。 周嬤嬤大惊:“堂堂寧王!你!你怎能空口白牙诬陷老奴!” 萧元珩唇角一勾:“你都下毒暗害本王的儿子了,本王诬陷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萧寧辰一脸崇拜地看著自家爹爹,难怪父亲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这不按常理却直击要害的做法,无论对方是谁,都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不!不要送我去!”周嬤嬤惊慌失措,奋力挣扎。 寧王征战四方,保社稷黎民安危,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皆威望极高。 若当真被他这样一番处置,自己必死无疑不说,家人都会被连累,恐怕从此便永无翻身之日。不,是从此就成了过街之鼠,再没脸面活在这世上了,这跟诛了九族有何区別? 萧二毫不容情,拖著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周嬤嬤彻底崩溃,大喊著:“我招!我全招!別送我去!” 萧二这才把她又拎回到萧元珩面前,往地上重重一扔。 周嬤嬤被他摔得七荤八素,头上的釵环都掉了下来,披头散髮,涕泪横流:“老奴,老奴是赵尚书的嫡妻林氏身边的。” 萧元珩眉头微皱:“工部尚书赵衡,林襄月夫妇?他们为何要对我儿下毒?” “是是!“周嬤嬤心知事到如今,已然无路可走,只能从实招认。 “那隆昌鏢局,表面上是林夫人娘家哥哥的產业,其实真正的东家,实际是,是林氏和赵尚书。藉由鏢局出面,夫人在很多地方,都开了商铺和买卖。” “夫人她……她早就眼红王府商行的生意了。所以,命老奴在鏢局中寻个稳妥的老人儿,一直盯著商行的动静。直到,直到发现了周大海送回家中的家书和银票。” “夫人觉得这是个可趁之机,於是就,就吩咐人接走了周大海的媳妇跟孩子。” “如今人在何处?有几人看管?”萧元珩马上打断了她。 周大海猛地抬起头来,感激地望向他。 “就在南郊,平桥镇,张家庄的井边巷里,最靠里头的那家便是,只有两个嬤嬤守在那里,並没旁的人看著。” “萧二,派几个人,去把人接回来,將那两个负责看管的嬤嬤也带回来。” “是!”萧二转身出去安排。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王爷大恩,小人粉身难报!”周大海扑通一下跪下了,不停地磕头,自己的妻儿,终於保住了。 萧元珩並未动容,指了指周嬤嬤:“你,接著讲。” “夫人本来打算,让周大海就范,命他將帐本偷偷拿出来,摸清王府商行的底,就能…就能处处抢先一步,断了商行的財路,將商行的主顾们都接手过来。” “怎知大少爷是个经商奇才,怎样都占不到丝毫的便宜,反倒事事被他牵制,生意每况愈下。夫人她,便动了杀害大少爷的心思。” 周嬤嬤抬头偷看了一眼萧元珩的脸色,又迅速低了下去。 萧元珩一言不发的俯视著她,片刻后:“萧二!將她拉出去送京兆府!” 周嬤嬤大惊失色:“王爷!老奴都招了啊!你怎能食言?” 萧寧辰也惊讶地看向父亲,这个老嬤嬤显然是此事的关键人证,留著她指认工部尚书夫妇才对啊,为何此时要送京兆府? 萧二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周嬤嬤倒著向后爬去,脸色越来越白。 待萧二走到她面前,她已经杀猪一般地嚎了出来:“我不去!我不去!” 萧元珩起身站起:“你这个刁钻的老奴,说一半藏一半的,本王留你何用?” 周嬤嬤面如死灰,没想到自己的心思,早已被寧王看透。 眼看著萧元珩就要往外走,萧二的大手已经落在自己身上,周嬤嬤拼命挣扎:“我说!我全说!” 萧元珩这才又坐了回来。 萧二放开了她,周嬤嬤这次是真的不敢再有丝毫隱瞒了:“夫人之所以要杀大少爷,是因为,因为赵尚书挪用了去年修缮漕河堤坝的官银去填补了自家生意的亏空。” “本想著很快就能將王府商行的生意挤垮,可…可谁成想!王府商行在大少爷的经营下,非但没被挤垮,反而…反而生意越发红火,还,还抢走了自家的很多大主顾!” “眼看著这窟窿越捅越大,就要瞒不住了,夫人彻底慌了!这才…这才起了杀心,吩咐將毒药交给周大海,让他毒杀了大少爷。” “夫人担心,若大少爷暴毙,周大海被官府捉拿查案,搞不好受不住刑罚招出些什么,所以才,才寻了这种毒药,想让大少爷看起来是,是重病而亡。” 周嬤嬤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老奴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已经全都说了!请王爷明鑑!” 萧元珩依旧没有放过她:“尚书府外的事情,你既然都知道如此清楚,那他府內的事情你一定也知道。接著讲。” 周嬤嬤猛地直起身子,如同看见了阎王一般眼中全是惊恐。 第49章 老爷爷,你会画画吗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王爷明察秋毫,老奴可以將府內的事情也全说出来,但老奴有一请求,还请王爷允准。” “讲。” “老奴说出一切,性命必然不保,请王爷莫要再追究老奴的家人,让他们,让他们,从这件祸事里脱身,离开京城,去別处安家立命。” 萧元珩点了点头:“本王准了。你一人作恶,便一人承担去吧。” 周嬤嬤跪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个大礼。 “夫人在府中掌管內宅,外面的生意又都是掛在夫人娘家的名下,因此,鏢局的帐册就藏在夫人寢室的墙上,那副,山水清音图后面的密盒里。” 萧元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在一旁书写口供的文书急忙走到周嬤嬤面前,將硃砂印色递到她面前:“按手印吧。” 周嬤嬤抬起手,颤颤巍巍地蘸了硃砂,按在了供书上,隨即闭上眼睛,已是万念俱空。 萧元珩吩咐:“將这两人单独关押,看好了,不可走失,亦不可自尽。” “是。”萧二一手一个,亲自带著他们退了出去。 萧寧辰此时对自家爹爹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明白那帐册至关重要,上前一步:“父亲!儿子这就去,將那帐册偷出来!” “偷?“萧元珩微微一笑:“为何要偷?为父要光明磊落地去搜!” “你即刻持王府令牌,將京兆府尹李靖传到王府。就说本王要见他,不要与他多说一个字。赵衡身为工部尚书,久在京城,不好说他是否与京兆府尹私下有何勾连。” 父亲果然算无遗策,连这个都想到了,萧寧辰心中拜服:“是!儿子遵命!”转身离去。 萧元珩站起身回到了养正轩。 团团已经醒了,程如安正陪著她在用膳。 “爹爹!”团团看到萧元珩,马上扑了过来:“你怎么走了这么久啊!我好半天没看见你了。” 萧元珩一把將她抱起来,坐在桌边:“爹爹去查害你大哥的坏人了啊,所以才没有陪著团团。这不,爹爹办完事就来陪你用膳啦。” “害大哥哥的坏人?不是被大珠子找到了吗?”团团很奇怪。 “那个人啊,他只是受人指使,爹爹要把指使他的坏人也抓住,那才是真正的大坏蛋。”萧元珩夹了一块鸡肉,餵给了女儿。 团团张嘴吃了,歪著小脑袋:“害大哥哥的,不止一个坏蛋?” “团团真聪明!” “王爷?”程如安忍不住想问清楚。 萧元珩看了看女儿,摇了摇头,程如安明白了,丈夫不想让女儿听这些事,於是也就不再追问。 “爹爹!我都睡醒了,大哥哥还没醒呢!”团团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 “他会醒的。”他看向妻子:“用完膳,请郭太医再过来瞧瞧辰儿罢。” “好。”一家三口用完了晚膳,走进內室,萧寧远依旧紧闭双目,丝毫未动,但脸色红润,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著了一般。 萧寧珣也来了:“父亲,母亲,大哥他还没醒吗?” 程如安一脸愁容地摇了摇头,虽然郭太医说毒已清,但只要儿子没醒,她的心就依旧紧紧地提著,放不下来。 “见过王爷,王妃。”郭太医进来行礼。 “郭老,烦请再给远儿看看。” “是。”郭太医急忙上前,诊治了一番:”王妃不必担心,大少爷只是疲惫,会醒过来的。” 萧寧辰大步走了进来:“父亲,京兆府尹李大人已在院外候著了,周大海的家人也接回来了。” 程如安诧异地抬起了头,京兆府尹来做什么? 萧元珩面沉如水:“带上所有的人证物证,点齐两百侍卫,本王要亲自登门问罪这位尚书大人。” “是!儿子愿跟隨父亲同去!”萧寧辰和萧寧珣异口同声。 团团抬起头:“二哥哥,三哥哥,你们要跟著爹爹去哪儿啊。”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爹爹要去抓害你大哥哥的坏蛋。” 团团马上精神了:“我也要去!” 萧元珩一愣,刀光剑影的,怎么能带著才五岁的小女儿去? “团团听话,在家里陪著你娘亲。” 团团一听,爹爹和哥哥们要去打坏蛋不带自己,那怎么行:“不嘛,我就要去!” 萧元珩犯了难,求助地看向妻子。 程如安把团团搂到怀里:“团团乖啊!这个坏蛋呢,他……很大,会有危险哦,所以爹爹才不让你跟著。” 萧寧辰和萧寧珣在一边听著,使劲抿住了嘴才憋住了没有笑出声。 “可是,娘亲,你答应过我,等爹爹查到害大哥哥的坏蛋,就让爹爹带我去打他,爹爹和哥哥们不怕,团团是爹爹的女儿,也不怕,再大都不怕!” 团团委委屈屈地靠在娘亲的怀里,嘟囔著。 程如安一时语塞,自己……好像確实说过这么一句,这孩子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萧寧远,眼睛一亮:“可是,大哥哥就快醒了啊,团团要是去了,大哥哥睁开眼,团团可就看不到啦。” “啊……“团团皱起小脸,真心地犯起了愁。 程如安放心了:“所以呢,团团就陪著娘亲,守在这里,等著大哥哥睁眼,好不好?” 团团非常认真地想了又想,又想跟著爹爹和哥哥们打坏蛋,又想看著大哥哥睁开眼,好难哦!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郭太医的脸上:“老爷爷,你会画画吗?” 郭太医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隨即赶紧回答她:“老夫会一些,不知小小姐想让老夫给你画些什么?” 其他人也都被她这一句话给问懵了,画画?画什么? “太好啦!”团团蹦了起来,走到萧元珩的身边,拉起他一只大手就往外拽:“老爷爷!大哥哥要是睁开眼,你就把他画下来!我跟著爹爹去打坏蛋,回来不就能看到了嘛!” 郭太医瞠目结舌,其他人啼笑皆非:亏她能想得出这个主意! 程如安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无奈地看向了丈夫。 萧元珩心里那个喜欢啊:这才是我的女儿!如此聪慧,还什么都不怕!他长臂一伸,捞起女儿,使劲亲了她的脸蛋一口,把她紧紧地搂在胸前,简直喜欢到了心坎里。 “好!爹爹带你去!不过,说好了啊,你跟著你三哥在外面等著,爹爹进去打坏蛋,抓住了坏蛋咱们一起回家!” “嗯!好!”团团满意了。 萧寧珣走上前接过了团团,萧元珩大步走出了养正轩,带著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杀向了工部尚书府。 第50章 这府中还有命案?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寧王府的侍卫们直接將工部尚书府围了起来。 萧二上前扣响大门,下人將大门才打开一道缝隙,侍卫们便直接冲了进去。 此时,林襄月正在內宅里焦急地等待周嬤嬤回来稟告萧寧远的情形。 怎么还没回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不会,能出什么事!萧寧远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毒药,这个时候都差不多应该咽气了。 她在屋內来回踱著步,门外响起了下人的声音:“夫人,老爷请您去一趟前厅。” “什么事?”她脚下一顿,不久前才一起用过晚膳,怎么又让自己过去? “小人不知,老爷只说,请夫人即刻前去。” “知道了。”林襄月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裙,稳住心神,扶著一个婢女,迈出了房门。 刚走出內宅的院落,她便发现不对,很多生面孔的侍卫守在院外,看衣饰並非自己府內的家丁。 她的脚刚想缩回,萧寧辰已经站在一旁:“见过林夫人,家父寧王登门造访,请夫人移步前厅。” 林襄月脸色大变,寧王!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还是婢女及时撑住了她:“夫人!怎么了?不舒服吗?” 对对对,我不舒服! “这位小公子,我有些头晕,就不去给寧王请安了。”她转身就想回去,萧寧辰將承影横在她面前:“夫人,请吧。” 承影寒光四射,林襄月一介妇人,哪里见过刀剑离自己如此之近过,顿时浑身一抖:“呃……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只得再度转身,脚步踉蹌地往前厅走去。 萧寧辰收起承影,给萧二使了个眼色,让他在后面跟隨押送,不可给她丝毫可趁之机。 萧二点了点头,快步跟了过去。 萧寧辰带著两个侍卫,转身走进了內宅。 前厅,萧元珩一身袞龙袍,坐於上首,工部尚书赵衡和京兆府尹李靖坐在他左右两侧,地上跪了一片:周大海,徐师傅,周嬤嬤,看守周大海家人的两个嬤嬤,全都在。 桌上还放著那个黑色的瓷瓶。 林襄月刚走进去,见到这情形,直接软倒在地。 她一脸惊慌地望向自己的丈夫,赵衡脸色铁青,怒目而视:“贱人!” “竟背著我做出如此恶行!你自己不要命,还要牵连我和孩子们不成!”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令林襄月清醒过来,是啊,寧王已经知道了一切,只有自己全都认下来,尚书府才有可能从此事里脱身。 否则,自己的儿子,他可刚进了国子监,前途大好啊!若这件事情牵连到他,那將来的仕途和官声,便要毁於一旦了。 她跪倒在地,满脸泪水:“老爷!是我利慾薰心,一时糊涂了!”说完便衝著萧元珩磕了个响头:“王爷!都是臣妇一个人的错!与我夫君和孩子无关,请王爷治罪!” 萧元珩面无表情:“你认得倒快。” 林襄月不停磕头:“请王爷高抬贵手!莫要牵连旁人!” 萧元珩一言不发,任由她磕头磕的额头都渗出了鲜血。 萧寧辰捧著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放在了父亲身旁的桌上。 林襄月认出了那盒子,顿时哑然,连磕头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元珩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帐簿,直接掀翻全部倒在了桌上,隨手拿了一本,翻了几页,微微一笑,递给了京兆府尹李靖。 李靖连忙接了过去,仔细翻看。 赵衡死死地瞪著那些帐簿,眼中全是震惊和愤怒,不明白自家府中的隱秘,如何就全被外人知道了去。 “这!王爷,”李靖放下帐簿,拱手行礼,“此案已涉及贪墨官银,京兆府不敢擅专,如何了断,请王爷明示。” 赵衡再也坐不住了,心知大势已去,再无分辨推卸的余地,长嘆一声,跪倒在地。 萧元珩一脸正色:“李大人,此案如今人赃並获,铁证如山!赵家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其一,戕害皇族!以毒药杀害我儿,意图令其毙命。” “其二,贪墨国帑!赵衡身为工部尚书,竟敢挪用修缮河堤之官银以充私囊,致使河防隱患,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其三,纵容妻族,倚仗官势,经营鏢局,官商勾结!” “此案確已非京兆府一衙可断。即刻將人犯、证物,移交大理寺!李大人,你亲自押送。” “是!下官遵命!”李靖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將帐簿和瓷瓶仔细收起:“赵大人,请吧。” 正在此时,一个侍卫跑了进来:“启稟王爷!三少爷和小小姐在园中发现了一具白骨!请您过去看看。” 萧元珩皱起了眉头,团团?马上站了起来:“白骨?这府中还有命案?” 赵衡猛地抬起了头:“什么白骨?” 林襄月脸上却全是惊慌失措。 萧元珩撇了他二人一眼,心下已有猜测:“李大人,既然还有命案,便请与本王一同过去看看吧。萧二,带上他二人。” “是!”李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赵大人府上,怎么这么多案子!京兆府这下可是要忙了。 一行人来到了园。 “爹爹!”团团正坐在三哥哥的怀里到处张望,看到萧元珩,伸手就要抱。 萧元珩急忙把她接了过来,“嚇到了吗?团团?” 团团摇了摇头,十分得意:“爹爹!是我找到的呢!你看!在那儿!”说完小手一指旁边的一堵不起眼的假山。 侍卫们早已用火把照亮了整个园,萧元珩定睛看去,那假山並不高,连成一片,女儿手指的正是其中的一块石头。 看起来与旁边的山石並无不同,布满了青苔。 萧寧珣解释道:“父亲,儿子本想带著团团在园里隨便走走,来到这里时,团团说,这块石头很奇怪,跟其他的石头都不一样,想要把它推开,看看藏了什么东西。” “儿子见她推不动,就帮了一把。没想到,里面竟露出了一具白骨,儿子怕嚇到她,就又將其推了回去。” “父亲请看。”萧寧珣说完便向刚才一样去推那石头。 石头被缓缓挪动,偏移了原来的位置,同时,“咔噠……” 传来了一声机括轻响,萧寧珣站起退到一旁。 石头隨即缓缓向后滑开,“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假山石壁,竟应声向內旋开。 露出了一个处於地下的密室,室內不大,更像是一个被打开的棺槨。 浓重的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第51章 皇姑姑的侄女很生气? 萧元珩捂住了团团的小鼻子,团团皱了皱鼻头,抬起小手,也捂住了爹爹的鼻子。 萧元珩笑了:“乖孩子!” 萧寧辰从侍卫手中拿过一个火把,往里面照去。 只见密室之中,静静地躺著一具已经化成了白骨的女尸。 之所以是女尸,是因为,骨头虽已全部白化,但衣裙饰物尚且都在。 李靖皱了皱眉:“赵大人,这是你的府中,此人是谁?” 赵衡走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已认了出来:“若梅?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回头看向林襄月:“你不是告诉我,若梅家中长辈急病,她回乡探亲去了?她迟迟未归,我派人去她家查问,你又说恐是路上遇到了匪人……” 他双目圆睁,眼中全是怒火:“是你!竟然是你杀了她,还把她藏在了这里?” 萧元珩听到这里,已猜出了大概,他不愿女儿再听到什么污言秽语,將她交给萧寧珣,抬起下巴向门外一抬。 萧寧珣会意,急忙抱著妹妹向外走去。 团团衝著他伸著小手:“爹爹!” “乖,这里气味不好,你先去,爹爹这就来。” “哦!”团团这才老老实实地在三哥的怀里坐稳了隨著他向外走去。 林襄月此时已面如白纸,却毫无惧色:“对!是我!这个贱人把你迷得神魂顛倒,我怎能容她!我若不下手,难道还等她生下贱种,与我儿相爭?” “你!”赵衡怒不可遏地冲向她,一把便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这个贱人!害了若梅,还胆大包天去害寧王之子!” “若不是你胆大妄为!我岂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他使尽了全力,只想把眼前的女人活活掐死。 好几个侍卫们衝上来,半天才將两人分开。 萧元珩心里惦记著闺女,无心看尚书府的恩怨情仇:“李大人,京城命案是你管辖,此事,便由你权权处置。萧二,你带著二十人留下协助李大人,本王回府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李靖和萧二躬身行礼。 萧元珩大步往外走去,团团呢?又跑哪儿去了?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团团正蹲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开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小绣囊中。 萧元珩微微一笑:“走!团团!咱们回家!” 团团扑了过来:“爹爹!那个大大的坏蛋,打完了吗?” 萧元珩把她抱在怀里,示意一旁的萧寧珣跟上:“打完啦!欺负咱们家人的坏蛋,爹爹一个都不会放过。” “爹爹真好!“团团把小脸埋进他的脖颈:”我好睏啊,爹爹。”打了个小哈欠。 “那就睡!就在爹爹怀里睡。” “嗯。”团团闭上了双眼。 萧元珩紧紧地抱著女儿,大步走出了工部尚书的府邸。 翌日一早,团团睁开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娘亲!” “来啦!来啦!”程如安听到女儿叫自己,三步並作两步走了进来:“团团醒了?” “大哥哥呢?他醒了吗?”团团始终都掛念著,还没看到大哥哥睁眼呢! 程如安怔了一下:“还没有,大哥哥还在睡,一直都没有醒来。” “还没醒啊,我去看看他!” “好,別急,娘亲给你把小衣服穿好,咱们先用早膳,然后娘亲陪你一起去看大哥哥。” “好。” 很快,母女二人便一同来到了养正轩。 萧寧远依旧沉睡,面容非常安详,只是仍未甦醒。 团团趴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大手:“大哥哥,我都睡醒了,你怎么还在睡啊。” 程如安赶紧安慰她:“郭太医今早给你大哥哥诊过脉了,说你大哥哥急著赶回家,路上累坏了,恐怕还要再睡几天才会醒,好团团,別担心了。” 团团点了点头,把脸凑了过去,蹭了蹭萧寧远的手:“大哥哥,你快些醒吧,醒过来陪我玩,我有大猫咪了,也带你去摸它,好不好?” 程如安又心酸又无奈,这孩子,对自己的几个哥哥是真好。 “团团想大猫了?让三哥带你去看看它好不好?” 团团抬起头,想了想:“不了,我想等大哥哥醒过来,我们一起去看。” 程如安想了想,有心带女儿出去走一走,不必总守在这里乾等著:“那娘亲带你去玄穹观吧,咱们一起去给你大哥哥烧香祈福,求神仙真人保佑他快点儿醒,好不好?” “玄穹观是什么?” “玄穹观啊,是京城里最大的道观,风景很好,那里的观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这京城里的人啊,求籤问事,都会去找他,是个很慈祥的老爷爷。” “道长爷爷?”团团眼睛一亮,好久没见到道长爷爷了:“我要去!娘亲!我要去看道长爷爷!咱们叫上爹爹,二哥哥和三哥哥一起去,现在就走!” “现在?”程如安笑了,小孩子真是听风就是雨:“你爹爹和二哥哥去了大理寺,昨晚抓到的大坏蛋,被关在了那里,他们今早才走,还没回来呢。叫上你三哥吧,他在家呢。” “哦,好吧。”团团有些失望,不过,有三哥哥也行,三哥哥最听我的话了:“我去找三哥哥!”说完撒腿就往外跑。 “慢些!別摔著!”程如安在后面喊:“你们直接去门口吧,我在马车上等你们!” “好嘞!知道啦!”团团甩下了一句话,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程如安摇了摇头:“这孩子!”吩咐刘嬤嬤预备车马,安排侍卫隨从去了。 母子三人登上马车,很快便来到了玄穹观。 刚在门口下了车,知客小道便迎了过来,看到马车上的五彩玄蛇,便知晓了他们的身份:“寧王府驾到,快请往里面来。” 程如安微笑道:“多谢小师傅,今日玄清真人可在观中?” 知客连忙回答:“就在正殿呢。王妃请隨我来。” 程如安点了点头,嘱咐儿子:“我先进去拜见道长,你带著团团到处看看,一会儿来正殿找我。” “是!母亲请放心。” 程如安跟著知客走了。 团团仰起头看著大门,满脸困惑,怎么这么大啊,以前明明很小的,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寧王府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嘉佑郡主。怎么,来求三清真人保佑你,长公主能一直那般看重你?”一个明显隱含怒气的少女声音传了过来。 团团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黄衣少女,后面跟著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少年,和一个下巴尖尖,一身粉红衣裙的女孩,正向著自己这边缓缓走来。 身后竟乌泱泱跟著几十个下人,阵仗惊人。 那个粉红衣裙的少女开口:“文萱姐姐,这命数啊,是天定的,那出生就被送走的人啊,终是福薄的。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像姐姐您一般,天生就是长公主殿下的侄女呢!” 第52章 谢谢你啊,大鸟! 萧寧珣俯身將团团抱起,脸色沉了下来:“霍文萱!你不要仗著从小在长公主殿下身边长大,就想欺负我妹妹!” 霍文萱嘴角一撇。 “还有你!吕倩茹!我妹妹如今是嘉佑郡主,你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身穿蓝色锦袍的少年立刻反唇相讥:“萧寧珣!你又是什么身份!敢同文萱小姐这样讲话?我妹妹哪句话说错了?难道她不是从乡下接回来的?” 团团搂著哥哥的脖子轻声问:“三哥哥,他们是谁啊?” 萧寧珣低声告诉她:“穿黄衣裳的叫霍文萱,是駙马家的人,长公主殿下的侄女,从小在长公主身边长大。那两人是兄妹,吕錚和吕倩茹,整日跟在霍文萱身后,是她的小跟班。” 长公主的侄女?皇姑姑家的人?团团有些困惑,她为什么见到自己就生气呢?脸都气歪了。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了他们面前,几个人互相瞪视,谁也不让著谁。 吕錚打量著萧寧珣:“怎么?又想仗著自己有兄长护著,再打我一顿?今日可只有你一个,没那么便宜了!” 团团一听眼前这位被自家哥哥揍过,马上来了兴致:“三哥哥!你打过他啊!为什么呢?” 萧寧珣唇边露出笑意:“小时候的事了,当时他见到街上人家店铺外的小狗,就脚欠地去踢,二哥不让他欺负小狗,他还不听,所以我就和二哥一起揍了他一顿。” 团团拍著小手:“打得好!打得好!欺负狗狗的人就该揍!” 吕錚瞪了团团一眼,脸涨得通红:“那只狗挡了我的路!我凭什么不能踢它!要你们兄弟俩多管閒事!” 萧寧珣冷笑一声:“哦?那是人家的看门狗,用绳子栓在门外的,你是多招人嫌,它才会不拦別人,单单跑去挡你的路?” “你!“吕錚仍然嘴硬,为自己的挨打找理由:”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有两个人!欺负我一个!不过,你们也算遭了报应了。”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咦,你嘴皮子何时这么利落了?以前在人前可不这样,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吕倩茹眼神一闪:“前几天恍惚听人说过,萧寧珣能开口讲话了。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但能讲话,还会顛倒黑白了。不过,萧寧辰现在还扶著人走路呢吧!” 萧寧珣笑了笑:“你们孤陋寡闻了,我二哥的腿已经好了,吕錚,你最好小心点儿,他的脾气可不如我好,武功又高,不比小时候了。让他知道你欺负团团,小心他再揍你一顿!” 霍文萱突然插嘴道:“当真?你们都好了?” 萧寧珣微笑著看了妹妹一眼:“那都是因为,有了团团这个小福星啊!” 听到哥哥夸自己,团团开心地抬起小脸蛋,在他的脸上蹭了一下。 霍文萱看著团团,脸色阴沉,小福星!哼!婶母长公主也是这样说她的。 一个乡下野丫头!居然能跟我平起平坐喊婶母皇姑姑?简直可笑!婶母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掌上明珠!我才是婶母唯一心头肉! 母亲说过,我霍家唯一的依仗唯有婶母一人,绝不能让她分走一分一毫婶母的宠爱! 萧寧珣用眼角的余光留意著霍文萱,直觉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妹妹充满了敌意,不想再与他们纠缠:“走,团团,哥哥带你去找母亲。” 说完,抱著团团就走进了观中。 霍文萱哼了一声:“咱们也该进去敬香祈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她走在最前,吕錚和吕倩茹一左一右的把她护在中间,下人们跟在后面,一群人隨后也都向正殿走去。 玄穹观內,古木参天,清幽寂静。 一株冠盖如云的千年古松在正殿外巍然而立,树冠高处,隱约可见一精巧鹤巢,两只羽翼雪白、姿態优雅的仙鹤正臥於其间休憩。 松下设有石桌石凳,苔痕斑驳,雅致寧静。 萧寧珣把团团放在石凳旁:“团团,累不累?坐一会儿吧,母亲就在里面,咱们在这里等她出来。” 霍文萱抢前几步,来到二人身边,脸上挤出一丝亲热的笑意,伸出手,像是要为团团拂去肩上灰尘:“嘉佑郡主这身衣裳真是好看,怎么这里落了灰呢?” 萧寧珣诧异地看向她,明明不喜欢妹妹,这又是干嘛? 他却没有看到,霍文萱低垂的眼底,正滑过一抹阴狠。 她的手微微一偏,暗中用力,想將团团推向旁边湿滑的石凳:石头这么硬,但愿能磕死你!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团团肩膀的剎那,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吹得树上松针簌簌作响。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一截尺许长的枯枝自高处的鹤巢旁被风折断,直直地朝著团团的头顶坠落。 “团团小心!”程如安惊呼出声。 刚巧玄清道长和程如安正往外走到正殿门口,目睹了这一幕。 霍文萱抬头一看,收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唇角噙笑,真是老天有眼,砸死她更好,省得脏了自己的手。 萧寧珣则正注视著霍文萱,待发觉她神色不对,再抬起头看到时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电光火石之间,树上正休憩的一只仙鹤驀然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的长鸣,雪翅倏地展开,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疾衝下来! 就在那枯枝离团团的头顶不足半尺之际,仙鹤长颈一探,喙如金鉤,精准无比地一口衔住了那截枯枝! “吁——”程如安抚了抚胸口:“祖宗保佑!” 隨即扭头,看向身边的玄清道长:“这仙鹤竟如此通灵性!果然不愧是久在观中啊!” 玄清道长盯著团团,目光闪烁。 萧寧珣心中一阵后怕,一把將团团抱了起来:“没事儿吧团团?嚇死哥哥了。” “我很好啊!三哥哥,別怕別怕。”团团学著娘亲安慰自己时的模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其他眾人见状,不禁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小女娃还真是运气好,那么大一截树枝子从高处掉下来!这要是砸到头上,肯定非死即伤啊!居然被一只仙鹤给救了!” “是啊!简直闻所未闻!” “难怪刚才那位公子说她是小福星呢!” “你不知道吗?长公主殿下也这样说她呢!还恩准她喊皇姑姑呢!” “是吗?难怪能得长公主的青睞,还真是个小福星!” 霍文萱听著这些窃窃私语,脸沉了下来。 吕倩茹一直盯著她的脸色,一看便知她心中已然极为不快,连忙回头喝止:“都闭嘴!” 下人们赶忙住了嘴,个个噤若寒蝉。 团团安慰完了哥哥,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毫无惧色,反而兴奋地举起了小手,对著仙鹤不停挥舞:“谢谢你呀,大鸟!” 仙鹤嘴中此时还衔著那截枯枝,正在空中盘旋,听到团团的声音后,像是回应她一般,再次发出一声长鸣,低飞到眾人的头顶处,长喙突然一松。 那截枯枝,连同它喙上沾著的一点泥水,不偏不倚,啪嗒一声,尽数落在了霍文萱梳得一丝不苟的髮髻和她那身价值不菲的缕金杏黄缎裙上。 枯枝隨即滚落在地上,几点泥污从她的髮髻上滴滴答答落在月白色的衣领上向外晕开,格外刺眼。 霍文萱只觉得先是头上一沉,再是颈间一凉。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隨即又因满心的羞愤涨得通红。 “啊——!”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道观的寧静。 “我的头髮!我的衣裳!这该死的畜生!!” 第53章 不是旁人,是家人 程如安皱起了眉头,长公主殿下的侄女,如此失態,那是丟了长公主的脸啊。 她转头对玄清道长道:“劳烦观主了,请腾出一间静室,给她更衣净手吧。” 玄清道长点了点头,吩咐听到霍文萱尖叫而聚集过来的小道士们:“送他们去后院,寻一间静室给她。” “是!”小道士连忙上前:“诸位请隨我来。” 吕倩茹扶著霍文萱,跟著他急忙向后院走去,吕錚是男子,不方便跟过去,只能在外面等候她们出来。 程如安冲儿子招手,萧寧珣走到她面前,面露羞愧:“母亲!是我没护好妹妹,险些让她出了事,请母亲责罚。” 团团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娘亲!三哥哥很好,不要罚他!” 程如安微微一笑:“娘亲不会的,来,团团,下来,这是玄清真人,这间玄穹观的观主,给道长行礼。” 团团仰起头,只看到玄清真人的鬍鬚隨风飘著,看不到脸:“道长爷爷!抱!你的鬍子怎么长这么长了啊!我找到了爹娘,你跟我回家去住好不好?” 玄清真人被她叫得心里一颤,低头看她,这小娃娃见过贫道?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了片刻。 团团使劲张著两只小胳膊:“道长爷爷!你以前最喜欢抱我的啊!我现在捡来的东西都放在家里一间大大的屋子里!不会再往你这里藏啦!你不用怕了哦!” 程如安和萧寧珣听得一头雾水:团团何时来过玄穹观?还叫观主道长爷爷? 玄清真人把团团抱了起来,团团坐得高了,这才看清楚:“咦,你不是道长爷爷!道长爷爷的这里,”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边嘴角的上方:“有一个黑黑的点点!” 玄清真人微微一笑:“小郡主见过与贫道相似之人?”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些失望,原来,这个道长爷爷不是以前的道长爷爷啊。 程如安笑了:“原来是小女认错了,来,別让观主抱著了,娘亲领你进去,给大哥哥祈福。” 团团从玄清真人的怀里滑下来,拉住母亲的手,跟著她走进了正殿之中,萧寧珣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法相庄严的三清真人像前,虔诚地敬香,祈福,祝祷萧寧远能早日甦醒。 待三人站起身,玄清真人先是唱了声道號:“无量天尊。” 隨即目光温和地看向团团:“灵鹤通慧,感知天真,方才为你衔去枯枝,乃是一段善缘。” 话锋隨即微微一转:“然世间万物,生灭有法,因果自循。鹤衔枯枝,是缘起,亦是劫消,莫非前定。” 他蹲下身,使自己的视线能与团团齐平:“小善信,你灵台澄澈,身负异稟,本是造化所钟。” “但你要明白,世人皆各有其命数轨跡,犹如星斗各行其道,互有辉光,却不应轻易交轨。若强行以己之力,干预他人因果命数,非但原有轨跡尽改,亦会反噬自身。” 程如安和萧寧珣听得心头都是一紧,看向团团,若有所思。 团团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道长爷爷,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捏!”突然她咯咯地笑了,伸出小手,摸向玄清道人的鬍鬚:“道长爷爷,你的鬍子好长好软啊!” 玄清真人任由她捋著自己的鬍子玩:“贫道的意思是,小施主遇到旁人有难时,莫要出手相助。那是他们自己的缘法,你不能插手。” 团团玩著他的鬍子,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那不是旁人啊!道长爷爷,那是我家里的人。祖祖,爹爹,哥哥们都好了,娘亲才不会掉眼泪啊!” 程如安的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她情不自禁地俯身抱起了女儿,在她的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好孩子!娘亲的好女儿!” 团团的小手还拽著玄清道长的鬍子,她这样一抱一站,玄清真人被自己的鬍子带著,也急忙站起身来。 团团大笑:“哈哈哈……道长爷爷!你好可爱哦!娘亲!你怎又哭了?不哭啊,大哥哥会好的。” 萧寧珣一脸动容地看著妹妹,眼神中全是宠溺和骄傲。 玄清真人静立在原地,看著那小小的人儿眼中不容置疑的赤诚和坚定,“家人”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重於千钧。 他终究没有再继续劝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嘆息:“赤子之心,诚可贵也。但非有所愿,皆可得偿。” “王妃娘娘,贫道告退。”说完,便转身而去。 程如安和萧寧珣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因他刚才的话而被掀起的担忧,与那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交织在一起,百感交集,复杂万分。 程如安犹豫了片刻,把女儿放下:“珣儿,我再去跟玄清真人说几句话,你带著她去外面走走,我去去就回。” 萧寧珣明白母亲心中的不安,因为自己也一样,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在这附近,等您回来。”程如安转身便向玄清真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萧寧珣领著妹妹在观中四处閒逛,来到了一处轩台前。 轩台上的栏杆上,系满了来敬香的人绑在上面的祈愿铜铃,连成一片,颇为壮观,微风拂过,成百上千只铃鐺隨风轻舞,发出一阵“叮咚”碎响,甚是好听。 团团立刻被这景象吸引,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指著:“三哥哥,你听!真好听!” “嘉佑郡主的好运是用完了吗?还需跑到这儿来绑祈愿玲?” 两人转身看去,正是霍文萱。 她已重新梳妆更衣,但脸上的神色铁青,瞪著他们,怒气冲冲毫不遮掩。 吕錚和吕倩茹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脸上都掛著不善的冷笑。 他们刚从后院的静室中出来,不想在此地与兄妹二人狭路相逢。 “什么小福星!不过只是一时的狗屎运罢了!我就不相信你永远都那么走运!”霍文萱看见团团,满心的嫉恨几乎就要喷出来,再顾不得什么文雅端庄了。 吕倩茹接过话头:“就是!用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迷惑旁人,简直就是其心可诛!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够不够跟文宣姐姐爭宠!” 一句话说到了霍文萱心中的痛处,不禁讚赏地看了吕倩茹一眼。 第54章 把你的家底掏出来! 萧寧珣刚想反驳,玄清真人刚才的话却响在了耳边,他瞪了几人一眼,牵著妹妹的手:“走,团团,別理他们。“转身就想走。 吕錚见两人要走,以为他们是落荒而逃,立时便得了意:“妹妹此言不错,这人的运气啊,哪有定数?我就不信你们永远都只走好运!萧小三你別跑啊,咱们打一赌如何?” 团团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打赌?”打赌好啊!就像陆二那次在马球赛上用追风打赌,多好玩啊! 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娃娃,果然好骗!吕錚笑了:“对!打赌!” “咱们就用这祈愿玲来做个验证,赌一把『天意』!让老天爷告诉所有人,你这个小福星不过就是徒有虚名!” 团团拉著哥哥的手,走到他面前:“怎么赌呢?” 吕錚抬手指向那片祈愿玲,声音陡然拔高:“就赌这个!你们选一个,我选一个。谁的铃先被风吹响,就算谁贏。” “我若贏了。”他抬手一指团团:“你就给文宣姐姐下跪赔礼,磕三个响头,还要大喊三声,我不是福星!” 霍文萱大喜,向他投去了讚赏的目光。 太好了!这个赌!寧王家若是输了,以后看她们还有何面目再跨进婶母宸暉殿的大门! 吕錚见了,心里暗自得意,果然使劲踩这兄妹俩,便是討好霍文萱的最好办法。 父母总是嘱咐自己和妹妹,只要长公主还在,霍家就是谁都扳不倒的存在,咱们吕家若是跟霍家能荣辱与共,自然也就能在京城中屹立不倒。 “那要是我们贏了呢?”团团问道。 “你们若贏了,”他冷哼一声,满是轻蔑,显然半点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他是打从心底里认定,所谓仙鹤救人,不过巧合而已,鸟儿本就喜欢叼衔树枝,有何稀奇? 当然寧王兄妹这运气確实是不错,但正因如此,谁的好运能一直都有呢?又不是神仙! “我吕錚就给你们磕三个响头!如何?敢不敢赌?!” “吕錚!你浑蛋!”萧寧珣气得浑身发抖,竟然想让团团给別人下跪磕头,休想!这是什么烂赌约! “怎么?不敢吗?”吕錚步步紧逼:“刚才不是还福运当头,仙鹤救人呢吗?既然运气这么好,你们还怕什么?为什么不敢赌?”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他,凭什么你这个坏蛋说什么,我就要答应什么?我偏不:“没意思,一点儿都不好玩。” 吕錚皱了皱眉:“那你要怎么赌?” 最不喜欢磕头了,一点儿都不好玩,得从他那里贏些什么才好玩,可是,他家有什么呢? 团团看著他,非常认真地问:“你家里,有没有顶好顶好的药材呀?”如果有,拿回去给大哥哥吃!爹爹养病的时候,娘亲就天天给他熬药补身体,等大哥哥醒过来,也要吃啊! 吕錚一愣,完全没料到一个小娃娃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就显摆起来:“哼,你倒是识货!我家有一棵千年雪参!那可是最好的药材!吃了可以续命呢!” 团团抬起头望向萧寧珣:“三哥哥,他说的那个什么雪参,真的是顶好顶好的吗?” 萧寧珣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一股暖流夹杂著酸楚涌上心头,团团这是想把这雪参贏过来给大哥啊!他温柔地看著妹妹,点了点头。 团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好呀!除了磕头,你输了,就要把它送到我家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大哥哥一醒,拿给他吃,然后,大哥哥就有力气陪我玩啦! “……”吕錚被这突如其来的额外赌注给整懵了。 既然妹妹想要,那就跟他赌!大不了,输了我磕头!萧寧珣把心一横,猛地看向吕錚:“没错!吕錚,你敢不敢赌?就赌你家那棵千年雪参!” “若你输了,马上给我妹妹磕头认错,还要在三日內,將雪参送至我寧王府!” “兄长!不可啊!那雪参可是父亲的至宝!“吕倩茹有些担心了,想拦住他,吕錚心里咯噔一下,也犹豫起来。 团团哼了一声:“胆小鬼!不跟你玩啦!”拉著萧寧珣的手便要离开。 眼看兄妹二人就要离开,霍文萱抬眼瞪向吕錚,眼神中的愤怒和轻蔑刀一样颳得吕錚脸皮火热。 此刻他已是骑虎难下,若这次退缩了,以后还怎么有脸再出现在霍文萱的面前!况且,他根本就不信自己会输! “赌就赌!难道我还怕你们不成!”热血涌上了天灵盖,他一口应了下来。 几个小孩子声音都不低,此时已经有不少观中的道士和香客聚在了周围津津有味地旁观。 萧寧珣望向四周:“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输了,下跪磕头高喊自己不是福星,你若输了,磕头把雪参送到寧王府!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见证!” 团团兴奋地拍了拍小手,满意了:“开始开始!你先选吧。” 吕錚赌上了自家的家底后,谨慎了起来,让我先选?一定有诈,不行!“你年纪小,我让著你,你先选!” “好吧!你人还怪好呢!那……我选这只!”团团隨手一指, 选中了低处一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铃鐺:“小铃鐺,一会儿给我唱歌听哦!” 吕錚大喜:“哈哈哈,你真蠢!难道不知道越高的地方,风才越大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祈愿铃,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最高处的一只青色铃鐺:“我选这只!你们输定了!准备好磕头下跪吧。” 此时,四下里一丝风都没有,连树上的松针都凝滯不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文萱既紧张又兴奋,吕倩茹一脸担忧。 其他人脸上则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山风也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缕清风仿佛自九天而来,精准无比地拂过了团团所指的那只低处的铃鐺! “叮——咚——” 一声清脆的铃音,如同天籟,骤然响起,无比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轩台上,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团团一下就蹦到了哥哥的怀里:“它唱歌给我听啦!三哥哥!好听吗?” 栏杆上,成百上千只铃鐺全都沉默著,唯有那一只仍然响个不停。 这什么风啊!如此精准,如此……不容置疑! “哗——”旁观眾人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呼。 吕錚脸上的囂张得意瞬间彻底僵住,满是错愕与茫然,脱口而出:“不!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哈哈哈哈!”萧寧珣刚才的怒火这一刻全部化为畅快淋漓的大笑,他指著吕錚:“吕錚!你看见没有!这就叫天意!你不是要看天意吗?这就是!你输了!”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脸色惨白的吕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履、约。” 第55章 咱们去他家拿 吕錚浑身一颤,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霍文萱的失望,妹妹的惊恐,旁观者的嘲讽……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想反悔,想狡辩,但刚才的赌约是自己提出来的,眾目睽睽之下,有何理由反悔? 他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终变成了一片死灰。 终於,他咬了咬牙,强忍著羞愧和屈辱,踉蹌著向前走了两步,在萧寧珣和团团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极其快速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磕在地上,都像是砸在自己破碎的尊严上。 磕完后,他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向玄穹观的大门。 团团连忙衝著他的背影喊:“喂!別忘了那个雪参啊!” 吕倩茹恶狠狠地瞪了团团一眼,转身去追哥哥了。 两个同伴遭到如此惨败,霍文萱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她使劲跺了跺脚,连句撑场面的话都没再说就走了。 热闹看完了,旁观眾人逐渐散去,观中恢復了往日的安寧,轩台之上,那一片祈愿铃还在轻轻吟唱。 萧寧珣俯身抱起了妹妹。 “三哥哥!咱们贏啦,等他们把雪参送来,拿给大哥哥吃!”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声音软软响在他的耳边。 “好。”萧寧珣重重点头。 观中发生如此大事,小道士一路小跑著稟告了玄清真人,程如安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面色微变,却並未多言。 辞別了玄清真人,程如安带著儿女回到了王府。 晚膳时,团团兴高采烈地把今天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讲给了爹爹和二哥哥。 萧寧辰看了一眼弟弟:“三弟,下次绝对不可这样了,太冒险了。若万一输了,团团今后还如何在京中立足?” 萧寧珣低下了头:“是我莽撞了,以后不会了。” 团团赶紧走到二哥面前,爬到他的怀里:“二哥哥,三哥哥一直护著我呢,他是好哥哥,你不要说他嘛。” 萧寧辰把她稳稳地扶到自己腿上,餵了她一块鱼肉:“好!团团说得对!二哥不说他了。” 萧元珩却不以为意:“怪不得珣儿,吕家那个小子如此囂张,是该给他些教训。” 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却发现她始终一言未发。 晚上,团团睡著了。 萧元珩柔声轻问:“安儿,何事忧心?” 程如安嘆了口气,將玄清真人的话都告诉了丈夫:“王爷,我真的好怕,团团那么好,我真担心她……”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萧元珩把妻子轻轻拉进怀里:“不必担心,无论什么事,咱们一家人都一起承担,有何可惧?难道我还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玄清真人所言,虽然有理,但团团所为,既然都是行善而非作恶,相信老天绝对不会薄待了她。” 程如安靠在丈夫胸口,听了他的宽解,积累了半日的担忧终於卸了下来,仔细想了想:“王爷说得有理,是我太担心团团了。她虽非我亲生,但我却总觉得她就是我的骨肉。” 心里的重担没了,她才笑了出来:“团团这个机灵鬼!居然把吕大人家最宝贝的雪参给贏了过来,吕大人此时不知得多心疼呢。吕錚那孩子,怕是要挨家法了。” 萧元珩也笑了:“是啊,这孩子,真是古灵精怪,你说她怎么就能想到这个。” 程如安却明白:“因为她观念著她大哥啊。对了,王爷,赵大人的事如何了?” 萧元珩哼了一声:“远儿被害一事,已是铁证如山,大理寺审核过了,明日便移交刑部。赵家自己一团污秽,居然还妄想吞掉王府商行,圣上必会严惩。” 程如安点了点头:“我只盼著远儿能快些醒过来,虽说郭太医一再保证他身上的毒已清,但他一日不醒,我这心便一日放不下来。” 萧元珩轻抚妻子的秀髮:“有团团这个福星在,远儿一定会无事的,別想了,歇息吧。” 夫妻二人说完了体己话,一同睡下了。 翌日一早,团团起床张口便问:“娘亲!雪参送来了吗?” 程如安一愣:“不是答应了三日之內送过来嘛,这一大早的,哪里就送过来了。” 团团撅起了小嘴:“可是,我想快点儿给大哥哥吃嘛!娘亲,咱们现在去他家拿好不好?” 程如安惊呆了:“啊?不成!” “为什么捏?”团团很奇怪。 “因为咱们若是上门去拿,那姓吕的小子怕是会被你活活气吐了血。” 萧元珩接口,他外面走进来,正好听到母女俩的閒聊。 “爹爹!”团团开心地扑了过去。 萧元珩抱起闺女,越看越是喜欢,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团团给大哥哥弄来了那么好的东西,爹爹要赏你!想要什么?跟爹爹说。”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半晌:“要大哥哥醒过来。” 萧元珩心里一颤,这孩子心地如此纯净,又聪慧无比,太难得了,我萧元珩何德何能,能有这样一个好女儿。 他在她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柔声道:“好团团,放心吧,你大哥他会醒过来的。” 吕家的动作很快,未到午时,就把雪参送到了王府。 下人回稟:“是吕家的管家亲自送来的,来的时候脸沉得厉害,说是他家的少爷因为这事儿,昨晚被吕大人险些打折了腿,现在还在祠堂里受罚呢。” 萧寧珣想起昨日吕錚那囂张的嘴脸,哼了一声:“活该。” 萧寧辰走到桌前,將装著雪参的锦盒盖子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便瞬间瀰漫开来。 眾人都围了过来。 只见这雪参竟已有了几分看似人形婴孩的轮廓,头颅、四肢、躯干分明,鬚髮皆白,仿佛一个正在沉睡的雪娃娃。 通体呈现出一种莹润剔透的雪白色,却又隱隱透出一抹流动的金色脉络,浑身氤氳著一层乳白色的光晕,灵气逼人。 团团凑过去使劲闻了闻:“好香啊!闻起来甜甜的!” 程如安一脸惊喜:“王爷!这雪参果然不是凡品!” 第56章 这寧王,不做也罢 午后,郭太医被请到了养正轩。 一看到案上的雪参,他的目光便被牢牢地锁住了:“这……这莫非是……千年以上的雪参?!” “医书有载,千年雪参,参体如玉,金络內蕴,异香凝而不散。老夫行医一生,只在珍本图录中见过此等神物!” 郭太医看得嘖嘖称奇,爱不释手。 团团问道:“老爷爷,这个雪参有用吗?” “何止有用!这是续命通经、补元固本的无上圣品啊!” 团团眼睛一亮,高兴了:“那大哥哥醒过来能吃它吗?” “醒过来?不不不,小小姐,现在就可以给大少爷服下。此物入口,哪怕是將死之人,也能从阎王手里抢出些时日来。” 他激动的鬍鬚都在发抖,几乎要对著雪参顶礼膜拜,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对著萧元珩和程如安深深一揖:“王爷,王妃!恭喜恭喜!” “有此神物,老夫敢断言,大少爷甦醒之期指日可待!” 程如安忙问:“如何服用?” 郭太医想了想:“此物药性至纯至强,宛若洪流,大少爷又年纪不大,因此万万不可躁进。” “需以金刀刮之,取下少许参须粉末,每次也就毫釐之重。再將这粉末放入大少爷口中,令其含服,借唾液缓缓化开药力,滋养经脉。” “切记,每日最多一次,用量绝不可多!需循序渐进,待大少爷的身子有所好转之后,再酌情微增用量。如此,既不伤他的身子,又能將这千年雪参之神效发挥至最大。”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把精致的金刀,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点粉末来,放在手心里:“每次这些,便可以了。” 程如安连忙拿起桌上一只小碟子,將他手心中的药粉接了过来,仔细地餵到萧寧远的口中。 “如此便好?” “足矣!足矣!”郭太医感嘆了一声:“这雪参来得甚是及时,大少爷正需此物,王府便能寻来,当真是福运齐天。” 团团得意地晃著小脑袋:“老爷爷,这是我打赌贏来的哦!” 郭太医一愣:“莫非,外面传闻,吕大人家的孩子昨日在玄穹观与人打赌,將家中至宝输了出去,便是这雪参?竟是输给了小小姐?” 团团使劲点头:“对啊!就是我!” 郭太医笑了:“认赌服输,倒也应该。” 程如安皱起了眉头:“郭太医,此事外面已有传闻?” 郭太医忙道:“老夫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这传闻嘛,总是容易越传越玄的,老夫本以为是玩笑,没想到竟真有此事。” 程如安看了看丈夫,岔开了话题:“不知我儿服了这雪参后,多久才能醒来?” 郭太医为人谨慎,不敢妄言,急忙拿出了脉枕,將萧寧远的手腕放在上面:“容老夫为大少爷把个脉,细细斟酌,再给王妃回话。” 半晌后,他撤回了手:“回王妃,据老夫诊断,少则三五日,多则不超过十日,大少爷自会醒来。” 团团蹦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娘亲!老爷爷说啦!大哥哥过几天就能醒啦!” “是啊!多亏了团团哦!”程如安紧紧地抱了她一下:“去跟你二哥三哥一声,他俩在辰振轩练剑呢。” “好嘞!”团团一蹦一跳地出去了,刘嬤嬤赶紧跟了上去。 郭太医走后,萧元珩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安儿,不必担忧,玄清真人不是也说过团团,灵台澄澈,身负异稟。” 程如安眉头深锁:“团团的能耐显现得越多,我越担心有人会拿她来做文章,对她不利。” 萧元珩爽朗大笑:“安儿,本王若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这寧王,不做也罢!” 程如安想了想,眉峰终於舒展:“王爷所言甚是!” 下人在外回稟:“宸暉殿的张公公已到府外,说是,传长公主懿旨。” 程如安看了丈夫一眼,吩咐:“请到正厅,我隨后便到。” “是。” 萧元珩眉头微蹙:“长公主?莫非是为那霍文萱而来?” 程如安缓缓站起:“王爷安坐。內宅小事,妾身应对即可,团团並没有做错,若长公主护短偏私,就算她是长公主,妾身也断不会容她欺负我的女儿!” 萧元珩看著妻子,展顏一笑:“这才是我的好王妃!你去吧,若有事,本王给你坐镇!” 程如安来到前厅,张公公急忙行礼:“见过王妃。” “公公有礼了,不知长公主殿下有何懿旨?” 张公公满脸堆笑:“殿下命杂家前来,特为昨日玄穹观中之事。” “殿下言道,霍氏文萱,虽承欢於膝下,然疏於管教,以致性情骄纵,口出妄言,竟敢衝撞郡主,此乃吾之过也。” 程如安面露惊讶,长公主这是,来致歉的? “殿下得知昨日之事,震怒不已。已对霍小姐施以重罚:责令其於宸暉殿偏殿中抄写《静心经》《女诫》各百遍,反省己过。” “殿下还说,『寧王府乃国之柱石,嘉佑郡主赤子童心,纯净可爱,万不可因小辈无状而伤了彼此和气。』此番小惩大戒,望王爷王妃海涵。” 程如安忙道:“殿下言重了,臣妇惶恐。” “王妃客气了。“张公公挥了挥手,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將手中食盒一一放到桌上,掀开了盖子。 “殿下说,嘉佑郡主年纪尚小,必是喜欢甜食的,命御膳房紧著赶製了这些,还有其他几样进贡来的蜜饯果,也一併都赐给她尝尝,聊博郡主一笑。” 程如安连忙道:“谢长公主殿下赏赐。公公一路辛苦,请公公收下喝茶。”旁边婢女急忙走上前,將一个荷包递给了他。 张公公接了过来,拱了拱手:“多谢王妃。长公主殿下对嘉佑郡主惦记得紧,王妃若有空,多带郡主去宫里坐坐。杂家的差使了了,告辞。” 程如安微微頷首:“公公慢走,请公公代我回稟长公主殿下,明日臣妇便带著郡主,进宫谢恩。” 第57章 这个,是个坏东西! 次日,程如安备了几样首饰,带著团团,走进了宸暉殿內殿。 殿內光线柔和,薰香裊裊。 程如安和团团给长公主行了大礼:“长公主殿下金安,谢长公主殿下厚赐。” 长公主面含微笑,如沐春风:“今日只论辈分亲情,不论朝堂高低。快快请起,赐坐,上茶。” 程如安端庄入座,团团乖巧地依偎在母亲身边,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长公主。 长公主衝著她招了招手:“团团,来,到皇姑姑身边来。” 团团顛顛儿地跑了过去,小声音脆脆的:“皇姑姑!” “誒!”长公主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昨日有没有嚇到啊?皇姑姑可是听说了,吕家兄妹对你很凶呢。” 团团摇了摇头,挺著小胸脯:“没有啊!我比他们凶!” 长公主一愣,看向程如安,微微一笑:“这孩子胆子还真不小。” 程如安忙道:“正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孩子越小,越不知惧怕,难免失了轻重。” “无妨,王妃不必介意。”长公主摇了摇头,目光回到团团身上:“昨日皇姑姑给你的甜点尝了吗?可还喜欢?” 团团靠在她怀里,玩著她的衣角:“喜欢!都好吃!谢谢皇姑姑!” 此时,门外內侍的声音传了进来:“霍文萱小姐求见。” 长公主头都未抬,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让她进来。” 霍文萱走了进来,给长公主行和程如安行礼:“见过长公主,寧王妃。” 程如安微笑点头:“霍小姐快请起,不必拘礼。” “你小小年纪,昨日想必也受惊不小,我带了几样首饰来,还算精致,你戴著玩罢,也算是给你压压惊。“说完,將带来的几个小小的锦盒放到了桌上。 霍文萱深深一福:“文萱谢王妃娘娘赏赐。”眼角却飘向了正窝在长公主怀中的团团,心里顿时火冒三丈,她居然能同婶母如此亲近! 那是我的位置!只有我!她凭什么抢走我的位置? 长公主抬起头看著她:“叫你过来,是给寧王妃母女赔罪的,你倒还先收了人家的礼了?” 霍文萱身子一僵,脸色有些发白,但在长公主平静却迫人的目光下,不得不低头再次给程如安行了大礼: “昨日是文萱言行无状,衝撞了王妃娘娘与嘉佑郡主,还请娘娘和郡主莫要介怀。”她声音微弱,低垂的眼睫几乎盖不住里面翻涌的怨毒。 程如安神色淡然地受了她的礼:“霍小姐言重了,不过小辈间的玩闹而已,过去便罢了。” 团团全当没有听见,一眼都没看她,又玩起了长公主腰间的玉佩上的丝絛。 长公主何等人物,一眼便將她看透了,心中更是失望,只淡淡道:“既知错了,便回去继续抄你的《静心经》吧。” “是。”霍文萱脸上青白交错,几乎是踉蹌著退了出去。 殿內一时安静下来。 长公主轻轻嘆了口气,看向程如安:“这儿女事啊,最是操心。府上大公子的事,本宫也听说了。” “那林氏心术不正,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只是苦了孩子们。” 程如安点了点头:“劳殿下掛心。幸得上天庇佑,昨日团团跟吕家打赌贏得那株雪参,郭太医说,甚是合用,远儿服了之后,这几日便能醒过来了。” “哦?当真?”长公主眸光微动。 “正是。”程如安含笑点头,温柔地看向团团,“这孩子,知道她大哥病重,便一直心心念念只想他能好起来。” 长公主动容地看著怀里的团团:“小团团,你是想要那雪参,才应了赌约?” 团团抬起小脑袋与她目光相对:“是啊!皇姑姑!” 程如安道:“昨日在观中,这孩子一听吕家公子提及此物,便不管不顾地非要为她哥哥给贏过来。说来也是侥倖,竟真让她成了。” 长公主拉起团团一只小手,嘆息道:“好孩子,真是个至纯至孝的好孩子。那般危急的赌局,你竟是为了救兄长而应,这般赤诚心性,难怪能得上天眷顾,心想事成。” 她抬起头,正色道:“本宫常说,孩子可以娇养,但心性定要端正。” “如今看来,王妃將郡主教养得极好。本宫从前是过於宽纵了,文萱若有她半分懂事,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程如安忙道:“殿下过誉了,团团还小,当不得如此夸讚。”言辞虽谦逊,眼中却满是为人母的骄傲。 此时,霍文萱並未远离,而是躲在了殿外的柱子后面,偷偷的听著里面的动静。 长公主对团团的那番毫不吝嗇的夸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起刚刚婶母对自己的冷淡和训斥,眼泪瞬间衝出了眼眶。 凭什么那个乡下养大的野丫头能得到婶母如此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夸奖? 自己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地討好,就因为这个野丫头的出现,便被婶母全都否定了? 她使劲攥紧了拳头,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怨恨与嫉妒积满了胸腔,几乎就要迸发出来。 她咬了咬牙:“嘉,佑,郡,主!”愤然而去。 程如安与长公主又閒聊了几句家常,便告辞了,带著团团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才走到半路,团团突然想了起来:“娘亲!咱们去巧酥阁买点心好不好?” “昨日长公主不才赏赐了许多甜品给你吗?” 团团搂著母亲的脖子:“可是,好几日都没去巧酥阁啦!我想去看看又出了什么新鲜样儿嘛!” 程如安笑了:“好!那咱们就去看看!” 团团蹭著她的脖子:“娘亲真好!娘亲对团团最好啦!” 很快,马车停在了巧酥阁门外。 店里的伙计们看到马车上寧王府的家徽,一个跑出来相迎,另一个则赶紧进去稟告了掌柜。 程如安领著团团走进去时,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穿靛蓝色衣裙的妇人迎面走了过来。 只见她垂首躬身,恭敬地给程如安行了个礼:“民妇谢云舒,正是这间巧酥阁的东家,不知寧王妃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 程如安微微一惊:“没想到京城赫赫有名的巧酥阁竟是一位女东家的手笔,失敬,失敬。” “谢老板,这是小女嘉佑郡主,平日便极爱你家的点心,今日前来,是想看看店里是否又出了什么新样儿。” 谢云舒赶忙又给团团行了个礼:“原来是嘉佑郡主。小店这点微末手艺,竟能得嘉佑郡主青眼,真是荣幸。” “今日正好有一样枣酥是新推出的,不知郡主是否喜欢枣子做的点心?” 程如安领著团团刚想往里走,团团却停在了原地没有动。 两个大人都很奇怪,不是来买点心的吗? 程如安俯下身:“怎么了团团?是不喜欢枣子做的点心吗?” 团团的小脸皱了起来,伸出小手指著谢云舒的头:“娘亲!这个,是个坏东西!” 第58章 隨便吃!隨便拿! 谢云舒一脸诧异地指了指自己:“郡主此话何意?” 团团的手並没有放下:“头上!这个!” 谢云舒这才明白过来,今日自己头上仅戴了一只髮釵,並无其他首饰,想必指的便是这个。 她抬起手,將髮釵拔了出来:“郡主说的是这个?” 团团用力点头:“就是这个!这是个坏东西!会倒霉的!” 谢云舒看了看手中的髮釵,满脸困惑:“这髮釵乃是一位贵人相赠与我,怎……怎会?” 程如安仔细看过去,那是一个赤金的髮釵,做工极其精巧,式样却不常见。 一般女子佩戴的髮釵,都是喜上眉梢,缠丝朵,彩蝶飞舞之类的,这个金釵却心思独特,竟是鲤跃龙门的式样。 虽说鲤跃龙门也是寓意吉祥,但极少用在女子的饰品当中。 髮釵主体是一条金灿灿的锦鲤,身体弯曲成跳跃之状,鱼鳞片片清晰,眼睛是两颗细小的黑色宝石,用来插入发间的釵杆,则是被鱼嘴紧紧地含住,神態自然,栩栩如生。 但除了式样,也看不出哪里不妥。 程如安轻声问道:“团团,这个髮釵哪里不妥啊?” 团团衝著谢云舒伸手,谢云舒惊疑不定,半信半疑地將髮釵放入了她的手中。 团团拿著金釵,小手指在那条锦鲤身上来回细细地摩挲,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谢云舒看了半晌,不由得暗自失笑,自己怎么竟將个孩子的话当了真。 想来只是这髮釵样式新奇,才吸引了小孩子的注意,所谓坏东西,不过是想討来拿著玩的藉口罢了。 “请郡主慢慢赏鉴,民妇先去將点心包好……”她话还未说完,“咔噠咔噠咔噠“几声连续的机括轻响,异常清晰地传进了耳中。 程如安瞳孔一缩,谢云舒瞪大了眼睛,只见团团的小手扣住了锦鲤微张的鱼嘴旁边的某个地方,左转三下后又向右转了两下,轻轻一掰,竟將釵杆直接从鱼嘴里给抽了出来! 釵杆去掉后,锦鲤的嘴就成了一个乌黑的小洞。 团团往小洞中张望了一眼,將锦鲤了倒过来,霎时间,几根枯黄纤细的髮丝,从小洞中悄然飘落到地面。 就在髮丝触地的剎那,“呼——!” 一股阴冷彻骨的寒风毫无徵兆地平地捲起! 风声低吼犹如呜咽,缠绕在三人的周围,吹得她们衣袂翻飞,寒毛直竖,团团被吹得有些睁不开眼,程如安大惊失色,一把將女儿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风声越来越大,围绕了数圈后,捲起掉落在地上的髮丝,猛地朝店门外衝去,消散无踪。 店里的伙计和其他的几个客人站在一旁全都嚇得呆若木鸡。 谢云舒脸色煞白,手紧紧地捂住了心口,方才那股寒意几乎要將她浑身的的血液全部冻僵。 团团从母亲怀里抬起了小脑袋:“哇哦!刚才风好大啊,娘亲你看!鱼鱼的眼睛变了!” 她举起手里的金釵,只见那两颗原本黝黑灵动的宝石鱼眼,此刻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白、死寂,像死鱼的双眼了。 程如安皱起眉头,手臂依然环在女儿身上,不敢鬆手。 “这,这是……什么东西……”谢云舒嘴唇颤抖,心中一阵强烈的后怕,若非今日遇到这小郡主,自己日日头上顶著这样的邪祟之物,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团团收回了手,轻轻抚摸著锦鲤:“鱼鱼啊,你现在舒服了吧。” 谢云舒突然想起今早店里的伙计们都在议论的,从街上听来的閒话,昨日玄穹观中几个孩子打赌,寧王家的小郡主贏了吕大人家兄妹……寧王家的?小郡主? 她面带敬畏地问道:“嘉佑郡主?莫非,便是昨日在玄穹观中,以祈愿铃打赌贏了吕家公子,为兄长贏下千年雪参的那位小郡主?” 团团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下巴扬得高高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脆生生地应道:“对啊!那就是我呀!我贏啦!大哥哥就快醒啦!” 谢云舒此刻心中再无任何疑虑:“此事如今已传遍京城,都在说小郡主就是个小福星,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不但福运齐天,还古道热肠!” 她当即后退一步,对著团团和程如安便是深深一福,语气无比郑重:“民妇多谢小郡主今日点拨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王妃娘娘有女如此,真是有福了!” 说完,她转身吩咐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伙计们:“快!將店里所有的点心,每一样都仔细包上一份,立刻送到寧王府的马车上去!一样都不许遗漏!” 程如安一听,啊?那哪里吃得完啊!连忙阻止:“谢老板不必如此。” 谢云舒摇了摇头,怎么都不肯不让步,见她执意如此,程如安只好作罢。 “小郡主。“她蹲下身子,温柔地看著团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巧酥阁最尊贵的客人。” “只要你来,店里所有的点心,你隨便吃,无论看中什么,儘管拿去!” “真噠?!”团团的眼睛一亮,兴奋地转过身一把抱住娘亲的腿,仰著小脸欢呼:“娘亲娘亲!听到没有!点心姨姨说,我以后来这里可以隨便吃隨便拿!” 点心姨姨?这什么称呼! 程如安刚想纠正,但看著女儿欢天喜地的模样,又看了看满脸感激涕零的谢云舒,最后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笑著摇了摇头。 算了,別说点心姨姨了,现在就算团团喊她点心叔叔,估计她都乐意。 “这个呢?你还要吗?”团团举著手中的金釵,问谢云舒。 谢云舒连忙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看见它都害怕。请郡主交给我,我这就去丟掉它。” 团团小手一缩:“你说的哦,不要了。” 谢云舒一愣:“对……啊,我说的。郡主的意思是?” 团团將釵杆插回鱼嘴里,把髮釵恢復了原状,解开腰间绣囊放了进去,嘴里嘟囔著:“你说不要了,那我捡走啦!” 程如安当然明白,女儿这是,又捡到自己喜欢的宝贝,要收走了。 她赶忙开口打了个圆场:“小孩子嘛,都是这样,喜欢捡东捡西的,谢老板若当真不要,便由著她吧。” 小郡主居然还有这习惯?谢云舒哑然失笑。 第59章 大哥哥废了 程如安带著女儿和挤满了大半个马车的甜品回到了王府。 门口下人直接惊呆了:“这么多!”挥手招呼了一下:“快来几个人,帮忙拿一下。” 程如安无奈地笑了笑:“是啊,是够多的。” 团团手里只捧著一个盒子,看了看马车里堆成小山的甜品盒子,想了想:“娘亲!送给他们,行吗?”小手一抬,指了指正在搬甜品的几个下人。 程如安微笑:“当然可以啊!这是团团的东西,团团自己做主就行啦,娘亲都依你。” 然后吩咐了一句:“不必搬进內院了,叫上其他的小廝,你们分了去吧,郡主都赏给你们了。” “多谢郡主!”下人们全都一脸惊喜,这可真是太有口福啦! 盒子上印著巧酥阁的字样,那可是京城中最好的点心铺子! 东西精致,价格也高出其他铺子很多,小郡主真是又大方又怜下。 团团开心地笑了,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举了举手里的盒子:“这个枣子做的新点心,给祖祖,爹爹和哥哥们!” 程如安点了点头:“好!” 母女二人回到静兰苑,更衣休憩了片刻,团团有些累了:“娘亲,我想睡觉。” 程如安赶忙把她抱到床上,刚给她盖好被子,下人急促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王妃,王妃娘娘!大少爷醒了!” 团团噌的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蹦了起来,睡意顿时全无:“娘亲!大哥哥醒啦!咱们去看他吧!” 程如安也是异常惊喜:“这么快?好!好!” 母女二人走进养正轩时,家里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连老夫人都来了,正在感嘆:“那千年雪参真是神物啊!如此灵验!这才服了两次,人就醒了!宗族保佑哦!” 团团进门大喊了一句:“祖祖!爹爹!二哥三哥,我来啦!”然后径直扑到了床边:“大哥哥!” 萧寧远刚刚睁开眼,才起身靠在床头,猛地一个小糰子扎了过来,不禁微微一惊:“你是谁啊?小姑娘?”好漂亮的小娃娃!这脸上的酒窝怎么跟母亲的这么像! 团团指著自己:“我是团团!你的妹妹哦!” 萧寧远有些困惑地看向家人:“妹……妹?” 萧元珩微笑点头:“团团是你的妹妹,咱家的小福星,这次你中毒昏迷,都是多亏了她,才能这么快就醒过来。” 萧寧辰和萧寧珣兄弟俩在一旁猛点头。 “中毒?”萧寧远皱起眉头:“我不是,积劳成疾又感染风寒吗?” 团团攥起小拳头挥舞了一下:“才不是呢!大哥哥,是有个很大的坏蛋,她害得你!” 萧寧远低头看著团团认真的小模样,唇角微微一勾:“是吗?原来是团团救了哥哥啊,哥哥谢谢你啊。” 团团望著他,大哥哥好温柔啊,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萧寧远抬眼望向父亲:“父亲,那毒?……” 萧元珩哼了一声:“辰儿。” 萧寧辰连忙接口,將萧寧远吐血回家后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萧寧远看向团团的目光越发柔软:“原来,我的小妹妹这么有本事哪!” 第60章 小鱼立大功 屋內气氛沉重,寂静无声。 只能听到萧寧远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时,衣袖摩擦著被面发出的细碎的“沙沙”声,以及程如安极力压抑著自己的,低低地啜泣。 那绝望的“废了”二字,像冰冷的巨石压在了大人们的心上。 “娘亲別哭!”团团爬到母亲怀里,抬起小手给她擦著眼泪:”娘亲,什么是命啊?” 程如安的眼泪更多了,哽咽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三哥哥?”团团抬头看向萧寧珣。 萧寧珣无奈地回答她:“命就是……註定如此的意思。” “为什么註定了呢?”团团仰著小脸转向萧寧远,大眼睛里写满了懵懂的困惑。 萧寧远像放弃了一切似的,直言不讳地回答了她:“命里註定的意思是,这个病会一直跟著我,再也好不了了。” “老爷爷呢?太医爷爷?他也治不好吗?” 萧寧远摇了摇头:“郭太医吗?早就请他瞧过了,他也治不好。” 团团又爬回了他身边刚才自己臥出的小窝里,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放在靠自己最近的,那只不停颤抖的手背上。 “大哥哥,”她声音奶声奶气,“你的手是不是很冷啊?团团给你呼呼就不冷了哦!” 说著,撅起小嘴,认真地对著那只颤抖的手呵著热气。 幼稚无比的举动,却比任何安慰都更刺痛人心。 萧元珩面色沉重,萧寧辰和萧寧珣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萧寧远低头看著妹妹,喉结剧烈地滚动,眼里泛起了泪光。 团团呼呼了几下,有些发愁:“怎么还不好啊。” 一抬头,她看到了萧寧远眼中的泪光,萧寧远连忙扭开了头。 大哥哥也要掉眼泪了呢!大哥哥很难过,怎么能让他开心起来就好了。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大哥哥!我捡到一个好宝贝!送给你好不好?可漂亮啦!” 她低下头,解开了绣囊一顿翻找:“在哪里呢……啊!找到啦!” “给你!”她掏出了那根鲤跃龙门的金釵,翻过萧寧远的手掌,放进了掌心:“大哥哥!好看吗?你喜欢吗?” 萧寧远只觉得手心一凉,低头看去,金釵? 程如安却立即想起了巧酥阁里的事,这髮釵是个不祥之物啊!忍不住担心起来:“团团,別……” “娘亲別怕!鱼鱼已经好啦!”团团两只手一起用力,把大哥的手掌合拢起来:“大哥哥,你看,鱼鱼是不是特別好看?它说它现在可舒服了呢,你开心吗?” 萧寧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忍让妹妹失望,配合著她握紧了手中的金釵:“团团哪里来的这么別致的髮釵啊?母亲的吗?”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眼睛瞬间瞪圆,目光闪烁不停。 就在自己的手紧握住金釵的一剎那,从肩膀到手肘再到手指,仿佛被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充满了,几年来那无时不在的,无法掌控的无力感骤然消失了。 他將信將疑地抬起了握住金釵的左手,没有错!那附骨之蛆一般跟了自己几年的颤抖,停止了。 他试探著把手抬得更高,甚至轻轻来回挥舞,没有抖!真的没有再发抖! 他把金釵放在了右手,同样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手臂,再抬起,再挥舞,一样的,都没有抖。 一种久违的、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感,回来了! 团团拍著小手:“鱼鱼把大哥哥的手治好啦!爹爹!娘亲!大哥哥的手不抖啦!” 萧元珩和兄弟俩早就站起来了,程如安也忘记了哭泣,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萧寧远的手上,满脸都是震惊和欣喜。 萧寧远猛地坐直了身体,右手还握著金釵,左手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分明,力量充沛! 他鬆开手,再握紧,反覆了几次,动作稳定而流畅。 他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一脸震惊的父母和弟弟们,然后缓缓低头,望向眼前那个歪著小脑袋,正用“求夸夸”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妹妹。 巨大的的激动和狂喜淹没了他,刚才那个沮丧的就要放弃自己的他彻底消失了。 我好了?我好了!我再也不是个残废了,我想做的所有的事,全都可以放手去做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金釵,一把把团团举了起来,声音颤抖:“团团!团团!我的好妹妹!” 团团第一次被人高高举起,开心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高啊!大哥哥,再高些!再高些!” 萧寧远却有些担心自己万一脱力会摔到她,反而收起了手臂,把她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哥哥谢谢你,团团,哥哥真心谢谢你。” 团团乖巧地趴在他的怀里,抬起了头:“大哥哥,你的手会好的,这是那叫什么……命。” 萧寧远心中一动。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萧元珩虎目含泪,声音激动。 “远儿!我的远儿!”程如安更是泣不成声,一把將自己的一双儿女一同搂入了怀里。 萧寧辰和萧寧珣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意思。 片刻之后,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团团还趴在萧寧远的胸口,赖著没有动。 “远儿,你的手?”萧元珩问道。 萧寧远一手搂著妹妹,一手握著金釵:“父亲请放心,虽然仍有些乏力,但我相信,只要我日日握著这金釵,反覆练习,一定很快就能彻底恢復。” “只是我没明白,这金釵从何而来?为何能治癒我的手?究竟是……什么缘故?” 程如安简单將今日巧酥阁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萧寧远满脸诧异,其他父子三人则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明白大儿子如今恢復的不单单只是两只手,还有他的雄心壮志,如今,父子三人定是有不少的体己话要说。 於是轻轻拍了拍团团:“乖,到娘亲这儿来,刚才不就说困了吗?娘亲抱你回去好好睡,你大哥刚醒,也要好生歇息,让他也睡吧。” 团团顺从地从大哥怀里爬到母亲怀中,搂著她的脖子,轻轻的嗯了一声,回头对萧寧远道:“大哥哥,我去睡觉啦,睡醒再来看你!”萧寧远微笑点头:“快去吧。” 程如安抱著她站了起来:“你们慢慢聊,莫要太久了,远儿还要好好歇息。” 萧元珩点了点头,程如安抱著团团离开了养正轩。 第61章 离大三哥远一些 当晚,团团睡熟后,程如安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儿的睡顏,默默出神。 萧元珩问道:“安儿,有心事?” 程如安道:“那日我带著团团去玄穹观给远儿祈福,希望他能早日醒来,手疾痊癒。” “如今,这两个愿望都已实现,因此,明日我想带著团团去还愿,再多捐些香火钱,求神仙保佑她,你看可好?” 萧元珩道:“理应如此,明日我与你们同去。” 程如安点头:“甚好。” 翌日一早,天光才亮,团团顶著睡得蓬鬆柔软的小啾啾,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萧元珩就走了进来:“小懒虫,快起来,爹爹和娘亲带你去玄穹观!” “去看道长爷爷吗?”团团一听要出门,一骨碌爬了起来,抓起旁边的小外衫就往身上套。 “道长爷爷?原来,团团喜欢玄清真人啊,对!去看看他,然后再好好酬谢三清祖师保佑咱们全家!” “好哎!跟爹爹和娘亲出去玩啦!”团团蹦了起来,站在床上。 萧元珩一把把闺女捞起来扛在肩头:“走!咱们去吃早膳,吃完就出发!” 两个时辰后,三人走进了玄穹观。 拜过三清后,程如安大手笔地捐了两千两银子,玄清真人道:“无量仙尊!多谢王妃。”说完,目光落在团团了身上。 “贫道听闻,郡主昨日又有一番奇遇,救了巧酥阁的谢主事。” 程如安一惊:“道长都知道了?谢主事?” 玄清真人看著坐在萧元珩怀里,玩著他的发梢的团团:“贫道略有所闻,谢云舒乃江南巨贾之后,现任云鹊商会主事,那巧酥阁不过是她的一个小门面。” 程如安有些惊讶:“原来如此,她身为女子却有如此成就,实乃不易。” 玄清真人看向她:“郡主赌雪参贏的是吕大人家,识破金釵又救的是谢主事,哪里还瞒得住,早已传遍街巷了,这京城,怕是没有不知道的了。” 程如安眉头微微皱起,“道长的意思是?” 玄清真人道:“上次贫道曾劝过郡主,切莫介入他人因果,如今看来,郡主天真烂漫,古道热肠,恐是极难做到。” 他摘下胸前的一串念珠,递到团团面前:“小郡主,道长爷爷把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那念珠颗颗圆润,隱有光华流转,一望便知绝非凡物。 周遭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串念珠上。 几个小道士目瞪口呆:“那可是师祖从不离身的星宿流珠啊!” 其他香客们也都倒吸了口凉气:“玄清真人这串珠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啊!” “就,就这么送给了一个小娃娃?” “太不可思议了!” 团团却不懂,伸手便接了过来:“哇,好漂亮的珠子!道长爷爷真好!谢谢道长爷爷。” “无量天尊!”玄清真人道:“此珠共二十八颗,上应周天二十八星宿之数,伴隨贫道诵经修行多年,小有道行,今日便赠与郡主,望能护你平安。” 萧元珩和程如安互相看了一眼,都十分惊喜:“多谢道长!” 玄清真人这串念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他从不离身的法器之一,便是皇帝亲临,也未必能討要得到,竟就这么送给了自己的女儿,足见其回护之心。 玄清道长捋须轻笑:“赤子之心,最是难得。王爷和王妃有女如此,当真有福。” 程如安亲自动手,將念珠掛在了女儿的胸前。 “蝴蝶!好漂亮的蝴蝶!”一只硕大无比、翅翼斑斕的彩蝶翩然从团团眼前飞过,她挣扎著从爹爹怀里溜下地,迈著小短腿,咯咯笑著追了上去:”別跑啊!小蝴蝶!” 刘嬤嬤一看,赶紧跟了过去。 团团追著蝴蝶,跑得飞快。 快到后院时,只见一个小道士提著一桶水站在廊下的柱子旁边,俯身正费力地想將被柱子上的木刺缠住的衣角解下来,却因为勾得深了,一时间怎么都摘不下来。 团团停下了脚步。 一个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的少年从他后面走了出来,动作瀟洒地一抬腿,掏出了靴桶中的匕首,將小道士的衣角一刀划开:“以后走路小心些。” 小道士连忙道谢。 团团脱口而出:“三哥哥!” 那少年看著她:“小姑娘,你在喊谁?” 团团仰头望去,不是三哥哥,比三哥哥高,也比三哥哥壮:“你跟我三哥哥好像!他也是喜欢在这里,放把小刀!”说著指了指少年的靴子。 少年收起匕首,饶有兴趣地看著她:“原来如此。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乱跑啊,也不怕丟了。” “我才不会丟呢!”团团一扬小下巴:“你不是三哥哥,你比三哥哥大一圈!”她伸出小手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我在追蝴蝶呢!咦?我的蝴蝶呢?” 她想起来了,四处张望,抬手一指:“在那里!” 少年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蝴蝶正停在不远处的一株的长径上。 他悄悄走了过去,缓慢伸手,一把夹住了它的翅膀,走回来递给了她。 团团开心地学著他的样子接过了蝴蝶:“小蝴蝶,你跑什么啊,我只是想看看你,你太漂亮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少年:“大三哥!多谢你啦!帮我抓住了它。” “大三哥?”少年忍俊不禁:“你还真能想!” “你比三哥哥大一圈嘛,不就是大三哥啦!不对吗?” “也对,言之有理。我叫萧泽,你叫什么呢? “我是团团!“萧泽一愣,团团?这什么名字? 刚想再细问,刘嬤嬤一头大汗地追了过来:“小小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团团举起蝴蝶:“嬤嬤!大三哥帮我抓到的!” 她两只小手一抬,露出了胸前的念珠,萧泽一惊:“你这念珠,是玄清真人的那串?”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道长爷爷送我的!” 她低头看了眼蝴蝶,手一松,蝴蝶翩翩飞走:“飞吧!飞吧!”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以后要记著离大三哥远一些!” 萧泽扶了扶额,不是你要,我才帮你抓的嘛!什么叫以后要离我远一些! 刘嬤嬤给少年行了个礼:“这位公子,多谢了。”牵起团团的小手转身而去:“王爷和王妃都等著你呢,咱们要回府了。” 团团边走边回头:“大三哥!改天我再来找你玩哦!” 王爷?王妃?萧泽目送著她们离去,若有所思。 回府的路上,团团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大三哥长得也很好看呢!当然啦,比三哥哥还是差一点点。” 程如安问道:“团团都喊他大三哥了,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他说他叫……对了,萧泽!” 程如安和萧元珩听到这个名字,对视了一眼:“原来今日,七殿下也来了玄穹观。” 第62章 天哪,神顏啊 回府的路上,马车经过闹市,团团趴在窗口好奇地东张西望,一脸兴致勃勃。 萧元珩笑了:“安儿,你先回去吧,我带著团团去逛逛。”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好,那我先回府,让萧二跟著你们。” 萧元珩摆了摆手:“不必,有我在,要什么侍卫。” 程如安也笑了:“也是。” 萧元珩抱著女儿下了马车,走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於是,京城中所有人,便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身材高大威猛的铁血战神寧王萧元珩,小心翼翼地將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扛坐在自己宽阔的肩头。 任由她的小手抓著自己的发冠保持著平衡,眼神里全是满满的宠溺,和那一脸“我闺女天下第一可爱”的骄傲。 “爹爹爹爹!!”“买!” “爹爹!小风车!”“买!” “爹爹!那个面具好嚇人!” “嚇人啊?那咱们就不要,呃,买!拿回去嚇唬你三哥!” “好哎好哎!” 所有看到的人莫不震惊不已。 “我眼了?那不是寧王吗?他肩上的莫非就是嘉佑郡主?” “那还能有谁!肯定是啊!除了寧王嫡女,谁还能让寧王扛在肩上?” “嘖嘖,真没想到,铁血沙场的寧王还是个慈父!居然能宠女儿宠成了这个模样!” 不知不觉,父女俩走到了“碎金阁”门口,团团吸了吸小鼻子:“爹爹,好香呀!” 萧元珩朗声一笑:“走!爹爹带你吃好的去!” 寧王驾到,掌柜杜清亲自过来招呼,將父女俩领进了一个雅间。 菜刚上齐,门便被无声推开。 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五官线条分明,像是经过了精心雕琢,眼眸漆黑,神如鹰隼,肤色却比常人更白上了几分,周身的气场强大而冷硬。 萧元珩微微一笑:“汪明瑞,你来了,坐。” 汪明瑞也不客气,直接便坐到了桌旁。 团团看得都惊呆了,竟然,有比爹爹还好看的人!手中正努力用筷子夹住的生米,当地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汪明瑞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隨即转向萧元珩:“你还有心思在此享受天伦之乐?朝堂和军中可都因为你的痊癒,快乱成一团了。” “团团,这是你汪叔叔。”萧元珩面色平静。 “汪叔叔好!我是团团,你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呢,跟画里的人一样!”团团歪著小脑袋,紧紧盯著汪明瑞的脸,天哪,神顏啊! 萧元珩佯装不快:“比爹爹好看吗?” 团团马上收回了目光,从自己的凳子上溜下来,跑到他的怀里:“跟爹爹一样好看!” 萧元珩笑著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小机灵鬼!” 汪明瑞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萧元珩:“你病的这几年,军中山头四起,变动很大。你若是一直躺著也就罢了,如今骤然痊癒,多少双眼睛可都盯著你呢。” “如今你重返朝堂,军中的这笔烂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正有人盼著你去接手,一旦出了什么紕漏,便是將把柄送到了人家的手上。这个你先收著,怕是要派上用场了。” 萧元珩哼了一声,收起了信。 雅间內气氛瞬间凝重。 一只捏著块荷酥的小手,颤巍巍地伸到了汪明瑞的面前。 团团仰著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光彩:“汪叔叔,你说了好多话,饿不饿?这个给你,可甜啦!” 汪明瑞那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瞬间裂开了一条缝,他看了看团团手中的点心,又看了看她脸上甜甜的酒窝,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萧元珩知他从不吃甜食,有心看他的热闹,忍不住哈哈大笑:“我闺女疼你,尝尝吧!” 汪明瑞无奈,只得伸手接了过来。 看了眼仍然无比真诚,紧紧的盯著自己的小糰子,心知自己若是不吃上一口,这小娃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於是,放在唇边浅浅地咬了一口。 “甜不甜?好吃吗?”团团赶紧追问。 “厄……甜,好吃!”汪明瑞低声回答。 团团高兴了,投餵成功!投餵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叔叔! 汪明瑞看著她:“这便是嘉佑郡主,你家那个,为寧远贏了雪参,又识破了谢云舒金釵的孩子?” “对哦!就是我!都是我!”团团得意的都想翘尾巴了,在萧元珩的怀里来回晃动著小身子。 小手拿起胸前的念珠:“今天道长爷爷还送了我这个呢!” 汪明瑞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玄清真人平日从不离身的那串星宿流珠。 他看了一眼萧元珩,从怀中取出一个触手温润、洁白如玉的小哨子,放到了团团的手里:“既吃了你的点心,这个便算是叔叔给你的回礼了。” “记住,若遇到麻烦事,用力把它吹响,或许能帮得到你。” 团团拿起哨子,好奇地左看右看,然后,想也没想就放进嘴里使劲一吹:“噗!” 一声清越奇特的哨音响彻了整个碎金阁,嚇了眾人一跳。 紧接著,窗口,门口猛地窜进来两个人,警惕地望著屋里的人。 团团两只小手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声音好大!”抬头看了一眼爹爹,又腾出了一只手,捂住了他的一只耳朵。 “咦,你们是谁啊,你们也饿了吗?” 汪明瑞忍不住扶额:“不是让你现在吹,是让你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再吹……。也罢,这下我的人算是都认得这声音和你了。” 他挥了挥手,进来的那两人,衝著他行了个礼,嗖的一下又都从原路离开了。 萧元珩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把这玉骨哨收好,记住你汪叔叔的话,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再吹响它。” “嗯嗯!我知道啦!谢谢汪叔叔!” 汪明瑞並未久坐,起身便告辞离开了。 一顿饭吃得团团肚皮滚圆,父女俩索性溜达著走回王府,权当消食。 刚转过一个街口,一声激动无比的吶喊便传了过来:“盟主!小盟主!” 第63章 这是在当糖豆分吗 陆清嘉如同脱韁的野马般从路边的一家首饰铺子里冲了出来,直奔团团。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盟主!我都听说啦!你可是太厉害了!把吕錚那个臭小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隨后赶来的母亲孟欣揪住耳朵拎到一旁:“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街上不许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陆清嘉退到她身后,衝著团团做了个鬼脸,团团噗哧一声笑了。 孟欣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萧元珩和他肩上端坐的小糰子,瞬间变脸,微笑道:“犬子无状,让王爷见笑了。王爷这是?” 萧元珩笑了笑:“带闺女出来逛逛。” 孟欣道:“这便是嘉佑郡主吧?果然玉雪可爱。”隨即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萧元珩:”这是我才刚买的小玉佩,请王爷收下,拿给郡主玩吧,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了。” 萧元珩接了过来:“团团,谢谢孟夫人。” 团团乖巧地说了一句:“谢谢孟夫人送我礼物。”突然想起了刚才的汪明瑞,收了自己的点心,就回礼了小哨子。 可是,我回什么礼呢……绣囊中的宝贝可不能送,那就这个吧! 她摘下了胸前的那串念珠,递给父亲:“爹爹!帮我把这个拆开。” 萧元珩一愣,没明白她想干什么,不过,管她干什么呢,只要是闺女想的,帮就是了。 於是,大手一扯,念珠的绳子断成了两截,他仔细地用两只大手抓住断掉的两端,防止珠子散落,举到女儿面前:“做什么?团团?” 团团小心翼翼地接过其中的一头,从上面捋了一颗珠子出来,小手衝著孟欣一伸:“你是陆二的娘亲,还送了我玉佩,这个,给你,我的回礼!” 孟欣看清了那念珠的模样,魂都快嚇飞了:“使不得!郡主!万万使不得!这可是玄清真人的星宿流珠啊!”每一颗都是无价之宝,这小娃娃是在当豆分吗?! 萧元珩將两个绳头重新打上结,放进了怀里:“爹爹回去给你换一根结实的绳子。”然后看了孟欣一眼:”既是孩子愿意,孟夫人收下就是。” 孟欣只得接了过来:“这可真是太贵重了,多谢王爷,多谢郡主。” 萧元珩一脸骄傲:真不愧是我闺女!这大手笔! 父女俩转身离去。 陆清嘉得意扬扬的道:“怎么样?母亲?我认得这个小盟主,厉害吧!” 孟欣望著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这个小郡主,著实不一般啊。” 父女俩继续往王府方向溜达,遇到了正迎面而来的萧寧珣。 “三哥哥!”团团开心地大喊:“你也来陪我玩吗?” 萧寧珣对著妹妹温柔一笑:“团团坐得这么高啊!” 隨即看向萧元珩,脸色一正:“父亲,兵部尚书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萧元珩嗯了一声:“团团,咱们回家吧。” 团团的小脸耷拉了下来,弯下小腰,抱著他的头,嘟嘟囔囔:“我还想再玩一会儿呢。” 萧寧珣柔声道:“团团乖啊,三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团团抱著萧元珩的大脑袋不鬆手:“我想要爹爹和三哥哥一起陪我玩。” 萧元珩蹲下身子:“乖,你先跟你三哥去玩一会儿,爹爹回府看看,没什么事儿爹爹马上回来找你们。” 团团这才放开了他,但还是捨不得:“那爹爹你快些来找我们。” 萧元珩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抬眼看向儿子:“莫要走远,早些回府,仔细看好了妹妹,別让她乱跑。” 萧寧珣点头,牵起了妹妹的手:“父亲放心。”萧元珩不舍地看了一眼团团,转身大步而去。 兄妹俩走走停停,忽然,一阵琴音从街边的“清音堂”里传出,团团小手一指:“三哥哥,我要去那里!” “好。”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清音堂是京城中一家非常有名的专卖乐器的店铺,店內颇为雅致,四壁悬掛著各式琴箏琵琶,空气中瀰漫著松木与清漆的淡淡香气,经常有一些名人雅士来这里挑选购买各种乐器。 此刻,店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一位身著鹅黄云锦裙裳、头戴珍珠步摇的年轻女子身上。 只见她正端坐於一张古琴前,纤指轻拨,一曲《高山流水》从指尖流出,姿態端庄,旋律悠扬,身边还站著一位年长些的女子,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得意。 周遭眾人无不闭目倾听,一脸陶醉。 一曲既终,讚嘆声不绝於耳。 “周姐姐的琴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此曲意境悠远,非姑娘这般心性不能詮释呢。” “如此琴技,定是下了一番功夫呢!” 团团拽了拽萧寧珣的衣角,萧寧珣马上蹲下了身子:“三哥哥,那是谁啊。” “靖海侯府的庶女周语薇和她的姨母韩雪苓。” “三哥哥认识她们啊?” “只是曾经见过,靖海侯府和咱们寧王府平时没什么往来。” “哦。三哥哥,我想看那个!”团团指向了掛在墙上的一张小巧的月琴。 萧寧珣连忙把她抱了起来,走到墙边,托起她的小身子,让她能够得到。 周语薇注意到了他们,此时屋里唯二两个没有夸讚自己的人。 谁不知道寧王府中这位三公子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难怪没有张嘴,不会说话,连点头都不会吗? 他带著的这个想必便是那个寧王府的嫡女了,什么嫡女!一个出生就被送出去养的乡下野孩子! 她心中不快,见团团伸著小手去够墙上的月琴,哼了一声:“小妹妹,乐器可不是玩意儿,莫要胡乱触碰,粗鄙之人还是该离这些雅器远些才好。” 萧寧珣脸色一沉,刚想开口,团团的手却已碰到了月琴,她好奇地伸出小手指,对著琴弦轻轻拨弄。 几声清越空灵、不掺丝毫杂质的旋律骤然响起,如同山涧的清泉滴落玉石,美妙至极。 竹帘轻挑,一个中年男子从清音堂的里间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长发披垂。穿著一件宽大的灰色细麻长袍,甚是隨意,腰间竟连絛带都未系,只鬆鬆地拢著,更显得他身形頎长,颇有落拓之风。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子牙大师。” 他微微頷首:“方才的琴音是何人所奏?” 周语薇脸颊微红,面露羞涩:“是小女所奏。” 韩雪苓连忙接口:“小女一时兴起,轻弹一曲,不想竟能入得钟大师之耳,实在是小女之幸。” 钟子牙看了一眼周周语薇面前的古琴:“非也,並非古琴,而是月琴之声。” 韩雪苓脸色骤变,周语薇的羞涩顿时僵在了脸上。 第64章 別跑啊,再陪我玩一会儿 萧寧珣知道这位钟子牙是本朝公认的音律大家,连皇上的祭祀庆典,都会请他前去指点,不敢怠慢:“钟大师,方才的月琴声是小妹隨手拨的琴弦。” 团团望著钟子牙,这个伯伯头髮怎么散著没梳,好像刚刚睡醒…… 钟子牙走到兄妹二人身旁,也上下打量著团团,居然是这个小娃娃弹出了刚才的琴声? 一大一小对视了片刻,萧寧珣看看妹妹,又看看钟子牙,一脸困惑。 钟子牙长臂一伸,將月琴从墙上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小姑娘,再给伯伯弹一曲好不好?” 旁边眾人皆面面相覷,大师这是,让一个小娃娃弹琴给他听?不会吧,这小娃娃站起来,都没比这月琴高多少。 团团也是满脸疑问:“我不会呀。” 钟子牙笑了笑:“没关係,你就像刚才那样就好,伯伯啊,喜欢听。”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了他片刻:“就像刚才那样?那好吧。” 萧寧珣连忙把妹妹放在了月琴旁的凳子上。 团团抬起两只小手,在琴弦上隨意地拨弄起来。 没有复杂的旋律,更没有高深的技巧。然而,发出的声音却清越得不像凡间之物。 如初雪消融时的第一滴雪水坠入深潭,又似幽谷清晨中掉落的露珠,清冷剔透,不染一丝尘埃。 音色纯净到了极致,每一个音符都带著一种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的灵韵,极其简单,却直抵人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乐曲,却仿佛是天地初开时,最本真、最悦耳的那一抹声响。 钟子牙的眼睛越来越亮,看著团团的眼神越来越贪婪,如获至宝。 萧寧珣被他的眼神嚇得赶紧上前一步,贴紧了妹妹的后背。 紧接著,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窗外竟扑稜稜飞进来几只小鸟,在团团的头顶盘旋飞舞,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仿佛在与那声琴音应和。 店內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这……百鸟来朝?” “这小姑娘是谁?竟有如此灵性?!” 琴声停了,团团的注意力被小鸟吸引,高兴地“哇”了一声,完全忘记了弹琴,仰起小脸,对著盘旋的小鸟挥舞起了手臂“小鸟!小鸟!啾啾!三哥哥,你看啊!小鸟来找我玩啦!” “下来啊!小鸟!让我摸摸!” 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那几只小鸟竟真的收敛起翅膀,一只落在了她的指尖,一只停在了她的肩膀,还有一只更大胆,直接在她头顶那个软乎乎的小啾啾上蹦躂了两下! 团团顶著几只小鸟,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个小太阳,仿佛本就该与这些自然的精灵融为一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子牙眼神深邃,一脸动容地看著眼前的小糰子。 萧寧珣则是与有荣焉,下巴抬得老高,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妹妹! 周语薇的脸色阵阵青白,嫉恨交加,强自镇定地冷笑了一声:“不过是凑巧拨出几个清音,引来些扁毛畜生罢了,譁眾取宠!”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落座,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再次將手按在了琴弦上:“我就不信了,一个无知幼童,焉能与我苦练十数年的琴艺相提並论?” 说完,她努力收敛心神,拨动了琴弦:“刚刚只是隨手而弹,並未用心。待我再奏一遍《高山流水》,叫你们知道何为真正的风雅之音!” 然而,这一次的琴音因为她內心的惊慌,嫉妒,焦躁,混乱……失去了原有的音色,非但没有比上一次更好,反而尖锐刺耳了起来。 刚才还乖巧停在团团周身的小鸟们像是被什么噪音惊动,瞬间全部扑棱著翅膀,惊慌地从窗户飞了出去,逃也似的消失在天空中。 团团的小脸垮了下来:“小鸟!別跑!再陪我玩一会儿!” “噗嗤——”店內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人家小姑娘隨手一拨便是天籟之音,你这苦练十几年的琴技却直接把鸟儿都嚇跑了? 周语薇望著飞走的鸟儿,听著耳边嘲讽的闷笑,脸上血色尽褪,手指一僵,心下愈发慌乱。 “錚——啪!” 一声刺耳的锐响过后,眾人一看,竟是她手下的一根琴弦应声而断!那绷断的琴弦向回弹起,差点扫到她的脸。 店內瞬间一片死寂,隨即便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哈哈!这琴是怎么弹的?把鸟都嚇跑不说,还把弦都弹断了?” “这就是苦练十数年的琴技?还不如人家小姑娘隨手一拨!” “靖海侯府的才女啊,原来也不过如此。” 周语薇僵坐著,看著断掉的琴弦,双手开始微微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便衝出了眼眶。 她手足无措,脸上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羞愤欲绝,猛地站起身,推开面前古琴,掩面衝出了清音堂。 韩雪苓狠狠地瞪了团团和萧寧珣一眼,铁青著脸追了出去。 团团很奇怪:“三哥哥,她们怎么了?” 萧寧珣被妹妹一喊,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正仰著小脸望著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妹妹,喃喃道:“团团啊,你真是,总能让我惊讶啊!” 钟子牙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蹲下了身子:“小姑娘,你弹得真好!“ 团团听到夸讚,笑了,酒窝深现:“三哥哥,伯伯夸我弹得好呢!“萧寧珣笑著点头:”是啊,团团弹得真好!” 钟子牙道:“伯伯將这把琴送给你了。不过,这琴啊,要想弹出来好听,像方才那样能把小鸟都招进来,可是需要时时养护的。” “你会保养它吗?” 团团摇了摇头:“我不会呀。” 钟子牙露出一个狡猾的,势在必得的微笑:“那这把琴虽然归了你,但要放在伯伯这里,伯伯帮你照顾好它,你想看小鸟的时候呢,就到伯伯这里来弹,好不好?” 萧寧珣眉头皱起,钟大师啊,你这不是,明摆著想誆团团再来你这里弹琴吗?你可是大师啊!居然,如此哄骗小孩子? 团团想了想,伯伯说的有道理,自己確实不知道怎么照顾琴,於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好吧。”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 “我是团团!” “团团?”钟子牙站起身来,看向萧寧珣。 萧寧珣拱手道:“钟大师,这是我妹妹,寧王府的嘉佑郡主。” 周遭传来一片吸气声:“原来她就是嘉佑郡主!” “啊?那位打赌为兄长贏了雪参,又识破了谢老板金釵的嘉佑郡主?” “就是她啊!才多大啊!“ 萧寧珣一把抱起了团团:“钟大师,我们回府了,告辞。”转身便往外走。 团团回头衝著钟子牙不停挥手:“谢谢伯伯送给我琴啊!我想看小鸟就来找你啦!下次我来给你带回礼哦!” 钟子牙微笑著对她点了一下头。 第65章 怎么又是你?! 萧寧远日日服食雪参,手握金釵,十余日之后,不但手不再颤抖,连身体的整体状况都远胜从前,再次离家去了商行。 这十几日,朝廷上发生了两桩大事,震惊了朝野上下。 首先就是,圣上看到刑部递上来的有关工部尚书的摺子后,大为震怒,下旨严惩。 “工部尚书赵衡,贪墨河工银两,纵妻林氏买凶谋害寧王之子,更兼府內残害人命,罪证確凿,罪大恶极!” “革去一切官职功名,抄没家產,斩首示眾。林氏,斩立决!家中子弟皆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京!” 其次就是,圣上下旨,寧王重返军中。 “国之大事,戎事之基,在於训演。特命寧王萧元珩为京畿大营巡查使,总览京畿各营操练事宜,汰弱留强,以固国本。各营须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这道圣旨尤其耐人寻味,此旨一下,寧王便可重返军中,但却並不似从前那般可以掌管一切。 寧王府,养正轩中。 程如安微微皱眉:“王爷,圣上这旨意……” 萧元珩不以为意:“帝王权术罢了。如今四方安定,海晏河清,无需我再领兵出征。” “军中最易增长的便是恃功傲君,呼群结党之风。既用不到我,又不想我远离,折中之举罢了。” “无妨,不必担心。珣儿回了书院,远儿去了商行,我正好领了这个职,带著辰儿去趟军中。让他也熟悉熟悉军中之事。” “这孩子与我最像,將来必定是要成为一代名將。若不是他前几年腿上有伤,我又臥病不起,他早该人在军中了。” 程如安点了点头:“辰儿本也意在从军,但王爷不是说,如今军中不比从前了吗?辰儿此时去,想必定会遇到诸多阻力,又该如何是好?” 萧元珩朗声一笑:“阻力无时不有!將来面对敌军,岂不更是生死关头?若连今日这点阻力都无法解决,他日又如何征战沙场?” 程如安轻轻嘆了一口气:“便依王爷罢,我只愿国泰民安,你们父子谁都不要上战场才好。” 萧元珩看著妻子,目光变得无比温柔:“是啊,国泰民安,我一生征战,就是为了国家永葆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我去跟辰儿说一声。”说完,起身往辰振轩而去。 人还没走进院里,就已经听到女儿的笑声:“二哥哥真棒!再高点儿!再高点儿!” 萧元珩一听就笑了,抬头一看,萧寧辰正把妹妹单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里还提著一个沉重的沙包。 “你倒会哄她玩。” “爹爹!”团团看见了他,衝著他张开了小胳膊。 萧寧辰手臂发力,將妹妹向父亲扔了过去,萧元珩长臂一伸,把女儿接到了怀里,团团咯咯咯的笑成了一团。 萧寧辰满头大汗,放下沙包:“团团还没沙包沉呢,她又喜欢被举高,我正好举著她练臂力了。” 萧元珩抱著女儿就是又亲脸蛋又捏小胳膊的一通揉搓,团团笑个不停,搂住了他的脖子:“爹爹好坏!” 萧元珩把她稳稳地抱在怀里,將自己的打算跟儿子说了一遍。 萧寧辰很是兴奋:“好!我明日便隨父亲同去。” “你们要去哪里啊?”团团没有听懂。 萧元珩回答:“去军营看看,那里有很多我的旧部。几年没见了,正好去探望一番。你二哥將来是要在那里大展宏图的。带著他去都认识一下。” “我也要去!”团团听不懂什么是军营,只知道,爹爹要带著二哥哥出门去,那不带著自己怎么行! “你不能去哦!那里全是一群粗野汉子,你去怎么能行。你一个小姑娘,在家里陪著母亲才是正理。”萧寧辰不同意。 “我不嘛,我就要去!大哥哥和三哥哥都不在家里,你们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团团撅起小嘴,使劲晃著小脑袋。 萧元珩想了想:“也罢,明日就是去看看,倒也无妨。” 萧寧辰无奈摇头,父亲对团团,真是半点都捨不得拒绝。 次日一早,三人来到了京郊大营。 门口的士兵见到萧元珩,激动地大喊起来:“王爷来啦!王爷来啦!” 萧元珩怀里抱著女儿,微微点头:“你们都还好?” 听到呼声的老兵们聚拢过来,有的人一时控制不住,流下泪来:“王爷!您身子好了?” “我们都盼著您回来呢!” 萧寧辰默默跟在父亲身后,看著这些兴奋激动的面孔,深深地体会到了他们对父亲的拥戴之情。 三人走到主將的大帐外,却看到一个人正赤膊趴在帐外的长凳上,旁边站著两个人,手中拿著军杖,像是要对他施刑。 那人听到了周围的声音,从长凳上一跃而起:“王爷!您终於回来啦!” 萧元珩一看,正是自己的老部下张武安:“你犯了何事?因何要受军杖?” 张武安正想开口,大帐帐帘一掀,走出来两个人。 年纪大的团团不认得,但那个年轻的她可太熟了,就是没记住名字:“哇!给我磕了三个响头的!你怎么在这里啊?” “谢谢你的雪参啊!大哥哥吃了,身体可好啦!” 眾人听了,都一脸诧异地望向那个年轻人,吕副將?何时给这个小娃娃磕过头?这小娃娃还坐在王爷的怀里,是寧王府的孩子? “怎么又是你!”吕錚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惊怒交加,却说不出话来为自己辩驳。 玄穹观的赌约是他毕生奇耻大辱,被父亲责罚后,便命他去军营歷练,再不许与京中的紈絝子弟们接触。 他娇生惯养,一听要去军营中受苦,本来是怎么都不肯从命,在家里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她们帮自己讲话,想令父亲回心转意。 可转念一想,赌约之事已传遍京城,恐怕今后自己一出门便会被別人耻笑,顏面全无。军营封闭,知道的人极少,倒確实是个能躲事儿的地方。 再说了,父亲是京畿兵马指挥使,统管京郊大营,自己去了便是副將,倒也不会受太大的苦,这才来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又在这里遇到了团团!还一语便將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事给喊了出来! 他瞪著团团,脸涨成了猪肝色,哑口无言,又气又恨又急。 “吕副將,退后!”年长的男子脸色一黑,张口解救了他,衝著萧元珩拱手:“寧王殿下,下官是京畿兵马指挥使吕怀仁,不知寧王今日所来何事?” 第66章 坏蛋!难怪这么难看! 萧元珩微微一笑:“本王如今是京畿大营巡查使,今日正是奉圣旨前来,查看各营操练事宜,吕指挥使不会不知吧。” 见他搬出了圣旨,吕怀仁嘿嘿一声假笑:“王爷辛苦。” 萧元珩看了一眼张武安:“他所犯何错?因何受罚?” 吕錚哼了一声,张口便来:“他不遵军令,还出言不逊,顶撞上封,难道还不该受罚吗?” 萧元珩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指张武安:“你来讲。” 张武安单膝下跪行礼:“启稟王爷,吕副將命末將带队於昨夜暴雨中急行百里,负重奔袭。” “因日间已负重操练过,末將见士卒疲敝,又逢暴雨,恐生意外,恳请延期或取消。吕副將便以『违抗军令、动摇军心』之罪,要杖责末將五十军杖!” “你胡说!”吕錚立刻跳脚,“分明是你贪生怕死,还敢狡辩!” 萧元珩道:“夜间奔袭,从前便有,但既遇暴雨,便该改期。他爱护士卒,何错之有?” 旁观军士均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吕錚却依然嘴硬:“王爷!如今军务並非您在掌管,如何练兵自有现在的指挥使吕大人定夺。” “您偏袒旧部,插手军务,怕不是担心吕大人练出来的兵强过了您的旧部吧!” 这话露骨,且说得毫不客气,萧寧辰一听便沉了脸色,斜睨著吕錚:“吕副將,你逾矩了。” 团团听不懂他们在爭些什么,正无聊地玩著爹爹的一缕头髮,看见二哥哥脸色不对了,这才抬起了头看了看吕家父子。 吕怀仁此时却心念电转,也好,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打压了寧王那些不听话的旧部,今后自己才能更好地掌控大营。 如今寧王领了这个监军一般的职务,难免以后还会对我指手画脚,不如今日便让他当眾出个大丑,从此再没脸再进我的大营,岂不更好! 於是他佯装训斥:“吕副將!住嘴!岂能同王爷这般讲话?” 话锋一转:“王爷息怒!犬子年轻气盛,行事或有急躁。但其所下军令,都是依照如今京营新定的操典规矩,並未有错。” “王爷久不在军中,或许不知,如今练兵,首重令行禁止,必须绝对服从!张武安违令抗命,按新规,確该受罚!莫非王爷觉得,如今这京营操练之法,错了不成?” 萧元珩正色道:“好一个『新操典』!吕指挥使,本王且问你,练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將士们能在战场上打贏敌军,重返家园!” “他们既已经过了日间的负重,为何暴雨之夜仍要无谓奔袭?如此徒耗士卒体力,极易激生疫病,若遇敌袭,又何以应对?此非严苛,而是蠢钝!” 吕怀仁一听,可以了,机会来了:“口舌之爭无益!王爷既认为你训练的的旧法更胜一筹,不如就此比试一番?” 他抬手一指:“咱们便以此『破阵夺旗』的校场为准,你我双方各出五人,一队由张武安带领,一队由吕副將指派。哪方贏了,今后京营的操演便用哪方之法!如何?” 吕錚心中暗喜,这校场中的各种障碍早已由父亲的亲兵进行了诸多改造,与先前大不相同,这些原来的老兵们根本没走过全程! 可父亲的亲兵却了如指掌,这次贏定了! 萧元珩看了一眼张武安:“你可敢应战?” 张武安血液沸腾,早就看那些新兵们不顺眼了,仗著是吕家父子的亲信,个个没什么本事还趾高气扬,经常无故欺压老兵们,於是高声回覆:“末將领命!” 很快,双方人马选定。 吕錚那边派出的是五名膀大腰圆、气息彪悍的年轻精锐,张武安这边,则是挑选了四个年纪稍长、眼神沉稳锐利,同自己一起上阵廝杀过的老兵。 团团看著他们都聚在一个地方,很是奇怪:“爹爹,他们要干什么啊?为什么都站在那个地方呢?” 萧元珩告诉她:“他们现在啊,是要比试,那里是出发的地方,远处那个小旗子,便是终点,谁先到达,把那个小旗子拿到手,谁就是贏家。” 团团明白了:“哦,他们要抢那个小旗子!” “对嘍!好闺女。你愿不愿意看啊?要是不想看,让你二哥带著你去周围转转。“ “爹爹,这里面有咱家的人吗?“团团一个人都不认识,谁跟是谁都没分清楚。 萧元珩指了指张武安:“这个人,你可以叫他张叔叔,是跟隨我多年的老部下,不是咱家的人,但却是我最信任的兵,若是上了战场,我可以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 “哇!“团团瞪大了眼睛:”爹爹!那张叔叔很好啊!“ 她想了想,明白了:“给我磕头的是坏蛋,站在他旁边的也是坏蛋,就是他们两个,要打张叔叔,爹爹不让他们打,所以要比试,谁贏了就听谁的,对不对?” 萧元珩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团团真是聪明!就是这么回事儿!你张叔叔若是贏了,以后呢,就不会隨意被人欺负啦。”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从前跟著自己那些老兵们:“不止他,爹爹从前的那些兵,就都不用再忍气吞声了。” 团团看了看张武安,又看了看吕家父子,哼了一声,把小脸扭了过去,坏蛋!难怪长这么难看! 萧寧辰迅速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场地和吕錚挑选的五个人,快步上前,在张武安身旁低声道:“张叔,对方求快,必会直衝中央最快路径。” “但他们五人能力虽强,步伐却並不一致,第二道矮墙后的壕沟便是他们的瓶颈,他们必会在此拥堵一瞬。” “你可带人在开局时,稍慢半步,避其锋芒,走左侧外围,虽路程稍远但地势好走。待他们在那壕沟处挤作一团时,你们便从侧翼加速,反而能抢先通过那片区域!” 张武安见过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末將明白!多谢二公子!” “咚!咚!咚!”战鼓擂响,所有人都聚在周围,校场上杀声一片,比赛正式开始。 吕錚挑选的那五人果然如脱韁野马,不顾彼此,赛跑般猛衝中央捷径,想从最短的路上取胜,速度极快。 张武安则依计行事,阵型严谨地直插左侧。 正如萧寧辰所料,那五人脚步虽快,但在跨越到第二道矮墙后的壕沟时,因为求快心切,步伐不一,瞬间挤撞在了一起,乱成一团,速度大减! 而此刻,张武安的小队已从左侧流畅通过,实现了反超! “好!”围观的所有老兵们都爆发出了一声喝彩! 团团拍著小手,喊得比谁都欢:“张叔叔加油!贏他们!” 吕怀仁顿时脸色一变,吕錚更是急得大喊:“废物!快追啊!” 那五人调整过来,疯狂追赶。 张武安的小队配合默契,很多障碍虽然从没有练过,但凭藉著经验老到,过绳网、爬高墙,都没有被难住,动作虽不如那五人迅捷,却行云流水,毫无迟滯,始终保持著微弱优势。 最后一段是一片开阔地,没了障碍,吕錚的精锐们凭藉年轻力壮,终於逐渐拉近距离,几乎与张武安小队同时衝到了旗杆下! 第67章 以后他再也不能欺负你的兵啦 双方立刻爆发了激烈的爭夺! 最先到达的那个年轻士兵仗著体力足力气大,衝上来就想强行推开几个老兵。 张武安一个眼色,身旁两名老兵没有正面迎敌,而是故意侧身一让,对方正使足的力道顿时一空,向前踉蹌了一步。 自己则怒吼一声,借力一蹬身旁队友早已俯下的肩膀,身形暴起,抢先半步,一把將那面红色的军旗牢牢抓在手中! “贏了!我们贏了!”张武安高举军旗,儘管气喘吁吁,却声如洪钟! 他身后的四名老兵也激动地互相搀扶著,放声大笑! 全场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尤其是那些老兵的欢呼声最为响亮! 团团在爹爹的怀里开心得几乎就要蹦出去:“爹爹!张叔叔贏啦!他们贏啦!” 萧元珩微微一笑,不错,果然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吕錚气得大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吕怀仁则是一脸铁青。 萧元珩看了他们一眼,朗声道:“练兵不但要强身,更重要的是知配合,善用脑,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目光直视吕錚,语气严厉起来:“吕副將,你还有何话可说?你不懂军务,胡乱下令,张武安据理力爭,你非但不听,反而滥用职权,欲施重罚!” “险些折损我军一员善战的老將!” “既然方才你要杖责他五十,那本王便將这五十军杖转赐於你。你领得不冤!来人!行刑!” 提著军杖的两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地看向吕怀仁。 “我看谁敢!”吕怀仁忍不住了,厉声喝道。 “吕指挥使,”萧元珩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要抗旨?” 吕怀仁顿时语塞。 萧元珩看向那两名负责行刑的士兵。 两人浑身一颤,不敢再耽搁,上前一步,拽起吕錚的两臂便將他按在了张武安刚才趴著的长凳上。 吕錚又惊又怕,军杖可不是闹著玩的,自己这小身板,哪里禁得起?嘶声大喊起来:“我不要!我不要!爹,救救我!爹!” 吕怀仁听著儿子的呼喊,深知他娇生惯养,这五十军杖下去,恐怕小命就没了,只能服软,拱手道:“王爷,犬子年幼,又刚入军中,不及军士们身体强壮。” “请王爷开恩,可否……十杖?” 萧元珩看著他,一言不发,意思非常明显,你儿子打別人便是五十杖,如今轮到自己,十杖就想了事? 吕怀仁咬了咬牙:“二十杖?求王爷开恩!” 萧元珩这才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团团从他的怀里溜了下来,顛顛儿地跑到军杖前,仰起小脑袋看著行刑用的军杖:“哇,好大的棍子!” 萧寧辰赶忙走了过去,蹲下身来:“团团,这是拿来打人的,不好玩,二哥带你去別处玩好不好?” 团团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二哥哥,这个棍子就是拿来打人的啊,光禿禿的,好丑哦。” 围观眾人听了不禁都是一笑,真是小娃娃,军杖要什么好看?好用就行了。 团团低头打开腰间绣囊,翻出了一根不知是哪里捡来的,只剩了半截的眉笔,在两个军杖上一阵涂抹:“给你们画上,就不丑啦!” 行刑的军士看得哭笑不得,但见寧王都在一旁微笑默许,便也只能由著她胡闹。 见两根军杖都被自己画上了一堆歪歪扭扭的黑线,团团心满意足地跑回了萧元珩的身边:“爹爹!抱!” 萧元珩把她一把抱起:“团团,马上要打人了,怕不怕?” 团团搂紧了他的脖子:“不怕!“嘴里说得虽硬,小脸蛋却埋进了爹爹的脖颈:”就是,不好看。” 萧元珩伸出大手捂住了女儿的小耳朵,笑了:“那团团就趴在这里,不看。” 他环视四周,自己的老兵们都一脸动容地站在四周,厉声喝道:“行刑!” 两名军士吸了口气,如往常一般挥下了手中的军杖。 “啪!”第一杖落下。 “啊——!!!”吕錚爆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仿佛那一棍不是打在肉上,而是直接砸碎了他的骨头! 围观的兵士们先是一愣,隨即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装什么装?才一杖就叫成这样?” “平日里打我们的威风呢?” 两名行刑的士兵也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奇怪:没用劲啊,这还都悠著呢,毕竟是吕指挥使的儿子,手下留情了啊。 “啪!”第二杖落下。 吕錚的惨叫再次响起,已经都不像人的声音了。 这下不止那些老兵,就连吕怀仁手下的亲兵们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不至於吧,谁没受过罚?这模样也太丟人了!” “真是丟尽了咱们军人的脸!” 吕怀仁又气又急又心疼,挨打的是自己的亲儿子啊,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期望赶紧打完,好叫军医来给儿子疗伤。 团团趴在萧元珩的耳边轻声道:“爹爹,以后他再也不能欺负你的兵啦!” 萧元珩心中一动,看向军杖上女儿刚刚画上的一堆黑线,一下就明白了,不禁微微一笑,捂紧了她的耳朵。 萧寧辰也正在困惑,顺著父亲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恍然大悟。 “啪!啪!啪!” 军杖一次次落下,吕錚的惨叫一声比一声悽厉。 打到第十棍时,他已经嚎的声音嘶哑。 等到二十棍打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臀腿处一片血肉模糊。 行刑的士兵看著自己的手和军棍,一脸茫然。 周围的嘲讽声更大了,所有人都觉得吕錚就是在装惨。 只有萧元珩和儿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起看向团团那张无辜的小脸。 团团眨巴著眼睛,一脸“不关我事啊!我只是画了个画!”的表情。 吕怀仁急得语无伦次:“快!给我把他抬进大帐!军医呢?叫过来啊!” 一阵人仰马翻。 萧元珩哼了一声:“吕指挥使,倘若今后,再让本王知道你乱施刑罚,下一次杖责的便是你了!” 吕怀仁勉强压住心中愤恨,无心再多说什么:“遵命。”转身便跟著抬著儿子身体的士兵们衝进了大帐。 第68章 小石子在水上跑呢 张武安上前行礼:“末將多谢王爷!”如果不是今日萧元珩恰好来巡查,自己这五十军杖就挨定了,至少得躺上一个月才能养得好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团团甜甜地开口:“张叔叔好!我是团团!叔叔好厉害啊!叔叔以后要保护好爹爹哦!”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听愣了,这小娃娃,也太会说话了吧! 萧元珩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一脸骄傲:“这是我闺女!” 张武安愣了片刻,赶忙行礼:“末將不敢当。” 萧元珩摆了摆手:“她是小辈,无妨。” 萧元珩看了周围一眼,目光落在了一个老兵的身上:“李老三!” 那个老兵马上站直了身子:“在!” “你跟著我出征北疆时,右腿上受了箭伤,现在阴雨天还酸痛吗?” 李老三眼含热泪:“不疼了!谢王爷关怀!” “好!没事儿的时候,要记著多用热巾敷一敷。” “是!” 团团看了李老三一眼,这一定也是爹爹最相信的人,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李叔叔好!” 李老三呆住了。 萧元珩亲了闺女一口:“真乖!”给了李老三一个鼓励的眼神。 李老三泪流满面地答应了:“誒!” 萧元珩目光移动:“方青!” 又一个老兵高声应和:“在!” 萧元珩正色道:“你跟我討伐南域时,左手险些被敌军砍断,如今恢復得如何?” 方青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谢王爷记掛!若不是王爷不离不弃,將我从死人堆里救出,又请来名医给我医治,这条膀子早就不在了!” 团团马上开口:“方叔叔好!” 方青大声答应:“誒!小姐好!” 萧元珩一个一个地问下去,竟记得住每个跟隨自己浴血奋战的老兵的名字和他们的经歷与伤势。 被喊到的每一个老兵,都一脸恨不得为他去死的表情。 团团也隨著父亲的点名,挨个儿都叫了叔叔,那些叔叔们看她的眼神,早已跟看自家孩子没了两样。 萧寧辰满脸动容地看著这一切,深深的体会到了,自家爹爹之所以如此获得將士们爱戴,正是因为,他是真的爱兵如子。 再回想刚才吕家父子的行径,忍不住生出了浓浓的鄙夷。 过了好半晌,萧元珩跟所有和自己上过沙场的老兵都打完招呼之后,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我今后会常来。” 眾人这才依依不捨地散去了。 “张武安!带著我们在这四周走走,团团第一次来,让她好好玩一会儿。” “是!“张武安在前面带路:”这里荒山野岭,除了后面那个水潭,风景还行,其他也没什么可看的,小姐想去瞧瞧吗?” “好!“团团从父亲的怀里溜到地上,牵起了萧寧辰的手:”二哥哥,咱们一起去玩!” “好。”萧寧辰拉著她的小手,不紧不慢地跟在父亲和张武安身后,一行人慢悠悠地走进了后山。 越往深处走,草木愈发葱鬱,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蜿蜒而下,匯入山下不远处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岸边散落著各色石子。 团团眼睛一亮,放开了萧寧辰的手,撒开小短腿跑到水潭边,蹲下身就开始捡小石子。 萧元珩与张武安相视一笑,停下脚步,在潭边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了下来。 萧寧辰含笑跟上,站在妹妹身后,防止她滑倒。 团团撅著小屁股,在一堆石子里翻来翻去。 她把光滑圆润的石子捡出来放在岸边堆成一堆,又把顏色深沉、形状古怪的石头捡出来堆成另外一堆。 没一会儿两堆石子便已经垒得高高的了。 团团坐在两堆石子中间,喘著小粗气:“二哥哥,你看!我捡了这么多呢!” 萧寧辰一趟一趟地跟著她来回跑,要帮忙她还不让,不禁笑了:“对啊,团团真厉害!都是团团一个人捡的!” 团团得意地摇晃起了小脑袋,两只小手从两个石堆里分別拿起了一块,掂了掂:“咦,二哥哥,深色的石头比浅色的沉很多呢!” 她將手里的黑石头递给萧寧辰:“二哥哥,你拿拿看!” 萧寧辰接过来,入手一沉,也有些惊讶:“確实比寻常石头重上许多。” “来,团团,既然你捡了这么多石子,二哥给你打水漂看好不好?” “好啊!什么是打水漂啊?”团团一脸好奇。 萧寧辰捡起一把浅色的石子握在手里,走到潭边,斜著將石子丟向水面。 那石子在水面上弹起,划出一道弧线,又落回水面,再弹起,一下,两下,三下……足足弹了六七下,才掉落在水中。 团团兴奋了:“小石子在水上跑呢!二哥哥真棒!再来!再来!” 萧寧辰笑著满足了她,直到手中的石子全都丟光了。 隨手又抓起了一把深色的石子,丟了一个出去。 咕咚!没弹起来,直接落水。 萧寧辰一愣,找好了角度又试了一遍,依旧没有弹起来。 团团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转身跑到萧元珩跟前,举给他看:“爹爹!爹爹!你看!这个石头,好重哦!还有亮闪闪的点点!二哥哥打水漂都打不动它!” 萧元珩微笑低头,接了过来:“是嘛?让爹爹看看啊。” 看著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倏地停住了,两手仔细摩挲石子的表面,触手並非普通石头的粗糲,反而带著一种冷硬的金属质感,边缘略显锋利。 那沉甸甸的分量,绝非寻常山石该有。 他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翻来覆去地查看,心中有了猜测,却因为太过震惊而不敢相信。 张武安见他神色有异,也凑过来细看。 他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变了调:“这、这纹理!这质地!王爷!这莫非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元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萧元珩看了他一眼:“你也觉得是?”將石头递给了他。 张武安接过来,又仔细地看了看,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重点头:“绝对不会错!” 第69章 你要在这里盪鞦韆吗 “末將从军前在家乡便是挖矿的,这就是铁矿石!而且看这品相,是上等的货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汪水潭和蜿蜒而上的溪流,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在此地驻扎数年,这水潭边,弟兄们来来往往取水饮马多少次了!竟从未,从未发现……” 团团好奇地看著他们:“这块石头怎么了?爹爹?张叔叔,你还要吗?“她回手一指:”我还捡了很多哦!” 张武安望著她,眼神充满了惊嘆与敬畏:“小姐!小姐您真是……祥瑞啊!” “天佑我军!天佑王爷!小姐,您真是王爷的福星,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星!” 团团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听到说自己是福星,顿时开心了起来:“团团捡到了宝贝!对不对?爹爹?是不是?张叔叔?” “没错没错!就是捡到了宝贝!大宝贝!”张武安连连称是。 萧寧辰也走了过来:“父亲,这是?” “辰儿,你带著团团再去打会儿水漂,我跟你张叔有话说。” “嗯。”萧寧辰明白,一定是事关重大,於是转身带著团团继续去潭边玩了。 萧元珩心中波澜起伏,铁矿啊!那可是造剑铸甲,扩充军队的关键之物! 若这矿藏足够,便能打造出数不尽的坚甲利刃,装备起一支庞大的新军! 到时,莫说巩固边关,便是將来再有外敌敢犯我疆土,我大军铁蹄所向,必叫他们有来无回,铸我国土百年太平! 他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旁人,沉声道:“武安。” “末將在!”张武安立刻抱拳,神情严肃。 “今日之事,仅你我和辰儿三人知晓。即日起,你亲自带人,顺著这溪流,秘密勘探。在確定矿脉规模、做好万全准备之前,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末將明白!”张武安久在军中,深知此事关係重大,“王爷放心,此事若从末將这里漏出一字,末將提头来见!” 萧元珩点了点头,望著正在潭边和儿子一起玩的兴高采烈的闺女,喃喃的低嘆了一声:“团团啊,你可是给爹爹,送了一份天大的厚礼啊。” 当晚,父女三人回到了王府。 程如安听儿子说了军营中的事情,有些嗔怪:“王爷!团团年纪毕竟太小,军营那种地方,以后还是莫要再带她去的好。” 萧元珩见妻子责怪,訕訕一笑:“好啦!我知道啦,以后少带她去就是。” 心里却不以为然,团团才没那么胆小!再说了,若不是今日带了她去,又岂会发现那铁矿? 嘴上却不与妻子爭辩,家和万事兴嘛! 次日一早,萧寧辰便去了军营。 他昨夜已从父亲口中得知了铁矿一事,带了一车的吃食用品,佯装去军营中探望父亲的旧部,实际则是方便张武安打著带自己游玩的幌子,配合他探寻矿脉。 萧元珩则是去了兵部,將昨日演练之事记录在案。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团团睁眼发现爹爹和三个哥哥都不在家中,闷闷不乐,怎么全走了?都没人陪我玩了。 程如安看著她耷拉的小脑袋,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团团,想不想你三哥啊?咱们带些点心去书院看看他好不好?” 一听能见到萧寧珣,团团马上精神了:“好誒!好誒!娘亲!咱们去点心姨姨那里拿点心,然后去看三哥哥!” 程如安笑了:“行!不过,要少拿些啊!不能拿太多。” “嗯嗯!” 母女俩来到巧酥阁,伙计们一看小郡主来了,二话不说,便將店內的点心一样打包了一份给她们装上了马车。 程如安连声婉拒:“不必,真不必,有两样就够。” 但伙计们说:“我们掌柜地吩咐过,只要小郡主登门,便这样给她都装上,王妃娘娘千万別客气。” 团团开心的道谢:“谢谢点心姨姨!”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毫无办法,只得道了谢,带著女儿来到了萧寧珣所在的白马书院。 可惜,书院正在授课,没能见到萧寧珣。 程如安只得將点心都留了下来,带著女儿回府。 没见到三哥哥,团团一路瘪著嘴,扒著窗户往外看,一句话都不说。 程如安看著女儿,愁得不行,確实,三个儿子身子好了以后,各有各的事情忙,谁都陪不了她了,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寧姝能改了性子学好了,跟团团做个伴儿,就好了。 突然,团团伸出小手指著不远处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娘亲你看!那个叔叔好奇怪呀,他在往树上扔绳子!是要盪鞦韆吗?” 程如安闻言心中一凛,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神情麻木地將一根粗绳拋过头顶的树干。 她当即喝道:“停下!快!去拦住路边那位公子!” 马车停下,下人们立刻冲了过去,將正准备自縊的书生拦了下来。 程如安领著女儿走过去一看。 被救下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披在身上,身形削瘦。 面容倒是清秀儒雅,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脸上全是生无可恋的茫然。 只见他眼神渐渐聚焦,目光落在了程如安和团团的身上。 呆愣了片刻后,挣扎著想起身行礼。 被程如安抬手止住:“公子不必多礼,你,缘何如此?” 团团则直接问了出来:“你要在这里盪鞦韆吗?”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多谢夫人,小姐搭救之恩。” “並非在下想不开,只是,只是在下这一生,运气实在差得离谱,活著也是一事无成,徒增烦恼,这才出此下策。”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要把满腹的牢骚和委屈都吐出来。 “在下冯舟,苦读十年,好不容易高中进士,殿试那天却因太过激动,一脚踩空,摔伤了腿,御前失仪,功名就此没了。” “回家后,父亲嫌弃我无用,未婚妻觉得我前途尽毁,毁了婚约,嫁给了我那个只会遛鸟斗蛐蛐的表弟。” “在下心灰意冷,想做点小生意,结果雇的船队遇上了百年不遇的运河枯水,货全烂在了半路,血本无归。” “想去找同窗好友借点盘缠,他却因我一身晦气生怕沾染上,嚇得连夜搬了家。” “在下想当掉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聊以度日,却在去当铺的路上,被一只猴子把玉佩给抢走了。” “我追了那猴子整整三条街,最后看到它熟练地把玉佩戴在了耍猴人的脖子上。” “在下不服,上去与耍猴人理论,却险些被他打了,只好落荒而逃。” 他抬起袖子擦了把脸,流下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夫人您说,就我这运气,活著还有何意趣?” 第70章 家里的贵客是谁啊 一番话听得周围的下人都忍不住侧目,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得拼命忍住。 程如安也忍不住惊讶,这人这生平遭遇,確实闻所未闻,真是不可思议,刚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团团却开了口。 “不对啊,你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啊!” 程如安心中一动,將她抱了起来,轻声问:“团团看到了什么?” 团团脆生生的回答:“娘亲!他的身上,有红红的光!但是,也黑黑的!” 程如安眉头轻蹙:“娘亲……没听懂。” 冯舟也是听得一愣,茫然地看向这个,看起来站著还没他腿高的小娃娃。 团团解释道:“你以前的运气很好啊!可是,有一层很厚很厚的黑气,把它都盖住啦!叔叔,你一定是让人给害啦!” “什……什么?”冯舟彻底呆住,这话从一个稚童口中说出,简直是荒诞至极,实在难以置信。 程如安看向冯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冯公子,你仔细想想,你的霉运从何时开始的?在那之前,你可曾做过什么?” “你诸事如此不顺,那么你倒霉了,是否有人因此受益?” 冯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事情,大伯突然的关切,要走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从此自己便开始倒霉,大伯家却一帆风顺起来……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团团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期待:“这位小姐,多谢你指点迷津!在下想请教小姐,我究竟该如何做,才能摆脱这霉运,恢復到从前那般?”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他,想了半晌,没有开口。 冯舟的脸色黯淡了下来:“竟是……没法子了?”他惨然一笑:“既如此,是谁誆骗了我,也不重要了。” 程如安心中不忍:“冯公子莫要如此,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有了!”团团突然喊了一声,低头解开了腰上繫著的小荷包,掏出了一颗念珠,小手一伸:“给你!你带著这个,就不会再倒霉啦!” 正是玄清真人送给她的那串星宿流珠上的一颗。 程如安自从听说她当街让丈夫將珠串扯断,送了陆二的母亲一颗,便乾脆给她又做了一个小荷包,將所有的珠子都拆开放了进去,嘱咐她隨身戴好。 一是因为这串流珠无人不知,女儿戴著出门实在过於显眼,二是担心哪天她又要送人,把其他的珠子不慎弄丟了。 没想到,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冯舟双手颤抖著接了过来:“这是?” 程如安替女儿回答了他:“这是玄清真人的星宿流珠。” 玄清真人的星宿流珠?那是何等宝物啊!有了它,定能扭转乾坤! 冯舟大喜,倒头便下跪连连磕头:“多谢小姐!多谢夫人!点拨之恩,如同再造!” 他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原本黯淡的双眼重新燃起光彩:“冯某虽不才,家父却也曾任工部员外郎,冯某自幼耳濡目染,於工部诸事也略知一二。” “无论是城池宫殿规划、军械甲冑的铸造、还是水利河道的修筑,乃至各种奇巧器械的製作,皆颇有些心得!若蒙不弃,冯某愿为您效犬马之劳,但有差遣,绝无推辞!” 他激动得口若悬河,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团团听得小脸皱成了一团:“你说的都是什么啊!我听不懂捏!” 程如安却心中一跳,姓冯的工部员外郎之子,竟然是他!丈夫还曾经说过,那孩子不简单,是个有才的,將来必能堪当大任:“你竟是冯大人家的那个孩子?” “传闻你天赋异稟,於工部诸事上小小年纪便显露奇才,名动京城,不料竟落魄至此。” 冯舟脸色黯然,轻轻摇了摇头:“家父早已被贬,夫人见笑了。”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这孩子,今日这是,救了个利国利民的人才啊。 “刘嬤嬤,拿一百两银票给这位公子。” 刘嬤嬤赶紧上前,掏出一张银票递到了冯舟的面前。 冯舟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冯某已蒙大恩,无功不受禄,断断不能收。” 程如安微微一笑:“冯公子不必客气,今日既碰巧救了你,小女又帮你解了厄运,便是有缘。收下吧,望你从此莫要再自怨自艾,更不要轻生放弃。” “你一身的本事,理应报效朝堂,为这天下的黎民苍生,谋一份安稳与便利。” 冯舟肃然起敬:“在下谨记!不知夫人府上是?” 刘嬤嬤接口:“这是寧王妃和嘉佑郡主。” 冯舟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多谢寧王妃,多谢嘉佑郡主!冯某告辞。” 程如安点了下头,目送著他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去。 团团搂著她的脖子:“娘亲!这个叔叔,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吗?” 程如安回过神来,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是啊!团团今日,做了件大好事,救了一个大大有用的人才呢!” 母女二人登上马车,回到了王府。 刚在门口处下了车,下人便赶紧稟报:“启稟王妃,府中来了贵客,正在养正轩喝茶,已遣人去请王爷回府了。” 程如安问:“何人来访?” 下人们摇了摇头:“小人不知,从没见过。但同来的那位公公,正是来宣过旨的程公公。” 程如安一惊,程公公?宫里来人了?程公公可是陛下身边的,能让他作陪,莫非是…… 急忙吩咐正扶著团团下车的刘嬤嬤:“府中来了贵客,带团团去园里逛逛,我去静兰苑更衣。”说完便匆匆去了。 “是。”刘嬤嬤应了一声,牵起团团的手:“小小姐,跟嬤嬤去园子里玩好不好?” 团团点了点头,家里来客人了?谁啊? 团团跟著刘嬤嬤来到园:“嬤嬤!咱们来捉迷藏好不好?” 刘嬤嬤笑了:“好啊!嬤嬤先来,你对著这假山,大声数到十,我去藏好,数完了就来找嬤嬤,不许偷看哦!” “好!我保证不偷看!嬤嬤你快去嘛!” 刘嬤嬤笑盈盈地走开了。 团团对著假山开始数:“一,二,三——”她突然拉长了声音。 片刻后,直接就报出了:“十!” “哈哈哈……”一个男子爽朗的大笑声响了起来。 团团回头一看:“你是谁啊?” 第71章 小郡主中邪了? 萧杰昀低头看著面前的小娃娃:“你就是寧王的嫡女?嘉佑郡主?” 他在养正轩喝了盏茶后,閒来无事便走进了园,没想到看到了这么有趣的一幕。 团团仰起头望著他,哇!这个人!浑身都是紫气!好厉害! “对啊!我就是!你就是来我家的客人?” 萧杰昀没有回答,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你多大了?” 团团伸出小手,五个手指张开:“五岁!你呢?” 萧杰昀仍然没有答她,笑了笑:“比你大多啦!” “哼!”团团撇了撇嘴:“问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不跟你玩啦!” 转身就要跑走,却看到萧元珩和程如安一起正快步向自己走来。 “爹爹!娘亲!”团团开心地跑了过去。 萧元珩一把將她抱起,和程如安一起走到萧杰昀面前。 齐齐下跪:“来,团团,给陛下行礼。臣/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团团学著父母的样子,也行了大礼,原来,这就是皇帝誒!难怪浑身都是紫气。 娘亲说过,自己的嘉佑郡主就是他封的呢!他是个好人捏! 萧元珩听到下人稟告,赶回王府,在静兰苑门口正撞见更衣后出来的妻子,便一同来到了园。 “平身。”一家三口站了起来。 萧杰昀淡淡道:“朕今日前来……” 话还没说完,团团便抬起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夫妻俩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萧杰昀皱了皱眉头,甚是不悦。 程公公端著茶水正好走过来,嚇了一大跳,赶紧將手中茶盘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哎呦!小郡主,圣上讲话,你可不能这样哦!” 他飞快地走到团团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想给她拉下来,不让她再继续捂住耳朵。 没想到,团团看著萧杰昀大声喊:“龙气溃散!龙气溃散!” 童声清脆,字字清晰,却如同惊雷炸响。 程公公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了团团的小嘴巴。 一瞬间,周围一片死寂。 程如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双腿一软直接便跪在了地上。萧元珩也是心跳骤停,下意识便想请罪。 程公公忙道:“哎呦!我的小祖宗!这是中了什么邪了?可不能胡说啊!”急得汗如雨下,小郡主平时那么招人疼的孩子,今儿这是怎么了? 萧杰昀阴沉著脸,目光深沉,帝王的威压倾泻而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小丫头,”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你可知,就凭你这句话,朕便可治你的罪?连你的父母兄弟都救不了你!” 萧元珩脸色骤变,双膝跪倒:“小女无状,年幼无知,请陛下息怒!” 团团用力挣脱了程公公的手:“翁翁!別捂著我!”非但没怕,反而伸出小手指著他:“不是我骂你呀!是有人在这样骂你!” 她学著某种语气,摇头晃脑念经一样地念叨:“龙气溃散!龙气溃散!龙气溃散!” “他不停地喊,吵死啦!你晚上睡得著吗?” 最后这一句,如晴天霹雳,瞬间劈中了萧杰昀心中的疑惑。 他身躯一震,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低头看向程公公。 程公公此时也有些明白了:“陛下!您这些日子总是夜不能寐,哪怕睡著了也是噩梦缠身,身子大不如前,莫非……” 萧杰昀看向团团:“嘉佑郡主,朕问你,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团团上上下下地来回看他,突然,眼睛一亮,迈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了他的身旁。 程公公急忙站起来:“使不得!小郡主,不可离陛下那么近!” 萧杰昀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过来拦阻。 团团踮起脚,小手一抓,將他腰间佩戴的一个明黄色绣著金龙的香囊一把扯了下来。 “团团!”程如安一声惊呼。 “娘亲!就是这个!”团团蹲下来,扯开香囊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都倒在了地上。 顿时,名贵香料散落一地,异香扑鼻。 她毫不在意,在一堆香料里扒拉了几下,很快,指尖捏起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黝黑髮亮、刻满了诡异红色纹路的木片。 对著萧杰昀举得高高的:“就是它在骂你!” 她左右看了看,跑到旁边的假山下,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又顛顛儿地跑了回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黑色木片放在青石板上,举起石块,用力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木片应声而碎,一缕黑烟腾空而起,隨即四散奔逃,消失在空中。 “哇……”与此同时,萧杰昀猛地捂住胸口,脸色一白,控制不住地呕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瘀血。 “陛下!”程公公和萧元珩夫妇慌忙上前。 萧杰昀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们。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突然发觉,这口血吐出来以后,原本滯涩的胸口竟前所未有地顺畅起来。 连日来盘踞在头顶的昏沉感骤然消失,一种久违的轻鬆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陛下!您……”程公公紧张地看著地上的那滩血,只觉得今日自己这场惊嚇受得著实不轻,都快站不住了。 “无妨!”萧杰昀深吸了一口气,瞬间闻到了满鼻的香,神清气爽,“朕,从未感觉如此好过!” 团团小嘴一撇:“当然啦!没人再吵你了嘛! 萧杰昀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皇叔曾告诉朕,自你来到王府,府中诸事皆顺,原来,竟果真如此。” 他看向萧元珩夫妇:“皇叔,你这嫡女,非比寻常啊!” 萧元珩夫妇的心刚放回了肚子里,又提了起来,连忙回道:“陛下谬讚了。” 萧杰昀看著团团:“你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程如安连忙推辞:“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团团尚且年幼,碰巧为之,万万不敢居功求赏。” 萧杰昀摇了摇头:“寧王妃不必多言,让她自己说。” 团团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萧杰昀微笑:“可以。” 团团很认真地看著他,这是皇帝誒!什么都有的那种!跟他要点儿什么才好呢? 她琢磨了一会儿:“那你有银子吗?道长爷爷说过,帮了別人的忙,可以收银子!” 萧元珩:“……” 程如安:“……” 程公公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想给这位小祖宗跪了,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开口跟陛下要赏钱的。 第72章 太后的侄女和坏姐姐 萧杰昀一愣,隨即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有!有!程谨言!” “老奴在!”程公公躬身应道。 “传朕旨意,赏嘉佑郡主黄金千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解下了隨身玉佩:“来,团团。” 团团听见他喊自己,走了过去。 程如安一看,连忙道:“陛下!这可使不得!团团当不起。” 萧杰昀摇了摇头,亲手將玉佩给团团系好:“救驾之功,岂可只值千两黄金,这孩子与眾不同,朕看著喜欢,这玉佩,以后便让她带著吧。” 萧元珩夫妇连忙把女儿拉过来,一起谢恩:“谢陛下厚赐!” 团团摸著那玉佩,哇!上面也有紫气呢!这可是个好东西!“谢谢陛下!这个玉佩好漂亮,我很喜欢!” 萧杰昀也笑了:“今后便唤朕皇伯父吧,不必跟著旁人陛下陛下的那么生分。” 萧元珩夫妇更是震惊,皇伯父!圣上竟亲口自称是女儿的皇伯父!这恩典堪比天大了。 急忙拉著女儿再次谢恩。 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皇伯父!” 萧杰昀微笑应了:“好!” 他看著那高高兴兴扑进父母怀里的小娃娃,皇叔啊皇叔,你到底是走了什么运,能得来这么个宝贝! 片刻后,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在朕查出原委之前,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萧元珩夫妇立刻躬身应道:“遵旨!” 团团也跟著喊:“知道啦,皇伯父!” 萧杰昀这才微微頷首:“回宫。” 次日一早,萧寧珣回家了。 团团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家三哥,高兴得手舞足蹈,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三哥哥!你可算是回来啦!” “你不在家,都没人陪我玩了!我好想你啊!” 萧寧珣的心都快让她说化了,一把抱起了她,再也捨不得撒手。 “我也是啊!小团团!昨日我听说你同母亲来过了,今天书院无课,我都没和同窗们一起出去,赶著就回来了,就想多陪你一会儿。” “团团想玩什么?想去哪儿?三哥都陪著你!”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蛋扎进他的怀里:“三哥哥最好啦!” 兄妹两个一起用过了早膳,开开心心地一起腻在了萧寧珣的珣玉斋里。 下人在外稟告:“外面来了一位公子,叫冯舟,求见小小姐!” “冯舟?”萧寧珣抬起头:“见团团?” 团团想起来了:“啊!昨天给过他一颗珠子的人!” 萧寧珣吩咐:“团团认识?那请他进来吧。” 冯舟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大步走了进来,步伐稳定,眼中带著光彩。 他一看见团团,没有任何犹豫,撩起衣袍,便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俯身便拜: “冯舟,拜见主子。谢主子昨日的点拨救命之恩。今日特来立誓,此生愿为主子效犬马之劳,任凭驱策,绝无二心!” 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在安静的前厅內迴荡。 团团被他这大礼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跪呀!起来!起来!『主子』是什么东西,好难听哦!” 冯舟一愣,抬起头,看著小娃娃的一脸嫌弃,脸上的那份郑重其事差点儿没能维持住。 他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试探著问:“那……冯某该如何称呼才好?” 团团想了想:“对了!我是盟主誒!陆二他们都这样叫我,你也叫我盟主吧!盟主比主子好听多啦!” 冯舟乐了:“好!盟主在上,请受冯舟一拜!”说著又跪了下去。 团团无奈了:“不要啦!又跪!你喊我盟主,就要听我的话哦!別跪啦!” 冯舟听话地站了起来,目光这才落在了萧寧珣的身上:“这位是?” 团团拉起萧寧珣的手:“这是我三哥哥!” 冯舟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三少爷。在下冯舟,家父曾任工部员外郎。” 萧寧珣对他也曾有耳闻:“你就是冯舟?” “正是在下!”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双手奉上。 “这是冯某如今的落脚之处。盟主若有任何吩咐,只需派人传个话,冯舟必定即刻赶到,万死不辞。” 萧寧珣替妹妹接了过来,仔细收好:“冯公子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冯舟连连摆手,”这都是冯某心甘情愿的!”说完便告辞了。 萧寧珣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眼妹妹,不禁微微一笑。 看起来,团团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呢。 团团抬起头看他:“三哥哥,你想什么呢?” 萧寧珣问道:“团团,你是怎么有恩了这位冯公子啊?” “他真的很倒霉誒!我给了他一颗珠子让他以后不会再倒霉。对了!”团团打开荷包,拿出一颗珠子递给他。 “三哥哥也有!” 萧寧珣笑著接了过来:“我也有啊?” “当然啦!你是我最好的三哥哥,一定要有嘛!” “那三哥谢谢你啦!咱们中午去碎金阁吃烤鸡好不好?他们那儿做的烤鸡可香了,团团想不想去?” “想!”兄妹两个回稟了程如安后,高高兴兴地去了碎金阁。 吃完了回府一看,团团高兴坏了,萧元珩和萧寧辰都回来了。 “爹爹!二哥哥!你们回来啦!”她撒开小腿就跑了过去。 正跟儿子说话的萧元珩闻声转头,脸上瞬间笑开了,一把將衝过来的女儿捞进了怀里,用带著胡茬的下巴去蹭她的小脸:“团团回来啦!想不想爹爹?” “想!可想可想啦!”团团被他蹭得咯咯直笑,搂著爹爹的脖子用力地亲了一口。 萧寧辰看著她:“团团去哪儿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二哥哥,我刚刚买了松子呢,给你!”团团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油纸包,献宝似的递给了萧寧辰。 萧寧辰接了过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团团真好!” 被冷落在一旁的萧寧珣:“……” 他默默走上前,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妹妹,我没有吗?” 团团“啊”了一声,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啊!松子给了二哥哥,三哥哥就没有啦! 她想了想:“三哥哥有珠子哦!二哥哥没有!” 萧寧珣瞬间开心地笑了,对啊!妹妹给了我珠子,没给二哥! 萧元珩抱著香香软软的女儿,心里满足的不得了,瞥了两个儿子一眼,“团团,二哥有,三哥有珠子,那爹爹呢?” 团团捧著自家爹爹一张大脸,对啊,给爹爹什么呢? 她眼神一亮:“爹爹有烤鸡!我刚从碎金阁买回来的烤鸡!给爹爹吃!还有娘亲!” 萧元珩得意地冲两个儿子扬了扬眉毛,意思很明显:我也有! 兄弟两个互相看了一眼,都惹不住扶额:爹,能不能別这么幼稚! 程如安走了过来:“来,团团,试试这身衣服,明日咱们要去宫中赴宴,看看合不合身。” 萧元珩放下女儿,问道:“明日有宫宴?” 程如安一边帮女儿试著新衣,一边答道:“太后从行宫回来了,明日是给她老人家准备的接风宴,场面盛大。这不,我又给团团做了身新衣服,让她明日穿了好去赴宴。” 萧元珩点了下头,看著打扮得像个小仙童一般的女儿,露出了讚赏的笑容。 次日正午,母女俩准时来到了皇宫。 “娘亲!这里比皇姑姑那里还大哦!这是什么地方啊?” 程如安给她解释:“这里啊,叫做太极殿,是专门举行大型宫宴的地方,你上次去的宸暉殿,是你皇姑姑住的地方。” “皇姑姑?能叫长公主殿下一声皇姑姑的,想必是寧王府的嫡女吧。”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如安回身一看,霍文萱和太后的侄女慕容玉瑶一起走到了面前。 第73章 皇伯父,她们想抢我的玉佩! 团团见到霍文萱,直接转过身去,无视了她们,哼,那个姐姐不是好人!跟她在一起的肯定也不是!我才不要理呢! 程如安眉头微蹙,这两个孩子长於宫中,一个是长公主的侄女,一个是太后的侄女,两人的年龄地位都相仿,平日便经常在一起。 霍文萱对女儿充满了敌意,这个慕容玉瑶…… 只见两人走到面前,给她行了礼:“见过寧王妃。”却都故意不给团团这个嘉佑郡主行礼。 她们俩同是外戚,且並无封號爵位,见到郡主理应行礼问安,但两人如同商量好了一般,一起忽略了。 程如安没有计较,点了点头:“马上开宴了,都进去吧。”说完便领著女儿转身走进了正殿。 “盟主!” 团团抬头一看,陆清嘉!十分开心:“陆二!小话梅呢?” 陆清嘉吐了吐舌头:“这里是皇宫唉!盟主,我哪敢带它来啊!” 团团撅了撅嘴:“那你带它来找我嘛!我都好久没见到它了。” “行!我明儿就带著它去找你!咱们再一起去万灵苑摸雪豹!”陆清嘉心心念念那只大猫,一想到团团擼猫时的样子,手心都痒痒。 团团连连点头:“好哎!明日咱们就去!我也想我的大猫咪啦!” 陆清嘉一直想抱抱她,却没有机会,这回终於等到了团团的哥哥们都不在身边,跃跃欲试:“小盟主,让我抱抱好不好?” 团团衝著他伸开了两个小胳膊:“好!” 陆清嘉开心地把她抱了起来,还掂了掂:“小盟主,你好轻啊!怎么吃得这么少?明儿我再请你去吃碎金羹!” 团团坐在他的怀里,搂著他的脖子:“好啊!要带上小话梅哦!” 陆清嘉一口答应:“没问题!一定把它带上!” 程如安微笑著对站在一旁的孟欣道:“这两个孩子处得还挺好。” 孟欣赶忙行礼:“见过寧王妃,嘉佑郡主。王妃说得极是,我这个儿子,平常跟野马一样,谁管他都不服,就单单听小郡主的!也是有趣。” 几人正閒聊间,霍文萱和慕容玉瑶走了过来。 孟欣连忙行礼:“文萱小姐,玉瑶小姐,两位安好。” 陆清嘉捨不得放下团团,抱著她拱了下手。 两人淡淡的点了下头,霍文萱看了一眼团团:“看起来,陆公子跟你很熟啊。” 团团看到她就烦,衝著她翻了个白眼:“对啊!你很羡慕吗?” 陆清嘉差点儿没忍住笑,盟主就是盟主,真厉害! 霍文萱眼睛立刻瞪了起来:“他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之子,同你交好,有什么可值得本小姐羡慕的?” 孟欣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慕容玉瑶比霍文萱下巴抬得还高,丝毫未將孟欣母子放在眼里。 我是太后最宠爱的晚辈,別说是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便是吏部尚书,见了我也得行礼。 她轻轻一笑:“文萱妹妹,你我自幼长於皇宫,每日所见皆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自是不会在意这些。” “与那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她淡淡地撇了团团一眼,“眼光自然不同。” 她上下打量了团团一番,目光突然定住:“你这玉佩精致得很哪,这上面的玄武纹,乃宫中规制,岂是你能戴的?难道又是长公主殿下所赐?”说完,看了霍文萱一眼。 霍文萱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团团腰间戴的玉佩,一眼看出並非凡品,眼中顿时冒出了妒火。 “玉瑶姐姐眼光不错,这確实是宫中之物,难道,真的是婶母赐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程如安心里一沉,因著当日圣上赏赐团团这玉佩时说让她以后戴在身上,自己才没给她摘下来,特意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外裙之下,为的就是不让旁人看到。 没想到陆清嘉这么一抱,玉佩露了出来,还被这两个人看见了。 团团看了她们二人一眼,奶声奶气地问道:“你们不是刚才还说,自己是皇宫里长大的吗?连比我这个好的都没有吗?”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瞬间哑火:还真没有。 这玉佩周身泛著莹润的光泽,雕刻精细,纹路精美,自己今日所戴的,任谁看了,都一眼便能看得出来,確实差了许多。 孟欣有心打个岔,將此事敷衍过去,笑著道:“两位小姐,该入席了,时辰差不多了,太后和陛下想来也该到了。” 恰在此时,门卫內侍高声唱喏:“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驾到!” 霍文萱和慕容玉瑶只得先闭了嘴,走到各自的位置上。 殿內眾人皆下跪叩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金安!” 萧杰昀一身玄色龙袍坐於正首,太后和长公主坐於他的左侧:“平身。“ 团团小胳膊小腿,摇摇晃晃地行礼,在一片大人们之中格外醒目。 “谢陛下!” 眾人起身,纷纷落座。 慕容玉瑶第一个开口:“太后娘娘有所不知,方才我们正聊起寧王嫡女今日所戴的玉佩。” “如此精美,还刻有玄武纹,我和文萱妹妹戴的,竟不及她很多呢。” 程如安眉头紧皱,这位慕容小姐,这是铁了心要和自己的女儿过不去了。 孟欣和陆清嘉都不禁为团团担忧了起来,团团虽是寧王嫡女,获封郡主,但这玉佩上的规制,明显不是她可以佩戴的。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长公主:“莫非,是你所赐?” 长公主也微微蹙眉:“启稟母后,並非儿臣所赐。” 慕容玉瑶一脸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表情。 霍文萱心中大喜,佩戴逾制饰品,还当眾出席宫宴,乃大不敬之罪!终於可以將婶母身边这个野丫头撵走了。 程如安有些著急,这玉佩是团团救驾有功陛下所赐,但当日之事,圣上已严旨不可外传,如今却如何解释? 大殿中,人人侧目,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团团看了一眼皇帝,瘪了瘪嘴,一脸委屈,抬手一指坐在一处的慕容玉瑶和霍文萱二人:“皇伯父!她们都看我的玉佩好,想抢走呢!” 皇伯父!这一声喊出来,殿內一片譁然。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更是又惊又怒:我们几时要抢你的玉佩了?简直是血口喷人! 这个野丫头居然胆大包天地喊皇帝皇伯父?辈分虽然没错,但皇家天威,怎能不先论君臣?简直是大逆不道! 霍文萱厉声喝道:“闭嘴!你是什么身份!长公主殿下开恩让你唤一声皇姑姑已是天恩,竟胆敢口称当今圣上为皇姑父?” “莫非是仗著寧王今日的权势,胆敢藐视君上了?” 程如安猛地抬头看向她,这是想借著眼前的事,打算把整个寧王府都拖下水了?小小年纪,怎的如此恶毒! 慕容玉瑶冷笑接口:“文萱妹妹此言不错,纵使她是寧王嫡女,嘉佑郡主,也容不得她如此尊卑不分,口出妄言,理应治罪!” 她抬头望向太后:“太后娘娘,您最重礼数,如此大不敬之罪今日若是轻巧放过,只怕日后这宫中上下,都要无法无天了!” “长此以往,礼法规矩何在?尊卑如何分明?皇家的威严,又將置於何地?” 第74章 穿红衣裳的漂亮姨姨 程如安心跳加速,孟欣和陆清嘉也一脸紧张的看著团团。 太后阴沉著脸,目光落在了程如安的身上。 程如安赶忙站起:“太后娘娘请恕罪,是臣妇的错……” 她话没说完,皇帝萧杰昀淡淡开口:“寧王妃何错之有?这玉佩,是朕赏给嘉佑郡主的小玩意儿。”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都是浑身一震,竟、竟然是陛下所赐?! 萧杰昀面带微笑:“团团,来皇伯父这里。” 眾人面面相覷,小郡主刚才那声皇伯父,皇帝竟然……应了?! 团团倒腾著小短腿跑到了他的身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皇伯父!她们为什么不让我这样喊你啊?你不是我的皇伯父吗?” 抬手一指长公主:“就跟皇姑姑一样!“ 萧杰昀看了慕容玉瑶和霍文萱一眼。 两人都急忙垂下了头。 萧杰昀微笑著摸了摸团团的头:“朕既允了你可以这样叫,你便叫得。她们啊,只是不知道罢了。” 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团团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深沉,这个小娃娃何德何能?竟能让皇帝和长公主都如此看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长公主鬆了口气,但也有些惊讶:皇帝何时对这孩子如此偏爱了?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脸色铁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方才自己对团团的所有的刁难和质疑,此刻都变成了狠狠抽回自己脸上的耳光,响亮无比。 萧杰昀伸手拿起团团腰间的玉佩轻轻摩挲了几下:“依朕看,这玉佩你戴著,正合適。”指了指程如安:“去吧。” “好!”团团顛顛地跑回了程如安的身旁,程如安感激的看了皇帝一样,萧杰昀微微頷首。 眾人此刻都彻底明白了,这位寧王府刚接回来的小郡主,不知为何,竟已得到了圣上的宠信。 “咳咳”太后轻轻嗽了下嗓子,息事寧人:”原来只是一场误会,皇帝,开宴吧,今日来的孩子们不少,估计都饿了呢。“ 萧杰昀笑著点了点头,大殿內侍高喊:“开—宴!” 丝竹之声悠然而起,侍女们手捧珍饈美饌,步履轻盈地鱼贯而入。 贵妇们纷纷举箸,推杯换盏,笑语寒暄声渐渐响起,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一片祥和。 萧杰昀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母后,朕回紫宸殿了。愿母后凤体安康,尽享盛宴。” 太后点了点头:“国事为重,去吧。” 眾人急忙起身行礼相送:“恭送陛下!” 萧杰昀摆了摆手,转身离席,眾人待他身影消失,方又纷纷落座。 太后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扫向团团,看得程如安暗暗心惊,只想今日这宴席能儘快结束,再不要让女儿成为眾人的焦点。 慕容玉瑶心里憋著一口恶气,眼见皇帝离席,再也按捺不住:“嘉佑郡主回京的日子虽不长,做的几件大事却传得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玄穹观的赌约震惊京城,巧酥阁里识破金釵又救了谢主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团团香喷喷地吃著面前的饭菜,吃得全神贯注,假装没有听见,一个字都没给她。 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她。 慕容玉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却无可奈何。 对方是正儿八经的郡主,有封號有品级。而自己,纵然深得太后宠爱,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无爵无品的外戚之女。 尊卑有序,贵贱有別,郡主不接她的话,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处! 她暗暗咬牙,你不过是个出生便被送到外面养大的野丫头,好大的胆子! 太后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 程如安连忙开口解围:“都是小孩子胡闹罢了,入不得玉瑶小姐的眼。” 霍文萱看了一眼太后,深知太后最是护短,团团让慕容玉瑶难堪,已是惹得这位老祖宗不悦,心中暗喜,此时不加把火,更待何时? “玉瑶姐姐只知道这两桩?竟然没听说过,嘉佑郡主在清音堂,一曲震惊了钟子牙大师?对了,周姐姐当日也在场,不如,请她给大家讲讲?” 眾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了靖海侯府的那桌。 程如安曾听萧寧珣讲过此事,顿时心又提了起来。 周语薇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霍文萱,清音堂的事,令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才女之名毁於一旦。 她躲都来不及,生怕被旁人提起,如何还能大庭广眾之下將当时的事情亲口说出? 韩雪苓看了她一眼,老辣得多:“当日在场之人眾多,想来臣妇的甥女也不大记得了。” 话锋一转:“不过,能得子牙大师看重,郡主这天资,也著实无人能及。对了,臣妇听说,郡主並非是在寧王府中长大的?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当真不可思议。” 太后微微一笑,靖海侯府的这位,这是摆明了將话柄往旁人的手里塞啊。 “哦?哀家竟不知,嘉佑郡主竟如此进益。” “好孩子,告诉哀家,你不在寧王府那几年,平日都做些什么?可曾读过书、习过字?” 慕容玉瑶见太后接口,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轻笑了一声:“乡野之地,无非是捉虫捕雀,还能有何雅事?” 霍文萱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和嘲讽。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程如安一时语塞,想替女儿回话,但团团进王府之前的事情,她也確实一无所知,不禁暗自后悔,若早些问个清楚,此时便不会让女儿独自面对了。 团团咽下嘴里的一口糕点,抬起小脑袋,认认真真地答道:“有很多事做呀!跟道长爷爷一起玩,帮婆婆餵她的大黄狗,还有看蚂蚁搬家,下雨天的时候,屋檐下的水泡泡最好看啦!” 天真烂漫的言语,勾勒出一幅充满生趣的田园景象,听得眾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哦?只是玩耍?养大你的那些长辈们呢,难道不曾教你些规矩道理吗?” “规矩道理?”团团跟著念叨了一遍,向太后看去,“太后娘娘,什么是规矩道理啊?” 太后唇边闪过一丝嘲讽:“规矩道理啊……” 她话还未说完,团团小脑袋歪了歪,面露疑惑,抬手一指她的身后。 一双大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太后娘娘,那个穿著红衣裳的漂亮姨姨,为什么总是站在你后面啊?” “是她住的地方太黑太破了吗?她好像很想跟你说话呢。” “哐当——!” 太后手中的酒杯脱手,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酒液溅湿了衣襟。 她猛地回头,没有人! 马上又转回来看向手还举在空中的团团,脸色剎那间变得惨白,嘴唇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骇。 第75章 叔叔就是叔叔啊 所有人都目睹了她的失態,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宫中的,身穿红衣的女子?莫非是……先皇后? 满殿皆知,先皇后早逝,生前便因喜穿红衣而闻名。 只因先帝曾赞她“红衣灼灼,艷冠群芳”,甚至还为此作诗一首: 朱顏灼灼胜春华, 步曳湘云掩碧纱。 非是人间俗顏色, 而是神女落凡家。 自此先皇后便更偏爱红衣,几乎件件都是,宫中嬪妃们为表尊敬,不与皇后衣著相撞,都选择了其他顏色的衣裙,包括,现在的太后。 可是,先皇后早已仙逝,哪里还能现身?即便现身,又为何要跟著太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看向太后的身后,哪里有人啊? 程如安早已將团团紧紧抱在怀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护住她! 太后死死攥著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她努力压制著满心翻滚的情绪,面色青白不定,想开口说几句撑场面的话,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公主眉头紧锁,一脸担忧地看著她:“母后?是否凤体有恙?可要宣太医?” 程公公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陛下口諭,传嘉佑郡主至紫宸殿一见。” 太后的脸色又是一变,皇帝为何单独宣召这个丫头?难道…… 陛下召见!程如安心里一松,撒开了手,团团小跑著来到程公公面前:“翁翁,皇伯父在哪里啊?” 程公公满脸堆笑地衝著太后和长公主行了个礼:“老奴这便带著郡主去了。“ 团团拉起他的手,回过头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娘亲!我去找皇伯父玩啦!” 程如安点了下头:“快去吧,乖一些,別给陛下捣乱啊。” “知道啦!”团团应了一声,拉起程公公的手走出了大殿。 太后直直地盯著她小小的背影消失,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长公主:“哀家確是有些乏了,去歇息片刻。诸位卿家继续便是。安和,这里便交由你了。” 长公主和眾人一起站起:“恭送母后/太后娘娘!”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彼此对视了一眼,完全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后怎么突然便离席了。 程如安望著太后退出了大殿,这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一转头,正迎上孟欣和陆清嘉安慰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程公公小心翼翼地领著团团来到了紫宸殿的偏殿中。 这位小郡主哦,陛下还真放在了心上,知道文萱小姐和玉瑶小姐定是要跟她为难,便命自己將她带了出来。 来到大殿门口,程公公回稟了一声:“陛下,嘉佑郡主到。” “爹爹!”团团一眼看到了自家爹爹,撒开小腿便扑了过去,“你也来啦!爹爹!” 萧元珩笑眯眯地搂住闺女:“来,团团,先给陛下请安。” “哦。”团团刚想行礼,萧杰昀摆了摆手:“罢了,不必拘礼,每次朕见她行礼,都担心她摔著自己。” 萧元珩闻言不禁一笑:“是啊,团团年纪太小了。” 团团乖巧地回了一句:“谢谢皇伯父!”说完便爬到了爹爹的怀里,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咦,爹爹你在看什么?”团团见萧元珩手中拿著一张纸,扒著他的大手,便看了过去。 只见那纸上画著一座粮仓的草图,一旁標註著“方十丈、圆八丈、高五丈”等尺寸,下面密密麻麻列著筹算符號,最后却是一个墨点,显是卡住了。 旁边一位身著儒袍、精神矍鑠的老者抚著胸前长长的鬍鬚:“王爷,此『天圆地方』仓,需依《九章》之法,分而算之。” “方者用『芻童术』,圆者用『圆田术』,再合其数。然这方圆衔接之处,耗粟几何,著实需精密计算,不易啊。” 讲话的,正是当今国子监祭酒崔代盛。 团团歪著小脑袋,盯著图纸上的线条,忽然伸出小手指,在那方圆交接处点了一下 “爹爹,这里好像一个大方盒子,被挖掉了四个弯弯的角,又盖了一个圆圆的盖子!” 她的话稚气十足,却令崔代盛微微一怔。 团团的小手指继续在纸上指指点点,小嘴巴叭叭儿不停: “方十丈,高五丈,便是五百立方丈,这是大方盒子里的。” “圆八丈,径四丈,是圆盖子里的,四丈为径,一周便是十二丈,乘十二,得四十八,再以高五丈乘之……二百四十立方丈?” 只见她小眉头使劲皱起,好像察觉到哪里不对,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周三径一』不一定准哦,圆盖子里的该比方盖子少一些才对,这样的话,应该是一百六十立方丈?” “至於那四个弯弯角角挖掉的……”团团的小手在空中比画著,“每一个差不多是圆盖子的少一点点……四个加起来,大概就是……一个圆盖子那么多?” 她抬起头,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结论:“所以,这个粮仓里的东西啊,差不多就是大方盒子减去一个圆盖子三百四十立方丈!” 崔代盛在她讲个不停的时候,便一直紧紧地盯著她,努力跟著她所说的过程,待她將结果报出来的时候,崔代盛看向她的眼神已是精光大盛,像是恨不得直接將她抱走一样。 “嘶——”四周一片惊嘆之声,萧杰昀一脸饶有兴味的表情看著他和团团。 连萧元珩都愣住了,团团何时懂得这些?我都不懂! 安儿教给她的?不可能,安儿哪里懂这些! 崔代盛捻著自己的鬍鬚,还在回味著团团的计算过程,化繁为简、直击核心,妙哇! 尤其是她刚才说的,“周三径一不一定准”,更是瞬间击中了自己的心神!这可是一直以来,算学界的难题! “小郡主,请问你…师从何人?”崔代盛声音发颤。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是叔叔教的呀,他说算学要会『偷懒』,找看得见的来计算才简单,要不,头都会想破的。” “你叔叔?他叫什么名字?”崔代盛急切地问道。 团团一脸奇怪:“叔叔就是叔叔啦,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又没有告诉过我。” 第76章 杂家还没活够呢 崔代盛强压下內心的激盪,决定再试一题,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双手捧到了团团的面前。 “小郡主聪慧异常!老夫还有一题请教: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他心想,此题需用“大衍求一术”方能计算,极为复杂,不知这小郡主是否能像方才一样,寻到什么简易的法子? 团团听了,伸手將纸接过来,自己却没看,直接递给了爹爹,萧元珩一脸懵的接了过来。 团团低著头看著的绣鞋尖,小脚一踢一踢,仿佛是在玩游戏一般,张嘴便开始念叨: “三三数剩二,七七数剩二,那它定是『三七之倍数』加二。三七二十一,加二便是二十三。”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二十三……正好剩三!对不对呀,最小是二十三,后面就是二十三加上所有『三五七之公数』,一百五十八、二百九十三……好多好多呢!” 秒解!崔代盛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他毕生钻研算学,从未见过如此巧思! 萧元珩看了看手里的纸,又看了看闺女,再看了看崔代盛:“小女算的……对?” 然后,他便惊愕地看到,这位国子监祭酒、文坛巨擘,竟对著自家五岁的幼崽,一揖到地,声音都激动地颤抖: “达者为师,学无长幼!” “小郡主之言,如拨云见日,照亮老夫毕生迷途!崔代盛愚钝,恳请小郡主收老朽为弟子,传我算学真諦!” 团团看著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萧元珩也无法置信:“崔祭酒当真?要拜小女为师?” 崔代盛异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恳请小郡主应允!” 团团抬头看著萧元珩:“爹爹?可以吗?” 萧元珩沉吟片刻:“崔祭酒若真要与小女切磋,大可隨时来我府中,与小女探討,这拜师之名……实在不必。” 崔代盛却像是已下定了决心一般,直视著他:“王爷此言差矣!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老夫钻研算学数十载,自认於此道有几分心得,然今日郡主寥寥数语,便解了我积年之惑,足以为我师!” 他语气恳切:“王爷,崔某此番並非一时衝动。传授学问者,便为师!郡主虽年幼,然在算学一道上的造诣,已远超於我。” “崔某拜师,拜的是才学,与年岁何干?还请王爷成全!”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令萧元珩肃然起敬:“崔祭酒不愧是国子监祭酒!如此一心痴迷学问,不拘世俗礼法,令本王敬佩。” 敬佩归敬佩,但对於堂堂祭酒拜自己女儿为师的事情,萧元珩实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无奈之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位坐在桌案之后,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笑容的皇帝萧杰昀。 萧杰昀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一齣戏比太极殿的歌舞还有趣。 看到萧元珩那向自己求助的无奈眼神,他微微一笑。 “崔卿乃国之柱石,治学严谨,如今却对一小儿行此大礼,口称师父,倒真是……旷古奇闻。” 他顿了顿,目光停在团团的脸上:“不过,崔卿所言也不无道理。学问之道,確乎不应为年岁所困。既然崔卿心意已决,皇叔也不必过於拘泥了。” 皇帝都发话了,萧元珩也只得答应:“既然陛下都如此说了,崔祭酒又这般坚持,罢了。团团,你便答应了吧。” 团团看了看他,徒弟?也喊我盟主,听我的话吗? “爹爹,那他以后,也会听我的吗?” 萧元珩一愣,无法想像崔祭酒这比自己年纪都大的学者,凡事都听她的会是一番什么情形。 崔代盛却答应得痛快:“自然!只愿小师傅能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脸上焕发出狂喜的光彩,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 “小师傅?我喜欢!爹爹,我是小师傅了呢!”团团拍著小手,乐不可支。 萧元珩轻抚她的发顶,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叔,朕听闻你已经去过京郊大营了,那里的操练是否尚可?”萧杰昀问道。 萧元珩马上回道:“陛下,臣以为……” 团团听他们讲的自己都听不懂,在父亲的腿上渐渐坐不住了,溜到了地上,在偏殿里到处走来走去。 眾人都在谈论国事,便也都没去管她。 团团一会儿爬高,一会儿钻低,唯有程公公的目光始终追隨著她,生怕她磕到碰到。 “翁翁!这里!”团团溜达到皇帝身后的屏风前,抬手一指屏风的一角。 程公公赶忙悄悄走了过去,低声道:“小郡主,轻声些啊,陛下和王爷他们在谈正事呢。这里?” 他顺著团团的手指方向看去,那屏风非常精美,上面绣的是金龙出云的图案。 “郡主是喜欢这条金龙吗?” 团团摇了摇头,手没有放下来:“这个,坏东西!” “啊?!“程公公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哎呦!小郡主,杂家可还没活够呢!可不能胡说啊!那是金龙!” “龙就是陛下啊!郡主!走走走,杂家带你出去玩一会儿。”程公公心惊肉跳地牵起她的手就想往外面走。 团团不高兴了:“翁翁,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甩开他的手,就跑向萧元珩,大声喊起来:“爹爹!这里!有个坏东西!” 几个人停止了交谈,萧元珩扶住衝到面前的女儿:“怎么了团团?哪里?什么坏东西?” 程公公一脸生无可恋,完啦!小郡主这下又要惹怒龙顏了。 团团拉起爹爹的手,把他拽到了屏风的面前,依旧抬手指向屏风:“这里!爹爹,坏东西就在这里!” 萧杰昀转过身,低头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金龙的尾巴。 他皱了皱眉,却並未动怒,这孩子是又看到了什么吗? 萧元珩是半点不怀疑女儿的话的:“团团,你看到了什么?“ 崔代盛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小师傅,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团团一脸奇怪的表情:“你们都看不到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团团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抬起头看到了桌案上的茶盏。 噔噔噔地跑了过去,踮起脚尖,伸手就把茶盏拿了下来,里面还有半盏萧杰昀没有喝完的茶。 她抬手一泼,將茶水全都泼到了金龙的尾巴上,屏风瞬间湿了一块:“现在呢?能看见了吧?” 几个人瞪大了眼睛看了半晌,同时摇头:“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77章 这回你们看到了吧 “啊?”团团撅起了嘴,有些著急:“为什么还是看不到呢……” 萧元珩赶紧俯身將她搂在怀里:“確实什么也没有啊,团团,告诉爹爹,你看到了什么?” 团团抿著小嘴巴,一声不吭。 眾人面面相覷,程公公暗自著急,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低头解开腰间绣囊,翻找出一根小小的,焦黑的木棍。 趴在屏风上便开始用力刮刚才被茶水泼湿了的地方。 程公公大惊,扑过去想阻拦她:“使不得!小郡主!这屏风价值连城,湿了还能晾乾,颳了可……” “让她刮。”萧杰昀拦住了他,“看看她能刮出什么来。” 程公公只得退后,看了萧元珩一眼,眼神很明显:王爷,您不管管吗? 萧元珩轻轻摇了摇头,坚信闺女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程公公嘆了口气,心疼地看著眼前的小娃娃將精美的屏风颳得乌黑一片。 那小木棍焦黑粗糙,在团团白嫩的小手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全然不顾程公公心疼得几乎抽搐的目光,整个人趴在屏风上,用那根小焦木棍,对著那片水痕未乾之处,一下、一下,认真地刮擦。 “滋啦……滋啦……” 细微却刺耳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偏殿內迴荡。 突然!刮擦的声音变了!“嘶啦”一声。 “呀!出来了!让你藏!”团团欢呼了一声,颳得更起劲了。 很快,被刮掉的部分显现出了与原先的图案截然不同的纹路! 隨著她刮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一道鲜红如血,硃砂所绘的复杂符籙彻底暴露出来。 符文扭曲诡异,透著难以言喻的阴邪之气,与这庄重华贵的帝王居所格格不入! 那鲜艷的红色浓烈似血,仿佛刚刚绘就,甚至给人一种它在微微流动的错觉! 团团將小木棍收回绣囊,掸了掸两只小手:“这回看见了吧!” 萧杰昀顿时恍然大悟,这些日子,自己为何一坐下批阅奏章,便头脑昏沉,显然便是受了此物的影响。 “这……这是何物?!”萧元珩脸色骤变,这绝非善物! 程公公本已目瞪口呆,此时被萧元珩一声嚇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老奴有罪!老奴有罪!” 作为御前总管的他,竟然让这等邪物日日伴在皇帝的身侧! 萧杰昀的脸色阴沉得像是下一刻便要勃然大怒。 他缓缓站起,走到团团的身旁,死死盯著那符籙,这等阴毒的东西,竟堂而皇之的就藏在他日常起居的殿宇! “好……好得很!”皇帝的声音冰寒刺骨,“竟將这等魑魅魍魎的手段,使到朕的紫宸殿来了!” 萧元珩蹲下身子,轻轻搂住女儿:“团团,你认识这个吗?” 团团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皇帝:“皇伯父,这个东西很坏很坏,不停地偷走你的气运!” 又抬手一指他平日用来批阅奏章的龙案:“和它的气运!“ 童言无忌,却如惊雷炸响在眾人耳边! 偷“你”的运,是帝王自身的龙气鸿运! 偷“它”的运,是整个国家的江山气运! 眾人瞬间都彻底明白了这邪符的恶毒用途。 这已非简单的巫蛊诅咒,而是顛覆窃国之举! 所有人都看向了皇帝,只见滔天的怒意在他眼中翻涌滚动。 “我的手好累哦!爹爹!”团团举起小手伸给父亲。 萧元珩心疼地给她轻轻揉搓:“好孩子,爹爹给你揉揉就不累了啊。” 萧杰昀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越是震怒,他反而越是冷静。 他扫了一眼那符籙,“程谨言。”皇帝的声音深沉平稳。 “奴…奴才在!”程公公几乎是爬著上前。 “传令玄武卫,將这里,给朕守好了,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触碰。” “去国师府,將国师请来。” “是!”程公公爬起来,急忙出去安排。 萧杰昀的目光落在团团天真无邪的小脸蛋上,眼神复杂无比。 “宫宴想必已近尾声。程谨言,你亲自送小郡主回王妃处,就在一旁伺候著,看顾好她。” “是!陛下!” 皇帝又看向萧元珩,语气凝重:“皇叔,你留下。” 萧元珩神色一凛,立刻抱拳:“臣遵旨!” 程公公牵著团团的手,將她送回了太极殿。 团团看到程如安,立即跑了过去:“娘亲!” 程如安正心中焦灼,见女儿回来,立刻把她揽入怀中:“团团!娘亲正想去找你,咱们该回府了。” 程公公先是给长公主和已经回到宫宴上的太后行礼,然后衝著程如安微微躬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妃娘娘放心,陛下极喜欢小郡主,方才留她多说了会儿话。陛下吩咐了,让奴才就在这儿伺候小郡主。” 说罢,他低头垂手地站在了程如安和团团的桌案之后,恭敬之態令所有人侧目。 那可是程谨言程公公!先帝留给皇帝的御前总管太监! 竟像个普通內侍一样伺候嘉佑郡主?这是何等的恩宠! 程如安扶著团团坐好,给她拿了块点心,目不斜视地看著女儿,心中惴惴不安。 长公主面露惊讶,太后脸上的表情则是阴沉难测。 慕容玉瑶暗暗咬牙,霍文萱眼中冒火,韩雪苓和周语薇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几人心底的不甘和嫉妒几乎就要溢出来了。 太后看了她们几人一眼,清了清嗓子,换了副表情,笑容和煦地道:“寧王妃,方才哀家提的,让教养嬤嬤去王府教导嘉佑郡主礼仪规矩一事,你觉得如何?” “哀家宫里的几位老嬤嬤,都是极老成持重的,定能將郡主教导得言行有度,知书达理。” 程如安心下一沉,正想婉言回绝。 团团抬起小脑袋,好奇地问道:“学规矩?为什么要学规矩呀?” 声音清脆稚嫩,在一片丝竹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韩雪苓立刻接话:“郡主没有长於王府,不知道这京城里的公子贵女们,哪个不是自幼便学习礼仪规矩、琴棋书画?” “就像郡主的哥哥们,又有哪个不是日日苦读,只盼著有朝一日能得祭酒大人青眼,將来有资格入国子监进学,那才真是光耀门楣呢。” 她看著程如安,满脸笑容:“王妃娘娘,太后娘娘也是一片好意啊。” “听闻郡主回京后尚未请教养嬤嬤,这才钦赐宫中的老嬤嬤给娘娘,这是她老人家对郡主的一片爱护之心,您说,是不是啊?” 眾人纷纷点头附和,觉得她说得在理。 程如安脸上的微笑僵硬著,却硬是不点头应允。 太后此举显然別有深意,怕是意图对女儿不利,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团团听到了祭酒,歪起小脑袋,看向韩雪苓:“国子监?祭酒?” 第78章 又对上了 韩雪苓嘴角闪过一丝鄙夷:“郡主竟不知么?国子监乃我朝最高学府,崔代盛崔祭酒老先生更是学识渊博,为天下读书人所仰慕……” 话未说完,团团眼睛一亮:“崔祭酒?” 那不是我新收的徒弟吗?“我认识他捏!他是我的徒弟哦!” “噗——”不知是谁一口酒水喷了出来。 大殿內瞬间一片譁然。 韩雪苓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尖声道:“嘉佑郡主!这话可不能胡说!崔大人乃是当世大儒,国子监祭酒!你才几岁?怎可如此污他清誉!” “就是,小小年纪,怎可如此信口开河!”立刻有人附和。 “即便圣上宠信,也断容不下郡主如此胡说!” “崔大人何等学识,怎会拜这几岁的娃娃为师?” “绝不可能!” 莫说旁人,连程如安都不敢相信,低声道:“团团,不许胡说!” 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就是在说大话,简直不知所谓到了极点。 质疑声和嘲笑声响彻大殿,太后唇边的讥笑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说得更起劲了,尤其是慕容玉瑶和霍文萱,周语薇三人。 程公公心中低嘆,跨步上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稳尖细: “启稟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各位贵人。” “方才在紫宸殿偏殿,国子监祭酒崔代盛崔大人,已亲自,正式,拜小郡主为师。此事,陛下与寧王俱是见证。” “小郡主所言,『崔大人是她的徒弟』,句句属实,並非虚言。” …… 喧譁热闹的大殿中骤然一片寂静,连在一旁弹奏的乐师们都感到了气氛的不对,停下了手中的丝竹。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她,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婉珍像是被瞬间掐住了脖子,脸上的嘲笑、质疑、得意全都凝固了,变得滑稽异常。 太后震惊不已,捏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攥得指节泛白。 慕容玉瑶和霍文萱的表情则像是刚刚吞了一整个鸡蛋,嘴张的都忘记了合上。 程如安也懵了,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程公公,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崔代盛?那个只认学问,连皇室的面子都敢驳回的老古板?真的拜了她家才五岁的团团为师?! 程公公退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端端正正。 陆清嘉偷偷向团团竖起了大拇指,我的盟主,真是太厉害了! 程如安鬆了口气。 团团既然已经是国子监祭酒的老师,太后自然不会再提教养嬤嬤的事了,否则,岂不是告诉全天下,崔祭酒的老师没规矩? 那当真是与全天下的读书人作对了,肯定是万万不行的。 如此一来,总算是將太后刚才的提议,给糊弄过去了。 程如安稳住了心神,有些想笑,这些人刚刚都在用团团不知道国子监来嘲讽她,没想到,国子监祭酒是她的徒弟。 这孩子!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她温柔地看著女儿,又给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放了一块点心。 团团开开心心地吃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她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角的渣,皇宫的点心好好吃哦!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进入了盛夏。 这一日,天气非常闷热,萧寧珣带著团团看望了京郊万灵苑里的雪豹。 回府的马车上,突然听到人声鼎沸,夹杂著嘈杂的哭喊声和呵斥声,还有马儿不耐的嘶鸣。 “怎么回事?”萧寧珣掀开车帘一角,团团也钻了过来,两小只一起扒著窗子向外张望。 只见前方路上,几十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流民正相互搀扶著蹣跚而行。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被他们挡住了去路。 车辕上站著个锦衣少年,满脸不耐地挥舞著马鞭,正是他们的老熟人,韦秉安。 “滚开!一群臭要饭的!挡了小爷的路,脏了小爷的眼!”韦秉安一脸不耐。 流民们嚇得瑟瑟发抖,慌忙向路边四处躲避。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腿脚不便,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手中半块乾瘪的饼子掉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土。 老人惊呼一声,竟不顾一切地扑到地上,颤抖著手想去捡那沾了泥的饼子。 “老不死的!还敢挡小爷的道!”韦秉安不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像是找到了乐子,扬起手中长鞭“啪”的一声就朝老人枯瘦的脊背抽去! “住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萧寧珣和团团异口同声地喝止了他。 团团小脸气得鼓鼓的,一双大眼瞪著韦秉安:“坏蛋!不许打人!” 韦秉安手一停,闻声转头,看到是他俩,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自己好不容易才从京兆府中出来,就又遇到了他们! 他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怎么,这老乞丐是你家亲戚?小爷打便打了,你们能奈我何?” 萧寧珣將妹妹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地下了马车。 “韦秉安,王法昭昭,岂容你当街行凶?他们虽是流民,亦是陛下子民,流离失所已是不幸,你不同情相助也就罢了,怎么还要伤人?” 他声音清朗,条理分明,瞬间便吸引了周围流民和远处一些行人的目光。 韦秉安被他说得一愣,隨即恼羞成怒:“萧寧珣!你少给小爷扣帽子!打几个贱民怎么了?他们挡了我的路,惊了我的马,就是该死!” “你的车马等一刻有何要紧?没半点损伤,倒是这位老伯,若被你这一鞭抽实了,半条命都没了!孰轻孰重?”萧寧珣寸步不让。 团团跳下马车,跑到那老人身边,拿出自己马车上的糕点递了过去:“老爷爷,给你吃。” 她抬头看向那群眼中满是惶恐的流民,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阵马蹄声传来,京兆府的差役们簇拥著府尹李靖匆匆赶到。 显然是有路人去报了官。 李靖看著这混乱的场面,尤其是看到团团兄妹和韦家的小子又对上了,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先喝令差役驱散围观人群,安抚流民,然后才上前苦著脸道:“几位小祖宗,这又是怎么了?” 上一次就是寧王府的侍卫们將这韦家的小子送到的京兆府,这才从自己这里回家没几天,怎么又对上了? 韦秉安恶人先告状,指著流民大声道:“李大人,这群刁民不但挡著道,惊了马,还意图衝撞本少爷!你快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第79章 大哥哥去要饭了 “大人!我们冤枉啊!”那些流民们听了,急忙下跪喊冤。 李靖心中暗骂,韦家这个小紈絝!上次吃的教训还没够! 若不是你爹想方设法地给你求了情,你现在还在我京兆府大牢里蹲著呢! 面上却不得不周旋,吩咐手下:“赶紧的,让他们往旁边去去!给韦公子把路让出来!” 然后对韦秉安道:“三公子,这日头这么晒,您还是赶紧回府吧,別闹了。” 韦秉安看到路已经清出来了,得意地冲团团兄妹笑了一声,钻回了马车,扬长而去。 李靖嘆了口气:“三公子,小郡主,你们也快些回府吧,天干地旱,流民眾多,你们不要在此地久留,出了事就不好了。” 萧寧珣望著流民们,眉头紧皱:“李大人,这么多流民,京兆府不管吗?” 李靖一脸愁容:“非是本官不管,只是这流民日益增多,无法全部安置。下官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李靖一愣,答道:“回郡主,多是遭了灾的庄稼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 “庄稼人?种地的?”团团眨了眨眼睛,“那为什么不给他们钱钱,让他们在这里种地呢?有地种,就有饭吃啦!” 李靖闻言眼前一亮,隨即又摇头苦笑:“京城周边多是山地,並非平原,无法垦植啊。” “山地?”团团歪著头,似乎很不理解,“山地也可以种田呀!” “啊?这……山地如何种田?”李靖脸上一片茫然。 团团伸出小手,在空中一顿比画:“就是,把山变成一层一层的呀!像道长爷爷的观里那样!” “每一层都是平平的,就可以种东西啦!水水浇上去也不会流走哦!” 她一派童言童语,李靖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一层一层?” 团团见说不明白,瘪起了小嘴巴:“你怎么听不懂呢……” 她左看右看,忽然跑到了路边,捡起一根小树枝,蹲在地上,就著地面的浮土就画了起来。 李靖和萧寧珣赶忙跟了过去,几个胆大的流民也悄悄凑了上来,伸著脖子看。 只见她先勾了两笔,画了一个突起:“这就是山啦!” 然后在山坡上的斜面上,画出了一道道平行的横线,將山体分成了一层一层的“台阶”:“这就是,一层一层的啊!” 最后在每一层上点了许多小点:“这不就能种地了嘛!” 她丟掉树枝,指著地上的画:“看!就是这样!” 李靖仔细地看著那简陋的图画,浑身猛地一震!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层叠而上!这,这……”他猛地抬头,看向团团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妙啊!妙啊!此法……此法或许当真可行!” “倘若能成,那可是千秋之功啊!下官即刻草擬奏章,上报朝廷,请工部派人勘测推行!” “若此法能够推行,全国的山地皆可成为良田,过不了多久,粮仓將满,再不惧饥荒!” 周围的流民虽然听不懂全部,但见眼前这位大官如此激动,又听到粮仓將满,不惧饥荒,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纷纷跪下磕头:“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小仙子!” 李靖兴奋地上马而去:“三公子,小郡主,下官告辞!” 萧寧珣看著团团,一把將她抱了起来:“团团,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简直是太好了!能救活很多很多吃不上饭的老百姓!” 团团开心地笑了。 却听得身边传来哀嘆:“可是,就算现在开荒,等到有收成,还得熬好几个月啊!眼下这肚皮可怎么好啊!” “是啊!我家娃都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我家的也是!” 是啊,希望归希望,现实的飢饿依旧迫在眉睫。 团团看著这些人飢饿的脸,眼珠子一转:抬手一指:“三哥哥!去那儿!” 萧寧珣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数步之外有几个非常壮实地汉子,一直在那里帮著其他人,扶老人,帮孩子。 他不明所以地抱著妹妹走了过去。 团团看了看那几个人:“你们是这些人的头头吗?” 一个汉子冲他抱拳:“我们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家中大旱,庄稼都死光了,我们没有办法,结伴一起走到了这里。” 团团看著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小表情:“你是好人!你自己饿肚子,还帮別人!” “我告诉你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很多的粮食哦!” 那汉子闻言一怔,萧寧珣也愣住了。 “就是刚才那个很坏的、拿鞭子打你们的坏蛋,他家里藏起来的!” “就在城西外面,那个上面有红色石头的山缝缝里面!你们快去拿呀!拿了就不会饿肚子了!” 萧寧珣彻底呆住了,妹妹怎么知道韦家的粮仓在哪里? 那汉子闻言,瞳孔骤缩,脸上闪过震惊、恐惧,隨即这些全部被强烈的求生欲和愤恨所取代。 他看了看眼前粉雕玉琢、眼神清澈的娃娃,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一群眼巴巴望著他、饿得皮包骨头的乡亲,拳头猛地攥紧。 团团说完,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拍拍小手,心满意足搂著萧寧珣的脖子:“三哥哥,咱们回家吧。” “嗯。”萧寧珣已经习惯妹妹身上各种不可思议的事了,没多问半个字,转身抱著她就往自家的马车上走。 心里也觉得妹妹做的没有错,让韦秉安那个臭小子那么欺负人!活该! 刚走出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既虚弱又惊讶、甚至有点变调的声音: “三弟?团团?是你们吗?” 萧寧珣和团团同时回头,只见流民队伍的末尾,一个浑身脏污、头髮凌乱、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容和衣著的年轻人,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们。 虽然形象大变,但那熟悉的轮廓和声音…… “大……大哥?!”萧寧珣脱口而出。 第80章 见识见识去 团团也嚇了一大跳:“大哥哥?你去要饭啦?” 那“流民”跌跌撞撞地衝过来,激动得差点绊倒,一把抓住萧寧珣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呜呜呜!三弟!团团!真的是你们!大哥我好惨啊……” 他虽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这次出门行商,却被灾民潮衝散了车队,下人们全部不知所踪。 后来又遇到了劫匪,身上的財物被洗劫一空,不得已只能混在流民堆里,一路忍飢挨饿,挣扎著走回了京城。 於是,回府的马车上,变成了三个人。 只是大哥身上的味道实在太过“醇厚”,熏得萧寧珣和团团不得不紧紧靠著另一边的车窗。 一进王府,团团就衝到程如安了怀里:“娘亲!我们捡到了大哥哥!” “啊?“程如安见到大儿子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忙让人带下去洗漱。 足足搓洗了七八遍,换了三桶水,萧寧远才终於恢復了本来的面目,穿上了乾净衣裳,只是脸色因为连日的飢饿和劳累还有些苍白。 来到厅,他刚想舒展一下筋骨,萧元珩走了进来。 “父……父亲。” 萧元珩上下打量他几眼,嗯了一声:“人没事就好。” 萧寧远这才鬆了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正小口吃点心的团团,想靠近又有点不好意思:“妹妹,这次多亏了你和三弟……” 他话还没说完,下人匆匆进来稟报:“王爷,王妃,刚刚街上传得沸沸扬扬,说韦家藏在城西山的一个秘密粮仓,不知怎地被流民给发现了!全给抢光了!” “噗——”萧元珩一口茶喷了出来,目光落在了自家小闺女身上。 他才听萧寧珣说完这事,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萧寧珣也看向了正在努力吃点心的妹妹。 团团抬起头,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爹爹和哥哥们,一脸“不关我事呀”的无辜表情。 唯有萧寧远一脸茫然:“韦家?镇海侯府?他家的粮仓被抢了?这……这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萧寧珣默默收回目光:“那是他们罪有应得,自然跟咱们没有关係。” 萧元珩问道:“韦家没有报官吗?” 下人一愣:“未曾听说。这大街上的人还都纷纷称讚,韦家粮仓被抢,居然不去追究,实在是爱民如子呢。” 萧寧珣哼了一声:“就韦秉安那个样子,爱民如子?笑话!” 萧元珩摆了摆手,下人退了出去。 “远儿,你一路隨流民回京,他们的情形如何?” 萧寧远想了想:“父亲,整个北方现在都是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庄户们都是被逼无奈才背井离乡的逃了出来。” “我一路走来,流民越来越多,路上盗匪不断,粮价不停飆升。” “流民们除了飢饿,还有病痛。老人,孩子,病人混在一起,儿子非常担心,若不及时解决,將有疫病发生。” 萧元珩眉头紧皱:“为父也正在担心这个,灾情日益严重,不知何时能解,若不及时救治,疫病便无法避免,到时这京城恐怕都要岌岌可危了。“ “可是,灾情如此严重,这賑灾的银两……可是个大数字啊。” “银子?我有呀!”团团头都没抬:“爹爹,皇伯父给的那一千两黄金,你拿去给他们买吃的吧。” 萧元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团团真乖,可是,那也不够啊,还差得远呢!” 团团从点心堆里抬起头来:“爹爹!拿鞭子打老爷爷的坏蛋家有很多很多金子银子哦!把他的家抢了就够啦!” 萧元珩將女儿抱了起来:“哦?我们团团怎么知道他家的事?“ 团团把手里拿著的点心塞进爹爹的嘴里:“我就是知道啊!我还知道他家的宝贝都藏在哪里呢!“ “父亲!难怪韦家粮仓被抢,他们却不去报官!那些粮食定然並非是他们的根基,倒还趁机赚了个好名声!”萧寧珣愤愤不平。 萧寧远在外行商,非常了解:“韦家囤积粮食,定是要趁粮价飞涨好大赚一笔。他家最初就是靠这个起家的,这些年没少赚黑心钱。“ “那些流民把他们抢了,真是大快人心。“ 萧元珩看了眼闺女:“团团,他家放银子的地方在哪儿啊?” 兄弟两个一听,眼睛都亮了,也一齐看著妹妹。 团团小手一指:“就在出城往这个方向去的那片山里。” “爹爹,那里有好多好多的金子和银子呢!” 萧元珩笑了:“去把辰儿叫回来,晚上咱们去见识见识!” “是!父亲!”萧寧珣连忙走出去,安排人去京郊大营叫二哥。 当晚。 萧元珩带著二儿子,三儿子,小女儿和几十名王府的侍卫,来到了团团所说的,京郊南部的群山之中。 之所以带上了团团,是因为实在是甩不掉,团团一听爹爹和哥哥们要去抢坏蛋的金库,觉都不睡了,硬是要跟著。 任凭程如安如何哄都不答应,萧元珩只得连她一起带上了。 “就在前面这座山里!“团团趴在三哥背上,小手一指。 萧寧辰哼了一声:“还真是狡兔三窟,粮仓在西郊,金银在南郊。” “走!”萧元珩带头向山里潜行。 不多时,所有人全都在山脚处停下,萧二一个人悄悄去前面探路。 半晌后,萧二回来了:“王爷,前面有一处山洞,洞口有几个猎户的草屋,里面都住满了人。” “还有3个猎户打扮的人在洞外閒聊。这些猎户应该就是看守金库的人假扮的。” 萧寧辰哼了一声:“想得还挺周到,这里时有野兽出没,扮成猎户合情合理,还不引人注目。” 萧二问道:“王爷,咱们直接衝进去?” “不妥。“萧元珩想了想:”此处地势易守难攻,若直接硬闯,必有伤亡,到时京兆府一插手,事情就复杂了。” “最好能无声无息地给他搬空了,让韦家有苦说不出,只能自认倒霉。”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在思索如何才能做得到。 团团打了个哈欠,萧寧珣马上道:“困了吗?睡吧,就在三哥背上睡。” 团团揉了揉眼睛:“我不睡!还没看到金子呢!” “爹爹,让『咕咕』来帮咱们吧!” “咕咕?啥玩意儿?”萧元珩愣住了。 第81章 咕咕回家啦 团团抬起头看著头顶:“咕咕!这里还有別的路能进那个山洞吗?你带我们去好不好?我有肉乾给你哦!” 几人向上看去,黑洞洞的树顶,什么都看不清楚。 突然,一只体型硕大的猫头鹰无声无息地飞了下来,盘旋了几圈后,落在了最低的树杈上。 一双圆溜溜、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眼睛,精准地盯住了团团。 团团拍了拍三哥的肩膀:“三哥哥,带我过去。” 萧寧珣背著妹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猫头鹰落下的树杈。 团团打开身上的小荷包,掏出了一块肉乾放在手心,轻轻举过头顶:“咕咕,给你!” 那是她总惦记著隨时去看雪豹,才隨身带著的。 猫头鹰脑袋歪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肉乾,啪嗒一下叼走了。 团团笑了:“你答应啦!吃了我的肉乾,就要听我的话哦!” 猫头鹰咕咚咽下了那肉乾,悄无声息地飞了起来,朝另外一个山脚飞去。 “跟上!”萧元珩一声令下,一行人形如鬼魅,迅速跟了上去。 猫头鹰停在了一棵树上。 萧二敏锐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王爷,此处像是在那山洞的后面。” 夜色如墨,唯有冷冽的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椏,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透过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山壁上覆盖著厚厚的枯藤与墨绿色的苔蘚,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 眾人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入口啊。 团团抬头问猫头鹰:“咕咕!入口在哪里啊?我进不去呢。” 猫头鹰似乎听懂了,喉咙里低低的“咕呜”了两声,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隨即双翅一敛,毫不犹豫地、径直撞向那面看起来密不透风的藤蔓墙!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浓密的枯藤之后,仿佛被山体吞噬了一般,只留下几片微微晃动的藤叶。 眾人:“!!!” 萧元珩瞳孔微缩,萧寧辰瞪大了眼睛,萧二险些惊呼出声。 “咕咕回家了!”团团却高兴起来,小手指著猫头鹰消失的地方:“爹爹!入口就在咕咕的家里!” 萧元珩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低喝:“萧二!” “是!”萧二立刻上前,带著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层层叠叠,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藤。 入手潮湿滑腻,带著腐朽的气息。 隨著枯藤被一点点扯开,一个隱藏的天衣无缝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边缘都是粗糙的岩石,看上去更像是什么野兽废弃的巢穴,或是山体上一道天然的裂缝。 萧二率先走了进去。 “王爷,確有山洞!深不见底!”半晌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谁能想到,韦家重重看守、机关算尽的藏宝密洞,竟然会存在这样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后门”! 而这后门,竟是一只猫头鹰的巢穴! 萧寧辰深吸一口凉气,看了一眼弟弟背上的小娃娃。 只见小傢伙一脸“看吧,我就说我知道啊”的模样。 “团团啊!”他低声喃喃,隨即眼神一厉,“父亲,我隨萧二进去探路,你们先在这里等著。” 又看向其余侍卫们:“其余人,外围警戒!” “是!” 萧元珩点了点头,给了儿子一个讚赏的眼神,行,这些日子没白在军营里待著,学了点儿东西! 片刻后,几人返回:“王爷,安全!洞內狭窄,但可通行,似乎通向山腹!” 萧元珩沉声下令:“都跟上!不许出声!走!” 眾人鱼贯而入,洞口虽窄,但內部却比想像中要深幽且乾燥。 越往里走越是宽敞,谁都没有想到,入口那般狭窄,里面竟然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天然石窟。 一行人穿过了一片宽阔的地带,再度进入了一个低矮的入口,等到眼前再度一亮,眼前的景象却足以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萧元珩都不禁呼吸一窒。 一口口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整齐排列著。 许多箱子的箱盖都没有完全闔上,缝隙中露出了刺目的、在火光下流转的诱人光泽:全都是黄金和白银! 成箱的金锭、银锭!还有不少箱子里是璀璨的珠宝首饰、古玩玉器! 其数量之多,价值之巨,远远超乎了萧元珩的的想像。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来,韦家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应该都在这里了。 萧二快步上前,隨意检查了几口箱子,声音都有些颤抖:“王爷,全是真金白银!这!这得有多少啊……” 萧元珩面色沉静,拿起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抬头环视了一遍这巨大的宝库,又回头看了看那狭窄的来路,眉头迅速锁紧。 “爹爹,发財嘍!他家的金子银子,够爹爹拿来给那些流民啦!”团团高兴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萧元珩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缓缓摇头,语气凝重:“如此多的金银,重量惊人,目標极大。” “莫说一夜之间运走,便是搬运出山,也绝无可能瞒天过海。京城各门守军绝非摆设,必会盘查。”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是啊,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怎么运出去? 萧二有些焦急:“王爷,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此放弃?” “放弃?”萧元珩唇角勾起一个狡猾的笑容,那是他在战场上面对强敌时才会露出的、属於猎手的笑容,“到了嘴边的肉,岂有吐出去的道理?” “我们不运走!” 眾人都是一愣,不运走? “萧二,你带人立刻清点所有箱笼,检查石窟各处,確保再无其他出口暗道!” “其余人,听我命令!將这些箱子,全部打开!把里面的金银珠宝,尽数搬走,堆到咱们来的时候,石窟最深处的那片洼地里去!” “啊?”所有人都听得一脸懵。 第82章 你怎么在这跪著? “快!不必整齐,搬!速度一定要快!“ 虽然不明所以,但所有人都听令行事,立刻动手。 很快,那片洼地里便堆起了一座耀眼却杂乱的金银小山,珠宝和玉器都被小心地埋在了里面。 “搬石头!拉藤曼!將咱们进来的入口全部封堵!” “父亲!”萧寧辰有点明白了。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萧元珩目光幽深,“韦家发现金库被盗,第一反应必定是认为已被人將財物运走。” “这么大一笔钱財,来路不明,他们定然不敢报官。” “只会发疯一样向外追查,绝对想不到,东西其实还在他的老巢里,只是换了个地方!” “妙啊!”萧寧辰恍然大悟,崇拜地看著自家老爹,这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头脑! 萧二也懂了:“王爷高见!如此一来,我等只需守住这个秘密入口,待风头过去,他们放弃搜索,便可分批少量,从容运出!神不知鬼不觉!” “正是此理!”萧元珩点头,“现在,所有人仔细清理一切痕跡!一丝一毫都不能留下!” 所有人都埋头干活,唯有团团,趴在萧寧珣的背上,睡得无比香甜。 萧寧珣笑了:“幸亏啊,带著你来了,小懒虫!” 眾人干完了,沿著原路退出了后门洞口。 萧元珩吩咐:“將此洞口,从內部用石块泥土给我封死!要封得看起来像是年久塌方自然堵塞一般!外部藤蔓,务必恢復原样,不得有误!” “是!” 侍卫们中不乏此道的好手,很快便將洞口处理得天衣无缝。 眾人站在洞外,再看那面山壁,藤蔓垂落,苔蘚依旧,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只有那只猫头鹰似乎有些不满自己家的入口被堵,落在不远处的枝头,歪著头望著这群奇怪的两脚兽。 萧元珩对它微微頷首,算是感谢,隨即低喝一声:“撤!”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一早,皇帝萧杰昀,走进了王府,指名要见团团。 程如安急忙把女儿叫醒,哄著她穿好了衣服,带到了萧杰昀的面前。 团团打了个哈欠:“皇伯父,你来得好早哦!饿不饿?我还没吃早饭呢!” 萧杰昀微微一笑:“朕也有些饿了,不如陪你一起吃?” “嗯!”团团看向母亲:“娘亲!我饿了。” 程如安连忙让下人將早膳端上来,暗暗惊讶,团团何时跟皇帝熟成这样了? 萧杰昀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悠閒地喝著茶,萧元珩坐在一旁照顾著团团。 皇帝面带微笑地看著团团大口大口吃的喷香喷香:“皇叔,朕若是日日看著她这样吃,也能多吃几口了。” 萧元珩一脸慈爱地看著女儿:“她胃口一直如此,好得很呢。” 团团抬起头:“皇伯父,你看著好多了哦!” 萧杰昀道:“朕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 “国师听说是你发现的那符籙,让朕从那日算起,过了十五日,再来找你。” 萧元珩抬起头来,面色一正:“国师的意思是?” 团团抬起小脸接口:“十五日不够哦!皇伯父,你被偷走的气运回不来啦,那个坏东西要三十日后才会不再让你难受。” 萧杰昀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么久?” 团团继续埋头大吃:“已经很快啦!皇伯父。” 萧元珩问道:“皇上,可查到些什么?” 萧杰昀脸上划过一丝苦笑:“查到……此事与母后有关。” “什么?”萧元珩惊呆了,“太后?她想干什么?” 团团也很奇怪:“太后娘娘?她不是皇伯父的娘亲吗?娘亲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萧元珩赶紧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乖,先好好吃。” “哦。”团团听话的接著吃去了。 萧杰昀沉思了片刻:“皇叔,朕也不明白,朕是太后亲生,一直对她礼敬孝顺,她居然会与大夏联手,窃取朕的龙运!” “大夏?”萧元珩更加惊讶,太后通敌!简直匪夷所思! “大夏出了一个號称是神明转世的幼童,据说年方七岁,却能呼风唤雨,神异非凡,母后正是与他联了手。” 团团哼了一声:“偷別人的东西算什么神!偷神吗?” 萧元珩忍住笑:“你怎么这么多想头!” 萧杰昀也被她逗笑了:“今日朕来,就是想让团团进宫,看看哪里还有不妥。” “明日吧。”团团昨晚折腾了半夜,一早便被叫起来见皇帝,困得很,只想睡觉。 萧杰昀点了点头:“好,就明日。” 早膳后,皇帝走了,团团倒头便睡,程如安心疼得不得了,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王府书房。 萧元珩端坐案前,看著一本兵书。 脚步声轻响,萧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笑意,快步上前,低声稟报: “王爷,镇国侯府那边有动静了。” “嗯。”萧元珩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意料之中。 萧二憋著笑,继续低声道:“天刚蒙蒙亮,府后门就悄悄驰出去七八匹快马,朝著城外各个方向去了,马上的人看著像是他府內的精锐家丁,一个个行色慌张。” “辰时末,韦家一支原本要南下採买的商队,货物都装车拉到城门口了,却又被府里快马加鞭赶来的人给叫了回去。” 萧元珩嘴角弯了一下:“家底都没了,是该著急上火了。” “还有呢,”萧二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安排在韦家附近的人听得真切。 “那高墙里头,一大早便不太平,隱约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和一个男子的咆哮怒骂声,乒桌球乓,闹腾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消停。” 萧元珩放下兵书:“见不得光的银子,全都不翼而飞,查无可查,找无从找,这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萧二笑道:“何止是吃定了,简直是百爪挠心!咱们的人远远瞧著,他们的人漫山遍野地乱窜,四处搜寻,偏偏就是没再去搜藏宝洞的那座山。” 萧元珩微微一笑:“盯住了,待他们全部撤走,便將洞里的金银少量多次运出,全部用於购买粮食和药材,賑济灾民。” “是!”萧二退了出去。 书房內重归寧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次日,团团跟著母亲来到了皇宫,刚到门口,程公公便迎了出来:“王妃娘娘安好,陛下命老奴来接小郡主,请王妃娘娘自去拜见长公主殿下。“ 程如安点了点头,嘱咐团团:“乖一些啊,別给陛下捣乱。” “知道啦!”团团应了一声,”翁翁!咱们走吧。”拉著程公公的手走到了紫宸殿的门口。 只见一个人正端端正正地跪得笔直。 “咦?你怎么在这里?” 第83章 龙案当柴烧?不过了? “大三哥!”团团鬆开程公公的手,噠噠噠跑了过去,蹲在萧泽的面前,歪著脑袋,一脸好奇:“你跪在这里干嘛呀?好玩吗?” 萧泽闻声抬头,看到是她,原本冷峻的面孔变得温和:“不好玩,被罚了。” “哦,”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隨即伸出小手去拉他胳膊,“不好玩就別玩了,起来呀。” 萧泽的身体纹丝不动,轻轻挡开她的手,低声道:“別闹,父皇正在气头上,搞不好要牵连的你跟著我一起受罚。” “我才不怕呢。”团团撅了撅嘴。 萧泽也奇怪:“你怎么进宫来了?” 团团闻言,挺起小胸脯,指了指那巍峨的殿门,理直气壮:“有人求我来的啊!” 萧泽脸上一片错愕:“……” 父皇的紫宸殿? 谁?求她?来这紫宸殿? 一旁的程公公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见这小祖宗不走了,杵在门口七皇子聊上天了,生怕皇帝等急了,连忙躬身道:“小郡主,快进去吧。” 团团摆了摆手,一副“我知道了,別催我”的小大人模样,就是不走。 程公公赶紧溜进了殿內稟报。 片刻后,那沉重的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萧杰昀面色不豫地大步走了出来,目光先是落在跪著的儿子身上,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怒意。 隨即转向一旁的小娃娃,脸上的寒冰瞬间消融:“团团,怎么还不进去?朕正等著你呢。” 团团抬手指向他,对萧泽说:“就是他求我来的哦!” 萧泽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父皇,求……她? 萧杰昀没理会儿子震惊的目光,微微弯腰:“別理这个逆子,跟皇伯父进去。” “不嘛!”团团摇摇头,仰起小脸:“大三哥起来,我才进去。” 大三哥?这什么称呼?老七何时识得的团团? 萧杰昀挑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那一脸“我说到做到哦!”的小糰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对萧泽没好气地道:“罢了,还跪著做什么?” “起来吧!若不是团团为你求情,你至少还得在这里给朕跪上几个时辰!” 萧泽心情复杂的谢恩起身,膝盖都有些麻了。 团团满意了,张开了小胳膊:“皇伯父,抱!皇宫太大了,我的脚脚都走累啦。” “小郡主,老奴来吧。”程公公急忙上前伸手,想將她抱起。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却见皇帝俯下身子,毫不犹豫地便將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转身便向殿內走去,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宫里,除了几位皇子公主小的时候,陛下抱过几次,其他人可万万没这份恩宠啊! 嘖嘖,这个小郡主,在陛下的心里,当真是不一般啊! 程公公愣了一瞬,急忙跟了上去。 萧泽在一旁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这小不点儿!厉害啊! 团团在內殿中到处走来走去,萧杰昀吩咐程公公跟著她,自己坐在龙案前批阅奏章。 团团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停在了皇帝的龙书案前。 那龙案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盘龙栩栩如生,威严厚重。 团团伸手摸了摸它:“把它烧了吧。” “什么?”萧杰昀一愣。 “它被偷走的气运太多啦,”团团看著他,眼神清亮,“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成了流民呀。”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萧杰昀的心头! 原来北方大旱、流民失所、国库空虚……这一切的天灾人祸,根源竟然就在这里! 就在他每日伏案处理国事的龙案之上! 他喃喃自语:“竟是这样?原来如此……” 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怒意和后怕! “来人!將这龙案给朕搬出去!劈碎了!立刻烧掉!一片木头都不许留!” “陛下!”內侍们都惊呆了,面面相覷,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烧…烧龙案?这可是御用之物,象徵著龙威皇权啊! “没听到朕的旨意吗?!”萧杰昀厉声喝道。 “是!是!”內侍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將那沉重的龙案抬出了紫宸殿。 很快,这个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皇宫。 “听说了吗?陛下下旨,把紫宸殿的龙案烧了!” “天爷啊!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龙案当柴烧?不过了?” 整个宫廷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旨意震得目瞪口呆。 宸暉殿中正在閒话家常的长公主和程如安自然也听到了。 长公主不放心地吩咐:“去看看,皇帝那里出了什么事了。” 程如安则心中猜测,如此匪夷所思之举,估计,又是跟团团脱不了干係。 此时的团团,已经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將紫宸殿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个遍。 “好啦!放心吧!皇伯父,没有坏东西啦。”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萧杰昀放心了,吩咐程公公將她送去宸暉殿找程如安。 刚走出紫宸殿,便看到了萧泽。 团团高兴地跑了过去:“大三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啊!”萧泽看向程公公,“我带她走,你回去伺候父皇吧。” 程公公才犹豫了一下,团团已经拉起了萧泽地手:“翁翁!我跟大三哥去玩啦!” 程公公只得躬身回了一句:“是。”转头回去了。 萧泽低头看著她:“我带你四处走走吧,这宫里,你都去过哪里?” 团团想了想:“皇伯父,皇姑姑地宫里,还有那个……对啦,太极殿!” “这宫里可大著呢,我陪你到处逛逛。御膳房里好吃的不少,饿了去我那里,让他们给你做顿好吃的,好不好?” “好!” 两人隨意閒逛,慢慢地走到了一处破旧的殿宇附近。 团团仰头看去:“哇!皇宫里也有这么破的地方啊!” 萧泽答道:“因为,这里是冷宫啊!” “冷宫?”团团跑过去摸了摸墙壁,“不冷啊!” 萧泽笑了:“冷宫並不是很冷的意思,而是一些犯了罪的嬪妃们居住的地方。” “哦!”团团明白了,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突然,抬手一指,问道:“大三哥,那个老婆婆是谁啊?” 第84章 一起去国子监啦 萧泽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衣衫破旧,头髮白的老妇人正在不远处,墙根下的草丛中,像是找寻著什么, 嘴里还不住地喃喃自语。 两人走近了一听,“阳阳!你在哪里啊?別淘气了,快出来啊……” “我也不知道。”萧泽微微蹙眉,这老妇人是谁? 团团大声喊了一句:“老婆婆!你在找东西吗?” 那老妇人闻声猛地回头,露出了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脏污却依稀能看出昔日清秀轮廓的脸。 看到萧泽和团团,她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尖声大叫起来: “阳阳!快跑啊!有人要杀你啊!快!快躲起来!你不能死啊!你可是皇子啊!快跑——!” 这悽厉的呼喊如同夜梟啼哭,嚇了团团一跳。 萧泽心头剧震,跨步上前,沉声追问:“皇子?你有皇子?你是谁?他人呢?” 那老妇猛地住口,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惶,掉头便跑,虽然跌跌撞撞,但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喂!你的东西掉了!”团团眼尖,看到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旧铜牌,连忙喊她。 但那老妇只是脚下微微一顿,头都没回,便迅速消失了。 “她跑得好快呀。”团团跑到铜牌前,弯腰捡了起来。 铜牌上似乎刻著些模糊不清的纹,还沾著些许泥土。 她擦了擦上面的土:“你不要,那就归我啦!”打开腰间绣囊便塞了进去。 萧泽望著那老妇人消失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大三哥?走啦!”团团拉起他的手,二人继续往前走去。 刚走出这片荒凉的地方,便迎面撞上了一位熟人,国子监祭酒崔代盛。 萧泽立刻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行礼:“学生见过老师。” 国子监祭酒乃当世大儒,学识渊博,为人正直,他发自內心地尊敬这位性情耿直的老者。 崔代盛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团团身上,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比热情的笑容,对著团团躬身行礼:“小师傅!您今日怎么得空入宫了?” 萧泽:“???” 他看著这位素来清高、连父皇面子都敢驳的祭酒大人,对著身边的小娃娃行礼还口称“小师傅”。 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小糰子是祭酒的小师傅?那我呢?! 团团则对崔代盛的热情早已习以为常,摆了摆小手:“唔,是你啊,我来玩呀。” 崔代盛笑呵呵地道:“小师傅,何时有空蒞临国子监,给徒弟那些不成器的学子们授课?” “不去不去!”团团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去呢!我还想去万灵苑看雪豹呢!” 崔代盛一听就急了,连忙哄她:“就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也行!绝对不耽误小师傅去万灵苑!” 团团歪著头想了想,乌溜溜的眼珠一转:“要我去也行,那我要三哥哥以后也去国子监读书!他去,我就去!”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崔代盛答应得飞快,“小师傅请放心,此事包在弟子身上!” “您是老夫的小师傅,本就已是国子监的夫子了,这点小事,您一句话便可解决!只要您肯去就好,肯去就好啊!” 萧泽僵立在一旁,听著这一大一小完全无视他的对话,看著崔祭酒那近乎“諂媚”的態度,觉得一定是今日自己跪得太多了,头还晕著不太正常。 提起三哥哥,团团“哎呀”一声,这才想了起来:“完了完了,娘亲还在皇姑姑那里等著我呢!大三哥,快送我去!” “大三哥?“崔代盛看了一眼萧泽,他不是七皇子吗? “对啊!他就是我的大三哥!“团团回道。 萧泽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又看了看她,对著崔代盛深深行了一礼:“老师,学生先送她过去。” 崔代盛笑眯眯地挥手:“快去快去,莫要让寧王妃久等。” 回府的马车上,团团开心地將这件事告诉了程如安。 “所以呢,娘亲!明天开始,三哥哥就可以去国子监读书啦!我还可以陪著他一起去!” 程如安初听还不敢相信,那可是国子监啊!若非各个学院中出类拔萃的学生,根本没有资格走进它的大门! 她又惊又喜:“团团,你说真的吗?你三哥能进国子监读书了?崔祭酒答应了?” “当然啦!”团团用力点头,一脸得意,“他是我的徒弟嘛!当然要听我的话啊!” 程如安將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又是激动又是感慨,眼圈都有些泛红:“小团团啊,你可真是娘亲的好女儿哦!” 次日一早,萧寧珣带著团团,来到了国子监。 萧寧珣小心地把妹妹抱下马车,仰头看著那高耸的门楣,心中既自豪又有些紧张。 团团也仰著小脑袋看著:“这里就是国子监啊!” “对啊。”萧寧珣正准备牵著她的手,一起跨进这最高学府的大门。 一道刺耳尖刻的嗓音传进了耳中。 “萧寧珣!你怎么来了?哟,这不是你家那个乡下接回来的郡主吗?” “这里可是国子监!凭你是什么身份,没有经过夫子的考核,都休想进得来!” 萧寧珣眉头微蹙,抬头一看,又是韦秉安! 他的身后还跟著几个显然是以他为首的学生,正一齐晃悠著向自己走来,个个脸上神色不善。 韦秉安看见他们兄妹就恨:“国子监是天下文华聚集之地,不是你们寧王府孩子们玩闹的地方!” “赶紧带著你这个乡下妹妹滚蛋,別污了这里的圣贤书气!”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紈絝立刻发出一阵鬨笑。 萧寧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將团团护在身后:“韦秉安!你嘴巴放乾净点!你怎么还不长记性?我妹妹如何,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怎么?我说错了?”韦秉安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囂张,“就算她是郡主又怎样?这里可是国子监!” “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也配进国子监?怕是连大字都识不得几个吧?“ “来这里干嘛?丟寧王府的人吗?” 第85章 快把医师请来! “你!”萧寧珣气得双拳紧握。 “韦三,不可无礼,你也知道这里是国子监!”旁边走来了一个学生打扮的少年。 “世子殿下。”韦秉安见到他急忙行了个礼。 “並非在下无礼,殿下请看,萧寧珣未经考核,还带著个小娃娃就想进来,难道还不让我说了?” 萧寧珣见到这个少年,也拱手行礼:“世子殿下。” 低头小声对团团道:“团团,这是皇族宗亲子弟,萧琦世子。” 团团看了萧琦一眼:“世子是什么啊,三哥哥。” 韦秉安唇角一扯:“嘖嘖,萧寧珣!你看看,还敢说她不是见识浅薄的粗鄙之人?连世子是什么都不懂!” 团团一脸奇怪:“我才五岁哦!又不是跟你一样大!你五岁的时候懂吗?” 韦秉安顿时语塞,片刻后,哼了一声:“我五岁的时候比你懂得多了!” 萧琦微微一笑,这个小娃娃有点儿意思,韦三如此咄咄逼人,她居然不怕。 “韦兄可別小瞧了她,我妹妹就是因为她的诡计多端,才在清音堂吃了大亏。”周景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走了过来。 团团一看,暗算追风的坏蛋,抢我饭的坏蛋,怎么都在啊! 这国子监里怎么这么多坏蛋! 韦秉安一听有人相助自己,顿时更加狂妄起来:“是吗,周兄不说,我还真当她是个小废物呢。” 团团笑了:“小废物骂谁?” 韦秉安嘴快:“小废物骂你!” 团团拍著小手,笑得停不下来:“对啊!就是小废物在骂我!你好笨哦!怎么不长记性啊!” 韦秉安顿时想起了在万灵苑的那句,小杂种骂谁,气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身边的几个学生也忍俊不禁,捂嘴偷笑。 周景安摇了摇头:“韦兄,方才你说她从乡下而来,粗鄙不堪,我还不信,不想竟果然如此。” “此种污言秽语的市井伎俩,岂是你我这般在此就读的雅士所能知道的?” 萧寧珣忍无可忍:“敢这么说我妹妹!我就是从此再也进不了这国子监的大门,也要打得你们满地找牙!”上前一步便想动拳头。 团团拉住了他的衣角:“三哥哥,別打架。” 然后,板著一张小脸,盯著韦秉安,声音软糯而清晰:“你,从此以后,再不许进国子监的大门!” “什么?”韦秉安一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隨即一顿狂笑,“哈哈哈!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小爷从此进不来?” 周围的学生们也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这孩子怕不是被韦三嚇傻了吧!” “就是!简直满嘴胡言!” 他们的笑声还没停,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 “她算什么东西?她是我小师傅!你说她算什么东西!” 祭酒崔代盛气喘吁吁地从里面快步赶了过来。 他板著面孔,脸色铁青,死死地盯著韦秉安。 “祭…祭酒大人?”韦秉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我听见了什么?祭酒喊这个小娃娃师傅? 崔代盛走到团团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师傅,弟子来迟,让您受惊了,还请恕罪。” 团团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点了点头。 周围所有人,瞬间全部石化。 祭酒大人竟然对著一个奶娃娃行礼?还称她……小师傅?! 韦秉安张大了嘴,半天没想起来合上。 崔代盛这才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眾人:“方才,是谁在此大放厥词,辱我师长?” “是…是他!”韦秉安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指向周景安,韦家刚刚损失了一大笔钱財,父亲这几日正值盛怒。 今天的事若是被祭酒告到家里,自己绝没好下场! 他语无伦次地狡辩:“老师,是他在这里胡说八道,辱……辱没您的师长!学生,学生只是在一旁说了几句閒话而已!” “要罚该罚他才是!” 周景安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韦秉安!明明是你在这里堵著大门不让他们进来,我才是在一旁说了几句閒话!” 崔代盛哼了一声:“萧世子,你来说。” 萧琦给他行了礼,一五一十的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没偏袒任何一方。 团团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还可以嘛,没胡说八道。 崔代盛听完,看著韦秉安:“从今日起,你,韦秉安,不再是我国子监的学生!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国子监!” “祭酒大人!您不能这样,不能啊!”韦秉安慌了,急忙下跪求饶。 “不能?”崔代盛冷笑,“我国子监庙小,容不下你这尊欺师灭祖的大佛!连我的师傅你都敢不放在眼里,我教不了你这样的学生!” 韦秉安面如死灰,明白已无可挽回,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团团兄妹一眼,灰溜溜地狼狈离去。 周景安悄然小步后退,生怕殃及自己,只盼多长出一条腿来,退得再快些,免得让老师注意到了。 崔代盛满脸堆笑地对团团道:“小师傅,您里面请?” “嗯!”团团牵起他的大手,跟著他走进了国子监。 萧寧珣脸上的笑容极其自豪,这是我的妹妹! 周围眾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直到他们走远,脸上的惊愕都没有消失。 一行人径直来到一间课室外。 课室內,一位身著青色儒袍、气质温润的年轻夫子正在授课,见到崔代盛,连忙停下,恭敬行礼:“学生左正极,见过老师。” 崔代盛点点头,侧身让出团团,郑重道:“正极,快来见过你师祖。” 左正极结舌:“……师、师祖?”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师身边那个还没他腿高、眨巴著大眼睛仰著脑袋,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小娃娃。 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崔代盛,回过头对著一屋子学生大喊:“医师有没有在院中?快將人请来!” 学生们俱都一愣。 崔代盛皱了皱眉:“喊医师来做什么?” 左正极一脸焦急:“您都病成这样了,如何能不喊医师?” 崔代盛被他气得鬍子都抖了:“老夫没病!这就是我小师傅!你的师祖!” 团团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对啊!就是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祖啦!” 在崔代盛“慈祥”的注视下,左正极几乎是梦游般地、僵硬地躬身行了礼:“见…见过师祖。” 团团学著母亲的样子:“嗯!乖!” 左正极险些坐倒在地。 第86章 坐在桌子上的夫子 崔代盛嗽了嗽嗓子:“小师傅,今日便辛苦您了,在这里教导他们一番,徒弟还有事,少陪,少陪。” 团团学著他在学生们面前的样子,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左正极瞪大了眼睛:“老师您……” 然后,眼睁睁看著自家老师施施然离去,背影瀟洒得近乎无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还没案桌高的小师祖和一屋子满脸看热闹的表情的学生,头皮一阵发麻。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一个本子递给那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小师祖,我正在给学生们批讲他们昨日的课业……” 团团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屋里的学生们,又看了看最前方,单独摆设的那套屋里最高的桌椅:“那是我坐的地方吗?” “是的,小师祖,那里是夫子的座位。” “好!”她努力迈著稳健的步伐,走到高大的桌案旁,把那个课业本子扔了上去。 然后,手脚並用地开始爬,摇摇晃晃,吭哧吭哧了好几下,才勉强爬进了那又高又深的大椅子。 屋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偷笑声。 左正极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小师祖,您可千万別掉下来啊,万一摔著了,我怎么跟老师交代! 团团坐稳后,挺直了小腰板,发现自己只比面前的桌案高出了半个头,都看不见屋里的学生们了,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她板著小脸,郑重其事翻开了面前的课业本子。 “这个,怎么批啊?” 左正极急忙走到她身边,將案上的毛笔蘸好了墨递给她,满脸堆笑:“小师祖看到有不妥之处,用笔圈出即可,如有教义,还可以写在旁边。” “哦。”她好奇地接过那支对她来说过长的毛笔,仔细看了看。 下一瞬,左正极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粉嫩的小手,五指一攥,竟是像抓肉骨头的棒子一般,將笔桿牢牢握在了小拳头里,笔尖还险些戳到自己的腮帮子。 底下瞬间爆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大笑。 坐在前排的一个名唤吴启林的学生更是连连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我说小夫子,您这握笔的架势!” “是打算揍这本子一顿吗?哈哈哈!怎么连握笔都不会啊?” 课堂內眾人闻言的鬨笑声更大了。 左正极脸色尷尬,弯下腰,小声提醒还给她做著示范:“小师祖,这笔,需得用手指捻住,像这样……” 团团不高兴了,把笔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抬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瞪著带头起鬨的吴启林:“你,笑什么?你写得很好吗?那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吴启林嗤笑一声:“写就写!小爷我再不济,总比某人连笔都不会拿的强!” 他自信满满地提起笔,架势十足地在纸上开始写。 架势虽足,字却並不好看,旁边的几个学生伸著脖子看过去:“吴兄,你这字练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个模样啊!” 吴启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笑什么笑!小爷我的长处本就不在这笔墨之上!有本事咱们比点儿別的!” 团团歪著头追问:“哦?那你的长处是什么?” “小爷我玩九连环可是一把好手!国子监里就没人能快过我!”吴启林昂起头,试图找回场子。 “九连环?”团团重复了一遍,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那好,我就跟你比这个。” 左正极听得眼前一黑,这可是堂堂国子监的课堂啊!比九连环? 他刚想开口劝阻,自己老师对这位小师祖的一脸笑容便出现在眼前,这,自己只是她的徒孙啊,岂有反驳之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暗自叫苦。 吴启林没想到这小娃娃居然真敢接招,立刻便取来了一个精致繁复的九连环。 放在手中得意扬扬地掂了掂:“小夫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一会儿解不开,哭鼻子!” 团团好奇地看著那串银光闪闪的环圈:“给我拿一个!” 一个学生马上上前,將同样的九连环放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团团嫌桌子太高,指了指桌子,看了一眼左正极:“抱我上去。” “啊?”左正极一愣,一脸无奈的听了她的,將她抱上了桌子。 心中不停嘶吼,天哪!这国子监还从来没出过坐在讲桌上的夫子! 团团端端正正地坐在高高的桌案上,很满意,嗯,这下终於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仰著脖子了。 “怎么样?小夫子?坐稳了吗?我要喊开始了。”吴启林一副哄孩子玩的口吻。 团团摆弄了两下手里的九连环,就这? 她撇了撇嘴:“你要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唄。” 吴启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开始!” 学生们都围在一旁,看著两人。 只见吴启林全神贯注,手指飞快地拨动铜环,叮噹作响,手法极为熟练。 再看小夫子,两只小手毫无章法,这里掰一下,那里扯一下,那模样不像在解环,倒像是觉得新鲜,把玩而已。 学生们看得摇头窃笑,这小夫子显然从没玩过,居然还敢跟吴启林比?输定了! 然而,就在吴启林刚解到第三个环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所有人闻声望去,团团两手高举,手中的九连环竟然已经彻底分解开了! 所有的环套都分离得清清楚楚,正被她提溜在手里,晃来晃去:“我贏啦!” 课室內,顿时安静了,连左正极都瞪大了眼睛,小师祖,解开了?这么快?! 吴启林的动作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著她手里那堆分离的零件。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叫道,“你、你怎么做到的?!你肯定苦练过!否则,不可能比我还快!” 团团將分解的九连环往案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拍了拍小手:“这还用苦练?看一次就知道怎么解了呀。比拿笔简单多了。” “……” 所有学生这才发出了一片惊嘆之声。 “好厉害!这是我见过的最快的一次!” “我也是!” “吴启林,你再也不是国子监最快解开九连环的人了!” 吴启林听得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梗著脖子吼道:“方才不过是小爷我轻敌了!运气!对,你就是运气好!有本事再別的!” 团团看著他,笑嘻嘻的:“好啊,你还想比什么?” 第87章 玩得好开心,大家可以回家啦!「 吴启林眼珠急转,自己有一样稳贏的:“投掷!咱们比投掷飞鏢!看谁扎得准!这可是真功夫,不是靠运气就能蒙的!” 投掷需要的是手眼协调和力道控制,他自认练习多年,绝不可能再输给一个小娃娃了。 左正极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课堂是彻底没救了!从九连环到飞鏢,下一步是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他刚想开口训斥吴启林,却见小师祖已经乾脆利落地点了头:“好啊!” 他默默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很快,一个用来练习“射礼”基础、绘著粗糙靶环的小型木製鏢盘被搬到了前面。 吴启林为了增加难度,还让人取来一枚中间方孔极小的铜钱,用细绳繫著,悬在了鏢盘正前方。 飞鏢必须穿过铜钱方孔,钉入后面的靶心才算真正得胜。 “瞧好了!”吴启林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枚小巧的柳叶鏢,屏息凝神,瞄准那微微晃动的铜钱,手腕猛地一甩。 “嗖!” 飞鏢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穿过那小小的方孔,“咄”的一声,牢牢钉在了鏢盘的边缘! 虽未正中靶心,甚至连靶心周围的红色圆圈都没能进,但能穿过晃动的铜钱孔,已是极为了得的准头! “好!”周围的学生们爆出一阵喝彩,吴启林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挑衅地看向桌子上坐著的小身影。 团团看了看鏢盘,朝著左正极伸出了手:“给我一个。” 左正极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枚飞鏢,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生怕她一个没拿稳扎著自己。 团团又是五指一攥,像抓棍子一样,把飞鏢握在了小拳头里。 那架势,別说准头,能不能扔出去看起来都是个问题。 周围再度响起了一片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团团比画了两下,放下了飞鏢。 吴启林哈哈一笑:“怎么了,小夫子?直接认输了?” 团团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指,衝著左正极:“抱我过去,这里太远了。” 左正极认命地抱起她,把她放在了她指的那个桌子上。 团团坐稳了身子,看著吴启林:“这里跟你刚才投出去的地方一样远,我可没占你的便宜哦!” 吴启林都气笑了:“別说跟我一样远,就算你要比我近,我也让著你,只要你能比我准!” 团团看了看那枚微微晃动的铜钱,又看了看自己紧握的小拳头。 然后,抡圆了小胳膊,用力对著铜钱將飞鏢甩了出去。 “嗖——啪!”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后,紧接著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铜钱上。 只见那飞鏢竟分毫不差地从铜钱方孔正中穿过,带动铜钱猛烈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鸣响! 那飞鏢去势不减,“咄”的一声闷响,钉在了离靶心的红圈最近的位置。 所有人目瞪口呆,吴启林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碎裂,脸上只剩下了震惊和茫然:“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咬了咬牙,还是不服:“我不服!再来一次!” 团团毫不在意:“行啊!再来几次你都是输啦!” 吴启林哼了一声,稳住心神,再次將飞鏢投了出去,依旧穿过了铜钱,还稳稳地钉在鏢盘正中的红色靶心上,比上次还准! 他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我都已经投中靶心了,你还能怎么贏我?这一把我贏定了! “真准啊!” “小夫子这次完了,就算还能投中,那靶心那么小,地方都已经被占了,想平手都不可能了!” “可不是,小夫子的大话说早了哦!” “就是!还投几次都是她贏!牛皮吹破嘍!” “吴启林,你可以啊!怎么练的?居然能有这准头!” 周围讚美声四起,吴启林得意扬扬地衝著团团比画了一个请的姿势:“来吧,小夫子,该你了。” 左正极看了看团团,这小孩子,不会哭鼻子吧? 团团歪起小脑袋看了看那靶心上的飞鏢,在桌子上站了起来,衝著左正极又伸出了手:“再给我一个!” 左正极无奈地又递给了她一支飞鏢:“小师祖,你站稳些,別掉下来,摔著了可不是玩的!” 团团看了看那靶心,再一次扔出了手中的飞鏢。 只见那飞鏢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稳稳地穿过铜钱,將吴启林方才投中的那枚飞鏢,从尾部劈开、撞飞了出去,自己则取而代之,深深地钉入了靶心最中央的位置! 团团高兴地在桌子上蹦了起来:“我贏啦!我贏啦!” 这一次,短暂的平静后,课室內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惊嘆。 “太厉害啦!小夫子!” “还能这样贏!怎么想的?” “吴启林,这回你不服不行啦!” 吴启林彻底服气,对著团团深深一揖:“小夫子!我服啦!” 所有的学生也都没犹豫,跟著他对著团团行礼:“小夫子!” 左正极腿一软,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案桌才勉强站稳。 他看了一眼还在桌上开心地手舞足蹈的小娃娃,又看了眼靶心上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飞鏢,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哪是什么小师祖,这分明是个来砸场子的活祖宗啊! 团团站在桌子上,比他们还高,满意地点了点头:“乖!今天玩得好开心,大家可以回家啦!” 眾人惊呆,回,回家? 按平时的时间,现在离散学还早著呢!都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左正极。 左正极尷尬地提醒团团:“小师祖,他们今日的课业还没……” 团团一脸奇怪:“我徒弟让我教导他们,我教完了啊!当然可以回家啦!” 左正极想起老师的话,彻底放弃,对著学生们道:“既然,小师祖发话了,那今日到此为止!都回去吧!功课不许懈怠!” 学生们大喜过望,纷纷高喊:“多谢小夫子!”高高兴兴地全散了。 团团看著左正极:“三哥哥呢?我要跟他一起回家。” 左正极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领著她找到了崔代盛。 崔代盛急忙让人去另一个课室里將萧寧珣叫了出来,兄妹俩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第88章 祭酒大人快回来 团团一上车便问:“三哥哥,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没跟我在一起?” 萧寧珣答道:“国子监里啊,按照学业的高低,分为上舍,內舍和外舍三个等级班。” “我在上舍班里,你去的是外舍班。” “哦!懂啦!”然后,团团就嘰嘰喳喳地给萧寧珣讲了刚刚发生的事,萧寧珣听得目瞪口呆,天哪! 妹妹竟然坐在夫子授课的讲台上!还带著学生们解九连环,投飞鏢!左夫子居然没管吗? 团团却兴奋得很:“三哥哥,国子监真好玩!明日咱们还去!” 萧寧珣:“嗯……好。” 晚膳时,团团又是一顿滔滔不绝,家里人听得都不禁笑著摇头,这孩子!真是將国子监搅和的不轻。 萧元珩看了眼大儿子:“远儿,你此次出行,可將商行事情都安排妥了?” 萧寧远回道:“都安排妥了,父亲,有伯父在那里盯著,不会出岔子的,您放心。” “大哥哥,伯父是谁啊?”团团问道。 “伯父啊,是咱们王府一位旁支长辈,为人正直公正,我没去商行时便是他在打理,等他回来,团团就见到了。” “哦,原来除了皇伯父,我还有一个伯父!” “对嘍!来,吃口这个。”萧寧远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了团团碗里。 萧元珩道:“既然商行无事,你的手如今也好了,明日便同你三弟和团团一起去国子监吧。你本就是那里的学生,也该回去继续你的学业了。” “是!父亲。”萧寧远忙道。 团团开心了:“大哥哥也去?太好啦!我们三个一起去上学!娘亲!原来上学这么好玩啊!” 程如安看著女儿:“国子监出了名的严格,也就是你……罢了,有崔祭酒在,他都不说什么,旁人想必也不敢多言。” 次日一早,兄妹三人一同来到了国子监。 萧寧远望著那高大的门楣:“几年没见,这里一如往昔啊!“ “寧远兄?你来了?你的手好了?”吴启林看到他,语气亲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团团很奇怪:“大哥哥,你认识他?” 萧寧远答道:“我在这里读书时,跟他的哥哥吴启木是同窗,这小子那时候经常来找他哥,就认识了。” “你哥现在如何?你呢?也进了国子监啊,有没有好好读书?” 吴启林眉头一皱:“寧远兄,几年不见,你真是半点没变,比我哥还囉嗦!” 他一眼看到了团团,马上行了个礼:“小夫子!今儿我们订了锤丸的场地,你会不会?不会我教你!” “锤丸?那是什么啊?”团团听都没听过。 “锤丸啊!就是……”吴启林牵起团团的手,转身领著她边讲边走。 萧寧远和萧寧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团团这么亲近了?” “不知道,没安好心!” “哼!”两人同时重重地哼了一声,都有一种,自家妹妹被偷走了的感觉,快步跟了上去。 萧寧珣劈手便將妹妹的手夺了过来,吴启林白了他一眼:“小夫子,那我先去了啊,你赶紧过来。”说完小跑著就走了。 兄妹三人刚走到锤丸场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外舍的废物也好意思来?別污了这场地!” “就是!滚回你们的学堂练字去!” “这时间就该让给我们內舍!你们书都没念好,来了也是浪费!” 萧寧远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就寻声走了过去。 萧寧珣暗道不好,连忙牵著团团跟上。 只见入口处,两拨人正涇渭分明地对峙著。 一方人数较少,被挤在角落,个个面带愤懣不甘,正是以吴启林为首的外舍眾人。 而另一方则人多势眾,气焰囂张,为首的少年是內舍班成绩最好的学生,名唤曹松辉,此刻,他正用一根手指极其无礼地戳著吴启林的胸口。 “曹松辉!你嘴巴放乾净点!祭酒大人定下的规矩,谁先预订的,谁便可以用,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吴启林一把拍开对方的手,脸色铁青。 “规矩?”曹松辉嗤笑一声,环视自己內舍班的同窗们,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规矩是给配得上的人定的!你们外舍班次次考核垫底,文不成武不就,一群靠著家里混日子的紈絝,有什么资格占用场地?把这时间让给我们內舍,才是物尽其用!” “你!”外舍班眾人气得脸色通红,却一时语塞,他们的成绩远远不如內舍班,也確实是事实。 “谁说他们没资格?” 一道清脆的奶音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外舍班的学生们自动分开了一条道,一个穿著鹅黄色小襦裙、脑袋上顶著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牵著萧寧珣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人群里。 团团小小一只,站在一群高大的少年中,显得格外可爱。 她仰起小脸看著高了她很多的曹松辉,重复了一遍:“谁告诉你,他们没资格?” 曹松辉先是一愣,待看清是个还没他腰高、奶呼呼的小娃娃时,顿时气笑了:“你是打哪儿来的小娃娃?” “国子监也是你能胡闹的地方?赶紧回家找妈妈吃奶去!”內舍班的学生们全跟著鬨笑起来。 “放肆!”萧寧珣脸色一沉,团团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外舍班的学生们此时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挺起了胸膛。吴启林更是大声道:“曹松辉你放尊重点!这是我们外舍的小夫子!” “小夫子?哈哈哈哈!”曹松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外舍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竟然认一个吃奶的娃娃当夫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你个坏蛋,居然敢欺负我的学生们! “你堵在这里,不就是觉得,你们比他们强吗?” “是又怎样?”曹松辉昂起下巴,“论成绩,论六艺,我们內舍哪样不碾压外舍?他们就是一群废物!” 团团小手一指场地:“好啊!那咱们就比一比。你们贏了,他们从此再也不进这里。” 她顿了顿,乌溜溜的眼珠扫过曹松辉和他身后一眾內舍班的学生:“他们贏了,以后见著他们,你们都必须绕著走!” 这话一出,不仅是內舍的人,连外舍的人都愣住了。这赌注,有点儿狠啊! 曹松辉冷笑一声:“比?跟你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比?贏了也是胜之不武!” “不敢比?”团团歪了歪头,“胆小鬼!连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都怕?” “谁怕了!”曹松辉被激怒,少年心性最受不得激,大喊一声,“比就比!我们內舍和你们外舍各出一个人来比!” “可以啊,你很怕吗,声音这么大!”团团捂了捂耳朵。 曹松辉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答应你怎么还这么多事儿! 吴启林一看,小夫子出手,稳了! 他上前一步,对著曹松辉就吼:“比就比!谁怕谁!不过赌注得改改!我们输了,从此不来这里!你们要是输了……以后见了我们小夫子,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祖师爷!” 曹松辉一愣,这什么赌注?不禁有些犹豫,他身后的內舍眾人却不干了:“曹兄,怕什么!咱们內舍还能输给他们?” “就是!跟他们赌!” 是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眾目睽睽,岂能露怯? 他咬牙切齿地一口应了:“好!一言为定!” 团团小手一指吴启林:“你来比!” 吴启林顿时呆住,什么?不是小夫子比,是我? “我?我来比?” 当左正极闻讯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剑拔弩张、赌约已成的场面,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祭酒大人,您快回来吧! 小师祖若是贏了,整个內舍都要喊她祖师爷了!她,她这是要掀了您的国子监啊! 第89章 你是我的人 团团看著一脸惊呆的吴启林:“对啊,你来跟他们比!” 吴启林面露难色,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夫子,我锤丸不行啊,他们都知道。” 团团愣了一下:“你九连环和飞鏢很好啊,这个不行?” 吴启林尷尬地点了点头:“锤丸需场地才能练习,我才练过几次,確实不行。” 外舍的学生们都是一脸沮丧:“別的他还行,锤丸他可不成!” “换个人比吧,小夫子!” “对啊!让他上还不如直接认输了算了。” 吴启林的脸渐渐红了,自己確实技不如人,早知道刚才就不赌那么大了。 团团想了想,低头打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弄了半天,最后摸出一根顏色黯淡、甚至都有些起毛了的旧丝絛,像是从哪个废弃的香囊上脱落下来的缀饰。 “繫上。”团团將丝絛递给他,“你是我的人,我说你能贏,你就一定能。” 吴启林一愣,看著那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寒酸的小玩意儿,哭笑不得,这能顶什么用? 寓意吉祥?小夫子你这是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但是,当他对上面前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听话地將那根旧丝絛系在了手腕上。 萧寧远不明所以,萧寧珣却心中一跳。 “好了没有?你们还要准备多久?”曹松辉没好气地催促。 “等等!”萧寧远开口,“既要比试,便当有裁决之人,否则如遇纷爭,该听谁的?” 眾人听了,都点头认可,確实如此。 团团看向左正极:“你来吧。“ “我?”左正极心想,还有我的事儿? 团团一脸奇怪:“对啊!你不是老师吗?你来才对啊!” 左正极一想,確实如此:“是。” 他硬著头皮,引著两班人马步入“画埒”,也就是国子监內专事捶丸之戏的场地。 一片经心修饰过的开阔地上,地势微有起伏,其间刻意布置著浅洼、疏草与零散石砾为障碍。 远处的地上,挖有数个浅穴,每个穴旁皆插著一面不同顏色的小彩旗,这便是“球窝”也称“球洞”。 左正极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既是比试,便依惯例,双方各遣一人,依次击球,每洞以用杖数少者为胜,先胜三洞者即为贏家。” 学生们都一脸兴致勃勃,这锤丸比赛,规则虽简单,却极考校手上精准的巧劲与审度地形的眼力,难度极大。 內舍班那边,推举出来的正是曹松辉。 而外舍班这边,便是吴启林了。 两人才刚在赛场外互相怒吼,如今赛场上再次对上,真可谓是针锋相对。 吴启林深知自己什么水平,紧张得手心沁汗,心跳如鼓。 捶丸绝非易事,力道稍偏,木球便不知会滚去哪里的障碍之后,需耗费更多的杖数才能接近球洞,那便输了。 曹松辉曾经参加过多次锤丸的比试,自己这两下子,怕是…… 他手都有些颤抖地接过了同伴递来的“球杖”,一根顶端略带弯角的木杖。 正惶惑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的手握住球杖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倏地从手腕窜入四肢百骸,方才的焦躁、紧张、惊慌顿时消失无踪。 甚至连周遭的喧譁嘲弄声都瞬间安静了。 手中的球杖仿佛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抬眼望去,前方地势的每一处起伏、每一个障碍、球洞的方位皆瞬间瞭然於胸,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吴启林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团团在场地外衝著他大喊:“吴启林!贏他们!” 外舍班的学生们也都纷纷为他吶喊助威。 “好好打!” “贏他们!” “別让他们看不起咱们!” 曹松辉哼了一声,一脸不屑。 左正极大喊一声:“开始!” 曹松辉率先击球。 只见他屏息凝神,挥动球杖,“啪”一声將木球击出。 那球滚跃一番,绕过一处浅洼,最终停在了距离球洞仅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引来內舍班的一阵喝彩。 “曹兄,准头不错啊!” “再来一仗就能拿下啦!” “两杖一洞,咱们贏定啦!” 萧寧远一脸担忧,萧寧珣低头看了一眼团团,只见妹妹根本没有在看,而是蹲下了身,聚精会神的盯著地上一堆忙忙碌碌正在搬家的小蚂蚁。 “该你了!”曹松辉略带得意地催促了一声。 吴启林深吸一口气,从来没有如此信心十足过,心中无半点波澜。 他目光如尺,丈量著从自己脚下到球洞的路径,要越过一小片草区,且地面微有倾斜。 他摆定姿势,挥杖!击球!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木球应声飞出,並未高高拋起,而是贴地疾行,精准地滚过草区,借著那微斜的地势巧妙转向,急速滚动,不偏不倚,“咕嚕”一声,径直滚入了插著彩旗的球洞之中! “啊?一杖进洞?!”四周一片惊呼,都喊了起来。 “这运气也太好了!” “是啊!我玩了几年都没能一杖进洞过!” 捶丸极重技巧,一杖入洞堪称神乎其技,便是老手运气稍差一点也不可能做得到。 曹松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吴启林自己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正极愕然片刻,才高声大喊:“外舍班,首洞胜!” 曹松辉呸了一声:“狗屎运罢了,我就不信,他能每次都一杖进洞!” 接下来的比赛,吴启林越战越勇。 无论球位多么刁钻,距离多么遥远,他总能精准地判断地势,击球越来越轻鬆写意,木球听话得像是长了眼睛,接连不断地以最少的杖数滚入球洞! 曹松辉则越来越焦躁,不但没能击出更好的球,连平日的水准都没发挥出来,越打越糟。 內舍班的学生们渐渐没了声音。 毫无悬念地,左正极高声宣布:“外舍班,三洞皆胜!” 外舍班的学生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全都衝进了场地,激动地將吴启林团团围住,七手八脚地拍打他。 “行啊!吴兄!什么时候练的?” “就是!这么厉害,以后教教我们啊!” “真给咱们外舍班爭气啊!吴兄!好样的!” 眼看所有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连左正极看自己的眼光都和以往不一样了,吴启林兴奋不已。 他衝到场外,拉起团团的小手,走到曹松辉的面前:“认赌服输,曹兄,喊吧!” 第90章 团团丟了 曹松辉脸色铁青,紧咬著后槽牙,低头看著面前的小糰子。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强忍住巨大的屈辱感,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祖……师爷。” 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得让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老神在在地应了一声: “嗯,乖。” 曹松辉猛地睁开眼,脸上血色尽褪,头也不回地推开人群,狼狈不堪地冲了出去。 內舍班的学生们也个个灰溜溜地迅速散去。 外舍班眾人扬眉吐气,欢呼雀跃,簇拥著吴启林和小夫子,浩浩荡荡地占领了夺回来的的画埒。 “哎呀!不好!“吴启林突然一声大喊。 萧寧远回头问道:“怎么了?” 吴启林低头四处寻找:“小夫子给我的那条丝絛不见了!” 他著急起来,甚至蹲下身在地上摸索,“定是方才掉在哪里了!那可是小夫子给我的幸运绳啊!掉哪儿了?” “不过是一根旧绳子,”萧寧珣语气平静,“方才那么多人走动拥挤,便是掉了,此刻也不知被踩到哪个角落去了,哪里还寻得回来?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別找了。” 其他几个学生应声附和:“就是,找它干嘛?” “走走走!吴兄,今日你定要教教我,这锤丸怎么击球……” 吴启林闻言虽有些遗憾,却也没再放在心上:“也是。”和伙伴们一起向前走去。 萧寧珣目光深邃,把团团抱了起来:“你真厉害啊!小团团!” 团团得意扬扬地笑了起来,酒窝深深。 除了萧寧珣,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吴启林最后一杖击出后,系在他手腕上的那条丝絛,便骤然消失不见了。 翌日,恰是六月初六,晒书节。 整个京城都浸润在盛夏明媚的阳光里。 依照习俗,今日家中有书籍字画的,都要拿出来暴晒,防蠹除潮。 寧王府也不例外,萧寧远和萧寧珣带著小廝们,將书房里的藏书都搬至廊下晾晒。 团团好奇地跟在一旁,看哥哥们小心翼翼地整理著堆成了一座一座小山似的书籍。 “为什么要把它们都搬出来啊?要给他们换一个家吗?”团团很奇怪。 萧寧珣笑著解释,“每年的六月初六,是天貺节,也叫晒书节。百姓们晒衣物,道观里晒经卷,文人墨客晒藏书,以避虫蠹,家家如此。“ “对了,因为都要晒书,所以,今日书市大街人会格外的多,很多文人学生都会趁机去寻找平日轻易见不到的好书。” “街市上,还会有许多摊贩都出来做生意,可热闹了。” 团团其他的没怎么听,唯有“热闹”两字,听得眼睛一亮。 她立刻扯住了身边程如安的裙摆,仰起小脸:“娘亲,娘亲!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程如安微笑应允。 萧寧远摆了摆手:“母亲,你们去吧。我这里书太多,又都好几年没晒过了,今日得好好整理一下才行。” 於是,程如安便带著萧寧珣和团团,登上马车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南街书市。 马车停在街口,三人下了车,缓步走在大街上,刘嬤嬤紧隨其后。 今日的街市確实比往常更为熙攘。 街道旁不少书肆都將书架搬至了门外,琳琅满目的书卷在日光下铺开,墨香混著阳光的气息,縈绕在喧闹的人声中。 更有许多文人学子流连其间,品评切磋,儼然一场小小的雅集。 团团被萧寧珣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隨著人流向前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爭吵声,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一家规模不小的书肆“翰墨斋”门前,老板正在训斥著一个手握书卷的书生。 “你这穷酸,没钱买书就莫要在此碍眼!这都看了半日了,书都被你摸脏了!” 那书生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袍,身形瘦弱,面色憔悴,手中紧紧攥著一本旧书,脸上儘是哀求与不舍:“掌柜的,求您再容我片刻,片刻就好。” “此书上的批註精妙绝伦,在下实在难以释卷,我这就看完,不会耽误您做生意的。” 周围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给他看会儿怎么了?反正你这书也得摆出来晒。” “就是,何必为难他。”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老板做生意的,他买不起又不放下,要是有別人想买呢?你让老板这生意还怎么做?” 萧寧珣心细,在程如安耳边低声道:“母亲,这书生看起来家境甚是贫寒,他喜爱这书,只是囊中羞涩。” 团团拉了拉哥哥的手,仰起头问:“三哥哥,那个人好可怜呀,他看的是什么书啊?” 萧寧珣抬头看了一眼:“似是前朝一位大儒註解的《春秋》孤本,確实难得。” 团团闻言,又拉了拉程如安的衣袖:“娘亲,咱们帮帮他吧?” 程如安本就心善,见那书生人虽落魄,眉宇间却有一股清正之气,不似奸猾之徒,便点了点头。 她上前一步:“掌柜的,这位公子所阅之书,多少钱银?我替他付了。” 掌柜的见她衣著气度不凡,身后还跟著僕从,立刻换了副笑脸:“哎呦,这位夫人真是心善。这书原是小店珍藏的孤本,本来是要卖三两银子的,既然您开口,给二两便可。” 那书生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与感激,却又连忙摆手:“不可不可,无功不受禄,怎好让夫人破费……” “无妨。”程如安示意刘嬤嬤把钱付了,“再给他二十两银子。” 刘嬤嬤闻言又掏出了一个鼓鼓的荷包,递到书生手中。 程如安道:“这些银两,你拿去,找个地方好生落脚。將来若能考个功名,也是好的。” 那书生百般推拒不肯收下。 程如安微微一笑:“京城纸贵,收下吧,助你安心读书,也算值得。” 书生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著,竟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一揖到地。 周围人群见状,纷纷讚嘆:“这位夫人当真仁善!” “公子,还不快谢过恩人!” “这才是积善之家啊!” 那书生哽咽道:“晚生柳云逸,多谢夫人大恩!不知恩人的府上是?他日我若高中,必报此恩!” 刘嬤嬤微笑道:“我家夫人是寧王府上的。” 柳云逸將“寧王府”三字牢牢刻在心里,再三拜谢,这才捧著书和银子,感激涕零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人群渐渐散去,程如安看著那书生远去的背影,含笑低头:“团团,咱们也……” 话未说完,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方才还扯著她裙角、站在她身侧的团团,此刻竟不见了踪影! 第91章 叫醒你不是让你哭啊 程如安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声音都变了调:“团团?!团团呢?!” 萧寧珣闻言猛地回头,视线飞速扫过四周,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哪里还有妹妹的身影! “母亲!团团刚才还在这里!”萧寧珣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声音都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刘嬤嬤忙不叠地扒拉著周围地人流:“小小姐!小小姐!”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书生吸引,竟无人察觉,一个活生生的小娃娃,竟然就这样不见了! 盛夏的阳光照在身上,程如安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的团团……丟了! 程如安脚下一软,踉蹌了一步,险些摔倒,刘嬤嬤和萧寧珣眼疾手快,將她一把扶住。 “团团!我的团团!”她声音悽惶,再无平日半分从容镇定,猛地推开两人,发疯似的在周围人群中穿梭、呼喊,“团团!你在哪里?答应娘亲一声啊!” 萧寧珣脸色惨白,强压下了心头巨大的恐慌,对刘嬤嬤急道:“快!往东、西两个方向找!问问周边摊贩可曾看见!” 自己则追上了几乎崩溃的母亲,沿著来路一寸寸的搜寻。 逢人便比划著名问:“可曾见过一个这么高,穿著一身粉色襦裙、扎著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 然而,晒书节导致街上人流如织,方才那书生引起的骚动早已平息。 人群来了又散,无数张面孔闪过,却无一人留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如何消失的。 回应他们的只有茫然的摇头和四周嘈杂的叫卖声。 希望如同泼进沙堆的水,迅速消失殆尽。 恐惧和绝望彻底让程如安失去了力气:“回府!”她抓著儿子的手臂,声音嘶哑,“快!回府!找你父亲!” 马车狂奔著冲回了王府。 车刚停稳,程如安便跌跌撞撞地衝下车,萧寧珣和嬤嬤扶著她,面色同样惶急惨澹。 三人刚衝进前厅,便看到萧元珩和萧寧辰正从另一侧廊下走过来。 “元珩!元珩!”程如安一看见丈夫,强撑的力气瞬间泄去,眼泪夺眶而出,扑过去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团团…团团不见了!就在街上,一转眼就不见了!” 萧寧辰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什么?!”刚从后院走来的萧寧远恰好听到这句,如遭雷击,猛地衝过来,“妹妹不见了?!在哪儿丟地?什么时候的事?!” 萧寧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颤抖:“父亲,大哥,二哥!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妹妹,刚才翰墨斋门前,我们…我们帮了一个书生,一转头,妹妹便不见了。” “你!”萧寧辰瞬间暴怒,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揪住萧寧珣的衣襟將他提了起来,“你怎么看的她!那么大个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够了!”萧元珩一声沉喝,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混乱。 他扶住几近瘫软的妻子,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 战场上淬炼出来的临危不乱使他如今成了家中最冷静的人。 此刻,找到女儿是他唯一的目標。 “远儿,停下,別转了。”他先镇住了在屋里急的团团转的长子,目光落在次子身上,“辰儿,鬆手。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萧寧辰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地瞪了一眼面色灰败的萧寧珣,鬆开了手。 萧寧珣转身就往外冲:“我再去找!” “站住!”萧元珩喝止了他。 萧寧珣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转头望向父亲,眼眶里全是眼泪,却硬生生被他憋住了。 萧元珩的声音快速而清晰:“珣儿,立刻去京兆府,找府尹李靖本人亲自报案,让他派所有能派的差役,上街寻人!” “辰儿,你带上萧二,调集府中侍卫,全部换上便装,出府秘密搜寻,不要声张,京兆府在明,你们暗中配合。” “重点查南街书市周边所有巷道、店铺,询问每一个摊贩,可曾见过可疑之人或车辆!” “我即刻进宫,面见陛下,陈明此事,请旨即刻封锁京城所有出入口,严加盘查,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最后,他扶住浑身发抖的程如安,声音异常温柔:“安儿,你坐镇府中,哪里都不要去。” “万一歹人的目的是王府或是求財,或许会送信上门,家中要有人主事,我会儘快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在场的每个人:“所有人听著,此事严格保密,绝不能让老夫人的院里听到半点风声!” “老夫人年事已高,受不住此等惊嚇,谁敢泄露,军法处置!” “是!”所有人领命而去。 萧元珩最后看了一眼妻子苍白的脸,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胆敢动我萧元珩的女儿,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將这群宵小碎尸万段! 团团是被硬生生硌醒的。 身子底下硬邦邦的,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小脑袋晕乎乎的,嘴里还残留著一丝古怪的腥甜味道。 难怪这么硌,谁把我放在地上了? 娘亲,三哥哥呢?她开口想喊,却因为嗓子乾涩,声音异常微弱。 刚想抬手,却发觉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动弹不了。 她转动著小脑袋,艰难地四下张望。 这是哪里啊,这么暗。 咦,脖子上怎么空空的,哦,我的长命锁呢,腰上的荷包和绣囊呢,手腕上三哥哥给的那串琉璃珠子怎么也不见了? 窗户上都被钉上了木板,只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点点灰尘。 她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已適应了光线,这才发现,原来这里不止自己一人。 不远处还歪歪扭扭地躺著四五个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都还没醒。 坏啦,落在坏蛋手里啦。 这些应该就是话本里画的,那些专门抓小孩的拍子吧。 爹爹他们肯定急死了吧。 必须赶紧逃!可是,手脚都被捆住了,绣囊也没了,这可怎么办呢? “喂!醒醒啊!快醒醒!”团团使劲耸动著小身子,用力去撞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女孩,低声呼唤。 “知不知道这是哪儿啊?怎么出去啊!” 终於,那小姑娘醒了。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感受到身上的束缚后,立刻放声大哭:“娘!娘!爹爹!你们在哪儿啊!我好怕啊!” 团团无语了,喊醒你是为了逃跑,不是让你哭啊! 尖细的哭声在空旷的屋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传来“咔噠”的开锁声。 木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高大汉子闯了进来,凶神恶煞地衝著大哭的小姑娘厉声吼叫。 “嚎什么丧!给老子闭嘴!” 小姑娘被他嚇得猛地噎住,不敢再哭,只剩下肩膀还在一下下地抽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小脸憋得通红。 高大汉子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屋里其他几个被自己惊醒、嚇得瑟瑟发抖的孩子,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第92章 至少要三千两 萧元珩从宫中匆匆赶回王府,带回了皇帝已下旨封锁九门、严禁出入的消息。 “安儿,你放心,一只鸟也飞不出京城。”萧元珩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团团一定还在城里,迟早能找到。” 程如安靠在他肩头,焦心如焚:“也不知团团现在,冷不冷,有没有饭吃,是不是受伤了……”说著眼泪便又落了下来。 萧元珩听得心中酸软:“会的,你放心,只要他们有所图,便不会轻易伤害团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每一刻都是煎熬。 派出去的人一波一波回来復命,却都没有带来任何好消息。 与此同时,南城一片鱼龙混杂、巷道如蛛网般密布的贫民区深处,一间破旧的瓦房內。 三个面相精悍、衣著却普通的男子围著一张小桌正在吃东西,三个大汉,桌上却只有一摞烧饼和一只酒壶。 “妈的,这城门怎么封得跟铁桶似的!这都一天了,屁消息也没有!” 一个脾气火爆的矮壮中年汉子猛地捶了下桌子,酒壶震得直晃,“上头催命一样,这批『细货』要是送不出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旁边的高大汉子压低了声音:“大哥,不是我们不想送。是根本出不去啊!” “如今倒好,咱们都快没饭吃了,还守著这么多张嘴,每天光吃饭就得多少银子!” 他们的动静很大,惊醒了角落里一个昏睡的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喊:“娘,我好冷啊,救救我,娘!” 高大汉子看了她一眼:“大哥,这丫头髮烧了,得给她找个大夫瞧瞧,要是不赶紧治,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岂不更麻烦!” 另一个汉子身材瘦高:“请大夫?你疯了?又要钱?再说了,大夫一来,不全露馅儿了!” 高大汉子反驳:“还要送到大夏呢,路上这么远,她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不给她治好了,带个病秧子怎么上路?” 中年汉子沉默地喝了口酒,眉头紧锁。 这些女娃各个样貌出眾,能卖一大笔钱,死了哪个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角落里的团团安安静静,一直竖著小耳朵,仔细听著他们的对话。 爹爹和哥哥们,肯定都在找我,怎么能给他们送个信儿就好了。 大夏?听著好熟悉啊。 他们快没饭吃了?啊!他们缺钱! “叔叔!你们是不是没钱了呀?”团团清脆的童音在沉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男人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向她扫来。 团团故意得意扬扬:“我家里可有钱啦!我可是家里唯一的女娃娃,是所有人的眼珠子!可宝贝啦!” “你们干嘛不去找我娘亲要呢?她肯定会给你们好多银子的!” 赶紧去要啊,这样爹爹就能找到我了。 中年汉子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吹什么牛!” “我才没有呢!”团团扭了扭小身子:“不信?你看我身上的小裙子,就值不少钱呢!” “我的项圈、手上的珠子,可惜都没了,那可都很值多钱的!” 高大汉子眼神一亮,迅速站起,拿出一个小包袱放在地上,打开翻找,里面都是从几个小姑娘身上搜刮的首饰掛件。 团团伸著脖子也往包袱里看:“喏,那个项圈,手串,荷包和绣囊,都是我的!” 高大汉子看著中年汉子:“大哥,这小妮子身上的东西,確实不凡,她说的还真未必是假话。” “反正现在咱们也出不去,拿著这些东西又不敢出去卖,乾等著还赔钱,不如,捞上一笔?神不知鬼不觉,就咱三知道,还不用上交。” 中年汉子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一丝贪婪的精光。 他紧盯著团团,沉声问:“小娃娃,那你说说,怎么找你家里要钱?” 团团心中一喜,脸上却装得更乖了:“那个绣囊,是我娘亲亲手给我做的,不是外面买来的哦!家里人都认得,你们拿著它去我家不就行啦!” 高大汉子拿起绣囊:“这个?” 团团猛点头:“对啊,就是这个!” 高大汉子打开一看,皱了皱眉:“挺好的绣囊,怎么装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破烂!” 团团哼了一声:“因为我喜欢捡破烂啊!所以娘亲才缝了这个给我,让我把捡来的东西放里面嘛。” 几个汉子嗤笑了一声:“真是人傻钱多!” 瘦高个比较谨慎:“大哥,咱们把这几个女娃娃想办法弄出去就是了,何必节外生枝?” 高大汉子马上就不乐意了:“你说得轻巧!现在城门全封了,谁知道几时才能出去?难道让咱们不吃不喝,养著这几个丫头片子?” “你若是胆小不敢干,那我们弄来了钱,你可別要!” 瘦高个沉默了。 中年汉子犹豫了片刻:“你家在哪儿?家里做什么的?” 团团想了想,不能让他们去正门,人太多会嚇跑的:“我怎么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反正我家很有钱啦!我家就在中央大街的最里头,门口有一颗大枣树!” 高大汉子迫不及待了:“大哥,小孩子说不清楚,要不,我去探探路?要真是大户人家,咱们要个几百两,估计人家都不当回事儿。” “不行!不行!”团团使劲摇头,”几百两太少啦!至少要几千两才行!” 三个大汉哈哈大笑,再无怀疑。 中年汉子看向瘦高个:“你做事谨慎,你去。” “按她说的,找到大门,把这绣囊给她家人看一眼,要……一千两银票。” 团团小脸一板:“你们好小气啊!至少要三千两!” 几个人笑著互相对视,中年汉子道:“好!就三千两!让他们把银票放在门口树底下用石头压好,然后紧闭大门,不许留人。” “你別等在那儿,远远看著就行。” “见他们確实没人看著,拿到钱,立刻回来!机灵点!” 瘦高个拿起绣囊,揣进怀里,重重点头:“大哥放心!” 半晌后,王府后门的下人看见那个眼熟至极的小绣囊,一路狂奔至前厅。 萧寧远猛地站了起来:“来了!” 萧寧珣咬牙切齿,妹妹是自己给丟的,无论如何也要亲手把她带回家来! 程如安一听女儿不是走失,而是確实落入了歹人的手中,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萧元珩一把扶住了她,眼中寒光暴涨:“安儿,来了才好,来了才能找得到团团。” 第93章 鸟呢? 他立刻下令,准备好三千两银子的银票,按照对方所说,放到后门大树下,用石头押住,然后退回府中,紧闭大门。 萧元珩亲自带著萧寧珣和两名最精锐的王府侍卫,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潜身伏在临近的屋脊阴影之后,目光死死盯住了门口的大树。 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一个黑影才鬼鬼祟祟地出现,迅速摸到树下,取出银票揣入怀中,隨即便消失在街巷中。 “跟上!”萧元珩低喝一声,几个人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瘦高个极其狡猾,在热闹的街巷中反覆绕圈,最后竟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萧寧珣心急如焚:“父亲,我去把他抓了,严刑拷打,不信问不出团团的下落。” 萧元珩摇了摇头:“万一他就是不招或者招得晚了呢?” “这贼子单独出来,老巢內必有同伙,若他未及时返回,定会惊动他们,倘若转移到別处,那就更难了。別急,等他出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瘦高个溜了出来,却已换了另一身衣裳,脸上还多了些杂乱的鬍鬚,连走路的姿態都微微佝僂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 “好精明的贼子!”萧寧珣暗自心惊,父亲说得对,幸亏方才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改头换面的瘦高个又在街巷中绕了几圈,最终一头扎进了那片迷宫般的贫民窟里。 这里的屋棚低矮密集,巷道狭窄如缝,瘦高个低头猫腰,三拐两拐,便不见了踪影。 萧元珩几人伏在外围一处较高的残破墙头上,望著眼前这片黑压压、如同巨大蚁穴般连绵成片的屋顶,眉头紧锁。 “父亲,这片地方太大了,房屋全都挤在一起,根本不知道他进的是哪一间啊!”萧寧珣焦急的低语,“贸然搜索,必定打草惊蛇!” “他们既能选在这里安身,必有脱身之法!如若混入拥挤的人群,或者狗急跳墙伤了妹妹……” 萧元珩面色阴沉如水。 这几个毛贼竟然比他想像的更加狡猾。 巢穴虽已找到,但只是確定了大致的范围,无法找到准確的位置。 叫上京兆府的人,將此地抄了简单,但如何能找到女儿,保她万无一失,却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而此刻,那间隱蔽的破屋內,瘦高个正得意地將银票拍在桌上。 “大哥,得手了!三千两银票!兄弟们,这次咱们可是发了笔横財!这小丫头的家里当真富有,二话没说就给了!” 三人看著那张巨额的银票,眼中都冒出了贪婪的光,狂喜之情溢於言表。 中年汉子问道:“没人跟著吧?” 瘦高个微微一笑:“放心吧,大哥,你看我这样子,他们就算跟上,最后也不可能找得到这里!” 高大汉子浑不在意:“別想那么多了大哥,就算有人跟过来,这里错综复杂,四通八达,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咱们的位置。” 他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嘿嘿,大哥,这趟咱们虽然不顺,但有了这笔横財,值了!” 角落里,团团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爹爹和哥哥们到底有没有跟著银子来呢。 他们为什么说,跟著也找不到位置呢…… 团团从没来过这里,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位置,位置,我的位置!怎么才能让別人知道我的位置呢? 玉骨哨!汪叔叔的人听到哨声会来! 她眼睛一亮,隨即又开始发愁,玉骨哨在荷包里,可荷包在他们手里,拿不到啊。 就算拿得到,手脚都动不了,也没法吹啊! 突然,她看见了扔在自己身边的半个又干又硬的馒头。 眼珠一转,有了! 她伸出被绑著的小脚,嫌弃地踢了踢馒头,扬起小脸,理直气壮地抱怨: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肉肉!我家里都给你们那么多银子了,你们快去给我买肉吃!” 高大汉子听见肉也馋了,咽了口口水:“大哥……” 中年汉子脸一板:“不行!这时候去兑银票,找抓吗?出了城再说!” 瘦高个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哥儿几个都啃乾粮,你还想吃肉?忍忍吧!” 团团却不依不饶,小嘴撅得能掛住油瓶,蹬踹著被绑住的小腿开始耍赖:“不行!我就要吃肉!“ “你们拿了我家的钱,就要给我买肉吃!”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的小荷包呢?那里面有个白玉做的小哨子,是我平时用来叫我的鸟鸟们的!” “我养了好多大鸟呢,可听话了!我一吹哨子,他们就都会飞过来找我吃饭饭啦!“ “你们把哨子给我,我把鸟鸟们叫来,让它们去叼肉回来,不就都有肉吃了吗?” 几个人听了,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声。 “听见没?这小傻子还想叫鸟给她叼肉吃!” “哈哈哈,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养鸟都养出儿了!” “大哥,我看她就是个缺心眼的,帮咱们要她家里的钱,现在还想著叫她的鸟叼肉过来!真是傻透了!”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彻底將团团当成了一个被宠坏了、蠢得没边了的富家小姐。 高大汉子突然停了笑声:“大哥!咱们可以把她的鸟叫来,抓住烤了不就行了!” 瘦高个接口:“这倒是个好主意。大哥你想,一个小丫头能养什么鸟?估计也就是鸽子一类哄孩子玩的东西,鸽子要是养肥了,那肉可不少!” 中年汉子想了想,有理,便点了点头。 高大汉子迫不及待地翻出了团团的荷包,果然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温润洁白的小玉哨子。 “嘖嘖,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玩鸟的东西都这么精致!这哨子看样子都能卖不少钱了。” 说完,走到门口,用力地吹了一下。 哨声异常响亮尖利,嚇了几人一跳:“难怪能叫来鸟,声音这么尖!” 高大汉子回头看向团团:“这样行吗?” 团团摇了摇头:“才一声怎么够!再多吹几次,它们才听得到嘛!” “也是。”高大汉子又连续吹了四五下。 团团开心地点了点头:“行啦!一会儿我的鸟儿们就会飞来啦!”努力伸著脖子向大门的方向使劲张望。 汪叔叔的人呢?听见了吗?能找到我吗? 中年汉子和瘦高个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门口,同高大汉子一起望向远处的天空,鸟呢? 第94章 他们欺负我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哨声响起的片刻之后,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高低错落的屋顶之上! 他们动作极快,精准地循著哨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来! 一直伏在屋顶,心急如焚的萧元珩,听到那独特哨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汪明瑞送给团团的玉骨哨! 待看到屋顶处飞奔的两人后,他率先朝著那几道飞奔的身影方向疾冲而去。 同时低吼一声:“在那边!跟上!” 萧寧珣和侍卫们精神大振,紧隨其后。 有了那两个被哨声引来的神秘高手带路,他们瞬间锁定了目標:一间看似与周围无异、窗户上却钉著木板的低矮瓦房! 两群人如同天神降临般落在屋前,几乎是瞬间便將门口的三个大汉擒住了。 萧元珩大步跨进屋內,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攥成了一团。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手中长剑一挥,精准地挑断了她手脚上的绳索,一把將女儿抱起,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爹爹!”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你来得好慢啊!” “都怪爹爹!没能快一点找到你!伤到没有?”萧元珩的大手在闺女的小胳膊小腿上不停捋著。 那两个神秘高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玉骨哨,看向团团。 团团连忙喊:“那是我的!” 两人將哨子递到她的手里,衝著萧元珩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团团!”萧寧珣狠狠地踢了几脚外面的几个大汉,也冲了过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你怎么样?都怪我,呜呜,都怪我没有看好你。” 团团眨著大眼睛:“三哥哥別哭!我很好啊!你別哭嘛!” 萧寧珣抹了一把眼泪:“不过,最还是你聪明,要不是那哨声,我们根本找不到你。” 萧元珩检查了一遍,確定女儿確实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嚇坏了吧?” “嗯嗯!”团团把小脑袋埋进爹爹的颈窝里,开始告状,“他们好凶,对著我吼,给我吃硬馒头,还绑著我的手手,看,都红了……” 被侍卫们按在地上的几个大汉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他们这群老江湖,竟然被一个几岁大的小娃娃给骗得团团转! 萧元珩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儿,感受著她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心里的焦灼、恐惧,愤怒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犹如死狗般蜷缩著的三个大汉,如同看著一群死人。 “联繫京兆府,將这几个小姑娘送回家中,把你二哥叫回来。” “將他们带走,本王要问出他们的同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团团这时才从爹爹怀里抬起小脸,指著那个包袱:“爹爹,我的东西。” 萧寧珣立刻上前,把妹妹的绣囊,项圈,手串还有荷包悉数取回,塞进怀里:“都拿了,放心吧。走!团团,咱们回家。” 眾人登上马车直奔王府。 马车尚未停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竟然是皇帝萧杰昀! 他在宫中等待著消息,实在心焦,乾脆直接来了寧王府。 正撞上回来的马车。 车帘一掀,萧元珩抱著女儿走了下来,团团一眼就看到萧杰昀那张隱含怒气的脸庞。 “皇伯父!”小糰子带著哭腔,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伸出小胳膊就要抱。 萧杰昀连忙上前,从萧元珩怀里接过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皇伯父嚇坏了!” 隨即脸色一沉,帝王威仪瞬间笼罩周身,对萧元珩厉声道:“给朕严查!彻查!”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獗之徒,胆敢掳走朕的郡主!无论是谁,揪出全部党羽,严惩不贷!” “臣遵旨!”萧元珩躬身领命,眼中寒光凛冽。 萧杰昀又安抚了团团几句,嘱咐她好生歇著,这才起驾回宫。 萧寧珣抱起团团走进了大门。 “团团!”程如安第一个衝上来,將女儿接过来,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反覆摩挲著女儿的后背,仿佛在確认她的存在。 萧寧远和萧寧辰也红著眼圈围了上来。 “妹妹!你可算回来了!爹爹都快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了!”萧寧远想摸摸妹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生怕她哪里有伤,再碰疼了她,只好攥成拳头,狠狠砸在自己掌心。 萧寧辰单膝跪在妹妹面前,仰著头,声音哽咽,满是愧疚和后怕:“团团,是二哥不好,二哥空有一身武艺,却没能保护好你。你打二哥骂二哥都行……” 被娘亲和哥哥们团团围住,团团心里的委屈和后怕也涌了上来,小嘴一扁,金豆子就开始往下掉。 小脑袋扎在程如安的怀里,抽抽噎噎地说:“娘亲,我好想你哦!他们欺负我,抢走了我的东西,还不给我吃好的……” 她每说一句,听到的人心就跟著揪紧一分,心疼得无以復加。 萧寧珣恨恨地道:“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千刀万剐了他们都不为过!” 团团抬起泪汪汪的小脸,看向大家:“那几个坏蛋,说要把我送到『大夏』去!还说那边有人等著要!” “大夏?”萧元珩脸色一沉,与妻子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大夏为何要费尽心机从京城掳走女童? “萧二!”萧元珩高声喊道 “那三个活口,你亲自给本王好好审!撬开他们的嘴,问清楚,究竟受何人指使,还有多少同党!” “是!王爷!”萧二眼中闪过厉色,转身大步离去。 一番折腾,团团终於回到了熟悉的静兰苑中。 刘嬤嬤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乾净的衣物。 程如安亲自把她抱进飘满瓣的浴桶里,给她沐浴。 当看到团团手腕脚踝上那一道道被粗糙的麻绳磨出的红肿淤痕时,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洗去一身污秽,换上柔软的寢衣,团团坐在桌前,对著满桌子她平日最爱吃的点心菜餚,狼吞虎咽,吃得腮帮子鼓鼓,显然是饿坏了。 萧元珩,程如安和几个哥哥都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著她吃,时不时给她擦擦嘴,递递水,目光贪婪地注视著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团团吃饱喝足,困意上涌,脑袋刚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 程如安坐在床边,轻轻拍著女儿,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回想起这一日的惊心动魄,仍是心有余悸,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萧元珩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好了,安儿,团团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虚惊一场,万幸,万幸。” 他目光落在熟睡的女儿脸上,唇角勾起,一脸骄傲:“再说了,咱们团团,比咱们想像的还要聪慧勇敢。” “若非她急中生智,送出绣囊,又骗劫匪吹响玉骨哨,我们要找到她,还真要大费周章。这孩子,有勇有谋,不愧是我萧元珩的女儿。” 程如安靠在丈夫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看著床上安然入睡的小糰子,一颗惶惶不安的心,才渐渐落到了实处。 次日,长公主听闻此事后,厚赏了无数珍玩给团团压惊,其他的府邸也纷纷送来了各种药材补品。 又过了几日,陆清嘉来了。 人还没进来,小话梅已经扑哧哧地飞了进来。 “小话梅!快下来啊!”团团开心的伸手去够它,小话梅在她的头顶盘旋了两圈后,乖乖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小盟主,你好些了没有?今日东湖那边有赛龙舟,想不想去看看?” 第95章 算了吧,你还来? “赛龙舟?”团团眼睛亮了:“好玩吗?” “好玩啊!但咱们不下水,就是在岸上看个热闹。” “娘亲!我想去!我都在家里待了好几天啦!让我去嘛!好不好?”团团马上跑到程如安身边,拉著她的手撒娇。 程如安一听见热闹两个字就头疼,有心不让女儿去,可也不能总这么一直关著她啊。 陆清嘉看著团团,小盟主真可怜,赶紧帮腔:“请王妃放心,叫上萧兄,我们一起去,一定看好了她。” 程如安犹豫半天,还是答应了,安排了几个侍卫跟著,临走时千叮嚀万嘱咐:“人多的地方一定要小心啊!” 三人一起来到了东湖,萧寧珣死死的拉著妹妹的手,半刻都不敢鬆开。 “萧寧珣!陆清嘉!”团团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学生,吴启林,旁边还站著一个不认识的少年。 “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夫子!”吴启林对那少年道。 “他就是你的哥哥啊!”团团想起来了,大哥哥说过,吴启林的哥哥和他是同窗。 吴启木低头看了眼她,这么小么:”小夫子,你好,我叫吴启木。” 团团小手往身后一背,拿出了在国子监时做夫子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乖。” 吴启木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 萧寧珣笑了:“你们也来看赛龙舟?” 吴启林嘴最快:“可不止我们呢,今日连云崖先生都来了,在那边开清谈会呢。” “清谈会是什么啊,三哥哥?”团团仰起小脑袋问。 萧寧珣不欲带著妹妹往人太多的地方去:“没什么意思,咱们隨便逛逛就行了。” 几人漫步到湖边,只见湖面之上,旌旗招展,数条龙舟正准备出发,两岸聚满了围观的人群。 还有一个桌案正在下注,案边站著一个青衣人,大声喊著:“来来来,买定离手!眾位看官,看中哪条龙舟能贏,试试手气嘍!” 团团拉著哥哥的手,挤到了桌前:“你们在做什么啊?” 青衣人看了几人一眼,衣饰华美,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赶忙招呼:“小姑娘,这场龙舟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瞧,他们船头都插著不同顏色的旗子。” “你若是看准了哪条船能贏,可以拿个几钱银子放在我这里,倘若你料得对,那条船真的贏了,你这几钱银子,可就有可能变成几十两呢!” “真的吗?”团团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自然是真的,这里这么多人,我若矇骗你,跑的了吗?” 团团看了看湖面的龙舟,拉了拉哥哥的手:“三哥哥,那支黄色旗子的船能贏,咱们买吧。” 萧寧珣自是不会拒绝妹妹,马上掏出了二两银子放在了桌上:“我妹妹买那支黄色旗子的龙舟贏。” “好嘞!我给你们记上。” 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两人也分別挑了两条其他的龙舟下了注。 比赛开始,数条龙舟如离弦之箭,破开碧波,向终点衝去。 周围鼓声、號子声、围观眾人的吶喊声震耳欲聋,端的是热闹非凡。 萧寧珣將团团抱得高高的,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团团看得目不转睛,小拳头跟著鼓点紧紧握著,激动得小脸通红。 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俩更是挤到了人群的前头,为自己看好的龙舟大声助威。 很快,龙舟们便到达了终点。 果然,团团买的插黄色旗的龙舟拿了头筹,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俩买的都输了。 青衣人算了会儿帐:“小姑娘,好眼光啊!给!你的二两银子现在已经变成十二两啦!” “哇!这么多啊!”团团拍著小手兴奋地大叫:“我还要玩!” 第二场,团团又贏了二十两。 第三场……陆清嘉和吴启林兄弟俩乾脆自己不选了,都跟著她一起下注。 连贏六场! “哇!小夫子了,你真是神了!”吴启林兄弟俩目瞪口呆。 陆清嘉也嘖嘖称奇:“小盟主,你太厉害啦!” 几人兴奋不已,还要继续。 青衣人愁眉苦脸:“几位小爷,別说我这只是为了赛龙舟临时搭的台子,便是街上的赌坊,也搁不住几位这样贏的。” “请各位高抬贵手,別处转转去行吗?” 团团问:“三哥哥,咱们贏了很多吗?” 萧寧珣数了数:“嗯,都贏了一百多两了。” 团团问其他人:“你们呢?” 陆清嘉:“我贏了八十两。” 吴启林哥俩:“我们贏了九十两。” 萧寧珣哄她:“確实不少啦,咱们也別总在这里,前面还有好多吃的玩的呢,往前走走吧,要是喜欢,一会儿再转回来。” 团团依依不捨地对青衣人道:“我一会儿再回来啊!” 青衣人心想,算了吧,你还来?连连摆手:“別,我的小姑奶奶,您还是忘了小人吧,快请快请。” 几人继续向前,路边有个老匠人正在吹人,摊子上插了各种吹出来的,惟妙惟肖的鸟兽。 团团嘆了口气:“可惜小话梅留在家里了,要不,可以让老爷爷照著小话梅的样子给我吹一个。” 萧寧珣蹲下来,指著那些做的鸟兽:“团团喜欢哪个?哥哥给你买。” 团团一指那个最大的猫:“我要这个!这个像我的大猫咪!” 萧寧珣刚要付钱,另几个不干了,爭先恐后地挤上前:“我来我来!” “三哥放著让我来!” 几个小少爷竟然为了谁给团团买画爭执了起来。 最后还是萧寧珣默默付了钱,將猫递给妹妹,无奈地看了那几个活宝一眼。 团团举著快有她一半大的猫,舔得开开心心的,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引发了一场小小“爭端”。 说笑间,一行人信步来到湖畔一处开阔地。 只见一座简易的木台立在前方,台下聚集了不少文人学子,人数虽多,气氛却不似別处喧闹。 台上,一位身著素色宽袍、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的老者正闭目端坐,气度沉静。 台边高悬掛一副布帘,上书“清谈台”三字。 正是当世大儒云崖先生所设的清谈会,不论出身,皆可登台阐述己见,或与同道辩难论理。 萧寧珣抱著妹妹,本想在外围静静聆听,不料一个略带尖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不是那位,见了生人便说不出话的『小哑巴』吗?” 眾人齐齐回头,只见几个衣著华贵的学子簇拥著一个满脸轻蔑之色的绿衣少年走了过来。 他看著萧寧珣,嗤笑道:“似你这等才疏学浅的闷葫芦,也敢来云崖先生的清谈会?” “清谈清谈,谈的便是口才,你话都不会说,来这儿干嘛?走错地方啦!” 他身后的几人闻言一起鬨笑起来。 团团的眼睛顿时瞪了起来,吴启林脸色一沉,吴启木皱了皱眉,陆清嘉刚想反驳,萧寧珣抱著妹妹的手臂微微紧了紧, 直视著他,开了口。 声音清晰而平稳:“阁下以声之高低论学识深浅,以言之多寡断胸中之沟壑,与以貌取人何异?” “云崖先生设此清谈台,乃为求真知,而非逞口舌之快。若阁下登台,所欲言者,莫非仅此而已么?” 周围人听了,都纷纷侧目,面露惊讶。 绿衣少年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连台上的云崖先生都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了这个抱著个小娃娃,面容清俊的少年身上。 他朗声道:“这位小公子所言不错,请两位上台一敘。” 第96章 崔老头的师傅? 萧寧珣將怀中的团团小心的交给一旁紧张不已的陆清嘉,又对一脸担忧的吴启林兄弟俩微微点头示意无事,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步履沉稳地登上了清谈台。 绿衣少年冷哼一声,也隨后登了上去,对著云崖先生便是深深一揖:“云崖先生,学生赵琦,请先生不吝赐教。” 云崖先生点了点头,看向萧寧珣:“小公子方才台下所言,颇具慧心。方才眾学子们正在討论『经世济民』四字,不知你有何见解?” 萧寧珣拱手行礼:“学生萧寧珣,见过云崖先生。” “学生浅见:经世济民,途径非止一端。士人治国,农人耕田,工匠制器,商人通有无,缺一不可。” “哼!荒谬!”赵琦立刻高声打断,“士农工商,商为末流!錙銖必较,唯利是图,何谈济民?不过是与民爭利罢了!此乃圣人之训,千古不易之理!” 台下不少学子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萧寧珣语气更沉稳了些:“商自古居於末流不假。但阁下可知,若无商人南粮北调,北地饥荒何以缓解?若无工匠改良织机,百姓何以有更廉价的衣物御寒?” “『爭利』之前,更有『利生』与『便民』。家兄经营商行,每每运粮至灾地,平抑米价,活人无数,此非济民?京都繁华,百物丰盈,百姓生活便利,其中岂无商贾流通之功?” 赵琦面露轻蔑:“小惠而已!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圣贤书,是礼义教化!” “士农工商。士为首。读书人之所以读书,为的自然是要考取功名,报效朝廷,为国出力。若天下读书人皆同你大哥这般,那我朝岂不是就无人为官了?无人为官,岂不天下大乱?” 萧寧珣微微一笑:“士农工商,只是分工不同。朝堂上的士大夫,一定比农夫更会处理国家的大事,但他不一定比农夫会种地,不一定比农夫能种植出更好的庄稼。” 萧寧珣目光澄澈,看著赵琦发问:“若无商人,敢问阁下,边关將士的粮餉从何而来?国库岁入,盐铁之税又占几何?” “若无这些『末流』之利支撑,前方的將士可能空著肚子保家卫国?京城的官署可能无需俸禄运转?礼义教化,难道能凭空变出钱粮来吗?” 一连串的提问,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奉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学子心上。 赵琦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渐渐涨红:“你不过是个依靠家族荫庇的紈絝!你又懂什么民生艰难?你大哥行商,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盘剥百姓得来的不义之財!”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譁然。 “赵公子言之有理,商人逐利,岂有乾净的!” “是啊,商贾之道,终是末流。” “这位萧公子的家中,莫非当真都是不义之財?” “你胡说!不许你说大哥哥的坏话!”团团清脆尖细的童音穿过了眾人的窃窃私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娃娃正瞪著台上的赵琦,气鼓鼓地挥舞著小拳头。 哼!敢说我大哥哥的坏话,还欺负三哥哥!团团低头便去找自己的绣囊。 萧寧珣见妹妹的手伸向腰间绣囊,心中一动:“哥哥没事,团团,不要担心。” 团团抬起头,一脸担忧地看著他。 萧寧珣对著她温柔一笑,微微摇头。 陆清嘉在她耳边轻声道:“小盟主,別担心,萧兄现在嘴皮子利落的很,肯定能贏了赵琦那小子。” 团团收回了自己的手,搂住他的脖子:“嗯!” 萧寧珣看向赵琦,正色道:“家兄经营商行,桩桩清晰,件件可查,从未有赵兄口中的不义之財。” 他语气带上了冷意:“阁下辩论不过,便隨口污衊他人,非君子所为,更辱没了这清谈之地。学问之爭,各抒己见,求同存异,不可失了读书人的品行。” 云崖先生微微点头,直言不讳:“赵琦,慎言!论道求真,当以理服人,而非口出恶言,攻訐人身,你已失了分寸,下去吧。” 云崖先生此言一出,既判了赵琦学问的输贏,也断了他品行的高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赵琦身上,如针如刺。 台下议论声不断。 “今日上台辩论者虽多,这还是头一位被云崖先生亲口赶下台的。” “云崖先生说的没错啊,若你我上台,对方说不过便开始指摘家人,与市井之徒何异?” “这位三公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赵琦学问不如人,便誹谤中伤,如此品性,实在不堪。倒是萧三公子,自始至终从容不迫,著实令人心折。” “久闻这位萧公子於不善言辞,今日一看,並非如此。” “是啊!经此一事,看谁还敢再嚼舌根,说什么萧三公子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赵琦的脸色由通红转为煞白,羞得无地自容,几乎是踉蹌著走下了台,钻进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团团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看到赵琦逃一样的下台,也知道是萧寧珣胜了,顿时开心地拍著小巴掌欢呼起来。 “三哥哥贏啦!三哥哥好厉害!” 萧寧珣微笑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至极。 云崖先生看著他,目光充满讚赏:“小公子年纪虽轻,见识不凡,更难得的是心思澄明,守理持正。” “你所言商道之功,虽与世俗之见相左,却切中时弊,发人深省。不知小公子府上是?师从何人?” 萧寧珣恭敬回答:“回先生,晚辈为寧王之子,现在国子监上舍班就读。兄长在家中常言商贾之事,让晚辈知晓世间万物运行之理。” “而最大的启发……”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团团“却是来自舍妹。” “她虽年幼,却常有些稚语,发人深省。” “如她曾问我,『没人卖东西,我买什么呢?』” “再如,日前京城流民日益增多,居无定所无可安置,也是舍妹向京兆府李大人諫言,可將山地开垦为良田,令流民有地可种。” “因而晚辈顿悟:“世间万物,有用即有价值,適用方为真理,不必拘泥於虚名与成见。” 团团听到哥哥夸讚自己,顿时得意地摇晃起小身子,对啊!我就是三哥哥的妹妹! 云崖先生闻言,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台下那玉雪可爱的小糰子,抚须长嘆:“令妹之言,確实闻之令人醍醐灌顶。” “而你。“他又看向萧寧珣:“闻童言而悟至理,观俗事而见真章。小公子,你之前囿於方寸,非才之罪也!善哉!” “你方才说你在国子监就读。老夫的学问,並不输於国子监祭酒。你与令妹是否愿意拜老夫为师?” 台下又是一片譁然,谁都没有想到,今日一场清谈会,云崖先生竟要现场收徒! 能得云崖先生收入门下,那可是身为读书人的荣光和骄傲! 萧寧珣一愣,下意识便向妹妹看去。 吴启林嘴快:“我们小夫子可是崔祭酒的师父!” “什么?!这个小娃娃是国子监祭酒崔代盛的师父?” “不可能,绝不可能!” “小子!不可胡言乱语,坏了崔祭酒的声望!” 台下眾人这次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全都大声喊了起来。 云崖先生也是一脸诧异:“令妹竟是崔老头的师傅?” 第97章 掳走团团的是长公主? 团团不爱听了:“我徒弟只是鬍子长了点儿,他才不是老头!” 眾人更是不忿:“小姑娘不可口出狂言!” “崔祭酒的年纪做你祖父都绰绰有余,你岂能背后如此议论!” “不敬!真是太不敬了!” 萧寧珣待台下的声音稍停,才对著眾人高声道:“舍妹確是崔祭酒的师父,如今已在国子监任教多日。” 吴启林一脸得意:“对啊!她就是我们的小夫子!”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还是无法相信,堂堂国子监祭酒,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还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的徒弟。 云崖先生站起身来:“今日清谈会,到此为止。” “请小公子引路,老夫想拜访一下贵府。” 萧寧珣恭敬行礼:“学生荣幸之至,请老师隨我来。”说完,上前一步,扶著云崖先生的手臂,下台和团团匯合,一同登上了马车回到了王府。 马车刚在门前停稳,车帘还未掀起,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云老儿!你个为老不尊的,敢挖我的墙角?!还想爬到我的头上来当我的师祖?做你的清秋大梦!” 这声音太熟悉了。 团团眼睛一亮,小脑袋迫不及待地探出车窗,果然看见国子监祭酒崔代盛吹鬍子瞪眼地站在大门口,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崔代盛收到有人来向他告状,说有个小娃娃自称是自己的师傅,云崖先生还欲收这小娃娃为徒,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云崖先生不紧不慢地下了车,掸了掸衣袖,笑眯眯地道:“崔老头,火气这么大,也不怕烧著了你这把长鬍子?谁挖你墙角了,我这是惜才,爱才!” “你惜才惜到我师傅头上来了?这还不是挖我的墙角?!”崔代盛几步衝上前,手指头都快戳到云崖先生的鼻子上了,“我告诉你,云老儿,別的都好说,这事儿,门儿都没有!” 团团和萧寧珣看著平日里在国子监的学生们面前威严无比的崔祭酒,此刻却像个老小孩似的跟云崖先生斗气,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人说笑著一同进了府,程如安迎了出来:“崔祭酒请坐,这位是……” 萧寧珣连忙回道:“母亲,这位是云崖先生。” 程如安一脸诧异:“云崖先生?竟然是那位当世大儒云崖先生?真是贵客,请坐,上茶!” 眾人落座后,云崖先生郑重地说明了来意,尤其盛讚了萧寧珣今日在清谈会上的表现。 “王妃娘娘,老夫一生漂泊,四处讲学,未曾轻易动过收徒之念。今日见令郎实乃良才美质,不忍错过。故冒昧前来,希望能收令郎为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如安闻言,又惊又喜。 云崖先生之名,天下读书人谁不敬仰?他能看中珣儿,那是珣儿的福分! 她压下內心的激动,目光温柔地看向儿子:“珣儿,云崖先生欲收你为徒,这是你的造化。你可愿意?” 萧寧珣站起身,先是对著云崖先生深深一揖,然后转向崔代盛:“祭酒大人,学生如今在国子监就读,不知您是否应允?” 崔代盛虽然刚才与老友斗嘴,但心下也知这对萧寧珣是极好的机缘,他捋了捋长须,爽快道:“有何不允?” “云老儿人虽不著调,学问却是实实在在的。你能拜他为师,於你的前程大有裨益。国子监这边,你无需顾虑。” 萧寧珣听后再无犹豫。 他整了整衣袍,走到云崖先生面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行了三叩首的大礼:“学生萧寧珣,拜见老师!” “好!好!好徒儿,快起来!”云崖先生亲自伸手將他扶起,看著眼前风神俊秀的少年郎,眼中满是欣慰与喜爱。 拜师礼成,两位大儒小坐了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出了王府,云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崔老头,你跟我交个底,你究竟为何会拜一个幼童为师?著实令我费解。” 崔代盛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云老儿,你以为我是一时兴起?我告诉你,我这小师傅的本事,怕是你我都望尘莫及!我跟你说……” 两个老友的身影渐行渐远。 当晚,萧元珩回府,听闻儿子拜得名师,大喜过望,当即吩咐下去,要择吉日广邀宾客,风风光光地办一场拜师宴。 紧接著,他的神色转为凝重:“两个月后,便是数年一度的校场大比,周边各国都会派人参赛,此番不仅较量诗文,更要论治国安邦之策。” “据闻题目多关乎边疆稳固、民生经济,绝非纸上谈兵可比。” “远儿。”他看向长子,“你准备一下,即日起程,亲赴北疆,实地勘察,务求洞悉实情,方能在此番大比中为大烈爭光。” 萧寧远起身,肃然领命:“是,父亲,孩儿定不辱命!” “三弟,国子监那边,烦请你替我告假。” 萧寧珣点头应下。 团团撅起了小嘴,扑过去抱住萧寧远的腿,仰起小脸,满是不舍:“大哥哥,不要走。” 萧寧远心下一软,弯腰將妹妹抱起来,顶了顶她的小额头,柔声哄道:“团团乖,大哥去给你找边疆最好玩的玩意儿,带最好吃的东西回来,好不好?大哥很快就回来了。” 团团不懂什么校场大比,只知道大哥又要离开家,拽著他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撒手。 萧寧远只得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睡了,才收拾行装,带著两个侍卫,离开了王府。 次日,国子监內。 团团坐在夫子讲课的桌子上,一脸困惑地看著吴启林:“什么考试?我怎么不知道?” “小夫子,”吴启林低声道,“这是大考,年年如此。” “大考?”团团一脸茫然,“怎么没人告诉我?” 左正极无奈地嘆了口气:“小师祖,这大考是学里定例,每年都是此时举行。您才来几日,自是不知。” “只是,外舍班往年此时,大多学子都……告病缺席。”他看了学生们一眼,措辞委婉,意思却明白,就是集体逃考。 “缺席?”团团一听,小脸顿时板了起来,马上从桌子上蹦了起来,嚇了左正极一跳:“小师祖!您可別摔下来!” 团团双手叉腰,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所有外舍班的学生们:“今年谁也不准缺席!不仅要考,还必须好好考!” 她顿了顿:“考得好的,以后才有资格当我的学生!” “考不好的嘛。”她眼珠一转,捡起桌上的毛笔,“就会像这个!”两只手使劲一折,没折断。 学生们都抿住了嘴,却不敢笑出来。 团团又用了用力,还是没断,疑惑地抓起来看了看,然后,照著桌沿使劲砸下去,终於,毛笔断了。 “谁考不好,我就收拾他!看见没!” 学生们强忍著笑,纷纷点头,那样子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团团看了看他们,觉得不对劲,又想了想:“这样吧,考不好的,我就天天盯著他读书!跟著他回家吃饭睡觉!直到下次考好了才行!” “啊?!”学生们这才惊慌起来,让这位活祖宗寸步不离地盯著念一年的书?那可不行! 团团扬起小下巴,凶巴巴:“全都给我好好背书!不许偷懒!” 学生们彼此看了看,纷纷以最快的速度翻开了书本,朗朗的读书声在外舍班里,前所未有地响了起来。 左正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著眼前的场景,这些小紈絝们,竟然,真的开始认真读书了? 他摇了摇头,我往日对他们的谆谆教导,竟不及小师祖奶声奶气的一句威胁? 当晚,王府。 程如安见萧元珩面色不豫,似有心事:“王爷,可是朝中遇到了什么难事?” 萧元珩揉了揉眉心:“之前掳走团团的那几个贼人,招出了幕后主使。” “哦?”程如安心中一紧,“是何人指使?” 萧元珩抬眼看向妻子:“是……长公主身边的人。” 程如安脸色骤变:“长公主?” 第98章 我要进宫! “怎么可能是长公主?”程如安不敢相信,“长公主对团团明明极为喜爱!” “再说了,王爷,长公主將团团送到大夏去做什么呢?” 萧元珩沉思良久:“据那几人所说,他们只知是长公主身边的人,却说不清楚究竟是谁。” “倘若能够確定,我定要去宸暉殿当面质问。” “但如今,既不知贼人真实身份,又无法排除是他们胡乱攀咬,还需暗暗查访。” 萧元珩握住妻子的手:“安儿,不必太过担心。只是,以后团团若再去宸暉殿,你要留心,看好了她。” 程如安默默点头:“王爷请放心。” 次日,与寧王府数条街巷之隔,有一条名为“登科巷”的陋巷。 此地是京城中囊中羞涩的学子们的棲身之所。 巷尾,一间最逼仄的小屋內,柳云逸扶著依旧有些发晕的额头,艰难地从硬板床上坐起了身。 连日的突发高热几乎榨乾了他本就瘦弱的身躯。 “咳咳……”喉间的痒意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心下一片黯然。 云崖先生的清谈会,终究还是错过了。 他苦读多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能被大儒青眼相加的机会,谁知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与这大好机会失之交臂。 不知赵兄將我的文章呈上后,云崖先生会有怎样的评语? 像是在回答他,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入,正是他的同窗赵琦。 “云逸!你没事了?”赵琦几步来到床前。 “有劳赵兄掛心,”柳云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高热已退,只是还浑身无力,想来再將养几日便好了。” “不知云崖先生的清谈会如何了?” 提起此事,赵琦脸上立刻露出愤愤不平之色,他重重一拍大腿:“云逸,你快別提了!你没去成反倒是好事!那云崖先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柳云逸一怔:“赵兄何出此言?” “那日我去了,呈上你的文章,本想替你美言几句。”赵琦一脸痛心疾首,“谁知那云崖先生,他竟看都没有细看,便隨手搁置在一旁。” “什么当世大儒!眼睛里还不是只有那些王侯子弟!“ “竟然说此类酸腐文章,不堪入目!我与他据理力爭,反被他斥责了一顿,轰了出来!” 赵琦说得绘声绘色,自己都信了几分。 当日若不是柳云逸苦苦哀求,他才懒得答应这位穷酸同窗,將他的文章带给云崖先生。 没想到却丟了大人,羞愤而去,哪里还想得起来什么文章! 柳云逸听完,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黯淡下去。 “原来如此,竟是都未曾细看么……”他苦涩地摇了摇头,“看来,终究是我柳云逸学问浅薄,文章入不得大家之眼。唉,怨不得旁人,还需更加勤勉才是。” 赵琦故作同情地安慰道:“云逸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是那云崖先生有眼无珠!待你病好了,咱们再一同温书,有朝一日,定叫他们刮目相看!” 柳云逸虚弱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神情落寞。 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视若珍宝、寄託前程的呕心之作,早已被身边这位“挚友”轻蔑地弃於一隅,根本未曾见过天日。 同一时间,国子监。 外舍班里全是朗朗的读书声,往日上躥下跳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埋首案前,竟真有了几分寒窗苦读的架势。 团团依旧坐在夫子用来批阅课业的桌案上,大眼睛满意地扫过下面自己的学生们。 嗯,不错,都很听话。 可坐著坐著,那两条悬空的小短腿就开始不自觉地晃荡起来。 好闷啊,哥哥们要是在就好了。 可是,大哥哥去了边疆,二哥哥去了军营,三哥哥跟著云老儿外出游学。 都没人陪我玩了,真没意思! 还有谁能陪我呢……对了!大三哥! “左正极!”她腾的一下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左正极每次见她站在桌子上心里都哆嗦:“小师祖,您小心些!有何吩咐啊,小师祖?” “我待不住啦!”团团撅著嘴:“我要去找我徒弟,你带我去!” “是。”左正极熟练地將小小一团的师祖从桌上抱起来,向外走去。 “小师傅,您怎么来了?”崔代盛看到她,赶紧放下书捲起身。 团团从左正极怀里滑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他面前,语出惊人:“我要进宫,你带我去。” “进……进宫?”崔代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摆手,“小师傅,这皇宫大內,岂是说去就去的?未经传召,不可擅入啊。” 团团小脸一板,两手一背,挺了挺小胸脯,架势十足:“所以我才来找你啊!你能进宫,你带我进去不就行了。” “我是你的小师傅,你是学生,要听老师的话!我现在就要去!” 崔代盛低著头,看著还没自己桌子高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地拿著老师的身份跟自己讲话,哭笑不得,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左正极使劲低著头,不好意思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老师被小师祖训。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见崔代盛始终犹豫不决,团团立刻转换策略。 她伸出小手,扯住崔代盛宽大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软得不得了:“祭酒爷爷,你带我去嘛!” “我就是想去找大三哥玩,他说过,御膳房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上次我著急走都没有吃上。” “我保证乖乖的,不乱跑!你带我去嘛,祭酒爷爷!” 左正极诧异地瞪大了双眼,小师祖还真是,能屈能伸呢! 一声一声的“祭酒爷爷”,叫得崔代盛心都软了半截。 再看了看那双充满渴望、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想起陛下对她非同寻常的重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好吧。”终是败下阵来,牵起团团的小手,“老夫这就带小师傅进宫!” “耶!祭酒爷爷最好啦!”团团立刻眉开眼笑。 一老一小来到了皇宫。 第99章 小郡主被太后带走了 侍卫验过腰牌放行,崔代盛领著团团缓步前行。 迎面遇见了程公公:“祭酒大人,您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团团身上,立刻满脸堆笑:“小郡主,您怎么进宫来了?” 崔代盛看著他,一脸“你懂的”的无奈表情,刚要回答,团团已经抢先开口:“翁翁,我来找大三哥玩!上次他说,御膳房有好多好吃的,我要去他那里尝尝。” “翁翁,大三哥住在哪里啊?我去找他。” 程公公闻言,连忙俯下身柔声道:“小郡主,真不巧,七殿下前两日奉旨出京了,眼下不在宫里呢。” “啊?他也不在?”团团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瘪著,大眼睛里满是失望。 程公公见状,心中暗忖。 陛下对这位小郡主,那可是格外看重的,倘若就这样让她失望而归,若哪日陛下得知,搞不好是要怪罪自己的。 他立刻道:“要不这样,小郡主,翁翁带你去找陛下好不好?” 团团一脸奇怪:“找皇伯父干什么?他又不陪我玩。” 程公公一怔,陛下確实是不可能陪你玩的,但您也不能这样就走了啊。 小孩子嘛,就得哄:“小郡主,您来找七殿下,不就是为了尝尝御膳房的手艺吗?” “翁翁告诉你啊,这御膳房里,每日做得最精致、最可口的点心菜餚,可都紧著往陛下那儿送呢!所以,陛下宫里的,才是顶顶好的!”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点了下头:“那好吧。” 程公公心里一松:“那老奴带您去见陛下?陛下若是知道您来了,定然欢喜。” 崔代盛如蒙大赦,赶紧將这“烫手山芋”交给了程公公,转身走了。 来到紫宸殿外,程公公稟告:“嘉佑郡主求见陛下!” 正在批阅奏章的萧杰昀一听,放下手中硃笔:“让她进来。” 一见到团团,萧杰昀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团团?就你一个人吗?今日怎么想起到皇伯父这儿来了?” “皇伯父!”团团鬆开程公公的手,一路小跑著扑了过去:“大三哥上次答应我,去他那里吃御膳房做的好吃的。 “翁翁说他不在宫里,我就来找皇伯父啦!” “原来是小馋猫馋了啊!来朕这里找吃的来了。”萧杰昀被她毫不掩饰的馋猫样儿逗得哈哈大笑。 他一把將团团抱了起来:“走!跟皇伯父一起去吃!程谨言,吩咐御膳房,今日的膳食给朕多做几道,要合適小郡主吃的菜式。” “是!老奴这就去吩咐。”程公公暗自庆幸,幸亏把小郡主哄了来,瞧陛下这个喜欢! 很快,一大桌子精致御膳摆了上来。 御膳房知道郡主年幼,做的多是些易消化、口味鲜美的菜式,蟹粉狮子头、清蒸鹿肉……应有尽有。 还额外准备了各式精巧可爱的点心。 团团每吃一口,都会很认真的点评。 “这个肉肉软软的,好吃!” “这个汤甜甜的,还不腻!好香!” “这个鱼鱼是酸甜的!真爽口!” 萧杰昀在一旁看得有趣:“喜欢便多吃几口,才能快快长大!” 团团见他吃得缓慢,动筷不多,抬起一张沾著饭粒的小脸:“皇伯父,你怎么吃得这么慢呀?你不饿吗?” 萧杰昀笑著摇了摇头。 团团眼睛一亮:“皇伯父,我跟你比赛吧,看谁吃得多!” 程公公闻言急忙劝阻:“小郡主,这可使不得,陛下用膳,不能劝的。” 团团一脸奇怪:“我没劝他啊!” 程公公一噎,刚想解释。 萧杰昀摆了摆手,他从来没和如此活泼可爱的孩子一起相处过,只觉得眼前的小娃娃格外有趣。 宫里的孩子们见了自己一个个都循规蹈矩,全一个模样。 一口便答应了:“好!皇伯父跟你比!” 一大一小还真的较上了劲,你一口我一口的停不下来了。 萧杰昀不知不觉比平日多吃了不少。 程公公在一旁看著,心里乐开了,谁说陛下胃口不好的?陛下身边,还真就缺一个小郡主这样的孩子。 很快,团团就吃得小肚子溜圆。 她看著桌上还有不少动都没动过的菜餚:“皇伯父,我可以把这些都带回家吗?” 萧杰昀笑了:“团团还没吃饱啊?” 团团摇了摇头:“吃饱啦!可是祖母、爹爹和娘亲他们都还没吃到呢!” “有好东西,当然要跟家里人一起分享啊!” 萧杰昀心中一动,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和羡慕。 他身为皇子,从小便要时时刻刻地守著规矩,想见自己的父皇还要请旨,皇家亲情淡漠,难得这般纯粹的天伦之乐。 他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语气格外温和:“团团说得对,是该同家人分享。” “你能时刻惦记著他们,真是个好孩子。” “程谨言,吩咐御膳房,每样菜式再备一份,不,备双份!用食盒仔细装好了,给小郡主带回王府去!” “谢谢皇伯父!皇伯父最好啦!”团团欢呼一声,笑得脸上酒窝深陷。 用完膳,萧杰昀又逗著团团说了好一会子话,才命程公公安排了宫里最舒適的马车,將心满意足的小糰子和满满几大食盒御膳送回王府。 马车稳稳地在通往宫门的宫道上前行。 忽然,被几个人伸手拦住了。 为首的一位老嬤嬤面容严峻,对车上的小太监道:“车里坐的是嘉佑郡主吧。” 团团听见有人唤自己,掀开窗帘看出去:“是我啊,你是谁?” 老嬤嬤唇边闪过一丝轻蔑的笑容:“太后娘娘听闻嘉佑郡主进宫,特命老奴前来,请小郡主往太后的寿成宫里小坐片刻。” 太后的宫里?不去!不去! 团团大声道:“老婆婆!我不去!我要回家!” 小太监认出这老嬤嬤是太后身边的人,姓秦。 面露难色:“秦嬤嬤,陛下刚吩咐的,让奴才送小郡主出宫回府,您瞧,小郡主自己也……” 秦嬤嬤的语气强硬了几分:“小郡主年纪尚小,她说的话你岂能当真?” “太后娘娘只是想跟小郡主说说话儿而已,难道陛下还会阻拦太后疼爱小辈不成?” “太后娘娘还备下了赏赐给小郡主呢。你且回去復命吧,小郡主自有奴婢们照料。” 小太监无奈,只得跳下了马车。 秦嬤嬤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马鞭和韁绳,递给自己身后的小太监:“走!” 那小太监接了过来,窜上马车:“驾!” 秦嬤嬤和其他几个老嬤嬤守在马车四周,马车转了个弯,继续前行。 团团见原先的小太监还愣在原地,衝著马车张望。 伸出小胳膊,对著自己来时紫宸殿的方向不停地指。 小太监顿时醒悟,撒腿往回就跑:赶紧回去稟报陛下! 小郡主被太后带走了! 第100章 给哀家抓住她! 寿成宫內,光线幽暗,薰香裊裊,安静而压抑。 团团被秦嬤嬤引著,迈过高高的门槛,站在正殿的中央,仰起小脑袋,望著上面高高在上,坐在主位中的太后。 她记得娘亲进宫时的样子,便也学著,像模像样,晃晃悠悠地下跪行礼,奶声奶气地道:“太后娘娘金安。” 说完,她便保持著行礼的姿势,等著那声:起来吧。 然而,殿內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香料在香炉中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太后仿佛全然没有听见,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著茶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团团等了片刻,疑惑地抬起了小脑袋。 只见太后正低头饮茶,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团团自顾自地爬了起来,站直了身体。 “大胆!”一旁的秦嬤嬤立刻尖声呵斥,“太后娘娘未曾叫你起来,你怎敢擅自起身?如此不懂规矩!” 团团一脸奇怪:“太后娘娘年纪大了,耳朵背,听不见我说话啊,我又没怪她。” “放肆!”太后將茶盏重重地搁在案上,“你怎知哀家没有听到?” 团团皱了皱眉,问秦嬤嬤:“她听见了啊?那她干嘛不让我起来?那个姿势怪不舒服的,我的腿都酸啦!” “你……!”秦嬤嬤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话噎得一时语塞。 太后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下面的小糰子。 自己这套下马威,在后宫用了无数次,无往不利,哪个妃嬪不是战战兢兢、冷汗涔涔? 没想到今日在这个小丫头面前,竟被直接戳穿,还反將一军! 本想先教训一下这个小丫头,待她怕了,再细细询问宫宴上她所提的红衣女子之事,却没想到,出师不利。 “依哀家看,你这郡主,在寧王府里竟是半点规矩也没有学到!” 太后声音冰冷:“秦嬤嬤,去,好好教教她,什么才是哀家面前该有的礼数!” “是!娘娘!”秦嬤嬤脸上掠过一丝狠厉,挽起袖子就朝团团大步走来。 团团一看这老嬤嬤眼神凶巴巴的,就知道不好。 她反应极快,不等秦嬤嬤靠近,就像只灵活的小兔子,转身便往殿內的空旷处跑。 太后见状,气得一拍扶手:“反了!给哀家抓住她!” 殿內的宫女太监们一窝蜂地围拢过来,想要拦住团团。 可团团人小身子滑,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一群大人一时竟奈何她不得。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团团瞥见靠墙处有一座高大的百宝阁,上面摆满了各色古玩玉器。 她二话不说,衝到阁子前,手脚並用,像只敏捷的小猫,嗖嗖嗖地就爬了上去。 一路手扒脚蹬,百宝阁上的各种宝贝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摔得粉碎。 地上成堆的碎片也挡住了扑过来的太监和宫女。 “哎呦!那是先帝赏的瓶!” “小心!那是前朝的玉如意!” “快拦住她!” 伴隨著宫女太监们的惊呼和器物坠地的碎裂声,团团三两下就爬到了几乎触到房梁的阁顶,稳稳噹噹地坐在最高的那层隔板上。 “哼!”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底下乱成一团的人,扬起小下巴,“有本事你们上来呀!” 太后站起身,看著满地的狼藉,心都在滴血,这些可都是她多年的珍藏! 再看到团团居然还在上面不停地挑衅,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她抬手指著百宝阁,气得手都在颤抖,厉声尖叫:“给我把这百宝阁推倒!哀家今天非要抓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孽障不可!”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用力去推那沉重的百宝阁,阁子开始剧烈摇晃。 团团嚇了一跳,伸手便解开腰间的绣囊,娘亲说过,无论在哪里,都不能让別人欺负了去!小手刚伸进去…… 一声厉喝传来:“都给朕住手!” 紧接著,皇帝萧杰昀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摇摇欲坠的百宝阁,和顶端的隔板上坐著的小糰子。 那几个正用力推搡百宝阁的太监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 紧接著,所有的宫女和太监们全都跪了一地。 “程谨言!”皇帝的声音里带著怒火,“还不快找梯子,把郡主给朕安安稳稳地抱下来!” “是!是!老奴这就去!”程公公连滚爬爬地出去吩咐。 萧杰昀看向主位上的太后,微微頷首:“母后。不知嘉佑郡主如何衝撞了母后,竟惹得您如此盛怒?” 太后脸色铁青。 一旁的秦嬤嬤抢先回道:“回陛下!小郡主对太后娘娘不敬,娘娘好心命老奴教导她规矩,谁知她竟敢在寿成宫里这般撒野,还毁坏了无数御赐之物,实在是无法无天!” 这时,团团已经被內侍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她猛地扑进萧杰昀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腿,带著哭腔,委屈地大喊: “皇伯父!我没有!我给她请安行礼啦!是她听见了却不理我,我腿都酸了她还不让我起来!那个坏嬤嬤还要来抓我!我才跑的!” 萧杰昀俯身將她抱了起来,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宫里这套磋磨人的把戏,他比谁都清楚。 他想到自己宫中那吞噬龙运的符籙,想到太后暗通敌国,再想到若不是怀里这个小娃娃,自己和国家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胸中怒火熊熊,母后!你若不是朕的母后,朕早就將你拿下问罪了! 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母后。 他吸了口气,低头看著地上的秦嬤嬤,慢悠悠地道:“如此说来,今日之事,竟是你这老奴才,曲解了太后心意,擅自揣度,惊嚇了郡主?” 太后闻言面露惊讶,秦嬤嬤浑身一抖,暗叫不好,立刻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奴是奉太后娘娘懿旨……” “奉旨?”萧杰昀冷笑一声,打断了她,“朕方才明明下旨,命人送郡主回府。你胆敢拦截御驾,將郡主强掳至寿成宫受此惊嚇,竟还敢狡辩?” 他厉声喝道:“来人!將这混淆视听、挑拨主子的恶奴给朕拖出去,杖责四十!重重的打!”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二话不说,架起面如死灰的秦嬤嬤就往外拖。 “皇帝!”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要当著哀家的面,打杀哀家的奴才吗?!” 萧杰昀毫不退:“母后既然不顾朕的顏面,连朕的旨意都敢公然阻拦,朕只是责打个奴才,又算得了什么?!” “你……!”太后被她噎得眼前发黑,眼睁睁看著秦嬤嬤被拖了出去,“皇帝!你是可是哀家的亲儿子啊!怎能为了一个外人……” “哐当”一声,团团腰间的绣囊刚才被她解开还未来得及繫上,此刻被萧杰昀这么一抱,口子倾斜,掉出了一个铜牌。 太后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这是……!”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跌坐在椅中。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皇帝怀里的团团,声音充满惊骇:“这,这铜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第101章 熊瞎子和小白兔 团团低头看著铜牌,想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冷宫的那个老婆婆的东西。 但她小脸一扭,扎进萧杰昀的脖子里:“我才不告诉你!” 太后气结:“你!你竟敢!说!这铜牌你从何而来!” 萧杰昀看了一眼程公公,程公公会意,急忙上前將铜牌捡起,双手奉上。 萧杰昀接过来,仔细端详。 “皇帝!不要……”太后声音颤抖,目光闪烁,脸色青白不定。 萧杰昀心头闪过一丝惊诧,太后为何对这枚铜牌如此看重?不,不止是看重,还有些……惧怕? “母后,今日您也累了,好生歇息吧。”说完,他抱著团团,握著铜牌,转身离开。 马车就停在寿成宫外,萧杰昀本该將团团放进马车,让她回家,但他握著铜牌默默出神,竟直接越过了马车,皱著眉头向前走去。 程公公本想提个醒,但回想刚才萧杰昀的震怒,没敢上前。 吩咐人赶著马车,在皇帝身后,拉开一定的距离,悄悄跟著。 “团团,这铜牌,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告诉皇伯父可好?”萧杰昀在团团耳边轻声问道。 “嗯。”团团如实以告,“在冷宫那边,我和大三哥遇到一个老婆婆,是她掉在地上的。我喊她,她不要了,所以我才捡走了。” “皇伯父,她好可怜啊,一直在找她的孩子。” “见到大三哥还跟他说,快跑啊,快躲起来。” 萧杰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皇宫中的秘辛从来不少,这又是哪一桩?跟太后有什么关係?为何她如此惊慌? 团团看了看铜牌,又看了看萧杰昀,小脸上全是困惑:“皇伯父,为什么,你跟这铜牌,比跟太后娘娘还亲近?” 萧杰昀心头一跳:“你说什么?” 什么叫,这个铜牌比太后跟朕更亲?太后是个大活人啊! 这铜牌不过就是个物件,难道,它曾经属於某人? 团团摇了摇头:“我也不懂誒!好奇怪啊!” “皇伯父,你去找那个老婆婆问问,不就知道啦!” “这铜牌给你啦,我想回家,皇伯父。” 萧杰昀这才想起来,回头一看,一大群奴才都在自己身后跟著,马车也在。 於是走到马车旁,將团团亲手放进马车:“將郡主送回寧王府,不得有误。” “是!” 团团从窗户里探出小脑袋:“皇伯父,我走啦!你要好好吃饭啊!” 萧杰昀微微一笑,冲她点了点头。 团团带著一马车的御膳回到了王府。 “娘亲!我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给你们哦!都是皇伯父给的!” 程如安一脸惊讶:“皇伯父给的?你进宫了?” “对啊!“团团很是得意:”我让我徒弟带我去的!他是我的学生,要听我的嘛!” “皇伯父陪我吃了饭,我把好吃的带回来给你们也吃!” 程如安哭笑不得:“这天下蹭饭能蹭到皇宫里的,估计也只有你一个了。哪有你这样的,去人家吃饭,还连吃带拿的!” 团团一脸的理所当然:“有好东西当然要往家里拿啊!” 至於寿成宫中的事,她半个字都没提,说出来,娘亲又要掉眼泪啦! 她却不知,送自己回来的小太监,就是那个在她被带走时跑回去报信的。 这小太监从小便在宫中伺候,为人颇为伶俐。 见皇帝对小郡主如此偏爱,便將今日太后宫中发生的事,悄悄告诉了带著下人搬食盒的萧二。 “您是没瞧见,陛下盛怒!小郡主今日可是受了不小的惊嚇呢。” 萧二忙道:“多谢公公相告,辛苦公公送我们小小姐回来。” 他想了想,掏光了身上的所有的银子,都塞给了小太监,小太监笑眯眯地接了,离开了王府。 当晚,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御膳,团团睡下了。 萧二这才来求见,將事情原原本本地稟告了萧元珩夫妇。 萧元珩沉吟半晌:“萧二,从明日起,王府的事你不用惯了,以后就跟著团团,有你在她身边,本王才能安心。” 萧二正色道:“是!必不负王爷所託!”转身就走。 程如安急忙补上一句:“萧二,去帐房,领二十两银子去。” 萧二一愣:“王妃娘娘,没用那么多,给那小太监也就五两多。” 程如安微微一笑:“去吧,以后每个月都去领这个数,这孩子出门看见什么都想要,你得留些银子在手里才方便。” “不够便再去支,多了的也不必交回,自己留著吧。” 萧二抱拳:“谢王妃!”退下了。 夫妻两人互相对视,程如安眉头紧锁:“王爷,这可如何是好?团团今日,是把太后给得罪狠了。” “这孩子,回来竟半个字都没提,报喜不报忧的,想来是怕咱们知道了会担心。” 萧元珩想了想,哼了一声:“团团既跟太后撕破了脸,便是咱们寧王府跟太后撕破了脸。” “本王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功名,难道是为了看著自己的心头肉受委屈的?” “本王一生忠烈,护卫江山社稷。倘若连自家女儿都护不住,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只要我萧元珩在一日,就断不会让任何人伤团团分毫。太后若执迷不悟,本王便让她知道,什么叫舐犊之情,可撼山河。” 程如安看著丈夫,欣然一笑:“有夫如此,妾身与有荣焉,別无所求。” 於是,次日一早,迷迷糊糊睡醒,穿好了衣裳坐在饭桌旁的团团就发现,萧二站在了自己身后。 萧二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站在那细细白白的小糰子身后,活像一个大熊瞎子守著一只小白兔。 连程如安都看乐了。 团团听娘亲说,以后萧二会跟著自己,若是遇到坏人,萧二就会保护自己,不禁大为高兴。 这个人可是很厉害的,爹爹做什么都带著他呢,以后有他在,看谁还敢欺负我! “二叔叔!”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第102章 咱们这就去京兆府! 萧二嚇了一跳,两只手全举在了胸前,不停摆手:“不,不行,不是,不敢当。” 团团一脸疑惑地看向母亲:“不行吗?” 程如安微微一笑:“无妨。” “二叔叔!”团团又喊了一声。 萧二见王妃准了,这才勉强的点了下头。 “二叔叔,你饿不饿啊?坐下陪我一起吃吧。” 萧二垂摇了摇头,自己是王府侍卫,哪有跟主子一起同桌吃饭的道理。 团团眼珠转了转,放下手中小勺,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金丝奶酥卷,踮起脚尖递过去。 “二叔叔,给你!可甜啦!” 萧二一愣,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谢郡主!末將不饿!” “我让你吃嘛!”团团的小手又往前递了递。 萧二下意识看向程如安,见王妃微微頷首,这才伸出大手,接过那碟精致的点心:“多谢郡主。” 他三两口便將点心吃完,將碟子悄悄放回桌上,隨即退后几步,依旧站得笔直。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二叔叔,你吃了点心,不渴吗?” 萧二下意识挺直腰板:“回郡主,末將不渴!” “哦——!”团团拖长了声音,又拿起一碟看起来就十分酥脆、干得掉渣的芝麻绿豆糕,再次递了过去:“这个也好吃!二叔叔你尝尝嘛!” “郡主,这……”萧二想拒绝。 “你快拿著嘛!我举得好累哦!” 萧二无奈,只得再次接过,硬著头皮吃了下去。 绿豆糕的碎屑噎在喉咙里,让他忍不住暗自咽了好几口唾沫。 团团目不转睛地盯著他:“二叔叔,你现在渴不渴呀?” 萧二黝黑的大脸透出了一点红色,老实地点了点头:“回郡主,有一点。” 团团立刻开心地笑了,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那你坐下喝碗粥呀!这粥太烫啦,我没办法捧著给你喝哦。” “郡主,这於礼不合!末將……”萧二还想再坚持一下。 “坐下嘛!”团团打断了他,瘪起了嘴:“就喝碗粥嘛!” 程如安在一旁看得暗自好笑,却没有出声。 萧二看著桌上那碗冒著热气的粥,僵硬地挪动脚步,在那张铺著锦垫的凳子上,堪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他端起碗,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將那碗温热的粥灌了下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舒服了。 “嘻嘻!”团团拍著小手,笑得格外开心,“你看,你这不是坐了嘛!以后呢,都要这样,陪著我吃哦!” 萧二放下空碗,看著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糰子,忽然觉得,守护这位小郡主,虽然,跟王爷以往交给自己的所有任务都不同。 但是,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末將……遵命。” 程如安忽然想起一事:“刘嬤嬤,前几日在『玲瓏阁』订的那几件首饰,算著日子,差不多该得了,你派人去瞧瞧,若好了便取回来吧。” “是。”刘嬤嬤点头应下。 “取首饰?”团团抬起头:“娘亲!我去我去!” 程如安笑著问道:“你今日不用去国子监吗?” 团团连连摇头:“他们都在准备考试,我去了就是坐著看著他们,不去了,不去了。” 见母亲不点头,团团急忙小手一指身后的萧二:“有二叔叔陪著我呢!” 程如安看著她充满渴望的小脸,又瞥了一眼沉稳的萧二。 玲瓏阁离王府倒是不远,光天化日,快去快回,倒也无妨。 王府里如今没人陪著她玩,出去走走也好。 她温柔地给女儿整理了一下衣裳:“好吧,那你去吧,不过,不许去別处乱逛啊,取了东西便回来。” “知道啦!娘亲最好啦!”团团欢呼一声,拉著萧二的大手就往外跑。 来到玲瓏阁,掌柜的听说是王府的小姐来了,急忙將一个首饰盒捧了出来,满脸堆笑:“您来得正好,可巧刚完工。” 团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赤金螺丝镶红宝的鐲子和一支点翠蝴蝶簪,精巧夺目。 “好漂亮啊!”她刚拿起簪子刚想细看,就听得店外街上一阵喧譁哭喊,夹杂著囂张的辱骂声。 咦,怎么外面突然这么热闹? 她把簪子往盒子里一放,盖上盒子塞给掌柜:“先帮我收著!” 说完,拉著萧二就往外冲,“二叔叔,咱们去看看!” 刚踏出店门,就看到不远处围了一群人,萧二一把將她抱了起来,挤了进去。 一个衣著华丽的年轻公子哥儿,正趾高气扬地指挥著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对著地上一个蜷缩著的人拳打脚踢。 被打的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怀里死死护著一个长长的、像是画筒的东西,任凭拳脚落在身上,愣是没让那筒子脱手。 他被打得满地翻滚,却仍挣扎著喊:“天子脚下!慕容齐!你,你们!没有王法了吗?” 慕容齐冷笑了一声:“王法?在我慕容家面前?我就是王法!” “你爹当年在工部时就处处跟我爹作对,现在被贬了,活该!” “你不过是做出了几个还能看的小玩意儿,就真当自己是什么『工部神童』了?” “我呸!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连条狗都不如!” 地上的男子躲避著踢打,翻来滚去间,露出了脸庞。 团团惊讶了,冯舟?怎么是他啊! 眼见一个家丁的脚又要狠狠踹下去,团团大喊一声:“住手!不许打我的人!” 冯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 待看清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的脸后,他一脸惊喜,脱口而出:“小盟主!” 隨即便羞愧的低下了头,自己现在如此狼狈,怎么就这么巧,竟被她撞见了。 慕容齐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弄得一愣,循声望去,竟是个还被人抱在怀里,没自己腿高的小娃娃! 他顿时嗤笑出声,轻蔑地用脚尖踢了踢冯舟: “你怎么都沦落到要认一个奶娃娃当盟主了?哈哈哈!盟主!什么盟?吃奶盟吗?” 那些家丁们跟著爆发出一阵鬨笑。 “二叔叔!”团团小手一指慕容齐,“打他!打那些坏蛋!” “是!” 萧二把她轻轻放在地上,身形如电,瞬间躥出。 如同猛虎冲入羊群,那些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家丁,在他手下连一招都没走过。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拳脚声,眨眼功夫就全被放倒在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了。 萧二一步跨到嚇呆了的慕容齐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著风声就抓了过去。 慕容齐嚇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你敢!我姑祖母是当今太后!我是慕容家嫡孙!你敢动我,我灭你满门!” 萧二的大手停在了半路,回头看向团团:“他说他是太后的侄孙,还能打吗?” 团团一听“太后”两个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是那个老太婆! “能!太能了!为什么不能打?打的就是他!狠狠地打!二叔叔!” 萧二再无顾虑。 那双刚刚还停滯的手,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只手揪住了慕容齐,另一只手握成拳,专挑肉又厚,又能打得疼的地方招呼。 既让慕容齐疼得哭爹喊娘,又不至於真打出个好歹来。 一时间,整条大街上都能听见慕容齐杀猪般的惨叫声。 慕容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疼得齜牙咧嘴,却仍旧大喊:“你们!你们敢打我?!我要去京兆府告你们!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团团眉毛一挑:“你想去京兆府?好呀!咱们去评评理,看看打人的坏蛋该不该揍!” “二叔叔,带上他。”又指了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冯舟,“还有你,跟上,咱们这就去京兆府!” 第103章 重重的打 京兆府大堂,府尹李靖看著堂下这张熟悉的小脸蛋,又看了看一旁鼻青脸肿的慕容家少爷和狼狈不堪的冯舟,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位活祖宗,真是走到哪儿,热闹就跟到哪儿。 上次是镇国侯府韦家的庶子,这次直接是太后的娘家人! “咳!”李靖一拍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因何事喧闹?” “慕容公子,你且先起来回话。”他先给了慕容家一个面子。 慕容齐一脸得意,京兆府又怎样?我就不信京兆府敢不给我慕容家面子!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指著团团和萧二就开始恶人先告状:“府尹大人!您要为学生做主啊!” “光天化日,这两个恶徒竟敢当街行凶,將我打成这般模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团团小眉头一皱,指了指自己的鼻头:“我?恶徒?你见过我这么大的恶徒吗?” 两旁站著的衙役都忍不住发出了闷笑。 李靖咳嗽了一声,衙役们纷纷收声。 李靖转过头,实在是没忍住,对著身后的屏风无声的笑了一下,管理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才再度转身。 “小郡主,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慕容齐一惊:“她不是盟主吗?怎么又是郡主了?哪家的郡主?” 萧二哼了一声:“这是我们寧王府的嘉佑郡主。” 慕容齐脸色变了变,仍旧嘴硬:“寧王府的郡主又怎么了?寧王府的郡主就能当街行凶了吗?” 团团小嘴一撇,声音清脆:“李大人,是他先欺负的他!” 她抬手一指冯舟:“他带著好多坏蛋,在街上打他,打得可凶了!我才让二叔叔拦住他们的!” 李靖看向冯舟:“这位公子,郡主所言是否属实?慕容公子因何打你?” 冯舟忍著身上疼痛,拱手道:“回大人,学生冯舟,因著急赶路,与慕容公子在街角不慎碰撞,但並未伤到他分毫。” “学生已当即道歉。但慕容公子不依不饶,纵容家丁对学生拳脚相加。若非郡主相救,学生恐怕……” “你胡说!”慕容齐尖叫打断,“分明是你这破落户故意撞我!李大人,您休要听他一派胡言!我慕容家……” “肃静!”李靖惊堂木再响,打断了慕容齐的自报家门。 心中已然明了,这慕容齐是跋扈惯了,撞了人还倒打一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慕容公子,”李靖面色一沉,“依你之言,是冯舟故意撞你在先?” “正是!” “好。那便如你所言,碰撞之事,是他有错在前。” “但本官问你,纵奴行凶,当街殴打他人,致使冯舟身上多处受伤,你认是不认?”李靖的声音带著官威。 慕容齐一愣,梗著脖子道:“是他先出言不逊!我教训他一下,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李靖冷笑一声,“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容你擅用私刑?按刑律,当街斗殴,致人轻伤者,杖二十,监禁十日!来人啊!” 慕容齐嚇了一哆嗦,惊怒交加:“府尹大人!你!你难道不顾太……” “不过!”李靖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头,”念你是初犯,又是官宦之后,本官给你两条路走。” “一,按律受刑,杖责监禁。” “二,允你私下和解,向冯公子赔付他治癒身上伤情,请医拿药的费用白银一百两,並当堂向其致歉。本官或可酌情发落。” 慕容齐一听,什么?要他跟自家的对头之子道歉?那以后自己在家中岂不是要被所有人耻笑? 他指著李靖便骂:“李靖!你竟敢如此不公?” “让我给他道歉?他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京兆府的府尹,才官居三品,我慕容家……” “放肆!”李靖猛地一拍惊堂木,这次是真动了怒,已经给足了你台阶,你自己不下,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公堂之上,竟敢公然咆哮,威胁朝廷命官!” “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慕容家?你慕容家还能大过王法去不成!” “慕容齐,纵凶伤人,证据確凿,更兼不知悔改,咆哮公堂,藐视朝廷!数罪併罚,杖责三十!给本官立刻拖下去,重重地打!” 团团一听开心了,学著李靖的语调大声喊:“重重地打!”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將傻了眼还愣著的慕容齐拖到了堂下,杀猪般的惨叫声立刻响彻大堂。 本就被萧二胖揍了一顿,又挨了这三十大板,慕容齐已是奄奄一息,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堂上。 李靖冷哼一声:“慕容齐,今日之刑,是教你记住,这京城,是有王法的地方!押入大牢,候审!” 他留了个尾巴,虽严惩了慕容齐,又没把案子做死,给了太后娘家转圜的余地。 但慕容齐这皮肉之苦和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李靖看向团团:“郡主路见不平,义勇可嘉。但日后若再遇此事,还是应先报官为好。” 团团才不管这些,坏人挨了打,她就开心:“知道啦,李大人!谢谢你啊!我们走啦!” 说完,她便带著萧二和步履蹣跚的冯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京兆府。 李靖看著他们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京官难做啊,这京兆府府尹的椅子,真是越来越烫屁股了。 一行人回到王府,程如安见到冯舟的样子嚇了一跳,连忙吩咐人:“快去请大夫来!” 待听得自己的女儿竟然刚从京兆府的大堂上回来,更是吃惊:“你胆子也太大了!团团。” 团团毫不在意:“娘亲!是破太后家的人不讲理嘛!” 程如安都听呆了:“破,破太后?天哪,团团,在外面可不能这样说啊!” 团团小大人儿似的点了点头:“知道啦,娘亲!” 冯舟上前行礼:“王妃娘娘,小盟主,在下著急赶路,就是想把这张图纸交给小盟主。” 说完,把怀里的竹筒拿了出来,打开盖子,掏出了一捲纸,递给了团团。 “在下曾因画出了这张图纸而遭人陷害,只是当初偷我图纸的人並不知晓,那只是我尚未完工的草稿。” “这些日子,我苦思冥想,將这图纸画完了,这才急匆匆的来找盟主,却不想路上撞了那慕容齐,反倒要盟主来为我出头,真是惭愧,惭愧。” 团团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便递给了萧二:“二叔叔,这个你看得懂。” 萧二一脸懵的接了过来,我能看懂? 他拿起图纸仔细看去,越看眼睛越亮:“小郡主说得不错,末將能看懂!” 第104章 去该听的人那里招吧 程如安闻言问道:“图纸上所绘何物?” 萧二將图纸捧给她:“是对军中现用弓弩的改造。” 程如安一听,便明白这图纸非同小可,连忙收了起来,等晚间萧元珩回府时交给他。 说话间,门外下人稟告:“王妃娘娘,大夫请来了。“ “快请。“ 大夫为冯舟诊治了一番:“这位公子是皮外伤,並无大碍,只需涂抹些膏药,静养数日即可。“ 程如安点了点头:“冯公子,多谢你相赠图纸。“ “你身上有伤,回去无人照顾,如不嫌弃,便在府中小住几日养伤如何?“ 冯舟急忙行礼:“多谢王妃。“ 程如安吩咐刘嬤嬤將冯舟带走安顿好。 “娘亲!我跟二叔叔去园玩啦!“团团拉著萧二便跑。 程如安嘆了口气,罢了,让她玩去吧,横竖还有萧二跟著。 同一时间,宸暉殿中。 长公主看了一眼面前的霍文萱:“回来了?家中可好?“ 霍文萱低眉顺目,轻声细语:“家中一切安好,谢婶母记掛。“ 她回身从身后侍女的手中拿过一件东西,恭恭敬敬地捧给长公主。 “即將入秋,天气转凉,母亲惦记著婶母,给婶母用蜀锦做了一个手炉的套子,命我带了回来。“ 长公主微微頷首:“她有心了。只是,蜀锦价高,用来做这个,著实靡费了些。” “如今旱情严重,正是四处都需要银两安置百姓之际,若有这些东西,不如换成银钱,买米施粥,做些实事。” 霍文萱脸色微变:“婶母所言极是,是母亲她太过掛念婶母了,没有想到这一层。” 长公主看著她:“你也该劝导家中,身为皇族宗亲,理应將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时刻不忘为君分忧,行事方才有度。” “嘉佑郡主便做得极好,本宫听闻,她將自己的银两都交给了皇叔,让皇叔拿来賑济灾民,这才是皇家子弟该做的事情。” 霍文萱听到嘉佑郡主,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此次回家,就是因为团团,挨了母亲好大一顿数落。 “废物!那小丫头又没住在宫中,只是同长公主见了几面,便事事都越过了你去!“ “家里为了帮你,费尽心思,寻了那些绑孩子的把她绑了,远远的送走,没成想竟功亏一簣。” “你自小在你婶母身边,怎么就拢不住你婶母的心!“ “再这样下去,我们霍家在你婶母面前,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很快便是秋猎,又要合宫见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霍文萱暗暗咬牙,努力压制著心中的不甘:“是,婶母说的是。“ 长公主看著她,嘆了口气:“文萱,你在我身边多年,本该多多进益。” “可是你呢,却只因嘉佑郡主强过了你,便心生嫉妒,处处挑衅,如此心胸狭窄,旁人只会当是本宫对你教导无方。” “若你事事得体,本宫也面上有光。” 霍文萱头垂的更低了:“谢婶母教诲,文萱知错了。“ 长公主摆了摆手:“下去吧。“ 霍文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当晚,寧王府。 萧元珩仔细看了冯舟的图纸,喜动顏色:“冯家这个小子果然名不虚传!若按此图將弓弩改进为连发,威力便可大增!” “他日战场之上,能减少多少將士们的伤亡!” 程如安不懂这些,见丈夫高兴,她就放心了:“可怜冯舟,为了將这张图纸送过来,还挨了慕容齐一顿拳脚。” “幸亏被团团撞见了,不但救下了他,还居然告上了京兆府的大堂。你说这孩子的胆子,得有多大!” “她竟然还管太后叫破太后,说她家的人不讲理,该打。” 萧元珩朗声大笑:“破太后?哈哈哈哈哈……” 程如安哭笑不得:“王爷,您就不要再跟著孩子胡闹了。” 此时,门外侍卫求见,萧元珩收敛笑声:“进来。” 侍卫走进行礼:“启稟王爷,那三人刚刚已逃出了王府。” 程如安大惊:“哪三人?是掳走团团的那些人吗?” 萧元珩却没半点惊讶之色:“跟紧了,一丝一毫也不可放过。” “他们去哪里落脚,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几口饭,都要一一回来稟告。” “是!”侍卫领命退出。 程如安有些明白了:“王爷是,故意放走了他们?” 萧元珩点了点头:“这三人皆是市井之徒,重刑之下,仍只咬定是受长公主身边的人指使,却说不出具体名姓,可见他们確实不知。” “我让他们放鬆警戒,故意露出破绽,放那三人出去,看看他们究竟会去联络何人。” “竟敢在闹市之中动手,掳走我的女儿,若不擒住这背后主使之人,我寢食难安。” 程如安点了点头。 十几日之后,午时刚过,侍卫们不但又擒住了那三个歹人,还带回了一个年近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王爷,此女子便是与那三名歹人联络之人。“ “末將亲眼所见,她是从霍家的角门中走出来的,与这几人统共见了两次。“ “末將暗中查访,现已摸清,此女子是霍家主母的近身侍婢。” “那几人向她索要钱財,说,就因为你让我们抓走的那个女娃,才让我们受了大刑,遭了大罪。“ “听到这里,末將便將他们一同带了回来。“ 萧元珩面沉如水:“做得好!“ 他低头看向跪在面前的年轻女子:“你有何话想说?“ 女子满脸惊慌,却咬紧了牙关,一字不说。 萧元珩笑了:“你以为,你不说,便能保全自己?“ “来人!去把小小姐带过来。备车!本王要进宫!“ 听到进宫,女子猛地抬起了头,脸上的惊慌变成了惊恐。 “將此女单独装一车,那三人装另一车。” “是!”侍卫们將几人都带了下去。 女子被拖出去时才大叫起来:“王爷!请听我一言!王爷!” 听著她的声音逐渐消失,萧元珩才哼了一声,你既不愿在本王面前招认,那便去该听的人那里招吧。 不多时,正在园子里疯跑的团团被萧二领了进来。 “爹爹!你找我?”团团进门便扑到了萧元珩的怀里。 萧元珩大手一伸,將女儿抱起来便往外走:“走,团团,咱们进宫,去见你皇姑姑!” 团团开心了:“好誒!咱们去找皇姑姑玩!” 第105章 明明就是在撒谎 宸暉殿內,气氛凝重。 长公主听完了萧元珩条理清晰的陈述,又瞥了一眼殿下跪著的、面无人色的霍家婢女和三名绑匪。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站在面前,浑身微颤的霍文萱。 “文萱,你还有何话说?” 霍文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婶母!文萱冤枉啊!” 她抬手一指那霍家婢女:“此人是我母亲身边的不假。但母亲她自己胆大妄为,做下如此错事,我又如何得知?” 那婢女猛地抬头看向她,一脸错愕。 霍文萱继续哭诉:“是了!我明白了。定是母亲见我每每因嘉佑郡主鬱鬱寡欢,心疼我,想为我出气,才会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她猛地转向萧元珩,连连磕头:“王爷明鑑!我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母亲她爱女心切,铸成大错,我无话可说。” “文萱情愿代她受罚,只求王爷和郡主高抬贵手,饶了我母亲这一次吧!”她说得情真意切,不停磕头,磕得额头上都渐渐渗出了血丝。 长公主面露不忍,到底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孩子,又是駙马霍家的千金…… 团团一直依偎中父亲的怀里,玩著他的衣角。 听到这里,抬起了小脸:“你撒谎!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怪你娘亲!” 霍文萱猛地抬头,尖声反驳:“郡主!您確实受了委屈,但也不能如此血口喷人!” 她跪著向前,爬到长公主膝下,抱住她的腿,哭喊道:“婶母!您是最知道我的!我从小在您身边长大,受您教诲多年!” “我確实嫉妒郡主,一时蒙了心,才在母亲面前总是抱怨。但那也不过是小女儿心思,担心您以后不再疼我。” “婶母!难道您真的相信,您亲手养大的孩子,会是那等心思狠毒、指使他人掳走幼童的蛇蝎之人吗?!” 她哭得声嘶力竭,额头渗出的血丝滑下脸颊,混著泪水,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长公主看著她,想起她幼时承欢膝下的模样,心中一阵酸软。 萧元珩一言不发,等著看长公主如何发落。 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绣囊,一阵翻找,刚想拿出一个东西,一抬头,却接触到父亲的目光。 见萧元珩瞄了一眼长公主,微微摇头,她又乖巧地塞了回去。 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爹爹不愿意皇姑姑看见呢。 可是,她明明就是在撒谎!呀!对了!这个东西刚好! 她在绣囊里又翻腾了片刻,掏出了一个小纸包。 她將纸包放在身旁摆放茶盏的桌案上,打开,里面是一些亮黄色的粉末,带著香甜的味道,正是紫藤的粉。 萧元珩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啊,团团?” 团团一脸狡黠:“这个啊,是我捡到的宝贝哦!” 她把粉末全倒进了自己那杯一口没喝的茶水之中。 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手,这个就行啦! 她拿起那杯茶水,对霍文萱说:“你说你没撒谎?” “那你敢不敢把这个喝了?” 长公主和霍文萱见状都是一愣。 萧元珩柔声问道:“团团,这是?” “这是能让人说真话的水水哦!喝了就不会说假话啦!她要是喝了,再说什么我都信!” 霍文萱瞳孔一缩,厉声道:“你休想害我!谁知道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毒药!对!毒药,你想毒死我吗?” 团团撇了撇嘴,当著眾人的面,喝了一小口:“嗯,味道真不错!你看,没有毒哦!我都喝了。” “你不敢吗?” 长公主看了看萧元珩,又看了看团团手中那杯没有任何异样的茶水,转向霍文萱:“既然无毒,你所言又非虚假,有何不可?” “郡主有言在先,若你果真问心无愧,便饮下此茶。” “本宫是你的婶母,倘若你当真无辜,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霍文萱脸色煞白,看著长公主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萧元珩的一脸肃然,心里明白,这杯茶,是躲不过去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能让人喝了便说出真话的东西?定是这死丫头在诈我!就看我敢还是不敢。 她心一横,接了过来,一仰头便全都灌了下去。 茶水入喉,无任何异样。 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果然! 她整理了一下鬢角衣裙,恢復了几分仪態,开了口。 “哈哈哈!没错!就是我!就是我让我娘找人去绑你的!” 霍文萱听见自己的声音,满脸错愕。 “自从你出现,所有人都拿你跟我比!我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 “我恨不得你赶紧死!要不是我娘那个没用的,怕了你爹哪天会知道,只敢让人把你扔得远远的,你早就死了!” “怎么了?我绑的就是你!谁让你抢走了属於我的一切!” 所有人目瞪口呆。 霍文萱慌得不行,抬起双手便去捂自己的嘴,但手刚摸到嘴唇便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她猛地转向长公主,面露狰狞,积压多年的怨恨倾泻而出: “还有你!婶母!我从小在你身边,像条狗一样地討好你!” “可你呢?你的眼睛是瞎了吗?对这个乡下抱回来的野丫头百般疼爱!她有什么好?我才是从小陪在你身边的人!” 她没办法捂嘴,急得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但依旧无法让自己闭嘴,如同疯魔了一般,又开始痛骂自己的家族。 “还有霍家!哈哈哈,霍家!你以为霍家是什么好地方?全是一群没用的酒囊饭袋!” “为了霍家的荣华富贵,我娘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咱们家就靠你了,你一定要討好长公主,笼络长公主!』” “『笼络不住,你就是个废物!』” “我受够了!你们想拿捏长公主,你们自己去啊!凭什么要我活得这么辛苦!凭什么——!” 一番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后,霍文萱终於闭上了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惊恐得瞪大了双眼,像是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哭嚎。 萧元珩早在她喊出第一句时便紧紧捂住了女儿的两个小耳朵。 此时才缓缓放开,因此团团只听见了一阵模糊的尖叫,却没有听清楚霍文萱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爹爹,她怎么了啊?” 萧元珩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冷冷地看著地上蜷缩的人影。 长公主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和深深的失望。 她看著地上的侄女,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106章 你是他的师兄啊 宸暉殿內,一片寂静,只剩下霍文萱痛苦的呜咽声。 良久,长公主缓缓站起。 她一步一步,走到霍文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她曾真心疼爱、悉心教导了多年的侄女。 “原来如此……” 长公主的声音很轻,却像裹著冰碴:“原来,在本宫身边的这些年,你心里装的,不是亲情,而是算计;不是敬爱,而是怨恨。” 霍文萱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长公主那双再无半点温情的眸子,浑身抖如筛糠:“婶母……不!不是的!我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 “我,那都是胡言乱语!是,是那杯茶!对!就是那杯茶!那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脏东西!” “茶?”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茶只会让人说真话,不会让人做错事。霍文萱,你让本宫……太失望了。” 她不再看地上烂泥般的人,目光转向萧元珩和团团:“皇叔,是本宫治下不严,识人不明,才致使郡主遭此大险。” “本宫,给皇叔赔罪。” 说完,她向萧元珩深深行了一礼。 萧元珩急忙將团团拉到身后,自己坦然受了她的礼:“长公主言重了,她自己心思歹毒,与殿下何干。” 长公主直起身,转向殿外:“来人!” 殿外內侍应声而入。 “將霍文萱,即刻送回霍府!” “传本宫懿旨:霍氏女文萱,心术不正,德行有亏,即日起,不准再踏入宸暉殿半步!” “本宫与霍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婶母!不要啊婶母!你难道忘了小叔了吗?他可是你的駙马啊!”霍文萱发出悽厉的惨叫,还想扑过去求饶,却被侍卫们毫不留情地架起,向殿外拖去。 “嘉佑郡主!都是她害的我啊!婶母——” 駙马!霍峻明!长公主心中大痛,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哭喊声渐渐远去,才疲惫地摆了摆手:“皇叔,这些人,便交予您处置吧。” 她看著萧元珩,面露难色:“本宫有一事相求,望皇叔应允。” “请皇叔放霍家一马,毕竟是駙马的家人,本宫,於心不忍。” 萧元珩看著她,想起駙马和她的夫妻情深,想起駙马惨死沙场,为国而亡,犹豫了片刻后:“好。” “但本王有言在先,若霍家再有不轨之举,本王绝不姑息。” 长公主点了点头:“多谢皇叔。” 萧元珩明白她的意思,这是长公主看在駙马的面子上,最后一次庇护霍家。 从此以后,霍文萱乃至整个霍家的死活,长公主都不会再过问了。 他抱起女儿,离开了皇宫。 转眼便来到了国子监大考的日子。 左正极领著团团,步履匆匆,直奔考室。 “大师兄?”刚走到门口,左正极脚步一顿,面露讶异,大师兄殷日敬?他不是在外游学吗? 一个面容古板、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正在门口负手而立。 他紧皱眉头,目光落在师弟手里牵著的小不点儿身上。 “左正极,此乃国子监重地,今日又是大考,你把家里孩子带来做什么?成何体统!” 左正极心知这位大师兄个性最是古板,暗叫不好,急忙解释:“大师兄误会了!这位是……” “你是谁啊?”团团仰起小脸,仰望著面前的大人:“我是夫子哦,来监考的,你挡著我的路了。” 殷日敬一怔:“放肆!你一乳臭未乾的幼童,怎会是我国子监的夫子!你来监考?笑话!” “大师兄!慎言!”左正极急得额角冒汗,“这位是崔祭酒新拜的师父,咱们的小师祖啊!” “胡闹!”殷日敬根本不信,只觉得荒谬至极,“师父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岂会行此儿戏之事!左正极,你再信口开河,休怪师兄我罚你!” 团团小嘴一撇:“原来,你是他的师兄啊!我徒弟的徒弟。” “哼,连我都不认!等考完了,我去问崔代盛!” 殷日敬脸色铁青:“大胆!竟敢直呼师父他老人家的名讳!” 团团不再理他,拽了拽左正极的衣袖,“进去,不理这个笨木头。” 左正极不敢耽搁,连忙牵著她走进了考场。 “抱我上去,哪天我得把这个桌子的腿弄掉一截,干嘛这么高啊!” 因为那是讲课用的桌子啊!左正极心中嘆气,抱起她,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小师祖,您可坐稳了啊,千万別掉下来。” “知道啦!“团团调整姿势,坐得笔直,望向下面的学生们,奶凶奶凶地开口:“都不许偷懒!好好考试!” 学生们虽然已经见惯了她坐在讲台上,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偷笑。 殷日敬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师弟对一个小娃娃毕恭毕敬,又惊讶地看到那小娃娃竟坐到夫子讲课用的桌子上,气得胸中一阵气血翻涌。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监考结束,团团找到崔代盛:“好累哦!我饿啦!坐得我屁屁都麻了。” 崔代盛笑眯眯地哄她:“小师傅辛苦啦!徒弟这就带您去吃饭!” 他板了板脸,对站在一旁,看傻了的殷日敬道:“日敬!还不拜见小师祖,为你之前的冒犯赔礼?” 殷日敬仍旧无法相信:“师父!您当真拜了这个乳臭未乾地小儿为师?!” 崔代盛眼睛一瞪:“你懂什么!你小师祖懂得比你多多了!” “若无真才实学,老夫岂会拜她为师?” 团团听得得意,摇头晃脑的接口:“就是,就是!” 仰起头看向殷日敬:“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教你哦!” 殷日敬看了眼师父,又看了眼师弟,终於相信了,眼前这个小娃娃,真的是自己最尊敬的师父的师父!自己的师祖! 他面露难色,犹豫了好半晌,终究还是迈步上前,对著团团僵硬地躬身一揖:“弟子殷日敬,拜见小师祖。” 团团笑眯眯地看著他:“好徒孙!” 殷日敬脚下一趔趄,险些没站稳,急忙直起身来,脸上涌起了淡淡的红晕。 团团走近了他,仰头望去:“你好高啊!”扯了扯他的衣袖。 殷日敬低头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又马上將视线挪开,继续站得笔直。 团团皱了皱眉,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殷日敬又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求救地向师父看去。 眼神中意思明显:小师祖这是要干嘛? 崔代盛也没懂,对著他两手一摊,意思也很明白,不知道。 团团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模样,像极了对弟子无奈的老夫子。 对一旁的左正极伸出了小胳膊:“抱我起来。” 左正极依言將她抱起,团团伸著小胳膊,很努力地够到了殷日敬的大脑袋,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好孩子,乖!” 殷日敬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左正极抿著嘴使劲憋著笑,肩膀不停抖动。 第107章 我可以坐在这个上面吗? 放榜之日,国子监告示栏前人头攒动。 当所有人看清了那上面一长串的名字后,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惊呼。 歷来被视为紈絝班的外舍班,此次竟有近半数人的名字赫然列於榜上,其中,吴启林的名字,更是挤入了中游! 曹松辉失声叫道:“不可能!” “这群废物,怎么可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定是作弊!” 此言一出,引得不少落榜或名次下跌的学子纷纷附和,质疑声四起。 “曹兄此言有理!” “他们怎么可能考得出如此佳绩!” “此事必然有鬼!找祭酒去!他们定是作弊!” 吴启林眼睛一瞪,正要开口反驳。 有人喊了一声:“祭酒大人来啦!”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崔代盛神色肃穆,缓步而来,后面跟著不苟言笑得殷日敬,和抱著团团得左正极,还有一名捧著一叠试卷的夫子。 “祭酒大人!”曹松辉抢先一步,躬身道,“学生以为,此次外舍班得成绩有误,请大人明察!” 崔代盛目光扫过眾人:“你之质疑,可有凭证?” 曹松辉故意提高了声调:“外舍班学生们平日课业如何,眾人有目共睹。怎么可能如此突飞猛进,学生不信!” 很多学生隨声附和:“没错!他们几时用功读过书?” “就是!要是比吃喝玩乐,他们这个成绩还差不多!” “我也不信!“ 吴启林第一个不服:“你们没看见我们读书,就说我们没用功?” 其他外舍班的学生们也反唇相讥:“凭什么你们考得好就是理所应当,我们考得好就是作弊?” 崔代盛举手示意学生们安静。 “我料到此次会有质疑之声。既如此,便请诸位一同品鑑。” 捧著试卷的夫子將手中试卷一一递给在场的学生们,让他们互相传阅。 眾人仔细看去,试卷上字跡虽潦草丑陋,但论述却极为精彩。 “嗯,论点新颖,引证巧妙,不易啊!” “还真是,见解独特,让人眼前一亮。” “这,这思路!分明与咱们国子监的教习大相逕庭,却又能自圆其说,妙啊!” 不少学子都凝神细看,面露思索,喃喃夸讚。 团团得意地冲自己的学生们竖起了大拇指:干得不错! 崔代盛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外舍班学子所答,虽笔力尚浅,却思路活络,见解新颖,你们可还有质疑?” 学生们互相看了几眼,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崔代盛咳咳两声,嗽了下嗓子,指著团团:“外舍班今日之进步,完全是我的小师傅——这位小夫子的功劳。” 团团扬著头,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对啊!就是我!” 外舍班的学子们全都围了过来,站在她身边,胸膛挺得老高各个扬眉吐气。 “小夫子威武!” “小夫子厉害!” “看谁还敢说我们外舍是紈絝班!” 殷日敬看著被簇拥在学生堆里,小脸上洋溢著光彩的小师祖, 又看了看还拿著试卷在仔细琢磨的学生们。 这个小师祖,好像还,真有几分本事呢! 盛夏消融,天气微凉,秋高气爽。 程公公走进寧王府,满面春风地带来了皇帝的口諭:秋猎在即,特宣寧王携王妃,嘉佑郡主入宫伴驾,翌日一同前往西郊猎场。 “王爷您瞧,”程公公一指身后,数名小太监,站在三顶精致的软轿周围静候,”陛下特命奴才们,接王爷一家,乘轿入宫。” “遵旨。”一家人上了轿子,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宫禁。 是夜,宫灯燃亮。 紫宸殿內,一派难得的温馨景象。 晚膳早已撤下,萧元珩夫妇端坐饮茶。 而皇帝萧杰昀,正毫无形象地斜靠著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默默地看著面前的小糰子,拿著他案上的印章,笔架…… 在地上搭出了一个小房子。 “皇伯父,把那个给我,”团团小手一指,萧杰昀扭头一看,將她要的东西伸手拿了过来,递到她手里,脸上带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微笑。 程公公侍立在旁,心中波涛汹涌。 这般天伦之乐的场景,便是几位皇子公主,也从未在陛下这里得到过。 而殿外,正想让內侍通传的慕容玉瑶,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皇帝脸上那毫不设防的宠溺,团团脸上的悠然自得,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摆了摆手,拦下了內侍的稟告,转身离去,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烈的嫉妒和愤恨,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拿上寿成宫的令牌,”她吩咐自己的贴身婢女,“去趟霍家。给文萱递个话。” “將刚才紫宸殿中的情形说与她听。” “告诉她,她最恨的人,如今已不止宸暉殿,连圣上的紫宸殿都已是出入自由了。” “是。”婢女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萧元珩与程如安穿戴整齐,带著同样收拾利落的团团,前往正殿与陛下匯合。 萧杰昀一身玄色绣金猎装,外罩一件同色绣著暗金龙纹的硕大披风,威仪天成,正准备起驾。 团团迈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他跟前,仰起小脑袋,好奇地盯著那垂落在地、在地上铺成了一片的披风下摆。 “皇伯父。”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嗯。”萧杰昀垂眸,威严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你的披风好长哦。” “嗯。” “皇宫好大啊!” “嗯,嗯?”这小傢伙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走路好累哦!”团团说得委屈,小脸皱成了一团,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萧杰昀挑著眉,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团团伸出小手,指了指他身后那华丽的披风,语出惊人:“皇伯父,我可以坐在这个上面吗?你拖著我走,这样我就不用走路啦!” 萧元珩夫妇忍著笑,面露尷尬,这孩子! 程公公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其他侍立周围的宫人们则猛地憋住了气,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杰昀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吐出两个字:“胡闹!” 语气却无半分斥责之意,反而俯身弯腰,一把將异想天开的小傢伙捞起,稳稳地放在了臂弯上。 “这样好不好?更高,也看得更远。” 团团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满意了:“嗯,可以。” 萧杰昀面带微笑,抱著小糰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西郊猎场,旌旗招展,仪仗煌煌。 皇帝一行人抵达时,皇子们与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简单的仪式过后,狩猎尚未正式开始,眾人皆在场地內自由走动,熟悉环境。 团团回到了父亲身边,她第一次来猎场,看什么都新鲜,这边看看,那边瞅瞅。 忽然,她眼前一亮,目光被远处山壁下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 一桿废弃已久的长枪,大半截枪身都陷在岩石里,只留下一小截枪桿和锈跡斑斑、带著泥土的枪头暴露在外,看上去与山石几乎融为一体,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可看在团团眼里,那东西却正散发著灼灼耀眼的金光! 她兴奋地拽起父亲的衣袖,小手指著那边:“爹爹!你快看!那个!是个顶好顶好的东西哦!” 第108章 跟你说了你不行嘛 萧元珩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失笑:“团团,那只是杆废铁枪,据说早年此地曾是战场,应该是那时遗留下来的。” “不是啦!爹爹!”团团小嘴一撅,扯著父亲的衣襟就往铁枪那里拽,“来嘛,来嘛。” 萧杰昀听到了动静,看著团团把萧元珩往那边拉。 “王爷跟郡主这是往哪儿去?”他问身旁的程公公。 程公公回道:“老奴也不知道,好像是,小郡主瞧见了什么,拉著王爷过去看。” 萧杰昀一笑:“是么,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皇帝这一动,身后跟著的臣子们便都跟了过去。 团团拉著父亲来到了那铁枪前:“爹爹!你看!金光闪闪的!” 萧元珩面露困惑,哪有金光?刚想问清楚。 身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郡主,童言无忌也要有个限度!否则,可是欺君之罪啊!” 萧元珩脸一沉,回头看去,是陛下身边站著的靖海侯周锦华。 萧杰昀衝著团团一招手,团团跑了过来。 “团团,告诉皇伯父,这杆铁枪有何不妥吗?” 团团摇了摇头:“没有啊!它是个顶好的宝贝呢!皇伯父!“ “哦?“萧杰昀打量著那杆破旧的铁枪,半点没看出来哪里“顶好”。 周锦华之子周景安哼了一声:“这破枪在这里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若不是今岁猎场扩建,这枪又在石头里嵌著没人去管,谁能看得见这破烂玩意儿!” 团团循声看去,暗算追风的坏蛋?他怎么也来了。 萧杰昀看了团团一眼,这孩子,总是能看见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来人!將那桿枪给朕拔出来!” “是!” 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立刻上前,合力试了又试,没能拔出来。 隨即便开始用刀撬,用锤砸,但这看似腐朽不堪的长枪,却如同与整座山都连在了一起,纹丝未动。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了动静,都围拢过来,低声议论。 “陛下想要这桿枪?” “小郡主说这枪是个宝贝,这不陛下才想看个端倪。” “小孩子的话岂可当真?” 团团走到长枪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它,如同摸了个朋友。 她歪著小脑袋,软软地开口:“喂!你在这里这么久,孤零零的,不难过吗?” “嗡——!” 似是在回应她,枪身猛地一震,发出了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嗡鸣,如同一声嘆息,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全都变了。 “什么声音?” “是那桿枪发出的吗?” “怎么可能?!” 但是,隨著嗡鸣声越来越大,连绵不绝,“鏗——!” “鏘鏘鏘——!” 先是距离最近的御前侍卫们腰间的佩刀,不受控制地出鞘了半寸,发出清脆的鸣响! 紧接著,所有人的佩剑,佩刀,都在鞘中疯狂震动! “我的剑!” “我的佩刀!” “怎么回事?!” 惊呼声四起。 “嗖!”一道银光破空!一把不知是谁的佩剑衝出剑鞘,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疾冲向那杆锈枪。 插在了铁枪前的空地之上,剑身向著铁枪微斜,剑柄垂首轻晃,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嗖!嗖!嗖!” 猎场上空,无数道金属流光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 猎场內所有將士,侍卫们的佩刀、佩剑,长矛、画戟……尽数挣脱了束缚,化作一片洪流,匯聚到那杆锈枪周围,插在铁枪的周围! 铁枪的嗡鸣声渐渐减弱消失。 眾人望著身旁无数柄利器,无不满脸惊诧,目瞪口呆。 “万剑朝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翰林,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那桿枪,声音嘶哑地高喊:“天外陨铁,万刃臣服!是它!” “一定是典籍中记载的那杆,早已失踪多年的龙吟枪!” 萧杰昀脸色一变:“龙吟枪?”再看向那杆铁枪时,眼神中已多了些许敬畏。 就连萧元珩也喃喃自语:“这世上竟当真有龙吟枪?“ 周锦华向儿子使了个眼色,周景安会意,跨步向前:“陛下!此枪果然非比寻常!乃是上天的恩赐啊!” “臣愿一试,为吾皇將其取出,献於陛下!” 周锦华微微頷首,对儿子表示讚赏,做得不错。 谁发现的有何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將其献给陛下! 团团摇了摇小脑袋:“你才拔不出来呢!” 周景安的脸腾的涨得通红:“你怎知我拔不出?陛下!请准臣一试!” 萧杰昀问道:“他们几人合力都无法將枪拔出,你有何良策?” 周景安道:“回稟陛下,那几人力气虽大,但可惜只知使用蛮力,臣在方才他们拔的时候,便已发现了端倪。” “哦?”萧杰昀来了兴致,“说说看。” 周景安道:“陛下请看,这铁枪已深入山石多年,生拔定是拔不出来的,但如果来迴旋转,则会將枪桿周围慢慢活动出一个缝隙,到时再用力,定能將其拔出!” 周围人听了,也都不禁暗暗点头:“言之有理!” “靖海侯教子有方啊!” 周景安暗自得意,声音更高:“天赐此神器於我朝,臣愿尽绵薄之力!请陛下恩准!” 萧杰昀点了下头:“好,朕准你一试!” 周静安走到铁枪面前,双手齐伸,摸上了枪桿。 “啊!”下一秒,他惨叫著鬆开了手,后退数步,摊开双手时,只见掌心竟然都已被烫得通红。 团团撇著小嘴道:“你看,它不喜欢你捏!” “咦,刚刚那几个侍卫摸了没事儿啊,为何周公子他?” “嘻嘻,刚才说得挺漂亮,大话说早了吧。” “老臣来!”周锦华听了面子上掛不住,亲自上前。 团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拔不出来的!別试啦!” 周锦华哼了一声,命人取来军中卸甲用的工具和隔热的物件,一番准备之后,才谨慎地伸手去握枪桿,想用刚才儿子说的方法將其拔出。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反震开来,周锦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摔在丈许外的草地上,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团团被那巨大的落地声吵得捂住了耳朵:“都跟你说了你不行嘛!” 第109章 不错什么啊 “爹!”周景安赶紧冲了过去,忍著手上的疼痛,將父亲从地上扶起。 父子二人互相搀扶著站了起来。 萧杰昀问道:“伤势如何?” 周氏父子连忙回稟:“谢陛下,臣无碍。” 经过靖海侯父子这一试,周围人尽皆沉默,再无人敢毛遂自荐去拔那铁枪。 萧杰昀盯著那杆铁枪看了片刻,低头问团团:“团团,他们都不行,那究竟谁才能拔得出来?” 团团一边歪著小脑袋琢磨著,一边將自己的小手放进嘴里,如同寻常孩童在吃手指。 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隨即將手指从嘴里拿出,攥成了小拳头。 轻喊了一声:“爹爹!” 萧元珩马上蹲下了身子,今日起得太早,又赶路,孩子定是乏了:“累了吗?让萧二送你回你娘的帐子里睡一会儿好不好?“ 团团摇了摇头:“爹爹,你去试试吧,把它拔出来。“ 萧元珩一怔。 团团翻开父亲的双手,展开了自己的小拳头,小手在他的两只大掌上各蹭了一下。 萧元珩瞳孔一缩,只见两抹鲜红赫然现於自己双手掌心。 他诧异地看向女儿:“团团!你?“ 团团钻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爹爹护著团团,娘亲和哥哥们,护著那么多好人,打坏蛋。” “团团让它也护著爹爹。爹爹,去把它拔出来吧。” 萧元珩望著女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陛下,臣愿一试!“ 萧杰昀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小糰子,点了点头。 萧元珩走到铁枪面前,深吸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粗糙锈蚀的枪桿。 入手冰凉,半点不烫,他甚至没有用力去“拔”,只是心念一动,向上微微一提。 如游子归家,宝剑入鞘,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契合感油然而生。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錚鸣响彻云霄! 覆盖在枪身上的锈跡与尘泥闻声寸寸剥落,爆散成齏粉。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自枪身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將整个猎场映照得一片辉煌! 待光芒稍敛,眾人这才看清,萧元珩手中握著的,哪里还是什么破铜烂铁? 分明是一桿通体暗金、造型古朴大气的神枪! 枪身隱现流云龙纹,枪刃寒光凛冽,浑身散发的锋锐之气逼得近前之人呼吸都为之一滯。 萧元珩手持龙吟枪,隨意一挥,空气中便发出一声轻鸣。 他感受著枪身传来的磅礴力量与汹涌战意,胸中豪气顿生,忍不住纵声长笑! 萧杰昀率先抚掌大喝:“好!神枪认主,天佑我大烈战神!” 团团拍著小手蹦了起来:“爹爹好棒哦!” 百官这才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恭喜陛下,天佑大烈!” “恭喜寧王!喜得神器!” 唯有靖海侯父子,双目火红却脸白如纸,一言不发。 萧元珩將龙吟枪扔给萧二,一把抱起了团团,心疼地握著她的小手,若不是闺女抹在自己掌中的那滴血,自己也根本不可能將那龙吟枪拔出来。 “陛下,微臣先將郡主送回帐中歇息。” 萧杰昀点了点头:“去吧。” 次日,晨光破晓,號角长鸣,皇帝开出首箭,秋猎正式开始。 大批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山林,萧元珩却並未隨驾,而是带著团团和萧二一起走进了猎场旁边的校场中。 校场內,已有不少武將子弟都在切磋技艺。 周锦华与周景安赫然站在最前,两人脸色阴沉,显然对昨日的神枪认主之事,仍旧耿耿於怀。 寧王驾到,眾人一齐行礼问安:“见过寧王!” 周锦华皮笑肉不笑:“王爷倒是清閒,陛下秋猎,正是展现勇武之时,不想王爷却在此逗弄稚子。” 周景安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口:“父亲,寧王昨日才刚收了神枪,正是得意之时,纵然不去伴驾,又有谁敢置喙?” 萧元珩眼皮都未抬,淡淡回道:“靖海侯,你若有閒心在此说笑,不如多想想如何精进自身,免得下次再被弹飞出去。” 团团想起昨日周锦华落地时的那声巨响和连滚带爬站起来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场不少人昨日也都看到了,全都面露讥笑。 周锦华父子脸色瞬间铁青。 周景安年轻气盛,当即怒道:“王爷!休要小瞧了我靖海侯府!” 他深吸口气,声调拔高,语气中全是炫耀:“今日,便让诸位同僚见识一下,我侯府刚刚制出的利器,三矢弓!” 说罢,他挥了下手,隨从立刻奉上来一张造型奇特的硬弓。 那弓的握把处並非一道弧线,而是精心做出了三个並排的凹槽弯度。 周景安拿起三支箭,熟练的同时卡入三个凹槽,张弓搭箭,对准百步外的箭靶。 “此弓妙处有二!”他一边瞄准,一边高声道:“其一,可三箭齐发,杀伤倍增!“ “其二,有此凹槽固定,便是新兵亦能轻鬆施射,无需担忧箭矢滑落!” 话音落下,他手指一松。 “嗖嗖嗖!” 三支箭矢呈一个极小的扇面呼啸而出,篤篤篤三声,虽未全中靶心,却也全都牢牢钉在了靶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与讚嘆声。 “好!” “妙啊!” “靖海侯府当真不简单,竟能制出如此精妙的弓箭!” “是啊!若將此弓大量用於我军,岂不是所向披靡!” 几位兵部的官员更是连连点头,交头接耳,显然极为意动。 周锦华看著眾人的反应,矜持地捋了捋短须,看向萧元珩:“王爷以为,我侯府这小玩意儿如何?” 萧元珩面色平静,微微点头:“確实不错,用心了。” 不错什么啊!比起冯舟图纸上画的,明明差远了好吗! 爹爹为何不拿出来呢?不愿意让这俩坏蛋看到吗? 团团扯了扯父亲的衣角,萧元珩將她一把抱起:“怎么了,团团?” 团团在他耳边悄悄问:“爹爹,冯舟图纸上的那个,比这个好多啦!干嘛不拿出来,把他们比下去呢?” 萧元珩微微一笑:“那个啊,確实做出来一个。” “但试射的时候,却经常会卡住。“ “哦!”团团想了想,“爹爹?带来了吗?我想看看。” 第110章 五品很大吗 “萧二,去我帐子里,拿过来。” “是!”萧二动作很快,片刻便取了回来。 团团从父亲怀里溜下来,扒著萧二的手仔细看过去。 乍一看,只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躺著一件造型精巧、通体由金属与硬木构成的器械。 “此乃何物?”有几个人走过来,好奇发问。 “连发弩。”萧元珩言简意賅。 周景安嗤笑一声:“弩?我当是什么新鲜东西!” “工部如今的制式弩箭不过十发,装填繁琐,射速缓慢,如何与我这三矢弓的威力相比?” 萧元珩並未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眉头紧锁地看著盒子里的连发弩。 正是依照冯舟所献的图纸打造出的样品。 团团伸出小手,在盒子里到处摸索,歪著小脑袋仔细琢磨。 突然,她眼神一亮,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块有稜角的小石子。 她把小石子放在弩机內部一个不起眼的卡榫上,轻轻往里面一推,石子啪嗒一下便將下面的卡头卡死了。 拍了拍小手,拉了拉父亲的衣角:“行啦!这样它就会听话啦!爹爹,你试试?” 萧元珩拿起连弩,向团团刚才改动过的地方仔细看去,琢磨了片刻,眼神猛地一亮:“团团好厉害!原来如此!” 他拿起连发弩,抬起手臂,对准远处的箭靶,扣动了扳机。 “咔噠——咻咻咻!” 一阵轻快而密集的机括声响起,眾人只觉眼前一,三道黑影几乎首尾相连地疾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百步外的箭靶红心之上! 速度之快,远超弓矢! 这还没完!萧元珩动作不停,手指连动。 “咻咻咻!” “咻咻咻!” 又是两组、每组三支的短矢激射而出! 九支特製短箭,分成了三次,在极短的时间內,全部命中靶心,將那靶子射得如同刺蝟一般!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次装填,九矢连发!可分次点射,亦可瞬间倾泻! 这已完全超越了弓箭的范畴! 周景安张大了嘴巴,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锦华更是面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 他们那需要大力张弓、准头欠佳的三矢弓,在这真正的连发杀器面前,被比得如同孩童的玩意儿! “这……这不可能!”周景安失声叫道。 团团看著那布满箭矢的靶子,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这才对嘛!” 直到此时,周围的喝彩声和叫好声才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太厉害了!” “这將是战场上真正的王者!” “寧王不愧是我大烈的战神啊!” “昨日收服神枪,今日製成连弩!” “寧王简直是福运齐天啊!” 周锦华紧紧地盯著萧元珩手中的连弩,面色阴沉,眼神贪婪。 傍晚时分,皇帝萧杰昀狩猎归来,急召寧王同嘉佑郡主携连弩入帐,將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程公公一人在身边伺候。 “皇伯父!”团团进门便扑了过去。 “誒!乖!今日皇伯父猎到了一只肥美的大鹿,一会儿给你烤鹿肉吃好不好?” 团团舔了舔嘴唇,咽了下口水:“好!一定很香香!” 萧杰昀哈哈大笑,把她搂进了怀里。 目光一转,看向萧元珩:“皇叔!朕已听闻今日校场一事,竟当真有那般威力?” 萧元珩立即上前,將连发弩双手奉上:“回陛下,此物名为『九星连弩』,乃原工部任员外郎冯大人的公子冯舟所创。” “前些日子,冯舟將此连弩的图纸献给了团团,臣试做了出来,但试射时经常会卡住弩內箭矢。” “今日校场上,团团指出其关键,加以改进,这才有了如此巨大的威力。” “此事朕已听说了。冯舟?”萧杰昀接过连发弩,仔细端详,眼中精光爆射,瞬间便意识到了此物的价值。 “朕想起来了,那个早年曾被称为工部神童的孩子,他为何会將图纸献给团团?” 团团抬起小脑袋:“因为我救了他啊!我还是他的盟主呢!” 萧杰昀听得一脸懵,看向萧元珩。 萧元珩微微一笑:“也是机缘巧合,冯舟虽才华横溢却屡次遭难,准备自尽时恰巧被团团遇到,將他救下。冯公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这才將图纸献给了团团。” “原来如此!可见这孩子慈心,方才有此福报!” 萧元珩压低了声音,正色道:“陛下,此等利器,干係重大。若製造之法不慎流传於外,乃至落入敌国之手,他日战场相遇,我军將士的伤亡恐难以估量。” 萧杰昀抚摸著连弩的手骤然收紧,神情肃然:“皇叔所言极是!此等国之重器,绝不可轻忽。” “程谨言。” “老奴在!”程公公急忙跨步上前,躬身静候。 “传朕旨意,即日起,设立『私务坊』,直属內府,由寧王萧元珩全权执掌,一应开销用度,由朕之內帑支应!” “冯舟,擢升为私务坊监事,居正五品。专司兵器研製改良之事,工部上下全力配合,凡有需求,不得延误!” “册封嘉佑郡主为『私务坊特使』,秩同五品,可隨时出入私务坊,参赞机要!” 团团仰起小脑袋:“我?五品?皇伯父,五品很大吗?” 萧元珩连忙接口:“很大了呢,团团,来,到爹爹这里来。” 萧元珩带著女儿一起躬身下拜:“臣,领旨谢恩!” 团团也奶声奶气的接口:“团团,谢谢皇伯父呀。” “好!好!”萧杰昀大悦,起身牵起小糰子的手,“走!吃烤鹿肉去!” 次日一早,萧元珩伴驾狩猎,团团在营地里待不住,程如安只得同意让萧二带著她去猎场的林子里去隨便走走。 林深树密,萧二神情警惕,护在蹦蹦跳跳的团团身后。 几个侍卫隨行,分散在四周。 与此同时,山中另一条林间小径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霍文萱与慕容玉瑶两人,被几个侍卫簇拥著,跟在周景安和韦秉安身后,几人在林中漫步前行。 “咦?你们看那是什么?”韦秉安眼尖,指著不远处灌木丛中一个毛茸茸、正在笨拙地移动著的金黄色毛糰子。 眾人好奇地围了上去。 竟是一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小老虎! 第111章 把祸根扔给她 它步履蹣跚,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与无助,发出细微的“嗷呜”声,憨態可掬。 “是虎崽!”韦秉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便开始得意,“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竟能碰到这等稀罕物!抱回去养著,那可是京城独一份!” 他毫不犹豫立刻上前,抱起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小虎崽。 “呀!它好可爱!”慕容玉瑶掩唇轻笑,上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老虎的脸颊,眼中满是新奇。 霍文萱顺手从旁边摘了几朵野,编成了一个小小的环,戴在了小老虎的头上:“这样就更可爱了,是不是?” 小老虎不適地晃了晃脑袋,引得眾人发出阵阵笑声。 韦秉安揉搓著它的小爪子:“哈哈,这么小,真有趣!” 几人都沉浸在获得新奇玩物的兴奋中,丝毫没有察觉,一双充满焦躁与愤怒的琥珀色竖瞳,正在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中,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狂暴虎啸如惊雷般炸响。 不远处的团团抬起了头:“大猫咪怎么这么生气?” 萧二和侍卫们瞬间將她围在了中间,警惕地望向四周。 一头体型硕大、毛色斑斕的母虎自阴影中猛扑而出! 铜铃般的巨眼一片血红,死死盯著被韦秉安抱在怀里,头顶还戴著环的幼虎。 “妈呀!” “是大老虎!”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一群人瞬间炸开了锅。 护卫们仓啷啷拔出刀剑,却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在百兽之王的威压下,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保护公子!” “护住小姐!” “快、快跑啊!” 混乱中,不知是被谁推搡了一下,站在最前面的慕容玉瑶一个踉蹌,直接摔倒在地。 她惊恐地抬头,正对上母虎那充满野性与暴怒的瞳孔。 “啊——!!!” 恐惧瞬间击溃了她的心智,一股温热的、带著骚气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下溢出,浸湿了华贵的裙摆。 一股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身旁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眾人四散奔逃,谁也顾不上谁。 母虎並未攻击一身骚臭的慕容玉瑶。 而是低伏下身,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对著怀抱著虎仔的韦秉安作势欲扑。 韦秉安脑中一片空白,紧紧抱著虎仔掉头就跑, 边跑边狂叫:“救命啊!” 见一个侍卫跑到了自己前面,他立刻伸手,往身后用力一拉:“狗奴才!给我挡著啊!” 太多的人阻挡了母虎的视线,母虎没能扑向韦秉安,在眾人身后紧追不捨。 霍文萱跟在韦秉安身后,再也顾不及什么贵女的仪態,撒开腿狂奔。 看到韦秉安仍然紧紧抱著虎仔,不禁开口便想痛骂,这个蠢材!难道现在还不明白,母虎就是为了虎仔才追上来的吗? 突然,她猛地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群人围著的那个小小身影。 团团站在侍卫们中间,正从大人们的腿缝中好奇地望过来。 竟然是她! 狠毒的算计瞬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她一把抓住身旁惊慌失措的韦秉安,让他看向团团:“不想死就把那祸根扔出去!扔给嘉佑郡主!让那畜生去找她!” 韦秉安根本反应不过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闻言他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团团所在的方向,狠狠將虎仔扔了过去! 金色的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团团的面前。 母虎的视线,也隨之瞬间锁定了新的方向。 团团立刻钻了出来,抱起摔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虎仔。 萧二瞳孔猛缩,惊喝出声:“小姐!不可!”和几个侍卫再度將她围在了中间。 小老虎在团团的怀里不安地扭动著。 那道巨大的斑斕身影,如一道赤金色的闪电,迅速扑至近前! “保护郡主!”萧二目眥欲裂,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侍卫们虽然惊惧,却依旧悍勇地踏步上前,几个人结成了一道单薄的人墙。 霍文萱停下脚步,兴奋地瞪大了双眼。 咬死她!快啊!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然而,预想中血溅当场的惨剧並未发生。 团团仰起小脸,从人群的腿缝里,对著那狂暴的母虎:“你好吵呀!安静些嘛。” 母虎停下了脚步,弓起身子,望著近在咫尺的虎仔。 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暴怒的咆哮,而是低沉的怒吼。 团团扒拉不动面前的大人们:“二叔叔,让我过去。” 萧二不动:“不行!” 团团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事儿的,二叔叔,她只是想要她的宝宝,不会伤我啦。” 萧二纹依旧丝不动:“小姐,那是猛兽!” 团团只好蹲下身子,对著母虎:“过来,我摸摸你嘛,摸摸就舒服啦!” 母虎紧张地看了一眼萧二他们。 团团衝著它招手:“过来嘛,他们不会伤你的!” 母虎慢慢地靠近了她,巨大的爪子缓缓抬起,轻轻落下,每一步都格外的小心。 萧二和侍卫们眼看著那巨大的猛兽走到了自己的脚下,紧张得连喘气都忘了。 “这就对啦!”团团乾脆坐在了地上,一只手將虎仔抱在胸口,另一只从腿缝中伸出去,轻轻放在了母虎巨大的前爪上。 母虎的大脑袋一歪,低吼变成了轻轻的呜咽,委屈得不行。 巨大的鼻子轻轻抽动,似乎在辨认著什么。 浑身绷得紧紧的萧二,俯视著这眼前的奇景,终於让开了身子。 团团立刻往前蹭了蹭,小手摸到了母虎的脑袋,把怀中的幼崽放在了母虎的怀里:“给你,你的宝宝没事儿啦!” 母虎彻底臥了下来,贪婪地舔舐著自己的幼崽。 团团开心地彻底靠了上去,搂住了母虎的一只前爪:“哇!好大啊!喂,你知道吗,你的爪爪比我家雪豹的还大!” 她又仔细擼了两把母虎的皮毛:“不过,毛毛没有我的雪豹软哦!” 母虎百忙之中回应了一声:“嗷呜。” 它甚至顺从地低下头,任由那只小手在它的耳朵上乱摸。 萧二额头落下了一滴冷汗。 一旁的侍卫们,个个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 不远处,刚刚才跑过来,裙摆污秽的慕容玉瑶,狼狈不堪的 僵立著瞪大了眼睛。 韦秉安早已跑得不知去向。 周景安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尖叫出来。 霍文萱一脸灰败,眼神中燃烧著刻骨的恨意。 第112章 你尿裤子了? 团团越摸越觉得好玩,最后直接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母虎的身上,仿佛倚著一个巨大的靠枕。 忽然,她的小鼻子动了动,抬起小脸,疑惑地看向母虎:“你很香呀!哪里来的臭臭的味道?” 母虎抬起脑袋望嚮慕容玉瑶。 团团也扭著小脑袋顺著它的目光看了过去:“你尿裤子了?” 慕容玉瑶这才反应过来,巨大的羞愤瞬间衝垮了她。 她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仪態,掩面大哭著朝营地的方向撒腿就跑。 霍文萱与周景安也从怔愣中清醒,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团团转过头来:“你身上的纹真好看,就叫你阿好不好?” 母虎愣了一下,团团笑了,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你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阿?” 母虎摇了摇大脑袋,像极了地看见孩子胡闹却无可奈何的家长。 团团伸出小手指,轻轻点了点阿的额头,用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训斥道:“你怎么看的孩子呀!自己的宝宝都被人抱走了!” “呜……”阿委屈地垂下大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隨即猛地抬起头,死死盯向密林的另一个方向。 团团顺著它的目光看去,小脑袋歪了歪,恍然大悟:“哦!抱走你宝宝的坏蛋,在那边?” 阿用力点了点巨大的头颅。 “那还等什么呀!”团团一下子从它的身上跳了起来,小手叉腰,气势十足,“教训他啊!谁家好娘亲,孩子都被抱走了不去算帐啊!” “吼——!!!” 阿猛的立起,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虎啸! 声浪滚滚而去,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扑簌簌往下落下。 啸声在山谷间迴荡未绝。 突然,另一道更加雄浑暴戾的虎啸便从密林深处轰然响起! 阿大吼一声,像是在回应,团团捂住了耳朵:“好震哦!” 半晌后,一头体型比阿还要大上一圈、壮硕如小山的斑斕巨虎,撞开灌木,冲至近前! 它獠牙外露,戾气滔天,沾满泥土草屑的前爪上,赫然带著触目惊心的新鲜血跡! “嗷呜——”幼虎欢快地叫了一声,从母虎脚下窜出,蹣跚著扑了过去,亲昵地蹭著巨虎粗壮的前腿。 巨虎低下头,温柔地舔了舔小虎仔。 萧二与一眾侍卫刚刚稍稍放鬆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握著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事没事,”团团却拍了拍小手,对著紧张万分的萧二解释道,“二叔叔,这是虎仔的爹爹呀!” 咦,虎仔走路时怎么总蜷著一条腿? 她走过去,蹲下身,抱起了虎仔,举著它蜷起的那只前爪,仔细端详。 “它受伤了呢。”团团的小脸上满是心疼。 她看著那两头比她高了几倍不止的巨虎:“跟我回去,我给你们的宝宝上点药药,很快就好。” “咦,你比阿的毛毛还亮,就叫你……阿黄吧,好不好?” 两头巨虎对视一眼,竟同时发出了低沉而顺从的咕嚕声。 团团喊了一声:“回家啦!”怀抱著虎仔,迈著小短腿走在了最前。 两头如同小山般、目光炯炯的斑斕巨虎,一左一右地走在她的身旁。 萧二和几个侍卫,一脸做梦似的表情跟在后面。 大营內,皇帝已经狩猎归来,脸色阴沉,萧元珩和程如安坐立不安。 眾人都听到了虎啸,周景安几人回来时也稟明了遇到了老虎。 团团怎么还没回来? 玄武卫已经派出去了一波,为何也没回来? 突然,外面的声音炸开了锅! “老、老虎!两头!” “护驾!护驾!” 惊呼声、刀剑出鞘声、甲冑碰撞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如临大敌,弓箭手纷纷搭箭,瞄准了营地入口的方向。 皇帝萧杰昀在一眾近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出大帐:“何事惊慌?!” “陛,陛下!您看!” 萧杰昀往大营门口走去,萧元珩夫妇急忙跟了上来。 一行人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脚步戛然而止。 “团团!”程如安腿一软,差点坐倒,萧元珩一把扶住了妻子。 团团开心地跑了过来:“娘亲!爹爹!” 她晃了晃怀里的小老虎:“阿和阿黄的宝宝爪爪伤了,我带它回来上药。” 两只猛虎閒庭漫步一般地跟了上来,根本没有把这些两脚兽放在眼里。 “都给朕住手!收起兵器!”萧杰昀吼了出来。 圣旨一下,弓箭垂下,刀剑归鞘,但所有的侍卫依旧浑身紧绷,死死盯著那两只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伤人的巨兽。 萧元珩心头巨震,阿?阿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头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腿软的猛兽身上,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名字……还真是他闺女的风格。 “陛下!请恩准臣,带他们回帐中,给,给阿和阿黄的孩子疗伤。“ “啊?啊!去吧,快去!“萧杰昀摆了摆手。 “谢谢皇伯父!“团团抱著小老虎就朝自家的营帐跑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对那两只巨虎招手:“阿,阿黄,快跟上呀,给你们的宝宝擦药药啦!” 在无数道呆滯目光的注视下,那两头百兽之王竟如同两只家猫一般,紧跟著团团,径直走向了寧王的营帐。 萧杰昀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淡淡吩咐了一句:“传朕旨意,寧王营帐百步之內,列为禁区,不得擅闯,惊扰了……『阿阿黄』,后果自负。”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擅闯?谁疯了去擅闯啊?! 镇国侯韦政秋此时从营外匆匆赶回,翻身下马,扑通便跪在了萧杰昀的面前:“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 萧杰昀皱了皱眉:“爱卿请起,何事要朕为你做主?” “犬子同靖海侯之子,霍小姐和慕容小姐几人一同外出,如今他们都已平安归来。” “独独臣的儿子始终未归,臣放心不下前去寻找,竟然,竟然在林中,发现了犬子的尸身!惨不忍睹!乃是被猛兽所害!” “陛下!秋猎提前数日便已做好准备,猛兽皆被驱赶出了猎场,哪里来的猛兽伤人?” “必是有人存心要害犬子啊!请陛下为臣做主!” 第113章 说者无心 皇帝御帐之中,萧杰昀面沉如水,端坐於上。 韦政秋满脸怒气,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 周景安与霍文萱跪在下方,身子微微颤抖。 两人先是受了一番惊嚇,如今又被叫来面圣,早已没了平日的骄纵,全都面如土色。 至於慕容玉瑶,宫人回稟说是脚崴伤了,正在帐中休养,无法面圣。 只有周景安与霍文萱心知肚明,她今日丑態毕露,想必实在无顏出现在人前。 “林中究竟发生何事?为何你们安然无恙,韦秉安却惨遭横死?” 周景安与霍文萱哪敢隱瞒,將如何发现幼虎,如何嬉戏玩弄,继而母虎突现,几人仓皇逃命时如何偶遇嘉佑郡主,一五一十都讲了一遍。 “愚蠢!无知!”萧杰昀听完,气得一拍桌案,“猛虎幼崽也敢轻易褻玩,尔等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周景安嚇得连连叩首:“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都、都是韦秉安!是他最先发现的!还一直抱著那虎崽不放!” 霍文萱也立刻跟著附和,將所有责任尽数推给那个再也不能开口辩驳的死人。 韦政秋听到他们將全部责任尽数推给了自己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当场晕过去,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萧杰昀训斥了二人一番,又安抚了韦政秋:“朕也为爱卿心痛,准其厚葬。”將他们都打发了出去。 然后,萧杰昀按捺不住心中猫抓般的好奇,移驾来到了寧王营帐。 程公公掀开帐帘,萧杰昀往里探头一看,饶是他身为帝王,见多识广,嘴角也不由得狠狠一抽。 只见那原本宽敞的大帐之內,此刻被两只庞然大物塞得满满当当。 母虎阿慵懒地趴臥在地,占据了大半空间,公虎阿黄则蹲坐在旁,如同一座沉稳的小山。 而被它俩围在中间的团团,正抱著小虎仔,躺在两虎之间,擼著虎仔的小耳朵开心地咯咯直笑。 萧元珩坐在稍远处的椅中,看著这“三虎一崽”的画面,表情一言难尽。 “皇伯父!”团团一抬头,看见了他,扬起一个笑脸。 萧元珩急忙起身:“陛下!” 萧杰昀定了定神,走进帐內,將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那韦秉安咎由自取,与人无由。” 团团听到后抬起了头:“皇伯父,阿说,它们不是故意要跑到这边来的。” “哦?那是为何?” “它们喝水的地方脏了,苦苦的,宝宝喝了拉肚子。” “它们只好带著宝宝去很远的地方找水喝,宝宝才会走丟,被坏蛋抱走。” 萧元珩一愣:“团团,你怎么知道?” “阿告诉我的啊!”小糰子回答得理所当然。 萧杰昀面露惊诧,萧元珩却心知肚明。 “程谨言,立刻派一队熟悉此地的侍卫,带上工部的人,去水源上游查看!” 不过一个多时辰,派去的人便匆匆回来復命:“回稟陛下!上游一处山涧內滋生了大量罕见水藻,导致水体浑浊发绿。” “臣等已命人紧急清理,水流不久即会恢復如初。” 那官员顿了顿:“臣等在清理时,於涧边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些兽类脚印,形似鹿蹄,步履却不如鹿大,以前从未见过。” 萧杰昀摆了摆手:“下去吧。” 没见过的兽类?会是什么? “皇伯父!”团团突然喊了一声,打断了萧杰昀的思路,”嗯?何事?” “阿黄说,皇伯父,你以后少猎些鹿吧!给他们留几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皇帝,连萧元珩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萧杰昀脸上的威严瞬间凝固,下意识地看向“阿黄”。 阿黄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息,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瞥了皇帝一眼,隨即高傲地转向一旁。 那姿態,活脱脱像是在说:“听见没?给句准话!” 除了一本正经盯著皇帝的团团,连程公公都死死地捂住了自己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萧杰昀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言官指著鼻子骂昏君都能面不改色。 此刻却被一头老虎搞得一张老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尷尬的脚趾都能抠出一座行宫来。 他瞪著那只傲娇的公虎,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得哭笑不得地道:“好,好!朕知道了!” “程谨言!传,传朕口諭!此次秋猎,多猎野猪獐子,鹿……就少猎些!” “皇伯父最好啦!”团团顿时眉开眼笑,伸出小胳膊抱住阿毛茸茸的脖子蹭了蹭,“阿阿黄!你们听见了吧?皇伯父把鹿留给你们啦!” 母虎阿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呼嚕声,大脑袋轻轻回蹭了一下她。 公虎阿黄虽然依旧昂著头,但那粗长的大尾巴尖,却满意地轻轻甩动了几下。 萧杰昀看著这“人虎谈判”圆满成功的场面,无奈扶额。 得,他这真龙天子,如今还得看著这百兽之王的面子行事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朕回去了。” 萧元珩面带微笑:“恭送陛下!”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阿站了起来,叼起了虎仔的后脖颈,看了眼团团。 团团明白了:“你们要回家了吗?” 阿黄伸直了前爪,活动了一下筋骨,也站起身来。 团团跑到帐帘边,將帘子拉开。 两头猛虎慢悠悠地向来时的路上走去。 夕阳此时已將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老虎出来啦!” “什么?怎么又出来了?” “在哪儿?” 眾人虽不敢走近,却也全都好奇地站在不远处张望著,毕竟,此等情景实在是百年难遇。 在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阿和阿黄缓缓踱步前行。 团团拉著父亲的手,跟在他们后面。 到了大营门口,阿黄走到团团面前,低下头,用那布满倒刺的巨大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小脸,惹得小糰子咯咯直笑。 两只猛虎叼著幼崽,转身走出了大营。 团团挥舞著两只小胳膊,恋恋不捨地大喊:“阿,阿黄,你们要乖乖的哦!下次再来找我玩呀!” 两头巨虎回望了她一眼,回应般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吼,隨即转身,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这两个祖宗,总算是走了! 这要是在营地待上一晚,我们这觉还怎么睡啊! 萧元珩牵起女儿的小手:“今日爹爹猎了头野猪,走,跟爹爹去吃烤猪肉!” 暮色渐深,灯火初上。 周遭人来人往,收拾猎具、准备晚膳的喧囂声不绝於耳。 “爹爹,刚才那个伯伯说,上游的水边发现了没见过的脚印呢。” 她晃了晃萧元珩的手:“明天我想去看看!” 萧元珩何时拒绝过女儿?摸了摸她的头:“好!想去便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父女两个讲话的时候,霍文萱正如幽灵般悄然站立在距离两人最近的营帐之后。 她也是听到有人大喊老虎出来了,走出来看的,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收穫。 好啊!明天,定让你有来无回! 嘉佑郡主,你欠我的,明日我跟你一併算清! 第114章 我的裙子都脏啦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林间瀰漫著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萧二將团团稳稳抱在身前,策马沿著一道潺潺溪流向上游而去,几名侍卫在后面骑马隨行。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葱鬱,鸟鸣声此起彼伏。 “小姐,前面马匹不好走了。” 萧二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將团团抱了下来。 侍卫们熟练地將马匹拴在溪边粗壮的树干上。 团团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更加湿润,溪流两侧的地上铺满了落叶。 “脚印,脚印……脚印在哪里呢?”团团低头寻找著。 “二叔叔,你看!在那里!”她眼睛一亮,指著不远处一堆落叶上的一个看起来像兽类脚印的地方,迈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 “小姐,留神脚下!”萧二心头一紧,连忙跟上。 这里过於潮湿泥泞了,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团团的小靴子刚踏上那片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的土地,便陡然向下一陷! 看似坚实的地面,竟如同活物般隨著她的下陷开始蠕动。 “呀!”团团惊呼一声,瞬间失去了平衡,两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了下去,淤泥瞬间没过了她的小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不是普通的泥地,厚厚的落叶之下,竟是能將人活活吞噬的沼泽! 远处树上的一个男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小姐!”萧二目眥欲裂,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团团的手臂,阻止她继续下陷。 但他不敢用力猛拉,在沼泽中,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 身后的侍卫们也瞬间冲了上来,个个面色大变。 “是沼泽!” “快!找树枝!拉藤蔓!” “小姐別动啊!越动陷下去越快!你別怕,我绝不会鬆手!”萧二臂膀肌肉虬结,额角青筋暴起。 那淤泥的吸力大得惊人,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是和一头无形的巨兽进行著一场角力。 纵然他臂力惊人,却不仅无法將人拉起,自己的身体反而也开始微微下陷! 团团被萧二死死地拽著,低头看著那漆黑的淤泥,已经淹没了自己的小腿,小脸上全是嫌弃:“好脏哦!把我的裙子都弄脏了!” 她並没有挣扎,而是静静地看著这片试图吞噬她的泥沼。 “好啦,是我啊!放我出去啦!不许使劲拽我!” 话音刚落,那原本强大的恐怖吸力,竟如同潮水般逐渐退去! 蠕动的淤泥仿佛瞬间失去了活性,逐渐变得温顺而鬆散。 团团站著没动,刚刚陷进去的双脚逐渐浮起,最后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萧二正用尽全力向后拉扯,猝不及防之下,猛地脱力,向后摔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里拿著树枝和藤蔓赶回来的侍卫们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团团抬起小脚,看了看身上,今早新换上的,娘亲亲手给自己做的小衣裳沾的全是黑泥,不高兴的撅起了小嘴。 “小姐!你没事吧。”萧二急忙爬起走了过来,蹲下身子仔细看著团团的两条小腿。 团团摇了摇头,向四周到处张望。 突然,她眼神一亮,对著密林深处大喊了:“都出来吧!把这里弄乾净!你们住的地方这么脏,不难受吗?” “把我的裙子和鞋子都搞脏了!” 萧二站了起来,和几个侍卫顺著团团的目光看向林中,一脸茫然,小姐在叫谁?这里除了我们几个,哪有旁人啊! “吱吱——喳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在树上! 什么东西!萧二和侍卫们纷纷抽出了佩刀,仰头望去,在团团前面围成了一个扇形。 四周的树冠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伴隨著一片更加嘈杂尖锐的鸣叫。 足足几百只灰色林猴,如同鬼魅般从枝叶间中探出身来。 它们焦躁地在树枝上来回跳跃,抓耳挠腮,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团团。 “下来啊!你们住在这里,干嘛不打扫乾净?”团团一脸的不高兴。 下一瞬,猴群动了! 它们灵巧地从树上溜下,衝到团团所站的这片草地的边缘。 无数尖锐的爪子疯狂地刨挖地上的落叶和草丛。 泥土与草屑顿时齐飞。 萧二和侍卫们不敢走开,站在原地不动,眼看著无数只猴子在自己的脚下到处乱窜,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猴群的动作快得令人眼繚乱,它们互相协作,一层又一层,將地上的落叶和草丛迅速清除得乾乾净净。 一切清理过后,整片沼泽全部露了出来。 团团站立的地方,显然是被人修整过的。 有人在沼泽上覆盖了落叶和杂草! 萧二倒吸一口凉气。 谁做的陷阱!简直天衣无缝!把厚厚的落叶和杂草堆积在沼泽上,又在沼泽上做出了类似兽类脚印的痕跡。 “小姐!”萧二惊怒非常,这是存心想要小姐的命啊! 团团低头看了看,也明白了。 哪个坏蛋敢害我?等我把你揪出来的! 她看向地上的猴群:“谁把这里弄成这样的?” “吱吱!”一只体型最大的猴子,像是这一大群林猴的猴王,邀功似的跳到了团团面前,衝著她一顿手舞足蹈。 团团眼睛一亮:“他居然还在?” 猴王猛地点头,伸手指向密林,齜牙咧嘴,发出愤怒的尖叫。 团团顺著它指的方向望去,小脸慢慢绷紧。 她看著那片被猴子们清理出来的沼泽,又看了看猴王所指的方向:“干得不错!再帮我一个忙,把他找出来!” 猴王像是听懂了她的夸奖,兴奋地在地上翻了个跟头,隨即 发出一声尖锐如哨鸣的长啸,身后的猴群瞬间沸腾! 无数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跳上树枝,在林间枝干上盪起道道残影,朝著猴王所指的方向风驰电掣般扑了过去! “二叔叔!”团团喊了一声,萧二秒懂,马上跟了上去,“你们几个,留下保护小姐!“ “是!” 树上的男子看到团团踏入沼泽后,以为她必死无疑,悄悄溜下了树,正悄无声息地打算回去报信。 没想到突然听见头顶风声呼啸,他心中一惊,猛地抬头,只见无数双亮晶晶的、充满愤怒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的树冠中死死盯住了他! 猴子?哪来的?跟著我干嘛? 他暗道不好,拔腿便跑。 已经晚了。 “吱吱喳喳!” 猴群如同灰色的瀑布般从树上倾泻而下! 有的落在他头上,尖锐的爪子狠狠抓向他的眼睛;有的抱住他的手臂,张口就咬;更多的则是掛在他的背上、腿上,疯狂地撕扯他的衣裳! 男子显然武功不弱,拳脚挥舞间,数只猴子被他打飞了出去,发出痛苦的哀鸣。 但猴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无比灵活。 它们前赴后继,被打倒一只,立刻又有三只扑上去。 男子的上衣很快便被撕成了碎片,脸上,身上瞬间布满了无数抓痕。 他试图运起轻功摆脱,却被几只猴子死死抱住腿脚,完全施展不开。 就在他疲於应付、狼狈不堪之际,一道凌厉的刀光破空而至! 萧二到了! 他看到眼前这“人猴大战”的景象,也是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抡起刀背便拍向男子的腿弯处。 “呃啊!”男子单膝跪地。 萧二掏出身上绳索,將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上前便猛踹了一脚:“说!是谁让你来害我家小姐?” 第115章 找出来! 男子痛哼了一声,却一个字也不说。 萧二见他嘴严,一时半刻问不出什么,於是將他带回到团团的面前。 却看到团团正从地上捡起了什么,放进了腰间的绣囊。 她系好了绣囊的带子,走到男子面前:“这个陷阱是你乾的?” 男子依旧一声不吭。 团团忍了好半天了,实在受不了身上的湿泥:“二叔叔,带上他,咱们回去找爹爹!” “是!” 团团抬头看向猴王:“喂!跟我回去,我给你们很多很多好吃的谢谢你们啊!” 猴王眼睛一亮。 团团看了看树上趴著的,黑压压的一大片猴子:“不过,我那里小,你们不能都去,就……带上一半,跟我走吧!” 说完便牵起萧二的手:“咱们走吧,二叔叔,它们会跟上来的。” 猴子们一阵“吱吱喳喳!”。 果然,跟在猴王身后,在树上一直尾隨著向营地而去的猴子们少了许多。 当萧二抱著浑身沾满污泥的团团,押著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衣衫不整的男子,以及身后跟著的,浩浩荡荡的几十只抓耳挠腮的猴子走进营地时。 整个秋猎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天爷啊!那是……小郡主?” “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快看!后面还有猴子!天哪,这么多猴子!” “他们押著的是谁?出什么事了?” “小郡主真是不得了啊!昨天刚带回了一窝老虎,今日又带回了一群猴子!”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们纷纷从营帐中探出头来,无不目瞪口呆。 萧元珩一听外面人声鼎沸,第一个念头就是团团又干了什么。 程如安也一样,二人急忙走出帐外。 程如安一眼就看到了女儿那副脏污不堪的模样,心瞬间揪紧:“团团!怎么回事儿?怎么滚了一身泥回来了?” 萧元珩面色一沉,凌厉的目光扫过萧二和那个男子。 萧二单膝跪地:“王爷、王妃!有人利用沼泽设下致命陷阱,小姐不慎踏入,险些不测!” “幸得上天庇佑,郡主洪福齐天,得到灵猴相助,方能化险为夷!此人,便是布置陷阱的凶手,已被我等擒获!” “什么?!”程如安脚下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团团拉著她的手:“娘亲別怕,你看,我好好的呢!”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脏得一塌糊涂的新衣裳,小嘴一瘪,委屈了:“娘亲,对不起,你给我新做的漂亮衣裳,被我弄脏了。” 程如安心中一疼,一把搂住她泥乎乎的小身子,声音哽咽:“傻孩子,一件衣裳算什么!娘亲再给你做!你人没事儿才最重要!”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连声吩咐:“快!快去准备热水!越多越好!给小姐沐浴!快!” 萧元珩目光扫过那群显得有些不安的猴子:“这些个『功臣』!……好生看顾,莫要惊扰。” 团团回头大喊:“爹爹!我答应给他们好多好吃的!” 萧元珩笑了:“爹爹知道了!去,拿好吃的给他们!” 团团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小衣裳,牵著程如安的手,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大帐。 萧二稟告:“小姐!陛下旨意,要亲审那名人犯!” 团团点了点头,拉著母亲来到了皇帝的御帐中。 萧杰昀端坐上座,萧元珩坐在下方,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皇伯父!爹爹!” “伤著没有?快过来让皇伯父好好看看!” 团团鬆开娘亲的手跑到了萧杰昀的面前:“我很好啊,没受伤!” 萧杰昀把她搂进怀里:“那就好!嚇坏了皇伯父了。” 隨即脸色一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朕的郡主!不怕朕诛了你地九族吗?!” 团团往下一看,那男子正跪在中央,身上满是伤痕,显然已经过了刑讯,却依旧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团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噔噔噔地跑到了大帐门口:“你们进来啊!” 猴群刚刚饱餐了一顿“御膳”,正在外面到处上躥下跳地玩耍,听到她的召唤,猴王立刻灵巧地窜了进来,蹲到她脚边,其他猴子也好奇地跟了进来。 帐中眾人无不紧张了一下,虽说猴子不比老虎,但骤然见到几十只猴子在自己眼前蹦来跳去,还是被震撼到了。 团团指著那男子,对猴王道:“你们有办法找出跟他说话的人吗?你们见过吗?帮我找出来!”说完便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猴王回头对著猴群“吱吱”数声,猴子们纷纷聚在它周围,大帐中顿时“吱吱喳喳!”得叫个不停,仿佛是在开会商量。 下一刻,群猴一拥而上,扑向那男子。 “你们干什么!滚开!”男子惊恐地挣扎起来,奈何已被五大绑,根本无法反抗。 只听“嗤啦”几声,他身上本就襤褸的衣物瞬间被猴群撕扯得粉碎,整个人顿时赤条条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呀!”程如安一声低呼,急忙伸手捂住了女儿的眼睛,向后转身:“团团別看,丑!” 团团乖巧地待在母亲怀中:“嗯!太丑了!我不看!” 男子又羞又怒,脸上青红交加,心里苦不堪言:我哪里丑了? 萧元珩急忙挥手命人拿了件旧衣胡乱给他盖住遮羞。 片刻后,程如安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放下了手。 团团看向猴群。 猴子们直接將所有衣服都撕成了布条,从袜套中掉出了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巨额银票。 猴王拿起银票,兴奋地跑到团团脚下。 团团小脸皱成了一团:“太脏啦,我不要!” 萧杰昀看了程谨言一眼,程公公会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猴王的爪子里接过那几张银票,仔细查验。 “启稟陛下,这是京城宝丰钱庄开出的银票。” “只是,宝丰行的银票流通甚广,单凭这个,实在难以追查来源啊。” 团团指了指银票,看著猴王:“这个没用啊!” 猴王奔向程公公,劈手便將银票夺了过来,嚇得程公公浑身一哆嗦。 心里暗暗叫苦,郡主啊,昨日是老虎,今天又是猴子,杂家这把岁数了,能不能少受些惊嚇啊! 猴王將银票凑到鼻子前,极其认真地嗅闻起来,片刻之后,它猛地抬起头,一双人一样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团团眼前一亮:“你有办法了?” 猴王抓耳挠腮,吱吱吱一阵尖叫,一只手指向帐外,急得就快说出人话来了。 团团小手一挥:“那就去吧!” “吱——!” 猴王发出一声尖锐的指令,叼著银票,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窜出了御帐! 它身后的猴群也呼啦啦地跟了出去。 萧元珩下令:“快!跟上!无论是谁,带过来!” “是!”萧二立刻带著几个侍卫衝出大帐,紧隨其后。 猴王叼著银票,带著一眾小弟在营地的大帐中四处穿梭,到处嗅闻。 最终,停在了营地西侧,一座门前掛著琉璃风铃的营帐前。 它举起爪子,指著那座营帐,发出了急促而愤怒的尖叫! 第116章 我怎么知道! 正是霍文萱的营帐! 帐內,霍文萱正心神不寧地来回踱著步,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帐外突如其来的猴群尖叫声嚇得她脚下一停。 哪儿来的猴子! 她不耐烦高声喝斥:“外面怎么了?我不是说了,今日我头痛,谁也不许打扰我!赶紧把那些扁毛畜生都给我轰走!” 萧二无视帐外侍女的阻拦,一把掀开了帐帘。 霍文萱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后退了半步。 隨即她便柳眉倒竖,拿出了世家贵女的派头厉声呵斥:“大胆!你一个侍卫,岂可擅闯我的营帐!还有没有规矩了!” 萧二抱拳行礼:“霍小姐,陛下有请,请移步御帐。” 霍文萱心头一跳:“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萧二不答,侧身让开道路:“请吧,霍小姐。” 霍文萱心知不妙,深吸了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釵环衣裙,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努力维持著高傲的姿態,走出了营帐。 踏入御帐,她一眼便看到了地上被捆绑的男子,顿时瞳孔骤缩! 环视四周,皇帝端坐其上,脸上一片寒冰。 萧元珩面沉如水,程如安紧紧搂著毫无无伤的女儿,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事情败露了!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她迅速收敛心神,上前几步,姿態优雅地行礼:“臣女霍文萱,参见陛下,见过寧王,王妃,嘉佑郡主。” 她面露困惑:“不知陛下召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团团便伸出小手指著她:“就是你让人害我!” 霍文萱心头剧震,脸上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鑑!郡主此话从何说起?臣女冤枉啊!” “昨日臣女被猛虎惊嚇,一直在帐中静养,不曾踏出营地半步!如何能谋害郡主?” “臣女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郡主怎能如此信口雌黄,污我清白!”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那男子,此人是母亲寻来的死士,家眷皆在掌控之中,绝无可能招供。 你们若真有铁证,早已直接降罪,何必还將我“请”来问话? 眼下必定只是怀疑,尚无实证!只要我始终不认,你们又能奈我何? 门外传来稟告:“陛下!萧二求见。” “准!” 萧二手中捧著一叠银票,单膝跪地:“陛下,这是那群猴子,在莫小姐床榻锦被之下找到的。” 霍文萱脸色一变。 程公公立刻上前接了过来,仔细查看:“陛下!这几张银票,与从那凶徒身上搜出的,是同一钱庄所出,且號码相连!” 萧杰昀猛地一拍桌案,龙顏震怒:“铁证如山!霍文萱,你还有何话说?!” 霍文萱脸色煞白如纸,却仍咬牙强辩:“这银票我从未见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抬手一指团团:“是她!定然是她!驱使那些妖猴將银票放入我帐中陷害於我!” “冥顽不灵!”萧杰昀摇了摇头,“好!既然你咬定是郡主栽赃,那朕便下旨,彻查你霍家满门!” “朕就不信,你霍家上下全都同你一样,胆敢欺君罔上!” “抄家”!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霍文萱头顶! 她所有的侥倖、强硬,终於被彻底击碎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明白大势已去,再无可辩驳。 一直强压著怒火的萧元珩站了起来:“陛下!前次便是她指使人掳走小女!臣看在长公主哀求的份上,才未再深究!” “没想到,此毒妇非但不知悔改,还怀恨在心,此次更是布下如此歹毒的杀局,欲將小女置於死地!臣忍无可忍!” 萧杰昀闻言,眼中寒意更盛:“竟还有此事?!” 他看向萧元珩,“皇叔,此毒妇,朕便交予你处置。” 萧元珩躬身一礼,眼神冰冷。 他盯著瘫软如泥的霍文萱:“陛下,既然她想让臣的女儿惨死於沼泽之中,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皇帝微微頷首。 霍文萱声音悽厉:“不——!陛下饶命!王爷饶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程如安把女儿紧紧搂住,捂住了她的耳朵。 萧二跨步上前,和几个侍卫一起,毫不留情地將她拖了出去。 帐外传来猴群的声音,团团跑了出去:“你们吃饱了吗?” 猴子们全都看著她,猴王“吱吱喳喳”一阵尖叫和比画。 “等等我!”团团转身跑回大帐:“皇伯父!他们想回家啦!能不能把所有的核桃生松子那些,都让他们带走?” 萧杰昀扶额:“程谨言!去!將朕的乾果,鲜果,都赏赐给这些破案有功的功臣!” 程公公一怔,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全赏给这些猴子?那您每日的份例……” 萧杰昀瞪了他一眼:“老傢伙!你不会让他们从京城再给朕运过来吗?” 程公公笑眯眯地应了:“是!是老奴糊涂了,老奴这就去办。” 於是,猴王带著一眾小弟,背著装满了乾果和鲜果的小包袱,满意地离开了营地。 又过了几日,秋猎结束,眾人回到了京城。 冯舟听说自己荣升五品,感觉如同做梦一般。 这,这就成了五品官了? 他对著程如安和团团千恩万谢,心里明白,自己无级无品,只不过是献上了一张图纸,定是寧王在圣上面前举荐了自己。 对比过去的自己,如今真是扬眉吐气! 只是,这直属皇权的私务坊,究竟该如何设立?位居何处?招募何人? 得知团团获封私务坊特使,他恭恭敬敬地给团团行了一礼:“盟主,不知这私务坊,该如何设立?” 团团一脸奇怪:“我怎么知道!” “啊?!”冯舟觉得,原本自己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如今则是乱成了一团。 程如安在一旁轻笑:“冯公子,不,如今公子已有官身,该称冯大人了。” 冯舟马上躬身行礼:“不敢,不敢,王妃言重了,若无王爷的举荐,学生哪有今日的官身!” 程如安微微頷首:“大人不必客气。这私务坊的设立,还需你事事费心,团团这官职。” 她摇了摇头,“不过就是有空时去看看,大人不必请示过问於她,凡事自断即可。” 冯舟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已在府中打扰多日,如今既领了差使,当尽心办好,下官今日便告辞了。” 程如安点了点头,冯舟满脸都是光彩,兴冲冲而去。 次日一早,下人稟告:“启稟王妃,工部尚书盛大人求见小小姐。” 团团从饭碗中抬起头:“谁?” 第117章 否则你会没命的哦 程如安看了女儿一眼:“將盛大人请至前厅稍候,上茶。” “是。” 盛湛坐下刚喝了半盏茶,便看到程如安领著个小糰子走了进来。 想必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嘉佑郡主了。 盛湛赶紧起身:“见过王妃娘娘,嘉佑郡主。” 寒暄两句后,他道明了来意:“王妃娘娘,下官听闻郡主在秋猎时,於弩箭一道颇有奇思。” “今日冒昧前来,便是想请郡主移步工部,有几个弓弩的图纸,想请郡主指点一二。” 团团仰起头看著母亲:“娘亲,我要管吗?” 程如安一怔。 女儿虽然被封为私务坊特使,官居五品,但那並不是工部的官,管有管的道理,不管嘛,也没人敢说什么, 她默默看向盛湛,却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 只见他眼睛里冒著绿油油光,眼珠不错的盯著团团,充满了渴望。 程如安犹豫了片刻后:“团团,今日你若不必去国子监,去瞧瞧也无妨。” “哦,”团团应了一声。 扭头看向盛湛,小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去可以,不过,你要请我吃好吃的哦!白看我可不干。” 盛湛心头一松,忙不叠地应承:“没问题!待郡主看完,下官做东,请郡主去新开的『百味轩』尝尝鲜!” “那百味轩才开张不久,便口碑甚佳,都说其与碎金阁的手艺不相上下。” “好耶!”团团立刻眉开眼笑,蹦起来拉住萧二的大手,“二叔叔,走!咱们一起去吃那个百什么味!” 边往外跑边回头喊了一声:“娘亲!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啊!” “你慢些跑!別摔著!萧二,看好了她啊!”程如安无奈摇头。 “是!” 马车来到工部门口,盛湛恰巧遇到一位同僚:“郡主,请先行一步,直走到头便是下官的值房。” 团团点了点头,拉著萧二往里走去。 盛湛的值房內陈设简单,最显眼的便是摆在正中的一个宽大案桌,上面铺著几张图纸。 团团踮起脚,伸出小手扒著桌沿,好奇地拿起最上面一张,看得分外专注。 “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擅动尚书大人的案卷!”门口处传来一声厉喝。 团团嚇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穿著青色官袍、面容刻板的男子大步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夺她手中的图纸。 萧二眉头一皱,抬起手臂將他挡住了。 团团小眉头蹙起:“你凶什么?” “凶?“那男子指著门口,气势汹汹,”你再不滚出去,本官便叫侍卫来拿你下狱!” 他看了一眼萧二:“纵然你是哪家大人的孩子,此处是工部尚书大人的值房,机要政务之地,也不容你在此放肆!” “工部是你家开的吗?”团团半点不怕,反而歪著头问他,“你说拿我就拿我?” “放肆!本官乃工部主事冯伯甲!” “哦,”团团慢悠悠地將图纸放回桌上,“原来你叫冯伯甲啊。” 盛湛匆匆赶回,走到门口时恰好听到了最后两句,脸色瞬间铁青:“冯伯甲!放肆的是你!谁给你的胆子对郡主无礼!” “郡主?”冯伯甲一脸惊讶,这么小的郡主? 盛湛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还不快给郡主赔罪!” 冯伯甲脸上青白交错,梗著脖子默不作声。 她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孩在这里翻看图纸,我还不能说了? 我又没错! 团团摆了摆小手:“我不用他赔罪。” “他印堂发黑,霉运当头,没几天好蹦躂了。” 冯伯甲被她气得满脸通红:“你!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如此诅咒下官!” 团团乌溜溜的眼睛盯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你心眼这么坏,连自己的家人都坑,不怕遭报应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冯伯甲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胡说,你知道呀。”团团眨了眨眼,“偷来的东西,要还的哦!你占了別人的位子,要小心哦!” 冯伯甲浑身一颤,一脸惊骇地看著她,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盛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 却见团团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图纸,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都看过啦,太差啦,漏洞百出。” 她將图纸往盛湛手里一塞:“你去找冯舟吧,把图纸给他看,他会帮你改好。” “冯舟?”盛湛一脸茫然,“此人是谁?身在何处啊?” 团团伸出小手指,指了指冯伯甲消失的大门:“就是被刚才那个坏蛋偷了东西的人呀,你去问他吧!” 在工部里逛了一圈后,两人来到了百味轩。 “你怎么又一个人乱跑啊?” 团团抬头一看:“大三哥!你回来啦!” 萧泽俯身將她抱了起来:“你也来尝尝这新开的酒楼?” 团团点头:“嗯!” 萧泽抱著她往楼上走:“巧了,正好今日有人请我来这里吃饭,一起吧。” 萧二黑著脸跟在后面,又来了一个动不动就抱小姐的! 走进一个雅间,里面坐著的两个少年一起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蓝衣少年一脸的不可置信:“七哥!这孩子你哪儿捡的?” 团团板起小脸:“我才不是他捡来的呢!” 萧泽瞪了那少年一眼:“这是我九弟萧然。” “那是陈王之子陈浩。” 名叫陈浩的青衣少年点了下头:“七殿下,这位是?” 萧泽把团团放在身边的锦凳上:“这是寧王府的嘉佑郡主。” 萧然满脸惊讶:“嘉佑郡主?就是那位为长兄贏了雪参,秋猎时还带了两头猛虎回大营的嘉佑郡主?” 团团刚想得意地摇摇小脑袋。 便听到萧然道:“就是这个小不点儿啊!” 团团怒了,瞪著眼睛:“你才是小不点儿!你全家都是小不点儿!” 萧然哈哈大笑:“七哥,这个小不点儿真好玩!她这一句,把父皇都给骂进去了!” 萧泽无奈地瞥了弟弟一眼:“赶紧点菜吧你!” 抬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別理他,他就这样儿,想吃什么吗?” 团团对著萧然哼了一声:“不理你!” 转头看向萧泽:“大三哥,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啊?我都想尝一尝!” 萧泽一听,高声道:“小二!” 萧二蹭的一声冲了进来,手握刀柄:“小姐!你怎么了?这些人欺负你了吗?” 团团一脸懵:“我没事儿啊,二叔叔。” 萧泽想了想,哭笑不得:“我是叫传菜的小二……” 一屋子人明白了过来,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二一张黑脸透出了微红,团团从锦凳上溜了下来,跑到他面前:“二叔叔!有大三哥在呢,我没事儿的,你想吃什么儘管去点!” “別怕钱哦!有工部老头儿给咱们付帐!” 萧二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是!”退了出去。 萧泽让小二將百味轩里的招牌拿手菜都做了一份,几人一起大快朵颐。 团团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陈浩:“你是大三哥的朋友?” 陈浩看了一眼萧泽,微笑著点了点头。 “好吧,那看在他的面上,我告诉你啊,七日內不要靠近烧香的地方哦!” 陈浩一怔:“烧香的地方?郡主,我很少去道观敬香的。” 团团低下头继续吃:“那就好,否则,你会没命的哦!” 第118章 再去一趟?走! 几个人闻言都面露惊讶地看向团团。 “真香啊!”团团埋头苦吃,没注意他们。 萧泽沉吟片刻:“她的话,你最好还是记住。” 陈浩有些茫然,烧香?他为什么要烧香呢? 团团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又都叫了一份打包,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萧泽突然想起来:“我没在宫里的时候,你去找我了?” “对啊!”团团想起来都不开心:“我只想去找你吃好吃的嘛!谁知道被破太后给叫走了,幸好皇伯父来救了我。” “噗——”萧然一口茶喷了出来,陈浩也噎住了,两人咳得惊天动地。 “哈哈哈哈哈……” 萧然:“破……” 萧泽瞪了他们一眼,两人会意,都没再说话,只是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 萧泽训斥完弟弟,自己强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也笑得捂著肚子,肩膀疯狂耸动。 颳了一下小糰子的鼻头:“你啊!” 吃完饭,萧然和陈浩先走了。 萧泽抱著团团,看著萧二:“你將这些食盒拿回寧王府,我带她进宫去我那里玩一会儿,再送回去。” 团团高兴了:“大三哥真好!” 萧二挺直了腰板:“在下也去!” 把小姐交给你?不行! 萧泽冷眼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多的高大侍卫。 萧二与他对视,丝毫不退。 团团看看大三哥,又看看二叔叔,无奈摇头:“好啦!二叔叔,我买了好多菜给娘亲他们呢,你送回去好不好?” 萧二一脸委屈地看著自家小姐。 团团拍了拍他的大胸脯:“不用担心啦!我很快就回来!” 萧二无奈,只得带著十几个食盒回府了。 团团跟著萧泽进宫来到了他的居所。 萧泽让下人端上来一桌子蜜饯糕点,任她隨便吃。 团团吃得两腮鼓鼓:“大三哥,太后怕那天我捡到的铜牌哦!” “哦?”萧泽蹙眉,“为什么呢?” “话说你这个肚子,怎么这么能吃,才吃了那么多,居然还能塞得下!” 团团瞪了他一眼:“因为我小嘛!” 萧泽笑了:“好!知道啦!那个铜牌呢?给我看看。” “给皇伯父啦!” 萧泽面露疑惑:“给父皇干什么?” “因为,皇伯父跟那个铜牌啊,比跟太后还亲哦!” 萧泽手中的茶盏一抖,目光深邃:“团团,咱们一起再去趟冷宫,找那个老婆婆去,好不好?”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大三哥,你也想去问老婆婆那个铜牌的事吗?” 萧泽点了点头:“去吗?” 团团想了想:“走!” 两人一起,再次来到了那处荒僻的宫苑。 秋风卷著枯叶,打著旋儿飘落,令这里更显荒芜零落。 团团边走边轻轻地喊:“老婆婆?你在哪里呀?” 萧泽牵著她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正要往更深的殿內走去,却见一扇破旧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竟然是程公公! “翁翁!你怎么也在这里啊?”团团鬆开萧泽的手,走到他的身边。 程公公见到他们也是一脸惊讶:“七殿下,小郡主!你们……” “那铜牌,你们就是在这里捡到的?”一身常服的萧杰昀走了出来,面色沉鬱。 萧泽心头一凛,立刻行礼:“是,父皇。那日儿臣带著郡主路过此地,遇见一个老婆婆,就是她不慎將铜牌掉落的。” 萧杰昀侧过身:“进来吧。” 几人一同走了进去,程公公仔细看了看四周,小心地將门掩紧。 屋里很昏暗,一个老婆婆正蜷缩在角落,浑身脏污,白的头髮遮住了脸庞,抱著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萧杰昀问道:“就是她?” 团团走过去,轻轻撩起她脸上的头髮:“对啊!老婆婆,你的孩子找到了吗?” 老婆婆看见面前的团团,明显一愣,听到她问起孩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惊慌失措地在地上爬,四处翻找。 “阳阳,阳阳,你去哪儿了啊?你快出来啊!” 萧杰昀看著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程公公轻声道:“陛下,老奴查了宫册,这老妇是凤仪宫送来的。” “送来时便已经疯癲,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三十年了。” 萧杰昀低声道:“三十年前?母后的凤仪宫?” 程公公走近还在墙角处到处翻找的老婆婆:“陛下驾到,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老婆婆浑身一抖,口中喃喃:“陛下?陛下?” 她缓缓抬头,看到了萧杰昀的脸,面色骤变,马上跪倒磕头,不停地喊:“陛下!皇后娘娘是血崩而亡!奴才不敢撒谎!不敢啊!” 萧杰昀追问:“皇后?先皇后?” 老婆婆依旧不停磕头,却一个字也不再说了。 团团走过去扶住了她:“婆婆,你別再磕啦!头不晕吗?” 听到她的话,老婆婆逐渐安静了下来,又开始四下寻找:“阳阳,你在哪儿啊,你回我一声啊!” 萧杰昀掏出铜牌,走过去递到她眼前:“这是你的东西吗?” 老婆婆看到铜牌,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了过来,搂进怀里便再不撒手,浑身无意识的不停晃动,嘴里不停念叨著一些谁都听不清楚的喃喃囈语。 萧杰昀摇了摇头:“走吧,她这个样子,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团团皱著眉头,老婆婆真可怜啊! 孩子丟了,脑子还乱了。 明明,她有好多话想说的! 她拉住萧杰昀的一只大手:“皇伯父,她有话想说呢。可她脑子乱了,说不出来。” 萧杰昀眉头紧锁。 团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老婆婆,小脑袋一歪。 怎么办才好呢?怎么才能让老婆婆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呢? 突然,她看到了因为拉著皇帝,而縈绕在自己手上的紫气。 有了! “皇伯父,你身上有好多好多紫气,好亮好暖和!可以把老婆婆身上黑黑的坏东西赶走!” 萧杰昀浑身一震:“朕身上的紫气?” “对呀!”团团用力点头,“你是大龙嘛,紫气最厉害啦!” “来嘛!” 她拉起萧杰昀的手,靠近老婆婆,又拉起她的一只手,將两人的手掌心贴在了一起。 几人都紧紧地盯著老婆婆,却见她依然如旧,晃动著身体,口中不停喃喃。 萧泽道:“没有用啊,团团。” “要这样才行啊。”团团用自己的两只小手把贴在一起的两只大手紧紧地夹在了手心。 马上便看到一股磅礴的紫气,犹如洪流,自萧杰昀掌心涌出,瞬间便將缠绕在老婆婆周身的黑色秽气衝散得无影无踪。 团团开心了:“行啦!” 而在其他人看来,则是那疯疯癲癲的老婆婆,身子不再晃动,眼神逐渐清亮。 她缓缓的、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萧杰昀的脸上。 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殿下!你是我的小殿下!我是安娘啊!” “是慕容氏!是她毒杀了皇后娘娘!” 第119章 当真是个破太后 萧杰昀浑身一震:“安娘?“ 安娘泪流满面:“殿下!你不认得安娘了?我是你的乳母啊!从你出生,我便在你身边啊!” 萧杰昀盯著她的脸:“为何……为何我毫无印象?” “因为你两岁那年,我便被慕容氏灌了药,扔进了冷宫。” 安娘举起手中铜牌:“这是皇后娘娘宫中的旧物,你小时候最喜欢拿著玩耍,我一直都留在身边。” “安娘,你口中唤的皇子不是阳阳吗?怎会是朕?” “那是皇后娘娘给你起的乳名啊,殿下你不记得了?” 萧杰昀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安娘的眼泪缓了下来:“殿下,你,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萧杰昀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安……娘?你方才说皇后娘娘,是先皇后吗?可朕的母后是慕容氏啊。” 安娘猛烈摇头:“殿下!你不是慕容氏的孩子,你是先皇后的亲生孩儿啊!” 萧杰昀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萧泽和程公公倒抽了一口凉气,团团一脸疑惑,皇伯父不是太后的孩子吗? 安娘嘆了口气,说出了当年所有的事: “殿下,你是先皇后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诞下的皇儿。” “那年,慕容氏与先皇后相继有孕,生產时又正好赶在了同一日。” “殿下先呱呱落地,不久便传来莫容氏也诞下皇子的消息。” 安娘悔恨交加:“殿下!奴婢有罪!奴婢对不起娘娘啊!” 萧杰昀心头剧震:“安娘,莫要惊慌,你慢慢说。” “那一日,皇后娘娘生產时见了大红,身子虚弱,正躺在床上小憩。” “那毒妇突然带著人闯了进来,抱著个死胎威逼娘娘!” 萧泽惊讶地长大了嘴,团团也瞪大了眼睛。 “她那时说的话,奴婢记得清清楚楚!” “她一改往日的温良贤淑,一进门便咬牙切齿:凭什么你我二人同时有孕,你却要生在我的前面?” “凭什么你的孩子好好的,我的孩子却夭折了?分明就是你克了我们母子!” “姐姐,您护不了自己的孩儿了,不如,便让他做臣妾的孩子吧。” “若姐姐捨不得,那本宫便让他给臣妾的皇儿陪葬!” “皇后娘娘想喊人进来,这才发现,因为娘娘有孕时体虚,协理六宫的大权落在已经是贵妃的慕容氏手里,早已將满宫的人都收买殆尽了。” “皇后娘娘无奈,让她发下毒誓,会终身將您视如己出,那毒妇张嘴便来,还说若他日未履行誓言,必遭五雷轰顶。” “然后,她便端来一碗毒药,逼著娘娘当场服下了!” “啊?!”团团惊讶地喊出了声。 “奴婢亲眼看著皇后娘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毒妇让人將死胎放到皇后身边,她自己却抱起了殿下!” 安娘浑身颤抖:“殿下!皇后娘娘她,是用自己的性命,保住了你的命啊!” “那毒妇!是用皇后娘娘的命,铺成了她的皇后之路啊!” 萧杰昀猛地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后来呢?”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既已得手,为何还留你性命?” 安娘惨笑一声:“先帝爷在外征战,马上便要回朝,奴婢是娘娘刚刚有孕时便早已指派好的乳母,先帝识得奴婢。” “她需要奴婢这个皇后身边的旧人,亲口证实娘娘是血崩而亡。” “奴婢在先帝面前给她做了人证,又寡廉鲜耻,卑躬屈膝地在她身边奉承,只想多陪在你身边几年,生怕她又起了什么歹念,对你不利。” “你两岁那年,慕容氏晋封为继后,先帝將您立为太子,对先皇后的死因也再无疑心。” “她便稟告先帝,说奴婢得了失心疯,移居別宫静养。” “实则是她强行给奴婢灌了药,扔进了这冷宫自生自灭。” “奴婢喝下药后便糊涂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她贪婪地注视著萧杰昀的脸:“殿下,你都长这么大了。奴婢死也瞑目了。” 萧杰昀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杀意。 他轻轻將安娘散乱的白髮拢到耳后,动作分外轻柔。 “安娘,你没有错。”他一字一句地道,“若非你当年隱忍,朕又如何能活到今日?是你护住了朕。” “你放心,这笔血债,朕会亲自討回来!” 他看向团团:“团团,你能不能,让朕身上的紫气,一直留在她的身上?” “不行呀,”团团摇了摇头,“皇伯父的紫气,就是皇伯父的,只能这样啦。” 萧杰昀明白了,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是么……” 安娘却並不在意,她伸出另一只枯瘦的手,颤抖著覆上皇帝的手臂,如同当年哄他入睡般轻轻拍著。 “殿下,够了,能再看你这一眼,把真相亲口告诉你,让皇后娘娘的冤屈得见天日,安娘別无所求了。” 她猛地用力,主动撤回了自己的手,眼神逐渐涣散,声音也飘忽起来:“殿下,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团团手里一空,萧杰昀下意识地想再拉住安娘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安娘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迷茫,口中又开始含糊不清地不停囈语。 她紧紧攥著那枚铜牌,蜷缩回角落,对著墙壁喃喃道:“阳阳!你去哪了啊?” 萧杰昀的手仍然是那个虚握的姿势,定定地看著瞬间变回了疯癲模样的安娘,巨大的悲慟席捲而来,令他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半晌后,他睁开双眼,深深看了一眼那蜷缩的背影,猛地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程公公面色发白,衝著萧泽和团团招了下手,几人赶紧跟了出来。 “程谨言!” “老奴在。” “將安娘,移至紫宸殿偏殿,派最稳妥的宫人伺候,用度比照太妃。” 他顿了顿:“她要什么,便给她什么。” “若有任何人敢怠慢一丝一毫,诛九族。” 程公公冷汗涔涔:“老奴遵旨!即刻照办!” 萧杰昀看了看萧泽和团团。 他蹲下身,平视著团团,又看了一眼儿子,眼神复杂。 “今日之事,关係重大。你们要將此事忘得乾乾净净,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萧泽跪倒在地,正色道:“儿臣明白,定守口如瓶。” 团团则眨了眨大眼睛:“皇伯父你说什么呀,我没听见啊!” 萧杰昀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个机灵的好孩子,皇伯父多谢你了。”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萧泽看著父亲的背影:“团团啊,你还真说对了,太后她,当真是个破太后啊!” 第120章 你是去拉臭臭了吗 次日一早,寧王府。 下人稟告:“王妃娘娘,有位柳云逸公子在外求见。“ “柳云逸……”程如安想了片刻,没想起来是哪位。 “他可有说因何事求见?” “说是来辞行的,拜谢王妃娘娘购书赠银之恩。” “购书赠银?哦!”程如安想起来了,是那个在“翰墨斋”书肆里看书的学生! “请他去前厅稍候。” “是。” 见到程如安领著团团走进来,柳云逸急忙站起:“学生柳云逸,拜见王妃,郡主。” 团团一看:“是你啊!” 程如安面带微笑:“柳公子,请坐,上茶。” 柳云逸深深一揖,言语恳切:“昔日蒙王妃相助,学生没齿难忘,今日,是特地前来辞行的。” “京城纸贵,居之不易,学生学问未精,此番科考名落孙山,无顏再留,即日返乡,特来拜谢王妃昔日大恩。” 他话音刚落,团团便一脸惊讶:“落榜?你怎么会落榜呀?” 柳云逸看著她,心中苦涩,勉强一笑:“是学生才疏学浅,让郡主见笑了。” “此番进京,一无所成,文章未能入云崖先生之眼,科考亦……” “云老头?”团团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文章他怎么会看不上?你骗人!” 柳云逸一怔,云老头?云崖先生吗? “学生不敢欺瞒,”他连忙解释,“当日学生病重,曾將文章交由同窗赵琦,请他代为转呈云崖先生……” “啊!那个坏蛋!”团团一听,顿时气鼓鼓,“你被他骗啦!” “那天他跟我三哥哥吵架,被云老头骂走啦,根本就没拿出什么东西给云老头看!” 柳云逸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文章不佳,难道,竟是赵琦从中作梗? 团团从凳子上滑下来,围著他走了一圈,小脸上满是探究:“你考试的时候,是不是去拉臭臭啦?” “三哥哥告诉过我,如果考试时去拉臭臭,就会被盖上黑黑的印子,中不了榜啦!” 柳云逸哭笑不得地拱手:“郡主,令兄所言,確有其规。但学生谨守考场规矩,並未去……拉臭臭。” “那更不对了呀!”团团歪著小脑袋,又围著他走了一圈,“你没拉臭臭,文章又写得那么好,怎么会考不中呢?” 她抬起小手指著他,不容置疑:“你可是文曲星呀!” 这句话让柳云逸彻底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我?我是文曲星?当真? 程如安心头一跳。 她衝著团团招了下手,把她叫到自己身边:“团团,柳公子他,当真是文曲星?” “对呀娘亲!”团团用力点头,“我不会看错的,就是他!可是……”她困惑地撅起嘴,“文曲星怎么会考不中呢?太奇怪啦!” 程如安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她站起身,对尚在震惊中的柳云逸道:“柳公子,返乡之事可否暂缓?请在府中稍坐片刻。” “但凭王妃安排。”柳云逸下意识地躬身应下,缓缓坐进椅中,心中乱成了一团。 程如安立刻让刘嬤嬤去將王爷请来。 不过片刻,萧元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团团马上扑了过去:“爹爹!” “誒!”萧元珩將她一把抱起,坐了下来。 柳云逸连忙起身行礼:“学生见过王爷。” 程如安將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王爷,此事恐有內情。” 萧元珩看著柳云逸:“柳公子,科考试卷分为『墨卷』与『硃卷』。” “考生亲笔所书,是为『墨卷』;由专人誊抄、隱去姓名送至考官处批阅的,是为『硃卷』。” “你现在便去礼部,以认为成绩有误为由,要求调阅你的墨卷与硃卷进行核对。” “无论结果如何,立即回府告知本王。” “是!学生遵命!” 寧王出面过问,或可有转机! 柳云逸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躬身行礼,匆匆离去。 很快,他便再度回到王府厅,脸上儘是愤懣。 “王爷,王妃,学生连礼部的大门都未能进去!” “守门的官吏听说我来查对考卷,说本次科考所有试卷均已封存,无法调阅。” “学生与他据理力爭,他却將学生给轰了出来。” 团团一听,气得挥舞起小拳头:“坏蛋!欺负人!” 萧元珩眼中寒光一闪:“本王知道了。柳公子,你且在府中安心住下。此事,本王定会为你討回一个公道!” 柳云逸大喜:“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团团不高兴了:“还有我啊!” 柳云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是是!学生最该多谢的,便是小郡主!”说罢,便对著团团一揖到地。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柳云逸还没起身,脑袋险些磕到地上。 团团仰起小脸问程如安:“怎么了娘亲?我说的不对吗?” “我徒弟就是这样说的啊!” 程如安哭笑不得:“好啦,去玩吧。” 团团开心地跑了出去:“二叔叔!咱们出去逛逛!” 萧二將她抱起,两人出门而去。 萧元珩则片刻未停,径直入宫面圣。 萧杰昀沉著脸听完了他的稟报:“程谨言。” 程公公上前一步:“老奴在。” “找个脸生、机灵的人,去礼部,將本次科考考生柳云逸的墨卷、硃卷,给朕『请』出来,仔细核对。” “老奴明白。”程公公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將近两个时辰后,他去而復返,脸色十分难看。 “启稟陛下,已经仔细核对过了。” “柳云逸的墨卷和与之对应的硃卷上,名字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这是,被人冒名顶替了啊!” 萧杰昀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李代桃僵!好一个瞒天过海!” “科举取士乃国之根基!礼部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视国法如无物!” “传朕旨意!本次科举舞弊案,由寧王主理,督察院协理。” “给朕彻查!一应人等,严惩不贷!” “臣遵旨!” 此时的萧二正抱著团团,穿行在大街小巷。 突然,旁边的一个院落中,传来了一声尖细的怒吼:“这都学不会!我养著你们白吃饭吗?” 隨即便是几个孩子的哭声和藤条抽打的破空声。 团团眉头皱起:“二叔叔!” 萧二秒懂,一脚將那院落的大门踹开:“何人在此放肆!” 第121章 都能吃的上饭 二人走进院子,只见七八个年纪不过十岁上下,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一个穿著绸衣,长著一双三角眼的中年妇人,手里正高高地举著一根藤条。 她的脚下,一个小姑娘正蜷著身子抱著自己,背上衣衫破裂,露出道道血痕。 三角眼被萧二踹门的动静嚇了一跳,扭头见到原来是一个大汉抱著一个女娃娃,並非官差,立刻鬆了口气。 她斜著眼睛打量著萧二:“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的地方!活腻了不成!” 团团从萧二的怀里溜下地,跑到那倒地的小姑娘身边,看著她背上的伤,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仰头瞪著那三角眼:“你凭什么打人?” “凭什么?”三角眼嗤笑一声,用藤条指著那群女孩,“我了钱把她们从人牙子手里买来,教她们织絛子、打络子,给她们口饭吃。” “她们笨手笨脚地学不会,吃著我的饭,还浪费我的料子,当然就要挨打!打死她们都活该!” “你胡说!”地上那小姑娘抬起头,脸上掛著泪,眼神倔强,“明明是你给的丝线都是霉的烂的!” “一用力就断,根本打不出好东西!你还剋扣我们的饭食……” “小贱人你还敢顶嘴!”三角眼恼羞成怒,抬手又要打。 “你敢!”团团眉毛都立起来了,最恨买卖女孩子的坏蛋! “二叔叔!揍她!” “是!啊?小姐,她是妇人。”萧二没打过女人,有些伸不出手。 “妇人又怎样?她做了坏事,就该揍!让她也知道知道被人打的滋味!二叔叔!打!” 萧二不再犹豫,一双大手抓住三角眼的衣服就是一顿嘴巴子,打得三角眼不停求饶:“別打了,別打了!好汉饶命啊!” 院子里的小姑娘见她挨打,都拍著手在一旁给萧二助威:“打她!打她!” 团团走到三角眼面前,萧二见状停下了手。 “你坏事做得太多啦!要是还不行善积德,就活不了多久啦!” 三角眼被她说得心头一悸:“你这是妖言惑眾!” “她们吃我的住我的,给我干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你们今日仗著拳头厉害,打了我,我认栽,但她们日后还不是得指著我教她们手艺才能有口饭吃?” 团团看著她,想了想:“二叔叔?” 萧二点了点头:“小姐,这些穷人家的女孩子確实是这样,若没有手艺,就挣不出自己的饭钱,没法活在世上。” 所有的小姑娘都垂下了头,是啊,今天痛快了,以后怎么办?自己都已经没有家人可以依靠了。 团团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懵懂,她看了看萧二,又看了看这些女孩子们。 她走到那个刚挨了打的小姑娘面前:“你喜欢做这些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喜……喜欢,可是,我太笨了,总做不好。” “你不笨。”团团一脸认真,“是她的东西太差啦,而且,她肯定也没好好教你!” “我找人教你好不好?” 小姑娘猛地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光彩:“真的?” 团团使劲点了点头:“不骗你!” 三角眼一听不干了:“她们是我买的!你凭什么带走?我要去衙门里告你们!” 团团哼了一声:“衙门?京兆府吗?那地方我好几天没去了,好啊!二叔叔!既然她那么想去,就送她去京兆府!” “告诉李靖她都做了什么!让他好好收拾她!” 三角眼傻了,这小娃娃是什么人?成天去京兆府?还居然敢直呼府尹大人的名讳? “是!”萧二早就等著这句话,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三角眼,根本不顾她的挣扎,便把她抓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大喊一声:“小姐,你在这里等我啊,別乱跑,我去去便回!” “知道啦,去吧去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女孩们茫然又无措地看著团团,不知该何去何从。 团团看著她们,歪了歪头,走到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子面前:“小姐姐,你喜欢做这个吗?” 高个子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我想给人看病,村里很多人生病了,都没有大夫给看。” 团团点了点头,走到第二个圆脸女孩子面前:“小姐姐,你喜欢做这个吗?” 圆脸女孩仿佛被她问得嚇了一跳,犹豫了半晌,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也不喜欢。” 这个小姐姐好害羞哦!胆子小得像兔子! 团团堆出笑脸,轻轻地问:“刚才嚇到你啦!抱歉啊!” 圆脸女孩连忙使劲摇头,这可是救了自己的人呢:“没,没有。是我,我一向胆子小。” 团团软软的开口:“那小姐姐,你喜欢做什么呢?” 圆脸女孩羞得脸蛋都红了,半晌才回答:“我喜欢做糕点,我家以前就是糕点铺的,我,我想做出最好吃的点心。” 团团点了点头,挨著个地问了一遍。 “你们想不想跟著最好的师傅,学自己最喜欢的手艺?” “以后用自己的手艺挣钱,再也没人敢隨便打你们?” 女孩们惊呆了,怔怔地看著面前这个仿佛在发光的小娃娃。 挨打的小姑娘第一个反应过来,朝著团团重重磕了个头:“想!求小姐给我们指条明路!” 团团小大人似的点了下头,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她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渴望又惶恐的脸蛋,小手一挥:“好!那你们以后就跟著我吧!” “我要开一个!开一个……” 她努力想著该怎么说才对。 哥哥们读书的地方叫国子监,她忽然灵光一闪:“对啦!我要开一个『女子监』!” “喜欢给人看病的学看病,喜欢打络子的学打络子,喜欢做糕点的做糕点!” 萧二將人送到京兆府后返回,刚好踏进大门,便听到自家小姐的惊人言论。 小姑娘们互相看了几眼,眼睛里都燃烧著热烈的光芒。 团团高兴的手舞足蹈,没错!我是祭酒的小师傅嘛! 我要自己开一个学院! 让这些没饭吃的姐姐们,都上学!学东西!以后都能吃得上饭! 第122章 给你啦 团团领著这群小姑娘,浩浩荡荡地回到王府时,活像一只刚打完胜仗、带著一群小鸡崽回巢的骄傲小母鸡。 刚跨进前厅,一眼就看到了正跟程如安说话的郭太医。 郭太医显然也是刚到,正在给程如安行礼。 “太医爷爷!”团团欢呼一声,开心地跑了过去,“你好久没来啦,我都想你的鬍子啦!” 郭太医又好笑又无奈,双手马上抬起,护住了自己精心打理的鬍鬚。 团团却已转身扑到了程如安的怀里,小嘴叭叭地就开始讲方才的自己的“壮举”:“娘亲!娘亲!我跟你讲哦!” “有个黑心肝的坏蛋,欺负小姐姐们!被我抓住啦!我让二叔叔把坏蛋送去了京兆府!” “然后,我把她们都带回来了!我要开一个『女子监』!” “让她们想学看病的学看病,想学做饭的学做饭,都学到真本事,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们!” 她讲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有注意到在郭太医的身旁,还有一个穿著灰布长衫、头髮白却面色红润的老头儿。 老头儿听见她要开女子监,一双平静无波的老眼闪过了一丝亮光。 郭太医频频点头:“小小姐此举,大善!” “医者男子居多,女子极少。多少女病患因男女大防而患讳疾忌医,生生耽误了性命!” “若多一些女子能够行医,这些妇人之病,便有人可医,不必再顾忌了。” 程如安见女儿带回这么多女孩子,正觉得意外,待听罢缘由,也不由得连连点头。 “救人於危难,理应如此。” “郭太医,”程如安看了一眼与他同来的这位老者,来不及细问,“这位老先生,快请坐,来人,上茶。” “刘嬤嬤,將西边空著的『锦瑟院』收拾出来,带这些姑娘们去梳洗安置,再请个郎中来,给身上有伤的好好瞧瞧,吩咐下人们,不许怠慢。” “是。”刘嬤嬤应了一声,带著那群手足无措的小姑娘们退下了。 眼看著屋里安静了下来,郭太医这才开口介绍:“王妃,小小姐,这位是在下的师祖,墨长庚,墨老。” “师祖,这便是我跟您提起的寧王妃和嘉佑郡主。” 程如安面露惊讶:“莫非这位便是號称回春手的墨神医?” 墨长庚一脸高深的点了点头。 团团一脸好奇地看著墨长庚:“太医爷爷,他是你的师祖?” 郭太医面带自豪:“是啊,小小姐,我师祖他老人家正是赫赫有名的神医回春手。” 团团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墨长庚:“那他为什么没有鬍子?你的鬍子倒这么长?” 郭太医:“……” 程如安微笑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乖,鬍鬚嘛,喜欢便留,不分年纪的。” “哦!”团团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师祖,鬍子应该比你还长呢。” “呃……”小孩子的想法怎么总是如此奇怪! 郭太医摇了摇头,继续道:“此前王爷与公子们病症棘手,学生曾去信求助师祖。” “只是师祖云游四方,近日方才收到书信赶到京城。” “不想诸位贵体皆已安康。” “师祖听闻小小姐机缘巧合,得了株千年雪参,此物乃医家至宝,故而前来,想鑑赏一番,还请王妃允准。” 程如安一听,墨长庚竟是专程为给自己的家人治病而来京城,心中顿生敬意,连忙道:“原来如此,多谢墨神医高义。来人,去库房,將那株雪参拿过来。” “是。”不多时,下人便取来一个玉盒,放在了桌案上。 盒盖一开,满室便立刻縈绕起一股清洌的甘香。 墨长庚马上站了起来,凑上前,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收起:“灵物自晦,宝光內蕴,果然不假!” 他看向团团:“小娃娃,你福缘不浅啊!此物非有缘者不可得,虽说你是打赌贏来的,但若它与你不契,你也留它不住。” 团团看著他,这老头儿身上的红光是我见到过的人里,最亮的啦! 他肯定救过很多人,是个好老头捏! 她迈开小短腿,走到墨长庚面前,仰起小脸,小手一挥: “老爷爷,这个,送给你啦!”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郭太医险些咬到自己舌头,程如安也惊讶的看向女儿。 墨长庚死死盯住眼前还没他腰高的小糰子,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送给我?你可知这是何等宝物?” “知道呀,”团团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不就是能救命的东西嘛。” “大哥哥已经好啦!留在我这里,没用了啊!” “老爷爷你是太医爷爷的师祖,你拿走吧,能救好多好多人呢!”她伸出小胳膊,努力比画了一个大圈,表示“好多好多”。 话说得轻鬆又自然,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块,而不是价值连城的千年雪参。 墨长庚看著面前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和小糰子脸上“这不是很应该吗”的小表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忽然蹲在了团团面前,用力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热切:“小娃娃!你心地纯善,天赋灵秀,更难得的是心有乾坤,深明『医者仁心』之大道!” “留在这里太浪费了!不如拜老夫为师吧!老夫把一身的医术都传给你!保证以后你比这个太医爷爷还厉害百倍!怎么样?” 郭太医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师祖啊,您这是想让小小姐做我的师姑吗? 团团却皱起了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看著他脸上堆起的褶子:“不要。” “为什么?”墨长庚傻眼了。 “你笑起来,”团团用小手指点了点他的老脸,一脸认真,“好像街上想骗小孩吃的坏老头哦。” 墨长庚:“……” 郭太医和程如安:“……” “你?你!”墨长庚板起了面孔,“小娃娃,你知道天下有多少人想拜老夫为师吗?” 居然敢嫌弃我?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哇。”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刀:“我为什么要知道?我又不想当大夫!” 墨长庚捂著胸口,被她的话噎的心口堵的不行。 郭太医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师祖一口气没喘匀,再撅过去。 第123章 你怎么也来了 “不当大夫?”墨长庚满脸痛心疾首,“你如此天赋,如此心性,不当大夫就是暴殄天物!就是……就是糟蹋粮食!” 团团被他这夸张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两个酒窝深深地露了出来:“神医爷爷,你真好玩。” 墨长庚狠狠地瞪了一眼郭太医。 郭太医见状急忙开口帮腔:“小小姐,你不妨考虑一下?” “师祖他老人家名满天下,求著拜他为师的人可多了呢。” 团团想了想,老头儿想收徒,教人医术,这不正好嘛! “这样吧,我不当你徒弟。”她看著老头瞬间又垮掉的脸,赶紧哄他,“別生气,別生气嘛。” “我虽然不当你徒弟,但是,你可以教我书院里的小姐姐们啊!”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小手一拍:“对呀!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教出特別厉害的女大夫!这样,不就能救更多人了嘛!” 程如安面露惊讶,墨长庚彻底愣住了。 让我这个神医去学院教书?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一个人医术再高,能救的人终究有限。 若能培养出一批通晓医理的女医,散於各处,確实可以救更多的人。 但是,若是做了先生,可就没法四处云游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了眼旁边的郭太医,眼神一亮,像是突然看到了一个香餑餑。 没关係,这不还有我的徒孙在嘛!我不在的时候,推给他就是! 郭太医看到师祖的眼神,心中突然也有了跟团团一样的感觉。 小小姐说的还真对!师祖他老人家这副嘴脸,確实像极了骗小孩吃的坏老头。 墨长庚又是摇头又是嘆气:“你这个小娃娃啊!多少人求著我收他们为徒,老夫都看不上,你却不要。”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团团扬起下巴,一脸狡黠: “哼!让老夫当先生?可以!” “不过,老夫可不是那么好请的!你得先把那个什么『女子监』开起来!要是开不起来,或者办得不好,老夫可不认帐!” 说完,他抱起桌上的玉盒,衝著郭太医一摆手:“徒孙,走!陪师祖我找地方喝酒去!” 说罢竟就这么自顾自地,带著一脸懵的郭太医扬长而去。 团团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小胸脯一挺:“娘亲你看,先生我都找好一个啦!” 当晚,萧元珩回府,听妻子说起女儿今日的“壮举”,非但没觉得胡闹,反而满脸皆是讚赏。 他將正乖乖喝牛乳的团团抱到膝上:“好!我家团团就是有志气!这女子监,乃利国利民的创举,听著就提气!” “既然要办,就不能小打小闹!要办得风风光光,像模像样!爹爹明日就替你物色一处好地方!” 团团搂著爹爹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爹爹!爹爹最好啦!” 待到终於將玩累了的团团哄睡后,夫妻二人独处,程如安才同丈夫提起一事:“今日靖海侯府送来帖子,后日是他家老太太的六十寿辰。” “说是遍邀了京城中的官眷贵妇一同赴宴,为老太太贺寿。” 萧元珩眉头一皱:“靖海侯府?我记得团团跟他家的两个婆娘起过嫌隙,跟他们有什么好来往的。” “话是这么说,”程如安替他宽下外袍,“毕竟是老人家的整寿,大家应该都会去。” “论礼数,若眾人皆到,独咱们王府不露面,反倒落人口实。” “团团又有郡主之名,我想著,不妨带著她去一趟,送份寿礼,坐上片刻,全了礼数便回来。” 萧元珩哼了一声:“去便去吧,你只管去,若是他家哪个不开眼的,敢给你们半点气受,你也不必客气。” “天塌下来,自有本王顶著!” 程如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团团那性子,旁人不来招惹她已是万幸,谁还能让她吃了亏去?王爷就放心吧。” 两日后,静海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程如安存了晚来早走的心思,特意带著团团姍姍来迟。 母女二人被丫鬟引著,刚踏入那喧闹的厅,还未来得及去贺寿,便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目光。 只见韩雪苓正领著衣饰华美、我见犹怜的周语薇,站在一位穿著青布长衫、头髮白的老者面前。 那老者背对著母女俩坐的桌子,看不见面容。 韩雪苓手中捧著一个打开的紫檀木锦盒。 盒內静静地躺著一枚鸽卵大小、顏色混沌的珠子。 那珠子看似质朴,细看之下,內里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 她满脸堆笑:“老先生,您请看,此乃我府上机缘巧合所得,名为『万秽辟易珠』。” “此珠之神效:能辟天下万毒。寻常毒物近之则消,便是那厉害非常的蛊毒,亦难近其身。” “於医者而言,此乃研究万毒、印证医理的无上至宝。”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著老者骤然缩紧的瞳孔, 周围瞬间响起的压抑的抽气声 “嗬!靖海侯真是好大的手笔!居然能找到这『万秽辟易珠』!” “是啊,此物怕是能换下半座京城了!” “自古医毒不分家,此物於医者那可是逆转阴阳、另开医道的圣物啊!” 韩雪苓待眾人惊讶够了,將周语薇往前引了引:“小女雨薇,自幼倾心医道,日夜苦读医书,只盼能得先生青眼,收入门下。” “若先生不吝指点,使我侯府能出一位济世良医,此旷世奇珍,自当作为拜师之礼,献与先生!”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老者身上。 然而,那老者却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嗬!您这话,老夫听著怎么这么不对味儿呢?” “闹了半天,这万秽辟易珠,是拴在驴鼻子前面的那根胡萝卜啊?老夫若是不按你的路子走,便得不到?” 老者的话说得可谓极不客气,韩雪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周语薇更是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这声音好熟悉啊! “神医爷爷!”团团衝著那老者的背影喊了一声。 老者身形一僵。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只见他迅速转过身,脸上的不耐和讥讽顿时全部消失。 瞬间便换上了一张堆满了惊喜的笑脸。 他站起身,衝著团团便大步走了过来。 一张老脸上的褶子全都笑开了,那討好的笑容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哎呦!我的乖徒儿啊!你怎么也来了?” 第124章 偷鸡不著蚀把米 正是神医墨长庚。 他三两步就来到了团团面前,背对著侯府那对母女,衝著小娃娃就是一阵挤眉弄眼,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抽筋了。 团团看著他这副怪样子,小脑袋歪了歪。 神医爷爷的脸生病了? 她眼珠一转,恍然大悟。 哦!神医爷爷不想收那个坏姐姐做徒弟,所以拿我挡呢! 她衝著墨长庚翻了个白眼,小嘴微微撅起,没开口否认。 墨长庚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大喜,这小娃娃当真是灵透的不像话! 他立刻转身,清了清嗓子,对著全场宾客,斩钉截铁地宣布: “诸位请都听清楚了!” “嘉佑郡主,是老夫唯一的关门弟子!老夫绝不会再收第二个徒弟!” 全场顿时一片譁然。 “郡主何时拜了神医为师?” “郡主居然能做神医的徒弟?” “这可真是京城奇闻!” 周语薇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心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就要翻滚而出:怎么又是这个死丫头! 韩雪苓更是气得暗暗咬牙。 她们今日不惜献上至宝,就是为了在京城所有的官眷贵妇面前,给周语薇戴个“神医之徒”的大帽子。 谁不知道神医行踪飘忽,从不在一处久住。 神医不在,周语薇这个神医之徒的份量可想而知。 京城富贵人家眾多,最怕的便是身子不適,有病缠身。 到时靖海侯府在京城权贵圈中的地位必將稳如泰山! 韩雪苓脸色阴沉,“万秽辟易珠”乃是世间奇珍,神医方才的眼神分明是动心了的! “请神医三思!”韩雪苓强压怒火,“莫非这『万秽辟易珠』,您当真不动心吗?” 墨长庚闻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锦盒,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肉痛,想要啊!但老夫平生最恨被人要挟了! 他梗著脖子,抬著下巴,一脸傲娇:“此珠虽好,怎比得上我徒儿重要!” 团团看著他的模样,哼!神医爷爷撒谎! 你明明就是很想要! 是你不喜欢她们,所以才不要。 我也不喜欢她们! 不过,那颗珠子嘛…… 团团眼珠一转,伸出小手指,指著韩雪苓手中的锦盒:“你的珠子是假的呀!没什么用,有什么可神气的?” 程如安看著女儿,满脸惊诧。 眾人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假的?” “靖海侯府居然用假宝物誆骗神医?” “不会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颗珠子,疑云四起。 周语薇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尖声反驳:“你胡说八道!” 韩雪苓也厉声道:“郡主!话可不能乱说!如此宝物,岂容你信口污衊!” 团团半点不惧:“是不是假的,试试不就知道啦!” 她仰起小脑袋对墨长庚道:“神医爷爷,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有毒的东西吗?拿出来试试唄!” 墨长庚也有些懵,闻言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 葫芦是他特製的,上下两头皆有嘴,用塞子塞住,中间有隔板隔开。 一头放酒,一头存放他顺手收集的各种毒虫。 他拔开其中一头的塞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几只张牙舞爪的蜈蚣和色彩斑斕的小蜘蛛,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这些小东西都是他进京途中在山野间顺手捉的,毒性不大,用来泡他的“百虫酒”。 宾客们见状,纷纷惊呼著后退了几步。 “哼,区区寻常毒物,也配来试我的宝珠?真是浪费!” 韩雪苓將那颗“万秽辟易珠”从锦盒中取出,放在了桌子中央。 眾人又都围拢过来,紧紧地盯著那些毒虫。 只见那些蜈蚣和蜘蛛原本是在桌上乱爬,珠子放下后,它们全都迅速地爬到了桌子的边缘,远远的躲著,不敢靠近分毫。 程如安担忧地看向女儿,却见团团藏在桌子下面的小手一松,一个她刚吃完还没来得及丟掉的生壳,轻轻落在地上,迅速消失。 团团嘴里飞快地嘟囔了一句:“护住它们!” 声音极其微小,只有坐在她最近的自己能听到。 程如安心头一跳。 韩雪苓和周语薇的脸上此时全是满满的得意。 “看到了吧!我看谁还再敢说……” 话音还没落,那些原本畏缩不前的毒虫们停顿了一下,径直朝著珠子爬了过去! 有一只蜘蛛甚至直接爬上了珠子的表面,在上面悠閒地踱步! “不!这不可能!”韩雪苓失声尖叫。 周语薇的脸色惨白如纸。 四周顿时爆发出无数的嗤笑和议论。 “哈哈哈,还万秽辟易呢,连几只小虫子都辟不了!” “靖海侯居然真的拿了件假货来糊弄神医啊?嘿嘿。” “真是丟人现眼!” “侯府今儿这寿宴可真够热闹的!” “是啊!这点子小心思当谁不知道呢!没想到吧,偷鸡不著蚀把米!呵呵呵!” 刺耳的讥讽和嘲笑,不停地灌进了韩雪苓的耳朵。 她看著桌上那颗被毒虫“玷污”的珠子,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身上的衣服都被当眾剥光了。 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抓起那颗让她丟尽顏面的珠子,狠狠地朝著厅外扔去。 “我们走!”她咬著牙吐出这三个字,拉起失魂落魄的周语薇,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开。 热闹看完了,眾人不在聚集在桌前,三三两两地散开。 对方才发生的事继续津津乐道。 团团“嗒嗒嗒”地跑到那颗被丟弃的珠子旁,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给我当弹珠玩正好!” 旁边有几个人虽然看到了,却都没放在心上,一个不值钱的假珠子,小孩子爱玩,愿意捡就捡唄。 程如安无心多做停留,將备好的寿礼交给侯府地下人,带著女儿,邀请神医一同打道回府。 马车上,团团从怀里掏出那颗“万秽辟易珠”,递到墨长庚面前:“喏,神医爷爷,给你。” 墨长庚一愣,下意识接过,疑惑道:“这不是假的吗?” 团团冲他眨了眨大眼睛,脸上满是“你怎么这么笨”的小嫌弃: “刚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啊!”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不能留在坏蛋的手里啦!” 墨长庚浑身一震,低头看向手中的宝珠,震惊不已。 再抬头看著眼前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娃娃。 是了!定然是这孩子用了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手段,暂时“蒙蔽”了宝珠的灵性,骗过了毒虫,也骗过了所有人! 墨长庚盯著团团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贪婪。 程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啊,这位墨神医,以后赶都赶不走嘍! 几天后,冯舟兴冲冲地来到了王府:“盟主!私物坊已落成,去看看吗?” 第125章 谁请我吃饭? 团团被他的模样嚇了一跳:眼底下掛著两道明显的青黑,人瘦了一大圈。 整个人却明显处於一种又疲惫又兴奋的状態。 “好啊!”团团衝著萧二一伸手,萧二熟练地抱起自家小姐,跟著冯舟直奔私物坊。 马车驶入一处把守森严的院落。 一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规划齐整、错落有致的房子。 冯舟难掩自豪:“盟主您看,前面那排屋舍是绘图之所;东侧用高墙围起来的开阔地,是试炼场。” “西侧的连屋是工匠的住所,最重要的核心图纸存放处,有专人十二时辰轮守。” 他指著试验场边缘一栋独立的小屋,眉飞色舞:“我如今就住在那儿,守在这里,我心里才踏实。” “盟主日后若有吩咐,派人来此处寻我就是。” 团团背著小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大眼睛里满是讚赏,用力点头:“冯舟,你干得真好啊!” 冯舟被她夸得脸颊微红。 二人来到冯舟的值房,一名下属前来稟报:“大人,工部遣人送来一批相关文书。” “让他进来吧。”冯舟隨口吩咐了一句。 一名身著工部官服的中年男子低著头,双手捧著一摞文书躬身而入。 语气恭敬:“下官乃工部从七品主事,奉尚书大人之命,將此文书送至私物坊,请冯大人过目。” 这声音! 冯舟脸上的笑意凝固,目光钉在来人身上:“是你?” 冯伯甲闻声抬头,看清了面前这位“冯大人”的脸。 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乾二净,捧著文书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是你?”他失声惊呼,“这私物坊的主事,竟然是你?!” “怎么了?”团团稳稳地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两只小短腿够不著地,摇来晃去。 “为什么不能是他?” “你偷走他的气运,看见他不怕吗?” 冯伯甲看著面前意气风发的侄子,想起自己曾经对他做过的事情,本来就又惊又怕。 又被团团直言点破,心底那些最隱秘、最骯脏的角落全都彻底暴露了出来。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微微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舟也在看他,看著大伯身上的七品官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五品官服,积压了多年的那口闷气,登时消散了大半。 他如今一心扑在私物坊上,只想做好自己的差事,將这些年心中的设想都变成实物。 他上前一步,沉稳地接过那摞文书,淡淡道:“文书已收到,冯主事可以回去復命了。” 直接下了逐客令。 冯伯甲心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我做了这么多,却仍然只是个从七品主事! 他做了什么?居然官居五品! 这私物坊直属皇权,深得圣心,工部只是协理,明摆著前途无量! 他凭什么坐在这里? 这些都应该是我的! 偷?偷又如何?谁不想升官发財? 我既然能偷你一次,难道就不能偷第二次吗? “是!冯大人!”他躬著身子,默默退了出去。 团团看了一眼冯舟:“家里进贼了哦!” 冯舟一愣:“盟主的意思?” 团团从椅子里蹦了下来:“他恨你哦!还会继续偷你东西的。” 冯舟顿时咬牙切齿:“当年他偷走我的图纸,又要走我的八字,害我倒霉多年,险些自縊,如今我不想再追究,他竟还不放过我!” 团团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几张图纸上,眼睛一亮:“他想偷就让他偷嘛!” 冯舟一脸狐疑:“盟主的意思是?” “让他偷走……然后?”他恍然大悟。 团团摇头晃脑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冯舟哭笑不得:“好!那咱们就让他偷!” 冯伯甲对私物坊的事格外上心,凡是工部与私物坊的文书往来、货物运输,他都想方设法揽到自己手上。 不过短短几日后,他便將一张陌刀改进图恭恭敬敬地递到工部尚书盛湛的案上。 他语气激昂:“大人,此乃下官近日废寢忘食、呕心沥血之作,若能用於军中,必能使我军战力大增!” 盛湛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目光便骤然锐利起来。 他盯著胡峰,缓缓问道:“你说,这是你所创?” “千真万確,乃下官独创!” 盛湛看著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冷喝一声:“来人!” 几名侍从应声而入。 “拿下!” 侍从们一拥而上,將冯伯甲死死押跪在地。 冯伯甲一脸惊骇:“大人!这是为何?下官这是有功啊!” “有功?”盛湛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扔到他面前。 那图纸与冯伯甲所献一般无二,唯独在刀刃连接的关键位置,多了一个小小的猫爪印,憨態可掬。 盛湛俯视著他:“你利用职务之便,盗窃私物坊机密图纸,人赃並获,还敢狡辩?” 冯伯甲看著那个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爪印標记,如遭雷击,瞬间面无人色,整个人瘫软下去。 盛湛语气沉痛:“小郡主与冯大人对你早有防备,特以此图为饵,就等著你自投罗网!” “你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挥了挥手,“押送大理寺,依律论处!” 冯伯甲的求饶声很快便被拖远了。 冯舟听到工部送来的消息,默默点头:“多亏了盟主啊!” 时近晌午,寧王府。 下人捧著一张帖子走了进来:“王妃,小姐,碎金阁派人送来请帖。” “玉瑶小姐在阁中设宴,请郡主过去一同进膳,说是有事相求。” “谁请我吃饭?”团团仰起小脸,以为自己听错了,“慕容玉瑶?她有什么事要求我?” 程如安想了想:“娘亲若是没猜错,她所求之事,怕是与你父王正在查的科举舞弊案有关。” “昨日我听你父王提起这案子,说是查到了慕容家的头上,他们府上已有几人被大理寺收押。” “此案由你父王主理,她此次寻你,应该是想让你在你父王面前,为她家转圜几句。” 团团一听,嘴巴撅了起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做错了事还想跑?我不去!不去!” 程如安吩咐:“去回个话,就说郡主今日身子不適,不便赴宴。多谢玉瑶小姐的美意。” “是。” 碎金阁,雅间內。 慕容玉瑶坐在桌边,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她却一口未动,呆呆地看著,心乱如麻。 陛下重视科举,最恨徇私舞弊,哥哥也太不小心了! 怎么就让人握住了把柄! 圣上这次不知为何,对慕容家竟毫不容情! 如今寧王主理此案,唯有从他身上下些功夫了。 寧王不好说话,那丫头毕竟年纪还小,耳根子软,又深得寧王宠爱,若是好生哄一哄,许下些好处,或许能说得动她。 我如今放下身段,只盼著她能在王爷面前,为慕容家说几句好话。 “小姐,”派去送信的人回来了。 “寧王妃说,嘉佑郡主身体不適,不能来了。” “哐当——!” 慕容玉瑶猛地站起,一挥衣袖,將满桌的杯盏碟盘尽数扫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得很哪!“ “如今,我竟比不上一个从乡下抱回来的野丫头了!” “请你是给你脸面,你居然不要!” “回宫!”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碎金阁。 次日,受谢云舒之邀,团团来到了她的宅子里。 第126章 又来偷? “点心姨姨!”团团见到谢云舒就扑了过去。 “誒!你好啊,小郡主!”谢云舒俯身將她搂住,“你最近有没有去巧酥阁啊?” “我吩咐过他们,只要你去,就將所有的点心都给你包好装车,喜欢吗?” 团团乖巧地回道:“喜欢!谢谢姨姨!” 谢云舒站起身,领著团团走进了厅。 桌上摆满了各色茶点,团团眼睛一亮,坐下便吃了起来。 谢云舒將一叠银票和几张盖著朱红大印的厚实纸笺推到团团面前:“郡主,这是两万两银票和三万石粮草的『粮帖』。” “请郡主转交寧王,或充军粮,或賑灾民,略尽我云鹊商会一点心意。” 好大的手笔! 站在团团身后的萧二一脸惊喜,镇国侯金库里的金银王爷吩咐过都用来对付这次罕见的旱灾,今岁的军粮只能另行筹集,这回可不用愁嘍! 团团看著桌上这厚厚的一摞,还没来得及说话,厅外猛地传来一阵喧譁。 “让我进去!我有天大的急事见长姐!” 话音未落,一个身著锦袍、面色潮红的青年男子已闯了进来,正是谢云舒的弟弟谢云琛。 他神情亢奋,衝到谢云舒面前:“长姐!快!把家里能动用的现银、珍玩都给我!” “我找到了一条通天的財路!打通了大夏的皇商!这笔买卖咱们稳赚不赔!” “日后,咱们云鹊商会便將是我朝的商会之首了!到时,连户部都要看咱们的脸色了!” 一低头,他瞥见了团团和她面前的银票粮帖,脸上闪过一丝嫉恨,话说得酸了起来:“长姐既有余力帮衬外人,扶持自家亲弟弟的买卖,岂不是更紧要?” 谢云舒脸色一沉:“云琛!休得胡言!还不快向郡主赔罪!” “郡主?”谢云琛一惊,这小娃娃是哪个郡主? 团团放下手中糕点,睁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谢云琛:“你是要把点心姨姨卖了吗?” 谢云舒闻言面露惊讶,看向自己的弟弟。 谢云琛浑身一僵,强笑道:“郡、郡主这是哪里话……” “那个金釵是你送给姨姨的吧?” 此言一出,就连谢云舒都瞪大了眼睛转向了团团,我好像,没跟小郡主提过那金釵是云琛所赠啊。 团团的小脸耷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坏!害自己的亲姐姐?” 谢云琛矢口否认:“你胡说!我怎会害她?那金釵是我在外行商时偶然得到的,我看著別致,才买下送给姐姐戴著的。” “戴满七七四十九日对吗?”团团问道。 “你怎么……”谢云琛往后退了一大步,满脸惊恐地看著她。 四十九日!那人当日確实是这样说的。 “你姐姐虽好,却与你的命数相衝,挡了你的財运。只要她在,你便终生只能受其驱使,绝无出头之日。” “你將这枚金釵赠给她,只要她能不间断地戴上七七四十九日,她的財运便会尽数转到你的身上。” “当然,她的身子也会因此受损,活不了多久。但那不是正合你意吗?她不在了,商会便会落入你的手中,你才可以大展宏图啊。” “我怎么知道?”团团小脸一扭,看著谢云舒:“姨姨!那金釵你若是戴满四十九日,你的財运就会全都转到他的身上,然后,你会死掉的哦!” 全中!谢云琛脸色铁青,这小娃娃怎么全都知道? 谢云舒大惊失色,转头死死盯著面前的弟弟。 “我没有!长姐莫要听个外人胡说八道!”谢云琛慌忙打断,目光闪烁,“我真的只是看著那金釵与眾不同,才送给你的!” “哦?那你身上戴的这个呢?”团团小手一抬,指向他腰间一枚崭新的貔貅玉佩。 谢云琛下意识伸手捂住了那玉佩:“这,这个又怎么了?这是我自己买的!” “二叔叔!把那个拿过来!” 萧然身形一动,眾人只觉眼前一,玉佩已到了他手中。 “小姐。”萧二將玉佩交给团团。 团团抡起小胳膊,用力往地上一摔。 『啪嚓!』 玉佩应声而碎。 几缕枯黄的髮丝,赫然从碎片中露出! 几乎是同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旋风凭空而生,绕著那堆碎片不停打旋,片刻之后,捲起地上髮丝,衝出厅外,消失无踪。 与当日那金釵一模一样! 谢云舒心中再无疑虑,气得满脸通红。 谢云琛脸上的血色则顿时褪得一乾二净,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玉佩的碎片,浑身如坠冰窟。 “我上次破了那金釵,你就想了这个新法子,想把姨姨的银子都骗到自己手里,对不对?”团团歪著头,一语戳破他心底最隱秘的算计。 “不!不是我!”谢云琛扑通一声跪倒在姐姐的面前,”长姐!她满口胡言!长姐!我是你的亲弟弟啊!我怎么会害你呢?长姐!你千万不能相信她!” 谢云舒看著这个自己唯一的弟弟,痛心疾首:“云琛!你上次用那邪物害我,我念在你是家中独子,不愿深究,你竟然!你竟然还敢……” “我没有!长姐你莫要信她!”谢云琛慌忙打断了她。 眼看事情败露,已经瞒不住了。 他瞪著团团:“你懂什么!那大夏神童法力无边,能呼风唤雨,岂是你能比的?他这是在助我光耀门楣!” 又是那个偷神? 偷了龙运又来偷银子? “法力无边?”团团指著地上玉佩的碎片,“你戴著这个坏东西,根本活不到看见银子那天!” 谢云琛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你骗我!”嘴上虽硬,心中却已疑云四起,这玉佩暗藏如此邪物,显然不是个好东西,难道,自己真的是上了那人的当? 团团摇了摇头:“他帮你害姨姨没成,就乾脆让你骗走姨姨的银子,然后,你就死掉啦!姨姨的银子嘛,就归他啦。” “你……你……”谢云琛指著团团,手指颤抖,你了半天,其他的字却一个也说不出来。 眼前铁证如同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他对神童的幻想。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枚隨时可以被捨弃的棋子! 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谢云舒深吸了口气:“来人!將二爷带下去,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院子半步!” 几个下人冲了进来,將地上烂泥一样的谢云琛拖了出去。 谢云舒转身,对著团团深深一拜:“多谢小郡主,再次救我谢家,於倾覆之间。” 团团开心的笑了:“姨姨!我饿啦!” 谢云舒满脸宠溺,高声道:“快上菜!” 很快,满满一桌子精致的菜餚端了上来。 “哇!好多好吃的啊!二叔叔!坐下陪我一起吃嘛!”团团拉了一下萧二的袖子。 萧二依言落座。 三人才刚吃完,寧王府的人来了:“小小姐!王爷请您儘快回府!” 第127章 我陪你去 团团和萧二匆匆赶回王府,才跳下马车,门口地下人便急声道:“小小姐!王爷在养正轩!” 萧二抱起团团就径直奔向养正轩,到了门口,萧二將她放下,团团迈开小腿跑了进去。 只见萧元珩夫妇与郭太医都围坐在床边,连神医墨长庚也赫然在座。 “爹爹!娘亲!我来啦!怎么了?”团团跑过去一看。 床上躺著一人,五官俊美,双目紧闭,面如白纸。 “汪叔叔!”团团惊呼一声,扑到了床边。 萧元珩將她拉到自己怀里:“团团,你汪叔叔中了毒。” “中毒?”团团抬起小脑袋,看向郭太医,“太医爷爷,快给他治呀!” 郭太医面露难色,看向自己的师祖。 墨长庚收起了平日漫不经心的神色,缓缓摇头:“此毒名为『千机引』,非寻常毒物,毒性凶猛,起效奇快。” “他如今还能有口气活著,已是我这徒孙为他及时施针,阻断了经脉的结果。” “若要救他,需圣医谷独有的『九清灵叶』,以其为引,方能化去这千机之变。” “九清灵叶?”团团看著他,“神医爷爷,你不是神医吗?你一定有吧?” 墨长庚翻了个白眼:“我是神医,但不是百草!我要是有,早给他用了。” 郭太医抱著最后一丝期望:“小小姐,您可有什么法子?” 团团拧著眉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没有。” 突然,她眼睛一亮:“娘亲!救了大哥哥的珠子呢?” 程如安顿时也想起来了:“对!对!那颗夜明珠!来人!快去静兰苑,把装著铜灯的盒子拿过来!” “是!”刘嬤嬤正在外面候著,应了一声,片刻后便取了回来。 团团找到机关,拔开铜灯一看,小脑袋耷拉了下去,夜明珠救了萧寧远后便失去了光彩,如今依旧灰暗。 “不行啊!珠子还没睡醒呢。” 眾人的眼神皆是一暗。 急急將她唤回,是存了一丝这孩子或许有什么办法的指望,没想到…… 团团抬头看向神医:“神医爷爷,那个什么『九清灵叶』哪里能买到啊?” 墨长庚苦笑一声:“买?怎么可能!那『九清灵叶』是圣医谷镇谷之宝之一,只能去求,买是不可能买得到的。” “那还等什么?”团团抬起小脑袋,不再蔫头耷脑,“咱们这就去圣医谷,把叶子拿回来!” “你怎么能去?不可啊!”程如安脸色发白,一把將拉进怀里,“圣医谷路途遥远,你才多大,如何能去那般险地!” “娘亲,”团团在她怀里转过身,一张小脸上满是认真,“要不是汪叔叔的玉骨哨,我早就被坏人抓去大夏啦!” “现在他躺在这里,我当然要去啦!” 程如安虽知她所言有理,却仍旧难捨万分,紧紧地搂住女儿,下意识望向了丈夫。 萧元珩沉吟片刻,伸出一只大手按在闺女小小的肩膀上:“知恩图报,不愧是我萧元珩的女儿!去吧,明日便起程,爹爹准了!” 墨长庚立刻接口,拍著胸脯:“二位请放心,老夫定会看护好我的徒儿!” 团团立刻冲他皱了下小鼻子:“我才不是你的徒儿呢!” 墨长庚一张老脸上顿时垮下,露出了几分委屈巴巴的神色。 门外下人稟告:“王爷,七殿下到访,说是要见小小姐。” “大三哥来了?我去看看他啊!”团团跑了出去,屋內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七殿下来干嘛? 团团跑到前厅:“大三哥!我不能跟你出去玩啦,我明日要去圣医谷!” 萧泽挑眉:“你?去圣医谷作甚?你的兄长们如今都不在,谁陪你去?” “神医爷爷啊!我的叔叔中了很厉害的毒,要去那里找个很厉害的叶子才能治好他。” 萧泽看著她,眸色微动,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是陈浩托我转交的一万两银票,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说他现在腿伤未愈,待大好后再亲自登门致谢。” “他还是去烧香了?” 萧泽无奈地点了点头:“也不怪他。他府中修缮佛堂,他这个长子必须执首炷香以全礼数。” “好在他记著你的话,未將香点燃。” “他上前敬香时恰巧房梁断了,正砸落在他跪拜之处。” “若当时香火已燃,梁木卷著帷幔,压在他身上,必死无疑。” 团团点了点头,坦然接过银票,塞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 萧泽告辞离去。 当晚,她便將谢云舒给的两万两银票、三万石粮草的粮帖,连同萧泽送来的一万两银票,一齐交给了萧元珩。 “爹爹!这是点心姨姨和陈浩给我的,送给爹爹!” 萧元珩看著闺女小手中这一大笔財富,惊讶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正在发愁的军餉和粮草这就有了? “好!好闺女!”他朗声大笑,將女儿高高举起,“你可是帮了爹爹的大忙!”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骄傲地扬起了小下巴:“爹爹,我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萧元珩把她高高拋起,又稳稳接住。 团团咯咯咯地笑得开心极了。 次日清晨,府门外。 程如安泪眼婆娑,给女儿再一次整理好衣裳和头髮,千般叮嚀,万般不舍:“在外面一定要好好吃饭啊,冷了记著添衣服,別著凉啊。” 团团拉著她的手放在脸上贴了贴:“知道啦,娘亲!你放心吧!” 萧元珩沉声嘱咐萧二:“路上务必谨慎,定要护团团周全。” 萧二站直身子:“是!定不负王爷所託!” 墨长庚却在一旁眉飞色舞,盯著团团的眼睛精光四射。 期待著此行能和团团增进感情,將她骗成自己真正的徒儿。 眾人依依惜別,正要起程,却见三匹骏马疾驰而来。 “吁——!” 萧泽勒马停下,一身利落的常服,身后带著两名精干的侍卫。 他目光越过眾人,直直落在团团身上,唇角微扬: “圣医谷路远,我陪你去。” 第128章 他不是偷懒 “七殿下?”眾人皆惊。 “大三哥!你陪我一起去?”团团开心地跑到了刚下马的萧泽身边,拉起他的手。 萧泽低头看她,柔声道:“对啊,路那么远,我不放心你。” 他领著团团来到萧元珩夫妇面前行礼:“请放心,此行一路有我,定不会让团团有任何不妥。” 萧元珩看著他:“可有同陛下稟明?” 萧泽微微一笑:“自然,昨日我登门时,听到团团说要去圣医谷求药,回宫后便稟告了父皇。” “父皇也不放心团团,见我毛遂自荐想同去,便恩准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既如此,有劳你了。” 程如安心下稍松,七殿下是皇子,有他在,想必诸事也能更顺:“有劳七殿下费心。” 眾人依依惜別。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官道上。 团团活像一只囤食过冬的小松鼠,从程如安给她带上的包袱里掏出肉乾、果脯,先塞给正襟危坐、眼神却时刻追隨她的萧二几块,又扭头递给一旁含笑注视著她的萧泽几块。 “属下不饿,多谢小姐。”萧二嘴上推辞,手却稳稳地接住了。 萧泽也接了过来:“就爱吃你给我的。” 呸!言巧语!就会哄我家小姐!萧二嘴角一撇。 萧泽衝著他挑了一下眉毛,怎么了?团团就是跟我亲!你看不惯又如何? 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墨长庚眼睛掀开了一条缝,哼了一声。 “神医爷爷你没睡著啊!”团团立刻抓了块最大的蜜饯,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徒儿!果然晓得孝敬师父!”墨长庚顿时眉开眼笑,嚼得津津有味。 团团送了他一个白眼,都懒得反驳了,自顾自爬回座位,抱著包袱便啃了起来。 几个时辰后,原本行驶平稳的马车猛地一顿,停住了。 团团“哎呀”一声,小身子因著惯性直直地往前栽去。 两只臂膀同时伸出,將她捞了回来。 萧二看了一眼萧泽,没再计较他的手臂还揽在自家小小姐的肩上。 身形如闪电般掠出了马车,稳稳立在车辕上,向前张望。 “怎么回事?”萧泽沉声问外面骑马隨行的侍卫。 侍卫立即回稟:“公子,前方路被堵住了,还聚集了不少人。” “去看看!” “是!”侍卫闻声而动,向人群而去。 片刻后迴转:“公子,前方官道中间,趴著一头耕牛,挡住了去路。” “牛?我要去看看。”团团好奇心起,挣开萧泽的手臂就要往下跳。 “等等!我与你同去。”萧泽拉住她,自己先钻出了马车,回身將团团抱了出来。 车辕上的萧二见团团出来了,迅速跟上,和萧泽一左一右地护在团团身边,穿过了闹哄哄聚集的人群。 “怎么回事?那牛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成天赶路,什么没见过!头一次被一头牛堵在路上!” “喂!老头儿!你家的牛吗?赶紧拉走啊!” “就是啊!我们都急著赶路呢!” “那牛肯定是偷懒不想走了!” “畜生偷懒还不好办?打啊!” 团团走到了最前,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老黄牛趴臥在地,任凭旁边一个满面愁容的老农如何拉扯韁绳、软语哄劝,都纹丝不动。 老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这倔牛!快起来啊!挡了官道,咱们可吃罪不起啊!” “吃罪不起就赶紧把这畜生弄走!好狗不挡道,你跟你这蠢牛都活腻味了吗?” 一道囂张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眾人回头,只见几名家丁簇拥著一个衣著华丽的年轻人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沾在鞋上的尘土,手里的扇子掩著口鼻。 “韩,韩鹏飞…韩少爷!”老农看见他,脸顿时就白了,他常年在此处行走,深知在这济阳府的地界,得罪了这位知府的公子,跟找死没区別。 团团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老黄牛身上,迈开小短腿便要走过去。 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小胳膊。 “小姐,畜生伤人。”萧二一脸紧张。 “团团!不可贸然近身。”萧泽也微微蹙眉。 团团无奈地嘆了口气:“没事啦,它不会伤我的。” 她轻轻甩开两人的大手,走到老牛面前。 一只嫩白幼小,堪堪只能遮住牛眼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抚上了老牛粗糙的额头。 “你怎么啦?生病了吗?还是走不动了?”她轻声问,声音软软。 老黄牛抬起沉重的头颅,一双温润浑圆的大眼望向她,眼眶里迅速积蓄起水光,下一刻,豆大的泪珠竟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打湿了地上乾燥的黄土。 “老天爷!牛哭了!”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头牛还会掉眼泪呢!” “什么?牛掉眼泪?新鲜!我看看!”人群向前方挤了过来。 “老伙计,你……你这是咋了?”老农也惊呆了,一脸茫然地看著陪伴自己多年的老黄牛。 团团的小手一遍遍抚摸著老黄牛的大脑袋,轻轻给它擦拭著脸上的泪水。 老黄牛温润的大眼睛里映出她小小的身影,深深地看著她,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而绵长的哞叫。 “哞——哞呜——” 像一个沧桑的老者,在不停地诉说著什么。 韩鹏飞满脸不耐烦:“还不赶紧滚开!你个蠢牛!要叫一边叫去!別挡本少爷的道!” 团团瞪了他一眼。 这个坏蛋怎么这么討厌! 她低下头,凑得离老黄牛更近,片刻后,瞭然地眨了眨眼。 “明白啦!你放心吧!” 她站直了身子,看向一旁的老农:“你对它很好哦!” 老农手足无措地看著她:“这牛在我家十几年了,一直跟著我。” 团团点了点头:“难怪啦!老伯,你好有福哦!” “它不是病了,也不是偷懒。” “它趴在这里,是在救你的命呢!” 第129章 有的是银子? “前面有危险,不能过去哦!” 她话音刚落,周围人顿时一片譁然。 连萧二都忍不住和萧泽对视了一眼。 “前面有危险?真的假的?” “不能吧,这官道我天天走,昨日明明还好好的!” “难道这牛真的通人性?” “不好说,不好说,你们谁见过牛掉眼泪?” “那咱们今儿还赶不赶路了?” 眾人將信將疑,议论纷纷。 老农看了一眼团团,又看了一眼老黄牛,也是半信半疑。 犹豫了半晌后,他一跺脚:“罢了!老伙计,我信你,也信这个小姑娘!咱们今天不走了!” 他此言一出,那趴在地上半步不让的老黄牛,竟真的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还用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老农的手臂。 周围一片惊呼:“神了!真神了!” “这牛当真能听懂!” “看来这小姑娘说的怕是不假!” “咱们也別走了!” “是啊是啊!不就是晚上一日嘛,总比丟了性命强!” 韩鹏飞嗤笑一声,用扇子指了指眾人:“你们这群愚民!竟信一个黄毛丫头的满口胡言?本少爷偏不信这个邪!” 团团一听,笑得一脸灿烂,拍著两只小手:“好啊,好啊!好有胆子啊!” “你去吧,没人拦著你。正好帮大家去看看,前面到底有没有危险,快去啊!” 萧泽和萧二闻言笑著看了眼团团,这个小傢伙!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韩鹏飞身上。 他身后家丁低声劝阻:“少爷,还是算了吧,犯不著以身涉险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韩鹏飞哼了一声:“怕什么!咱们走!”转身便向前走去。 他硬著头皮走了几步,骑虎难下,可看著前方空无一人的官道,心里直发毛,终究还是没那个胆量,灰溜溜地退了回来,惹得眾人一阵鬨笑。 “你!你们给本少爷等著!”韩鹏飞狠狠剜了团团和萧二他们一眼,在眾人的讥讽嘲笑声中,带著家丁们面红耳赤地走了。 眼看日头偏西,一行人便改道去了最近的济阳府城,寻了间乾净的客栈落脚。 墨长庚想了想:“既是不急著赶路,老夫正好去拜访一位隱居的老友,顺道打听一下圣医谷的近况。好徒儿,咱们谷中再会。” “知道啦神医爷爷!”团团挥了挥小手,“路上要小心哦,快点儿回来找我们!” 墨长庚被她这句关心熨帖得浑身舒坦,哈哈大笑著离开了。 安顿好后,团团便兴致勃勃地拉著萧泽和萧二逛起了府城最热闹的大街。 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指著饼:“我要吃!”一会儿又望著刚出笼的包子:”尝尝?”身边两人自然无有不应。 正逛得开心,前方突然呼啦啦涌出一群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才刚在官道上见过的韩鹏飞。 “就是你们!害得本少爷今日顏面尽失!打!给我往死里打!”他咬牙切齿地指著团团几人。 萧泽眉头微蹙:“光天化日,当街行凶,这济阳府是没有王法了吗?” 韩鹏飞昂著脖子,气焰囂张:“在这济阳府,我韩家便是王法!” 这话让团团顿时想起了慕容齐,她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大三哥,坏蛋怎么说的话都差不多哦,就没两句新鲜的吗?” 萧泽闪过一丝笑意,隨即对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如虎入羊群,三拳两脚便將那群乌合之眾放倒在地。 团团走到被嚇呆了的韩鹏飞面前:“我们救了你的命,你还要打我们?” “二叔叔,”她回头喊了一声,“揍他!” 韩鹏飞只觉眼前一,萧二已到眼前,他“哎呦“了一声,肚子上挨了重重一拳。 萧二拳头落下,觉出触感不对,伸手扯开他的外裳,一件金光闪闪、编织细密的软甲便露了出来。 “金丝软甲?”萧二一愣,厉声问道,“此等宝物,你从何得来?” “金丝软甲?”团团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呀?” 萧泽给她解释:“是一种极为珍贵的护身宝甲,编织工艺特殊,穿上后,寻常刀剑难以伤及。” 他看著韩鹏飞:“此物你从何而来?” 韩鹏飞虽然落单,但见他们穿著普通,虽然带著隨从,不过也就是寻常富贵人家,依旧半点不怕:“关……关你屁事!我是知府之子!这是我爹重金给我买的!” 团团看向萧泽:“大三哥,他说他爹是知府,知府也要打仗吗?” 萧泽摇了摇头:“知府治理一方百姓,是文官,不用打仗。” 团团地指著韩鹏飞:“你爹又不打仗,买这东西干嘛?给你穿在身上,欺负好人吗?” 韩鹏飞反唇相讥:“你管得著吗?我爹有的是银子!愿意给我买!用得著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来多管閒事?” 萧泽脸一沉:“一个知府,有的是银子?” 团团闻言立刻对萧二道:“二叔叔,把他身上这个『乌龟壳』扒下来!再揍!” “是!”萧二毫不犹豫,利落地將软甲剥下,扔给侍卫,侍卫转身便递给了团团,团团玩著这从没见过的稀罕物,爱不释手。 萧二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韩鹏飞的身上,这次是结结实实打在了皮肉上,惨叫声顿时响彻了整条街道。 周围旁观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打!使劲打!早就该打!” “让他平日蛮不讲理!” “这回老实了吧!” 显然都对韩鹏飞积怨良久。 “住手!何人敢在济阳府当街行凶!”一声怒喝传来。 只见一名穿著官服、体型富態的中年男子,带著大队官兵急匆匆跑了过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韩鹏飞,顿时怒火中烧,指著团团几人:“放肆!本官是济阳府知府韩腾!尔等胆敢在我济阳府罔顾法度,当街行凶?!统统给我拿下!” 萧二鬆开了手,韩鹏飞连滚带爬地跑到父亲脚下:“爹!你看他们把我打的!疼死我了!爹!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狠狠问他们的罪!” 萧泽看了侍卫一眼,侍卫上前一步,掏出一块令牌亮在韩腾眼前。 韩腾漫不经心地瞥了过去,待看清那令牌上的字样与纹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猛地跪直了身子,接著便不停地磕头:“下……下官参见七殿下!” 第130章 你们快来啊 韩腾这一跪一嚎,如同冷水滴入了滚油,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七殿下?皇子殿下?!” “我的老天爷!我头一次看见皇子!” “谁不是啊!皇子怎么来了咱们济阳府?” 皇子?已经被萧二揍成猪头的韩鹏飞,此刻已忘了喊疼,眼珠子瞪得几乎就要脱眶,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萧泽俯视著韩腾:“韩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韩腾后背的官袍瞬间被冷汗浸透,伏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下官不敢!下官有眼无珠,衝撞了殿下,罪该万死!” 团团看了眼手里的金丝软甲:“这个是你家的?” 韩腾急忙回道:“是!是下官的家传……” “传你个鬼!”萧二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你家祖上是武將吗?还是江湖门派?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家传?” 韩腾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儿子卖了,嘴唇哆嗦著,还想继续狡辩。 正在此时,天空中“咔嚓——!!!”一声巨响。 一道惨白的电光,毫无徵兆地撕裂了乾热沉闷的黄昏,將所有人的脸照得一片煞白。 “轰!!!” 又是一声巨雷,震得人耳膜嗡鸣,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在颤抖。 眾人全都被这晴天霹雳嚇得缩了缩脖子,惊慌一片。 “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要下雨了吗?” 团团仰起头四处张望,小手一指,大声喊道:“看那里!” 所有人都向她指著的地方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巔上,烈焰正腾空而起! 原来是刚才的雷火劈中了山林,连日无雨,乾燥的草木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眨眼便烧红了半边天! “著……著火啦!”有人失声尖叫。 “天哪!幸亏那老黄牛挡著路,我们没往前走!” “我也是!要是没停下,这时候刚好走到那著火的地方!” “就是这个小姑娘说的,那老黄牛是在救那老汉的命!” “竟然都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团团。 萧泽摸了摸团团的头:“多亏了你,团团。” 萧二用力点头,我家小小姐就是厉害!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多谢小小姐救命之恩!” “多谢小小姐!多谢神牛啊!” “是小仙童!是小仙童救了我们啊!” 望著那冲天的火光,韩鹏飞目瞪口呆,韩腾脸色煞白。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来人!” “属下在!”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步。 “持我令牌,即刻接管本地府衙!” “全力组织人手,防止山火蔓延!” “立刻清查官道损毁情况,速来回报!” “是!” 萧泽冰冷的目光这才落回到瘫软的韩腾身上:“萧二!” 萧二毫不含糊:“末將在!” “將他父子二人即刻收押,查抄府邸,以待审决!” “是!”萧二拖起二人,向府衙方向走去。 萧泽转向百姓们,扬声道:“诸位乡亲,官道受损,情况未明,大家暂且安心在此等候消息,切勿慌乱,一切自有朝廷安排!” “多谢殿下!” 有萧泽这个皇子在,瞬间便稳住了浮动的人心。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初降,两个侍卫去而復返,脸色沉重。 跟著他们回来的,是一个满身尘土,穿著官服、嘴唇都乾裂到爆皮的驛丞。 “殿下!官道被山火引发的塌方彻底阻断,绵延数里,短期內绝无通行可能!” “此地官道前后都是险峻山路,如今中间这段一断,这济阳府可就成了绝地啊!” 萧泽面色严峻:“萧二!府衙情况如何?” 萧二摇了摇头:“那父子俩金银不少,存粮却不多,仅能支撑不到十日。若官道不通,粮食迟迟不能运到,恐將大乱!” 萧泽脸色骤变。 他原以为只是路断了,绕行或抢修便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在之地,转眼便將成为人间炼狱! 萧泽紧盯著那驛丞:“可还有別的路径通往外界?哪怕是樵夫猎户走的小路!” 驛丞仔细思索,眼睛一亮:“有倒是有!北面山上有一条小道,这里人称之为『鬼见愁』。” “是以前药农们採药时走过的,十分凶险,要从悬崖边绕过去才行。” “可那条道,已经很多年都没人再走了,实在是,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便尸骨无存啊!” “再说了,就算能成功出去,那条小路也根本带不回粮食啊!” 眾人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熄灭。 也就是说,即使有人能冒险出去送信,但救命的粮食却进不来,依然要被困在这里等死。 萧二上前一步:“殿下,末將愿去走那『鬼见愁』!一人一剑,轻装简行,必在三日之內,將消息送至京城!” 萧泽看著他,眼眶微热。 他知道,萧二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去搏那仅存的一线生机。 他重重一拍萧二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活著回来!” “是!” 萧二拿起令牌,对萧泽道:“七殿下,小小姐便交给您了。“转身便要走。 “二叔叔!”团团喊住了他。 萧二回过身来,蹲在她的面前:“別担心,小小姐,我一定能活著回来!” 团团从荷包里翻出一颗星宿流珠递给他:“这是道长爷爷给我的珠子哦!二叔叔你带上,早点儿回来啊!” 萧二接过念珠,仔细地放在怀里,衝著团团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萧泽想了想,不能干等救援:“援军未到之前,所有人,统一分配口粮!” “组织青壮,全力抢修官道!胆敢煽动骚乱者,立斩!” “是!”两个侍卫领命而出。 三日后,御书房。 萧杰昀接到消息,手一抖,茶盏摔得粉碎。 “济阳府已成绝地,粮道断绝,数千百姓命悬一线,老七和团团被困其中!” 萧杰昀眼中瞬间一片骇人的猩红:“快!传朕旨意去寧王府!” “命寧王带领京郊大营的兵马,给朕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把老七和团团,平平安安地给朕带出来!” 圣旨来到寧王府。 程如安直接晕了过去。 萧元珩一把抱住妻子,將她交给刘嬤嬤:“好生照料。” 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萧二!” “末將在!” “去京郊大营!点齐兵马,带足火药,工械和粮草!” “是!” 团团望著远处官道上连夜赶工、如同蚂蚁般数量眾多却渺小的人群,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爹爹,二叔叔,你们快来啊!” 第131章 咱们去玩玩吧 京郊大营。 萧元珩望著校场上黑压压的兵士们,朗声道:“济阳府山火,以致山体坍塌,我的女儿现在困在了那里,快没饭吃了。” 肃穆无声的校场,瞬间炸开! “王爷!下令吧!末將愿为先锋!”张武安第一个衝出来,急得双眼通红。 李老三捶著胸膛,声如洪钟:“王爷!俺这条命是您给的!小姐叫俺一声叔,俺就是用牙啃,也给小姐啃出一条路来!” 方青上前一步:“俺也是!” “王爷——!” 请战之声如山呼海啸。 那些曾被团团软软地唤过“叔叔”的汉子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脖颈上青筋暴起。 萧寧辰和萧二彼此对视了一眼,王爷的这些部下,是將团团看成了自家的孩子啊! 萧元珩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激愤的面孔,拔出佩剑,直指济阳府方向,声裂长空:“全力开拔!” “吼——!” 济阳府,气氛已压抑到了极点。 最后一点米粮即將见底,萧泽不得不下令开始煮食树皮草根。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团团安静地坐在府衙门口的门槛上,小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没哭没闹,只是小声念叨了一句:“爹爹和二叔叔就快来啦!” 百姓们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朝廷真的会派人来救咱们吗?” “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咱们大人还能啃树皮子,老人和娃们不行啊!” 就在人心即將彻底崩溃的时候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从官道方向传来! 烟尘冲天而起。 紧接著,无数兵士悍然闯了出来。 萧元珩一马当先,战甲蒙尘,煞气冲天。 他策马穿过飞扬的尘土,直奔济阳府衙。 “有人过来啦!” “朝廷真的派人过来啦!” “我们有救啦!” 百姓们欢声雷动。 萧元珩来到府衙门口,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坐在门槛上的小身影。 他飞身下马,一把將女儿死死捞进怀里。 “爹爹!”团团將小脸埋进父亲的脖颈里:“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二叔叔呢?他还好吗?” 萧元珩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沙哑的:“好。” 萧寧辰紧隨其后,也已大步赶到。 “团团,嚇著没有?” “二哥哥!”团团眼睛更亮了,衝著他一伸小胳膊,“二哥哥,你的腿疼不疼?跑这么远过来。” 萧寧辰急忙將她接过来,抱在了怀里,眼眶微红:“二哥的腿早就全好啦!放心吧!你可把二哥哥急坏了。” 萧二也到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小小姐!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点儿吃的!” 萧元珩夸了一句:“不错!” 萧寧辰眯著眼睛斜了萧二一眼,这个臭小子!难怪父亲让他跟著团团,还行嘛。 萧泽赶了过来:“寧王!辰兄,辛苦你们了。” 萧元珩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认可,微微頷首:“七殿下辛苦了。” “此地情形,萧二已告知本王,殿下处置得宜,稳固大局,功不可没。” 萧泽谦逊回礼:“寧王言重了,此乃我分內之事。” 大军將被炸开的通道口拓宽,押运著粮车源源涌入。 而这些兵士的目光,无不都在四处搜寻,直到看到了被萧寧辰抱在怀里,完好无损的小糰子,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才齐刷刷地鬆弛了下来。 团团抬起小脑袋,大眼睛看著他们,一脸惊喜,扬起小手,不停挥舞,用尽力气大喊道:“张叔叔!李叔叔!方叔叔!好多叔叔啊!你们都来啦——!” 张武安、李老三,方青等人浑身猛地一僵。 一群刀砍斧劈都不皱眉的汉子,眼眶瞬间通红。 他们挺直脊樑,声音响亮,齐声吼道: “我们都来啦!小姐!” 萧寧辰抱著妹妹,目光扫过父亲这些忠诚的部下,默默点头,果然,军队便是如此,人心齐,泰山移! 萧元珩从儿子手里將女儿抱了过来:“卸下全部粮食,张贴安民告示,给百姓们发放三日的口粮,其余造册登记,另行分发。” “清理此地,统计伤亡。疏通官道,官道沿线安设滚木沙袋和水囊防止二次塌方。” “收集赃物罪证,將韩氏父子押解回京。” “是!”萧寧辰领命,转身离去。 “爹爹,汪叔叔还好吗?” “郭太医日日都给他施针,暂时没大碍。” “走!爹爹带你先去吃顿饱饭!” 小肚子终於塞饱了后,团团把自己藏起来的金丝软甲拿了出来,献宝一样捧给了萧元珩:“爹爹!这是二叔叔从那个坏蛋身上扒下来的,你穿上好不好?” “大三哥说,穿上这个,能刀枪不入呢!” 萧元珩看著女儿的小模样,眼眶瞬间湿润,郑重收起:“好闺女!爹爹一定穿上。” 两日后,大军將官道彻底疏通,父子俩和团团依依惜別,踏上了返京之路。 团团一行人登上马车,全速向圣医谷赶去。 暮色渐合,马车驶入了欒城。 此地距离圣医谷只有半日路程,歇一晚,明日起程,中午时分正好抵达。 走进一家看起来最整洁的客栈,萧二道:“掌柜的,三间上房。” 柜檯后胖胖的掌柜抬起头,露出一张圆滑的笑脸,满脸歉意:“哎呦,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上房只剩两间了。” 萧泽眉头微蹙,“我们可以加钱。” 胖掌柜腰弯得更低了,苦著脸道:“贵人,真不是钱的事儿啊!” “您瞧瞧这满堂的大爷们。”他悄悄指了指店里坐著的那些看似閒聊,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江湖客,“都是奔著『那事儿』来的,小店实在是一间也腾不出来了啊!” 这小地方怎么来了这么多江湖人! 萧二看了一眼那些人:“掌柜的,若有人退房,我们房钱照付。” 胖掌柜脸上的难色更甚:“这位公子,实不相瞒,別说客房,小店连柴房都住满了!若不是这上房价高,根本留不到今日!毕竟,天机阁的猜秘匣盛会,今晚就在这欒城举行……” “猜秘匣?”团团抬起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什么啊?” 胖掌柜压低了声音,开始八卦:“这位小姐年纪小不懂,你们几位难道不是衝著这事儿来的?” 团团一行人都穿著寻常服饰,胖掌柜显然把他们也当成了江湖人。 “天机阁的猜秘匣盛会,阁主会將亲自搜罗来的宝物都放在秘匣之中公开摆出来。” “明码標价,先到先得,谁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神仙宝贝!” “看中了就可以买下,但必须当场打开,是亏是赚,全凭眼力和运气,刺激得很吶!” “三年才一次啊!所以您瞧,我们这小小欒城,都快让江湖上的好汉们给挤爆嘍!” “有点儿意思。”萧泽微微一笑,“既如此,那两间上房我们要了。” “好嘞您訥!” 眾人来到客房,萧泽和萧二带著团团住一间,两个侍卫住另一间。 团团拉起两人的大手:“大三哥!二叔叔!咱们晚上去那个猜秘匣盛会玩玩吧!” 第132章 你算计我 当晚,欒城中心的空场上,灯火辉煌,人山人海。 数张铺著锦缎的长桌整齐排列,上面陈列著无数形態各异的匣子。 木头的、黑铁铸的、甚至还有粗陶的,材质不同,大小不一,唯一的共同点是,全都严丝合缝,窥不见內里分毫。 每个匣子下方都压著一张纸,上面明码標价,任人挑选。 规则简单粗暴:看中,付钱,当场开匣。 是开出惊世奇珍,还是赔得血本无归,全凭自身的眼力与运气。 每当有人买下了秘匣,一个青衣人马上便会过来,亲手將秘匣开启: “西域寒铁匣,纹银三百两!” “前朝楠木匣,纹银五百两!” 惊呼与嘆息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跌宕起伏的眾生相。 “哈哈哈!百年血参!赚了!” “唉!赔了,就是块顽铁,不值这么多钱!” 萧泽和萧二领著团团,挤在人群中。 忽然,团团脚步一顿,停在了一个其貌不扬的木匣前,小手一指:“我要这个。” 话音刚落,另一只保养得宜、戴著一只玉扳指的小手,按在了那个木匣上。 “这个匣子,我要了。” 团团抬起头,只见一个身著云锦华服、头戴玉冠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对面。 他年纪约莫六七岁,容貌精致,两道眉毛正中有一颗明显的红痣,眼神倨傲,身后还跟著一名膀大腰圆的护卫。 他好奇怪啊!身上怎么什么气运都有,乱七八糟的! 团团眉头一皱,小手並没有放下:“是我先看中的哦!” 男孩语气轻蔑:“你先看中?付钱了吗?天机阁的规矩,钱货两清才算数。姜信,付钱。” “是。”姜信立刻上前。 “慢著。”萧二挡在姜信身前,“阁下莫非不懂何为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不屑地勾了一下,扫了一眼面前三人,一脸势在必得的轻慢,“我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这个匣子,归我了。” “你讲不讲理?”萧二寸步不让。 双方僵持不下,引来了周围人的注目。 一名青衣人快步走来。 “几位贵客,可是看中了同一秘匣?” 男孩抢先开口,指著团团,倒打一耙:“是我先看中的,这丫头胡搅蛮缠,不肯放手。” 团团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胡说!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青衣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心中明了:“既如此,按规矩,二位可自行协商。” “若协商不成,此匣便只能由本阁收起,暂不售出了。” 男孩一听,怒目圆睁,狠狠瞪了团团一眼。 哪来的野丫头!居然敢跟我抢? 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挑衅的冷笑。 “既然你我都想要,口舌之爭又有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秘匣的標价,白银二百两。 大声喊道:“我出四百两!” 他斜了一眼团团:“你有吗?” 萧泽冷冷地开口:“六百两。” 男孩面露惊讶,正视了萧泽一眼。 这人穿著虽普通,却贵气非凡,身份不一般啊,难怪能跟我爭。 贵气?能贵得过我吗? 他哼了一声:“一千两!” 青衣人皱了皱眉:“二位这是在协商?” 男孩撇了他一眼:“怎么?天机阁的规矩不准吗?” 青衣人面上不悦,却也没有阻拦:“並无规定不可。” 萧泽面色不变:“两千两!”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还能这样吗?” “这叫什么?拼谁的荷包鼓吗?” “真没见过这样的!看来这两边,都是有钱人啊!” 男孩眼睛都没眨:“三千两!” 萧泽刚想再张口加价,团团拉了拉他的衣袖:“大三哥,让给他吧,我不要了。” 萧泽瞄了男孩一眼,俯下身子:“团团,不用担心银子,大三哥定给你买下这个匣子!” 团团把他拉向自己,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加啦!大三哥,他已经赔啦!” 萧泽一怔,站起身:“我妹妹说了,既然你那么想要,让给你了。” 男孩得意地吩咐:“姜信!付帐!” 青衣人看了双方一眼,上前一步,將三千两银票收起,拿出手中帐册勾画了一笔:“此匣成交!三千两!” 伸手將木匣打开。 眾人都伸著脑袋张望,想看看这引起一番风波的秘匣中究竟是什么宝物。 只见匣子里,躺著一支品相极佳,粗如儿臂的百年老山参。 眾人鬨笑。 “唉哟,百年老山参!是个好东西,可顶天儿也就值一千两!” “二百两买了是血赚,三千两可就成了血赔了啊!” “这孩子非要加价,真是人傻钱多啊!” 男孩在眾人的鬨笑和讥讽声中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死死盯著团团,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臭丫头!你算计我!” 团团眨著无辜的大眼睛:“是你自己要加钱的呀,又不是我让你加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男孩愤然转身,快步离开,姜信急忙跟了上去。 团团望著男孩的背影,咦,他明明刚刚败了,为何身上的气运反而更旺了呢?好奇怪的人啊! 我才不管你身负多少气运呢! 不讲理,就不行! 她得意地摇晃著小脑袋:“大三哥,他赔啦!我厉害吧!” 萧泽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厉害!我们团团最厉害了!” 萧二也在一旁用力点头,欺负我家小姐?做梦! 几人继续往前走,团团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忽然眼神一亮,小手一伸,放在了一个绒布面的小匣子上。 还没来得及张口,另一只戴著玉扳指的小手也放了上来。 团团抬眼一看,又是你! 男孩与她四目相对,显然也是一惊,这小丫头怎么跟我的眼光一样? 方才是我大意了,这回你休想! 他板著面孔:“怎么?又是你!” “看来你今日是要与我爭定了?” 团团小眉毛都竖起来了:“明明是我的手先放上去的!” 男孩的目光扫过团团三人,声音刻意扬高:“小丫头,看来你今日是跟我对上了。” “既然如此,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你我各自在这场上,选出三个秘匣!谁开出的东西总价更高谁就是贏家!” 周围的人见到他们又起爭执,纷纷围了过来。 “输的人嘛,”他顿了顿,眼神不屑:“就给对方磕三个响头!” 萧泽脸色一沉,让团团磕头?“放肆!”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男孩,又磕头?为什么坏蛋都喜欢让別人磕头呢? 上次那个给我磕头的坏蛋输了雪参给我,你也得输些什么给我才行。 她摇了摇头:“磕头不好玩,你要跟我赌啊,也行!” “谁输了,就要把今日买下的所有秘匣里的东西都给对方!” “怎么样?你敢不敢呢?” 此言一出,围观者一片譁然! “贏家通吃?!好大的赌注!” “这小姑娘也太狠了!” “两个孩子!真是不知轻重!” 团团看著男孩,伸出小手指在自己的脸蛋上颳了一下:“不过,提前说好哦!” “你要是输了,可不许哭鼻子,也不许耍赖皮哦!” “唉,刚才你都快急哭了,怪可怜的呢。” 男孩被她气得瞬间气血上涌,脸色铁青。 “哼!牙尖嘴利!” “可以!一个时辰后,咱们在此地匯合!到时开匣断输贏!” “有你哭的时候!姜信,我们走!” 二人的赌约转瞬间传遍全场,周遭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这个赌注可不小!” “俩小孩儿还挺有意思。” “一个时辰后啊!想看的都来啊!” 第133章 刚刚好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 当萧二和萧泽一起领著团团,回到那方桌案前时,四周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了。 周遭嗡嗡嗡的议论声在见到正主到来时,瞬间拔高。 “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这回有热闹看啦!”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通道,三人走到案边。 男孩早已抱著手臂,一脸不耐烦地等在案前。 他面前的桌案上,赫然摆放著三个外貌不凡秘匣。 一个暖玉雕成的方匣,一个木质天然的异形秘匣,最后一个则是玄铁铸就、刻满符文的黑铁匣。 单看卖相,这三个秘匣便价值不菲。 他嘴角微微勾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目光扫过团团:“磨磨蹭蹭!我还以为你自知不敌,夹著尾巴逃了。” 团团仰起小脑袋:“我才不会跑呢!反正输的又不是我。” 男孩不屑地哼了一声,跟我比运气?你还能不输? 萧二將团团买下的三个秘匣放在了桌上。 第一个,是个表面连漆都没上、木质粗糙的普通木盒。 第二个,是个灰扑扑的石匣,表面坑洼不平,极不规整。 第三个更离谱,竟然是个布满灰尘的陶土罐子,罐口封著黄泥,活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醃菜罐子。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与男孩那边的秘匣相比,这三个,实在是太过寒酸了! “噗!这小姑娘是没钱了吗?”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啊,加起来能值一百两吗?” “跟那边的简直没法比啊!” “还用看吗?输贏这不都明摆著了吗?” 听著周围人的议论,男孩脸上全是光彩。 仿佛已看到了对方痛哭流涕、双手奉上所有秘匣的场景。 终於把刚才丟的面子都贏回来了! 案边静候良久的一个青衣人轻轻咳了一声,“二位已经都选好了?” 团团和男孩都点了点头。 “好,这位小公子先选完的,便依顺序,从这位小公子开始吧。” 他看了看帐册:“小公子这三只秘匣,总价两万三千两!” 围观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万三千两!大手笔啊!” “看来这位小公子的家世不俗啊!” “莫非是哪个大门派的小公子?否则,谁家能把这么多银子交给一个小孩子玩啊!” “这三个秘匣得开出什么宝物才能回本哦!” 男孩听得一脸得意,不屑地看了一眼眾人,你们懂什么! 青衣人的手先伸向了那只异形秘匣,指尖轻按,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匣盖缓缓开启。 剎那间,一道柔和的绿光溢出,伴隨著一股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药香。 匣內,一个酷似婴儿模样的东西静静躺在锦缎之上。 “这是已经成形何首乌!看这品相,至少也得有五百年!”人群中不乏识货的,立刻惊呼出声。 “五百年的灵药!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这秘匣赚了!” 男孩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挑衅地瞥了团团一眼。 第二个,玄铁秘匣。 开启的瞬间,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匣內一柄三寸余长的古朴小剑,剑身暗沉,隱隱有符文流转其上。 “居然是剑胚!”这下连见多识广的青衣人都微微頷首,“確实是件宝器!” “若能寻得炼器大师悉心锻造,必成杀伐利器。” 场中惊呼再起。 “赚了!大赚啊!” 灵药加上剑胚,仅这两件,价值已然远远高出了三只秘匣的总价。 当第三个暖玉方匣被缓缓打开,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一片温润的白光从匣中溢出,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宝珠静静躺在其中。 “定神珠!佩在身上,可寧心静气,抵御心魔侵袭!对练武之人乃是至宝!”在场的都是江湖人,立刻有人尖叫了出来。 “什么?定神珠?“ “这位小公子,我愿高价买下这定神珠!” 三匣开毕,满场皆惊。 一株五百年灵药,一件宝剑胚子,一颗定神宝珠。 男孩所开之物,件件皆是珍品,其总价已经高得难以估量。 “这还怎么比?这小姑娘铁定输了啊!” “光是那颗定神珠,就价值连城了!” “这位小公子的眼光和福运竟如此惊人!” 男孩负手而立,下巴抬得高高的,享受著周围的惊嘆和讚美。 他看了看自己得三个秘匣,又看了看团团:“小丫头,你那三个破烂匣子,还有胆子开吗?” 萧泽脸色沉重,萧二攥紧了拳头,哼,若是小姐输了,我背上她抱起秘匣就跑!断不能让小姐受这臭小子得奚落! 团团则低头看著男孩的秘匣,不错,不错! 何首乌给祖祖补身子,剑胚给二哥哥练出一把宝剑,定神珠给三哥哥助他练武! 刚刚好! 她搓著小手,迫不及待:“来吧!快把我的开了啊!” 青衣人看了眼帐册上她买下的秘匣:“这位小姑娘买下的三只秘匣,总价三千两!” 男孩闻言大笑:“哈哈哈,这么便宜的秘匣,你还想开出什么稀世珍宝吗?没钱你直说嘛,还不如直接认输呢!” 团团瞪了他一眼:“叔叔,开吧。” 青衣人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了那个粗糙的木匣。 没有光华,没有异香。 只有匣底,静静地躺著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片。 毫不起眼不说,边缘还有几处不规则断口,仿佛是从某件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 “一块破铁片?” “这!这玩意儿扔在路上都没人捡吧?” 却见青衣人脸色骤变!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欲將那铁片拿起,竟没能拿的起来! 眾人顿时惊得闭上了嘴。 片刻后,私语声四起:“这么小的一片东西,这么沉吗?” “怎么会?” “这是什么东西啊?从没见过!” 青衣人翻过铁片,映著火光,微微晃动,一道冷冷的青色光环顿时在铁片上不停流转开来,原本平平无奇的铁片,剎那间寒光四射。 “此乃玄铁。”青衣人明显有些激动,“若將此物炼製成刀刃,必將无坚不摧!此物价值连城,与那剑胚不相上下!” “什么?!” “玄铁!那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宝物啊!” 所有人都微微长大了嘴。 男孩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不过凑巧而已!有什么可惊讶的!赶紧开下一个!” 青衣人迅速打开了第二个石匣。 依旧没有任何惊人之处。 石匣中央,只有一个暗淡无光,看著像颗路边的大颗沙砾一般的东西。 “一块沙子?” “这总不会是宝物了吧?” 却见青衣人的手伸出得更慢了,缓缓將其拿起,放在鼻尖轻嗅,隨即,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將手收回,沙砾顿时落回了匣中。 他迅速盖上了石匣:“心魔石!” 第134章 原来是这么个东西 “什么玩意儿?” 围观的眾人纷纷向前挤过来:“什么石?” 青衣人稳了稳心神:“此物与刚才那枚定神珠效力正好相反。” “此石可控制人的心神,勾起人的心魔,乃练武之人磨炼自身定力的至宝!” 惊呼声此起彼伏,眾人看向那石匣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团团开心地拉了下萧泽的手,又拽了拽萧二的衣袖,怎么样,我挑的不错吧? 二人低头看著她,面露微笑,眼神温柔。 男孩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都没看出来的秘匣,她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有人突然反应了过来。 “天哪!你们没发现吗?剑胚配玄铁,定神珠配心魔石!” “这小姑娘,莫不是,算准了这位小公子能开出什么吗?” “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琢磨过来!” 眾人看向团团的目光,不由得都带上了几分惊骇。 男孩闻言也明白了过来,看向团团的目光终於不再轻蔑。 我挑选秘匣时她明明不在旁边啊。 不对,就算她在旁边,也不可能知道秘匣中装的是什么。 那她挑的东西,怎么可能跟我的如此严丝合缝? 这个小丫头究竟是什么人? 青衣人的手伸向了最后那个布满灰尘的陶土罐。 这次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没有人再有一丝一毫的轻慢之心,只想亲眼看到,这次还能开出什么宝物。 青衣人的神情明显也越发郑重,他轻轻拂去罐口的浮尘,手掌轻轻一拍,小心翼翼地將那黄泥封口震开了。 “咔嚓。” 泥封碎裂。 依旧没有想像中霞光万道的景象。 他將罐身倾斜,轻轻倒扣在手心。 一个泥糰子滚了出来。 眾人竟都鬆了口气,终於,这次不是什么震惊四座的宝物了。 “这这!一块泥!总不会再是什么宝物了吧?“ “黄泥都算宝物,那你我还不如回家去种地得了!” 男孩紧张的目光再次变成了得意:“怎么样?小丫头?就算你费尽心机又如何?你的东西马上就都是我的啦!” 青衣人仔细地看著手中这团黄泥,但无论他怎么端详,如何嗅闻,都没发现任何异样,不禁一脸疑惑。 秘匣中绝不可能是没有来头的东西! 阁主怎会將一团黄泥拿来猜秘匣? 咱们这天机阁是打算关门了不成? 团团走上前,小手一伸:“叔叔,给我吧。” 青衣人闻言將手中泥团放在了她的手里。 团团举起泥团,用力往桌上摔去。 泥团纹丝没动。 周围鬨笑声四起:“小姑娘,別白费力气了。” “就是,这泥都不知道在这破罐子里多少年了。” “都快成石头了!” 团团捡起泥团,再一次摔到桌上,这一次依旧是连条裂缝都没摔出来。 男孩哈哈大笑:“小丫头,老老实实认输吧!別做梦了!” 团团甩了甩自己的小手,好累哦!看著萧二:“二叔叔,我气力小,你来!” “是!”萧二伸出大手,拿起泥团,用力砸向桌面。 “鐺”的一声,泥团碎开了。 青衣人將泥土拨开,拿出了一个灰扑扑,沾满了泥的东西。 他取出锦帕,將那东西上的泥土全部擦掉。 一个方方正正,上纽交五龙,刻有八个古朴篆字的玉印,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玉质温润,却透著一股煌煌帝威! 青衣人捡起玉印,翻转过来,手突然剧烈一颤,声音都变了调:“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萧泽脸色都变了,玉璽?!难道当真是父皇的玉璽?什么时候丟的?竟沦落至此? 团团看著那玉印,原来是这么个东西!我说怎么这个陶罐子看起来这么奇怪。 整个会场瞬间彻底沸腾了! “玉璽?真的是玉璽?” “什么?玉璽?” “我的老天爷!泥块里开出了玉璽?” “难道皇帝的玉璽丟了?” “不可能吧,这陶罐一看就封存了好多年了,陛下的玉璽怎么可能一直都不在皇宫里!” 只有男孩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伸手一把就想將青衣人手中的玉璽夺过来。 青衣人向旁边一闪身:“小公子,你想做什么?” 男孩再次疯狂地冲了上去,劈手便夺,脱口而出:“赶紧给我!这是我大夏的……” 他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停了下来,捂住了嘴。 团团恍然大悟,难怪他身上的气运乱七八糟。 难怪他明明输了却气运不减! 原来他就是大夏那个到处偷东西的神童! “原来是你啊!『偷神』!” 神童被她说得一愣,我是什么?偷神? 反应过来以后,他勃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不是偷神!” 团团没搭理他,抬起头问萧泽:“大三哥,这个东西,很值钱吗?” 萧泽看了一眼神童:“值钱!非常值钱!” “这个东西啊,是皇帝的凭证,哪个皇帝没有了它,就像当官的没有官印,急都能急死他。” 神童对他怒目而视:“你!” 萧泽笑了笑:“怎么了?这位大夏人,我哪句说得不对吗?” 姜信上前一步,走到神童身旁,在他耳边小声低语:“您的身份已露,此地不宜久留,脱身要紧。” 神童看了看周围,自己此行本没想暴露身份,因此只带了姜信一人,四周全是烈国人,看来,想將玉璽抢过来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团团:“你开个价吧,这个玉璽,我买了!” 团团皱著眉头看他:“你想买?” 神童郑重点头:“你儘管开价,我付得起!” 团团哼了一声:“你付得起很了不起吗?我不想卖!” 神童快被她气死了:“你!” 团团扭头对著萧泽:“大三哥,咱们把它拿回去玩吧!我还没玩过玉璽呢!” 萧泽微笑配合:“好哇!” 神童指著二人,手都气得直打颤:“你们!给我等著!” “姜信!我们走!” “是!”姜信伸手便去拿桌上的秘匣。 青衣人按住了他的手:“这位小公子,今日的赌约,是你输了,你的秘匣和所开出的东西全都归这位小姐所有,不能拿走。” 神童方才一看到玉璽,早已將赌约忘到了脑后,此时才想了起来。 眼看著重金买下的三个秘匣要拱手送给他人,心心念念的玉璽找到了却拿不到手,自己堂堂神明转世的神童,却几次三番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他越想越气,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姜信急忙上前將他扶住:“殿下!” 他声音不大,但近前的几人都听见了。 萧泽皱了皱眉头:“殿下?莫非他竟是大夏的皇子?” 旁观眾人却没有听见,都纷纷劝解:“胜败乃兵家常事啊,小公子,不至於如此。” “这猜秘匣盛会三年一次,下次再来嘛!” “就是啊!这次运气不好,下次没准儿就好啦!” 神童捂著胸口,已然是气得说不出一句整话:“我?我运气不好?谁的运气敢,敢跟我比?” “你们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 团团歪著小脑头看著他:“你偷的东西太多啦!气运再好也没用!” 第135章 自己去找 神童闻言一惊,立时想起了临出门时国师的叮嘱:“此次远行,只为平衡你身上的运势,切勿惹起事端。” 他紧盯著团团,自己身上的运势如何,这个小丫头如何能知? 玉璽还在她的手里! 姜信扶著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殿下,还是先离开此地吧,玉璽既已现身,日后想办法夺回来就是。” 神童擦了擦唇角的血跡,此时此地,確实討不到半分便宜,咬著牙吩咐:“咱们走!”带著姜信转身离去。 团团看著他的背影,哼!看你再敢偷別人的东西!偷来的,是要还的哦! 不远处,一个青衣人正在向身旁的年轻男子低声稟告。 那男子二十岁上下,容貌俊美,手中持著一支通体莹白、毫无杂色的玉笛信手转动,不时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他听完后微微一笑:“今年咱们这猜秘匣盛会好生热闹啊!居然来了两位皇子。” 萧二將所有“战利品”一一打包收好,和萧泽一起,领著心满意足的团团回到了客栈。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团团伸著懒腰,迷迷糊糊地走出客房,来到客栈大堂。 “好徒儿!为师回来啦!” 墨长庚正吃著早饭等著她们。 团团揉了揉眼睛:“神医爷爷!你刚到啊!好慢哦!” 墨长庚胡乱往嘴里塞著包子,显然是饿坏了:“那还不是为了我的好徒儿这趟能顺顺利利嘛!” “为师啊……”见他的嘴里空了,团团抓起桌上一个包子塞进他的口中,“知道啦!神医爷爷,咱们快点儿吃吧,今天还要去圣医谷呢!” 墨长庚受用地咬住了包子,不停点头,諂媚地拉开身旁的凳子,扶著团团稳稳地坐在了上面。 他好像此时才看到萧泽和萧二:“你们也在啊!” 萧泽无奈点头,萧二翻了个白眼。 墨长庚看了一眼萧泽:“咱们是去求药,不宜人多,你那两个侍卫便留在这里吧。” 萧泽点了点头:“有理。” 用罢早饭,眾人即刻起程,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圣医谷。 圣医谷地处一片云雾繚绕的群山翠岭之间,气势幽深。 一行人刚至谷口,便被两名神色傲慢的的白衣男子拦住了。 为首的青年语气冷硬:“谷主有令,近日闭谷,不见外客,诸位请回吧。” 萧二眉头一拧,正要上前理论,却见谷口处走出了几个人。 最前面的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白袍素净,面无表情,正是圣医谷的本代谷主薛晋。 那两名白衣男子看见他马上上前行礼:“谷主!” 谷主出来了?团团高兴地仰起小脑袋看了过去。 却见薛晋身子一侧,恭敬地让出了身后之人。 团团顿时愣住了。 偷神?他怎么也在这里? 萧二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萧泽第一个想到地是昨晚的玉璽,这位大夏皇子,莫非是跟著来的? 昨晚相遇时旁边都是烛火,如今阳光下再看: 神童身著一身华贵的紫袍,五官精致,眉间一点红痣隱隱闪著亮光,趁得他的脸色玉一样的又白又润,还当真有几分神明转世的模样。 他一眼便看见了团团,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又是你们!怎么?见了本殿下,还不速速行礼?” 萧二冷哼一声:“跟你行礼?你算老几?” 姜信厉声喝道:“放肆!这是我们大夏皇子公孙止,国师正名,乃是举世皆知,神明转世的神童!” “让你们行礼是给你们脸面,让你们积福!” 团团被他气笑了:“一个到处偷东西的神吗?他的福气早就没啦!” 萧泽则正色道:“大夏皇子又如何?此地是烈国!不是他大夏!” 团团仰起头看向薛晋:“咦?不是说,谷主不见客嘛?那这个偷神怎么从里面出来啦?” “我才不是偷神!”公孙止怒吼了一声,隨即唇角勾起,既得意又轻蔑:“本殿下是圣医谷的贵客,岂是你们能相提並论的?” 萧泽不欲与他纠缠,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谷主,我等冒昧前来,並非强求入谷。只为救人性命,求取九清灵叶。” “若谷中不便,便请谷主拿出灵草。” “价值多少,听凭谷主,我等必定照付。拿到灵草,即刻便走。” 薛晋尚未开口,公孙止已冷笑一声,抢先道:“不许给!” 他的目光扫过团团,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薛谷主,本殿下不喜他们。灵草呢,不许给,这圣医谷,也不许他们进!” 薛晋身体微微一僵,对著公孙止躬身一礼,语气恭顺:“是,谨遵殿下之意。” 萧泽皱起眉头,团团歪著头看向公孙止:“这圣医谷,是你家开的吗?” 公孙止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脸上的得意更甚:“圣医谷自然不是本殿下开的。但薛谷主,只会听我的。” 团团刚想问为什么,身旁一直没作声的墨长庚扶了下她的小肩膀,对著她微微摇了摇头,隨即,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玄色木牌,木质古朴,上面以某种白色灵草为纹,环绕成一个“令”字。 “咳咳,”墨长庚清了清嗓子,“江湖规矩,圣医令出,圣医穀穀主,便需遵从持令者一个要求。” “薛谷主,你不会不认这圣医谷的规矩吧?” 薛晋看到他手中的令牌,面露惊诧,失声惊呼:“圣医令?怎会在你手中?!” 公孙止看了一眼薛晋,眼珠一转:“什么圣医令!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偽造的!” 墨长庚將令牌递给薛晋,嘿嘿一笑:“是不是偽造,薛晋身为谷主,一验便知。” 薛晋伸手接了过来,翻来覆去仔细查验。 墨长庚一脸得意:“老夫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过就是求一株那灵草。薛谷主,你是给,还是不给?” 薛晋的脸色变了,额头沁出细汗:“此令不假。” 他转向公孙止:“殿下,这是圣医谷的规矩,他们既手持圣医令而来,我便必须遵从。” “你!”公孙止气结,狠狠瞪了团团一眼。 团团衝著他一抬小下巴:“哼!”拉起墨长庚的手,”你好厉害哦!” 墨长庚得意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为师当然厉害!你以为为师这些日子在忙什么?看!用上了吧!” “怎么样?为师如此神通广大,乖徒儿,赶紧拜师吧!” 团团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嘛!” 墨长庚瘪了瘪嘴。 薛晋沉吟片刻:“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必须自己去寻。” “九清灵叶长於谷底,那里毒瘴瀰漫,路径诡譎,凶险万分。能否寻得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公孙止闻言大喜:“小丫头,听见了没?谷主答应了,但你得自己去找啊!” 说完,他挑衅地瞄了一眼团团一行人,眼角的余光却扫向了姜信。 姜信心领神会,趁著眾人没注意,悄悄后退,转身而去。 第136章 这如何能过得去 团团皱著小眉头,毒瘴?那是什么? 公孙止看了一眼薛晋:“本殿下渴了。” 薛晋一怔,刚刚不是要离开吗。 公孙止瞥了他一眼,薛晋头一低:“请殿下移步谷內用茶。” 说完,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將公孙止恭恭敬敬地请入了谷內。 墨长庚望著他们的背影,一脸困惑:“奇哉怪也!这圣医谷难道卖给大夏了?薛晋为何对这位大夏皇子如此言听计从?” 萧泽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团团跑到他们中间,一手拽一个,往谷里拉:“走啦!咱们去找那个叶子啦!汪叔叔还等著咱们呢!” 她扭头看向刚才拦路的白衣青年:“喂,看门的哥哥!谷底在哪里啊?” 青年面无表情,抬手向谷內的一个方向一指:“往那边,一直走。”说罢,便与同伴转身离开了。 萧二看著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圣医谷的弟子还真是盛气凌人啊!” 没有人注意到,后方高处的山壁上,一道冰冷的视线,牢牢地盯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行人朝著谷底走去,周遭的景色渐渐鲜活起来。 到处都瀰漫著泥土的气息与草的清香,路旁绿茸茸的青苔像毯子一样铺开,点缀著不知名的白色小蘑菇,憨態可掬。 泉水匯成涓涓细流,叮咚作响,沿著水边,无数草木在阳光下蓬勃生长。 红的,粉的,紫的黄的,蓝的……当真是五顏六色,美不胜收。 团团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彻底撒了欢,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她一会儿蹦到左边,“哇!这个好看!”採下一朵鹅黄色的小,放在鼻尖嗅了嗅,满意地握在手里。 一会儿又跳到右边,“咦?这个好香呀!”又摘下一把蓝色的小,继续握在手里。 她采的多了,时不时扬起手,衝著后面的几个大人挥舞:“看!我有这么多呢!” 萧泽和墨长庚面带微笑望著她,萧二则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后。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是晦暗。 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渐渐没有了,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甜腻的令人头晕脑涨的气味。 “小姐!停下!”萧二一把拉住团团。 眾人停下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五彩斑斕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涌,將前路彻底阻断。 萧二道:“好浓的气味!想必这便是薛晋所说的毒瘴了。” 墨长庚神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避瘴丹,含在口中,可支撑一个时辰左右,咱们必须快进快出,速战速决。” 说完,倒出一颗,自己先含住了,把药瓶递给了萧二,示意萧二和团团两人也依样照做。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团团小狗似的翕动著小鼻子:“哪有什么气味啊!前面那个雾就是毒瘴吗?挺好看的啊!”说完,便往前迈了几步。 “小姐!”萧二正在含药,一个没小心,团团已经走进了雾里。 “团团!”萧泽和墨长庚都冲了过去。 突然,两人的脚步全戛然而止。 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著眼前:浓稠的五彩毒瘴遇到团团,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全部自行绕开,围在她身边不停游走涌动。 萧泽皱了皱眉:“难道,这毒瘴只是个为了不让人擅闯的障眼法?实际並不伤人?” 他看了看墨长庚和萧二,萧二摇了摇头,两手一摊,不知道。 墨长庚指了指毒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很明白,我们都含著药呢,你去试试。 团团回过头来,一脸奇怪:“你们都不进来吗?” 萧泽哼了一声,这老头儿! 提起內息,屏住呼吸,迈步走进了毒瘴之中。 刚一进去,便感觉有什么东西衝著口鼻似要钻进来一般,忍不住抬手想捂,没想到手才放在脸上,便奇痒无比,“阿嚏阿嚏”的开始打喷嚏。 这一打喷嚏,口鼻大开,毒瘴迅速涌入,堵住了呼吸,萧泽转身想离开,却手脚无力,顿时坐倒在地。 “大三哥!”团团衝到他的身边,那些毒瘴顿时潮水一般滚滚而退,围在二人身旁,不敢靠近,萧泽渐渐缓了过来。 墨长庚和萧二迅速赶到,他们走过来时也是同样的毒瘴缠身,但因为二人含著避瘴丹,那些毒瘴虽然紧紧纠缠,却无法从口鼻等处涌入。 四人匯合,惊讶地发现,毒瘴躲开了几人,像方才围绕著团团一样围绕在四人身旁。 团团也很奇怪:“咦,这些好看的雾,为什么躲著我呢?” 她看了看手中一直握著的草,伸开手臂,用束捅向毒瘴,毒瘴再一次迅速散开。 “啊!我知道啦!是这些!它们怕的是!” 墨长庚闻言拍了拍团团的小肩膀,伸手將束拿了过来,一株一株仔细查看,又猛地回头向来时的路上张望了片刻,突然眼神一亮,吐出了口中的避瘴丹:“原来如此!” “这种蓝色的便是这毒瘴的克星!难怪典籍有言,三步之內,必有解药,当真不假。”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徒儿啊!你怎么每次运气都这么好呢!估计薛晋那小子都未必知道呢。” 团团开心地笑了。 墨长庚摘下两朵蓝色的小,细心地插在了团团的头髮上:“真好看!” 然后,將剩余的全分了:“都別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 “行了!这回咱们不用担心时辰了,只要还在,这毒瘴便伤不了咱们!走吧!” 一行人閒庭信步地穿过了毒瘴,眼前豁然开朗。 萧泽眉头紧皱:“这如何能过得去?” 竟然是一条巨大的地下裂谷,横亘在前,阻断了前面的路。 对面都是悬崖峭壁,隱约可见一个洞口,而脚下,是看不见底的黑色深渊,冷风自下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飞。 萧泽看著面前的天堑:“没路了?” 萧二目测著距离,摇了摇头,“这距离,轻功根本过不去。” 墨长庚则打量著光滑如镜的悬崖两侧,伸手摸了摸,摇头嘆息:“不行,崖壁湿滑,无法攀爬。难怪薛晋那小子肯答应咱们进来,他是料定了咱们不可能拿得到啊。” 第137章 留在这里能干嘛 萧泽盯著对面的石洞:“想必那里,便是九清灵叶的所在了。” “洞口有字!”他突然大喊了一声,用力看著,念了出来,“信者……前行,舍……则得之。” 几人围了过来,都努力向对面看去。 团团拉了拉他的袖子:“大三哥,那是什么意思啊?” 萧泽蹲下身,看著她,想了想:“信者前行,就是,若是你相信前面的路是对的,那便走下去。” “舍则得之则是,要捨弃一些东西,才能得到想要的。” 团团一脸疑惑:“听不懂捏!” 萧泽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没关係,这些个大道理,团团不必懂。” 他起身站起,望著那两行字,苦苦思索。 深渊之侧,萧二提心弔胆,紧紧拉著团团的手,生怕她有闪失。 团团一手被他牵著,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无聊地捡起地上石子,不停地扔进去,等著好半晌后那轻轻的落地之声“咚!” 墨长庚四处走动,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道路可以绕行。 团团玩著玩著,突然发现,自己扔出去的一个石子,竟然在空中弹了一下,像是砸到了什么,改变了方向落入了崖地。 咦?奇怪! 她又朝刚才的方向扔了一颗石子,也是同样!这次好像还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声音!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的石子?为什么我看不见? 她甩开萧二的手冲向悬崖边,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朝著崖底踩去! “小姐!”萧二目眥欲裂,跨步上前提著团团的衣领將她拎了起来。 “团团!” “徒儿!” 萧泽和墨长庚也被她嚇得魂飞魄散地冲了过去。 萧二收回手臂,將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姐!你干什么啊!王爷和王妃还在家等你回去呢!” 团团两条小胳膊被他紧紧箍住,只能用小脑袋顶了顶他:“二叔叔,我没有要跳下去啦!你放我下来嘛,我带你去看!” 萧二將信將疑地將她放在了地上,紧紧拉著她的小手,再也不敢鬆开。 萧泽和墨长庚也急忙跟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团团蹲在刚才自己扔石子的位置,往石头弹起来的方向扔石子,头两颗径直落入了崖底,第三颗又在空中弹了一下才落了下去。 “咦?!”几个人突然明白了过来。 必定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石子,但是,是什么呢?看不见啊? 萧泽想了想,解开腰间的香囊,倒出了一把炼製过的雄黄颗粒,深红色的颗粒分外显眼,那是他特意带上防蛇用的。 他走到崖边,將雄黄往前成扇形撒了出去。 深红色的颗粒一部分落入了崖底,一部分却停在了半空! 仔细看去,那些颗粒並非悬浮在空中,而是落在了一段刚才没有丝毫踪影的一座桥的表面! “哇!这里真的有路誒!”团团睁大了眼睛,“所以我才踩下去的嘛!” “都別动!我过去看看你们再跟上来!”萧泽大喊一声,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座神奇的桥樑。 他一步一步万分谨慎,每跨出一步都提前在前方洒下几颗雄黄,那桥便如同长长了一般,多露出了一截。 直到萧泽一脚踏入了对面的石洞,回身一望,这才看明白。 原来,这竟是一条完全用透明的琉璃做成的桥樑!与周遭的景色完全融为一体,因此肉眼根本无法看见。 “大三哥过去啦!”团团在对面欢呼著。 萧泽把身上所有的雄黄颗粒都用力像桥樑上扔去,让那桥的轮廓显现得更加清晰:“过来吧!” 萧二带著团团,墨长庚紧隨其后,依次都走了过来。 萧泽念著洞口的字跡:“信者前行,舍则得之。原来如此!” 眾人走进山洞一看,哇!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洞天福地吧! 阳光从山洞顶端洒下,落在洞中央的圆形湖面上,水光荡漾,波光粼粼,湖边长满了各种奇异草,清香扑鼻。 “真好看啊!”团团感嘆著,蹦蹦跳跳地四处张望,“太好看了!” 墨长庚则在草中快速地寻找著,终於他眼神一亮:“找到啦!” 正在湖边玩的团团一听便跑了过去:“在哪儿?” 墨长庚伸手一比画:“这里,那里,喏,全是!” “哇!这么多!”团团高兴地蹦了起来:”够汪叔叔吃啦!” 墨长庚环顾四周:“何止!给他拿来天天泡水沐浴都够啦!” “想必因为此地长年无人打扰,所以这些灵草才能如此茂盛,真是太难得了!” 团团弯腰拔了一株出来,举给墨长庚:“是这个吗?” 墨长庚仔细看了看,一株九片,叶片如玉,与医书典籍上所载一般无二:“没错!就是这个!” 团团欢呼了一声:“二叔叔!把这一片拔光它!” 墨长庚只觉得脑袋一晕:“都拔光?你这是打算要薛晋的命吗?” 团团看著他:“那就……给他留几个!神医爷爷,这个什么叶的灵草,是拿来治病的吧。” 墨长庚点点头:“正是。” 团团又问:“既然,是能治病救命的东西,当然应该都带走啦!留在这里能救谁啊!” 墨长庚:“……”好有道理! “所以,咱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好不好?神医爷爷,这里的灵草这么多,我要把这里的都拿到外面去种起来!” “这样,不就能救更多的人了吗?” 墨长庚彻底哑口无言,他看著团团的小脸,想起她送给自己的千年雪参,喜欢到了心坎里,一把將她抱了起来:“说得对!好徒儿!那咱们就,能拿多少拿多少!” “二位,辛苦一下,咱们不但要把这九清灵叶带走,其他的灵草,也都要!” “有果实的摘果实,回去当种子,没有的,挖个根裹上土,一个別落,全部带走!” “看看能不能种在外面,以后拿来入药,救更多的人!” 萧泽和萧二微笑点头:“好!” 几人一起动手,开始“收割”各种灵草,把外裳都脱下来做成包袱,带子,用来打包。 团团力气小,能帮得忙不多,在水边蹦来跳去,时不时捡起什么,装进自己的小绣囊里。 忙了快两个时辰,才总算是忙完了,起程返回。 萧泽打头,怀里抱著一大捆用外袍打包的灵草,走得小心翼翼。 团团走在中间,背著一个用自己的小衣裳做成的小包袱,里面装满了各种小果实。 萧二断后,手里也捧满了各色药草。 透明的琉璃桥横跨两侧,下方是令人眩晕的幽暗深渊。 就在三人行至桥的中间时,一道乌光从侧上方的岩壁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奔走在队伍中间的团团! 第138章 还给你留了一些 “小心!” 萧泽大喊一声,他双手被占,无法拔剑,千钧一髮之际,只能猛地一个侧身,用肩膀撞向那道乌光,试图將其撞偏。 那乌光是一支三棱透骨鏢,被萧泽一撞,方向微偏,却依旧衝著团团尖啸射来! “小姐趴下!” 几乎在萧泽出声的同时,萧二的暴喝也已然响起。 团团反应极快,小身子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趴,紧紧伏在冰冷的琉璃桥面上。 “噗——!” 萧二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药草,直接將那捧珍贵的、连土带根的灵草当成了盾牌,向前猛地一挡! 透骨鏢深深嵌入其中,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一击不中,躲在阴影中的人没有放弃。 第二道乌光紧隨而至,这次竟是连珠两鏢,一上一下,封死了萧二所有闪避的角度,显然是要先解决掉这个最难缠的护卫。 “找死!” 萧泽此刻已放下了手中的灵草,腾出手,迅速掏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匕,循著暗器来路猛地掷出! 匕首化作一道银线,速度竟比那暗器还要快上三分!撞开了第一支飞鏢,后劲极强地飞向对面的阴影。 “呃!” 阴影处传来一声闷哼。 几乎是同时,因为萧泽的干扰,那射向萧二的第二支鏢准头一偏。 萧二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將怀中的药草尽数拋开,腰间佩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光衝著飞鏢卷过! “鏘!” 那支透骨鏢被刀光精准地磕飞,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二向前几步,持刀而立,將趴在桥面上的团团死死护在身后,看向暗器来源的岩壁。 只见一道黑影捂著肩头,踉蹌著掉头而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岩缝之间。 萧二盯著那消失的背影,声音冰冷:“是那个姜信!” 他转身扶起仍趴著的团团,仔细检查,確认她毫髮无伤,这才鬆了口气。 团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泽:“二叔叔,大三哥,你们没事儿吧?” 萧泽警惕地盯著前方,生怕前面还有埋伏:“没事儿,快过去!” 三人加快脚步,迅速通过了这座危机四伏的透明桥樑。 直到看见他们的双脚全都踏上了坚实的土地,一直提心弔胆、等在洞口的墨长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团团衝著他大喊:“神医爷爷!坏蛋跑啦!你快过来啊!” 墨长庚这才怀里抱著,后背背著,手上还提著满满当当的灵草,穿过琉璃桥,走了过来。 萧二弯腰將团团抱起,萧泽和墨长庚重新收拾了一下所有的灵草,一行人朝著谷內疾行而去。 姜信简单包扎了一下受伤的肩膀,迅速赶回了圣医谷的会客室。 公孙止正悠閒的翻看著案上的医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薛晋閒聊。 姜信並未入內,只是站在门外的阴影处,对著公孙止极快地摇了摇头 公孙止眉头一皱,废物!竟然没有得手!不好,他们人多,此地不宜久留。 他放下手中书册:“本殿下有事,先走了。” “是!殿下!”薛晋连忙站起,亲自將他们送出了谷。 当团团一行人“满载而归”地出现在谷中时,所有圣医谷的弟子们都震惊了。 “他们拿的是什么?” “好像是九清灵叶!” “真的吗?” “跟典籍上画得挺像,可谁也没亲眼见过啊!” “什么?九清灵叶?!他们去过谷底了?” “居然还能平安出来?” “天哪!怎么拿了这么多?” “快去稟报师傅!” 薛晋听说后,匆忙赶回,迎头撞见了他们。 当他看到几人怀里那几大捧、足够当柴火烧的九清灵叶,表情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溜圆,嘴角剧烈地抽搐起来。 “你!你们!”他指著那堆“灵叶柴火”,手都哆嗦了,心痛难忍,“这九清灵叶百年方才长成,你们怎么能拿这么多?” 团团小脑袋一扬,理直气壮:“不是你说的吗,让我们自己去找,找到了就可以拿走?” 她看了看几人手里拿的:“多吗?我们没都拔光啊!还给你留了一些呢!谁让你们自己不去摘嘛!放在那里多浪费呀!” 薛晋闻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道:“你们未免太过分了!”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眼神猛地凝固在几株被压在下面的、带著露珠的紫色小草上,马上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紫云琅玕?还有地玉髓芝?这些都是早已绝跡的灵药!” 他稳住心神,吸了口气:“这些灵草乃我圣医谷根基,我只允了你们拿走九清灵叶,並未许诺其他!还请诸位留下……” “还请什么?”墨长庚慢悠悠打断了他,眼皮一抬,“你这小子,你是不是还想说,让老夫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 “哼,便是你爹薛通在此,他也不敢开这个口!怎么,如今你能做他的主了?” 薛晋一脸疑惑:“您认识家父?您是……” 墨长庚环视四周:“老夫墨长庚。当年我与你爹在崑崙山煮酒论药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神医回春手?!”薛晋惊呼出声,连忙躬身,衝著墨长庚行了一个大礼:“晚辈不知神医驾到,多有得罪,万请海涵!” 墨长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团团惊讶地看著他:“神医爷爷!原来你这么厉害哪!” 墨长庚得意非常:“你刚知道啊,乖徒儿!” 再次换来团团的一个白眼。 薛晋直起身来,脸上阴晴不定。 墨长庚与父亲渊源颇深,若自己动手强留,父亲得知必然不悦。 看来这灵草,今日是要不回来了。 这九清灵叶如此难得,自己几次三番去谷底都未能取得一株,如今这么多就在眼前,倒是可以替我了结一个心愿。 他对著墨长庚再次行礼:“既是前辈在此,晚辈自是不敢追討。但晚辈有一事相求,还请前辈应准。” 墨长庚斜了他一眼:“直说,何事?” 第139章 他哪有什么福气可赐啊 “自古道,医者难自医,拙荆缠绵病榻已久,如今虽略有好转,但根基仍是不稳。” “既然前辈在此,晚辈恳请您能为拙荆诊一诊脉象。” “若这九清灵叶对症,还请留下几棵,给她服用。” 墨长庚看了看手里抱著的这一大捆,老脸有些掛不住:“呃,九清灵叶嘛,確实不少。好吧,老夫便去给令正瞧瞧。” 薛晋急忙行礼:“多谢前辈,请隨我来。” 一行人来到一个精致的院落中,一个眉目分明,身著素衣的纤瘦女子款款而出。 薛晋急忙走上前扶住了她:“婉润!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歇著,这位是回春手神医墨老前辈,为夫请来给你诊脉的。” 纪婉润人如其名,面容慈祥,柔弱如水,观之便令人心生怜惜。 她对著墨长庚盈盈下拜:“小女子体弱多病,劳动神医了。” 团团看著她,小脑袋歪了歪,奇怪啊奇怪,怎么这个姨姨看起来,是个小孩子? 薛晋一脸柔情,扶著纪婉润走进屋內,屋內烧著炭炉,温暖如春。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从桌边站起:“爹爹,娘亲。” 纪婉润急忙柔声道:“凌儿,快扶著些,別头晕跌倒了。” “你母亲说的是。”薛晋点了点头,將纪婉润扶到桌边坐好,“这是犬子薛枝佑。” 薛枝佑十分乖巧,见到一群人进来,马上行礼:“薛枝佑见过长辈们。” 墨长庚点了点头:“乖。” 团团看著他,这个小哥哥好弱啊,弱得好像快要死掉的样子。 眾人落座,墨长庚坐在纪婉润身旁的锦凳上。 纪婉润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神態温顺,眉宇间带著病態的娇弱:“多谢神医。” 墨长庚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收回手:“夫人脉象虚浮,似有鬱结,確是曾经久病缠身,但元气並无亏损之兆。” 薛晋闻言,脸上的神情登时放鬆了:”如此甚好。” 薛枝佑高兴地仰头看著纪婉润:“太好啦,娘亲!” 纪婉润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凌儿真乖,娘亲无碍。” “你也要好生养著,只有你的身子也大好了,娘亲才能放心啊。” 薛枝佑一脸孺慕之情,点了点头:“嗯,孩儿知道啦。” 墨长庚看著薛枝佑:“令郎这气色確也欠佳。”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既是一家人,病因或有关联,不妨让老夫一同诊视,或能寻得些许根源。” 薛晋忙命薛枝佑也伸出手腕,墨长庚再次搭脉,这一次,他的眉头却缓缓蹙起,指尖在薛枝佑腕上停留了许久,面色凝重。 “奇怪!当真奇怪!”他收回手,“夫人的脉象,乃久病初愈,虽虚但不弱。” “但令郎这脉息却是根基枯竭之状,绝非寻常弱症!两者病症,竟然截然不同!” 薛晋点了点头:“前辈有所不知,凌儿並非婉润所生。” “他的生母六年前因难產去世,婉润乃是我续娶的夫人。” “凌儿早產,因此身子一直虚弱。我虽为他细心调养,却仍比寻常孩童病弱许多。” “她们母子两个,一个久病缠身,一个长期体弱,我甚是忧心。” “幸得神童求神明赐福於她们,如今才能得保安泰。” 墨长庚恍然大悟:“你是为了她们母子,才听命於那个大夏神童?” 薛晋点了点头:“圣医谷从不听命任何人,但神童有言在先,若想得他赐福,便要听命於他。” “之前不知前辈驾到,多有不敬,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纪婉润柔声道:“夫君不必担忧,我与凌儿都会好的。” “既然我们都无碍,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请前辈至前厅用个便饭,早些回去?” 言下之意,既然无事,便要送客。 团团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又是那个偷神! 他不偷別人的东西就不错了,赐福?他哪有什么福气可赐啊:“他怎么给你们赐福的呢?” 薛晋衝著薛枝佑招了招手:“凌儿,过来。” 薛枝佑马上从锦凳上下来,走到他的身旁:“爹爹!” 薛晋从他的脖颈处轻轻拉出一条细细的金炼,摘了下来,上面坠著一个异常精致,金镶玉的长命锁。 又衝著纪婉润一伸手:“把你戴的,拿出来给前辈看看。” 纪婉润闻言,低头从自己的脖颈处也掏出一条金炼摘下,上面则垂著一把小巧非常,玉包金的小钥匙,递给薛晋。 她眼中含泪,情真意切地看著这两个物件:“殿下赐福时曾说,这『同心锁钥』乃是他求得了神明见证的宝物,承载著无数神明的赐福。” 薛晋接口道:“不错,神童说,將这两样给她们母子俩一人戴上一个,从此便能气运相连,互保性命。” “才不是这样呢!” 团团看一到这两件东西,马上便明白了过来。 她跑到她们面前,指著那对长命锁和钥匙,气得鼓鼓道:“你被他骗啦!那个神童是个坏蛋!” “这两个东西,根本不能让她们互相保命!” “只不过是把其中一个的命,给了另一个!” “小姑娘,你怎能如此胡说?”纪婉润抬起双眼,饱含泪水,似是马上便要夺眶而出,楚楚可怜,“殿下与我们素未谋面,却仗义出手,慷慨相助,乃是一片慈心好意。” “你不信?”团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对著薛晋道:“你把这两个东西,给他们换著戴试试!” “换过来?”薛晋面露迟疑。 纪婉润脸色微变,柔声劝阻:“夫君,此乃殿下所赐,岂可儿戏?若是触怒了神明……” “你不敢吗?”团团盯著她:“要是真的神明都给你们赐福了,怎么会又不给了呢?” 薛晋犹豫片刻,一咬牙:“好!” 他迅速將纪婉润手中的钥匙掛在了薛枝佑的脖颈上,又將薛枝佑的金锁塞入了纪婉润的手中。 二人並无异状。 萧泽皱了皱眉:“团团,並无甚不同啊。” 话音刚落,只见手持金锁的纪婉润,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润竟肉眼可见地飞速褪去,眉宇间迅速笼罩上一层虚弱的灰败,仿佛久病缠身。 而脖颈掛著玉钥匙的薛枝佑,虽依旧瘦弱,但那张蜡黄的小脸上竟隱隱透出一丝血色! “这……这!”薛晋目瞪口呆。 墨长庚与薛晋同时出手搭在两人的手腕上。 “她的脉象!怎会变得如此虚浮无力?与方才判若两人!” “凌儿脉象虽仍弱,但比之前竟强健了许多!” 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 眾人瞬间都明白了,確如团团所说,这並不是互相扶持,而完全是用一个人的命,给另一个续命! 是损不足而奉有余! 钥匙是“生”之门,锁是“死”之錮! 谁拿著“钥匙”,谁就能掠夺持“锁”者的生机! 纪婉润脸色大变,神色惊惶。 薛晋满脸错愕,看向纪婉润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愤怒:“你的脉息前后相差如此之大,当真不知吗?” 第140章 你这个傻子啊 “那神童入谷之后,曾与你独处过片刻。” “之后,他说赐福,你便满口答应,他说要圣医谷听命於他,也是你不停劝我应允!是不是那时你便已知晓?” 纪婉润目光闪烁,手中的长命锁如同烙铁般烫得她的手微微颤抖:“夫君,你怎能怀疑我?” “我从何得知?我跟你一样,以为那是神童赐福所至啊!” 薛晋一把將那两件东西夺了过来,“此等邪物,留你作甚?”回手全扔进了屋內的炭炉中。 “嗤——!” 那两件精美的饰物发出了一声低弱的嘶喊,啪的一声裂开,两缕浓稠如墨的黑烟猛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在炭炉里扭曲著、挣扎著,仿佛想要逃离。 却最终被窜上来的几个火舌彻底吞没,化为虚无。 此时,正骑在马上的公孙止,猛地捂住了胸口,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从马上滚落在地。 “殿下!”姜信急忙翻身下马,將他扶了起来。 公孙止面如白纸:“回,回去!找国师!” 纪婉润跪在薛晋面前,泪水涟涟:“夫君,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你想想,我平日是如何待佑儿的?谷中上下,有目共睹。” “我待他视如己出啊!怎会明知此种伤他的邪术还会答应呢!” “我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那神童欺世盗名,与我有何干係?夫君,你不是也信了他吗?” “我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小妇人,如何能与你的见识相比?” 薛晋迟疑了,看著她姣好的容顏,柔弱的模样,不由得伸出手想將她扶起。 纪婉润楚楚可怜地转向团团,声音带著哽咽:“小恩人,今日多亏了你,否则我们母子还被那神童蒙在鼓里!以为她是救命的恩人,谁知竟是催命的阎罗。” 她言辞恳切,情真意浓,说得墨长庚都微微点头:“夫人请……” 起字还未说出来,团团已走到薛枝佑面前:“小哥哥,你知道你戴的那个长命锁,会把你的命,像送点心一样,送给別人吗?” 薛枝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命是自己的呀。怎么送给別人?” 团团立刻转过身,抬起小手指著脸色骤变的纪婉润:“这种坏法术,想要成功,两个人里面,必须有一个是知道的,而且还要心甘情愿才行哦!” “小哥哥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那个知道的、愿意的,就只有你啦!” 纪婉润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彻底褪得乾乾净净。 她张了张嘴,一双泪眼瞬间变得凌厉,惊讶,惶恐,狠厉……一闪而过。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切言语狡辩,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呵……呵呵……”薛晋发出一串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望著纪婉润,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三年前,你晕倒在谷外,气息奄奄。我救你回谷,为你疗伤治病。” “你说你前来投亲,亲戚却早已搬走,孤苦无依。” “我见你温柔解意,与你暗生情愫,结为连理。” “我薛晋何曾亏待过你?你就是,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懵懂的薛枝佑,声音变得沉痛:“佑儿!你照顾他三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谷中谁不赞你一声贤良!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用他的命来续你自己的命?你的心呢?被狗吃了吗?” 字字泣血,挖心掏肺。 纪婉润脸上的慌乱渐渐平息。 她缓缓站起,理了理秀髮,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 她慢慢走到窗边,望著她住了三年的小院,轻轻嘆了口气。 “你这个傻子啊。” 她的声音不再柔媚,变得平静而冰冷。 “三年前,我便是奉师命而来。本欲拜入老谷主门下,可惜他云游在外。” “遇到你,本就是意外。” “我委身於你,一为盗取圣医谷的医术典籍,二嘛,便是为了钻研这『移接木』的续命之术。” “你这宝贝儿子,根基纯净,正是上好的药引,已为我续了三年性命。” 她顿了顿,语气既怜悯又嘲讽:“我看你待我至诚,又怜他年幼,始终未忍汲取过甚,只想细水长流。” “呵呵,现在想来,真是妇人之仁。” “那大夏神童眼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我的把戏,也看出了我未尽全力。” “她告诉我,这『同心锁钥』可保佑儿无性命之忧,又能助我大功得成,呵呵,我竟信了他的鬼话。” 话音未落,她身形倏地一动,如一片羽毛,轻飘飘掠出窗外,落在院中。 萧二惊呼:“好轻功!” “接著!”她头都未回,反手掷入一物。 薛晋下意识接住,是一个白色小瓷瓶。 “你若还肯信我一次,便將此丹给佑儿服下。”窗外传来纪婉润越来越远的声音,“自此,你我两不相欠。” 声音尚在迴荡,她的人影已几个起落,消失无踪。 薛晋呆呆地握著那尚有余温的瓷瓶,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那一声呼唤终究是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嘆息。 墨长庚走上前,拿过药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嗅,脸色骤变。 他小心翼翼地將瓶中药丸倒在掌心,那是一颗通体浑圆、色如赤血的丹丸,丹药表面隱隱有光华环绕,异香扑鼻,闻之便令人精神一振。 “九转赤纹再生丹!”墨长庚惊呼出声,“传说此丹能重燃塑生机,弥合先天之本!此等疗伤圣药,早已失传!她究竟出自何门何派,竟然能有此物?” 窗外日影西斜,將房间割裂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薛晋跌坐椅中,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薛枝佑仰著小脸,眼里噙满了泪水,怯生生地问:“爹爹!娘亲她,是不是不要佑儿了?” 薛晋浑身一颤,猛地將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他將脸埋在孩子瘦弱的肩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无声地抖动起来。 眾人见此场景,无不暗暗嘆气。 团团瘪了瘪嘴,萧泽默默將她拉进怀中。 团团看著他:“大三哥,那个姨姨还会回来吗。” 第141章 你是去打劫了吗 萧泽无声的摇了摇头。 半晌后,薛晋恢復了平静,扬声道:“苏木,进来!” 一个白衣青年从院外匆匆走了进来,正是在谷口处拦住眾人不让入谷的那位。 苏木行礼:“谷主,有何吩咐?” 薛晋环视屋內:“大恩不言谢,诸位日后若有用到我圣医谷之处,请儘管直言。” “我尚有家事要处理,诸位请回罢。苏木,將前辈他们好生送出谷去,不得怠慢。” “是!”苏木衝著眾人拱手:“各位,请隨我来。” 眾人起身,墨长庚走到薛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莫要多想,若你爹回谷,告诉他,我在京城。” 薛晋点了点头。 团团看了看薛枝佑,从一堆灵叶里拽出了一大把,塞到他的手里:“这个给你!” 薛枝佑看著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眾人马不停蹄,离开了圣医谷,起程回京。 马车的軲轆碾过官道上乾裂的黄土,扬起一阵呛人的尘烟。 团团趴在车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和一路皸裂的田地。 原本鬱鬱葱葱的田野,如今只剩一片枯黄,景象愈发荒凉。 经常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流民,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沿著官道蹣跚而行。 马车缓缓停在一个茶摊前,稍作休整。 聚集在这里歇脚的人群中传来了低低的閒聊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嘆著气:“唉,这老天爷,真是不给咱们活路了啊!” “可不是吗!俺们村那条河,祖祖辈辈都没干过,今年彻底见了底!庄稼全死了!” “我们那儿也是,几个月没下一滴雨,地裂开的都能塞进娃的拳头了!” “这光景,可怎么活下去啊!” 一个人压低了声音:“你们听说了吗?” “我一路走来,听见好多人都说,这可不是寻常的天灾!” “是天谴!” “天谴?”周围的人都衝著那人围了过去。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咳!你让他说嘛!咱们这命,反正也不值什么!” “这可不是我瞎编的啊!好多人都这么说的!” “文縐縐的,说什么,天子失德,触怒神明!这才有了这么大的旱灾!” “嘶——这话可不敢乱说!” “怎么是乱说?你们想想,为啥就咱们烈国遭了这么大的灾?” “人家大夏怎么没事儿?这不是明摆著吗?” “你別说,他说的也有理啊!” “还说什么了?” …… 马车里,墨长庚默默喝著茶,萧泽和萧二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团团没听明白:“大三哥,天谴是什么啊?” 萧泽犹豫了一下:“就是,上天责怪下来的意思。” 团团还是没懂:“上天为什么会责怪呢?” 萧二接口道:“旱灾严重,流民遍地,老百姓就认为是有人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老天爷生气了,不下雨了。” “哦。”团团又问,”那是谁做了不好的事呢?” 萧二看了一眼萧泽,没有回答。 团团拉了拉萧泽的衣袖:“大三哥,二叔叔不知道,你告诉我唄。” 萧泽想了想,轻轻吐出两个字:“父皇。” 团团一脸困惑:“可是,皇伯父他没做错事啊!明明是那个偷神偷走了皇伯父的国运啊!” 萧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团团,流言这东西,本就没有缘由的,都是胡说乱猜。” “但是,怕就怕,说的人太多,每个人都这样说,就会出乱子了。” 团团笑了:“那大三哥跟他们说嘛,告诉他们不要说不就行啦!” 萧泽摇了摇头:“流言这东西,越不让说,他们越觉得是真的,拦不住,也没办法拦的。” 团团伸出小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想不明白。 萧泽笑了笑:“走啦!咱们快点儿回京城吧!” 马车再度上路,一路疾驰而去。 终於,抵达了寧王府。 萧泽带著侍卫告辞而去。 团团一路跑进王府:“爹爹!娘亲!祖祖!我回来啦!” 程如安激动地小跑过来迎她,一把抱住,上上下下仔细端详:“我的团团哦!想不想娘亲?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团团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娘亲!我也想你啊!可是,我怎么觉得我没瘦,还胖了呢?” 程如安捏了捏她的小脸:“胖什么啊!就这张小脸儿上还有点儿肉了,晚上娘亲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你最爱吃的菜,好不好?” 团团用力点头:“好!谢谢娘亲!” 萧元珩等她们娘儿俩说完了,才把女儿一把捞进了怀里,掂了掂:“你娘说得没错,就是瘦了!” 团团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没有嘛! 墨长庚面带微笑地看著,插嘴道:“那位汪……” “对啊!汪叔叔好吗?”团团从父亲怀里溜到地上,拉起墨长庚的手就往外拽:“我们带了好多好多那个叶子回来呢!神医爷爷,咱们快去看汪叔叔吧!” 萧元珩道:“他还在养正轩,慢点儿跑!郭太医每日都来,他病情很稳,就是一直没醒。” 几人来到养正轩,萧元珩抱著团团坐在一旁,墨长庚给汪明瑞诊了脉:“嗯,还行,我徒孙手艺还不错。” 他要来文房四宝,写下一个方子,递给萧元珩:“王爷,请按这个方子煎药给他服下。” 萧元珩接过药方:“此药能解他身上的毒?” 墨长庚瞄了他一眼:“那是自然!我回春手的医术什么时候出过错?” 萧元珩微微一笑:“多谢神医!” 团团扑到床边,望著汪明瑞熟睡一般的容顏:“汪叔叔,我给你把灵草带回来啦!你要快快好起来啊!” 墨长庚想起那些灵草:“好徒儿,那些灵草,为师想留在你这里,可有妥当的地方?” “啊!对啦!灵草!“团团仰起小脑袋看著萧元珩,”爹爹!给我一个院子好不好?我们带回来好多灵草,打算种起来呢!” 萧元珩想了想:“药草吗?那就种在梨香苑吧,那里阳光足,院子里还有一眼井,正合適。” 墨长庚一听:“好,在哪里?老夫这就去。” 萧元珩吩咐下人,带著他过去了。 团团一脸神秘兮兮:“爹爹,我有好东西给你哦!” “哦?”萧元珩看著自家闺女,“团团这次出远门,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啊?” “二叔叔!咱们带回来的东西呢?” 萧二捧著一堆东西进来:“都拿进来啦!小姐!” 萧元珩边看边听萧二在一旁一个一个介绍:“成形的何首乌,剑胚,定神珠,心魔石……”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团团,你这是,打劫去了吗?这些东西,无论哪一件,都足够震动京城的了!” 团团得意的尾巴都要上天了。 萧元珩的目光突然定住了:“这是,玉璽?!” 团团瞄了一眼,浑不在意:“对啊!这个石头疙瘩,就是大夏的玉璽啊!” 萧元珩震惊不已:“你怎么把人家的玉璽给拿回家来了?!” 第142章 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萧二急忙將如何得到玉璽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萧元珩听闻神童就是大夏皇子,竟然还对团团暗下杀手,顿时气得虎目圆睁:“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动我闺女!” 他蹲下身,心疼地搂紧了团团:“放心,闺女,有这个玉璽在,爹爹定会从他们身上,连本带利,咬下块肉来!”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用力点头:“嗯!爹爹使劲咬!爹爹最好啦!” 萧元珩將女儿送回静兰苑,嘱咐程如安好好给团团洗个澡,多做些好吃的,自己带上玉璽,径直来到了紫宸殿面圣。 萧杰昀看著龙案上的玉璽,表情有些割裂。 玉璽这种东西,怎会流落在外?朕不是在做梦吧。 “这,当真是大夏的玉璽?” 萧元珩简单解释了玉璽的来歷,將团团如何得到,那大夏神童如何开价要买后来又想夺走,皆未能如愿,都讲了一遍。 萧杰昀这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他拿起玉璽,仔细把玩,不禁开怀大笑:“哈哈哈!朕的郡主果然非比寻常!竟然把大夏的命根子都给朕抱回来了!” 萧元珩面带微笑:“想必那大夏皇子此时已將这消息带回去了。如今,大夏皇帝定是坐立不安。” 萧杰昀点了点头:“他们越急,朕越可稳如泰山,团团干得好啊!简直是好极了!此功之大,可抵朕的千军万马!” “元珩,明日早朝,带她来!朕要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风风光光地给她封赏!让他们都看看,什么叫天佑我烈国!” “臣遵旨。” 萧元珩回到王府,將这个消息告诉了团团,程如安惊呆了:“陛下命团团上朝?” 团团抬起头,皱著眉:“上朝?我吗?” 萧元珩看著闺女:“对啊!明日一早,跟爹爹一起,寅时起,卯时去上早朝。” “寅时?!”团团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我不去!那么早!天都没亮!我要睡觉!” 程如安无奈扶额:“乖,那是圣旨,不能不去。” 团团不高兴了,撅著嘴小声嘀咕:“皇伯父真是的!干嘛非要人家去嘛!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她越想越委屈,脑袋顶上那撮本就翘著的头髮,气的又立起来几分。 萧元珩被她萌得心头髮软,大手胡嚕了一把那撮小头髮:“无妨,就一天,爹爹抱著你去,你睡你的,吵不著你,好不好?又不是天天去。” 次日,深秋的寅时,京城尚沉浸在一片墨色里,寒气刺骨。 团团被程如安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挖出来时,眼皮像是粘在了一起,小脑袋耷拉著,像只没睡醒的小猫,任凭摆布。 洗漱梳妆之后,萧元珩用厚厚的狐裘披风把团团裹成了一个严实的球状,抱进了温暖的马车。 马车驶入宫门,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一个个冻得面色发青。 唯有萧元珩,怀里抱著个鼓鼓囊囊的“披风糰子”,格外显眼,引来周围诸多诧异的目光。 大殿內炭火充足,驱散了寒意。 眾臣山呼万岁之后,萧杰昀一眼便瞧见了萧元珩怀里的小糰子,含笑道:“寧王辛苦,赐座。” 萧元珩刚抱著女儿坐下,镇国侯韦政秋便率先出列,声音无比沉痛:“陛下!如今旱魃肆虐,流民哀鸿,民间盛传此乃天谴!” “若不能平息天怒,恐民心背离,国本动摇啊!” 靖海侯周锦华立即附和:“陛下,天意难测。为江山社稷,为天下万民,臣恳请陛下颁下罪己詔,以安民心!”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陛下三思啊!” 萧元珩眉头紧皱:“荒谬!天灾乃自然之变,与陛下何干?尔等不思如何救灾安民,反以此无稽之谈逼迫君上,是何居心!” “王爷此言差矣!並非我等胡言啊!而是民意如此。百姓们皆在传,若非陛下失德,何以大夏风调雨顺,独我烈国灾祸连连?”韦政秋咄咄逼人。 “正是!寧王虽有战功,却不可因私废公,置天下於不顾!” 两方爭执不下,殿內顿时声音嘈杂。 萧杰昀清了清嗓子:“眾卿,爭论暂且搁置。朕,有一物要与眾卿同观。” 程公公双手捧著一个覆著明黄绸布的托盘,稳步走到御阶前。 萧杰昀亲手挥落绸布,一方雕琢古朴、气韵天成的玉璽呈现现於眾人眼前。 “此乃,大夏之传国玉璽。” 眾臣尽皆大惊:“大夏玉璽?!” “怎会在陛下手中?” “当真是玉璽?” 萧杰昀的目光落在萧元珩怀里的小糰子身上:“此乃嘉佑郡主为朕、为我烈国立下的不世奇功!” 韦政秋行礼,语气焦急:“陛下!此物虽好,却是祸端!” “大夏与我烈国如今交好,若强占其国璽,必惹战火!” “不如主动送还,以示我烈国的亲好睦邻之诚意,可免刀兵之祸!” “荒谬!”萧元珩对著他怒目而视,“你口中的安好,是数年前边关大战,多少將士的性命换来的!” “大夏狼子野心,从未停歇!” “如今天佑烈国,玉璽落入陛下手中,正可挟制其命脉,岂有双手奉还、资敌壮大的道理!韦侯爷此举,与通敌何异!” “寧王!你休要血口喷人!” 眼看爭端再起,萧杰昀抬了抬手:“够了!玉璽既已落在朕的手中,断无轻易送出之理。” “眾卿不必爭论,且看大夏下一步动作如何。此事,容后再议。” 他环视眾臣:“嘉佑郡主立此奇功,理当重赏。” “朕决议,赐嘉佑郡主食邑五千户,信中为其封地,以彰其功!” 话音刚落,殿內一片譁然。 “陛下!封地食邑乃公主规制,嘉佑郡主获此封赐,恐有不妥啊!” 萧杰昀冷哼一声:“诸位爱卿若是不服,也可一试。” “若也能为朕带回一方敌国玉璽,朕,同样许他裂土封王!” 眾臣闻言面面相覷,再无人敢多言。 韦政秋见状,再次將话题引回罪己詔。 “陛下!即便郡主有功於社稷,然天灾乃上天示警,关乎国本,罪己詔一事,万不可再拖啊!” “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请陛下三思!” “陛下若不下詔,恐四处將揭竿而起啊!” 一眾大臣慷慨激昂,声调越来越高。 团团终於被这铺天盖地的吵嚷声惊得从睡梦中醒来。 无论她把披风拽得多严实,依旧挡不住外面的嘈杂。 当最后一丝睡意被彻底吵飞,积攒的起床气达到了顶点。 披风糰子猛地一动! 团团挣扎著掀开身上的披风,从爹爹腿上站起,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地扶著爹爹的大脑袋才站稳。 她伸出小手指,指著叫嚷得最凶的韦政秋与周锦华,忍无可忍,发出了奶凶奶凶的咆哮: “你们——吵、完、了、没、有、啊!!” “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第143章 他才没那个本事呢 大殿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这小小的娃娃竟有如此胆量和气势,在大殿上咆哮。 萧元珩小心翼翼地扶著站在自己腿上的闺女,生怕她一个没站稳,掉到地上。 萧杰昀正被大臣们吵得头痛,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团团先发威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笑意压下去。 “咳咳。”皇帝清了清嗓子,”嘉佑郡主一路辛苦,赐座。” 他顿了顿,面露微笑:“来人,上茶,嗯…上牛乳,要温的。” 程公公亲自端来一个锦凳放在萧元珩身旁,又从赶来的宫人手中接过牛乳杯子,放在团团手中:“拿稳啊,郡主。” “谢谢翁翁!”团团这才气哼哼地抱著她的牛乳杯子,稳稳地坐在锦凳上。 萧元珩赶紧伸手,给闺女理了理刚才蹭乱的头髮和衣襟。 团团捧著温热的牛乳,小口小口地喝著,白皙的小脸蛋上还带著几道清晰的、被披风压出的粉红睡痕,看起来又委屈又可爱,与方才发威的小老虎判若两人。 周锦华再度出列,將话题拉回:“请陛下三思!罪己詔关乎国本,陛下不可……” 他话未说完,团团抬起头,打断了他:“『罪己詔』是什么呀?” 周锦华一愣,只得解释:“便是陛下昭告天下,承认自身过失的……” “过失?”团团一脸疑惑,“皇伯父天天看那么多字,见那么多人,忙得都没空陪我玩,他这么辛苦,为什么还有错呀?” “这……”周锦华一时语塞,被这最纯粹的逻辑问得哑口无言。 韦政秋见状,立刻接口:“郡主误会了。” “非是我等认为陛下有错,而是如今天下大旱,百姓皆以为是陛下之责。” “若不下詔,如何平息这漫天民愤,安定万民之心啊?” 团团听完,想起了回京路上听到的流言,又想起了萧泽说的“越是不让说,他们越觉得是真的。”捧著小杯子,皱著小眉头,再次想不明白了。 哼!毕竟只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儿!能懂什么!无话可说了吧! 周锦华见她低头不语:“陛下!既然郡主认为罪己詔不妥,臣另有一议。” “天下皆知,大夏有一神童,为神明转世,能呼风唤雨。” “如今我烈国大旱,而大夏却国风调雨顺,皆因有这位神童庇佑。” “既然,大夏玉璽在陛下手中,不如以此为凭,请神童亲临烈国,为我等求雨赐福,岂不两全其美?” 神童?又是那个偷神! 团团抬起头,小鼻子一皱,哼了一声:“那个偷神?他才没那个本事呢!” 韦政秋一听,立刻板起面孔,厉声斥责:“嘉佑郡主!还请慎言!大夏神童名动天下,岂是你可以妄加评议的?!”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才不是什么神童呢!”团团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他来一点儿用都没有!” 韦政秋被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气得发笑:“郡主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这军国大事,岂容你在此儿戏?莫非你以为,你这黄口小儿,能比那大夏神童还厉害不成?” 萧杰昀沉声道:“韦卿!” “臣在!”韦政秋连忙应声躬身。 萧杰昀目光落在韦政秋身上,怎么就你蹦躂得欢! “朕看韦卿是年纪大了,不仅耳朵不灵,连脑子也糊涂了!竟敢在大殿之上,当著朕的面,公然褒扬他国,贬斥功臣!” 团团衝著韦政秋撅了撅嘴:“就是!就是!” 韦政秋浑身一颤,脸上有些难看:“陛下!臣是为国忧心,並非……” “不必多言!”萧杰昀再次打断他,“既然韦卿身患如此重症,就不必再为国事劳心劳力了。” “回去好生將养些时日,何时病好了,何时再来见朕!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將韦卿,给朕『请』出宫去,送回府中!” 韦政秋慌忙跪倒:“陛下!陛下恕罪啊!” 侍卫们无视他的连声求饶,毫不客气地將他拉出了大殿。 殿內顿时安静了不少,方才附和他的大臣个个噤若寒蝉,深深埋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殿內安静了,但事情仍未解决,萧杰昀微微蹙眉。 天灾民怨皆是实情,並非处置一个臣子就可以解决。 莫非,当真要朕下罪己詔? 团团望著萧杰昀,皇伯父在为流言发愁呢! 大家都说是他的错,可他明明没有错啊! 皇伯父好可怜哦!身上的紫气都不那么亮啦。 紫气!对啊! 团团眼神一亮,从锦凳上蹦了下来,回手將喝光的牛乳杯子递给父亲。 她噠噠噠地跑到御阶前,仰起小脸,声音清脆:“皇伯父,你不用发愁啊!” “你忘了吗?你是大龙啊!有你这个当皇帝的大龙,去跟老天爷说一声,让它下雨,不就行啦?” 萧杰昀心中一动,对啊,朕是真龙,朕身上有紫气! 那曾经让安娘能恢復神智的紫气! 朕乃天子,祭天求雨正是天子职责!这远比下罪己詔要名正言顺啊! 眾臣顿时纷纷进言。 “陛下!郡主此言有理!” “圣上祭天,昭示天下,必能安抚民心!” “此乃上策!” “更能彰显朝廷心繫万民! 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却仍也有人担忧:“陛下祭天,诚意足可感天动地。可若是祭天之后,仍不下雨,又当如何?” “若雨仍未落下,必有损圣誉啊!” “是啊,若祭天无效,民怨恐怕更加……” “不会啦!”团团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皇伯父祭天求雨,雨一定会下的!” 萧杰昀看著御阶下站著的那个小小的人儿,她小小一团,却挡在朕的身前,不禁深深动容。 他沉吟半晌,缓缓站起,眾臣急忙躬身行礼,萧元珩也急忙站了起来。 萧杰昀朗声道:“传朕旨意,昭告天下。” “敕封嘉佑郡主为『祈天仙使』,专司祭天求雨之事。” “即日起,建祭天台!” “待神台落成之日,朕,当亲登神台,祭天求雨!” “退朝!” 第144章 不关我事哦 萧元珩独自一人回到了王府。 程如安惊讶道:“团团呢?为何没与王爷一同回府?” 萧元珩將今日早朝上的事讲了一遍:“陛下將她留在宫中了。” “留在宫中?”程如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哪个宫里?” “凤仪宫。” “皇后宫中?皇后可是慕容家的远亲啊!虽然她与太后素来不睦,但怎么能把团团留在她的宫里呢?” 程如安急了:“不行,我要进宫去求皇上,把团团接回来。” “不必。”萧元珩拉著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让她一同坐下。 “皇后虽是太后远亲,却因太后掌权,多年来却一直抱病不出。” “如今太后避居寿成宫念经,皇后才出面执掌六宫。” “圣上与太后隔阂颇深,能將后宫大权交予皇后,可见皇后並不与太后同心。” “团团深得圣上宠信,她绝对不敢违逆圣意。否则,我也不会独自回府了。” 程如安听罢心稍稍放下了些,却仍是掛念女儿,愁眉不展:“也不知道团团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饿著,冻著。” 萧元珩笑了:“我的好王妃啊!那是皇宫啊!不会的。团团只是暂留宫中,咱们过几日便去看她,放心吧。” 凤仪宫外。 “启稟皇后娘娘,陛下命老奴將嘉佑郡主送到您这里小住几日。” “进来吧。” 程公公领著团团走了进去。 凤仪宫內,薰香裊裊,一片寂静。 一个端庄温婉,锦衣华服的女子端坐正中,正是皇后慕容瑾。 团团给她行礼:“团团见过皇后娘娘。” 慕容瑾柔声道:“郡主请起。” 团团起身仰头看去,哇,皇后娘娘真好看!眼睛乾乾净净的。 慕容瑾也打量著团团,这个小郡主真是名不虚传,粉妆玉琢,好生水灵啊! 一大一小互相凝视,慕容瑾微微一笑:“团团?好名字。” 团团开心地笑了,酒窝深深。 程公公在一旁默默看著,小郡主真是人见人爱,看来皇后娘娘也“沦陷”了,那就老奴便不必在此了。 “娘娘,陛下嘱咐,小郡主喜吃甜食,命娘娘多备些。” “若郡主有何需要,也请娘娘周全。” 慕容瑾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请回稟陛下,本宫自会尽责。” 程公公行礼,转身离去。 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懨懨地走到团团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绣鞋。 “哇!小猫!”团团高兴极了,蹲下身子就开始擼。 慕容瑾微微惊讶:“雪团儿今日倒是肯亲近人。” “皇后娘娘,她喜欢我呢!” 慕容瑾微微点头:“確实如此,这猫脾性大,往常除了本宫,谁都碰她不得。” “只是,这猫儿近日精神不济,总是蔫蔫的,吃的也少。” “宫里的兽医来瞧过好几回了,也找不到缘由。” 团团轻轻抚摸著雪团儿的脊背,歪著头,对著它“喵”了一声。 雪团儿也仰起头,细声细气地回应了一声“喵呜”。 一人一猫,你一声我一声,有来有往。 慕容瑾看著有趣:“你这孩子,还能听懂它说话不成?” 团团抬起头:“皇后娘娘,它不是有病哦。” 慕容瑾一怔:“哦?” “它不喜欢天天被关在屋子里,也不喜欢吃那些硬邦邦的肉乾。” “它不高兴啦!我带它出去玩玩就好咯!” 慕容瑾有些犹豫:“出去?御园景致虽好,可雪团儿若去,会跑丟的。” “娘娘放心!”团团抱起雪团,对著她开始碎碎念,“雪团儿啊,我们出去玩,你不许乱跑哦!” “乱跑会找不到家的!你回不来,皇后娘娘就要伤心掉眼泪啦!要一直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玩,知道吗?” “喵呜“雪团儿听懂了似的应了一声。 “噗嗤。”慕容瑾没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吩咐了两个稳妥的宫女跟著。 团团抱著雪团儿,跟著宫女来到了御园。 “哇!这里好大哦!”团团將雪团放到地上,“去玩吧!” 雪团儿果真如同换了只猫一般,“嗖”的一声便窜上了假山,巡视了片刻,看到丛中翩躚的蝴蝶,又“嗖”地一下跳下来去扑。 白色的身影在草间灵活穿梭,却始终不离开团团的视线范围。 两个宫女互相看了一眼,这雪团儿,哪还有半分病的样子? 小郡主说的还真对啊! 疯玩了一阵后,雪团儿似乎是累了,跑到碧波池边,趴了下来。 它盯著池水里几尾肥硕鲜艷、慢悠悠游动的锦鲤,伸出了雪白的小爪子。 它试探性地挠了挠水面,鱼儿顿时受惊散开,片刻后又聚拢回来。 雪团儿数次“出爪”,都没能碰到鱼儿半点,急得“喵呜”直叫,围著池边打转。 团团跑过去,蹲在它旁边,一只小手托著腮,看著水里那些异常肥美的鱼儿,眨了眨眼:“雪团儿,你想吃鱼呀?” “喵!”雪团儿叫得更大声了。 “是挺肥的。”团团盯著那几尾胖鱼,舔了舔嘴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也想吃。” 一旁的宫女一听,脸都嚇白了,连忙上前劝阻:“郡主,这可使不得!这锦鲤,是外邦进贡来的,统共就这么几尾,稀罕得很呢!” 团团“哦”了一声,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宫女们见她不再打鱼的主意,便都退到了后面,没敢远离,也没再靠近。 雪团儿还守在池边,一副不到手誓不罢休的样子。 团团却没再看鱼,而是低头在池边铺著的鹅卵石滩上寻找起来。 突然,她眼神一亮,这个正合適! 她捡起一截小指粗细、枯黄却颇有韧性的小树枝,將它弯成了鱼鉤形状,攥在了手心里。 一人一猫,一起背对著宫女们,继续蹲在池边。 团团嘴里开始念叨:“小鱼小鱼快上岸,別在水里瞎打转。” “这里有食给你吃,还有猫咪跟你玩!”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宫女並没有盯著自己,於是將手里的东西往水中扔去。 树枝做的鱼鉤落入水中,一道微光闪过,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刻,平静的池面像是突然沸腾了! 扑通!扑通!扑通! 一条接一条的锦鲤,仿佛著了魔一般,奋力摆尾,爭先恐后地从水里飞跃而出,重重地摔在岸边。 有一条险些砸到了旁观的雪团儿,嚇得雪团儿喵呜一声跑到了假山后面,探头探脑地往水边看。 宫女们惊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衝上去捡起鱼,就往水里扔。 可那些鱼像是铁了心要上岸,刚丟回去一条,立刻又有两三条蹦躂上来。 不过片刻功夫,岸上已经躺了四五条扑腾著尾巴的大肥鱼,个个都有一尺来长。 团团满意地看著这场面,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她利索地脱下自己的外裳,铺在地上,招呼雪团儿:“快来帮忙呀!” 幸好在圣医谷跟二叔叔他们打包过灵草! 她將那些还在蹦躂的鱼一条条捡起来放到衣裳上。 雪团儿也在一旁兴奋地用爪子帮忙拨弄。 “郡主!这!这不行啊!”宫女们看著她趴在地上非常专业地打著包,欲哭无泪。 团团把包袱的四角系好,费力地往肩上一扔,小身子都被压得晃了晃,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对著目瞪口呆的宫女们理直气壮:“你们都看见啦,是它们自己非要上来的,不关我事哦!” “走,雪团儿,咱们回去找皇后娘娘,吃鱼去!” 团团掉头就往凤仪宫走去。 雪团崇拜地仰著头望著她,贴著她的腿跑来跑去,紧紧跟隨。 第145章 我一定要除掉她 团团扛著那个湿漉漉、沉甸甸的“鱼包袱”,在雪团儿欢快的簇拥下,走进了凤仪宫。 她开心地大喊了一声:“皇后娘娘!我们回来啦!”把包袱往地上一扔。 慕容瑾闻声抬头,手中的茶盏差点掉到地上。 只见,刚才还乾乾净净、整整齐齐的小糰子,此刻髮髻微乱,几缕碎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 身上的小衣服乱七八糟,水珠滴滴答答直往地毯上落。 而那只原先病懨懨的雪团儿,此刻正精神抖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脚边,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在她的小腿上来回来去,亲昵地不停蹭著。 “你!你这是!”慕容瑾站起身,指著地上还在微微动弹的包袱,半天没问出一句整话。 团团蹲下来,用力將繫紧的衣角散开,肥硕鲜活、鳞片闪耀的锦鲤噼里啪啦地露了出来,有两条还在顽强地扭动著身子。 “娘娘你看!”团团小手指著鱼,脸蛋红扑扑的,“御园里有个池子,里面的鱼好大啊!” “雪团儿说她想吃鱼,我俩就去抓啦!这些鱼可乖了,都是自己跳上来的!皇后娘娘,咱们晚上有鱼吃啦!” 自己跳上来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慕容瑾看了看地上的锦鲤,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理直气壮的小姑娘,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责备她闯祸?可她那一脸等著被夸奖的小模样,让人如何硬得起心肠? 何况,雪团儿確实活泼如初。 她噎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无奈地轻笑一声:“你呀……” 她上前拉起团团的小手,触手一片冰凉,眉头立时皱起,吩咐左右:“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准备热水,伺候郡主沐浴更衣!这一身湿衣裳还贴在身上,著了凉可怎么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宫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 团团被宫女们牵著往后殿走去,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地叮嘱:“娘娘,您等等我呀!等我洗完再吃!” 慕容瑾看著地上那一大堆鱼,扶额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来人!把这些锦鲤……不,鱼,送去御膳房,告诉他们,仔细料理,今晚凤仪宫,吃全鱼宴!” 刚走到门口的团团听见了,挣脱了宫女的手,扒著门框探回头来,脆生生地加了一句:“娘娘!派人去告诉皇伯父一声唄,喊他也来吃!他可喜欢跟我一起吃饭呢!” 说完,团团就被无奈的宫女们半哄半抱地带走了。 殿內霎时一静。 慕容瑾的笑意凝滯在脸上。 去请陛下?陛下已经许久未曾踏足这凤仪宫了。 一旁的心腹婢女思雨最懂眼色,眼珠一转,立刻躬身笑道:“娘娘,郡主这是心里念著陛下呢!” “有了好吃的,头一个就想著请陛下尝尝,这是郡主的纯孝之心,陛下若是知道郡主这般惦记他,必定圣心大悦,不如,奴婢这就去回稟?” 慕容瑾目光闪烁,神情复杂。 自己身为太后远亲,本就是太后为著后位不落入他人之手,硬塞到皇帝身边的。 这些年陛下与自己,往好听了说,是相敬如宾。 实则就是敬而远之。 自己也不愿夹在这皇家母子之间,因此只能长期抱病不出,以至於这些年都没有子嗣。 若非陛下突然与太后起了嫌隙,恐怕这凤仪宫的大门,永远都不会开启。 上一次与陛下一同用膳是何时来著? 竟然记不得了,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 思雨见她想出了神,轻声又问了一句:“娘娘?奴婢这就去?” 慕容瑾心中一动:“去吧,將今日郡主所为,也讲给陛下。” “是。”思雨转身离开。 团团沐浴完毕,换上了乾净清爽的新衣裳,带著一身皂角的清香回到了正殿。 偌大的饭桌上,已经被各式精致的菜餚摆满了:清蒸鱼,红烧鱼,鱼膾……奶白色的鱼汤香气四溢,炸得金黄的鱼块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动。 她刚爬上椅子,殿外传来一声:“陛下驾到——” 萧杰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边那个眼巴巴望著菜餚的小糰子,朗声一笑,俯身便將团团抱了起来。 慕容瑾急忙起身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萧杰昀看了她一眼:“免礼。” 他掂了掂怀里的小糰子:“朕听说你今日在御园,把朕的碧波池钓空了一半?还特意请朕来品尝?”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用力点头,小嘴凑到他耳边:“皇伯父,我跟你说啊,那些鱼可笨啦,都是自己蹦上岸的!我没骗你哦!” 自己上岸的?凭你那能把老虎收服了的本事,定是你搞的鬼! 萧杰昀哈哈大笑,一整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宠溺地捏了捏团团的脸蛋:“好!那朕今晚可要好好尝尝,我们小福星亲自『请』上来的鱼,是何等的美味!” 慕容瑾亲自动手,给皇帝布菜,时不时的还给团团的碗里添上一些。 团团坐在二人中间,一会儿给这边夹一筷子,一会儿给那边添一勺子,童言童语不断,吃得喷香喷香。 雪团儿早已吃得肚子溜圆,趴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添著爪子洗著脸。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 凤仪宫內,灯火温馨,香气瀰漫,一派其乐融融。 思雨站在一旁,忍不住心中感嘆,娘娘身边,就缺郡主这样一个孩子啊! 同一时间,大夏,国师府。 公孙止缓缓睁开了双眼,面色灰败。 姜信轻声道:“殿下?” 公孙止“嗯”了一声,姜信將他扶起,靠在床头,扬声道:“殿下醒了,速请国师过来。” “是。”门外下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不多时,国师巫罗走了进来,递给公孙止一碗乌黑的药汁:“喝了它。” 公孙止接过来,仰起头一饮而尽。 巫罗坐到床边:“殿下不必担忧,你的身子並无大碍,只是急怒攻心而已。” 公孙止想了想,摇了摇头:“国师,我离开圣医谷时尚且无事。” “是骑在马上的时候,突然感到胸口如遭重锤,这才吐血落马,国师,定是有人对我暗下杀手。” 巫罗看著他:“殿下多心了,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 公孙止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国师的医术自然是不会错的。” “国师,你要帮我。此次我在烈国遇到一个女娃娃,竟能勘破我身上的气运!” “想起她我便心里不安,我一定要除掉她!” 巫罗目光闪烁:“能勘破你身上气运的,女娃娃?” 第146章 都在这里啦 次日一早。 皇帝在皇后宫中用膳,当晚便留宿於凤仪宫。 这破天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后宫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陛下昨夜宿在凤仪宫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嘛!陛下都多久没进过凤仪宫的大门了!” “好像是,因为那位小郡主如今住在凤仪宫里。” “嘖嘖嘖,这位小郡主啊,真是个有大福气的!” “可不是嘛!听说昨晚那凤仪宫里,欢声笑语,可热闹呢!” “有她在,搞不好陛下以后日日会去!” “皇后娘娘这回可是真得宠了!” 正在御园凉亭中一起品茶的惠妃与容妃脸色越听越难看。 容妃撂下手中茶盏,艷丽的脸上全是不满:“陛下都多久没进过凤仪宫了!皇后娘娘宫中空旷了这么多年,还想铁树开不成!” “妹妹慎言。”惠妃轻轻按住她的手,“陛下不过是感念皇后娘娘操持宫务辛苦,加之郡主在她宫中,多些眷顾也是常情。妹妹何必在意。” 容妃刚想再开口,一个穿著宝蓝色小袍子的身影哭著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正是她刚满六岁的十一皇子萧林。 “母妃!母妃!呜呜呜……” 容妃搂著儿子,用锦帕给他擦拭脸上的泪水:“怎么了,林儿?谁欺负你了?” “母妃!我的鱼没了!呜呜呜……”萧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几条最好看的、身上红黄纹的鱼,全都不见啦!” “鱼怎么会不见了?” “她们说,是被那个新来的小郡主抓走了!” “那是我每日餵大的鱼!她凭什么抓我的鱼!” 儿子的哭声像一把刀子,绞得容妃的心发痛。 “哎呦!那几尾锦鲤,可是外邦贡品呢!”惠妃惊呼了一声,隨即微微摇头,“陛下平日都爱惜得紧,皇后娘娘怎么,竟由著郡主的性子胡来呢。” 她幽幽嘆气:“皇后娘娘也真是,陛下这不过才去了一晚嘛。” “贡品啊,怎么能如此纵容小郡主,说抓就抓呢?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这后宫毫无纲纪了?” 她拿起桌上的糕点递给萧林:“乖啊,別哭了,让皇后娘娘听见,可不好呢。” “唉,许是皇后身边太久没有孩子,一时欢喜得忘了形。” 容妃一拍桌子:”怎么?她宫里的孩子拿贡品都不当回事儿,我儿子哭几声还得憋著不能让她听见?” “她忘了形,我却不能视而不见!” 她猛地站起身:“我这便去凤仪宫,问问皇后娘娘,这后宫的规矩法度,还要不要了!” 惠妃伸出手似是想拉住她:“妹妹!切莫如此!如今皇后掌管六宫,你当面顶撞,怕是要吃亏的!”手却迟迟没碰到容妃的半片衣裳。 容妃牵著仍在不停抽噎的儿子,怒气冲冲地直奔凤仪宫。 经过回稟,走进正殿,容妃猛地顿住了脚步。 以往冷冷清清的凤仪宫,此时满殿温馨。 那个闯了祸的小郡主满脸是笑地正和皇后养的狮子猫满屋子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不绝於耳。 慕容瑾坐於主位,唇角噙著一抹温柔纵容的笑意,目光始终追隨著那小小的身影。 这是?容妃眼尖,一眼看到皇后手边的茶几上,躺著一枚极其眼熟的九龙玉佩! 那分明是圣上的贴身之物! 陛下今晨竟是匆忙至此吗? 容妃只觉得一股真火直衝头顶,她强压怒气,拉著儿子一起衝著慕容瑾草草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慕容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容妃此时求见,有何要事?” “臣妾是为正后宫纲纪而来!”容妃挺直腰背,怒气冲冲,“才刚我儿去碧波池餵鱼,竟发现池中数尾珍贵的贡品锦鲤不翼而飞!” “有宫人告知,此乃昨日嘉佑郡主所为!” “嘉佑郡主目无宫规,擅动贡品,理应受罚!” “皇后娘娘如今统驭六宫,当公正处置,以正视听,方为六宫表率!” 听见母亲的话,萧林本已停下的哭泣再度响起:“我的鱼!我的鱼不见了!呜呜呜,我要找它们!它们在哪里啊!” 正在追猫的团团闻言停了下来,眨巴著大眼睛看向萧林,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啊,你说昨天那些自己跳上岸的鱼呀?它们回不来啦,都在这里啦!” 萧林听了先是一愣,隨即“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团团歪了歪头,满脸不解:“你的鱼为什么要养在外面呀?不养在你自己的宫里?我又不知道它们是你的!” “你!”容妃被她气得头晕,“强词夺理!贡品便是贡品!养在哪里都是贡品!岂容你胡来!” 她转向慕容瑾:“皇后娘娘,您都听到了,郡主已亲口承认,还请娘娘秉公处置!” 慕容瑾静静听完,忍住翻白眼的衝动,缓缓开口:“处置?本宫看,不必了。” 容妃一怔:“娘娘这是要包庇纵容郡主吗?” “容妃。”慕容瑾语气淡然,“因为那些鱼,陛下与本宫,也一同用了。昨晚本宫的全鱼宴,便是用那些鱼做的。” 容妃惊讶得嘴都闭不上了:“陛,陛下?” 慕容瑾微微頷首:“容妃,若依你所言,吃了那鱼便是犯了宫规,难不成,你今日是想连本宫与陛下一同处置了?” 容妃的脸色由青转白,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处置帝后?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 她僵在原地,进退维谷,突然觉得,自己这趟就不该来! “林儿!”她转身想叫上儿子赶紧离开。 一回头,却看到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和团团蹲在了一起。 正伸出小手去试图去摸那只高冷的狮子猫。 “別怕啊!它的毛毛可软啦!你学我!要这样摸,它才会愿意让你碰呢!” 团团扶著萧林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雪团的后背上。 雪团没有躲开,神情高傲,矜持地甩了甩尾巴。 萧林惊喜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珠,却已经笑得心怒放:“母妃!你看!雪团儿肯让我碰了!它以前都不理我的!团团真好!” 容妃一阵头晕目眩,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咬著牙,挤出了一句:“过来!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萧林见状,虽然非常不舍,还是乖乖地跟了出去,走到殿门还没忘回头衝著团团和雪团儿摆了摆手:“我以后再来玩啊!” 慕容瑾望著母子二人的背影,看了一眼团团,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容妃回到自己的宫中,惠妃正端坐在殿內。 第147章 我来啦 惠妃看到母子二人:“妹妹,我放心不下你,故而特意在此等候。皇后娘娘她?” 容妃气哼哼地坐下,一言不发。 看来她这趟去,没能討到什么便宜。 惠妃柔声劝阻:“妹妹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往后日子还长呢,陛下未必就此便会一直宠爱皇后,妹妹何必放在心上?” “不知那位小郡主……” 萧林在一旁接口:“团团很好呢!虽然她吃了我的鱼,但她也让我摸到了雪团儿,我不怪她啦!” “吃?吃!那些贡品竟然是被小郡主吃了?”惠妃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萧林点了点头:“对啊!父皇和母后也一起都吃了呢!” “团团说,味道挺好的!” 惠妃一时哑然,万万没有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她犹豫了片刻,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一直沉默不语的容妃的手背:“圣上如此宠爱这位小郡主,咱们这些有正经皇子的,真是自愧不如啊。” 见容妃仍旧没有讲话的意思,惠妃有些尷尬:“妹妹乏了吧,那本宫告辞了,你好生歇息吧。”说完,转身离开了。 容妃看著她的背影,仔细回想方才她在御园中讲的话。 好你个惠妃,又拿我当枪使!你站在一旁看热闹! 啪的一声,她將手中的锦帕狠狠扔在了地上。 凤仪宫中,团团百无聊赖:“皇后娘娘,雪团儿也是进贡的吗?” 慕容瑾想了想:“对,不过,本宫是从宫里的猫狗园里把它抱回来的。” 团团眼睛顿时一亮:“猫狗园?宫里的?” 慕容瑾点了点头:“对,就在皇宫的西南角,有个颇大的院落,专门用来饲养这些进贡来的猫儿狗儿,本宫就是那里选中了雪团。” “我想去看看!”团团立马蹦了起来。 “……”慕容瑾突然有些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团团走到她身边,拉著她的衣袖不停摇晃,大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看看嘛,皇后娘娘,让我去吧,好不好?” 慕容瑾无奈地吩咐了两个宫女跟著她。 团团跟著宫女来到了猫狗园:“哇!这么多!” 大大小小的笼子里,关著各种各样的猫狗,有常见的,但更多的却是极其珍稀的。 看管猫狗园的宫人听说是小郡主来了,急忙迎了上来:“小郡主打算看什么?小猫还是小狗?” 团团背著小手,走来走去四处看,最后,停在了一只长相像极了狼一样的大狼狗面前。 宫人看著她背著手站在那里,还没笼子里的狗高,冷汗涔涔,恨不得赶紧再在笼子上多加两把锁。 “小郡主,这狗送来的时候,说是专门在雪地里能拉著车跑的,所以体型巨大,您还是合適看看小型的。” 团团仰起脸,大狼狗低下头,彼此对视了片刻:“你长得这么大,关在这个小小的笼子里多难受啊?” 大狼狗的眼睛动了动。 “我带你出去好不好?不过,你不许咬人哦!除非……我让你咬。” 宫人一惊:“小郡主!这是宫里啊,到处都是贵人,谁都不能咬啊!” “知道啦,知道啦!”团团冲他一伸手,”给我拿块它爱吃的肉来。” 宫人急忙把肉取来,还拿了一个长柄的木夹子,递给团团:“小郡主,您使这个夹著伸进去就可以餵了。” 团团看了他一眼,小手一伸,抓起了那块肉,直接伸进了笼子里。 宫人嚇得魂飞魄散:“天哪!不行啊!”伸手就拉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儿啦!”团团推开他的手,看著大狼狗,”吃吧,不过,说好了哦!吃了这块肉,就要听我的哦!” 大狼狗低下头,在她手上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哎呀妈呀!”宫人腿都软了。 团团却浑不在意,小手稳稳地举著肉:“別怕啊!没关係,跟我走,我保护你呀。” 下一刻,大狼狗的低吼声消失了,巨大的舌头一卷,將肉送进了嘴里。 团团开心的笑了:“你答应啦!把笼子打开,它愿意跟我走!” 宫人脸上的笑容扭曲著,吃了你餵的肉就算答应了?那我还天天都餵它呢!它还不是照样跟我呲牙! 但没有办法,还是將笼子打开了。 大狼狗猛地窜了出来,撒开腿就在院子里飞奔起来。 其他笼子里的狗儿们见状都开始狂吠。 团团满意的点了点头:“別著急!你们也会有人领你们出去的!” 待大狼狗跑了几圈停了下来,团团衝著它招了招手:“过来吧。” 大狼狗听话地跑了过来,伸出舌头就在团团脸上舔了起来。 小糰子咯咯直笑:“好啦,好啦!跟我回去吧!” 宫人急忙拿来了绳子,给大狼狗套上,还想给它带上一个束口套时,被团团拦了下来:“它不会咬人的,不要给它戴这个,它不舒服。” 牵著大狼狗,团团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凤仪宫里。 宫女们纷纷尖叫著四处逃散:“狼!狼啊!” 慕容瑾听到动静走到殿外,看到小糰子站在一条比她还高了许多得大狼狗旁边,惊得险些站立不稳:“团团!” 团团看了看四周:“別怕啊!它很好的!不会咬人的!” “皇后娘娘,有没有狗窝啊?它以后就住在这里啦!” “啊?住,住本宫这里?”慕容瑾捂著胸口。 “对啊!因为我住在这里嘛!” 慕容瑾稳了稳心神:“来人,去!问问,有没有狗舍,让他们送一个过来!” “是!” 团团搂著大狼狗的一条大腿,指著慕容瑾:“那位呢,就是皇后娘娘。”又指了指躲在各处探出脑袋看的宫人们,“他们呢,也住在这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 大狼狗听懂了一样,喉咙里呜呜低吼了一声。 “哦对了!”团团突然想起来了,指了指正殿,“你不要进这里面哦!这里面住著一只小猫,它太小了,见到你会害怕。” 大狼狗又回敬了团团几个大舌头舔舔。 不多时,宫人们抬来了一个巨大的狗舍,跟个小房子似的,安顿在了凤仪宫的一角。 团团又命人拿来了几床被子,铺在了里面:“喏,以后你就睡这里啦。” 大狼狗四处嗅闻,钻进去臥下了。 团团十分满意:“她们都说你像狼,就叫你……大狼吧!” 大狼没吭声,团团点了点头:“你不反对,就是同意啦,大狼!” 大狼低下了头,似是认下了。 她转身跑进了大殿:“皇后娘娘,我要出去找一个人!” 慕容瑾正扶著额角坐在椅中:“谁?不用你出宫,本宫让她们去给你找。” “哦,那也行,让他们去私物坊,把冯舟叫过来一趟!” “快去!拿上凤仪宫地腰牌,给郡主把这个冯舟叫过来!” 冯舟听到团团找他进宫,兴奋不已,可算是有机会能为盟主效力了!立刻放下手边所有要事,匆匆赶到了凤仪宫。 “盟主,有何吩咐?” 团团带著他来到了大狼的住处:“喏,按著它的大小,给我做一个我能坐下的小车,以后,它就可以拉著我啦!” 冯舟:“……” 天哪!我是做兵器的啊! “不行吗?私物坊连这个都做不出来?”团团很奇怪。 “能!当然能!我回去就画图,明日就给盟主送过来!” 团团非常满意:“太好啦,那我等著啦!” 次日,小车送来了,尺寸合適,精巧异常,大狼套上小车,团团坐在里面,手里拉著韁绳:“跑吧!大狼!使劲跑!” 大狼血脉甦醒,撒腿狂奔,从凤仪宫冲了出去。 慕容瑾指著小狗车:“这孩子!这孩子真的是!不行了,本宫要回去躺一下,缓一缓。” “郡主!慢些啊郡主!” “別摔著啊!郡主!” 一眾宫女们的呼喊都被团团甩在了身后。 “往左!大狼!” “右转!” 团团兴奋异常,赶著小狗车跑进了皇帝紫宸殿的院子里:“皇伯父!我来啦!” 大狼仰天长啸:“嗷呜!” 吧嗒,萧杰昀手中的硃笔落在了写了一半的奏摺上。 第148章 把玉璽拿回来 萧杰昀刚走出紫宸殿大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只见团团稳稳噹噹地坐在一个做工精巧的小车里。 而拉车的,赫然是一只体型硕大、毛色灰白、眼神桀驁的雪橇犬! 那巨犬套著特製的挽具,吐著舌头,呼哧呼哧地喘著气,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誒!”程公公嚇得脸都白了,“小郡主!这要是摔著了可怎么得了!” 团团两只小手紧紧抓著韁绳,兴奋得小脸通红:“不会不会!可好玩啦!皇伯父你看!”献宝似的拍了拍身下的小车。 紧接著她便对皇帝挥了挥手,“皇伯父,你好好忙吧,我走啦!” 萧杰昀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一愣:“你专程跑过来一趟,就是让朕看一眼你这……坐骑?” 团团嘻嘻一笑:“不是啦!我是来看皇伯父的!这不看完了嘛。走啦走啦!大狼,快跑啊!” 大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应和,四爪发力,拉著小车“嗖”地掉了个头,窜了出去,速度快得都带起了一阵风,转眼就衝出了紫宸殿的院墙。 萧杰昀望著那一骑绝尘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以前在寧王府也是这样吗?难怪我把她留在宫里,元珩半点都不担心。” 程公公笑了:“陛下,您瞧,您都在里头闷头批了几个时辰摺子了,老奴怎么劝您也不动。” “郡主这一来一闹,您这不就出来透了口气?” “瞧瞧这天儿,闻闻这香,精神是不是都爽利了?” “要老奴说啊,小郡主虽然胆子大又淘气,可每回都正正撞在人的心坎儿上,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萧杰昀深吸了一口带著香的清新空气,胸中积鬱的烦闷果然散了不少,不由得摇头失笑:“老东西,就你会说。”转身走回了大殿,脚步竟真的轻快了许多。 团团驾著她的小狗车,成了宫道上一道前所未有的风景。 所过之处,宫人们纷纷避让,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快看!是小郡主!” “那是……狗拉的车?” “真是新鲜啊!” 跑了好一阵,团团在一处宫苑前勒住了“韁绳”。 她跳下车,摸了摸大狼毛茸茸的脑袋:“大狼,你累不累呀?” 大狼使劲甩了甩头,精神十足,舌头却伸得长长的。 “跑这么久,你渴了吧?我都渴啦!”团团抬起头,问守在宫门口的小太监,“这是哪里呀?” 小太监连忙躬身回答:“这里是德正宫。” “谁住在这里?” “是德妃娘娘。” 团团点了点头,理直气壮:“我渴啦!你进去问问,能不能给我杯水喝呀?” 小太监不敢怠慢:“您是……” “我是嘉佑郡主呀!” 小太监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便一路小跑著出来:“郡主,德妃娘娘请您进去。” 团团牵著大狼,大狼拖著小车,跟著小太监,走进了德正宫。 团团將小狗车停在正殿门口:“等我一会儿啊,大狼。” 她走进正殿行礼:“团团见过德妃娘娘。” 心里嘀咕,皇伯父怎么这么多娘娘! 德妃端坐在正殿主位上,微微一笑:“快扶起来,坐吧。早闻郡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玉雪可爱。” 团团起身,向上望去,嗯,这个娘娘呢,虽然没有皇后娘娘好看,不过,也还凑合啦! 她乖巧地问道:“德妃娘娘,我渴了,我的大狼也渴了,能给我们口水喝吗?” 德妃立刻吩咐:“快给郡主上杯蜜水来,再盛些清水给这位狗……大狼。” “是。” 蜜水端了上来,团团抱著杯子哐哐灌了下去,跑了一路,她也渴坏了。 一个约莫五六岁、穿著青色小锦袍的男孩,怯生生地从屏风后探出头来,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飘向殿外的大狼和小车上。 德妃柔声唤道:“进儿,过来。” 男孩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德妃揽住他:“这是本宫的皇儿,名唤萧进,行十二。进儿,这是嘉佑郡主,团团。” 团团看著萧进偷偷摸摸又渴望万分的眼神,立刻明白了。 她走到萧进面前,小手一抬,指向门外:“你想坐我的小狗车吗?怕不怕?不怕就跟我一起去玩吧!” 德妃下意识地想替性格內向的儿子回绝,却没有想到,萧进竟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母妃,儿臣想去。” 德妃愣住了。 自己这孩子向来胆小又怕生,今日怎么居然有勇气想尝试如此“危险”的玩意儿? 看著儿子眼中的亮光,她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好,去吧,扶稳些啊。” 团团高兴地拉起萧进的手,一起走到殿外。 她拍了拍大狼的肩:“大狼,他跟我一起坐车,你拉著会不会很累呀?” 大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歪头瞥了一眼瘦小的萧进,眼神甚是不屑,仿佛在说,就这? 团团嘻嘻一笑:“上来吧!大狼说他可以拉咱们两个!” 萧进被宫人抱上车,既紧张又兴奋,小声问道:“它,它能听懂你的话?” “当然啦!”团团自豪地扬起小下巴,一抖韁绳,“大狼,跑起来!” 萧进学著她,也喊了一声:“大狼!跑啊!” 大狼再次发力,拉著两个小娃娃,风一般地衝出了德正宫,所过之处抖落欢声笑语无数。 德妃站在宫门口,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欣慰。 不远处的宫道上,容妃正领著儿子萧林,在一眾宫人的簇拥下慢步前行。 忽然,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伴著清脆的笑声和车轮声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萧林一眼就认出了车上的两人,他拽著容妃的衣袖,指著远去的狗车,羡慕的眼圈都红了:“母妃!那是团团和弟弟!” “我也要玩那个小狗车!母妃!呜呜,他们走啦,没理我啊!母妃!我要玩那个车嘛!母妃!” 容妃看了一眼那绝尘而去的“罪魁祸首”,又低头看了看哇哇大哭,不停喊叫的儿子,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阵熟悉的无力感猛地袭来,顶得她头痛不已。 同一时间,大夏,国师府。 “什么?烈国要建祭天台?皇帝要亲自祭天求雨?” “是!国师!刚送回来的消息。” “说是,烈国皇帝还封了个五岁的女娃娃为祈天仙使!助他祭天!” 公孙止一听就明白了:“是她!肯定是她!就是那个能勘破我气运的臭丫头!” 巫罗想了想:“如今你身子已经无碍,即刻起程,再赴烈国。” “此次,你以神童的身份出访,借著这次烈国求雨,將咱们的传国玉璽拿回来!” “是!” 第149章 这个给你玩 慕容玉瑶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听著窗外几个宫女低声閒话。 “你见过了吗?嘉佑郡主的那个小狗车?” “这宫里谁还没见过!那小车跑起来可快了!” “是啊!那只拉车的狗,个儿头可真大!” “可不是嘛!毛色挺好看,就是眼神忒凶,乍一看跟头狼似的!” “对对!我第一次看见时也被嚇了一跳!” 像狼? 早就听说那个乡下丫头,竟然住进了宫里,还是如今执掌后宫的皇后的凤仪宫! 圣上如此恩典,她居然胆大包天,在宫里弄出这等骇人听闻的玩意儿? “狼……太好了。”她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之后的几日,慕容玉瑶每日都带著几个宫女,出现在团团的小狗车经常路过的宫道上。 终於,这日午后,她如愿以偿地等来了那由远及近的声音。 团团驾著小狗车:“大狼,再快一点!”从她身后径直向前,呼啸而过。 慕容玉瑶看准时机,在小狗车路过身边的剎那,“啊”的一声惊呼,身子软软地一歪,“晕倒”在路旁。 隨行的宫女们顿时乱作了一团。 “玉瑶小姐!醒醒啊!” “赶紧传软轿来啊!” “快!快去请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慕容玉瑶倚在床头,泪光点点,气息微弱:“好大的一头狼啊!就这么衝过来了!这宫里怎么会有狼啊,嚇死我了!” 她故意缩成一团,还不停抬手擦拭泪水,太医勉强诊完了脉,开了副压惊安神的方子便走了。 很快,“玉瑶姐姐被小狗车嚇晕了!”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萧进仰起头,一脸困惑:“母妃,玉瑶姐姐为什么会害怕大狼呢?大狼明明很乖的,从来不乱叫。” 德妃温柔地抚著儿子的头:“女孩子胆子小嘛,也是有的。” 容妃趁机藉此教育儿子:“林儿,看见了吧?那小狗车危险得紧哪,把玉瑶姐姐都嚇晕了。以后可不许再闹著要坐了。” 萧林耷拉著脑袋,闷闷不乐。 “嚇到了?好啊。”惠妃招手唤来心腹婢女云溪,低声吩咐:“去,出去传几句话。” “就说,小郡主那狗原本就是头猛兽,野性难驯。” “那日玉瑶小姐之所以会被嚇晕,是因为那畜生对著她呲牙乱吼,险些咬到。” “得亏嚇到的是年轻的玉瑶小姐,若是嚇到了哪位太妃,岂不是要出大事?” “是!娘娘,奴婢会说。”云溪转身离去。 惠妃望著她的背影,哼,皇后,你借著那小郡主住在你宫里,便以为能在后宫爭宠了? 本宫倒要看看,没了那孩子,陛下是否还会再踏进你的凤仪宫! 很快,宫中流言蜚语四起,都说嘉佑郡主和她那头“狼一样的狗”危险至极,根本不该留在后宫。 凤仪宫中。 慕容瑾看著在院子里草丛中玩得不亦乐乎的团团,眉头紧紧皱起。 她柔声道:“团团,乖啊。要不,以后不玩那小狗车了,好不好?” “如今已经嚇病了玉瑶,若他日再惊到旁人,只怕麻烦更多。” “谁被我的小狗车嚇病了?”团团刚捉住了一只独角仙,正高兴呢,“那个慕容玉瑶吗?” 慕容瑾愁眉不展地点了点头。 那个坏姐姐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团团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她是被我的大狼嚇到的吗?那咱们去看看吧!” 慕容瑾见她主动提出去探望,顿觉安慰,这孩子真是懂事! “好,本该如此。” 带上几样贵重的补药,二人一起来到了慕容玉瑶的居所。 刚走到正殿,便看到惠妃和容妃,还有十一皇子萧林都在座。 皇后驾到,几人急忙起身行礼问安。 惠妃率先开口:“臣妾听闻玉瑶妹妹受惊病倒,心中掛念,特来探望。” 容妃则直接得多:“臣妾路过此处,顺道进来看看。” 慕容瑾微微頷首,带头走入內殿,眾人都跟了进去。 来到榻边,眾人落座。 慕容玉瑶虚弱地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气息奄奄,挣扎著想要起身:“臣女病重,未能给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行礼,还请恕罪。” 慕容瑾忙道:“快躺著,不必多礼。” “本宫听闻你是被郡主那只拉车的狗惊到了,特来探望。” 她有心替团团解释:“那並非是狼,只是体型大些的雪橇犬,性子极其温驯……” 话还未说完,慕容玉瑶便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仿佛光是听到就恐惧不已。 慕容瑾生生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愁容更甚,看这样子,確实嚇得不轻,可团团那么喜爱那小狗车,这可如何是好? 容妃见状抿了抿嘴唇,没有作声。 惠妃轻轻嘆了口气:“皇后娘娘,郡主年纪小,喜欢些新奇玩意儿无可厚非。” “只是这深宫之內,规矩体统终究还是最要紧。” “臣妾想著,那小狗车终究不合宫规,不如,暂且挪出宫去?倘若郡主实在喜爱,便带回王府去玩吧。” “外面地方大,又没宫里这些规矩,想来郡主定能玩得更开心。” 团团站在慕容瑾身旁,看著惠妃一张一合的嘴。 这个娘娘,眼睛里的东西怎么这么多,一看就没安好心! 她上前几步,走到床前:“玉瑶姐姐,你是不是被秋猎时那两只大老虎嚇尿了裤子以后,胆子才变得这么小啊?” 所有人直接定格,尿裤子?谁?慕容玉瑶吗? 一个已经成年的贵女尿裤子?这可是天大的丑事啊! 慕容玉瑶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那是她毕生之辱! 她尖叫著喊道:“你胡说!我哪有!没有的事!” “啊!你声音好大!”团团的小脑袋向后躲了躲。 慕容玉瑶狠狠地盯著她,眼睛里火星四溅。 “我就是问问嘛!”团团笑嘻嘻地將刚才捉到的那只独角仙放在了她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上。 “喏,那这个给你玩!我刚在院子里捉到的,可好玩啦!” 巨大的一只黑壳独角仙,晃动著节肢与触角,顺著袖子便往上爬去。 第150章 皇后的软肋 养在深宫中的娇娇贵女,何曾见过这个? “啊——”慕容玉瑶失声尖叫,猛地从床榻上弹了起来,蹦到地下,鞋子都顾不上穿,光著脚又跳又叫,容失色,涕泪横流。 “来人啊,快来人!把这只虫子拿下去!” “救命啊,它快爬上来了!” 宫女们一拥而上,纷纷拍打,独角仙被甩落在地,速度极快地逃走了。 眼看虫子跑了,慕容玉瑶平静下来,猛地顿住,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比刚才装病时还苍白。 殿內瞬间一片死寂。 皇后、容妃、惠妃,就连小小的萧林都看得目瞪口呆。 只有团团在皇后身后,忍著笑肩膀不停抖动。 慕容瑾缓缓站起,目光平静地扫过慕容玉瑶,又瞥了一眼面色微僵的惠妃:“本宫看你这病,確实不轻,理应静养。” “既然如此,便好生將养著吧,不要出门了,旁人也不必来探望,扰你清静。” 说完,她牵起团团的手:“回去吧。” 一直乖乖待在容妃身边的萧林,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到团团身边,小声问道:“团团!能让我坐你的小狗车吗?” 团团大方点头:“可以呀!咱们去叫上十二,一起玩!” 萧林回头看向母亲:“母妃,我想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容妃看著儿子渴望的眼神,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跟著一同走了出去。 惠妃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慕容玉瑶,恨铁不成钢地佛袖而去。 三个小娃娃一起坐在小狗车里飞驰在宫道上,洒下一连串欢快的笑声。 当晚,萧杰昀在凤仪宫中,听慕容瑾稟告了此事,哈哈大笑。 一把將团团捞进怀中:“你这个小机灵鬼啊!真是淘气!” 团团不以为然:“我的大狼那么乖,怎么会嚇到她!猜都能猜到她肯定是装的嘛!” 萧杰昀颳了一下她的鼻头:“对!团团做得很对!” 慕容瑾微笑著看著他俩:“陛下,不知臣妾今日的处置,是否得当?” 她不明白为何皇帝突然便与太后起了嫌隙,慕容玉瑶可是太后这些年,在慕容家里最宠爱的晚辈啊。 “皇后处置得很好,六宫之事朕既已交给了你,你做主即可。” 慕容瑾放心了:“臣妾遵旨。” “祭天台建造的速度很快,团团,朕当如何祭天,方能天降甘霖呢?” 团团仔细想了想:“不知道捏!” 萧杰昀一怔:“啊?” 团团拍了拍他的厚肩膀:“皇伯父不用担心哦!大龙祭天,一定会下雨的!” 萧杰昀这些日子因为这已经昭告天下的求雨,忧心忡忡,此时心突然便定了。 有这个小福星在,定然不会出问题的。 他微微一笑:“皇伯父多谢你了,去吧,快去睡,明日再玩!” 次日一早,萧元珩夫妇来到了凤仪宫。 团团扑了过去:“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哦!” 程如安將她搂进怀里:“娘亲也想你啊,你不在,王府里静悄悄的,娘亲都不习惯了。” “我很快就会回家啦!爹爹!”团团冲萧元珩张开了小胳膊。 萧元珩把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爹爹想死你了!” 慕容瑾面带微笑地看著这一家三口:“快坐吧,上茶。” 萧元珩將团团放下,和妻子一起给皇后请了安,坐下了。 团团找到雪团,抱起来给父母看:“这是雪团儿哦!它很可爱吧!” 雪团儿睁著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看著面前陌生的两脚兽。 夫妻俩微笑点头,团团放下雪团,一手一个,拉起父母的大手:“快来看我的大狼!” 带著他们来到大狼的狗舍前:“大狼!这是我爹爹和娘亲!好看吧!” 大狼抬起头看了看:“汪!”表示同意。 程如安被大狼的模样嚇了一跳:“这是……狗?” 团团走过去摸了摸大狼的头:“对啊!”又指了指旁边的小狗车,“它可好啦,每天拉著我,还有十一和十二,在宫里到处跑!” 萧元珩诧异道:“你让它拉著你,在宫里跑?还有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 “对啊!”团团自豪地扬起了小下巴,“这个小车是我让冯舟给我做的哦!” 萧元珩哭笑不得:“你让私物坊给你做这个?亏你想得出来!” 团团突然想了起来:“爹爹!汪叔叔好了吗?” 萧元珩点了点头:“他已经没事了,不必担心,还让我替他多谢你呢。” “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些灵草,神医都种起来了,长得很好。”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啊,我要去接十一和十二啦,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玩的!” “去吧!去吧!” 萧元珩和程如安,看著女儿熟练地驾著小狗车衝出了凤仪宫,互相看了一眼,相视一笑,都放下了心,看来团团在宫里过得不错,把皇宫霍霍得不轻。 二人回到正殿。 程如安道:“多谢皇后娘娘疼爱团团,臣妇感激不尽。” 慕容瑾笑容真诚:“寧王妃不必谢本宫。” “本宫该多谢你们才是。” “自从团团来了以后,这凤仪宫里多了无数笑声,本宫甚是开怀。” “陛下也经常驾临,团团她,可是帮了本宫的大忙呢。” 萧元珩自豪一笑:“皇后谬讚了。” 二人坐了片刻,带上皇后赏赐的厚礼,告辞出宫, 惠妃听闻,寧王夫妇在凤仪宫坐了半日,与皇后相谈甚欢,眉头微微蹙起。 小郡主乃寧王嫡女,身负祭天求雨的大事,深得圣上宠信。 如今又同容妃和德妃走得这么近,想要让她出宫,绝非易事。 后宫之中,位份也罢,皇嗣也罢,都不及圣上的宠爱重要。 陛下十日內至少有七日留宿凤仪宫,这些日子,自己这福寧宫竟只接驾了一次! 眼看皇后这恩宠日渐深重,倘若生下嫡子,本宫的五皇子日后…… 云溪走了过来:“娘娘,今日太后娘娘抄的经文要送去玄穹观供奉,您前几日抄的,不如奴婢也交给他们,一同送去?” 惠妃目光闪动,太后! 对啊,皇后最大的软肋便是身为太后的远亲啊! 如今陛下与太后失和,甚是厌恶,倘若陛下知道,皇后与太后私下勾连,想必定然不悦。 到时本宫可以藉机將小郡主接到福寧宫来,这圣宠,不就回来了嘛! 不,小郡主深得圣心,若能住在福寧宫中,本宫的圣宠定然更胜从前! 小郡主年纪小,需要玩伴,皇后宫中没有,本宫的五皇子在啊! 她微微一笑:“告诉他们,本宫的经文明日方能抄完,让他们將太后的经文拿过来,明日再一同送去。” 娘娘的经文,不是前日便抄完了吗? 云溪有些困惑,但仍是应了一声:“是,娘娘。”出去办了。 宫墙外,团团的声音隱隱传来:“大狼!驾!跑啊大狼!” 惠妃粲然一笑。 第151章 皇伯父哪天不忙 是夜,皇帝依旧宿在了凤仪宫。 次日有大朝会,萧杰昀寅时初刻便醒了。 他动作极轻,正要起身,身旁的慕容瑾也跟著动了,带著未褪的睡意含糊道:“陛下,臣妾伺候您起身……” “不必,”萧杰昀扶住她的肩,將她轻轻按回温暖的锦被中,“时辰太早,你且睡著。” 慕容瑾顺从地躺下,不多时便又睡了过去。 程公公早已领著几名小太监静候在外间,听得动静,手一挥。 小太监们捧著热水和熨烫平整的朝服躬身入內,悄无声息地开始为皇帝洗漱更衣。 一切井然有序。 程公公拿起那件繁复庄重的朝服,小心翼翼地为皇帝穿上。 转身去取玉带时,宽大的袖摆不经意间,轻轻扫过了掛在旁边架子上,皇后今日准备穿的常服。 “啪”的一声,一个摺叠了数道,能放入掌心的方形纸笺,从皇后常服的袖口里滑落,掉在了光可鑑人的金砖上。 程公公手一顿,立刻弯腰拾起。 那纸笺並无信封,纸张也普普通通。 萧杰昀看了一眼,衝著他伸出手,一言未发。 程公公心头莫名一紧,恭敬地將纸笺放入皇帝手中。 萧杰昀展开信笺,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跡。 脸色渐渐阴沉。 寢殿內明明温暖如春,程公公却觉得后背骤然发凉。 萧杰昀將信笺猛地攥入手心,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程公公连忙捧著玉带跟了上去。 下朝后,紫宸殿。 萧杰昀独自坐在御案后。 今晨的那张信笺,平平地摊在案上。 程公公垂手侍立在皇帝身后,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萧杰昀將那信笺回手递给他:“看看吧。” 程公公心头一跳,接了过来。 竟是太后的笔跡! “哀家被困寿成宫,苦不堪言。上次传来的消息极为有用,日后若再有此等信息,务必及时传送。切记笼络圣心要紧。莫要心急,徐徐图之,以待来日。” “陛,陛下……”程公公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皇后竟与太后私下往来! 这可是大大触及了陛下的逆鳞! 萧杰昀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即刻去查。” “朕要知道,这种东西,是如何传递到皇后手中的。” “是!老奴即刻便去!”程公公如蒙大赦,將信笺小心的放回案上,弓著身子迅速退出了紫宸殿。 不过半日,程公公迴转。 “启稟陛下,”他跪倒在地,声音沉重,“老奴初步查问,皇后娘娘的衣物皆由浣衣局统一浆洗薰香后送回。” “浣衣局內除几个主事外,其他人员芜杂,皆是些低等的宫女太监,且流动频繁。” “今日当值的,明日或许就调去了別处。” “若有人想藉此夹带些私物,怕是,只需费些许银钱便能办成。” “信笺上並无日期,恐怕这经办之人自己都不知替谁办事,如今更是难以追寻。” 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眼下若想立刻揪出確切的经手之人,恐,恐非易事。” 萧杰昀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之后几日,萧杰昀都未曾踏入后宫。 福寧宫內。 惠妃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轻轻拨弄著瓶中的兰。 云溪走进殿中,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看来,陛下果真起了疑心。”惠妃唇角缓缓勾起,悠然起身,行至妆檯前,对镜理了理云鬢。 “云溪,將小厨房今日新做的金丝燕窝羹,送至紫宸殿。” “稟告陛下,就说福寧宫今晚备下了陛下素日爱吃的梅汤饼和酒炊淮白鱼,若陛下得空,万望驾临。” “是,娘娘。”云溪会意,躬身退下。 惠妃望向窗外,笑意更深。 次日,凤仪宫里。 萧进和萧林都在,正和团团一起围著雪团儿,拿著根草棍逗著玩。 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飘荡在殿內。 慕容瑾坐在一旁的暖榻上,面带微笑地看著正在玩耍的孩子们,眉宇间却凝著一抹化不开的轻愁。 思雨上前,为她换上一盏热茶,在她耳边低声稟告:“娘娘,陛下昨夜,宿在了福寧宫。” 慕容瑾脸上的愁容更甚,“嗯”了一声,再无他言。 她想不明白,为何前几日还温情脉脉的皇帝,转眼间便像是换了一个人,连自己的宫门都不再踏入。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的压著宫墙飞檐。 慕容瑾柔声道:“天色看著不好,怕是要变天。” “进儿、林儿,今日便早些回去吧,莫让你们的母妃担心。” 团团一听,立刻自告奋勇:“我用小狗车送他们回去!” 慕容瑾点了点头:“路上慢些,莫要耽搁,早点回来。” “知道啦!”团团驾著小狗车,衝出了凤仪宫,將两个皇子都送了回去。 咦,皇伯父怎么好几天都没见著了? 看看他去! “大狼!走!咱们去紫宸殿找皇伯父!” 大狼低吼一声,熟门熟路的跑进了紫宸殿的院內。 “皇伯父!我来啦!”团团跳下车,一路小跑到了正殿门口。 程公公听到急忙迎了出来,圣上正因皇后娘娘的事不悦,恐是不愿见到凤仪宫里的人。 “小郡主!陛下正在忙呢,改日再来吧。” 团团歪著头看著他:“翁翁,皇伯父哪天不忙?” 程公公:“……” 团团敞开嗓子大喊:“皇伯父!我来看你啦!” 萧杰昀嘆了口气,高声道:“让她进来吧。” 团团高高兴兴的跑了进去,直接扑进了他怀里:“皇伯父!你怎么不来看我了呢?我都想你啦!” 萧杰昀微微一笑,俯身將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朕也想著你啊,小团团。” 团团一脸奇怪:“那你干嘛不来?” 萧杰昀顿了一下:“最近朝事繁多,你若想见朕,便直接来紫宸殿吧。” 团团小嘴一撇:“你这里又没有雪团儿,只有这些本本!” 她小手一抬,翻动了御案上成堆的奏章。 一张信笺滑出来,落在了案上。 “咦,这个怎么跟那些本本不一样?”团团將信笺拿了起来。 程公公心头一跳,正是皇后袖中掉出的那张! 第152章 神童来了 萧杰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团团立刻察觉到了,仰起小脸看著他:“皇伯父,是这张纸让你不高兴了,对吗?” 萧杰昀缓缓点头。 团团抓著信笺,翻来覆去地看,好奇地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萧杰昀沉默了片刻。 这些腌臢骯脏的宫廷倾轧如何能说与一个不諳世事的孩子听?她又如何能懂? “这上面的字,告诉朕,朕信错了人。” “信错了人?”团团更奇怪了,“什么事信错了谁啊?” 萧杰昀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团团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侍立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程公公。 鍥而不捨地追问:“翁翁,你告诉我好不好?” 程公公嚇得冷汗都下来了:“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誒!陛下不提的事,老奴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多嘴啊!” “哼!”小糰子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你不说,我也能知道!” 她解开腰间绣囊,翻找了一通,摸到了什么,这个合適! 刚想拿出来,小手却一停。 哎呀,不对! 上次在皇姑姑宫里,爹爹就冲我摇头,不让我给別人看呢。 那怎么办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盯著萧杰昀和程公公,奶凶奶凶地道:“你俩!都把头转过去!不许偷看!” 程公公傻眼了,下意识看向了皇帝。 萧杰昀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一怔,隨即,微笑著配合她,微微將头偏向一侧:“好,皇伯父不看。” 程公公见状,连忙也转过了身。 团团掏出一根前不久在御园中捡到的松针,放在信笺上,小声嘟囔:“快告诉我怎么回事儿!” 话音落下,微光一闪,松针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杰昀用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著她的动静。 当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落入眼中时,他瞳孔骤缩,这是?! 团团小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又是那个破太后!” 萧杰昀一怔,哭笑不得,破太后? 程公公猛地捂住了嘴,天哪,小郡主你可真敢说啊!太后可还是太后,没被废啊! “皇伯父!破太后是坏蛋,皇后娘娘是好人,你为什么要相信坏蛋呢?皇后娘娘明明那么好!” 萧杰昀转回头来,看著她的小脸,心头一颤。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直言相告:“团团,你可知,皇后姓慕容,是太后的远亲?” 团团才不管这些:“皇后娘娘是谁的亲,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皇后娘娘是好人,破太后是坏蛋!” “皇伯父应该相信好人啊,不是吗?” 萧杰昀彻底动摇了,莫非,这信笺是假的?是有人在精心构陷皇后? 他沉吟片刻:“团团,你能找到写这信笺的人吗?” 团团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她溜下了皇帝的膝头,攥著那信笺,噔噔噔跑出了大殿。 萧杰昀急忙起身,快步跟了出来。 团团將信笺直接凑到了正趴著打盹的大狼湿漉漉的鼻头前。 “大狼!快闻闻!这个坏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去!把它找出来!” 大狼耸动著巨大的鼻子,在信笺上仔细嗅闻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隨即,它猛地站起,焦躁地用前爪刨了刨地面。 团团会意,將信笺往袖口里一塞,利落地爬进小狗车,抓起韁绳,一脸兴奋:“驾!大狼,我们走!去找出那个坏蛋!” 大狼低吼一声,拉著小车冲了出去! 萧杰昀立刻下令:“快!跟上去!到了何处,速速来报!將小郡主带回来!” “是!”几个御前侍卫矫健的身影飞奔而出,紧紧追著那辆在宫道上狂奔的小狗车。 大狼时而停下嗅闻地面,时而抬头鼻尖猛耸,走走停停,坚定不移地朝著一个方向跑去。 终於,它停在了一座灯火通明、装饰华丽的宫门前。 昂起硕大的头颅,对著那紧闭的宫门,仰天长啸。 “嗷呜——!” 门楣上,“福寧宫”三个大字,清晰无比。 宫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惠妃亲自带著宫女迎了出来。 她满脸惊喜,笑容温柔,目光落在小狗车里的团团身上。 “小郡主今日怎么来本宫这里玩了?” “快进来,本宫让他们给你拿牛乳糕和蜜饯果子吃,很甜哦!” 团团看著她:“原来是你啊!” 这不是那天那个,眼睛里乱七八糟的娘娘嘛! 惠妃脸上笑容僵住:“是我?什么是我?” “郡主在说什么?” 她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柔和:“小郡主是不是听旁人说了什么?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快进来同本宫讲讲,本宫定为你做主。” 几名御前侍卫赶到,为首的侍卫抬头看了一眼福寧宫的牌子:“郡主,陛下有令,请您即刻回紫宸殿。” 御前侍卫?惠妃的心地往下一沉。 团团点了点头,拉起韁绳,轻轻一抖:“大狼,咱们回去!” 大狼拉著小车灵活地调转方向,往紫宸殿跑去。 侍卫统领对惠妃行了个礼:“娘娘,小人告退。”带著手下迅速跟了上去。 惠妃站在原地,满面惊疑。 听完侍卫的回稟,萧杰昀彻底明白了。 自己因太后之事冷落皇后多年,直至近日才与她恢復了几分夫妻温情。 如今六宫大权掌握在皇后手中,朕又多有留宿,定是因为如此,才让一直得宠的惠妃有了非分之想。 竟使出如此歹毒的离间之计! 他俯身將团团稳稳抱起。 团团搂住他的脖子:“皇伯父,不生气了好不好?” 萧景晟看著她纯净的眼眸:“程谨言!” “老奴在!” “即刻去福寧宫,宣朕口諭,惠妃不敬皇后,祸乱宫闈,著降为昭容,禁足福寧宫半年,以示惩戒。” “是!老奴这就去办!” “摆驾凤仪宫!” 他抱著团团,大步向外走去:“走!跟朕一起,与皇后一同用晚膳去!” “好哎!”团团拍著小手欢呼著。 次日,紫宸殿。 內侍稟告:“启稟陛下,大夏神童今晨已经进入京城,下榻在驛馆。” 第153章 釜底抽薪方为上策 萧杰昀脸色一沉,大夏神童? 偷了朕的龙运,居然还敢来?为玉璽而来吧! “他带了多少人?” “回陛下,共十六人,皆在驛馆內侍奉。” “派人盯著,每日来稟告他们的行踪。” “是!” 萧杰昀想了想:“程谨言,去凤仪宫,將神童入京的消息,告知郡主。” “是!”程公公转身去了。 “偷神来了?“团团有些惊讶,”他来干嘛?” “呃……老奴不知。” “知道啦!翁翁,我去找十一他们玩啦!” 程公公一怔:“哦,好。”转身回到了紫宸殿。 萧杰昀脸色阴沉:“郡主怎么说?” 程公公一脸尷尬:“小郡主说,她知道了,去找十一皇子他们玩去了。” 萧杰昀的表情停滯了一下,隨即自嘲一笑,朕在这里忧心忡忡,你倒是半点没放在心上。 “罢了,毕竟还是个孩子。” 之后数日,萧杰昀越听每日公孙止的动向越是心惊。 公孙止连驛馆的大门都没有迈出过,他的手下却在京城四处散布大夏神童,法力无边的消息。 引得无数百姓甚至官员上门求其赐福。 很快,京城中便流传的皆是讚颂之语。 “你们见过神童吗?” “没有啊,怎么了?” “我前几日去拜见过了,真是名不虚传啊!” “快讲讲!神童长什么样子?” “那长相!面如银盆,肤色如玉,眉间一点红痣,跟画儿上的神童长得一个模样!” “你真是太幸运了,能得神童召见!快讲讲,去求什么了?” “真是神啦!我家那口子不是一直臥病在床吗?神童赐了我一个福牌,让我拿回去掛在床头。” “你们猜结果怎么著?” “怎么了,你快说啊!” “才三天!她居然就从床上起来啦!” “真的?病都好了?” “倒也没有,不过,大夫来瞧过了,说是已经没大碍了。大夫还问我是不是吃了什么灵药了呢!” “竟如此灵验?你不是说大话蒙我们呢吧!” 旁边一人接口:“这位兄台说的肯定是真的,我也去了!” “你去求什么?” “不怕你们笑话,我家的骡子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天没找到,那日路过驛馆,便在门口求见。” “没想到,神童竟然让我进去啦!还告诉我,一直向西去寻,必能如愿以偿。” “我也不敢不信啊,便一直向西去寻,没想到,两天后,真的找到了那畜生!” “神童连这等小事也管?” “是啊!人家可是神童,並不小看咱们!真跟那观里的真人似的,有求必应呢!” “不行,我也得去求见!” “你有何事相求?” “既然神童有求必应,哪怕见上一面,请他赐个福也行啊!” “有理!不过啊,想求见的人现在太多了!你看那驛馆门口,挤的全是人!” “你要想见啊,得趁早!要不,哪天神童回了大夏,可就没机会嘍!” “也对也对!唉!难怪人家大夏风调雨顺呢!” “是啊,肯定是因为大夏有神童在,所以才没有灾荒!” “圣上不是封了个什么祈天仙使吗?听说,是个才四五岁的女娃娃!” “祈天仙使?是哪一位啊?没听说过!” “能跟神童比吗?” “那怎么可能!” “听说那祈天仙使,要助陛下登台求雨呢!” “要是说神童能求雨,那我一定信!可那个什么祈天仙使,岌岌无名啊!真能求来雨?” “別丟人现眼了才好!啊——!” 说这话的这人,一声惊呼,猛地趴在了地上,像是被什么绊倒了一样。 引起周遭人的一阵鬨笑。 路边,萧寧辰扔掉手中多余的石子,掸了掸手。 胆子真大,敢这么说我妹妹,让你摔一跤算便宜你了! “走!“他带著几个兵士,大步走进了寧王府。 见了萧元珩,萧寧辰单膝跪倒:“父亲!孩儿回来了。” 萧元珩看著他,点了点头:“快起来!坐!不错,长高了,也壮实了!” 萧寧辰落座,將刚才在街上听到的传闻讲了一遍。 “父亲,那大夏神童此举分明就是在造势!祭天台眼看就要落成,陛下求雨在即,他这般动作,恐是包藏祸心。” 萧元珩点点头:“所以为父才让你回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夏蠢蠢欲动,要做好周密的防范。” “是!” 大夏,国师府。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得周围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巫罗屏退左右,於香案前展开了一个羊皮卷。 隨著他口中念起晦涩的咒文,羊皮卷上的气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墨跡流动,缓缓凝聚成一座精致宫苑的立体图影! 图影之中,一桌一椅、一一木歷歷在目,精细得令人髮指。 图影上方,三个小字凝聚不散:凤仪宫! 他双目微闔,指尖缓缓按在凤仪宫三字上。 口中念念有词:“方位既定,气运相连!” 他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虚空,看到了凤仪宫上空的气运之象。 一片因乾旱而显得格外灰败的天幕下,一道璀璨如朝阳的气运,正盘踞在凤仪宫的上方,不仅自身凝实,更在缓缓滋养著萎靡的烈国国运。 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好一道先天鸿蒙的气运!” 巫罗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贪婪:“若为此气所钟,自是万法不侵,百无禁忌。可惜……你终究未成大道,此等气运,合该为我大夏所用!” 他不再犹豫,双手猛地抬起,十指缠绕,结出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印诀。 “万里同风,气锁乾坤!” “以宫为引,以名为凭——夺!” 轰! 羊皮阵图上,整个凤仪宫的每一处都射出一道细微的光线,如同无数锁链,交织著缠向阵图上方的那道气运光柱。 巫罗鬆开双手,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釜底抽薪,方为上策。待你气运衰败,止儿携大势而来,看你这『仙使』,还如何挡他的路!” 第154章 怎么又回来了? 紫宸殿中。 萧杰昀对著御案上的一个奏摺,默默出神。 萧元珩坐在下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陛下,何事不决?” 萧杰昀將奏摺递给了他。 萧元珩看了一遍,面露惊讶:“庆王请求进京?” 皇帝点了点头:“庆王以封地旱情严重需当面陈情,且世子病重,当地医师无法治癒,需进京求医为由,请求进京。” “这第一桩,朕尚可驳回。第二桩嘛,若驳回了,朕恐怕要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了。” 萧元珩微微点头:“陛下圣明。庆王此举,是算准了陛下仁德,有备而来,势在必得。” “既然他铁了心要回京,陛下何必阻拦?” “庆王在封地一直安然无事,突然上本请求进京,想必是与陛下祭天求雨有关。” “不妨准备充足,请君入瓮,静观其变。” 萧杰昀犹豫了片刻,提起硃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元珩,即日起,京郊大营及周边各营兵马,由你全权节制,拱卫京畿。” “臣,遵旨!” 几日之后,凤仪宫中。 团团带著萧林和萧进,在院子里追著大狼四处跑。 大狼速度飞快,三个孩子围追堵截,就是抓不到它,各个累得气喘吁吁。 慕容瑾吩咐宫女:“去喊他们进来,歇一歇,喝点儿水。” “是!” 团团闻言停下脚步,带头跑进大殿,萧林同萧进也赶忙跟了进来。 大狼顛顛儿地跑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 萧林问道:“团团,大狼为何不进来啊?” 团团將杯中水一饮而尽:“因为雪团怕它啊,我跟它说了,不能进来,雪团太小了。” 喝完了水,团团回头喊了一句:“大狼,你自己玩去吧。” 大狼耷拉下脑袋,恋恋不捨地走开了。 三个孩子又在大殿里开始追著雪团四处跑,爬上爬下,屋里桌椅碰撞,东西倒地,热闹非凡。 终於到了晚上,团团睡著了,慕容瑾坐在床边,忍不住喃喃自语。 “原来,这就是养孩子啊。除非你睡著了,否则,这凤仪宫便没有安静的时候。” 她笑了笑,给团团將锦被掖好,吩咐守夜的宫女:“好生看著郡主。”起身歇息去了。 一向沾枕头就沉睡到天亮的团团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和雪团一起,再次蹲在了碧波池的旁边。 咦,怎么又回来了? 小雪团跟那天一样,喵呜喵呜地衝著水中的锦鲤急地叫个不停。 那几尾肥肥的锦鲤悠閒地在水里游荡。 这鱼不是已经被我吃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小馋猫,等会儿啊,我再给你把他们抓上来。“ 团团循著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一根有弹性的小树枝,熟门熟路地弯成了鱼鉤状,又蹲回雪团的身旁。 回头看了看,咦,那两个跟著的宫女呢,怎么不见了。 不管了,她一把將树枝扔进水里:“小鱼小鱼快上来!” 等了半晌,水面平静,鱼儿悠閒,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会? 团团皱起眉头,一脸困惑,站起来向池边更深的地方走去。 “啊——”她脚下一滑,惊呼了一声,跌入池中。 池水冰冷漆黑,瞬间吞没了她。 次日一早,慕容瑾正坐在妆檯前梳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郡主她,她发了高热!奴婢叫不醒她!” 慕容瑾猛地起身,衝到团团床前:“团团!团团?” 她伸手一摸,团团额头滚烫,蜷著的小手一片冰凉:“快!请太医!给本宫將御医正请来!” 郭太医火速赶来,手搭在团团细嫩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颓然收回:“娘娘,老臣无能。郡主脉象浮滑紊乱,与老臣毕生所诊脉象均不相似,实在是诊不出病因啊!” 慕容瑾身子一晃:“去!稟告陛下!快去!” 萧杰昀正在早朝。 工部上奏:“启稟陛下,祭天台已彻底完工。” 钦天监正使隨即出列:“启稟陛下,臣夜观天象,三日后正是祈雨吉时。” 萧杰昀微微頷首:“传旨,即日起,朕斋戒沐浴,三日后,亲登祭天台,为民求雨!” 眾臣叩拜:“圣上英明!” 內侍在外高声稟告:“启稟陛下,皇后娘娘遣人来报,嘉佑郡主高热晕厥,昏迷不醒!” 萧杰昀猛地站起,衣袖带翻了面前的茶盏:“什么?!” 转身退入內殿。 他匆匆走入凤仪宫,慕容瑾已急得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还是郭太医,將团团的病情稟告了一遍。 萧杰昀脸色铁青:“速派人去寧王府,告知王爷和王妃。” 內侍领命而去。 皇帝看著床榻上小脸通红、毫无声息的小团团,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团团啊,若没有你,朕这求雨,恐是结果难料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德妃与梁妃宫中,两位小皇子当即就红了眼眶,扯著母亲的衣袖就要往皇后宫中跑。 德妃与梁妃亦是心焦,她们虽与团团相处时日不长,却真心喜爱这个灵动可爱的小郡主,当下便带著儿子一同赶了过去。 殿內一时聚满了人。 萧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团团滚烫的额头,声音带著哭腔:“团团,你快醒醒,我把我最喜欢的玩意儿都让给你玩。” 萧进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团团,我的桂都给你吃,你起来吃好不好。” 童言稚语,更添悲戚。 很快,萧元珩夫妇与萧寧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直住在王府的神医墨长庚。 程如安都未来得及给皇后请安,便直接扑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泪如雨下。 萧寧辰紧握双拳,看著妹妹的模样,心里的无名之火烧得他只想衝出去和谁干上一架。 萧元珩面色沉重:“神医,劳您大驾,给团团看看。” 墨长庚看到心爱的徒儿,更是心疼,马上便开始诊脉。 他仔细號脉,又翻看了一下团团的眼瞼,摇了摇头。 “团团此症,不似有病。竟像是神魂受扰。老夫只能开一剂安神固本的方子,暂且吃几剂看看。” 药很快煎好,程如安搂著女儿,小心翼翼地餵了进去。 一夜过去,团团依旧双眸紧闭,呼吸微弱,高热丝毫未退,一动不动。 程如安紧紧握著女儿的小手,片刻都不敢鬆开。 第155章 会一会这天命 她怔怔地看著团团的小脸,神医的药都没能让你醒过来,谁?谁还能帮得上你?我的小团团。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了身边同样守了一夜的萧元珩的手臂,声音微微发颤:“王爷!团团的名字!是国师起的!能否请国师过来?他或许能有办法!” 萧元珩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精光。 是啊!那位深不可测的天眼道人! 他当即转身,大步而出:“我亲自去请!” 同一时间,早朝。 萧杰昀面无表情,端坐於龙椅之上。 一人身著蟒袍,稳步出列,正是庆王萧济昌。 “陛下,祭天求雨,乃为国本。然天意难测,纵是天子至诚,亦未必能上达天听。” 萧杰昀不动声色:“庆王有何高见?” 庆王微微一笑,躬身行礼,转身面对眾臣:“本王心系烈国苍生黎民,有一策或可增加胜算,解我烈国燃眉之急。” “大夏神童,名满天下。生而通灵,能聆天意。” “如今他恰在京城,陛下何不降下恩旨,请他登台,助我烈国祈雨?若能成此功德,亦是陛下圣德感召,四方来朝!”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荒谬!”一位御史当即出列驳斥,“庆王殿下此言差矣!我烈国国运,岂能繫於他国稚子之手?” “陛下亲祈,乃承天命,若让大夏神童登台,置陛下於何地?置我烈国威严於何地!” “迂腐之见!”庆王面露悲悯,声音愈发激昂。 “如今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若能多一分把握求得甘霖,天下人只会讚颂陛下为救民於水火,不惜虚怀若谷,纳諫如流!” “列位当以万民为重,而非虚名!敢问这位御史,是您的清名重要,还是百姓的死活重要?” 御史气得脸色通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靖海侯周锦华出列:“臣以为,庆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事急从权。若能確保祈雨成功,而请神童登台,亦无不可。陛下!苍生为重啊!” 朝堂眾臣,顿时分成了赞同与反对的两派,爭论不休。 萧杰昀沉声道:“够了。” 他抬眼看向庆王:“你的『好意』,朕心领了。” “但烈国的天,烈国的雨,当由烈国的天子来求。” “无需他国相助!” 他缓缓站起,袖袍一挥:“此事,休要再议。” “朕意已决,两日后,朕將亲登祭天台,为民祈雨。” 说罢,转身离去。 庆王叩首行礼:“恭送陛下!”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早料到你不会同意。 神童说了,若无他相助,纵然你是天子,也断然求不来甘霖! 今日朝堂论辩,一日之內,本王便会传遍京城。 届时你求雨无效,万民在场,我再邀请神童登台。 待神童求得甘霖,你这天子的名声么……呵呵,怕是便要扫地了。 萧杰昀脸色阴沉,大步走入凤仪宫中。 “国师?” 殿中眾人尽皆起身行礼。 楚渊道:“陛下,贫道受寧王之託来看郡主。” 萧杰昀点了点头:“如何?可能將郡主唤醒?” 楚渊並未立即回答,他行至榻前,手捏成诀,並指虚点於团团眉心三寸之处,闭目凝神。 剎那间,殿內仿佛有清风拂过,楚渊的道袍无风自动。 眾人屏息细看,只见他指尖竟隱隱有无数细如髮丝的金色虚影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楚渊收手:“陛下,郡主並非患病,故而药石无效。” 萧杰昀眉头紧皱:“那是如何?” 楚渊沉吟半晌,从道袍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青铜小鼎,置於团团枕边。 那鼎不过婴儿拳头大小,色泽暗沉,毫无光华,瞧不出半分神异。 “陛下稍安。”楚渊神色平静,“此鼎或可一试。” “仅是一试?”慕容瑾追问道。 楚渊点了点头。 程如安看著女儿,泪水无声滑落。 她已整整两日未曾合眼,一双美目红肿不堪:“我的团团啊,你若是自此不醒,娘亲也不想活了。” 萧元珩眉头更紧,稳稳扶住妻子的双肩:“多谢国师。” 次日,团团高热虽退,却仍旧昏迷未醒,凤仪宫中气氛沉重。 京城却已沸腾。 “听说了吗?庆王殿下举荐神童明日助陛下求雨!被陛下拒绝了!” “真的?” “街巷都传遍了,怎么不真!” “陛下为何不准啊?神童如此法力无边,若他出手,这雨还不说来便来了!” “我怎么知道!” “唉,你们想想,若这雨是陛下求来的,那可是不世奇功!但若是神童……”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注视。 “是啊,陛下乃真龙天子,若这雨是靠外人求来的,那天子的顏面往哪儿搁?” “啊?难道,陛下的顏面,比咱们老百姓的死活还重要吗?” “別瞎说!没准儿是神童不愿出手相助咱们呢!人家毕竟不是烈国人。” “你这话我就不信了,自从神童入京,对所有人都是有求必应,对这等大事反而视而不见了?” “咱们都是草民啊!命如草芥!那些贵人,谁会把咱们当回事儿啊!” “这事儿还不明摆著嘛!谁能求来雨,谁就是天命所归啊!” “那照你所说,谁是这个天命呢?” “我哪儿知道啊!且看明日吧!” 萧杰昀一夜未眠,寅时便更衣,换上了沉重繁琐的祭天礼服。 “再去看一下,团团醒了没有。” “是!” 不多时,內侍返回:“启稟陛下,郡主仍未醒来。” 程公公急得直搓手:“陛下,若郡主不能……” “朕乃天子!”萧杰昀打断了他,“祭天求雨乃天子之责!” “郡主若能助朕,自然最好,若不能,朕便以挚诚祈求上苍,为我烈国降下甘霖!” 程公公躬身道:“是。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陛下,该起程去祭天台了。” 萧杰昀大步走出紫宸殿。 “恭请陛下圣安!”萧元珩神情肃然,一身战甲,按剑跪於阶前。 皇帝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走到寧王面前,抬手重重按在他的铁甲肩头:“元珩,此去祭天台,不亚於一场恶战。可惧否?” 萧元珩猛然抬头,铁甲鏗鏘作响:“陛下在处,便是臣之疆场!臣半生纵横,何曾惧过一刻!” 皇帝闻言,纵声长笑,笑声衝破黎明,豪气干云:“好!那今日,你我君臣,便並肩去会一会这天命!起驾!” 第156章 陛下真的感动了上天? 烈日如炬。 祭台上按照神位摆放著各种祭器,里面盛满了各色祭品。 “吉时已到!” 萧杰昀身著玄色祭袍,额前缀著的十二旒玉藻微微晃动。 他手持玉圭,对著苍天深深地三拜九叩,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如山。 “皇天在上!朕奉天命,抚育万方。然政闕有失,致兹元旱,累及眾民,心如焚灼。”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百姓何辜,罹此凶灾?” “若苍天垂悯,赐降甘霖,朕愿损寿以慰苍生!” 他虔诚的声音沉浑有力,带著帝王的担当,在空旷的祭台上迴荡,传遍四方。 皇帝诵完祝文,依次向神位敬献酒水和祭品。 礼毕后又將祭品和早已书写好的祝文放入“燎炉”中焚烧,象徵著已將人间祈愿传递给上天。 祭台中央巨大的燎炉中,升起阵阵青烟,笔直而上。 台下,万民屏息而立。 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天空,目光中儘是期盼。 有人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有人紧紧抓著身旁的亲人,默默祈求。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突然,天际悄然飘来几团乌云。 “是云!乌云!”百姓们纷纷指著天空激动大喊。 所有人都仰起头,死死盯著那些承载了全部希望的乌云。 云层逐渐匯聚,从薄透变为厚重,从几团连成一片,缓缓地,將空中那轮酷烈的烈日遮住了! 光线一暗。 一股久违的、带著土腥气的凉风拂过地面,捲起细微的尘土。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陛下万岁!陛下万万岁!” “陛下真的感动了上天!” 狂喜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起,许多人热泪盈眶,相互拥抱。 萧杰昀紧绷的脊背一松。 然而,云层仅停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稀薄,分散,最终消失无踪。 灼热的阳光,如同利剑,一道接一道地刺破云层,继续无情地炙烤著大地。 隨著乌云来得一点点微弱的湿气,瞬间被蒸乾。 公孙止唇角一勾,国师!你果然厉害! 希望如同落在炙热铁板上的水珠,迅速蒸发殆尽。 百姓们从狂喜的巔峰跌回了绝望的深渊。 浓重的不安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没用啊!陛下求雨没用啊!” “陛下不是天子吗?天子也求不来雨吗?” “连天子都不行吗?老天爷,您是真要亡我们吗?” 低语声从零星几点,渐渐越来越多,匯成了无法抑制的暗流。 一道道目光从天空移开,落在了高台上那道依旧挺拔的玄色身影上。 但目光中,已不再全是敬畏与期盼,而是失望和茫然,甚至是,怨懟。 萧杰昀紧握著玉圭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是青白一片。 那象徵著帝王权柄的玉圭,此刻重逾千钧,压得他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无数道目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刺在他的脊樑上。 萧元珩和萧寧辰对视了一眼,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一个声音高声响起:“陛下!” 庆王从宗亲勛贵的列队中稳步迈出。 他面向高台,声音悲悯沉痛:“陛下以至诚祈天,然天意莫测,至今未降甘霖。” “臣!心痛如绞!眼见黎民焦渴,社稷危殆,臣不得不冒死再諫!” 他骤然转身,面向高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乡亲父老!天不佑我烈国,非陛下不仁,实是方法或有不当啊!”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百姓们的目光,瞬间从皇帝的身上,集中到了这位“为民请命”的王爷身上。 庆王猛捶胸口,继续高呼:“大夏神童,生而通灵,能聆天意,此乃天下共知!” “其入京以来,更获万民称颂!” “如今他人就在台下,陛下何不摒弃成见,为天下苍生,请他登台一试?” 台下百姓瞬间一片譁然。 “对啊!神童来了!请神童登台!” “神童法力无边,定能將雨求来!” “我们要活命!请神童登台求雨!” 越来越多的百姓被感染,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最终匯聚成震耳欲聋的洪流: “请神童登台!” “请神童求雨!” “神童啊!救救我们吧!”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中,萧杰昀面色渐渐苍白,身形异常孤立。 他看了一眼台下汹涌的人潮,目光转向那一脸“忠君爱国”的庆王。 庆王趁势跪倒,哽咽著继续高呼:“陛下,民心不可违,天意或可改啊!请陛下恩准!” 人群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穿一身皎洁白袍的幼童,缓步向祭台走近。 只见他面如银盘,肤色如玉,眉心一点鲜艷欲滴的硃砂痣,宛若画中走出的仙童,不染尘埃。 正是大夏神童,公孙止。 他行至台前,微微仰头,清澈的眼底无悲无喜,分外超然。 “看!神童来了!” “天哪!这个相貌!就是画里的仙童啊!” “请神童登台求雨!” 庆王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皇帝,大声喊道:“请神童登台!” 百姓欢声雷动,萧杰昀微微晃了一下。 公孙止点了点头,踏上了那通往祭天台顶的台阶。 一步,两步…… 他步伐从容,身上的白袍在烈日下散发著圣洁的光晕。 庆王的嘴角微微上扬。 终於,公孙止登上了顶层,与皇帝萧杰昀,几乎並肩站立在了至高之处。 他並未看向皇帝,而是转过身,面向著台下万千百姓,一张脸庞无比庄严,如同观中真人的宝相,神圣不可侵。 “诸位,烈国陛下至诚,苍天可鑑。” “然天旱至此,並非无因。” 他遥遥望向北方。 “北境三关,赤地、苍梧、临渊。” “数年前边关大战,血光冲天,怨气盘踞不散,触怒上苍。” 他豁然转身,看向皇帝:“陛下若真心求雨,解万民之危,便该展现诚意,方能解此怨气。” “还请陛下恩准。” “其一,將我大夏之传国玉璽,即刻归还!” “其二,请陛下下詔,將北境赤地、苍梧、临渊三城,归还我大夏。” “若陛下恩准,我,公孙止,愿以自身灵韵为引,沟通天地,为烈国求来甘霖。”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可啊!陛下!”萧元珩高声道:“边关血战乃大夏挑衅而起!非我烈国之责!” “多少將士埋骨边关,才换来今日太平!岂可拱手让之!” 庆王闻言朗声道:“寧王此言差矣!是几座城池重要,还是眼前这万千黎民的性命重要!” “陛下!若能求得甘霖,解此燃眉之急,暂作权宜之策,有何不可?陛下,民心不可违啊!” 萧杰昀只觉得那十二旒玉藻重若千钧,几乎要压断他的脖颈。 应允,是万世骂名,国之罪人。 不允,是置万民於死地,不仁之君。 进是万丈深渊,退是千古绝壁。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悄然滑落。 凤仪宫中。 青铜小鼎骤然亮起一道耀目的白光,尽数涌入团团的体內。 几乎同时,她一直紧握成拳的小手,指缝间驀地流淌出温润的光华。 下一刻,团团睫毛颤动,豁然睁开了双眼。 第157章 神童法力无边 守在床边的程如安几乎是从锦墩上直接弹了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女儿:“团团?你醒了?” “哪里不舒服?娘亲在呢!” 慕容瑾在一旁的椅中猛地站起,走到床边轻声道:“团团?” 团团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娘亲!皇后娘娘!” 眼神清亮透彻,仿佛只是睡了一个悠长的午觉。 “团团!我的小团团!”程如安瞬间泪如雨下,颤抖著伸手轻抚女儿的脸颊。 团团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感觉到手中有什么东西,举起了一直紧握成拳的左手,在眼前缓缓摊开。 是一个硬硬的东西,薄薄的一片,形状並不规则,边缘带著自然而圆润的弧度。 通体呈现出一种如同月华般的皎洁光晕,细看之下,光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比水更莹润的光泽在缓缓流转。 她歪著头,仔细看著,啊,是我在碧波池底捡到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娘亲和一脸惊喜的皇后:“皇伯父呢?” 慕容瑾一愣,立刻答道:“陛下此时正在祭天台……” 话音未落,团团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蹦了下来:“快!送我去找皇伯父!” 慕容瑾转身喝道:“备凤輦!不!备最快的马!立刻送郡主去祭天台!快——!” 祭天台台下,民怨已如油锅般沸腾。 “答应他吧!陛下!” 一个枯瘦的汉子红著眼睛嘶吼:“我已经没了地,死了娃,逃荒到这里,都要渴死了,还要那玉璽和城池有什么用!” 也有人反驳:“放屁!那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岂能说还就还!” “什么神童!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但我们现在活不下去了啊!” “对啊!那些人反正都已经死了!” “我们还要活下去啊!” “陛下!让神童求雨吧!答应他吧!” 百姓们群情激愤,逐渐向台前涌动。 萧元珩和萧寧辰紧张地盯著台下,握紧了剑柄。 庆王看著这纷乱的场面,再度叩拜,痛心疾首地嘶吼道:“陛下!苍生为重啊!请陛下以万民为念!” 公孙止在高台上站得笔直,白衣胜雪,如同一尊神祇。 萧杰昀听著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民意,俯视了一眼脚下那貌似恭敬的庆王。 公孙止缓缓转头,与他目光相接,微微一笑。 烈国皇帝,你已然没有退路了。 萧杰昀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若朕恩准你所求之事,神童便当真能求来甘霖,解我烈国大旱吗?” 公孙止转向台下:“皇天在上,万民为证!” “若我未能求来甘霖,愿受烈火焚身之罚!”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萧杰昀长嘆一声:“既然如此,朕便……” 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话:“皇伯父!我来啦——!” 所有人循声望去。 萧杰昀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抬眼望去,只见凤仪宫的总管太监,正骑在一匹快马上,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人儿,朝著祭天台狂奔而来。 正是团团! 他惊喜非常,大吼出来:“快!请郡主登台!” 快马奔至台前,团团手脚並用地挣脱下地,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爬上了祭天台。 公孙止原本淡漠如神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她怎么来了?国师不是说会提前解决掉她吗? 萧元珩和萧寧辰彼此对视了一眼,满脸惊喜,团团醒了! 团团一口气跑到了萧杰昀的面前:“皇伯父!” 萧杰昀俯身將她抱起来:“团团,你好了?急死皇伯父了!” 团团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大眼睛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了公孙止。 她小眉毛一竖,抬手一指,大声道:“你这个坏蛋偷神!又想偷什么东西?”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偷神?” “神童吗?他偷了什么?” “別听小孩子胡说八道!神童神通广大,怎么会偷东西!” 公孙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態剎那间便维持不住了,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八道!我才不是偷神!” 萧杰昀將怀里的团团抱得高高的,声如洪钟:“此乃嘉佑郡主,朕亲封的『祈天仙使』!” “我烈国自有仙使在此,无须假手外人,亦可求得甘霖!” 台下的声音立时鼎沸。 “祈天仙使?” “就这么个小女娃?” “她能有神童法力高深?” “我好像听说过这位小郡主!確实不凡!” “对对!我家久在京城,也听说过她!她就是寧王嫡女!” “前阵子巧酥阁谢掌柜那邪门的金釵,就是她给破的!” “听说秋猎时,她还驯服了两头吃人的猛虎!” 但这些零星的声音,迅速便被更多的质疑淹没。 “谁知道是真是假!” “对对!道听途说!你亲眼见过吗?” “我们现在只要下雨!” “管他是神童还是仙使,我们只要下雨!” “对对!谁能把雨求来,我们就信谁!” 团团一张小脸气得鼓鼓的,对著台下大声喊道: “就是他!这个到处偷东西的坏蛋!偷走了烈国的国运,老天爷才不下雨的!” “不是皇伯父的错!” 萧杰昀心头一震,手臂微收,抱紧了怀里的小糰子。 眾人闻言更是惊疑不定,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团团和神童之间来回扫视。 “真的假的?” “偷国运?这可能吗?” “那可是神童啊!” “就是!神童怎会偷东西?请神童显灵!让老天下雨吧!” 团团小嘴一撇:“你们让他求雨?他才没那个本事呢!” 台下的质疑声瞬间更大了。 公孙止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上前一步,脸色铁青。 他紧盯著萧杰昀:“陛下,归还玉璽,割让三城。在我求雨之前,请问陛下,是否恩准?” 萧杰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怀中紧紧搂著他脖子的小人儿。 他心中一定,信心十足,迎著公孙止逼视的目光:“若你真能即刻求来甘霖,解我烈国大旱。朕便准你所求。” 得到了这句承诺,公孙止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他走到祭天台中央,与那巨大的燎炉相对,整理了一下自己雪白的袍袖,三跪九叩。 隨后,他站起身,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势,直指上天,清朗的声音响彻四方。 “皇天在上!大夏公孙止在此,恭请雨水临凡,天河倒悬!” 话音甫落,“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悍然炸响!天地间隨之猛地一颤。 浓重的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滚而至,疯狂匯聚,四周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狂风骤起,卷著地上的沙尘呼啸而过,吹得祭坛周围的旌旗猎作响,几乎要撕裂开一般。 “轰咔!”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 风里带著一股凉意和浓重的水汽,扑在脸上,让所有饱受乾旱折磨的百姓们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隨即便是狂喜非常!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了!” “神仙!他是真神仙啊!” “老天爷开眼啦!” 台下欢声雷动,无数人仰望著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庆王对著公孙止深深一拜:“多谢神童为我烈国求来甘霖!神童法力无边!” 台下眾人纷纷附和,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匯聚成整齐划一的吶喊,震彻云霄:“神童法力无边!” 第158章 不许谁的话都听哦! 风云翻滚,厚重的乌云强行排开,露出一片璀璨。 一片巨大的、闪烁著七彩流光的鳞片率先刺破云层,紧接著,威严的龙首圆睁双目探了出来,隨后便是巨大的金色龙身! 竟是神龙现身! 浩瀚的龙威如同海啸,轰然压向地面! “天哪!龙!是真的龙!” “神龙显圣了!快拜!” 台下万民,连同文武百官,全部黑压压跪倒一片,头颅深深埋下,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高台之上,萧杰昀岿然不动。 他身为天子,乃人间真龙,自有其尊严与威望。 风云呼啸,他轻轻把团团的小脸压在了自己的脖颈处,护得更紧,昂首与那苍穹之上的神龙对视。 公孙止心中狂喜,成了!国师果然算无遗策! 臭丫头,即便你赶了来,也改变不了我求雨既成的事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白袍,上前一步,以最虔诚的姿態再次深深叩拜下去,情真意切,声音颤抖地高呼: “恭迎神龙法驾!” “大夏公孙止,恳请神龙垂怜,降下甘霖,以解万民之苦!” 这神龙定是为他而来! 然而,那盘旋的神龙,对於他的叩拜与祈求,竟然毫不理睬,恍若未闻! 巨大的龙目中非但没有慈悲,反而燃烧著怒气。 它焦躁地甩动著龙尾,每一次摆动都引得风雷之声大作,那漫天匯聚的雨云竟被它搅得隱隱有溃散之势! “怎么回事?神龙好像很生气?” “是啊,它怎么不吐水降雨呢?” “神童不是已经请它现身了吗?” 公孙止额角渗出了冷汗,不对啊,国师明明说过,只要我叩拜求雨,便一定能成啊! 他眼珠急转,目光落在皇帝怀中的团团身上。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伸手指向团团,声音尖锐:“是她!就是她!” 所有人都被他这声厉喝吸引。 “见神龙不拜,此乃大不敬!” “她褻瀆神龙,触怒天威,致使神龙震怒,不肯降雨!” 瞬间,台下眾人所有的焦灼、失望、疑惑都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对啊!她怎能不跪?” “神童好不容易请来了神龙,她竟敢对神龙不敬!” “怪不得神龙不降雨,原来是她惹的祸!” “请陛下降罪她!” “不能让她毁了降雨!” 萧杰昀脸色铁青,紧紧搂著团团。 萧元珩和萧寧辰心头狂跳,拔出了手中的利剑。 团团没有理会台下汹涌的人声,抬起小脑袋,望向天上那条怒气冲冲的金龙。 她低头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了醒来时握在手中的东西。 对著天上那巨大的神龙,她理直气壮,清脆地大喊: “喂!这是你的东西吧?接著!” 说完,她小手一扬,將手中的东西拋向那条震怒的金龙。 天地间瞬间光华大盛!那小小的东西如同一轮旭日飞速升空,所有人都被迫闭上了眼睛。 原本躁动的金龙,庞大的身躯一顿,迫不及待地俯衝而下,精准地迎向那团光亮,与那片耀眼的光华融为一体。 待光华褪去,眾人睁开双眼。 只见金龙凑到了祭天台边,小心翼翼地围著祭台慢悠悠的转了几圈。 然后,用它那飘逸的龙鬚,轻轻碰了碰团团的脸颊。 动作十分轻柔,竟像是在討好一般。 全场鸦雀无声。 百姓们傻了,百官们呆了,庆王的下巴几乎就要砸到脚面, 公孙止仍旧跪著,仰望著团团,惊诧的瞪大了双眼。 萧元珩和萧寧辰虽然早已知道团团不同寻常,但亲眼见到这副场景,同样也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团团被龙鬚蹭得有点痒,咯咯直笑。 隨即她小脸一板,伸出小手点了点神龙探头探脑伸过来的鼻子,训孩子般地道:“怎么谁喊你,你都来呀?耳朵聋掉了嘛!” 巨大的龙头微微向后一缩,那双原本睥睨天下的大眼睛里,竟然瞬间蓄满了一层水汽,发出了委委屈屈的哼唧声。 “呜嚶嚶……” 一声带著颤音的、巨大版的呜咽,迴荡在寂静的祭天台上。 萧杰昀回过了神,喉结滚动:“团团,它在说什么?” 团团收回小手,一本正经地解释:“皇伯父,它说它听错啦!” 听,听错了?一条神龙? 萧杰昀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默默地消化著这巨大的信息量。 而那“呜嚶”撒娇的金龙,却还不肯离开,反而像个做错了事又渴望安慰的小孩子,不停地用巨大的鼻头轻轻去拱团团的小身子,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巨大声响。 太大了!萧杰昀被它拱得身子晃了晃,快站不住了。 团团伸出小手顺势抱住了它的大鼻头:“好啦好啦,知道错啦就好!不许谁的话都听哦!我会生气的!” 金龙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快的低吟,兴奋异常地直飞到空中,撒欢一样盘旋了几圈,巨大的龙尾在云层中不停甩动。 很快,它又飞回了祭天台边,依依不捨地用龙鬚缠了缠团团的手腕,猛地转过头,那双刚刚还充满討好和亲昵的大眼,在看向公孙止的瞬间,顿时充满了被人冒犯的怒火! 它甩动龙尾,狠狠一扫。 “啊!”公孙止一声惊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扫飞出去,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向祭天台的下方! 姜信带著护卫们一拥而上,虽然接住了他,奈何那股力道实在太大,几人在地上一起滚作了一团。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迅速蔓延,渐渐响遍了全场。 “大夏神童,原来只不过是个说大话的黄口小儿啊!” “人家神龙根本就不理他!” “嘖嘖嘖,真是丟人现眼!” 公孙止摔倒时以头抢地,髮丝凌乱,满脸灰尘,身上的白袍彻底成了污浊的抹布,狼狈不堪。 他不可置信地大喊:“不!这绝不可能!国师说我气运滔天!是天命所归!怎么会?怎么会!” 萧寧辰立於台边,俯视著他,声音冰冷:“看来,所谓神童,不过是个譁眾取宠,欺世盗名之徒啊。” 几次三番害我妹妹,岂能如此轻易放过你! 他高声道:“只是不知,神童那『求雨不得,便愿受烈火焚身之罚』的誓言,可还作数?” 第159章 天机不可窥探 “烈火焚身”! 公孙止浑身猛地一颤,自己的誓言犹在耳边!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金龙巨大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用龙鬚討好地先碰了碰团团。 隨即扭过庞大的头颅,对著台下的公孙止轻轻一吹。 “呼——” 一道细长的金色火线,精准无误地射向了他。 “啊——!”公孙止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天际! 身上的白袍迅速燃烧起来,那金色的火焰诡异无比,无论他如何来回滚动,护卫们如何用力扑打,依旧附著在他身上,灼烧著他的衣衫和皮肉! 萧杰昀冷冷地俯视著他,你偷走朕的国运,导致大旱成灾,黎民遭难,多少百姓丟了性命,流离失所,这便是你应得的下场。 萧寧辰冷哼一声,走回到父亲身边,萧元珩衝著他微微一笑:“乾的好!” 庆王铁青著脸,恨恨地望著在火焰中挣扎的公孙止,废物! 远在大夏的巫罗,面前的凤仪宫轰然倒塌,羊皮卷无火自燃,火苗卷著凤仪宫的虚影,迅速化为灰烬。 人群中,很快瀰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公孙止不停哀嚎,那火焰烧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熄灭。 留下一个蜷缩在地上不住抽搐的身影。 姜信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一把抱起,转身离开。 那些曾经为他欢呼的百姓,看著他的惨状,心中只剩下鄙夷和后怕。 团团看著姜信远去的背影:“早跟你说过的,偷的东西,是要还的!你非要越偷越多!”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衝著金龙招了招手,巨大的龙头再次伸了过来,萧杰昀下意思身体绷紧,天哪,这也太大了! 团团轻轻戳了戳金龙的大脸,又指了指天上:“好啦,別玩啦。” “赶紧吐水呀,大家都等著呢。” 仿佛被她戳得很是舒服,金龙发出了满足的“呜咕”声。 它抬起了头,庞大的龙躯扶摇直上,直入云霄。 隨即便开始在烈国的上空威严而优雅地不停盘旋,张开巨口,降下无数甘霖。 雨水滋润著乾裂的土地,驱散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所有人欢呼雀跃。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是仙使!是仙使为我们求来的雨!” “拜谢仙使!拜谢郡主!” “仙使万福——!” “原来,大夏的神童是假的,咱们的仙使才是真的啊!” 金龙盘旋良久,冲入云层消失无踪。 萧杰昀放下团团,亲自叩拜:“朕,谢上苍,解我黎民之苦!” 俯身抱起团团,登上舆驾,萧元珩父子率军骑马相隨,眾人返回皇宫。 所经之处,所有的百姓尽皆跪拜,虔诚地高呼万岁。 走进凤仪宫,团团嘰嘰喳喳將今日求雨的经过告诉了皇后和娘亲。 程如安不由得双手合十念了一句:“神仙真人保佑啊!” 她搂著女儿:“团团,你给金龙的是什么东西啊?哪里来的?” 团团回道:“娘亲,那是我在碧波池底捡到的东西啊!” 程如安看了一眼慕容瑾,两人都是一脸困惑:“碧波池底?” “对啊!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掉进了碧波池。” “娘亲!本来那里又黑又冷的,后来突然就亮了,也不冷了,我就在碧波池底捡到了那个东西。” “我一看,这个东西,皇伯父求雨用得到啊!然后不就赶过去了嘛。” “咦?”团团这才看到自己枕边的小鼎,“这是什么啊?” 程如安嘆了口气:“你突然高热,昏迷不醒,娘亲想到了国师,这是他放在这里的。” 团团拿著小鼎翻来覆去的看:“原来就是这个东西的光啊!” 程如安道:“拿来吧,娘亲去还给国师,多谢他相救之恩。” “我也去!”团团蹦了起来。 辞別了皇后,程如安带著她,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国师府。 楚渊看了母女俩一眼:“小郡主洪福齐天,果然逢凶化吉了。” 程如安千恩万谢:“多谢国师相救小女,只是不知,这鼎?” 楚渊微微一笑,接过那尊小鼎:“有人想夺郡主的气运,困住了她,致使郡主神魂受扰,沉疴不起。” “贫道这混元鼎,別无他用,只是在郡主灵台混沌之时,为她定住心神,守住本源。” 他目光落在团团身上:“此鼎秉性中和,將那些外来的恶念其尽数吸纳转化,反而滋养郡主的本源,助她一举衝破困局。” 楚渊唇角微扬:“作恶之人处心积虑,倒是阴差阳错,为郡主锦上添。” 程如安情不自禁地又念了一句:“真是神仙真人保佑啊!敢问国师是否知道,团团在碧波池底捡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孩子只知对求雨有用,却说不清楚究竟是何物。” 楚渊缓缓站起,走到窗边,抬头望向九天:“那是龙之逆鳞。” “郡主能於梦中得此机缘,乃是天意,亦是郡主福运所至。”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那是龙鳞啊!可是,怎么会在碧波池呢?” 楚渊回头看她,微微一笑:“天机不可窥探啊,小郡主。” 程如安闻言,急忙站起,拉著女儿给国师行了礼,再次谢过后,带著团团回到了王府。 次日早朝。 萧杰昀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下面跪著的庆王。 庆王的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砖:“昨日祭天大典,臣见百姓受苦,心如刀割,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请陛下恕罪!” 萧杰昀微微頷首:“你既心繫百姓,朕,便成全你。” 庆王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衫。 “传朕旨意。”萧杰昀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庆王,即刻离京。返回封地,无詔不得入京!” “念其封地灾情严峻,特设监察司,由户部、兵部抽调人员入驻,助你賑灾安民,一应钱粮调度,皆需经由监察司核验!” 庆王暗暗咬牙,这是明摆著在自己的身边插钉子啊! 萧杰昀顿了顿:“你此次进京,还因世子病重,需在京中诊治。” “朕便特赐恩典,命太医给他悉心医治,病癒之后,给七皇子做个伴读,朕亲自替你管教。” 这分明是將世子扣为了人质! 庆王不敢抬头,连连叩首:“陛下!犬子病弱,当不起皇子伴读之责!还是让臣,带回封地去吧。” 萧杰昀轻哼一声:“庆王莫非是觉得,世子留在朕的身边,有何不妥吗?” 庆王浑身一颤,心知此事已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他缓缓地、重重地头磕了个头:“臣!谢主隆恩!”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退下吧。即刻便起程,莫要耽搁了。” 庆王踉蹌著站起,弓著身子退出大殿,转身离去。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大殿上眾臣凛然。 几日后,大夏,皇宫。 一个锦衣华服,容貌艷丽的贵妇,扶著身旁宫女急匆匆走入一间寢殿。 “止儿怎么了?是谁害他?本宫要他偿命!” 第160章 多做几个这样的梦就好啦 姜信急忙跪倒行礼:“给淑妃娘娘请安!” 她走到床边,看著浑身是伤的公孙止,又急又怒:“姜信!你一直在殿下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给本宫说清楚!” 姜信將求雨大典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將止儿害成这样的,是烈国的那个什么仙使?” “是!” 淑妃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床边正给儿子涂抹药膏的巫罗:“国师,止儿伤势如何?可能痊癒?” 巫罗手上没停,淡淡的回道:“娘娘不必担心,殿下是神明转世,自会恢復如初。” “只是此次伤得太重,恐是需要些时日了。” “烈国那个仙使,国师可有办法將她除掉?” 巫罗手一停:“贵妃娘娘是想?” 淑妃柳眉立起,恨恨地道:“我要她生不如死!” 当晚,寧王府。 团团又做梦了。 “咦,这是哪里啊?”她站在一个从没去过的院落里,一脸困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好奇地在四处溜达,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有下人捧著东西走过,团团跑过去:“你是谁啊?这里是哪儿啊?” 下人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向前走。 团团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回事?她们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我。 她继续向前,来到了一处精致的厢房外,里面隱约的对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进去看看,她念头一动,身体便像一缕轻烟般穿了进去。 一个容貌姣好的妇人正和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凑在一处,神態亲密,对著面前的几个帐册低声嘀咕。 “这批绸缎的亏空,必须拿別的东西顶上去,可千万不能让侯爷知道。” 管家嘿嘿一笑,满脸諂媚:“你放心,侯爷整日里只知饮酒作乐,哪会细看这些。” 团团的小耳朵动了动。 她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不能让侯爷知道”这句话她听懂了! 道长爷爷说过,一般不能让別人知道的事,多半就是坏事! 那女子继续道:“等这笔银子到手,將那天看中的宅子买了吧,以后也有了去处,不必在侯府中这般小心翼翼。” 管家回道:“都听你的,小心肝儿。” 这两个肯定不是好人! 她环顾屋內,一眼看到靠窗的桌案上有个青玉大瓶。 她嘿嘿一乐,走过去,双手用力一推。 “哐当”一声巨响,那沉重的青玉瓶晃了晃,跌碎在地。 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刺耳无比地传了出去。 “哎呀!”那女子惊呼出声。 “什么声音?!” “有贼?快来人啊!” 整个院落瞬间炸开了锅! 脚步声、惊呼声、拔刀声乱成一团,无数灯笼火把將院子里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身上衣衫乱糟糟的男子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怎么回事?谁敢在本侯府上撒野!” 咦,这不是抢我碎金羹那个坏蛋的爹吗? 原来,这是他的家啊! 韦政秋一眼就看到自己最宠爱的柳姨娘房门大开。 管家正衣衫不整,脸色煞白地站在门边,神情惊恐万状。 韦政秋的目光在两人凌乱的衣衫和惊慌的神色上来回扫视,脑子里瞬间补全了一出“姦夫淫妇私会,不慎打碎瓶”的大戏。 “好你们两个狗男女!”他气得头顶冒烟,差点背过气去,“竟竟敢在本侯的眼皮子底下……!” “来人!把这対姦夫淫妇给我绑起来!查!给我查!” “把他们经手的帐簿,东西,都给我查一遍!” 柳姨娘和管家跪倒在地,面无人色。 团团看著这鸡飞狗跳、乱作一团的场面,满意地拍了拍小手。 真好玩! 下一个去哪里呢,对了,那个秋猎时被弹飞的老头!去他家看看! 心念一动,她又站在了一个宴会厅里。 哇,好亮啊!灯火通明,一群人坐在一起,觥筹交错。 周锦华正在府中设宴,款待几位同僚。 他举著酒杯朗声道:“诸位,我等既食君之禄,便当忠君之事,钱財乃身外之物,清廉方是立身之本!” “侯爷所言极是!”一个肥嘟嘟的官员立刻附和,“满朝文武,谁不知靖海侯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实乃我辈楷模啊!” “言之有理!” “侯爷风骨,令人敬佩!” “敬侯爷!” 场面和谐无比。 团团站在周锦华的身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周锦华一饮而尽,继续高谈阔论:“吾辈当以奢靡为耻!绝不可效仿那等贪墨之徒……” 团团玩心大起,凑到周锦华耳边,轻声道:“那你的银子都藏在哪里了啊?” 她话音一落,周锦华只觉得一股莫名的衝动直衝天灵盖,嘴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声音洪亮地接了下去。 “绝不可效仿那等贪墨之徒,將不义之財,诸如那三万两银票,藏在书房的《论语》之中,行那等齷齪之事!吾等……呃?!” 他慷慨激昂的话语戛然而止,如同被瞬间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得意和红光瞬间褪去,只剩下一脸惨白的惊惶错愕。 “哐当!”一个宾客手中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厅內,此刻寂静一片。 所有宾客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主位上呆若木鸡的周锦华。 三、三万两? 《论语》? 团团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回家去! 不出三日,京城的茶馆酒肆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韦侯爷府上出大事了!” “他那个最得宠的小妾,半夜和管家在房里私会,还一起坑了韦侯爷不少银子!” “你怎么知道的?” “我姑妈的二舅就在侯府里当差!那晚动静可大了,瓶都摔碎了!” “原来如此!” “镇国侯不算啥,靖海侯那才叫绝!” “自己在家宴客,酒劲一上来,直接把藏银票的地方说出来了!” “在哪?在哪?” “就在他书房的《论语》里!整整三万两!” 全场譁然。 “哈哈哈,这可真的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了!” 眾人笑作一团。 这两桩奇闻成了京城最热门话题,很快,也传进了寧王府中。 萧元珩笑道:“这事儿传到了圣上耳中,陛下下旨斥责了镇国侯家事不清,还彻查了靖海侯。”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呀!原来,我梦里做的事是真的啊!太好玩啦! 以后要是能多做几个这样的梦就好啦! 次日,团团吃完早饭刚一抬眼,两个身影大步而来。 “大哥哥!三哥哥!” 第161章 给母妃弄死她 团团兴奋地从凳子上滑下来,衝著两个哥哥便扑了过去。 萧寧远朗声大笑,弯腰稳稳接住扑来的小糰子,將她高高举过头顶,掂了掂分量。 “嚯,我们团团重了不少!不错!” 萧寧珣伸手轻轻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想不想三哥啊?” “当然想啦!”团团衝著他伸开了小胳膊,萧寧珣急忙將她接了过来。 团团捨不得放开大哥的脖子,一手搂著一个:“你们都回来啦!真好!”小短腿顺势在空中欢快地蹬来蹬去。 “哎哟!別摔著你!”萧寧珣连忙往大哥身边贴了过去。 萧元珩夫妇闻声而来,看见三个儿女,喜笑顏开。 一家人难得团聚,厅內充满了欢声笑语。 眾人落座,敘过別情,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两人此番外出的见闻上。 萧寧珣感触颇深:“此次跟隨老师南下,只见商贸繁盛,港口船只往来如织,十分繁华。” “反观我烈国,此前因旱情困顿,商业凋敝。” “如今既灾情已解,正该效仿,开放部分港口,降低商税,吸引四方商贾。”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能藉此机会,加速各路商业流通,必能快速充盈国库。” 萧寧远闻言接口:“三弟所言极是。” “我在北境亦有所感。边疆各族与我烈国民眾私下货品交换频繁,却因无官方渠道,多生事端,且利银还要被中间蛇头盘剥。” “若能由朝廷出面,在边境设立官方互市,明定规则,公平交易,既可安定边疆,又能收取税赋,一举两得。” 萧元珩点了点头:“確是涨了不少见识,不错。看来你们这趟远行,都没白走。” “大灾刚过,如今陛下正为国库空虚发愁,此事若成,於国於民,皆是大利!”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事不宜迟,你们可有想过具体条陈?我明日,不,今日便进宫面圣,向陛下稟明!”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 萧寧辰从袖中取出一卷装订整齐的册子:“父亲,这是儿臣整理的《通商十策》,详述了港口选址、税制改良等细则。” 萧寧愿则从怀中掏出一捲纸帐,上面画著边境地形:“这是我亲笔所绘的互市布防图,还有各族的交易习惯,皆已註明。” 萧元珩看著儿子们早有准备的模样,甚是欣慰:“深思熟虑,方能把握先机。” “好!做得好!” 他仔细翻看,频频点头:“远儿这图粗中有细,珣儿的条陈详尽清楚。好!我这就更衣进宫。” 他刚站起来,团团便拉了拉他的衣角:“爹爹,我也想去,我想大狼和雪团儿了。” 萧元珩微微一笑,俯身捞起女儿:“好!爹爹去见你皇伯父,你去皇后娘娘那里看它们!” “好哎!”团团高兴地拍了拍小手。 兄弟两人一脸困惑:“皇后娘娘?大狼和雪团?” 程如安微笑道:“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可多了。” “那是你妹妹在皇后娘娘宫中养的小猫小狗。” 二人恍然大悟,心中明了,妹妹肯定是跑到皇宫里折腾去了,不禁会心一笑。 “你们快去歇息,我带团团进宫。” “是。” 紫宸殿中,萧杰昀听著寧王的陈述,看著手中这两份文书, 脸上露出了激赏之色。 “此议深合朕心!”萧杰昀想了想,“既要广开商路,便要沟通有无。明日,朕便以朝廷名义,广发国书,邀请周边列国,来我烈国京城,共襄此次『天下商贸盛会』!” “陛下英明!” 萧元珩从紫宸殿出来,去凤仪宫去接女儿。 还未踏入正殿,就已经听到了团团和萧林萧进的笑声。 慕容瑾给团团拿了许多甜品,万分不舍地看著萧元珩抱著团团离开了。 次日,圣旨一下,驛骑四出,烈国將举办天下商贸盛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周边诸国。 大夏皇宫。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墨色常服,头戴玄玉发冠,静静地坐在淑妃的面前。 他剑眉星目,眉峰锐利,眉间一点殷红色的硃砂痣分外显眼。 “母妃,我刚去看过了弟弟,他已比原先好多了,请母妃放心。” “父皇已將烈国的国书交予儿臣,命儿臣以储君之名出访,去赴烈国的天下商贸盛会。” 淑妃面露惊讶:“储君?” 她想了想:“你父皇圣心始终未定,如今却让你顶了这么个名號,就为了出访烈国?” “商贸盛会?呵……”淑妃冷笑一声,“宏儿,本宫不管你父皇给了你什么旨意,本宫只要你记住,国事纵然要紧,但你此去,有一件事,更为紧要!” 她身体前倾,紧紧盯著儿子,眼中儘是刻骨的恨意:“烈国那个『仙使』,那个害得你弟弟臥床的妖孽,给母妃弄死她!为你弟弟报仇!” 公孙宏面色不变,抬眼迎上母亲近乎疯狂的目光:“母妃放心,止弟之辱,亦是儿臣之辱,更是我大夏之辱。” “儿臣必不会让她再活在这世上!” 淑妃摆了摆手:“去吧,你出行前,別忘了去一趟国师府。问问国师,是否有东西交予你,助你此次顺利。” 公孙宏眼神微动,国师虽然老奸巨猾但却深不可测,走之前去拜见一下,若有他助力,此行把握自然更大。 “是,儿臣谨记。”他躬身行礼,转身退出。 团团最近有些鬱闷,怎么再也没做那天那样的梦了呢,奇怪。 在梦里畅行无阻的打坏蛋实在是太过癮了。 可惜,她又开始沾枕头就一觉到天亮了。 不过,大哥哥和三哥哥都回来啦! 兄弟俩整天陪著妹妹到处逛,这里吃,那里玩,全都想把这几个月没在她身边的时间给补回来。 萧二默默地跟著兄妹三人,四人的足跡踏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这日午后,几人逛到西城门附近。 发现这里比往常更热闹,人群熙攘,似在等待著什么。 团团奇怪:“今天这里人好多呀。” 萧寧珣向前张望了一眼:“盛会在即,想必是哪个国家的使团要从此处进城吧。” 正说著,城门方向传来一阵礼乐之声,人群骚动。 几人隨著人群也向前挤去。 团团眼睛一亮:“大三哥!” 第162章 你弟弟现在好了吗 她奋力钻到最前,挥舞著小手:“大三哥!大三哥!你去哪儿啦?我好久没见到你啦!” 其他几人连忙跟了上去。 萧泽听到团团的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几人连忙行礼:“七殿下。” 萧泽点了点头,弯下腰笑著颳了一下团团的小鼻子:“前段时间,父皇命我出京了一趟,昨日才回来的。” “你怎么逛到这儿来了?一会儿有使团抵达,人太多了,你躲远些,別碰著了。” 团团仰著头,满不在乎:“好啊,我最喜欢看热闹啦!” 萧泽无奈一笑,刚想再多嘱咐两句,身后礼乐声响起,只得匆匆返回了迎接的队伍。 萧泽站在最前,一排礼部官员立於道旁,仪仗鲜明。 萧寧珣见状道:“要七殿下亲自迎接,不知是哪国的皇子来了。” 城门口缓缓驶进了一个长长的车队。 萧寧远见到使团车队上的旗帜,脸色一变:“是大夏的使团!” 团团拉了拉萧二的衣角:“二叔叔,抱。” 萧二一把將她高高抱起,站在了人群的最前。 公孙宏端坐於骏马之上,身姿挺拔。 他一脸淡然,显然久居高位,对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剑眉之下,眉间那点殷红硃砂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见一位身著皇子服饰的少年率眾上前,公孙宏利落地翻身下马,站在了萧泽面前。 萧泽行礼道:“烈国七皇子萧泽,奉父皇之命,在此恭迎殿下。” 公孙宏从容回礼:“原来是七殿下。” “大夏储君英王公孙宏,有劳殿下亲迎。” 萧泽回道:“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驛馆已备妥,愿殿下此行在我烈国,宾至如归。” 两个少年都是天皇贵胄,目光交匯间,锋芒悄然碰撞。 公孙宏微微一笑,翻身上马,跟著萧泽前往驛馆。 马儿经过团团面前时,团团小手一抬:“你眉心的红点点,怎么和那个偷神那么像呀!你是谁呀?” 公孙宏一拉韁绳,停住了。 目光冰冷地俯视著团团。 萧二手臂一紧,兄弟两人同时上前半步,將妹妹护在中间。 萧泽脸上笑容顿失,眼神锐利地看向公孙宏。 公孙宏端坐马上,面容沉静:“七殿下,这便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一个小孩子也敢当街质问他国储君?” 萧泽道:“殿下有所不知,此乃是我烈国仙使,嘉佑郡主。” 围观的百姓闻言都纷纷往团团这边张望。 那日祭天台很高,大部分人都离得很远,只是看到了台上那个小小身影,看不清楚长相。 “仙使?那个小女娃就是那天求雨的仙使?” “长得真好看啊!” “仙!使?”公孙宏面色微变,握著韁绳的手瞬间收紧。 原来,这就是害了止弟的罪魁祸首! 他语气轻慢:“原来,这就是贵国仙使啊,失敬失敬。” 团团仰著小脸,默默地看了他片刻:“你在说谎哦!”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公孙宏:“你这里,明明就很生气。”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公孙宏挑眉,硃砂痣猛地一跳。 他第一次真正垂下目光,正视这个被人抱在怀里,还不及他腰高的小娃娃。 “看来你跟孤的弟弟很熟啊,仙使。” 他竟是偷神的哥哥!难怪他脸上也有红点点! “哦!”团团懂了,不停点头,一张小嘴儿连珠炮似地,“你弟弟现在好了吗?” “他偷了那么多气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事的。” “不过,你一定要告诉他啊,不能再偷了!” “不然啊,以后只会更惨!” “真的哦!我没骗你!你回去后一定记著跟他说啊!” “你是他的哥哥,怎么也不好好管管他呢?让他到处偷人家东西?” 萧寧远和萧寧辰死死抿住嘴唇,生怕笑出了声音,当眾伤了这位大夏储君的顏面。 萧二的大脑袋扭了过去,低低的垂到了团团的身后,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只能將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萧泽紧握双拳,才忍住了没去扶额。 百姓们一听,这位大夏来的皇子原来就是那个神童的哥哥,议论声四起。 “嗨!我以为大夏是谁来了呢!原来是那个神童的哥哥啊!” “我们仙使说得对!” “你那个弟弟就是欠管教!” “小小的年纪,好的不学,净学些招摇撞骗的本事!” “以后可学点儿好吧!” 公孙宏的脸色迅速地涨成了猪肝色,死死盯住了团团,握著韁绳的手都气得直发抖。 大夏车队中,最靠前的马车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姜城!还站著做什么!去给殿下牵马,回驛馆。” “是!”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走到公孙宏的身旁,伸手接过了韁绳:“殿下,该走了。”牵著马便往前走。 萧二看著姜城,眼睛微微一眯:“我记得,公孙止身边的那个护卫,叫做姜信。” 团团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圣医谷衝著咱们扔小刀的坏蛋?” 萧二点了点头,望著姜城的背影,默默地记在了心上。 萧泽將大夏使团送到驛馆后,命侍卫回去復命,自己则来到了寧王府中。 团团一行人也刚到家:“咦,大三哥,你不用去陪偷神的哥哥吗?” 萧泽笑了:“你这个小淘气包啊!公孙宏在大夏,素来以山崩於前不动声,海啸於后不变色著称。” “今日大庭广眾之下被你气得手都抖了。” “你可真行啊!” 团团想了想:“我没气他啊!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萧寧远將妹妹抱起,往她嘴里塞了块桂:“就是真话,才气人呢!” 萧寧珣看著萧泽,问道:“七殿下,今日马车里出声的那位老者是谁啊,竟能在那般境地下,做储君的主。” 萧泽喝了口茶:“那是大夏著名的文相司马东辰啊!” “大夏朝堂与咱们不同,他们设立一文一武两相,辅佐天子治理朝政。” “想来那大夏皇帝是想让储君多些歷练,派他来出访,却又担心他火候不够,所以,命文相相隨。” “原来如此!”萧寧珣点了点头,“那就难怪了。” 萧泽嘱咐了一句:“团团跟大夏积怨已深,如今大夏来了这么多人,你们带著她出去玩,要多加小心啊!”说完便告辞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才过了两日,萧寧远和萧寧珣进宫去见驾,萧二独自抱著团团去百味轩吃饭,进门便看到了姜城。 第163章 不准打二叔叔 萧二冷著脸扫了姜城一眼。 姜城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他们,脚下一顿。 两个同样高大魁梧的男人彼此注视,顿时火星四溅。 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二叔叔,怎么了?” 萧二没有回答,盯著姜城的眼睛问道:“姜信是你什么人?” 姜城瞳孔一缩:“你认识我弟弟?”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坏蛋的哥哥!” 姜城脸色一沉,目光如刀般刺向团团。 团团小胸脯一挺,下巴一抬:“你凶什么?” 萧二將她放在地上,拉到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身影將她完全护住,看著姜城冷冷的道:“你嚇到我家小姐了。” 姜城哼了一声:“那又怎样!黄口小儿,乳臭未乾!” 萧二也哼了一声:“你们大夏那个欺世盗名的神童,难道不是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 “我没工夫跟你废话,姜城。” “既然你是姜信的哥哥,那么他在圣医谷偷袭我家小姐这笔帐,今日我便要跟你討回来!” 姜城丝毫不惧:“可以,你想怎么討?” 萧二想了想:“这百味轩有一后院。” “你我今日既在此巧遇,不如便在此地比试一场。” “谁被对方打到倒地不起,便算谁输。如何,你可敢应战?” “此乃烈国,你远道而来,若是需要见证,大可回驛馆去叫几个人过来。” “我在此恭候。” 姜城摇了摇头:“打个架而已,要什么见证!后院在哪里?” 萧二听了,倒也佩服他是个痛快的汉子,抬手往后面一指。 “稍等,我安顿好我家小姐。” 萧二来到二楼,找到一个正对著后院的雅间:“小二,这间。” “来嘞!您吶!”小二急忙过来,摆上各种时令的茶水果子。 “拿著!”萧二掏出一块银子扔给了小二,”告诉你们掌柜的,借后院一用!” 小二接住了银子,那后院经常被宾客临时用来赏景宴客:“好嘞!客观!您儘管用!” 萧二从窗口飞出,落在了后院中。 团团趴在窗口探出小脑袋往下看,又紧张又兴奋:“二叔叔!揍他!” 萧二抬头冲她微微一笑,与姜城瞬间便斗在了一处。 其他雅间里的人听到声音,也纷纷探出头往下张望。 “这谁啊?比武吗?” “不知道哇!比武不去校场?酒楼后院里比?” “那个黑壮汉子脸熟!像是寧王府的!” “咦,那个人穿的是大夏的服饰!” 萧二步沉力猛,拳出如枪,腿扫如鞭,走的是军中搏杀的刚猛路子,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姜城则以巧应变,身形如水中游鱼。 他並不硬接萧二的招式,多以巧劲化去萧二霸道的力道,偶尔抓住间隙,出手如电,刁钻地袭向萧二的关节软肋,阴狠异常。 两人身形交错,拳脚碰撞间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萧二一拳直捣中宫,姜城侧身避过,反手一记手刀疾切萧二颈侧。 萧二不闪不避,左臂格挡,右腿横扫对方下盘。 两人实力相当,棋逢对手,斗得难分难解,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团团看到萧二逼退姜城,立刻眉开眼笑。 看到姜城一记横扫令萧二后退一步,气得直拍窗欞。 “坏蛋!不准打二叔叔!” 姜城冷哼一声:“是他自己討打!” 团团被他这句话气得脸都红了。 眼见楼下两人身影翻飞,再次陷入胶著,难分胜负。 团团急坏了。 她在屋內上上下下不停扫视,这个! 一把抓起面前一双乾净的竹筷往地上一扔。 气呼呼地嘟囔了一句:“让你的腿像筷子一样,直挺挺地待一会儿!” 微光一闪,筷子消失无踪。 正欲施展身法绕到萧二侧翼的姜城,脸色骤然一变! 双腿仿佛瞬间如同两根硬邦邦的木棍,不受自己控制,不仅无法弯曲,甚至连基本的平衡都维持不住了! “噗通!” 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仰面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试图用手撑地,可腰部以下如同不属於自己,那股诡异的僵直感让他根本无法凭藉腿力站起,只能狼狈地徒劳挣扎。 萧二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他虽不明所以,但依照约定,胜负已分,不必再战,立刻收势后退一步。 他对著姜城抱拳:“承让。” 他想起团团说公孙宏的话:“回去好生管教一下你弟弟。” “哈哈哈!”团团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坏蛋,此刻像个小乌龟一样四脚朝天,顿时笑得开心极了。 其他雅间的看客们纷纷鼓掌鬨笑不止。 “大夏人这功夫,不如咱们烈国啊!” “可不是嘛!” 姜城躺倒在地,连连运气,腿上却依旧僵硬,一脸惊骇,难道我突发重病了?从今以后我的腿就这样了吗? 我可是侍卫首领啊! 团团看著他,觉得有些可怜:“別乱动啦,一会儿就好啦!” 姜城更是一惊,难道说,烈国仙使是个医师? 萧二叫来店小二:“去驛馆叫几个人来,將他抬回去吧。” “好嘞!客官!” 萧二走回雅间,团团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二叔叔真厉害!给我出气啦!” 萧二黝黑的大脸微微一红,將她抱起放在凳子上,两人美滋滋的吃了一顿,回了王府。 当晚,萧二毫无隱瞒,將今日之事稟告了寧王。 “末將鲁莽,殴打大夏使团之人,请王爷责罚!” 萧元珩一笑:“打便打了,是他们先对团团下手,挨顿揍已经算轻的了。” 萧二开怀一笑:“谢王爷!” 驛馆。 公孙宏皱著眉头,看著躺在床上的姜城。 姜城如实稟告,自己的腿是打斗中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个烈国仙使说,一会儿便能好。 “殿下,末將请罪,不该与那烈国人比试,令大夏蒙羞。” 公孙宏沉默不语,这个仙使,果然不简单啊。 本想派姜城带几个人直接截杀了她,如今看来,此举不可行。 至於姜城和萧二今日的比武,又不是在校场上的公开比试,倒还无妨。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你歇著吧,若明日还不好,孤便上呈烈国皇帝,请太医来给你医治。” 姜城点头:“多谢殿下。” 次日一早,姜城的腿果然恢復了,不禁对团团生出了一丝忌讳,这个仙使,究竟是会医术,还是邪术? 当晚,寿成宫偏殿的一根细小的横樑掉了下来,萧杰昀下旨。 “寿成宫乃太后颐养之所,然年久失修,朕心甚忧。即日起,太后挪居於长春苑,一应陈设悉如旧制。待寿成宫修缮完毕,再行返居。” 旨意一下,寿成宫的大门缓缓打开,太后终於走了出来。 第164章 悠悠三十余载 皇后慕容瑾身著凤袍,在门外静立等候。 见太后出来,她急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恭迎母后。” 太后脚步微顿,俯视著这个自己当年一手推上后位的远亲侄女。 如今执掌后宫,气色看著比以往红润多了。 太后声音平淡:“起来吧。你身子大好了?倒是难为你来这一趟。” 慕容瑾起身:“蒙母后掛心,臣妾身子已无大碍。母后挪宫乃是大事,臣妾理当侍奉左右。” 软轿早已备好。 太后在秦嬤嬤的搀扶下上了轿,一路抵达了长春苑。 內外早已收拾妥当。 慕容瑾亲自扶著太后入內,行事妥帖,滴水不漏。 殿外传来內侍通传:“陛下驾到——” 萧杰昀大步入內,来到太后跟前行礼:“给母后请安。” “挪宫琐碎,母后辛苦了。可还有何处不习惯?朕已吩咐过了,母后若有何需要,即刻去办。” 太后看著眼前这对帝后,一个演著孝子,一个扮著贤媳,心里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面上却扯出一个慈和的笑容:“皇帝有心了,一切都好。有皇后亲自打理,很是妥帖。” “那便好。”萧杰昀含笑点头。 太后握著茶盏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收紧了。 自此以后,帝后二人日日晨昏定省,从未间断。 又过了几日,各国使团都已抵达驛馆。 萧杰昀下旨在宫中召见所有使节。 此次应烈国之邀,除了周边两个最大的邻国大夏和西卢到了,还有一些小国也纷纷派来了使节。 大夏储君公孙宏,西卢使臣姬峰,和一些小国使节依次向萧杰昀递交了国书並进献了厚礼。 萧杰昀微微頷首:“诸位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贵国美意,朕心领了。” “程谨言,依礼回赐。” “是!” 就在覲见礼仪即將结束之际,公孙宏再次上前。 “陛下,临行前,父皇特意叮嘱。闻听贵国太后寿诞將至,我大夏偶得一件异宝,名曰千年血玉枕。” “有安神养气、益寿延年之奇效。特命外臣,定要面呈太后娘娘,聊表我国敬意。” 萧杰昀沉吟片刻:“有心了。只是太后近日挪宫修养,精神短少,今日怕是不得空相见。” 公孙宏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 萧杰昀话锋一转:“不过,既是一番诚心,不如这样吧,明日巳时,朕准你遣一女眷入长春苑,向太后敬献此宝。” 公孙宏立刻躬身谢恩:“谢陛下恩典!” 翌日,巳时,长春苑。 一片寂静,唯有秦嬤嬤和几个日常伺候的小宫女在內,站地远远的候著。 一位头髮白的老嬤嬤垂手低眉地走了进来。 她行至殿中,规规矩矩地给太后行了大礼:“老奴奉大夏皇帝之命,特来向太后娘娘请安。” “为贺娘娘千秋万寿,献上千年血玉枕,恭祝娘娘凤体安康。” 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默默出神。 半晌后,她才缓缓道:“起来吧。” “哀家,有三十余年,没见过大夏人了。” 老嬤嬤起身,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布满细纹却依稀能分辩出旧日轮廓的脸。 她望著太后,表情复杂,声音微微发颤:“娘娘!老奴也三十余年,没能在您跟前伺候了。” 太后瞳孔骤然一缩,紧紧盯住老嬤嬤的脸,低声道:“是你?” 老嬤嬤捧上一个锦盒:“此乃千年血玉枕,望娘娘笑纳。” “此物用法颇为讲究,需得其法,方能得安神延年的奇效。” “不如,容老奴隨娘娘进內殿,为您演示一番?” 太后沉默片刻:“都退下。” “秦嬤嬤,守住殿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秦嬤嬤躬身,领著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细心地掩上了殿门。 大殿內只剩下了太后与老嬤嬤两人。 太后站起身,伸出手:“常嬤嬤。” 常嬤嬤立刻上前扶住了她的手,两人一言不发,却步履一致,极其默契地走入了內殿。 常嬤嬤將內殿的门仔细关好。 太后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她猛地转身,紧紧盯著常嬤嬤:“是他让你来的?他还好吗?” 常嬤嬤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娘娘!是陛下让老奴来的!陛下他身子一直不大爽利,但心中却无一日不记掛著娘娘啊!” 她颤巍巍的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陛下有亲笔信在此,命老奴,务必亲手交到娘娘手中!” 太后深吸了口气,指尖微颤地接过,展开,熟悉的笔跡立即跳入眼帘。 “昔年一別,悠悠三十余载。” “桃岁岁皆放,却再无当年顏色。漫漫长夜,唯余旧梦支撑。每每思及你我被迫分离之痛,我便夜不能寐。” “我虽已为帝,却终不能隨心所欲。” “此生大憾,便是未能护你周全,让你独在深宫煎熬。如今你我皆两鬢斑白,只盼有生之年,能与你重逢,寻一人间桃源地,共度余生。” “前次所赠之符咒想必效力已微。” “今特命故人前去,赠你更为灵验之物,助你掌控宫闈,安享尊荣。” “万望珍重,勿再委屈自身。” 字里行间,有追忆,有无奈,更有无尽的相思和回护,太后看著看著,泪水滑落下来。 常嬤嬤见状急忙將她扶到床边坐下:“娘娘!莫要再伤心了。” “当年的事情,实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您与陛下,都没有法子啊。” 太后啜泣著低语:“三十余年了,当日我还未进宫,他也还是个质子。” “我们宫外相逢,渐生情愫,未料到我奉旨入宫为妃,而他,也被詔回了大夏,就此错过了终身。” “如今,他是大夏皇帝,我是烈国太后,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常嬤嬤掏出锦帕,给她擦拭泪水:“陛下常说,此生最掛念的人却远在天边,无法相护,所以才送了娘娘您那个符咒,助您一臂之力。” 太后点了点头,收了哭声:“那符咒一直在紫宸殿中,前些日子皇帝不知何故將龙案给烧了,却没有动那屏风。” 常嬤嬤道:“陛下听闻娘娘在这里受苦,心急如焚。遂命老奴给您送来了更灵验的好东西。” 说完,她打开锦盒,將里面一个红色的玉枕拿了出来。 掀开下面的暗格,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同心结。 她拿起同心结,双手捧给了太后。 太后接了过来,泪水盈盈:“同心结?” 她轻轻接过来,用手指轻轻摩挲,样子极为普通,就是寻常的同心结,但手摸上去却发觉,似金非金,似发非发,材质极为独特。 太后问道:“上次那符咒,说是大夏神童所制。那神童如今……不是?” 常嬤嬤道:“娘娘不必掛怀,神童不过是国师的弟子罢了。”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爭辉?国师之能,才是真正通天彻地。” “这枚『同心结』,正是国师耗费数年心血炼製而成的奇宝。” 她压低了声音:“娘娘只需取得陛下的几根头髮,將其紧紧缠绕於此结的中心之处。” “然后,每夜子时,刺破手指,以您的一滴鲜血浸染这髮丝缠绕之处,连续七夜之后……” 常嬤嬤抬起眼,目光灼灼:“陛下便会真正与您『母子连心』,从此,对您言听计从。” “到时,您將是这烈国之中,真正说一不二的无上之主。” 太后闻言,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当真如此灵验?” 常嬤嬤回道:“老奴来之前,陛下曾几次问过国师,確定其灵验非凡,且不会伤及太后玉体,方才命老奴给您送来。” 太后感动不已:“这么多年了,他始终如此待我。” “也只有他,如此懂我。” “旁人都以为我身为太后,万事顺心,无有担忧。“ “却不知我一生都在担心,帝心如渊,不知何时便会翻脸无情,我若有事,慕容家必然也是大厦將倾。” “若能让皇帝与我同心,確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那是什么?团团?”萧元珩在女儿耳边低声问道。 趴在小洞上使劲往外看的团团:“不知道捏!看不清楚!” 萧杰昀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第165章 你也会一样哦 “母后!”皇帝的声音冰冷彻骨。 太后浑身一震,骇然转头。 只见內殿的雕屏风后,暗门无声滑开。 萧杰昀面沉如水,率先迈步而出,萧元珩抱著团团紧隨其后。 完了!皇帝都听见了! “皇,皇帝?!”太后声音颤抖,一脸惊恐,“寧王!你们怎么会……” 常嬤嬤脸色大变,“扑通”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萧杰昀柔声道:“团团,仔细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完斜了程公公一眼。 程公公会意,躬身上前:“得罪了,太后娘娘。” 劈手將太后手中的同心结便夺了过来,递给了团团。 团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边看边感嘆:“嘖嘖,皇伯父啊,这个可比上次那个屏风上的厉害多啦!” “要是真的照这个婆婆说的做,你就会天天头痛,睡不著觉,睡著了也全都是噩梦!” “然后啊,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开始胡说八道,很快就会崩啦!” 太后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常嬤嬤猛地抬头:“娘娘明鑑!她血口喷人!老奴冤枉啊!” 团团看著太后:“你不信啊?” 她皱著眉头摆弄著同心结,鬱闷了:“这也太结实了吧,火烧刀砍都未必弄得破你!”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什么法子,对付这个同心结。 突然,她看到了仍旧跪在地上的常嬤嬤。 咧嘴一笑:“老婆婆,你用你的头髮,缠进去唄,不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吗?” 常嬤嬤心中一松,哼,果然只不过是个小孩子!想拿我试? 此乃国师秘宝,头髮缠好后需鲜血滋养七日方能生效,此时能试出个什么! 她心下大定,抬手从自己白的髮髻中,乾脆利落地拔下了几根头髮,递向了团团。 给你,横竖一时半刻,根本看不出什么。” 团团小嘴一撇:“我不会,还是你自己缠上去吧,怪费劲的,我哪儿知道该往哪儿缠呀!” 常嬤嬤依言照做,心中冷笑不已,一个小丫头,一屋子大人陪著你在这儿玩头髮! 她將自己的头髮缠入同心结中心后,捧给团团。 团团將手指放在口中吮吸,萧元珩记起了秋猎时她的样子,顿时皱起了眉头:“团团!” 团团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伸手將同心结抓了过来。 手指的上的一抹鲜红,涂抹在了缠绕著常嬤嬤头髮的地方。 “嗡……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声,从同心结中隱隱传出。 那结扣上幽暗的光泽瞬间活了过来,像是一头贪婪的野兽终於尝到了渴求已久的食物。 同一瞬间,“呃啊——!” 常嬤嬤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的嘶哑低吼。 她惊恐得瞪大双眼,举起双手,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那双原本只有些许细纹的手,转眼变得全是褶皱。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盯著她。 只见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急速乾瘪了下去。 白的头髮尽数变成雪白,紧接著簌簌掉落,露出光禿禿、布满斑点的头皮。 她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牙齿一颗接一颗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原本还算挺拔的脊背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猛地佝僂了下去,整个人瞬间矮了一截。 她如同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疯狂地抽取著所有的生机。 她艰难地抬起鸡爪般乾枯的手指,指著团团,声音苍老、嘶哑得几乎无法分辨,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向前迈出一步,但她的脚刚刚抬起,便“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她身体接触到地面的剎那,整个躯体瞬间坍塌、瓦解,扬起了一阵烟尘。 地上只剩下一身空荡荡的宫装,软塌塌地覆盖在那堆人形的灰烬之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不可思议,以至於萧元珩都看楞了,没来得及捂上团团的眼睛。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把將女儿的头按在自己脖颈中:“別怕,爹爹在。” 团团也確实嚇了一跳,乖巧地在父亲脖子上蹭了蹭。 萧杰昀额上青筋直跳,不敢想像如果这东西当真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整个烈国將会是多么混乱的局面。 太后面无人色,嘴唇剧烈地颤抖著,踉蹌著后退了几步,若非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桌案,几乎便要瘫软在地。 她看著那堆灰烬,又看了看团团手中攥著的同心结,最后看向了满面怒容的皇帝,眼中全是惊骇。 他在害我?他竟然在害我?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我的? 是了!他一走便杳无音讯,直到我做了太后,他才找人来送信。 起初我怨他无情,不愿理他,他却不停送来各种香囊,玉佩,锦帕…… 小意温存,说他回去之后,便遭人下毒,大病一场,后又是夺嫡之爭,险些丟了性命。 从那时便开始了吗? 还是,从一开始的宫外初遇,便是假的? 太后不敢相信,缓缓摇头:“不,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团团抬起头来:“你还不信吗?” “你要是真的照她说的做,皇伯父就崩啦!” 萧元珩捂住了她的小嘴:『这话可不能说哦!团团!” “那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你就说……算了,我们都懂了,你別说了。” 她把同心结往太后面前一伸:“你看啊!” 太后瑟缩了一下,才缓缓向看去,只见那同心结,竟然比方才亮了许多,也好看了许多,有的地方竟然隱隱显出了一些纹路,与刚才大不相同。 太后瞪大了眼睛:“这是?” 团团哼了一声,“吃了一个人进去,当然不一样啦!” 太后打了个冷战。 团团看著她:“如果你用你的血每日给它,你也一样会崩的哦!” “什么?”太后彻底愣住了。 第166章 大夏至宝? 太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几乎语无伦次:“不!不可能……他不会的,他不会的!” “你怎么还不明白啊!” 团团指著同心结:“给你这个东西的人是个大骗子!” “这东西唯一的用处就是吃別人的命。” “那个老婆婆的头髮缠上去,就是告诉它,吃啊,就吃这个人!” “我的血滴上去,就是告诉它开饭啦!快吃啊!” “只不过,我的比较厉害,所以它一口就把老婆婆吃光光啦!老婆婆就成了灰灰了。” “你的呢,就差一些,所以,才需要七日。” “做这个东西的人,和送这个东西的人,肯定都是知道的啊。” “等它吃掉了皇伯父,没的吃了,当然饿了就吃你了嘛!” 太后眼前一黑,彻底支撑不住,直直地瘫倒在地。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手里握著的,是操控帝王的丝线,却没有想到,竟是吞噬一切的毒蛇。 萧杰昀冷漠地看著失魂落魄的太后:“母后,您现在看清了吗?” 太后没有回答,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 萧杰昀不再看她,转身走出:“程谨言!清理此地。” “即日起,请太后回寿成宫静养。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惊扰。” “是!” 次日,一封来自大夏使团、措辞谨慎的公文摆在了萧杰昀的御案上。 公孙宏以“隨行女官常氏自昨日入宫后未归,恐生意外”为由,询问常嬤嬤的下落。 若非涉及太后私情,朕早已问罪你们了,居然还有胆子问到朕的头上来? 萧杰昀冷笑一声:“传朕口諭,大夏使团在京城丟失人员,此事非同小可。” “著禁军,即刻带人,前往大夏使团所居驛馆,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给朕搜寻!务必確保使团上下安全无虞!” “再给他们寻个好地方挪进去!” 程公公躬身领命:“老奴即刻去办。” 半晌后,大夏使团下榻的“四方馆”外,顷刻间被一队身披甲冑、煞气腾腾的烈国禁军团团围住。 禁军统领按刀而立,声如洪钟:“奉陛下口諭,为保大夏使团安全,特来协助搜寻失踪女官!” 公孙宏脸色难看地带著隨从走出,强压怒气:“此乃我大夏使团居所,贵国如此兴师动眾,恐怕於礼不合吧?” 禁军统领面无表情,抱拳朝天一拱:“请殿下见谅!陛下有旨,为確保诸位安全,务必要找到失踪女官,方才命末將前来。” “若因於礼不合而使贵国使团人员意外失踪,岂非有损两国邦交情谊?搜!” 一个“搜”字落下,禁军们如虎狼般涌入院落,三人一组,迅速散开。 禁军们动作飞快,所有箱笼都被逐一打开,全部物品都被仔细检查后隨意扔放,连床铺被褥都掀开了。 这哪里是搜寻,分明就是抄家! 公孙宏与一眾大夏人站在院中,看著对方在自己的住所內如此肆无忌惮,个个脸色铁青,满脸屈辱。 驛馆是相连而建的,周围其他国家的使团也均被惊动,远远围观,指指点点,更令大夏诸人如芒在背。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各队回报:“稟副统领,未曾发现失踪女官踪跡!” 禁军统领这才转向脸色已黑如锅底的公孙宏,抱拳道:“殿下,为保诸位绝对安全,此地已不宜居住。” “陛下体恤,为贵使团另备了下榻之处,请诸位即刻移步!” 说是“另备之处”,实则是一处多年未曾修缮的旧官署。 院墙斑驳,屋內陈设简陋,甚至还隱隱散发著一股霉味,与先前宽敞明亮的四方馆相比,简直天壤之別。 禁军统领將所有大夏人都“护送”至此:“殿下在此安心居住,绝无安全之虞!”带队扬长而去。 公孙宏站在破败的庭院中,看著身后一群惶惶不安的下属。 他便是再迟钝,此时也彻底明白了。 临行时父皇交代,务必要助常嬤嬤能面见太后,却未告知究竟是何事。 如今看来,定是有什么隱秘之事,且已被烈国皇帝知晓。 常嬤嬤,恐怕已凶多吉少! 今日此举,明摆著便是警告。 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爬上脊背。 公孙宏毫不怀疑,若自己再对常嬤嬤失踪之事纠缠不休,这位烈国皇帝,绝对会让他这个大夏储君也意外失踪在这异国他乡! 他死死攥紧了拳,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与滔天的怒火。 良久,他缓缓鬆手:“传令下去,所有人,安分守己,不得再生事端!常嬤嬤之事,谁都不许再提!” 几日后,萧杰昀在太极殿设宴,款待来访的所有使节。 金碧辉煌的大殿內,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列国来朝,共聚一堂,场面盛大,气氛祥和。 萧杰昀高踞龙椅,手握酒杯,面带微笑。 寧王夫妇带著团团坐於席间。 团团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穿著一身藕荷色宫装,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她才不管皇帝宴请的是谁,专心致志地吃著一块芙蓉糕,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看著格外可爱。 酒过三巡,场面上的客套话渐歇。 大夏使团中,一人缓缓起身。 正是大夏的文相司马东辰。 他年约四旬有余,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气度沉稳。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著萧杰昀深深行礼:“陛下,今日列国欢宴,宾主尽欢,实乃盛世佳话。” “外臣奉我大夏皇帝之命,特携一件至宝前来,以增雅兴。” “亦想藉此机会,请素来以博闻广识的烈国才俊们,为我大夏解惑。” 来了! 席间的烈国大臣心中皆是一凛。 萧元珩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与程如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如安下意识地將手轻轻搭在团团的背上,姿態优雅,眼神警惕。 团团与大夏可谓宿敌,不可不防。 萧杰昀笑容不变:“哦?大夏至宝?” 第167章 翁翁,等等嘛 司马东辰不慌不忙,自袖中取出一物。 並非眾人想像的华美礼盒,而是一个暗沉的,青铜色泽的物件。 约莫成年男子拳头大小,形状极为奇特,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繁复、毫无规律的凹槽与凸起。 仿佛是无数碎片被强行揉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望之目眩的复杂结构。 司马东辰声音郑重:“此物,名为『混沌』。” “乃是我大夏开国之初,自天外陨铁中所得。” “数百年来,无数能工巧匠、博学大儒,乃至修行高人,皆曾试图探寻其奥秘,却无人能使其变化分毫。”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回萧杰昀身上:“素闻烈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英才辈出。” “贵国若能有人,在不损坏此物的前提下,令其有所改变,显露內藏之秘,我大夏不仅將此宝拱手相送,再添三座边境城池,以作答谢!” “嘶——”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三座城池!大夏这是要做什么? 但是,眾人也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机锋。 大夏这是借著献宝之名,行挑衅之实! 若烈国无人能解,在这数国在场的盛大宫宴上,必然顏面尽失。 西卢国的使节姬峰摇晃著杯中酒液,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显然乐见其成。 萧杰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向司马东辰:“贵国好大的手笔啊。” 司马东辰微微躬身,恭敬有礼却寸步不让:“天下皆知烈国智者无数,我大夏只不过诚心求教罢了。” 殿內的气氛瞬间紧绷。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与难色。 大夏举国之力数百年都解不开的难题,他们顷刻之间又如何能解? 萧杰昀微微頷首:“司马丞相既有此雅兴,朕自当成全。“ “既然是贵国至宝,不如,让今日在座各位使节先行传阅,开开眼界,再让我朝官员看看,如何?” 司马东辰心中篤定,此物绝非人力可解,於是微微一笑:“外臣遵旨。陛下圣明,如此至宝,確该与天下英才共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程公公走下台阶,將混沌用一个托盘托起,送到了西卢的桌案上。 姬峰一把抓起,眼神轻蔑,什么至宝!不过是一个沉甸甸、冷冰冰的一个死疙瘩!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暗暗运起內力,那“混沌”却纹丝不动, 他乾笑一声,將混沌扔回托盘:“果然神异,佩服,佩服。” 说完看了萧杰昀一眼。 我西卢是没办法,看你烈国的了,反正大夏挑衅的又不是我。 程公公捧著托盘,依次送到其他使团的桌案上。 走了一圈,所有人都是默默摇头,毫无办法。 程公公將托盘送到烈国臣子们的手中。 一个老臣掏出水晶镜片对著研究了半晌,摇头嘆息:“浑然一体,天衣无缝,老夫无能为力。” 另一个年轻官员,手指沿著凹槽中飞速摸索,额头见汗,脸渐白,最终颓然放弃。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烈国群臣的脸上,明显都露出了焦灼和难堪。 司马东辰与公孙宏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最终,程公公来到了皇室宗亲的桌案。 萧元珩皱著眉头拿了起来,端详了片刻,束手无策。 程如安在女儿耳边轻声道:“团团,你看看这东西,能不能解开。” 团团“嗯”了一声,从爹爹手中接了过来。 “哇!好沉哦!” 她把混沌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转来转去,反覆查看。 萧杰昀握著酒杯的手瞬间收紧。 程如安看著女儿:“没关係,若是不行,放回去吧。” 团团鼻尖微动,猛地凑了上去,用力闻了闻。 公孙宏嘴角一扯:“原来,烈国仙使不但人聪慧,这鼻子也能与灵犬媲美啊。” 殿中一阵鬨笑。 程如安搂住了女儿的小肩膀。 萧元珩虎目圆睁:“小女是在帮殿下的忙,殿下却出言冒犯,难道大夏人便是如此恩將仇报的吗?” 公孙宏一笑:“寧王此言差矣,能解得出来,方是帮了孤的忙。如今仙使束手无策,何谈孤是恩將仇报?” 萧元珩眼睛眯了眯:“殿下是忘了昔年的边关大战了吗?本王尚且宝刀未老。” 公孙宏笑容一僵,当年边关血战,便是这位寧王率军,將烈国的战旗插在了大夏的疆土上。 团团拉了下母亲的衣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程如安面露疑惑,却未多问半句,站起身来:“陛下,请恩准臣妾回府更衣,去去便回。” 萧杰昀点了点头:“寧王妃不必多礼,去吧。” “谢陛下。”程如安转身离去。 团团將混沌放回托盘,程公公心下焦急,低声问道:“小郡主,你也没办法吗?” 团团小声道:“翁翁,等等嘛。” 程公公无奈,只得端著托盘继续去了下一桌。 眼看著程公公在大殿內走了一圈,回到了萧杰昀身旁。 公孙宏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开口:“陛下,看来贵国亦无英才,可破解这混沌』。” “唉,天意既如此,孤也就不强求了。” “若贵国始终无人能破解,我大夏亦可將这宝物拱手奉上。” “换回不慎遗失在贵国的传国玉璽,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传国玉璽?!”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在座的各国使节纷纷面面相覷,大夏的玉璽怎么会遗失在烈国? 难怪大夏要用混沌这种东西为难烈国,原来,竟是衝著那象徵著一国正统的玉璽而来啊! 姬峰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一声做作的大声惊呼: “哎呀呀——!” 这一嗓子,顿时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姬峰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衝著公孙宏道:“殿下,此前为何从未听说大夏的玉璽流落在外?” “这么说,贵国皇帝竟然一直连玉璽都没有?” 公孙宏脸色难看起来。 姬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不对!定是以前有的,否则如何登基为帝呢?” “那这玉璽又怎会落在了烈国?莫非是,在当年的边关大战时,被寧王殿下给请回来的?” 此言一出,其他的使节都捂嘴轻笑,萧杰昀也面露笑意。 公孙宏和司马东辰的脸色瞬间阴沉。 姜城上前一步,脸色铁青。 姬峰毫不在意,仿佛刚才只不过说了一句毫无紧要的话,继续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愜意无比。 萧元珩冷冷的盯著公孙宏,周身煞气隱现。 殿门传来了內侍的高声稟告:“寧王妃到——” 第168章 哪三座城池 程如安去而復返,步履从容。 而她的手中,赫然多了一个狭长的的小木盒。 她向皇帝行礼后,径直回到席间,將那狭长的木盒轻轻放在团团的面前。 团团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拍了拍木盒,仰头看向程公公:“翁翁!快把那个铁疙瘩帮我拿过来吧!” 这一声”铁疙瘩“,叫得大夏使团所有人嘴角一抽。 他们奉若神明、穷尽国力数百载都无法勘破的至宝,在这位小郡主口中,竟成了”铁疙瘩“? 姬峰口中的酒差点儿喷出来,仔细看了眼团团,这小姑娘居然想得跟我一样,有趣。 程公公下意识看向皇帝,萧杰昀点了点头。 程公公走到团团面前,將托盘放在桌案上。 公孙宏捏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司马东辰眉头皱起,姬峰也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所有人都紧紧盯著团团,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团团先打开了木盒。 將里面那个毫不起眼的木楔子拿了出来,小手摸到机关,用力一按。 眾人一脸惊讶地看著木楔展开,一层一层翻卷,露出洁白温润的木质,一股清雅沁脾、若有若无的异香,隨之慢慢散开。 萧元珩心里一跳,这不是,闺女从长公主的赏珍会上带回来的璇璣尺嘛! 团团凑近那暗沉的“混沌”,再度用力嗅了嗅,又凑到璇璣尺上,同样认真地闻了闻。 她看向公孙宏,一脸得意地道:“看吧,我就说我闻过这个香味嘛!” “我的尺尺,和你们这个疙瘩,明明就是一套的呀!” “胡说八道!”公孙宏脸色铁青,“我大夏国宝,怎会与你这不知所谓的木尺是一套!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司马东辰也沉声接口:“小郡主,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此物乃天外陨铁所铸,与你手中木尺材质模样天差地別,何来一套之说?” 团团根本不搭理他们。 她低下头,一手拿著璇璣尺,一手按住“混沌”,仿佛在玩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她伸出小手指在“混沌”复杂无比的表面轻轻划过,感受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大殿內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混沌”的一个看似毫无规律的凹陷处。 “找到啦!” 团团欢快地低呼了一声,不再犹豫,拿起璇璣尺的一端,看准了位置,像是將最后一块拼图放进了该放的地方,轻轻地將璇璣尺精准地嵌入了“混沌”的那处凹陷之中!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著,嗡——! 那沉寂了数百年的混沌,骤然发出了低沉而恢宏的嗡鸣! 以璇璣尺嵌入的地方为源头,混沌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金色的流光瞬间蔓延至整个儿表面! 无数细密繁复的凹槽与凸起,在金光的流转下,赫然显现出了真正的面貌。 那浑然一体的结构,如同沉睡的莲终於等到了绽放的时机,不断层层旋转、展开! 每一层的展开,都伴隨著更加璀璨的光芒和更加玄奥的符文在周围不停流转,光晕不断增强,渐渐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烈国的眾臣激动不已,姬峰瞪大了双眼,看得目不转睛。 公孙宏和司马东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混沌竟然真的被烈国人给破解了! 当最后一道光华敛去,混沌”已然大变模样。 它舒展成了一个结构无比精妙,上面有星辰环绕的立体仪盘。 那璇璣尺,正严丝合缝地嵌在仪盘的核心基座上,尺身上的金丝纹路与仪盘上的星光轨跡完美相连,交相辉映,仿佛本就是一体同生! 团团好奇地戳了戳那缓缓运转的星辰仪盘,对著面如死灰的公孙宏,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看,打开啦!” 大殿內一片寂静,唯有那仪盘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在殿中轻轻迴响。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烈国眾臣惊喜非常,大夏人面如死灰。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萧杰昀抚掌大笑,畅快淋漓:“朕的仙使,果然从未让朕失望!” 他看著团团,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与骄傲。 程如安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娘的团团,真是厉害哦!” 萧元珩拍了拍团团的小肩膀,无比自豪。 团团摇头晃脑,开心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了。 “陛下洪福!天佑大烈!” 霎时间,所有烈国文武百官齐声山呼,声浪震天。 盛湛衝著司马东辰朗声道:“殿下,恭喜贵国至宝终遇明主,重见天日。” “不知贵国相赠的,是哪三座城池?” 他抬手一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老臣统领工部,职责所在,需得及时修改我烈国疆域舆图,也好早日將其纳入境內,妥善安置。” 所有人均是一怔,对啊!还有这事儿呢。 公孙宏脸上青红交错:“事关国土,岂能儿戏!具体城池,需得孤回去稟明父皇,再行商定!” 盛湛微微頷首:“殿下所言甚是,国土大事,自当慎重。” “既如此,老臣静候佳音。” “相信大夏乃礼仪之邦,殿下更是一言九鼎,必会言出必行。绝不会食言而肥,令天下人耻笑。” “你……!”公孙宏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鬱气堵在胸口,几乎要喷出血来。 钦天监正史起身走到御阶之下,指了指那仪盘:“陛下!请准臣走近一观!” 萧杰昀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准!” 正史脚步踉蹌,扑到星辰仪盘之前,凑近了死死盯著那流转的星光与地脉轨跡。 半晌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猛地回头,面向皇帝: “陛下!天佑大烈!天佑陛下啊!此物並非凡间巧器!可勘天地啊!”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观星象可知天时,察地脉可晓地理!得此物者,可定一国之气运,风调雨顺,国祚绵长!” “这是真正的护国神器啊!陛下!” 他欢喜的手足无措,竟对著大夏人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多谢诸位!將这镇国的至宝,送到我烈国来啊!” 公孙宏的脸色由白转金,一口鲜血再也按捺不住,“噗”的一声喷溅而出,身体晃了晃,姜城抢上一步,將他死死扶住。 司马东辰闭了闭眼,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们精心策划,却不仅输了至宝,丟了城池,更是亲手將一个可勘国运的神器,送给了烈国! 姬峰看著吐血的公孙宏和万念俱灰的司马东辰,又看了看那仍在运转不休的仪盘,猛地灌下了一大口酒,喃喃自语: “好傢伙!这下,三国鼎立的格局,怕是要变一变了。” “咳咳,大夏储君欢喜过度,又兼不胜酒力,”萧杰昀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来人,速將殿下送回去歇息,命太医前去诊治。” “是!” 第169章 去我的庄子上 这日午后,阳光慵懒,暖洋洋地照在团团身上。 爹爹和哥哥们都忙著使团的事,只有萧二陪著她,一路閒逛到了京城北市。 熙熙攘攘的人潮和琳琅满目的货摊热闹非凡。 “咩——咩——” “有小羊!”团团眼睛一亮,拉著萧二寻声而去。 只见前面正围著几个人,一个羊贩子正不耐烦地拉扯著一只白色小羊羔。 那羊羔看起来不过月余,一条后腿似乎有点瘸,瘦瘦小小,瑟瑟发抖,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咩咩地叫著。 “晦气!站都站不稳的玩意儿,留著你都浪费我的草料!”羊贩子骂骂咧咧,用力想將羊羔拖走。 “你別那么拉它!它腿疼!”团团大喊著钻出人群,想也不想就要往前凑。 萧二的大手微微用力,没让她衝过去:“小姐,小心。” “可是它疼呀!”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 萧二想了想,领著她慢慢的靠了过去。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小羊羔颤抖的脊背。 “不怕哦,”她的声音软软,“我摸摸你,就不疼了。” 很快,小羊羔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不再试图挣扎,反而低下头,用尚且稚嫩的角蹭了蹭团团的手腕。 团团两个小手叠放,弯成碗状:“二叔叔,它渴了,给我点儿水。” 萧二掏出水囊,倒了一些清水在她手中。 团团小心翼翼地捧到小羊嘴边:“喝吧。” 小羊显然是渴坏了,几口便將她手中的水喝光了。 小眼睛看了看团团,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嘿!有意思!”一道充满兴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团团仰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穿著草原服饰,满脸络腮鬍的汉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对面。 哇,他的眼睛跟星星一样,好亮啊! 络腮鬍蹲了下来,一双大手摸了摸小羊羔的脑袋。 他饶有兴趣地看著团团和小羊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丫头,有点本事!这畜生跟你亲。” 隨即转头,对那羊贩子爽快地喊了一句:“誒!这羊,別宰了!爷买了!” 羊贩子一愣,还没答话,萧二跨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將团团和小羊羔完全挡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著络腮鬍:“阁下,这羊我们会买,便不劳您的大驾了。” 他不喜欢任何陌生人接近自家小姐,尤其是眼前这个,气息彪悍、眼神精明的陌生男子。 团团却拉了拉萧二的衣角:“二叔叔,再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咱们才刚来啊。” 萧二怎么捨得拒绝团团呢? 他扔了一块银子给羊贩子,双手抱胸,眼神戒备,牢牢地盯在络腮鬍身上。 络腮鬍毫不在意,只觉得这对主僕有趣极了。 他哈哈一笑,逕自起身,去旁边的摊子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芝麻胡饼回来。 他掰下一大块,递给了团团,又掰了一小块,递到小羊羔的嘴边。 小羊羔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萧二见状,眉头拧得更紧。 他立刻从自己隨身带著的背囊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精致软糯的糕。 他递到团团面前:“小姐,吃这个。” 团团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左手是络腮鬍递来的芝麻胡饼,右手是萧二拿著的糕。 她毫不犹豫地左手接过胡饼,右手拿起桂糕,左边“啊呜”一口,右边又“啊呜”咬一口。 她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唔!鬍子叔叔的饼好香!二叔叔的糕也很甜!都好吃!” 络腮鬍觉得更有趣了,这小傢伙居然还是个“端水”大师! 他索性一屁股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尘,就那么斜著身子,晒著温暖的阳光,啃起了剩下的胡饼。 团团看著他身上的服饰:“你不是烈国人吧?” 络腮鬍点了点头。 团团很好奇:“那你是哪国人呢?” 络腮鬍回道:“西卢。” 团团一脸嚮往:“西卢很远吗,我没有去过捏!西卢什么样子啊?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络腮鬍从腰间摘下一个酒酒囊,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西卢啊,离这里可不近。” “骑马的话,快的也得走將近一个月。” 团团惊嘆了:“哇,这么远!” 络腮鬍点了点头:“是不近,像你这样的,马背上都坐不住一天,那估计得走两个月才能到。” 他环顾了一眼周围:“西卢跟你们这里不一样。” “你们这里人太多了,看不见一片整地草。哪儿像我们西卢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牛羊比人多多了。” “风吹起来啊,那大草甸子跟浪一样,好看得很哪!” 团团听得出神:“听起来很棒的样子!叔叔,以后我要是想去你们西卢玩,找你可以吗?” 络腮鬍笑了:“可以啊!我家大著呢,你隨便住。” 团团拍著小手欢呼:“太好啦!谢谢你啊叔叔!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叔叔?” “我叫姬峰。” 这络腮鬍正是西卢使节姬峰。 他素来不喜宫廷虚礼,只爱喝酒閒逛。 將使团的事情都交代给了底下人,自己便出来溜达了。 本想体验一下烈国京城的市井风情,不想却遇到了那日在宫宴上大出风头的烈国仙使。 没想到,这小孩儿心挺善不说,居然还会伺候牲口,像草原上的小姑娘。 而团团,那日宴席上人那么多,她连谁跟谁都没分清楚,哪里认得出他来。 萧二根本就没去,更加不知道他是谁了。 姬峰很是满意,这多好,何必分什么大夏烈国西卢,不过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儿罢了。 他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这儿也没个能骑马射箭的好去处,窝得我难受,都伸展不开了。” 团团想了想:“要不你去我的庄子上?” 姬峰笑了:“你这个小不点儿还有庄子?” 团团抬了抬小下巴:“当然有啊!是皇姑姑给我的!不过,我都没去过,要不,明日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萧二皱著眉头:“小姐,不妥。” 团团一脸奇怪:“为什么不妥啊,二叔叔?” 萧二斜眼盯著姬峰,一脸戒备:“来路不明,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姬峰眼睛一瞪:“喂!黑大个儿,怎么说话呢?” 团团赶紧拉了拉萧二的手:“二叔叔!姬叔叔是好人!没关係的!你也陪著我一起去!好不好?” 萧二点了点头,这才不吭声了。 团团很高兴:“姬叔叔,明日一早,我来这里接你好不好?” 姬峰一笑:“好!咱们不见不散!” 当晚,团团告诉程如安,爹爹和哥哥们都在忙,想让萧二陪自己去长公主给的庄子上住几天。 程如安欣然应允,给女儿收拾了一车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次日一早將她送上了马车。 马车来到了北市,姬峰正斜靠在一根柱子上,团团从车里探出个小脑袋:“姬叔叔!上车!” 第170章 不喜欢银子啊 一行人来到了位於京城郊外的芳菲苑。 芳菲苑不愧为长公主的私產,坐於山峦环抱之中,气派非凡。 团团下了马车,仰头望去:“哇,真大!” 管家带著一队下人迎候在外:“给郡主请安。”说罢指挥著下人们將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请隨我来。” 萧二领著团团,姬峰跟在后面,走入庄內,只见院墙高耸,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树木草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官家一路走一路讲:“郡主请看,这园子里的水是外面引进来的活水。从南门出去,还有一片精心养护的林地,专供行猎之用。” “行猎?”姬峰眼睛一亮,“可有马匹?” 官家忙回道:“有的,马厩中一直都养著几匹好马。” 团团规规矩矩走了没几步,便放开了萧二得大手,开始到处跑来跑去。 姬峰咂了咂嘴:“此处美则美矣,就是规矩太多,连树都长得规规矩矩。” 简单走了走,安顿好了各自的住所。 姬峰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有些发痒:“光看有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有猎场吗,咱们去玩玩如何?” 团团立刻欢呼:“好呀好呀!咱们去打猎!” 萧二瞪了一眼姬峰,小姐还这么小,净玩这种危险的东西! 姬峰假装没看见。 下人们牵来几匹骏马,姬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他拿起马鞍后掛著的弓箭,收起了脸上的戏謔懒散,双眼变得如雄鹰般锐利。 萧二抱著团团共乘一骑。 “驾!”两匹马一前一后,衝进了山林,两个下人也纵马赶紧跟上。 姬峰在马上格外自如,仿佛生来就长在马背上,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仿若游鱼入海,飞鸟归林,恣意极了。 他耳听八方,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弓弦在他手中有如活物,利箭破空,精准地没入草丛树影,箭无虚发,必有所得。 团团高兴得不停拍著小手:“姬叔叔!又一个!你好厉害啊!” 姬峰得意大笑,放马狂奔,挥洒自如。 萧二看著姬峰那嫻熟至极的骑射功夫,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不愧是草原上的汉子,確实有点儿本事。 没多久,收穫颇丰。 跟来的两个下人捡来木柴,在空地上支起烤架,將猎得的野味处理好架在火上。 不多时,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姬峰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畅快地舒了口气:“痛快!” “这只行了,再烤就老了。”他撕了一只烤得香气扑鼻的兔子腿递给团团。 又將另一条兔腿扯下来,大口撕咬。 萧二衝著团团伸手:“小姐,给我,我给你撕开。” 团团看著姬峰那大口吃肉、酣畅淋漓的模样,小脸上满是羡慕,摇了摇头:“不嘛,二叔叔,我想像姬叔叔那样吃!” 然后,她学著姬峰的样子,將兔腿送到嘴边,呲开小牙撕咬。 可惜,她的牙太小,力气也不够,来回撕扯了好几下,才勉强咬下来一小缕肉丝,掛在嘴边,小模样又认真又滑稽。 姬峰大笑:“哈哈哈!牙都没长齐,就想学我了?” 萧二瞪了他一眼,伸手將兔腿拿了过来,掏出小刀,在兔腿上划开数刀,又送回团团手里。 “二叔叔真好!谢谢二叔叔!”团团甜甜一笑,张嘴再咬,终於能向姬峰一样了。 萧二一脸宠溺的看著自家小姐,我家小姐就是可爱! 团团啊呜几口,吃得满嘴油光,一双大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真好吃哦!姬叔叔,你打猎这么厉害,是不是在西卢每天都这样打猎吃烤肉呀?” 姬峰想了想:“差不多吧!草原上別的不说,肉管够。” “我们那儿的小姑娘,像你这么大的,都已经能骑著小马,帮著家里赶羊了。” “赶羊?”团团歪著头,想像了一下,“她们不去学堂吗?” “学堂?”姬峰愣了一下,笑著摇头,“草原上地广人稀,帐篷隨著水草走,哪能像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学堂。” “女孩儿家,能认得自己的名字,知道怎么伺候好牲口,已经是顶好的了。” 团团放下手里的肉,一脸认真:“可是,女孩子也要多学本事啊!” “只会伺候牲口,那怎么够啊!” “我办了一个女子监呢,跟哥哥们读书的国子监不一样。” “是学手艺的。让所有的小姐姐们都能学到手艺,就算家里的人不在了,她们自己也能挣饭吃,不会饿肚子!” 姬峰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团团,听著她的豪言壮语。 想到草原上那些风吹日晒,从出生起命运就註定依附於父兄丈夫的女子们,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又灌了一口酒:“让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们西卢的男儿,有些对不住家里的姑娘了。你这女子监,还真是个好东西!” 团团得意地抬了下小下巴:“对啊!爹爹也这样说!”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渐渐被晚风带走。 姬峰满足地喝了一大口酒,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这地方还真不错。” “要不是你们烈国搞什么『天下商贸盛会』,闹得沸沸扬扬,我也不会远道而来,更不会遇上你这个有趣的小傢伙。” 团团闻言好奇地歪著头:“你也是为这个来的?” 姬峰嗤笑一声,不以为然:“要我说,就是多此一举!” “我们西卢有牛羊骏马,你们烈国有茶叶丝绸,大家物產不同,各过各的,优哉游哉,岂不痛快?何必大老远的瞎折腾。” “那怎么行呢!”团团放下水囊,“要是大家都只守著自己的东西,你就只能天天吃肉,永远也尝不到我们烈国甜甜的糕点。” 她伸出两只小手,比画著:“东西就不会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好了呀!” “你们的好东西卖掉换成了银子,才能买更多的好东西啊!” 姬峰一愣,隨即失笑:“小丫头啊,你说的虽然有点儿道理。可將东西都换成了银子,哼,那黄白之物,流来流去,最后还不知肥了谁的腰包,麻烦!”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努力思索,原来西卢人不喜欢银子啊! 她眼神一亮:“那就別用银子嘛!” “啊?”姬峰一愣。 团团兴奋地拍了一下小手:“姬叔叔你们不喜欢银子,那就直接拿东西换东西唄!” “你们可以用一群肥肥的羊,换我们的布和糕!“ “我们也可以用你们想要的东西,换你们跑得最快的马!” “这样,大家不用银子,不也可以多了很多好东西吗?” 姬峰面带动容:“小丫头,你可知,在银子这种东西没出来之前,我们草原上就是这样的?” “但每样东西的大小,质地,好坏都不同,交换的时候经常会吵起来,渐渐地才学了你们,开始用银子了。银子多了,麻烦才越来越多。” “哦——”团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可是,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啊,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吗? 姬峰看著她认真思索的小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行啦,小丫头,別废那脑子了,咱们啊,还是各过各的吧!” 团团看著他,不肯放弃:“一定有办法的,姬叔叔!” 突然,她眼神一亮:“姬叔叔,那就让人先给东西订个价钱嘛!大家都同意,再拿东西换东西,不就行啦!” 姬峰握著酒囊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啊,商贸往来,为何一定要执著於那虚头巴脑的银子? 只要能公平订价,然后再各取所需,以物易物,岂不是更直接的方式? 他猛地看向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一脸得意的小丫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孩童稚语,竟比他听过的所有西卢官员的高谈阔论,更直指要害,更契合他的脾性! 他仰头將囊中烈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微笑。 之后数日,他们在这芳菲苑中悠然而过。 或入林打猎,或临溪捕鱼,或在山中採摘秋各种野果。 岁月恬淡,仿佛外界一切纷都已远去。 这日清晨,天高云阔,姬峰望著庄外层林尽染、人跡罕至的老林,豪兴顿起:“小丫头,敢不敢跟叔叔去那片老林里闯闯?那里的野物,肯定更多!” 团团自是拍手叫好,萧二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一行人骑马深入老林。 这里古木参天,枝叶蔽日,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姬峰锐利的目光掠过每一处树影和草丛。 “好肥的獐子!”他搭弓引箭看准了,正欲拿下。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从密林中疾射而出! 直奔团团! 第171章 嫁祸给烈国 “小姐!” 萧二瞳孔骤缩,爆喝一声,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他壮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速度,猛地从马背上侧扑而出,如一座小山般挡在团团身前! “鏘!鏘!鏘!” 火星四溅! 他竟是在千钧一髮之际,用戴著精钢的护臂精准地格开了那几支致命的箭矢!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手臂一阵发麻。 “是弩箭!” 同一时间,姬峰的箭也离了弦,循著弩箭来路,狠狠扎进了那片密林,传来一声痛呼。 “有埋伏!护住丫头!” 姬峰反手抽出腰间弯刀,眼神如同草原上的狼一般凶狠凌厉。 四周树影摇动,七八道蒙面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掠出,手中兵刃寒光闪闪,包围上来。 转眼间,跟来的两个下人已经中箭掉落马下。 萧二將团团牢牢护在怀中,长剑出鞘,剑尖遥指前方,煞气冲天:“找死!” 一道黑影率窜出,手中长剑直取萧二肋下,显然是想逼他放开怀中的团团。 萧二眼中寒光暴涨,闪过剑锋,大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剑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那刺客的惨叫还未出口,萧二手中的长剑递出,一剑封喉! 一名刺客大叫:“杀光他们!” 其余人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將三人笼罩其中。 团团死死抱住萧二的腰,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一个刺客想从侧面偷袭,却被萧二反手一剑削断了手腕,惨叫著倒地。 “好身手!”姬峰大喝一声,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劈向一名正要夹攻萧二的刺客。 那刺客慌忙举刀格挡,却没想到姬峰的弯刀势大力沉,“鐺”的一声巨响,竟將他连人带刀劈得踉蹌后退,鲜血淋漓。 “西卢的弯刀?”一个刺客失声惊叫。 混战中,姬峰为了替萧二格开身后袭来的一剑,侧身露出了破绽。 一个刺客趁机用匕首直刺姬峰后心!姬峰眼看便要中招。 “小心!” 萧二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了姬峰! “噗嗤!” 匕首扎入了萧二的左肩! “二叔叔!”团团感觉到抱著自己的手臂一僵,嚇得尖叫出声。 萧二闷哼一声,丝毫未停,反手一剑逼退了还想补刀的刺客。 “黑大个!”姬峰弯刀狂舞,状若疯虎,瞬间將两名衝上来的刺客劈翻在地。 他一把扶住身形微晃的萧二,看著那发黑的伤口,怒火衝天。 刺客见姬峰与萧二並肩而立,配合默契,脱口而出:“西卢和烈国联手了?” 此言一出,剩余的几个刺客的攻势明显一滯,眼中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姬峰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怒极反笑:“放你娘的狗屁!” 一个像是首领的刺客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二人护在中间的团团,当机立断:“撤!” 带著剩下的几个刺客转身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姬峰顾不上追击,扶著萧二和团团下马,查看他的伤势。 只见伤口周围的黑色正在缓慢蔓延,萧二的呼吸粗重起来。 “二叔叔!你怎么样?”团团看著萧二肩膀,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小姐別怕,我没事儿。”萧二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想抬手摸摸团团的头,却发现手臂麻木,根本抬不起来。 姬峰飞速撕下自己一截衣摆,麻利地先將萧二的上臂紧紧勒住,防止毒素过快扩散:“好阴毒的玩意儿!”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异香扑鼻的朱红色药丸餵进萧二口中。 “快!这是我西卢的赤阳丹,能解百毒!” 半晌后,萧二肩头的黑气肉眼可见地缓缓消退,脸色也慢慢好转过来。 姬峰长长鬆了口气,团团破涕为笑:“二叔叔!你没事儿啦!嚇死我啦!” 萧二看向姬峰:“姬兄,大恩不言谢!” 姬峰大手一挥:“说这些干嘛!你是为了护我和小丫头受的伤,我若是掖著藏著,还算是人吗?” 眼看萧二脱离了危险,姬峰蹲下身,在刺客的尸体上翻查。 萧二则强忍肩头的麻痒和阵阵眩晕,警惕著盯著四周。 “身上乾净得很,连个铜板都没有。”姬峰站起来,踢了踢另一具尸体,脸色阴沉,“兵器也是最普通的,看不出身份。” “不过,能说出西卢和烈国,想来应是大夏人了。” 萧二缓缓点头,团团攥著小拳头:“又是那个坏蛋!” 姬峰眼中杀意凛然:“公孙宏!好小子!” 他一把扶住萧二:“撑得住吗?此地不宜久留!” 萧二深吸一口气:“无妨,走!” 团团抬起小脸:“咱们回家找神医爷爷!” 姬峰讚赏地看了小丫头一眼,不错,没大哭大闹,有点儿胆色。 三人不再耽搁。 姬峰把马牵过来,扶著萧二和团团骑上马背。 自己上马断后,朝著芳菲苑疾驰而去。 回到庄內,吩咐备好马车,萧二和团团坐在车內,姬峰亲自赶车,径直回到了寧王府中。 程如安一把將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泪水滑落,后怕不已。 姬峰言简意賅:“王爷,王妃,萧二兄弟为了护我和团团,中了贼人的暗算。” 萧元珩急道:“快!去请墨神医!” 府中顿时忙碌起来。 墨长庚闻讯赶来,检查了萧二的伤口:“还好,服药及时,不算麻烦。有株洗尘兰刚好长成,正好可以一试。”说罢,转身离去。 萧元珩:“……” 神医,你要不要这么急著试你种的灵草啊。 墨长庚取来灵草,捣出汁液,涂在萧二的肩头。 仔细盯了半晌:“不错,圣医谷的灵草果然名不虚传,早晚各一次,三日之后,余毒便可彻底清除。” 眾人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团团拉著他的袖子:“神医爷爷!谢谢你!你真有本事!” 墨长庚嘿嘿一乐:“那是自然!”笑呵呵地走了。 萧元珩屏退左右,抱拳一礼:“多谢你仗义出手!若非你在场,小女和萧二今日已遭大难。此情,我寧王府记下了。” 姬峰摆了摆手,恢復了他一贯的满不在乎:“王爷言重了。” “我与团团投缘,同萧二也算共歷了生死,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了团团和萧二一眼。 团团正趴在萧二床边,握著他的大手,一脸的心疼。 姬峰颇为感慨:“不瞒王爷,我此番远行,就是来看看热闹而已,本来无趣得紧。” “没想到,机缘巧合,让我遇上了团团,想通了不少事情。” 他直视萧元珩:“王爷治家有方,府中侍卫如此赤胆忠心,悍勇无畏。” “烈国果然是英雄辈出,姬峰佩服。” “如今萧二兄弟伤势已稳,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他抱拳行礼,转身欲出。 “姬叔叔,等等!”团团忽然从床边站起,跑到姬峰面前,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颗珠子,“这个给你!” 姬峰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一眼便看出绝非凡物。 萧元珩解释道:“此乃玄穹观观主赠小女的『星宿流珠』,有安护转运之效,是小女的心爱之物。”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道长爷爷说它能保人平安哦!姬叔叔你带著它吧!” 姬峰心头猛地一热,喉头有些发紧。 他珍而重之的,將那颗小小的流珠紧紧攥在手中。 伸手摘下脖颈上的一串物事,掛在了团团的脖子上,指著上面的吊坠:“这上面坠著的狼牙,是我幼时首次捕猎所得,给你了。” “他日你若来西卢,拿著这个来找我吧。” 团团摸著那个狼牙,抬头笑了:“好漂亮啊!谢谢姬叔叔!”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转身离去。 大夏使团居所。 一个黑衣人跪倒在地:“殿下,那西卢大汉手持弯刀,勇悍异常,与另一个护卫死护著,我们未能得手。” 公孙宏面色铁青:“那大汉什么样子?” “身材魁梧,一脸络腮鬍子。” “姬峰?”公孙宏猛地攥紧了拳头。 西卢使节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还如此拼命维护那个死丫头? 难道,西卢暗中与烈国联手了? 若当真如此,我大夏在此番博弈中,岂非会陷入极其被动和危险的境地! 他语气冰冷:“查!给孤彻查!西卢使团近日所有动向,姬峰与寧王府有无私下往来!” “若杀不了那个死丫头,便杀了姬峰,嫁祸给烈国!绝不能让他们结为盟友共同对付我大夏!” “是!” 第172章 想知道你的来歷吗 时至深夜,公孙宏才刚熟睡不久。 “走水啦!走水啦!快救火啊——!” 无数惊呼划破寂静的深夜! 公孙宏一个激灵从榻上跳起,窗外已是红光映天,浓烟顺著门缝窗隙疯狂涌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殿下!快走!”姜城一脚踹开房门,顶著浓烟冲了进来。 火借风势,烧得噼啪作响,樑柱倒塌声不绝於耳。 整个旧官署顿时一片混乱。 大夏使团的人纷纷衝出房间,跑到了大街上。 寒冷的夜风中,他们一个个都仅披著单薄的寢衣,熏得满面乌黑,身上全是烟尘,瑟瑟发抖。 火苗迅速吞噬了他们的住所。 所有大夏人都是一脸的惊惶失措。 公孙宏被姜城和几名侍卫护在中间,同样只穿著一身寢衣,披头散髮,早已没了储君的风采。 他满脸怒容,厉声大喝:“怎么回事儿?为何会著火?” “哎呦喂!就是啊!怎么起火了呢?嘖嘖嘖,真是运气不好啊!” 公孙宏瞪向声音来处。 姬峰不知何时站在了街对面。 他披著一件厚实的狼皮大氅,手里拎著一个酒囊,悠哉游哉地靠在墙上,一边看著冲天的火光,一边美美地灌了一口酒。 他目光扫过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一群大夏人,嘴角咧开: “怪了啊!这京城里哪儿都平平安安的,连片树叶都没烧著,怎么偏偏就你们大夏人住的地方,呼啦一下,著了这么大一场火呢?” 他顿了顿,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恍然大悟般道: “该不会是,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吧!” “这才大晚上的,遭了报应,著了火吧?” “咳咳咳!”公孙宏胸口剧烈起伏,一口夜风呛入喉管,咳得他满脸通红,手指著姬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举起酒囊,朝著公孙宏的方向抬手敬了敬,哼著不成调的草原小曲,大摇大摆地转身而去。 公孙宏咬著牙:“好一个西卢!好一个姬峰!” 次日,萧杰昀听到稟告,大夏使团下榻之处昨夜突发大火,虽无人伤亡,但一应物品已被尽数焚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杰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既无人伤亡,安置了便是。这等小事,不必再报。” “是!”程公公心领神会,给大夏使团安排了一个更旧的处所,將人给挪了进去。 萧元珩收到消息,会心一笑:“这个姬峰,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有仇当场就报,真是一夜都等不得。嘿嘿。” 几日之后,寧王府厅。 萧元珩正抱著团团听著她的童言童语笑得开心。 萧寧远拿著一卷文书,一脸的难以置信走了进来:“父亲,此事当真是奇了!” 团团开心地喊了一声:“大哥哥!” 萧寧远急忙回道:“誒!小团团,你也在啊。” 萧元珩抬眸问道:“何事?” “与西卢开通户市之事。” 萧寧远將文书递给父亲:“您也知道,西卢人此前对此事极为牴触,谈判数次皆僵持不下。” “可这几日,西卢使团態度大为缓和,不仅同意开放,还提出了一套极为明晰的章程。” 他指著文书上的条款:“他们建议,將两国用於交易的主要货物,如我朝的茶叶、布匹,瓷器与他们西卢的牛羊、骏马、乳酪等,先行核定一个彼此认可的价格。” “交易时,以此价为基准,直接以物易物,各取所需,居然还提出,免除一切中间税赋!” 萧元珩也不由得惊讶。 萧寧远继续道:“此法看似简单,却巧妙地化解了西卢人不愿以金银定价的要害,化繁为简,堪称绝妙。” 萧元珩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何转变如此之大?” 萧寧远一脸困惑:“孩儿不知。西卢使团那边,还给这个新定的户市起了个名號,叫姬团通市。” 萧元珩微微一怔:“姬团通市?” 团团抬起小脸蛋,想了想:“姬团?是姬叔叔……和团团吗?” “姬叔叔?西卢使节姬峰吗?”萧寧远疑惑地看向父亲。 萧元珩看著女儿,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低头看向女儿:“团团,这个主意,是不是你给姬峰出的?” 团团得意地点了点头:“对啊!就是我啊!” 萧寧远愕然地张大了嘴,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捲写著“姬团通市”的文书,哭笑不得:“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这个姬团是这个意思啊!” 他朗声大笑,一把將团团抱起来转了个圈,“好妹妹!你可真是我烈国的福星啊,不声不响,便立下了擎天之功!” 团团被他转得咯咯直笑。 萧寧远抱著团团,感慨道:“父亲,姬峰这是在投桃报李啊!才以此名號,纪念此番渊源!” 萧元珩团团,眼中全是自豪与慈爱。 他微微頷首:“看来,我烈国与西卢之间,倒是因此番意想不到的际遇,走出了一条与眾不同的路。” 团团虽然听不太懂,但见到爹爹和大哥哥都夸讚自己,顿时笑得酒窝深深,眉飞色舞。 数日之后,天下商贸盛会圆满结束,各国使节纷纷踏上归程。 这日一早,一个身著大夏服饰的人,来到了寧王府。 他並未求见任何人,而是留下了一封信:“此信是我国国师亲笔所书,请交给贵国仙使。”说完便转身离开。 下人一头雾水地拿著信走进了厅。 一家人都在,欢声笑语,正围著团团比谁能將她举得更高。 “爹爹举得最高!”团团开心地抱著萧元珩的脖子。 下人稟告了信的来歷,將信递到了萧元珩的手中。 “大夏国师给团团的?” 萧元珩接了过来,没有拆开,仔细地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国师邪得很,团团,你先看看,是否有什么伤人之物,若是有,直接烧了便是。” 团团就著爹爹的手看了看:“没有,就是纸。” 萧元珩这才拆开,展开一看,很普通的纸上,只有一行字。 他念了出来:“想知道你的来歷吗?来大夏,我告诉你。” 第173章 明日我就给你送来 全家人顿时脸色大变。 程如安走到丈夫身边,握住了女儿的手:“团团,你认识大夏这位国师吗?” 团团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娘亲,他叫什么啊?” 程如安看了一眼丈夫,默默地摇了摇头。 萧寧远和萧寧珣走过来,拿走了父亲手中的信。 两人看了看信,又看了看团团。 程如安心跳都加速了:“团团,你知道自己的来歷吗?你想知道吗?” 萧元珩手臂收紧,全家人都紧张地盯著团团,想法都一样,团团是我们家的人!无论她来自哪里!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又看了看大家,学著姬峰的口气,咧嘴一笑:“我的事儿关他屁事啊!” 所有人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程如安冲女儿嘟了下嘴:“不许这么说话哦,那是他们男人们说的,你可不能学。” “哦,知道啦!”团团抱著爹爹的大脑袋:“爹爹!我还要举高高!” 萧元珩笑了:“好嘞!咱们接著玩!” 萧寧珣细心地將信收起,塞进了袖子里。 两日后,早朝。 户部尚书正在稟告:“启稟陛下,若本次商贸盛会的举措能够全部实现,相信只需一年。” “物品丰富,国库丰盈,我朝必將呈现百工之器皆备,万邦之珍咸集的盛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朝国力之根基,自此將更为稳固!” 他一脸喜色,户部今后,再也不会为钱粮不够发愁啦! “好!好!”萧杰昀龙顏大悦。 “盛湛,继续盯著大夏,將那三座城池儘快交接过来,併入我朝舆图!” 盛湛出列:“是!陛下!老臣定不辱命!” “此次盛会,由寧王二子提出,最大的功臣是寧王嫡女嘉佑郡主。” “传朕旨意,寧王长子萧寧远,任户部侍郎,次子萧寧辰为中郎將,统管京畿防卫,三子萧寧珣,任工部侍郎。” “嘉佑郡主,居功至伟,特授“女子监祭酒”之职,以彰其德!望其再接再厉,不负朕望!” 大殿內静了一刻,隨即一片譁然。 “女子监?” “那是什么?何时设立的?” “没听说过啊!难道,是要让女子读书科考吗?荒谬!” 萧元珩出列行礼:“陛下皇恩浩荡,臣,领旨!” 转身面向眾臣:“女子监是小女所提,旨在让我烈国女子皆能习得一技之长,不仅能安身立命,不仰仗於父兄;更能凭藉所学,效力於家国。” 萧杰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郡主所行之事,乃利国利民之举。郡主但有需求,各部须倾力相助,不得有误。若有推諉懈怠,朕必严惩不贷!” 眾臣面面相覷,简直闻所未闻! 但皇帝已下严旨,谁都不敢再多言:“微臣遵旨!” 寧王府。 “咱们团团,做了……祭酒?”程如安不敢置信。 萧元珩喝了口茶:“是啊,昨日我去面圣,同陛下提起此事。你知道的,陛下如今对团团,几乎是有求必应。” “此次商贸盛会,团团功劳甚大,但她已有郡主之名,又有封地,陛下正在发愁,赏赐些她什么,一听这是团团想做的事,便下了旨,为她大开方便之门,助她成就此事。” 程如安有些发愁:“王爷,这个女子监,当真能成吗?” 萧元珩一笑:“团团想做的事,你我全力支持她便是。不必担忧,孩子们都已可以独当一面,你放心好了,还有我们在呢。” 程如安点了点头:“刘嬤嬤,將这个事,去跟小姐去说一声。” “是。”刘嬤嬤来到园。 团团正骑在萧二的脖子上,使劲够著树上的一个果子:“二叔叔,再高点儿!摘下来我给你吃哦!” 萧二肩上的伤已经痊癒,扶著她的两条小腿儿:“小姐,你慢点儿啊,够不著我给你摘。” 团团小手使劲一伸:“摘到啦!” 萧二蹲下身,团团高兴地滑到地面,举著小果子:“二叔叔,给你啊!” 萧二微笑著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 “咦,嬤嬤!你怎么来啦?” 刘嬤嬤刚才看得大气都没敢出,就怕惊著了她,再掉下来。 眼看她双脚落地,这才走近了,將事情说了一遍。 团团眼睛一亮:“皇伯父让我做女子监的祭酒了?太好啦!走,二叔叔,咱们去女子监看看吧。你知道在哪儿吗?” “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姐姐现在过得好不好。” 萧二点了点头,刘嬤嬤忙道:“我去让他们备车。” 一路来到了城北的一个大院子门外。 萧二把团团抱下马车:“就是这里。” 团团抬眼一看,好大的院子啊!还有个大门,不错。 她拉起萧二的大手:“走,咱们进去。” 走进了大门,地面乾净,房屋整洁,但却一片寂静。 团团左看右看:“咦,怎么没有人啊。” 又往里走了一段,看到了几件正在晾晒的衣裙。 “小姐?!”一个女孩放下手中的水盆,跑了过来。 正是当日那个挨了藤条的小姑娘。 她跑到团团面前,跪下便磕头:“小姐,你终於来啦!” 团团急忙扶她:“跪什么啊,快起来,你在这里好吗?那几个小姐姐呢?” 小姑娘点了点头:“多谢小姐给了我们这么好的住处。” 她转身大喊:“英姐!娟子!你们快出来啊!小姐来看咱们啦!” 当日团团救下来的几个小姑娘闻言纷纷跑了出来。 围著团团七嘴八舌:“小姐,你可来啦!” “多谢小姐让我们住在这里!”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她们,真好,脸上都红润润的。 团团问道:“还没有师傅来教你们手艺吗?” 几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团团明白了,爹爹找到地方,把她们送了进来,但还没来得及给她们找师傅。 团团拍了拍胸脯:“皇伯父让我做女子监的祭酒啦!我来给你们找师傅!” “祭酒是什么啊?” 团团想了想,她也不懂:“就是头头啦!” 几个小姑娘一脸惊喜:“太好啦!” “你们带我都看看好不好?缺什么东西,我给你们弄来。” 几个小姑娘陪著她,將整个女子监走了一遍。 再度回到大门附近时,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提著一篮子菜走了过来。 看到团团,那妇人连忙行礼:“给郡主请安,我姓郭,奉王妃之名在此地照顾她们。” 团团甜甜地喊了一声:“郭嬤嬤好。” “她们都喊我郭婶,郡主隨便称呼就行。” 团团一听:“郭婶好!” 郭婶慌得直搓手:“郡主太客气了。不知今日郡主来是?” 团团道:“当然是来把这个女子监好好办起来啦!” “郭婶,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她们这么多人吗?” 郭婶点点头:“是,其实她们什么都会,做饭洗衣自己都行。我就是陪著罢了。” 团团问道:“郭婶,这里现在缺什么吗?” 郭婶想了想:“要是郡主方便,我想弄条大狗来看门。” “这里都是女子,有时夜里听到点儿动静,怪嚇人的。要是有条大狗在,再有什么动静,我也不怕了。” “夜里的动静?”团团皱起了眉头。 萧二猛地抬头,眼神锋利起来。 郭婶回道:“对啊,郡主,就这几日的事儿,经常夜里能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什么。” 团团眼珠一转:“大狗有啊,明日我就给你送来!” 第174章 一起抓坏蛋 当晚,团团回到王府,將女子监的现状嘰嘰喳喳地讲给了家里人听。 萧元珩正色道:“安全,是女子监第一件要解决的事,此乃重中之重。” 萧寧珣点了点头:“父亲说得不错,都是女子,一旦出点儿什么事,女子监的名声便保不住了。” 他想了想:“明日我便带著工部的工匠们过去,將院墙全部加高加固,再在院门口盖出几间房。“ “父亲,可从王府侍卫中抽调……十人,应该够了,待房屋建好,让他们住在院外的屋舍內。这样,既不损女子监的名声,又能让普通的小贼再不敢打女子监的主意。” 团团接口:“我要把大狼接出来放到女子监里!郭婶说,要条大狗看门用!这样我也可以日日见到它啦!” 萧元珩笑了:“好,明日我带你进宫,你去凤仪宫接大狼,我去面圣,请陛下亲赐墨宝,写下女子监三字,製成牌匾掛在门上。” “看谁还敢打我闺女这女子监的主意!” 程如安眉头微蹙:“现在只有那几个女孩子倒也无妨,以后若是人多了,连师傅和学生们,团团若还像如今这般包吃包住包学,如此只出不入,日子久了,恐难维持。” “关键是,说出去,怕是也没人会信。” 萧寧远想了想:“无妨,母亲不必多虑。” “大可以这样,从入住第一日起,每人每日的吃住束脩,根据所学不同,定个定数出来。” “待学成后,有了进项,再从中扣除,全部还清之后,再有所得便都是她们自己的。” “前期这些,户部便先全担了,这些女子学有所成也可由户部统一安排她们的去处,不必她们自己去找事由,岂不两全其美?” 萧元珩点了点头:“好主意!明日你便写出具体条陈,上呈户部,陛下已下旨各部须倾力相助,想必户部很快便能批下这笔开销来。” 程如安仔细思索:“还有一件,纵然此事陛下支持,但县官不如现管,女子监所在的村子,定要打点好才行。” “否则,事情办起来,枝枝叶叶的,若无他们相助,恐怕团团不会顺利。” “你们先去忙你们说的那些,待一切到位,再去办这件事。到时村子里的女孩子们,便可当作第一批女学生入住,再免了她们的开销,也算是谢他们相帮之礼了。” 团团从锦凳上溜下来,走了一圈,挨个抱了抱她们,开心地咧嘴一笑:“爹爹,娘亲,大哥哥,三哥哥!你们真是太好啦!” 所有人都看著她,一脸宠溺的笑容。 程如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是咱家团团要做的事嘛!” 次日一早,一家人便迅速行动起来。 午后,团团便带著大狼站在了女子监的院子里,萧二守在一旁。 大狼威风凛凛,体型壮硕,一身灰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著银光,像极了一头巨狼。 郭婶和女孩们嚇得都躲了起来:“狼!狼啊!” 团团摸了摸大狼的大脑袋:“別怕!这是大狼!它不是狼,是狗!” 女孩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却都不敢靠得太近:“小姐,这是,狗?”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它脾气可好啦!不会咬人的,放心吧!你们看!” 说完,团团便抱住了大狼的脖子,使劲擼了擼它的后背。 大狼嗓子里咕嚕了一声,挣了开来,低头看著团团,像极了看到自家孩子淘气却无可奈何的家长。 “大狼啊,这里住著的,都是好人哦!以后,你就在这个院子里,保护她们的安全。” “若是有坏蛋来了,你就使劲咬!不用客气!我给你加鸡腿!” 大狼听懂了似的伸出大舌头舔了舔团团的小脸蛋。 团团咯咯咯地笑著,再度抱住了它的头。 见到她和大狼这般模样,女孩们放下了心,都靠了过来,有几个胆大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大狼的毛。 “这么大的狗,长得跟狼一模一样,太厉害啦!”女孩们高兴起来。 “有大狼在,以后郭婶夜里再听到什么,就不用担惊受怕啦!” 团团这才发觉,郭婶没在:“郭婶?郭婶呢?” 郭婶从远处的屋里探了个头出来:“不行,我害怕!这也太像狼了!” 团团和女孩们都笑了起来。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马车声,哟喝声:“就这儿!赶紧的!把车卸了!五日之內,必须完工!” 团团往外一看,是萧寧珣带著工部的工匠们到了。 她放开大狼,跑了过去:“三哥哥!” “誒!小团团!霍!这么大的狗!这就是你说的大狼吗?” 萧寧珣將她抱了起来,走到大狼身旁:“可以,有这狗在这儿看门,估计没有哪个想不开的贼会进来找死了。” 团团看著大狼:“三哥哥,你要给大狼盖一个舒服的狗窝哦!它以前在皇后娘娘那里,就有自己的狗窝住的。” “没问题!三哥哥一定给它盖一个最好的狗窝住!”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蹭了蹭:“谢谢三哥哥!” 有外男来了,女孩们都纷纷躲进了靠里面的屋里。 郭婶远远地走出屋:“三少爷好。” 萧寧珣抬眼看了看郭婶,又低头看了看大狼,明白了,不由得一笑:“不必怕,以后熟了就好了。” “郭婶,这五日他们要修缮房屋,加高院墙,你安排一下这里的人,没事儿就不要出来了。” “是,三少爷。” 萧寧珣抱著团团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郭婶跟在他们身后:“这里是做饭的地方,现在人少,尚可应付,若以后人多了,恐是不够用。” “无妨,那便盖个灶房出来。” 萧二一直记掛著她昨日的话:“郭婶,你说这几日夜里一直有动静,昨晚还有吗?” 郭婶连忙回道:“有的!听著悉悉索索的,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野兽。” 萧二摇了摇头:“此地不会有大型野兽,应该就是贼人。” 郭婶心有余悸:“前几日听著还不真切,昨晚听著像是就在门外。我將茶壶扔到门上,声音特別大,才给嚇退了。” 萧二当机立断:“三少爷,末將今晚守在门內,定要擒住他们,省得他们觉得这里都是女子,成天惦记。” 团团一听:“我也要住这里!跟二叔叔一起抓坏蛋!” 萧寧珣看了妹妹一眼,知道她一听抓坏蛋,便绝对不肯走。 他想了想:“那这样,今晚咱们都住这里,守株待兔,看看这倒霉的兔子,会不会撞上来!” 团团拍著小手:“太好啦!” 第175章 財主大老爷欺负穷人了啊 当晚,夜深人静。 郭婶和其他人早已在最里面的屋內安心睡下了。 萧二守在大门內侧。 最靠外的屋子里,团团搂著大狼,都快睡著了。 突然,大狼躁动起来,团团猛地睁开眼睛,摩挲著大狼:“別出声哦,你一出声,坏蛋就跑啦!” 大狼看了她一眼,紧闭著大嘴,一声不吭。 萧寧珣被大狼的动静惊到,站起身,从窗缝中向外张望。 只见一股白烟从门缝中向院內飘来,紧接著一股甜腻的异香从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门內的萧二眉头一皱,运起內息闭住了呼吸,转头看向萧寧珣,做了个捂脸的手势。 萧寧珣急忙伸手轻轻捂住了团团的口鼻,俯身低语:“屏住呼吸。” 团团赶紧憋住了口鼻,抬起小手捂在了大狼的鼻头上。 片刻之后,一把匕首熟练地插进门缝,几下便拨开了门栓。 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成了!这『神仙倒』可是好东西,里头的人这会儿肯定睡死过去了!” “动作都麻利点!先把值钱的都装上,然后再去找那几个小娘儿们!” 三条鬼鬼祟祟的黑影推开院门悄悄走了进来,最后进来的还细心地將门关上了。 他们刚一抬头,便直接僵住了。 月光下,一头壮如牛犊的灰色巨犬站在院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几人愣了一瞬,大喊一声:“狼啊!” 掉头想跑,迎头见到的却是萧二高大的身躯,將大门挡得严严实实。 几人惊慌失措,一个满脸麻子的男子大喊一声:“就一个人!上!”三人一起扑向萧二,想闯出去。 萧寧珣抱著团团从屋里出来。 “敢打我二叔叔?大狼!咬他们!”团团一声令下,大狼箭一般地窜了上去。 庞大的身躯瞬间便撞飞了一人。 “哎哟!” 紧接著巨大的爪子便將另一人按倒在地。 最后一个见大门被堵,转身向院內跑去,大狼两步便追了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 惨叫声顿时响了起来。 萧二快步上前,用准备好的绳索,將三个贼人捆得结结实实。 大狼昂首挺胸围著他们一圈一圈地走,嚇得几人紧紧靠在一起,瑟缩成一团。 团团搂著萧寧珣的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三哥哥,咱们抓到坏蛋啦!” 萧二挨个给了一脚:“叫什么?哪里人?快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开口。 萧寧珣脸一沉:“送他们去见官!” 那个满脸麻子的人急了:“我们就是这罗家村的人!不过是夜里起猛了,走错了门,你凭什么送我们去见官!” 团团气乐了:“撒谎!你自己的家都能走错吗?” 麻子脸一看就是个无赖:“怎么了?我记性不好,你管得著吗?” 萧二扯开他的衣襟,一包东西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轻轻一闻:“你进家门之前,还用迷香吗?还不老实!”说完又踢了一脚。 麻子脸吃痛,耍起赖来:“那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是你们栽赃陷害!” 另外两个看似是以他为首,闻言也开始喊起来:“对啊!就是你们陷害我们!” “没错!我们就是走错了门!什么都没做!你们冤枉好人!“ 团团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被他们的话说得瞪大了眼睛:“三哥哥!你看他们啊!” 萧寧珣搂了搂妹妹:“萧二,把他们分別关押,先关上一夜,明日再问。” 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大狼咬伤的人:“別叫他死了。” “是!” 次日一早,团团揉著惺忪的睡眼,跟著萧寧珣一起走出了房门。 几人吃过了早饭,萧二对郭婶道:“那边几个屋子里关了三个昨晚抓到的贼人,郭婶,你在这里的时候久,劳你过去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好。” 片刻后,她回来了:“那个满脸麻子的,是这个罗家村村长的儿子罗麦囤,其他两个经常跟他在一起,看著脸熟,叫不出名字。” “这三个祸害,成天不干正事,偷鸡摸狗,招人嫌得很!” 村长的儿子? 萧寧珣想起母亲的话,县官不如现管,村长职务虽不大,权力却不小,若这女子监想在此地太太平平地开下去,若无村长的支持那可不行。 此时,工部的匠人们已经都到了,正打算继续盖房子。 萧寧珣喊了一声:“来两个人,跟我走一趟去。” “是。” 萧寧辰领著妹妹,萧二和两个工匠,用一根长绳,捆著那三人的手腕,走进了罗家村。 村民们看到,顿时三三两两地聚了上来。 萧二冲大家抱拳:“各位乡亲父老,烦你们给指个路,村长家在哪儿?” 一个大婶抬手一指:“顺著这条路一直往下走,最大的那个门就是。” “多谢!” 村民们越聚越多,都跟在后面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王癩子吗?” “呸!报应!这是遇到硬茬子了?让人给收拾了吧!” “活该!让他整天偷我家鸡!” “罗家这臭小子,前天还摸了我闺女的手,要不是怕他爹,我就跟他拼了!” “早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村子並不大,很快便来到了村长的家门口。 没等萧二叫门,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看著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揣著个簸箕正打算出来,抬眼看见一大堆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娘!娘快救我啊!他们欺负儿子!”罗麦囤看见她便大喊了起来。 妇人循著声音看到了他,马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的儿啊——!” 嚇了团团一大跳。 妇人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豆子撒了一地。 她不管不顾,一屁股坐下,双手用力拍打著地面,嚎啕大哭起来: “没天理了啊!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还要绑著游街!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她边嚎边用眼角余光打量著萧寧珣他们,这应该就是当家的说的那个,要在村里开什么女学堂的那些人了。 里长还把村里那片地都给他们用了,那房子我还惦记著呢!正好,把事儿闹大了,让他们滚出村去! 她大声哭嚎:“財主大老爷欺负穷人了啊!这什么世道啊!” 第176章 黑的说成白的 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乾瘦男子披著外衣,趿拉著鞋走了出来。 围观的村民们有人喊了一声:“村长!” 罗村长眯著眼扫了下门外黑压压看热闹的村民,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他目光收回,落到了被捆著的儿子和坐在地上嚎哭的媳妇身上。 隨即抬头看了一眼团团一行人,他瞬间换了个笑脸,拱了拱手道:“几位贵人,这一大早的,兴师动眾的堵著我家大门,唱的是哪一出啊?” “可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有什么地方不小心衝撞了几位?” 萧二上前一步,没半分客气:“罗村长,你儿子,昨夜伙同这两人,携带迷香翻墙入户,窥伺妇女,意图不轨。” “如今人赃並获,你身为村长,可知该当何罪?” 罗村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眼珠一转,恶狠狠地瞪向自己儿子:“你这个小兔崽子!还不赶紧说!是不是人家说的这么回事儿?” 罗麦囤被他爹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扯著脖子尖叫起来:“爹!他们冤枉我!什么迷香?我根本不知道!我就是起夜走错了路!” “他们就对我用私刑!爹!你要给儿子做主啊!你看,他们还养了一条狼!把赵六的腿都咬伤了!” 那坐在地上的泼妇一听,拍著大腿哭嚎得更加起劲:“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我儿子什么都没做!” 她抬手指向萧二:“这些人!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儿子往死里打,还要栽赃!还有没有王法了!难道就因为你们有钱,便能冤枉我们平头百姓吗?” 母子俩一唱一和,场面立时混乱起来。 围观的村民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招,胡搅蛮缠!”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有理都跟他们说不清!” 听到儿子的话,罗村长的腰杆硬了几分,对著萧寧珣,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几位贵人,您也听到了。” “小儿虽说顽劣,但您说的这些,什么使用迷香,擅闯民宅的事情,还是万万不敢的。” “怕是有什么误会吧?也说不准,是有人瞧我家不顺眼,故意陷害?” 萧寧珣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团团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明明三哥哥是对的,怎么就说不清楚了呢,她气得鼓鼓地瞪了一眼罗村长,又看了看仍在地上撒泼的泼妇。 这一家子坏蛋,平时坏事肯定也没少干! 一双大眼睛开始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突然,她鬆开了萧寧珣的手,走到萧二身边,指了下院子里堆放的柴火堆:“二叔叔,把这个掀开。” 萧二大步上前,抬手向柴火堆伸去。 坐在地上的泼妇脸色一变,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衝著萧二扑了过去:“不许动我家东西!” 萧二看都没看她一眼,手臂一横,那泼妇如同撞上了一堵墙,“哎哟”一声被格开了,踉蹌著倒退好几步。 萧二三两下便扒开了那堆乾柴,一个布包裹露了出来。 萧二將它拿起,当眾解开,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铁斧。 “我的斧头!” 一个黑壮汉子猛地挤出人群,眼睛瞪得老大,指著斧头激动地大喊:“这是我前儿个才在镇上铁匠铺打的新斧头!” “昨晚收工后明明放在院里的,一转眼就不见了!怎么会在你家柴火堆底下?” 罗麦囤梗著脖子跟他对喊:“你少满嘴里胡唚!那是我在村口捡的!怎么就是你家的了?上面刻你名了?” 泼妇一听,急忙帮腔:“对!这明明是我儿子捡的!谁知道是谁的?谁捡到就是谁的!” 黑壮汉子指著这对母子,气得说不说话来。 团团看向屋內:“二叔叔,里面那间,枕头底下!” 萧二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屋里走去。 “站住!你们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罗村长慌了,张开双臂就想阻拦。 萧二懒得搭理他,伸手一拉便將他拖到身后,直接闯入屋內。 泼妇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想衝进去廝打,被隨行而来的两名工部的工匠拦在了门外。 片刻,萧二去而復返,对著村民,摊开了手掌。 赫然是一对做工精细、成色极好的梅缠枝银鐲子! “啊!这是我娘的啊!” 人群中,一个身穿白色孝服的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她疯了一样衝出来,指著那对鐲子,眼泪瞬间落下: “这是我娘的嫁妆!前些天下葬前不见了,原来是被你们偷去了!” “天杀的!连死人的东西都不放过吗?” 村民们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被这两件事彻底点燃。 “畜生!简直是畜生!” “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罗麦囤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惧色,却仍旧嘴硬:“你看见是我拿的了?指不定是你家里人谁自己手脚不乾净,偷摸塞到我家来陷害我的!” 泼妇立即衝著村民们大喊:“对!你们凭啥赖我儿子?这鐲子肯定是谁偷偷塞进我家的!” 罗村长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团团的小手再次抬起,指向屋內门口处的米缸。 “二叔叔!把米倒出来!” 罗村长浑身一抖,脸色大变,疯了一样扑向米缸:“不许动!那是我家的米!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抢劫吗?” 萧二抓著他的衣领將他拎了起来,往院子里一丟。 另一只大手如同铁钳,单手便將那沉重的米缸提到院子里,直接倒扣过来! “哗——” 白的米粒倾泻而下,铺了一地。 一个油布包,“啪”的一声掉落在米堆上。 萧二俯身捡起,扯开油布,是一本册子。 他转身递给了萧寧珣。 萧寧珣翻开册页,目光快速扫过。 周围鸦雀无声。 村长的米缸里居然藏著东西! 村民们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萧寧珣朗声念了出来: “罗大牛,永业田八亩,记为六亩。” “赵寡妇,分田三亩,记为两亩。” “祭田二十亩,去岁產出折银一百二十两,记为六十两。” 他每念一句,村民中便有一人脸色剧变。 一个高大的汉子怒吼:“丧了良心的!我家的地就这么让你们给黑了!” 一个妇人一声哭嚎:“怪不得!怪不得我去衙门交粮总对不上数!当家的死了你们就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当“祭田”和那凭空消失的六十两银子被念出来时,所有人的怒火终於衝破了胸膛。 “罗老歪!你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 “怪不得他家天天吃香喝辣,原来是贪了咱们祭田的钱!” “请里长!快去请里长来!” “这个村长我们不要了!打死他们!” “对!打死他们!” 罗村长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泼妇和罗麦囤缩起了身子。 村民们爬墙的爬墙,抄傢伙的抄傢伙,往院子里涌了进来。 第177章 这就去请过来 眼看愤怒的村民们就要衝上来泄愤,萧二上前一步,声如洪钟:“住手!” 这一声断喝有如晴空霹雳,瞬间震住了骚动的人群。 萧寧珣高声道:“父老乡亲们!请听我一言!罗村长所犯之罪,自有朝廷律法裁决。” “诸位若因一时激愤而动了私刑,自身也要惹上牢狱之灾,请细想想,为这等渣滓赔上自身,可否值当。” 两名工部的匠人也大声喊道:“请大家莫要衝动!” 混乱的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瘫坐在地上的泼妇猛地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团团,满眼都是疯狂的怨毒。 “她不是人!她是妖精!” 她大声嘶喊:“她从来没来过我家!怎么会知道东西都在哪儿?” “柴堆底下!枕头里面!米缸里头!她全知道!她不是人!她是个害人的妖精!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孽!” 罗村长被媳妇的话点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跟著大喊起来:“对!对!就是她搞的鬼!” “她是妖精!那些东西以前根本就不在我家!都是她变出来陷害我的!” 村民们愣住了,不少人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啊!这小姑娘,从来都没来过村里,怎会对村长家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她当真是个妖精? 眾人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恐惧,全都看向了团团。 团团一脸惊讶,萧二將她一把抱起,紧紧搂住。 萧寧珣走到萧二身前,满脸肃杀。 他冷笑一声:“愚昧!我妹妹,乃陛下所封的嘉佑郡主,是圣上钦封的烈国仙使,为苍生求雨,身负天命!” 他俯视著罗村长和泼妇,脸色阴沉:“就凭你们,也敢在此口出秽言,肆意污衊她?” “仙使!她就是那个求雨的仙使?” “我的老天爷!原来是仙使来咱们村了!” “难怪她什么都知道!仙使定是有神明指引啊!” “罗老歪!你们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竟敢污衊仙使是妖!也不怕天打雷劈!” 罗村长一家彻底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出声。 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村民们纷纷喊了起来:“里长!里长来啦!” 里长看了看大家,又低头看了看所有的物证和面如死灰的罗村长一家,径直走到萧寧珣面前,躬身行礼:“这位贵人,在下是本村里长罗民盛。” 罗民盛曾中过秀才,在乡间颇有清誉。 “事情缘由,在下来时已有乡亲告知。” “多谢贵人明察秋毫,为我罗家村除此等败类,还乡亲们一个朗朗乾坤。” 萧寧珣微微頷首:“里长不必多礼。既如此,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罗民盛长长嘆了口气,语气恳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此事还请诸位莫要报官。” “一旦报官,必会传扬开来。” “到时,外人只会当我罗家村风气败坏,皆是不法之徒。” “姑娘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哪个村子的好闺女还愿意嫁进来?罗家村这世世代代的脸面,便全毁了!” 村民们闻言,纷纷垂下了头。 罗民盛指著罗村长:“你德行有亏,不配为本村之长!” “你们一家,立刻收拾东西,滚出我罗家村!从此不许再踏入一步!村中族谱,一概除名!” 他回头看向萧寧珣:“在新村长推举出来前,村中所有事务,由在下暂时代理。如此处置,不知贵人是否同意?” 萧寧珣点了点头,见好就收:“便依里长所言。望你秉公处事,莫负诸位父老乡亲所託。” 萧二將团团放在身后,解开了罗麦囤身上的绳索。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回家中,胡乱收拾了个包裹,在村民们的唾骂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萧寧珣对著所有村民朗声道:“诸位乡亲,蒙陛下圣恩,將女子监设立在此,自当惠及乡里。” 他看向罗民盛:“劳烦里长统计一下,村中凡有愿意让家中女子习得一技之长者,不论年纪大小,婚配与否,皆可报上名来。” “所有吃住、学艺费用,全部免除!待学成之后,由户部统一安排是由,所得皆归个人!”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全免?还有这种好事?” “这女子监好啊!” “我家丫头要去!一定去!” 罗民盛惊喜非常:“贵人仁德!我罗民盛代全村乡亲,拜谢贵人大恩!从今往后,女子监但有所需,我罗家村必定鼎力相助,绝无二话!” 萧寧珣点了点头:“多谢里长。多谢各位乡亲父老!” 几日之后,所有工程完工,女子监大变了模样。 院墙已经加固加高,门楣之上,高悬著一方鎏金的匾额,“女子监”三个大字,落款正是皇帝萧杰昀的御印。 前院的房屋扩建得格外敞亮,用於授课教学。 院子的一角,新建的灶房规模颇大,足以应对上百人的饭食。 穿过一道小门,后院则是一排排紧密排列的屋舍,专供住宿,安静又私密。 院子里阳光最充足的角落,是一个巨大的狗窝,也就比寻常屋舍稍小一点,里面铺著柔软的垫,大狼正慵懒地趴在自己家门口,眯著眼晒著太阳。 大门两侧,则是一排新建的房舍,王府的十个侍卫已经全部住了进去。 整个女子监虽不富丽堂皇,却处处乾净、工整、实用。 “二叔叔,”团团拉著萧二的手走遍了每个角落,小脸上满是自豪,“好看吧?” 萧二点了点头:“嗯。如今这般,才当真有了学府的模样。” 他顿了顿:“小姐,这授艺的师傅,该从何处去请?是否要张贴告示,广招贤才?” 团团眼珠一转:“不用那么麻烦啦!咱们去找点心姨姨!她家的点心做得最好,师傅肯定也是顶好的,咱们这就去请过来!” 二人来到巧酥阁,谢云舒正在里面翻看帐本。 团团兴高采烈地將女子监需要师傅的事情告诉了谢云舒:“点心姨姨,你这里的点心是京城最有名的,所以我来找你啦!” “能不能请你这里的师傅去教教小姐姐们啊?” 谢云舒还未开口,站在一旁的一位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的妇人摇了摇头道:“掌柜的,这可不行,巧酥阁的点心驰名京城,都是咱们自己精心研製的秘方,岂能外传?” 第178章 我想去 那妇人话音一落,团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小脑袋耷拉了下来:“点心姨姨,那我走啦。” “急什么!真是小孩子,听风就是雨的。” 谢云舒放下帐本,安抚地摸了摸团团的头,隨即看向身旁的妇人:“唐师傅的顾虑,我明白。不过,倒也无需如此紧张。” “不教咱们巧酥阁的秘方,难道便不能教了不成?” “大可以教她们些基本的功夫,和面、揉捏、火候掌控这些。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她们今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她们的造化。” 她想了想:“若这些女孩子里,当真有天分高、心性也好的,唐师傅,你也可收其为入门弟子。” “直接带巧酥阁来,给你做个帮手,岂不是也给咱们店里添了人才?” 团团闻言,马上跑到唐师傅面前,拉住唐师傅的衣袖轻轻摇晃:“唐姨姨,您就去教教她们吧!” “她们已经没有家了,若是再没有手艺,连饭都吃不上,好可怜的。” 她眼圈有些发红,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白教哦!我大哥哥说了,户部会出银子的!” 唐师傅看了看谢云舒,又看了看泫然欲泣的小团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东家发了话,又是行善积德的好事,老婆子我便去试一试,看看有没有那块料。” 谢云舒微微一笑:“小郡主,你那女子监,除了这个,还教什么?” 团团想了想:“有个小姐姐想学医,神医爷爷已经答应了去教啦。还有个小姐姐想学打络子,这个我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师傅。” 谢云舒笑著看她:“小郡主还不知道吧,我是云鹊商会的主事,这京城里的布料店,成衣店,首饰铺子,有一半都是云鹊商会的。” “一事不烦二主,这样吧,就按照我方才所说的,这做衣服打络子,做首饰的师傅,我都给你安排好,如何?” 团团眼睛都亮了,一把抱住了谢云舒:“点心姨姨,你可太好啦!” 谢云舒搂著她:“小郡主,这正是你福缘深厚啊!若不是你两度出手相救,我谢家早已大难临头了。” 她回头吩咐伙计:“去玲瓏阁,云锦秀坊,找两个老成的师傅,明日便同唐师傅一起过去看看,將授课一事安排妥当。” “谢谢点心姨姨!”团团开心坏了,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寧王府。 径直衝进了梨香苑,墨长庚正趴在地上仔细看著一株灵草。 团团扑到他的背上:“神医爷爷!” 墨长庚险些一头扎进土里:“哎呦!好徒儿,你干嘛呀?” 团团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的女子监!建好啦!你答应过我的哦,要去教小姐姐们学医的!不许耍赖!” “建好了?”墨长庚一脸惊讶,还真给她干成了? 团团使劲点头:“对啊!你明日就去,好不好?” 墨长庚欣然同意。 次日清晨,几辆马车,在聚集在门口的村民们的注视中,停在了女子监的大门前。 程如安牵著团团走在前面,墨长庚与唐师傅几人跟著鱼贯而入。 眾人看到修缮一新的女子监,都不由得暗暗点头,不错! 村民们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想看看女子监里面的模样。 程如安微笑道:“诸位乡亲也请进来吧。今日女子监正式开始授课,大家不妨一起做个见证。” 团团衝著他们招了招手:“快进来啊!” 村民们面露喜色,井然有序地走进了院子。 程如安领著团团,身后站著师傅们:“女子监从今日起,正式授课!请报名而来的各位安心学艺。” 她侧过身,首先引见了墨长庚:“这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回春手,神医墨长庚!日后將由他亲自教导有志於学医的女子。” 墨长庚微笑点头。 “回春手,墨神医?”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的惊嘆声。 程如安继续道:“这位是巧酥阁的点心大师,唐师傅。” “天哪!巧酥阁!” “那儿的点心卖得可贵了!我都没有尝过!” 程如安每报出一个名字,人群中的惊嘆声便更大。 小姑娘们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小姐给咱们请来的师傅? 都是京城里寻常人请根本请不动的行业泰斗啊! 她们个个激动得脸颊通红,围观的村民听完后更是炸开了锅。 “天爷啊!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仙使真是神通广大!” “闺女!你可得好好学!听见没!这是祖坟冒青烟才修来的福气!” “媳妇儿,你安心在这儿学,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学成了,咱家都跟著沾光!” 看到所有的女孩们眼中燃起的希望与光彩,团团开心地手舞足蹈。 程如安亲自安排好每一个课室。 团团搂著大狼嘱咐:“乖哦!大狼,以后,你就守在这里帮我看好小姐姐们!別让坏蛋进来欺负了她们。” 大狼傲娇地抬了下脑袋,仿佛在说,那还不简单! 女子监开始上课了,程如安带著团团,回到了寧王府。 当晚,萧元珩没有像往常一样抱著团团玩,独自沉坐,若有所思。 团团很奇怪,走到他面前,抬起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爹爹!你在想什么?都不理我。” 萧元珩將她轻轻抱起,放在膝上。 他犹豫了半晌:“团团,今日大夏那边传来消息。” 团团玩著爹爹的发梢,漫不经心地问:“他们又怎么了?” 萧元珩回道:“大夏到处散播,要在三个月后,在它们的国都天启城,举办神童显圣大典。” 程如安一听:“显圣?那个公孙止好了?” 团团哼了一声:“他肯定又偷了谁的气运了唄!都跟他说了,偷东西是要还的,就是不听!” 她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在担心吗?” 萧元珩点了点头:“那个常嬤嬤曾说,神童不过是国师的弟子罢了,恐怕这事又是那个国师在背后搞什么鬼。“ “他想挽回神童的声誉,有情可原,但大可徐徐图之。如此急切还大肆宣扬,必有所图啊。” 团团想起了那封信,“想知道你的来歷吗?” 她眼睛一亮:“爹爹!我想去大夏!” 第179章 国师的俗家姓名 萧元珩一怔,程如安脸色大变:“不行!路太远,太危险,团团,你绝对不能去!” 团团看著母亲:“娘亲,我去跟大三哥说,叫上他一起去,还有二叔叔呢,不会有事的。” 程如安摇头,坚决不同意。 萧元珩拍了拍女儿的小肩膀:“大夏的事与咱们何干?去睡吧。” “好嘞!”团团从他的膝上滑下来,高高兴兴地走了。 程如安看著丈夫:“王爷,你想让团团去?” 萧元珩嘆了口气:“安儿,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我甚至疑心,大夏此举,就是衝著团团来的。否则,何必如此兴师动眾,四处散播?” 程如安仍旧摇头:“不行,元珩,此事绝对不行。” 萧元珩笑了笑:“那便不去吧,別担心了,他们要搞什么,由著他们去吧。” 程如安这才放下心来。 次日傍晚,一家人围坐桌旁,其乐融融。 团团正努力挥舞著小勺子,把碗里的一块水晶糕颤颤巍巍的舀到嘴边。 下人急匆匆走了进来,將一封信呈给萧元珩:“王爷!这封信,是方才有人用匕首钉在大门上的!我们追出去看时,人影都没见到。” 所有人的手一顿。 萧元珩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王爷?”程如安轻声问道,“谁的信?出什么事了?” 萧元珩看了一眼团团,念了出来: “嘉佑郡主:特邀你亲临我大夏天启城,参加神童的显圣大典。如若不来,我將在烈国边境诸城降下瘟疫,令其鸡犬不留。你既是烈国仙使,想必不会袖手旁观。” 哐当!程如安脸色煞白,手边汤碗碰落在地,摔得粉碎。 萧寧珣一拍桌面:“危言耸听!” 萧寧远眉头紧皱:“可有落款?” 萧元珩摇了摇头:“没有。但字跡与上次那封信相同,应当还是大夏国师亲笔。他针对的是团团,不可能留下落款,否则岂不便成了大夏的战书?” 程如安將团团抱到怀里,看著丈夫,默默摇头。 萧寧珣道:“母亲不必担忧,那大夏国师越是如此逼迫团团去,团团便越不能去。” 萧寧远点头:“三弟所言极是,祭天求雨时团团让公孙止当眾出丑,搞不好他们此举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否则,搞什么显圣大典!” 萧元珩望著手中的信,沉默不语。 团团走到他的面前:“爹爹!他想让我去,我就去看看好了。” 萧寧珣急道:“团团!不能去啊!这摆明了就是圈套!” 萧元珩把女儿抱到怀里,看了看妻子和儿子:“那大夏国师,確实有几分本事,上次求雨,他人未到京城,却能將团团困在梦中,他信中所说,降下瘟疫,想必並非虚言。” “若到时当真生灵涂炭,他们自会再次散播消息,说烈国仙使早已得知,却视而不见。到时团团该如何自处?”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岂有千日防贼的?” 他看著女儿:“团团,你当真想去?” 团团想了想,甜甜一笑:“嗯!爹爹你放心吧!他伤不了我的!既然他一定要我去,我就去唄!我还没去过大夏呢!正好可以去玩玩啦!” 萧元珩沉思半晌:“好!那就去一趟!让你二哥和三哥,还有萧二,与你同去!” 团团想起萧泽:“还有大三哥!上次我们一起去圣医谷,大三哥可厉害呢!” 萧元珩勉强笑了一下:“好!明日我便去面圣,向陛下稟明此事,让七殿下也去!” 次日,萧杰昀看到信,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欺人太甚!” 萧元珩將自己的顾虑稟明,並告知团团自己也想去,但想请七殿下同行,萧杰昀准了。 王府里,程如安愁眉深锁地看著满地乱跑著玩的团团,想到女儿马上便要身涉险境,心乱如麻。 我的小团团啊,娘亲怎么才能帮得上你呢? 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突然,她猛地站了起来:“团团!快!跟娘亲去一趟国师府!” 二人来到国师府,程如安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同那第一封信,都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楚渊看著团团:“郡主当真要去?”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他们的气运都是偷来的,没什么可怕的!” 程如安一脸紧张急切:“国师,上次团团便是蒙您相救,此次她远行敌国,我实在放心不下,恳请国师,再次出手助她。” “我不在乎她做不做这个仙使,只求她平安回家。” 团团走到她面前,扎进怀里:“娘亲真好!” 程如安紧紧地搂住她,眼泪忍不住滑落面颊。 楚渊看著她们母女:“眾人皆知我名唤楚渊,郡主,你可知贫道的俗家姓名?” 团团摇了摇头:“不知道!” 程如安惊讶地看向他,国师的俗家姓名?这是……什么意思? 楚渊微微一笑:“那你记住啊,贫道名唤林川。” 团团点头:“记住啦!” 楚渊自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团团面前。 並非什么光华璀璨的宝物,而是一小捆用五种顏色的丝线缠绕而成、状如桃核的线团,平平无奇。 “那大夏国师最擅长的,便是以人心之慾念,编织无形牢笼,迷人五感,乱人心智。” “此物虽无法增益你的福缘,也无法主动克敌。” 他將线团轻轻放入团团的小手中:“但若你身陷混沌,无法勘破的时候,便握紧它。它可为你点破那最精巧的虚妄,让你得见真相。” 团团將线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荷包:“我会用啦!谢谢国师!” 程如安千恩万谢,带著团团回到了王府。 三日后。 一辆四驾马车静静停在寧王府门口。 萧二一身劲装,手握韁绳,稳坐於车上。 程如安为团团紧了紧身上披风的小带子,眼圈微红,强忍著不舍,一遍遍叮嘱:“团团,路上一定要小心,听哥哥们的话啊。” 团团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知道啦!娘亲!” 萧元珩拍了拍萧寧辰的肩膀:“辰儿,此行的安危,为父便交给你了。” 萧寧辰回道:“父亲请放心,有孩儿在,绝不会让团团有任何闪失。” 萧元珩点了点头,看向萧寧珣:“珣儿,你心思縝密,一路上,要多替你二哥分担。” “是,父亲。” 他最后看向萧泽:“七殿下,有劳了。” 萧泽拱手道:“请宽心,我们都会毫髮无损地回来!” 萧元珩亲手將团团抱进马车:“起程吧。” 萧泽和萧寧珣隨后钻了进去,萧二在前,萧寧辰骑马断后。 萧二一抖韁绳,低喝声道:“驾!” 四匹骏马同时迈步,沉重的车轮缓缓转动,驶向城门。 十名侍卫同时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分成两列,將马车牢牢护在中央。 萧元珩牵起妻子的手,与她一同望著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第180章 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一路上,团团吃吃喝喝,童言童语,让几个忧心忡忡的大人渐渐放下了紧张。 她香喷喷地嚼著娘亲给带的核桃:“大夏很远吗?” 萧寧珣回道:“跟西卢差不多,以咱们这个行程,赶到估计要两个多月了。” 团团想起了姬峰所说的西卢:“啊,那跟西卢差不多嘛!” 萧泽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所以咱们要快些赶路,儘量少停下才行啊!你呢,就別总惦记著下去玩了。” 萧寧珣瞪了他一眼,居然敢弹我妹妹脑门!我都没捨得弹过! 萧泽微微一笑:“团团,还有梅子干吗?我想吃。” 团团赶忙翻出一个包裹,打开找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有呀!” 萧泽接过来,拿出一块,放进嘴里:“真好吃!团团给的,就是不一样!” 萧寧珣闷闷地道:“妹妹,我想吃肉脯。” 团团像只小豚鼠一样,又翻出一个包裹,找出放肉脯的小包塞到他手里:“三哥哥也有!” 萧寧珣笑了:“我的妹妹就是好!” 萧二听著马车里的对话,笑著摇头,唉,谁让自家小姐这么好呢,都喜欢她围著自己转。 这一日,马车来到了一处峡谷的入口。 峡谷幽深,两侧有缓坡,也有峭壁,一线天光渗进,谷內四处都是阴影。 马车驶入逼仄的甬道,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峡谷中迴响。 “停!”萧二勒住韁绳。 “怎么回事?”萧寧辰策马上前。 只见前方路上,被几辆载满草料的破旧货车堵得严严实实。 草料堆得很高,看不到车上的人。 “喂!前面的!车坏了?”萧二高喊。 话音未落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响起! 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密集的弩箭攒射!顷刻间覆盖了整个车队。 萧寧辰一声怒吼:“结阵!” “鏗!鏗!鏗!” 护卫们边拔刀格挡,边迅速靠拢,將马车护在中间!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停地钉入车壁和地面! 萧寧辰大喊一声:“待在车里別出来!护好团团!” 萧寧珣把团团一把抱进怀里,俯身將她遮得严严:“別动!” “嗯。”团团乖巧地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萧泽拔出匕首,从车窗的缝隙向外张望。 数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从两侧的岩石后衝出来扑杀而下! 他们並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掌握著距离,依靠手中弩箭,集中攻击护卫中央的马车。 “保护郡主!” “殿下小心!” 萧寧辰见状摘弓搭箭,向著黑影不停射去,箭无虚发,不停有黑影倒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收起弩箭,拔刀冲了上来。 他们目標明確,直插护卫们的阵型中心,攻向马车。 “稳住!”萧二咆哮著挥刀迎上。 鐺! 一声巨响,萧二的腰刀与一名黑衣人的兵刃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那黑衣人手臂剧震,却半步不退,反手一刀抹向萧二脖颈,招式狠辣简洁,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打法。 萧寧辰弃弓拔刀,挡在马车最前方。 刀光闪烁,双方混战在一起 兵刃撞击声、怒吼声、哀嚎声震耳欲聋。 黑衣人久攻不下,渐渐落了下风,一人大喊:“撤!” 所有残存的黑衣人,剎那间掉头四散奔逃。 萧寧珣起身摩挲了一遍团团的小胳膊小腿:“没事儿啊,別怕。” 团团坐直了身子:“嗯嗯!我没事儿,二哥哥他们呢?” 萧泽收起匕首:“他们都没事儿,放心吧。” 萧寧辰回手拔下一支插入车辕得弩箭,通体乌黑,箭鏃三棱,造型奇特。 他脸色铁青:“九星连弩?!” 萧二震惊了:“九星连弩连军中都尚未配备,怎会在此地出现?” 萧寧辰沉声道:“九星连弩乃国之重器,竟然用在了这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挪开障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峡谷!” “是!” 十名护卫伤了六个,但好在都不是致命伤,一齐下马將前方挡路的马车赶开,车队迅速通过了峡谷。 萧寧辰將那支九星连弩的特製箭矢放入囊中。 萧二问道:“二少爷,要查吗?” 萧寧辰摇了摇头:“咱们此行是为了护送团团,一会儿到了歇脚的地方,先给有伤的兄弟们疗伤。” “留下两个伤口深的,回京城报信养伤,咱们继续赶路。” 团团小脸煞白,看著两个三哥哥严肃的面容:“那个连弩不是私物坊的东西吗?有坏蛋把私物坊的东西偷出来了?”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马车中只有咱们三个,他们如此拼命搏杀,不知道目標究竟是你还是七殿下。” “若是衝著七殿下来的,那可是谋害皇子的大罪,要诛九族的。” 团团惊讶地看向萧泽:“大三哥,你好值钱哦!” 萧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萧寧珣笑了,话题一转:“这九星连弩本应是关键时刻拿出来决定胜败的利器,如今却在此处出现,实在令人费解。” “我在想,是成品被偷出来了,还是连同图纸一起?” 萧泽哼了一声:“若只是成品被偷,倒也罢了。” “若是连同图纸一起,麻烦可就大了。” “一直以来,盐铁都是朝廷专控,他们又从何而来?在何处冶炼,何处製造?数量多少?此事父皇若是得知,定是要龙顏震怒。” 他看向团团:“不过呢,这些都没有团团去大夏重要,所以,听你二哥的,咱们继续赶路,让侍卫回京去报信,一切全听父皇处置。” “嗯,”团团点头,“好!咱们听二哥哥的!” 天色渐晚,马车驶入了一座叫做嘉木城的小城,寻了一家乾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终於下车啦!”一下马车,团团便一声欢呼,撒了欢地跑了起来,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客栈门口,是小城里唯一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 街边店铺林立,许多摊贩都在临街叫卖:“刚出锅的包子誒!” “烤肉!香喷喷的烤肉!“ 团团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抽了抽小鼻子,扯著萧二的衣角:“二叔叔,好香呀!” 萧二领著她向卖烤肉的摊子走去。 突然,一个看著约莫六七岁的女孩子跑了出来,速度飞快,几乎就要撞到团团,萧二將团团往身边一拉,一只大手抓住了那女孩的衣领:“小心些!” 女孩被她拽住,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不停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咦,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团团凑近了仔细看她,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你不是圣医谷的那个,那个薛什么吗?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第181章 借你腰牌一用 萧二盯著女孩的脸仔细分辨,还真是圣医穀穀主的那个儿子:“你怎么在这里?你爹呢?” 薛枝佑抬头看了一眼萧二,又看了一眼团团,也认出来了:“是你们?快,快跟我去救我爹!” 他转身就想带路,却顿住了,左看看,右看看,前方就是分岔口,自己只顾著逃命,一路狂奔,从哪里来的,完全分不出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团团走到他面前:“你別哭啊,先跟我们回客栈,我哥哥们都在那里,他们会帮你的。” 买了一大堆烤肉和包子,萧二领著两小只回到客栈。 跟掌柜要了一身乾净的男童衣裳给薛枝佑换上,又洗去了脸上的污跡,露出了一张苍白却五官清秀的小脸。 他吃饱了肚子,捧著一杯热水,小小的一只乖乖地端坐著,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有些微微发抖。 团团坐在他旁边,两只小胳膊支在桌上,歪著小脑袋托著腮:“你们怎么来这里了?这里离圣医谷好远呢。” 薛枝佑轻声道:“上次你们走后,爹爹用你留给我的灵草,制了个红色的药丸。我吃了之后,身子好多了,已经能跟著爹爹一起出远门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爹爹嘴上说是出来办药,其实就是,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娘亲的消息,想出来找她。” 团团眨了眨眼:“然后呢?你们找到她啦?” “找到了啊!”薛枝佑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隨即又暗淡下去,“前几日我们刚到这里,就在大街上看到了娘亲!爹爹衝上去大喊她的名字。” “可是娘亲她明明看到了,却不理我们!还非说我们认错人了。” 薛枝佑的眼泪掉了下来,“爹爹急了,上去拉住她,说:『我知道是你!谢谢你给佑儿的九转赤纹再生丹,他的身子如今已经无碍了。』” 说到这里,薛枝佑瘦小的身体一颤,满脸都是恐惧:“然后,突然从旁边衝出来好多人!他们好凶!捂著我们的嘴巴,把我们和娘亲一起抓走了!” “他们把我们关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屋子里。“ “还给爹爹吃了什么东西,爹爹不肯吃,被打了好几下。 萧寧珣问道:“知道吃的是什么吗?” 薛枝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爹爹吃完后,就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了。” 萧二道:“应该是软筋散一类的东西。” 团团追问道:“那你怎么逃出来的啊?” 薛枝佑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落,抽噎著道:“是娘亲突然来了啊!” “她给我换上了那身女孩子的衣服,从一个小门里把我送到了大街上。” “她说,“他学著纪婉润的语调:“『佑儿,听著,往城门方向跑,一直跑,千万別回来找我们!』” “然后,她就回去了,呜呜呜,也不知道娘亲现在好不好,爹爹怎么样了。” 团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怕!我这几个哥哥可厉害了!还有二叔叔!一定能把他们救出来!” 萧寧珣想了想:“你从哪个方向跑出来的,从出来到看见我们,大概用了多久?” 薛枝佑一脸茫然:“我不敢回头啊,不记得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用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啊。” “我、我只记得,刚跑出来不久,路边有一只小黄狗,站在那里看著我。” 萧寧珣立刻追问:“哪个店铺门口?有什么標誌?” 薛枝佑摇了摇头:“没看到店铺,它就在路边站著而已。” 眾人闻言,皆是相顾无言,一阵无力感袭来。 这线索,未免也太渺茫了。 唯有团团,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满脸兴奋:“太好了!走啊,咱们这就去找那只小黄狗!” 她蹦起来,翻出自己的小披风踮著脚披在薛枝佑身上,又找到一顶软帽扣在他头上,上上下下看了一眼:“不错,这样,抓走你的坏蛋就认不出来啦!” 她小手一挥:“走啊!咱们一起!去找那只小黄狗!” 大人们先是一愣,当真? 但见她已经拉起薛枝佑便兴冲冲地往外走,也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 萧二低声问萧寧珣:“三少爷,这能找到吗?” 萧寧珣笑了笑:“无妨,就当饭后消食了,既然团团想试试,便由著她吧。” 萧寧辰走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胡闹! 但终究没出声阻止,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萧泽却觉得颇为有趣,嘴角含著一丝玩味的笑意,悠閒地跟在最后。 此时街上比起白日的喧囂已经安静了许多,行人稀少。 走了几步后,来到一个三岔路口,面前有向前、向左、向右三条路。 “咱们先往哪边找啊?”薛枝佑小声问团团。 团团站在路口,大眼睛在三条路口处扫视了一圈,抬起小手,隨手一指右边:“就这条吧!”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又拐过了两个弯,道路逐渐幽深。 路边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团团眼睛一亮,指著前方:“是不是那只?” 薛枝佑顺著她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只见一只土黄色的小狗正蹲坐在路边,安静地望著他们。 他高兴地跳了起来:“是啊!就是这只!你看!它白天就一直这样坐著!我没有记错!” 大人们面面相覷,狗是会跑的啊! 这啥狗啊,怎会就这样,跟路標似的杵著等著人来寻吗? 这就找到了?不会吧!这也太儿戏了! 萧二快步上前,目光越过小黄狗,看向它的身后,那是一条更为幽深、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隱约可见一扇紧闭的黑色小门。 萧二与萧寧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身形一动,萧二上房,萧寧辰翻墙,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小巷两侧的阴影之中。 萧寧珣留在原地没动,看了看那只小黄狗,又看了看一脸“我就说能找到吧”的妹妹,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低声道:“团团,你真是总能给三哥哥惊喜。” 片刻之后,二人迴转:“正是此地!前后两道门,皆有人看守,绝不是普通民宅。” 萧寧珣看向萧泽:“七殿下,借你腰牌一用。” 第182章 我圣医谷,接著便是 当七皇子的令牌,出现在嘉木城的府衙內时。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本地刺史与驻军校尉便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不知七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萧泽將城內有歹人,禁錮无辜百姓的事情讲了一遍。 两个官员听完顿时面无人色,汗出如浆,竟有此事?我们怎么不知道?完了,如今七殿下都知道了,那陛下…… 萧泽看著他们:“不必担心,只要二位將此事办得妥妥贴贴,我自不会在父皇面前多言。” 两人急忙行礼:“多谢殿下!” 萧泽脸色一正:“即刻將那宅子给我围了!所有人,由寧王二子萧寧辰,统领调动!” “是!” 片刻之后,大队官兵手持火把,甲冑鲜明,无声而迅速地將那条幽深小巷围得水泄不通。 “破门!”萧寧辰一声令下。 黑色院门在撞击下轰然洞开。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衝进院中,眨眼之间,便將院里的人全部按倒在地。 萧二直扑內院,四处搜寻,很快便在一个位於半地下的牢房中,找到了虚弱不堪,靠坐在墙角的薛晋。 萧二將他一把架起,扶到了院子里。 “爹爹!”薛枝佑哭著扑了上去。 薛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乖,爹爹没事。” “见到你娘亲没有?” 薛枝佑摇了摇头,薛晋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爹爹!”薛枝佑大声惊呼。 萧泽道:“来人!將他们二人送回客栈!” “是!” 团团背著小手,大摇大摆地四处溜达,走到了书房。 这个东西不错!她蹲在地上,捡起了什么,满意地放进了腰间的绣囊。 咦,这里为何缺了一块? 墙角的砖缝处,缺了一块,极不显眼,若不是她蹲下来捡东西,都不可能看到。 团团仔细端详,缺口处右侧有个地方看起来异常光滑,她伸出小手摸了上去。 平的!没什么稀奇,可是,谁会没事儿蹲著摸这个地方呢? 她四处摸索,没有丝毫异常。 直到她用力一推,自己面前这墙没动静,对面的那面墙却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咔咔”声,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哇!”团团兴奋地大喊:”哥哥们!二叔叔!快来看啊!这里有个洞洞!” 眾人闻声赶来,萧二举著火把走在最前,其他人也跟了进去。 密室內空间不大,里面放著一张桌案,一把椅子,桌上整齐地摆放著大小一样的琉璃瓶子。 数十个瓶子排列整齐,覆盖了整个桌面。 瓶身透明,一眼便能看到,里面养的竟然都是蛊虫! 那蛊虫,通体黑褐色,细长如线。 团团惊讶地喊了一声:“这不是,爹爹手里的那个虫子吗?” 萧寧珣和萧寧辰对视了一眼,当日他俩一起协助郭太医將父亲体內的蛊虫弄了出来,自然也是记得清清楚楚。 无数蛊虫在瓶子里扭曲著,整整一桌子,看得人毛骨悚然。 萧二皱眉:“这什么门派,如此邪门!” 萧泽下令:“所有人犯,全部押入大牢!待审讯后再依律法定罪!” “是!” 次日,薛枝佑找到团团:“团团,你能不能,让我们去看看我娘亲?爹爹听说她也被关进了大牢,闷闷不乐的。” 团团拉著他:“我不行,走,咱们去问大三哥!” 萧泽看著薛枝佑,圣医谷的一切浮上心头,真是一段虐缘啊! “去吧,不过,让萧二与你们同去。” “好的,多谢七殿下。”薛枝佑给萧泽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掉头跑回去找父亲。 “我也去!”团团顛顛儿找到萧二,四人一起走进了大牢。 几人在狱卒的陪同下,来到了最里间的一间独立牢房的门前。 狱卒將牢门打开,薛家父子走了进去。 萧二抱著团团往后退了几步,让他们安心说话。 纪婉润一身素衣,坐在地上的乾草堆中。 “娘亲!”薛枝佑心疼地扑了过去,“你饿不饿?咱们一起回家吧!你以前住的院子,爹爹让人每日都去打扫,可乾净呢。” 纪婉润心里一动,抬头看了一眼薛晋,如同自己以前每日做的一样,將薛枝佑搂在怀里,为他摩挲著后背。 牢內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薛晋才艰难地开了口:“婉润,你可愿隨我回圣医谷?” 纪婉润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和自嘲:“薛晋,你还是这般天真。” “今日咱们便明说了吧,我是黑医门的弟子,自幼蒙师尊抚养长大,授以医术,恩重如山。师门之命,便是我的宿命。” “自幼我所学的便是『人皆为己,毒可克医』的道理。” “圣医谷那套『悬壶济世、医者仁心』的道理,在我们看来,不过是迂腐可笑的空谈。” “你们提倡光明正大,我们游走於阴影之下,你们治病救人,我们掌控生死,一切只为自己所需,註定势不两立。” “你我之间,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又何必继续?到此为止吧。” 薛晋望著她,声音愈加柔和:“既然师门重於一切,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还要冒著风险,偷偷救出佑儿?” 纪婉润的嘴唇动了动。 薛晋继续追问:“你又为何,要將那枚可以重塑根基、举世难寻的九转赤纹再生丹留给佑儿?” “我!”纪婉润刚想辩解,薛晋却打断了她。 “纪婉润!” “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一切,难道也是你师门交给你的任务吗?” 纪婉润浑身一颤,眼圈驀地红了,泪水衝出了眼眶。 薛枝佑急忙抬起小手给她擦拭眼泪:“娘亲,不哭啊,跟佑儿回家吧。” 纪婉润的眼泪更多了。 她想起自己初入谷时“体弱多病”,是薛晋不眠不休,亲手煎药,小心翼翼餵自己喝下。 想起她不过是隨口提了句“谷中的月色极好”,薛晋便默默记下,在她“病癒”后,带她去最美的丛中,一起仰望星空。 她又低头看向薛枝佑,从第一日见到自己,这孩子便软软地说的第一句话,娘亲,你真好看。 那些细碎温馨的小事,如同涓涓细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浸润了她的心。 黑医门规矩森严,师尊不苟言笑,同门之间只有竞爭而无半点温情,都恨不得將对方踩在脚下。 那三年这父子俩给予自己的信任和依赖,让自幼孤苦的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寧与满足。 薛晋眼中翻涌著心痛和瞭然:“婉润,別再自欺欺人了。回家吧。圣医谷,才是你的家。” “无论你曾经是谁,师承何处。我只知道,我,你,和佑儿,咱们才是一家人,这就够了。” 薛枝佑抱住纪婉润的脖子泪汪汪地看著她:“娘亲,回家吧,佑儿想你。” 纪婉润抬起头,看向薛晋。 “至於你的师门,”薛晋的声音沉稳,“若再纠缠不休,我圣医谷,接著便是!” 纪婉润浑身一震,终於,点了点头。 团团拍著小手:“薛枝佑!你娘亲她同意啦!” 萧二见状微微一笑,吩咐狱卒:“这个人我带走了,七殿下恩准的。” “是!” 眾人回到客栈。 萧寧辰看了她一眼:“我有一事请问,不知可否直言?” 纪婉润回道:“大人请讲。” “那个密室是怎么回事儿?” 纪婉润脸色一变:“你们发现密室了?” “也罢,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了。” “那並非我黑医门的东西,而是幽冥顶的手段。” 第183章 谁给我写信 “幽冥顶?”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二摇了摇头:“从未听说。” 纪婉润继续道:“我黒医门精研毒物与续命之术,虽剑走偏锋,所求不过是能够掌控生死。” 她眉头微蹙:“但那幽冥殿,则全是杀人於无形。” “我从未见过他们的人,师尊格外重视,有关他们的一切,师尊都是亲力亲为,从不让弟子相隨。” “那密室中的东西,便是他们存放在此处的。” 团团气得脸都红了,挥舞著小拳头:“原来是这个什么破顶,害了爹爹!” 萧二想起前事:“如此说来,那个江远的蛊毒应当便是自幽冥顶而来,而他,只不过是做了旁人手中的棋子!” 萧寧辰沉声道:“好一个幽冥顶!此仇不共戴天!” 萧寧珣缓缓开口:“待咱们从大夏归来,定要將这藏头露尾的幽冥顶,连根拔起,掀个底朝天!” 次日清晨,眾人送別薛晋一家。 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客栈门口。 薛晋衝著眾人拱手:“此番大恩,我薛晋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需,圣医谷上下,义不容辞!” 萧寧珣拱手还礼:“薛谷主言重了,一路保重。” 薛枝佑从车窗中探出小脑袋:“团团!来圣谷找我玩啊!” 团团挥著小手:“知道啦!快回家吧!” 薛晋钻进马车,车夫喊了一声驾,马车缓缓前行。 团团搂著萧寧辰的脖子:“二哥哥,他们一家团圆啦!真好!” “道长爷爷说过,一家人就要团团圆圆的,所以,我才叫团团啊!” 萧寧辰微微一笑:“对啊,所以呢,咱们赶紧上路,把大夏的那个狗屁显圣大典忙完,回家!” “嗯!”团团用力点头,深以为然。 眾人回到客栈,萧泽將自己给萧杰昀的一封手书,交给两名护卫:“亲手呈於陛下,不得假手他人。” “是!” 萧寧辰刚想开口下令出发,客栈的小二急匆匆走到房门口:“请问,哪位是团团?” 团团抬起头:“我就是啊!” 小二將手中的信件递给她:“这是刚刚一位客官,让小的交给您的。” “我?”团团很奇怪,我字都不认识几个,谁给我写信? 萧寧珣想起大夏国师的那两封信,急忙接了过来:“多谢。” 小二转身离去。 萧寧珣仔细看了看,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他掏出信笺,念了出来: “鄴伽城,遣人客栈订房,后换车乔装,秘密前往城西灵虚观安身。” “信是指名给团团的,却为何不留落款?” 萧寧辰问道:“又是那个大夏国师吗?” 萧寧珣摇了摇头:“字跡不同,应当不是。” 萧泽问道:“下一个要路过的是否就是鄴伽城?” 萧二点了点头:“没错。” 萧泽眉头皱起:“看来咱们这一趟,盯上的人还真不少。” 他看了看萧寧辰:“你怎么看?” 萧寧辰想了想:“上路,到了再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到了那里,再看看又是谁在故弄玄虚!” 眾人出发,一路无事,平安抵达了鄴伽城。 鄴伽城比嘉木城大了许多,车马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色客栈的招牌爭奇斗艳,往来行人衣著已颇具边城风情,与嘉木城又是另一番不同的光景。 萧二將车停在了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要了几间上房,银子付得爽快,掌柜的笑脸盈盈,將他们送到了房间。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间的喧囂。 萧寧珣看向兄长,低声道:“二哥,我们是否按信中所言行事?” 萧寧辰沉吟片刻:“信中所言,更像是对咱们的警告。” “敌暗我明,虚实难测。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依计而行,且看这鄴伽城,究竟藏著怎样的魑魅魍魎。” 眾人並未立刻行动,如寻常旅客一般,在客栈稍作停留后,便悠閒地逛了逛街,寻了家最好的食肆用了饭。 待日光西斜,眾人回到房中,迅速行动起来,全换上了寻常布衣。 团团穿上了男童的衣裳,摘下了身上的首饰,戴上了一顶小帽子。 她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衣角,仰起小脸:“三哥哥,好看吗?” 萧寧珣俯下身,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中满是温柔:“好看。我们团团穿什么都好看。” 团团开心地笑了。 准备停当,眾人不再耽搁,分批从客栈悄然离开,匯入人流。 各自在城中绕行了片刻,確认无人尾隨,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车马行中聚齐,买了几匹马,朝著信中所指的“城西玄云观”,疾驰而去。 玄云观规模不大,中规中矩,远离闹市的喧囂。 可喜的是观中打扫得一尘不染,松柏林立,清幽乾净,是个看著很安心的所在。 萧二向观主付了香火钱,说要借宿一晚。 观主欣然同意,將他们安排到了后院的客舍。 这一夜,除了团团睡得香甜无比,其他人都保持著十二分的戒备。 全都和衣而臥,尤其萧二,几乎一夜未眠,竖著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然而,唯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伴了他们整整一夜。 次日,眾人起身,虽略感疲惫,但见平安无事,都心下稍安。 时至正午,一个洒扫的小道士边打扫边与他们攀谈起来:“诸位客官当真是有福之人!” “昨日没有住在城里的客栈,而是来了我们这玄云观,真是真人保佑!” 萧寧珣心中一动,顺著话头问道:“小道长何出此言?莫非城中客栈有何不妥?” 小道士压低了声音道:“客官您还不知道吧?” “咱们鄴伽城的客栈,为了招揽生意,都是连在一起建的,方便往来客人投宿。可就在昨晚,不知怎的,一把大火全给烧了个乾净!” 眾人脸色一变。 小道士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那火势,嚯!烧红了半边天!一夜之间,整条街的客栈,全都烧成了白地!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听说啊,这火起得又急又猛,好些个客人都没来得及逃出来,全葬身火海了!” 第184章 又来打劫吗 一百八十四章 小道士后面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萧寧珣已然听不真切了。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后背,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將怀中的团团搂得更紧。 小道士打扫完退了出去。 萧寧辰脸色铁青,萧二额角沁出了冷汗。 这场大火显然就是衝著他们来的。 若不是那封信,若不是他们当机立断,按照信上所说,金蝉脱壳。 还真是吉凶难料。 萧泽缓缓开口:“好大的手笔!烧了一整条街,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就为了置咱们於死地。” 团团撅了撅嘴:“坏蛋!大坏蛋!” 萧二问道:“二少爷,是否立刻上路?” 萧寧辰低头沉思,方才那小道士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团团客官,您的信!” 团团乐了:“又是给我的哦!我就是团团客官!” 萧二猛地站起,一把拉开房门,將信接了过来:“谁送来的?” 小道士茫然道:“没看到,知客师兄交给我的,说是一位脸生的香客吩咐给团团客官的。” 萧二道了声谢,掩上房门,將信递给了萧寧辰。 萧寧辰展开信笺,依旧没有落款,笔跡熟悉,同上一封一模一样,他缓缓念道:“漠风城,绕行。” 萧泽道:“这送信之人,倒是对们咱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萧寧辰不再犹豫:“传令下去,改变路线,绕开漠风城!直奔下一个,靖边府!” 此后的行程,每到即將离开时,总有一封给“团团客官”的神秘信件如期而至。 “黑水镇,莫饮井水。” “风鸣渡,速过,勿停。” “落霞坡,走大道。” 眾人虽满腹疑云,却始终依言而行,一路平安,直达边关最后一座属於烈国的小城,苍岩关。 一行人走进信中指定的一家名为归云的客栈,柜檯后的掌柜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番,竟主动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请问,诸位之中,可有一位名唤团团的?” 团团从萧寧珣身后探出头,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呀。” 掌柜忙不迭地躬身引路:“可算等到您了!几位贵客请隨我来,一位贵人早已为诸位订好了上房,还留下了东西,吩咐在下亲手交到诸位手中。” 眾人跟著掌柜走上楼,推开房门,屋內陈设乾净整洁,桌上放著一个青布包袱。 掌柜的退了出去。 萧二关好房门,萧寧辰打开了包袱。 只见里面是几面摺叠整齐的旗子,他隨手拿起一面,手腕一抖,“烈”字大旗应声展开,红底金线,另一面则整齐的绣著一排大字: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到访。 旗帜下方,依旧是一封信。 萧寧珣拿起信,念道:“马车已备於后院。將此旗插於车上,进入大夏。” 萧泽皱起眉头:“这是让咱们,大张旗鼓地进大夏?” “可父皇临行时交代了,此行並非正式到访。”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明白这次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唯有团团满不在乎:“这个人多好啊!每次都告诉咱们应该怎么做,是个大大的好人!那就听他的唄!” 萧寧珣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脸蛋:“我们团团呢,最简单,好人便听,坏蛋就打,当真是无忧无虑。”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对啊!难道,听坏蛋的不听好人的吗?对吧?三哥哥?” 萧寧珣点点头:“团团说得对!” 连日奔波,眾人都有些疲惫。 既然如今距离大夏仅一步之遥,几人商议后,决定在此地暂歇几日,养精蓄锐。 然而,次日一早,原本平静的苍岩关气氛陡然一变。 不少百姓行色匆匆,忙著採买米粮肉蔬,许多店铺更是早早便上了门板关了张,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无声地瀰漫开来。 几人在大街上看著这些匆忙的百姓,全都一脸茫然。 “听说了吗?又要打仗了!”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我儿子昨个儿出城办货回来说,咱们烈国的大军,就在不远处扎下营寨了!” “对对!我小舅昨日也看到了!说那营寨连成了一大片,一眼都望不到边!少说也有几十万!”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真要和大夏开战吗?” “赶紧囤东西吧!这仗若是打起来,小不了!” 萧寧辰皱了皱眉:“回客栈!” 眾人赶回客栈,萧泽拿起桌上那几面旗帜,看著“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到访”几个大字。 瞬间全明白了。 为何那神秘人一路指引,让他们避开所有不必要的麻烦,用最快的速度抵达边关? 为何到了最后一站,却不再让他们隱匿行踪,反而要他们亮明身份,堂堂正正进入大夏? “哈哈!秒啊!原来如此!”萧泽抚掌大笑“难怪让咱们插旗而行!父皇大军压境,这是在为咱们撑腰啊!” 他拿起那面旗帜,用力一抖,锦缎猎猎声响。 “我烈国数十万雄师陈兵边境,我再亮明皇子身份,大张旗鼓进入大夏。他们就算有通天胆子,又岂敢动咱们分毫?” “如此一来,咱们便是烈国的脸面!不亚於正式出访。” “他们若想动手,也要先掂量掂量,能否能承受得起烈国铁骑的雷霆之怒!” 萧寧辰重重点头,眼中战意升腾:“好一个堂堂正正!那咱们便依计而行,让大夏好好看看,我烈国的风采!” 萧寧珣也笑了:“陛下圣明,这才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只是,若这位指路人是陛下安排的,直接下旨不就行了,何必如此神秘,万一咱们没听呢?” “此人如此次次占得先机,还能与陛下的安排配合得天衣无缝,究竟是谁呢?” 团团才不管是谁呢:“是个大大的好人唄!皇伯父好厉害啊!让那些坏蛋不敢欺负咱们啦!” 烈国,紫宸殿中。 “启稟陛下!十万边军已全数在苍岩关外扎营!” 萧杰昀停下手中硃笔:“好!” 萧元珩笑了笑:“十万边军,旌旗蔽日,却不越雷池半步。大夏此时定是惶惶不安。” 萧杰昀冷哼一声:“他大夏国师既敢用我边关百姓的性命来要挟团团,那朕,也可以用十万边军让他不敢动手。” “老七和团团,若是有什么差池,元珩,你便给朕踏平大夏!” 萧元珩行礼:“臣,遵旨!陛下圣明!” 三日后,一辆崭新的四骑马车,前后皆插著绣有“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到访”的大旗,缓缓驶入大夏。 瞬间便引起了眾人的围观:“烈国人来啦!” “他们来干什么?刚占了咱们三座城池,又来打劫吗?” 第185章 他们好假哦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人群越聚越多。 他们衣著朴素,眼神警惕,表情憎恨。 “打了那么多仗,害死我们那么多儿郎,还有脸来!” “滚回去!” “对!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回烈国去!” 萧二面沉如水,稳稳地驾著车,八名护卫手按刀柄,分列两侧。 萧寧辰骑马断后,神情冰冷,目光所及之处,竟让一些激愤的百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寧珣將团团轻轻搂在怀里,轻声低语:“別怕。”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两国以前在边关打过很多仗,死了许多人,他们的父亲、儿子,或许就死在战场上。” “所以他们不喜咱们,很正常。” “別看他们嘴上说的毒,其实心都是很善的。” 团团望著窗外,点了点头:“我不怕,三哥哥,他们心里难过,不是坏蛋。” 萧泽微微頷首:“团团说得极对。” “父皇自登基以来,一直反对穷兵黷武,便是不忍看到生灵涂炭,百姓受苦。” 他望向窗外那些充满敌意的面孔:“其实,天下百姓所求的,不过是一碗饱饭,一身暖衣,一方安寧。” “只要大夏安守本分,不挑衅生事,让边关再无战火,这天下,何愁不是太平盛世?” 萧寧珣轻轻捂住了团团的小耳朵,不让她听到车外那些恶毒的声音。 大夏,皇帝的起居处,格桑宫。 大夏皇帝公孙驰负手立於窗前,背影如山,他未曾回头,只反手向身后一掷,一本奏摺“啪”的一声,落在公孙宏的脚下。 “別以为你和你母妃在背后做了什么,朕都不知道!”公孙驰声音不高,却惊得公孙宏心头狂跳,“看看吧,这就是你们自作聪明、却行事不密的结果!” 公孙宏弯腰捡起奏摺,迅速扫过,脱口而出:“烈国边军异动,陈兵十余万於苍岩关外?”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儿臣鲁莽,请父皇恕罪。” 公孙驰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儿子,目光落在了静立一旁的国师巫罗身上。 “国师,烈国七皇子和那个仙使眼看便要走进朕的天启城了,不知国师有何对策?” 巫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请放心。” “贫道既將他们逼来,自然已经安排妥当。” “这一次,非但要让他们有来无回,更要藉此良机,將那烈国仙使身上的磅礴气运,尽数夺来,为我大夏神童,增添无上神力!” 公孙驰闻言,深沉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了一丝波动:“国师有此把握,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可惜,常嬤嬤折在了烈国,太后那边无法再用,已然废了。” 巫罗微微一笑:“一个深宫老妇而已,废了便废了。吾皇掌控天下,那烈国,陛下自还有旁人可用。” 公孙驰与巫罗眼神相对:“国师,果然深知朕心。” 十日后,团团一行人的马车,终於来到了天启城。 城门外,公孙宏策马而立:“大夏公孙宏,奉父皇之命,在此相迎。” 萧泽从马车上下来,微微一笑:“英王殿下,又见面了。” 公孙宏下马行礼:“上次你我在烈国相见,是你迎的我,今日礼尚往来,我送你去驛馆。” 萧泽回礼:“多谢殿下。” 二人面带微笑,礼数周全,团团在车里看著:“三哥哥,他们好假哦!” 萧寧珣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弹了一下妹妹的小脑门:“你呀!” 萧泽回到马车里,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团团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天启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街上行人眾多,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盛景。 连萧泽都忍不住点头:“不愧为大夏国都,確实比咱们来时经过的地方都要繁华热闹。” 可能是因为已经远离边关,天启城的百姓们並没有跟著马车围观,对於插在车上的旗帜也无人多看一眼,一片祥和。 团团开心地指著外面热闹的街市:“我一会儿要去玩!” 萧寧珣微笑:“好!到了驛馆,安顿好了就陪你出去玩!” “那是什么?” “黑压压的?什么东西过来了?” 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惊呼。 萧寧珣脸色一变,將团团拉到了怀里。 萧泽从车窗向外看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为何突然暗了下来。 抬头望去,无数漆黑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滚滚潮水,顷刻间便来到了头上。 “天哪!是乌鸦!“ “哪儿来的这么多乌鸦?” 数不尽的乌鸦,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遮天蔽日。 一阵阵尖锐、嘶哑的狂叫,刺耳无比,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讲话都只能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乌鸦!赶紧走啊!” “乌鸦乃不祥之鸟!难道这是预兆,有大灾要降临吗?” 百姓们瞬间乱作一团,惊叫声、哭喊声四起,人群互相推搡,挥舞著手臂,四处躲避。 突然,一个尖厉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响起:“是那个烈国仙使!一定是她!” 一个黑脸壮汉手指直直地指向团团的马车:“你们看!她刚进城,这些乌鸦就来了!她是灾星!就是她!” 这一声呼喊,如同火星蹦进了油锅。 恐慌需要宣泄,灾祸需要归因。 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对!没错!就是她来了之后乌鸦才来的!” “烈国的灾星!滚出去!” “別给我们带来灾难!” “滚啊!” 群情瞬间激愤,隨著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更多被恐慌和愤怒驱使的人群开始向马车涌去。 护卫们被挤得都快贴在马车上了。 萧二勉强控制著韁绳。 萧寧辰从马上跃起,站到萧二身旁,拔出了佩剑:“我看谁敢上来!” 不远处,公孙宏安坐马上,神情平静,嘴角慢慢勾起。 民愤啊,自古帝王都无可奈何。 看来今日,你们是不可能平安到达驛馆了。 第186章 我妹妹累了 团团从萧寧珣怀中挣出,猛地窜到门边,“唰”地拉开了车帘。 “团团!”萧寧珣和萧泽一起伸手,一个拉住了她的衣襟,一个拽住了她的手。 团团回头:“没事儿,我就说句话。” 二人对视了一眼,立刻起身,同她一起走到了车外,一左一右地护住了她。 天上,是嘶鸣不休的鸦群,地上,是咒骂不止的人群。 团团恍若未闻,仰望著那黑压压的天空,小眉头越皱越紧,气鼓鼓地叉起了腰用尽全身力气,清亮亮地大喊: “吵——死——啦——!!!” 稚嫩的童音如同玉珠落盘,却带著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那原本如同波涛翻滚、疯狂躁动的庞大鸦群竟然霎那间没了声音,齐刷刷一起闭了嘴。 所有人都顿住了,不可思议望著团团。 团团继续大喊:“都来这儿干嘛?回家去吧!” 成千上万的乌鸦在空中盘旋了片刻后,四散开来,如同退潮的海水,融入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眨眼之间,明晃晃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张惊愕的脸。 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小糰子。 团团拍了拍胸口,嘀咕了一句:“总算安静了。”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重重跪倒: “仙使显灵!仙使显灵啊!“ 更多的人隨之跪倒:“是我们有眼无珠啊!“ “请仙使不要怪罪!” 方才还因为恐惧和愤怒躁动不安的人群,此刻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接一片地跪倒在地。 公孙宏唇角的弧度早已凝固,脸色铁青。 衝著方才那带头喊“灾星”的黑脸汉子,微微摇了下头。 黑脸汉子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转身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公孙宏看著眼前的光景,阳光普照,万民跪伏。 精心策划的杀局,竟成了团团彰显神跡的垫脚石! 萧寧辰缓缓收剑入鞘,看著妹妹,一脸骄傲地笑了。 萧二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终於鬆弛下来。 萧寧珣和萧泽领著团团,回到了车內。 萧寧珣將水囊递给妹妹:“方才喊那么大声,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 团团喝了一大口:“我就是嫌它们太吵了呀。” 萧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对,团团做的很对。” 萧寧辰回到自己的马上,看向公孙宏,面含讥讽地笑了笑:“英王殿下,请带路,我妹妹累了,要回驛馆歇息。” 公孙宏咬著牙牵了下韁绳调转马头,百姓们纷纷站起,敬畏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目送著马车缓缓向驛馆驶去。 到了驛馆,公孙宏告辞离开。 大夏的驛馆虽比不得烈国的豪华舒適,却也洁净整齐。 才安顿下来,团团便坐不住了。 大眼睛滴溜溜地望向窗外:“三哥哥,外面好热闹呀,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萧寧辰马上摇头:“方才那般凶险,此时出去不妥。” 团团撅起小嘴,蹭到萧寧辰腿边,抱住他的胳膊摇晃:“二哥哥,乌鸦不是都被我赶跑了嘛!现在没事儿了啊,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吧,好不好?” 萧寧珣看著妹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不由失笑:“二哥,方才团团一言驱散鸦群,在百姓眼中已是神跡。” “此刻出去,安全应是无虞,这一路多是在马车上度过,也该让团团走走了。” 萧寧辰看了看弟弟和妹妹,犹豫了片刻后:“萧二,带几个人,跟著他们。” “是!” 团团如同出了笼的小鸟,一手拉著萧寧珣,一手拽著萧二,小脑袋不停左右转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葫芦!”她跑向一个卖冰葫芦的老翁。 老翁看见她,眼睛一亮,试探著问道:“这位,可是方才那位驱散了乌鸦的烈国仙使?” 团团用力点头,挺了挺胸脯:“对呀,老爷爷,就是我啊!” 老翁脸上顿时笑开了,手脚麻利地取下一串最大最红的葫芦,塞到团团手里:“好娃娃!爷爷这串葫芦,送给你吃!谢谢你赶走了那些不祥之物。” 团团拿著葫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老爷爷,我有银子,买东西怎么能不给银子呢,对吧二叔叔?” 萧二急忙掏出荷包要拿。 “不能要!不能要!”老翁连连摆手,神情恳切,“小老儿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一串葫芦而已,仙使千万要收下!” 萧寧珣微微一笑,冲老翁頷首致意,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团团,既是老爷爷的心意,便收下吧。” 团团甜甜的道谢:“谢谢老爷爷!老爷爷你真好!” 老翁笑得更加开怀:“不谢不谢,这孩子,真会说话儿。” 团团“啊呜”咬下一颗裹著透明衣的山楂,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老爷爷,你的葫芦做得太好吃了!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葫芦!” 老翁更是美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无论团团走到哪里,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玩的,摊主们都坚决不收她的银钱。 卖绣饰品的摊主大娘不由分说,便將一个五彩小掛件掛在了团团身上。 团团只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路边的一个蒸糕摊,热气腾腾的米糕立刻便被摊主大叔包了好几块送了过来。 甚至连卖泥人的小哥,都非要送团团一个憨態可掬的胖娃娃。 萧二数次试图推拒,却被百姓们纷纷拒绝。 “使不得!使不得!” “小仙使帮了我们大忙,这点东西算啥!” “拿著吧,娃娃喜欢就好!”脸上的笑容真诚而质朴。 团团把萧寧珣拉低,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三哥哥,他们真的都是很善良的好人啊,跟咱们烈国的百姓一样好,对不对?” 萧寧珣俯身,替她擦去嘴角的米糕渣,目光柔和:“是啊,天下百姓,大多都是这般淳朴善良。你对他们好,他们便也对你好。” 几人逛了一圈,回到驛馆,萧泽抬起头看著他们:“大夏皇帝三日后在宫中举行宫宴,接见此次来参加大典的列国使臣。” 第187章 真以为我不敢刺王杀驾吗 话音落下,屋內顿时一静。 萧寧辰眉头瞬间拧紧:“既是接见列国使臣,团团便不必去了。她年纪尚小,算不得使臣,还是在驛馆里待著安全。” 萧泽缓缓摇头:“恐怕不行。大夏皇帝特意言明,要『烈国七皇子与仙使』务必出席。他既点名要见团团,怕是推脱不得。” “推脱不得?”萧寧辰虎目一瞪,“我妹妹病了!水土不服,头疼脑热,起不来了!他大夏皇帝难道还能派人来驛馆,把她抬进宫去不成?” 萧泽有些无奈,默默看向了萧寧珣。 萧寧珣想了想,声音温和:“二哥,让团团去吧。” “正是因为列国使臣均在,大夏反而要顾及顏面,不会太过分。眾目睽睽之下,安全才更有保障。” 他顿了顿:“此次称病躲过去了,那下次呢?” “如今距离那『显圣大典』尚有时日,大夏皇帝若铁了心要见团团,难道能次次称病?” “倘若一直避而不见,他们大可借著探病的由头,直接来这驛馆。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看著团团:“好在,今日进城时团团驱散鸦群,此地的百姓已不再仇视她这个『烈国仙使』,甚至多有善意。大夏皇室若想再煽动民愤来针对她,已非易事。” 团团走到萧寧辰面前,软软的小手拉住了萧寧辰紧握的拳头。 “二哥哥,不用担心呀!去皇宫里吃饭,人最多啦!他们啥也做不了的!” 萧寧辰低头看了看妹妹,又抬眼看了看萧寧珣和萧泽,反手將团团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好!那咱们便都去!看看这大夏的宫宴,究竟搞什么名堂!” 大夏皇宫,英华殿內。 巫罗一袭黑色道袍静立窗前,声音平淡:“三日后宫宴,烈国那位仙使必会出席。” “砰——哗啦!” 公孙止猛地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掷了出去! 茶盏撞在柱子上,碎裂开来,茶水和瓷片四处飞溅。 “她算个什么东西!”公孙止胸口剧烈起伏,“一个烈国的野丫头!她也配称『仙使』?我不许你这么叫她!” 他额角青筋跳动,眼神中全是疯狂。 巫罗缓缓转身,眉头微蹙。 正小心翼翼为公孙止篦理长发的宫女嚇得手一抖,篦齿不慎勾住了几根髮丝,扯痛了公孙止的头皮。 “废物!” 公孙止骤然回头,想也没想,反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宫女被打得歪倒在地,半边脸颊红肿起来,她甚至不敢呼痛,立刻挣扎著跪好,连连磕头,抖如筛糠:“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殿下饶命啊!”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著你有什么用!”公孙止尤不解气,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那宫女的肩头,將她踹得翻滚出去,“拉出去!给我打!五十鞭子,一鞭都不能少!狠狠打!” “打完,把她送到北营军中,为妓!” 下人们噤若寒蝉,闻言立刻上前,迅速架起瘫软在地上的宫女,拖了出去。 巫罗的眉头皱得更紧:“止儿,莫要忘了,你依旧是大夏的神童!“ “如此暴戾作態,若传扬出去,你让天下人如何再如从前一般敬你信你?” “从前?”公孙止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他猛地衝到巫罗身前,一把抓住巫罗宽大的衣袖,用力在自己脸上反覆擦拭! 看似白皙光滑的偽装被粗暴地擦掉,露出一张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脸。 皮肤灰黑暗沉,毫无生机与光泽,与他从前面如银盘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看看!国师!你好好看看我!”他仰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语气中饱含怨恨,“我这副鬼样子!还怎么跟从前一样?你看啊!” 巫罗默默看著他的脸,沉吟半晌,嘆了口气,轻轻拂开了公孙止的手。 “皮囊而已,不过是还需时日,总会好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空寂的大殿內,只剩下公孙止粗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的盯著巫罗离去的方向,“仙使?呵呵,我今日之苦,必要你千倍万倍的偿还!” 宫宴前日,驛馆。 萧二从外面大步走入,脸色凝重。 他径直走到萧寧辰面前,將一张揉成了团的纸条递了过去。 “二少爷,方才在街上,有个小乞丐撞到我身上,把这个,塞进了我手中。” 萧寧辰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又是那熟悉的笔跡: “小心歌舞,勿食冰酪。” 萧寧珣震惊了:“这个神秘人,竟连大夏皇宫的事也能探知?他的耳目,究竟遍布到了何种地步?” 萧泽缓缓道:“歌舞,冰酪,看来这场宫宴,果然是暗藏凶险。大夏明面上以礼相待,暗地里却是这等阴私的手段!” 萧寧辰攥紧了拳头,猛砸了下桌面,把在一旁玩著一个小泥人的团团拉到面前:“团团,一定要记住,明日宫宴上,无论歌舞多么好看,都不要让她们靠近你。” “桌上的冰酪更是一口都不能碰,记住了吗?” 团团点了点头:“嗯!记住啦!好人叔叔说的话,我会听的!二哥哥放心吧!” 萧寧辰看著妹妹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杀气。 敢伤我妹妹,真以为我不敢刺王杀驾吗? 次日正午,大夏皇宫,麟德殿,宫宴开始。 大殿內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雅乐悠扬,列国使臣锦衣华服,匯聚一堂。 御座之上,大夏皇帝公孙驰一身玄黑龙袍,面容平和。 淑妃一身緋红宫装坐於皇帝下首,光彩照人。 公孙宏正襟危坐,举止持重。 他身旁的桌上,正是神童公孙止,依旧是面如银盆,五官精致,却禁不住细看。 一旦仔细端详,便会发觉麵皮像贴上去的一般,神態僵硬。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坐在皇帝下首,位置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个道人,国师巫罗。 殿中舞姬水袖翻飞,丝竹管弦之声靡靡。 內侍们手捧鎏金托盘,將一盏盏晶莹剔透、冒著丝丝寒气的乳白色奶酪,恭敬地置於所有人的案上。 第188章 定要为我所用 一舞既终,丝竹渐歇。 淑妃笑意盈盈,声音温柔:“早听闻烈国仙使大名,没想到竟是如此玉雪可爱,当真惹人怜爱。” 她看著团团,仿佛一个慈爱的长辈。 公孙止闻言猛地攥紧了拳头,看向团团的目光翻涌著刻骨的怨毒,脸皮微微抽搐。 公孙宏不动声色地轻轻咳了一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公孙止身体一僵,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克制不住的眼神。 淑妃笑吟吟的抬手指了指內侍刚刚呈到团团面前的冰酪,语气愈发温柔:“仙使远来是客,请尝尝这冰酪吧。” “此乃我大夏皇宫秘制,用了最上等的牛乳、燕窝,蜂蜜,工序繁琐,一年也难得做上几回,最是清甜滋润,適合小孩子食用。” 萧泽正欲开口替团团推脱,殿外传来內侍的声音: “西卢使臣,姬峰到!” 团团眼睛一亮,姬叔叔来了?伸著小脑袋向大殿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光大步踏入。 姬峰行至御阶前行礼,声若洪钟:“西卢姬峰,路上耽搁了些时辰,紧赶慢赶这才刚到,请陛下莫怪!” 公孙驰面上依旧平和,摆了摆手:“西卢使臣远来辛苦,朕岂会怪罪?无妨,入席吧。” 內侍连忙引著姬峰在席间落座,恰好便安排在了团团的对面。 团团开心地冲他招了招小手。 姬峰衝著她挤了挤眼睛,看得团团咯咯直笑,姬叔叔太好玩啦。 公孙宏脸色一沉,姬峰!当日在烈国,你放火烧我住所,居然还敢来我大夏! 淑妃见姬峰落了座,迅速收起脸上的不耐,重新堆起一脸温婉的笑顏,再次看向团团:“仙使,这冰酪放置久了,口感便差了。此时食用正是最佳,快些尝尝吧。” 团团看了看眼前的小碗,抬起头对上淑妃的目光:“这位娘娘啊,你为什么这么著急想让我吃这个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噗——”姬峰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隨即他便毫无顾忌的大笑著咳得惊天动地:“哈哈哈……咳咳咳……” 烈国眾人都低下头用力抿嘴,忍住了,没有像姬峰一样露骨。 淑妃脸色一变,这个死丫头! 她稳了稳:“仙使许是没听清楚,方才本宫已经讲过了,这里面啊,可都是好东西,没有小孩子不爱吃呢。” “哦!”团团隨口应了一声,就是不碰。 淑妃气得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公孙止忍不住了:“母妃一片好意,仙使却推三阻四,实在有失使节风度。”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娘娘是你的母妃啊!难怪总盯著我。” 她对著公孙止嘻嘻一笑:“我又不是使节!要什么风度!” “你!”公孙止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何一遇到这个臭丫头,自己便只有吃哑巴亏的份儿,竟没有一次能占上风。 姬峰刚捋顺了方才那口气,听到这两句,笑得直拍桌子。 萧寧珣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心想,这才是我妹妹最厉害的地方,满嘴能將人气死的真话,让人无从反驳。 淑妃缓缓起身,亲自端起自己面前那盏丝毫未动的冰酪,莲步轻移,走到了团团面前。 “想来是仙使的那碗有何瑕疵,或是奴才们伺候不周,才让仙使不愿品尝。” 她声音柔和,姿態放得极低,將自己那盏冰酪递到团团面前:“那便请仙使尝尝本宫这碗如何?” 姬峰眯起了眼睛,烈国眾人眉头皱起。 其他国家的使节深知两国的过节,眼见双方斗法,都一声不吭地作壁上观。 萧寧辰猛地站起,团团拉了拉他的袖子:“二哥哥,別生气。” 她看了看淑妃那张虚偽的笑脸:“可是,你这碗好像也不好喝呢!” 她话音才落,“啾啾!啾!” 几声清脆悦耳的鸣叫自殿外传来,只见两只黑白相间的大喜鹊,竟穿过敞开的殿门,灵巧地飞进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它们互相追逐,在大殿上空盘旋飞舞,姿態优美。 有大夏官员立刻讚嘆:“陛下洪福!” “宫宴之上竟有喜鹊来仪,此乃大吉之兆,彰显我大夏国运昌隆!连吉鸟都来相贺!” 其他官员马上附和。 “今日盛宴,贵客云集,不想竟连喜鹊都引来了!” “是啊!吉兆啊!” 正说著,两只喜鹊突然俯衝下来, 其中一只飞过淑妃手中的那碗冰酪时。 啪嗒! 一滩新鲜的鸟粪,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乳白色的冰酪正中。 同一刻,另一只喜鹊从淑妃头顶掠过,尾部一沉。 啪嗒! 又一滩温热的、灰白色的鸟粪,落在了她雪白粉嫩,保养得宜的手背上! “啊!”淑妃一声尖厉的惊叫,胳膊一缩手一松。 哐当——哗啦! 手里的冰酪碗落在了地上,混著鸟粪的乳白色冰酪星星点点地飞溅到她緋红的裙摆上,一片狼藉! 两只喜鹊如同完成了任务一般,毫不停留地飞了出去。 方才还称讚吉兆的几个官员瞠目结舌,大殿內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目瞪口呆。 淑妃僵立原地,麵皮紫涨。 “噗……哈哈哈!”姬峰豪放不羈的笑声再次响起,“果然是吉鸟!还真是通人性啊!哈哈哈!” 烈国眾人虽极力忍耐,却都控制不住的肩膀微抖,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团团眨了眨眼:“你看,我没说错吧,连小鸟都不喜欢这个呢,这位娘娘,我就不吃了哦!” 淑妃闻言,猛地抬头,眼神中的愤恨已然毫不掩饰,死死地盯住了团团。 萧寧珣把妹妹拉到怀里,瞪了回去:“娘娘,请自重。” “够了!” 御座之上,终於传来了公孙驰低沉的声音:“来人,送淑妃回宫更衣。” 几个宫人走过来,將淑妃扶了下去。 看到自己的母妃当眾出丑,公孙宏的脸色阴沉下来。 巫罗看著团团,神情兴奋,目光贪婪。 难怪止儿虽身负滔天气运,却屡屡受挫。 这丫头的气运,简直是太强了,若是能为我所用……不,定要为我所用! 內侍拍了拍手,几个舞姬鱼贯而入。 “此乃我大夏的《九酝迎宾舞》,请诸位贵客共赏!” 第189章 是否值得一搏 丝竹之声响起,十几个身著彩裙的舞姬翩然入场,水袖翻飞,步履轻盈,隨著乐声摇曳生姿。 舞蹈动作整齐划一,赏心悦目。 群舞一段落毕,乐声稍缓。 一名舞姬越队而出,围著一张使臣的桌案轻盈舞动。 片刻后,她拿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一个空杯,捧给桌前的使臣。 使臣接过酒杯,满面笑容,一饮而尽。 那舞姬又从袖中掏出一只金丝香囊,穿蝴蝶般,围著桌案,边舞边献给了刚刚饮酒的使臣。 使臣接过来,低头系在腰间,哈哈大笑:“大夏迎宾舞,果然精妙!” 舞姬俯身行礼,退了回去。 就这样,舞姬们一个接一个出来,围著使臣们的桌案,先敬酒再献香囊。 丝竹悠扬,舞姿曼妙,觥筹交错间,殿內一派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景象。 最后一个舞姬舞动著,来到了烈国使团的案前。 烈国眾人面上不露声色,心都提了起来。 舞姬敬了酒,萧泽扶著额头佯装不胜酒力,轻轻放在了桌上。 巫罗手中的酒杯顿住,目光闪烁。 舞姬旋转著舞步围著桌案舞动,取出香囊,又欲接近。 团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舞姬突然脚下一滑,“啊呀!”一声惊叫。 整个人面朝下重重摔在地上,鼻血瞬间涌出,髮簪脱落,头髮散乱,狼狈不堪。 丝竹声戛然而止。 满殿皆静。 公孙宏沉著脸:“下去!” 那舞姬捂著鼻子,慌忙爬起,退了下去。 几个宫人迅速上来,將地面清扫乾净。 乐声再度响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並未发生。 又一名舞姬取出袖內的香囊,舞动著接近了桌案。 团团皱起了眉头,还来?好烦啊! 她一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抬起指著舞姬手中的香囊,大声喊道:“你別过来!那里面有坏东西!好臭呀!” 舞姬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砰!”一声闷响。 萧寧辰如猛虎般瞬间暴起,窜出桌案將那舞姬一脚踹翻在地,劈手夺过香囊,五指猛地发力。 “刺啦!” 香囊被他硬生生扯成两截,里面的乾香料簌簌落下,一同飘落出来的,还有一张摺叠得很小的黄色符纸! 萧寧辰俯身將符纸捏在指尖,整个抖开,高举过头,硃砂绘製的诡异符文扭曲著布满在纸上。 他抬眼直视御座上的公孙驰:“陛下!这便是大夏的待客之道?以此等邪术暗害我烈国使臣?究竟意欲何为?” 满殿譁然! 所有方才收到过香囊的使臣都惊骇地望著萧寧辰手中的符纸,脸色大变,纷纷將香囊解下,如同烫手山芋般扔在了地上! 姬峰冷哼一声,声若洪钟:“好一个《九酝迎宾舞》!原来竟藏著这种猫腻!” 公孙驰的脸色沉了下来。 巫罗淡淡一笑:“诸位误会了,此乃我大夏神童的赐福符纸,佩戴者承泽福佑,必会诸事皆顺。” 团团看著他:“哦,那干嘛要藏起来呢?” 姬峰捡起自己才刚仍在地上的香囊,一把扯开,將里面的东西都倒在桌上,扒拉了一下:“原来神童只赐福烈国啊,没我西卢的份儿!” 团团看著他:“姬叔叔,你没有才好呢!这个东西啊,会偷走你的气运,然后,都给他哦!” 她小手一指,正是神童公孙止! 公孙止猛地站了起来:“你胡说八道!” 团团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到处偷別人的气运,所以脸才坏了,再偷下去,你的脸就要烂啦!” 公孙止震惊不已,她怎么会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脸上。 公孙止无地自容:“我的脸没坏!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他脸皮没动,五官却扭曲起来,看起来极为诡异,指著团团大声嘶喊:“你胡说!我是神明转世!我才不用偷別人的气运!” “都是他们自愿献给我的!” 团团笑了:“好奇怪啊!你愿意把你的气运给別人吗?你自己不愿意,別人又怎么会愿意!” 公孙止僵住了,眼里的疯狂寸寸皸裂,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愿意把自己的气运给別人吗?当然不愿意! 那別人为什么会愿意? 国师说因为我是神明转世,但如果真的是,又为何要用別人的气运? 这些他从未思索过的问题,縈绕在他心头,令他首次对自己是否真的是神明转世產生了怀疑。 殿內议论声四起。 “所谓神童,竟是窃取他人运势的贼子?” “气运也能偷?这是什么邪术?” “天哪,以后得离大夏人远一些,万一偷了我的怎么办?” 公孙止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巫罗,眼中全是困惑。 姬峰抚掌大笑:“妙啊!真是妙啊!原来你们大夏的神明,是靠抢別人碗里的肉养出来的?” “此等不要脸皮的神明,老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不是的!我不是!我没有偷东西!我就是神明转世!” “啊——”公孙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抱住头,转身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朝著殿外疯狂衝去! 公孙宏大喊了一声:“止弟!” 公孙止恍若未闻。 “砰!”他撞翻了一名內侍手中的果盘,瓜果滚落一地。 汁水溅脏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跌跌撞撞,捂著脸痛哭流涕地逃出了大殿。 公孙宏脸色惨白。 公孙驰缓缓站起,袍袖一挥,转身退入了內殿。 巫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团团一眼,跟了上去。 大殿內眾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热闹的宫宴,竟然便这般,草草收场了。 眾人回到驛馆。 萧泽长长舒了口气:“多亏了神秘人提前示警啊,否则今日,搞不好真要栽在这大夏皇宫了。” 团团惦记著姬峰:“姬叔叔也住在驛馆吗?” 门外响起了姬峰爽朗的笑声:“对啊!小团团!” 格桑宫中。 公孙驰看著巫罗:“止儿如今这样,是否还能担负重任?” 巫罗想了想,轻轻摇头:“贫道愧对陛下。” 公孙驰摆了摆手:“那烈国仙使非同一般,止儿不是她的对手,与国师何干?” “朕的皇儿中,可还有勘用之才?” 巫罗迟疑了片刻:“尚需观其心性,察其根骨。” 公孙驰放下手中茶盏:“待你定下人选,隨你所用。” 巫罗躬身:“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那烈国仙使气运之盛,远超贫道所料,贫道欲提前启动窃运阵。” 公孙驰抬眸:“可有风险?” “世上之事,皆有代价,且看陛下以为,是否值得一搏。” 第190章 神童给咱们赐福来啦 姬峰大步走进屋內,衝著几个大人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径直走向了团团。 团团伸开小手,姬峰顺势一把將她抱起,掂了掂:“不错啊,比上次在烈国时重了不少。” 团团小嘴一撅:“你怎么也这样!我又不是小猪!” 姬峰哈哈大笑。 萧二拱手道:“姬兄!別来无恙!” 姬峰上下看了看他:“恢復得不错。”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二叔叔的伤早就好啦!姬叔叔,你怎么来了?” 姬峰抱著她隨便拣了张凳子坐下:“大夏到处散播消息,搞那个什么神童狗屁大典。” “本来呢,我没什么兴趣,可咱们那个姬团通市已经弄好了,我閒著难受,一想,搞不好你也会来,反正也没事儿,就过来看看。” 萧泽对著他拱手:“多谢姬兄今日屡次相助。” 姬峰满不在乎:“本来呢,我跟你们烈国和他们大夏,井水不犯河水,但谁让团团跟我投缘,对我的脾气呢。” “我西卢又不怕他大夏,他敢让团团不痛快,我便让他也不痛快。” 团团在他的脸上蹭了蹭:“姬叔叔真好!谢谢姬叔叔。啊!你的鬍子!好扎啊!” 姬峰哈哈大笑。 团团从衣领中掏出姬峰送自己的狼牙:“你看,我一直都戴著呢。” 姬峰低头看了一眼,捏了捏她的小脸:“真乖!” 姬峰看向萧二:“你们还不打算走?” 萧二被他问得有点懵,望向了萧寧辰。 萧寧辰衝著姬峰拱手:“寧王次子,萧寧辰。多谢姬兄对我妹妹的回护之情。” “我们此次之所以来,是因为……“他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因此,“他笑了笑,学著方才姬峰的说法,”这个神童狗屁大典没完,暂时还不能离开。” 姬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个大夏国师一把年纪了,总盯著团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萧寧珣回道:“据说公孙止是他的徒弟,团团令他在我烈国的求雨大典上顏面扫地,应是为了此事吧。” 姬峰看了他一眼:“你是?” 团团接口:“他是我三哥哥!” 姬峰看了看寧王二子:“可以啊,你这几个哥哥,寧王府还当真都是人才。” 团团自豪地抬起小下巴:“那当然啦!我的哥哥都是最好的!” 萧泽问道:“那我呢?” 团团一脸奇怪:“你当然也是啦!你是我的大三哥嘛!” 萧泽满意地笑了。 姬峰难得正了正脸色:“你们有国师,我草原也有大巫。” “我来之前,大巫曾预言,『鹰见双月,吉星將坠於龙巢』”。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萧二问道:“还请姬兄指教,究竟是何意?” 姬峰迴道:“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意思。” 萧泽看著团团:“团团,你听得懂吗?” 团团摇了摇头:“听不懂。” 姬峰將手放入口中,轻轻一吹,发出的声音像极了鹰隼的叫声。 外面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西卢服饰,同姬峰一样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走了进来。 姬峰衝著怀里的团团努了努嘴:“就是她,从今日起直到她离开大夏,给我护好了。” 那大汉仔细看了看团团:“好的,奴家知道了。” 萧寧辰一口茶水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竟然是娇滴滴的女子声音! 团团愣住了,看著姬峰:“姬叔叔,我该怎么叫她啊?叔叔,还是姨姨?” 姬峰得意地笑了:“她啊,没人知道她究竟是男还是女,年龄多大。不过也是啊,你怎么喊她呢。” 那大汉的的声音突然又变成了一个十足的老者:“就喊老夫青青吧。” 团团惊呆了:“青青,你好厉害啊!” 大汉笑了笑,退了出去。 团团很奇怪:“青青怎么走了,不跟我在一起吗?” 姬峰摇摇头:“她不跟你一起,但你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萧二站起行礼:“多谢姬兄!” 姬峰摆了摆手:“大夏人肯定会盯著我,但他们拿我没办法,可团团不一样,谁让她如今成了大夏人的眼中钉呢。” 他將团团放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抬手一指:“我就住在出门左拐不远的那个驛馆,有空过来找我吧。” 说罢告辞而去。 萧寧珣看著他的背影:“这姬峰,来去如风,真跟草原上的鹰一样。” 两日后,正午,阳光正好。 团团在驛馆里跑来跑去,把石阶上的蚂蚁都数了三遍,实在寻不到新鲜玩意儿了,便跑去扯萧二的衣角。 “二叔叔,我们出去走走嘛,就在门口,好不好?” 萧二看向萧寧辰,眼含恳求,小姐太可怜了。 萧寧辰想了想,妹妹连日来在这小小的驛馆也確实憋闷:“去吧,別走远,就在附近走走,速去速回。” “是。” 二人走出驛馆,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团团高兴地蹦蹦跳跳,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逛个不停。 突然,街上传来眾人的惊呼声。 “让开!都给小爷让开!”一名华服少年纵马狂奔,丝毫没顾及街上惊慌躲避的行人。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混乱中,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蹌,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萧二冲了过去,铁臂一伸,將那惊慌失措的妇人拉住,顺势旋身,堪堪避开了擦身而过的马蹄! 那纵马的少年却连头都未回,逕自远去。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妇人脸色煞白,惊魂未定,抱著孩子就要下跪。 萧二连忙扶起:“不必。” 团团跑了过来,踮起小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娃娃的脸蛋:“小弟弟不哭哦,没事啦。” 那娃娃被她摸了摸,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但始终抽噎,停不下来。 团团扯了扯萧二的衣袖:“二叔叔,小弟弟好像嚇到了,咱们带他们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萧二点头,向周围人问清了附近医馆所在,带著母子俩走了过去。 老大夫诊脉后:“確是惊到了,无妨,將这个药磨成粉,拿水冲了,吃上几日即可。” 萧二默默付了诊金药费,团团又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进妇人手里:“给你。” 妇人眼圈一红,泪水滚落下来,连连道谢。 医馆內外的百姓將这一切皆看在眼里,纷纷讚嘆不已。 “那不是烈国仙使吗?那救人的黑脸汉子,好像也是烈国人。” “都是好心人啊!” “看来,烈国也不全是坏人嘛。” 出了医馆,萧二领著团团刚想回去,长街的尽头处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神童来了!大家快来!神童给咱们赐福来啦!” 第191章 我会和团团姐姐一起回来的 团团很纳闷,公孙止又出来了? “二叔叔,抱!咱们去看看!”萧二俯身將她抱起,向人群的方向走去。 只见长街尽头,眾人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越来越多的人满脸虔诚地跪在街道两旁。 公孙止穿著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袍,步履从容,神情淡漠,在几名身著同样白袍、手持拂尘的道童簇拥下,缓缓穿行於跪拜的人群之中,宛如神祇行走於凡尘。 一名道童手中捧著一个紫铜净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公孙止停下脚步,从净瓶中拈出一根翠绿的柳枝。 他手腕轻抖,將柳枝上晶莹的水珠洒向跪拜的百姓,声音空灵,喃喃轻唱:“甘露洒凡尘,涤尔俗世埃。” 被水珠洒中的百姓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叩首:“多谢神童赐福!多谢神童!” 公孙止走到她们身前,伸出手,挨个轻轻抚摸著她们的发顶。 他神情悲悯:“抚顶授长生,安享福寿康。” 所有人都伸长手臂,垂下头,渴望能得到神童的亲手赐福。 萧二抱著团团站在人群外围。 他的脸好了?又跟以前一模一样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团团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公孙止。 突然,团团衝著他摇晃著双手大喊:“喂!公孙止!是我啊!” 公孙止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处,看到团团挥舞的双手后,微微頷首,没再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二叔叔,你有没有发现,他不认识我了。” 萧二也是一脸困惑:“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他看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看了看那些跪倒在公孙止脚下的百姓:“看来,宫廷里的事並没有传到民间,这些百姓还是如此信服他。” 团团想了想:“二叔叔,咱们回去吧。” “嗯。“萧二应了一声,抱著她回到了驛馆。 刚走进驛馆大门,团团便喊了一声:“青青!你在吗?” 萧二脚步一顿,环视周围,只有几个驛馆的僕役在洒扫,无人应声。 他抱著团团继续走向屋內。 一个刚刚在洒扫的僕役跟了进来,萧二回头:“多谢了,这里不用。” 那僕役开口:“郡主,请问有何吩咐?” 萧二一惊:“你是,青青?”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看不出上次见面时那草原大汉的半点踪影。 僕役点了点头。 团团从萧二怀里滑了下来,仰起头看她:“青青,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郡主请讲。” 团团指了指外面:“你能不能跟著那个神童,看看他最后回到哪里。” “是。”僕役退了出去。 傍晚,那个最初的高大草原汉子再度出现在屋內。 他声音粗獷:“郡主,在下一路跟著神童,发现他最后回到了国师府。” 第192章 我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巫罗正闭著眼坐在椅中,听著下属的稟告。 下属战战兢兢:“那烈国仙使和她的护卫,在大街上救了一对险些被马踏伤的母子,还將她们送去了医馆,付了诊金给了银子。” “神童赐福时,他们站在远处看著,烈国仙使喊了神童的名字,见神童没有反应,便回驛馆了。” 巫罗睁开眼睛,笑了:“救人?好啊。” 又一个下属匆匆走了进来:“国师大人,烈国七皇子在外求见。” 巫罗站了起来:“来者不善。吩咐所有人,严守门户。” “將七皇子请到正厅。” “是!” 萧泽隨著一个道童来到了正厅,扫视四周。 陈设简单,毫无奢华之气,倒是颇有几分修行之人应有的沉静持重之感。 巫罗身穿道袍,缓缓走进来:“稀客啊,七殿下,不知星夜来访,有何贵干?” 萧泽拱手:“久闻国师大名,特来拜会。” “孤自幼便读《道经》五千言,常思其妙理。国师乃得道高人,道法通玄,今夜冒昧,愿与国师坐而论道,聆听高见。” 巫罗道:“七殿下客气了,请坐,上茶。” 萧二驾车將已经装扮成小道童模样的青青和团团送到了国师府一处不显眼的院墙外。 “小姐,千万小心!青青,请一定护好了她,你们要切记,只有一个时辰。” “外面纷乱一起,你们就要赶紧脱身。” 两人点了点头,团团道:“放心吧,二叔叔!” 青青抱著团团翻身上了屋顶,无声的疾驰了片刻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后院。 团团兴奋异常,低声道:“青青,你太厉害了。” 青青微微一笑,指了指后院的一个小门:“今日那神童回府后,便是从这个小门进去的。” 团团点了点头。 青青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指尖寒光一闪,门锁处“咔噠”一声轻响。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两人闪身而入。 青青转身將门无声地掩好。 门內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能看清楚向下的石阶。 青青拉著团团的小手,沿著石阶缓缓而下。 甬道曲折,深入地下。 越往下走,一股药味便越发浓郁。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约传来光亮和人声。 青青示意团团噤声,两人背贴著冰冷的石壁,悄悄靠近甬道尽头。 那是一扇虚掩的石门,门外放著一个很大的木箱,门內透出了明亮的光线,一阵低低的诵经声隱隱传了出来。 青青从门缝中谨慎地朝內望去,脸色顿时一变。 她蹲下身,將团团抱到能看清门內的位置,示意她不要出声。 团团好奇地朝里面望去。 只见里面空间宽阔,地上画著一个巨大的复杂阵法,纹路扭曲诡异,令人看著便觉得头晕目眩。 阵法之中,整整齐齐地坐著五个女童! 她们全都穿著和公孙止一模一样的月白道袍,梳著一样的髮髻,甚至连体型都相差无几。 所有的女童都低垂著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同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陶瓷娃娃。 她们的嘴不停开合,低声念诵著什么。 阵法的周围,站著几名手持拂尘、面无表情的道人。 最前方的一个略高的平台上,赫然坐著团团今日在街上见到的公孙止! 他也同样紧闭双眼,神情淡漠,与那些女童一般无二。 昏暗的烛火下,只见他面如银盘,五官精致,眉间一点鲜红的硃砂痣,同公孙止最是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道人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了什么,在她的脸上忙活了一阵。 待那道人转身离开,女童脸上的硃砂痣不见了,皮肤和五官也全都变了模样。 团团瞬间全明白了。 公孙止的脸根本就没有好! 这些女童,不过是被他们用什么方法控制住了! 难怪他不认识自己,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公孙止! 阵法中的一个女童似乎体力不支,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旁边的一名道人立刻瞪起了眼睛,上前一步,用手中的拂尘柄毫不留情地戳向她的肩头。 女童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全是痛苦和恐惧,隨即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身子,不敢再动弹分毫。 团团生气了,很生气。 这些坏蛋! 这些小姐姐定是从哪里抓来的,这些坏蛋就为了那个偷神,把她们变成这个样子! 团团的小拳头紧紧攥了起来,低声道:“青青!咱们得把她们救出去!” 青青点了点头。 她仔细观察著里面的布局,道士的人数和位置,以及那些女童的状態,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硬闯肯定不行,她们只有两个人,带著这么多明显状態不对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从这个地方杀出去。 必须另想办法。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她们下来的甬道上方传来。 青青脸色一变,立刻抱著团团,迅速闪到木箱后面,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名道人快步从甬道下来,径直进入石门,对著里面的一个道人稟报。 “师兄,外面有些不对劲。附近不知为何突发混乱,已经惊动了巡城的卫队。” 那道人眉头一皱:“国师大人此时正在见烈国皇子,无暇分身。” “吩咐下去,加强戒备,尤其是此地,绝不可出任何紕漏!为了神童显圣大典,绝不能功亏一簣!” “是!” 那道人领命,匆匆而去。 团团和青青对视了一眼。 哥哥们已经开始了! 时间不多了! 团团焦急地四处看著,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昏黄跳跃的油灯上,又看了看自己藏身的木箱。 她贴在青青耳边,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青青看著她,缓缓点了点头。 正厅內,巫罗正听著匆匆而来的下属稟告著街上的混乱。 他微笑著看向萧泽:“看来,七殿下是有备而来啊。” 萧泽佯装困惑:“国师何意?孤甚是不解,莫非这天启城,一直平安太平,从未有过丝毫纷乱?” “贵国真是治理有方啊!” 巫罗笑了笑:“有贫道在,这天启城,便乱不起来。” 萧泽感嘆:“国师果然是高人啊!” 他一脸恳切:“不知国师是否愿意,来我烈国,传经引道?” 巫罗闻言一愣。 萧泽脸上微微发烫,团团啊,你出来了吗,我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可千万要平安啊。 第193章 被发现了!拼吧! 青青打开木箱,里面装著的是全是布幔。 好!刚好用得上! 她抱著团团后退了几步,指尖一弹,一点火星落入木箱中。 “呼”的一下,火苗窜起,逐渐变大,迅速蔓延开来,甬道內顿时浓烟滚滚! “走水了!快救火!” “保护法阵!快!” 道人们乱成一团。 那些原本端坐在阵法中的女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嚇到,长期的压抑和恐惧瞬间爆发,一个个都嚇得哭喊尖叫起来,本能地挣脱了浑噩的状態。 她们像受惊的小兔子般朝著唯一的石门涌去。 团团和青青趁乱混入哭泣的女童群中,一起跑出了地下,回到了后院。 清新的空气让女童们清醒过来,抱成了一团,围坐在院子的地上,嚶嚶哭泣。 府中的侍卫和道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打水的打水,救火的救火,急匆匆跑来跑去。 见到这一群哭哭啼啼的“神童”坐在地上,只当她们是自己逃命跑出来的,都没有去过问。 眼下火情紧急,谁都来不及管她们。 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了一块看起来灰扑扑的碎布头,用力往女童堆中一扔!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不见她们跑掉!” 青青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到,碎布头在一道微光中消失无踪。 女童们周围的气流开始水一样的荡漾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 团团低声道:“青青,快!” 青青立刻动了。 她身手利索,每一次闪身,都能悄无声息地夹起两个女童,在她们耳边轻声道:“別喊,救你们出去。” 清醒过来的女童们都非常配合,任由青青夹著,越到屋顶,迅速来到了围墙边。 而在匆匆跑过的侍卫和道人们眼里,那群女童依旧围坐在原地哭泣,没有任何异样。 墙外,萧二正紧张地等待著。 青青將女童递到马车上,迅速翻上屋顶,继续去救剩下的。 萧二让女童们钻进马车,仰头盯著墙头,小姐,你怎么还不出来? 两个,四个,六个,就差团团了! 正厅中,一名道人匆匆而入,在巫罗耳边低语了几句。 巫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七殿下,府中突发急事,贫道失陪了!送客!” 萧泽急忙站起:“国师留步!” 巫罗恍若未闻,大步流星地向后院走去。 萧泽望著他匆忙的背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跨步向前,想跟上去。 来报信的道人伸手拦住了他:“七殿下请回吧。” 团团,你出来了吗? 萧泽看了他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青青抱起团团,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屋顶,刚想离开。 巫罗疾步而至,一声大喝:“怎么回事儿!那些女童呢?” 下属伸手一指:“都在那儿,国师,火起得太急,她们自己逃出来了。” 巫罗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对! 手中拂尘朝著那哭啼的“女童”们身上用力一扫! 那逼真的幻象剧烈晃动了一下,隨即便如同泡影般碎裂、消散,露出了空无一人的地面! “人呢?”旁边的道人和侍卫们全都惊呆了。 巫罗脸色铁青,猛地抬头,目光落在了大气都不敢出的青青和团团,趴著的屋顶阴影中! “在上面!给我拿下!” 无数侍卫立刻围了过来,有人张弓搭箭,有人翻身上房。 青青將团团拋到背上:“抓紧!” 被发现了!拼吧! 他拽出围在腰间的软剑,猛地站起,准备迎敌。 团团飞快从绣囊中摸出了一小簇灰黑色的绒毛,那是前几日她在驛馆地上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身上掉落的绒毛。 她將绒毛扔向空中:“不管你是什么!快来救我!所有的都来!” 微光一闪,绒毛消失了。 几个跃上屋顶的侍卫,已经將青青团团围住,猛地一齐扑了上来。 “扑稜稜——!” “吱吱——!” 突然,夜空中传来了无数翅膀扇动的声音,伴隨著诡异的低低的鸣叫! 仿佛一大片乌云从天而降。 数不清的蝙蝠,黑压压地从四面八方衝著国师府的后院俯衝下来! 它们尖叫著,毫无章法地扑向除了青青和团团以外的每一个人。 有的用翅膀使劲拍打,有的用爪子用力抓挠。 “啊!什么东西!” “是蝙蝠!好多蝙蝠!” “滚开!快滚开!” 所有人顿时大乱,刚翻上屋顶的几人无法站稳,直接掉了下去。 眾人挥舞著刀剑、手臂,狼狈地驱赶著扑到脸上和身上的蝙蝠,手忙脚乱,惊慌失措。 就连巫罗,也被数只格外凶悍的蝙蝠缠住了,不得不摆动拂尘,將其扫开,脸色难看至极。 团团趴在青青背上,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哇!这是什么鸟呀?翅膀这么小?好奇怪哦!” 青青:“……” 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啊小祖宗! 她掉头便跑,在看到墙外的马车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车辕上。 “走!” 早已等候多时的萧二猛地一抖韁绳:“驾!” 马车迅速混入街道,消失在黑暗中。 团团刚刚离开,蝙蝠群便如来时一般突兀地散去,眾人放下手中刀剑,大喘著气,个个惊魂未定。 巫罗僵立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著眼前的属下,想起故意拖住他的烈国皇子,怒不可遏。 自己精心挑选,仔细调教,给公孙止做替身的女童们全都不见了! 如今公孙止每日状如疯癲,连出来见人都不敢。 这神童显圣大典还怎么办? 如若取消,大夏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己该如何同陛下交代? 一个道人看著他,胆战心惊地问道:“国师大人,这可怎么办?是否要马上去烈国人的驛馆搜查?” 巫罗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手中拂尘猛地向那人挥去。 那道人惨叫一声,滚倒在地,片刻后,便没了声息,一张脸焦黑如炭。 所有人全部跪倒:“国师饶命!” 巫罗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马车在街上兜了几个圈子,確认无人尾隨后,停在了西卢驛馆附近的一条暗巷中。 依旧是由青青將女童们一一从房顶上送到屋內。 萧二道:“多谢了,我们必须先回去,以防他们来驛馆搜查。” “去吧,我会照顾好她们。”青青回道。 萧二带著团团,回到了烈国人的驛馆。 一进门,萧寧珣便將妹妹猛地抱了起来,一颗心这才落在了肚子里。 “团团,你嚇死哥哥了!” 团团非常开心:“三哥哥,我和青青把她们都救出来啦!” 巫罗独自来到密室。 密室中的陈设已经全部不见,地上只有一个猩红的巨大阵法。 他解开衣襟,脱下外袍,掏出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胸膛,以手蘸血,伏在地上,细心地画了起来。 第194章 又是骗小孩的! 驛馆內。 团团才绘声绘色地將青青和自己今晚的壮举讲完。 青青便来了,这次,是一身大夏百姓的装扮。 “青青!”团团扑了过去,“多谢你啊,青青!要是没有你,那些小姐姐便救不出来了。” 经此一行,青青是真心地喜欢了团团。 他柔声道:“我做的是大家都能做的,你做的才是旁人做不到的啊,小郡主。” 萧二问道:“青青,那些女童?” 青青领著团团走到桌边坐下:“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你们可知,那些女童,都是烈国人,且全部来自京城。” “京城?”萧寧珣惊讶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团团,我记得,那次你被人掳走,那些贼人就是说要將你送到大夏,对吧。” 团团恍然大悟:“原来,就是送她们来当公孙止啊!” 萧泽也明白了:“难怪要从京城这么远的地方送过来!” “公孙止成天在大街上给万千百姓赐福,若是用大夏的孩子,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要出大乱子。” “京城的孩子比起边关的,长相举止確实更接近公孙止。” “卑鄙!“萧二恨恨的道,”她们自己的不敢用,就如此糟蹋咱们烈国的百姓,当真是可恨之极!” 萧寧珣心最细:“那公孙止被巫罗选中,四处宣扬成为神童,想来也是有原因的。” “但看来巫罗早已做好准备,若是他不能用了,便用这些女童来替代。” “宫宴上,公孙止那般做派,想来是已经用不上了。” “如今这些女童也没了,这显圣大典,大夏怕是搞不起来了。” 萧寧辰冷哼一声:“搞不起来最好!招摇撞骗,譁眾取宠的东西,早该结束了。” 团团一听开心了:“三哥哥,若是那个什么大典不办了,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萧寧珣笑了:“对啊,如今距大典只有几日了,这办不成的圣旨啊,应该这两日便下来了。” “待圣旨一下,咱们就可以打道回府啦!” 图团直接蹦了起来,满屋子到处跑:“回家啦!我要回家啦!祖祖!爹爹!娘亲!大哥哥!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们啦!” 一屋子大人看著在地上出溜出溜跑著的小糰子,都笑了起来。 萧泽对青青正色道:“有了今晚这一出,大夏人之后定是要紧紧盯著我们。” “那些女童怕是还要劳烦你们照顾一段时间,不如便请你们带走,回去时,交予我烈国边关城池的官员,由他们接手送回京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给你们手书一封,必不会给你们惹出什么麻烦。” 青青点了点头:“有劳七殿下。” 团团想起姬峰:“姬叔叔呢?他去哪儿了?” 青青撇了撇嘴:“左不过就是去哪里吃酒去了。” 团团打了个哈欠,萧寧珣急忙站起,走过去牵起了她的小手:“忙碌一夜了,团团也累了,都歇息吧。” 青青告辞而去,眾人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觉,直睡到了次日正午。 眾人才刚用完午膳,圣旨便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神童公孙止,秉性聪慧,夙有慧根,今感神明召引,需闭关静修,参悟玄机,以契天道。” 故,原定之神童显圣大典,著即取消。尔百官万民,当体天意之深,各安其位,勿得妄议。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眾人听了,都暗自微笑,果然! 萧寧辰道:“这大夏皇帝还挺会往公孙止脸上贴金,什么神明召引,需闭关静修。哼!” 萧寧珣微微一笑:“二哥,这是昭告天下的圣旨啊!” “你还想让他明说不成?若是明说神童已废,那必然是谣言四起,这大夏,还不彻底乱了?” 团团听不懂这些说辞:“三哥哥,这圣旨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个大典不办了?” 萧寧珣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言辞华丽,往好听了说罢了。” 团团高兴地拉起萧二的手就往外走:“走啊!二叔叔!咱们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买了带回去给娘亲他们啊!” 萧二一脸询问地看向萧寧辰。 萧寧辰点了点头:“三弟,你同他们一起,再带上两个人。有什么想买的,都听团团的吧。” 团团兴高采烈的拉著萧二和三哥,在天启城中逛了起来。 短短两日,团团便买了一大堆的东西,把家里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切准备妥当,次日便要起程。 当晚,萧二將姬峰和青青一同请来了驛馆。 萧寧辰大手一挥,直接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叫了一桌上等的席面,在院內摆开。 没有外人,无需拘礼,眾人围坐一桌,气氛热烈。 归家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开怀? 姬峰更是豪迈,直接拍开酒罈的泥封,给在座所有能喝酒的人都满上了。 姬峰举起海碗:“来!为了咱们小团团此番大获全胜,干了这一碗!” “干!”萧寧辰毫不示弱,仰头一饮而尽。 萧泽和萧寧珣则斯文得多,都是浅酌即止。 团团不能喝酒,捧著一碗甜甜的奶酪,也学著大人的样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嘴边顿时沾了一圈白沫,如同长了奶鬍子,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酣畅。 姬峰忽然起了兴致:“萧家老二!敢不敢跟我过过招?” 萧寧辰本就因大敌已破而心怀畅快,闻言剑眉一挑,毫不怯场:“有何不敢!” 两人当即起身,在空地上摆开架势,斗在一处。 萧寧辰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姬峰则彪悍灵动,拳风呼啸。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看得眾人眼繚乱,连声叫好。 团团兴奋地站在凳子上,挥舞著小拳头:“二哥哥加油!姬叔叔加油!” 最终,两人对了一掌,各自震退了几步,相视片刻,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姬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痛快!痛快!” 萧寧辰拱手:“姬兄,好功夫!” 姬峰坐回座位,又灌了一大口酒,看著因为即將回家而兴奋的小脸通红的团团,轻轻嘆了口气。 “回家了,真好啊。草原虽大,但也有草原的烦恼啊。” 萧寧珣心思最为细密:“姬兄雄踞草原,快意恩仇,难道还有什么烦难之事?” 姬峰闻言,猛地仰头將碗中残酒一口饮尽:“哈哈!我能有什么烦恼!” “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一壶酒,一把刀!若当真待得不痛快,大不了,老子一走了之!” 他笑得洒脱,但那“一走了之”四个字,却令萧寧珣眉头微蹙。 直至夜深,宴席方散。 姬峰与青青告辞离去。 次日正午,驛馆门口。 车马早已备好,行李也全部装完,几个大人都在忙著检查文书,查看马匹,护卫们查看著车轴等物。 团团在马车旁蹦蹦跳跳:“回家啦,回家啦!马上就能见到爹爹娘亲啦!” 街对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孩子悽厉的哭喊声:“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娘!救命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焦急的妇人,正用力拉扯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拼命向后挣扎,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妇人呵斥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快跟娘回家!” “你不是我娘!我不跟你走!救命!” 又是骗小孩的! 团团想都没想便冲了过去。 第195章 让你心甘情愿 “小姐!” 坐在车辕上的萧二身形暴起,衝著团团的背影便冲了过去。 突然,上百个看似普通的大夏平民涌到,瞬间便挤满了並不宽阔的街道。 如同一堵厚实的人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萧二和团团之间! “让开!”萧二怒吼一声,足尖一点,腾空而起,越过了人墙。 但是,眼前的情景让他浑身一凉。 空了! 街对面空空如也! 不仅团团不见了踪影,连那对爭执的母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团团不见了!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不见了! “小姐!小姐——!”萧二大喊著,没头苍蝇般在街上扒拉开人群疯狂找寻。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团团!” 萧寧辰一声嘶吼,双眼瞬间赤红,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对著方才那些突然出现的平民就要衝过去砍! “二哥!不可!” 萧寧珣死死抱住了他:“这些都是普通百姓!杀了他们,咱们就彻底不占理了!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滚开!”萧寧辰使劲挣扎,完全状若疯癲。 “所有人!”萧寧珣扭头对著护卫,“去找!都去找!快!他们一定还没走远!” “是!”护卫们一齐下马,在大街上疯狂地搜寻起来。 萧泽走到萧寧辰面前,按住他的肩:“咱们不能乱啊,乱了就更找不到团团了。” 萧寧辰停止了挣扎,慢慢冷静了下来。 萧泽颤抖著手,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烈国皇子的令牌:“我即刻进宫去见大夏皇帝,你们继续找,咱们驛馆会合,再商量后面怎么办。” 萧寧珣点了点头,拉著二哥也走进了人群去寻找团团。 萧泽直奔大夏皇宫。 格桑宫內。 公孙驰听完萧泽所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竟有此事?” “在我大夏国都,烈国仙使竟遭歹人劫掠?” 他声音温和:“七殿下不必担忧,朕即刻下旨,封锁全城,张贴皇榜,就是掘地三尺,也定將仙使平安寻回!” 很快,盖著玉璽的皇榜便贴满了天启城的大街小巷。 萧泽回到驛馆。 萧二满脸都是失望:“驛馆的人说,姬峰和青青天不亮就动身回西卢了。” 萧寧珣摇了摇头:“我们寻遍了驛馆周围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根本没人见过团团。” 萧寧辰起身,眼神冰冷:“我去国师府。” 这一次,萧寧珣和萧泽都没有再阻拦。 所有人全心知肚明,团团失踪,巫罗的嫌疑最大。 萧寧辰手持长剑,站在了国师府门前。 国师府大门敞开,一个道人態度谦卑地將他们迎了进去。 “国师大人正在闭关,无法见客。” “至於仙使失踪之事,我等一概不知。” “诸位若不信,可自行在府中查看,我等绝不阻拦,只求能还我国师府一个清白。” 几人带著护卫走入国师府,將偌大的府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找了一遍,连那个团团曾经去过的地下甬道都进去搜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团团的身影,甚至连一丝她曾经来过的痕跡都没有。 整个国师府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仿佛所有的污秽都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抹去了。 巫罗连面都没露,便用这种彻头彻尾的坦荡,將他们的质疑和愤怒,变成了一拳打在上的憋屈感。 回到驛馆,所有人都沉默了。 皇榜贴了,城门封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最大的嫌疑对象也“洗清”了。 能动用的力量都用了。 但显然,对手早已算无遗策,將他们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团团,你到底在哪里啊! 萧寧辰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坚硬的青砖瞬间裂开,手背上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萧寧珣仔细思索:“二哥,我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对团团下手的,还是巫罗。” 萧泽点了点头:“咱们不妨这样,就去国师府门口守著,不必再有顾忌。但凡听到动静,便衝进去。团团如此聪明,定不会束手待毙的。” 萧寧辰眼睛一亮:“走!所有人都去!咱们是大夏使团,明面上他们不敢公开动手,人越多越好!” “好!”萧二转身便向外走去。 国师府,密室中。 地上那个以鲜血绘就的庞大阵法上,纹路繁复诡譎,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里面蜿蜒游动。 团团安静地躺在阵法中央,双眼紧闭。 巫罗盘膝坐在她身旁,眼中充满狂热。 他痴迷地注视著团团,目光贪婪。 “你终於落到我手里了。” “你的气运如此精纯磅礴,待我將其尽数吸纳,莫说这凡间的一切將会尽由我掌握,便是窥探长生,位列仙班,亦非虚妄!” 他不再犹豫,取出一张暗紫色的符籙,口中念念有词。 指尖一抖,符籙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直射团团眉心! 但那流光在触及团团额头的剎那,瞬间分散消失,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巫罗冷哼一声,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漆黑葫芦,拔开塞子,“噬运鬼煞,去!” 一股黑烟从葫芦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张扭曲哀嚎的鬼脸,呲牙咧嘴地向团团扑去。 无数鬼脸发出悽厉的尖啸,缠绕在团团身旁,想从七窍钻进去。 然而,它们刚碰到团团,便瞬间便发出了无数惨叫,四处逃窜,转眼踪跡全无。 巫罗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又接连尝试了几种方法,但无论是以秘法催动的“夺运针”,还是自己精心淬炼的“转轮盘”,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这看似毫无防备的五岁幼童,竟让他的手段毫无用武之地! 巫罗的眼神更加疯狂:“既如此,那贫道便以身入局,让你心甘情愿地將所有气运全都献给我!” 他深吸了口气,逼出一口心头精血,喷在面前的一盏油灯上。 灯焰“噗”的一声窜起,由昏黄渐渐转为幽蓝。 巫罗双手结印,催动周身法力,全部注入了那幽蓝的灯焰之中。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以我精魂为引,筑尔心中幻境。” “黄粱一梦,万象由心,开!” 那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密室,將他自己连同阵法中央的团团一起,彻底吞没。 第196章 把我举得高高的吧 “爹爹!娘亲!大哥哥!我回来啦——!” 马车刚刚停下,团团便蹦了下去,撒腿跑进了寧王府。 清脆欢快的叫声响彻府中。 团团一路飞奔过熟悉的庭院,扑进了程如安早已张开的怀抱中。 “团团!娘的团团!你总算回来了!”程如安紧紧搂著女儿,喜极而泣,不断亲吻著她的发顶。 萧元珩闻声也急忙赶了过来,伸出大手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小脑袋:“平安回来就好。” 萧寧远快步跑了进来,將她一把抱起:“让我掂掂,小团团这趟出远门是不是瘦了。” 萧寧辰和萧寧珣走了进来:“她才没瘦呢!一口都没少吃!” 团团瞪了他们一眼,伸出小手拉程如安:“娘亲!別听他们的。我出去这么久,没有你亲手做的好吃的,当然会瘦啦!” 程如安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娘亲这就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团团甜甜一笑:“谢谢娘亲!娘亲最好啦!” 萧寧辰和萧寧珣相视一笑,还是妹妹最懂得如何哄母亲开心。 当晚,全家人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连夏老夫人都过来了,席间,眾人听著团团嘰嘰喳喳地讲述这次在大夏的种种经歷,津津有味。 萧元珩感嘆道:“未料此行居然如此凶险,好在你们同心协力,这么多难关,都闯过来了。” 程如安听得心惊肉跳:“团团啊,听娘亲的话,以后可不能再走这么远,这么久了。娘亲天天惦记著你,觉都睡不好。” 团团赶紧走了过去,抱著她安慰:“娘亲不怕,坏蛋就是坏蛋,不会贏的嘛!” 萧寧珣接口:“团团说得对!自古邪不压正,为善者终能战胜作恶之徒。” 团团用力点头:“就是!就是!” 数日后,萧元珩下朝回府,脸色凝重。 程如安一看便知有大事发生,急忙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萧元珩看向妻子:“大夏陈兵边境,索要传国玉璽,陛下不准。今日边关八百里急报,苍岩关已失守了。” 他顿了顿:“陛下命我与辰儿,率二十万大军,驰援边关。” 程如安闻言,脸色瞬间变白。 她强压住心中的担忧与不舍,转身而去:“妾身去为王爷准备出征的行装!” 整个寧王府瞬间忙碌起来。 团团跟在娘亲身后跑来跑去,帮著娘亲收拾父兄要带的东西。 萧元珩一身戎装,先去了听雨阁,在夏老夫人面前撩袍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母亲,儿子奉命出征,不能在膝前尽孝了。万望母亲保重身体,勿要掛念。” 夏老夫人红了眼眶,扶起儿子:“一定要平安归来。” 府门外,车马齐备。 萧元珩將团团紧紧抱在怀中,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你和二哥哥要快点打完坏蛋,早点儿回家。” “好,爹爹答应你。”萧元珩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將她交给妻子。 萧寧远和萧寧珣一起行礼:“祝父亲、二弟(二哥)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萧寧辰重重点头,和父亲一起翻身上马。 程如安终究没能忍住,泪水滑落脸颊,声音哽咽:“元珩,辰儿,你们万事小心。” 萧元珩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转身喝道:“出发!” 接下来的数日,团团每日都要跑到府门口张望片刻,盼著能看到爹爹和二哥回来的身影。 前方战报如雪片般飞回京城。 “我军小胜,收復失地!” “敌军反扑,我军战败!” 牵动著寧王府每一个人的心。 程如安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连夏老夫人的饭量都减了不少。 这一日,一骑快马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消息,寧王萧元珩亲率精锐突袭敌后,却中伏被围,虽冒险突围,但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程如安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我要去找爹爹!”团团一把拉住萧寧珣的手,“三哥哥,我们和二叔叔一起去!咱们一起去救爹爹!” “胡闹!”程如安泪如雨下,“千军万马的,你一个小孩子去能做什么!” “娘亲!”团团扑到母亲怀里,“让我去吧!爹爹受伤了啊!我一定要去找他!” 萧寧珣看著妹妹,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母亲:“母亲,团团的本事,您我都清楚。” “我和萧二带著她去,快马加鞭,直奔大营,不会出意外的。父亲如今情况危急,团团如果能去,没准儿真能帮得上忙。” 程如安颤抖著双手,將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声音破碎:“好,娘亲让你去。一定要把你爹爹平安带回来。” “嗯!娘亲放心吧!”团团用力点头。 事不宜迟,萧寧珣和萧二带著团团,点了几名王府的精锐,轻装简从,一路换马不换人,风驰电掣地赶往边关。 连日奔波,风尘僕僕。 当一行人终於抵达中军大营时,团团已是疲惫不堪。 他们被径直引至主帅大帐。 帐內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萧寧辰眼眶深陷,默默地坐在榻前。 看到他们进来,他猛地站起,声音顿时哽咽:“三弟!团团!你们……” “二哥哥!爹爹怎么样了?”团团直接扑到了榻边。 只见萧元珩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唇无血色,胸前缠著厚厚的,被鲜血渗成了暗红色的纱布,气息微弱。 “爹爹。”团团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了摸父亲的脸庞,眼圈瞬间就红了。 萧寧珣跪在父亲榻前,泪水滑落:“父亲!” 他看向萧寧辰:“医官怎么说?” 萧寧辰摇了摇头:“敌军阴狠,设下圈套早有准备,父亲胸前中了两箭,伤口本就极深,箭上还淬有奇毒。医官验过了,却辨不出是何毒物,无法解毒。” 团团心疼极了,爹爹伤得好重啊!怎么办呀! 试试上次治好二哥哥的办法?应该管用。 可是,上次治好二哥哥的腿时,娘亲说自己便昏睡了整整两日。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睡多久了。 如果睡得太久,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们了。 她想了想,走到萧寧辰面前,伸开了小胳膊:“二哥哥,把我举得高高的吧!” 萧寧辰一怔,隨即板起了面孔:“不行,团团,太危险了。” 第197章 这就更不对了啊 团团愣住了。 不对啊!二哥哥明明最喜欢把我扔得高高地再接住啊。 他从来都不会这样说! 以前明明还比赛过看谁能把我拋得最高! 除非,他根本不是二哥哥! 那他是谁呢? 她默默地走到萧元珩榻前:“二哥哥,三哥哥,二叔叔,我要试试能不能救爹爹,你们先出去好不好?”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萧寧辰招了招手,帐中的所有人都默默退出了大帐。 这就更不对了啊! 我的哥哥们绝对不会这样的,他们只会担心我,守著我。 团团想了想,低头打开荷包,掏出了那个五彩丝线缠绕的线团。 楚渊的声音迴荡在耳边:“若你身陷混沌,无法勘破的时候,便握紧它。它可为你点破那最精巧的虚妄,让你得见真相。” 团团將线团紧紧握在手心里,无数道清凉的气息顺著手臂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眼前的景象如流水般剧烈晃动、扭曲起来! 军营的大帐、昏迷的父亲、……一寸寸剥落、碎裂! 终於,她看清了。 哪里有什么军营大帐?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盘坐在她面前的,正是大夏国师巫罗! 他满脸近乎癲狂的期待,闭著眼睛,双手虚按在空中,正在等著她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全部气运! 团团攥紧了手中的线团,眼底第一次燃起了熊熊怒火。 坏蛋!你骗我! 你用爹爹来骗我?! 偷气运偷到我头上了? 你这么想要我的气运? 好,那咱们就试试,看看到底谁能拿走谁的! 团团將线团放回荷包,伸出两只小手,握住了巫罗的双手。 巫罗顿时狂喜,翻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仅过了片刻,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迅速变成了惊骇。 不对! 不是他预想中的,那应该流入他体內的磅礴气运。 而是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自那双柔软的小手中轰然爆发! 不是他在吸取,而是他苦修了数十载的修为、乃至他所有的本源气运,如同决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倒灌而出,疯狂涌向团团! “不!停下!这不可能!停下来啊!”巫罗发出悽厉的尖叫,疯狂想甩开团团的手。 但那小小的手掌却如同精铁铸就,任凭他如何用力,竟然纹丝不动!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逝,乌黑的髮丝从髮根开始,寸寸变得灰白。 “你!你做了什么?”他全身酸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最终“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团团这才鬆开了手,站了起来。 “坏蛋!你做的梦,一点都不好玩!” 巫罗瘫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死死地盯著团团,声音颤抖:“你怎么可能勘得破我的黄粱一梦!那是我心头血所筑,绝无破绽!” 团团低下头,再次从荷包里,掏出了那个五彩丝线缠绕的线团,递到他眼前。 “因为这个呀。” 巫罗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大喊: “五行牵机术?师兄!难道是你?这是谁给你的?” 团团回道:“我们烈国的国师楚渊啊!” “他可是个好国师哦!不像你,净做坏事!” “楚渊?楚渊……”巫罗脸上的惊骇渐淡,“原来他叫楚渊。” 团团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他还有一个名字,叫林川。” “林川?真的是他?他竟然还活著?” “原来你认识他啊?” 巫罗气息奄奄,没有回答。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巫罗灰败的大脸。 “喂,坏蛋国师,你把我关在这里,我的哥哥们肯定都急坏了,我怎么出去啊?” 巫罗不语。 团团在密室中走了一圈,找不到大门,除了一个油灯,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油灯:“这是你的吗?” 巫罗眼神涣散,微微摇头,完全没有了对抗团团的心思和能力。 团团笑了:“那就是没人要的东西了?” 她拿起油灯,扔向地面:“让他听我的话!” 微光一闪,油灯没有落在地面,而是在空中消失不见。 瘫在地上的巫罗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他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团团拉起他的手:“带我出去,找我哥哥。” 巫罗领著她,步履蹣跚地走到一面墙前,轻轻一推,墙壁向外移开。 原来门在这里啊。 团团握著他的手,跟著他走了出去。 府中的道人和侍卫惊讶地看著满头白髮的巫罗,领著列国仙使,大摇大摆地往大门走去。 没有人敢多问一句,生怕触怒了国师,自己的小命便会不保。 国师府外。 萧寧辰正如同一尊杀神,持剑立在大门前,眼中布满了血丝,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偶尔路过的百姓都不敢靠近,纷纷绕道而行。 萧寧珣和萧泽站在他身旁,萧二带著护卫们守在大门两侧。 虽然只有十几个人,却如同千军万马,將国师府的大门围得死死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著眼前的大门。 “吱呀”一声。 大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拉开了。 眾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率先走出来的,正是国师巫罗! 萧寧辰猛地上前一步,伸手便抓住了巫罗的衣领:“你把我妹妹弄哪儿去了?” “二哥哥!”团团从巫罗的身后探出了小脑袋。 看到了哥哥们,她满脸笑容灿烂:“二哥哥!三哥哥!大三哥!二叔叔!你们都来啦,我在这里呀!” 团团! 她真的出来了!而且还是巫罗亲自送出来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团团!” 萧寧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將巫罗如垃圾般丟开,一把將妹妹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上上下下仔细摩挲,声音颤抖:“没事吧?他有没有伤著你?” “我没事呀,二哥哥,”团团搂住他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背,“我好著呢!” 萧寧珣和萧泽也立即围了上来,惊疑不定地看著呆呆地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巫罗。 萧寧珣奇怪:“他头髮怎么白了?” 团团看了一眼巫罗,撇了撇嘴:“他想偷我的东西,没偷成,就变成这样了。” 巫罗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突然有了神采,隨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走!回烈国!”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巫罗在大夏的地位举足轻重,如今变成了这个模样,大夏皇帝得知,定不会善罢甘休。 萧寧辰当机立断,必须迅速离开大夏! 第198章 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半日后,格桑宫。 公孙驰刚批完奏摺,正端著一盏参茶低头欲饮。 內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陛下!国师府!国师府急报!” 公孙驰放下茶盏:“何事惊慌?” “国师大人他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府中道人说,约莫半日前,国师亲自將那位烈国仙使送出府门,当时他鬚髮尽白,面容枯槁,如同……如同瞬间老了几十岁!隨后便倒地不起!” “什么?!” “他们已请了太医署院正亲自诊治,施针用药皆不得其法,国师大人始终昏迷不醒,束手无策,这才,这才来惊扰陛下!” 公孙驰猛地站起,案上的茶盏被袖风带倒,泼了一桌! 那张从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终於变了顏色,满脸难以置信。 巫罗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 一直以来,都是他掌控朝局、图谋大事的最大倚仗! 竟然在自家府邸,被一个烈国的小丫头弄得昏迷濒死? 怎么会? “废物!”公孙驰惊怒不已。 他缓缓坐回龙椅,眼中寒光凛冽。 止儿已废,替身的女童也全部不见,国师今后还能否再用,看来也未可知。 那烈国仙使竟然如此厉害? 绝不能让她回到烈国! 片刻后,他恢復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 “传朕旨意。” “命隱卫即刻出动,追回烈国仙使,不可伤她,將她带回天启城来,其他一概人等不必顾忌。” “若追至边境仍未能將其擒获……“ 他停顿了片刻:“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朕的国都,岂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若留不下你的气运,便將性命给朕留下! 绝不能放虎归山! “是!” 烈国眾人甚至都没有折回驛馆去取行李车马,而是直接在就近的集市上买了最快的马,朝著天启城城门疾驰而去。 他们不敢再走官道,一头扎进了人跡罕至的小路之中,向著边关全速前进。 次日夜晚,一处渡口。 湍急的河水边,眾人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小船。 “快上船!” 萧二背著团团率先跳上了上去。 几道黑影突然自岸边的树上扑了下来,他们目標明確,几双大手直取萧二身后的团团。 萧寧辰拔出长剑舞成一团光影,却被两个不要命的黑衣人缠住,剑锋划破了对方的衣衫,溅出鲜血,他们却恍若未觉。 萧泽和萧寧珣带著护卫將萧二和团团围在中间,更多的黑衣人出现,形成了外围的包围圈,招招致命,意图突破重围。 小船顛簸,敌眾我寡,形势危急。 “咻!咻!咻!” 几声轻微的破空声自河边的芦苇丛中响起! 无数个乌黑的铁莲子精准地打向外围的黑衣人。 “啊!”“啊!” 数名黑衣人措手不及,应声倒下。 最初的几个黑衣人瞬间慌乱,萧寧辰和萧二趁机联手將他们砍倒在剑下。 “咻!” 又一枚铁莲子破空而来,目標却不是人,而是系在船头的缆绳! “啪!”绳索应声而断。 小船瞬间被湍急的水流推离岸边,迅速滑向河水的中央。 眾人脱险,惊疑不定。 追兵不用问,肯定是大夏皇帝的人,那出手相助的又是谁? 萧寧珣想了想:“应该是那位送信的神秘人吧。” 团团从萧二的背后抬起小脑袋:“好人叔叔?他还在啊!” 三日后,黄昏,一个荒村,残垣断壁间。 数十个黑衣人手持钢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招式狠辣,刀刀直逼要害! 更有火箭“嗖嗖”射向旁边的茅屋,火苗瞬间窜起。 萧泽挥剑挡开一支流矢:“护好团团!” 萧二依旧背著团团,同萧寧辰和萧寧珣一起且战且退,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 对方人数眾多,配合默契,逐渐將他们逼入了死角。 “咻——!” 破空声响起,来自村外的一处断墙之后! 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带头黑衣人的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瞬间扑倒在地。 “咻!咻!咻!” 又是接连几箭,从同一个方向射出,更多的黑衣人应声而倒,一击毙命! “有埋伏!” “小心后面!”黑衣人纷纷大喊。 紧接著“砰”的一声轻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人从远处拋向黑衣人中间,瞬间爆开了大团黄色浓密的烟雾,彻底遮蔽了视线。 “走!” 萧寧辰一声令下,眾人毫不犹豫,衝出包围,跑向村外茂密的林地中。 之后眾人数次遇险,皆是在紧要关头,被神秘箭矢或暗器所救。 终於,这日清晨,眾人来到了大夏边关最后一座小城。 雁归城。 此地鱼龙混杂,往来的商队、脚夫、江湖客络绎不绝。 眾人商议后,决定分批混入城中。 按照事先的约定,进城后,他们在城中最大的集市中悄无声息地匯合。 这是一个由无数的简单帐篷和各色摊位组成的集市。 人声鼎沸,嘈杂喧囂。 萧寧珣扫视四周:“灯下黑。他们绝不会想到,咱们敢在这里藏身。” 集市上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牲口嘶鸣声交织成一片,无人会在乎几个匆匆过客。 团团趴在萧二的后背上,满脸好奇的左右张望著。 萧二高大的身躯將她遮得严严实实的,眼神时刻警惕著周围。 突然,一个身穿普通烈国商人服饰,头戴遮阳斗笠的男子,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那人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脸上浓密的络腮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萧寧辰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剑柄,萧泽跨步上前,来到萧二身边,將团团挡得纹丝不露。 那人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盯在萧二身上,萧二浑身一紧,反手放在了团团的后背上。 那人微微一笑:“我送你的玉骨哨,可还带在身上?团团。” 第199章 这个模样不好 团团的小脑袋猛地探了出来,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惊喜:“汪叔叔!” 萧二一惊,仔细看去,儘管,皮肤黑了,鬍子不对,但依旧能够分辨,確实是王爷的那位多年旧交汪明瑞不假! 他顿时浑身一松,抱拳行礼:“汪先生!” 萧寧珣和萧寧辰兄弟两人也认了出来:“汪叔!” 唯有萧泽不明所以,萧寧珣赶紧给他解释:“汪叔乃我父亲旧交。” 萧泽点了点头,是友非敌便好。 团团小脑袋一歪,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汪叔叔,就是你一直给我留的信对不对?” 眾人回头一想,竟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是他一路指引,数次留信给团团客官,是他提前示警,让他们躲过了宫宴上的陷阱,更是他一路出手,眾人才能平安到达这里。 汪明瑞微微頷首,言简意賅:“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他转身便走,眾人立刻跟上。 穿过几条狭窄的背街小巷,汪明瑞在一处破旧的院落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一个伙计打扮的高个汉子將他们引入院內。 院內陈设简单,却乾净整洁。 眾人走入屋中落座,团团终於可以下地走走了,高兴得不得了,在屋子里不停地溜达。 汪明瑞拿出一摞纸张:“我已备好了几份通关文书,你们扮作我商队的伙计,明日清晨,隨队出关。” 眾人的心一下都落在了肚子里。 终於有办法可以出关了!正发愁呢! 团团更是兴奋:“太好啦!明日就可以回家啦!” 她小跑著扑到汪明瑞的身上:“汪叔叔你真好!就是,这个模样不好,好丑哦!” 汪明瑞无奈一笑。 天色未明,雁归城还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中。 眾人早已起床,改头换面,乔装打扮。 萧寧辰,萧二和护卫换上了粗布短打,脸上还刻意抹上了灰土,混在商队的伙计里,收敛起身上所有锋芒。 萧泽和萧寧珣扮作帐房,穿著半旧的长衫。 目標最大的团团,则坐进了一个木箱。 木箱底部垫了软垫、侧面留了气孔。 混在几口同样装满布匹的大箱子中,毫不起眼。 “团团,怕不怕?”萧寧珣合上箱盖前,低声问了一句。 小糰子拉过一堆布料盖在身上:“哥哥们都在,我不怕!” 萧寧珣微微一笑,將箱盖轻轻合拢。 汪明瑞依旧是昨日的商贾模样。 他仔细看了看眾人,点了点头,轻轻挥手。 车队缓缓启动,融入了清晨出关的车流中。 所有的人和车队都要在关隘处经过边军的查检,確认无误后,方可出关。 出了关隘,便是烈国的疆土。 车队隨著人流缓慢前移。 到了! 汪明瑞熟练地迎上前,与守门的边军寒暄了几句,塞过去一包沉甸甸的银钱,又奉上了几坛好酒。 那军士掂了掂手里的份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手一挥:“赶紧查!人家还忙著赶路呢!別耽搁!“ 几名军士一听,心领神会,隨意地用枪桿捅了捅车上的货物: “头儿,查过啦!没问题!” 那军士点了点头,懒洋洋地一摆手:“行了,走吧。” 眾人心头狂喜,成了! “驾!“车夫扬起鞭子,车轮缓缓转动。 “报——!” 眾人心头一颤,抬头望去。 只见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从城內街道狂奔而至,马上之人汗透衣背,高举一枚令箭,大喊道: “上峰有令!即刻起,封闭关隘!严禁出入!违令者,斩!” 那军士脸色骤变,“鏘啷”一声拔出腰刀,厉声喝道:“停下!都停下!全都给我退回去!” 关隘內侧脚步声雷动,无数名顶盔贯甲的边军从两侧营房中蜂拥而出,刀出鞘,箭上弦,瞬间將整个关隘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商队一片譁然,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肃静!”一名军校见状跃到高处,“即刻起,关隘封闭!所有人退回原地,有擅动者,以奸细论处,格杀勿论!” 这是打算瓮中捉鱉了啊! 汪明瑞心中瞭然,他衝著眾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立刻不动声色地收缩,將团团所在的骡车护在了中间。 “这位军爷,”汪明瑞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您看,我们这文书都是齐全的,货物方才也查过了,便放我们出关吧,东家还急等著这批货呢。” “以后我们这常来常往的,必亏待不了各位。” “少废话!”那收了钱的军士此刻翻脸不认人,“没听见吗?关隘封闭,不许人进出!退回去!赶紧退回去!別给大爷我添乱!” 汪明瑞面露难色,心下盘算。 此时排在后面的车队都已逐渐退回了城中。 只剩下他们了。 退是不能退的,一旦回到城中,插翅难逃。 萧寧辰猛地从身旁的货物堆里抽出藏著的佩剑。 “鏘啷!” “噌!” 其余人同时暴起,瞬间將藏匿的兵刃全部握在了手中。 几人默契的身形交错,瞬间结成一个小型的战阵,將藏著团团的骡车死死护在了中央。 汪明瑞的伙计们也纷纷从马车夹层、货车底部抽出短刀、铁尺,在萧寧辰他们外围形成了又一重防护。 所有人手握利刃,与边军凛然对峙! 那守门的军士恼羞成怒,大声吼道:“反了!反了!他们还当真是烈国细作!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更多的边军嘶吼著涌了上来。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呜——嗡——” 低沉苍凉的號角声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识望向关外。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滚雷般的马蹄声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关隘席捲而来! 旌旗招展,旗上隱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烈”字! “烈国人杀过来啦!” “关门!快关门!” 守军瞬间大乱! 刚刚收钱的军士脸色煞白,也顾不得汪明瑞等人了,声嘶力竭地指挥:“快!顶住门!弓箭手!上垛口!” 沉重的关门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声中,开始缓缓闭合! “不能让他们关门!” 萧寧辰率领眾人与守军战成了一团。 越来越多的守军涌了上来,眼看著门缝越关越小。 第200章 人家才不是小猪呢 “咻——!” 一道乌光伴隨著破空声呼啸而至。 “噗嗤!” 正站在高处指挥著的守军军校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穿过自己胸口的狼牙箭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隨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紧接著,一人一骑先行杀到。 萧寧辰和萧寧珣抬头望去:“父亲!” 正是寧王萧元珩! 箱子里的团团闻言推开箱盖钻了出来:“爹爹!” 萧元珩看著他们,笑了笑,大手一挥:“杀!” 无数烈国兵士潮水一般从车队旁冲了过去,涌入了关隘。 “杀啊——!!!” 铁蹄踏碎了关隘,刀锋闪耀,瞬间便淹没了仍在抵抗的守军。 失去了指挥的守军毫无斗志,迅速便被分割、剿灭。 萧元珩策马来到骡车前,俯身,长臂一揽,將刚从箱子里爬出来的小糰子稳稳捞起,紧紧抱在怀中。 “爹爹!你来啦!”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高兴的不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萧元珩大手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遥望著整个战场。 战斗很快结束。 烈国大军未动百姓,只將雁归城参与围堵团团的守军,尽数诛灭,一个没留。 萧元珩抱著女儿,停在一个跪地投降,抖如筛糠的军士面前。 “留你一条狗命。” “滚回去,告诉你们大夏皇帝。” “这便是他胆敢妄动我烈国皇子和郡主的下场。” 他顿了顿:“如若不服,儘管来战!” 说罢,萧元珩调转马头,带领大军,向京城而去。 大夏,格桑宫。 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呈到了御案上。 公孙驰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雁归城关隘失守,守军被屠,寧王萧元珩留话…… 他缓缓將军报合上,隨手丟在了一旁。 “连一个稚子都拦不住,死了倒也乾净。” 他抬起眼,望向烈国的方向。 “萧元珩,你倒是生了几个好儿女。” 他提起笔,写下一封书信。 国师未醒,止儿也成了弃子,看来,这盘棋,要换个下法了。 他沉吟片刻:“来人,將信送到先生手中。” “告诉他,该他落子了。” “是。”內侍叩首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公孙驰缓缓踱至窗前。 几千守军,一个儿子,国师生死难料,损失不可谓不小。 但只要执棋之手仍在,这局棋,便远未到终盘。 烈国军营中。 大军行进了几日后,扎营休整。 团团在大帐中跑来跑去:“这才是我爹爹的大营嘛!那个坏蛋国师梦里的比这个差远啦!” 萧元珩听见就生气:“那个巫罗竟敢用我来矇骗团团,真是罪该万死!” 萧寧珣点了点头:“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可惜,机关算尽,还是被咱们团团识破了。”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回去我要好好谢谢国师哦!要不是他送我地线团,我就真的把我的一切,都送给那个坏蛋啦。” 萧寧辰点了点头:“是得好好谢谢国师。不过,咱们烈国地国师居然是大夏国师地师兄,这真是没有想到。” 团团不以为然:“我才不管他们谁兄谁弟呢,我只知道,楚渊国师是好人,巫罗国师是坏蛋!” 汪明瑞掀帘走了进来,卸去了偽装,恢復了他的本来样貌。 团团一见就呆住了,太好看啦! “汪叔叔!”她顛顛儿得走到汪明瑞面前,拉起他得手把他牵到桌边坐下,悄咪咪得爬上了他的膝头。 仰起小脸望著他:“汪叔叔,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萧寧辰和弟弟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汪明瑞微微一笑:“团团,你歇好了?不跟小猪一样成天喊困了?” 眾人鬨笑。 刚到军营时,团团因为一路逃亡,疲惫不堪,天天早上喊都喊不起来。 团团小脸一红,一头扎进了汪明瑞的怀里:“汪叔叔真坏!人家才不是小猪呢!” 萧元珩郑重抱拳:“汪兄,多谢你一路相助,否则这几个孩子,此行结果难料。” 汪明瑞抬手还礼:“就算你没有託付我,小团团曾经为了我去圣医谷求药,如今她身涉险境,我也定是要护著她的。” 他看了看萧泽,拱手行礼:“还未谢过七殿下,圣医谷一行,也有你的功劳。” 萧泽郑重回礼:“圣医谷我只是放心不下团团,同她一起走了一遭而已。但此次大夏之行,若无汪先生指点,我们不可能平安回到烈国,多谢了。” “提到圣医谷。”萧寧辰皱起了眉头,”那个幽冥顶,汪叔,你知道多少?” 汪明瑞脸色一变:“你们从何而知幽冥顶?” 团团接口:“去大夏的路上啊!我们遇到了薛枝佑,他娘告诉我们的。” 见汪明瑞仍是一脸迷惑,萧寧珣连忙將在嘉木城如何救了薛晋一家,如何发现密室,如何听纪婉润提到了幽冥顶全讲了一遍。 汪明瑞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我的人每次都是越过你们去一下站打探消息然后再遣人回去给你们送信。” “他们赶到时你们已经进了嘉木城,他们便没有停留,所以我不知道你们在嘉木城的事。” “我一直在追查这个幽冥顶,但他们做事周密,隱藏颇深,至今还未能將其查清。” 团团奇怪:“汪叔叔,你为什么要查他们啊?” 汪明瑞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因为啊,我查到,我上次之所以中毒不醒,险遭不测,便是他们所为啊!” “什么?”眾人大惊。 “竟也是他们?”萧寧珣觉得不可思议,“汪叔你这样的人,竟也能中了他们的招?这个幽冥顶还真是不简单呢!” 萧泽皱了皱眉:“汪先生是江湖人,寧王是朝中人,两位都曾经中了这幽冥顶的毒。这个幽冥顶……究竟要干什么呢?” 萧元珩问道:“你都查到了什么?” 汪明瑞摇了摇头:“所知甚少,不值一提。” 眾人面面相覷,如此强大的对手,一直隱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便会再次出手,都觉得有些背脊生寒。 团团看了看大家:“晚上咱们吃什么啊?” 所有人都笑了。 萧寧珣道:“还是咱们团团好啊,每天就琢磨著吃什么好吃的,什么烦恼都没有,一只小猪!” 团团不干了:“我才不是小猪!” 萧寧辰问她:“你想吃什么呢?” 团团想了想:“想吃娘亲做的菜了。” 萧元珩哈哈大笑:“那咱们快马加鞭,回京城!” 当晚,一路睡的像小猪一样的团团,又做梦了。 第201章 为什么会梦见你们呢? 团团四下张望:“这是哪里啊?好漂亮啊!” 好大的一片桃林,朵繁盛,繽纷落英,周围如同下著一场绵软无声的粉白细雨。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咦,有人!团团走了过去。 两个约莫四五岁、穿著道袍的小小身影,正在溪边笨拙地打水。 高一点的,眉眼清秀,提著装满水的木桶,虽然有些吃力,却还算稳稳噹噹。 跟在他身后那个,脸蛋圆润,嘟著小嘴,一脸不情愿地拎著个小一號的木桶,桶中的水边走边洒了一路。 “师兄啊,为什么非要我们来打水嘛?” 小圆脸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嘴里嘟嘟囔囔地埋怨著:“让清风,明月他们来做不行吗?” 前面的高个子停下了,转过身,伸出小手扶住了他:“师父说过,修行之事,需得亲力亲为。洒扫庭除,担水劈柴,皆是功课。” “功课功课,又是功课!”小圆脸跺了跺脚,溅起的水弄湿了道袍下摆,“我想学的是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大本事!才不要这些!” 高个子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默默接过他手里的水桶,一手一个,吃力地往桃林深处走去。 小圆脸愣了一下,看著师兄的背影,小跑著跟了上去,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师兄,咱们一起提吧。” 团团一路跟著,他们是谁啊? 她衝著两人喊道:“这里是哪儿啊?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两个小孩儿都没有理她,依旧径直往前走去。 哦,看来和以前一样,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我。 那就去看看他们做什么吧。 画面流转。 简陋的木桌上,摆著几样清淡的斋饭。 小圆脸把自己碗里的豆腐,不停地偷偷放进到高个子的碗里,眨巴著一双大眼睛:“师兄,你比我大,又帮我干了那么多,你多吃些。” 高个子看著自己碗里慢慢堆起的小小山尖,又看了看师弟一脸“我很乖快夸我”的小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呀!” 夜晚,油灯下。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对著一本泛黄的典籍。 “师兄,这个字念什么?” “念『炁』,与我们呼吸之气不同,是天地万物之本源。” “哦,这个阵法好难画啊。” “来,我教你。这样,手腕要稳,心要静。” 烛火將两个小小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团团坐在一旁,托著腮,大眼睛里满是羡慕:“喂,我也不会,你们教教我好吗?” 自然还是无人应答,团团看著看著,闷了,起身向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突然,眼前的景象变了,天光大亮,迎面走来两个少年,从她身旁走入屋內。 团团怔住了,回头一看,依稀能够看出他们儿时的模样。 哦,还是他俩,这么快就长大了? 她好奇心起,转身回到桌旁。 两人显然又是在討论著所学的功课。 高个子愈发沉稳,眉目舒朗,静坐如松。 小圆脸的眼神变得锐利,看著没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师兄!你为何总是如此固步自封!” 圆脸少年指著面前的一卷书册:“《气运真解》的副册明明记载了更快的方法!以秘法引导,便可汲取他人之运,补益自身!为何不能用?” 高个子脸色一变,一把夺过那书册:“师弟!师父再三告诫,此乃饮鴆止渴之道!损人根基,终遭天谴!” “天谴?”圆脸满不在乎,“成王败寇!若我能掌控他人气运,我便是天!何来天谴?” “不可!”高个子痛心疾首,“我辈修行,当顺应天道,守护苍生,岂能为一己私慾,行此逆天之事!” “顺应?守护?”圆脸一脸讥讽,“看看这天下!弱肉强食!若没有气运为刃,拿什么守护?” “等你慢慢修行,在乎的人早都死绝了!我就是要走捷径,我就是要掌控一切!” “那不是掌控,是迷失!”高个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师弟,不要再想这些了,不可泥足深陷!” “够了!”圆脸猛地甩开他,“师兄,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便守著你那套迂腐的道理过吧!师弟我不奉陪了!” 团团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挥舞著小拳头,衝著圆脸大喊:“喂!你师兄说的才是对的啊!你怎么不听呢!” 但显然,圆脸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冷哼了一声,起身站起,走入了桃林深处的阴影中。 高个子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团团一急:“我去给你追他回来!”撒腿便跑。 才跑到门口,她脚下一滑,向前摔去,“哎呀!” 团团醒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哦,我还在军营里。 梦里的焦急仍在,丝毫未曾散去。 她翻了个身,喃喃自语:“你们是谁啊,我为什么会梦见你们呢?” 困意袭来,她又睡著了,这一次,没有梦境,一觉直到天亮。 次日,大军开拔, 数日后,抵达京城。 团团终於回到了娘亲的怀抱,开心极了。 但隨即小脑袋又耷拉了下来:“娘亲,我给你和祖祖,大哥哥买了好多好东西呢,都没能带回来,对不起。” 程如安紧紧搂住她:“娘亲什么都不要,你平安回来,就是给娘亲最好的礼物了。” 团团在她的脸上蹭了蹭:“娘亲真好!” 次日,早朝。 萧杰昀看著满朝文武:“七皇子萧泽等人,此番出使大夏,凶险异常,却不畏艰险,扬我国威,特此封赏!” 程公公上前一步,展开早已擬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七皇子萧泽,临危受命,不辱君父之託,斡旋敌国,彰我烈国威仪,封靖亲王,赐亲王府邸一座,协理兵部。” “寧王次子萧寧辰,勇武绝伦,护持有功,封武安伯。” “寧王三子萧寧珣,智计过人,洞察先机,屡破奸谋,封文慧伯,赐御前行走。” “嘉佑郡主,天命所钟,仙姿玉质,扬我国威於域外。特加封为镇国嘉佑郡主,禄同亲王,赐江南皇庄三处,珠玉绸缎若干。” “护卫萧二,忠勇可嘉,授忠勇將军衔,赐金千两。余者护卫,各升一级,厚赏金银。钦此!” 几人出列,领旨谢恩,眾臣高呼万岁,无有不服。 当日傍晚,寧王府,一家人正在庆贺晋封之喜,下人匆匆走入厅:“外面有个说是私物坊的人,求见小小姐。” 第202章 私物坊完了 团团一怔,私物坊的人? 她看了看正围坐在桌边,喜气洋洋的家人。 程如安吩咐:“將人带到前厅去吧,我们稍后便到。” 她站起身,拉起团团的小手:“走,娘亲陪你去听听他说什么。” 团团点点头:“爹爹你们先吃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两人来到前厅,一个穿著私物坊官服的人正焦急地在厅中搓著手走来走去。 见她们进来,那人急忙行礼:“见过王妃,郡主。下官是私物坊主簿蔡广腾,冯大人临走时交代下官,一定要將此事稟告郡主。” 团团奇怪:“冯舟走了?他去哪儿了?让你告诉我什么?” 蔡广腾急得语无伦次:“下官失言,冯大人不是走了,而是下狱了!” “啊?”团团一脸懵,”他为什么要被关起来啊?” 程如安见蔡广腾慌乱不堪:“別急,坐下慢慢说便是。” “谢,谢王妃娘娘。“蔡广腾落座,稳了稳心神,”前些日子,圣上下旨,说九星连弩出现在江湖,限期十日,令私物坊自查。” “冯大人上上下下查了十日,未能查出什么,兵部便来了人,將他索拿下狱了。” “他临走时说,待郡主归来,命下官定要来向郡主稟明他的冤屈,他绝无向任何人透露私物坊的要务,那九星连弩为何会出现在外面,他確实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那为什么要抓他啊?”团团想不明白。 程如安看了蔡广腾一眼:“多谢你来相告,请先回去吧。” 蔡广腾看著团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郡主一定要为冯大人洗清冤屈!” “自私物坊设立,冯大人几乎日夜不休,尽职尽责,从无懈怠。九星连弩一事,纵然冯大人身为主事有失察之责,但那,断不会是他所为啊!” 说罢,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程如安急忙道:“蔡大人请起,团团已经知道了,请您先回吧。” 蔡广腾闻言这才爬了起来,告辞而去。 团团闷闷不乐地跟著母亲回到了饭桌旁。 小糰子耷拉著脑袋,满脸不高兴,所有人都望向了程如安。 程如安嘆了口气,將方才的事讲了一遍。 萧寧辰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咱们在峡谷遭遇九星连弩偷袭时,七皇子也在场。”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军械泄露,往大了说,是有人用国之利器刺杀皇子,形同谋逆!” “陛下因此震怒,下旨彻查,天经地义。兵部將冯舟暂时收监审问,並非刻意针对。” 萧寧远点了点头:“二弟所言不错。团团,你不必著急,兵部那么多人呢,总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萧寧珣起身走到团团面前,蹲下与她视线齐平:“別不高兴了好不好?我们小团团如今是镇国郡主了呢!放心吧,等查清楚了,冯舟就出来了,不会有事的。” 团团看了看大家:“我知道啦!那就……等等吧!” “希望他们快点儿查清楚,冯舟能早点儿出来。冯舟是好人啊!他不该被关起来的。” 萧元珩微笑点头。 次日,团团隨父亲一同进宫,向皇帝谢恩。 刚走入紫宸殿, 便看到殿中坐著一人。 那是一位青衫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温润澄澈。 咦,这个老爷爷是谁啊,他身上全是白白的光,好神奇啊,从来没见过。 萧元珩也看到了那位老者,立时喜动顏色。 他领著女儿先给萧杰昀行礼谢恩。 萧杰昀道:“平身。团团,快见过宋公。” 萧元珩领著女儿走到老者面前:“团团,给宋公行大礼,这是你皇伯父和爹爹的老师。” 说罢,深深一礼:“学生见过恩师。” 团团闻言照做:“团团见过宋爷爷,宋爷爷是皇伯父和爹爹的老师,好厉害啊!” 宋公微笑点头:“都快起来吧,元珩,老夫这些年在江南养病,你可还好?” 萧元珩恭敬回道:“学生一切安好,老师如今可康健?” 宋公笑了笑:“老了,难免有些病痛,趁著如今还走得动,回这京城来看看你们。” 萧杰昀笑道,“老师来得正好,这便是朕方才与您提起的团团,朕刚晋封的镇国嘉佑郡主。” 宋公的目光落在了团团身上,温和而专註:“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嘉佑郡主?真是玉雪可爱,老夫宋敬贤。” 团团盯著他的鬍鬚:“宋爷爷,你的鬍子真白啊!好像冬天的雪哦!” 宋敬贤抚须大笑,饶有兴致地问:“那郡主可知,为何老夫的鬍鬚像雪呢?” 团团眨了眨眼,诚实地摇了摇头。 “因为雪是天上来的水啊,歷经高寒,自有其风骨。 宋敬贤微微頷首:“郡主一眼便能看出这风骨,可谓慧眼如炬。” 团团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只是隨口一说嘛! 恰在此时,一只彩蝶翩然从殿外飞入,吸引了团团的注意,她伸出小手指著:“蝴蝶!” 宋敬贤含笑问道:“郡主喜欢蝴蝶?” “喜欢!它好看!”团团点点头。 “是啊,”宋敬贤望著那蝴蝶,“古籍有载,蝴蝶身负五彩,乃春神之使。” “它见过最美的,食过最甜的蜜,如今飞来此地,定是觉得郡主比百更灵秀,特来一见。” 一番话说得团团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个宋爷爷说话真好听!夸得我好开心啊! 君臣敘话片刻,萧元珩带著团团告退。 “郡主请留步。”宋敬贤唤住了他们。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温润无瑕的白色玉佩,上面雕刻著一幅微缩的星辰江河图,星辰浩瀚,江河奔流,气象万千。 他走到团团面前,拉起她的小手,將玉佩轻轻放入她掌心:“此玉伴隨老夫多年,今日赠与郡主。” “愿郡主之心,如星辰般高远,如江河般不息,见证这世间万千气象。” 此礼非同小可,萧元珩面露惊讶,连萧杰昀都微微动容。 团团握著玉佩,看著宋敬贤脸上温暖的笑容,这个宋爷爷真好:“好漂亮啊!谢谢宋爷爷,我很喜欢。“ 萧元珩牵著团团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团团转身衝著宋敬贤用力挥手:“宋爷爷!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啊!好不好?” 宋敬贤望著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只要郡主想来,老夫隨时恭候。” 父女二人走出了大殿。 萧杰昀感嘆道:“老师似乎格外喜欢这孩子。” 宋敬贤沉默片刻:“陛下,此女灵秀天成,心性质朴,宛若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乃我烈国之祥瑞。” 他顿了顿:“务必珍之,重之。” 萧杰昀默默点头,团团福运天成,確实当得起祥瑞之称。 父女俩回到寧王府,马车刚刚停稳,一道身影便从门房里踉蹌著冲了出来。 正是昨日才来过的蔡广腾。 见到萧元珩和团团从马车上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车前,声音嘶哑,语带哭腔:“王爷!郡主!不好了!私物坊完了!” 第203章 我相信你 萧元珩眉头皱起:“起来说话!怎么回事?” 团团也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著蔡广腾。 蔡广腾被萧二从地上扶起:“今日一早,兵部会同大理寺的人,查封了私物坊!” “所有图纸、物件全部封存,工匠、官吏一律停职,听候审查!” “他们说,凡私物坊中人,明日必须前往兵部接受盘查!若是不到,便以畏罪潜逃论处!” “王爷,郡主!冯大人是清白的,私物坊上下也都是尽心办事的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团团拉了拉父亲的衣角:“爹爹!冯舟出不来了是吗?” 萧元珩看了看蔡广腾,又看了看女儿:“你先起来。回去告诉私物坊所有人,明日起,全力配合兵部,本王会给你们想办法。” 蔡广腾连连叩首:“是!下官代私物坊所有人,多谢王爷!”起身离去。 团团看著他的背影:“爹爹,我想去看冯舟。” 小姐要去大狱?那怎么行! 萧二抬头望向萧元珩。 萧元珩看著女儿的小脸,嘆了口气:“萧二,你陪著她去吧,不看看,她心里难安。” 团团抱了抱父亲的大腿:“爹爹真好!二叔叔!咱们走!” 萧二抱著团团,来到了天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气味难闻。 他们隨著狱卒,走到了最靠里面的一间。 冯舟正穿著囚服,坐在乾草堆上,神情灰败。 团团大喊一声:“冯舟!你还好吗?” 冯舟急忙扑到栏杆前:“盟主!你怎么来了?” 团团伸出小手抓住栏杆:“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冯舟苦笑了一声:“九星连弩流入江湖,私物坊的图纸成品均由我掌管,如今我百口莫辩。” 他攥紧拳头正色道:“但我冯舟对天发誓!” “图纸我一直锁在密室的铁柜中,即便是坊內工匠,也只知各自负责的零件製法,绝无可能流出完整的图纸!” “更不可能有成品被偷!此事,定有蹊蹺!” 正说著,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著兵部官服,面色冷硬的中年官员走了过来。 他满脸不耐:“冯大人,你可愿招供?是否將图纸卖与了旁人?若再冥顽不灵,便休怪本官按律用刑了!” “你敢!”团团张开小胳膊,挡在栏杆前,气得鼓鼓的,“我是嘉佑郡主,镇国嘉佑郡主!我比你官大!我说不行就不行!” 那官员一愣,面上神色稍缓,恭敬行礼,但依旧公事公办:“下官参见郡主。郡主有所不知,此乃陛下严旨,不惜一切代价,必要查出真相。” “今日看在郡主面上可以免他用刑,但若始终查不出来,他终究难逃律法制裁。” 团团看著他:“你是哪儿的官?” 那官员怔了怔:“下官在兵部任职。” 团团不再理他,扭头对冯舟道:“冯舟你別怕!我相信你!我这就去找人帮你!” “二叔叔!走,咱们去找大三哥!他现在是那个什么王,他肯定能帮我!” 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靖王府中。 萧泽听闻团团来了,急忙走了出来。 团团衝过去抓住他的衣袖,连珠炮似的:“大三哥!兵部的坏蛋要打冯舟!你去告诉他们,不能打!冯舟是好人,他是被冤枉的!我相信他!” 萧泽看著她急得通红的小脸,眼里泛著水光,心中一软。 他蹲下身,注视她:“团团,你別急。大三哥可以去兵部告诉他们,保他不被用刑。” “但是团团,你要明白,这件事太大了。国之重器流落在外,关乎边境安定和无数將士的性命。”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这是律法,即使是父皇也不能违背。否则,天下人便都不会遵纪守法了。” “大三哥只能为你爭取时间。若最终查不出真凶,找不到真相,冯舟他,即便不受刑,也难逃失职之罪,国法不容私情。” 团团用力点头:“我知道啦,大三哥,多谢你啊。我一定会找出这个坏蛋,让皇伯父知道,不是冯舟乾的坏事!” “二叔叔,咱们走!” 萧二抱著她走出了靖王府,来到马车旁。 “小姐,现下去哪儿?” 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小嘴撅得高高的:“我哪儿知道啊!” 萧二一愣,哭笑不得,自家小姐一心想替冯舟洗清冤屈,却毫无头绪。 他想了想:“小姐,咱们去找二少爷如何?峡谷遇袭时,他收起了那支九星连弩的专用弩箭,或许,从那上面,能查出些什么来。” 团团眼睛一亮:“二叔叔你真聪明!走!咱们去军营找二哥哥!” 马车再次疾驰起来,径直来到了京郊大营。 萧二刚把团团抱下车,哨兵便瞧见了。 “小姐来啦!”一声惊喜的呼喊瞬间在整个营区传开。 萧寧辰得到稟告,快步走了过来:“团团,你怎么来这儿了?” 团团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武安、李老三、方青……等一眾老兵们便都围了上来。 “小姐怎么看著跟受了委屈似的?” “比上次还瘦了点,回头让火头燉只老母鸡给小姐补补!” 团团看著二哥和这些叔叔们,心里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了,小嘴一扁,眼圈瞬间就红了。 “二哥哥!叔叔们!我刚去看了冯舟,他被关起来了,他们还要打他!呜呜呜……” 泪珠子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萧寧辰连忙將她抱在怀里:“乖团团,不哭啊,你一哭,二哥的心都疼了。” 私物坊专职製造兵器,与京郊大营多有往来,將士们对冯舟虽不熟识,却也都见过。 “什么?冯主事那样的人,怎么会!” “哪个王八羔子污衊好人?” “小姐別哭!你说是谁,俺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这些在战场上刀斧加身都不皱眉的汉子,此刻却因为小糰子的几滴眼泪慌了手脚,心都揪成了一团。 萧寧辰扫过周围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光喊没用。想帮冯舟洗冤,要有证据才行。” 萧二道:“二少爷,或许,从那支弩箭上能看出什么。” 萧寧辰点点头,抱著团团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走,对弓箭有经验的,都进来看看。” 片刻后,那支通体乌黑、三棱箭鏃闪著幽光的弩箭,便被放在了桌案上。 帐內挤满了人。 “就是这玩意儿?”李老三凑上前,仔细端详,“还真精致!” 张武安凝神细看:“这血槽开的,好刁钻的手法!” 方青拿起弩箭,对著帐外透进的光线仔细端详箭鏃,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箭杆,倾听那细微的震音。 “不止。你们看这箭鏃的冷锻纹路,细密如云锦,像是南边一脉的手艺,讲究个绵里藏针。” 他顿了顿,又將箭杆凑到鼻尖嗅了嗅:“这箭杆,绝非南木。木质坚逾精铁,纹路却乱如麻丝,这是西北深山里的『铁线木』,味道带著股子土腥气,错不了。” “给我看看。”张武安从他手里接了过来,看了看羽杆的切口: “这鹰羽泡过东西,是草原那边常用的手法,为的是防潮抗腐,咱们烈国的匠人,很少用这等手段。” 帐內一时寂静下来,小小一支弩箭,怎会包罗了天南地北的东西? 第204章 来老夫这里 张武安猛地一拍大腿:“末將明白了!小姐,这他娘的就不是在一个地方造出来的!” 他指著那支弩箭:“这是有人把打箭头的、刨箭杆的、做尾巴的活儿,分给了天南地北好几伙人干!” “最后再找个鬼都摸不著的地方,把它攒了起来!” 萧寧辰点了点头:“私物坊管得再严,看来也没防住这化整为零的手段。” “若只查京城和冯舟,看来是未得要领,得去查这条串起了大江南北的暗线!” 团团一直听得一头雾水,到这里才终於听懂了。 原来,坏人不是从冯舟那里偷走了做好的东西或者图纸。 他们是悄悄地、零碎的,送到了不同地方的坏人手里! 她拉著萧寧辰的袖子:“二哥哥,那你赶紧告诉兵部那些官儿去,让他们放了冯舟吧。” 萧寧辰摇了摇头:“团团,我可以马上就上报兵部,还可以上疏陛下,陈明此事。” “但冯舟,在此事查清楚之前,他是肯定出不来的。” “毕竟,他是私物坊的主事,私物坊如今出了这等紕漏,他责无旁贷。” 见妹妹的小脸又拉了下来,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不过,只要將此事查清楚了,以他的才华,应当是可以官復原职,戴罪立功的。” 团团眼睛一亮:“二哥哥,太好啦!那你赶紧报吧!皇伯父是皇帝,他一定能查清楚的!” 萧寧辰將她抱起:“好!那你先回去,別再著急了,此事若想查清,定是要费上些时日的。” “你回去等著好消息,好不好?” 团团点了点头。 萧寧辰將她抱出军营,放上马车,嘱咐萧二:“直接回府,莫要耽搁。”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叔叔们!谢谢你们啦!我回去啦!” “小姐!以后常来啊!”老兵们都恋恋不捨。 回到王府,团团吃饱了肚子上床便睡著了。 程如安给她盖好小被子,看向丈夫。 “王爷,团团为了这个冯舟,奔波了一整日。这孩子,真是心实。” 萧元珩看著女儿的睡顏,目光深沉:“咱们团团一直如此,眼看好友被冤,她便是拼尽全力,也要护个周全。” 他拉起妻子的手:“这性子,像你,也像我。” “重情重义。只是,这世间人心叵测,她这般赤诚,將来怕是少不了要吃亏。” 程如安依偎著丈夫:“吃亏便吃亏吧。元珩,你拼杀半生,守著这寧王府,不就是为了能让咱们的孩子们,永远不必去学那些虚与委蛇,假情假意吗?” “我只希望,团团能一直如此,但凭本心,无忧无虑。” 萧元珩微笑著將妻子揽入怀中:“安儿说得不错。咱们的团团,就该这般堂堂正正,痛痛快快地活著。”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安儿,明日带团团去趟国师府吧,备些厚礼,谢过国师这次的鼎力相助。若没有他给团团的东西,团团不可能平安回来。” 程如安点了点头。 次日,她备下厚礼,带著团团来到了国师府。 程如安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楚渊微微頷首:“王妃言重了,此乃贫道分內之事。” 团团从小荷包里掏出那个五彩线团,走到楚渊面前,小手高高举起: “国师!这个还给你!多谢啦!这个宝贝可厉害啦,你那个坏蛋师弟的梦,它一下就看破啦!” 脆生生的童音迴荡在屋內。 程如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面露尷尬,这孩子! 楚渊的手微微一顿。 他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一脸“快夸我”的小娃娃,將线团接了过来:“不错,大夏国师巫罗,正是贫道那误入歧途的师弟。” 团团想起了什么:“可是,为什么他会问,『他竟然还活著?』” 楚渊沉默了片刻,悵然一笑,没有回答。 “郡主,我那师弟,天资之卓绝,远胜於我。” “但他一生信奉,汲取他人气运,补益自身之捷径,故而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此次他虽受重创,却並未动其根基。” “他所修之道,本就擅於掠夺与转嫁。贫道只期望,经此一败,他能迷途知返。” 汲取他人气运,补益自身…… 这句话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团团低下头,仔细思索。 啊!是那个梦!那个高个的师兄对圆脸的师弟也说过一样的话! 团团眼睛一亮:“国师,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一片桃林里?你的师弟,小时候是不是脸圆圆的?一直总跟著你?” 楚渊闻言一惊,隨即深深地看著她。 他心下瞭然,从怀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仅寸许长,遍布著玄奥纹路的青铜钥匙,古拙无比。 “看来,郡主的慧根灵性,已能触及因果。来,张开手。” 团团伸开小手,楚渊郑重地將那枚青铜钥匙轻轻放入她掌心。 “郡主此去大夏,虽一路惊险不断,却也因祸得福,长进颇多。既如此,贫道便將此物赠与你。” “此物名万象钥。” “持此物,静心凝神,可观气机流转,辨缘法纠缠。” “望你以此慧根,多行善举,广积福缘,方不负这天赐的灵性。” 团团握著那钥匙,翻来覆去地细看了片刻,放进了小荷包里:“我知道啦!谢谢国师!又送我礼物!” “可是。”小糰子想了想,“你都送了我两次了,我送你什么做回礼才好呢?” 楚渊微微一笑:“你的那些宝贝,在你手中方有用处,回礼就不必了。” 程如安赶忙道谢,带著团团离开了国师府。 马车上,团团想起了宋敬贤,宋爷爷那日可送了我玉佩呢,国师不要回礼,宋爷爷总会要了吧。 “娘亲!宋爷爷住在哪里啊,他给了我玉佩,我想去找他,给他送回礼。” 程如安听丈夫提起过此事:“是该去一趟,陛下赐了宅子给宋公,就在皇宫旁边,娘亲带你去好不好?” “好!” 母女二人来到宋府,下人回稟后將她们请了进去:“请稍候,宋公这就过来。” “哇!这里跟咱们家不一样哦!”团团爬上凳子,趴在窗边看向园。 庭院深深,却不见寻常富贵人家的繁似锦,唯有古松几株。 一方青石棋盘静臥树下,廊下悬著一排竹简,隨风轻响。 程如安点了点头:“不愧是帝师府啊!” 宋敬贤走了进来,面带微笑:“寧王妃和郡主今日怎么想起,来老夫这里了?” 第205章 那你现在那个家怎么办 程如安行礼:“见过宋公。来,团团,给宋公行礼。” 团团跑了过来:“宋爷爷!” 宋敬贤摆了摆手:“小孩子而已,不必多礼。”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郡主今日是来找老夫么?” 团团点了点头,从小荷包里掏出一颗流珠,高高举起:“宋爷爷,你给了我玉佩,我是来给你送回礼的!” “这是道长爷爷给我的哦!” 宋敬贤接了过来,仔细一看:“这不是玄穹观观主,玄清真人的星宿流珠吗?他竟將此物赠给了郡主?” “对啊!”团团眼睛亮晶晶的,”宋爷爷,你喜欢吗?” 宋敬贤开怀一笑:“喜欢!老夫很喜欢!” 团团开心了,看向母亲:“娘亲!宋爷爷他喜欢我送的珠子呢!” 程如安微笑道:“宋公唤小女团团吧,不必称郡主。您是元珩的恩师,在您面前,她当不起如此尊称。” 团团马上附和:“对啊!宋爷爷,叫我团团吧!” 宋敬贤眼中笑意更深:“好啊!团团!” “誒!”团团应得又脆又响,程如安和宋敬贤都笑了起来。 宋敬贤吩咐:“去將书珺和竹霖唤来,就说府上来了个小客人与他们作伴。” 不过片刻,帘櫳轻响。 先走入的是一个身著粉色襦裙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眉眼清秀,气质沉静。 她走到宋敬贤面前,盈盈一礼:“祖父。” 紧接著,一个穿著宝蓝色小衫,看著也就四五岁大小,虎头虎脑的男孩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宋敬贤的腿,仰起圆嘟嘟的小脸:“爷爷!”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团团,鬆开手,噔噔噔跑到团团面前,歪著小脑袋:“你是谁呀?” 这个小弟弟真可爱!那个姐姐也好看! 团团看著他,学著他的样子歪了歪头:“我是团团,你呢?” “我叫宋竹霖!竹子的竹,雨林霖!”小傢伙挺起小胸脯,很是自豪,“我院子里有小木马,还有会叫的竹蝉!你要不要去看?” “要啊!”团团很开心,又有小伙伴能一起玩啦! 见孙女看向自己,宋敬贤道:“这位是寧王妃。” 宋书珺看著两个自来熟的小豆丁抿唇一笑,给程如安行礼,仪態端方:“书珺见过寧王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程如安暗暗点头,这举止谈吐,不愧是帝师的孙女:“快起来,不必多礼。” 宋书珺轻轻牵起团团的小手:“妹妹,跟我来吧,姐姐带你们去。” 团团看著母亲,小大人似的摆了摆手:“娘亲,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跟他们一起玩!” 宋敬贤含笑点头:“放心罢,让孩子们自在片刻,待他们尽兴了,老夫再派人將团团送回王府。” 程如安告辞而去。 宋敬贤看著三个孩子:“你们自去玩吧。” 下人匆匆走进来:“老爷,靖海侯周锦华携子周景安求见。” 宋敬贤眉头微蹙:“珺儿,带他们去后院。” “是,祖父。”宋书珺带著两个小糰子往后面走去。 宋竹霖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小木马、竹蝉都搬了出来, 团团看得眼睛发亮,两个小豆丁很快便玩作了一团。 宋书珺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们,唇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不过才片刻,宋书珺的贴身婢女画屏匆匆地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姐,不好了!那周家父子今日上门,是来向老爷求娶小姐的!” “什么?”宋书珺手中的帕子猛地攥紧,“靖海侯是来提亲的?” 团团抬起头看向宋书珺,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书珺姐姐,那个周景安不是好人!” “他可坏啦!他害过追风,还在国子监里骂人,你可不能嫁给他啊!” 宋书珺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髮:“团团还小,你不懂。” “婚嫁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父若是应下了,我也只能听从。” “那怎么行!”宋竹霖一听就跳了起来,“团团都说他不是好人了!姐姐,你怎么能嫁给坏蛋呢!不行!绝对不行!” 团团眼珠一转,拉著宋书珺的衣袖:“书珺姐姐,咱们偷偷去看看好不好?” 宋竹霖立刻附和:“对!咱们一起去看!要是他们非让爷爷答应,我就,我就拿我的小木马打他们!” 宋书珺本不愿如此,但看著弟弟和团团,这两张为自己担心的小脸,又实在忧心祖父会应下这门亲事,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好,那咱们悄悄去看一眼。” 她牵著两小只,绕过迴廊,来到前厅一侧的暖阁。 暖阁与前厅仅隔著一扇巨大的紫檀木鏤空雕屏风,透过繁复的缝隙,能將前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声音也隱约可闻。 三人矮下身子,屏住呼吸,偷偷望了过去。 前厅內,宋敬贤端坐主位,神色平淡。 周锦华正在滔滔不绝:“久闻书珺小姐蕙质兰心,仪態端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是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堪称大家闺秀之典范。” “犬子每每提及,皆倾慕不已,只嘆无缘得见。” “他虽有些少年意气,但资质聪颖,心性耿直,若能求得如此佳媳,实乃我周家三生有幸!” “我靖海侯府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若能与宋公府上结为秦晋之好,必將是一桩美谈!” 周景安站在父亲身后,一身白衫,身子站得笔直,神態恭敬,尽显谦逊温良。 团团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姐姐!你千万別信了他这个模样,他明明就是个坏蛋!” 宋竹霖闻言捏紧了小拳头。 宋敬贤缓缓开口:“侯爷过誉了。书珺年纪尚小,老夫还想多留她几年,承欢膝下。至於婚事,暂且不急。” 周锦华笑容不变,仿佛早有预料:“宋公爱惜孙女,本侯明白。但如此大好姻缘,还需早早定下才是。” “我靖海侯府是真心实意求娶,愿以侯府半数家產为聘,只求宋公成全犬子的一片痴心!” 周景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晚辈仰慕书珺小姐已久,若能得偿所愿,必当珍之爱之,此生绝不辜负!” 宋敬贤看著他们父子,一言不发,並未回应。 屏风后的团团看不到宋敬贤的脸,以为他被说动了,顿时急了,大声喊道:“你要娶姐姐,那你现在那个家怎么办啊?” 第206章 滚开! 周景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周锦华先是一愣,隨即脸色一沉,眼中怒火升腾,厉声喝道:“谁在那里胡说八道!污衊我儿!” 团团丝毫不惧,噔噔噔走到厅中,仰起小脸:“我啊!” 看清是她,周家父子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又是这个小丫头! 团团可不管他们脸色的难看不难看,径直走到周景安面前。 她一脸好奇:“你不是有老婆了吗?就住在城西枝巷里啊!” 她怎么知道?我藏得那么好!除了母亲,父亲都不知道! 周景安强自镇定,矢口否认:“胡言乱语!我尚未婚配,哪里来的妻室!郡主定是听了什么小人的谗言,误会了我!” “不对啊,”团团歪著小脑袋,“你不是前几个月才从那个什么凝香苑把人家接出来吗?” “哦,对了!你娶她了好多好多银子呢!哇,你家真有钱,每次娶老婆都那么多!” 凝香苑三个字一出,周锦华眼皮猛地一跳,那是京城有名的歌舞坊!难怪儿子银子如流水一样,原来竟是拿来填了这些! 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周景安看著父亲的脸色,额角渗出了冷汗,声音都尖厉了几分:“没有的事!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能空口白牙,凭空污人清白!” 团团毫不留情:“原来你是一边娶老婆,一边仰慕书珺姐姐啊!” 周景安扑通一声跪倒:“父亲!宋公!莫要相信这黄口小儿之言!她这是凭空捏造!” “绝无此事啊!什么凝香苑!我洁身自好,从来都没有去过那种地方啊!” 团团看著他惨白的脸:“你怎么这样啊!自己的家都不要!你不要老婆,难道连儿子也不要了?” 满堂皆惊。 “啊!”宋书珺在屏风后没忍住,轻声惊叫了出来,连忙抬手捂住了嘴。 周景安摇摇欲坠,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若不是留云有了我的子嗣,母亲又怎会同意將她接出来,让我金屋藏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锦华看著儿子的模样,心下瞭然,看来此事不假。 周景安抬头看向父亲铁青的面孔,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差点儿没跪住。 周锦华气得浑身发抖。 本来想得好好的,宋敬贤虽无官身,却地位尊崇,若是能与侯府联姻,必將大大有助於侯府的今后。 没曾想竟是这个结果。 被人当场揭破,儿子不但流连青楼,正室还没有呢,倒先养了个外室出来,连孩子都有了! 他瞪著团团,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喷出血来。 宋敬贤缓缓开口:“周公子,郡主年幼,想必是不会凭空捏造出枝巷、凝香苑这些名目的。你还有何话说?” “宋公!我!”周景安张口欲辩,冷汗浸湿了內衫。 他想否认,想狡辩,但此事若想查证,实在是易如反掌。 岂是嘴上否认便能了结的? 周锦华又气又急,急忙起身站起,对著宋敬贤深深一礼,试图挽回:“宋公息怒!这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犬子年轻不懂事,想必是受了些狐朋狗友的蛊惑,一时糊涂……” “糊涂?”宋敬贤淡淡打断他,“侯爷,若郡主所言不虚,令郎此番作为,已非年少轻狂可以遮掩。” “一边外室子嗣俱全,一边却来求娶老夫的孙女。靖海侯爷这是视我宋家为何地?视书珺为何人?” 他每说一句,周锦华父子的头便更低一分。 “我宋敬贤的孙女,纵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也断不容旁人如此轻贱欺辱!” 宋敬贤声音陡然转厉:“这门亲事,不必再提!二位,请回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 周锦华面如死灰,知道此事已再无转圜的余地,今日这人算是丟到家了。 他狠狠剜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勉强拱了拱手:“是,请宋公息怒,本侯告辞。” 说罢,拖起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周景安,灰溜溜的仓惶离去。 团团满意地拍了拍小手,跑到宋敬贤面前,邀功似的仰起小脸:“宋爷爷!我把他们赶跑啦!书珺姐姐不用嫁给那个坏蛋啦!” 宋敬贤脸上寒霜尽褪,伸手將团团揽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团团说得对!今日多亏了你了。你书珺姐姐,確实该好好谢谢你。” 宋书珺领著弟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对著团团深深一福:“团团妹妹,多谢你。” 若非团团仗义执言,她此生恐怕真的要葬送在那等偽君子手中了。 宋竹霖直接扑过来抱住团团的胳膊,小脸兴奋得通红:“团团你好厉害!几句话就把那个坏蛋嚇跑啦!” 团团被夸大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得脸上酒窝深陷。 宋敬贤看著她:“可是团团啊,你怎么知道靖海侯家的事呢?我看周锦华那个样子,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儿子做下的好事。” 团团想了想:“我就是知道嘛!” 宋敬贤微微一笑:“你可真是一个小福星啊!” 他挥了挥手:“你们去玩吧,今晚就在爷爷这里吃饭!吃完了再让他们送你回府!” 宋竹霖开心地拉起团团的手:“太好啦!团团咱们回去接著玩!” 宋书珺给祖父行礼:“请祖父莫要因他们再生气,孙女自去了。” 宋敬贤摆了摆手:“去吧。” 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周家求亲是假,想借我这帝师之名稳固他靖海侯府的权势才是真。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栽在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手里。 这个团团,真是不简单啊! 同一时间,大夏,国师府。 寢室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巫罗缓缓睁开了双眼。 “国师!你终於醒了!” 公孙止扑到床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惊喜。 他自幼跟在巫罗身边,见巫罗的次数比见父亲公孙驰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质疑过自己神童转世的身份,却从来没有质疑过巫罗陪在自己身边的情分。 此次巫罗昏迷不醒,公孙止一直守在他病榻边,心急如焚。 侍立在一旁的道士將巫罗扶起,靠在床头。 “快!將药拿来!” 另一个道人立刻端来一碗药,公孙止接过来,捧到巫罗面前:“看来,这太医院的药还是有几分用处的,国师,把药喝了吧。” 巫罗看著碗中深褐色的药汁,心头猛地一跳:“滚开!” 他猛地一挥手。 “哐当——!” 药碗被狠狠打翻在地,药汁和瓷片碎裂四溅。 公孙止惊呆了:“国师!你怎么了?” 巫罗闭了闭眼:“殿下请回罢,我已经没事了。” 公孙止茫然站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巫罗看向窗外。 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 我亲眼看著你,心灰意冷地跳下了万丈深渊,师兄。 第207章 也该有个了断了 我是师父最小的弟子,也是天赋最高的那个。 可师父看我的眼神,却总是带著一丝忧虑。 而他看师兄时,却全是讚赏和安心。 那日,师父將所有弟子都叫到面前。 他手中拿著那本《气运真解》的下卷对师兄道:“你心性纯良,持身以正。” “今日,为师便將这下半卷传予你。望你谨守初心,顺应天道,护佑苍生。” 师兄下跪,双手接过:“弟子谨遵师命,绝不敢负师父所託。” 我心中怒火熊熊。 《气运真解》记载著所有操控气运的至高法门。 上卷是正统修习,下卷才是夺人气运的无上秘法! 为何我天资最高,师父却不將它传给我? 师父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气:“你天资聪颖,却总是贪图捷径,需谨记……”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全是老生常谈的废话! 好,既然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次日,师父要同师兄对剑切磋。 我在师父日常的饮食中,加入了一种能让人心神恍惚的粉。 剂量非常小,只是让他反应稍慢,自己却察觉不到。 所有师门子弟齐聚,切磋开始。 以师父的修为,本不该有任何意外。 但就在师兄一剑刺来时,师父的动作慢了。 “嗤——” 剑锋划破了师父的胸口。 师兄大惊失色:“弟子失手!请师父恕罪!” 师父摆了摆手:“无妨,是为师自己一时恍惚。” 我看著师兄那满脸的歉疚,心中冷笑。 师父年纪大了,外伤也需服药调理。 每一次煎药侍奉,我都亲力亲为。 师兄们都赞我年纪最小,孝心最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在他受伤后的第三日,我端去了那碗足够侵蚀他心脉的药。 师父毫无防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还对我笑了笑:“辛苦你了。” 次日,师父的伤势骤然恶化。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师兄跪在榻前,紧紧握著他的手,眼圈通红,一遍遍地说著:“师父,是弟子的错!是弟子学艺不精……” 师父看著他,嘴唇翕动,好像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见。 之后师父便无力地闭上了双眼,手缓缓垂落。 师兄伏在师父身上,放声痛哭。 此后数日,所有的同门都对师兄心生怨懟,在他的背后议论纷纷。 甚至说他,刚继承了《气运真解》便迫不及待想取而代之了。 那日午后,师兄一人独自走到后山,神情恍惚。 我悄悄跟了过去。 悬崖上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听见我的声音,回头看我:“师弟,你也怨我吗?” 他或许是想听我安慰他吧。 但我开口了:“何止我一人,师兄,所有的师兄弟皆在怨你。” “若不是你那一剑,师父怎会一病不起?师兄,你还有何顏面,立於这天地之间?”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原来,连你也是这样想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笑了笑,向后一仰,直直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我马上回去,在他的房中找到了那部《气运真解》的下半卷,扬长而去。 从此我便掌握了夺人气运的全部法门,风生水起,成为了大夏国师。 没想到啊,师兄,你居然没有死。 你改名换姓,藏身烈国,虽也贵为国师,却从不出头。 看来,这些年,你仍旧活在那可笑的內疚之中,画地为牢。 若非如此,我不可能不知道,当世还有你这样的高人在。 也好。 待我闭关修炼归来,咱们师兄弟,爭执了一生,也该有个了断了。 巫罗吩咐道:“去稟告陛下,我要闭关。” “是!” 寧王府私牢。 萧元珩站在庶弟萧元华的面前。 萧元华被关多日,身形削瘦,头髮蓬乱,鬍鬚满脸,浑身散发著难闻的霉味,早已没了从前的风采。 “大哥!”他扑到萧元珩的脚下,“我知道错了,你放我出去吧。” “哪怕只是让我在王府里当个下人,也比关在这里强啊!大哥!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 “我只是受了那贱妇的蛊惑,一时糊涂了啊!大哥!” 萧元珩面无表情:“元华,你身为庶出,寸功未立,为何会肖想继承这寧王之位?” 萧元华身子一缩:“大哥,你是正室嫡出,自然不知道我这庶出之子的滋味。” 萧元珩眉头微蹙:“別跟我说这些!我是在问你,是谁在背后支持你,让你有了这等野心。” 萧元华仰起头看他:“大哥,我说了,你便放我出去吗?” 萧元珩毫无动容:“那得看你说了什么。” 萧元华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倘若这次不说,下次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他缓缓退开:“多年以前,你出征归来,陛下厚赏,闔家庆贺,我在府中吃完你的庆功宴回到家中。” “发现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坐在我屋內。” “他说,只要你不在了,就会扶持我坐上这寧王之位。” 萧元珩冷笑:“既然那人蒙面而来,你岂会如此轻信?” “因为,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何物?” 萧元华犹豫半晌,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虎符。” 虎符乃调动大军所用,平时都是由陛下亲自掌管! 萧元珩脸色大变:“此话当真?” 萧元华点了点头:“拜你所赐,大哥,我曾亲眼见过,不会认错。” 萧元珩想了想:“之后呢?” 萧元华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本来也不想啊,大哥。” “但那人说,嫡庶有別,庶子永远都不过是嫡子身边的一条狗,你若想今后再无人轻视你,便只能如此。” “大哥,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你放我出去吧!求你了!” 萧元珩俯身,逼视著他:“我问你,之后,他让你做了什么?” 萧元华脸色大变,倒退著缩到墙角,用力摇头,无论萧元珩再如何问,都不肯说一个字了。 萧元珩拂袖而去,来到了曾是自己的侧妃,方清研所居的静室。 方清研面无脂粉,头髮白,像是老了十几岁。 萧元珩直截了当:“你是否见过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方清研脸色巨变:“你怎么知道?” 果然! 萧元珩继续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方清研看著他,幽幽地道:“王爷风采依旧啊。” 萧元珩皱了皱眉:“別废话。” 方清研丝毫不惧:“王爷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应准我两件事,否则我死都不会开口。” “讲。” “扶姝儿为嫡女,记入族谱,让她在那个臭丫头之上,为寧王府的嫡长女。” “再给她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姝儿何时风风光光地出嫁,我何时便说出一切,绝不隱瞒。” 第208章 死了这条心吧 萧元珩看著她,冷笑一声:“你身为侧妃,却与两个外男有染,连姝儿是谁的血脉都不清楚,还有脸跟我提扶她为嫡出?” 方清研脸色煞白。 萧元珩一步步逼近,方清研跌坐在椅中。 萧元珩盯著她的眼睛:“我寧王府的嫡女唯有团团一人。” “姝儿这辈子都休想成为本王的嫡女,你死了这条心吧。” 方清研强撑著开口:“王爷难道不想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了?” 萧元珩转身向外走去:“纵然你不说,难道本王便查不出来吗?” 方清研瞬间乱了方寸:“王爷!姝儿她还好吗?让我去见见她吧,求求你了王爷!” 萧元珩头都没回:“你就老死在这里吧,休想迈出半步!” 那扇小门重新合拢,外面又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方清研的眼泪滑落面颊:“姝儿!我的姝儿!” 当晚,萧元珩將今日之事告知了程如安。 程如安犹豫半晌:“方氏所求固不可应,但姝儿年岁渐长,终日在府中这般拘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近日凌霜阁的教养嬤嬤们回话,说她规矩了许多,比从前沉静懂事多了。” “不如,便寻个家境殷实的庄户人家,远远地嫁了,离开京城。王爷你看如何?” 萧元珩点点头:“內宅之事你做主即可,她们母女心术不正,又都对团团心怀怨恨,將她打发得远一些,此生都不必再回京城。” 程如安默默点头。 不过几日,便相中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京城几百里外林阳县的一个田庄的主家,姓赵,家中有良田百余亩,还经营著两间绸缎铺子,虽非大富大贵,却也颇为富足。 赵公子是个读书人,虽未能考取功名,却也知书达理,家中人口简单,程如安细细查过,甚是满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吩咐刘嬤嬤道:“去凌霜阁,將这门亲事告知四小姐。就说王府会为她备足嫁妆,让她好生待嫁。” “是,”刘嬤嬤领命,走进了凌霜阁。 萧寧姝正坐在窗边,望著屋檐的一角发呆。 刘嬤嬤行了个礼:“给四小姐道喜了。” “王妃为您定了门好亲事,是林阳县的赵家,良田店铺皆有,公子也是个读书人,四小姐嫁过去,便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往后啊,您就是正经的当家主母了。” 萧寧姝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多谢母亲为我操心。” “刘嬤嬤,不知我能否出去走走?我娘如今在何处养病?我既要出嫁,总该去探望她,以表孝心。” 刘嬤嬤表情不变:“四小姐安心待嫁便是。” “方侧妃如今在外静养,一切安好,不便打扰。” “王妃吩咐了,您还是在这里等著出嫁便好。”说罢转身离去。 两个教养嬤嬤上前行礼:“给四小姐道喜!四小姐大喜啊!” 萧寧姝面露羞涩:“嬤嬤们说笑了。我有些乏了,想躺一躺,嬤嬤们自便吧。” 两个教养嬤嬤退了出去。 萧寧姝脸色大变。 伸手便想將桌上的一切扫落在地。 她顿了顿,又將手缩了回来。 不行,现下还不行,若传到了王妃耳中,恐怕又不知要如何磋磨我了。 林阳县?那是什么鬼地方?我听都没听过! 她眼中满是怨毒。 庄户人家? 我出身王府!就算是个庶女,也该配个官身!再不济也应是个京城中有功名的学子! 凭什么把我当要饭的一样,丟到那穷乡僻壤,配个种地的门户!” 她想起程如安那永远端庄温和的模样,想起团团如今已是郡主,心中恨意滔天。 是她们!就是她们夺走了原本属於我的一切! 是她们让我们母女分离,让我像个囚犯一样困在这区区院落! 娘她做了什么?如今人在哪里? 养病?鬼才信你们的话! 她死死攥著拳,身体微微发抖。 想把我就这样打发了?想让我就此认命?做梦! 之后,萧寧姝不再询问方清研的下落,也不再要求出门,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凌霜阁中。 她每日看著送来的嫁衣布料和首饰样子,满面笑容,还温顺地向教养嬤嬤请教出嫁的细节,姿態恭顺,挑不出一丝错处。 刘嬤嬤日日都去凌霜阁探望,见她如此,很是安心,只道这四小姐长大了,终於懂事了。 程如安听说后,也暗暗点头,如今都要出嫁了,终究是母女一场,便尽心尽力地为她操持,给她准备嫁妆,一应物事皆按庶女的规制,不曾苛扣,也未逾矩半分。 团团听说萧寧姝要嫁人,看著母亲清点著嫁妆箱子:“娘亲!以后她就不住在府里了吗?” 程如安点头:“对啊!以后啊,她就是那赵家的正妻了,娘亲也希望她今后一切顺遂。” “哦!”团团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便到了出嫁这日。 萧元珩一早便入宫议事,萧寧辰在京郊大营,萧寧远和萧寧珣各自当差,府中只剩下程如安主持大局。 赵家迎亲的队伍算不得十分排场,却也敲锣打鼓,透著庄户人家的朴实。 轿停在寧王府侧门外,引来不少街坊邻里驻足观望。 程如安雍容端庄,牵著团团,站在府门內给萧寧姝送嫁。 萧寧姝凤冠霞帔,大红盖头遮住了容顏,由婢女搀扶著,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来到程如安面前,依礼深深一拜:“女儿拜別母亲。多谢母亲多年养育教导之恩。” 程如安伸手將她扶起:“往后你身为人媳,需谨守妇道,安分度日。” “去吧,莫勿了吉时。” 团团在一旁眨著大眼睛,对这从没见过的场面满脸好奇。 原来,这就是出嫁啊!这么多人,真热闹! 萧寧姝一步步走向那顶略显简朴的大红轿。 轿帘掀开,她俯身坐了进去。 喜娘高喊一声:“起轿——!” 锣鼓声更加喧闹,迎亲的队伍缓缓移动,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这是寧王府的姑娘出嫁?” “好像是王府的庶女,不是嘉佑郡主。” “废话!嘉佑郡主才几岁!肯定是那个庶女!” 突然,那刚刚合拢的轿帘猛地从里面掀开! 一道穿著大红嫁衣的身影,疯了般从轿里冲了出来,一把扯掉了盖头! 第209章 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萧寧姝鬢髮微乱,神情扭曲,满脸的怨恨和疯狂。 锣鼓声骤然停歇。 眾人全都静了下来。 她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抬手指向仍站在门內的程如安,声泪俱下,高声嘶喊: “请各位父老给我做主!她!寧王妃程如安,表面贤良,实则心肠歹毒!” “她苛待庶女,將我生母不知囚禁在何处,生死不明!” “如今更是不顾我是王府血脉,逼我下嫁农户,意图毁我一生!” “她处事不公,善妒成性!这寧王府,根本没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处啊!” 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望向了程如安。 “不会吧?寧王妃可是出了名的和气人儿!” “可这姑娘哭得真惨啊!” “是啊,虽说是个庶女,但好歹也是王府千金,嫁个庄户,是有些蹊蹺。” “別是有什么隱情吧?” 程如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萧二皱著眉上前几步,挡在了她和团团的身前。 团团一看就急了,大声喊道:“她胡说!我娘亲才不是呢!” 程如安在周遭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中脸色逐渐发白。 方清研之事自是不能宣之於口,但正因如此,萧寧姝这场婚配確实无法令人信服。 刘嬤嬤越过萧二,走到了眾人面前。 她指著萧寧姝,声音清亮:“四小姐!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 “王妃何曾苛待於你?你生母病重,只是送出去静养!何谈生死不明!” “王妃仁厚,念你年幼,从未剋扣过你。” “还派了两个教养嬤嬤每日悉心教导,吃穿用度,哪一样给过你次的,锦衣玉食地养著你! “你看看你身上这嫁衣的料子,再看看你头上手上的首饰,哪一点像是被苛待的模样?” 刘嬤嬤是王府中积年的老嬤嬤,自带著一股沉淀多年的气势。 眾人看著萧寧姝身上確实不俗的嫁衣和首饰,不由得觉得她说的不假。 “老嬤嬤的话有理啊,这姑娘这一身,也值不少钱呢!” “是啊,这细皮嫩肉的,哪里像吃过苦的。” 萧寧姝见势不妙,瞪著刘嬤嬤大喊:“你当然会这么说!你跟在她身边多年,同她本就是一伙的!” “诸位莫要听她胡说,什么教养嬤嬤,那都是看著我的!她们根本不让我走出自己的院门一步!” 她又瞪向程如安:“什么锦衣玉食!你们几时见过王府千金嫁给庄户人家的?休要被她这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给骗了!” 团团大喊一声:“你才骗人!” 她跑到嫁妆箱子旁,踮起脚尖,小手费力地去掀开箱盖,太沉了:“二叔叔,帮我把这些都打开!” 萧二走过去將箱子盖一一掀开。 金光灿灿的首饰头面,整整齐齐的锦缎布匹,整套的烛台、莲纹铜镜……一应俱全。 团团指著箱子里的东西:“这些都是我看著娘亲亲手给你准备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周围人都凑上前看过去:“嚯!那么多首饰!” “真齐全啊!” “王妃这嫁妆可备得够厚实的!一个庶女,仁至义尽了。” 萧寧姝脸色一变,咬了咬牙,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娘,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你出来! 她对著周围人大喊:“我出身王府!无论我嫁给谁,这些东西都是我应得的!本来就是我的!” 她再度直指程如安:“你不是说我娘去养病了吗?那你说啊,我娘在哪里?” “王府这么大,太医都请得来!我娘她养病为何还要送到外面?” “今日你能让我娘出来见我,我便上轿出嫁,否则,休想我善罢甘休!” 萧二回头看向程如安,刘嬤嬤默然不语。 程如安脸上的血色尽褪。 方清研做了什么几人心里都明白,她如今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但对於王府,那是天大的丑事,万万不能公之於眾。 萧寧姝见她们都沉默不语,更是变本加厉:“你们都看到了吧,她们根本说不出我娘她人在哪里!把我娘交出来!” 四周议论声四起。 “这姑娘说得有道理啊。” “若是真养病,为何不能在府里?” “可这嫁妆是够丰厚的啊!” “嫁妆丰厚不代表人就没事啊!” “这深宅大院啊,看来齷齪事不少呢!” 团团仰著小脑袋看著母亲,又看了看萧二。 她拽了拽萧二的衣袖:“二叔叔,那个黑婆婆去哪里了啊?” 萧二顿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方侧妃做了很大的错事,所以王爷將她关起来了。” “但这些事如果王妃娘娘说出来,王爷的声誉便要受损,所以王妃不能说。” 团团点了点头,明白了。 娘亲这是护著爹爹,所以才不说,但这个坏姐姐非要娘亲说。 萧寧姝继续大喊道:“把人交出来啊!母亲,王妃娘娘,你怎么不说话了?理屈词穷了吗?” 程如安身子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看著娘亲的委屈模样,团团生气了,很生气。 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明明是这个坏姐姐在说谎,为什么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著娘亲? 天上怎么不来个雷劈了你! 正想著,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眾人嚇了一跳,纷纷抬头,碧空如洗,哪来的雷声? 团团也抬起头看了看,咦?我只是狠狠想了一下,真来了? 正好! 她攥紧了小拳头,怒气冲冲地看著萧寧姝:“你再敢说一句假话,小心雷劈你!” 萧寧姝嗤笑一声:“你嚇唬谁呢?我说的哪有假话?就是她苛待我!就是她害了我们母女!” 话音才落,“咔嚓——!!”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徵兆地撕裂晴空,精准地劈在萧寧姝脚前! 碎石飞溅,青烟冒起。 萧寧姝“啊”的尖叫一声,瘫坐在地。 她头顶的珠冠都被震裂了,华美的嫁衣被逸散的雷火灼出道道焦痕,脸上沾满灰尘,狼狈不堪。 所有人目瞪口呆。 “天、天谴啊!” “这姑娘说的果然是假的!” “那可是咱们烈国的仙使!” “王妃给她备了这么厚的嫁妆,她竟这样污衊嫡母!” “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萧寧姝浑身发抖地看著自己焦黑的衣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赵公子从迎亲的队伍中走上前来,对著程如安恭敬行礼:“请王妃恕罪!今日之事,在下看得分明。” “我赵家虽是庄户人家,却也知礼义廉耻。这等忤逆不孝、当眾诬衊嫡母的女子,在下万万不敢娶!” 他转身俯视萧寧姝:“四小姐,这门亲事就此作罢!”说著从怀中取出婚书当场撕碎,“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说罢竟是毫不留恋,对著迎亲的队伍一挥手:“我们走!” 赵家人迅速离去,连那顶轿都弃之不顾。 眾人对著失魂落魄的萧寧姝指指点点: “活该!好好的亲事自己给作没了!” “这等品性,往后谁家敢要?” “真是把寧王府的脸都丟尽了!” 程如安拉起团团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吩咐刘嬤嬤:“將四小姐送回凌霜阁严加看管,待王爷回府再发落。” 刘嬤嬤带著两个婆子將萧寧姝拖了进去。 程如安扫视眾人:“让诸位见笑了。寧王府治家不严,本妃自会向王爷请罪。” 眾人纷纷行礼: “王妃言重了!” “是那庶女自己不知好歹,与王妃何干?” 很快,眾人散去,一切归为平静。 回府后,团团却突然开始胡言乱语,闔府皆惊。 第210章 万事皆有其代价 程如安搂著女儿,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刘嬤嬤端来一杯温热的牛乳,柔声道:“想来是今日受惊了,这个小姐平日最爱喝了。” 团团闻了闻:“好臭啊!”说完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回事嘛! 刘嬤嬤一愣,拿到鼻尖嗅了嗅,一脸困惑:“一点也不臭啊!小姐,你再试试?” 团团小鼻头翕动:“臭死啦!”伸手却接了过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程如安脸上堆满了问號,臭……还喝? “团团?”她担忧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团团从她的怀里滑了下来,急得直跺脚,想解释却脱口而出:“娘亲的手好热啊!” 程如安嚇得急忙將手缩了回来,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 不热啊,方才因为萧寧姝的事,在外面待得久了,明明比平时还凉一些啊。 萧二提著食盒进来:“小姐,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糕,说是这次还加了蜂蜜,你尝尝?” 团团扑了过去:“我最討厌桂糕了!” 萧二愣住了,僵立在原地,小姐不爱吃了? “哦,那我送回去。”他刚转过身。 团团急得跑到他面前,劈手夺过了食盒:“我不吃嘛!” 她跑到桌旁,爬上锦凳,打开食盒取出一块便塞进了嘴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明吃得香喷喷的,嘴里却是:“真难吃!太难吃了!” 程如安终於察觉到不对,急忙吩咐:“快!请王爷回府!” 半晌后,萧元珩急步走了进来。 团团开心地扑了过去:“爹爹!我一点儿都不想你!” 说完嘆了口气,垂下了小脑袋。 萧元珩將她一把捞起,抱在怀里,看向程如安:“团团怎么了?” 他才从紫宸殿出来不久,身上还带著一股龙涎香的香气。 团团吸了口气:“爹爹臭死了!一定是去了皇伯父的那个臭臭的紫宸殿!” “那里最臭了,不是,我是说,特別臭!臭得像个粪坑!” 紫宸殿像粪坑? 萧元珩直接呆住。 萧二肩膀直抖,程如安抿著唇,用锦帕遮住了嘴。 团团急得在萧元珩的怀里都快扭成麻了:“爹爹太臭了!” 她搂著父亲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蹭来蹭去:“爹爹的鬍子一点都不扎人!” “团团最討厌爹爹抱了!” 她越说越乱,终於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脸蛋埋进了萧元珩的脖颈里。 为什么我说的跟我想的不一样呢!我不要这样啊! 萧元珩和程如安都赶紧哄她,团团却越哭越凶。 正乱著,下人匆匆走入:“王爷,王妃,国师大人到访,说是有急事。” 萧元珩忙道:“快!將国师直接请到这里。” “是。” 片刻后,楚渊进来了。 团团张了张嘴,还是喊了一声:“国师你走啦!” 楚渊一怔,想了想:“郡主,贫道今日的道袍好看吗?” 他今日的道袍是一身灰白色。 团团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太丑啦!” 说完又猛地摇头:“我是说,丑死啦!丑得跟大狼一样!” 楚渊也是一脸问號,大狼?谁是大狼? 萧二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捂住了嘴。 小糰子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大家,急得不知所措,又哭了起来。 萧元珩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別哭啊,团团,別著急。” 他看向楚渊:“国师请坐,本王也刚刚进府,不知团团究竟发生了何事。国师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楚渊落座:“贫道是担心郡主,才特意赶来。看来,贫道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程如安急忙问道:“国师知道原委?您看这孩子,都急坏了。” 楚渊缓缓道来:“自从贫道听闻郡主在大夏时,吸纳了巫罗的修为,便一直有些担心。” “巫罗修为深厚,郡主无端端受了这许多,十分不妥。” “但郡主福运深厚,並未有何反应,贫道便没有提起。” “今日见到晴天霹雳,后府中人又告知了我王府门口的情形,我便赶来了。” 他看向团团:“郡主可知,万事皆有其代价。” “这口出反言,便是你今日气运外泄,晴空引雷的代价。” 他起身站起,摸了摸把脸埋进父亲怀中装死的团团:“莫要心急,十二个时辰一过,便会恢復。” “今后呢,你要好好研习,如何收敛你的气运,才不会再遭反噬。” 原来是这样!好丟脸哦! 团团不肯抬头,闷闷地道:“我一点都不想学!我就要隨便用!” 楚渊无奈摇头,看向萧元珩:“王爷,不必忧心,贫道告辞了。” 眾人谢过了楚渊,看著团团,全都哭笑不得。 团团越发粘人,在萧元珩的怀里八爪鱼似的扒著不肯下地,嘴里还嘟嘟囔囔:“快放开我”。 夫妻俩看著口是心非的小糰子,又是好笑又是担忧。 夜晚,胡言乱语了一日的团团终於睡熟了。 程如安轻轻给她掖好被角,走到了外间。 她看著丈夫,忧心忡忡:“王爷,姝儿今日闹出了这般动静,如何安置她才好?” 萧元珩负手立於窗前:“她既不顾王府顏面,不惜母女情分,当著满城百姓污你清誉,绝不可再留。” “明日,便送她去官织坊。” 官织坊名义上是为宫廷和军队织造衣物的工坊,实则是收容犯罪女眷的所在。 一旦进去,终身织役,非死不得出。 萧元珩语气平淡:“那里有官兵把守,与外界隔绝。” “每日从天未亮劳作到深夜,粗茶淡饭,麻衣草蓆。”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王府苛待她么?到了那里,她自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苛待。” 他顿了顿:“国师说得好,万事皆有其代价。” “她既选了这条路,便该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寧王府养她至今,早已仁至义尽。” 程如安轻嘆一声,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一辆灰布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寧王府侧门驶出,径直来到了官织坊。 萧寧姝被两个婆子拖下了车。 她惊恐地看著眼前锈跡斑斑的铁门,门口巡逻的兵士,以及里面传来的阵阵织机的轰鸣声,终於彻底慌了。 她挣扎著不肯走进去:“我不去!我是王府四小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婆子们眼中全是厌恶:“四小姐,请吧。” 两人合力將她拖了进去,与看管的老妇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 铁门沉重地合拢,將萧寧姝的哭喊和不甘全都隔绝在內。 从此,京城再没有寧王府四小姐,只有官织坊里一个无名无姓的织女。 次日,团团终於恢復了正常,德正宫来人,请她进宫。 第211章 把他们给朕抓回来 德正宫?德妃娘娘? 团团问道:“叫我去做什么?” 那太监恭敬回稟:“十二皇子说,有礼物要送给郡主。德妃娘娘想请您进宫同十二皇子一见。” “好啊!我也想他啦!娘亲!我想去!” 程如安微笑道:“公公请回吧,我们稍后便到。” “是,”太监行礼而去。 团团跟著母亲来到了德正宫。 才走进大殿,萧进便冲了出来:“团团!你怎么总不来找我玩啊!你不在我好闷啊!” 团团看著他:“我出门了嘛!才回来没多久,十一呢?咱们叫他也一起来玩好不好?” “好啊!”萧进抬起头:“母妃!” 德妃连忙吩咐:“去请十一皇子过来,告诉他小郡主进宫了。” 程如安给德妃行了礼:“娘娘,让他们去玩吧,臣妾陪著您说会儿话。” 德妃点头:“你们去吧,在我们跟前你们也玩不痛快。” 萧进开心地拉著团团往內殿跑去。 萧进做了一个小风箏,歪歪扭扭地,往团团手里一塞:“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哦!” “母妃说,快过年了,让我做礼物送给皇兄皇姐们,我第一个就给你做了这个!” 团团接过来,很高兴:“谢谢你哦!” 不多时,容妃领著萧林来了。 容妃和德妃,程如安閒话家常,三个许久没见的小娃娃玩成了一团。 半晌后,萧林想起了什么:“团团!猫狗园昨天新送来了几只大鸟你知道吗?可大啦!” “大鸟?什么样子的?怎么送到了猫狗园?” “母妃说是刚刚进贡来的,父皇还没看过,所以放在猫狗园了,等父皇看过了,就要挪到万灵苑去了。” 团团眼睛一亮:“那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萧进道,“我也没见过呢。” 三个小糰子一说,娘娘们欣然同意,吩咐了几个太监宫女跟著他们。 走进猫狗园,管事的宫人一看到团团,心里就咯噔一下,天哪,这个小祖宗怎么又来了? 萧林摆起了皇子的派头:“咳咳,昨日送来的大鸟在哪里?本皇子要看!” “在这边,请隨我来。”宫人急忙引路,带著他们来到了大鸟的笼舍旁。 三个小糰子一起仰起头,哇!好大的鸟啊! 长得真奇怪,两条大长腿,一身蓬鬆的黑羽毛像裹了件大氅,细长的脖子上顶著颗茫然的小脑袋,眼睛大得像铜铃,呆呆地看著地上的三个小娃娃。 “这是什么鸟啊?”萧进问道。 宫人急忙回稟:“此为西域进贡来的,名唤鸵鸟。” 团团好奇心起:“打开,我要进去。” 宫人一脸为难:“郡主,这鸵鸟刚刚才来,奴才们还不熟悉它的性子,万一伤了郡主,奴才可吃罪不起啊。” 团团踮著脚,小手扒著栏杆:“放心吧,它不会伤我的,伤了我也不会让皇伯父责怪你,快点儿打开吧。” 宫人使劲摇头。 团团眼珠一转,望著那高高的鸵鸟:“大鸟!我是团团,你低下头让我摸摸你,好不好?” 那鸵鸟听懂了一般,温顺地垂下长长的脖颈,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栏杆前。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它头顶的绒毛。 “哇!好软哦!” 鸵鸟舒服的眯起眼睛,发出了轻轻的“嘶嘶”地叫声,还用头蹭了蹭她的小手心。 两个小皇子看得眼热,也嚷嚷起来:“我们也要摸!” 萧林叉著腰:“快把门打开!” 萧进也扯著宫人的衣摆:“开门啊!” 宫人见那鸵鸟確实温顺,又被几个小主子缠得没法,只得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笼门。 三个小糰子一窝蜂涌了进去,围著鸵鸟又摸又抱。 那大鸟脾气极好,任由他们摸羽毛,抱长腿,偶尔被扯疼了也只是轻轻抖抖身子,依然温顺地站立著。 团团仰起小脸:“把我抱到它背上去!” 宫人脸都嚇白了,可架不住萧林和萧进也一起喊:“听团团的!”只得小心翼翼地將团团托起,轻轻放在鸵鸟宽阔的后背上。 团团兴奋地抱住鸵鸟的脖子:“走!” 那鸵鸟竟真的听了她的话,迈开长腿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起步来。 团团开心得咯咯直笑。 萧林和萧进看得眼睛都红了:“我也要骑!” “快抱我上去!” 下人们无奈,只得將两位小皇子也抱到了另外两只鸵鸟得背上。 团团玩心大起,小手一拍鸟脖子,脆生生喊道:“跑啊!大鸟,快跑!” 那鸵鸟立刻迈开长腿,“噠噠噠”地在院子里小跑起来,黑色的羽毛在风中蓬鬆地抖动,掉落绒毛无数。 萧林和萧进见状,也兴奋地学样: “你也快跑啊!” “超过他们!” 三只鸵鸟顿时在猫狗园的院子里撒欢跑开,长腿交错,激起阵阵尘土。 笼舍里的狗子们被这景象惊动,纷纷扒著栏杆狂吠起来,整个猫狗园瞬间乱成一团。 团团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皇伯父现在在哪儿呀?” 萧林紧紧抱著鸟脖子,小脸兴奋得通红:“我知道!在敬先殿!马上要过年了,父皇说要亲自打扫那里,拿来过年!” “你知道敬先殿在哪儿吗?”团团睁大了眼睛。 萧进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知道!我认识路!” “你带路!”团团立刻喊道,“咱们去看皇伯父!” 萧进小手往前一指:“出了这里,往右一直走到头就是!” “驾!”团团一夹小腿,鸵鸟听话地加速冲向大门。 另外两只也紧隨其后。 宫人们见状急忙都跑著追了上去:“慢点儿啊!” “抓紧啊!千万別摔下来!” 宫道上,三只高大的鸵鸟迈著矫健的长腿,驮著三个小娃娃,噠噠噠地奔跑著。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惊得目瞪口呆,纷纷避让。 萧然与陈浩恰好也在,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是? 团团一鸟当先,萧进和萧林紧隨其后。 敬先殿中。 萧杰昀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望著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殿宇,对身旁的慕容瑾感慨道: “今岁不易啊!幸得列祖列宗保佑,大旱终得缓解,边境也未有战事。” 慕容瑾微微喘著气,脸颊泛著红晕,她环顾著这占地颇广的宫殿庭院,柔声道: “陛下说的是。你我亲手將这敬先殿洒扫乾净,待新年祭祖时,方更显虔诚。来年我大烈必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正欲歇息片刻。 殿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噠噠”声。 二人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三只鸵鸟正以飞快的速度狂奔而来,伸著溜长的脖子。 翅膀呼啦啦地扑腾著,背上分別坐著三个小娃娃。 后面跟著一大群太监和宫女。 “皇伯父!”团团兴奋地大叫,“皇后娘娘!你们看!驾!” ”驾!“萧林激动地挥手,“父皇!看儿臣的新坐骑!” ”驾!”萧进也忘形地喊,“这比骑马还好玩!” 三只鸵鸟哗啦啦地在院子里跑了一大圈。 太监和宫女们匆匆给帝后行了礼,继续追在后面。 “我们走啦!”团团又带头衝出了敬先殿。 哗啦啦地又都走了。 只留下满地灰黑色的绒毛,散落在帝后二人刚刚打扫乾净的地面上。 慕容瑾目瞪口呆,萧杰昀双手紧握:“把他们给朕抓回来!带到紫宸殿!” 第212章 你叫我团团多好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紫宸殿中。 萧林,团团,萧进排成一排跪在蒲团上,齐刷刷耷拉著小脑袋。 身旁站著程如安,德妃和容妃。 慕容瑾坐在皇帝下首。 萧杰昀在龙椅中沉著面孔。 慕容瑾想起方才的情形便觉得好笑,越想越想笑,实在忍不了。 她垂下头,拿起锦帕遮住了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 程如安看著女儿垂头丧气的小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德妃先开了口:“陛下,孩子们只是觉得那大鸟可爱,才……”但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替儿子开脱。 容妃直截了当:“请陛下责罚他们吧。” 萧杰昀看了看地上跪著的三个小糰子,又看了看一旁的后妃们。 责罚?让朕怎么责罚?都才这么点儿大! 可气!当真是气死朕了! 程公公心中瞭然,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不如,便罚两位小皇子和郡主一起去將敬先殿打扫乾净吧,也算他们尽了自己的孝心了。” 萧杰昀瞄了他一眼,还是你这个老东西有主意。 他想了想:“萧寧昭!” 程如安心中一颤。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殿一片静悄悄,无人回应。 程公公连忙咳嗽了一声,想提醒团团,陛下叫你呢!郡主! 萧杰昀瞬间火大:“嘉佑郡主萧寧昭!” 团团这才反应过来,哦,萧寧昭就是我啊! 她抬起头,望著萧杰昀:“皇伯父!你叫我团团多好啊!叫我萧寧昭好彆扭啊!” 萧杰昀这个气啊! 本想显得郑重,才唤这孩子的大名,结果人家根本不记得!居然还嫌朕叫的不对! 程如安急忙为女儿解释:“启稟陛下,臣妇家中平常都唤郡主的乳名,想来她是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请陛下恕罪。” 慕容瑾也赶忙帮腔:“是啊陛下,郡主年纪还小,对自己的大名不甚熟悉,也是有的。” 德妃和容妃也纷纷道:“陛下,孩子太小,您息怒。” “是啊!郡主才多大!记不住也是常理。” 萧杰昀刚想张嘴,內侍在外稟告:“长公主殿下到!” 团团眼睛一亮,皇姑姑来啦! “请。” 长公主走进大殿,给萧杰昀行了礼。 “赐坐。” 长公主落座,看了看地上的三个小糰子:“陛下,小孩子不懂事,请您网开一面,莫要重罚。” 萧杰昀扶额,无奈了,朕没想怎样啊! 这一个个的,竟都来给她求情! 內侍稟告声又起:“九殿下与陈王之子陈浩在外求见!” 老九?陈浩?来干嘛? “准!” 萧然与陈浩走入殿中,行礼问安后。 萧然道:“父皇,方才之事,儿臣恰好看到,郡主年幼,活泼好动,请父皇莫要怪罪。” 陈浩也道:“陛下,郡主天真,虽是异想天开之举,却更显其仙使之能,请陛下看在郡主往日之功地份上,宽宥一二。” 萧杰昀都被气乐了。 好!好!原以为朕的皇子中,只有老七和小十一,十二同团团交好,没想到老九和陈浩这两个小子竟也能为了她向朕求情! 可是,这么多人一求情,他一张老脸却有些拉不下来了。 团团侧过头看了眼萧然和陈浩,他们怎么来了? 还都挺好的嘛,为我讲好话。 又看了看长公主,皇后,两个后妃和母亲。 小糰子抱著脑袋,往地上一趴:“皇伯父我错了,皇伯父我错了,皇伯父我错了……”小嘴儿叭叭叭个不停。 萧杰昀看著她,这孩子简直成精了。 嘆了口气:“罢了,你们也不用一个个地都跟朕求情。朕本也没打算怎么重罚她。” “去吧,去將敬先殿给朕清理乾净!一根毛都不许留!” 团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旁的萧林和萧进,拉了拉两人的衣袖:“谢谢皇伯父!” 萧林和萧进明白了:“儿臣谢父皇!” 三个小糰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眾人鱼贯退出殿外,程如安向她们分别致谢。 德妃道:“咱们还是回我宫里吧,莫要跟著去,陛下若是得知,又要不悦。” 程如安点了点头,容妃吩咐宫人们:“好生跟著他们,不许再让他们去別处了。” “是!” 敬先殿中,三个小糰子望著一地的毛,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宫人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只袋子。 三个小糰子边捡边玩,半天也没捡起来多少。 萧然和陈浩站在大门旁面带微笑地看著。 萧然吩咐下人:“去,帮个忙。” 陈浩有些迟疑:“万一陛下知道……” 萧然满不在乎:“父皇才不会在意呢。他对嘉佑郡主,比对我这些皇弟们都好!” 有人帮忙,团团乾脆不捡了,顛顛儿地跑了过来。 她仰起小脸:“谢谢你们啊!” 萧然看著她,这肉嘟嘟的小脸蛋! “明日你若是无事,跟我们一起去茶楼听书吧。” “茶楼?” “对啊,京城里新开的福运茶楼,大得很,说书的先生据说都是外面请来的,讲得格外精彩。才开张一个多月,便日日爆满,去不去?” 团团开心了:“好!明日咱们一起去!” 说话间,几个下人已將地面清理乾净了,团团对著萧然和陈浩挥了挥手:“我去找娘亲啦!” 萧然笑眯眯地看著她:“明日午时!茶楼见啊!小不点儿!” 团团衝著他撅了撅嘴:“又叫我小不点儿!算啦!看在你今日为我求情的份儿上,我原谅你啦!” 萧林和萧进规规矩矩地给萧然行了礼:“多谢九哥。” 萧然摆了摆手:“赶紧去吧。” 团团转身拉著两个小糰子一起回到了德正宫。 回府的马车上,团团兴致勃勃地將萧然的邀约告诉了母亲。 程如安同意了:“让你二叔叔陪著你去。” “好嘞!” 次日正午,福运茶楼。 萧二抱著团团走进大门:“我们小姐是寧王府的嘉佑郡主。” 小二急忙躬身引路:“请二位隨我来,雅间早已备好,贵人交代了,嘉佑郡主驾到,便请上三楼雅间。” 萧二抱著团团沿楼梯而上。 团团趴在他的肩头向周围望去,哇!好漂亮啊! 一楼人声鼎沸,中间置一高台,说书先生高坐其上。 二楼清雅许多,竹帘半卷,隱约可见文人墨客对弈品茶。 待到了三楼,眼前豁然开朗。 三楼仅有三间雅间,每一间都宽敞透亮,门上嵌著琉璃,桌上摆放著茶具和点心,香气扑面而来。 二人跟著小二走入了一间名为採菊轩的雅间。 “二位请稍坐,贵人即刻便到。”小二退了出去。 萧二將团团放在锦凳上,楼下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正讲到《白蛇传》里的“水漫金山”,团团听得津津有味。 片刻后,萧然与陈浩身著寻常衣饰结伴而来。 “你来得真早!幸好我提前同他们打了招呼。”萧然捏了捏团团的脸蛋,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陈浩则在对面落座。 团团扯扯萧二的衣袖:“二叔叔也坐呀!” 萧二犹豫片刻,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几人才坐下不久,门外廊道处一阵喧譁。 几个身著华服的青年走上楼来,路过採菊轩时,一个穿著紫衣的不经意往屋內扫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哟!这不是陈王的嫡长子陈浩吗?”那紫衣人倚在门框上,面露讥讽,“怎么,还没回你父王身边?看来你这个嫡长子啊,就要老死在京城嘍。” 第213章 我跟你拼了 陈浩的脸色难看起来。 萧然眉头一皱:“孙定邦,你一定要每次遇见陈浩都找他麻烦吗?你姐姐的事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耿耿於怀?” 孙定邦收起了脸上的讥讽,行了个礼:“见过九殿下。” 他挺直了背脊,看向陈浩:“我就是要看见他一次就说一次!” “他们家当年鼠目寸光,明明两家都下了小订礼了,居然將我姐姐的婚事给退了,害得我姐姐被京城的权贵们取笑。” “如今我姑姑是宠妃,我孙家飞黄腾达,他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这就是报应!” “陈王府背信弃义,活该你一个嫡长子被你爹扔在这京城!” 萧然怒了:“你闭嘴!“ 陈浩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团团看著孙定邦大声道:“喂!我一个姐姐跟我说,婚事都是父母之命,自己做不得主,你说他干嘛啊!” “你生气该去找他爹啊!” 孙定邦看著她:“你又是谁?关你何事?” 团团抬了抬小下巴:“我是嘉佑郡主!” 孙定邦微微一惊,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就是嘉佑郡主? 他行了个礼:“见过郡主。郡主此言有理,只是那陈王远在南疆,我自然只能找他这个嫡长子理论了。” 团团很奇怪:“犯错的又不是他,你跟他理论他爹也听不到,你閒的吗?” 孙定邦气结:“你!” 萧然微微一笑:“团团说的有理!” 孙定邦恨恨地看著陈浩,不肯罢休:“你身为嫡长子,陈王既不为你请封世子,又將你独自留在京城这么多年。” “说好听了是九殿下的伴读,实际上不过就是个质子!” 他笑了笑:“你那个庶出的弟弟如今可厉害呢,传闻陈王爱之如命,日日都陪在他身边。” “我看啊,你母妃迟早会被废掉,你这个嫡长子呢,到时候就成了庶长子嘍!” 陈浩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孙定邦!你闭嘴!你说我可以,不许你这样说我母妃!” 孙定邦一脸得意:“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 团团皱著眉头问道:“你姑姑是谁啊?” 孙定邦一怔:“是惠妃娘娘。” 团团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被大狼找出来的坏娘娘! “你姑姑不是被皇伯父降成了那个什么鱼,关在她宫里了吗?” 萧然笑了笑:“团团,那叫婕妤。” 团团瞪了他一眼:“我怎么记得住!皇伯父那么多娘娘!” 孙定邦脸上难看起来:“后宫位份升降不过是寻常事,况且她还生有皇子。” 团团紧盯著他:“你看,我说你姑姑你不高兴,那你说陈浩的娘亲,他当然也不高兴啊。” “你说陈浩不如他弟弟,你呢?你在家里不是也不如你弟弟吗?” 孙定邦脸色大变:“你胡说!” 团团小嘴不停:“前几日你生辰,你家里都没给你准备什么,可你弟弟生辰,他们却都给了他礼物,你自己都这样,干嘛说陈浩啊!” 孙定邦脸色铁青,她怎么知道我家里这么多事! 萧然和陈浩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震惊,原来孙家竟是这样? 门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团团说得不错。” 眾人循声看去,正是宋敬贤! 团团从锦凳上溜下来,越过孙定邦跑到他面前:“宋爷爷!” 眾人急忙行礼,连萧然也不例外:“见过宋公!” 宋敬贤看著孙定邦:“少年人,受些委屈便怒形於色,非立身之道。” 帝师的话,何等份量,孙定邦面露愧色,躬身行礼:“谢宋公教诲。”不敢再造次,转身离去。 萧然忙道:“宋公请上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宋敬贤牵著团团的手缓步而入,落座。 他注视著神情沮丧的陈浩:“你便是陈王之子?” “是。” 宋敬贤深深地看著他:“剑藏匣中,非钝其锋,乃待其时。” “你虽离家千里,看似身在困局,实则恰是磨礪心性的熔炉。他日百炼成钢,自有你的天地。” 陈浩浑身一震,脸上迅速燃起了光彩。 团团问道:“宋爷爷,你怎么来了?也是来听书吗?” 宋敬贤微微一笑:“对啊!听闻京城新开了座极好的茶楼,我閒来无事,便想过来听听。” “没想到竟让我听到了你的一番高论。” 团团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宋爷爷,你说的才最好听,你看,他们都听你的。我的是低论,你的才是高论呢!” 一屋子的人全笑了。 几人一起喝著茶,相谈甚欢,听了一会儿书后,离开了茶楼。 临走时,陈浩揉了揉团团的头髮:“今日谢谢你了,团团。” 团团对著他甜甜一笑:“昨天你也帮了我啊!陈浩哥哥,你要听宋爷爷的话哦!” 陈浩点了点头,和萧然一起转身离开。 团团拉著萧二的手:“走,二叔叔,咱们逛逛去!” “好!”两人一起走在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边逛边玩。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喧譁。 “我的儿啊!你好惨啊!” “济世堂的庸医!还我夫君命来!” 前面怎么了? “二叔叔,咱们去看看!” 萧二將她一把抱起,挤进了正在聚集的人群。 只见一个门楣上掛著济世堂牌匾的医馆门前乱作一团。 一对头髮白的夫妇瘫坐在地,捶胸痛哭,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著个正在沉睡,仅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哭得泪水涟涟。 他们的面前,躺著一个面色灰败的壮年男子,脸上布满青黑斑痕,胸口起伏低缓,气息微弱。 那老妇嘶声哭喊:“前日我儿只是浑身乏力,吃了他们两副药今日便成了这个样子!天杀的庸医!是他们害了我儿子啊!” 老翁捧起一包药渣,抖落在地:“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他们开的方子!我儿他才二十几岁啊!” “这是让我们白髮人送黑髮人哪!” 医馆的掌柜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这方子只是寻常补气的,绝无问题!定是你们自己误食了別的东西!” 那年轻妇人闻言,放下怀中婴儿,发疯般冲向掌柜:“我跟你拼了!你害死我夫君,让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第214章 我寧王府来审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 “这济世堂开了十几年了吧,没听说有人在这里误诊过啊。” “不好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保不齐这回就失了手呢。” “这家人看著真可怜啊,家里的男人要是走了,留下这老的小的,確实艰难。” 那年轻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拽著掌柜哭喊:“还我夫君的命来!” 老妇指著济世堂的大门:“这样的医馆只会害更多的人!留著做什么?砸了它!” 一些被他煽动起来的百姓开始往医馆里扔烂菜叶子。 掌柜和店里的伙计们连连劝阻,却拦不住越来越多愤怒的人。 萧二把团团抱得更紧了些。 团团瞪大了眼睛,大喊了一声:“喂!你为什么不去京兆府啊!” 听到京兆府,周围的人手都是一顿,循声看向团团 “对啊!真出了人命该去报官啊!” “在这闹有什么用!” 那老妇脸色一变,指著团团尖声喊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儿子只是病重,又没咽气,报的什么官!” 团团歪著小脑袋,一脸奇怪:“对呀,你儿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不赶紧给他治病,在这里闹什么呢?” 她伸出小手指著地上气息奄奄的男子:“难道你砸了这里,他就能好了吗?” 围观的百姓们闻言不禁都互相看了看。 “这孩子说得在理啊!” “真要救人就该去找大夫,在这闹岂不是病得更重!” “怕是有什么蹊蹺吧。” 老妇眼神有些慌乱,看向旁边的老翁。 年轻妇人哭喊道:“怎么,他济世堂害了我夫君,现在还想倒打一耙吗!” 团团眯著眼睛看了看这一家人。 他们三个大人在这里闹,根本都没人管地上的那个小孩子,哪有这样做爹娘的啊! “二叔叔,放我下来。”萧二將她放到了地下。 团团走到地上男子的身旁皱著眉头围著他走了一圈。 “这样吧,我给他看看。” 老妇嘴角抽动,一脸不屑:“你?你才多大?你要是能看病,这京城里的医馆还用得著开吗?” 萧二脸一板:“放肆!我们小姐是陛下钦封的镇国嘉佑郡主!” 一家人顿时一惊,脸上都变了顏色。 百姓们一听,纷纷行礼:“原来是仙使啊!” 团团抬起头看著大家:“对啊!我就是啊!” “有仙使在,这个汉子的病肯定有救!” “是啊!仙使,这一家人可怜了,您赶紧给看看吧。” 老妇急忙走到儿子身旁:“原来是仙使驾到,仙使说得对,我们是急糊涂了,这就带著他去別的医馆看看。” 老翁也急忙帮腔:“对!对!我们这就带他去!不敢劳动仙使。” 年轻妇人走了过来:“爹,娘,咱们赶紧送夫君看病去吧。” 团团看了看那仍旧没人理会的小孩:“不用啦,我给他看看,你们不就不用带他去別的医馆了吗?” “我不收你们银子哦!” 三人互相看了看,只得无奈点头:“那就……多谢仙使了。” 团团围著地上的男子又走了一圈,突然向后退了几步。 大喊了一声:“哎呀!” 眾人都被她嚇了一跳。 团团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身上全是毒!治不了啦!必须赶紧弄到没人的地方去埋起来!要不然,咱们都会中毒的!” 所有人都嚇得向后连退数步,全都学著她的样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中毒?天哪!” “仙使说的,肯定没错!” 那一家三口目瞪口呆。 团团大喊:“快去京兆府报官!把他弄走!” “对!对!腿脚快的!赶紧去啊!” “谁家有石灰?快去拿过来!把他盖上!” “我家有!我回去拿!” 地上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了,噌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我没病!別埋我!” 团团看著他,笑的露出了两个小酒窝:“你不装了?” 围观的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瞠目结舌。 那一家三口见势不妙,悄悄倒退著想趁机跑掉。 眾人紧接著便都愤怒了。 “原来是一群骗子!” “来讹人家济世堂的!” “拦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团团一直看著地上的小孩:“二叔叔,那个孩子!” 萧二走过去,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眾人齐心合力,很快便將四人擒住了。 “走!送他们去见官!” “对!多亏了仙使啊!” 萧二和团团目送著这群骗子被百姓们押著往京兆府而去。 济世堂的掌柜走到二人面前,深深一揖:“多谢二位仗义出手,解我济世堂今日之危!” 团团看著他:“没事儿啦!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啊?” 掌柜四下看了看,低声道:“不瞒仙使,数日前有人慾重金收购小店东家祖传的『逆生丹』丹方,被拒后便扬言要让济世堂开不下去。” 团团好奇:“逆生丹?那是什么?” “此丹据说能令人白髮转黑、齿落重生。” 掌柜一脸苦笑:“我们东家觉得此物逆天而行,有违天地生衰之理,因此从未炼製。也不知那人从何处得知了这丹方在济世堂,屡次来扰。” 萧二点了点头:“今日他们未能得逞,怕是未必会就此放手,还是要多加小心。” 掌柜的急忙行礼:“是!” 萧二看著手里一直昏睡著的孩子,將他交给了掌柜:“这孩子如此昏睡,恐是被那几个人下了什么药,还请您费心,將他医好。” 掌柜的急忙接了过来:“是。济世救人,本就是济世堂的分內之事。” 萧二想了想:“若是治好了,送到寧王府来吧,府中自会照料。” 说完,抱著团团,告辞而去。 当晚,萧二来见萧元珩。 “王爷,我们在大夏救出纪婉润的时候,曾听她说起,黑医门精研的便是掌控生死之道。” “且从圣医谷的事上可以看出,黑医门的行事不择手段。” “末將猜测,今日之事,怕是跟他们多少有些关係。” “而这黑医门,又与那幽冥顶有关,不知他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萧元珩点点头:“明日起,派两个人,盯著那个济世堂。” “他们此行未果,不会善罢甘休。若再有可疑之人,直接拿了,我寧王府来审。” “是!” 次日,国师府来人,请团团过去。 第215章 我要不要告诉他呀 萧二陪著团团走进了国师府。 团团看到楚渊便跑了过去:“国师!我来啦!你找我来做什么?” 楚渊微微一笑:“郡主莫非忘记自己那日口出反言了?” “我找你来当然是要教你,免得你以后啊,又要急哭嘍!” 团团想起那天的自己,不好意思地直往他怀里钻:“不会啦!我那天就是特別生气,想天上来个雷劈下来,以后我不想了不就行啦。” 楚渊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傻孩子,人的喜怒忧思,岂是说不想,便能不想的?若是心念能隨心掌控,这世间又何来这许多烦恼。” 他牵起团团的手:“走,贫道来教你。” 团团隨著他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里。 团团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屋內没有多余的摆设,四面整墙皆是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地面用银砂嵌著周天星斗,上摆放著几个蒲团和一本书册。 楚渊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一个,“坐吧。” 团团学著他的样子,盘膝落座。 “这本书叫做《气运真解》” “今日教你认『炁』。”他指尖轻点,地上的一颗银星突然亮起,“万物皆有炁。善者清扬,恶者浊沉。你要学的,便是看见它。” 团团想了想:“国师啊,你是指皇伯父身上的紫气吗?我看得见啊!” 楚渊一惊:“你还能看见谁的?” 团团回道:“不一定,有的我能看到,有的就看不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楚渊又问:“你能看到几种?” 团团掰著小手指:“红的,紫的,黑的,白的。” “白的?何人?” “宋爷爷啊!只有他是。” 楚渊微微頷首:“难怪。自宋公回京,我还未曾见过。白色乃眾色之和,至纯至明。宋公身为帝师,心怀天下,灵台澄澈,倒是与他甚是相合。” “既如此,这入门的功夫倒是可以省了,咱们讲下一个。“ 从此以后,每隔一日,团团便去国师府里学习一日。 这天,团团兴高采烈地见到楚渊便喊:“国师!昨日我跟著爹爹去碎金阁吃饭,遇到一个官儿,我看见他的头上,全是绿色的!“ 她扯著楚渊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知道的哦!嬤嬤们说过,男的头上发绿就是他家的娘子跟別人好了。“ “国师!那个官儿好可怜哦,我要不要告诉他呀?” 楚渊扶额:“那都是市井俗话,与你所见的气运无关!绿主清廉,说明他为官正直,不贪银钱。” 团团恍然大悟:“我懂了!那下次见到他,我就说,你头上有绿光,是个好官!” “不可!”楚渊急忙按住她的小肩膀。 怎么跟这孩子解释呢?算了,嚇唬她一下吧。 他想了想:“气运之说玄妙非常,你若隨意说破,会扰了他人命数。记住哦,天机不可泄露。” 团团用力点头:“知道啦!说了我就又会胡说八道了对吧?” 楚渊“……”罢了,这样理解也好。 他点了点头:“不错,才学了几日,便有所长进,看来我可以多传授你一些了。” 团团一听,顿时蔫了:“早知我就不跟你说了。” 楚渊看著他,唇角都压不住了,努力正了正脸色:“来吧,今日咱们讲……” 临近新年。 寧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萧杰昀命程公公將一株足有半人高的南海珊瑚送到了王府,点名赐给了团团。 慕容瑾也命人送来一盏玲瓏玉兔灯,白玉雕成的兔子抱著宝石雕成的胡萝卜,內嵌的夜明珠泛出柔和的光晕,团团喜欢地抱著不肯撒手。 老夫人亲手做了只新荷包给团团,萧元珩和程如安送了女儿一枚长命锁,赤金的锁身上镶嵌著各色宝石,背面刻著“福寿安康”。 萧寧远大手一挥,给了妹妹五千里银票:“想买什么便买!若是不够,跟大哥说,大哥给你添!” 萧寧辰拉著团团来到马厩,指著栏中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 “这是西域的果下马,最是温顺聪慧,终身便只有这般大小。等开春暖和了,二哥教你骑马,今后你就能骑著它自己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它,小白马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温驯。 团团眼睛都亮了:“二哥哥真好!我太喜欢它了!” 她看著小马:“你这么白,就叫你小白好不好?” 小白像是听懂了一般,亲昵地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团团的手心,发出了轻快的响鼻声。 萧寧珣送给团团的是一只白色鸚鵡:“它叫雪衣,最会学人说话。以后呢,我们团团就不用总是羡慕陆二的小话梅了。“ 团团好奇地凑近细看,这鸚鵡跟小话梅差不多大小,浑身雪白无瑕,鲜红的喙如点了硃砂,亮晶晶的小眼睛,机灵地转来转去。 见团团过来,它歪起了小脑袋,头顶一簇呆毛轻轻抖动。 团团开心极了:“小鸟!你好漂亮啊!“ 雪衣大喊:“好漂亮!好漂亮!“ 团团“哇”了一声蹦了起来:“三哥哥,它好聪明啊!谢谢三哥哥!” 雪衣揪住话尾巴:“谢谢三哥哥!” 团团开心地满屋子乱跑,萧寧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雪衣:“三弟,你这鸟挑得好,头上这捋小毛,长得跟团团一模一样!“ “二哥哥你真坏!“团团一听,衝过来拿小拳头捶他。 萧寧辰哈哈大笑。 紧接著,德妃,容妃,宋敬贤府上,陆二……各种礼物纷纷而至。 团团收的手都软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三哥哥,给冯舟送些东西过去好不好,他一个人关在那里,过年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没有。“ 程如安点了点头:“团团说得对,七殿下虽然吩咐了善待冯舟,但日子久了,难免他们不懈怠。我这就打点些吃的用的和银两送过去。“ 团团掏出大哥才给自己的银票,递给萧寧辰:“二哥哥,这个给你,帮我买些东西给军营里的叔叔们,让他们也能好好过年。“ 萧寧辰將银票塞回妹妹的荷包,看著她:“乖团团,这事儿二哥给你办,银票就不必了,你的心意最重要,他们都知道的。“ 正热闹著,下人手中捧著个锦盒匆匆走入:“外面有人送了这个来,说是给小小姐的年礼。“ 团团抬起头:“是谁啊?“ “他说,他是天机阁的人。“ 第216章 我能当舵主吗 锦盒中静静躺著的,赫然是一支九星连弩的专用箭矢! 旁边还有一个玉牌。 萧寧辰面色凝重,轻轻將箭矢拿了出来,仔细端详:“没错,与峡谷偷袭时,我留下的那支完全一样。” 萧寧珣將玉牌取了起来,只见那玉牌上,一面刻著一个天字,另一面刻著一个总字。 团团伸著小脑袋在两个哥哥的手里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奇怪:“这是给我的?我要这些做什么?” 萧元珩看了看女儿:“团团,你在那个猜秘匣盛会上,除了公孙止,还遇到別的人了吗?” “天机阁的盛会,他们应当有人在场吧,还记得是谁吗?” 团团仔细回想:“不记得了,他们的人都穿著一样的衣服,我连他们的脸都没分清楚。” 萧寧远从三弟手中拿过玉牌:“这个看著像是个令牌。” “我以前在外行商时,看见许多江湖人都持有各式各样的令牌。这个总字应该是级別最高的。天,总,这个莫非便是天机阁的总令牌?” “可是,团团不过就是玩了一回他们的猜秘匣而已,把这令牌送给她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想让团团去给他们当个舵主?” 团团眼睛一亮,从他手中將玉牌拿了过来:“挺好看的呢!大哥哥,我能当舵主吗?” 萧寧远哭笑不得:“还是別了,团团,你还是老老实实在王府做你的嘉佑郡主吧。” 萧寧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天机阁將这个九星连弩的箭矢送给团团,岂不就是,承认了连弩失窃与他们有关?难道他们不怕朝廷查他们吗?” 萧寧远道:“三弟,这些江湖人,往往表面上都有正经事由,开食肆的,开赌坊的,甚至种地当伙计的。” “千丝万缕,各式各样,全是私下里联络,朝廷怎么查?难道挨家挨户去问?问人家也可以不说啊!” “要不,怎么需要令牌这种东西呢。” 萧元珩点点头:“辰儿,兵部不是正在查这件事吗?明日你便將此事报上去,希望他们能儘快查出端倪,冯舟也好早日出来,这令牌便不用报了。” “是。” 团团拉著二哥的衣袖:”对啊!二哥哥,你说过兵部有好多人,赶紧告诉他们,查清楚了,冯舟就能出来啦!” 程如安看了看大家:“都收起来吧,这大过年的,江湖人也得回家吃饭去,你们就先放下吧,万事都等过完年再说!” 眾人都笑了。 新年如期而至,一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 正月初六,整个京城还沉浸在节日的喧囂欢闹中。 宋敬贤来到了寧王府。 三兄弟都出门去了,萧元珩和程如安领著团团走了出来。 团团一见到宋敬贤就跑了过去:“宋爷爷!过年好!” “誒!小团团,年过得如何?” 团团兴高采烈:“我收到了好多礼物,可开心啦!” 萧元珩见宋敬贤眉头紧皱,面带忧色,同程如安一起行了礼:“老师,可是有何要事?” 恩师学贯古今,心性沉稳如山,何时露出过这般神情? 宋敬贤语音沙哑:“元珩,老夫今日,是来找团团的。” 萧元珩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宋敬贤的手臂:“老师,快请上座,慢慢说。” 宋敬贤坐下,看著团团:“书珺前日起便浑浑噩噩,唤她不应,餵她不知,如同失了魂一般。” 他顿了顿:“老夫连夜请了郭太医,谁知药灌下去两日,毫无起色。郭太医同老夫讲『此症非比寻常,不如请嘉佑郡主一看,或许能有办法』。” 萧元珩闻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老师言重了,既是老师的家事,元珩义不容辞。” 团团一听便急了,拉著宋敬贤的手就往外拖:“书珺姐姐病了?那咱们快去看看吧!宋爷爷,快走啊!” 程如安吩咐:“备车!去宋府!” 一行人来到宋府,走入了宋书珺的闺房。 屋內药气瀰漫,画屏站在一旁垂泪,宋竹霖趴在姐姐的榻边。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一见到团团,便冲了过来,拉著她的手就往床边拽,语带哭腔:“团团!你快来看看姐姐!她都不理我了!” 眾人来到榻边,只见宋书珺静静地躺在锦被中,面容苍白,神情呆滯。 团团喊了一声:“书珺姐姐!” 宋书珺的头侧了一下,目光从团团脸上掠过。 像是没有认出她一样,又缓缓將头转了回去,眼睛死死地盯著帐顶。 程如安眼圈瞬间就红了:“团团,你快看看你书珺姐姐。” “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转眼就这个模样了。” 团团皱了皱眉头,闭上了眼睛。 她回忆著楚渊的教导,凝神静气,將一切隔绝在外。 片刻之后,她倏地睁开了双眼。 目光所及,景象已大不相同。 只见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黑气,正不断从宋书珺的脸上,身上升腾而起! 怎么会这样呢?这些黑气是从哪里来的啊? 团团猛地伸出小手,一把將宋书珺身上的锦被掀开,仔细在她周身摸索翻找。 被褥柔软,衣衫整洁,並无任何异物。 只有那些黑气,丝丝缕缕地从她的身上无声腾起。 团团將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宋书珺毫无反应,任由摆布。 团团开始在屋內上上下下地找寻,从妆檯到铜镜,从绣架到墙角,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团团,”宋竹霖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呀?” “找东西啊!”团团头都没抬,“姐姐身上有好多的黑气,我在找这黑气是从哪里来的!” “黑气?”宋竹霖一脸茫然,转头看向榻上的姐姐,哪里有什么黑气啊!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一眼,满面惊疑,却都没有出声,生怕打扰了她。 团团仔仔细细地找寻了一遍,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床边。 她想了想:“书珺姐姐是前日开始变成这样的,对吗?” “是啊!”宋竹霖用力点头,“姐姐前日明明还好好的!晨起带我认字,午后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没多久就说累了,然后就变成这样了!我怎么喊她,她都不理我了。”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第217章 可曾与何人结下仇怨 团团急忙安慰他道:“你別哭嘛,咱们一定能把姐姐的病治好的。” 她看向床边的画屏:“书珺姐姐前日去逛街,买了什么东西回来吗?” 画屏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回郡主的话,小姐买了一盒她素日常用的芙蓉膏胭脂,还买了一幅画。” 团团眼睛一亮:“在哪儿?” 画屏走到妆檯前,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盒,递给了她:“就是这一盒。那画小姐让掛在外间墙上了。” 团团打开瓷盒的盖子,一股甜腻的香扑面而来。 她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又翻来覆去地端详那瓷盒,片刻后,还给了画屏:“这个没有坏东西,带我去看看那幅画!” “是,请隨奴婢来。”画屏连忙引路。 大人们也急忙跟了出去。 来到外间,画屏抬手指向侧面墙上:“郡主,就是这张。小姐极是喜爱,买回来那日便站在这画前看了许久。” 眾人抬头看去,那是一幅《江南烟雨图》。 画上山色空濛,水波澹澹,几处白墙黛瓦的瓦房掩映在朦朧烟水中,意境清远,笔法细腻。 画屏轻声道:“这画中的景致,与我家老爷江南老宅附近的风光很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小姐那日在墨韵斋一眼便看中了,欢喜得很,回来就吩咐奴婢们將它掛在了这里。” 团团仰起头,端详那幅《江南烟雨图》。 这画很乾净啊,也没有黑气,那姐姐身上的黑气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她满脸困惑地耷拉下小脑袋,仔细思索。 程如安见女儿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心疼地上前抚了抚她的发顶:“团团,歇会儿吧,莫要累著了。” “我没事儿,娘亲。”团团摇了摇头,不肯放弃。 她转头看著画屏:“你再好好想想,这些日子里,姐姐这屋子,就只添了这两样东西吗?” 画屏仔细回想:“回郡主,奴婢確定。” “年前虽也收了不少年礼,但小姐只是过了目,便命奴婢们收到库房里去了,都並未留在房中。” 团团抿紧了唇,噠噠噠地跑回內间妆檯前,再次拿起那个胭脂盒,重新查了一遍,然后又跑了回来。 她衝著萧元珩伸出小手:“爹爹,抱我!” 萧元珩立刻俯身,將女儿稳稳抱入怀中。 团团指著那幅画:“走近些,爹爹!再近些!” 萧元珩依言上前,直到团团的鼻尖几乎就快碰到画纸了。 团团整个人都趴在了画上,瞪大了眼睛,一分分,一寸寸扫过画纸。 忽然,她伸出小手,指著画中的一处:“咦?这里面还有个人呢!” 眾人闻言,立刻凑上前来,顺著她指的方向凝神细看。 只见那一片白墙黛瓦的瓦房中,有一扇极不起眼的小窗,窗內一个妙龄少女正倚窗而坐,幽幽地望著窗外的景色。 宋敬贤都惊讶了:“此画竟精细至此?” 程如安感嘆道:“这画师的心思也太巧了。只是,画得这般细小,又有何用?” 团团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画中的少女。 “咦?这里怎么比別的地方都厚呢?还硬硬的!” 她用力一抠。 “刺啦。”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画中少女所在的那一小块画纸,被她抠破了,飘落下来。 而那破损之处,一张仅有指甲盖大小,色泽暗黄的三角形符籙,也隨著纸片,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团团从父亲怀里溜到地下,捡起符籙,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爹爹!这里,画著一个虫子,跟你以前那只一模一样!” 萧元珩脸色大变,急忙蹲下身,就著女儿的小手看了过去。 只见符籙繁复的纹路中,竟真的有一个蛊虫的图案! 幽冥顶?! 团团將符籙递给画屏:“快!就是这个坏东西让姐姐生病的!快把它烧了!” 画屏不敢怠慢,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快步走到角落的炭盆前,丟了进去。 “嗤——” 一缕极细的黑烟猛地从炭火中窜起,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隨即消散无踪。 团团转身跑回宋书珺的榻前,大人们也连忙跟了进来。 她再度凝神细看,宋书珺身上的黑气已然没了踪影,苍白的面容恢復了一丝血色,空洞的双眼缓缓闔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团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对著宋竹霖露甜甜一笑:“姐姐没事儿啦!” 宋竹霖眼睛一亮:“真的吗?姐姐好了?可她为什么还是不理我啊?” “姐姐累了啊,”团团给他解释,“那些黑气缠著她,她很难受的,好几日没好好睡觉啦。” “现下坏东西没了,她要好好睡一觉。等她睡醒了,就会像以前一样,陪著你玩啦!” 宋竹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嗯!谢谢你啊,团团!” 程如安不禁念了一句:“真人保佑啊!” 萧元珩目光深邃:“让她好好歇息,你们两个去外面玩吧,我们去正厅喝杯茶。” 宋敬贤吩咐画屏:“好生照顾著。” 三人来到正厅,落座。 宋敬贤神色郑重:“今日多亏了团团,救了书珺一命。老夫铭记於心。” “团团年纪虽小,却已有如此慧眼与担当,实乃天佑。” 程如安连忙道:“宋公言重了,团团能与书珺姐弟投缘,也是她的福分。” 宋敬贤看向萧元珩,目光灼灼:“元珩,老夫欲收团团为关门弟子,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萧元珩闻言一怔,隨即面露难色:“老师厚爱,我感激不尽。只是,团团已是国子监崔祭酒的师傅,此事京城人尽皆知。若再拜入老师门下,只怕会因此伤了崔祭酒的顏面。” 宋敬贤微微一笑:“团团如此年幼,竟已是崔代盛的师傅了?这老夫还真没有想到。” 他想了想:“无妨!崔代盛与老夫熟稔无比,此事我会亲自修书一封,与他细说分明。“ “待到拜师宴时,將他请来上座,当眾言明,团团虽入我门下,与崔祭酒却並非同门一脉,自然便与他无碍。” “至於元珩你,昔日虽也曾听老夫讲学,然此番收徒,只论我与团团的缘分,今后你我朝堂论交,与此並无干係。如此可尽妥了?” 萧元珩起身行礼:“多谢先生为小女考虑得如此周全!团团能得您教导,本王求之不得!” 程如安也跟著站起行礼:“多谢宋公!“ 宋敬贤一脸欣喜:“好!好!没想到老夫暮年回京,还能收此良才为徒,甚是欣慰!坐吧。” 二人坐回。 萧元珩道:“先生,今日之事,绝非偶然。” “那符籙藏得如此隱秘,实是阴毒险诈。您仔细想想,回京之后,可曾与何人结下仇怨?” 宋敬贤沉吟良久,缓缓摇头:“老夫回京时日尚短,未曾与人结怨。” 萧元珩道:“先生请放心,此事我寧王府绝不会坐视不理。竟以如此阴毒德手段,残害忠良,其心可诛!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宋敬贤长嘆一声:“有劳你了。” “对了,方才团团说的虫子是什么?” 萧元珩回道:“本王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曾经见过罢了。” 说罢他起身告辞,和程如安一起带著团团离开了宋府。 回到王府,萧元珩叫来萧二:“即刻去查!查那间墨韵斋的底细,查那幅《江南烟雨图》,究竟是何人所作!” “是!”萧二领命而去。 第218章 安稳度日,共享太平 次日晚间,萧二稟告:“王爷,属下查了『墨韵斋』,只是寻常商家,並无其他背景。” “掌柜的说,那画是个寻常穷学子拿来换饭钱的,他因见那画笔法细腻,意境悠远,因此才留下了,並不知那学子的姓名。” “属下依他所说查到登科巷,那里住的皆是往来的学子,人来人往,此人早已不知去向。” 萧元珩冷笑一声:“也就是说,那幅画並不是特意要卖给谁,只是放在那里,谁买了便算谁倒霉。” 萧二点头:“看起来確是如此。只是那墨韵斋价格不菲,平日光顾的多是官眷贵妇。” “可见,此画针对的便是京城里的这些高门女眷。” “砰!” 萧元珩一掌重重拍在案上:“如此,才更可恨!” “若是单独衝著谁来,不过是私怨仇杀。这般作为,则是视人命如草芥!” “竟然將满城官眷皆视为可隨意戕害的猎物!事后隱匿的还如此乾净!这幕后之人,其心之毒,其志之大,绝非寻常!” “这个幽冥顶,究竟是谁在操控?所为何来?” 他想了想:“將此事的来龙去脉,告知汪明瑞,但愿以他的能耐,能儘快揪出这个幽冥顶,將他们绳之以法。” “是。” 正月十五,萧杰昀传旨命寧王夫妇携团团入宫出席家宴。 宴席上,团团发现,在座的全是年纪尚小的皇子和公主以及他们的母妃,除了她熟识的十一和十二,其他全是生面孔。 萧杰昀心情颇佳:“今日家宴,都不必拘礼,隨意些吧。” 团团很自然地同萧进、萧林坐在了一处。 正餐用毕,宫人们端上来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白胖元宵,每个小娃娃面前都有一碗,碗中数量相同,每人四个。 团团刚拿起小勺,一个看著年纪比萧林稍大点的皇子端著自己的小碗,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他们的桌旁。 他径直停在萧进面前,把手里的小碗往他眼前一杵,扬著下巴:“十二弟,你看,我的元宵比你的大!比你的好!” 萧进被他嚇得往后缩了缩:“十、十哥……” 十皇子见他害怕,越发得意,几乎要把碗懟到他脸上:“你看啊!我这碗就是比你的好!” 萧林瞪圆了眼睛,正要开口,团团“啪”的一声,放下了小勺。 她站起身,走到十皇子面前,看了看他那碗元宵,又回头看了看萧进的碗。 “明明都是一样的!你胡说!” 十皇子脸上掛不住了,小脸一红:“你懂什么!就是不一样!我的更好!” 团团白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她转身回到座位,將萧进的碗和自己的碗贴在一起,拿起小勺,从自己的碗中舀起一个元宵,小心翼翼放在了萧进碗里的元宵上。 紧接著,又一个。 然后又舀起一个,稳稳地叠了上去。 她屏息凝神,竟將八个元宵全部垒了起来,在碗中叠成了一座圆润可爱的“小宝塔”! 第219章 那我伴什么啊 萧杰昀微微皱了下眉头,西卢? 萧元珩心中一跳,姬峰?不可能! 此人虽谈不上光明磊落,却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快意恩仇,又对团团颇为回护,岂会如此行事? 若他有心对烈国不利,七皇子和团团他们在大夏时便可下手,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他快步出列:“陛下,此事还需详查,那工匠也有可能是信口胡言,仅凭其一人之言,不可轻信。” “寧王此言有理,”萧杰昀沉吟片刻,“但西卢不可不防,兵部当加派人手,严查西部边境。” “是!”兵部尚书回列。 殿外传来內侍高声稟告:“启稟陛下!大夏皇子公孙越在殿外求见!” 萧杰昀点了下头,程公公高声道:“宣大夏皇子进殿!” 逆著晨光,一个看著也就五六岁年纪,极其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手中捧著一卷对於他而言明显过大的国书,低著头,一步一步,缓慢走入殿內。 他来到御阶前下跪行礼,身上繁复的皇子服,令他的动作笨拙而吃力。 “大夏皇子公孙越,参见陛下。”他將国书高高举过头顶,“奉父皇之命,前来递交国书。” 程公公快步走下御阶,取过国书,捧给了萧杰昀。 萧杰昀展开看了看:“公孙越,你父皇在国书中说,愿以边境两城,换回大夏的玉璽,並让你留质於我烈国?” “是,陛下。”公孙越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弱。 “父皇告诉儿臣,嘉佑郡主是烈国仙使,神通广大。” “他很喜欢郡主,命我留下来,给郡主做伴读,向郡主討教学习。待我七岁以后,再听从陛下安排,去给其他皇子做伴读。” 萧杰昀沉吟片刻,不置可否:“朕来问你,你可知何为『质子』?” 公孙越的小身子抖了一下:“知,知道。就是,如果大夏做了对不起烈国的事,陛下就可以杀了我。” 萧杰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来人,先带他下去吧。” “是。”一个內侍走进,“请隨我来。” 公孙越从地上爬起来,跟著他,离开了大殿。 萧杰昀看向百官:“眾卿有何高见?” 一个大臣出列道:“陛下,这大夏的玉璽,终归是大夏之物,早日归还,对两国邦交有益无害。” “既然如今大夏皇帝愿意以两座城池和一个皇子来交换,臣以为,大可以顺水推舟,玉成此事。” 另一个大臣出列:“陛下,玉璽確实要还,但臣以为,还可以再要一城。既然两城他们可以舍,再加一城,应当也无妨。” 萧杰昀点了点头,未下决断。 退朝后,紫宸殿。 “元珩,公孙越给团团做伴读一事,你意下如何?” 萧元珩想了想:“陛下,团团那个性子,何须伴读?即使要,也该是个女官,而非男童。” “大夏皇帝送个皇子过来,还指明让他七岁前,给团团当伴读,虽说男女七岁方不同席,於礼法无碍,但臣总是担心,来者不善。” 萧杰昀微微一笑:“元珩真乃慈父,凡事都先为团团考虑。” 萧元珩想起女儿,嘴角便微微翘起:“实在是团团太令臣心中欢喜,便总会为她多想一些。” 萧杰昀点点头:“我意已决。让大夏以三座城池来换他们的传国玉璽。那公孙越年已六岁,便让他给团团做一年的伴读去吧。” 萧元珩忙道:“陛下圣明!” 回到王府,萧元珩將此事告知程如安。 程如安一听便眉头紧锁:“陛下为何同意此事?” 萧元珩道:“大夏皇帝提了两件事,陛下若全部驳回,便没有了商量的余地。驳回了一件,答应另一件,以此平衡,也是正常。” 程如安问道:“那大夏皇子什么模样?” 萧元珩回想了一下:“瘦瘦小小的,看著跟团团差不多。” 程如安嘆了口气:“这么小,却要到他国为质,也是可怜。” 萧元珩点点头:“不过一个六岁稚子,想来也不会怎样,我让萧二盯紧著些。” 几日后,大夏同意以边境三城换回玉璽,萧杰昀下旨命公孙越为团团的伴读。 圣旨下来后的次日,公孙越第一次来到了寧王府。 下人带著他至正厅等候。 他战战兢兢地站在正厅中央,小脑袋垂得低低的,眼睛紧盯著地面。 程如安领著团团走了进来。 公孙越急忙行礼:“见过寧王妃,嘉佑郡主。” 程如安一看,小小的一个人儿,没比团团高多少,穿著身半新不旧的衣裳,头髮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规规矩矩的。 “请起,坐吧。” “谢寧王妃。”公孙越爬起来,在椅子里就坐著个边儿,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过一眼。 团团看著他,这个小哥哥好小啊。 她走到公孙越面前,公孙越看著眼前多了一双小绣鞋,往椅子里挪了挪屁股。 团团看著他:“我是团团!你就是大夏皇子公孙越?” 公孙越点了点头,脑袋垂的更低了。 团团弯下腰去看他的脸,把他嚇了一跳,这才抬起了头。 团团笑了:“你长得很好看嘛!干嘛总低著头呢?” 公孙越看著团团:“我,我是个质子。我怕做错了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团团问道:“什么是质子啊?你不是大夏的皇子吗?” 公孙越的头又垂了下去:“质子就是,父皇不要我了,让我以后都住在这里,不能回家。” “如果,大夏和烈国打起来,我就会被杀掉了。” 团团皱起了眉头:“你父皇脑子有病了?干嘛送你来嘛!皇伯父人很好的,就算打起来,也不会杀了你的,杀了你有用吗?放心吧!” 公孙越猛地抬起了头,看著团团的眼睛闪动著泪光:“真,真的吗?” 团团学著母亲的话:“比珍珠都真!对了,娘亲说,你是来给我当伴读的,读什么啊?” 公孙越一愣:“我是你的伴读啊,郡主,你读什么我便读什么,现下读到哪一本了?” 团团嘿嘿一乐:“我哪本都没读!” “啊?那,那我伴什么啊?” 第220章 做得不错 程如安在一旁听得啼笑皆非:“团团,你带他去府里逛逛吧,除了你爹爹的书房,去哪里都行。” 团团开心地拉起公孙越的手:“走!我家里好玩的多著呢,咱们一起去玩!” 公孙越站起身,给程如安行了个礼:“王妃娘娘,我告退了。” 程如安看著他,心中酸软:“去吧,好好玩吧。” “走!咱们去看雪衣!它现在会说好多话呢,是我三哥哥送给我的哦!” 团团带著公孙越,看完了雪衣又去马厩看了小白:“我二哥哥说了,等天暖和了就教我骑马!以后,我就能骑著小白去我想去的地方啦!” 公孙越满脸都是羡慕:“他们对你真好啊!” 团团奇怪:“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当然会对我好啦,你的家人对不你好吗?” 公孙越的小脸拉了下来,摇了摇头:“只有母妃对我好,父皇,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团团回想著公孙驰的模样:“哦,你那个父皇啊,脸上跟不会动一样,他要是不说话啊,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公孙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声音越大,完全控制不住,最后笑得捂著肚子,滚倒在地上。 团团蹲下身看著他:“有那么好笑吗?我说的是真话啊!” 公孙越坐了起来:“郡主,你真是太可爱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他。” 团团笑了:“叫我团团吧,我叫你……小越越好不好?” 公孙越一怔,轻声道:“我母妃就叫我小越越。” 团团得意了:“你看,我就说我起名字起得最好了!” 萧二在不远处撇了撇嘴,小小姐,你当真的吗? 他转身来到静兰苑中:“末將方才一直跟著她们,看著都是寻常玩耍,並无任何不妥。” 程如安点了点头:“那孩子怯生生的,不像是个调皮的,你远远地看著就好,让他们玩吧,只一点,王爷的书房不能让他进去。” “是。” 走了一大圈,团团和公孙越回到了雪衣的架子下。 公孙越仰起头看著雪衣:“团团,你的雪衣下过蛋吗?” “下蛋?”团团一怔,看著架子上正扑扇著翅膀的小鸟,“没有啊,雪衣没下过蛋。” 公孙越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同情:“我在宫里时,也见过这种会说话的鸟。” “照顾它们的宫女告诉我,它们都会下蛋。而且,下了蛋还会把它藏起来,可宝贝了。” “雪衣不会下蛋,一定很难过,別的鸟都会,就它不会。” 团团皱起了眉头,我的雪衣不会下蛋!別的鸟都会笑话它! 那怎么行呢!不能让雪衣受这样的委屈! 她想了想:“你见过那些蛋什么样子吗?” 公孙越想了想:“同鸡蛋差不多,就是小一些。” 团团眼睛一亮:“走,咱们这就去帮它下个蛋!” 公孙越愣了:“这,也能帮?” “走啊!你跟我来!”团团拉起他的手,就跑向了厨房。 厨娘一见到团团,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小姐来啦?是不是有什么想吃的?跟嬤嬤说,嬤嬤给你做。” 团团摆摆手:“不是啦!嬤嬤,我想要一个蛋!” 厨娘愣住了:“蛋?什么样的蛋?” 雪衣那么好看,它的蛋也不能丑! “要一个最白、最圆、最漂亮的蛋!啊对了!要小一点的。” 厨娘一脸茫然,但既然小小姐想要,那必须有啊! 她立刻从备好的食材里精心挑选,拿出了一只个头偏小,形状完美的白水煮蛋,递给了团团:“喏,你看看,这个行吗?” 团团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了过来,仔细端详。 雪白圆润,泛著淡淡的水光,比平时常见的的小一圈。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啦!嬤嬤!” “走!小越越!” 公孙越跟上她:“可是团团,这个,是熟的啊!” “嘘!小声点儿!別让雪衣听见,它又不知道!” “……” 二人回到鸟架下。 团团仰起头:“太高了,我够不著啊。” 她扯开嗓子大喊:“二叔叔!二叔叔!” 萧二飞快地出现在二人面前,把公孙越嚇得后退了几步,仰起头看著他高大的身躯。 “这是我二叔叔!” 公孙越四下看了看:“他怎么突然就来了?嚇了我一跳!” 团团一脸自豪:“对啊!我二叔叔最好了,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二叔叔,抱我!靠近雪衣的架子。”萧二一把將她抱起了起来,凑近了雪衣。 团团將手里捧著的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雪衣的小食碗里。 雪衣扑棱著翅膀,低头看了看自己食碗中多出来的陌生东西,立刻扯著嗓子大叫:“团团!团团!” 团团摸了摸它的羽毛:“这是我帮你下的蛋!你看,多好看啊!以后,你也有蛋啦!” 萧二听得一脸问號,小姐帮雪衣下的蛋? 可是,雪衣是公的啊! 团团从他怀里溜下来,拉著公孙越,两个小傢伙並排站好,仰著头,眼巴巴地看著雪衣。 见程如安走过来,团团立刻兴奋地扑过去,抱著她的腿,抬手指著架子,高兴的小脸通红: “娘亲!快看呀!我和小越越一起帮的雪衣,它终於也有蛋啦!比別的鸟都漂亮的蛋!雪衣再也不会被其他的鸟笑话它不会下蛋了!” 程如安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颗光溜溜的熟鸡蛋,正稳稳地躺在雪衣的食碗里。 雪衣委屈得不行,不停地高喊著:“团团!团团!” 她先是一愣,隨即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一把將女儿和那个同样眼巴巴看著她的小质子揽进怀里,笑得肩膀直抖。 “好!好!你们俩可真是太厉害了!” 公孙越浑身一僵,一动都不敢动,程如安心中嘆息,这孩子,以前定是没少吃苦。 她站起来,一手领一个:“走,回静兰苑,吃糕去。” 临近傍晚,公孙越该走了,团团道:“后日再来吧,明日我要去见国师。” 公孙越猛地哆嗦了一下。 “你怎么了?” 公孙越低声道:“我们大夏的国师,可嚇人了。” 团团满不在乎:“哦,那个坏蛋国师啊,你別怕他。他现在应该做不了什么坏事了。” 公孙越没作声,告辞而去,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一个中年太监迎了上来,给他更衣斟茶。 公孙越安静地由著他伺候。 “郡主身边有一个高大的侍卫,是她的二叔叔,一直跟在她身边,一叫就会出来。” 那太监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奉陛下的旨意,杂家需时时提醒殿下,陛下要的,是寧王的项上人头。” “云妃还在等著殿下回去,殿下的时间,並不多。” 第221章 还真像珣儿小的时候 隔日,公孙越如期而至。 团团和他在府中玩了一会儿后便闷了:“娘亲,我想和小越越去街上逛逛。” 程如安欣然同意。 萧二带著两人来到了热闹的大街上。 团团拉著公孙越在街上跑来跑去,一起看中了一个憨態可掬的泥娃娃:“二叔叔!我要这个!要两个,我和小越越一人一个!” 萧二付了银子:“帮我分成两份包起来。”转头一看,两人已经跑到街对面的摊子上去了。 “走!咱们去那边看看。”团团拉著公孙越继续往前走。 一个身穿灰布短衫,身形瘦小的男人低著头,脚步飞快地从她身边擦过,手法嫻熟地一勾。 “呀!”团团只觉得腰间一轻,低头一看,娘亲亲手绣的小荷包不见了! “我的荷包!”她惊呼出声。 那窃贼得手后,立刻钻入人群缝隙,向一旁的小巷溜去。 “站住!”公孙越窜了出去,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速度飞快,直追那抹灰色的身影。 “小越越!”团团也追了上去。 “小姐!”萧二没再管泥娃娃,心中大急,急忙也追了过去。 巷子里,窃贼正得意地掂量著荷包,身后传来一声孩童的低喝:“把东西放下!” 窃贼回头,见只是个衣著普通的小男孩,顿时嗤笑一声:“滚开,小屁孩!”转身欲走。 公孙越眼神一凛,不再废话。 他猛地冲了过去,利用身材矮小的优势,一个敏捷的滑铲,精准地绊在窃贼的脚踝上! “哎哟!”窃贼猝不及防,惊呼著向前扑倒,手中的荷包脱手飞了出去。 公孙越就地一滚,灵巧地接住了荷包。 窃贼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刚想动手,抬头看见团团和萧二也追进了巷子里,转头就跑向了小巷的深处。 公孙越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紧紧攥著团团的荷包。 “团团,我给你抢回来了!”公孙越將荷包递到团团面前。 团团拉过他的手臂,那里的衣料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渗出了点点血丝:“你受伤了?” 公孙越这才感觉到手肘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不碍事的。” 他轻声道,“你的荷包。” 团团这才接了过来,小嘴一瘪,大眼睛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都流血了,疼不疼啊?” 公孙越愣住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从小到大,他受伤、生病,除了母妃外,从来无人在意,更没有人,会因为他的一点小伤,就难过得要哭出来。 陌生而滚烫的心绪翻涌上来,令他顿时不知所措。 “不……不疼。” “胡说,都流血了!咱们赶紧回去,给你上药!”团团拉著他没有受伤的手:“小越越,谢谢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二叔叔!咱们回家!“ 萧二一手抱起团团,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也想將公孙越抱起来。 公孙越却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萧二的手顿在半空,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跟紧我。” 回到王府,程如安急忙命人拿来金创药,亲手给他清理了伤口,洒上药粉,仔仔细细地包扎好。 公孙越乖巧地坐著,一声不吭。 这孩子,喊疼都不敢吗? 程如安忍不住问他:“你以前也总受伤吗?” 公孙越想了想,点了点头。 团团很奇怪:“为什么啊?” 公孙越轻声道:“我母妃只是个宫女,父皇有许多娘娘,她们都看不起她。” “也看不起我,有几个皇兄总是找我麻烦。” 团团握紧小拳头:“那你打他们啊!” 公孙越的头垂了下去:“打过,但他们人多,奴才也多,我打不过。” 团团怒道:“那就去你父皇那里告状!让他去收拾他们!” 公孙越摇了摇头:“父皇不会管的,他儿子太多了。” “他总说,强者自存,活不下去是因为太弱了,太弱便不该活著。” 团团听呆了:“这是什么胡话?哪有这样当爹的啊!” 程如安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难怪这孩子总是怯生生的,父亲不疼,母亲又护不住他,皇宫那种地方,难为这孩子熬了这么多年。 她看了看他磨破的衣裳:“刘嬤嬤,去珣玉斋,找一件珣儿小时候的衣裳拿过来。” “是。” 不多时,衣服拿来了,公孙越穿上一试,正合身。 程如安看了看他微乱的头髮:“来,我给你梳一下。” 公孙越忙道:“不敢劳动王妃娘娘。” 程如安微笑:“不妨事,珣儿他们小时候,我也经常给他们梳的,坐好。” 公孙越笔直的坐著,一动不动。 程如安给他重新梳好了头髮看了看,笑了:“这副样子,还真像珣儿小的时候。” 公孙越起身行礼:“多谢王妃。” 程如安看著他,心中越发柔软:“晚上在王府里和我们一起用晚膳吧,你回去也是一个人,怪没趣的。” 团团一听开心了:“对啊!晚上咱们一起吃吧。“ 公孙越又要行礼,程如安扶住了他:“不必多礼,太生分了。” 晚膳时,除了萧寧辰在军营,一家人全到了。 萧元珩看著公孙越,目光深邃:“我听萧二说了,你反应很快,身手也不错,以前练过?” 公孙越回道:“打架打的多了,多少也就会一点了。” 萧寧远一听:“没错!有几个是真正拜师苦练的?大部分都是打架打出来的。” 萧寧珣白了大哥一眼:“大哥,你从小练功吃不得苦,可不是打架打出来的哦!” 眾人都笑了。 公孙越看著他们,原来,一家人吃饭是这个样子,真好。 吃完饭,团团缠著萧元珩:“爹爹,我要举高高!” 萧元珩闻言將她一把抱起,拋到半空又接住,团团咯咯咯直乐:“爹爹举得最高了!爹爹真好!” 公孙越仰著头看著,满脸都是羡慕。 这便是大烈的战神寧王,在家中的样子。 原来,並非所有的父亲都像父皇一般冷酷无情。 这日过后,公孙越与团团越发亲密,几乎形影不离。 寧王全家待他也格外亲厚。 数日后,宋敬贤收团团为徒的拜师宴在宋府举行。 帝师下贴,京城的达官显贵们几乎都到了。 萧元珩携全家盛装出席,公孙越作为团团的伴读,换上了皇子的衣饰,也跟著来了。 团团一进宋府便跑到后院去找宋书珺姐弟两人。 公孙越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不愿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这不是大夏的皇子殿下么?穿得这般隆重,我都差点忘记你是个质子了。” 第222章 你的主意真好 公孙越小脸一白,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紫衣少年站在不远处,正一脸不屑地看著自己。 萧寧珣眉头皱起,顾承霄?他的腿好了?也是,自他上次来王府找自己的麻烦,时间也够久的了。 顾承霄上上下下打量著公孙越,声音越发高了:“你父皇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把个不要了的儿子送来当质子,你跟那三座城池有什么区別?” “居然还好意思穿著皇子服饰坐在这里?我若是你啊,就找个地缝钻进去,省得在这儿丟人现眼!” 公孙越垂著头,一言不发。 萧寧珣走到公孙越身旁:“顾公子,今日是舍妹拜师之喜,帝师府邸,你在这里如此言语刻薄,品评他国皇子,於仪不雅,於礼不合,失了分寸了。” 顾承霄一看见他,便想起自己被马踩断的腿,养了足足几个月才好!心头火噌的一下窜起: “萧寧珣,你如今已是文慧伯了,有爵位在身,如此公然袒护一个他国质子,不怕连累寧王府吗?” 公孙越抬起头看著萧寧珣,手足无措。 萧元珩微微一笑:“我寧王府如何,就不劳你一个户部尚书之子操心了。” 顾承霄见寧王开口,不敢再说,行了个礼,转身而去。 萧寧珣低头看著公孙越,轻声道:“別怕。” 公孙越眼圈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眾人面前护著自己。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啊。 宋敬贤牵著团团的手,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深紫色儒袍,一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走到主位前站定,团团则在他面前的蒲团上乖巧跪好。 管家高唱:“拜师仪式,始!” 正在寒暄交谈的眾人都安静下来。 “一拜,尊师重道,传承薪火!” “二拜,敏而好学,不辱师门!” “三拜,师徒一心,共证大道!” 他每喊一句,团团便对著宋敬贤磕一次头。 三拜礼毕,侍女端上备好的敬师茶,团团捧起茶杯,高举过头:“老师,请用茶!” 宋敬贤含笑接过,浅饮一口,將茶杯放在案上,微微俯身,亲手將团团扶了起来。 寧王一家面带微笑地注视著自家小糰子,满脸都是自豪和欣慰。 公孙越睁大了眼睛,看著站在人群中央的团团。 听闻这个老先生是帝师,团团啊,你的运气可真好。 宋敬贤看著团团:“为师望你,永葆赤子之心,以慧眼观世,以善心度人。” “我记住了!”团团用力点头。 管家高声宣布:“礼成——!” 拜师仪式结束,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 帝师收徒,轰动京城,所有高门显贵,或遣人亲至,或重礼相贺,就连皇帝,都恩赐了墨宝:琢玉成器。 一番热闹之后,宋敬贤瞥了一眼独自站在角落里,低垂著头的公孙越:“请诸位入席。”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一派祥和。 周景安看著眾星捧月的团团,心中暗恨,这个臭丫头! 一转头看到了坐在另一桌,正闷闷不乐的顾承霄。 他走过去,坐在顾承霄身旁:“顾兄,你也太沉不住气了,怎能当著寧王的面那般说萧三呢?” 顾承霄喝了一杯闷酒:“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这寧王府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了。” “原本呢,寧王一病不起,兄弟三人都与残废无异,眼看在这京城就快立不住了。” “现在倒好,一个个莫名其妙全好了!还都立功受赏,加官进爵!那萧三,不过一个庶子而已,从前与我同在一个书院时,有几人看得起他?” “整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居然进了国子监!又拜了云崖先生为师,从此一鸣惊人了!” 他越说越气,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你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周景安心中暗喜,好啊!正好我也看他家那个臭丫头不顺眼! 上一次让我在父亲和帝师面前丟了那么大的人,这口气我还没出呢! 他凑近顾承霄,低声道:“顾兄,那大夏质子如今是郡主伴读,你我惹不起寧王府,还惹不起他吗?” “他若是出了大丑,寧王府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他一个大夏质子,寧王府就算有心护著他,也不敢太过。不妨这样……” 顾承霄听完,歪头看了他一眼:“可以啊周兄,既然你我同仇敌愾,那便依你所言。” 片刻后,周景安笑吟吟地坐到公孙越身旁:“小殿下,今日是郡主拜师的好日子,你是她的伴读,难道不该表示一下吗?” 公孙越看著他,攥紧了衣袖,板著脸摇了摇头。 周景安嘴角一扯,起身站起,面向眾人,高声道: “诸位!大夏皇子殿下方才亲口对我说,他愿当眾献技,舞一曲大夏著名的祈福舞,给帝师和嘉佑郡主贺喜,为大家助兴!” 满场皆是一静,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公孙越的身上。 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一国皇子当眾作伶人之舞,无论是对公孙越还是大夏,都是极大的羞辱。 公孙越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张口便欲反驳。 但周景安根本没给他机会:“听闻大夏的祈福舞精妙绝伦,殿下既有此雅兴,我等当真是有眼福了!殿下年纪虽小,诚心却大,真是佩服啊!” 顾承霄立刻附和:“听闻大夏的祈福舞,需赤足踏过五穀,意为五穀丰登,故而灵验无比。” “来人啊!在这地上撒上五穀!请殿下为帝师和郡主,也为我烈国的百姓,诚心祈福!” 早已安排好的下人立刻提来一袋豆米,“哗啦”一声,倒在厅堂中央的空地上,薄薄铺开了一层。 细看之下,那豆米中竟特意掺入了许多细碎坚硬的核桃壳,边缘锐利,可以想见,若当真赤足踩入,必会被扎得皮开肉绽。 几个年轻的权贵子弟开始帮腔:“跳吧!皇子殿下!” “都给您准备好了,岂能不跳?大夏皇子,请吧!” 顾承霄脸上露出了讥讽得意的笑容。 周景安的眼神中闪烁著恶毒的快意。 公孙越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萧寧珣冷冷的看著顾承霄,妹妹的拜师宴,他本不想公开与他爭吵理论,但也绝不能眼看著公孙越如此受辱。 他刚想开口,团团拍著小手,声音清脆:“好啊!周景安你的主意真好!” 第223章 应当儘早下手 寧王一家惊讶地看向团团。 公孙越心里一沉,团团,你竟然也? 宋敬贤看著团团,面带审视。 周景安先是一怔,隨即笑道:“郡主过奖,不过是……” 团团站起身,噔噔噔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大声道: “周景安,你懂得真多!不过你记错啦!我在大夏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的,他们那里最灵验的『祈福舞』,可不是踩著豆子跳的哦。” 她顿了顿:“是要光著脚,踩著烧红的炭火跳才行!跳得越久越管用!小越越年纪太小了,肯定跳不了。” 萧寧珣和二哥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疑惑,妹妹啊,你何时见过?在大夏时,咱们明明一直都在一起啊! 团团接著道:“不过你都这么大了,肯定可以的!” “今日是我的拜师宴,你既然这么诚心想让我高兴,还想为烈国祈福,那你来给大家跳这个炭火祈福舞好不好?“ “可简单了,我这就教你,一下下就学会啦!” 周景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转白:“你休要胡说八道!大夏哪有这种舞!” 团团小嘴一撇,理直气壮:“我去过大夏啊,我当然知道!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没有?难道你比我这个仙使还懂吗?” “你!”周景安被她噎得嘴唇直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渐渐地,鬨笑声在宾客中低低地传开。 宋敬贤低头微笑。 公孙越的小脸上绽放著光彩,团团! 寧王一家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程如安摇了摇头,这孩子! 萧元珩一脸骄傲,不愧是我的女儿!三言两语便解了公孙越的困局,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寧珣和萧寧辰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团团啊,你可真行,张嘴就来。 团团不再理会周景安,噠噠噠的又跑到了顾承霄的面前。 顾承霄心头一颤,这小丫头来干嘛?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嘻嘻一笑:“我知道你的秘密哦!” 顾承霄心头一突,她真的知道? 隨即镇静下来,她定是在诈我!她怎么可能知道! 他正色道:“我顾承霄光明磊落,从无什么秘密不可宣之於口!” 团团笑了,酒窝深深:“这可是你说的哦!” “你不是从小就爱穿女孩子的漂亮裙子吗?你爹爹知道以后,打了好多回你的手心,你都改不了!” 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顾尚书之子竟然私下穿女子衣裙?“ “顾大人还知道此事?“ “天哪,不会吧,堂堂七尺男儿,怎会有如此癖好?” 无数道目光针一样扎在顾承霄身上。 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团团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继续道:“你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知道!你还偷偷给了她们每人十两银子,不让她们往外说呢!” “嚯!此事看来不假。” “是啊,连院子里伺候的人都知道!” 顾承霄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指著团团,强撑著尖叫:“污衊!你这全都是污衊!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 团团抬了抬小下巴:“你要证据?有啊!你现在里面,不就穿著一件红色绣著蝴蝶的肚兜嘛!” “你掀开衣服,让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这下厅里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在顾承霄的胸口,仿佛要透过外袍,看清楚那件红色的肚兜! 顾承霄“啊”的怪叫一声,满脸惊骇,看著团团如同看见了鬼魅。 他面如死灰,下意识抬起手,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胸口。 “看来真的是呢!” “天哪,居然还穿著女子的肚兜出来!” “顾尚书这老脸,真是丟得一乾二净了!” 顾承霄眼白一翻,直挺挺向后便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宋敬贤站了起来:“来人,顾公子喝多了,將他送回顾府。“ “是!” 团团走到公孙越面前,拉起他的手:“走,跟我坐一起!” 公孙越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隨著她来到了主桌边。 团团看著宋敬贤:“老师,他是我的伴读,可以跟我坐在一起吗?坐別处我怕有人欺负他。” 宋敬贤笑著点了点头。 下人端来锦凳,放在团团身旁,公孙越坐了上去。 他拉了一下团团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啊,团团。” 团团笑了,塞了一块桂给他。 拜师宴结束,公孙越回到了住所。 案上只有一盏孤灯,细小的火焰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宋府中的衣香鬢影,热闹喧囂明明只是半晌之前,却已遥远的如同一个梦境了。 他独自站在屋子中央,小小的身影被昏黄的烛火拉得忽长忽短。 太监走进来,公孙越回过头来:“於公公,笔墨。” 於公公转身出去,不多时,文房四宝便都铺在了案上。 公孙越坐在案边:“研磨。” “是。” 公孙越提笔蘸墨,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 很快,一张標註了许多名称的图便跃然纸上,厨房,马厩,厅…… 静兰苑,养正轩,珣玉斋…… 最后一笔落下,他吹了吹,片刻后,墨跡干了。 他细心地將纸折起,收进一个信封,递给於公公:“送给父皇。” 於公公伸手去接,公孙越却捏住了另一端没有放手。 於公公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公孙越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 “杂家糊涂了。”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陛下心系殿下,这药早就送过来了。” 公孙越接了过来,这才鬆开了捏著信的手。 於公公將信收起:“杂家又要惹您厌了,如今殿下已获得寧王一家的信任和维护,应当儘早下手。” 公孙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父皇命我接近郡主,探知寧王府的一切,至今我连书房都还未进过,岂能就此仓促动手?” “该怎么做,我自有主张。” 於公公微微一笑:“殿下自然是心中有数的。云妃娘娘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还眼巴巴地盼著殿下回去呢。” 第224章 走,別管我 於公公退下后,屋內又只剩下了公孙越一人。 他打开瓶塞,將里面的一颗深褐色药丸倒入口中,和著唾液乾咽了下去。 喉间划过一丝苦涩,隨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凉意,驱散了骨髓深处隱隱传来的痛痒。 又熬过了一个月。 他下意识將瓷瓶塞入袖口,却碰到了一样东西。 他微微一怔,取了出来。 正是今日团团塞给他的那颗桂。 他凝视著自己的掌心,手猛地握紧。 巫罗那双毒蛇般的眼睛仿佛再度出现在眼前。 “陛下,此子心智早熟,聪慧太过,不信鬼神。” “他並非虔诚信徒,不过是敷衍贫道而已,做不得神童,还是另选他人来担此大任吧。” 父皇看了我一眼,眼神瞬间冰冷。 “那依国师看,此子,还有何用?” 巫罗看著我,嘴边的笑容让我心里发凉:“他既如此擅於偽装,险些將贫道都矇骗了过去,不如,便让他一直如此吧。” “他已六岁,贫道新制的秘药,可令其身形、声音永驻在他今日之態。请陛下细想,一个稚龄幼童,谁会防备?” 父皇也笑了,笑得我害怕:“国师果然好手段,好心机!既如此,便依国师所言。” 从此,我便进入了无间地狱。 隨著年龄增长,服了那秘药后越来越难熬。 每一次都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深处钻出,搅动著,撕扯著,浑身骨骼都会咯吱作响。 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七年,我的身体终於永远停在了六岁。 当巫罗告诉我,不必再服那秘药的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就此可以脱离苦海了。 没想到。 “这是蚀骨丹,每月你必须服下一颗。否则这六岁的形態便维持不住。” 我看著他:“若是我不服呢?” 他微微一笑:“那便会周身骨骼筋脉寸断,状如凌迟。” 从此我便在这这副永远长不大的皮囊里,每日与孩童廝混,试图忘记,自己都已经十五了。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年,支撑著我活下来的,唯有母妃而已。 若是没有母妃,我恐怕早就自我了断了。 可是,我必须撑下去,否则,母妃怎么办呢? 她那么美丽,那么柔弱,在那弱肉强食的深宫中,她没有家世,没有宠爱,只有我了。 她总是抱著我流泪,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过得有多苦,但我明白,她都知道。 来烈国之前,父皇给了她妃位,说会让她从此再不受人欺凌,只要我能杀了寧王。 我去跟她道別,她在我耳边说,走,別管我。 可是,我怎么能不管呢,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好累啊,药劲上来了。 不服这药,我会死。 服了这药,我生不如死。 公孙越將桂剥开,放入口中,香甜的滋味在口中融化开来。 “叫我团团吧,我叫你小越越好不好?” “嘘!小声点儿!別让雪衣听见,它又不知道!” “都流血了,疼不疼啊?” 团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聪明可爱的小孩。 跟这颗桂一样,那么甜,那么好。 “爹爹!我要玩举高高!” 我真的要杀了她的爹爹吗? 公孙越踉蹌著扑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次日,萧寧远和萧寧珣休沐在家,团团开心得不得了,拉著两个哥哥去逛街。 萧寧远笑道:“国师出门,我们团团可算是撒了欢了,不用每隔一日便要去一趟国师府了。” 团团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她一手拉著大哥,一手拽著三哥,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府外冲。 萧寧珣笑著把她捞回来,细心地將小披风上的兜帽给她戴好,仔细看了看:“好看!走吧。” 萧寧远豪迈地笑道:“团团,今日你看中什么,大哥就给你买什么!” “大哥哥!那个风车好漂亮!” “买!把那一车都买了!” “大哥哥,这个泥人捏得好像三哥哥呀!” “买!把摊子上所有的泥人都包起来!” “大哥哥,你看那个做人的小哥哥!” “买!把那个小哥哥买下来!” 团团:“……” 萧寧珣:“……” “大哥哥!我是说,他长得好像大三哥啊!” “哦!” 三人笑得前仰后合,连跟在后面的萧二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过才逛了半条街,跟著的下人怀里已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连萧二手里都举著个比他的脸都大的彩色风车。 萧寧珣笑著摇头:“大哥,你再这么买下去,咱们府里就能开个杂货铺子了。” 萧寧远不以为意,满脸宠溺:“只要是团团喜欢,便是把整条街买下来又如何?” 他俯身从身旁的摊子上拿起一支镶嵌著珍珠的蝴蝶髮釵,在团团鬢边比了比:“这个衬我妹妹,包起来。” 团团咯咯直笑,小脸上绽放著光彩。 萧寧珣细心,看到团团的小鼻子吸了吸:“是不是走累了?前头就是碎金阁,咱们去歇歇,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团团立刻点头,拉起两人的大手,“咱们去碎金阁吃好吃的!” “二叔叔!跟上啊!” “好嘞!”萧二响亮地应了一声。 几人刚走进碎金阁,掌柜杜清便亲自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將他们引至顶楼最好的雅间中。 很快,菜就上齐了,团团刚准备大快朵颐。 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谁? 萧寧珣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手持莹白玉笛,一身淡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他唇角含笑,目光径直落在了团团的身上。 萧寧珣眉头皱了起来:“请问阁下是?” 萧寧远更直接:“喂!你这么盯著我妹妹做什么?” 那人这才看了一眼兄弟二人,抬手抱拳:“看来在下运气不错,竟能在此偶遇嘉佑郡主。” 他微微一笑:“在下天机阁少主苏玉衡,特来叨扰。” 第225章 带她进內殿看看 天机阁少主? 萧寧珣和大哥对视了一眼:“原来是苏少阁主,你天机阁胆子不小,年前將九星连弩送到王府,如今竟还敢在京城现身?” 苏玉衡笑了笑,用手中玉笛指了指桌旁的空位:“不知可否赏光,容我坐下细说?” 萧寧珣点点头:“请坐。” 萧寧远將团团的锦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团团才不管谁来了呢,又不是熟人。 她正在努力埋头乾饭,面前的小碗突然从嘴边滑开,不满意地嘟囔了一句:“大哥哥!” 萧寧远急忙將她的小碗挪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吃,別理他。” 团团抬头看了一眼苏玉衡,这个人身上没什么特殊的啊,继续低头乾饭。 苏玉衡盯著她,唇角勾起,有趣。 萧寧珣眉头微蹙:“少阁主有事不妨直言。” 苏玉衡微微一笑:“在下特为嘉佑郡主而来。” 萧寧远眉毛一挑:“我妹妹才五岁!” 萧寧珣將手放在团团的肩膀上:“我是她三哥,我妹妹还小,少阁主有话同我讲就好。” “也罢。“苏玉衡嘴里说著,目光却並未从团团身上移开:”年前我送郡主的礼物,不知郡主是否满意?” 团团从饭碗中抬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玉衡:“原来那个是你送的呀!谢谢你哦!不过那个牌子是干什么的啊?为什么送给我呢?” 原来那个锦盒,便是眼前这位的手笔!他究竟想做什么? 萧寧远紧盯著苏玉衡,萧二的手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刀柄。 苏玉衡道:“猜秘匣盛会上,苏某看到郡主屡破那位大夏神童,深感钦佩。” “郡主年纪虽小,却是非分明,聪慧异常。我送你天机阁的总令牌,是因为,或许不久以后,郡主能用得上。” 萧寧远有些不耐:“別卖关子了!你天机阁事涉私物坊兵器流失一案,难道不怕朝廷抄了你们,论律问罪吗?” 苏玉衡闻言,直视萧寧远兄弟二人:“苏某今日前来,是因为相信郡主的为人,特来相告一件要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团团面前:“苏某確信,这个东西,交到郡主手中,比交给任何人都更有用。” “此信关乎朝局安稳,和许多人的身家性命,该如何处置,全由郡主决断。” 萧寧远和萧寧珣脸色都是一变,什么事情如此严重却要交给团团? 苏玉衡神色有些黯然:“郡主天生一双慧眼。苏某別无他求,只愿郡主能以此物,斩该斩之奸。” 说完,他起身拱手:“苏某言尽於此,不便久留,告辞。”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乾脆,转身便走出了雅间。 萧寧珣拿起那封信,打开一看,失声低呼:“这是!” 萧寧远凑了过来,只见信上写著几个朝廷官员的名字,旁边注释著日期和金额。 列於首位的,赫然便是太后的亲兄弟,以前的兵部尚书,现任兵部司郎中的慕容清! 团团见哥哥们瞬间严肃,很是奇怪:“那里面写的是什么啊?” 萧寧珣捋了捋她脑袋上的小呆毛:“是很大的麻烦事,不过,团团不用管,有我们在呢。” “哦!”团团一听,不再多问,夹起菜分別放进两个哥哥的碗里:”那你们吃嘛!” 兄弟二人宠溺一笑:“对!天大的事也得先陪著咱们团团把这顿饭吃完!” 团团甜甜一笑:“就是!” 一行人吃完饭回到王府,將信交给了萧元珩。 萧元珩朝服未脱,转身便再度返回宫中,在紫宸殿与萧杰昀密谈直到半夜。 几日后,一道圣旨震惊朝野。 “慕容氏一族,世受国恩,却罔顾君父,泄露军机,罪证確凿,等同叛国,其心可诛!” “依律严惩:慕容清等主犯,即日处斩,家產全部抄没入库。” “男丁革职,流放三千里,妻女一律没为官奴。” 圣旨一下,曾经显赫无比的慕容家,顷刻之间,大厦倾倒。 寿成宫內,太后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裂,珠子滚落一地。 “去!去请皇帝!就说哀家快不行了,让他看在母子一场的情分上,来见哀家最后一面!快去!” 萧杰昀听到稟告,冷笑道:“將太后请到紫宸殿偏殿。” “是。”程公公心下瞭然。 太后形容憔悴,扶著秦嬤嬤来到了偏殿:“皇帝呢?哀家要见皇帝!”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皇帝是不敢来见哀家吗?” 程公公躬身回道:“请太后稍候。”转身离开。 太后坐立不安地等待著,心急如焚。 片刻后,萧杰昀走了进来。 太后立即扑了上去,不顾礼数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泪水涟涟:“皇帝!你怎能如此对待慕容家?” “那是你的外家,是哀家的母族啊!” “你登基之初,庆王,陈王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慕容家始终是你的一大助力,他们对你有功啊!皇帝!” “你如此忘恩负义,赶尽杀绝,就不怕天下人说你刻薄寡恩,不孝不悌吗!” 萧杰昀站得笔直,纹丝不动,静静地看著她声泪俱下。 程公公急忙上来,將她拉开:“使不得啊!太后。” 萧杰昀缓缓开口:“母后,您真的不清楚,朕是因何才动慕容家的吗?” 太后哭声一滯,惊疑不定地看著他。 萧杰昀目光如刀:“朕之所以如此对待慕容家,正是因为他们是您的母家啊!朕的好母后!” 太后目光闪烁,难道他知道了?不!不可能! 当年凤仪宫里的人早就都被料理乾净了。 安娘也彻底疯了,疯得人都认不出来了。 这世上除了哀家,再没有其他活人知道了。 “皇帝此言何意?哀家亲手將你抚养长大,有何过错?慕容家对你忠心耿耿,又有何过错?” 萧杰昀目光移开:“程谨言,带她进內殿看看。” 第226章 你早点儿过来啊 “是!太后娘娘,请隨老奴来。” 程谨言引著太后走入內殿。 安娘正衣衫整洁坐在床上,面对著墙壁,身体轻轻晃动,口中囈语喃喃。 太后看到她,顿时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他真的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太后失声痛哭。 自己机关算尽,筹谋一生,为了那至高的尊荣位份,更为了慕容家的崛起和显赫。 她踩著多少人的尸骨,用尽了阴私的手段,才將慕容家推上了外戚的巔峰。 没想到到头来,慕容家因她而登顶,却也因她而万劫不復。 如今只剩下竹篮打水,一场虚空。 她不仅毁了自己,更毁了她一心想要护住的母族。 “哈哈!哈哈哈……”太后忽然癲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声悽厉而绝望。 笑声惊动了坐在床上的安娘。 她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看著太后:“你是谁?我的孩子呢?阳阳呢?” 萧杰昀走进来:“朕念你的养育之恩,不予追究。” “你就在寿成宫中,颐养天年吧。程谨言,送她回去。” “是。” 太后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萧杰昀走到安娘身边,握住她的手:“安娘,朕为母后,为你,报仇了。” 安娘一脸茫然:“阳阳呢?” 萧杰昀看著她,心中酸楚,想起了那日,她短暂清醒的模样。 团团,若是没有你,安娘不可能有那片刻的清明,说出当年的事。 自己还將被蒙在鼓里,认贼为母。 此次能將慕容家名正言顺地连根拔起,也是你的功劳。 他微微一笑,团团,皇伯父谢谢你。 这日,寧王府。 团团和公孙越一起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她手中拿著一块米糕,用小手揪下来一丟丟,放在蚂蚁群一旁的地上。 很快,一只蚂蚁便爬了过来,碰了碰那块米糕渣滓,转身嗖嗖爬回蚂蚁群中。 “你看你看!”团团聚精会神的看著,”他回去喊別的蚂蚁啦!” 公孙越看得目不转睛:“嗯,他们都来了!” 一群蚂蚁爬到米糕旁边,齐心协力將那块渣滓抬了起来, 团团又揪了一块,放在了原来那块的前面,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再放下一块。 很快,米糕渣滓便在地上排成了一排,蜿蜒向上,直到一棵大树底下。 公孙越跟著她:“团团啊,你为什么想让他们把家搬到那棵树下呢?” “他们好像本来是想搬到那边去的。”他抬手往旁边一指。 团团回道:“那里太低啦!不好!要是下雨,他们的家就会被淹掉了。” “那棵树高,他们搬过去,才能好好过啊。” 公孙越心尖一颤,团团啊! 你为了一群蚂蚁如此认真地铺路,怕它们被水淹,怕它们无处安家。 可我呢? 他看著团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羡慕极了这群蚂蚁。 如果当年也有这样一个人,能伸把手,把他从那条通往深渊的路上轻轻拉开,该有多好。 他低下头,垂下的眼帘盖住了眼底的潮湿,低声道:“团团,你真好。” “团团,你蹲在地上看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团团回头一看,起身开心地扑了过去:“汪叔叔!” 汪明瑞將她一把抱起:“不错,比刚回京的时候又沉了些。”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看著他的脸,哇,太好看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汪明瑞看向公孙越:“这孩子就是你的伴读吧。” 团团点头:“嗯!他就是小越越!” 公孙越不知道汪明瑞的身份,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按什么礼仪行礼,一时间手足无措,小脸通红。 汪明瑞微微一笑:“不必拘礼,你们玩吧,我去书房找元珩。” 他將团团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转身走了。 公孙越看著他的背影:“他唤王爷的名字呢。” 团团毫不在意:“对啊!汪叔叔和爹爹可熟啦!” “哦,”公孙越继续问,”他也是你们烈国的大官吗?” “我不知道捏!”团团拉起他就跑,“走啦!咱们去餵鱼!” 书房。 汪明瑞道:“我刚刚特意去看了一眼那位大夏质子,倒是没看出破绽,就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萧元珩眉头微蹙:”没查出什么吗?” “倒也不是。”汪明瑞迟疑了一下,“此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大夏那边传来的消息,確实有位皇子名唤公孙越,但是没有排行,也不知其生母是谁。” 萧元珩一脸疑惑:“此话怎讲?” 汪明瑞解释道:“大夏皇宫,无论是夭折的,还是被软禁或身亡的皇子,玉牒上皆有记载。生母、生辰、序齿,一应俱全。” “但这位『公孙越』,名字是有了,他离开天启城时,大夏皇帝也亲口承认了他是皇子。可除此之外,一切皆是空白。” “更蹊蹺的是,他临別时除了公孙驰,只去见了新晋的一位云妃。那云妃確曾有过一子,但那位皇子,早在九年前便已夭折了。” 萧元珩眉头紧皱:“看来这个公孙越,来歷成谜啊,莫非是公孙驰找来的什么江湖异士,顶了皇子的名送到了这里?” “公孙驰老谋深算,为了让陛下同意公孙越做团团的伴读,不惜以交换玉璽为由,可见是势在必得。” “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如此执意將一个六岁的稚子留在团团身边?这个公孙越究竟有何不同?” 汪明瑞问道:“他做伴读也有些日子了,你没看出什么?” 萧元珩摇了摇头:“言行举止都不过只是个孩子,还和团团相处甚欢,未看出什么异常。” 汪明瑞微微一笑:“看不出来,试一下不就出来了。” 萧元珩也笑了:“正有此意。” 汪明瑞告辞而去。 当晚,公孙越被程如安留在王府用膳。 萧元珩对团团道:“明日爹爹休沐,带你们俩去山里打猎好不好?叫上萧二,再挑几个侍卫,就咱们几个,好好玩上一日。” 团团眼睛一亮:“太好啦!” 她兴奋地看著公孙越:“明日你早点儿过来啊!” 公孙越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第227章 安儿,你怎么来了 雾气蒙蒙中,团团趴在浑身是血的萧元珩身上,泪流满面,大声呼喊:“爹爹!爹爹!” 公孙越猛地惊醒。 “殿下,该起了。”於公公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床边。 公孙越默默洗漱更衣,天光还未亮透,便已走进了寧王府。 萧元珩正给团团系披风的带子。 “小越越!”团团看到他,立刻在父亲的怀里扭动起来,“爹爹,行啦行啦!咱们走吧!” 萧元珩稳稳抱起女儿:“好,咱们走!” 越过公孙越的时候,他伸手隨意揉了揉他的头髮:“带你们打猎去!” 公孙越垂下头,乖巧应了声“是”,藏在袖中的双手却悄悄攥了起来。 团团坐在萧元珩怀里,公孙越与萧二共乘一骑,后面跟了几名王府的侍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路策马出城,直奔京城东郊的苍云山。 正值冬日,山林间一片萧索。 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猎物確实不多,只是偶有灰扑扑的野兔从灌木中惊窜而出,可喜的是个头都不小。 “爹爹!那边!还有一只!”团团兴奋地挥舞著小手,小嗓子喊得格外响亮。 萧元珩由著女儿指挥,挽弓搭箭,不紧不慢。 辰儿带著人就埋伏在附近,且看这位大夏质子今日如何行事吧。 公孙越僵硬地坐在萧二身前,默默地注视著团团和萧元珩,心乱如麻。 寧王今日真的会死吗?他若是死了,团团该有多伤心啊。 昨夜的梦境再次出现在眼前。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那是团团的爹爹啊! 可我若是不做,母妃怎么办? 突然,“嗖——嗖嗖——” 数支弩箭毫无徵兆地破空而来,直取萧元珩后心! “王爷!”萧二暴喝一声,猛地將身前公孙越往下一按,同时拔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卷向弩箭! “叮叮”几声脆响,弩箭被尽数斩落。 十余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枯木山石后窜出,手中钢刀闪著寒光,扑了上来。 果然! “闭上眼!”萧元珩低喝了一声,隨即將团团牢牢护在怀中,宝刀出鞘,刀锋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弧,剎那间便逼退两名近身的刺客。 侍卫们围拢上来,瞬间便结成一个简易的阵型,將萧元珩,和萧二护在中心。 萧二低吼一句:“抓紧!”,杀入战团,他刀势沉猛,瞬间便劈翻两人。 更多的刺客出现,层层包围上来。 他们全然不顾自身,只攻不守,疯狂地压了上来。 眨眼间,几个侍卫便伤了两个,圈子被压迫得越来越小。 公孙越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紧张地盯著前面的团团。 团团靠在父亲的怀里,闭著眼睛,一声不吭,爹爹这么厉害,坏蛋一会儿就会被打跑的。 混乱中,一名刺客手中短刀毒蛇般递出,直刺萧元珩后背! 公孙越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多想,大喊了一声:“后面!” 萧元珩头都没回,回手一刀,解决了那个刺客。 他深深地看了公孙越一眼。 公孙越心头一跳。 团团听见他的喊叫,睁开了眼睛,回头大喊:“小越越!你怎么了?” 公孙越急忙喊:“我没事儿!你躲好!” 团团扭著小身子往后看去,几个刺客正围著萧二和公孙越,刀光剑影。 她转回身,眼前两个刺客纠缠著爹爹,雪亮的刀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真討厌!爹爹好不容易有空陪我玩! 她飞快解开绣囊,掏出一个毛笔头扔了出去:“把他们都定住!” 微光一闪,毛笔头消失在半空。 刺客们仿佛同时被数条无形的绳索瞬间捆住了手脚,身体还保持著方才的姿势,却猛地全都失去了平衡。 “砰!砰!砰!” 几声沉重的闷响接连传来。 他们如同被砍倒的木桩,重重摔倒在地,倒下后却依然维持著摔倒前那一瞬间的动作, 举刀的依然举著,踢腿的仍然蹬著,像极了一群被冻僵的提线木偶,只有眼珠在惊恐地乱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 公孙越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这一群奇形怪状的刺客。 天哪,他们这是怎么了?一起突发怪病吗? 远处隱匿著的於公公眉头一皱,手一挥:“上!” 他身旁的十几个黑衣人猛地站起,向团团一行人衝去。 果然还有后手! 萧元珩从怀中摸出了一枚信炮,拇指抵在底部的机括上,正要用力按下。 团团眉头紧皱,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没完了吗你们?就该来一阵大风,把你们全都颳走! 下一瞬—— “呼——!!!” 一股狂暴的颶风,仿佛从九霄云外被硬生生扯落,咆哮著冲向了那群黑衣人。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那十几个气势汹汹的黑衣人,毫无反抗之力地离地而起,身形在风中扭曲、翻滚,被那恐怖的气流裹挟著,向四周高大的树冠拋掷而去! “啊!” 惊叫声四起,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地掛在了高高的枝杈间。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死死地抱住任何一根能触及的树枝。 巨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掛”上树梢的同时,狂风戛然而止。 於公公远远地看著这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场景,脸色煞白。 烈国京城境內所有的人手今日竟全军覆没,再想动手已然没有可用之人了。 公孙越瞠目结舌,仰起头看著那些刺客。 天哪!难怪烈国人称寧王为战神,这是,有神仙护体啊! 难怪父皇让我来杀他,可是,他如此厉害,我怎么杀得了啊! 萧元珩毫不犹豫地按下机括,引燃了手中的信炮。 “咻——啪!” 一道红色的流光尖啸著衝上天空,炸开一朵小小的红云。 不过片刻,马蹄声雷鸣般由远及近。 萧寧辰一身戎装,率领著无数兵士疾驰而至。 团团大喊:“二哥哥!你来啦!” 萧寧辰衝著她笑了笑:“你在这里,我能不来嘛!等二哥哥收拾了这群废物,再过来跟你玩啊!” 说完,他指挥著人,將那些以各种稀奇古怪姿势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先绑了起来。 又费了一番功夫,把掛在树上的黑衣人如同摘果子一般,一个个全都揪了下来,捆得结结实实。 这才策马过来:“父亲!没事儿吧?” 团团应了一声:“我没事儿。” 萧寧辰一愣。 萧元珩摇了摇头:“將这些人全部送到刑部大牢,严加审讯!” 公孙越浑身一颤。 萧寧辰看著团团:“刚才没嚇著吧?” 团团对著他甜甜一笑:“没有啊,安儿,你怎么来了?” 第228章 你的母妃是谁 眾人全愣住了。 萧寧辰试探著问道:“团团,看清楚,我是谁?”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他:“你是安儿啊,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萧寧辰懵了:“那你是谁?” 团团很认真的回道:“我是你的……那个怎么说来著?哦,你的夫君啊!” 公孙越目瞪口呆,团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安儿,不是你娘亲吗? 萧寧辰看向父亲:“父亲,团团这是怎么了?” “父亲?”团团回头看著萧元珩:“你是安儿的父亲?那我的爹爹呢?” 萧元珩被她左一句安儿,右一句安儿说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我就是你爹!” 团团看著他,非常迷惑:“你不是安儿的爹吗?怎么又是我的爹了?” 她伸出小手,想將萧元珩置於马鞍上的大刀提起来。 可她的力气太小,两只小手一起用力都没能提起来。 噹啷一声,大刀掉在了地上。 团团看了看,有些尷尬,举起两只小手,对著面前的兵士们不停挥舞:“你们今天都很厉害!是我战神的兵!该回家吃饭啦!” 所有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咳咳,”萧元珩嗽了嗽嗓子:“回营!” 眾人齐声大喊:“是!” 团团回头看他:“安儿他爹,为什么他们听你的不听我的呢?” 萧元珩无奈扶额,把她往怀里一搂:“咱们也回府。” 萧寧辰明白过来:“父亲,团团这是,又气运外泄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应该是,问题不大,只是又得撑上一日才能恢復了。你先回去,我带她回府。” “是!”萧寧辰领兵而去。 气运外泄? 公孙越抓住了关键:“请问寧王,团团为何会这样啊,她什么时候才能好呢?要不要给她请太医啊?” 萧元珩看著他,目光深邃:“不必,她只需一日便会无事。” 他直接道破:“团团在大夏时,你们大夏的国师巫罗设梦中局想將她的气运据为己有,反被团团將他的修为全部吸走。” “但那些修为团团无法掌控,所以,你方才看到的巨风破敌,便是她气运外泄所致。” “竟然是团团?”公孙越惊呆了。 原来不是寧王有神明护体,而是他有团团护体啊! 团团,难怪都称你为仙使,巫罗你竟然都能打败! 那你是否也能救我脱离苦海? 他的眼中光芒大盛,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萧元珩紧盯著他,这个质子看来与巫罗关係颇深啊,提到巫罗败给团团,他仿佛突然便不同了。 “萧二!送殿下回去!” “是!” 公孙越看著团团,一脸担忧:“团团,你好好回家歇著啊。” 团团看著他:“小子,我是战神萧元珩!不是团团!” 公孙越一噎:“哦,好,战神,我走啦!” 团团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手:“珣儿,带这个小子去看看眼睛,怎么人都认不清楚。” 萧二愣了半晌,我吗? 他一脸迷茫地看向萧元珩。 萧元珩衝著他无奈点头。 萧二带著公孙越转身走了。 “安儿她爹,怎么还不走?我肚子都饿了。”团团嘟著嘴。 萧元珩嘆了口气:“走,这就走。” 回到王府,程如安张开手臂刚想抱抱女儿。 团团背著小手:“郭太医?你来干嘛?” 程如安一愣,郭太医?她四下看了看,没有啊! 萧元珩急忙给他解释了一遍,程如安哭笑不得。 团团看著萧元珩:“安儿他爹,你今日是要住在我这里吗?” “是啊,我今日就不走了。”萧元珩无奈,只能顺著她说。 程如安嚇得不轻,瞪大了眼睛,王爷何时成我爹了? 萧元珩衝著她摆了摆手:“隨著她吧,横竖熬上一日就过去了。” 团团將刘嬤嬤认成了大哥:“远儿,你怎么看著比我都老啊?” 衝著雪衣喊:“辰儿,你蹲在架子上做什么?” 所有人都配合著她,王府里乱成了一团。 终於,熬到了睡觉前。 团团大模大样地走到父母的寢室,往床上一躺:“安儿不在,我只好一个人睡啦!” 程如安羞红了脸颊。 终於,团团睡著了。 夫妻两人站在床边看著她,同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程如安望著丈夫:“你我去哪里?” 萧元珩揽住妻子,看著她微笑道:“隨便哪一处吧!幸好府中地方足够。” 二人相视一笑。 质馆中。 萧二將公孙越送回时见到了於公公。 於公公满脸堆笑:“有劳了。” 萧二看了他一眼,告辞而去。 公孙越提心弔胆,今日自己提醒寧王的那声大喊,他听见了吗? 见於公公提笔將今日所见丝毫不漏地全写在信中,並未提及此事,这才放下了心。 看来当时一片混乱,他又离得远,所以並未听到。 当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眼前全都是今日那些不可思议的场景。 耳边不停地迴荡著萧元珩的话。 巫罗竟然败在团团的手里!难怪离开天启城时,父皇没有让我去见他,说他正在闭关。 团团,你既有如此神通,是否愿意帮帮我呢? 这么多年了,我一个人苦苦支撑,从未对任何人抱过希望。 我能指望你吗? 可我是大夏人啊!还背负著杀掉寧王的任务。 他左思右想,时而兴奋,时而沮丧,辗转难眠。 次日,团团恢復了正常,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哄著一个超小號战神实在是太难了。 隔日,公孙越来到了王府。 程如安给他们两个亲手做了甜羹,让他们一起吃。 两个小糰子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得无比香甜。 公孙越嘆了口气:“团团,你娘亲一直陪著你,真好啊。” 团团奇怪:“你跟你母妃不在一起吗?” 公孙越一脸黯然:“母妃地位低微,我不能和她住在一起,只有年节时才能见上一面。” “啊?小越越,你好可怜啊!那你为什么不把她从皇宫里接出来呢?那个破皇宫,有什么可待的啊。” “接出来?”公孙越手中的小勺一顿。 隨即脸色黯然:“不行的,团团,父皇的后妃们,都是非死不能出的。” “非死不能出?”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那好办啊!小越越,让你的母妃装死唄!那不就行了!” “装,死?”公孙越眼睛一亮,是啊!如果,母妃装死,骗过父皇,不就能出来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那里,要是能出来,在外面自由自在的活著,跟我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他想出了神,全然没有注意到,寧王进来了。 团团看到爹爹,开心地扑上去:“爹爹!” 萧元珩抱起女儿,坐到了公孙越的对面。 “殿下,本王有事问你。” 公孙越心头一凛,起身行礼:“是,寧王请讲。” “坐。”萧元珩看著他:“那日你出言示警,本王还未谢你。” 公孙越连忙摆手:“不,不用。” 萧元珩目光变得凌厉:“据本王所知,云妃之子九年前便已夭折,此后也並未再生育。请问殿下,你的母妃是谁?” 第229章 破烂堆里的一个破烂 公孙越急忙回道:“王爷!我確实不是云妃娘娘的亲生儿子,那位皇兄早就不在了。” “我的生母,只是宫中一位早已病故的宫女而已。” “云妃娘娘,她心很好,见我体弱多病,受人欺凌,才將我养在身边。在我心里,早就视她为生母了。” “父皇说,让我以『云妃之子』的身份来烈国,只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些。” 他心中砰砰直跳,这是当日临走时,父皇教给他的说辞。 萧元珩看著他,不置可否。 这话听上去天衣无缝,却依然未能解释清楚他为何只有姓名而无母妃和排行这个漏洞。 看起来这套说辞他早已瞭然於胸。 越是准备得充分,越是说明这里面定有玄机。 团团听了很是心疼:“小越越,原来你的母妃不是你亲生的娘亲啊!” 公孙越心里一疼,是,我却不能认啊。 他点了点头,心里堵得难受。 萧元珩继续问道:“那日咱们去打猎,你是否同何人说起过?” 公孙越心跳如擂鼓。 他故作思索:“有的,我回去以后,同於公公讲过。” “就是质馆里的那个太监?” 萧二那日送他回去后,早已將质馆中的一切稟告过了。 公孙越点点头:“对,就是他。他叫於尽忠,是奉父皇的旨意跟我来的,原本是宫中的內常侍,父皇很相信他呢。” “我在这里过得怎样,做了什么,都是他往大夏传信告知父皇。” 萧元珩看著他,莫非,是那个太监谋划了那天的刺杀? 公孙越说完便垂下了头,唇角微微勾起。 於公公,若寧王查到你头上,就请你自求多福吧。 团团听闷了:“爹爹!你说完了吗?我还要跟小越越去餵鱼呢!” 萧元珩笑了:“玩些別的吧,別惦记那些鱼了,你们俩没轻没重的,鱼都被你俩餵得快撑死了,这几天都別去餵了。” 他把女儿放到地上:“去吧,出去玩吧。” “好嘞!”团团拉著公孙越的手就往外跑去。 萧元珩看著两人的背影:“萧二!派人,盯著那个於公公!” “是!” 次日,一封给团团的拜帖送到了寧王府。 萧寧珣打开一看,是苏玉衡邀请团团晚间至碎金阁用膳。 “这个苏玉衡怎么就盯上了团团呢?” 萧寧远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过,他上次送的信確实有用。这次又想做什么?” 萧元珩道:“上次他露面就是你们两个在场,今晚还是你们俩陪著团团去,带上萧二。” “是,父亲。” 当晚,碎金阁雅间,团团点了一大桌子菜,刚刚开始吃,苏玉衡如约而至。 几个大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苏玉衡看向团团:“郡主,你果然没让苏某失望。” 团团一愣:“哦,你说上次你送的那封信吗?” 苏玉衡点点头。 团团嘿嘿一乐:“跟我没关係啊,我都看不懂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你以后有信別给我,给我哥哥们就行啦!”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真乖,吃吧。” “嗯!”团团继续低头乾饭。 苏玉衡微微一笑:“上次苏某不过是投石问路,我信得过郡主,但对旁人却仅仅是有所耳闻,故而未敢轻信。” 他对著兄弟二人抱拳:“是苏某失礼了,得罪,得罪。” 二人还礼:“无妨。” 萧寧珣单刀直入:“苏少阁主,天机阁既涉私物坊一案,你身为局中人,为何又要自揭其秘?” “既然上次你送信,意在投石问路,如今结果已明。为何今日仍要邀请我妹妹,不知少阁主究竟意在何为?” 苏玉衡脸上笑意敛去:“实不相瞒,苏某今日,是有一事相求。”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 萧寧远道:“我以前常年在外行商,也算行走过江湖。江湖人皆道『天机阁中观星斗,掌上乾坤尽在手』。” “论消息之灵通,人脉之深远,苏少阁主可谓执江湖之牛耳。不知何事竟能求到我寧王府?” 苏玉衡直视二人:“今日之天机阁,已非昔日之天机阁,早已身不由己。” 萧寧远震惊了:“为何如此?” 苏玉衡迟疑片刻,长嘆一声:“阁中诸多悖逆之事,实非我本愿,皆因受制於人,不得已而为之。” “我自揭其秘,实在是因为,若长此以往,天机阁数十年的基业,必將毁於一旦。” “不但我天机阁,这天下恐怕都要战乱四起,生灵涂炭。” “苏某虽不才,却也不敢做这祸乱天下,陷黎民於水火的千古罪人。” 萧寧珣的眉头皱了起来,战乱四起? 苏玉衡目光恳切地看向团团:“郡主为民求雨,召唤金龙,可谓神通广大,故而,苏某才想请郡主出手。” 团团抬起头看著他:“干什么呢?” “救一救我那被蛊虫操控,生不如死的父亲。” “若郡主能救得家父脱困,我天机阁上下愿从此奉郡主號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那日將总令牌送给郡主,便是以表诚意。” 蛊虫? 团团小脸皱成一团:“又是那个破顶?” 萧寧珣接口:“幽冥顶。” 苏玉衡面露惊讶:“你们知道幽冥顶?” 团团挥舞著小拳头:“知道啊!就是他们害爹爹生病的!用那个破虫子!他们还害了书珺姐姐!” 萧寧珣问道:“苏少阁主的意思,是说幽冥顶因天机阁之能,用蛊虫毒害了老阁主,让你们听命於他?” 苏玉衡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听郡主所言,莫非寧王也曾身受其害?” 团团点了点头:“对啊!他们害得爹爹刚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都不让我碰!” 苏玉衡急忙追问:“不知寧王是用什么方法摆脱了那蛊虫?” “用铃鐺啊!” “铃鐺?” 团团得意了:“对啊!我捡到的小铃鐺!可厉害啦!” 苏玉衡猛地站起:“郡主,不知是否可將那铃鐺借我一用?” 团团点了点头:“可以啊!” 苏玉衡深深一礼:“多谢郡主。”说完便眼神急切地看著兄妹三人,显然迫不及待地想拿到铜铃。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团团吃饭! 萧寧珣道:“请苏少阁主稍坐,待我妹妹吃完,再同我们一起回府。” 苏玉衡“……” 半晌后,苏玉衡跟著兄妹三人走入寧王府,来到了团团放破烂的屋子。 苏玉衡一脸震惊的看著一屋子的破烂:“那宝物在,在这里?” 团团兴高采烈:“对啊!你看,这都是我捡来的宝贝哦!娘亲特意给了我这间屋子呢!” “小铃鐺,你在哪里呢?” 团团四处翻找,最后在一个角落中,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毫不起眼的小铜铃。 她一把抓起,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苏玉衡面前举起来:“喏,就是这个啦!” 苏玉衡脸上神情僵硬:“郡主,你没有搞错吧,这个就是,能破那蛊虫的宝物?” 这分明就是破烂堆里的一个破烂嘛! 第230章 呀!闯祸啦! 团团很奇怪:“对啊,这本来就是我捡到的一个破烂嘛!怎么了呢?” 苏玉衡脸上的神情几乎就要碎掉了。 萧寧珣忍著笑道:“苏少阁主可別小看了我妹妹捡的破烂,她的这些破烂啊,可真的都是宝物呢!” 我还没告诉你,连那求雨的龙鳞,都是团团在碧波池底捡来的呢! 苏玉衡接过那铜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知这宝物该如何使用?” 团团更奇怪了:“你没玩过铃鐺吗?” “啊?玩,玩过。” “那不就行啦!你就摇摇摇,蛊虫就出来啦!” 苏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就,摇它就行了?” “对啊!” 苏玉衡一脸茫然。 萧寧珣给他解释:“苏少阁主將这个铃鐺,放在令尊身边不停摇动,那蛊虫听到会便会现形。” “將其诱到手背处,用刀尖捅破手背,蛊虫便能出来了。” “然后,將黑血挤净,包扎好伤口。” 苏玉衡恍然大悟,看著铜铃的目光瞬间变得虔诚:“原来如此!多谢了。” 他对著团团和萧寧珣深深一礼:“苏某感激不尽。” 团团看著他:“快去救人吧!用完了还给我啊!” 苏玉衡道:“一定!郡主请放心!苏某告辞。” 说完,匆匆离去。 团团跑到父母的屋內,她每天睡前都要和爹娘黏糊一会儿才肯去睡觉。 萧元珩看到她就开心,笑著將她抱起来,玩她最喜欢的举高高。 程如安微笑地在一旁看著。 玩了一会儿,萧元珩抱著女儿坐下。 “团团,前几日大夏传来消息,说巫罗自你走后便一直在闭关。这个国师阴险狡诈,待他出关,又不知道会搞些什么,你一定要小心。” “哦,什么叫闭关啊?”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修为才刚被你吸走,应该是想尽办法在恢復吧。” 团团笑了:“那我希望,他一直都闭著,永远別出来。” 萧元珩朗笑道:“哈哈哈,团团说得对!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明日再玩。” “好嘞!”团团跑到程如安面前,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娘亲,我去睡啦!” 程如安微笑:“快去吧。” 团团躺在床上,想起了父亲的话,喃喃自语:“坏蛋国师!” 她闭上了眼睛,睡著了。 咦,这里,不是那个坏蛋国师把我关起来的地方吗? 我又做梦了吗? 怎么到了这里啊。 团团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巫罗。 他正盘膝坐在一个复杂的黑色阵法中央。 那里有一个三角形的图案,三盏长明灯各守著图案的一角,空气中瀰漫著香料和草药混合起来的怪味。 他双目紧闭,周身的黑气围著他缠绕游走。 在他头顶上,一团幽暗的光球正在缓缓转动。 光球之中,隱约可见一个与他样貌相同的黑影也在盘膝而坐,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凝实。 巫罗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这正是自己修为即將恢復的关键时刻! 只差最后一步了,跨过这一步,他不仅能尽復旧观,甚至还能藉此机会更上一层楼! 团团走到他面前:“喂!坏蛋国师!你是在闭关吗?” 巫罗一怔,头上的光球停止了旋转。 他睁开眼睛,万分惊讶地看著面前站著的小糰子:“怎么是你?你怎么能进来这里?” 团团嚇了一跳:“你听得见我说话?以前我做梦遇到的人,都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你好厉害啊!” 她看著巫罗头上的光球:“这里面的小人儿跟你长得一样呢!他是谁啊?” 那是我修行的本体! 巫罗心急如焚:“那只是个幻影,没什么用。你在做梦是吗?快去別处玩吧。” 他心里一急,光球中的黑影便淡了几分。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那黑影:“他为什么没有刚才那么好看了呢?” 废话!还不是因为你在打扰我嘛! 巫罗强压怒火,试图哄骗她:“他需要安静才能变好看啊。你快去別处玩,不要打扰他。” 团团好奇地看著光球,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一戳。 光球应声碎裂,黑影发出无声的惨嚎,瞬间消散。 巫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 团团嚇了一跳:“我不是故意的啊!” 巫罗看著她,喘著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呀!闯祸啦! 团团转身就跑,脚下一绊,摔了下去,“哎呀!” 她醒了,迷迷糊糊间还在想,怎么会梦到他呢,真奇怪。 翻了个身,她又睡著了。 次日,天启城,格桑宫。 公孙驰正在看於公公的信,刺杀寧王未果,因为天降神跡。 神跡吗?萧元珩,你何时也有神跡了? 定是你那个仙使女儿吧。 无妨,巫罗今日便可出关了,待他出关,你那个仙使女儿的末日便也到了。 一名內侍匆匆走入:“陛下!国师府急报!” “讲。” “来人说,国师大人昨夜修行时走火入魔,呕血不止,伤势极重!原本今日出关,如今是万万不能了!” 废物! 公孙驰摆了摆手,內侍慌忙退了出去。 他沉吟良久,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將信交给於尽忠,给烈国京城那边再送几个商队过去。” “遵旨!” 两日后,苏玉衡直接来到了寧王府,下人將他引到了前厅。 萧寧珣以为他是来归还铜铃的,领著团团走了进来:“老阁主可安好了?” 苏玉衡神情疲惫:“这两日,苏某於家父榻前尝试了无数次,不同的时辰,不同的快慢,但那蛊虫,却完全未露踪跡。” “那铜铃,在苏某手中,与寻常铃鐺无异。” 萧寧珣惊讶:“当真?” 苏玉衡点头:“千真万確!我苦思冥想,莫非,此等宝物,並非人人可用?” “它既是郡主之物,难道唯有郡主亲临,方能有效?” 萧寧珣想了想:“不对,宫中有位太医也曾经用过,效果与团团用时並无区別。” 苏玉衡茫然了:“这……苏某便真不知道该如何了。” 团团看著他:“那我去看看唄。” 第231章 很好摸的样子 萧寧珣带著团团,跟著苏玉衡一起走进了京城的一个院子里。 院子中规中矩,隱匿在一排相似的院落中,毫不起眼。 苏玉衡道:“这里除了天机阁总舵的几个人外,无人知晓。” 萧寧珣点了点头,大隱隱於市,看来天机阁深諳此道。 几人走入老阁主的寢室。 寢室中摆设简单,床,屏风,香炉,炭盆和一套桌椅,桌子上摆放著一套茶具。 一个头髮白,精神矍鑠的青衣老者从桌边站了起来:“衡儿,这几位是?” 萧寧珣一怔,这是,老阁主? 苏玉衡连忙过去扶住老者:“父亲,这是寧王府的三公子和小郡主,二位,这位便是家父,苏哲厚。” 苏哲厚面带微笑:“原来是贵客登门啊,快,请坐。” 团团的目光落在苏哲厚胸前飘著的一把长髯上。 这个老爷爷看著挺可爱的嘛,鬍子长长的,很好摸的样子。 她笑著喊了一声:“苏爷爷,你好啊,我是团团。” 苏哲厚低头看著她:“团团?好可爱的小娃娃啊!你就是寧王府的嘉佑郡主?来,快来,坐爷爷身边。” “谢谢苏爷爷。”团团笑眯眯地坐到了他身旁。 萧寧珣一脸疑问地看著苏玉衡,老阁主看起来很好,並无不妥啊! 苏玉衡衝著他微微摇头。 苏哲厚吩咐下人:“来人!快摆饭!都什么时辰了?客人来了这么久,別把小娃娃饿坏了。” 兄妹二人俱是一愣,我们才来啊!现下也不是该用饭的时辰啊! 下人进来了:“老阁主,您才刚用过饭啊。” 苏哲厚老脸一板:“胡说!我都饿坏了!快摆饭!我还要招待客人呢!” 苏玉衡摆了摆手,下人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兄妹两人有些明白了。 苏哲厚问团团:“老夫听闻你是帝师的关门弟子,如今学到哪一本书了?” 怎么人人都问! 团团瘪了瘪嘴:“苏爷爷,我还小呢。” 苏哲厚哈哈大笑:“看来团团不喜欢读书啊!” 他瞥见了角落里的炭盆,皱起了眉头:“这么热的天,烧这个东西做什么?来人!快撤下去!” 大冬天撤炭盆? 苏玉衡连忙道:“父亲,您刚刚大病了一场,这是大夫让给您备上的。” 苏哲厚一脸茫然:“啊?我什么时候病的?什么病啊?” 他低头思索,渐渐地,面露痛苦之色,抬起双手捧住了头:“我怎么想不起来呢。” 苏玉衡见状急忙將他扶到床边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父亲,您睡吧,儿子在这里守著您。” 萧寧珣將妹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別怕,团团。” 团团瞪著大眼睛看著,苏爷爷好奇怪啊! 不多时,苏哲厚便沉沉入睡。 苏玉衡走到桌旁:“二位看到了?我父亲如今便是这样。” 萧寧珣点了点头:“还未问过少阁主,如何得知的蛊虫一事。” 苏玉衡嘴角一扯:“是幽冥顶的人告诉我的。” 萧寧珣猛地站起:“你见过幽冥顶的人?” 苏玉衡点了点头:“家父首次发病,我便请来了江湖上最有名的回春手墨神医来给他诊治。” 团团眼神一亮:“神医爷爷?” “郡主与墨神医相识?” “对啊!神医爷爷也治不好吗?” “墨神医说,此非病症,也不是中毒,要找到病因方能医治。” “之后,家父的病情便越来越差,有时甚至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有一日,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他是幽冥顶的人,家父的病症,正是中了他们的蛊虫。” “若想要家父继续活著,天机阁便须听他们的號令行事。” “他给了我一颗药丸,让我给家父服下,说可保他每日都能清醒几个时辰,且不会再恶化。” 他回头望向榻上的父亲:“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遵从。” “我暗中命人查访,竟查不出幽冥顶的半点底细。” “眼看其种种行径渐渐深涉朝堂,万不得已,才想到了求助嘉佑郡主。” 他目光诚恳地看著团团:“望郡主援手,助我天机阁重获自由!” 萧寧珣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你想想,怎么能帮帮他?” “我的铃鐺呢?” 苏玉衡急忙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小铜铃,递给了她。 团团走到熟睡的苏哲厚身旁,轻轻摇起了铃鐺。 萧寧珣和苏玉衡也急忙走到床边。 “叮铃,叮铃。” 铃声细小清脆。 萧寧珣仔细盯著苏哲厚,铃声不停轻响,但苏哲厚却无任何异常。 团团奇怪地看了看手里的铃鐺:“小铃鐺,你怎么不灵了呢?” 苏玉衡的脸色黯了下去:“郡主亲自动手,竟也是不行吗?” 团团將铜铃放到自己耳边,慢慢地、轻轻地摇晃了几下。 “叮铃,叮铃。” 她闭著眼睛倾听,片刻后,放下了铃鐺,对著哥哥和苏玉衡“嘘”了一声。 二人点了点头,一脸狐疑。 团团在屋子慢慢地走来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將屋里除了炭盆外的每一件事物都贴上去听了一遍。 萧寧珣和苏玉衡都下意识摒住了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她。 团团走到桌旁,听了听桌椅,目光落在了那套茶具上。 她伸出小手,將茶杯一一拿到耳边,听了听后又放了回去。 最后,两只小手捧起了茶壶,贴在了小耳朵上。 突然,她眼睛一亮:“找到啦!” 说完,她將那茶壶高高举起,狠狠地朝著地上摔去! “啪嚓——!”碎片与茶水四溅开来。 团团满意地掸了掸小手,走回床边,拿起了铜铃。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苏哲厚两侧的太阳穴下,迅速浮现出两条细线! “出来啦!“团团开心地大喊。 “两条?!”苏玉衡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体內竟被种下了两条蛊虫! “三公子,助我!” 萧寧珣会意,两人上前一步,待两条蛊虫游动到苏哲厚的手背,一人一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蛊虫在手背上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苏玉衡拔出匕首,眼疾手快,在两只手背上各划开一道小口。 那两条蛊虫顺著乌黑的血液流了出来,色彩斑斕,身上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诡异至极。 它们扭动了片刻,再无声息。 二人不敢停歇,急忙挤净毒血,將手背上的伤口包扎完毕,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萧寧珣问道:“团团,那个茶壶怎么了?为何摔碎它铃鐺便有用了?” 第232章 你想去传吗 “啊!我差点儿忘了。”团团噠噠噠跑到桌子旁,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茶壶的碎片,放进了绣囊。 苏玉衡见状忙问:“郡主是要將这碎片带回去琢磨其中关窍?” 团团一脸奇怪:“我琢磨它做什么?它都碎了,你还要吗?” 苏玉衡一怔:“不,不要了。” “那不就行啦!我捡走啦!” 苏玉衡“……” 团团看向萧寧珣:“三哥哥,这个茶壶啊,它一直发出嗡嗡嗡的怪声音,所以小铃鐺才不灵了。” “我把它摔碎了,让坏虫子能听到小铃鐺的声音,它们就出来啦!” 萧寧珣恍然大悟,隨即猛地转头看向苏玉衡:“少阁主,这个茶壶从何而来?” 苏玉衡马上明白了:“来人!” 下人匆匆走入:“少阁主,有何吩咐?” “这个茶壶从何而来?” 下人这才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哎呦,怎么摔碎了?老阁主可要心疼了!” “这个茶壶,是老阁主逛街时偶然看到的。” “老阁主原本便喜欢这些,一看便爱不释手地买下了。” “哪家店铺?” “不是店铺啊,少阁主,只是个摊子,那摊主说,这是他家传之物,因家中艰难,才拿出来卖,换些银钱度日。” “可还记得那摊子在哪里?” 下人想了想:“离这里倒也不远,就在路边。可是少阁主,人家又不是做生意的,自己家中的物件,卖完了岂会再来?” 苏玉衡摆了摆手:“下去吧。” 他看著萧寧珣:“厉害,当真厉害,竟这么早就预备下了,还做得这般滴水不漏。” 他抱拳行礼:“今日多亏了三公子和小郡主仗义相助。天机阁从此以后,愿奉郡主为天机阁的玄机令主!” “天机阁上下所有人等,见玉牌如见令主,莫敢不从!”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令主很大吗?” 萧寧珣笑道:“很大,非常大哦!” “好誒!我当令主啦!三哥哥!”团团高兴地抱住了他。 苏玉衡看著仍在熟睡的父亲,有些担忧:“郡主,我父亲他,为何还未醒来?” “我不知道捏!” “啊!对啦!神医爷爷就在我的女子监里当先生,你可以去那里请他再过来看看啊。” “女子监?” 萧寧珣连忙解释了一下女子监为何物,位於何处。 苏玉衡看向团团的眼光更是不同:“难怪连墨神医那般的人物,都甘愿为郡主效力。小小年纪,却能尽己之能,造福苍生,苏某拜服!” 团团看著萧寧珣:“三哥哥,他说的是我吗?” 苏玉衡脸上一僵。 萧寧珣忍住笑意:“是啊!他是在夸你呢!” 团团仰起头:“多谢你啊!我回家啦!” 苏玉衡將二人送至门口,兄妹俩登上马车回到了王府。 团团发现公孙越没有来:“小越越呢?他怎么没来?” 萧二回道:“会不会是,病了?” 团团一听便急了:“二叔叔,你知道小越越住在哪里吗?我要去看他!” 萧二稟告过程如安后,带著团团来到了质馆。 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精致的草,只有两棵乾枯的老树立在墙角,毫无人气,安静得像座祠堂。 走入屋內,家具一应俱全,但样式古旧,漆色暗沉。 团团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於公公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一见到是团团,马上行礼,脸上堆起了諂媚的笑容:“哎呦喂,这不是小郡主吗?郡主身份尊贵,今日怎么来这质馆了?” 萧二见过他:“於公公。” 团团看著他,这个傢伙脸上的笑真假啊!还不如不笑呢。 “小越越呢?我来找他。” 於公公有心阻拦:“殿下昨夜梦魘,今晨疲惫,才刚睡下,实在不便探望。” “郡主还是请回吧,待殿下醒来,老奴定会稟明郡主曾来看望。” 萧二一看见他这套就明白了:“我家小姐特意前来,岂可不看一眼便走?你带路就好,不必多言。” 於公公无奈:“二位请隨我来。” 两人隨著他走进了公孙越的寢室。 屋子里冷冰冰的,角落的炭盆半点火星都没有,萧二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也是冷的。 公孙越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昨夜他想著母妃,琢磨著如何才能让她假死离开大夏,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今晨才勉强入睡。 於公公快步走到床边,想將他叫醒。 团团道:“你让他睡,別喊他。” 於公公躬身低头:“是,郡主,那老奴去烧水给二位沏茶。”说完转身出去了。 团团在屋里走了一圈,不高兴了。 小越越怎么住在这样的地方啊! 又小,又冷,什么好玩的都没有。 他娘亲还不在身边,简直是太可怜了。 不行!我要把他带回家去! 让他吃的住的都跟我一样! 他娘亲不在,我在! 团团走到床边,轻轻喊道:“小越越!小越越!” 公孙越睁开了眼睛,看到团团还以为在做梦:“团团,团团?” 团团笑了:“是我啊!” 公孙越一惊,彻底清醒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快起来!跟我去王府!” 公孙越有些黯然:“团团,我很累,今日就不去了。” 於公公端著茶走了进来:“殿下醒了?小郡主来看你,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团团直接吩咐:“你帮小越越把他的东西带上,我要带他回我家去住,以后就不回来了。” 公孙越一惊:“你让我去寧王府住?” 团团道:“对啊!这里这么小,这么冷,什么都没有,住在这里很好玩吗?走,以后你就住我家,咱们天天都可以在一起啦!” 公孙越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了於公公。 於公公一听,那怎么行! 若是以后住在寧王府,再想去见大夏来的人岂不是麻烦多多? 他急忙道:“多谢郡主厚爱,只是殿下身为大夏皇子,若客居王府,於礼不合。倘若此事传回大夏,恐生事端……” 团团直接打断了他:“那就別传回去唄!怎么,你想去传吗?” 第233章 我的官最大 於公公一噎,陪笑道:“老奴自然不敢。” “那不就行啦!” 於公公:“……” 於公公满眼都是话地看向公孙越:“郡主,想必殿下,也是不愿的。” 团团一脸奇怪地看著公孙越:“小越越,你不愿意住我家吗?” 公孙越目光闪烁。 当然愿意!若是住到王府去,於公公对自己的威胁便小了许多,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死死地盯著我,时刻逼迫我了。 他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眼神却偷偷地瞄向於公公。 团团盯著他,明白了,小越越怕这个於公公!他对小越越一定很不好! 小越越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个坏公公还欺负他! 团团走到於公公面前,仰起头,叉著小腰:“喂!你管他愿意不愿意,我愿意就行!我是郡主!这里我的官最大!” 於公公:“……” 团团身为烈国仙使,镇国郡主,与自己確是云泥之別,她一声令下,哪有理由不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见他无话可说了,团团看向公孙越:“起来嘛!咱们这就走!” 萧二走过去拉起团团的手:“小姐,咱们先出去,让殿下起床更衣。” “哦。”团团跟著萧二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处还不忘回头,“小越越,你快些啊!” 二人出去后。 於公公的脸顿时变了:“殿下方才为何不出言拒绝?莫非你也想住到寧王府去?” 公孙越嘆了口气,故作无奈:“於公公,郡主执意如此,我也无计可施。公公你不是也束手无策吗?” “父皇的旨意便是让我接近郡主,如今有机会能住进王府,近水楼台,岂非事半功倍?” “你!那杂家以后同陛下的人碰面岂不是难上加难?” 公孙越微微一笑,起身穿衣:“於公公深得父皇信重,手段何等厉害,这点子小事,想必难不倒你。” 於公公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怪物,竟敢如此不听杂家的话!难怪临行时陛下叮嘱,严加看管,若有异心,立时杀之。 事已至此,於公公无可奈何,只得简单收拾了些衣物,跟著公孙越,登上团团的马车,搬到了寧王府中。 程如安急忙吩咐將临风居收拾出来给公孙越居住。 团团搂著母亲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程如安看了看女儿,点了下头。 很快,下人稟告,临风居已经收拾好了,团团兴高采烈地拉著公孙越去看他的新家。 与质馆的冷清截然不同,这个小院小巧精致,自成天地。 炭盆烧得滚烫,屋內温暖如春,桌上不光有温著的热茶,还备了几样精细的点心,床榻上锦被柔软,幔帐崭新。 真好啊,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好,这么讲究的地方。 母妃若是在,一定喜欢极了。 公孙越看著团团,眼圈有些发红:“谢谢你,团团。” 团团开心了:“你喜欢就好!以后啊,咱们就可以日日都在一起玩了。” 刘嬤嬤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约莫三十余岁的年轻嬤嬤:“殿下,这位是周嬤嬤,今后便由她来照顾您的饮食起居。” “周嬤嬤好。” 周嬤嬤急忙行礼:“不敢,小殿下安好。” 公孙越问道:“於公公呢?” 刘嬤嬤回道:“於公公已安置在外院了。王妃吩咐了,殿下是贵客,自有府中得力之人照料。於公公自可安心歇息,无事不必入內院打扰殿下清静。” 公孙越一惊,待看到团团一脸得意的小表情后,瞬间明白了,这是团团的主意。 他突然感到了无比的轻鬆。 以前的日子,无论何时何地,自己的身边都有人看管著,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反覆揣摩,生怕出了半点差错,自己的性命保不住不说,还要连累母亲。 如今,他终於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在属於自己的一方天地了。 他情不自禁地环住了团团,將头埋在她的小肩膀上,轻声道:“团团,你真的是太好了。” 同一时间,於公公拿著自己的几件简单衣物,跟著一个下人走进了王府外院角落的一排矮房。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汗味与鞋袜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屋內是一条能睡十几人的大通铺,几个刚换岗的侍卫正坐在铺上閒聊、擦拭兵器。 看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和审视著他。 领路的下人指著通铺上最靠里一个狭窄的位置:“於公公,您以后便歇在此处,府中的弟兄们都会好好照应您的。” 於公公僵在原地,手里那几件衣物仿佛重若千斤。 他在皇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早已独居一室,身边无数小太监殷勤奉承,如今居然要住到这种地方? 还要与这起子浑身汗味的粗鄙武夫挤在一处? 这些侍卫,分明全都是王府日夜监视他的眼线! 当晚,萧元珩回府,得知了这件事。 他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太好了!团团无心之举,帮了本王的大忙!让他们住进来,在王府的眼皮子底下,看他们还能搞什么名堂!” 次日午后,萧泽来到寧王府找团团。 团团看见他便开心地扑了过去:“大三哥!你都好久没来找我玩啦!” 萧泽俯身扶住她的小肩膀:“团团,我特意赶来跟你说一声,冯舟的案子,怕是要麻烦。” 团团一怔:“冯舟?他怎么了?” 萧泽在她耳边低声道:“兵部查了许久,至今毫无进展,父皇又催得急。今日我偶然得知,兵部打算儘快结案。” 团团眨巴著眼睛:“坏蛋还没抓到啊,怎么结?” 萧泽看著她:“他们很可能要让冯舟扛下所有的罪名。他是私物坊主事,责无旁贷。但若当真如此,那冯舟便是死罪。” “大三哥,你可以去告诉皇伯父啊!” 萧泽苦笑:“他们並没有做啊,团团。一切只是我的猜测,如何稟告父皇?” “若我此时去说,兵部定然喊冤,到时更加麻烦。所以,我才在得知消息后第一个来找你。” 团团听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冯舟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动他!” 萧泽当然明白她:“所以,团团,你若是打算救冯舟,便要儘快。儘管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 团团想了想,眼睛一亮:“大三哥!咱们去找天机阁!” 第234章 又是那个破顶 萧泽一愣:”天机阁?” 团团点头:“对啊!天机阁!我现在是天机阁的令主啦!三哥哥说,这个令主,很大呢!” 萧泽看著她一脸得意的小模样,笑了:“好,你有办法就好,我就不陪你去了,还得赶紧回去。你让萧二陪著你去,可別乱跑啊。” “好嘞!我知道啦!你去吧,我找二叔叔去!” 萧泽走后,团团找到萧二,一起去了苏哲厚住的院子。 苏玉衡看到是他们急忙迎了上来,见他们神色匆忙:“郡主,有事?” 团团道:“对啊!我要救人!” 苏玉衡一怔:“救人?” 萧二接口,將冯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苏玉衡明白了:“原来如此,此事竟涉及私物坊,苏某还当真没有想到。” 团团道:“军营的叔叔们说,那个箭,是运到好多地方做出来的。兵部那群笨蛋查了好久都查不出来。我想让天机阁帮我查这件事,可以吗?” 苏玉衡微笑道:“当然可以啦,郡主如今已是天机阁的玄机令主,你下令便好。” 团团看著他:“我给谁下令啊,你吗?” 苏玉衡哈哈大笑:“陆七!” 萧二闻言一惊。 一个年约三十,身形高大精壮的人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对著苏玉衡拱手:“少阁主。”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好高啊!跟二叔叔差不多了。 陆七的左眉上,有一道浅疤斜斜划过,腰间別著一柄无鞘短刀。 萧二仔细端详:“阁下莫非便是人称八臂金刚的陆七?” 陆七抱拳:“区区諢號,不足掛齿。” 团团问道:“二叔叔,你认识这个叔叔吗?” 萧二摇了摇头:“只是有所耳闻,今日也是初次相见。没有想到,这般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人物,竟然是天机阁的人。” 苏玉衡道:“陆七,这是本阁的玄机令主,寧王府的嘉佑郡主。” 陆七低头看著团团,就这个小不点儿? 但他还是拱手行礼:“天机阁玄机使陆七,参见令主。” 团团衝著萧二张开手臂:“二叔叔,抱。” 萧二俯身將她抱起。 团团指了指陆七:“近一些,二叔叔。” 萧二凑近到陆七身前。 团团仔细看著陆七脸上的断眉,抬起小手便伸了过去。 陆七本能的上半身往后一仰,避开了。 团团瘪了瘪嘴:“別躲我嘛。” 陆七微微一僵,最终还是站直了身子,任由那只小手碰了过来。 团团摸了摸他的断眉:“疼不疼啊,我明日给你带一支娘亲画眉毛的笔过来,画上就看不出来啦!” 陆七一愣,我?画眉? 他赶忙道:“不,不必。” 苏玉衡面露微笑,小郡主当真是心善,难怪她福运深厚:“陆七,以后你就跟著令主,遵她號令行事。” “是!”陆七转身退出。 苏玉衡看著团团:“私物坊一事我一无所知,但是,郡主方才提到的,將各种货物运到不同的地方,我倒是知道。” “你知道?太好啦!冯舟有救啦!” 几人坐下,苏玉衡缓缓道来。 “家父出事之后,幽冥顶让天机阁做的事中,便有採购郡主所说的这些货物。” 团团举著小拳头:“又是那个破顶!” 苏玉衡点了点头:“正是。他们要我天机阁出面採购,然后再利用我们的人脉和门路,分別运到烈国各地。” “那些货物中,便包括了南方的精铁、西北的『铁线木』这些。我也是才明白,原来这些,正是九星连弩的必备之物。” 萧二问道:“既然少阁主不知这些东西的用途,为何会担心战乱四起,还找到我家小姐相助?” 苏玉衡看向窗外:“因为,后来他们让天机阁採购的货物中,又加上了大量的硝石和火药。” 萧二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苏玉衡转过头来:“因此,我才决定破釜沉舟,求助郡主。” 团团不懂:“二叔叔,那是什么啊。” 萧二给她解释:“小姐,还记得咱们去圣医谷的路上,被困在济阳府吗?王爷带兵来救,便是用火药炸开的道路。” 团团想起来了:“哇,那火药很厉害啊!” 苏玉衡点点头:“寻常人岂会购入此物?更何况数量还如此之多!” 萧二问道:“少阁主可否將你们交易的帐册交予我家小姐?若有此物,冯舟便可洗清冤屈了。” 苏玉衡犹豫了:“我明白郡主想要救出这位冯大人,但若交出帐册,我天机阁恐怕也会因此获罪,陛下岂能放过?” 萧二无语,他明白,苏玉衡说的是对的。 无论天机阁是否提前知晓,东西是他们买的,也是他们运的,若依法论罪,確是难逃罪责。 团团看看苏玉衡,又看看萧二:“你们怎么了?我去找皇伯父说嘛!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也是为了苏爷爷嘛!对了,苏爷爷呢?” “那日你们走后,家父不久便醒了,只是还需静养,我实在担心幽冥顶的人再次对他下手,便连夜將他送走了。” 萧二点头:“理应如此。” 团团跳了起来:“你把那个什么册给我,我去找皇伯父!” 她拍著小胸脯:“放心吧!我保证皇伯父不会对天机阁怎么样的。我是令主嘛!我的人,我一定会护著的!” 苏玉衡深深的看了她片刻,吩咐下人,拿来了一本帐册,交给了她: “郡主,苏某之所以私下求助於你,就是担心天机阁会因此获罪。若你能在此事中保住天机阁,苏某感激万分。” 团团看著手中的帐册,开心地笑了,冯舟有救啦! “放心吧!我走啦!”她拉起萧二的手,“二叔叔,咱们进宫去!” “对了,我要是有事,怎么找陆七叔叔呢?” 苏玉衡微微一笑:“郡主若是有事,可凭令牌去福运茶楼传令。” 团团一听:“福运茶楼?我去过啊!” 萧二又是一惊:“福运茶楼竟然也是天机阁的?” 苏玉衡点点头:“不止福运茶楼,天机阁在各处均有茶楼酒肆,因此消息才如此灵通。” 萧二拱手:“佩服,佩服。” 二人起身告辞,直奔皇宫。 团团走进紫宸殿,除了皇帝萧杰昀,宋敬贤正端坐在殿中。 第235章 戴罪立功 “呀!老师!” 团团立马心虚了。 自从拜师礼之后,她还没有去过宋府,更別提读书做功课了。 宋敬贤却面带微笑:“团团,你怎么来紫宸殿了?” “因为这个啊!”团团拿著帐册,噔噔噔地跑到萧杰昀的身边:“皇伯父!你看!冯舟真的是冤枉的!你不要怪他了好不好?” 萧杰昀接过帐册,翻看起来,渐渐地,脸色便沉了下来。 宋敬贤一看:“团团,到老师这儿来。” 团团走到他身边:“宋爷爷,皇伯父怎么了?” 宋敬贤摇了摇头,静静地等待萧杰昀合上帐册:“陛下,何事不悦?” 萧杰昀道:“兵部早前曾经上疏稟告过,九星连弩失窃一案,是江湖人所为。” “朕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胆大包天!” “团团,此帐册从何而来?” 团团嘰嘰喳喳的將苏玉衡如何求助到王府,自己如何跟三哥哥一起去救了老阁主,如何做了天机阁的令主,如何拿到帐册都讲了一遍。 当然啦,除了萧泽偷偷来告诉自己的悄悄话,那个可不能让皇伯父知道。 宋敬贤听得一脸惊讶。 团团跑到皇帝身边,扯著他的衣裳,爬上了他的膝头,小猫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皇伯父!天机阁现在是我的人啦,你不要罚他们好不好?你罚他们,不就是罚我嘛!” 萧杰昀板著脸:“胡闹!这是国事!朕岂能顾及私情?” 团团看著他,哎呀,皇伯父生气啦,得好好哄哄他! 她手脚並用地爬到萧杰昀的身后,握起两个小拳头,煞有介事地给他捶著后背: “皇伯父你最好啦!明什么秋什么啦!他们都是被坏蛋害的,现在可都听我的啦!” “你要是把他们抓起来,谁帮我去抓那个真正的大坏蛋呀?” 她从皇帝的胳膊下面钻出来,滚到他怀里,面对面地看著他,大眼睛眨巴眨巴:“他们现在帮我,就等於帮你啊!你要是罚了他们,不就是帮了那个坏蛋的忙吗?多亏呀!” 萧杰昀被她这番孩子气的“利害分析”说得一怔,再看著她那个諂媚的小模样,脸色顿时鬆动了不少。 站在一旁的程公公深深地低下头,唇角勾起,肩膀轻耸。 这事儿啊,还真得小郡主来说,换了旁人啊,陛下早就盛怒了,那个什么天机阁,此时恐怕已经被玄武卫给围了。 宋敬贤含笑开口:“陛下,老臣倒是觉得,郡主虽是童言稚语,却颇有几分道理。” 他看著团团,眼神中满是慈爱与讚赏:“天机阁迷途知返,其情可悯,其行可嘉。” “更难得的是,他们手中掌握的线索,或將成为破获此案、查出幕后黑手的关键。若此时严惩,无异於自断臂膀。” 他微微一顿:“老夫以为,陛下不妨开恩,准其戴罪立功。” “如此一来,既全了郡主的承诺,彰显陛下仁德,又能藉此良机,將那些祸乱朝纲的宵小之辈,一网打尽。” “陛下,不知老夫可否能看一下那帐册?” 萧杰昀將帐册递给程公公,程公公急忙接过来,走到宋敬贤面前,恭恭敬敬的捧了过去。 宋敬贤飞快翻阅了一遍,还给了程公公:“陛下,此帐册中所载货物如今已散落四方,追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老臣所虑者,是这背后的银钱从何而来?能调动如此巨资,其势力深不可测。” 他看向皇帝:“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釜底抽薪。” “应先彻查这银钱的源头,断其根基。根基一断,这些散落的货物便成了无源之水,届时再行清理,方能事半功倍。” 萧杰昀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团团身上:“团团,既然你力保天机阁,又已经做了人家的令主。” “那朕便给天机阁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若你能查明这银钱的背后究竟是何人,朕便对天机阁既往不咎。” 团团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她拍了拍小胸脯:“太好啦!皇伯父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坏蛋给你揪出来!” 她伸出小手指,眼巴巴地望著皇帝:“咱们拉鉤!我帮你找到大坏蛋,你就不要再嚇唬我天机阁的人啦!” 萧杰昀啼笑皆非,如此大事,她竟然这般儿戏!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指,满足了团团。 团团开心的跳了起来:“谢谢皇伯父!谢谢老师!” 说完草草行了个礼,跑出了大殿。 宋敬贤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陛下如今真可谓是知人善用,此事交给团团,便相当於交给了寧王府。元珩一家必然会鼎力相助。” 萧杰昀点了点头:“老师慧眼。” 宋敬贤若有所思:“陛下有没有发觉,团团这个孩子,仿佛天生便有聚拢人心之能。” “如此稚龄,却能使唤得动旁人使唤不了的人,当真有趣。” 萧杰昀微微一怔:“老师所言极是。” 团团拉著萧二来到了福运茶楼。 走入三楼雅间,小二刚想离开。 “等等!”团团喊住了他,掏出了那块玉牌。 小二看到玉牌马上行礼:“原来是令主驾到。” 团团看了看手里的玉牌,很是惊喜:“这东西这么管用啊?” 小二回道:“阁主有令,见令牌如见令主,不知令主有何事吩咐?” “我要见陆七叔叔!” “是。”小二转身而出。 不过片刻,陆七推门而入。 团团甜甜地喊了一声:“七叔叔!” 陆七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萧二手里的茶盏咚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团团急忙凑过去贴贴,抱住了萧二的手臂:“二叔叔,陆七叔叔长得跟你多像啊!你们都那么高!那么大!” “叫陆七叔叔好累的,所以我就叫他七叔叔啦!” 萧二忍不住扶额,小姐啊,你的嘴可真甜!谁能不喜欢你呢? 陆七站稳身形,素日一本正经,神情冷硬的脸上此刻全是无奈:“令主……称呼属下陆七即可。” 团团拍了拍身边的锦凳:“七叔叔,你过来嘛。” 陆七的嘴角抽了一下,走到锦凳前,笔直地坐下了,后背挺得如同铁板,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 团团问道:“七叔叔,天机阁买那些东西的银子是谁给的啊,你知道吗?” 陆七回道:“属下知道,每次都是由一个蒙面人送来,用的全是金锭,拿箱子装著,属下从没见过那人的面容。” 那怎么找啊! 团团的眉头皱了起来。 萧二问道:“陆兄,那箱子你可留著?” 陆七点点头:“都留著呢,就在这里,属下这就去取。” 他起身站起,离开了雅间,不多时,手中捧了个小箱子回来了。 一个很普通,很常见的小木箱子,半新不旧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团团看了半晌,问道:“七叔叔,每次都是一样的箱子吗?” 陆七点头:“是的,令主。每次都用的都是这种,只是大小有时不同,共有几十只,都放在茶楼的库房里。” 萧二看得直皱眉:“小姐,这箱子毫无特色,送来的人又次次蒙面,完全无从查起啊。” 团团的小手摩挲著木箱,琢磨了半晌,突然眼神一亮:“二叔叔,七叔叔,认得这箱子的,除了天机阁便是往这里装金子的人对吧?” 两个大汉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团团摇晃著小脑袋,一脸得意:“我有办法啦!” 第236章 你们怎么这么快啊 次日一早,福运茶楼刚卸下门板开张,来听书喝茶的客人便涌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同时顿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厅中央。 那原本平日里,只有说书先生的高台上,此刻竟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十只木箱! 这些箱子大小不一,半新不旧,看著再普通不过,可这般阵仗摆出来,就显得极其怪异了。 茶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哎呦!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莫非,这些箱子里有什么宝贝,故而在此展示?” “不像,你瞧那箱子的模样,样式寻常,做工一般,放到街市上都没人多看一眼,哪像装宝贝的?” 一个急性子的壮汉扯著嗓子就朝著柜檯喊:“掌柜的!这摆的是啥迷魂阵啊?赶紧给咱们说道说道!” 眾人正在议论纷纷,说书先生不紧不慢地踱步上了高台。 他慢悠悠地坐下,笑眯眯地扫视了一圈台下焦急的眾人:“诸位客官,稍安勿躁!” “各位都看见台上这些箱子了?想必心中都有同一个疑问吧,此乃何物?” “对啊!快说啊!”台下催促声四起。 说书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片刻,才朗声道:“此乃天机阁的玄机令主亲设的一道玄机啊!” “玄机令主?”眾人面面相覷。 “诸位不必猜测令主的身份,只需知道,令主有言,这些箱子关係著一桩天大的秘密与一段未了的因果。” “今日,便是要广邀京城能人!若有哪位慧眼之士,能识得此箱来歷,道破其中关窍,玄机令主便赠其……” 他故意顿了片刻:“黄金千两!” “黄金千两?!” 茶楼中顿时一片譁然,所有人再看向那些普通的木箱时,眼神中已充满了探究和贪婪。 三楼的雅间內。 团团正趴在栏杆上,津津有味地看著楼下热闹的场景。 萧二抱著手臂,陆七身形笔直,一左一右的守在她的身后。 团团回过头,仰起小脸看著他们,一脸的得意和兴奋:“二叔叔,七叔叔,你们看,大家都好喜欢我的箱子呀!” “哼!坏蛋就喜欢什么都藏起来,我偏不让他们藏!这样才热闹啊!” 萧二与陆七对视一眼,心中闪过了同一个念头:这京城的水,算是彻底被团团给搅浑了。 福运茶楼的“千金悬赏猜箱子”一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在议论那几十只神秘的木箱,以及天机阁那位横空出世的“玄机令主”。 千两黄金的悬赏,更是为这桩奇闻添上了一把最旺的火。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府邸的书房中,一个身著暗纹锦袍的男子正负手立於窗前,背影紧绷。 他身后的几名幕僚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都说说吧,”男子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天机阁摆出这般阵势,意欲何为?” 一个幕僚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依属下看,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不过只是一些空箱子罢了,不必过於在意……”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幕僚打断了他:“荒谬!你我都认得,那些箱子正是往日用来装运金锭的!” “天机阁如今將其公之於眾,定是知道了什么,这分明便是在向我等示威挑衅!岂能坐视不理?” 另一个幕僚若有所思:“莫非……那些箱子上,留下了什么我等未曾察觉的印记或破绽?若当真如此,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眾人面面相覷,屋內安静了片刻后。 “此物留不得!必须毁掉!” “不错,无论是偷是抢,或是乾脆一把火烧个乾净,绝不能再让它们再如此引人注目!” 窗前的男子猛地转过身,眼中寒光骇人:“好一个天机阁!昨夜那边才告知他们已脱困,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反噬了?” 他深吸了口气:“既如此,今夜便动手,连箱子带茶楼,都给我一併烧了!永绝后患!” “是!” 是夜,福运茶楼內外静得出奇。 三楼的雅间內,萧元珩端坐於黑暗之中,怀中抱著裹在小斗篷里的团团。 团团一心想看爹爹和二哥哥怎么抓坏蛋,却因为等得太久,窝在父亲的怀中睡了过去。 萧二和陆七站在雅间门前,目光炯炯地盯著茶楼的大门。 萧寧辰亲自带著一队精锐,屏息凝神地伏在茶楼高低错落的屋顶上。 几条黑影如同鬼魅,从相邻的街巷中闪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茶楼的墙边。 来了! 萧寧辰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所有伏兵全神贯注地盯紧了他们。 只见那几条黑影从背后解下几个小桶,揭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菜油味顿时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们举起油桶,將菜油泼洒在茶楼周围,一个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了火摺子。 “动手!”萧寧辰一声令下。 屋顶上数名精锐同时发力,將早已备好的几大桶菜油,朝著下面的黑影兜头泼下! “哗啦——!” 那几个黑衣人瞬间浑身湿透。 也是菜油?这火万万不能点了! “有埋伏!撤!”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大喊,转身便逃。 但他们浑身油滑,脚步踉蹌,还没跑出几步,萧寧辰便带著人从天而降,不过片刻的功夫,所有贼人便已被尽数放倒在地。 萧元珩此时才抱著团团,从容不迫地从茶楼里走了出来。 团团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看著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几个贼人,撅起了小嘴:“爹爹,二哥哥,你们怎么这么快啊,我都没看见你们是怎么抓的!” 萧寧辰走过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啊,不用看,好好睡就行了。” 萧元珩哈哈大笑,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將他们带回王府!严加审讯!” 次日一早,有人招供,是受了陈王之子陈浩的主使。 第237章 快让他进来呀 萧元珩喃喃道:“陈王的嫡长子陈浩?” 程如安面带忧色:“王爷,陈浩那个孩子,在圣上面前还给团团求过情呢,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啊。” “陛下登基之初,陈王確实蠢蠢欲动,但这些年,他待在封地恪守本分,未有丝毫逾矩。难道是,他又起了什么心思?陈浩是奉了陈王的命,才不得已而为之?” 萧元珩沉吟片刻后:“继续审,將他们全部分开问,让他们说清楚全部细节。” “是。” 团团香喷喷地睡到快中午才醒,起来便去了临风居。 “小越越!你在干什么?” 公孙越脸色红润,面带微笑:“团团!周嬤嬤刚刚做了菊糕,你快来尝尝。” 团团跑到桌边坐下,从碟子里先拿起一块递给公孙越:“你也吃啊!周嬤嬤给你做的呢。” 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真香!” 团团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小越越,你这里够不够暖和啊?不够我让人再给你加两个炭盆。” 公孙越边吃边点头:“够啦!够啦!夜里睡觉我都出汗了呢,这里真好!以前我经常睡到半夜都能冻醒。” 团团心疼得不行:“小越越,我要是早知道你住的地方那么糟糕,我早就让你搬过来住了。” 公孙越心中酸软:“团团,你对我已经够好的了,谢谢你。” 团团笑了:“你已经说过啦!对了,咱们今日去看我的大猫好不好?我都好久没去看它了。” “大猫?” “对啊!可漂亮了呢!咱们一会儿就去!” 两个小糰子吃完点心,稟告过程如安后便去了万灵苑。 在万灵苑擼够了大猫,他们回到了王府。 马车才停下,萧二先將团团抱了下来,於公公赶忙迎上来扶著公孙越下了马车:“殿下,老奴几日没见到您了,殿下可安好?” 团团看著他就不顺眼:“他好得很呢,不用你操心!” 於公公躬身哈腰地回道:“是!是!殿下在这里住著,自然是一切都好的。殿下,让老奴送您进去吧。” 公孙越明白,他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团团,你先进去吧,让他送我一趟,没事儿的。” 团团横了於公公一眼,没再说什么,拉著萧二的手往里走去。 於公公小心翼翼地扶著公孙越,低声道:“殿下,云妃娘娘的身子近来不大好,您若是再不赶紧,恐怕赶回去也见不到她了。” 公孙越心里咯噔一下:“母妃怎么了?” “老奴也不清楚,但传来的消息便是如此,殿下您自己掂量著办吧。” 他往公孙越的手中塞入一物:“放入寧王的饮食中,次日才会发作,神不知鬼不觉,殿下便可以回去见云妃了。” 公孙越紧紧地攥住手里的东西,心慌意乱。 晚膳时,一家人都到齐了。 下人们端上来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趁著羹汤摆上来的功夫,公孙越起身佯装布菜,袖口状似无意地从萧元珩的汤碗上方拂过。 指尖微抖,无色无味的毒粉便落入了浓白的汤汁里,瞬间消失无踪。 他刚坐回,便眼看著萧元珩隨手拿起了汤勺,舀起一勺,递向唇边。 公孙越紧盯著他,呼吸骤然停滯。 “王爷!京郊大营来人,求见王爷!” 下人匆匆走入来报。 萧元珩放下汤勺:“你们先用,我去去就回。”起身走了出去。 公孙越僵坐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碗下了毒的汤,好端端地还在原处。 极度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晕眩,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小越越,你怎么啦?” 团团看著他,伸出小手指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的脸好白哦!哪里不舒服呀?” 眾人顿时都看向了他,神情关切。 程如安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 公孙越心头一慌,强自镇定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没、没事。许是下午在万灵苑里走得久了些,腿有些酸疼。” “原来如此。”萧寧远笑了,“不妨事,我在你这个年纪也这样,但凡多跑动一会儿,第二天便浑身酸疼。小孩子长筋骨,都是如此。” 萧寧珣挑眉,促狭地看向他:“得了吧大哥,咱们兄弟三个,属你最吃不得苦,所以如今武功才最差。就是从小懒出来的毛病。” 团团一脸惊奇地看向萧寧远:“哇!大哥哥,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懒呀!” 萧寧远脸一红,没好气地捶了萧寧珣一拳:“就你话多!成天在团团面前揭我的短!” 眾人不禁鬨笑起来。 程如安走回座位坐下,看著儿女们说笑,笑著摇了摇头。 公孙越也跟著弯起了嘴角,心却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寧王,你最好別回来了。 我可以告诉於公公,事情我已经办了,但是,你运气好啊,没办成,不怪我。 可是,你若是不回来喝下这碗汤,我便无法回去看母妃。 母妃如今病重,难道我连回去看看她都不行吗? 你还是快回来吧。 团团,你对我这么好,若是知道是我害了你的爹爹,一定会恨我吧。 我不想你恨我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焦灼和担忧,自责和愧疚,疯狂地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冰火交织似的煎熬下,他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屋內笑语未歇,萧元珩回来了,撩袍入座,再次伸手,拿起了汤勺。 公孙越稍稍落回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喉咙口。 “小小姐,”下人再次快步走入,“外头来了一个自称是汪大人的人,说是,小小姐让打听的事,有回音了。” 萧元珩动作一顿,放下了汤勺,看向女儿,团团让汪明瑞打听了什么? 团团小脸放光:“快让他进来呀!” 公孙越只觉得一颗心上不去也下不来,如同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他几乎快喘不过气了。 一个风尘僕僕的汉子走进来行礼。 团团迫不及待地在凳子上站了起来,萧寧珣急忙伸手一扶:“小心些!” 那汉子抬起头:“郡主,您让打听的,大夏云妃娘娘的近况,刚刚传回来了。” 第238章 当然有啦! 云妃! 公孙越猛地抬起了头,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那汉子从怀中取出一支素雅的珍珠髮簪,双手奉上:“此为云妃娘娘的信物,娘娘一切安好,问起小殿下近况,甚是掛念。” 公孙越猛地站起,走过去接过了髮簪,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这是母妃的!是她最喜欢的! 於尽忠!你骗我!母妃根本就没有病重!你只是想利用我,逼我对寧王下手! 不行!我不能杀了寧王!绝对不能! 团团如此待我,我怎能杀了她的爹爹? 他回头看了一眼团团,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走到萧元珩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寧王!让我得知母妃近况!” 说完便磕了一个响头。 萧元珩连忙俯身將他扶起,公孙越看准时机,佯装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汤碗, “哐当——!” 汤碗跌落在地,汤汁泼洒出来,溅湿了萧元珩的衣襟。 公孙越颤抖著声音:“对、对不起!王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团团马上护著他:“小越越你怕什么啊,我爹爹才不会为了一碗汤生气呢!对不对呀爹爹?” 萧元珩只当公孙越是听到母妃的音信后激动得失了分寸,微微一笑:“无妨,不过只是件衣裳罢了。” 程如安温声安抚:“快坐下吧,这孩子,定是惊喜的过头了。这是喜事,该开心才是。” 团团歪著小脑袋:“小越越,是我让汪叔叔去打听你母妃的消息的,你怎么谢我爹爹不谢我呢?” 公孙越愣住了,微张著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刚才他急著將那汤碗打翻,却没有想到这一点。 程如安笑了:“团团,汪叔叔是你爹爹的好友,他谢你爹爹又有什么不对?” 公孙越闻言,一口气鬆了下来。 团团想了想:“也对哦!” 她看著公孙越的饭碗:“哎呀,小越越!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啊!快过来,接著吃嘛!” 公孙越这才走回到桌边,坐了下来。 团团给他的碗里不停地夹菜:“你现在开心了吧,多吃点儿嘛!” 公孙越看著她,用力点了点头,大口地往嘴里扒著饭菜,一颗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两日后,萧二问团团:“小姐,那些箱子还在茶楼台子上放著呢,要不要收起来?” 团团一听,拉起他的手:“走,二叔叔,小越越,咱们去茶楼看看!” 三人来到了福运茶楼,走进了三楼的雅间。 公孙越第一次来,只觉得什么都好,看的眼繚乱:“团团,这里真好啊,这么热闹!” “对啊,我也喜欢这里。小越越,你来,坐这里。” 团团不喜欢闷在屋里,坐到了三楼的栏杆前,公孙越贴著她也坐下了:“这里是比屋里好,看得更清楚。” 萧二无奈,只得也从屋里出来,站在了他们身后。 “团团,为何会有一堆箱子堆在台上?” 团团得意的一笑:“这可是坏蛋的箱子哦!我把它们放在这里,嚇唬那些坏蛋的。” 公孙越盯著那些箱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箱子堆在一起。” 团团道:“我是第二次啦!上一次,还是在另一个坏蛋的山洞里,看到过这么多箱子堆在一起。” 萧二闻言微笑,想起了那次团团让猫头鹰带路,找到镇国候家藏宝洞的事。 团团看著下面的箱子堆:“还真挺像的呢!” 萧二心中一动,记忆中的点点滴滴逐渐浮现,这堆箱子確实挺像的山洞里的那些的,莫非? “小姐!我下去看看!”说完,他便冲了下去。 团团一脸奇怪地看著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跑到了台上,围著箱子走了好几圈,还动手一个一个都摸了一遍。 此时恰逢说书先生没有在,几个喝茶的客人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萧二奇怪的举动。 萧二从台上下来,回到了三楼。 他一脸兴奋:“小姐!你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团团奇怪:“我怎么了?” “方才我听你提到山洞里的箱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日我跟弟兄们搬了那么多东西,碰了无数次那些箱子。方才我仔细看了也摸了,没错,这些箱子跟山洞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团团听得眼睛都亮了:“二叔叔你的意思是,咱们找到给天机阁银子的坏蛋了?” 萧二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团团连忙站了起来拉起公孙越:“小越越,咱们改天再来玩,我要去做大事啦!” 公孙越问道:“什么大事?” 团团小脑袋一晃:“奉旨查案!” 公孙越:“……” 烈国的皇帝,让团团查案? 回到王府,公孙越回了自己的临风居,团团和萧二走进了书房。 “爹爹!”团团扑到父亲怀里。 “誒!好闺女!”萧元珩把她抱到自己膝头坐好。 “爹爹,二叔叔知道是谁给的天机阁银子啦!” “哦?”萧元珩一脸疑惑地看向了萧二。 萧二將方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竟然是镇国侯韦家?” 他微微点头:”这就说得通了,韦政秋最是贪財,上次咱们把他家的老底给抄了个乾净,他定是急著到处抓银子。” “因此,幽冥顶才找上了他,財帛动人心啊。” 萧二问道:“王爷,韦侯爷莫非便是幽冥顶的掌舵人?” 萧元珩摇了摇头:“贪財者成不了大事,幽冥顶所图绝不是钱財。他没那个城府,不可能是他。”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那咱们赶紧去抓他吧!” “团团,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天晚上抓到的人说,指使他们放火的是陈浩。” 团团眼睛都瞪圆了:“陈浩?不可能的啦,爹爹!陈浩不是坏蛋!” 萧元珩捋著女儿头顶的小呆毛:“我也不信,陈王就算再怎么不在意自己的嫡长子,也不会做出这等会连累整个家族的事。因此还在让他们严审,你们这不就来了。” 萧二接口:“但是王爷,山洞里的箱子早已不在了,如今就只有茶楼里的那些,咱们没有证据啊。” 萧元珩看著女儿:“团团,我若是和韦政秋当堂对证,你是否有办法让他说出实情?” 团团想了想,笑眯眯地点头:“当然有啦!” 第239章 闺女,该你了 几日后,圣驾亲临大理寺。 庄严肃穆的公堂之內,萧杰昀端坐正中。 萧元珩坐於下首,团团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里比京兆府还大哦! 陈浩站得笔直,脸色有些苍白,身为陈王的嫡长子,被传到大理寺,令他心中惴惴。 镇国侯韦政秋坐在萧元珩的对面,泰然自若。 那夜被擒获的几个黑衣人,跪在大堂中央。 那些用来装金锭的箱子也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 大理寺卿、少卿等一应官员皆垂手伺立在两旁,屏息凝神。 萧杰昀缓缓开口:“元珩,你既提议朕亲审,便说说吧。” 萧元珩起身:“启稟陛下,这几个,便是前几日夜间,企图烧毁福运茶楼的人犯。” “他们之所以意图纵火行凶,正是因为,小女將天机阁收受银两所用的箱子,放在茶楼中公之於眾。 萧杰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大胆!竟敢在京中纵火,意图毁灭证据?” 两旁的官员们顿时心头一凛。 萧元珩看向那几个黑衣人:“你们是受何人指使?陛下面前,还不从实招来!若执迷不悟,便是欺君大罪,祸及满门!” 为首的黑衣人身体一颤,却依旧死死低著头:“是陈浩陈公子指使小的们做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浩。 陈浩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陛下!臣冤枉!臣与天机阁素无往来,更与这些人毫无瓜葛,岂会指使他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请陛下明鑑!” 韦政秋嘆了口气:“陈公子此言差矣!既有人证在此,岂容你空口白牙狡辩?” 他转身面向皇帝:“陛下,此子胆大包天,竟在京畿重地纵火,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安民心?还请陛下秉公处置,以儆效尤!” 大理寺卿开口附和:“陛下,韦侯爷所言句句在理。人证在此,不可因涉案者身份贵重便法外容情,否则国法威严何在?臣附议,当依律严惩,以正视听!” 萧元珩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仅有人证而已,诸位何必心急?”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闺女,该你了。” 团团打开荷包,掏出了楚渊送给自己的万象钥。 国师给的宝贝,还没用过呢,看你的了,小钥匙。 她小手紧握,闭上眼睛,静心凝神。 所有人都紧盯著她,连萧杰昀也不例外。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睛。 公堂內的景象已然大变,无数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线凭空出现,將堂上眾人交织在一起。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哇!好多线啊!五顏六色的,真好玩! 她从椅子里蹦了下来。 走到指证陈浩的黑衣人面前。 一条灰色的线正连接著他和韦政秋。 “你这么听他的话,是因为你以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对不对?” 黑衣人一惊,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糰子。 “你傻死了!当年你被人追杀就是他派人干的,他救你就是为了让你以后都听他的话啊!” 黑衣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韦政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韦政秋的脸色大变:“胡言乱语,蛊惑人心!臣素来遵守法纪,与这些贼子素昧平生。陛下,此等荒谬之言,岂能听信?” 萧元珩眯著眼睛看著他,竟然用这种手段,挟恩图报,真是卑鄙。 团团又走到了大理寺卿的面前,一条粉红色的线连接著他和韦政秋。 这条线同其他的都不一样,又粗又亮,还在噗通噗通的跳呢! 大理寺卿只觉得头皮一炸,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心中暗暗叫苦,这活祖宗怎么衝著我来了? 眾人的目光隨著团团的脚步,全都看向了他。 他浑身不自在,官袍下的双腿都微微颤抖起来。 团团仰起头:“我知道你为什么向著他说话哦!” 大理寺卿心头一颤,她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但是,现在再想撇清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撑到底。 “郡主误会了,下官只是秉公断案,纵然有所偏差,也绝对不是偏向何人。” 团团翻了个白眼,这些人,怎么嘴都这么硬呢!自己做了坏事,还不承认! “你一直喜欢他妹妹,喜欢了好多年啦,对不对?” 大理寺卿的脸顿时就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周围的官员和侍立在一旁的皂隶们全都一脸震惊。 韦侯爷的妹妹?不是守寡了好多年了吗? 团团继续道:“他跟你说,只要你帮他的忙,他便做主把妹妹嫁给你。” “你怎么也这么傻啊!他的妹妹早就跟王记缎庄的掌柜的好上啦,他一直骗你呢!” 大理寺卿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猛地扭头看向韦政秋:“侯爷,你当初拿著令妹亲手绣的帕子给我,说那是她的心意。难道竟然是匡我的?” “蠢货!闭嘴!”韦政秋厉声喝道,额角青筋暴起,“陛下!郡主年纪幼小,尚不懂事,却在公堂上如此胡言乱语,必是有人指使!请陛下明察!” 团团丝毫不惧,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无数道金色的线,从箱子上丝丝缕缕延伸到韦政秋的身上。 “你之所以帮那个破顶,就是因为他们给你钱,让你给天机阁送去,每次你都能赚一笔,对不对?” 韦政秋瞪圆了眼睛:“郡主不可污衊老臣!老臣清清白白……” 团团懒得听他说完,直接打断:“你把那些金锭,都偷偷熔了,藏进了你寢室地砖下面的大铁箱里,上面还盖著你夫人的一件冬衣,对不对?” 韦政秋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轰鸣一片。 自从自己藏在山洞中的財宝不翼而飞之后,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此后,他到处敛財,不惜与幽冥顶合作,將所有重新积累起来的財富全都放在了自己的寢室,生怕再度消失不见。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而今日,眾目睽睽之下,竟被一个孩子当眾揭穿!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里滑落到地上,面如死灰。 团团走回到父亲身边,揪著他的衣袖:“爹爹!我做得好吗?” 萧元珩將她一把抱起:“做得好!做得非常好!” 公堂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萧杰昀缓缓开口:“镇国侯韦政秋。” 韦政秋跪倒在地:“陛下!老臣有罪!求陛下开恩!” 萧杰昀俯视著他:“你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要朕秉公处置,以儆效尤吗?” 韦政秋不停磕头:“求陛下恕罪啊!” 萧杰昀毫不留情:“韦政秋,贪墨敛財,勾结江湖,操纵律法,罪证確凿,恶行累累。” “著,革去爵位,抄没家產,押入天牢。韦氏一族,凡涉案者,一律严惩不贷。” “遵旨!”旁边的皂隶上来將韦政秋拖了出去。 “大理寺卿,你身负重责,却徇私枉法,依附权奸,品行有亏,不堪其位。革去官职,永不敘用。” 大理寺卿跪倒叩首:“谢陛下开恩!” “其余人犯,收监严审!” “遵旨!” 萧杰昀看向团团:“不愧是朕的镇国郡主!天机阁一事,朕不再追究。” 团团拍著小手欢呼起来:“皇伯父真好!谢谢皇伯父!” 父女二人回到王府,团团去静兰苑找母亲,萧元珩回了书房。 片刻后,下人在门外稟报,公孙越候来到书房,求见寧王。 第240章 我寧王府的逆鳞,谁也动不得! “公孙越?”萧元珩道:“让他进来。” 公孙越低著头,规规矩矩地走进了书房。 他进门便下跪磕了个响头:“寧王,求您救救我的母妃。” 萧元珩道:“你先起来,坐下,慢慢讲。” 公孙越起身站起,却並未坐下。 他抬起头,看著寧王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受伤的小兽般的哀戚:“寧王,我……我是来杀你的。” 书房內霎时一静,萧元珩面无表情,深深地看著他。 公孙越垂下了头,声音颤抖:“父皇用母妃的性命要挟我,我只有杀了您,才能回去再见到她。” 他掏出一个小纸包,上前一步,放到了案上:“那个於公公,是派来监视我的人。昨日他给了我这个毒药,让我找机会放到您的饮食中。” “王爷,请您恕罪。” “我一是为了母妃安危,二是因为我身中国师巫罗的剧毒,每月须服用解药方能活著,否则,他说过,我就会浑身筋脉寸断,死如凌迟。” “王爷,我不想死,也不想母妃有事,所以才不得已来到烈国做了质子。 “但是,我没有想到,团团她,会对我那么好。” “王妃和几位兄长待我也亲厚。我在这里,过得比我在大夏时好很多很多。所以,我想来想去,我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单薄的肩膀轻轻耸动,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萧元珩看了一眼桌上的毒药,缓缓开口:“所以,你今日来,是想求本王去救你远在大夏的母妃?” “是!”公孙越直视著他,眼中满是恳求,“王爷,只要您能救出母妃,我愿意为您,为烈国做任何事!只求母妃能平安!” 萧元珩沉吟片刻:“本王知道了,你且安心住在府中,如同往日便好。” 公孙越下跪行礼,语带哽咽:“多谢王爷!” “下去吧。” 萧元珩看著他的背影,公孙驰老谋深算,如何能將刺杀本王的大事交给一个孩子? 除非,这个孩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个小质子,救母心切不假,自己中毒之事也真,但对於自己的身世却绝口不提,定有隱情。 “来人,去告诉汪明瑞,继续盯著云妃的动静,再细查公孙越在大夏皇宫的所有过往,事无巨细,悉数来报。” “给於公公安排个差事,让他每日可以在固定的时候,外出一个时辰。” “是。” 几日后,於公公借外出之机,与大夏来的商队碰面时,被早已跟在身后的王府侍卫们一举擒获,搜出了一封信和一个装著药的小瓷瓶。 萧元珩展开信一看,竟然是大夏皇帝公孙驰亲笔。 “督促越儿,旧令不变,寧王当诛。 若难近其身,则设法取其女,烈国仙使之性命。 二者必成其一,不得有误。 本月蚀骨丹,交予越儿,催其儘快行事。 若再迁延观望,云妃性命不保。” 萧元珩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句“设法取其女之性命“上,胸中怒火升腾。 “好,好你个公孙驰!” “来人!命几位公子即刻回府,无论有任何要事,速到书房来见我!” “是!” 不过一个时辰,兄弟三人便先后匆匆赶至,连正在军营操练的萧寧辰也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身上的盔甲都未来得及脱下。 萧寧远率先开口:“父亲,何事如此紧急?” 萧元珩一言不发,將那封信递给了他。 萧寧远接过来一看,怒极反笑:“大夏皇帝好大的狗胆!” 萧寧辰与萧寧珣见状,也立刻凑到大哥身旁。 萧寧辰只看了一眼,周身杀气便骤然迸发,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公孙驰竟敢动团团?父亲,给我一支精锐,我连夜动身,潜入天启城去杀了他!” 萧寧珣面覆寒霜:“不知死活的东西!” 萧元珩看著怒火中烧的三个儿子,將公孙越此前坦白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书房內寂静一片。 萧寧珣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与庆幸:“如此说来,若非团团以真心待他,令他迷途知返,父亲此刻恐怕已遭毒手。” 萧寧辰眉头紧锁,语气强硬:“此子心性难测,难保不会再生歹念。为保团团万全,父亲,还是將他迁出王府去,不可再让他接近团团。” 萧寧珣却摇了摇头:“二哥,正因团团真心待他,他感念於心,才向父亲坦陈一切。此刻若强行將他驱离,反会寒了他的心,恐生变故。” “况且,他若真有异动,在府中我们更能及时察觉。” 萧寧远点点头:“三弟言之有理,但二弟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团团的安危重於一切。或许,將他送回质馆,更为稳妥。” 三兄弟各执己见,爭论不下。 萧元珩缓缓开口:“公孙越不必搬出王府,一切如旧。” 萧寧辰急道:“父亲!团团的安危最重要!留著他,终归不妥!” 萧元珩摆了摆手:“他既已投诚,我寧王府便容得下他。团团真心待他,我们做父兄的,自当全了她的赤子之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至於公孙驰,他敢將主意打到团团头上,便是自寻死路。他不是倚仗云妃性命要挟公孙越就范么?那便让他这最大的倚仗,彻底消失。” 萧寧珣眼神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假死脱身。”萧元珩眼中的怒火都快烧出来了,“这还是团团的主意。我会让汪明瑞设法,助云妃假死,逃出大夏皇宫。” 几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萧寧珣笑了:“像咱们团团想出来的主意!” 萧元珩继续道:“虽然我还不明白为何公孙驰要让公孙越一个六岁的孩子来做这样的大事,但是,既然他视其为臂膀,那便斩了他对这条臂膀的掌控。” “辰儿,你亲自去,协助汪明瑞,事成之后,去大夏皇宫放把火,趁乱在公孙驰的寢宫里给他留点儿东西。” 萧寧辰眼中精光大盛:“是!父亲,我知道怎么做。” 萧元珩看向窗外:“此事,不必让团团知晓。她只需无忧无虑,开心便好。” 兄弟三人点了点头。 敢动他们的掌上明珠? 哪怕你是一国之主,也要让你知道,我寧王府的逆鳞,谁也动不得! 萧元珩拿起案上的小瓷瓶,走进了临风居。 第241章 药丸?不,是糖豆! 公孙越正和团团坐在桌边,玩著一个鲁班锁,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 “应该这么拆吧。” “不对!反过来才拆得开。” 听到脚步声,团团抬起了头:“爹爹!” 她开心地扑了过去,萧元珩俯身將她抱起:“乖!”走到桌边坐下,將瓷瓶放在了桌上。 公孙越急忙起身行礼:“寧王安好。” 抬起头,他一眼看到了桌上的瓷瓶,顿时脸色巨变。 萧元珩將於公公和大夏的人均已落网的事讲了一遍。 公孙越看向团团,寧王都告诉她了?那她以后还会理我吗? 萧元珩盯著他,心中暗暗点头,这小质子確实很珍惜和团团的情谊,看到这么要命的东西,首先担心的却不是自己。 他开口问道:“这就是你每月要服下的蚀骨丹吧?” 公孙越黯然点头:“是。” 团团一脸奇怪:“小越越,你生病了吗?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吃药啊?” 公孙越抿了抿唇,垂下了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元珩替他解释:“这是巫罗作的孽,他用公孙越试药,害得他中了毒,如今每个月都要服下这个丹药,否则性命不保。” 公孙越猛地抬头,看向他,满脸都是感激和惊喜,眼睛里闪烁著光彩。 寧王!他竟然在团团面前帮我圆了此事! 团团一听就怒了:“又是那个坏蛋国师!小越越这么小,他竟然这么对他!” “小越越,你別怕,我请神医爷爷回来给你治。神医爷爷可厉害了,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她抓起桌上的瓷瓶,打开瓶塞,將蚀骨丹倒在了手里,凑近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半晌。 “我怎么觉得,这个东西,这么熟悉呢?” 公孙越惊讶了:“团团,你认识这个?这是巫罗秘制的药啊,你怎么会认得?” 团团也不明白:“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看著觉得特別熟。” 萧元珩心中一动:“团团,你在大夏时吸收了巫罗的修为,难道是因此?” “你好好看看,若是能將此药做出来,从此公孙越便不必再受控於巫罗了。” 团团点了点头:“小越越,你放心,我一定能把这个豆做出来!” 公孙越一怔,,豆? 次日一早,团团就衝进了临风居,拉起公孙越的手就往外走:“小越越,我想起来啦!” 她兴奋得很,眼睛亮得惊人:“咱们去梨香苑!” “梨香苑?那是哪?”公孙越被她拽得踉蹌,忙不迭跟上。 “给你做豆呀!就是那个蚀骨丹,我想到法子啦!” 公孙越心头一跳。 巫罗的秘药岂是儿戏?难道真的能做得出来?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了梨香苑。 院子里,各色药草鬱鬱葱葱,空气中瀰漫著清苦的草木香。 “小姐,您怎么来了?”照顾灵草的药僮迎了上来。 “找东西!”团团喊了一声,跑进了药田。 “小姐!”药僮大惊失色,“您慢著点儿啊!要是踩坏了,墨神医定会发脾气的!” “知道啦!”团团像只小蝴蝶一般在药田间穿梭。 她挨个细看,每一种都凑近了嗅一嗅。 偶尔还要掐片叶子尝一口,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惊喜。 终於,团团掐了一株开著淡紫色小的药草,放在舌尖抿了抿,小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这个味道对啦!就是这个味道!和那个丹药的味道一样!” 公孙越看得胆战心惊:“团团,你这样,真的行吗?不会中毒吗?” “不会呀,”团团又揪了片叶子递给他,“你尝尝,甜甜的。” 公孙越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放进口中,果然尝到一丝奇异的甘甜。 团团高兴地连根拔了两株,蹦蹦跳跳地往厨房方向跑去。 “小越越,快来!咱们去厨房做豆!” 药僮望著地上留下的两个坑,目瞪口呆。 小姐!墨神医若是看到,真的会发飆的! 王府厨房,此时正是午后的清閒时分。 厨娘见小郡主风风火火衝进来,忙不迭地起身相迎。 团团举著那两株紫色灵草:“嬤嬤!我要做豆,您帮我把这些捣碎好不好?” 厨娘惊呆了:“豆?用这个做豆?” “对啊!”团团把灵草放到案板上,“小越越,你快去拿蜂蜜,要最甜的那种!” 公孙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哪知道蜂蜜在哪里?蜂蜜?团团,你是真的要做豆吗? 最后还是跟进来的萧二默默从柜中取出蜂蜜,又帮著厨娘將药草捣成青绿色的汁液。 团团看了看:“嬤嬤,你做的麻团那么好吃,就按照那个方法,帮我把这些做成豆,好不好?” 厨娘迟疑了一下:“哦,好,嬤嬤试试啊。” 说完,她挽起袖子,拿出一个和面的陶盆,混上灵草的汁液开始和面。 团团踮著脚將蜂蜜倒了一些进去:“这个是给小越越吃的哦,不能苦,要甜甜的才好!” 公孙越心里一暖,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所求地把他放在心上过,团团,你怎么这么好呢! 浅绿色的药汁和金黄的蜂蜜混合在麵粉中,在团团的『帮忙』下,被嬤嬤揉成了一个个均匀的小麵团。 厨娘问道:“然后呢?小姐?” 团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麻团怎么做,这个也怎么做啦!嬤嬤你不是经常做吗?” “哦。”厨娘连忙拿出一个蒸屉,將案板上的麵团一一整齐地码放进去。 这是小姐自创的点心吗? “小姐,那你等一会儿,一炷香的功夫就好啦!” 公孙越站在灶台旁,看著团团鼻尖上沾著麵粉,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心头又酸又热。 虽然,他对这个厨房里做出来的丹药,没抱半分希望,但是,团团这份毫无保留的心意,却是珍贵无比。 一炷香之后,厨娘喊道:“好啦,小姐!” 蒸笼掀开的瞬间,清苦的药香混著蜜的甜腻扑面而来。 厨娘將小小的麵团盛到一个小碟子里,放到了桌上。 团团迫不及待拿起了一个,小心吹了吹,递到公孙越嘴边。 “小越越,你快尝尝!” 公孙越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將『豆』吞了下去。 第242章 得给梨香苑加把大锁 预想中的苦涩並未出现,反倒是蜜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隨后,一股清凉的感觉顺著喉间流淌到全身。 “怎么样?”团团拽著他的衣角,紧紧地盯著他。 “好像……好像还真的有用。” 公孙越难以置信地抚著胸口,是这个感觉! 真的是这个感觉!和蚀骨丹服下的感觉一模一样! 天哪!难道,团团真的做出来了? 我自由了?从此以后,再不用卑微地等待国师赐药,也不用再供人驱使了? 太大的惊喜,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旁的萧二也是目瞪口呆,小姐,你真的不是在玩吗? 那可是巫罗的秘药啊! 团团顿时眉开眼笑,顺手也拿起一个塞进嘴里:“我就说能行嘛!以后啊,咱们天天做,气死那个坏蛋国师!” “小姐!不能吃啊!”萧二连忙扑了过去,將装著『豆』的碟子拿了起来。 团团吃得正开心:“为什么不能吃呢?二叔叔,你也尝一个吧,甜甜的,可好吃了!” 萧二使劲摇头,若是当真有用,那可就是药啊!哪能隨便吃! 梨香苑中。 墨长庚喜滋滋地捧著新得的雪蛤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两个坑。 药僮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墨长庚瞪圆了眼睛:“谁这么大胆子!敢拔了我的紫星草?” 药僮急忙回道:“是,是小郡主,她说要去厨房,做,做豆!” 豆? 墨长庚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厨房,只见团团正踮著脚,往“豆”上撒著干桂,公孙越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忙扇凉。 墨长庚一个箭步衝上前,痛心疾首地指著蒸笼:“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团团眨著无辜的大眼睛,举起一颗还冒著热气的豆:“神医爷爷!你尝尝?可甜啦!” “甜什么甜!你可知那紫星草——”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抽了抽鼻子,猛地抓起了一颗豆仔细端详。 “这,这是你做的?”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团团。 “对呀!”团团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给小越越做的!他刚刚吃了一个,说可管用啦!” 墨长庚急忙拉过公孙越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公孙越没见过他,心里一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墨长庚的脸色从震怒到震惊再到狂喜:“竟真能压制蚀骨之痛?”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公孙越急忙追问:“这位神医,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后,吃团团做的这个豆就行了是吗?” 墨长庚斜了他一眼:“废话!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徒弟!” 公孙越彻底放心了,所有的担忧烟消云散。 团团!团团啊!你救了我的命啊! 墨长庚紧盯著团团:“丫头,你怎么配的方子?” 团团掰著手指头数:“紫色的草草两棵,两朵,还有……” “胡闹!”墨长庚听得心惊肉跳,“这君臣佐使全然不对!可偏偏……”他盯著掌心的豆,眼中精光乍现,“徒儿,你莫非是天生通药?” 他突然堆起了满脸諂媚的笑容:“乖徒儿,想不想学更厉害的炼丹术?师父教你用真正的丹炉好不好?” 团团警惕的后退半步:“我才不要当药僮呢!” “不是药僮!”墨长庚急得跺脚,“是传承!我回春手的绝世传承!” 团团歪著头想了想,终於点了点头:“那说好,我可不是拜你为师哦,我想学的时候才学!你不许看著我!” “行行行!都依你!”墨长庚喜笑顏开,但想起自己精心培育的紫星草,就这样被团团给薅禿了两棵,又忍不住捶胸顿足。 萧二默默递上一壶清心茶:“神医,小姐方才说,今日做的是蜂蜜桂味的,明日还要做会发光的。” 墨长庚的手忍不住一抖,不行!得给梨香苑加把大锁! 当晚,萧元珩得知了这件事,震惊之余,忍不住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萧元珩的闺女!本王刚想斩了公孙驰这条臂膀,你就帮了爹一个大忙!” 程如安看著丈夫喜形於色的样子,也不禁微笑起来。 次日,早朝后,紫宸殿中。 萧杰昀面色铁青,將一份八百里加急奏报摔在御案上。 “青州府军械库被劫,守军三十七人悉数被杀,现场留下了这个!” 程公公將一支乌黑的弩箭呈给正坐在下首的萧元珩。 正是九星连弩的专用箭矢! 萧元珩惊讶:“又是九星连弩?” 兵部尚书开口:“陛下,这些贼人简直胆大包天!朝廷应即刻出兵,將这些贼人剿灭殆尽!” 內侍在外稟告:“启稟陛下!宋公在殿外求见!” 萧杰昀道:“宣。” 宋敬贤缓缓走入,刚想行礼,萧杰昀急忙拦住:“老师不必多礼,赐坐。” “谢陛下。“宋敬贤落座,看在座的几位个个脸色沉重,“这是……出了何事?” 萧元珩將事情讲了一遍。 宋敬贤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萧杰昀问道:“老师有何高见?” 宋敬贤回道:“陛下,老夫以为,团团才刚斩断了他们的银钱来源,这些贼人便如此作为,显然已是狗急跳墙。” “这些贼人绝非寻常匪患。他们刻意留下连弩,意在示威,更在误导,意图让我们无法探知他们真正的目的。” “敌在暗,我在明,且分散在茫茫江湖各处,朝廷查起来,无异於拳头打跳蚤,徒劳无功。” 兵部尚书接口:“宋公所言极是,此事兵部已查了许久,但这些江湖人隱匿於暗处,且分散各地,兵部久查无果,甚是棘手。” 宋敬贤点了点头:“需得派一支奇兵,方能事半功倍,以收奇效。” 兵部尚书问道:“不知宋公指的是?” “需派一个,了解此案前因后果,身负非凡之能,还有江湖根基之人。” 萧杰昀眉头皱起:“此人是谁?” 宋敬贤一字一句道:“正是老夫的关门弟子,嘉佑郡主。” 第243章 你就得也管我叫哥 萧元珩脸色骤变:“不可!团团才五岁!” 宋敬贤看著他:“元珩,我知你爱女心切,但正因团团年幼,贼人才会疏於防范,此为其一。“ “其二,她为民求雨,有仙使之名,福泽深厚,或能以『气运』克制对方的阴谋,此非千军万马所能及。” “其三,她身为天机阁玄机令主,可名正言顺调用天机阁在江湖中的势力。故,於公於私,她都是最合適的人选。” “正因匪患棘手,常规手段难以奏效,才需出此奇兵。团团福运天成,恰是破此僵局的关键。” 他抬头看向皇帝:“陛下可颁明旨,择精锐护卫,以剿匪之名,行查案之实。如此,既全了寧王爱女之心,亦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萧元珩脱口而出:“陛下,万万不可!” 他猛地站起:“团团尚且年幼,只是一个需要父母兄长呵护的孩子,那些贼人如此狡诈狠毒,岂能让她以身犯险?”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宝贝女儿身处刀光剑影之中,令他心如刀绞。 宋敬贤神色依旧平静:“元珩,你视团团如珍宝,老夫亦已將团团收为亲传弟子,岂愿她涉险?” “但她不仅是寧王府的郡主,更是手持『玄机令』的天机阁令主!这些江湖势力,由她出面最合適,她是唯一能打破眼下僵局的人选。” 萧元珩双拳紧握,无话可说。 一直沉默的萧杰昀终於开口,“老师之言不错,朕,准了。” “传朕旨意:著,封嘉佑郡主为查案特使,总揽青州一案。九皇子萧然,同行协理,其余护卫隨员,交由寧王萧元珩筹措安排。” 皇帝圣意已决,金口既开,此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萧元珩缓缓低下头,艰难地开口:“臣……遵旨。” 回到王府,萧元珩斟酌著,缓缓地告诉了程如安,担心妻子捨不得女儿,急坏了身子。 没想到,程如安只是默默落泪,一声没吭,起身便去给团团收拾行装去了。 萧元珩看著妻子的背影,嘆了口气,去找团团。 团团正和公孙越一起餵雪衣,听父亲说完后,大眼睛眨巴了一下:“爹爹,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去查连弩的事,不用等兵部那些笨蛋了?” 萧元珩一怔:“对。” 团团开心地蹦了起来:“太好啦!爹爹!我一定能抓住那些坏蛋,然后,冯舟就可以出来啦!” 冯舟!萧元珩这才明白,原来女儿惦记的是这个。 他抱起团团,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好闺女!” “咦,皇伯父为什么不让大三哥陪我去?” 萧元珩想了想:“七皇子如今是靖亲王,协理兵部,公事繁多。怎么,团团不喜欢九皇子?” 团团哦了一声:“喜欢啊,那就他吧!爹爹!我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这三日,爹爹哪儿都不去了,就陪著你,好不好?” “太好啦!”团团抱著他的脖子,蹭来蹭去。 公孙越在一旁看著,心中万分不舍,却一言未发,默默退开了。 三日后,午时刚过,寧王府门口。 九皇子的仪仗摆开,侍卫肃立,旌旗招展,一派天家气象。 萧寧珣牵著妹妹的手,拜別父母。 程如安蹲下身子,搂著女儿,忍住眼泪:“乖啊,別著急办什么案子,好好吃,好好玩,办不成你皇伯父也不会怪你。” “不许冒险,一切听你三哥的,记著,娘亲在家等著你回来呢。“ 团团用力点头:“放心吧!娘亲!” 她又扑到父亲怀里使劲贴了贴后:”走啦!三哥!”刚转过身。 “团团!”公孙越从府中跑了出来,径直衝到她面前,將云妃那支珍珠簪子轻轻插在了她的发间。 他看著戴著髮簪的团团:“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送给你,这是我娘亲的,你戴著,早点儿回来。” 团团抬起手摸了摸:“谢谢你啊!小越越!我保证好好戴著,不弄丟!”说完衝著他甜甜一笑。 “吁——!”萧然策马赶到。 他翻身下马:“小不点儿!哭鼻子没?” 团团瞪著他:“我没有!你才哭鼻子!又叫我小不点儿!” 萧然嘿嘿一乐,走过去牵起她另一只手,同萧寧珣一起,將团团送进了马车。 萧然衝著府门口站著的一眾人用力挥手:“都回吧!別站著啦!腿不累吗?我们走啦!” 他这么一来,原本沉重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萧元珩摆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萧二在马上拱手行礼:“王爷请放心!” “驾!”车夫一声高喊,马车缓缓前行。 团团问道:“萧然,咱们先去哪?” “万灵苑。” 萧寧珣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萧然两手一摊:“父皇说,他有东西赐给团团,让咱们去趟万灵苑,我哪儿知道为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 “对了,小不点儿,你管七皇兄好歹还叫一声大三哥,为何对我这么指名道姓的?“ 团团仔细打量他:“大三哥跟三哥哥很像,又比他大了一圈,所以才叫大三哥。” “你跟我几个哥哥没半点儿一样,我当然喊你萧然啦!” 萧然连连摇头:“不行!你就得也管我叫哥!” 团团脑袋摇得比他还厉害:“我就不!” 萧寧珣无奈地看著两人斗嘴,很快,马车停在了万灵苑门口。 园监迎了过来:“小的见过九殿下,文慧伯,小郡主。” 萧寧珣抱著团团下了车,团团一见到园监:“小的!我要出远门去,帮我照顾好我的大猫啊!” 园监笑著应下:“郡主放心吧,那雪豹,都是小的亲自照料著。” 萧然懒洋洋地从车窗里探出头:“父皇有什么东西让你交给郡主啊?” 园监笑了笑:“诸位请看。” 两个下人抬上来一个覆著明黄绸布的精致鸟笼。 园监揭开绸布,笼中是两只通体雪白,体型不大却圆滚滚的小鸟,金瞳顾盼,跳跃灵动。 细看之下,两只鸟的腿上都繫著一个小小的信囊。 “此乃凌霄雀,极有灵性,可日行千里。” 第244章 还有人会来吗 “陛下旨意,特赐予郡主,方便此行传递消息,护佑周全。” 团团的眼睛腾的一下亮了。 她扒著笼子往里看:“哇!他们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鸟!” 突然,她背后有些发凉,三哥哥就在身后! “当然!比三哥哥送给我的雪衣还是差了一点点。” 背后的寒意消失了。 团团偷偷呼出了一口气,好险哦! 她看向园监:“小的,他们叫什么啊?” 园监一怔:“回郡主,他们……未曾有名。” 团团摇头:“那怎么行!以后,他们就是我的鸟鸟了,一定要有一个好名字才行!” 萧寧珣看著这两只雪白灵动的鸟儿:“这毛色,跟母亲做的糕差不多。” 团团盯著它们圆滚滚的肚子,灵机一动:“有了!” “你们两个,从今以后,一个叫美味,一个叫佳肴!” 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萧然纵声大笑,捂著肚子跌回了马车。 园监和下人们死死地闭著嘴,肩膀疯狂抖动。 团团一脸奇怪,仰起头看著哥哥:“怎么了,三哥哥,这两个名字不好听吗?” 萧寧珣强忍著爆笑的衝动,衝著她摇了摇头:“没有,团团起的名字很好。” 园监捧上来一根红色的丝绳,末端处繫著一枚鏤空小金铃,铃芯一颗小珍珠,极其精巧。 “请郡主將此物繫於腕间,只需不停用力摇动金玲,这两只凌霄雀……咳咳,美味和佳肴便会来寻郡主了。” 团团接了过来,萧寧珣帮她系好。 她开心地將笼门打开,小手先伸进去轻轻摸了摸他们:“美味!佳肴!我是团团!你们快出来吧。” 她撤出手,美味和佳肴小脑袋动了动,先后衝出了笼子,在团团的头顶盘旋了几圈,振翅高飞而去。 几人回到马车上,才离开万灵苑不远,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郡主——请留步郡主!” 萧二一抬手,马车停了下来。 团团从车窗探出小脑袋:“二叔叔!怎么了? 萧二望向后方不断接近的两匹快马:“小姐,是宋公。” “老师?“团团拉著萧寧珣的手,急忙下了马车。 宋敬贤翻身下马:“还好,老夫赶上了。” 萧然也不敢怠慢,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与萧寧珣一起行礼:“宋公。” 宋敬贤点了点头。 团团开心地扑了上去:“老师!你怎么来了?我都不知道你会骑马呢。” 宋敬贤將她揽住,从胸口掏出了几封信递给了萧寧珣:“这是老夫亲笔所书的几封拜帖,给你们带上。” “老夫別无所长,唯平生教书育人,有些桃李缘分。这几封拜帖或可在紧要时,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低头看著团团,抚了抚她的发顶:“徒弟啊,为师荐你此行,於公,是为国为民,盼你能解朝廷之忧。” “於私,”他顿了顿,“老夫只盼你平安归来。能查清楚最好,若是查不清,那便权当出去逛了一圈,吃圆了给为师滚回来!” 萧寧珣和萧然互相看了一眼,瞠目结舌,帝师最重礼数,何曾说过如此肆意的言语! 这还是宋公吗?不会是,被人夺了舍吧? 团团却很开心:“知道啦!放心吧,老师!我很快就能回来啦!” 宋敬贤看著两个少年:“走吧,將我徒弟护好了,早日归来!” 二人行礼:“是!” 宋敬贤走后,团团拉著两人的手,刚回到马车上。 远处再次传来喊声:“郡主留步!郡主!” 团团这次直接钻出了马车,坐在车辕上,晃著小腿问道:“二叔叔,又是谁来了啊?” 萧二在马上远眺:“来了不少人,看不清是谁,怎么还有辆大车!” 片刻后,几骑侍卫护著一辆看起来很是寻常的马车停在了团团面前。 车帘一掀,萧泽利落地跳了下来。 “大三哥!”团团惊喜地大喊,张开小手就要扑过去。 萧泽快走两步,一把將她从车辕上抱下来,笑著掂了掂:“还好赶上了!你这说走就走的,险些没来得及。” 萧寧珣下了马车,上前见礼:“七殿下。” 萧然掀帘探头:“七哥!” 萧泽衝著他们点了点头,隨即抱著团团走到他带来的那辆大车前:“看看,大三哥给你送什么来了?” 这辆车看似朴素,细看之下才会发现,车体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圈,车轮的辐条也比寻常马车更密,轮缘处还包著一层什么东西。 萧泽亲自將她抱了进去。 “哇!这车真大!” 车內空间宽敞,用料讲究。 最巧妙的是,车厢內侧原本应是座位的地方,此刻却铺著柔软的锦垫,像一张舒適的小床。 “这马车本是我为了日后出巡特製的,前几日刚完工。”萧泽指著那小床,“听说你要出远门,我便让他们连夜改装,改出来这个小床,还好赶上了。” 他俯身,掀开小床上的软垫,手指在某处一按一拉,一块木板无声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铺著厚实绒毯的隱蔽空间。 “这里是给你藏身用的。咱们从大夏出来的时候,你躲在箱子里。当时我就想好了,以后若是出门,绝不能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说完,他又將一块侧面的挡板轻轻放下,严丝合缝,小床瞬间又变回了標准的座椅模样,丝毫看不出异样。 “有了这张小软榻,你便不必总坐著了,累了便躺下睡。路上也能省下不少歇脚的功夫,早些办完早回京。” 团团开心地爬上小床滚了滚,小脸兴奋得通红:“谢谢大三哥!这个床简直是太好啦!” 萧然在一旁看得眼热,扒著车门嚷嚷:“七哥!你也太偏心了!我还是你亲弟弟呢!怎么不给我也弄一个?你怎么不担心我坐累了没地方睡?” 团团冲他做了个鬼脸:“这是我的床!谁让你长得那么大!” “你个小没良心的!”萧然气得要去捏她的脸,被萧泽笑著挡开。 玩笑了一阵,萧泽语气郑重起来:“出门在外,不比京城,诸事都要小心。” 他看向萧然:“父皇这次让你去,便是想你多多歷练。此行你要多看多学,少惹是非,遇事切勿衝动。护好了团团,听到没有?” 萧然正了神色,拱手道:“七哥放心,我晓得轻重。” 萧泽这才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团团的脸蛋:“大三哥在京城等你回来。走吧,路上小心。” 萧泽走后,团团看了看几个大人:“还有人会来吗?” 第245章 到嘴的肥鱼 萧然擼了她头上的小呆毛一把:“你还盼著谁来啊?赶紧走吧,这都耽误多久了。” 团团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真舒服啊! 见自家小姐如此愜意,萧二暗暗点头,七殿下当真是有心了。 团团突然想起来:“七叔叔呢?不是说他跟著咱们一起吗?” 萧二回道:“陆七熟悉江湖路数,昨晚便已离京,去前面打点了。” “哦。”团团应了一声,百无聊赖地躺了下来。 萧然看著有趣,不肯回原来的马车上,也要待在这里。 萧寧珣想了想:“九殿下,七殿下这马车送得正合时宜。” “父亲原本便是想你在明,团团在暗,你对付官面,团团暗访江湖。” “以后咱们这样,我陪著团团坐这个马车,九殿下乘原先那个,萧二跟著我们,咱们分开走。” 萧然一听就不干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么远的路你让我一个人在马车里?那我还不如回去呢!” 萧寧珣看著他,无奈扶额:“好吧,那咱们一起在这里,你安排个侍卫,换上你的衣服坐车里去装装样子。咱们先走,让他们在此地停留一个时辰再起程。” “这个行!”萧然蹦了起来便去安排。 车內温暖如春,萧泽怕团团冷,在车厢里烧了两个熏笼。 团团躺著躺著,眼皮就开始打架,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萧寧珣给她盖上小毯子,將熏笼向她身边又推了推。 很快,萧然回来了,萧二亲自驾车,马车缓缓前行。 萧泽这马车著实不凡,减震极佳,行走时十分平稳。 团团在小床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萧寧珣坐在一旁看书,萧然则百无聊赖地摆弄著棋子。 突然。 “干什么呢!怎么不看路?” 车外传来萧二一声呼喝,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惯性让萧然险些扑到小床上。 他稳住身形:“怎么回事?” 萧寧珣则迅速坐到了小床的旁边,护在了妹妹身前。 团团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著眼睛:“三哥哥,到了吗?” 车外传来一个男子悽厉的哀嚎:“哎呦!撞死人啦!我的腿!我的腿断啦!” 萧然掀开车帘望去。 只见一个农户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抱著自己的右腿,倒在马车前方,哭天抢地。 萧二皱著眉头,微微侧首,对著车內眾人低语:“讹人的。” 萧寧珣闻言,不愿多生事端:“萧二,给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去吧。” “是。”萧二应声,从怀中掏出银两递过去:“拿著,让路。” 那男子看见银子的大小,这可是条肥鱼啊!我都还没说话呢,人家出手便是二十两! 这么肥又这么好说话的,二十两可不能放你走!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没有抬手去接,反而嚎得更大声了:“二十两?二十两就想买我一条腿?” “我这腿断了,请医吃药也不止二十两啊!治得好也就罢了,若是治不好,以后还怎么下地干活?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不行!至少二百两!” “二百两?”萧然在车內听得都气乐了:“胃口不小!” 萧寧珣眉头皱得更紧,正欲开口,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团团从萧然掀开的帘子缝隙里往外看,好奇地打量著外面那个哭嚎的男子。 “三哥哥,他是骗人的!他腿上的伤,根本就不是为了躲咱们的马车弄的,是他自己提前弄出来的,你不用给他银子。” 她声音清脆,男子听到后哭声戛然而止。 车里有个臭丫头坏老子的好事!小丫头片子,看老子怎么教训你,让你多管閒事! 他提高了声音:“你个小娃娃懂什么!明明是你们的车夫不看路,撞了人,还想赖帐不成?” “你居然还想反咬我?二百两如今不够了!必须五百两!少一个子儿,我就去报官!告你们纵马行凶!” 萧寧珣面色一沉,怎么出门便遇到这么难缠的无赖。 团团想了想:“报官呀?官老爷要是信了你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要被关进大牢里了?” 男子顿时得意起来:“是啊!这位细皮嫩肉的大小姐,那大牢里的滋味啊,可不好受!老鼠蟑螂到处都是,饭菜全是餿的!你也不想住到那样的地方去吧。” “你们要是没现银,拿身上的玉佩、簪子什么的顶帐也行!” 团团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对哦,大牢好可怕,我可不想去。”她顿了顿,“二叔叔,从他身上压过去吧。” 此言一出,男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 萧然难以置信地看著团团。 连萧寧珣都愣住了。 萧二犹豫了一下:“小姐?” 男子反应过来:“你!你要干什么?”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我要杀人灭口呀!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啊,你不懂吗?” “你!你……”那男子眼看萧二抬起了马鞭,再也顾不上装瘸,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比猴子还利索,头也不回地朝著路边的林子嗖地窜了进去。 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萧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杀人灭口!小不点儿!你可真是个人才!哈哈哈!” 他捶打著坐垫,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萧寧珣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你呀……” 萧二也笑了,隨即道:“坐稳了。驾!”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车厢內迴荡著萧然依然停不下来的笑声。 那碰瓷的男子一路连滚带爬,钻进了一处隱蔽的山坳。 几间歪歪扭扭的木屋立在那里,男子衝进最大的那间屋子,抓起桌上的茶壶,对著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儿凉水。 这才喘著粗气,衝著屋里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嚷嚷道:“大哥!有肥鱼!大户人家!” 刀疤脸头也没抬,哼了一声:“大户人家?捞了多少?” “嗨!別提了!”男子一拍大腿,“本来都快成了!那车里的少爷二话不说就要给我一百两了事!真他娘的有钱!” “要不是车里有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坏了事,老子今日至少讹他们五百两齣来!” 刀疤脸抬起头:“这么爽快?” “千真万確!银子都掏出来了!” 刀疤脸沉吟片刻:“到嘴的肥鱼,岂能让他们跑了!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边去了!那马车看起来很是寻常,速度也不快!” “好!叫上兄弟们,跟上去!这次五百两可不够了,想打发咱们青木帮?哼,不把他们的家底榨乾,老子就不叫刀疤刘!” 第246章 初生萌宝偏爱虎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青萍镇。 按照事先的商定,九皇子的仪仗大张旗鼓地住进了镇上的官方驛站,引得地方小吏一阵手忙脚乱。 萧然去露了个面,摆足了皇子的派头,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而另一边,团团的马车,则在陆七的安排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镇中一家名为“顺达”的客栈后院。 萧然很快也换上寻常服饰赶了过来, 陆七办事极为稳妥,不仅包下了一个独立的小院,连热水、饭食都已备好,皆是当地特色,味道颇佳。 团团在马车里睡足了觉,吃完饭,精神头更好,有些坐不住。 她拉著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萧寧珣刚要点头,一旁的陆七却开口了。 他眉头微蹙:“小姐,镇子东头那边,今日可不太平。石家拳和柳叶刀的人约在了那里『讲数』,怕是要动手,咱们还是在此地歇息,不要出去为好。” 他故意说得严重,是想让这小主子知难而退。 谁知团团一听,一双大眼睛“唰”地一下亮了,非但没怕,反而更加兴奋:“讲数?动手?七叔叔,是说书先生说的那样吗?我想去看!三哥哥,咱们去吧!我还没见过呢!” 陆七:“……” 他冷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愕然地看向萧寧珣:这反应,不对吧? 萧寧珣与萧二对视一眼,一个嘆气,一个扶额。 萧寧珣嘆息道:“陆先生,你越不让她去,她便越想去。你若不提,她或许转眼就便忘了,你这一说……” 萧然比团团还兴奋,在一旁摩拳擦掌:“去!必须去!我看了那么多江湖画本,听了那么多侠义戏文,总算是能见到真章了!” “走走走,小不点儿,九哥带你去开开眼!” 萧寧珣彻底坐了下来,手扶额头,怎么忘了他了! 这位,跟七殿下的沉稳那是半点边儿都挨不上,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陆七看著眼前这几位,尤其是地上那个才五岁小糰子,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是“初生萌宝偏爱虎”的。 团团走到他面前,张开小胳膊:“七叔叔,抱!” 陆七一脸休想贿赂我的倔强,后退了半步。 团团不依不饶,往前走了几步,脚尖顶著脚尖的站住,两手一伸,小脸一抬:“七叔叔,抱嘛!” 陆七毫无办法,只得將她捞起抱在怀中。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可怜巴巴地眨巴著大眼睛紧盯著他:“带我去看看嘛!七叔叔,我都没有看过呢!” 她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陆七紧绷的脸颊:“七叔叔是大侠哦!最喜欢帮別人的忙啦!对不对?那就先帮帮我吧,好不好?七叔叔最好啦!” 陆七整个人僵硬得不行,香香软软的小糰子,软软的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那一声又一声的七叔叔,甜得他的心都化了,瞬间沦陷:“好,好,都听令主的。” 萧寧珣和萧二司空见惯,萧然看得目瞪口呆:“小不点儿,你什么时候能跟我也这样?” 团团衝著他做了个鬼脸:“就不!” 陆七看著团团:“令主,那咱们提前说好了,就远远地看著,绝不能靠近,如果有事,立时便走。阁主交代过属下,无论何时何地,你的安危都是第一的。” “知道啦!知道啦!”团团开心地应了一声,熟练地从大人的怀里滑落地面。 她一手拉起三哥,一手拽著萧二,迫不及待地就往外跑。 陆七怀中一空,忍不住虚伸了一下手,隨即又急忙收了回来。 团团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他:“七叔叔!你来带路啊!我不知道在哪里。” 陆七急忙走到最前,带著他们来到了小镇东边的一块空地旁。 此刻,空地上已经火把通明,两帮人马涇渭分明地对峙著。 双方各有几十人,神情剑拔弩张,骂声阵阵,眼看著便要从“讲数”变成“动手”。 陆七经验丰富地选了个距离人群几十步外的一处小土坡上。 这里地势稍高,能看到空地上的情形,又有树木掩映,很是隱蔽。 萧然看得两眼放光,低声道:“嚯,这场面,够劲!” 萧寧珣紧张地將团团抱在怀里,生怕有任何闪失。 萧二和陆七一左一右守著他们身边。 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更后方的一片阴影中,几十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 “大哥,看!就是他们!”白天那讹钱的男子压低了声音,指著小土坡上的几人,“肥鱼住进了顺达客栈,我正愁不好动手,他们却自己跑到这偏僻的地方看什么热闹,真是天助我也!” “一共几个人?” “四个,看打扮,一个车夫,一个隨从,两个公子哥,也不知是哪个府里的少爷出来游玩了。” “嗯,才四个,那好办。不对,你不是说还有个小丫头吗?” “哦哦!对!那个臭丫头!我怎么把她忘了!她一直跟著那两个公子哥,看著像是一家人。” “还真是条肥鱼!”刀疤刘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闪烁:“好!所有人!都別动!等那边动起手乱起来,才是咱们下手的好时机!都给老子盯紧了!” “哼,这石家拳和柳叶刀,成天为了谁的功夫是青萍镇第一,爭个没完没了,简直蠢到家了。一会儿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就等著切这条肥鱼!“ 就在此时,空地上对峙的双方似乎谈崩了,不知谁先动了手,一声怒吼之下,两帮人瞬间衝撞在一起,拳脚呼喝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打起来啦!”萧然激动得差点喊出声。 团团也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惊奇。 她看了半晌,发现空地上的打斗,和说书先生讲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方才嘴上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生吞了对方,可真正动起手来,却都留著分寸。 石家拳的弟子一拳打出,眼看要击中面门,关键时却微微一偏,擦著对方脸颊过去。 柳叶刀的帮眾刀法展开,听著风声呼呼,却多是用刀背和侧面拍击,刀刃绝不往人要害上招呼。 “七叔叔,”团团一脸疑惑,“他们这个架怎么打成这样啊?还不如我爹爹和二哥哥切磋好看呢。” 陆七微微一笑:“他们都是本地人,彼此都认识,全是街里街坊的,自然不愿伤人。” 团团奇怪:“既然都是街坊,那干嘛要打架呢?” 萧然也觉得无趣,撇撇嘴:“还以为多厉害呢,没意思。” 片刻后,团团便打了个小哈欠,兴致缺缺地拉了拉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咱们回去吧。” 萧寧珣闻言点头:“好。” 萧然附和:“確实没劲,阵仗挺大,连个刀光剑影都没看到。” 几人达成一致,转身站起便欲离开小土坡。 谁知这一回头,正正对上了一群正猫著腰、躡手躡脚往坡上摸的青木帮眾人! 一方骤然回头站起,一方正悄咪咪地往前凑,双方距离不过十余步,瞬间打了个照面,全都愣住了。 第247章 跑什么啊 刀疤刘一脸错愕,电光石火之间,萧然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刀疤刘身旁的男子,正是白天讹钱的那个!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唯一的念头,绝不能让这群地痞伤到小不点儿!否则父皇回去还不砍了我! “跑!” 萧然低喝一声,一把拉起团团的小手,转身就朝著空地上混战的人群方向衝去! 团团一脸懵:“……” 为什么不打坏蛋,要逃命? 萧寧珣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萧然如此急迫,又看到对方人多势眾,已成包围之势,心下也是一惊,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跟了上去。 萧二和陆七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互相看了一眼,跑什么啊,为何要跑?一群乌合之眾而已! 但见三人突然一起掉头狂奔,身体比脑子更快,瞬间转身,也追了上去。 於是,前面是萧然拉著团团,萧寧珣紧隨其后,中间是萧二和陆七跟在后面,最后是反应过来的刀疤刘气急败坏地带著青木帮所有几十號人,挥舞著刀剑棍棒紧追不捨。 “站住!都给老子站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群你追我赶的人,一头便扎进了正在激战的石家拳和柳叶刀的人群中。 石家拳的家主是一位年近中年,身材壮硕的男子。 他正格开对方一刀,忽见一个半大少年拉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慌慌张张衝进来,当即一愣。 再一看,最后跟著的,是一群手拿凶器,凶神恶煞的人,更是愕然,待看清领头那人的面孔时,脸上浓眉瞬间倒竖! “刀疤刘?”他暴喝一声,声如惊雷,“你个下三滥的玩意儿!敢到老子面前撒野?” 几乎是同时,柳叶刀的家主,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也看清了来人,他虽与石家主不和,但更看不起青木帮这种专干欺压良善勾当的败类。 尤其看到被追的是个年幼女娃,侠义之心顿起。 他与石家主並肩而立,冷声道:“石兄!你我的恩怨暂且放下!先除了咱们青萍镇这伙害群之马再说!” 刀疤刘眼看就要得手,却被石、柳两帮堵个正著,心里又急又怒,脸上横肉抖动:“石老大,柳老大!这不关你们的事!老子今天只要他们几个!你们別多管閒事,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石家主“呸”了一声打断他:“否则怎样?刀疤刘,你们青木帮平日里欺压乡里,今日撞到我们手上,还敢大言不惭?” “柳兄,先废了这帮杂碎,替咱们青萍镇除了这一害!” 柳家主眼光闪烁:“正合我意!” 剎那间,原本互相敌对的石家拳和柳叶刀眾人,同仇敌愾,所有矛头一致转向了青木帮! 团团一行人此时已经跑出了战团,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空地上已然乱作一团。 石家拳的弟子拳风刚猛,柳叶刀的帮眾刀光闪烁。 青木帮本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平日里欺软怕硬,哪里是这两家正经练武之人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团团看得兴奋非常,拍著小手:“打得好!打得好!”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萧二和陆七:“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去帮帮他们啊!” 陆七摇了摇头:“令主,他们都是此地人,清理门户,自有他们的规矩。咱们只是过客,贸然插手反而不美,且先看看再说。” 萧二点头:“小姐,陆兄说的是。若那刀疤刘侥倖还能占了上风,再出手相助不迟。”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观战。 刀疤刘带来的手下躺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都被石、柳两派的弟子死死按住。 他本人被石家主一记重拳打在胸口,踉蹌后退,又被柳家主用刀背狠狠拍在腿弯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铁棍“哐当”落在了地上。 眼见大势已去,刀疤刘脸上再无半点凶悍,他朝著两位家主“咚咚”磕著响头:“石老大!柳老大!饶命!饶命啊!小的知错了!” “小的从此痛改前非,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求两位老大高抬贵手,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石家主和柳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石家主冷哼一声:“刀疤刘,你和你这帮杂碎,在青萍镇作恶多端,今日岂能轻饶!” 柳家主手腕一抖,刀尖指向刀疤刘的鼻尖:“饶你也可以!即刻起,青木帮就地解散!若再让我们在镇上看到你们聚眾为恶,定取你狗命!” 刀疤刘闻言,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是是是!解散!马上就解散!多谢二位老大不杀之恩!多谢……”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后。 一直盯著他的团团,眼尖地看到他指缝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幽蓝光泽。 “他使坏!”团团大喊一声。 刀疤刘猛的抬头,右手一扬,几点寒光直奔石、柳两位家主的面门! 幸得团团那一声提醒,石家主一个铁板桥,身体硬生生向后弯折,躲过了近在眼前的暗器。 柳家主则挥刀疾舞,“叮叮”几声,將射向自己的暗器尽数格开! “无耻狗贼!” “你找死!” 两人惊怒交加,再不留手。 石家主顺势一个扫堂腿,將刚欲爬起的刀疤刘再次踢翻。 柳家主剑刀一闪,精准地拍在他右肩穴道上。 刀疤刘惨叫一声,整条胳膊顿时软软垂下,再也动弹不得。 两派弟子一拥而上,用牛筋將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石家主余怒未消,对著瘫软如泥的刀疤刘啐了一口:“冥顽不灵!送官都是便宜你了!” 两位家主整了整衣衫,一同走到团团几人面前,抱拳行礼。 石家主声音洪亮:“方才多谢小姑娘出言提醒!若非小姑娘,我二人今日恐怕要遭这奸人毒手!” 柳家主语气诚恳:“是啊,小姑娘眼明心亮,於我等有救命之恩!在下拜谢!” “不客气呀。”团团问出了她好奇已久的问题:“两位伯伯,你们看起来关係很好啊,那刚才为什么还要打架呀?” 第248章 这能写吗 两位家主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尷尬。 石家主挠了挠头:“不怕小姑娘笑话。我们石家拳和柳叶刀,都已在青萍镇经营数代,两家都开设了武馆,我石家以拳脚见长,他柳家则以刀术扬名。” “前阵子官府突然发话,要选出一个『青萍镇武功第一』,製成牌匾,掛在武馆门楣。” “我们这不就是为了爭这个『第一』的名头嘛。” 柳家主也嘆了口气:“都是为了能有条活路。” 团团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你们都想要这个青萍镇武功第一的牌子!没有的那个,以后就很难再有人来拜师了,对不对?” 两位家主一起点头:“正是如此!” 萧寧珣和萧然互相看了一眼,难怪他们虽然打了起来,彼此却都不下杀手。 团团小脑袋一歪,认真地想了半晌,眼睛忽然一亮:“这还不好办嘛!” 两位家主一愣:“有何妙法?” “明日我就去跟官府说,你们都是第一不就好啦!石伯伯是『拳脚第一』,柳伯伯是『大刀第一』!” “让官府给你们一家一块牌匾,这样,你们不就都可以招学徒了。想学拳脚的去找石伯伯,想学大刀的去找柳伯伯,你们喜欢吗?” 此言一出,石、柳两位家主顿时满脸都是惊喜之色! 这法子好啊!若能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惊喜过后,柳家主看著眼前的小女娃,忍不住將信將疑:“小姑娘,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是谁家娃娃?这等大事,你一个小娃娃,如何能做得了官府的主?” 萧寧珣向前半步,將妹妹轻轻揽在身侧。 他对著两位家主微微一笑:“两位帮主放心。舍妹年纪虽小,却已是天机阁的玄机令主,天机阁的耳目眾多,寻常官府也都会给几分薄面。两位静候佳音便是。” 这小女娃竟然是天机阁的玄机令主! 石、柳两位家主行走江湖多年,对天机阁早已如雷贯耳,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眾人。 细看之下,萧寧珣兄妹几人气度不凡,身边的两个护卫一看便是內家高手,深藏不露,看来此言非虚。 两人再次深深一礼:“原来如此!多谢令主!多谢几位公子!若此事能成,令主於我两派便是再造之恩!” “从今往后,我石家拳(柳叶刀)上下,但凭天机阁令主差遣!” 陆七回礼:“二位客气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小令主,不禁刮目相看。 难怪阁主让小郡主做玄机令主,竟是如此聪慧心善。 天机阁虽不在乎如此小的两个门派是否效忠,但重要的是,令主能够將他们诚心收服。 萧然看著团团,也是没有想到,这小不点儿,可以啊!难怪帝师都要收她为徒。 次日萧然以九皇子的身份出面,命此地官员,给石家柳家各一块牌匾,圆满解决了此事。 石,柳两位家主来送行:“不知令主欲往何地?可有我们能效力之处?” 团团答道:“我们要去青州府!” 柳家主想了想,抱拳回道:“青州府远在西北,看来我们鞭长莫及了。” “不过,我年轻时曾去过一次,当时盘缠用尽,还多亏了当地一座『青云观』收留,让我借宿了半月有余。” “那观主號『棲霞子』,为人甚是清雅和善,观中弟子也多是勤勉之人,在那青州府地界上,口碑极好,还常为当地百姓义诊施药。” “若诸位在青州府有何难处,或可去那青云观求助。不过,那已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团团学著他的模样,抱拳回礼道:“我知道啦!谢谢柳伯伯!” 眾人都笑了,一行人再次起程。 马车沿著官道,不疾不徐地行进了几日。 这日傍晚,马车停在一处河边歇脚。 晚霞映著河水,景色很美。 团团趴在车窗边,看著天边的绚丽,小嘴却微微撅了起来。 “三哥哥,我想娘亲了,也想爹爹了。” 萧寧珣看著她有些失落的小脸,心里一软,將她抱到身边,温声道:“三哥在呢,你可以给他们写信啊。” “对啊!”团团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把美味和佳肴叫来!” 她瞬间来了精神,小手用力摇晃著手腕上繫著金铃的红绳。 没过多久,那两只圆滚滚的凌霄雀便如同两道白色闪电,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车窗框上,金色的眼瞳眨巴眨巴地注视著团团。 “美味!佳肴!”团团开心地摸了摸它们的小脑袋,“你们真乖啊!” 她扭头看向萧寧珣:“三哥哥,快写啊!” 萧寧珣笑著取出纸笔,在小几上铺开:“好,你说,三哥来写。” 团团跪坐在他身旁,小手托著下巴,认真地想了想:“爹爹,娘亲!你们好不好呀?我很好。 “江湖挺好玩的!我前几天吃到了一种叫『千层酥』的点心,甜甜的,一层一层的,京城没有!可好吃啦!” 她咽了口口水:“是在一个叫青萍镇的地方吃的,那里有家『张记铺子』做的最好!你们记得带上小越越,一定要去吃他家做的千层酥!记住啊!就吃他家的!” “对了,你们悄悄地去吃,不要告诉皇伯父哦!” 她强调了好几遍,仿佛这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情。 萧寧珣忍著笑,笔下不停,一一记了下来,封好,小心地系在了“美味”腿上的小信囊里。 团团大眼睛眨了眨:“三哥哥,再写一封。” “还要写给谁?” “写给皇伯父呀!”团团理所当然,“他送了我小鸟,我得谢谢他啊!” 萧寧珣一想,也对,妹妹是该明笔谢恩,这才是臣子的本分,团团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真好。 这可是向陛下写奏疏啊!他正襟危坐,提笔蘸墨。 “你就写:皇伯父,谢谢您送我的两只小鸟,它们很漂亮,飞得可快啦!” “我给他们起了名字,一个叫美味,一个叫佳肴!” 萧寧珣笔下一滯,犹豫了一下,算了,写吧,也还行,不算无礼。 团团继续:“不过,大三哥还送了我一个能睡觉的大马车呢!您就只送了两只鸟!真是的!下次再这样,我就让美味和佳肴去你写字的桌上便便!” “你让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查案,居然还这么小气!快想想再给我什么好东西吧!否则,你在我心里,可就排到大三哥的后面啦!” “对了,我还吃到了京城里买不到的一样好吃的,不过,我就不告诉你!馋著你!” 萧然听得目瞪口呆。 萧寧珣手中的笔都抖了,这能写吗? “写呀,三哥哥!”团团催促道。 萧寧珣深吸口气,硬著头皮,逐字逐句將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辞写了下来,封好,系在了“佳肴”腿上。 团团小手一挥:“去吧!美味回家,佳肴去找皇伯父!” 两只凌霄雀蹭了蹭她的手指,隨即振翅高飞,化作两个小白点,迅速消失在渐暗的夜空中。 次日,美味径直飞进了紫宸殿,佳肴则扑棱著翅膀,欢快地朝著寧王府的方向去了。 第249章 规矩就是规矩 程公公取下美味脚上的信囊,急忙往大殿內跑去:“陛下——!郡主的信!” “您瞧,郡主多惦记您啊!这才出京没几日,信就到了!” 萧杰昀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团团最惦记朕!快!拿来给朕看看。” 程公公急忙捧了过去。 萧杰昀展开一看,先是一愣,爹爹,娘亲? 哦,这信定是送反了。 他隨即一笑,也好,朕倒要看看,你跟元珩能说些什么。 待整封信看完,皇帝的脸色明显垮了下来。 青萍镇?千层酥?居然还让元珩他们悄悄地去吃不要告诉朕? “程谨言,命人即刻去一趟青萍镇,找一家张记铺子,把他家的千层酥都给朕买下来。” 程公公一怔,千层酥?定是小郡主吃了觉得好,推荐给了陛下:“陛下您瞧,小郡主有什么新鲜吃食,都惦记著您。” “哼!惦记朕?她惦记著不告诉朕!”萧杰昀哼了一声:“去寧王府传旨,把郡主给朕的信带回来!” 程公公:“……” 郡主啊,合著,您把信给送反了? “是,老奴这就去。” 寧王府中。 萧元珩和程如安刚刚看完了团团写给萧杰昀的信。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萧元珩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程如安抿唇微笑,“这孩子,怎么想的啊!” “唉,也不知道,团团给咱们的信里都写了什么。別是什么陛下看不得的就好了。” 像是对她的回应,下人匆匆来报:“王爷,王妃,程公公在府门口,说是,陛下让把郡主的信拿回去!” 程如安一怔:“王爷,这……要不把信烧了吧。” 萧元珩忍住笑:“无妨,陛下不会怪罪团团的。” 他將信重新折好,递给下人:“给程公公送去吧,同他说,他定是急著回宫復命,本王就不耽误他了。” “对了,待陛下看完,派个人將郡主给本王的信送回来。” “是。” 程公公拿到信,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紫宸殿。 萧杰昀展开信纸,低头看去。 他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到错愕,最后竟然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居然敢说朕小气!还想让鸟来朕的案上……哈哈哈!” 程公公嚇了一跳,郡主这是在信中说了什么?陛下怎么又龙顏大悦了? 郡主啊,您可別这样了,把陛下哄得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怒的,老奴可真受不了啊! 萧杰昀將信递给了他:“你瞧瞧,这满朝文武,天皇贵胄,也就只有小团团,敢这么跟朕说话了!真是胆大包天!” 他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去,將那个新进贡来的青玉雕的马车给她送去,告诉她,等她回来,朕造一个最好的马车给她!” “她不是喜欢老七送她的马车么?朕倒要看看,朕在她心里,还排不排得到老七的前头!” 程公公看完后也忍不住笑了:“七殿下自然是比不得陛下的,只不过这回的礼嘛,確实送到了郡主的心坎上。” 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程谨言。” “老奴在。” “去靖亲王府传朕口諭。朕记得,老七办差得力,朕把城西的皇庄赏给他了。” “你告诉他,庄子上今年新出的第一批时鲜瓜果,就別往他自己府里送了,直接给朕送进宫里来。” 程公公心领神会,忍著笑躬身应下。 听到父皇口諭的萧泽:“我庄子上的瓜果?……” 越往西北腹地去,山路越多。 团团的马车沿著崎嶇的山路缓慢前行,两侧林木葱鬱,山崖陡峭,风光与京城已然大不相同。 路越来越窄,最终在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要山口处慢了下来。 前方道路被天然形成的巨石狭缝扼住,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 此刻,狭缝前却被人设了路障,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或抱臂或叉腰地堵在那里,个个面带戾气。 一个头目模样的瘦高个,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眯著眼打量著一辆辆被拦下的车马。 路障旁,一个挑著担子的小贩正苦苦哀求著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马爷,马爷您行行好!我这担蜜饯拢共也值不了几个钱!” “二十文的路费,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拿不出来啊!家里的娃还等著我卖了这担子货买米下锅呢,马爷!您抬抬手,给条活路吧!” 马爷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王老五,你也不是头一回从我这里过了,怎么次次打饥荒呢?” “规矩就是规矩!別说你卖蜜饯,就是卖人参,只要是从这一线天过,就得按规矩交钱!没钱?行啊,货留下,人滚蛋!” 王老五脸色惨白,两个汉子懒洋洋地衝著他走过去,作势要抢他的担子。 王老五护著自己的担子不肯撒手:“各位爷!容我去把这担子货卖了行吗?卖了我再回来把这二十文补上!” 萧寧珣眉头微蹙,这伙人並非官府差役,却在此设卡收费,与强盗何异? 萧然更是按捺不住,他少年心性,最见不得这等欺压良善之事,掀开车帘便想下车。 团团趴在车窗边,大喊道:“喂!卖蜜饯的叔叔!你那个蜜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拿过来!我都买啦!” 萧寧珣面露微笑,正想衝出去的萧然:“……” 小贩一听,喜出望外的挑著担子跑到了车窗前:“小姐!您真的全买了?” 团团一脸奇怪:“对啊!怎么?难道不好吃吗?” 担子里红艷艷的果脯沾著雪白的霜,看著便十分诱人。 小贩急忙用纸包起了几块递到窗边:“您尝尝!不好吃我不要钱!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手艺呢!” 团团拿起一块放在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嘴里晕开:“真好吃!我都买啦!一共多少银子?” “一两银子就够。”小贩急忙將担子上的蜜饯都包好,递给萧二,“这位爷您拿好,这蜜饯能放上个把月都不会坏的,您几位慢慢可以吃。” 团团边吃边点头:“真好!二叔叔,给这个叔叔拿二两银子吧,他家里还有娃呢,给娃多买些好吃的。” 萧二掏出二两银子交给小贩,衝著前方关卡处那些人抬了下小巴:“交了钱,赶紧回家去吧!” 小贩千恩万谢地收起扁担,跑到前面,交了钱,过关而去。 马车继续缓慢向前,终於,来到了马爷的面前。 他早已注意到了方才小贩的事,衝著手下眾人使了个眼色。 一名壮汉走上前来,粗声粗气地敲了敲车辕:“规矩懂不懂?所有车马货物,一律过秤,按价缴费!” 萧二斜了他一眼:“什么价?” 那汉子眯著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马车,虽不华丽,但用料扎实,拉车的马都与別家的不同。 他砸吧了一下嘴:“嘖嘖,这车嘛,二百文!马,每匹一百!车里的人,按人头算,一人二百文!若有货物,另算!” 第250章 自己驾车去坐牢 这价儿,比京城的入城税都高了数倍,简直就是明抢! 萧然忍不住了,掀开车帘跳下车:“你们好大的口气!光天化日,谁给你们的权力在这里设卡收费?” 马爷抬眼打量了一下萧然,穿得还行,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他阴阳怪气地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哥儿,跑到这儿来管閒事?这一线天的规矩,就是老子定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交钱!” “你!”萧然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还是在团团的面前! 他的脸瞬间涨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马爷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打断了他,厉声喝道:“我管你是谁!到了爷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不交钱,谁也甭想过去!” 他手一挥,周围那十几条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手里都拿著棍棒柴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七跳下马车,衝著萧然低声道:“回车里。” 萧然却不听,拉开了架势,想要同这些人亲手干上一架。 萧二看了他一眼,直接握住他的双肩,將他举起放进了车里。 萧然气得满脸通红,但到底没再衝下车去,抱著胳膊坐在车里生闷气。 团团问道:“他们收钱不对吗?”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萧然气哼哼道:“別说他们都未穿官府的衣裳,看不出来是不是本地衙门口的人。” “就算是,收的也太多了,小不点儿!你不知道,他们收的比父皇都多!” 萧寧珣皱著眉头:“若是官府的人,岂能不穿官服?既不是官府的人,又为何敢在这里公开收钱?还如此理直气壮?” 团团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车外,萧二上前一步,同陆七並肩而立,眼看著对方手持利器,狞笑著慢慢围拢上来,刚想开打。 “都住手!何人胆敢在此处喧譁闹事?” 一声颇有官威的断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只见一名身著青色官服、腰挎朴刀的班头,领著足足二三十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气势汹汹地涌了过来。 他们胸前绣著的“捕”字,看起来格外显眼。 马爷一见来人,立即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躬身行礼:“赵班头!您老怎么亲自过来了?一点小误会,惊动了您的大驾,可是小人的不是了!” 赵班头看了一眼萧二和陆七,又看了眼他们身后的马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萧二抱拳,不卑不亢地將方才马爷如何强收高价“路引费”,如何出言不逊,乃至最后欲动手伤人的经过,讲了一遍。 “我等只是过路行人,並非有意生事,实在是这位的『规矩』过於苛刻,难以接受。” 赵班头听罢,板起了脸,看向马爷,呵斥道:“马大强!府尊大人念你等熟悉本地情由,特许你们在此协理山口,安靖地方。” “收些许辛苦钱,贴补家用,你等怎能如此肆意妄为!败坏官府的名声?” 他此言一出,周围的行商百姓,脸上顿时都露出惊喜之色。 “可算是来人管管了!” “可不是嘛!这些人在这里太无法无天了!” “青天大老爷终於来了!” 连车里的萧寧珣和萧然都微微鬆了口气,就是啊,朝廷的官员呢?不可能如此纵容这些人横行霸道啊! 赵班头听著周围的议论,脸色一变。 他眼神冰冷的看向萧二和陆七:“不过嘛,几位一看便是外地来的体面人,不懂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难处。” “马大强他们在此风吹日晒,协理官府,著实辛苦。” “些许银钱,於诸位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行个方便罢了,何必在此爭执,徒惹是非呢?” 他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两步,声音拔高:“若是几位实在手头不便,不愿按规矩缴费,那也好办。” “就只好请几位隨本班头回府衙一趟,去大牢里坐坐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十名衙役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水火棍同时“咚”的一声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气势惊人。 马大强那群人的脸上立即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讥讽。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彻底明白,这哪里是什么主持公道? 这分明是就是官匪一家!只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萧然在车里气得掏出了自己的皇子令牌就想衝出去。 萧寧珣一把拽住了他:“这是团团的马车!你的马车还在后面没过来呢!你若是这时候亮了身份,这辆车就要被人盯上了。” 团团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哥哥,他们是想送咱们去大牢里吗?” 萧寧珣点了点头:“看来这个马大强与本地官府互相勾结,中饱私囊是肯定的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样干了多久,收了多少银两。” “若是有他们的罪证就好了,萧然的皇子令牌就能派上用场了。” 团团眼珠一转:“那还不简单,三哥哥,你坐过牢吗?” 萧寧珣一怔:“没有!” 团团笑了:“我也没有!那咱们一起去大牢里看看吧。” 萧然不乐意了:“小不点儿!你让我一个皇子去坐牢?” 团团瞪了他一眼:“我这个镇国郡主都能坐,你怎么不行?” 萧然哑火:“……” 萧寧珣看著妹妹:“团团,你是想?” 团团拉起他的手:“还是三哥哥聪明!” 萧然看著兄妹两人,一脸茫然。 团团掀开车帘喊道:“喂!是你们谁说送我们去牢房里的?我现在就想去!我还没去过呢!大牢里好玩吗?” 赵班头都被她气乐了:“真是不知死活!大牢都想去试试!好!来人!將他们押送府衙!” 团团才不听他的:“我们自己有马车,不用你们!府衙在哪儿?你们带路就行,我们自己去!” “胡闹!”赵班头活了半辈子就没听过这种要求,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身后几个年轻的衙役更是忍不住扭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拼命憋笑。 赵班头怒了:“我当差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自己驾著马车去坐大牢的!来人!” 衙役们刚想一哄而上,萧二和陆七两人站在车前,作势便要拔刀:“要么听我们小姐的,要么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赵班头看了看两人,犹豫了片刻后:“好!老子今日便开恩,容你们自己驾车去坐牢!” 第251章 我先试试手感 几十名衙役前呼后拥地跟在团团的马车周围,一路招摇过市,停在了府衙大牢阴森的黑漆大门前。 车门打开,团团率先出来,一手拉著三哥哥,一手拽著满脸不情愿的萧然,一蹦一跳地跟著衙役往昏暗的牢门里走去。 萧二和陆七將马车停好,紧隨其后。 牢內光线晦暗,空气中瀰漫著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一行人被径直带到了最靠里的一间囚室。 “都进去!”狱卒哗啦一声打开沉重的铁锁,没好气地吼道。 几人鱼贯而入。 狱卒冷哼一声,“哐当”一声锁死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然站在囚室中央:“小不点儿,咱们还真来坐牢啊?” “別急嘛!”说完,团团低下头,解开腰间绣囊,从里面掏出了一小块碎瓦片。 萧寧珣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將妹妹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用自己宽大的衣袖和后背,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团团嘟囔了一句:“让我们出去!”將瓦片往脚下一扔。 微光闪过,瓦片消失无踪。 “咔嚓……窸窣……” 一阵细微的碎裂声自他们身后的墙壁內部传来! 眾人猛地回头,惊讶地看著那原本看似坚实无比的青砖墙壁表面,正诡异地不断凸起、凹陷,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內部疯狂地衝击,啃噬。 砖石的碎屑簌簌落下来,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令人不安的动静戛然而止,墙壁恢復了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些不规则的细微痕跡。 团团从三哥怀里钻出来,走到那面墙壁前,伸出小手,对著墙壁正中用力地一推。 “吱呀——” 一声轻响,那面坚实厚重的墙壁,中间约一人高、半人宽的地方,竟如同虚掩的门扉一般,被她轻轻鬆鬆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后面露出的,已不再是砖石,而是一个不知通向哪里的偏僻巷道! “走啊!”团团回过头,一脸得意的对著目瞪口呆的萧然和陆七招了招手。 萧寧珣和萧二早已习惯,侧身从那道诡异的“墙壁门”中钻了过去。 陆七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紧隨其后。 萧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被萧二轻轻推了一把,才如梦初醒,晕乎乎地跟著钻了过去。 就这样,几人在这防守森严的县衙大牢深处,堂而皇之地“破墙而出”,走进了昏暗的偏僻巷道之中。 往前走了几步后,团团忽然抬起小脸,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你说的那个能治他们罪的东西,是不是一个本子?” 萧寧珣压低声音:“对,就是帐本。有了它,才能知道他们干了多久,贪了多少银子。凭此铁证,治罪方能服眾。” “啊!那个东西呀,”团团小嘴一咧,“就在那个坏蛋大官的书房里呀!靠墙的那个多宝阁上,有个红木盒子,盒子里面还有个小小的黑盒子,就在那里面放著呢!” 萧然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小不点儿,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团团小脑袋一歪:“我就是知道呀!” 一旁的陆七看著自家这位小令主,只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萧二早已见怪不怪,我家小姐就是厉害! “既然小姐知道確切所在,那便好办了。” 他扫视了一下周遭环境:“大牢一般位於府衙西南角,內衙书房,按常理应在东南方位。属下这就去一趟,片刻便回。” 他说完便欲动身,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团团:“小姐,属下取了帐本回来,还回那牢房找你们吗?” 萧然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还去?我才不去呢! 萧寧珣忍不住以手扶额,哭笑不得:“不必啦,不用回去了。” 团团也笑了:“二叔叔,有了那个东西,萧然就可以用他的令牌,去教训那些坏蛋啦!” 萧然眼睛都亮了,终於轮到我大杀四方了! “对!小不点儿说得对!我要去大堂!你拿到帐本直接送到大堂!我要升堂问他们的罪!” 萧二点头:“好!” “等等!”萧然喊住了他。 “何事?” 萧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堂在哪儿?” 萧二:“……” 萧寧珣衝著萧二摆手:“別理他,快去吧。” 萧二转身离开。 萧然不干了:“你让他別理我,可我连大堂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圣堂问罪啊?” 萧寧珣嘆了口气:“大堂是审案的地方,官府为示公平,经常允许百姓可以围观,所以,大堂都设在一进大门的地方。” “九殿下啊,你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萧然訕訕一笑:“我当然知道啊!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团团衝著他刮著小脸蛋:“这都不知道!羞羞!” 萧寧珣牵起团团的小手:“走,咱们去大堂等他。” 萧然问道:“要不要先找找那狗官在哪?” “不必,”萧寧珣神色从容,“我们直接去大堂,等萧二拿来帐本,自会有人去请他过来。” 陆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寧王府这位三公子心思可以,这一手“反客为主”用得妙极,不用去找,而是让他们主动来见。 几人沿著墙根阴影前行,不过片刻,一座飞檐斗拱、庄严肃穆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明镜高悬”的匾额泛著微微的冷光。 大堂內此时空无一人,只有两排水火棍静静立在墙边。 团团“噔噔噔”跑上台阶,好奇地摸了摸冰凉的公案,又踮起脚去够案上的惊堂木。 萧然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端端正正坐在正位上,抢先抓起惊堂木,用力“啪”地一拍!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大堂里迴荡,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做什么?”萧寧珣扶额。 萧然强装镇定,耳根却红了:“我、我先试试手感!” 第252章 那咱们就去跟他讲道理吧 团团看著好玩,也挤到了萧然的身旁,两人一起坐在当中。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班头带著一群衙役冲了进来,一见堂內情形,又惊又怒:“你们怎么出来的?竟敢擅闯公堂!” 萧然正了正衣襟:“叫你们知府速速来见!” 赵班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狞笑一声:“小兔崽子戏文看多了吧?给我拿下!” 衙役们刚要上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咚”的一声落在公堂中央,正是去而復返的萧二。 他將一个黑铁盒放在案上:“小姐,帐本在此。” 萧然眼睛一亮,抓起惊堂木就是“啪”的一拍:“人赃並获!还不速速传知府上堂!” 赵班头脸色骤变,厉声道:“竟然敢偷大人的东西!格杀勿论!” “何人胆大包天,敢咆哮公堂?” 一个穿著官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本地知府黄廉发。 他本在后堂休息,被惊堂木和吵闹声惊动,出来一看,气得鬍子直抖:“何人在此喧譁?啊!我的帐……我的盒子!” 他死死盯住萧然手中的铁盒,脸色瞬间变白。 萧然得意地晃了晃盒子:“哟,认识啊?那正好,说说这里面装的什么?” 黄廉发强自镇定:“不过是本官一些私物。尔等擅闯公堂、盗窃府衙公物,赵班头,还不动手!” “私物?”萧寧珣上前一步,从萧然手中接过盒子打开,取出里面一本薄薄的册子,隨手翻动。 “今岁马大强路费,初一,三十两,初二,十五两……” “一月初八,赵班头取五十两……” “一月二十,布政使大人处三百两……” 他每念一句,黄廉发和赵班头的脸色就白一分。 待到“布政使大人”出口,黄廉发已经忍不住大喊:“假的!都是假的!这帐本是你们偽造的!竟敢蓄意构陷朝廷命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萧然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自己九皇子的龙纹金令,“当”一声扔在公案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萧然扬起下巴,终於轮到自己威风凛凛了!“看看我是谁!” “哐当——”赵班头手中的腰刀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皇,皇子?” 黄廉发死死盯著那块令牌,扑通一声跪倒:“下,下官参见九皇子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下官罪该万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团团扭头看了一眼萧然:“原来,你也这么值钱啊!” 萧然颳了她的小鼻子一下:“你刚知道啊!”隨即正襟危坐,哼了一声:“你纵容匪徒盘剥百姓,从中盈利,確实是罪该万死!” 黄廉发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强辩道:“下官实有苦衷啊殿下!那马大强,他是西岭马帮的人啊!” “殿下初到此地,不知就里。西岭马帮盘踞西北山地,掌控马匹要道,下官不过区区一介知府,实在是迫於他们的淫威,不得已而为之啊!” 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这些都是他们逼下官做的!下官若是不从,只怕、只怕性命早已不保了!”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 萧寧珣满面怒容,上前一步:“马帮是江湖人,你是朝廷命官,是此地万千百姓的父母官!” “你若当真为难,大可上报州府,请兵围剿,难道朝廷会坐视不理?” “你若为官刚正,也可紧闭城门,严查路引,他们又能奈你何?”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抖成一团的黄廉发,字字诛心:“但你什么都没做!” “非但没做,反而將朝廷赋予你的权柄,化作他们敛財的刀!” “你躲在官袍之后,任由他们在前面为你衝锋陷阵,欺压良善,而你,却安然坐在府中,將大把的银子收入囊中!” “这,就是你所谓的『苦衷』?” 这一番话,如同利刃,將黄廉发的遮羞布彻底撕碎。 他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团团拍著小手,一脸崇拜地看著自家三哥:“三哥哥真棒!” 萧然大呼痛快:“说的好!” 他挺直腰板,拿出了自己皇子的威仪:“来人!將此贪官,连同那个姓赵的班头污吏,一併收押!待我稟明父皇,再行发落!” 衙役们冲了上来,將烂泥般的黄廉发和赵班头拖了下去。 尘埃落定,萧然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出,畅快无比。 陆七走到团团身边,躬身低语:“令主,这个西岭马帮可不一般哪。” “嗯。”团团正兴高采烈地看著两个坏蛋被拖走,“嗯?” “方才那个知府说,那个收钱的马大强,是西岭马帮的人。” “这西岭马帮,掌控著西北六成以上的陆路货运,势力盘根错节,在这片地界上,堪称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几乎所有的商旅货物,想要进出西北,多半绕不开他们。” 他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郡主想查的,连弩所用『铁线木』很有可能跟他们有关係。” 团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七叔叔,那咱们去找那个马大强,问问他去!” 陆七一怔:“啊?直接去问?” 团团理所当然:“对啊!不然呢?” 陆七:“一般来说,按江湖规矩,都是暗中追踪探访……” 团团一脸奇怪:“那多慢啊!直接去问不就行啦!” 陆七:“……” 令主怎么不按常理办事呢? 好,既然令主有令,那便去! 陆七去问清楚了马大强的落脚处:“令主,马大强那伙人,平时都聚在一家小酒馆里。” 事不宜迟,一行人火速动身。 路上,陆七向所有人简单讲了一下这个西岭马帮。 “这西岭马帮的现任帮主,名唤谢孤舟。” “此人极重信誉,立下的规矩,说一不二。” “西岭马帮原来不过是西北一个不入流的小帮会,在他的手上才做到了今日的地位。” “正因如此,他的手段也极为狠辣强硬,但凡有人敢坏他的规矩,动他的货物,他报復起来,绝不留情,动輒便是灭门之祸。” 眾人闻言都是一惊。 陆七看了一眼团团,斟酌著用词:“这么说吧,他就是个讲道理的疯子。” “万事只要合他的规矩,一切都好说,可一旦越线,便是天王老子,他也敢碰一碰。” 萧然在一旁听得直咂舌:“这么横?” 萧寧珣的眉头微微蹙起。 唯有团团,兴致勃勃:“七叔叔,那咱们就去跟他讲道理吧!” 第253章 先去行个方便 说话间,一家门前掛著破旧酒旗、看上去颇有年头的酒馆已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歇马驛三个字歷经风雨,显得有些斑驳。 馆內人声嘈杂,隱约可见几十个精悍的汉子正在里面喝酒划拳,气氛与寻常酒馆无异,只是颇有一股子剽悍之气。 陆七停下脚步:“令主,就是这里。”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俯身在团团耳边轻声问道:“令主,你神通广大,是否能让他们的马同时都拉肚子?” 团团皱起小眉头:“应该是可以,可是为什么啊,七叔叔?” 陆七心想,果然,令主真是厉害,这都能做得到! “西岭马帮从不欺压百姓,这次的事,显然是马大强私下犯了规矩,咱们可以此为切入,询问他们铁线木一事。” “西陵马帮雄踞西北,靠的就是路和马。若是他们的马同时都不能动了,令主便可以以此为要挟,问什么他们应该都会老老实实的答了。” “哦!明白了。” 眾人走了进去,人声嘈杂,浓烈的酒气与汗味混杂在一起。 萧二走到掌柜的面前,朗声道:“来个能管事的出来说话。” 原本喧闹的酒馆顿时安静下来,几桌正在划拳的汉子停了手,目光不善地打量著这群不速之客。 柜檯后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皮一抬,放下手中的算盘,满脸堆笑:“几位客官,喝茶还是吃酒?若是用饭,里边请。” 陆七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我们为马大强的事而来。”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上下重新打量了几人一番,尤其是被萧寧珣牵著的,正好奇的东张西望的团团。 “几位面生得很,”掌柜语气依旧客气,却带上了疏离,“马爷的事,我们这小店可做不了主。” 陆七语气不变:“你做不了主,便找个能做主的出来。” 他手腕一翻,亮出了天机阁的令牌。 竟是天机阁的玄机使! 掌柜的瞳孔微缩,沉吟片刻,冲旁边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会意,快步转进了后堂。 没过多久,后堂门帘一掀,一个身著褐色短打、约莫三十多岁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身材並不魁梧,但步履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一双眼睛精光內敛。 萧二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此人一看便是个內家高手,二人不约而同地都加上了几分小心。 掌柜的恭敬地唤了一声:“三爷。” 三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七身上,抱了抱拳:“在下竇三,西岭马帮三当家,朋友是哪条道上的?” 说话间,他眼神扫过眾人,在团团身上略微停顿,最后又回到了陆七脸上。 陆七回了一礼,不卑不亢:“竇三爷,幸会。” “贵帮的马大强在山口强收钱財,惊扰了我家令主。此事,贵帮是否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竇三斜睨了他一眼,他在这里横行惯了,何时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尤其还是当著这么多手下的面。 “交代?”他嗤笑一声,下巴微微抬起,“马大强確实坏了规矩,但自有我马帮的家规处置,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至於你们……” 他目光阴冷:“看在你们初来乍到,还带著个女娃的份上,现在立刻滚出老子的地盘,老子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他话说到这里,酒馆里几十名帮眾心领神会,齐齐站起,上前一步,棍棒刀剑都握在了手中。 萧然脸色发白,萧寧珣將妹妹往身后护得更紧。 萧二和陆七暗自凝神,准备隨时出手。 团团解开腰间绣囊,从里面掏出了什么,攥在手心里,轻轻扯了扯陆七的衣角。 陆七心念微动,立刻俯身侧耳。 团团问道:“七叔叔,你刚才说,让他们的马都拉肚子对吗?” 陆七回道:“是,令主。这是最管用的方法。” 两人虽然声音不高,但屋內多的是高手,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禁都扭头看向了二人。 团团用力摇头:“七叔叔,马儿又没做错事,让它们拉肚子多可怜呀,它们会很难受的。” 她顿了顿,抬起小脸,大眼睛看著面前这群凶神恶煞的汉子: “不讲道理的是他们,要难受,也该是他们才对啊!” 陆七:“……” 好有道理! 他强忍笑意,险些没能绷住脸上的表情:“令主英明,是属下思虑不周。確实,该罚的是这些人。” 团团把手放到后背,靠在三哥身上,低声嘟囔了一句:“让马帮的人一起拉肚子!”小手一松。 萧寧珣紧紧地揽著她,眼角瞥见,一小片叶子从妹妹的手中落下,微光一闪,消失在半空。 竇三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上门来踢场子,还敢当著老子的面大放厥词!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给老子……” 他那句“给老子往死里打”还没喊出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狰狞顿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窘迫。 他的腹部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和翻江倒海之感! 强烈的便意来得如此凶猛迅疾,仿佛积蓄了许久刚好在此刻轰然爆发,让他完全无法抵抗! 不只是他,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几十名手拿刀剑棍棒,准备一拥而上的大汉,也齐刷刷的脸色大变! “唔……我,我的肚子!” “哎哟!不行了!” “茅厕!快让开!我要去茅厕!” 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和惊呼声瞬间爆起。 刚才还气势汹汹凶神恶煞般的几十条壮汉,此刻一个个都面色扭曲,死死捂住了肚子。 有的夹紧双腿寸步难移,有的已经顾不得许多,疯狂地推搡开身边的人,爭先恐后地朝著酒馆后院的茅厕方向衝去。 更有甚者眼见茅厕无望,直接捂著肚子踉蹌著衝出了酒馆大门,寻找任何可以解决的角落。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酒馆,转眼间就变得一片狼藉,只剩下满地的各种兵器,转眼间人便都没影了。 竇三爷是其中功力最深、也是忍耐力最强的一个。 但他此刻也是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双腿紧紧地夹著,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勉强站在原地没有失態。 他一脸惊骇地看向团团,是这个女娃娃,一定是她! 她刚刚说的话,竟然便成了真了! 团团睁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回瞪著他。 萧然早已捂著嘴笑出了声。 萧寧珣嘴角微微抽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陆七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上前一步,看著脸色惨白、强自支撑的竇三: “竇三爷,现下,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马大强的事了吗?或者,您也要先去行个方便?” 第254章 世间罕见的高手 竇三虽说內力深厚,却已难以忍受:“失陪。” 他转身冲了出去,以最快速度解决了“人生大事”,脚步虚浮地回到了酒馆里。 他看向被眾人护在中间的团团,脸上惊疑不定。 这个小女娃定是一个世间罕见的用毒高手! 自己行走江湖多年,竟不知是何时著的道! 他默默运起內力,试图逼出体內的“毒素”,却发现除了肠胃不適,经脉却畅通无阻。 令他更加心惊,这是什么毒?竟如此诡异? 莫非,腹泻只是此毒的初期病症?厉害的还在后面? 竇三目光闪烁,死死地盯著团团:“你究竟用的是什么毒?” 团团一怔,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毒?没有呀,就是让你们的肚子疼一下下,多跑几趟茅厕就好啦。” “哼!”竇三根本不信,脸上露出一丝“我懂”的惨笑,“阁下不必再戏弄竇某了。” “內力探查不出,症状却如此凶急,必是极为刁钻的剧毒!竇某行走江湖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阁下如此年幼,用毒的功力竟以至化境!“ “栽在阁下这等高手手中,竇某认了!” 团团:“……” 萧寧珣、陆七等人:“……” 萧然却眼睛一亮,这误会妙极了!让你方才那么狂妄! “咳咳。”他正了正脸色,“哼!算你还有点见识!告诉你,我家小不点儿这毒,无色无味,无形无跡,你走遍天下也找不到解药!” “你们若是不想肠穿肚烂而死,就老老实实將我们想知道的全说出来!” 眾人齐刷刷横了萧然一眼。 团团更是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嘴撅得老高。 竇三却被萧然这番话彻底震住了,果然!腹泻只不过是第一步!肠穿肚烂?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江湖气倒是还在:“既然栽了,按道上的规矩,我认栽!你们既有如此本事,马大强那点过路费的破事,绝不可能劳动大驾。说吧,到底想知道什么?” 团团见他终於肯好好说话,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问道:“竇叔叔,你们运货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很多很多的铁线木呀?”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要运到哪里去?是谁让你们运的?” “铁线木?”竇三瞳孔微缩,面露难色,“这……” 萧然见状,立刻在一旁阴惻惻地道:“不想要解药了?” 萧寧珣低头扶额,萧二和陆七紧紧抿住嘴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竇三浑身一颤,犹豫了片刻,最终颓然道:“罢了!此事也並非什么绝密,只是这批货的生意是青州府那边接的。” “由那边的大掌柜亲自掌管,我在此地,只负责协调部分路段的人手马匹,具体来源和去向,我確实不知。” “青州府?”团团抓住了关键,追问道:“你不知道,谁知道?我去找他问!” 竇三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天真,出手却“狠辣“的小女娃,心里一阵发毛,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青州府的大掌柜,名唤谢孤舟,你们到了那里,去城西的『长风货栈』,应当能找到他。” 西岭马帮现任帮主谢孤舟!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些铁线木,莫非是这位谢帮主亲自接下来的? 竇三对著团团抱了抱拳:“小姑娘,不,小高人!竇某所知已尽数相告,绝无隱瞒。还请阁下高抬贵手,赐下解药。” 团团的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都说了没有解药呀!就是肚子疼一下,拉几次就好啦!” 竇三闻言,脸上血色尽褪,浮现出“果然如此”的惨然。 他环顾四周,只见那些解决完“人生大事”的兄弟们正互相搀扶著,东倒西歪地靠在桌椅旁捂著肚子,显然仍旧在忍耐著腹痛。 他深吸了口气,对著团团深深一揖:“小高人,竇某明白了。定是竇某方才言语狂妄,触怒了您,你不愿给竇某解药,竇某认了!” “但我这些兄弟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还请您大发慈悲,把解药给他们!竇某愿听凭处置!” 那些马帮的汉子们听了,纷纷激动起来。 “三爷!咱们不求她!” “对!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就是拉肚子吗!老子顶得住!” “要死一起死!” “老子不用解药!” 一时间,酒馆內群情激昂,倒是颇有几分江湖义气。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这些人行事虽霸道,但关键时刻,这份不愿独活的义气,倒也算是条汉子。 团团急得跺了下小脚。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我得给他们个什么东西说是解药才行! 突然,她眼睛一亮,“噔噔噔”跑到柜檯边,踮起脚,抱起柜檯上的大茶壶。 掀开壶盖,她解开绣囊,掏出一个小纸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將里面雪白的,细如盐粒的颗粒,一股脑儿倒进了茶壶里,然后抱著茶壶使劲晃了晃。 她將茶壶往竇三面前一推:“喏!这就是『解药』!一人喝一口就行啦!” 竇三看了眼那壶茶,再次拱手:“多谢!诸位,请吧!”直接下了逐客令。 团团拉起三哥的手就往外走,萧然紧隨其后。 萧二和陆七断后,一行人走出了酒馆。 萧然迫不及待地凑到团团身边:“小不点儿!快告诉九哥,你刚才往茶壶里倒的到底是什么?” 团团衝著他狡黠一笑:“就是霜啊!咱们来的时候,我买的蜜饯上的!” 萧然:“……哈?” 萧寧珣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连一向沉稳的陆七和萧二,嘴角都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所以,那帮视死如归、感天动地的汉子,接下来要排队喝的“解药”,就是一壶水? 一想到那群彪形大汉怀著悲壮的心情,轮流喝水的场面。 萧然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小不点儿!你可真是!哈哈哈哈!” 眾人走到府衙门口。 团团抬手一指自己的马车:“我要回车上!“ 萧然道:“回车上干嘛?咱们找家最大的客栈去!” 团团衝著三哥伸开手:“我累了,三哥哥,咱们坐著马车去找客栈吧。”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起:“好!” 几人走到马车前,萧寧珣抱著团团刚想上车,陆七突然拉住了他们,手指放到嘴边,作势“嘘。” 然后,他指了指车內,意思很明显,车內有人。 萧寧珣紧紧地抱住妹妹,向后猛退几大步。 陆七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心领神会,一点头。 陆七猛的拉开车门,萧二翻到车顶,倒掛著同时打开了车窗。 第255章 九哥带著你闯荡江湖 一个看著也就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正手忙脚乱地翻动著车里的包袱,被开门的声音嚇得猛一哆嗦,手里一个刚摸到的银锭子“噹啷”一声掉了下来。 他面黄肌瘦,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旧布衫,见被人抓了个正著,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嚇得浑身都僵了。 陆七大手一伸,老鹰抓小鸡般,一把將他从车里拎了出来,按在地上。 他嚇得涕泪横流,双手捂著头,颤声喊道:“好汉饶命!別打我!小的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萧寧珣抱著团团,两人一起皱著眉低头看著他。 萧然扑哧一乐:“你们兄妹俩还真像!” 陆七面无表情,在少年身上迅速搜了一遍,一个铜板都没有,胸前內衬里却有一块不寻常的硬物。 他一把扯开了少年的衣襟,取了出来,却是半块残破的木质军牌,边缘已被磨得光滑,上面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卒”字,被这少年贴身藏著。 陆七將军牌举到他眼前:“这是你的?” 少年眼泪顿时流得更凶,哽咽道:“是,是小人以前在军营里的……” “军营?”萧二挑眉,“你才多大,就当过兵?” “小人是西北边军輜重营的辅兵,”少年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上峰长期剋扣我们粮餉。” “辅兵最惨,连掺了沙子的陈米都吃不饱,发的冬衣薄得跟纸一样,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才当了逃兵。” “我不敢回家,怕连累爹娘,只能四处流浪,偷些吃食。” 听到“边军”,“粮餉”,团团立刻想起了爹爹。 她搂著萧寧珣的脖子:“三哥哥,他也是兵呢,好可怜呀,为什么他当兵却没有饭吃呢?” 萧然接口道:“就是啊!难道我烈国的军士都吃不起饭吗?” 萧寧珣也不明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西北边军便是这样养兵的不成? 他沉吟片刻,对陆七点了下头,陆七会意,鬆开了钳制。 萧寧珣温声道:“你既曾是我烈国军士,便不该沦落至偷盗为生。”他看向萧二,“取些盘缠给他。” 萧二掏出两个银锭子,塞到少年手中。 少年捧著银子,如同做梦般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群人。 团团掏出一小包蜜饯,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可甜啦!我爹爹是寧王,你去找他吧,他可厉害了,一定会管你的!” 寧王?少年的眼中瞬间露出了光彩,那可是烈国的战神啊! 萧寧珣点了点头,此法甚妥,既能给这少年一条真正的活路,还能为父亲带回此地边军的真实情况。 他把团团交给萧二,钻进马车,快速写下一封书信,盖上自己的私印,交给那少年。 “你拿著这封信,直接去京城寧王府。” “我父亲见了此信,自会妥善安置你。”萧寧珣叮嘱道,“路上莫要再行差踏错,径直去京城便是。” 那少年看著手中的银两,蜜饯和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眼圈一红,跪下“咚”的一声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公子!多谢小姐!小的王小福,来世做牛做马,报答诸位大恩!”他又磕了一个头,抹了把眼泪,起身快步而去。 眾人隨即寻了一家最大的客栈暂时住下。 次日,萧然以皇子的身份,在查验过本地官员档案后,下令由並未与知府同流合污的一位同知暂代政务,等候朝廷委派的新知府。 萧寧珣整理出黄廉发的罪证,连同自己对此事的处置建议,一併封好,加急直送京城。 原本因知府骤然倒台而有些浮动的人心,迅速安定了下来。 诸事已毕,车马再次起程,径直朝著青州府方向而去。 官道两侧的景致悄然变化,屋舍田庄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苍凉雄浑的黄土丘壑。 大风吹过,捲起阵阵沙尘,带著西北之地独有的粗糲感。 这日午后,眾人在一处路边的简陋茶摊歇脚。 南来北往的行商脚夫聚在一起,喝著粗茶,高声谈论著各自的见闻。 “听说了吗?青州府近来可不太平!”一个满脸风霜的货商压低了声音,“帮派越来越多,街面上,三天两头就有打斗,乱得很哪!” 旁边一个老者嘆了口气:“唉,也就是青云观的棲霞子道长还是个善心人。大开方便之门,时常收留那些在爭斗中伤了的江湖人,要不然,还不知要多出多少枉死的人吶。” “西岭马帮呢?他们不是最厉害的吗?也不管管?” “嘿,江湖代有人才出嘛。”那货商嗤笑一声,“马帮树大招风,这西北江湖人的眼睛哪一双不紧盯著他们?” “新冒出来的那些个帮派啊,手段狠,胃口大,谁不想把马帮拉下来,占了他们的路和马?” “也是啊,要是真能成,不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陆七和萧二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陆七低声道:“令主,听起来,青州府那边的状况比咱们原先预想的还要复杂。” “看来马帮虽一家独大,却还是有不少新势力迅速崛起,局势混乱,我们要加倍小心才是。” 萧二点点头:“能挑战马帮,绝非寻常乌合之眾。” 团团想起了柳叶刀:“柳伯伯说的没错哦!看来,这个青云观里的道长爷爷真的是个大好人呢!” 萧然听得津津有味,摩拳擦掌:“有意思!看来这青州府是越来越热闹了!小不点儿,九哥带著你一起闯荡江湖!” 萧寧珣眉头微蹙:“这青州府,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云集,咱们此行,怕是不会太顺利。” 那边的閒谈声突然大了起来:“誒!你们知道吗?据说,那西岭马帮啊,气数已尽了!” “何以见得?” “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前些日子啊,我听说,那些马帮的人啊,都在同一时刻,突然全忍不住了,去拉了肚子!” “老哥,拉肚子算什么大事!” “你们不懂!哪有好端端的,几千號人突然同时拉肚子的?神仙也做不到啊!他们可都不在一处啊!” “这听起来確实蹊蹺啊!莫非是同时中了毒?” “也有可能,那这下毒的又是什么帮派?竟如此神异?” 团团一愣,仔细回想,恍然大悟:“哦!我那日说的是『让马帮的人一起都拉肚子!』” 其余人:“……” 第256章 糖霜用完了啊 数日后,车马驶入了青州地界。 依旧是老规矩,萧寧珣带著团团、萧二和陆七寻了城里最宽敞的客栈安置,萧然则独自去了府衙露面。 不多时,萧然便换了身寻常衣饰,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栈与眾人匯合。 “如何?”萧寧珣问道。 萧然撇了撇嘴:“我问了,我说路上听说这青州地界不太平,常有帮派打斗,是怎么回事儿。” “人家说,殿下初到西北,不知此地民风彪悍,与京城大不相同,此乃常事,不必理会。哼!什么都不说,还一个个的,官腔十足!” 萧寧珣琢磨了片刻:“既然如此,咱们便直接去长风货栈,找那谢孤舟,当面问个清楚。” 团团第一个赞同:“就是嘛,直接去问最好啦!” 眾人稍作休整,便径直往城西的长风货栈而去。 “老瘸子!识相的就赶紧告诉我们,他躲进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否则,別怪爷爷们今天对你不客气!” 还未找到货栈,一阵囂张的叫骂声便从侧巷里传了出来。 眾人一怔,那条侧巷正是通往长风货栈的必经之地! 萧寧珣抱起团团,萧然紧守在二人身旁。 萧二和陆七越过三人走在最前:“跟上我们。” 眾人走进了巷子。 只见侧巷之中,几十个身著黑色短打,面露凶光的彪形大汉,正围著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老者,老者身后只有一个推著轮椅的小童,此时已被嚇得一脸木然。 那老者鬚髮皆白,面色红润,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大手死死抓著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者声若洪钟,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面前汉子的脸上,“就凭你们黑沙帮这群下三烂的货色,也配见他?” “我玄斧翁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能用轮椅碾死你们几个!” 一个看似黑沙帮头目的壮汉,狞笑了一声:“什么玄斧翁!” “你都老成这样了,还跟我们耍什么江湖前辈的諢號?” “今日你若是不说,老子就连你这两只手也打断了!让你以后爬著出门!” “哈哈哈哈哈……”他身后的那群大汉一起鬨笑起来。 团团眉头一皱,大喊道:“老爷爷的腿都不能动了,你们干嘛还欺负他?想找人你们自己去找啊!” 剑拔弩张的双方都愣了一下,一起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大汉后面站著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的怀里,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几人穿著一般,看模样像是外乡来的。 显然,刚才那声童音便是这个小女娃了。 壮汉满脸不耐:“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再敢多嘴,老子连你一起打!” 轮椅中的老者却很是满意:“小娃娃说得在理!” 他看了团团一行人几眼:“你们几个后生,是刚到这里吧。快带著这小女娃躲远些,青州府的江湖恩怨,你们就不要掺和了,免得引祸上身。” 陆七轻声道:“小姐,看来这老者也是个老江湖,与这黑沙帮有过节,不巧在这小巷中狭路相逢了。” 萧二点头:“这玄斧翁我没听说过他的名头,但眼见咱们能帮忙,却因为看到小姐,便让咱们躲开,倒也是个仁义之辈。” 团团看著玄斧翁,老爷爷真可怜,头髮鬍子都白了,还被一群坏蛋这么欺负。 这些坏蛋怎么这么坏!欺负一个站不起来的老爷爷! 她两只小手圈起,放在嘴边大喊:“老爷爷!他们骂你是瘸子!让他们也变成瘸子,好不好呀?” 玄斧翁:“???” 原本杀气腾腾的黑沙帮眾,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女娃,在这里说的什么疯话,齐刷刷一怔。 团团不慌不忙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了一小截线头,转身扑进了萧寧珣的怀中。 萧寧珣抬起臂膀,环住了妹妹,二人配合默契。 团团伸出小手,张开手掌,嘟囔了一声:“让他们的腿动不了,都变成瘸子!” 微光一闪,线头消失不见。 “噗——哈哈哈!”壮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他指著团团,笑得前仰后合,“听见没?这小傻子说要让咱们……呃!” 他的嘲讽戛然而止,猛地僵住了。 他下意识想往前迈一步,但双腿却像是长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不,不是不动,是根本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阻力缠绕在他的双腿上,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两根深深钉入地下的木桩。 他拼命想抬腿,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可双腿就像完全不是自己的,根本动不了! “我……我的腿!”他惊骇地低头看著自己腿,没有血跡,没有伤口,没有暗器,什么都没有,完好无损,就是不听使唤! “大哥!我的腿动不了了!” “我的也是!” “怎么回事?咱们中毒了吗?” 那群大汉瞬间乱成了一团。 有人硬是想跑,却直接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有人想弯腰去摸自己的腿,却发现连弯腰都做不到,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棍棒刀剑“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大汉,此刻以各种奇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这个小丫头会用毒!” “这是什么毒?竟如此厉害?” “解药呢?小丫头!把解药交出来!” 萧寧珣等人:“……” 又来了!解释不清了这是。 团团一脸无辜。 怎么又是解药!我哪里下毒了嘛! 领头的壮汉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瞪著团团。 这个小丫头,看著天真无邪,实际却如此心狠手辣,出手於无形! “哈哈!哈哈哈——!” 玄斧翁高声大笑,畅快无比,用力拍打著轮椅扶手,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娃娃!干得漂亮!让这群目中无人的东西,也尝尝这身不由己的滋味!妙!太妙了!” 他越看越是解气,胸中恶气尽出,比亲手砍翻他们还要痛快十倍! 他看向团团,越看越是欢喜,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 他转动轮椅,来到萧寧珣的面前:“娃娃你来,爷爷家有好东西给你看。” 说完,他对著团团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小童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跑过来推著轮椅掉头而去。 团团从萧寧珣的怀中滑落到地面:“三哥哥,我去老爷爷家里看看啊!你们等等我!”说完便追了上去。 黑沙帮的人一听不干了。 “小姑娘!我们怎么办?” “就是啊!女侠饶命!把解药给我们吧!” 领头的壮汉此时也怂了:“女侠饶命!求你高抬贵手!” 团团停下脚步,嘆了口气,愁的啊! 霜都用完了,我拿什么给你们啊。 见她犹豫,大汉们一看,求饶有用!声音更大了。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眼睛猛地一亮:“解药啊,可简单啦!你们谁家有放了好几天,闻著酸溜溜的剩饭?吃上一碗就行啦!” 萧然一拍脑门,低下头紧紧捂住了嘴。 团团啊,你这可真是,连环坑啊! 其余人:“……” 大汉们却信以为真:“江湖传言,越厉害的毒解起来其实越简单!看来不假!多谢小姑娘慈心!” “不用谢啦!”团团掉头向玄斧翁追去。 几人互相看了看,萧二强忍著笑意问道:“那咱们,不去找那谢孤舟了?” 萧寧珣两手一摊,没办法,走吧,几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又转过两条小巷,两扇厚重的木门出现在眼前,绣著“长风货栈”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玄斧翁笑著对团团道:“进来吧,到爷爷家了。” 第257章 在这儿等著呢 眾人皆是一惊,长风货栈?西岭马帮谢孤舟的地盘? 这位玄斧翁,是马帮的人? 唯有团团,完全没明白这是哪里,只知道是老爷爷的家。 眼见她隨著玄斧翁进了门,萧寧珣几人正要举步跟上,玄斧翁却头也不回,隨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几个,外头等著吧。” 萧寧珣脚步一顿,萧然眉毛挑起,萧二与陆七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姐怎能独自跟他进去! “老爷爷!”团团立刻不依了,拉起玄武翁的大手:“他们是我的三哥哥和九哥哥,还有我的二叔叔和七叔叔,都不是外人!让他们一起进来嘛,好不好,老爷爷?” 萧然眼神噌得亮了,小不点儿终於叫了我一声九哥哥! 团团见玄斧翁依旧板著脸,不停地摇著他的胳膊:“老爷爷最大方了对不对?才不怕被別人看见自己的好东西呢!” “既然,你都能给我看,也一定能给我的家人们看的,对不对?” “噗!”玄斧翁再也没能维持住,笑了出来:“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转动轮椅,直面几人。 他目光隨意地扫过萧寧珣和萧然,又上下打量了几眼萧二和陆七:“有点子功夫在身上。” “行!看在我这位小友的金面上,进来吧。” 眾人一起走进了长风货栈,数十个伙计打扮的人,正忙忙碌碌地清点著货物。 来到內堂,玄斧翁吩咐:“都下去吧。” “是。”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这个玄斧翁在马帮里的地位,看来不低啊。 堂內陈设粗獷,玄斧翁转动轮椅,来到面墙壁前,轻轻一推,墙壁向里打开,露出了一间密室。 “进来吧,算你们今日有眼福了。” 眾人跟著他鱼贯而入,走了一小段路后,眼前豁然开朗,一面巨大的墙壁上覆盖著一块厚重的深色布幔。 “知道这布幔后面是什么吗?”玄斧翁下巴微扬,“这是西北的命脉!是流淌的金银!多少英雄好汉,魑魅魍魎,做梦都想看清这上面的每一寸沟壑山川!” 他抓住布幔边缘,猛地一拉! “哗——” 布幔滑落。 剎那间,一个巨大、精密、栩栩如生的立体西北微缩沙盘,呈现在眾人眼前。 不同顏色的泥土塑出起伏的山峦,银箔铺就蜿蜒的河流,木质的小桥、关隘、城池点缀其间。 更令人惊嘆的是,在一些主要的干道上,竟真的有微小的马车和舟船模型,凭藉巧妙的机关术,缓缓移动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哇——!”团团惊讶得张大了嘴,伸出小手,指著那些移动的小车小船,“老爷爷!它们会自己动呢!好厉害呀!它们要去哪里呀?” “哈哈哈!厉害吧?”玄斧翁点燃烟锅,用长长的烟杆指点著沙盘。 “娃娃你看,那些会动的小车小船去哪儿,西北地面上十成里的货,就有七成得按爷爷这盘上的路子走!” 他的长烟杆如同將军的令箭,在沙盘上纵横捭闔,执掌乾坤: “这些东西,才是爷爷我真正的宝贝,旁人是学不去的。” 他环视眾人:“因为就算你们把这上面的每一条路、每一道水都刻进脑子里,没有我西岭马帮点头,在这片地界上,你们照样是寸步难行!” 眾人无不心中一凛,深知此言非虚。 就连萧然也收起了玩笑之色,这些江湖人,真不简单啊! 陆七与萧二更是暗自点头,这才是掌控西北六成货运的霸主该有的气魄。 陆七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前辈这『活地图』堪称巧夺天工,掌控千里於方寸之间,晚辈佩服。” 他从怀中掏出天机阁令牌递到玄斧翁面前:“实不相瞒,在下天机阁玄机使陆七。” “在下有一事请教,我等与前辈初次见面,前辈何以便將马帮的此等机密告知?” 老狐狸,你也是老江湖了,如今马帮明显处於劣势,到底想做什么,明说吧。 玄斧翁脸色未变,將烟杆从沙盘上移开:“原来,阁下是天机阁的玄机使?倒是稀客。” 他环顾眾人:“大约半月前,青州府突然来了一个自称鬼医的人,专治旁人治不了的疑难杂症,青州府里好几个缠绵多年的病人都被他治好了。” “前几日,谢孤舟为了老夫的腿伤去拜访这位鬼医,自此一去不返。” “马帮如今群龙无首,急需外援。” “本地的江湖人,老夫已不敢再用。” “几位远道而来,身怀绝技,方才这位小姑娘用毒的功夫更可称得上是独步江湖,更难得的是,你们亲如一家,且心存正义。” “老夫让诸位进入这密室,便是想让各位知晓,我马帮实力犹存!” “若各位能將谢孤舟救回,今后你们的货,在西北这个地界,我马帮全包了,分文不取!” 眾人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团团听了半天:“老爷爷,那个谢孤舟,也是你的家人吗?” 玄斧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老夫是谢孤舟的师叔啊,从小看著他长大。虽不是家人,但胜似家人。” “这马帮是他心血铸就,如今他有难,老夫拼尽一切也要替他守住,待他回来,再亲手收拾那些趁火打劫之徒!” “帮中好手我几乎都派出去了,却音讯全无。若不是如此,那些黑沙帮的又岂会有这个胆子,对老夫动手?” 团团听懂了:“我懂啦!老爷爷就像大狼!在守好自己的家!那我们去哪儿找他呢?” 眾人:“……” 大狼?大狼是谁?玄斧翁一怔。 但救人要紧,他无暇多问,手中长烟杆“篤”的一声,精准地点在沙盘边缘一处用硃砂標记、形似獠牙的山坳上。 “黑风坳。此地……” “嘘!”他脸色猛地一变,示意所有人禁声,侧耳倾听,“不对!” 话音刚落,“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从货栈前院传来,连地面都隨之震动。 “这群畜生!”玄斧翁怒吼一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单手在轮椅扶手上一拍,轮椅侧面竟弹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斧!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兵刃交击的锐响。 “玄斧老儿!滚出来受死!” “今日便將你们长风货栈夷为平地!” 陆七和萧二衝到暗门边,透过墙上预留的气孔向外看去,只见外面已陷入一片混乱,火光闪现,人影翻飞,显然对方来的人不少。 萧寧珣一把將团团抱起:“前辈,这是?” 玄斧翁面沉如水:“是黑沙帮!他们竟然敢直接打上门来!” “这是算准了孤舟不在,想要灭了我马帮啊!” 第258章 我的天!这也行? “轰——!” 又一声爆炸混合著木材断裂的巨响从外间传来,密室里尘土簌簌落下。 “这帮天杀的!老夫跟他们拼了!” 玄斧翁目眥欲裂,手中的短斧寒光凛凛。 “前辈不可!”萧寧珣一手紧抱著团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臂,“敌眾我寡,硬闯正中他们下怀!” 浓烟开始从门缝涌入,眾人咳嗽起来。 萧寧珣抱著团团退到最靠里的墙边,儘量离远了些。 “咳咳咳……”团团被烟呛到,小手扶住了墙上一个看著极为结实的黄铜灯座。 沉重的灯座,突然发出了“咔噠”一声轻响,向外微微一歪!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墙內响起,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竟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带著霉味的凉风从里面透了出来。 兄妹两个都是一愣,隨即大喜。 萧寧珣转头大喊:“有密道!快来!” 玄斧翁原本死死盯著密室入口的眼睛,转了过来,看到那洞口,瞬间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这里怎会有密道?老夫住了几十年,竟从未发觉!” 他看向兄妹俩:“你门怎么发现的?” 团团一脸无辜,小手指了指那灯座:“我就扶了一下那个嘛。谁知道它能动啊!” 萧寧珣急忙点头:“团团说得不错!” 眾人:“……” 萧然一拍大腿:“小不点儿,你可真是个福星啊!” “快!此地不宜久留!”陆七率先探入洞口,往里走了几步又回来,“安全!快走!” 萧寧珣抱著团团率先走入,萧然紧跟其后,萧二二话不说,连人带轮椅一把抬起玄斧翁,几人鱼贯迅速而入。 萧二回头,用力推动墙壁,將其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客栈中的喊杀和火光。 密道內阴暗潮湿,但並不沉闷,显然另有出口。 玄斧翁看著这幽深的通道,兀自震惊不已。 他喃喃道:“这货栈的前身本是前朝一个大官的外宅。” “当年我马帮初立,看中了这里占地大,位置好。” “后来又偶然发现了那间结构坚固的密室,才將此定为了总舵。” “一晃几十年,竟不知这密室里,还藏著一条保命的密道!” 团团趴在萧寧珣肩头,听得津津有味,小脑袋直点:“哇!老爷爷,这比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好听呢!” 她眼神一动,小手一抬:“咦?三哥哥,地上是什么呀?” 萧寧珣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孩童拳头大小,布满灰尘的鏤空铜球,入手沉甸甸的,做工颇为精巧,像个小號蹴鞠。 萧寧珣没看出什么特別,隨手递给了团团:“是个旧玩物。” “谢谢三哥哥!”团团开心地接了过来,用袖子擦了擦灰,收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 第259章 老爷爷嚇唬人 “咦,这是什么?” 团团將那东西和裂成两半的小球都捡了起来。 她走回桌边,將那一团递给萧寧珣,撅著小嘴,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小球,小手握著,一心只想將小球恢復原状。 萧寧珣小心翼翼地將那东西一点一点地展开。 竟是一张一尺见方的薄绢,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製著山川道路。 薄绢的右上角,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待时而动。”旁边盖著一方朱印,但字跡模糊,已难辨认。 萧然凑过来,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陆七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材质像是前朝常用的『冰蚕绢』,防水又防火。看这上面画的地形,似乎是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 他的手指向图中一个画著特殊標记的山谷:“玄老,您看看,这画的是哪里?” 他將冰蚕绢递给玄斧翁。 玄斧翁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这地方就在黑风坳往西三十里的『落鹰涧』!那地方,比黑风坳更人跡罕至!” 萧然的眼睛亮得惊人,一脸兴奋:“莫非,这便是画本里常说的藏宝图?小不点儿这运气当真是逆天,逃命还能捡到这种东西?” 说完他使劲擼了一把团团头上的小呆毛:“九哥带你去寻宝好不好?” 团团瘪著小嘴,仍在努力地想把摔成两半的球合在一起:“坏了,合不上了呢,怎么办呀……” 眾人看著她一脸认真烦恼的小模样,不禁都笑了起来。 萧寧珣將藏宝图收进怀中:“此事暂且搁下。当前首要还是先去救出谢帮主。黑风坳再险,咱们也得去闯一闯。” 玄斧翁面色郑重,抱拳道:“多谢诸位,若能將孤舟救回,老夫所诺,绝不食言。” 陆七回礼:“前辈客气了,就此告辞,我们得先回去取了马车,再去那黑风坳。” 玄斧翁微微一笑:“马车可上不去那边的道儿,要骑马才行。” 陆七点头:“那我们先去买马。” 玄斧翁摇了摇头,转动轮椅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他微微仰头,眯起了眼睛,掏出一个古朴的骨质短哨凑到嘴边。 他轻轻发力,几声婉转清越、酷似塞外沙雀的啼叫声从唇边流泻而出,声音並不很高,却极具穿透力。 “鸟鸟?”团团放下了小球,噔噔噔地跑到他的身边,扒著窗户往天上看:“老爷爷,你在叫你养的鸟吗?” 玄斧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是鸟。团团喜欢小鸟啊,等你回来,爷爷送你两只好的!” 其余人也是一脸疑惑。 不过片刻,从数个方向,竟也隱隱传来了几声相似的鸟鸣,音调略有不同。 玄斧翁闭目细听,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隨即,他再次吹响骨哨,这次的调子声音比方才更短促急切。 哨音落下后不久,只有东南方向,传来了一声清晰而稳定的回应。 玄斧翁睁开眼,收起骨哨,掉转轮椅看向眾人:“去吧,往东南走,过两个路口,找一家叫做『留香阁』的铺子。” “马匹、乾粮和清水,都已经备好了。到了那里,直接提老夫的名字即可。” 眾人心中皆是一震。 陆七抱拳,真心实意地道:“西岭马帮,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玄斧翁挥了挥手:“快去吧,救孤舟要紧。”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老爷爷,你不跟我们去吗?你的家回不去了啊。那些坏蛋再去欺负你怎么办?” 玄斧翁心中一暖,握著她的小手:“好团团,还是你惦记爷爷啊。不用担心,我有的是地方可以去,你们快走吧,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小娃娃。” 他顿了顿,还是不放心:“让团团跟著我吧,她太小了。你们去就行了,我自有稳妥的藏身之所,不会让她涉险的。” 萧寧珣暗暗点头,这位玄斧翁,城府虽深,却是个性情中人。 他拱手道:“多谢玄老好意,出门前父亲特意嘱咐过我,不可离开团团。且舍妹的本事,连我都望尘莫及,请前辈放心。” 团团张开小胳膊抱了抱玄斧翁:“老爷爷,我跟著哥哥们去,你放心吧!你那个哨子好可爱,等我回来给我玩会儿啊!我走啦!” 玄斧翁一怔,掏出了那个骨哨,放进了她的手中:“既然团团喜欢,爷爷便送给你,早些回来看爷爷啊!” 团团喜出望外:“谢谢爷爷!我走啦!”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茶楼,朝著东南方向而去。 过了两个路口,果然,一家门面雅致的铺子出现在眼前,黑底金字的招牌上,正是“留香阁”三字。 大门敞开,飘出来一股淡淡甜甜的香。 萧然使劲看了一眼留香阁三个大字,指了指:“就是这个?咱们没找错?” 萧寧珣也是一脸犹豫:“怎么看著像是妇人们光顾的地方?这是马帮的店铺?”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同样满脸疑惑。 马帮……妇人,挨不上边儿啊! 团团嗅了嗅:“好香啊!” 她拉著萧寧珣的手就往里走,“走啊,三哥哥,老爷爷不是说,提他就行吗,咱们进去问一下不就知道啦!” 萧寧珣微笑道:“对!还得是咱们团团,总是一针见血。” 他领著妹妹,走进了店里。 室內光线柔和,各式胭脂水粉陈列有序,几位女客正在挑选。 竟然是一间胭脂铺子! 一位身著素净衣裙的掌柜娘子迎了上来,笑容温婉:“几位客官,想看些什么?” 陆七上前一步,低声道:“老板娘,玄斧翁让我们来取东西。” 掌柜娘子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微微頷首:“请隨我来。” 她引著眾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只见院中树下,四匹高大神骏的黑色骏马装配整齐,马鞍旁掛著鼓鼓的水囊和乾粮袋,果然一切齐备。 “都是好马,脚力快性子稳,认得路。”掌柜娘子轻声道,“从后门出去,便是小巷,直通北门方向。诸位,一路顺风。”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疑问,掌柜娘子转头便走。 萧寧珣翻身上马,將团团牢牢护在身前。 团团扭著小身子回头望了一眼,脆生生地对著掌柜娘子的背影大喊:“姨姨!你家的香香真好闻!等我回来,给娘亲买回去!” 掌柜娘子心中一动,脚步停住,回过头来:“此去凶险,如遇岔路,切记,靠右走。”说完,转身离去。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然挠了挠头,一脸纳闷:“这又是哪位?说话没头没尾的。” 萧寧珣摇了摇头,喝道:“驾!” 一行人出了后门,穿过小巷,奔出北门,径直赶往黑风坳。 眾人策马疾驰,终於在傍晚前,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坳前。 “吁——!”萧寧珣勒马停住。 眾人一字排开,仰头望去,只见这山坳形貌奇特,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然而,与他们想像中凶险诡譎的景象截然不同。 夕阳西下,金灿灿的余暉毫无保留地洒入坳中,裸露的岩石上全部笼罩著一层温暖的橘色。 坳內松柏眾多,点缀著苍黄的山体,一条尚未封冻的溪流蜿蜒其间,水声潺潺。 水边甚至还有几丛不畏严寒的暗红色浆果,在夕阳下如同宝石般点点发亮。 团团从萧寧珣怀里探出小脑袋,东张西望:“老爷爷嚇唬人!这里明明很好看啊!” 萧然看著眼前美景,也笑了:“就是,虽说不过是野景,但当真不差。” 这寧静祥和的山谷,让萧二和陆七紧绷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不可大意。”萧寧珣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先寻个稳妥的地方落脚吧。” 眾人沿著溪流向上游而去,山风渐起,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寒意。 他们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终於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前,在一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岩洞。 岩洞开口不大、內里却颇为宽敞,洞口还有大片枯死的藤蔓垂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蔽。 陆七和萧二迅速检查了山洞內外,確认並无野兽棲息的痕跡。 几人將马匹牵到避风处拴好。 很快,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也沉入了山脊,夜色如同墨滴入水,迅速瀰漫开来。 萧二捡来些乾枯的松枝,在洞內深处生起了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黑暗和寒意,简陋的山洞迅速有了几分家的安心。 眾人就著清水吃了些乾粮,奔波一日的睏倦很快袭来。 萧寧珣將团团裹紧,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团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萧然挨著他们两人挤著取暖,没过一会儿也撑不住睡著了。 萧二和陆七轮流守夜。 月上中天。 “呜嗷——!” 一声声悽厉悠长的嚎叫,突然从坳地深处传了过来! 第260章 从没有人,能活著从里面走出来 原本在洞口安静臥倒的马匹们突然齐齐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焦躁不安地刨著蹄子,仿佛在惧怕著什么。 所有人瞬间惊醒。 团团还在迷糊:“谁在喊?” 萧寧珣將团团搂得更紧:“无妨,別动。” 萧然噌的一声跳了起来,拔出佩刀指著洞口,眼睛都还没全睁开:“谁?” 陆七和萧二悄无声息地掠至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的山林间,飘荡著点点幽绿色的火焰,忽明忽灭,闪烁不停,眼看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对著山洞的方向飘了过来。 而刚刚那令人心悸的尖啸声,非但未曾停歇,反而此起彼伏,越来越清晰,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方位靠拢过来。 四面楚歌! 萧寧珣当机立断,抱起还在揉眼睛的团团:“往里退!” 陆七脸色凝重,迅速退回洞內深处:“里面没有路!我仔细查探过,咱们被堵在这里了!” “未必。” 萧二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洞窟最里侧那面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枯败藤蔓覆盖的岩壁。 这场景,瞬间让他想起了寻找镇国候韦家藏宝洞时的情形,当时的那个洞口,也是被这样的天然偽装所隱藏! 他不再犹豫,拔出佩刀,低喝一声:“陆兄!助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寒光一闪,他猛地举刀向那厚实的藤蔓层用力砍去。 陆七瞬间明白了,拔刀挥出,也跟著砍了过去。 刀光如匹,枯藤断碎四溅。 厚厚的藤蔓层被迅速清理出来。 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赫然出现在岩壁之上! “快!进去!”萧寧珣低喝一声,抱著团团率先钻了进去。 其余人紧隨其后。 黑风坳的深处,一间灯火昏暗的石室中。 一个身著黑袍的身影,注视著石壁上镶嵌的一面光滑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藤蔓被破开,几人钻入洞口的情景。 他冷哼一声:“哼,算你们走运,居然找到了路。” “也罢,已经很久没有人进过那里了,且看看你们是不是一直这么走运吧。” 眾人在狭窄而潮湿的通道內缓慢前行,没走多远,前方赫然出现了三条岔路。 萧然问道:“谁身上有铜板?” 萧寧珣奇怪:“要铜板干嘛?” 萧然理直气壮:“猜啊!猜中哪个走哪条,这叫天意!” 萧寧珣给了他一个白眼。 团团也瞪了他一眼:“当然走右边啦!姨姨告诉咱们的啊!你忘了吗?” 萧然想起来了:“对对!真是的,这些江湖人,有话总是说半句藏半句的,也不想想,若是人家没想起来,不就白说了嘛!” 眾人毫不犹豫,拐入了右侧通道。 通道初时狭窄,渐渐变得开阔了些许。 最前方的陆七突然张开双臂,拦住了眾人:“停下!” 眾人走到他的身旁,只见前方的道路突然异常平坦,由一块块一尺见方的青石板铺就。 石板之间的缝隙清晰可见,与周围岩石的天然凹凸截然不同。 这条青石板路很长,竟然隱隱看不到边。 这条路若是在別处,那是再自然不过,但突然出现在此处,从布满尘土,高低不平的小道,变成了乾净整洁,平坦异常的青石板路,当真是诡异无比,看得人脊背发凉。 陆七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方砖,踩了下去。 “咔嚓!” 那方砖竟应声向下翻转,瞬间坠落,平坦的道路上顿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眾人凑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窟窿竟足有两人多深,底部寒光闪烁,密密麻麻倒插著无数锋利的刀刃! 显然,人若是掉下去,绝无生还之理。 萧二沉著脸,选了另一块方砖,同样用力踩下。 结果一模一样!方砖翻转,露出下方致命的刀坑。 团团喊了一声:“我来吧!我能行!” 四个男人同时看他:“別胡闹!” 团团努了努小嘴,哼! 萧然拉著萧二的手,踮起脚够著前面一排的一块砖踩下去。 “咔嚓!”回应他的,依旧是利刃的寒光。 他看著前方长长的这段方砖路,脸色发白:“这可怎么过去?难道要飞过去不成?” 陆七和萧二都摇了摇头,显然,轻功也不行。 团团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扯了扯萧寧珣的手:“三哥哥,我就说我来嘛,你们跟著我就行啦!” 几人迟疑了片刻,事已至此,確实已別无他法。 萧寧珣把她轻轻放下,郑重叮嘱:“团团,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拉著我的手,千万別鬆开。” “知道啦!”团团点点头,迈开小短腿,毫不犹豫地就朝第一块方砖踩去。 萧寧珣使劲拉著她,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团团的小脚稳稳地落下。 纹丝不动!是实心的! “看吧!”团团得意地回头笑了笑,“跟著我啦!踩我踩过的地方!” 然后,她仿佛走寻常路一般,一蹦一跳,隨意地朝著前方走去,时而直行,时而斜跨,落点毫无规律可言。 萧寧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始终不敢放开妹妹的手,紧隨其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刚刚落脚的地方。 萧然、陆七、萧二依次跟上,不敢踩错半分。 只见那小小的身影灵活地穿梭著,脚下踩中的每一块砖都坚实无比。 眾人提心弔胆地跟著她,快速地通过了这片令人胆寒的死亡区域。 就在他们走出最后一块方砖时,那间昏暗的石室中。 黑袍人霍然站起,死死盯著水镜中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怎么回事?为何那丫头踩下去的地方都没事?难道机关全坏了不成?” 旁边的手下嚇得浑身一颤,声音发抖:“机关都正常啊!您也看见了,前面那几个人踩下去都触发了机关。” “唯独,唯独那个小姑娘!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啊!难道,她有真人保佑?” 黑袍人目光闪烁:“真人保佑吗?好,那就看看这个真人,能保佑她到几时!这套机关吞人无数,还从没有人,能活著从里面走出来。” 第261章 过去了没事儿干 几人依次走出了那条要命的青石板路。 除了团团一脸兴奋,其他人都是腿脚发软,惊魂未定,忍不住靠著石壁坐了下来,大口喘著粗气。 陆七是最后一个踏出来的,他回身看了一眼这条杀机四伏的道路,长长呼了口气,心有余悸:“好歹毒的机关!不知曾害了多少人枉死在此地!” “咦?”团团歪著小脑袋,大眼睛紧紧盯著最后一排青砖的尽头。 她伸出小手,指著最靠边的一块青砖,“三哥哥,你看那块砖!” “嗯?”萧寧珣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一块与其他的青砖確实不同,长出来一截。 “每块都长得一样,为什么你不一样呀?”团团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团团!”萧寧珣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却捞了个空。 “我的小祖宗!”萧然也嚇得从地上蹦了起来。 团团飞快地冲了过去,抬起小脚,对著那块青砖,狠狠地跺了下去! “我七叔叔说了,你们肯定害了很多人!坏东西!” 陆七:“……” “咔嚓——!” 一声清晰的机括咬合声骤然响起。 陆七脸色一变,飞快地衝到团团身边將她抱起,迅速退后了几步。 紧接著,更多更大的声音轰然响起。 “咔嚓!咔嚓!轰隆!!!” 整条青石板路,所有的砖块陆续向下翻转、张开! 露出了整个黑沉沉,布满了利刃的深坑。 深坑的底部,还在不停地剧烈震动。 那些闪烁著寒光的刀刃,纷纷“乒铃乓啷”的折断,扭曲,倒下,淡淡的焦糊味伴隨著一股青烟从坑底缓缓升腾了起来。 方才还杀机暗藏的精密机关,转眼间变成了一条堆满了破铜烂铁的废弃沟渠。 眾人:“……!” 萧然惊讶得嘴张得大大的,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饶是陆七见多识广,却也没想到能见到这般场景,同样一脸难以置信。 萧寧珣把团团从陆七的怀里接了过来,紧紧搂住:“团团,你做了什么?” 团团抬头看他,一脸无辜:“那块砖和其他的不一样,我就去踩了它一脚啊!” 与此同时。 “哐当!”黑袍人用力將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几乎要扑到水镜上:“怎么回事?那自毁的机关为何放在那般明显的位置?” 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建造之初,那个自毁机关就……就一直在那个位置啊!本来就是为了彻底清理通道所用。” “就算有人侥倖走过去了,哪个不是筋疲力尽,只想著儘快逃离啊!“ “谁会像那小丫头一样,过去了没事儿干,还去……去琢磨砖头齐不齐啊!” 黑袍人看著那条彻底报废、冒著残烟的通道,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密道杀器,就这么被一个小丫头,因为“砖头不齐”这种荒谬的理由,给一脚……踩没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正窝在哥哥怀里满脸无辜的小小身影,一股邪火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差点儿背过气去。 前方的道路,再度狭窄了起来。 眾人依次走进了面前只有一人宽的通道。 才刚全部走入,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微震,尘土飞扬。 萧二是最后一个走进通道的,他大喊一声:“別停下!” 他还未来得及转身,一道厚重的石门便几乎贴著自己的后背滑落下来,彻底堵死了退路。 他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萧二大喊一声:“退路没了!” 眾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陆七道:“走吧!別回头!” 眾人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刚刚全部走进去,身后又是“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石门落下,再次堵死了来时的道路。 眾人无奈,只得抬起头,仔细打量起身处的这间石室。 空间通仄,除了头顶四角悬著四盏昏黄的烛灯,空空荡荡,四壁萧然,什么家私陈设都没有。 唯有一个浅浅的池塘,横亘在最前方。 池塘一侧的池壁与后方的石壁浑然一体,严丝合缝地向上延伸,直抵屋顶,根本看不到任何前行的路径。 池水幽暗,水面上泛著微光,静静流淌。 “嘿,天无绝人之路啊!”萧然眼睛一亮,“看著不深,我蹚过去看看!”他刚一抬脚。 “且慢!”陆七一声低喝,手臂一横,拦住了他。 陆七从怀中摸出一枚钢鏢,小心翼翼地提著鏢尾,將鏢尖轻轻探入水中。 那精钢铸就的鏢尖才刚触到水面,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分解! 不过眨眼功夫,半截钢鏢便已化为乌有,只剩下陆七手中捏著的那一小截尾部! 陆七將残骸抽出水面,只见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般,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陆七脸色大变:“这不是普通的水!此乃化骨毒水!血肉之躯沾上,顷刻间便会销肉蚀骨!” 萧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想踏进去的那只脚。 命大!真是命大!险些以后就要单腿蹦著走了! 到时候真得跟七哥要个特製的马车了,一条腿能坐的那种。 眾人此时再看那一池子水,都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萧寧珣眉头紧锁,牵著团团的手,丝毫不敢放开,太危险了! 萧二握紧了拳,萧然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几人围在一起,焦急地商议著对策。 团团无聊地蹲在池边,好奇地看著水面闪烁的微光。 这个什么水好厉害哦!连七叔叔的钢鏢都能啃掉! 片刻后,她微微一怔,抬起小手指著水面:“咦?水好像多了呢!比刚才高啦!” 几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下直窜到头顶!急忙定睛看去。 果然!那泛著诡异光芒的水面,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一截,与池边的距离,明显比刚才近了许多! 陆七反应最快,几个健步飞身来到刚刚走进来时落下的石门旁,四处摸索查看,看能否再打开。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衝著所有人摇了摇头。 眾人下意识的看了看这间不大的石室,倘若这水不停上涨,淹没了这里,所有人都將尸骨无存! 第262章 到这里等著咱们来了 化骨毒水上涨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眼看著便漫出了池塘边缘,如同活物一般在地面上迅速蔓延。 “滋滋——!” 地面接触到水的地方,立刻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表面上隨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这光景,让所有人瞬间胆寒。 萧寧珣厉声喝道:“快!退到墙边!”一把將身边僵住的萧然拽上,向墙边退去。 几人的后背都紧紧贴在距离池塘最远的石壁上,死死地盯著那致命的东西不依不饶地衝著自己爬过来。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时三刻,便再无立锥之地! “难怪这里空空如也!”萧寧珣看著飞速逼近的水面,恨恨地一拳捶在墙壁上,“这是算准了,让进来的人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等死!” 萧然看著地上不断逼近的化骨毒水,脸色煞白。 萧二和陆七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同时动了。 萧二蹲下,陆七则踩上他的肩头。 萧二稳稳站起,陆七在高处伸出手,沉声道:“小姐,抓稳了!” 萧寧珣立刻会意,双手托住团团的腋下,奋力向上一举。 陆七精准地接住,让团团的两只小脚踩在他摊开的手掌之上。 瞬间,团团成了整个石室里最高,最安全的人。 “別怕,小姐。” “令主,別慌,属下在。” 团团扶著冰冷的墙壁:“好高啊!” 她的小手在粗糙的墙面上下意识地摸索著,怎么能让那个水回去就好了,才能继续往前走啊! 突然,她摸到了一个奇怪的凹陷。 “咦?”她低下头,凑近墙壁仔细看,“墙上怎么有个小窟窿?” 此时,液面已经接近脚下。 萧然哭丧著脸:“亏了!真是亏大了!小不点儿才捡的藏宝图咱们还没去找呢!” 萧寧珣强自镇定,故作轻鬆的接口:“是啊!確实有点亏。等日后……” 藏宝图! 团团猛地想起了那个装藏宝图的鏤空铜球! “我的小球!”她欢呼了一声,飞快地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了那个小球。 团团將小球放在墙上的小窟窿处比了比,大小刚刚好! 她毫不犹豫,將铜球朝著窟窿里,轻轻一捅。 “噹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入卡槽的声响,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轰……” 整个石室猛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池塘方向传来了沉重的、“轧轧轧”的机括转动声! 那已经流到眾人脚边的致命毒水,瞬间停止了蔓延。 隨即,以比上涨时更快的速度,“哗”地一声,倒卷流回! 几乎是同时,池塘底部的什么东西轰然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所有的液体疯狂地朝著洞口涌去,发出巨大的流水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池塘里,连同地面上的液体,消失得乾乾净净,池底也恢復了原样。 只有方才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诉说著方才的惊险。 石室內,一片死寂。 劫后余生的巨大震惊让每一个人都有些恍惚。 萧二和陆七缓缓將团团放回地面。 四个大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正踮著脚尖,努力伸著小手还想去够墙上窟窿的小人儿身上。 团团委屈巴巴嘟囔著:“二叔叔!七叔叔!把我再举起来嘛!我的小球救了咱们,可它还在里面呢没出来呢!” 眾人:“……” 萧然猛地呼出一大口气:“小不点儿!你你你又干了什么啊?”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指著墙壁上,一脸鬱闷和无辜:“那里有个窟窿嘛,刚好能放得下我的小球,我就把它捅进去了啊!” 萧寧珣看了眼妹妹那委屈的小模样,又看了眼那乾涸见底的池塘,俯身紧紧地搂住了她:“团团啊,你可真是个福星啊!” 眾人在原地等待了片刻。 陆七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试探地踩了踩方才被那化骨毒水浸润过的地面。 岩石表面虽已变得凹凸不平,但触感坚实,再无那种可怕的,被寸寸融化的跡象。 他沉声道:“能走!跟著我!” 萧寧珣抱起团团,几人立刻跟上了他。 陆七和萧二一同踏入了如今已经乾涸的池塘,二人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极有默契地分头在池壁上方的墙壁上摸索起来。 萧寧珣和萧然一起站在池塘外,警惕地提防著四周。 萧二低喝一声:“这里!”陆七立刻上前,二人同时用力,猛地向前一推! “轧——!”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块巨大的石壁,向內缓缓旋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原来如此!”萧寧珣恍然大悟,“若那化骨毒水仍在,便绝无可能寻到这个入口,设计此地之人,心思之縝密狠毒,简直匪夷所思!” 萧然心有余悸:“快走快走,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率先钻了进去。 眾人依次进入,身后的石门缓缓闭合,退路再次被封。 几人已然习惯,头都没回,继续前行。 这里比之前的通道更加狭窄潮湿,但却不长,不过片刻,前方便开始有光透入。 萧然问道:“莫非前方便是出口?” 几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他们真正走出通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通道的尽头,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放眼望去,无数根大小粗细不一的原木构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所在。 一直以来,眾人都苦於找不到路,现下倒好,四周全都是路,错综复杂,岔道无数,一眼望不到尽头。 萧然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地方?” 陆七缓缓吐出了三个字:“迷魂阵。” “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萧然挠著头,看著面前数不清的岔路。 陆七沉吟片刻:“咱们先定下个章程,以免自乱阵脚。我打头阵,一直靠右往前走,你们一个跟一个,千万不要落单。” “好,就依陆兄所言。”萧寧珣点头,將团团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们都会跟紧。” 陆七打头,萧二断后,几人一个接一个,踏入了阵中。 每当遇到岔路口,陆七便毫不犹豫地走入右侧的通道。 走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仍然没有走出去,眼前的道路似乎层出不穷,永无止境。 很快,前方又是一个该右转的弯道。 陆七率先拐了过去,突然,他大喝了一声:“停下!” 萧寧珣心头剧震,反应极快地俯身一把抱住团团,硬生生剎住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萧然收势不及,“哎哟”一声撞了上去。 萧二一把捞住了他,高声大喊:“陆兄!怎么回事?” 陆七大声答道:“这里是个下斜坡,你们过来要慢!” 几人缓缓走了过去,只一眼,所有人浑身的血液都几乎瞬间冻结! 这是一条死路。 而这死路的尽头,居然是一个,与他们方才逃出的那个石室中,一模一样的池塘! 池子里,那泛著诡异微光化骨毒水,正在其中微微荡漾。 眾人回头望去,方才那个拐角之后的路面,全部都是向下倾斜的! 若非陆七及时停住示警,只怕眾人便会因这突然向下的斜坡,直接滑进这致命的池子里! 萧然脸色发白:“那……那些鬼水,都,都流到这里等著咱们来了?” 第263章 我还没吃呢 眾人缓慢转身,迅速后退,只想离那池塘越远越好。 半晌后,终於停了下来。 陆七面色凝重:“此地诡譎,不可硬闯,需得先探明虚实。” 他解下腰间水囊:“我以此投石问路,大家戒备。” 说罢,他手臂一扬,水囊带著风声向远处的一个通道飞去。 “啪嗒”一声,水囊落地。 下一瞬。 “咔!咔!咔!” 机括弹响之声如爆豆般从两侧墙壁传来! 无数支闪著幽蓝寒光的弩箭,疾风骤雨般从墙壁暗孔中喷射而出,瞬间將那只水囊射成了刺蝟! 若刚才走进去的是人,此刻早已被万箭穿心! “好狠毒的机关!”萧然倒吸了口凉气,“这要是人走进去,不成筛子了?” 萧二愁眉紧锁:“地面不行,我从上面试试。我轻功尚可,或能避开机关。” 他纵身跃起,窜到相隔不远的一条岔路的上方,脚尖点著高处,才刚踏出几步。 “咔嚓!” 脚下的原木突然向內翻转!露出了后面黑黝黝的孔洞,数支闪著寒光的短矛从中猛刺而出,直取他的双腿! 萧二反应极快,危急关头腰腹发力,硬生生在半空扭转,单手死死扒住上方一根横樑,整个人悬在半空。 那几支短矛擦著他的靴底掠过! “二叔叔!”团团惊叫,“快回来!” 陆七眼疾手快,一道飞索射出,缠住了萧二手腕,与萧寧珣和萧然一起,合力將他拉了回来。 萧然拍了拍胸口:“地上走不得,天上也过不去,这可怎么办?” 萧寧珣眉头紧锁,仔细观察著周围:“此迷魂阵建造虽奇,但想必还是要遵循某些规矩才能出去。” “方才咱们一直向右,虽没能找到出路,却也未遇到什么致命的机关。不如,咱们这次一直向左,试一试?” 眾人闻言点头,陆七道:“我打头,你们跟上。” 他率先向第一个左边的通道拐了进去, 然而,他们刚刚全部踏入新的通道。 “轰隆隆!” 身后顿时传来了沉重的摩擦声! 回头一看,他们刚刚歇息的地方,竟被一道突然出现的木墙彻底封死了! 再抬头向前看,刚刚原本有路的地方,已变成了一条新的死路! 他们被彻底困住了! “怎么会这样?”萧然用力推了推那堵新出现的木墙,纹丝不动,“这什么鬼地方!墙还能自己动?” 所有人沉默不语,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 投石问路,引来箭雨穿心。 施展轻功,触发翻板地刺。 改变方向,更是直接陷入了无路可走的绝境。 几个大人互相对视,他们的毕生所学,在这座诡异莫测的迷阵面前,竟然都无能无力。 萧然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走了!老子累了!横竖也出不去!”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袖,一脸奇怪:“三哥哥,这些破木头,挡住了咱们的路,那就把它们全都推倒啊,不就可以出去了嘛?”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眼中都爆发出光彩! 是啊!为何要被这迷魂阵牵著鼻子走? “有道理!”陆七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管它什么机关算尽,咱们就给它来硬的!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 “早该如此!”萧二反手“鏘”地拔出了腰间佩刀,“砍光了它!” 团团捂著小肚子,仰起小脸:“二叔叔,七叔叔!咱们先吃饱肚子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被她这么一喊,眾人顿时觉得腹中空空,饥渴难耐。 方才一直高度紧张,尚不觉得,此刻鬆懈下来,大家这才发觉早已飢肠轆轆。 陆七收刀入鞘,朗声一笑:“小姐说的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萧然迫不及待地解下乾粮袋:“对对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拆!” 几人席地而坐,就著清水吃起乾粮来。 许是都饿得狠了,如此简单的食物竟也吃得格外香甜,有说有笑。 与此同时,那昏暗的石室中。 黑袍人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们在干什么?居然还有心情吃饭?” “主子,应该是知道已经死到临头,不过是想做个饱死鬼罢了。” “哼!”黑袍人烦躁地一甩袖子,“我还没吃呢!” 手下机灵地问道:“主子您想用些什么?小人这就去备上。” “备什么备!”黑袍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亲眼看著他们被机关碾碎,我吃得下吗?” “是是是!主子放心,这最后一重『千机变』,自建成之日起就从未有人活著出来过!让他们吃饱了上路吧。” 黑袍人笑了,微微頷首:“有理!便让他们再快活片刻。” 眾人吃饱喝足,稍事休息,精力恢復了大半。 萧二与陆七再次起身,双双拔刀。 “三少爷,小姐,九殿下,你们退远些。”萧二看著前方的木墙,“劈砍这些东西,碎屑飞溅,莫要伤了你们。” 团团挥著小拳头:“好!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加油!” 萧寧珣抱起妹妹,与萧然一起退到了拐角。 萧二与陆七对视点头,同时深吸一口气,臂上肌肉賁张,手中钢刀带著破风之声,狠狠朝著周围那些木墙全力劈去! “咔嚓!哐当!” 萧二大力沉稳,如同劈柴般,狠狠斩在碗口粗的原木上! 木屑应声飞溅,那木头髮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从中断裂! 陆七的刀法则更精巧,专攻衔接的榫卯之处,往往几刀下去,便能卸下一大块构件。 起初两人还存著试探,几刀之后便发现,这些看似粗壮的原木,內里竟已多有腐朽,刀锋劈入时能感到明显的鬆软。 它们彼此交错搭靠,全靠精巧的结构维持,一旦破开关键处,便牵一髮能动全身。 “原来不过都是些样子货,看著唬人,里面都烂透了!”萧二精神大振,刀势更加狂猛。 陆七眼中精光大盛,迅速看出了门道:“萧兄,你砍下面!陆某劈上头!” 两人越拆越有心得,配合也越发默契。 萧二破开主干,陆七如庖丁解牛般劈开关键结构。 刀光闪烁间,木屑如雨纷飞,一根根原木轰然倒塌,被他们迅速拖开扔到一旁。 萧然躲在后面看得眉飞色舞:“两位!你们这手艺,可以去工部当差啦!” 萧寧珣忍不住摇了摇头。 团团更是拍著小手:“二叔叔七叔叔好厉害啊!拆得真快!” 与此同时,那昏暗石室中。 “砰!” 黑袍人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气得浑身直抖。 这困杀了无数高手心智的“千机变”,竟然被人用这种劈柴的法子给破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怒气,起身站起:“走!去会会这帮拆家的混帐!” 第264章 找什么呢?诸位 隨著最后一根核心支撑的原木在萧二的劈砍下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 尘埃稍稍落定,萧然便迫不及待地挥开眼前的浮尘,抬眼向四周望去,隨即一声欢呼:“那里有个洞口!” 眾人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虽然还看不清洞中的情形,但一股带著草木气息的凉风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灌了进来。 真的是出口! “太好了!总算能离开这鬼地方了!”萧然激动的跳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前冲,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九殿下,稍安勿躁。”陆七伸手拦住了他,“待我先探一探。” 萧然已经急不可耐了:“好,那你快些!” 萧寧珣用力抱了一下怀里的妹妹,细心地为她掸去身上的尘土,鬆了口气,总算是闯出来了。 “啾…啾啾——” 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鸟鸣声,不知从何处,幽幽地传了过来。 陆七脚步一顿,眾人都是一愣。 团团仰起头四处寻找:“鸟鸟?” 萧然侧耳倾听:“什么傻鸟跑到这里来筑巢?” 萧寧珣眉头微蹙:“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团团眼睛一亮:“三哥哥!你好聪明哦!这个鸟鸟的叫声,跟老爷爷吹的哨子声很像呢!” 陆七也反应过来了:“马帮的哨子!难道,是谢孤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鸟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 团团掏出玄斧翁送给自己的小哨子,放到嘴边,用力一吹。 “啾啾!啾啾!” 所有人都安静了,紧张地等待著。 片刻后,“啾啾!”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声更加清晰急促的哨音传了过来。 这一次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哨声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是谢孤舟!一定是他!”陆七眼中精光一闪,再无怀疑,“他定是听到咱们拆迷魂阵的动静,所以才用哨声求救。” “走!”萧寧珣一把將团团抱起来,“咱们去找他!” 萧然看著近在咫尺的出口,嘆了口气。 团团越过三哥的肩膀看著他:“快走啦!救人哪!” “来啦!”萧然快步跟了上来。 陆七打头,萧二断后,几人循著那断断续续的哨声,很快便发现了另一个洞口,走了进去 通道很短,不过片刻后,前方便隱约有昏黄的光线透出。 哨声愈发清晰。 眾人加快了脚步,衝进了那光源的所在。 竟然是一个天然的洞窟,洞壁上几盏烛灯跳跃著幽暗的火光。 洞窟的正中央,赫然摆放著一个巨大的,通体由透明琉璃打造的牢笼! 牢笼之內,金色的细沙堆积如山,埋到了一个高大男子的胸口处。 一个巨大的沙漏高悬於牢笼顶端,流沙正不知疲倦地透过牢笼顶端的一个孔洞缓缓流入,一点点地吞噬著笼中人所剩无几的空间。 他脸色苍白,肩膀宽阔,嘴里叼著的哨子与玄斧翁送给团团的一模一样。 见到突然闯入的眾人,他黯淡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萧寧珣停下脚步,將妹妹的小脑袋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別怕。”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窝在哥哥的怀中。 陆七快步走到笼子边问道:“谢帮主?” 谢孤舟虚弱地点了点头。 萧二也赶了过来,围著笼子开始搜寻:“你撑著些,我们救你出来。” “找什么呢?诸位。”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充满了戏謔,从眾人头顶传来。 几人仰头望去,只见侧上方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一个身著黑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从容不迫地坐在一张椅子里。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眾人,宛如看著落入蛛网的飞虫。 “鬼医!”谢孤舟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怒火。 鬼医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谢大帮主,鄙人这『流金沙漏』的滋味如何?” “眼看著自己的性命一点一点流逝,是不是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令人绝望?” 他仰天长笑,声音陶醉:“你越绝望,我便越兴奋,掌控旁人生死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看向团团一行人:“本想用那迷魂阵耗死你们,没想到你们竟能走到这里,居然还找到了他。” “也好,算你们有眼福了。” “能同我一起,亲眼看著西岭马帮的帮主,被一堆沙子活埋掉,也是美哉啊!” “闭嘴!”萧二怒吼一声,猛地將手中钢刀掷向琉璃牢笼! “鐺——!”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钢刀被弹开,琉璃壁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眾人面露惊讶,这琉璃竟然如此坚固! “哈哈哈……”鬼医兴奋异常,张开双臂:“此琉璃乃西域异宝,坚逾精钢!底部与山岩熔铸一体!” “你们想用外力强行破坏?当真是异想天开!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洞窟內反覆迴荡。 陆七脸色铁青,萧二眉头紧锁,萧然急得直跺脚,却都束手无策。 鬼医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眾人心里一惊,抬头看了过去。 这疯子笑起来令人格外厌恶,不笑了却更让人心惊胆战。 只见他不急不缓地取出一只小皮囊,拔开塞子,將里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倒在了琉璃牢笼的顶部。 液体顺著光滑的琉璃壁流淌而下,发出腥甜的气味。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沙沙沙——四面八方传来了细密的爬行声。 从周围岩壁的缝隙中,涌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红色蚂蚁。 它们瞬间便覆盖了牢笼的外壁,开始疯狂啃食那些液体。 “这些小傢伙饿了好几天了。” 鬼医的声音得意非常:“等这些混著蜜的鲜血吃完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被困在笼中的谢孤舟。 “这些饿疯了的小东西,就会顺著上面的气孔爬进去。” 谢孤舟的脸色彻底白了,他从不惧怕刀斧加身,却无法想像,自己被无数蚂蚁啃噬时的痛苦。 其他人的脸上也不禁都变了顏色,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竟如此扭曲变態! 鬼医欣赏著眾人惊恐的表情,满意地嘆了口气:“一群小小的蚂蚁就能让我看到你们这么绝望,当真是美妙至极!” 第265章 你坏事做得太多啦 谢孤舟看著眾人,惨然一笑:“你们快走吧,谢某,命尽於此了。” 鬼医闻言,笑得更加肆意。 团团从哥哥的怀里仰起头,看向鬼医:“喂!你这个长得跟乌鸦一样的坏蛋!” 鬼医收了笑声,非常认真地仔细看著她。 就是这个小丫头,屡次破了我的机关,她究竟有何异处? 团团熟练地滑落到地面。 萧寧珣急忙俯身扶稳她:“別摔著。” “嗯嗯!“团团气鼓鼓地叉著腰,”喂!你脑子是不是生病了?“ “欺负別人自己还挺高兴?你该赶紧去看看大夫才对!” 鬼医嗤笑一声:“哼,大夫?我就是最好的大夫!” 团团学著他的样子也用力哼了一声:“哼!你是大夫?我才不信!你这样的人还能救人?不害死人就不错了。” 鬼医轻蔑地撇嘴:“你懂什么!医者的最高境界,便是能掌控生死。寻常治病救人,不过庸医而已。” 团团大声反驳:“掌控生死才不是你这个样子呢!” 鬼医一脸兴味:“哦?那你倒说说,是什么样子?” “我认识的神医爷爷,太医爷爷,他们能把快死掉的人救回来,那才叫掌控生死!” “你呢?你只会把好好的人弄死,这算什么本事?” 她用力跺了跺小脚:“你就是个大坏蛋!你想欺负人,我偏不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她低下头,解开绣囊翻找起来。 萧寧珣赶紧將她抱到怀里,遮住了她的手。 团团从绣囊里掏出了一小块碎瓷片子,轻声嘟囔了一句:“让那个破笼子,漏一个能让人出来的大洞!” 她小手一松,碎瓷片落了下来。 微光一闪,消失无踪。 “滋滋滋……” 那坚逾精钢的琉璃牢笼,就在谢孤舟正前方的位置,突然裂出了无数道细纹。 鬼医猛地站了起来:“什么?这不可能!” 眼看著裂纹越来越多,纵横交错。 终於,“咔擦!”一声,彻底碎裂开来,露出了一个大窟窿! 禁錮在笼內的金色流沙,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破洞中奔涌倾泻而出,瞬间就在地上堆积成一个小沙丘。 牢笼內的沙子急速下降,眨眼间就落到了谢孤舟的腰部以下! 谢孤舟一时愣住了。 团团大喊一声:“谢叔叔!快出来呀!” 陆七和萧二飞身过去,两只大手伸进了笼子:“谢帮主,快!” 谢孤舟抓住他们,手脚並用地从那个巨大的破洞中钻了出来! 由於冲势过猛,三人一起踉蹌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谢孤舟虽然狼狈不堪,精神委顿,但眼神已然重新锐利了起来。 高台上的鬼医,死死盯著那个巨大的破洞,又猛地看向还趴在少年怀中的小糰子。 “你究竟用了什么?竟能破了我的流金沙漏?” “我捡来的破烂啊!”团团继续哼:“哼!哼!哼!什么流金沙漏!就是个破笼子而已!” “你坏事做得太多啦!已经活不久了知道吗?“ “你看不起治病救人的好大夫,说他们是庸医。” “你自己连庸医都不是,就是个傻医!” “你!”鬼医一时气结。 “扶著谢帮主,”萧寧珣不欲与鬼医纠缠,抱著妹妹迅速转身向来时的洞口走去,”咱们快走。” “对对!”萧然急忙跟上。 陆七和萧二一左一右地扶著谢孤舟走在最后。 鬼医一声怒喝:“我的地方,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轰隆隆——” 来时的洞口飞快地落下了一道石门,路没了。 眾人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鬼医眼神中愈发疯狂:“凡是进了我地盘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著脱身的!” “来人!去將断龙石放下!” 三个下人衝到他的椅边跪了下来:“主子!不行啊!断龙石一旦放下,这里便成了绝地,咱们也出不去了呀!” 鬼医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混帐!快去!” 萧然灵机一动,此时不挑事更待何时? “喂!你们还不明白吗?他就是个疯子啊!” “他自己不在乎生死,也不在乎你们的性命,你们还听他的干嘛?也想跟著他一起死吗?” “你们的父母妻儿呢?不想见了吗?” 团团一听,马上张口帮腔:“就是啊!你们没有家人吗?” “你们的家人都在家里等著你们回去呢!” “他脑子有病,你们好好的啊!不要听他的啦!” 几个下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互相看了几眼,虽都有些心动,却仍然迟疑不决。 鬼医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手下听到命令居然胆敢迟疑。 “去啊,你们等什么呢?黑医门的门规都忘了吗?胆敢以下犯上?回去你们也活不了!” 黑医门!原来这个鬼医竟然是黑医门的人!团团恍然大悟。 萧寧珣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下人磕了个响头:“主子!来日方长,咱们先回去,以后再擒他们也不迟。” 其余两个也隨之叩首哀求:“主子!求您了!” 鬼医怒道:“绝不可能!师尊交代的任务若是半途而废,回去我就要进刑堂!” “难道你们忘了纪婉润吗?她最得意的一身武功都被废了!快去!” 萧然火上浇油:“你们有三个人,他才一个,一起上啊!把他推下来!就不是你们以下犯上,是我们解决了他!” 一个下人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扑向鬼医。 “弟兄们!一起上啊!左右都是个死,搏一条生路吧!” 另外两个见状,彼此对视了一眼,事已至此,拼了! 两人低吼一声,也同时朝著鬼医扑去! “反了你们了!”鬼医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有料到,平日畏他如虎的手下竟真敢对他动手! 他所长本不在武功上,一时间被逼得不断后退。 高台之上,四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鬼医虽奋力挣扎,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三个人的亡命反扑! “你们这群叛徒!”鬼医嘶吼著。 “主子,对不住了!你不想活了,我们想!”最先动手的下人一脚踹到他的腰上,將他踢到了高台的边缘。 第266章 可算是如愿了 鬼医踉蹌了两步,还未站稳,另一人趁机用力一推。 “不——!” 鬼医惊叫一声,从高高的石台上摔了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萧然伸手捂住了团团的眼睛,萧寧珣將她的小脑袋按到自己肩上:“丑,別看。” “嗯嗯。”团团听话地趴在哥哥肩头。 眾人低头看去,只见鬼医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在坚硬的地上,身下缓缓溢开一滩鲜红,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蔓延开来的血液引来了方才的蚁群,没多一会儿,成千上万的蚂蚁爬上来,將他整个吞没了。 谢孤舟低声道:“你以掌控他人生死为乐,死在自己人的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高台上,几人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其中一人飞快地喊了一句:“石门右上角!有凸起!” 说完几人转身便消失在高台的阴影中,逃命去了。 陆七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衝到方才落下的石门前。 萧二紧隨其后,两人一起在石门的右上角仔细摸索。 “找到了!”萧二低喝一声,手掌按下一块圆形的凸起。 “轧——轧——轧——” 石门缓缓向上抬起。 “走!”萧寧珣抱起团团,率先钻了进去,萧然紧跟其后。 陆七和萧二扶著谢孤舟,几人迅速穿过通道,重新回到了迷魂阵的废墟之中。 眾人不敢耽搁,飞速地从那个被他们拆出来的洞口冲了出去。 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萧然高声欢呼:“出来了!这次是真的出来了!” 他一头趴在了草地上:“原来,这就是闯荡江湖啊,刺激!” 萧二將水囊和乾粮递给谢孤舟。 “多谢,还未请教各位是?”谢孤舟接了过来,也没客气,先灌了半水囊的水,又慢慢撕开饼子细细咀嚼。 萧寧珣將如何意外救了玄斧翁,如何受他之託来到此地,甚至怎样离开长风客栈密道和藏宝图都没隱瞒,一一如实相告。 “原来如此,你们是为了铁线木而来。” 吃饱喝足,谢孤舟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那些铁线木確实是我经手的,但並未运出西北。” “什么?”萧然惊呼了一声。 “轻些!”萧寧珣一巴掌拍到萧然的手臂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团团刚睡著。“ “哦哦,怪我怪我,没吵醒吧。” 萧寧珣摇了摇头,心疼地將妹妹又搂紧了些。 萧然看著他:“喂!我好歹也是个皇子,你看你方才的眼神,恨不得刀了我一样。” 萧二抬起头看著两人。 萧寧珣微微一笑:“无论你是谁,我妹妹才是最重要的。” 萧然撇了撇嘴,看著熟睡的团团:“也是,团团这样的妹妹,確实可人疼,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个妹妹呢。” 陆七追问道:“谢帮主,铁线木產自西北,这批货既然还在西北,究竟落到了谁的手中?” 谢孤舟回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就是我们青州府的青云观。” “道观?”萧二惊讶了,“谢帮主有没有问过,一个道观,要这许多铁线木做什么?” “问过一句,棲霞子道长说,观中要翻新屋宇用。” 萧二询问:“谢帮主,你身上的伤?” 谢孤舟摇了摇头:“我是落入鬼医的机关才被他囚禁的,並没受伤,只是在那沙堆中被埋了几日。如今吃饱喝足,再睡上一日,便能恢復如初了。” 提到睡觉,折腾了这么一夜,萧然也连连打起了哈欠。 萧寧珣见状:“走吧,咱们乾脆回溪边地山洞里,都好好睡上一日,养精蓄锐。” 眾人皆无异议,一起回到了山洞,马儿们都还在洞口站著,见到几人便都嘶鸣了起来。 萧然急忙走过去每一匹都擼了几把:“安静些!吵到团团睡觉,小心萧三把你们都燉了!” 眾人歇息了一整日,都缓了过来。 团团的精神头回来了,漫山遍野的撒欢地跑:“三哥哥,我们回去找老爷爷吧,告诉他,咱们把谢叔叔救出来啦!” 萧寧珣刚想点头,谢孤舟抢先开口:“不急,你们不是有张藏宝图吗,那地方就离这里不远,咱们不如先去寻宝。” 团团想了想:“可是,老爷爷很著急呢。” 这孩子不错,不重视宝藏,却惦记著別人的嘱託。 谢孤舟微微一笑,掏出哨子,用力吹响,鸟鸣声顿时响彻山谷。 他收起哨子,侧耳倾听。 眾人都有些奇怪,这里还指望谁能回復? 半晌后,咔噠咔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匹枣红色的骏马跑了过来。 谢孤舟与他们亲近了一番,在其中一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回去吧。”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 那匹马向著坳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团团问道:“它去哪儿了啊?” “老马识途!”谢孤舟看著她,“它自己回去找你的老爷爷报信去了,看到它,他就明白了。” 团团瞪大了眼睛:“哇!谢叔叔的马好厉害啊!” 谢孤舟笑了笑,看向眾人:“走吧各位,咱们去看看那宝藏到底是什么!” 萧然最是兴奋:“太好了,我从小就想寻一次宝!” “可回回都被父皇和皇兄们说是玩物丧志!这回可算是如愿了!” 眾人翻身上马,跟著谢孤舟,向落鹰涧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两片陡峭如刀削的灰白色山崖拔地而起,中间形成了一道狭窄幽深的裂缝。 涧內林木异常茂密,虬枝盘错,遮天蔽日。 萧二惊嘆:“这么近!难怪谢帮主说先来这里再回去了。” 萧然勒住马,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这地方,怎么大白天的看著比黑风坳还瘮人。” “不会又有一堆要命的机关等著咱们吧?”他算是被这一路的连环机关搞出阴影了。 谢孤舟摇了摇头:“此地没有机关。落鹰涧之险,在於其地形复杂多变,且涧中潜藏著不少猛兽毒虫。” “据说就连最擅翱翔的鹰隼飞入此涧,也会迷失方向折翼坠落,故而得名。” 萧寧珣从怀中取出那张藏宝图,递给谢孤舟:“谢帮主,有劳了。” 谢孤舟接过地图仔细琢磨了片刻,抬头对照了一下山势走向,心中已有计较。 “诸位,请隨我来,跟紧些。” 他率先下马,將马匹拴好,眾人依样而行。 谢孤舟手持地图,带著眾人踏入了落鹰涧。 涧內果然別有洞天,脚下根本就没路,全靠谢孤舟依据地图指引,在巨大的树根,滑腻的苔石,垂落的藤蔓间七拐八绕。 光线昏暗,四周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不知何名的野兽低嚎,更添了几分阴森。 团团兴奋得很,好奇地边走边东张西望。 终於,谢孤舟在一面爬满了厚厚青藤的山壁前停住了脚步。 这面山壁与周围並无二致,若非按照地图所示,绝对无人会多看它一眼。 谢孤舟用马鞭指了指面前的山壁:“入口便在此处。” 第267章 你不拦著? 萧然兴奋得不行,上前便用手扒开几处藤蔓,敲了敲后面冰凉坚硬的岩石:“这明明是实心的石头山啊!谢帮主,你没看错图吧?” “绝不会错。”谢孤舟语气篤定,“藏宝的地方,多有机关……” 听到“机关”萧然噌的一下退后几大步,脸都白了:“你不是说这里没有机关了嘛!” 眾人都忍俊不禁,团团刮著自己的脸蛋:“羞羞!你的胆子好小哦!” 萧然脸一红:“不行,如今我一听机关就……” 他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一片令人心头悚然的“沙沙”声。 只见从岩壁底部,山壁石缝,乃至那些垂落的青藤之后,驀地涌出无数毒虫! 有色彩斑斕的蜈蚣、尾鉤幽蓝的蝎子、通体赤红的蚂蚁……密密麻麻,瞬间將这面刚刚还一片寻常的山壁前,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虫沼! 所有人都急忙后退,萧寧珣抱起团团直接退到了最后。 “嗷!”萧然嚇得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开,差点撞到萧二身上。 陆七和萧二瞬间兵刃出鞘,將眾人护在身后,脸色凝重。 谢孤舟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还有这一出。 但是,眾人很快发觉,这些毒虫並未向他们发起攻击,只是在山壁前聚集著,像是拦著他们,不让靠近。 谢孤舟试探著往一旁走了几步,它们便跟著他的方向挪了一段距离。 陆七见状,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那些毒虫竟兵分两路,一些跟著谢孤舟,另一些跟著陆七。 萧寧珣惊讶了:“它们在阻拦咱们!” 团团看得开心:“小虫子,你们真聪明啊!” 她从萧寧珣的怀里滑到地面,向毒虫走去。 “团团!”萧寧珣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別去,这些虫子都有毒。” 团团拽著他:“来嘛,他们不坏的。” 萧然大喊:“你们別过去!” 团团衝著他翻了个白眼,拉著哥哥便往山壁前走了过去。 萧寧珣无奈地跟著她,能怎么样呢,自己的妹妹,想做什么,跟著唄。 陆七看向萧二:“你不拦著?” 萧二斜了他一眼:“你不拦著?” 谢孤舟都看懵了,难道说,这个小姑娘,才是这群人的头儿? 团团逐步靠近,毒虫们没有像方才拦著谢孤舟和陆七那样拦住他们,反而潮水般向两侧退避开来,让出了一条路。 “咦?”萧然惊讶了,“它们怎么不拦著你俩?” 团团低头看著它们:“小虫子,我是团团!你们是不是知道从哪里能进去啊?我也想进去看看呢。” 毒虫们不再聚集,而是鱼贯向山壁的一侧爬去,一个一个排著队消失在山壁左上侧,一条被藤蔓遮掩住的狭窄缝隙里。 团团回过头,对著眾人开心地笑了:“我就说它们不是坏虫子吧!你们看,入口就在这里!” 萧然摇头不解:“团团,那不过是一条缝儿,谁进得去啊!” 谢孤舟却没有言语,而是仔细检查起缝隙周围的石壁。 他伸手在岩石上不停按压敲击,陆七和萧二见状也急忙上前,三人一起,一寸一寸地仔细找寻。 “这里不对,你们摸一下。”谢孤舟的手掌停在了一处顏长满滑腻苔蘚的地方。 陆七和萧二摸了摸,確实,那处岩石不是坚硬的,按压下竟有微弱的弹性。 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共同运起內力,用力一推。 “嘎吱——轰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竟应声向內旋转,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 萧然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又来了?” 一股混合著泥土气息的霉味从洞內扑面而来。 眾人连忙后退,待洞內的污浊气味淡下来,陆七取出火摺子点燃,率先钻了进去。 片刻后,“进来吧!”他在洞內喊道。 “走!”萧寧珣抱起团团,也跟著踏入洞中,其余人紧隨其后。 洞內並不深,很快便走到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无数巨大的箱子陈列其中,甚是壮观。 萧然走过去,隨手打开一个,金光灿灿,全是金块! “哇哇哇!“他兴奋地將箱子一一打开。 金锭银锭,珍珠翡翠……各种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萧然喃喃道:“真的是宝藏啊!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眾人看著这些財宝,都不禁被那耀眼的光芒震慑住了。 陆七拿起一块紫色的翡翠:“黄翡绿翠紫为贵,如此晶莹剔透,我天机阁竟没有一块藏品比得上这个。” 萧然隨手抓起一个玉佩:“这么大的玻璃种,宫里的竟然都比不上!” 萧二感嘆道:“这里比镇国候家的那个藏宝洞里东西还多!” 团团对金银財宝视若无睹,她东张西望到处看,目光落在了角落处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箱上。 “三哥哥,放我下来!”小傢伙挣扎著下地,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就跑到了破箱子前。 “团团,別乱碰!”萧寧珣急忙跟了上来。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小册子,和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看似是个孩童玩意儿的小圆盘。 团团拿出小册子,隨手递给了哥哥,自己却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小圆盘,用小袖子擦了擦:“哇,真好看!” 那是一个正好能放在她手心的一个金属小圆盘,圆盘上盖著一个琉璃罩子。 圆盘很浅,里面有红黄蓝三种顏色的小琉璃珠子若干。 她轻轻晃动圆盘,那些珠子在里面来回滚动,很是有趣。 “真好玩!”她美滋滋地把圆盘收进了自己的绣囊里。 萧寧珣看著手中的册子,封面上几个大字:《山河矿髓图录》。 他心中一动,翻看了几页,里面竟然全是地图,密密麻麻的標註著各种矿脉的位置,铁矿,铜矿,金矿…… 天哪! 他心跳加速,迅速翻到了最后,最后一页不再是地图,而是一个写著配方比例,火候技巧的冶炼法门! 最后一行:此为《九转鑌铁锻术》,专锻造可破甲之利器。 他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这两样东西的份量。 第268章 这小姑娘还没生呢 矿脉!冶炼术!若是將这些矿脉都开採出来,再锻造成能穿透盔甲的利器…… 他都不敢再想下去了,这简直是国之利器!远胜这满洞的金银! 萧寧珣心中波涛汹涌,拿著册子的手都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將册子收进怀中,摸了摸妹妹的头:“团团啊,你可真是帮了父亲的大忙了!” 他环顾四周:“谢帮主,此处宝藏便暂时交给你们西岭马帮代为看守,待我稟过陛下,再行安排。” “三公子请放心。“谢孤舟点了点头,”我知道轻重。” 萧寧珣拱手致谢:“有劳了。走吧,咱们回青州府!” 眾人退出藏宝洞,谢孤舟启动机关,將那扇神奇的石门恢復了原状。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青州府城,谢孤舟牵掛玄斧翁的安危,匆匆告辞离去。 走在熙攘的街道上,一股独特的焦香混著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路边有个小摊,一口平底铁锅上烙著金黄的米糕,上面还嵌著几颗红艷的枣子,鲜甜的气味直衝鼻腔,是京城从未见过的吃食。 “好香!”团团抽了抽小鼻子,眼巴巴地看著。 萧然也来了兴致:“走走走,九哥请客,都尝尝!” 几人刚在摊子旁的小凳上坐下,还没等来米糕,旁边的一家医馆里猛地衝出来一个披头散髮的年轻女子。 她衣衫凌乱,眼神惊恐,口中发出奇怪的嗬嗬声。 “儿啊!你回来!”一个衣著体面、满面泪痕的妇人紧跟著追了出来,一把將她抱住,“我苦命的儿啊!” 那女子在母亲怀里剧烈挣扎,力气奇大,险些將妇人推倒在地。 周围路人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这不是丁家小姐吗?好好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说疯就疯了。” “听说原本都说好了城西张秀才家的亲事,多好的一桩姻缘,这下全完了。” “丁夫人也是可怜,就这么一个女儿,唉。” 一个疯子?萧寧珣急忙將团团的凳子往身边拉了一下。 团团看著那疯疯癲癲的丁小姐,眼里满是困惑:“不对呀!这个姐姐运气明明很好的,不该这样啊。” 她猛地站起,迈开小短腿便跑了过去。 萧寧珣和萧二立刻起身跟上,一左一右的护在她身旁。 “小丫头,別过去!”有好心人急忙提醒,“她发起病来力气大得很,会打人的!” 团团却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到丁小姐面前,仰起小脸,软软地唤道:“姐姐,你怎么了呀?” 原本狂躁不安的丁小姐,痴痴地看著她,竟然没再挣扎,渐渐安静了下来。 团团轻轻拉起她一只手,用自己的小手包裹住,轻轻摩挲著:“姐姐不怕,不怕哦……” 丁小姐怔怔地低下头,看著面前的小糰子,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 丁夫人泣不成声:“我女儿不知怎的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我四处求医问药,她都不见好。” “连清微道长都请来了,给她开坛作法,可还是没有用。” 听到清微道长,丁小姐猛地哆嗦了一下,双手瞬间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团团握紧了她的手,软软地道:“姐姐,你不要怕。” “你是一个见到受伤的小猫都会救回家的好人,好人是不用怕坏蛋的。” 丁夫人猛地抬头,满脸惊愕:“你!你怎么知道我女儿养的猫是她救回来的?” 团团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的用自己的两只小手紧紧握住丁小姐的手,清澈的目光望进她惶恐的眼底:“欺负你的坏蛋,就是那个清微道长,对不对?” 丁小姐死死咬住下唇,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下,轻轻点了点头。 丁母目瞪口呆:“做法之后,清微道长说要给她清理浊气,曾与她单独待过两个时辰,后来还来过几次都是这样……” 四周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清微道长?是他欺负了丁小姐?” “不可能吧!道长可是高人!” “一个疯子的话而已,你们还当真了?” 萧寧珣和萧二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一个道长,竟然用这种手段欺负一个弱女子,简直可恨! 萧然瞪大了眼睛,居然还有这种事? 陆七一脸厌恶。 丁小姐对周围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死死地盯著团团,仿佛她是这浑浊天地间唯一的清明。 “姐姐你別怕,是那个坏蛋不好,不是你的错!我保证,他再也不会来欺负你了!我会帮你打跑他!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 丁小姐死死盯著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信你。” 话音刚落,她眼中浑浊的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猛地將团团搂入怀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团团用小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小大人般的安慰:“不哭了哦,以后都不哭了。” 过了许久,丁小姐的哭声才渐渐停歇。 她鬆开了团团,掏出帕子擦乾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衣襟釵环,竟恢復了往日大家闺秀的嫻静。 她对著团团深深一福:“谢谢你,小姑娘。” 她扭头看向满脸泪痕的母亲,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娘,我想吃您做的水晶饼了。” “哎!好!好!咱们回家,娘这就给你做!”丁夫人喜极而泣,对著团团千恩万谢了一番,牵起女儿的手转身离去。 留下周围一群看客,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这就……好了?厉害啊!” “神了!这小姑娘什么来头?” “看著不像本地人。”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清微道长当真?” “嘘!別胡说!清微道长可是玄虚道长的徒弟!” “玄虚道长?棲霞子的那位高徒?” “是啊!听说玄虚道长悟性奇佳,虽半路入门,如今已是青云观玄字辈地高人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小姑娘,看你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不知跟你同那位玄虚道长比,如何啊?” 团团板著小脸,声音清脆响亮:“那个清微就不是好人!他的师傅,肯定也是个坏蛋!” “哎哟!小姑娘可不能胡说!” “小小年纪,不可口出狂言,詆毁高人!” “玄虚道长慈悲为怀,你懂什么!”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无量寿佛!不知贫道何处得罪了这位小姑娘,竟惹得你当街恶语相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士缓步而来。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他目光平静,眼神深邃,径直走到了团团的面前。 “玄虚道长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看这小丫头怎么收场!“ “你们猜,到底谁更厉害?” “废话!那当然是玄虚道长更厉害!人家得道受戒的时候,这小姑娘还没生呢!” 第269章 就你了 萧寧珣把妹妹拉到身后,团团却从他臂弯里钻出个小脑袋,丝毫不怕地与玄虚对视。 “你说我是坏蛋?”玄虚缓缓开口,“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团团打量著他:“我才没有乱说呢!你明明就是一身黑气,做了很多很多的坏事!是个大大的坏蛋!” 玄虚皱著眉头:“无知顽童,难道不知恶口伤人,祸必及身吗?” “不知道!”团团叉著小腰,“我只知道,好人做好事,坏蛋做坏事,嘴上说的不算数!” 玄虚微微一笑:“你年纪尚小,与你论道有些欺负你了,不如这样,你我各算一卦,看谁算得准如何?” 团团眼珠子一转:“好!你都那么老了,我先算你的,然后你再算我的。” 我怎么老了?玄虚忍著气,点了点头。 周围顿时一片鬨笑。 “跟玄虚道长比算卦?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道长,给她点顏色看看!” 团团解开绣囊,掏出了今日才捡到的那个小圆盘,就你了! 她小手举得高高的:“我就用这个给你算!” 玄虚瞥了一眼那圆盘,唇角微勾:“区区玩物,也敢在贫道面前卖弄?” 他自恃修为高深,岂会怕一个黄毛丫头的把戏,当即拂尘一甩:“也罢,贫道便看看你有何本事。” 他在摊子上的凳子上坐下,姿態从容:“你打算如何算?” 团团在他对面坐下,萧寧珣和萧然坐在她两旁,萧二和陆七站在她身后。 团团將圆盘推到他面前,用力晃了晃,里面的三色珠子迅速滚动起来。 “你仔细看这个盘盘,数数红色的珠珠有几个。” 玄虚扫了一眼,隨口道:“七个。” “不对哦,”团团摇摇头,“数慢些,再来一遍。” 玄虚皱眉,耐著性子又数了一遍:“一,二,三……就是七个。” 团团小脑袋一歪:“不对不对!你真是老了,眼神都不好了,一个一个数清楚,正著数不好,倒著数也行!” 玄虚被她这反覆数数的要求弄得有些烦躁,但眾目睽睽之下,只得忍耐:“七、六、五......” 红、黄、蓝三色珠子混合交错,在琉璃罩下滚动出令人目眩的轨跡。 他数著数著,视线不自觉地追著那些流转的珠子,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神开始发直,呼吸也变得缓慢。 团团看著他逐渐迷茫的双眼,软软地道:“你看啊,这个盘盘像不像一个洞洞呀?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玄虚怔怔地点头,死死盯著圆盘,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深渊。 “你走进去看看,”团团的声音越来越低,“里面是不是坐著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 玄虚浑身一颤,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在旁人看来,团团只是拿著个玩意儿在说孩子话。 可在玄虚眼中,那圆盘已化作通往幽冥的入口,而端坐其中的酆都大帝,威严无比,正冷冷注视著他。 “啊——!”玄虚惨叫一声,从凳子上滚落,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酆都大帝在上!饶命!大帝饶命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道长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 “酆都大帝?那可是掌管三十六重地狱的阴间天子啊!”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你抬起头。” 玄虚缓缓抬头。 团团拉了一下萧寧珣的衣袖,萧寧珣急忙俯身凑了过来。 团团贴著他的耳朵问道:“他刚才说什么帝?” 萧然捂住了嘴巴,差点儿笑出声来。 萧寧珣忍住笑意:“酆都大帝,你就记住大帝就行了。” “哦哦!” 团团板起小脸,儘量显得威严:“你仔细看看,那坐得高高的大帝,他是谁?” 玄虚抬头看向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却没有焦距。 他愣了好一会儿,失声惊呼:“是你!你就是酆都大帝!” 此言一出,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一片死寂,看向团团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团团一怔,我?我长得像那个什么大帝? 不管了,趁他脑子乱了,赶紧让他讲就对了。 “咳咳。”团团直起腰杆,坐得板正,“对!我就是大帝!还不赶紧把你做的坏事都给我讲一遍!” 冷汗顺著玄虚的额头成滴成滴地流了下来,湿透了衣襟。 “你快点儿说啊!我是大帝!我让你说!你敢不听我的话?” 玄虚的內心不断挣扎:“大帝在上,小人不敢妄言,但小人一生清白,並未做过什么坏事。” 团团眼睛一瞪:“你胡说!小心我罚你!” 玄虚浑身一颤:“求大帝饶命!小人不想入流火地狱啊!” 流火地狱?那是什么? 团团小脑袋一歪,顺著他的话:“你再不老老实实把你做的坏事都说出来,就要进流火地狱啦!” 玄虚低下了头,他此时已对自己所见深信不疑,神仙的手段,自己一介凡人,如何能够欺瞒糊弄?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六狱对著自己洞开,无数冤魂正在向他索命。 “我说!我全都说!” 玄虚涕泪横流:“二十五年前我杀了同乡刘老汉,抢了他的传家宝!” “二十三年前我姦污了李家的姑娘,还把她推下悬崖!十年前我为了霸占师兄的媳妇,给师兄下了毒......”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交代著,每说一桩,人群中就响起一片惊呼。 “天啊!刘老汉当年死得不明不白,原来是他干的!” “李家姑娘不是失足落崖的吗?” “难怪他师兄突然就没了!” 萧寧珣示意萧二去医馆拿来纸笔,將玄虚所招供的一一誊录了下来。 玄虚继续说著,他这一生,凡挡了他路的,杀。 想得到別人钱財的,杀。 想霸占人家妻女而不得的,杀。 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畜生!简直是畜生!” “亏我们还当他是什么得道高人!” “打死他!打死这个臭道士!” 玄虚还在不停招供,把他的罪行说了个乾乾净净。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萧寧珣拿起供词,沉著脸问道:“玄虚,你方才所言可都属实?” 玄虚无力地点了点头:“我都说了,我真的都说了。” “过来,按个手印。” 玄虚神色木然,怔怔地爬起来,依言在供词上按上了手印。 萧寧珣快速扫了一眼供词:“不到三十年你竟然杀了三十六人!” “我早说了他是个坏蛋嘛!”团团收起了小圆盘。 萧寧珣收起供词,看向围观的百姓,“诸位都听到了,这位玄虚道长究竟是什么人。证词在此,將他送到衙门去吧,论律治罪!” 玄虚看著他,眼神突然变得清明,隨即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意,猛地窜起扑向萧寧珣手中的证词。 第270章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他身形爆起,满脸狰狞,五指成爪,显然已出了全力。 “找死!”萧二冷哼一声,身形如铁塔般横移,后发先至,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玄虚的手腕。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啊——!”玄虚惨叫一声,右手垂下,他却不顾疼痛,左手迅速又伸了过去。 陆七夹住他的左臂用力一绞。 “咔嚓!” 玄虚这次都没能惨叫出来,闷哼一声,两只手臂全都软软地垂了下来。 萧二毫不留情,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玄虚整个人横著飞出,“砰!”的一声拍在了街上。 “好!” “打得好!” “这样的恶人,就该千刀万剐!” 百姓们群情激愤,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颗烂菜叶,紧接著,石子、土块如同雨点般砸向玄虚。 若非有人去报了衙门,官差及时赶到,怕是当场就要被愤怒的人群活活打死。 青州府衙,公堂之上。 萧寧珣呈上供词,並將事发的经过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知府看著那张按了手印的罪状,尤其是那触目惊心的“三十六条人命”,脸色铁青,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玄虚!你还有何话说?” 玄虚瘫跪在地,两臂低垂,面如死灰。 他抬起头,怒瞪著团团:“大人!贫道冤枉啊!” “是这个丫头!就是她!用邪术制住了我,我才会胡言乱语!那些供词都是假的,做不得数啊!” 陆七和萧二目光陡厉,方才就该打的他说不出话来! “邪术?”萧寧珣把妹妹拉到身后,“我妹妹是如何问你,你又是如何做贼心虚,自己招供的,这里每一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堂外围观的百姓纷纷附和: “对!我们都看见了!” “是你自己磕头认罪的!” “还敢诬陷人家小姑娘!” 萧寧珣面向知府:“大人,既然他反口不认,请即刻派人,找寻这三十六人的家人来当面与他对峙。” “三十六条人命,他绝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两厢对证,必能水落石出!” 知府冷哼一声:“冥顽不灵!你所说邪术,本官闻所未闻!” “但这三十六桩命案,桩桩件件,本官会派人一一核查!到时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 玄虚顿时哑然。 自己杀了那么多人,起初还战战兢兢,到后来杀人已经如同杀鸡,连毁尸灭跡都是草草了事,根本就禁不起细细查证。 大势已去,他涕泪横流地瘫软在地。 正在此时,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自公堂外传来: “无量寿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黄色道袍,气质出尘的中年道士出现在公堂门口。 百姓们一见,立即纷纷大喊: “棲霞子道长!” “道长!你怎么收了玄虚这样的人当徒弟?” “是啊!道长,青云观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恶人?” 棲霞子充耳不闻,缓步走入大堂。 “师傅!师傅救我啊!”玄虚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著跪爬至他脚下,“您德高望重,得替徒儿说句话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棲霞子身上。 棲霞子看都没看玄虚一眼,先向知府打了个稽首:“贫道棲霞子,见过府尊大人。” 隨即,他目光沉痛地看向玄虚:“玄虚,当年你身受重伤,流落街头。贫道不忍,將你带回观中,传你道法。” “见你悟性尚可,方才收你为徒。不想你竟背著为师,做下如此多的恶业,这般欺瞒於我!”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今东窗事发,证据確凿,你罪孽深重,国法难容!莫说是为师,便是三清祖师在此,也断不会袒护於你!” 他转向知府,郑重一礼:“府尊大人,此逆徒所作所为,皆是他个人之罪,与我青云观无干。请大人依律严惩,以正国法!” “所有被他所害之人,若有家眷在世,我青云观愿一力承担,出钱出力,抚恤赡养,以赎我管教不严之过!” 堂外百姓闻言,议论纷纷。 “棲霞子道长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是啊!如此是非分明,慈悲为怀!” “唉,道长是被这恶徒给蒙蔽了啊!”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自己救回来的人是个恶魔呢?” “道长高义!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还愿意出钱抚恤!” 团团歪著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棲霞子。 这个道长好奇怪啊! 他的气运是怎么灰色的呢? 不黑不红的,灰色是什么呢?唉,可惜国师没在这里。 棲霞子仿佛此时才注意到团团,他目光温和,唇角微微勾起:“这位小姑娘,想必就是揭穿这逆徒的小信善了,贫道要好好谢谢你才是。”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谢我?” “不错。”棲霞子点头,“若非你揭穿,这恶徒还要顶著我青云观的名號继续为恶,玷污三清圣名,祸害更多无辜。” “你今日此举,乃是大功德一件。於公於私,贫道都该多谢你。” “哦,“团团看著他,“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 棲霞子一怔。 隨即哈哈大笑:“当真是赤子之言,毫不遮掩!好!好!难怪玄虚会败於你手!” “你想要贫道如何谢你,儘管直言。” 团团惦记著自己给丁小姐的保证:“这个玄虚是坏蛋,他那个徒弟清微也不是好人,就是他欺负了丁姐姐!” “我要你把清微也送到这里来,让他再也不能欺负別人。” “还有!玄虚不止清微一个徒弟吧,他们肯定都不是好人,应该全送来这里!” 棲霞子又是一怔。 百姓们这才想起来,对啊,今日之事,本就是因丁小姐而起啊! “小姑娘,好样的!” “对啊,那个清微欺负了丁小姐,也是个混帐东西!” “就是!应当將他也送官!” “小姑娘说得对,跟那个玄虚的,肯定都是一丘之貉!” “对!把他们全都送官!请府尊大人好好查查他们!” 第271章 你们都来我家吧 棲霞子面色沉痛:“你说得很对,清微乃是玄虚所收弟子,想必品性也同样恶劣。” “既如此,贫道即刻清理门户,將玄虚座下所有弟子,全部送官!请府尊大人详查,让他们恶有恶报,再不能作恶!” 百姓们闻言,更是一片讚誉之声。 就连知府也频频点头:“棲霞子道长高义啊!来人!將玄虚押入大牢!待核查后,再行定罪!” 团团拉起萧寧珣的手:“三哥哥,回去吧,萧然还等著咱们呢。” 萧寧珣点了点头,几人刚想离开。 “请留步。”棲霞子喊住了他们,“几位远道而来,又为我青云观清除逆徒,贫道想邀请诸位,閒暇时来观中品一壶清茶,不知可否赏光?” 萧寧珣犹豫了一下。 棲霞子看向团团:“贫道有一只四蹄雪白,身上纯黑的『踏雪灵猫』,通晓人性,甚是可爱,小友若来,可同它玩耍一番。” 一听到有可爱猫猫,团团的眼睛瞬间亮了,马上点头:“好呀好呀!那我们去!” 棲霞子微微一笑:“贫道在观中静候佳音。”告辞离去。 眾人回到客栈。 萧寧珣眉头微蹙:“这个棲霞子,不简单啊。” 萧二点头:“今日那般情形,棲霞子三言两语便將青云观给择了出来,確实厉害。” 陆七问道:“夜里我去探探那青云观?” 萧寧珣摇了摇头:“今日才碰过面,不宜动手。这一路都辛苦了,都先歇息吧。” 一夜好睡。 次日,丁夫人带著丁小姐来到客栈,拜谢团团。 丁小姐气色红润,眼神清明,与之前疯癲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见到团团便是深深一拜,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团团拉著她坐下:“丁姐姐,你怎么会突然生病的呢?” 丁小姐沉吟片刻:“我也不大清楚,那几日,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只有一件小事,不知道是否有关。” 团团一脸好奇:“是什么呢?” 丁小姐回忆道:“发病的前一日,我曾去过青云观敬香。因不慎弄湿了衣衫,便去了后院更衣。无意中听到两个道士说了几句话。” 萧然急忙追问:“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才做了不到两千,差得太远了,上面催得紧,还说什么这些人不行,浪费了那么多料。他们的声音不大,其实我也没听得太真切。” 萧寧珣与陆七,萧二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团团完全没放在心上:“管他们说什么呢,你现在好了就行啦!” 丁小姐微笑道:“是啊,多亏了你了。” 又閒话了几句后,两人告辞而去。 团团精神满满:“咱们今天去哪里玩呀?” 陆七提议:“令主,其实青州府也有咱们天机阁的一家酒楼,您可以过去看看。顺便尝尝他们的手艺。” 团团一听:“那咱们一起去吧,別坐马车了,逛著去。” 一行人边走边逛,团团和萧然玩得最是开心,西北不同於京城的各种小吃和玩意儿让他们大开眼界。 走著走著,一家叫做“云客来”的酒楼出现在眼前。 陆七停下脚步:“令主,就是这里了。” 眾人看过去,这酒楼门面不小,但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檐角漆色斑驳,四处都是被风沙侵蚀的痕跡。 走进店內,正是午膳的时间,客人却不多,很是冷清。 掌柜的是个看著很精干的中年人,坐在柜檯后,正低头拨弄著算盘。 团团迈著小短腿跑到柜檯前,踮起脚尖,掏出令牌,“啪”一下按在柜檯上:“掌柜的!我来啦!我是令主哦!” 掌柜先是一愣,待看清那令牌后,脸色骤变,急忙从柜檯后绕出来,躬身行礼:“不知令主驾到,属下失礼了。“ 说完,他转身引路,將眾人带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眾人落座,掌柜亲自端来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香茗:“这些点心茶叶,都是京城那边快马送过来的。” “少阁主特意命属下给令主备著,怕您在此地饮食不惯。” 萧然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口茶,长长吁了口气:“是京城的味儿!可算喝到顺口的了!” 几人吃著熟悉的点心,喝著家乡的茶,顿觉舒爽了不少。 团团吃得心满意足,想起刚进门时的冷清:“掌柜叔叔,为什没什么人来咱们这里吃饭啊?” 掌柜苦笑了一下:“咱们这酒楼年头久了,此地风沙又大,普通的修缮往往没两年就会显得破旧,光鲜不起来,留不住贵客。” “那就修得好一点嘛!”团团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我去看看!” “等等我!”萧寧珣急忙起身,掌柜也赶紧跟了上去。 团团背著小手,在酒楼里来回溜达了两圈,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里太小啦!什么都没有,一点儿都不好玩!应该改成碎金阁那样的才对嘛!” 掌柜闻言直接傻眼:“碎、碎金阁?令主,小的去京城时见识过,那里如此豪华,咱们这小买卖……” “怕什么!”团团小手一挥,“我出钱!將这里改了!就照著碎金阁的样子来!” 掌柜瞬间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令主英明!若是当真改成碎金阁那般,咱们这云客来,往后就是这青州府的头一份儿了!” 团团满意地点点头:“那明日就开始!” “明日?”掌柜又是一愣,这小令主,还真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啊。 “怎么了?明日不行吗?” “这么大的工程,需要不少能工巧匠,这里的工匠基本都集中在城隍庙附近,在那里等著接活儿。若明日便开工,现下就得將工匠都找齐。” “城隍庙?好啊!我这就去把最好的工匠都请回来!”团团兴致勃勃,跑回雅间,招呼眾人,隨著掌柜一起来到了城隍庙。 只见一片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萧然惊讶:“这么多人?” 掌柜回道:“是啊,请工匠的主顾和找活儿的工匠都在这里,討价还价。不过今日这人,是格外多了些。” 他向一个大汉打听:“老哥,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大汉爽朗一笑,指著周围一群风尘僕僕的工匠们:“我们都不是本地的,听人说这里缺人,就结伴过来看一眼,想寻个好活计!” 只见人群中央,几个穿著道袍的人正在高声喊话:“都听清楚了!青云观要翻修三清殿,修缮祖师神像!” “急需手艺精湛的木匠和铁匠!工钱是平日的两倍!但有一样,手艺不过关的,可別来滥竽充数!” “两倍工钱!”工匠们顿时骚动起来,个个面露喜色,纷纷往前挤,七嘴八舌地展示著自己的手艺。 “道长,看我!我做的家具几十年都不带坏的!” “我打的刀剑锋利无比!” “我专做榫卯的精细活儿!” 萧寧珣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眉头紧锁。 他低声对陆七和萧二道:“翻修殿宇,何需同时招募木匠和铁匠?还要手艺最精的?这分明是要打造精密物件,绝非寻常修缮。” 陆七点头:“如此急切,还开出双倍高价。” 萧二想起丁家母女:“莫非,丁小姐听到的,便是与此事有关,所以才遭了毒手?“ 团团可不管那些,她只知道,有人在跟自己抢工匠! 你们都请走了,我的云客来怎么办? 她噔噔噔跑到旁边一个废弃的石墩上,努力爬了上去,两只小手圈在嘴边,用力大喊:“工匠叔叔们!我家要很多人!你们都来我家吧,好不好?” 第272章 又可是什么 “都来都来!保证给你们很多银子,还,还管饭!” 一个鬍子白的老木匠忍不住笑著逗她:“小娃娃,你说的算数吗?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团团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指向萧寧珣,“我三哥哥在呢!不信你们听他说!” 萧寧珣上前一步,冲工匠们一拱手:“舍妹所言不假。” “我们云客来要扩建翻修,诚招各位能工巧匠,工钱三倍!食宿全包!诸位今后的每日膳食,均由云客来大厨操办!” “而且,”萧寧珣环顾眾人,“每日工钱,当日结清,绝不拖欠!” “当日结清?” 这四个字瞬间让原本还在鬨笑的工匠们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顿时都变得灼热。 给別人家干活,无论工钱多少,都要等完工了才能拿到。 青云观虽好,但谁知道要干到何时? 这小东家厉害啊,不仅工钱比青云观高,还能当天干完当天拿钱!更別提吃的还是人家云客来大厨做的好饭! 他们互相看了看,这么好的条件,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小东家,算我一个!” “还有我!我这手艺,绝对没问题!” “跟谁干不是干!我跟著小东家了!” 人群如同潮水般,“呼啦”一下全都涌到了萧寧珣面前,一个个爭先恐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转眼间,几乎所有的工匠都被招揽了来。 只余下青云观那几个道士目瞪口呆地站在风中凌乱。 安排好云客来的事,团团心满意足地回了客栈。 当晚,青云观。 “师、师祖!工匠都被云客来酒楼高价请走了。我们,我们一个人都没招到!” “砰!” 一声脆响,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溅。 棲霞子动了真怒:“正是著急用人的时候!他们早不修晚不修,偏偏在这个时候!” 小道士浑身一哆嗦:“师祖息怒!” 棲霞子拂袖一挥:“无论如何,必须找到工匠!到邻州府里去找!” 小道士一张脸苦得不行,声音都带了哭腔:“可,可是……师祖,今日这些工匠就是从周围几个邻州府里来的。” 棲霞子大怒:“什么?” “就是,前些日子,我们去散布的消息,说咱们这里急缺工匠。” “他们今日才,才赶到的……” 棲霞子只觉得一口气都顶到嗓子眼了:“那就到更远的地方去找,绑也要给我绑回来!” “绑?可,可是……” 棲霞子揉著突突直跳的额角:“又可是什么?” “可是师祖,从前这些事都是玄虚道长和清微道长他们做的,现下他们都被……” 棲霞子两手死死收紧,紧攥成拳:“那就出比其他人更高的价!快去!滚!” “是,是!”小道士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险些被门槛绊倒。 次日,谢孤舟和玄斧翁来到了客栈。 玄斧翁面色红润,一进门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来来,小团团,爷爷给你带了好东西,西北特產的蜜渍沙枣,快尝尝,甜得很!” 团团接过油纸包,甜甜地道谢:“谢谢爷爷!” 谢孤舟直接说起了正事:“托诸位洪福,黑沙帮已被我彻底剷除,顺带手,將几个平日做事不规矩的小帮派一併清理了。” 他看向萧寧珣:“从今日起,西北八成的陆路货运,已皆归了我西岭马帮。诸位如有所需,我马帮义不容辞。” 毕竟共同经歷过生死,萧寧珣也没有客气:“既如此,往后西北的铁线木,我全数收购,一片也不可外流。” “我也不瞒二位,那铁线木,是有人用来做了悖逆朝廷的东西,我们来此,就是要查清此事。” 谢孤舟问道:“莫非,你们怀疑是青云观?” 萧寧珣点了点头。 谢孤舟面带忧色:“那日玄虚道长的事虽已传得沸沸扬扬,但百姓们並未因此怪到青云观头上。” “那青云观在本地一直香火最盛,棲霞子更是德高望重,深受敬仰。若无真凭实据,怕是动不了它。” 萧寧珣唇角微扬:“那日团团已拔除了清微、玄虚这些作恶的爪牙。昨日,我们又重金截走了他们急需的工匠。” “如今再有二位相助,断了其物料来源。他们无人、无匠、无料,纵有通天之计,也难为无米之炊。” 玄斧翁抚掌大笑:“好!那就断了那帮龟孙的料!看他们还拿什么搞鬼!” 二人又閒话了几句,告辞而去。 萧寧珣看著团团:“咱们去趟青云观好不好?” 团团眼睛一亮:“好啊,我想去看那只小猫!” 萧二问道:“三少爷的意思,咱们去探探虚实?” 萧寧珣点了点头:“既然棲霞子诚心相邀,他这壶清茶,不妨去喝上几杯。” “一会儿到了那里,我和萧然缠住棲霞子,陆七,你去丁小姐提到的后院看看,萧二,你跟住团团。” “是!” 一行人来到了青云观。 知客道人听闻是观主棲霞子亲自邀请的客人,不敢怠慢,立刻將眾人请了进去。 知客在前面引路,陆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眾多的香客之中。 走入棲霞子清修的精舍。 棲霞子起身打了个稽首:“诸位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 萧寧珣单刀直入:“客气了,久仰道长道法精深,我等平日亦多习道家典籍,虽偶有所得,却多有不解,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棲霞子含笑道:“难得二位有此雅兴,贫道自当奉陪。” 团团在一旁听得直打小哈欠:“道长啊,你说的那只身上是黑的,爪爪是白色的小猫呢?我想去跟它玩。” 棲霞子吩咐知客:“带她去找那只灵猫,”他顿了顿,“好生照看。” “是。” 第273章 你还要上房? 萧二领著团团跟著小道士到四处寻找,终於,看到了正在懒洋洋晒著太阳的小猫。 它正瘫在阳光里,睡姿十分可爱。 四只雪白的爪子直挺挺地伸开著,整个身子像一张摊开来的,毛茸茸的黑毯子。 听到脚步声,它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大眼睛露出一条缝儿,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著地面。 团团眼睛都亮了,好漂亮的小猫咪! 她鬆开萧二的大手,衝著小猫便跑了过去:“喵呜!小猫咪,我来啦!” 却见那灵猫噌的一下翻过身,扭头就跑,丝毫没有理会她的呼唤。 团团一愣,脚步都顿住了。 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猫猫你別跑!我是来找你玩的啊!”她迈开小短腿就在后面追。 猫儿身姿灵动,不多时便溜进了香菸繚绕的大殿,蹭著供桌腿一钻,就从一位老奶奶的蒲团边窜了过去。 团团跟在后面,丝毫不差地学著它的样子,小身子一矮,毫不犹豫地从那蒲团和供桌之间的窄缝里挤了过去。 惊得那老奶奶举著香愣在当场,一旁的香客都看得目瞪口呆。 猫儿噌地一下又窜上了神像前的供台,团团手脚並用地跟著也要爬上去。 “使不得啊!不能上去!”小道士气喘吁吁地跑进大殿,一看这情形,急忙出声阻止。 萧二瞪了他一眼,小道士脖子一缩:“那,那是供台!” 团团才不管他,继续用力攀爬,可惜,刚爬到一半,猫儿又跳下了供台,窜出大殿上了树,轻轻一跃,跳到了旁边殿宇的飞檐上。 团团追到树下,仰头指著屋顶:“二叔叔!我要上去!” 小道士气喘如牛地跑过来,道冠都歪了,闻言直接惊呆。 你还要上房? 香客们何曾在肃穆的青云观中见过这般景象?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追著一只黑猫上躥下跳,后面还跟著个跑的快断气的道士。 他们一时间都忘了烧香,忍俊不禁地低声笑了起来。 好在,猫儿没在房顶待多久便又跃了下来,团团继续追逐, 绕了大半个道观,那猫儿终於钻进一处偏殿,跳上一个蒲团,停了下来。 团团立刻扑了上去,一把將那温软的小身子抱了个满怀。 她得意地宣布:“抓到你了!”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 她坐在蒲团上,轻轻地抚摸著小猫的背脊,嘴里喵呜喵呜个不停。 萧二一脸微笑地站在旁边看著,我家小姐就是可爱! 跟上来的小道士见这小娃娃终於抱到了猫,不再跑了,顿时鬆了口气,抹了把汗,靠在门框上喘著粗气。 团团举起小猫,跟它脸对著脸,四目相对。 哇,你的眼睛真漂亮啊,绿色的! 可是,为什么呆呆的呢? 她仔细端详,没有错,猫咪的眼睛应该是亮晶晶的,它的为什么不是?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样。 团团將它重新抱进怀里,心疼地用小脸蹭了蹭它,嘴里嘟囔著:“別怕啊,小猫咪,你的眼睛生病了,我帮你治好它!” 她把小猫放在腿上,一只手抚摸著它背上光滑的皮毛,另一只手蒙住了它的眼睛,轻轻摩挲著眼皮。 “乖猫猫,很舒服是不是?一会儿就好啦,別急啊!” 片刻之后,她抬起手,猫儿睁开了双眼。 那层浑浊的迷雾消失了,一双绿色的大眼睛晶莹剔透,光彩照人。 猫儿四处看了看,“咪呜”了一声,伸出带著倒刺的小舌头,亲昵地开始不停地舔团团的手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团团亲了一下它的小脑袋,真乖! 小猫臥了片刻,喵呜喵呜地低低叫了几声。 团团一愣,回復了两声喵呜。 小道士在门口看得心中嗤笑,真是个孩子。 却见猫儿噌了蹭团团的脸,猛地从她怀中跳下,转身又跑了出去。 又来?这是什么苦差事啊! 小道士无奈地拔腿便追,只是这一次,他只是远远地跟著,没有像方才那样穷追不捨。 猫儿再次跑进了大殿,这次它没有上躥下跳,而是绕到了神像的背后,安静地臥了下来,大眼睛直直地盯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团团。 团团继续擼猫,片刻后,她喵呜了几声:“小猫咪,走吧,这里都是坏人,別回来了。” 猫儿站起身,小脑袋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手,“嗖”地一下窜出大殿,几下就跃上高高的院墙,消失在屋檐之后。 团团站起来:“走吧,二叔叔,咱们找三哥哥他们去。” 回到精舍,萧寧珣和萧然还在和棲霞子喋喋不休。 团团走过去,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角:“三哥哥,我困了,咱们回去吧。” 棲霞子看著她,面带微笑:“玩累了?那贫道便不留几位了。” 几人告辞而去,回到了客栈。 不多时,陆七回来了:“青云观的后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我就去看了看正在修缮的几处殿宇。” “確实是正在修缮,外面全围著布幔。但是,那些干活儿的工匠们却有些奇怪。” 他顿了顿,琢磨著用词:“都有些……呆愣,我来回溜达了几趟,竟没有看到一个閒聊的,也没有看到他们饮水用食。” 萧然奇怪:“又不是用饭的时辰,有何奇怪?” 萧二接口道:“就算不是用饭的时辰,修缮的活儿辛苦,那么多人也该有停下来饮水解渴的。” 萧寧珣思索了片刻:“丁小姐只是听到了两句话,便发了疯病。” “莫非那棲霞子同大夏的国师一样,也有什么能操控人的法门不成?” 团团用力点头:“他有。” 眾人一起看向她,满脸惊讶。 团团气哼哼的道:“所以小猫的眼睛才呆呆的啊!” “我把它治好啦!它告诉我,那个神像的肚子里有东西!” 萧然皱著眉:“神像里?有什么东西?” 团团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跟小猫说,让它赶紧走,以后不要再回来了,它就走了。” 萧寧珣明白了:“原来如此!棲霞子定是用什么邪术控制了那些工匠,所以做了什么才一直没有走露任何风声。” “陆七说他们连水都不喝,难道,棲霞子为了赶製那些东西,竟然不顾他们的死活,让他们就这样没日没夜地干?” 第274章 希望团团永远不必懂得这些 陆七点头:“我看差不多,正是如此。” 团团握紧了小拳头:“他怎么这么坏啊!那些工匠叔叔明明都很好的!” “三哥哥,咱们赶紧去抓那个坏蛋道长,把那些工匠叔叔都救出来!” 萧寧珣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放心,三哥哥会带著团团打坏蛋的,我们团团最喜欢了,对不对?” 团团用力点头:“嗯嗯!” 萧然问道:“你想怎么做?” 萧寧珣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兵贵神速。” “九殿下,你这就去官府,用你的皇子令牌,调用此地州府官兵,即刻將青云观围了。” 萧然瞪大了眼睛:“可是,谢孤舟不是说青云观……” “不等了!”萧寧珣打断了他,“我原本也是想,等罪证確凿,等一切都有把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咱们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些无辜的工匠们正在里面被邪术操控,像牲口一样没日没夜地干活,甚至可能活活累死。” “而且,”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棲霞子可不傻。” “如今他们没人,没料,没工匠,已然是穷途末路。即刻动手也是为了防他狗急跳墙。” 陆七和萧二频频点头:“三少爷所言甚是,若是等下去,恐生变故。” 萧然热血上涌:“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 同一时间,青云观。 棲霞子盘坐在蒲团上,闭著双眼,听著面前几个道士的稟报。 “师祖,那女娃娃今日在观中,只是追著那只猫玩闹,后来抱到了猫,亲近了片刻,那猫便自己跑了,不知去了哪里,並无异常。” 棲霞子缓缓睁开眼:“无妨。” “那猫灵性极高,又中了我的锁魂印,若遇身负大气运者,便会跑回来示警。” “我邀他们来,就是想试试那丫头的深浅。” “她能勘破玄虚,绝非寻常。但如今猫既未曾回来,看来只不过是她的运气好罢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严厉了几分:“新的工匠,可寻到了?” 负责此事的道士闻言,脸上立刻露出难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祖恕罪!弟子已经想尽了办法,但是,实在是找不到人了啊!” 棲霞子麵皮一抽:“废物!”他深吸了口气,“库房里的铁线木,还有多少?” “不多了,最多还能再撑上三五日。” 一个性急的道士忍不住焦急道:“师祖,再这样下去,人手、物料皆无,咱们可怎么再做下去啊!” 屋內一片死寂,气氛紧张压抑到了极点,道士们都屏息静气,放轻了呼吸。 棲霞子面色变幻不定,挣扎与狠厉交替浮现。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个字:“撤。” 眾道士都是一愣。 “师祖的意思是……” “此地不可久留。”棲霞子声音冰冷,“人手物料俱断,事已不可为。” “收拾所有图纸和成品,即刻撤离。” 几个道士面面相覷:“这偌大的青云观……” “蠢货!”棲霞子厉声打断,“是命重要,还是这些身外之物重要?如此大业若因我等而延误受损,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眾人噤若寒蝉。 “师祖,那些工匠如何处理?总不能將他们也一起带走吧。” 棲霞子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都杀了,然后放把火,毁尸灭跡。” 几人心头一颤,齐声应道:“是!弟子明白!” “去吧,安排好,入夜便动手。”棲霞子挥了挥手,“今夜子时之前,处理乾净,我们连夜离开。” “是!” 眾道士不敢怠慢,纷纷起身,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 很快,黄昏已至,天色渐暗。 棲霞子站在窗前,望著自己驻守了多年的青云观,心情复杂。 突然,一个小道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师祖!官兵!外面全是官兵!” 棲霞子脸色骤变:“什么?哪里来的官兵?” “不知道!他们已经將道观围死了!所有的出口都被堵上了!” 青云观外,一片黑压压的官兵前,萧然骑在马上,一身戎装,面沉如水:“一只鸟都不许放走!” “是!” 萧寧珣和团团坐在马车里嚮往看著,萧二和陆七立於马车两旁。 团团衝著萧然大喊:“九哥哥!你穿这身真好看!” 萧然顿时心怒放:“小不点儿!你终於喊我哥哥了!看九哥怎么收拾这帮坏蛋!” 萧寧珣翻了个白眼。 “好嘞!九哥哥加油啊!” 萧然抬手一指青云观大门:“进!將观中所有道士,全部擒住!胆敢反抗的,就得正法!” “是!” 官兵们如同决堤的潮水,轰然涌入了青云观。 刀剑的寒光和肃杀的气势,將往日祥和的道观变成了铁桶般的战场。 尚未离开的香客们嚇得惊呼四散,被官兵们迅速清离。 道士们惊慌失措,全部如同鸡仔般被一个个反剪双臂,按倒在地,稍有挣扎便是一刀柄砸下,顿时老实了。 唯有棲霞子,不知所踪。 萧然下令:“搜!彻底搜!” 官兵们立刻分散开来,一寸一寸梳理观內每一个角落。 几处偽装成正在修缮的殿宇四门洞开。 数十个工匠眼神空洞,还在机械地重复著手里的活计,瘦得都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殿內还堆放著许多没有做完的箭杆和一些其他令人费解的物件。 墙上写满了名字,名字后画著多少不等的正字。 很多还没有画完,但更多的是名字后面除了一串正字,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叉。 “九殿下!后,后山!”一名官兵脸色发白,踉蹌著跑来稟报。 萧然心头一紧,皱眉喝道:“后山怎么了?说清楚!” 那官兵咽了口唾沫,一脸惊惶:“后山发现一个尸坑!就在道观后的野林子里!里面层层叠叠,怕是不下百余具!” 萧然惊住了:“什么?” 团团没听懂:“三哥哥,什么是尸坑啊?” 萧寧珣心中一痛,这都是人世间的苦难啊,希望团团永远不必懂得这些。 他摇了摇头,將妹妹轻轻抱进了怀里。 萧二和陆七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立刻朝著后山疾奔而去。 穿过一道被劈开的简陋木柵栏,一股浓烈的、混杂著泥土腥气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一片开闢出来的林间空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內全是尸体,胡乱堆叠著。 很多尸身都已腐烂,最上面的几具新尸还可以看得出不过是几个不过二十多岁的汉子。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还保持著死前痛苦的姿態。 尸坑旁排列著几个密封大桶,萧二上前打开一看:“石灰。” 陆七哼了一声:“还知道用石灰防止尸体腐烂生出疫病。” 萧二猛的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干竟被他砸得木屑纷飞。 他牙关紧咬:“棲霞子!老子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看著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光景,很多官兵都红了眼眶,胸中怒火翻腾。 萧二和陆七回来向萧然稟告了后山的惨状。 萧然气的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一个跪在地上的道士,剑尖直指其咽喉:“说!棲霞子那个老杂毛在哪儿?” 第275章 浊世当倾,幽冥为顶 那道士嚇得屎尿齐流,哭喊道:“小人不知道啊!师祖,不,棲霞子!他只吩咐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走,后来就再没见过他了!” 萧二追问:“走?你们走了,那些工匠们呢?” 那道士脖子一缩:“棲霞子说,都,都杀了。” 陆七上前便一脚踢飞了他。 萧然又连问数人,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覆。 棲霞子,竟在重重包围之下,凭空消失了踪影! 萧然怒吼:“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九殿下,”萧二抱拳道,“我和陆七带人去看看小姐说的那座神像。” 萧然立刻点头:“快去!” 一行人迅速来到主殿那尊神像前。 萧二围著神像仔细探查,用手一寸寸敲击,却只听实心闷响,不见任何机关痕跡。 陆七冷哼一声:“这等恶徒供奉的神像,能有什么功德?劈开来找!” 萧二点头:“有理!” 他立刻与陆七带著官兵们抄起兵器劈向神像。 “砰!咔嚓——!” 木屑纷飞中,那庄严的神像被硬生生劈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果然,神像的腹部只有一小块儿是中空的,一个乌沉沉的铁盒镶嵌其中! 萧二伸手將其取出,盒子入手颇沉,却未上锁。 他掀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盒底有一道清晰的方形痕跡,说明这里曾存放过册籍类的东西。 “还是晚了一步!”陆七狠狠一拳砸在残破的神像上,“定是被那老杂毛提前拿走了!” 眾人带著空盒返回前院稟报,萧然的脸色愈发难看。 折腾了半天,棲霞子没有找到,连如此重要的物证也不翼而飞! 他看著那些瑟瑟发抖的道士:“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谁能说出棲霞子打算逃往何处,我便饶他不死!” 道士们浑身一颤,互相交换著眼神,有几个脸上明显露出心动之色,嘴唇嚅动,却终究没人敢先开口。 萧然见状,心一横,厉声道:“都不说是吧?好!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给那老贼陪葬了!来人!將这些助紂为虐之徒,全部就地正法!” “我说!我知道!”生死关头,一个瘦高道士尖声叫道,“棲霞子曾经说过,西边若有事,便…便转道江州!” 江州?南方水乡江州? “放肆!难道你忘了师祖的教诲了吗!” 一个老道高声喝骂,“为了大业,殉道而死乃是无上荣耀!你岂能贪生怕死,背叛师门!” “狗屁的大业!混帐的荣耀!”陆七怒喝一声,当胸一脚將那老道踹飞了出去。 一名官兵狂奔而来:“九殿下!走水啦!西南角那边走水啦!” 眾人猛地抬头,只见道观的西南角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烈焰瞬间便吞噬了半边天空,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陆七眉头紧皱:“刚起火怎么就烧得这么大?” 那刚刚招供的瘦高道士颤声道:“是师祖的吩咐!他说,待杀了那些工匠后,便在各处殿宇泼满菜油,放火烧观!” 萧然急忙下令:“救火!快救火!” 官兵们奋力取水扑救,可火借风势,油助火威,不过片刻功夫,大半个青云观已陷入一片火海,根本无从下手。 一个被熏得满脸黑灰的军官跑回来:“殿下!火势太大了!到处都泼了油,没法救了!” 萧然狠狠一跺脚:“撤!” 眾人迅速退出了已烧成炼狱的青云观。 萧寧珣搂著妹妹,望著观中那冲天的烈焰,心情有些沉重。 棲霞子这一把火,烧掉了太多的罪证,也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果然,次日,整个青州府都轰动了! “听说了吗?昨日,官兵把青云观给围了!” “何止是围了!我当时就在观里烧香,亲眼所见!无数的官兵衝进观里,直接把香客们都轰出来了!” “青云观到底犯了什么事?那些道长平日里多和善啊!” “是啊!每次咱们这儿闹灾,青云观都是第一个开棚施粥的。” “官府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干呢?” 很多百姓竟自发聚集到府衙门口,为青云观喊冤。 “不能冤枉好人啊!” “棲霞子道长呢?请他出来说句话啊!” 知府將几人请到了府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九殿下,三公子,您二位也看到了。” “民怨沸腾啊!尸坑已经烧没了,那些工匠又形同痴呆。如今这是人证物证全无啊!这让下官如何向百姓们交代啊!”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谁都想不出办法解决这个困局。 “三哥哥,”团团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袖,“他们不知道那些人是坏蛋,也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坏事,那就让他们知道嘛!” 萧然一愣:“怎么让他们知道?” 团团用小手指著外面:“把他们做的坏事,都写出来,贴在外面的墙上,让大家都去看不就行啦!” “他们想见那些道士,那就把那些坏蛋道士,拉出去让他们看嘛!” “对啊!”萧寧珣眼中精光一闪,“与其我们费尽口舌去解释,不如將他们的罪行公之於眾!是非曲直,让百姓自己去看!” 萧然兴奋地拍起了手掌:“妙啊!把他们的罪行列得清清楚楚,贴满全城!再把那些道士拉去游街,看他们还怎么装好人!” 府衙的文书官吏们立刻忙碌起来,將青云观私造军械、以邪术奴役工匠、杀人灭口等累累罪行,一一罗列,写成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告示。 加盖上官府的大印,雪片般贴满了青州府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府衙门口的外墙上,贴上了最大的一张。 一队队官兵押解著那些垂头丧气、身戴枷锁的道士,走上了青州最繁华的街道。 百姓们看了告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再看到那些游街的道士,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仙风道骨”? “呸!原来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用我们的善心做这种勾当!不得好死!” “我那苦命的孩儿去青云观干活,至今音讯全无,肯定也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打死他们!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颗臭鸡蛋,紧接著,烂菜叶子、土块、雨点般砸向了正在游街的道士们。 短短两三日,民心彻底反转。 看著群情激愤,痛斥妖道的百姓,萧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恶气。 萧寧珣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顶:“还是我们团团最聪明。” 团团看著那些终於认清了坏蛋道士的百姓们,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嗯,这样才对嘛! 眾人回到了客栈。 萧寧珣再次拿起那个从神像中取出的空铁盒,仔细端详,眉头紧锁。 团团凑过来问:“三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哥哥在想,棲霞子带走的,会是些什么东西。” 他反覆检查,突然发现盒盖內侧的软木衬垫上,似乎有什么划出来的痕跡。 他小心地取下衬垫,对著光一看,上面赫然刻著八个字: 浊世当倾,幽冥为顶! 萧寧珣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276章 我能救他 萧寧珣喃喃道:“幽,冥,顶!” 萧二和陆七都凑了过来:“浊世当倾,幽冥为顶!什么意思?” 萧然想起来了:“昨日那些道士,口口声声说什么大业,父皇在上,轮得到他们谈什么大业!难不成是要造反吗?” 团团听到了新词:“造反是什么?” “呃……”萧然一噎。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明日咱们回家吗?” 萧寧珣一怔,其余人也都看向了他。 萧寧珣看著手中的铁盒,犹豫良久后:“团团,咱们这一趟在西北,虽然端掉了青云观,但棲霞子逃去了江州,幽冥顶的真相还毫无著落。” “哥哥想,咱们先不回京城,直接下到江州。唯有擒住那棲霞子,才能彻底搞清楚这个幽冥顶到底想做什么。” 团团的小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可是,我想爹爹和娘亲了。” 萧二见状急忙哄他:“小姐,西北贫瘠,江州可不一样,鱼米之乡,好吃的好玩的可多著呢。” “咱们就当是去溜达一圈,正好,江南的首饰,衣料都是一顶一的好,你还可以买些礼物回去送给王妃啊。” 陆七也开口附和:“令主,你不是想救那位冯大人吗,这件事不查清楚,他也出不来啊。” 萧然走到团团面前,蹲下来与她对视:“小不点儿,九哥哥成天在京城,早都待腻了,你就当陪我去玩好不好?” 团团看了他一眼,又仰起头看了看其他人,瘪了瘪嘴,扑进了萧然的怀里,小手一伸,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埋进他的颈窝,无声地点了点头。 软软的,香香的,贴贴的。 萧然顿时觉得浑身都软了,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蛋,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缓缓地摩挲著她的小后背。 萧寧珣翻著白眼,眉头一皱,我的妹妹,你这么陶醉做什么? 萧二攥了攥拳头,又多了一个抢小姐的! 陆七嘴一撇,令主就这样在我怀里待过一次!真是便宜你了。 “我要写信!让美味和佳肴给爹爹和娘亲送过去!”团团扎在萧然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好!九哥帮你写!” “我要去看看老爷爷和谢叔叔再走。” “没问题!九哥领你去。” “我要再吃一次那个上面有枣子的饼饼!” “嗯,九哥给你都买下来,去江州的路上也让你有的吃!” “我还要……” “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九哥也给你弄来!” 团团眼珠一转:“我要那个什么,造反!” “这个不行!” 眾人哄堂大笑。 次日,萧然帮团团写了家书,让美味和佳肴送去了京城。 隨即一行人去长风货栈与玄斧翁和谢孤舟告了別,看了看云客来的工程,又去买了一大堆吃食,踏上了去往江州的路。 马车行了数日,抵达淮州码头。 几人包下一艘宽敞的客船,沿著运河悠悠南下,眼看著两岸垂柳渐密,水色由浑转清,进入了水网密布的江南之地, 团团趴在船舷边,小手伸出去接著飞溅的水,看到掠过水麵的白色大鸟:“三哥哥,那些鸟鸟好大呀!” 萧寧珣笑著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那是白鷺,江南常见的鸟类。” 偶有小小的乌篷船与他们擦舷而过。 船娘戴著斗笠,舱里堆满鲜嫩的菱角。 团团看得新奇:“那是什么呀?好吃吗?” 萧然立刻买了一小篓,剥开递给团团:“尝尝看,小心別硌了牙。” 团团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真好吃!” 陆七笑呵呵地地道:“令主,这菱角生在水中,所以水灵得紧。等到了江州,还有菱角糕,菱角酥,那才叫香甜呢。” 团团吃得心满意足:“嗯嗯,我都要吃!“ 忽然,船身微微一震,慢了下来。 “怎么了?”萧二探头出去问道。 船家是个四十来岁的黝黑汉子,姓周,脸色有些发白地指向船头右前方:“客官,您看那里!” 眾人望去,只见水面上,赫然漂著一具浮尸! 那人仰面漂著,隨著水波微微起伏。 萧寧珣急忙捂住了团团的眼睛,將她搂进了怀里。 “晦气!真晦气!怎么碰到这种事儿!”周船家连声念叨,急忙调整船头,想要避让开去。 三四条小船猛地从周围窜了过来,迅速將客船围在了中间。 每条船上站著两三个汉子,全都面色不善。 一个尖嘴猴腮的乾瘦男子大声嚎哭起来:“我的兄弟啊!你死得好惨啊!怎么就被这黑心船给撞死了啊!” 另一个胖胖的汉子指著周船家喝道:“你们的船撞死人了!撞完就想跑吗?” 周船家慌了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啊!不是我!我的船只是轻轻擦了一下,他本来就是漂在那里的……” “放屁!”乾瘦男子跳著脚骂,“我兄弟刚才还好好的在水里摸鱼,一转眼就被你们的船撞死了!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们还想抵赖?” 那几条船上的人纷纷大喊: “对!我们都看见了!” “就是这条船撞的!” “不能放他们走!” 胖汉子伸出五根手指,恶狠狠地道:“废话少说!撞死了人,要么见官,把这船扣了,让你们做不了生意,还都得去吃牢饭!” “要么,拿五百两银子出来,给我这兄弟当棺材本!” 五百两!周船家眼前一黑:“各位高抬贵手啊!小人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啊!” “没有?”乾瘦男子眼珠骨碌碌一转,目光落在刚听见动静,从舱內走出来的周家女儿身上。 那姑娘约莫十三四岁,虽布衣荆釵,却生得眉目清秀。 乾瘦男子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你若是拿不出银子嘛,也行。” “这样,一百两银子,加上你这个闺女,我带回去,给我那惨死的兄弟做个媳妇,这事儿就算扯平了!” “不然,”他眼神一冷,“咱们就衙门见!看官老爷是信你还是信我们这些苦主!” “你、你们……”周船家气得浑身发抖,將女儿死死护在身后。 周姑娘嚇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著转。 萧寧珣和萧然的脸都沉下了来。 一声清脆的童音忽然响起:“二叔叔,那个人刚死,还有救,快把他捞上来,我能救他!” 第277章 快给他塞进去 周围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刚刚说话的团团。 几条小船上的汉子们表情都僵了僵。 乾瘦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 “人都死透了!捞上来?捞上来你还能让他活过来不成?” “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连尸首都不放过!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恶毒!” “就是!死人都不让安生!” 团团趴在船舷边,看著乾瘦男子:“你刚才那么伤心,我能救他你该高兴才对啊!啊!你不会是装的吧?” 乾瘦男子一噎:“……” 说话的功夫,团团悄悄在船帮的潮湿处抠下来一小片青苔,揉成了一个小球,攥在手心里。 萧二咧嘴一笑:“听见没?我家小姐说了,能救他!” “周船家,还愣著干什么?捞人!” “这……”周船家有些犹豫。 “捞!”萧寧珣冷著脸,嚇得周船家一哆嗦,再不敢迟疑,连忙和船工拿起长篙和挠鉤,將那人捞到了船上。 只见他躺在甲板上,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双目紧闭,胸膛毫无起伏。 嘿嘿,我这兄弟水性最好,这水下闭气的本事,你们绝对看不出他还活著。 乾瘦男人心中得意,哭嚎的声音更大了:“兄弟啊!你死都死了,还要被这些歹人折腾,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团团走过去,蹲在尸体旁,歪著小脑袋仔细看了看,低下头,打开荷包,佯装从里面掏出了什么。 她举起手中绿油油的小球,一本正经地道:“你们看!这个药呢,是我师傅回春手的秘方,可厉害啦!叫做伸腿瞪眼丸!” “什么丸?”乾瘦男子听傻了。 胖汉子大喊起来:“小丫头不要满嘴胡说八道!世间哪有这种药!就算有,人吃下去还能活吗?” 团团一脸奇怪:“能啊!这个伸腿瞪眼丸可灵啦!当然嘍,好人吃了马上就会死。” “不过,刚死的人吃了,立刻就能醒过来!你不信啊?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他反正已经死了,又不能再死第二回了。” “你!”乾瘦男子被她气得哑口无言。 团团將药丸递给萧二,满脸兴奋:“二叔叔,快给他塞进去!” 萧然和萧寧珣抿著嘴唇,努力地忍著,没有笑出来。 萧二嘴角抽了抽,绷住了脸,接过了那枚“伸腿瞪眼丸”:“是,小姐。我这就给他塞进肚子里去!”俯身就去掰尸体的嘴。 就在萧二的手指即將碰到“尸体”嘴唇的剎那,那具看著已经死透了的“尸体”猛地睁开眼,“嗷”一嗓子蹦了起来,冲向船边。 “想跑?”陆七早就在一旁防著了,一个箭步上前,大手一伸,攥住了他的后脖领,轻轻鬆鬆就將人提溜了回来,按在甲板上。 “戏还没演完呢,急著走什么?” 团团挺起小胸脯:“看吧,我说能救活嘛!” 萧然哈哈大笑:“是是是,咱们团团最厉害了。” 小船上的人眼看事情败露,乾瘦男子大喊一声:“风紧!扯呼!” 几条小船慌忙掉头,拼命划动,四散逃窜。 就在他们即將钻入岸边芦苇丛的瞬间,几艘船身细长,如梭子一般的小船,从不同方向的水道中飞速驶出,速度极快,瞬间便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船上的汉子们穿著同样的靛青色短打,手持带鉤的长篙,动作敏捷,三两下就鉤住了那些小船的船舷,令其动弹不得。 乾瘦男子一见来人,大惊失色:“漕帮!”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其他同伙也纷纷效仿。 “跳水里就能跑了?”梭子船上传来一个男子浑厚的声音。 那些靛青短打的汉子们动作更快,一起飞跃入水。 他们在水中看著比鱼还灵活,显然水性极佳。 不多时,便像捞鱼一般,將那些拼命扑腾的人一个个从水里拎了出来,拖回到各自的船上。 一艘稍大些的梭子船划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客船旁边。 船头立著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虽也穿著与其他人一样的靛青短打,但气度沉稳,显然地位不同。 他朝著客船甲板上的眾人抱拳拱手:“在下漕帮少帮主罗振江。” “诸位受惊了!这帮人是此地水上的败类,专做这种坑蒙拐骗、讹诈过往船只的勾当,我们唤他们『水老鼠』。” “时常还会冒充我漕帮的名號,败坏我们的名声。” “今日拜各位所赐,將其一网打尽,罗某在此谢过!” 萧寧珣拱手还礼:“罗少帮主客气了,还要多谢贵帮出手,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罗振江看向趴在船舷上的团团,方才他虽在远处,却也看了个大概。 他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位小姑娘临危不乱,聪慧机敏,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急智,罗某看著甚是欢喜。” 团团眨了眨眼,脆生生地问道:“大哥哥,漕帮是什么呀?” 罗振江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问得有趣!看来诸位確是远道而来,竟不知我漕帮的名头。” “漕帮嘛,就是靠著水道吃饭的,水上的规矩一概都归我管。”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轻响,稳稳落在甲板上,滚到了团团的脚边。 团团弯腰捡了起来,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深色木牌,正面刻著一个古朴的“漕“字,背面刻著繁复的水波纹路。 罗振江高声道:“此乃我漕帮的『顺水令』。诸位既到了江南难免要走水路,有此物在身,江南水道之上,可保诸位通行无阻。” “出示此令,沿途漕帮弟子皆会行个方便。若遇棘手之事,也可凭此令,至漕运码头的总舵来寻我。” 萧寧珣心中一动,这“顺水令”在江南水网之地,其分量可不轻。 他拱手致谢:“多谢罗少帮主厚赠。” 团团衝著罗振江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谢谢好看的大哥哥!” 罗振江被这声“好看的大哥哥”叫得笑意更深:“你也很好看啊,小姑娘,粉嫩肥白的。” 团团瞬间炸毛:“我才不肥呢!” 萧然哈哈大笑,陆七和萧二嘴角抽搐,萧寧珣忍著笑把妹妹搂在怀里。 罗振江微笑著抱拳:“诸位想必还要赶路,罗某不便多扰,就此別过。后会有期!” 说罢,他轻喝一声,梭子船灵巧掉头,带著擒获的那帮水老鼠,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周船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连连作揖:“今日真是多亏了几位贵人了,不然小人真是……”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女儿,后怕不已。 萧然摆摆手:“不过虚惊一场,开船吧。” 终於,船到了江州码头,眾人上岸,寻了一家最大的客栈安顿了下来。 团团和萧然两人並排趴在窗口,向外望去。 河水如一条青碧丝绸,泛著细碎的粼光,穿梭在大街小巷,不远处拱桥如月,岸边垂柳依依。 石板街两旁店肆林立,空气中飘浮著淡淡的香。 萧然不禁感嘆:“难怪都说江南风光好啊!小不点儿,累不累?想不想出去逛逛?” 团团猛点头:“好啊!我不累!咱们出去玩吧!” 一行人沿著客栈前的石板街,隨意閒逛,走到了一座拱桥上。 桥头一角,飘来一阵阵甜丝丝的香气。 团团的小鼻子微微翕动,拉著萧寧珣的手就往前凑:“三哥哥,咱们去那边!好香呀!” 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个头髮白、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守著一个小小的炭炉和铜锅,正在卖桂藕。 一片片藕片晶莹红亮,淋著琥珀色的汁,再撒上金黄的桂,看著就让人口舌生津。 老奶奶手脚麻利,用竹籤將藕片片串起。 团团看得眼馋,从小荷包里掏出铜板:“老奶奶,我要一个!” 老奶奶挑了一串最大最亮的,递到团团手里:“好嘞,小姑娘拿好,小心烫。” 团团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只带著薄茧的大手,摊在她面前。 “小丫头,你买的这个,还得付我两文钱。” 第278章 跟她回家一起玩 眾人这才注意到,有两个眼神油滑的壮汉,刚刚就蹲在一旁,这会儿全都站了起来,同团团讲话的,便是其中个头较矮的一个。 团团抬起头,很是奇怪:“我给过老奶奶钱了呀。” 矮个汉子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脚下:“你给的,是买藕的钱。” “可你站在这『揽月桥』的桥头吃,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沾了这桥头的地气风光,就得再交一份『沾光钱』。” “这是规矩,懂不懂?你问问这儿的人,是不是都交了?” 几个不久前刚买了藕,还正在吃的客人,闻言都皱了皱眉。 团团看了看手里红亮诱人的藕,又看了看面前对著自己摊开的大手。 萧寧珣眉头微蹙,萧然一脸不耐,刚想开口。 却被团团抢了先:“喏!那你现在也闻了我藕的香味,你也得给我钱!两文!” 只见她笑著將手里的藕举得高高得,径直杵到了矮个汉子的鼻子低下。 那汉子一怔,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一脸错愕:“你说什么?我闻了也要钱?” “对呀!”团团用力点头,一脸认真,“这不是你说的嘛!“ “闻了香味就是沾光,沾了光就要给银子,那现在你也闻了我的藕啦!香不香?香就得给钱!” “噗——”旁边一位刚付了“沾光钱”,正憋著气闷头啃藕的胖大叔,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藕渣都差点喷出来。 周围几个原本敢怒不敢言的摊贩和路人,也纷纷偷笑起来,看向那汉子的眼神顿时满是揶揄。 矮个汉子脸瞬间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臊的。 他横行桥头这么久,靠的就是一股无赖气和旁人不愿惹事的忍让,哪见过这种用他自己定的歪理反过来將他一军的? 更別提,居然还是个小豆丁! “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他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把团团手里的藕打掉,“老子今天……” “手不想要了?” 萧二伸出大手,铁箍般握住了他的手腕。 矮个汉子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钳夹住,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用力挣脱,却纹丝不动。 旁边的高个壮汉见状,扑上来帮忙。 陆七都没动手,只往前踏了半步,腰间那把无鞘的短刀寒光一闪。 高个壮汉的动作立刻戛然而止。 团团看向那位还在憋笑的胖大叔,热情地提醒道: “叔叔!叔叔!他也闻了你的藕香!也该给你钱!两文!” 胖大叔先是一愣,隨即看了看那两个汉子的狼狈样,胆气顿时壮了:“对!小子!你闻了老子的藕香,两文钱!快给!” “还有我的!” “我刚才也给了!” 周围几个方才忍气吞声付了钱的客人鼓譟起来。 矮个汉子手腕生疼,心知遇到了硬茬子,不敢再硬扛:“我,我们给!” 萧二看了萧寧珣一眼,萧寧珣微微頷首。 萧二这才鬆开手:“给双倍。” 那汉子揉著剧痛的手腕,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哭丧著脸,把刚才收的钱,双倍地赔给了在场的客人。 他们赔光了身上的铜板,在眾人的鬨笑声中,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桥。 边跑边回头大喊: “你们!你们等著!” “妈的,哪来的硬点子!快去告诉帮主!” “对!在咱们桥头帮的地盘上撒野,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咱们以后还怎么混啊!” “还桥头帮,什么玩意儿啊!”萧然撇撇嘴,不以为然。 他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可以啊小不点儿!你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得漂亮!” 团团大口吃著藕,笑得眉眼弯弯:“是他们自己定的规矩嘛!” 尝到了美味,团团心情大好:“走,咱们去那边逛逛!” 眾人下了揽月桥,沿著河岸街道信步而行,欣赏著两旁的风光。 陆七指著不远处一家气派的茶楼:“令主,那里,便是咱们天机阁的產业,去看看吗?他们手艺不错,我以前尝过。” “好啊!“团团左手拉著三哥,右手拽著九哥,一蹦一跳地往陆七所指的茶楼走去。 刚走出几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前面那伙外乡人!给我站住!” 几人回头一看,只见黑压压的来了十几个手持短棍的大汉,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街上的行人商贩见状,急忙纷纷避让。 站在人群最前的,居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水红色劲装,一条乌黑粗亮的髮辫斜垂在右侧胸前。 方才逃走的那两个壮汉站在她身旁,指著团团一行人:“就是他们!” 少女一脸不耐烦地喝斥了一声:“吵吵什么!一点子小事都办不好,还得本小姐亲自来看!” 她慢悠悠抬起眼皮看向团团一行人,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她紧紧盯著萧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衝著他一抬下巴:“喂!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的?” 萧然一愣,下意识回道:“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呀!”少女理直气壮,“谁让你长得本小姐看著顺眼呢!” “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方才的事了。” “不过,你得跟我回我们桥头帮走一趟,他们就不用了。” 萧然:“……???” 少女身后的大汉们不由得都是一怔,这路子,不对吧? 萧寧珣忍不住扶额,陆七和萧二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纹。 团团仰起头,看了看萧然,又看了看红衣少女:“九哥哥,这个小姐姐,是不是想让你跟她回家一起玩啊?” 第279章 过家家是什么鬼 “噗嗤……”少女身后的大汉们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赶紧憋了回去。 萧然反问道:“凭什么?” “凭什么?”少女一扬下巴,辫梢在胸前晃了晃,“就凭你长得顺眼啊!本小姐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配跟我交个朋友!” 团团拽了拽萧然的袖子:“九哥哥,原来,小姐姐是想跟你一起玩过家家呀!” 萧然:“……”过家家是什么鬼! 红衣少女闻言也是一怔,看著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声来:“小囡囡,你这话说的!不过嘛,也差不多!” “姐姐就是觉得你这个哥哥挺好看的,想请他去我们桥头帮坐坐,喝杯茶,认识认识。” 她又盯上了萧然:“怎么样?给个面子?” 萧然脸色一沉,他堂堂九皇子,怎会和这种人来往? 举止野蛮,行为不端! “不去。” 少女挑眉:“为什么?” “为什么?”萧然气笑了,指著那两个混混,“你们桥头帮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收什么『沾光钱』,欺压百姓,横行市井。这样的帮派,我才不会同你交什么朋友!” 少女身后的汉子们顿时骚动起来,个个怒目而视。 红衣少女手一抬,止住了他们。 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转过头,看向那两个混混:“他说的,可是真的?” 矮个汉子立刻怂了:“少、少帮主,我们就是按规矩收了点……” “规矩?”少女声音冰冷,“桥头帮哪条规矩写著,你们可以强收什么『沾光钱了』?” 高个汉子硬著头皮辩解:“可、可这將州府的桥头都是咱们的地盘,他们在这儿做买卖,沾了咱们的光……” “狗屁!” 少女一声厉喝,嚇得两个混混一哆嗦。 她抬手指著两人的鼻子骂道:“桥头帮的规矩,是护著这桥上桥下的小买卖人公平买卖,保桥头平安!” “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欺压良善的藉口了?” “我爹把这一片交给你们看著,你们就是这么看的?” 她越说越气,抬起脚,照著矮个汉子腿上就是一脚。 矮个汉子“哎哟”一声跪倒在地。 少女转头看向围观的百姓,抱了抱拳:“诸位街坊,对不住。” “是我罗红鲤管教不严,让这两个混帐坏了桥头帮的名声,扰了大家的买卖。” 她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钱,递给一个汉子:“老六,去,送给那桥上做买卖的小贩们,算咱们给他们赔个不是。” “是。”那汉子接过来,转身离去。 她看著身后的壮汉们:“把这两个败类给我押回总舵,按帮规处罚!从今日起,革出桥头帮,永不再用!” “再有敢打著桥头帮的旗號欺压百姓的,”她目光扫过眾人,“我亲手打断他的腿,扔出江州!” 这番处置,乾脆利落,赏罚分明。 围观的百姓们都低声议论起来: “罗少帮主倒是明事理……” “听说她才十五,性子是烈了写,但向来公道。” “要不是她爹前阵子受了伤,帮里事务都是她在打理,也不至於出这种漏子。” 团团鬆开萧寧珣的手,噠噠噠跑到罗红鲤面前,仰起小脸,一脸崇拜:“姐姐,你好厉害呀!” 罗红鲤低下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囡囡,你觉得姐姐很厉害?” “嗯!”团团用力点头,“你做错了就认,有坏蛋就打,是个大大的好人!长得还这么好看!” 罗红鲤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你这小嘴,可真会说话!” 她再度看向萧然:“现在呢?愿意来我们桥头帮了吗?” 萧然一时语塞。 他確实没有想到,这看起来骄纵任性的少女,处事竟如此光明磊落。 见他犹豫,罗红鲤反而洒脱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是外乡来的吧?住在哪儿?改日我来找你就是了。” 萧然下意思回道:“我们今日刚到,就住在醉江月客栈。” 罗红鲤眼睛一亮:“醉江月?好,我记住了!” 她冲萧然扬了扬下巴,笑容狡黠:“那你可得在客栈等著我,別偷偷跑了,不然,翻遍江州我也会找到你的。” 萧然:“……”他的头有点疼。 萧寧珣忍著笑,上前打圆场:“罗少帮主,我们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行!”罗红鲤倒也爽快,“那咱们改日再见!小囡囡,江州好玩的地方多著呢,下次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团团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罗红鲤拍拍胸脯,“我罗红鲤说话算话!” 一行人这才得以脱身,继续向茶楼走去。 走出去好几步了,萧然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灼的视线。 他忍不住回头一看。 罗红鲤竟然还站在那里,见他回头,冲他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萧然立刻扭回头,加快了脚步。 萧寧珣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九殿下,看来你这趟江州之行,不会无聊了。” 萧然咬牙:“萧三!” 团团仰头看他:“九哥哥,罗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呀?” 萧然脚下一个踉蹌。 陆七和萧二同时別过了脸,使劲抿住了嘴唇。 “小孩子別胡说!”萧然耳根都红了,“她是江湖人,性子那么野,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哦,”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我觉得罗姐姐挺好的呀,那么厉害,长得也好看。” 萧然扶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在,天机阁的茶楼已经到了眼前。 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品茗轩。 门庭若市,一看便知生意很是红火。 陆七难得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令主,江州这茶楼比京城的福运茶楼还要大上一些,是咱们天机阁最大的茶楼。” “也是年头最长的,茶好、点心也是一等一的,最是稳妥安全……” 他话还未说完,茶楼里传出一声囂张至极的呼喝,打断了他: “掌柜的,手脚麻利点儿!把这里的人都给我轰出去!” “本少爷要款待贵客,閒杂人等都给我滚出去!今儿这品茗轩,我包了!” 第280章 你可曾见过这个 陆七的脸顿时僵住了。 才在令主面前夸耀了一番,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偏偏在这个时候闹事? 几人走进茶楼。 只见大堂中央站著一位锦袍玉带的年轻公子,手执摺扇,神情倨傲,身后还站了七八个壮汉。 他的旁边站著一个中年男子,面白须短,眼神淡漠。 那年轻公子正对著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矮胖的男子一脸不耐烦的道:“刘掌柜,你没听见本少爷的话吗?赶紧的,把他们都赶出去啊!” “王大人自京城远道而来,来你们这里喝茶是给你们脸面!” 刘掌柜陪著笑脸:“钱少爷,您楼上请如何?我把最好的雅间给您腾出来,今日的茶钱,也都算我的。” “您瞧,坐这儿喝茶的,都是本店的老主顾,哪能说轰出去,便不让人家坐著呢,您通融通融……” “你什么意思?本少爷府上,可是这江州最大的盐商!用得著你钱请我喝茶?” “来人!”钱少爷彻底没了耐性,“动手!把人都给我轰出去!” “是!”那些腰挎短棍的壮汉们立即动手,凶神恶煞地开始驱赶茶客。 刘掌柜和几个伙计急忙上前拦阻,却完全挡不住他们。 茶客们纷纷起身,被壮汉们推搡著往门外退去。 “你们怎么不讲道理呢!”一个老者嘴里嘟囔著,手里牵著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被推得站立不稳。 一个壮汉又推了他一把:“让你走就走,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老者脚下一个趔趄,“爷爷!”男孩急忙扶住了他,嚇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大人抬了抬眼皮,瞥了男孩一眼,眉头拧起,一脸厌恶: “聒噪。本官最厌烦孩童吵闹!” “把这哭闹的小儿,连同他那不长眼的爷爷,一併丟出去!” “是!”壮汉伸手就朝那大哭的男孩抓去。 周围的茶客见状都是一脸愤懣,却怒不敢言。 “住手!”陆七怒喝一声,一肚子火。 哪里来的混帐东西,让我在令主面前这般丟了面子! 壮汉一愣,手停在了半空,打量了陆七几眼,哪儿来的外乡人,这么不知死活? 团团走到还在號哭的男孩面前,张开小胳膊把他挡在身后,仰起头,对著那横眉怒目的壮汉大喊:“你不许欺负他!” 壮汉一低头,见是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女娃,不禁气乐了:“哪来的小崽子,在这儿多管閒事?” “没听见王大人最烦小孩吗?你还敢往前凑?滚开!”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伸出大手就朝团团的肩膀搡来。 陆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一拧,那大汉顿时惨叫起来。 王大人皱著眉头瞪向钱少爷,面露不耐:“把他们全都扔出去!” 团团小脸气得鼓鼓的,低头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一个在船上捡到的,锈跡斑斑的小铁钉。 萧寧珣急忙將她抱了起来,圈在怀中,遮住了她的手。 团团一手搂著他的脖子,另一只小手一松:“让这些坏蛋把自己扔出去!” 微光一闪,铁钉消失不见。 钱少爷突然浑身一震,隨即如同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又玩命踹上了一脚。 “嗷”的一声怪叫,踉蹌著冲向门外,手脚伸开,整个人平著飞出了茶楼,“砰”的一声拍在了大街上,尘土飞扬。 路过的行人都被他嚇了一大跳,纷纷避让。 钱少爷手脚並用地撑著地面,刚想爬起来。 那个王大人也同他一样,从茶楼里飞了出来,“砰”的一下砸到了钱少爷的身上,又把他砸得趴了回去。 紧接著,那七八个壮汉,前赴后继地飞了出来,“砰砰砰”的全摞在他们两人身上。 一群人在地上叠成了一个滑稽的人堆。 团团拍著小手咯咯直笑:“看啊!他们自己把自己扔出去啦!”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们。 “这怎么回事?闹鬼了?还是这些人全抽风了?” “真解气!” “该!让他们蛮不讲理!” 刘掌柜走到门口,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下去!都下去啊!压死我了!” 钱少爷使劲推著压在自己身上的壮汉们。 好不容易,所有人才都爬了起来。 王大人整了整衣衫,大怒:“好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当眾袭击朝廷命官?你们是何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萧寧珣冷笑一声:“你欺凌老幼,纵容行凶,算哪门子的朝廷命官?” “放肆!本官是在此与人商议盐务要事!尔等在此搅扰,已是藐视王法,对抗官府!” “居然还敢出手伤人,分明就是心怀叵测,意图窃听机密!来人!”他一声厉喝,“將这一干人等,给本官拿下!以匪类论处!” 刚刚爬起来的壮汉们抽出短棍,就要衝进茶楼。 茶客们惊呼著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萧然冷著脸开口:“王大人自京城而来?那你可曾见过这个?” 壮汉们脚步一顿。 王大人一脸疑惑:“见过何物?” 萧然没有理会那些壮汉,迈步径直向他走去。 走至王大人面前三步处,萧然站定,微微倾身,掏出了自己的令牌,握在手心里,伸到了他的眼前。 皇子令牌! 王大人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萧然一把撑住了他,没让他跪下。 王大人看著他,嘴唇嚅动,刚想开口, “闭嘴。”被萧然喝住了。 钱少爷瞠目结舌,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王大人这是怎么了? 他没有看见萧然给王大人看了什么,却看得见王大人那面如死灰的脸色。 萧然凑到王大人的耳边:“別多嘴,一个字都不许说,办完你的公务,给我即刻滚出江州府!“ “是!是!”王大人浑身颤抖,再顾不上其他,掉头就跑。 “王大人!王大人!”钱少爷望著他的背影,彻底懵了。 见鬼了这是? 他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冷汗顺著额角淌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萧然,他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踉踉蹌蹌后退了几步,转身便跑。 那群壮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迷茫,拔腿追了上去。 萧然收起令牌,转身走回了茶楼。 刘掌柜对著几人连连道谢,將他们请到了三楼的雅间,亲自端来了一壶好茶和一桌子茶点。 团团掏出玄机令牌:“掌柜叔叔,我是令主哦!” 刘掌柜大喜:“原来竟是令主驾到!” 陆七微笑道:“刘掌柜,別来无恙!认不出我了?数年前,我可在你这里,喝过一整日的茶呢!” 刘掌柜仔细端详:“陆七!是你啊!多年不见了!” 陆七点点头:“您请坐,我们来此,是有一事要查。一个名唤棲霞子的道士来了江州,不知您是否听到过什么风声?” 第281章 怎会出现在民间 刘掌柜落座:“棲霞子?这名字生得很。“ “若说道士,江州府內外道观不少,来往的游方道士也多,但这个名字,还从未听说过。” 陆七面露失望。 萧寧珣道:“无妨。刘掌柜,请问,最近这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刘掌柜一听便来了精神:“近来这江州地界確实不太平,怪事出了好几桩,或许与你们要查的事,有些牵连也说不定。” “哦?”萧寧珣放下茶盏,“都是什么怪事?” 刘掌柜娓娓道来:“这第一桩,也是最邪乎的一桩,出在水上。” 他指了指运河的方向,“约莫几个多月前开始,漕帮几位常来喝茶的船把头,私底下閒聊,说是撞见『水鬼』了!” 萧然挑眉:“水鬼?” “是啊!”刘掌柜脸上露出了分忧色,“听说是夜半行船时,常能听到船帮外有古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著船往上爬!” “他们掌灯去看,却只瞥见一道湿漉漉的黑影『嗖』地滑回到水里。” “据说,船帮上还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有胆大的也下水去寻过,却连个影儿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起初还以为是水獭或是大鱼,可那爪痕,都说不像,更似是人的手!” “如今弄得跑夜船的都人心惶惶,好些都不敢接夜里的活了。” 团团听得津津有味:“水鬼?长什么样子啊?” 刘掌柜摇了摇头:“令主,这谁知道,至今尚无人见过呢!” “这第二桩,”刘掌柜继续道,“是桥头帮罗老帮主的事。” 萧然心中一动,心头浮起了罗红鲤的模样,那身水红色的衣衫,和那条乌黑油亮的髮辫。 “罗老帮主为人仗义,在江州地面上口碑极好。” “可就在上个月,夜里却不知遭了谁的暗算!据说伤得不轻。” “如今桥头帮一应事务,都是红鲤那丫头在强撑著。唉,也是不易,年纪那么小,就突然担上了这么重的担子。” 团团正啃著一块桂糕,听到红鲤,抬起头来:“啊,就是刚刚那个罗姐姐!她的爹爹受伤了?好可怜啊!” 萧然想到方才自己对罗红鲤的指责,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酸涩,一抬头,却正对上萧寧珣,萧二和陆七看向自己的目光,急忙端起茶盏,垂下了眼帘。 “第三桩,是药铺里的蹊蹺事。” “我有个远房侄儿在济生堂做伙计,说有段时间了,总有生面孔,专门採买乌头、砒霜这类剧毒的药材。” “量虽不大,但买得勤,价也给得高。”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水鬼扒船,帮主重伤,毒药暗流。 这江州府,怪事还真不少。 正事说完,气氛稍缓。 刘掌柜又閒聊了几句江州风物,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萧寧珣沉吟片刻:“既然来了,这些事,都需弄个明白。” 几人默默点头。 出了茶楼,几人沿著河岸,不紧不慢地走回醉江月。 团团忽然指著前面一个街角:“那是什么?” 第282章 九哥哥陪著你 萧二大步流星,几步便追上了他,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疼疼疼——”道士齜牙咧嘴地挣扎,“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抢劫啊?” 萧二將他拽回到萧寧珣面前,指著地上的铁块:“这东西,哪儿来的?” 道士支支吾吾:“我,我捡的!不行吗?” “捡的?”萧寧珣面色一冷,“那你带路,即刻便去,我倒要看看,这东西是不是江州府满地都是!” 道士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团团盯著他看了一会儿:“你在说谎哦。” “我、我没有!”道士依旧嘴硬。 团团歪了歪头:“好吧,如果你说谎,那可就不是摔一跤了,以后都走不了路了哦!” “我说话可灵得很,你要不要再试试?” “你!你……”道士想起刚才自己摔的那一跤,心有余悸。 萧寧珣看著他,又加了把火:“我们又不是官府,你说了也不会蹲大牢,怕什么呢?” “不过,看你这个样子,拿著这东西定是打算作奸犯科。算了,別问他了,直接送官吧。” “別別別!我说!我说!”道士彻底屈服,“这东西是我从水里捞上来的!” “水里?”萧然眉头一皱,“哪一带的水域?” “东门外三里的芦苇盪。” “那几日没人算命,我没钱了,就想著去河里摸点鱼虾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道士抹了把头上的汗:“那一带水势不急,但岸边都是小鱼小虾,我就往深水处去探了探,想捞些大的。” “结果鱼没摸著,脚底下却踩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潜下去摸,捞上来一看,是块铁疙瘩。我虽不识货,但这么沉的铁,想必不差,就留著了。” 萧二追问道:“就这么几块?” 道士点了点头:“我心想这东西应该能卖几个钱,就把那片水底都摸索了一遍,统共就找到了这么几块。”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精铁:“就这些了,真的!那一片我都摸遍了,再没有了。” 萧然盯著他:“你打算去哪儿卖?铁是朝廷专控,这东西可不是隨便哪里都能卖的。” 道士脸色一僵,眼神又飘忽起来。 团团“哼”了一声:“以后不想走路了?” “別別別!”道士嚇得连连摆手,“我说!我原本是打算拿去『鬼市』上卖的。” “鬼市?”萧寧珣眉头微皱。 道士压低了声音:“城西的玉溪桥,每日三更天开市,天亮即散。那里就是鬼市,什么都能买卖交易,不会过问来路。” 萧寧珣与萧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团团解开荷包,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了他:“给你,够不够?不用再去摸鱼啦!赶紧回家吧!” 道士完全没有想到,一脸惊讶地看著团团,眼圈一红。 “不够吗?”团团把荷包里的银子都塞给了他:“这次呢?” 道士呆呆地望著手中的银子,百感交集。 萧寧珣笑了,將妹妹搂进怀里,看了一眼那个“铁口直断”的布幡:“去吧,以后再別干这坑人的买卖了。” 道士深深一揖:“多谢小姑娘,多谢各位公子。我孔安保证,从今以后,洗心革面,再不干这种事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摊子,什么都没拿,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二捡起地上那几块精铁,揣在怀中,几人回到了醉江月。 萧然问道:“这么几个块铁,能做什么?” 萧寧珣回道:“寒星砂是炼製强弩部件时才会掺入的特殊物料。管控极严,流出一两都是重罪。” 萧然明白了:“如今这些掺了寒星砂的铁块却出现在这江州府里,还是一次五六块!” “大家都早些歇息,”萧寧珣站起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咱们今夜,去见识见识那鬼市!” 萧然兴奋起来:“太好了!我在京城就听到过鬼市的大名,今夜终於可以一饱眼福了!” 团团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我也要去!” 萧寧珣嘆了口气:“知道啦!带上你!我就知道,把你留在客栈,你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萧然摩拳擦掌:“放心吧!有九哥哥在呢!九哥哥陪著你!“ 眾人各自歇息,三更时分,一起动身,来到了位於城西的玉溪桥。 夜色如墨,河面泛著幽暗的波光。 桥上无人,只有风穿过桥洞时发出的呜咽声,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萧然环顾四周:“鬼市在哪儿?” 陆七毕竟是老江湖,他四处找寻,看到桥头石墩上几处不起眼的刻痕,有一个新近留下的记號,指向桥下河滩方向。 “跟我来。”他低声道。 几人下了桥,沿著河岸向东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片杂乱的芦苇丛,隱约能看到几点飘忽的灯火,明灭不定。 陆七停下脚步:“应该就是这儿了。” 团团好奇地张望著,芦苇盪深处,影影绰绰能看见不少人影晃动,却寂静无声,仿佛一群无声的幽灵在黑暗中交易。 萧然挑眉:“原来如此,难怪叫鬼市。“ 话音未落,芦苇丛中忽然钻出一个人影。 “诸位!”那人的脸上满是惊喜,“我就想著你们可能会来!” 正是白日里那个算命的道士孔安。 他穿著件寻常的灰布短打,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是你?”萧寧珣有些意外。 孔安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今日,多亏了小姑娘给我银子。” “我琢磨著,你们多半会来这鬼市,就在这儿等等,看能不能给你们带个路,也算是,报答一二。” 团团眼睛一亮:“你是来帮我们的呀!” “对对!”孔安连连点头,“这鬼市规矩多,生面孔进去容易惹麻烦。我在这儿混过几回,还算熟悉。” 团团伸出大拇指:“你真好!” 萧然看了他片刻:“倒是个知道感恩的。” 孔安挠了挠后脑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跟我来。” “这鬼市规矩不少,几位一定要记好。” “一是,所有东西,不问来歷,但必须保真。二是交易完成,不退不换。三是不可点明灯。” 第283章 合起伙来坑我的钱 他在前面引路,带著几人钻入芦苇丛中。 走著走著,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滩地,几十个摊位零散分布在地上。 果然,摊前都只掛了一盏昏黄的灯笼,勉强能照亮眼前几步的地方,影影绰绰。 更诡异的是,所有的人,无论是卖货的还是买货的,脸上都戴著各式各样的面具。 孔安低声解释:“所有进入鬼市的人,都必须戴面具,意思就是,放下姓名和身份,鬼市里,只有买主和卖主。” 他指了指滩的边缘的一个摊子:“那边那个,就是专门卖面具的。” 几人走过去一看,那摊子其实就是地上铺著一块黑布,上面摆著十几种面具,摊主自己就戴著一张惨白的无脸面具,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见有人过来,摊主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摊前的一块木牌,牌子上写著两个字:五文。 团团蹲下来,小手在一堆面具里翻翻捡捡,举起了一张:“我要这个!” 那是一只小猫面具,圆溜溜的眼睛,粉嫩的鼻子,头顶还竖著两只毛茸茸的三角耳朵。 还真挺像团团!萧寧珣忍俊不禁,帮她把面具戴好。 面具有些大,好在还能系得住。 团团的小脸被整个儿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从猫眼里眨巴眨巴地向外看著,格外灵动。 她淘气地叫了一声:“喵呜。” 萧寧珣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別闹。” 团团兴高采烈地继续挑选,拿起一张狐狸面具,红底白纹,眼尾上挑,神情狡黠:“这个给三哥哥。” 萧寧珣笑著戴上了。 她又翻了半天,拎起一张凶巴巴的狗脸面具:“这个给九哥哥。” 萧然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为什么他的是狐狸,我的是狗?” 团团眼睛一弯:“因为九哥哥像狗狗嘛!” “哼,偏心。”萧然嘴里哼著,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戴在了脸上。 团团看了看萧二和陆七,挑了两张狼面具,一只灰色,一只黑色,小手一举:“黑色的是二叔叔的,灰色的给七叔叔。” 二人含笑戴上了。 孔安不敢让团团给自己挑,隨手拿了一个最普通的白色无脸面具,往脸上一扣。 萧二付了钱,那摊主忽然开口: “戴上面具,便是鬼市之人。鬼市中,没有官差,交易自由。禁喧譁吵闹,禁辱骂动手,违者即刻驱逐,终身不可再入。”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听之令人脊背发凉。 团团撅起嘴:“叔叔!你嚇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白麵摊主:“……” 一行人走入了鬼市,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昏黄的灯笼在河风中摇曳,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摊位上摆著各式各样稀奇百怪的东西。 生锈的刀剑、残缺的瓷器、诡异的药粉、甚至还有很多边角捲曲的旧书。 所有的交易都进行得悄无声息。 买主挑选好货物,与卖主同时伸手,两人在袖中捏指议价。 成交了,银货两讫,谈不拢,各自收手,谁也不多言半句。 “这里买卖的,大多是不便见光的东西。”孔安低声道,“赃物、私货等等,所以规矩才如此严格。” 团团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哇,这里真好玩啊!” 滩地不大,人却不少,渐渐地,卖主和买主越来越多。 萧然被一个瓷器摊吸引,萧寧珣和萧二领著团团停在古籍摊前翻看,陆七则去了一个卖异族兵器的摊子前。 孔安见他们各有去处,便也到处閒逛起来。 半晌后,“啪嗒”!铜匣落地的声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假的!”一个戴著白脸面具的买主愤怒地大声喊起来:“老子了五十两银子,就买了这一堆废纸?” 地上的铜匣敞开著,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一叠白纸。 卖货的是个戴灰鼠面具的佝僂老者,闻言浑身一颤:“不!不可能!老朽放进去的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买主一脚踢翻了老者的摊子,瓶罐杂物哗啦散了一地,“你说啊!是什么?” 老者顿时语塞。 他们方才是谈拢了才交易的,如今自己卖出去的东西却变成了一摞白纸,这怎么说得清楚。 萧寧珣等人也被吸引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看著。 团团衝著他伸开手臂:“三哥哥,抱。”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了起来。 “诸位都看见了!”买主捡起地上的铜匣,高举过头,转向围观的眾人,“这老东西拿这堆白纸骗了我五十两!五十两啊!” “鬼市的保真就是个笑话!” 人群骚动起来。 “还真都是白纸!” “五十两呢,够买处小宅子了。” “这老爷子不是头一回在这儿摆摊了,不应当啊!” “那谁知道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唯有孔安,他方才就在旁边的摊子上,正巧看到了那买主偷梁换柱的把戏。 如今看著那老摊主百口莫辩的样子,他忍不住说了一句:“明明就是你搞的鬼,把东西给换掉了。” 买主眉头一皱,一把便將他从人群中给揪了出来。 “你说什么?” 冯舟挣扎著:“我刚才都看见了!” “你看见个屁!他收了我五十两白的银子,就给了我一堆白纸,我搞什么鬼了?” “你这么帮他说话,定是这老傢伙的同伙!” 孔安大喊:“我不是!我都不认识他!” “不是?”买主哼了一声,抬手便想打。 孔安捂著脑袋拼命挣开,一溜烟地跑到了萧二身后。 他躲在萧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胆气立马壮了:“有本事你来啊!” 萧二无奈地斜了他一眼。 买主看了看高大的萧二:“你居然还有同伙?” 他回过身逼近老摊主:“管你有多少帮手,银子是你收的,我只找你!” 老摊主退了一步:“那位小哥都看见是你搞的鬼了!” 买主哼了一声,不依不饶,伸手將老摊主推倒在地,抬脚便踹。 “不许打老爷爷!”团团大喊一声,“你这个坏蛋!” 买主一愣,收回脚抬起头,见是个还被抱在怀里的小娃娃,不禁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崽子?滚一边去!” 他仔细打量了一眼团团一行人。 “好啊,这老骗子居然不止一个同伙!” 他环顾眾人:“诸位都看见了!这老骗子,臭小子,还有这群外乡人,分明全是一伙的!” “你们看看,看看!这群人,男女老少都齐了!他们这是合起伙来坑我的钱啊!” “鬼市看著规矩森严,其实哪还有半分信誉可言!” “这些人今日能骗我,他日就也能坑你们!” 有几个人立刻隨声附和: “对!鬼市包庇骗子!” “什么狗屁规矩!全是骗人的!” “今后再不能来这里了做买卖了!” 渐渐地,人群骚动了起来。 第284章 她的猫咪比我的好看 买主见人群躁动,气焰更盛,伸手又要去揪那刚爬起来的老摊主。 正在此时,滩地边缘突然亮了起来,两队戴著面具的人缓缓走来,手中高举铜灯,火光明亮,瞬间驱散了鬼市的昏暗。 人群一静,自发让出了一条通道。 两队人的正中,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竟然是一个女子! 只见她身著一身墨色长裙,裙子上绣满了暗纹流云,行走间悄无声息,如同踏水而来。 脸上戴著一张白猫面具,白玉为底,银丝勾勒,华丽非常。 四名戴著黑豹面具的护卫走在她身旁,腰间挎著长刀。 人们窃窃私语。 “市主来啦!” “鬼市之主竟然是女子?” “我来了这么多次,第一次见到市主露面!” 团团在萧寧珣耳边低语:“她的猫咪比我的好看!” 萧寧珣微微一笑:“三哥哥给你做一个比她的还好的!” 萧然凑过来逗她:“被別人比下去了哦!” 团团瞪著他:“那也比你这个狗狗强!” 萧二和陆七一起横了萧然一眼,閒得你!没事儿招小姐! 买主收回手,半点不怵地望著那女市主,高声道:“市主来得正好!” “鬼市竟如此不堪了吗?做买卖的都敢成群结伙地骗人钱財了!” 女子冷冷地开口:“鬼市的规矩,买卖如有纠纷,儘管对质分辨,却不可动手伤人。” 她看著那买主:“动手者,先行处置。” 买主脸色一变:“明明是他骗了我的钱!还死不承认!” “都是你一面之词!”女子微微偏头,“难道只许你说,却不让他开口分辨?” 买主语塞。 女子不再看他,转向老摊主:“陈老,你说。” 老摊主指著铜匣:“老朽的匣中放的是一枚前朝的永和通宝。” “这枚铜钱如今存世稀少,极为难得,绝非他所说的白纸!” “这人確实付了五十两银子,买下后却趁我不备,给调了包!” 买主扬起下巴,丝毫不慌:“你说我调包,有何证据?” 老摊主抬手一指孔安:“这位小哥都看到了!“ 孔安依旧躲在萧二身后,闻言探出头来,“我当时恰好就在旁边的摊子上挑东西,亲眼所见,他將铜钱藏进了袖子里!” 买主哈哈一笑。 慢条斯理地將两个袖管高高捲起,露出光溜溜的手臂,又解开外袍前襟,將怀中物品尽数掏出。 只有几块碎银、一把钥匙和一个火摺子。 他两手一摊:“诸位请看,有没有他说的铜钱?我方才说他们就是那老骗子的同伙,没错吧?” 他瞪著孔安:“我袖子里有吗?你倒是找出来啊!” 孔安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买主转向女子,提高声音:“市主!现下你明白了?” “这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分明就是一起搭伙行骗的!” “鬼市若当真公正,就该將他们一併驱逐!否则……” 他拖长声音,扫视眾人: “便是市主你偏袒不公!这鬼市今后,怕是开不下去了吧!” 人群骚动再起。 “说得对!” “鬼市不公!我们以后还怎么放心在这里做买卖?” “这样的鬼市,我们再也不来了!” 女子静静站立著,眼神复杂,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老在此已久,绝不可能因为五十两银子便誆骗他人。 若强行驱逐,则鬼市人心尽失,但若无凭无据,勉强压下,则坐实鬼市不公。 陆七在萧寧珣耳边低声道:“这人敢自证清白,必是已將那铜钱转手他人,真货定然还在附近。” 萧二点了点头:“陆兄所言不错,看来今日之事並非偶然,是有人存心布局,为难鬼市。” 团团听了,眼睛顿时一亮。 她低头解开腰间绣囊,摸出一根狗尾草。 萧寧珣急忙搂紧了她,遮住她的手,四下看了看,无人注意。 团团小手一松,嘟囔了一句:“让这群坏蛋一起变狗叫!” 一道微光闪过,狗尾草消失不见。 买主得意扬扬,开口刚欲讲话:“汪!” 他满脸震惊,猛地捂住了嘴,可喉咙里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声清晰的狗叫。 团团拍著小手,咯咯直笑:“他变成小狗了!” “汪汪!” “汪汪汪!” 人群中,接连响起了不同的狗叫声。 一共五人,那几人显然也嚇了一跳,全都抬起手捂住嘴,却依然一声接一声地嚎了出来。 “汪汪……汪汪汪!” 一片犬吠声响起,团团捂住耳朵,小脸皱成一团:“难听死了!” 周围人目瞪口呆,瞬间全都避开,让出了那五个人站的地方。 片刻后,“噗!”有人没憋住,笑了出来。 眾人看著那几人拼命捂嘴却仍“汪汪”不停的滑稽模样,更多的笑声响了起来。 “哈哈,这怎么回事儿啊!” “谁知道!不过,这也太有趣了!” 孔安从萧二身后跳出来,扬眉吐气地指著其中一个灰衣人: “就是他!刚才喊鬼市不公喊得最大声!” 又指另一个:“这个也是!还说什么『再也不来了』!” 那几人面如土色,掉头就跑,四名黑豹护卫飞速扑了过去,將他们全部揪到那买主身前,按倒在地,伸手便在他们身上搜摸起来。 很快,“市主。”一名护卫起身,手中托著一枚色泽暗沉、边缘磨损的旧铜钱,上面“永和”二字在灯火下清晰可见。 孔安一看,更精神了,叉腰挺胸地道:“我就说我看见他们捣鬼了吧!我算命不准,眼睛可亮得很呢!” 萧然无奈扶额,萧寧珣翻了个白眼,陆七和萧二一起斜了他一眼,团团用力点头:“就是!” 四周一片安静,唯有那六人张嘴还欲狡辩,发出的却是一片“哇呜汪汪汪!” 女子將那枚铜钱,轻轻递给老摊主:“陈老,收好。” 老摊主慌忙点头行礼:“多谢市主!多谢!” 女子转身面向眾人:“鬼市规矩,栽赃诬陷者,断其一指,永不復入。”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六人:“动手。” 第285章 这帮没义气的! “是!”四名护卫一起抽刀。 萧寧珣急忙將团团搂紧,把她的小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 站在两旁的萧二和陆七一人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两只小耳朵,萧然抬起双手,蒙在了她的眼睛上。 六个人惊恐得瞪大了眼睛,疯狂挣扎求饶,出口却仍是一串:“汪汪!呜汪汪——汪!” 几声短促的“汪汪汪”后,六根小手指落在了地上。 四个护卫拎起他们,扔向滩头的方向:“滚!” 六个人捂著手:“呜呜呜……汪汪!”连滚带爬地跑了。 “原来是这几个骗子设的局!险些冤枉了陈老!” “鬼市还是公平啊!” “该!栽赃诬陷,断指都是轻的!” 那女子一眼都未曾多看,目光落向团团身上,柔声道:“几位有缘人,可愿隨我去帐中喝杯茶?” 萧寧珣点头:“叨扰了。” 女子转身引路,四名黑豹护卫在前方开道,眾人穿过滩地,来到芦苇丛深处。 那里竟搭著一顶宽敞的墨色帐篷,帐外掛著两盏素纱灯笼。 走入帐中,里面布置简单简雅,一张矮几,几个蒲团,角落里的香炉轻烟裊裊。 女子在主位坐下:“诸位请坐。” 几人依次落座,女子亲手为每人斟了一杯茶,茶汤清碧,香气袭人。 “多谢了。”她举杯示意,目光在团团身上顿了顿,“今日若非诸位相助,鬼市的声誉必然受损。” 团团坐在萧寧珣怀里,小手捧著茶杯,吹了吹热气,仰起小脸:“姐姐,你的面具真漂亮!比我的好看!” 女子眼中笑意更深:“你喜欢?” “嗯!”团团用力点头,“喜欢!亮亮的!” 萧然忍不住插嘴:“我的不好看吗?” 团团扭头看了他一眼,诚实地说:“九哥哥,狗狗就是没有猫猫好看呀。” 眾人都笑了。 女子扫视眾人:“几位无辜受累,是我鬼市之过。” “蒙诸位出手,解了鬼市今日的困局。作为答谢,”她顿了顿,“我可为你们解惑两次。” “我鬼市的规矩,所有一切皆要以交易完成。” “两次之內,我知无不言。若还有所求,便需谈个价码。否则,恕我无可奉告。” 萧寧珣与萧然对视一眼,心下瞭然。 这鬼市的女主,能如此致谢已是极大的诚意了。 萧寧珣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精铁,放在案上:“请问市主,可识得此物?” 女子伸手拿起,细看了一番:“这是,掺了寒星砂的精铁?” “市主好眼力。”萧寧珣点头,“我们想知道,此物的来源。” 女子將精铁放回案上,朝帐外吩咐道:“阿七,去查一下。” 帐外一名护卫应声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护卫便捧著一卷薄册回来,双手呈上。 女子展开册子,指尖顺著条目滑动,忽然顿住。 她抬眼看向萧寧珣:“源头不知,但我知道去处。” 萧寧珣道:“愿闻其详。” “江阔商行。” “此商行规模颇大,在江南各地皆有分號,其业以茶叶、丝绸、药材三者为最。掌柜名叫沈万金,江州本地人。” 萧寧珣回道:“多谢市主。再请问,是否知道棲霞子?” 女子想了想:“从未听闻。此人未曾来过鬼市。” 团团从哥哥怀里站起来,蹬蹬蹬跑到女子面前,眼巴巴地看著她脸上的白猫面具:“姐姐,我可以摸摸你脸上的猫猫吗?” 女子低头看著她,眼角一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起身走到屏风后。 片刻后出来,脸上已换了一张同样华贵的黑猫面具。 她蹲下身,解开团团脸上的小猫面具,亲手为她戴上了那个白猫面具,仔细调整好丝带。 她端详了一下:“那姐姐將它送给你了。” “识得它的人,多少会给鬼市几分薄面。他日你若再来鬼市,凭著它,亦可畅通无阻。” 团团摸著脸上冰凉光滑的面具,开心地道谢:“谢谢姐姐!姐姐你人真好!” 女子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萧寧珣起身拱手:“多谢市主。”他顿了顿,“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想故意为难鬼市,还请市主多加小心,我们就不多扰了,告辞。” 女子点了点头:“多谢。来人,送客。” 两个豹脸护卫走了进来:“几位,请。” 將一行人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鬼市。 萧然摘下面具,回头望了一眼那几点飘忽的灯火,嘖了一声:“这鬼市,有点意思。” 陆七点头:“这个女子可不简单。” 萧二接口:“是啊,能在江州经营这样一处地下集市,黑白两道都要走得通才行。” 团团摸著自己的新面具,爱不释手,不肯摘下来,仰头问萧寧珣:“三哥哥,我戴这个好看吗?” 萧寧珣失笑,將她抱起来:“好看,我们团团最好看了。” 孔安向眾人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团团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我们住在醉江月!你有空来找我玩啊!” 孔安大喜,转身挥手:“好嘞!我先回去啦!改日一定来!” 眾人回到客栈时,天已大亮。 刚走进客栈,便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俏生生地立在柜檯前。 正是桥头帮的少帮主,罗红鲤。 团团已经窝在萧寧珣的怀里睡熟了。 罗红鲤一眼便看到了团团脸上戴著的白猫面具:“你们去鬼市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怕吵醒了团团,没有说话。 几人不约而同一起看向萧然。 萧然浑身不自在:“都看我干嘛?” 萧寧珣衝著楼梯扬了下下巴,意思很明显,我带著团团先歇著了,抬脚便往楼上走去。 陆七和萧二一左一右,拍了拍萧然的双肩:“你陪著罗少帮主吧,我们回去睡了。”说完也上了楼梯。 萧然脸一红:“我陪著她做什么,我也要睡觉去。” 罗红鲤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喂!上次咱们说好的,你要去我桥头帮喝茶,我亲自来请,怎么?还不给我面子?” 萧然挣了一下,没挣开,反倒被罗红鲤拽了一个趔趄。 “喂!你放手!”萧然耳根都红了,“大庭广眾的,像什么样子!” “你跟我走,我才放手。”罗红鲤挑了挑眉,手却攥得更紧了,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鬆手”的架势。 萧然回头一看,楼梯上空空荡荡,几人竟然早已溜得没影了,不禁恨得牙痒:“这帮没义气的!” 第286章 跑得还真快 他苦著脸:“罗少帮主,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我刚从鬼市回来,困死了,你让我先睡觉去行不行?” 罗红鲤鬆开手,眼珠一转:“你们几个外乡人,跑到鬼市去做什么?打听消息吗?” “想问什么?跟我说啊!鬼市知道的,我桥头帮未必不知!” “好好好,你们桥头帮什么都知道!”萧寧珣转身撒腿就往楼上跑,”不过,我得先睡觉去,你別跟过来啊!等我睡醒,一定去,一定去!” 罗红鲤看著他狼狈逃开的背影,笑了:“好!等你睡醒,別忘了来找我!” “知道啦!”萧然头都没敢回,嗖的一下窜回了自己的客房。 罗红鲤噗嗤一笑:“跑得还真快。”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眾人在客栈一起吃早膳。 萧然舀著粥,还念叨著昨日的事:“她居然还惦记著让我去找她!还说什么『鬼市知道的,我桥头帮未必不知!』我才不……” “她说得不错。”萧寧珣打断了他,往团团的小碗里放了一块酥饼,“江州水网密布,桥樑何止百座。” “若当真所有桥樑皆归桥头帮管辖,那他们的消息,怕是不比鬼市的少。” 萧然:“……” 萧二忍著笑:“三少爷所言有理,不过,这跟桥头帮打探的事,就得九少爷亲自出马才行啊!” 陆七往嘴里塞了个黄桥烧饼,用力点了点头,表示万分赞同。 萧然瞪大了眼睛:“你们!” 团团从粥碗里抬起小脑袋:“九哥哥,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找罗姐姐啊?她是个好人哦,长得还那么好看。” 萧然差点被一口粥呛到,彻底没心情吃饭了:“小孩子別瞎管大人的事!” 萧寧珣笑了:“又不是让你单独去,吃完咱们一起去。” 萧然鬆了口气:“那还差不多。可是,谁知道这桥头帮的总舵在哪儿啊。”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七翻了个白眼:“隨便找个桥头,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萧然一拍脑门:“也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不愧是老江湖。” 眾人吃完早饭,走出客栈,陆七找了个桥上卖竹编玩意儿的小贩一打听,果然便问到了桥头帮总舵的所在。 几人沿著河堤,漫步向前。 街边似是有早市,行人、挑夫、小贩摩肩接踵。 一个穿著粗布衣裙,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蹲在路边卖鱼。 她的面前摆著两个木桶,桶里的清水中养著几尾鲜活的鯽鱼。 团团一眼便被那活蹦乱跳的小鱼吸引了,扯著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你看,小鱼!” 她蹬蹬蹬跑到桶边,蹲下来,小手扒著桶沿,看得津津有味。 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著从一旁的桥上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孩子跑过时脚下一绊,惊呼著直直撞向了鱼桶! “哗啦——!” 木桶被撞得翻倒,水泼了一地,几尾鯽鱼顺著水淌了出来,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拼命扑腾。 卖鱼的小姑娘眼疾手快,一把將木桶扶起,水才没全部流干。 萧二迅速將团团抱起,没让她沾湿分毫。 “啊——!” 一个年轻女子惊呼了一声,踩在泼出的水中,连连后退,险些滑倒。 一尾鱼从地上跃起,正好跳到她的裙摆处,又滑落下去,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跡。 她身旁的丫鬟急忙將她扶住,弯下腰给她抚平裙裾。 女子轻抚胸口,似是受惊不小,一身淡粉色的长裙极为抢眼,裙摆上绣著繁复的鸟纹样,在阳光下隱隱泛著一层珠光。 只是现在,那浅粉色的裙摆被溅湿了一大片,还沾上了点点污泥。 “天哪小姐!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卖鱼小姑娘脸都嚇白了,一边慌忙去捉地上的鱼,一边连声道歉。 丫鬟横眉瞪眼,一把將她推开,尖声道:“瞎了你的狗眼!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家小姐这身裙子,用的可是天水碧!一匹百金!江州府独一份!把你连人带鱼卖了都赔不起!” 突然,她看到地上的积水里躺著的一件东西:“哎呀!小姐,您刚从凝香馆里买的香囊!” 那女子低头看去,正是自己方才精心挑选的,更是一脸怒色。 丫鬟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驻足观望。 “这是怎么了?“ “这小姑娘弄脏了钱家大小姐的裙子!“ “哎呦!怎么运气这么不好?这位大小姐可不好惹!” 钱小姐用锦帕捂著口鼻,一脸嫌恶地看著裙摆上的污渍,脸色难看至极。 卖鱼的小姑娘被推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抬起头看著那脏了的华贵衣裙,又惊又怕,眼圈瞬间便红了。 人家都说了不是有意的!一件裙子而已!干嘛欺负人啊! 团团皱起小眉头,从萧二怀里滑下来,走到小姑娘身边,伸出小手將她拉了起来。 转头看向那女子的裙摆。 “咦?”她抬起手,指著钱小姐的裙摆上的污渍:“喂!你的裙子掉色了捏!我娘亲说过,真正的好料子,就算沾了水,也不会掉色的哦!”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那钱小姐的裙摆。 只见被水浸湿的地方,原本在阳光下流转的珠光彻底不见了,鲜艷的淡粉色褪成了暗淡的土黄,与周围光鲜亮丽的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钱小姐脸上一白:“你胡说什么!”慌忙想用帕子去遮掩,可哪里遮得住。 怎么会这样? 丫鬟也慌了神,大声喝道:“哪里来的小丫头!敢污衊我家小姐!” “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江州府最大的盐商,钱老爷府上的千金!这么贵的料子,你懂什么!” 团团围著钱小姐走了一圈,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这料子我娘亲有好几件呢!你肯定是被別人骗啦!” “明明是便宜货,还以为是真的天水碧,好可怜啊!对不对,九哥哥?” 萧然早就看这对主僕不顺眼,闻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確实,假货真不了,水一泼就现了原形了。” 萧寧珣看著妹妹和萧然,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天水碧娇贵得很,沾了脏水便是如此,洗净晾乾了便好。 他们俩这是存心要让这钱小姐出个大丑。 不过,江州最大盐商?和上次那位钱少爷出自一家啊,都是这般骄纵,给她个教训也好。 围观的人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开始指指点点。 “不会吧,钱小姐居然不识货?” “看起来还真是。” “这钱家家財万贯的,怎么会如此对待自家千金?” “这钱小姐在家过得不怎么样啊!” 钱小姐脸上红白交错,跺了跺脚,狠狠瞪了丫鬟一眼:“还愣著干什么!走!” 她恨不得一步便离开这里,再也顾不上那卖鱼的小姑娘,也无心再维持什么仪態,用帕子半掩著脸,逃也似的挤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我的鱼!”卖鱼的小姑娘突然惊呼了一声。 几人闻声看向木桶,心里俱是一凛。 只见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鯽鱼,此刻竟全部僵直地浮在水面。 更骇人的是,鱼身正迅速瀰漫开一种均匀而妖异的蓝紫色。 第287章 居然没去找你三哥 团团趴在桶边,瘪了瘪嘴:“可怜的小鱼……” 萧二眉头一皱:“三少爷,你看那香囊。” 那是一个杏黄色的锦缎香囊,绣著缠枝莲纹,正躺在方才洒落的一小滩积水中。 此时,那香囊边缘的锦缎,也正被一模一样的蓝紫色缓慢浸染,那诡异的顏色在积水中丝丝缕缕地散开,与死鱼身上的顏色完全一致。 萧寧珣蹲下身,並未用手直接去碰,而是从袖中取出隨身的帕子,轻轻將那湿透的香囊拎起。 陆七上前一步,低声道:“方才那丫鬟说,这香囊是那钱小姐从凝香馆里刚买的。” 凝香馆。 萧寧珣眼神一沉,將那浸染了诡异顏色的香囊仔细包好,收入怀中。 团团看著他,一脸奇怪:“三哥哥,你怎么跟我学了呢?” 萧寧珣:“……” 团团扭头看向卖鱼的小姑娘,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了她:“给你。” 小姑娘急忙摆手:“不,不!我不能要。” 团团往她手里一塞:“你的鱼都死啦,没法卖了嘛!” 卖鱼的小姑娘看著她,红著眼圈点了点头:“谢谢你啊。我还以为,今日一个铜板都赚不到了呢。” 团团摆了摆手:“不用谢啦!我走啦!下次再来看你的鱼!” 她站起来,走到萧然身边,拉起他的手。 萧然满脸惊喜:“小不点儿,你居然没去找你三哥?” 团团一脸奇怪:“因为要去找罗姐姐啊!罗姐姐喜欢你,想见的是你啊!” 萧然顿时泄气:“……” 团团衝著其他人一招手:“走啦走啦!咱们去找罗姐姐!” 几人继续前行,没多久,便来到了桥头帮的总舵,安济桥。 桥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桥的东头,一栋掛著灯笼的三层竹楼静静矗立。 门楣上並无匾额,只在屋檐下悬了一块木牌,上面刻著桥头帮三个大字。 见有人走近,一个正在门口收拾缆绳的精壮汉子立即起身:“几位是?” 萧二拱手道:“劳烦通传一声,住在醉江月的朋友,特来拜会罗少帮主。” “请稍候。”那汉子转身快步走入楼內。 不多时,一阵爽利的笑声便从里头传了出来:“你来了?果然没有食言!” 罗红鲤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暗红劲装,迎了出来。 她看著萧然,唇角一弯,“哟,小郎君,睡醒了?” 萧然脸一红,挺了挺胸膛:“我向来言出必行!” 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罗姐姐好!“ 罗红鲤笑得更开心了:“小囡囡!你好啊!走,跟姐姐进去。” 她转身引路:“几位,我这里简陋,別嫌弃啊!里面请。” 走进楼內,一楼极为宽敞,摆著十几张厚重的原木桌凳。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罗红鲤將他们引至临窗的一间屋子里,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江面,视野极佳。 有人送上茶水,全是粗陶大碗,茶汤顏色深浓,香气淳厚。 罗红鲤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都坐吧,粗茶淡水,几位將就著用吧。” 眾人落座。 萧寧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罗少帮主,我们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事想问。” 罗红鲤放下茶碗:“不必客气。我早就说过,它鬼市知道的,我桥头帮未必不知。几位想问什么,直说就是。” 萧寧珣点头:“好,那我便直说了。请问罗少帮主,对江阔商行知道多少,近期,他们可有何异动。” “沈万金?”罗红鲤嗤笑一声,“那个人啊,脸上永远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生財的土財主。” “其实呢,他手黑著呢。你们若是跟他打交道,可要多加小心。” “至於这异动嘛,”罗红鲤想了想,“江阔商行每月都会有两三艘吃水特別深的货船,专行夜路。” “我手下的兄弟曾跟过一段。那船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黑苇盪。” “黑苇盪……”萧寧珣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萧然问道:“可曾听说过棲霞子此人?” “棲霞子?”罗红鲤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名號,是个道士吗?没听说过。” 萧寧珣沉吟片刻,又问道:“凝香馆呢,少帮主知道多少?” 罗红鲤一怔:“凝香馆?那是家卖脂粉的铺子。” “掌柜的是个年轻寡妇,深居简出,东西卖得奇贵无比,专做大户人家夫人小姐的生意。” “没听说她有什么不妥。不过,性子有些孤高,轻易不同人打交道。” 团团忽然抬起头,小鼻子动了动,看向罗红鲤:“罗姐姐,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药味?” 罗红鲤神色一黯,顿时没了平日的洒脱,露出了疲惫之色。 “小囡囡鼻子真灵。”她轻嘆一声,“不瞒几位,家父遭人暗算,身受重伤,至今缠绵病榻。” “江州府能请的名医我都请遍了,全都束手无策。” “我天天在他身旁伺候,所以身上才沾染了药味。” 团团从椅子上蹦下来,走到她面前:“罗姐姐,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 萧寧珣点了点头:“既来拜访,理当如此。” 罗红鲤犹豫了一下:“也罢,去看看吧,不妨事。” 她起身带著眾人上了三楼,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里。 屋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床上躺著一位鬚髮白的老者。 他双目紧闭,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罗红鲤走到床边,轻轻替父亲掖了掖被角,眼中微微闪著水光:“这位便是我爹,罗镇岳。” 几人轻轻上前,仔细察看。 团团好奇地凑到床边,仰著小脸看了看昏迷的老爷爷,又看了看罗红鲤泛著泪光的双眼。 罗姐姐好可怜啊,爹爹病了,她很伤心呢。 团团学著娘亲的样子,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贴在罗镇岳的额头上,轻轻摩挲。 咦?这里怎么凉凉的呢?这里也是。 团团仔细地按了按罗镇岳的额头,慢慢地,滑向太阳穴,脖子,一路摸到了脖子的后面。 萧寧珣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腕,摇了摇头:“团团。”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三哥哥,老爷爷头上有好几个地方,摸上去特別特別凉,像里面有冰碴子一样!” 罗红鲤呼吸一顿:“什么?” 陆七眼中精光一闪,与萧二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运起內力蕴於指尖,按向团团方才摸过的地方。 指尖一寸寸滑过,两人的脸色同时剧变。 第288章 罗姐姐太可怜了 陆七倏地收回了手:“这不是寻常伤病!” 萧二点了点头:“这是隱脉针!江州府竟有如此高手!” 罗红鲤急忙追问:“隱脉针是什么?” 陆七脸色沉重:“隱脉针,是以水底寒晶秘制而成的暗器,其身细如牛毛,入体內后极难察觉!” “此针封闭了穴位,令气血无法上行於头部,老帮主才昏迷不醒。” 他看向团团,眼神深邃:“此针隱匿之极,纵是內力精深之人,若非事先知晓其確切位置,绝难发现。” 萧二点头:“若非我家小姐敏锐如斯,竟能以指尖探知,分辨出这细微的差异,除非那动手之人在此,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 罗红鲤闻言,浑身剧震,声音颤抖:“既已找到根源,那,那我爹他……” 陆七点头道:“须以纯阳內力,化去其寒性,再以巧劲逼出。” 他看了一眼萧二,萧二微微頷首:“我与陆兄联手,或可一试。” 萧寧珣当机立断:“罗少帮主,若你放心,便让陆七和萧二即刻为老帮主疗伤。” 罗红鲤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两位仗义出手,我感激不尽。” 萧二沉吟片刻:“少帮主,我二人便在此处施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有一言在先,隱脉针阴毒,一旦开始逼针,我二人內力便与针上阴寒之力形成对峙,如逆水行舟,只能进不能退,更不能受丝毫惊扰。” “若有半分差池,內力反衝,阴寒倒灌心脉,神仙难救。” 罗红鲤脸色一白,看向床上的父亲。 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好!我亲自守著,就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拜託二位了!” 她一把抱起听得一脸迷茫的团团,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囡囡,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团团看著她:“罗姐姐,我这两个叔叔可厉害呢,你放心吧,他们一定能把老爷爷治好的!” 罗红鲤用力点了点头,將她轻轻放下,走到门口,环视眾人:“有劳了。“ 陆七与萧二一左一右盘坐於床榻两侧,同时伸出双掌,按於罗镇岳胸前与后背要穴,浑厚而柔和的內力缓缓渡入他的体內。 其他人全都屏息静气,屋內落针可闻。 忽然,陆七並指如风,在罗镇岳后颈某处疾点数下,掌心內力一吐。 “嗤!”一道细若牛毛、泛著乌光的细针,被一股无形的力道从肩井穴处逼出,钉在了床柱上,散发著一缕冰寒的白气。 “第一根。”萧二低声道。 罗红鲤紧紧捂住嘴,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陆续从不同穴位被逼了出来。 每出来一根针,罗镇岳的脸色便明显红润了一分。 然而,当陆七的手移至老帮主咽喉偏上处时,动作明显凝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二双掌微颤:“最后一根。” 陆七声音沉重:“就在此处,与心脉相交。” 他不再言语,与萧二同时催动內力,两人倾尽全力,头顶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可那最后一针,却如同在血肉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在两人內力的不断衝击下,那根针所在的皮肤上,竟渐渐浮现出一小片浓重的青黑色。 边缘处还隱隱有细纹蔓延开来,散发出更加刺骨的寒意。 “不行!”陆七牙关紧咬,“这针已与心脉相连,阴寒之气竟是方才那几根的数倍!硬来必会重伤!” 二人对视了一眼,將內力化为绵绵细流,包裹上去。 可那阴寒之气,竟始终狡猾难缠,牢牢地围著那根针,与两人的內力僵持住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七和萧二的脸色逐渐泛白,二人的內力消耗巨大,渐渐支撑不住。 而那青黑之色,却又缓慢地向外扩散了一层。 罗红鲤心急如焚,紧紧盯著那块青黑。 突然,陆七唇角渗出一缕血丝。 萧二闷哼一声,肩头微微塌下,二人显然都已快到极限。 陆七艰难开口:“再这样下去,你我和老帮主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失败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在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戛然而止。 罗红鲤呆呆地看著父亲,又看了看面色惨澹的两人,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双肩。 她回头一看,是萧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她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罗红鲤猛地转身,扎进了他的怀里,死死拽著他后背的衣衫,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迅速浸湿了萧然的胸口。 萧然浑身一僵,犹豫了半晌,缓缓抬起双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萧寧珣搂紧了团团,心情复杂。 团团仰起头看了一眼在萧然怀中哭泣的罗姐姐,又看了看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带血却仍在拼命的萧二和陆七。 罗姐姐太可怜了。 二叔叔和七叔叔好像救不了老爷爷呢。 那个坏东西在里头不出来,欺负老爷爷,还欺负帮老爷爷的二叔叔和七叔叔! 她抿了抿小嘴,从萧寧珣怀里挣脱,滑到地上。 “团团?”萧寧珣低声唤她。 团团径直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罗镇岳咽喉上的那片青黑。 她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地贴在了那片青黑的皮肤上。 一层微弱的白光自她手中亮起,逐渐增强,越来越亮。 所有人都注视著她,不敢出声。 团团目不转睛地盯著罗镇岳的脸。 坏东西!快出来! 罗镇岳的脸色越来越红,额头都渐渐渗出了汗珠。 离她最近的陆七和萧二,陡然浑身一震!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与他们的內力疯狂对抗的那股阴寒,正在越来越弱。 如同坚硬的寒冰,在春日阳光的照耀下,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来!”陆七大喝一声,和萧二同时发力。 第289章 她怎么也来了 “噗——!” 一声轻响。 一道乌光激射而出,深深钉入了房梁! 最后一根隱脉针,出来了! 团团收回了小手,跑回萧寧珣怀里。 罗镇岳浑身一颤,一直微弱的气息陡然变得粗重,喉咙中发出微微的轻响,缓缓睁开了双眼。 陆七和萧二同时收掌,脸色苍白如纸,畅快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罗红鲤扑到床前,脸上泪痕未乾,呆呆地看著父亲。 “爹……?” 罗镇岳的眼神刚开始还明显有些涣散,慢慢凝聚,落在了女儿脸上。 他嘴唇嚅动了一下:“红……鲤……” 罗红鲤紧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爹!爹!您醒了!您终於醒了!我是红鲤,爹,您看看我……” 萧然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衣衫,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陆七看著萧寧珣怀中的团团:“今日若不是团团,我二人便是拼了性命,也只是徒劳。” 团团开心地笑了,拉了拉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老爷爷醒啦!罗姐姐为什么还哭啊?” 罗红鲤闻言马上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回过头看著她:“姐姐没哭,小囡囡,姐姐高兴都来不及。” 罗镇岳虽然刚刚甦醒,浑身虚弱无比。 但多年的江湖阅歷,令他一看已明白了大概。 他看了看陆七、萧二的模样,又顺著女儿的目光,看了看那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对著她微微点了点头,感激的笑了笑。 罗红鲤转身走到萧寧珣面前,不由分说,直接跪了下来! 萧寧珣猛地起身,伸手想將他扶起。 “罗姐姐!”团团嚇了一跳,往萧寧珣身后躲去。 罗红鲤不肯起来,声音哽咽:“小囡囡,在座的各位!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爹!” “从今往后,你们的事就是我罗红鲤的事,就是桥头帮上下所有兄弟的事!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团团走到她面前,抬起小手给她擦眼泪:“不哭,不哭哦,老爷爷好了,罗姐姐再也不用掉眼泪啦!” 萧寧珣手上发力,將罗红鲤扶起:“少帮主言重了。团团只是个孩子,一切都是老帮主吉人天相。” “老帮主虽然已醒,但还需好生休养,我们就此告辞。” 罗红鲤点了点头,眼中全是光彩,粲然一笑,又变回了那个颯爽洒脱的少帮主:“好!各位请回吧,待我爹好些,我们再去醉江月拜谢。” 说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旁的萧然:“方才……谢谢你。” 萧然一愣,耳根瞬间红了,慌乱地摆手:“没、没什么,不用谢。” 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反倒让罗红鲤抿唇一笑。 团团衝著萧寧珣伸开两只小胳膊:“抱。”打了个小哈欠。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起,团团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蹭了蹭他,咕噥著道:“我困了,三哥哥。” 声音软糯,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萧寧珣心头。 他猛地想起团团刚进王府,治癒二哥腿伤时,曾昏睡过整整两日! 那时她也如今日这般,说了一句『我困了』便沉沉睡去,怎么叫也叫不醒。 “走,我们马上回去。”萧寧珣抱著团团的手臂猛地收紧,“团团累了,得赶快回客栈。” 萧二眼神一凛,显然也想起来了:“是!” 陆七虽不明就里,但见两人神色凝重,急忙走了过来。 罗红鲤亲自將他们送出竹楼,目送著一行人远去。 萧然忍不住回头望了几次,直到那抹暗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楼內,他才悵然若失地转身跟上了大家。 “还看呢?”陆七脸上笑容戏謔,“捨不得罗少帮主了?” 萧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你胡说什么!” “是是是,我胡说八道。”陆七笑得肩膀直抖。 团团趴在萧寧珣的肩上,呼吸均匀绵长,只是这副过分安静的模样,让萧寧珣和萧二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到了客栈,萧寧珣径直衝进客房,將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了薄被。 团团小小的身子陷在被褥里,紧闭著双眼,一动不动。 两人守在床边,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萧然跟了进来,看看团团,又看看两人,终於忍不住问道:“方才,团团的手……” 萧寧珣低下头看著妹妹沉静的睡顏,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九殿下,团团,是寧王府的福星,我们全家人的至宝。” 萧然怔了怔,没有再追问。 心中明白,萧寧珣的意思是,无论团团怎样,寧王府都会守护她,谁也別想动。 团团这么好,要是我妹妹,我也一样啊! 不对,她既然喊我九哥哥,就是我妹妹! 他点点头,在桌边坐下,也陪著一起等。 陆七端来茶饭,却没有一人动过一口。 四个大男人,一会儿这个起来摸摸团团的额头,一会儿那个走过去掖下被角,谁都没有睡,足足守了一夜。 次日清晨,床上的小人儿忽然动了一下。 坐在床边的萧寧珣和萧二同时直起了身子,紧紧地盯著她。 团团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眨了眨,视线落在了萧寧珣脸上。 然后,她小嘴一瘪,委委屈屈喊了一句:“饿死我啦!” 萧寧珣和萧二同时怔住,隨即,两人都开心的笑了。 “好!咱们这就吃!” 萧二抬脚便往外走:“我去拿。” 萧然从桌上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著团团精神十足地坐在床上掰著手指头正在数:“我要吃桂糕,菱角酥……” 他揉了揉眼睛:“小不点儿,你可算是醒了。” 眾人饱餐了一顿,团团见他们全都一脸疲惫,催促他们都去睡觉,自己乖乖地趴在窗口看外面的风景。 次日一早,萧二和陆七因內伤未愈,在客栈中歇息,萧寧珣和萧然领著团团,来到了凝香馆。 走进去一看,厅堂宽敞,几个多宝阁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各种瓷瓶、玉盒、锦囊等物。 正中一张长案,铺著素绸,七八位衣饰华贵的女子坐在案边。 她们有的拿著一枚绣缠枝莲的香囊凑近鼻尖细闻,有的正对著敞开的珐瑯胭脂盒低声说笑。 屋內香气清淡,光线柔和,好一处雅致的所在! 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位身穿浅蓝色长裙的年轻女子回了一下头。 团团一看,咦,她怎么也来了? 第290章 给我磕头赔礼 正是那日在街头遇到的钱小姐。 钱小姐看到团团,脸色便是一沉,又是这个小丫头! 萧寧珣和萧然一看是她,领著团团走到了长案的另一端,离她最远的地方。 一位年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迎了上来:“几位想看些什么?香囊、香珠、胭脂水粉,小店都有。” 萧寧珣看了她一眼,想必,这就是那位掌柜陶娥了:“掌柜的客气了,我们隨意看看。” 陶娥笑了笑:“客官请便。” 钱小姐狠狠地瞪了团团一眼,压下心头怒气,转头对著身旁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低语:“赵夫人,您看这个锦囊,金线绣制,明珠镶嵌,堪配父亲赠您的这颗宝珠。” 两人面前摊开著七八个锦囊,正在挑选。 赵夫人身著沉香色的褙子,满头珠翠,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她拿起钱小姐所说的那只锦囊,仔细端详,微微頷首:“確实不错,配得上令尊的这份厚礼。” 钱小姐从袖中掏出一颗珠子放在案上,面带的色:“这颗『七彩琉璃香珠』,光华夺目,暗香袭人。“ “最难得的是,”她刻意提高了声音,“此珠是异域高僧用灵药淬炼而成,能化瘀通络,有疗愈內伤的奇效。” “家父也是因缘巧合,才能得此宝物,如今再配上这锦囊,更彰显赵夫人您的身份尊贵。” 那颗珠子在屋內的柔光下流转著赤橙黄绿的光华,甚是夺目。 旁边几位正在选胭脂的年轻贵女,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惊艷之色。 “这珠子一看,便不是凡品啊。” “钱府不愧是盐商首富,竟能得此宝物!” 钱小姐含笑將珠子托在手心:“若不是今日赵夫人想为这宝珠配个雅致的容身之处,你们还真没这般眼福,能亲眼见到。” 赵夫人含笑称讚:“確是难得。若当真还有疗伤之效,那便更是无价之宝了。” “自然是真的。”钱小姐眼角余光瞥向团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可不是什么黄口小儿能品评的玩物。” “有些人啊,仗著见过些市面,又有几分小聪明,便到处指手画脚。殊不知自己根本就从未见过什么真正的宝物!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然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被萧寧珣轻轻按住了手腕。 团团才不管她说了什么,眼睛紧紧盯住了那颗珠子。 这珠子能疗伤?好东西啊!给二叔叔和七叔叔用正合適! 她眼珠一转,脆生生地开口:“这个珠子,我认得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钱小姐脸色一沉,这臭丫头又想做什么? 赵夫人却温和地看向团团:“小姑娘,你识得此珠?” “嗯!”团团点了点头,“我师傅也有一个呢,比这个还大!” 钱小姐嗤笑一声:“你师傅?这般稀罕的宝贝,可不是什么来歷不明的师傅能有的。” 团团抬头看她:“可我的师傅是回春手墨神医啊!哦,你不知道我师傅的大名啊?” 馆內瞬间静了静。 “墨神医?”赵夫人神色明显郑重了,“可是那位据说有起死回生之能的墨长庚老先生?” “对呀!”团团点头,“师傅说,这珠子可难得啦,所以,江湖上的假货特別多。“ 她一本正经地嘆了口气:“师傅说过,真的珠子能治病救命,假的珠子不但没用,反而会害人呢。” 几位贵女面面相覷,再看向钱小姐手中的宝珠时,眼神已有些微妙。 钱小姐在眾人的目光中,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强撑著冷笑道:“我府上的宝物岂能有假?你说是墨神医弟子便是了?就凭你一张嘴?如何能信?” 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师傅说,要分辨真假其实特別简单,把珠子放进水里,一看就知道了!” “真的珠子在水里会更亮,假的嘛,就会掉顏色,因为,那些绿绿的顏色,原本就是染上去的!” “啊,对啦!姐姐上次穿的天水碧,也是一样啊!“ 萧然抿住了嘴唇,萧寧珣面带微笑。 屋內贵女们的眼神更加微妙,有几个更是掩著嘴轻笑了起来。 钱小姐顿时麵皮紫涨。 你还敢提上次?上次你害得我丟了多大的脸啊! 团团可不管她的脸色多难看,抬手一指她手中的宝珠:“把它放进水里试试不就知道啦!” 她眨了眨眼,“若是假的,可千万不能用!会害人的哦!” 所有人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尤其是赵夫人,她虽未说话,但看著钱小姐的眼中已多了几分审视。 钱小姐咬了咬牙:“试便试!真金不怕火炼!只是,若验出来是真的。” 她目光凶狠地瞪向团团:“你这个小丫头,满口胡言,要给我磕头赔礼!” 团团乖巧点头:“好呀!” 钱小姐抬头看向陶娥:“陶掌柜,请端一盏清水来。” 陶娥闻言进入內堂,用茶盏盛了清水,放在了案上。 眾人都围了过来。 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了一颗小莲子,握在了手心里。 萧寧珣急忙將妹妹搂在怀里,靠在桌边。 钱小姐小心翼翼將珠子放了进去。 团团握著莲子的小手在桌下鬆开,嘟囔了一句:“让那个珠子的顏色掉下来!” 谁都没有看到,莲子落向地面,一道微光闪过,消失无踪。 那珠子缓缓沉入杯底,在水中依旧绽放著七彩的光晕,水波荡漾,更显得晶莹流转,煞是好看。 钱小姐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扬眉吐气:“看!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光华!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猛地抬起头,指著团团,厉声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还不快给我磕头认错!” “否则,今日你休想走出这凝香馆!” “咦?这怎么回事?”几个贵女纷纷惊呼出声。 钱小姐面上一僵,低头看去,大惊失色。 第291章 从哪里查起 只见一缕浑浊的赤色从珠子表面晕开,如血丝般在水中扩散。紧接著是橙、黄、绿……各种顏色纷纷浮至水面。 那颗原本流光溢彩的珠子,飞速地褪去了所有的顏色,变得灰白暗淡,扔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去捡。 钱小姐脸上的顏色同时褪尽,灰白如纸。 “呀!真的掉色了!” “这不就是个染了顏色的石子吗?” “噗嗤——”一个贵女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原来,钱府的宝物,竟然都是这般货色吗?” 赵夫人僵坐著,面沉如水。 团团看了看那珠子,嘆了口气:“怎么又是假的呀!” “你怎么总是用假东西呢?”她抬起小脸,看著钱小姐,目光怜悯:“上次的裙子是,这次的珠子也是,好可怜啊!” “你!”钱小姐气得浑身发抖,这话如同一把匕首,插进了她的心口。 赵夫人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钱小姐,多谢令尊好意,他与我夫君提的事,我看,还是就此罢休吧。”说完,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赵夫人!请留步!不是这样的……”钱小姐急忙赶上去解释。 赵夫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出了大门。 钱小姐站在门口,彻底僵住了。 贵女们互相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来,这首富钱家,也不似表面那般光鲜啊!” “可不是嘛!拿这种东西来送人,还想给自己撑门面?” “钱小姐在家中的日子想必也艰难,否则,这种事怎会轮到她头上?” “嘘……小声些。” 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左一句,右一句地灌进了钱小姐的耳朵。 钱小姐羞愤难当,再也待不下去,转身掩面冲了出去。 馆內安静了片刻。 团团伸出小手,將那颗珠子捞了出来:“她不要啦,我捡走玩啦!”擦了擦上面的水,放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 在场的贵女们浑不在意,一个假货而已。 陶娥面露尷尬,將茶盏收了起来。 萧寧珣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你呀。” 他走到放置香囊的多宝阁前,逐一看去,一眼便看到一个同那日变色的香囊差不多的香袋。 他拿起香袋凑到鼻尖闻了闻,和那香囊气味很相似。 他走到陶娥面前:“掌柜的,这个香袋绣工精美,样式雅致,很是不错,我想买回去送给家母。” “方才我闻了一下,气味清洌,不同於寻常香,不知,是用何香料製成?” 陶娥微微一笑:“这位客官好眼力!” “这里头的香料確实不同一般,是江州最大的香料铺子,闻香阁送来的,配香的方子是他们东家的秘传,我也不得而知呢。” “他家的香料配方独特,我们用来做成的香囊香袋,本地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很是青睞。” “原来如此。”萧寧珣点了点头,付了银子。 几人走出凝香馆,萧然迫不及待地问团团:“小不点儿,那个珠子当真是假的吗?” 团团一手一个牵著他们,一蹦一跳地走在中间:“当然不是啦!我是要拿来送给二叔叔和七叔叔!” “那个钱小姐,人那么坏,上次就欺负那个卖鱼的小姐姐,所以我就给弄过来啦!” 萧然大笑:“哈哈哈!你可真行啊小不点儿!” 三人走回客栈,团团献宝似的把珠子捧给了萧二和陆七:“看!漂亮吧!快试试!说是对內伤有用呢!” 宝珠此时已恢復了耀眼的七彩光华,萧二一脸疑惑地接了过来:“这个,能治內伤?从哪儿得来的?” 萧然嘴最快,绘声绘色地讲了今日在凝香馆里发生的事情。 陆七哈哈大笑:“我们令主就是厉害啊!” 团团得意地摇头晃脑:“快试试嘛!二叔叔,看看有没有用。” “好!这就试。”萧二温柔地看了团团一眼,盘膝坐在榻上,双掌虚合,將那颗七彩琉璃香珠拢在掌心。 他闭目凝神,內力自丹田升起,循著经脉游走。 一股温润醇和的暖流,自珠子里汹涌而出,顺著他掌心的穴位,决堤般灌入他枯竭的经脉之中! 暖流所过之处,那些因过度催化內力而导致的滯涩之感,竟如春阳化雪般渐渐通畅。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萧二周身蒸腾的淡淡白气渐渐收敛,掌中珠子的光华也逐渐不见。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再无半分疲惫之色。 团团走到榻边,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脸:“二叔叔,你好了吗?这珠子有用吗?” 萧二一脸动容:“小姐,此珠確是罕见的疗伤圣物。虽然没有全好,但已经恢復了八成,多谢你啊!” 团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酒窝深陷:“太好啦!”她回头招呼陆七,”七叔叔!你快来嘛!学二叔叔的样子!” 陆七笑著走了过来,从萧二手中接过了珠子,如法炮製,疗伤完毕后,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萧寧珣见二人內伤大好,也不禁欣慰不已,团团啊,你总是能给哥哥惊喜。 萧二问道:“三少爷,今日去凝香馆,可查到了什么?” 萧寧珣摇头不答:“此事不急,你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將伤养好,待痊癒了,再从长计议。” 几人在客栈中歇息了几日,萧二和陆七的內伤终於痊癒,萧寧珣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香囊里的香料,分明就內含剧毒,否则那些鱼不会瞬间都死了。” “但是,什么人会將剧毒製成香料?这也太奇怪了。” 萧然听不懂了:“咱们不是来找棲霞子的吗?管什么香料呢?” 萧寧珣解释道:“因为,二哥同我讲过,连弩箭矢上的箭鏃,是江南这边的手艺,而那棲霞子哪里都不去,却偏偏来了这江州府。” “可见江州,便是箭鏃的製造所在。这里发生的那些奇闻怪事,估计都跟此事脱不了干係。” 萧然恍然大悟:“所以,咱们现下就是要將这些已知的线索一一查清?那得查到什么时候啊!“ 萧二问道:“三少爷,咱们从哪里查起?” 第292章 看小爷我怎么收拾你 萧寧珣刚想开口,门外响起小二的声音:“几位客官,楼下有人来访。” “谁?”团团正听得无聊,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是桥头帮的罗老帮主。” “老爷爷好了?”团团开心地向门外衝去。 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团团从二楼栏杆处往下看,果然,罗镇岳和罗红鲤正站在大堂中央。 “罗姐姐!“团团大声喊著,衝著他们挥舞著手臂,“快上来啊!” 罗红鲤抬头一看笑了,和父亲一起上了楼。 团团跑了过去,仰起头:“老爷爷!你好啦?” 罗镇岳低头看著她:“好多啦!小囡囡,你的哥哥们呢,爷爷特意过来拜谢他们。” 萧二抱拳道:“老帮主客气了。” 罗镇岳回礼:“还未多谢这位壮士,那日你们为老夫倾尽全力,老夫感激不尽。” 走入客房,眾人寒暄了一番,罗家父女坐了下来。 听说陆七和萧二的內伤已然痊癒,二人都是一惊。 罗镇岳感嘆:“真是江湖辈有人材出啊!” “那日二位为了给我疗伤,几乎耗尽了內力,我心中愧疚,一直牵掛著此事。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便已好了,老夫佩服。” 团团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因为有我啊!” 萧二微笑道:“对啊,多亏了有我家小姐,否则,我和陆兄的伤势至少还得养上个把月呢。” 罗镇岳看著团团,眼神深邃,他已经听女儿说过那日给自己疗伤时团团所展现出来的神跡,听到此事,毫不怀疑: “小囡囡,你不但是我桥头帮的福星,也是你这几个哥哥的福星啊。” 团团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头扎进了萧寧珣的怀里。 萧寧珣搂住妹妹:“老帮主,可还记得何人伤了您?” 罗镇岳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那夜,约莫子时三刻,老夫处理完一些琐事,独自走回总舵。行至一段僻静的河堤路时,杀机骤现。” “来人黑衣蒙面,使一柄窄刃长剑。甫一交手,老夫便知是生平罕见的劲敌。” “老夫自付在江州地界,武功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但在此人手下,竟只能勉强支撑。” “如此缠斗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夫眼看就要命丧剑下。” “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梆子声,火光亮起,竟是巡河的漕丁,撞见了江上走私的小船,正鸣梆示警,围捕贼人。” “那杀手听得动静便急於脱身,这才施放暗器。老夫根本来不及躲闪,只看到寒星数点,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长嘆一声:“若非那队漕丁误打误撞,惊走了他,他必会直接一剑取了老夫性命。” 陆七问道:“是江湖仇杀吗?老帮主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罗镇岳沉吟半晌:“我也不瞒各位,就在我遇袭前几日,江州盐商首富钱家的家主钱广源,曾亲自到总舵来拜访过,提出想与桥头帮合作。” “他看中的是我桥头帮所掌控的江州所有桥樑和码头,想借我们的耳目和地盘,为他家要运的大宗货物运输时能及时示警、提供便利。” “老夫起初不解,何种货物需要如此隱秘周详的示警?” “直到他暗示,其利钱足以让桥头帮上下三代衣食无忧。老夫便明白了,他口中的大宗货物,恐怕就是朝廷严禁的私盐。” 萧然豁然站起:“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盐务乃是父……” “你先坐下,听老帮主讲完。”萧寧珣及时打断了他。 罗红鲤望著萧然,他怎么了?父什么? 萧然话头猛地剎住,缓缓坐下,对罗镇岳抱拳:“……失礼了。” “无妨,我乍听闻时,也是震惊无比。” 罗镇岳摇了摇头:“桥头帮立足江州百余年,靠的是一把子力气和江湖义气,虽然不算富贵,但也绝不碰这等祸国殃民、断子绝孙的勾当。老夫当场便拒绝了。” “钱广源当时並未多言,只是脸色很难看地走了。如今想来,”他抬起头,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走之后不过几日,老夫便遭高手截杀。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团团攥起小拳头:“又是那个钱家!他们怎么这么坏啊!” 萧寧珣摩挲了一下她的小手,问道:“罗老帮主,依您看,这钱家在江州,究竟是何等分量?” 罗镇岳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钱家,是官盐总商。朝廷在江南的盐引,有將近三成,是握在他钱广源手中的。” “在江州,你可以不知道知府姓什么,但不能不知道钱家。他跺跺脚,江州的米价,船价,都得跟著颤三颤。” “对了,说来也巧。就在三日之后,江州一年一度的『漕运春会』便要开了。” “本地有头有脸的官绅,盐商都会到场,那钱广源必定又是最风光的一个。他年年都会藉此机会结交权贵,打压对手,得意得很哪。” 罗红鲤看著萧然,几次欲言又止,萧然却迴避著她的目光,二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上。 萧寧珣点了点头,眾人又閒聊了几句,罗家父女再次道谢后,离开了客栈。 他们刚走,萧然便正色道:“兹事体大,这个钱家,不能留了。” 萧寧珣想了想:“箭簇的事还未查清,你不能直接露面。” “这样,你即刻手书一封,盖上你的私印,將钱家的事写清楚,命漕运总督即刻来江州府一趟。” “萧二,你快马加鞭,將信亲自送到寧安府,漕运总督韩承宗的手里,隨他一起回来见九殿下。” “是!” 萧然明白了:“你的意思,让漕运总督出面收拾钱家?” 萧寧珣点头:“正是。私盐影响他的官绩,乃是他最深恶痛绝之事。所以,这件事他必定会管。” “好!三日后不是什么漕运春会吗?咱们安排好,就在那日,將这个钱家连根拔起!” 萧然擼了一把团团脑袋上的呆毛:“萧三啊,难怪团团那日挑个狐狸面具给你,你办法还真多!” 团团斜了他一眼:“那当然,三哥哥聪明嘛!你还不赶紧写信啊?二叔叔等著呢!” 萧然哼了一声:“这就去!哼,什么盐商首富,看小爷我怎么收拾你!” 第293章 让它掉下来吧 “团团,”萧寧珣摸著妹妹的小脑袋,“收拾这个钱家,最重要的是人赃並获。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他家放私盐的仓库在什么地方?”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可是,他们家的库房好多啊,我不知道哪个是你要的啊?” 萧寧珣一怔:“果然是狡兔三窟。无妨,你把他家库房的所在都告诉你罗姐姐就行,她定能查个明白。” 他抬头看向陆七:“陆七,你去趟品茗轩,问问刘掌柜,是否知道今年这漕运春会办在哪里。” “是。”陆七转头便走。 萧寧珣走出客房,招呼小二过来,塞给他一块碎银:“劳烦小哥,速去桥头帮总舵,请少帮主来此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小二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好嘞!小的马上就去!”说罢一溜烟跑了。 不多时,罗红鲤便来了,萧寧珣让团团將钱家库房的位置告诉她。 团团一张嘴:“一个在水沟旁边的大房子里,一个在红屋顶的房子的旁边,还有一个门口坐著一只大黑狗,最后一个……” 罗红鲤:“……” 罗红鲤看向萧寧珣,满脸困惑,这让我如何去找啊! 萧寧珣眼中带笑:“少帮主莫急。” 他转向团团,耐心引导:“团团,那个水沟,是不是靠近那座很大的石桥?红屋顶的房子,可是在那日咱们去过的那条最热闹的大街上?” 团团用力点头:“对!就是那里!三哥哥真聪明!” 萧寧珣笑了:“至於大黑狗……少帮主,只能劳你费心了。” 罗红鲤抱拳道:“好,这就好找多了。公子放心,江州地界上,没有桥头帮查不到的地方,我亲自去安排。” 她看著团团,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多谢你啦,小囡囡,你这指路的法子,当真是天下独一份。” 萧寧珣正色道:“请少帮主即刻派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去这几处盯著,以防他们突然转移至別处。切记,只可远观,绝不可打草惊蛇。” “放心吧。“罗红鲤告辞离去。 两日后,漕运总督韩承宗一身常服,悄无声息地跟著萧二走进了客栈,与萧然和萧寧珣密谈了將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隔日,江州最大的酒楼望江楼,漕运春会,如期开宴。 望江楼,楼高三层,飞檐翘角,临河而建。 楼外彩旗招展,车马络绎不绝。 江州府有头有脸的官绅、盐商、粮商们陆续而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楼內布置得富丽堂皇,红毯铺地,足足数十个桌案,珍饈美酒无数,丝竹之声裊裊不绝。 顶层的雅间內,门窗大开,刚好能將楼下整个宴会场地尽收眼底。 一架精美的屏风后,韩承宗端坐主位。 他已年近五旬,双目炯炯有神,正亲自执壶,为坐在下首的萧然斟茶。 “九殿下请。” 萧然微微頷首:“韩大人不必多礼。今日,你是主,我是客。” 门外传来楼下的喧囂声,团团从点心碟子里抬起头来:“人好多啊!一会儿我也要下去玩!“ 萧寧珣给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珍珠髮簪:“好,等办完了正事,我陪你去。” 楼下,宴会已至酣处。 钱广源身著絳紫色团锦袍,满面红光,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主桌旁。 他年约四旬有余,身材微胖,满脸笑容:“诸位!今日漕运春会,总督韩大人亲临,实乃我江州商界之幸!” 他举杯指向三楼:“老夫提议,这一杯,先敬韩大人,愿大人官运亨通,愿我江州漕运,年年顺遂,岁岁平安!” “敬韩大人!”满场附和,觥筹交错。 韩承宗默默听著,面无表情。 一个精瘦的中年商人端著酒杯凑到钱广源身边:“钱翁,听说贵府千金与京城靖海侯府家的公子好事將近?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桌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钱广源捋须而笑,故作谦逊:“誒,王掌柜消息倒是灵通。小女不过是略通诗书,承蒙靖海侯府不弃,才能结此良缘。” “老夫常说,咱们这些商贾人家,一定要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与侯府结亲,便可多听听京中的风向,也好多为皇上分忧不是?” 周围顿时一片奉承之声。 “钱翁高义!” “正是!商贾亦能报国!” “钱小姐才貌双全,与周公子正是天作之合啊!” 钱广源显然极为受用:“其实啊,这结亲,结的是门风,是眼界。结能互相扶持,共图大事的人家方为正理!” 恰在此时,一个满身汗渍的工头模样的汉子,怯生生挤过人群,来到钱广源身边,低声道:“老爷,小人有事稟报……” 钱广源正说到兴头上,被他打断,顿时眉头一皱:“什么事找到这儿来了?” 那工头压低声音:“昨夜西门码头的那批货,有几个兄弟伤到了,其中一个被砸断了腿,伤势颇重,我瞧著不好,若不是人命关天,小人也不敢此时来打扰。您看这抚恤……” “混帐!”钱广源脸色一沉,厉声打断,“这点子小事也来烦我?人死了没有?” 工头被他嚇得一哆嗦:“还、还没……” “没死便抬走!今日韩大人在此,这般晦气事也敢拿来稟报?惊扰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漕运大事,关乎国计民生!岂能为几个粗役的皮肉小伤延误?若是人人都这般娇气,朝廷的漕粮谁来运?边关的將士吃什么?” “耽误了朝廷的漕运,那才是天大的罪过!传我的话,伤者一律工钱减半,以儆效尤!让他们长点记性,以后办事,都给我仔细著些!” 那工头面色惨白,诺诺退下。 席间一时安静了下来。 有几个老成持重的乡绅皱起了眉头,显然对他的做法並不赞同,却也不敢多言。 钱广源转头看向一旁陪坐的一位同知,笑道:“刘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一切都要以朝廷大事为重啊。” 刘同知连忙赔笑:“钱翁所言极是!顾全大局,方是正道。” 钱广源满意地点了点头,环视西周,目光落在角落的桌边,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粮商身上。 “赵老板,”钱广源忽然开口,面上笑容依旧,“听说你上月那批运往寧安的粮船,在河道上耽搁了三日?这可不好啊。漕运贵在准时,你这一耽搁,若是误了军粮……” 赵老板脸色一变,急忙起身:“钱翁,那,那是因河道临时淤堵,並非小人……” “誒——”钱广源拉长声音,打断了他,“缘由人人都会找。老夫看你啊,是心有余力不足。” “这样吧,你那几条船的运粮份额,暂且先让出来,交给更稳妥的人去办吧。” 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生生夺了赵老板最重要的生计。 赵老板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却不敢反驳。 周围人见状,更是噤若寒蝉。 钱广源看著他的表情,心中畅快无比,只觉今日自己的威势远胜往年。 他志得意满地望向三楼的方向,虽然看不到韩承宗,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位大人物对自己的重视和赏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再添一把火。 “诸位!近来私盐猖獗,严重扰乱盐法,侵蚀朝廷税基。老夫已草擬章程,不日便將呈报韩大人,恳请大人定夺!” “钱翁高瞻远瞩!” “太操劳了!” “江州这艘大船,幸亏有钱翁掌舵,我等才能平安啊!” 三楼,雅间內。 韩承宗放下茶盏,看向萧然和萧寧珣,沉声问道:“殿下,三公子,可以动手了吗?” 萧然把玩著手中空杯:“再等等。让他把戏唱完。” 萧寧珣的目光落在钱广源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团团盯著那个耀武扬威的紫袍胖子,小嘴抿得紧紧的。 她伸出小手,指向钱广源头顶那盏华丽的琉璃吊灯,悄悄问道:“三哥哥,那个灯,好像要掉下来了哦。” 萧寧珣低头,对上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俯身在她耳边:“那,就让它掉下来吧。” 第294章 哇!这么多破烂! 团团眼睛一亮,从桌上拿起一个刚刚吃完扔掉的,亮晶晶的果核,走到萧寧珣面前,扎进他怀里,小手一松,嘟囔了一句:“大灯大灯掉下来!” 微光一闪,果核消失不见。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钱广源头顶那盏硕大的琉璃灯,竟从中央铜链的连接处齐根断裂! “哗啦——!” 沉重的吊灯朝著主桌轰然砸落! “老爷小心!”离得最近的一个家丁飞身扑上,將惊呆的钱广源狠狠撞开。 “轰!!!” 吊灯结结实实砸在了他方才站的地方,木屑与琉璃碎片四处飞溅! 钱广源被家僕护著摔倒在地,发冠歪斜,额角被一片飞溅的碎琉璃划出血丝,絳紫色的锦袍上沾满了灰尘与酒渍,狼狈不堪。 满场譁然! “灯怎么掉了?” “钱翁!钱翁您没事吧?” “大夫呢!叫大夫来啊!” 钱广源被眾人搀扶著爬了起来,惊魂未定,又羞又怒。 他指著面前的一片狼藉,气得浑身发抖:“混帐!望江楼的掌柜呢?如此粗劣之物也敢悬掛在此?” “今日幸而伤的是我,若是伤了韩大人,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来人,给我……” 他话音未落。 “踏、踏、踏。” 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自大街上传来,迅速逼近。 楼內眾人还尚未从吊灯坠落的惊愕中回神,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住。 无数身著漕运兵服、手持兵刃的兵丁,潮水般自大门与侧门同时涌入,瞬间便堵住了所有出口。 他们面色冷硬,目不斜视,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將满堂的笙歌酒气冲得七零八落。 丝竹声早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望向门口,隨即又惊恐地齐齐看向了三楼。 钱广源脸上的怒容僵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著三楼方向拱手:“韩,韩大人?这是……” 三楼栏杆处,一道深青色的人影缓缓出现。 韩承宗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目光缓缓扫过楼下眾人,最终停在了狼狈的钱广源身上。 “钱广源。”韩承宗声音不高,却足以震慑全场,“本督问你,西门码头丙字三號库、城东福禄街红瓦宅后院私库、南城石桥畔永昌货栈地下……这几处,可是你钱家的產业?” 钱广源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几处,全是钱家的產业!其中的两处,正是他存放私盐的库房!韩承宗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韩、韩大人……”他喉咙发乾,勉强笑道,“確是鄙人產业。” “你的產业?”韩承宗打断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轻轻一晃,“一个时辰前,本督麾下兵丁已协同府衙,查封了你家和这几处库房。” “共起出三万五千石盐,多出你手中盐引竟有一万三千石之多!看守者都是你府上家丁,你还有何话说?” 楼內顿时炸开了锅! “三万五千石?哪来的这么多盐!” “不会是……私盐吧?” “钱家难道竟然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钱广源,脸上有惊愕、有鄙夷、有恐惧、还有幸灾乐祸……。 方才还围著他奉承的人,此刻都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半步。 钱广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但他毕竟混跡商场多年,反应飞快,瞬间便生生挤出了一副冤屈愤慨的表情。 “冤枉!韩大人,我冤枉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悽厉,“那些盐,许是下面的人办事疏忽,帐目与实物一时未能理清,故而堆积在一处的!” “决无可能是什么私盐!这……这是有人栽赃陷害!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岂会不知私盐乃大罪?怎敢以身试法!请大人明察!定是有人心生嫉妒,构陷於我!” 他哭天抢地,目光狠狠扫过几个平日与他不睦的人,明显意有所指。 韩承宗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哦?栽赃陷害?那三万五千石盐,比你掌管的盐引多出了足足三成!你的意思,是有人买了这么多盐,放进你的库房,来栽你的赃?” 钱广源伏地而泣:“帐目!大人,这一切都要核对帐目啊!” “请大人即刻命人取来所有的盐务帐册,若有半分不清,在下甘愿领罪!” “可若无帐目实据,单凭库中之物,如何能断定是下官走私,而非他人构陷?老夫不服啊!” 韩承宗一时默然。 確实,虽然官兵们查了库房,抄了钱家,但是,却未曾找到有关私盐的密帐。 私盐之所以难查,就是因为,即使能精准地起获实物,但若无记录交易的暗帐,这库中的私盐,便可以各种理由解释过去,而那暗帐,必定是藏在最隱秘的地方。 楼內的骚动已经平息,所有人都仰望著韩承宗,等著看他如何决断。 雅间內,萧然眉头微挑:“这老狐狸,倒会钻空子。” 韩承宗缓缓道:“既如此,本督便给你一个辩白的机会。” “即刻,將钱广源及其家眷,暂时关押至漕运衙门官廨,给他纸笔,让他先自行陈述,多出来的那些盐的来龙去脉。” “带走!” 钱广源被官兵拖著,边向外走,边嘶声大喊:“大人,老夫冤枉!钱家冤枉啊!求大人明察!还我钱家清白!” 眾人眼看著他被拖走,心中无不惴惴, 韩承宗摆了摆手:“诸位且都散了吧。” “是!”所有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韩承宗回到雅间,刚想开口,萧然对萧寧珣道:“有劳三公子了,我在这里陪著韩大人,你和团团拿著我的私印,去钱家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暗帐。” 萧寧珣起身,牵起团团的小手:“分內之事。” 一行人离开望江楼,来到了钱府。 昔日朱门绣户,此刻门口站著的却全是兵丁。 萧二上前,出示了萧然的印章,一名官兵低声稟告:“搜了一个多时辰,未见暗格密室,也没有找到帐册。” 萧寧珣点了点头,领著团团走了进去。 府內一片狼藉。 箱笼翻倒,橱柜大开,綾罗绸缎、瓷器摆件散落一地,值钱的细软都已被封存,剩下的全是些寻常物件,混乱不堪。 几人望著这一看就曾经辉煌一时的庭院,不禁都有些震撼。 唯有团团兴奋不已:“哇!这么多破烂!” 眾人:“……” 第295章 凭什么我不是狗就是狼 萧寧珣低头对团团低声道:“团团,帮哥哥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藏起来的,像书册一样的东西。” “嗯嗯!”团团鬆开萧寧珣的手,像只落入了乾果堆里的小松鼠一般,开始在凌乱的庭院里钻来钻去,四处翻看。 这个好,这个也不错。 团团兴高采烈,蹦蹦跳跳。 萧寧珣,萧二和陆七,全都一脸宠溺地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跟著。 萧寧珣:团团这捡破烂的习惯,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 萧二:我家小姐怎么这么可爱呢! 陆七:原来令主最喜欢捡破烂啊,改日得给她好好备上一车! 一行人来到书房,满地都是书,不少都已被践踏得脏污破损。 团团在一个书架前停了下来。 书架很大,靠墙而立,几乎快顶到屋顶,架子上空空如也,各种书籍散落一地。 团团仰起头看了看,手脚並用往上就爬。 萧二急忙上前,將她抱了下来:“小姐,密室在这里?你別上去,我来。” “陆兄,你我一起,將这书架挪开。” “好!” “不是啊!“团团一脸奇怪地看著他们,”我只是想上去看看,还有没有能捡的好东西。” 萧二和陆七:“……” 萧寧珣笑著道:“团团,继续往里走吧。” “嗯!”团团从萧二怀里滑到地面,拉著哥哥的手,往里走去。 来到內院,更是混乱,比前厅更甚。 女眷的妆奩都打翻了,胭脂水粉混著碎瓷片洒了一地。 团团踮著小脚,低著头一个一个仔细查看。 忽然,她小心翼翼地捡起了一个胭脂盒子,盖子已经摔掉了,只剩下一盒胭脂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她举起盒子,用力向地上摔去。 “啪嗒!” 盒子摔成了两截,一个铜钥匙掉了出来。 萧二急忙將钥匙捡起,仔细端详:“藏得如此隱秘,想必是开启密室用的。” 萧寧珣俯身搂了一下妹妹:“团团真厉害!” 团团开心地笑了,一仰头,她皱了皱眉,抬手一指:“怎么只有那只小鸟的嘴张著呢?” 几人抬头望去。 只见房樑上,绘著鸟纹样,百盛放,黄鸝成群,竟真的只有一只小鸟的嘴微张著。 陆七翻身上樑,盯著那只鸟仔细查看,鸟嘴中,竟有一个极隱蔽的锁孔。 “钥匙!” 萧二將钥匙扔给了他,他一把接住,將钥匙伸了进去,轻轻一拧。 “咔噠。” 一声轻响。 紧接著,绣床后方,传来“轧轧”的机括转动声。 绣床后那面看起来浑然一体的墙壁,竟向內滑开了一道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露出了一间小小的密室! 谁也没有想到,钱家的密室,不在书房,竟然在这內院绣床的后面! 萧二率先步入密室,掏出火摺子,燃起了密室內的烛火:“三少爷,进来吧。” 几人走了进去。 密室內陈设简单,仅一桌一椅,一个铁柜。 铁柜並未上锁,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余本厚厚的帐册,以及几封信件。 萧寧珣隨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只看了几页,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著歷年私盐交易的时间、数量、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利钱如何分给上下官员的明细! 其中还涉及了京城几位官员的名字,令他触目惊心。 其中有一笔,正是僱佣江湖杀手,袭击罗镇岳的支出。 铁证如山! 萧寧珣道:“都收起来,这一次,看那老贼还有何可说!” “是!” 陆七和萧二將铁柜中的帐册一併装起,拿了出去。 萧寧珣坐在桌边,一封一封地翻看著那些书信。 突然,他瞳孔一缩,一个信封的角落里,竟然画著一只蛊虫! 幽冥顶! 他展开一看,信是写给钱广源的,足足有三页,大意是,若不想自己多年走私私盐的事情败露,便需用走私盐的帐目,分批,高价购买精铁和寒星砂,送至江阔商行。 原来如此! 萧寧珣將这封信折起收入怀中,没想到,查私盐居然查到了有关幽冥顶的信息。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眼密室:“团团?” 萧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在这里!” 肯定是又去找她的破烂宝贝了,萧寧珣笑著摇了摇头,走出来一看。 团团抱著一个首饰匣子,里面已经装满了她今日捡到的东西。 团团开心极了,小脸放光:“三哥哥!你看!我捡了这么多呢!娘亲做的绣囊放不下了,我找了个匣子装!” 萧寧珣笑著从她怀里將匣子拿了过来:“好!哥哥帮你拿著,咱们回去找你九哥好不好?” “好!”团团拉起他的手,几人向大门走去。 折腾了一天,时近傍晚,夕阳西下,余暉將钱府染上了一层昏黄。 团团一步三回头,看著那满院的“破烂”,恋恋不捨。 几人回到望江楼,將帐册与信件交给了韩承宗。 韩承宗只翻看了几页,便面露振奋之色,起身对萧然深深一揖:“殿下!此乃铁证!有此物在,江州私盐之弊,便可连根拔起,下官代江州百姓,拜谢殿下!” 萧然虚扶了他一下:“韩大人不必多礼,后续如何审理、如何上奏、如何整肃,便全权交由韩大人了。”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道:“我另有要事,不便插手,就有劳韩大人费心了。” 韩承宗神色一凛:“殿下放心!下官必当竭尽全力,彻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上报圣听,严惩不贷!” 事情交代完毕,几人带著团团,走出瞭望江楼。 回客栈的路上,团团不停地仰起头盯著萧然。 萧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异常啊:“小不点儿,你盯著我干嘛?” “九哥哥,你现在越来越威风啦!” 萧然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了:“是吗?” “是啊!“团团点了点头,”下次再去鬼市,我也给你挑一个狼面具,好不好?” 萧然欣然同意:“好!” “不对!凭什么我不是狗就是狼?我要狐狸的!” “狐狸是三哥哥的!” “不!我就要狐狸的!要不,把你的猫面具给我!” “才不!” 萧寧珣和萧二,陆七听著两人斗嘴,互相看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萧然问道:“三少爷,咱们今日去哪里查?” 第296章 踢到铁板了 萧寧珣早有打算:“昨日钱家才刚被抄,此时不宜去探查江阔商行”。 萧二点头道:“三少爷说的是,那沈万金此时定是犹如惊弓之鸟,戒备非常。” 陆七接口道:“所以,咱们去查那香料?” 萧寧珣点了点头。 团团才不管去哪儿,只要出门玩,她就开心。 一行人走出客栈,前往百香阁。 街市刚刚甦醒,各种早点的香气混著晨雾飘散。 “我要吃这个!” “那个是什么?” 团团看什么都新鲜,都想尝一尝。 萧寧珣一一给她买下,团团捏著芝麻饼,小口小口地咬著,腮帮子一鼓一鼓。 “三哥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呀?”她仰起脸问。 “去……”萧寧珣话未说完,就被前方的一阵喧譁打断了。 只见街角处,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猜单双!猜单双嘍!”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押一赔二,童叟无欺!” 团团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拽著萧寧珣便往人堆里钻:“三哥哥,咱们看看去!” 萧寧珣无奈,只得护著她挤进去,其他人也急忙跟了上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蹲在地上,面前铺著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布上摆著三个粗瓷碗、一小堆黄豆,还有零零散散几枚铜板。 少年生得甚是清瘦,正用左手抓起一把黄豆,手腕一翻,豆子“哗啦啦”落进中间的瓷碗里。 “瞧好了啊!”少年右手抄起瓷碗,手腕快速晃动,豆子在碗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动作麻利地將碗扣在布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单还是双?买定离手!” 几个路人犹犹豫豫地押了几文钱,有押单的,也有押双的。 少年咧嘴一笑,掀开碗,用一根细竹枝將豆子拨开。 “一、二、三、四……七颗!”有人数道,“单!押单的贏了!” 押单的两人喜滋滋地收钱,押双的几人都懊恼摇头。 少年利索地將豆子收回碗中,手腕又是一晃,再次扣下:“来来来,下一把!” 萧二冷眼瞧著,这少年手法好快! 只不过,他扣碗的瞬间,袖口微微抖了一下,至少有两颗豆子滑进了袖管。 是个老手。 “三哥哥,”团团扯了扯他的袖子,小手指著少年,“他在玩豆豆!” “嗯。”萧寧珣应了一声,这是最常见的江湖骗局了。 团团却很是新鲜,在蓝布旁蹲了下来。 萧寧珣正要哄她离开,少年却看了过来。 “哟,这位小妹妹,”少年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团团发间那支精巧的珍珠髮簪上,虽不奢华,但那珍珠光泽圆润,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你想玩?来吧,押什么都行,铜板、头,都算数!” 团团眨了眨眼,看看少年,又看看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口的芝麻饼。 她想了想,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从荷包里掏出两枚铜钱。 “我押这个!”她將铜板放在了“单”的那一边。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小丫头挺可爱,这么点儿大,就玩上这个了。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这小姑娘一身的穿戴,家里定是有些钱財,那支珍珠簪子就值不少银子。 先让她贏两把,尝到甜头,再一把榨乾,这才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好嘞!”少年爽快地应道,右手抓起豆子,手腕晃动。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碗在他手中几乎晃出了残影,“哗啦啦”的声响又急又密。 “啪“的一声,瓷碗落地。 “小妹妹,猜单还是双?”他笑著问。 团团盯著碗,脆生生地回道:“我猜,这里面,有九颗小豆豆。” 周围静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小丫头,是猜单双,不是猜数!” “九颗?你怎么不说九十颗呢?” 少年也笑了:“小妹妹,规矩是猜单双。你却说九颗?行,你要是真说中了,这把算你贏!” 他根本没当回事。 碗里有六颗豆,他刚才又藏了两颗进去,九颗?怎么可能。 少年伸手掀开了碗。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碗底不多不少,整整齐齐躺著九颗黄豆。 圆滚滚的,在晨光下泛著淡黄的光泽。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袖管里空荡荡的,那几颗本该在袖子里的豆子全都不见了。 不仅那些不见了,原本碗里该有的八颗,也变成了九颗。 “真是九颗?” 有人不敢置信地数了一遍,“一、二、三……真的是九颗!” “神了!这小丫头神了!”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团团伸出小手,把自己的铜板拿了回来,又把少年面前的几枚铜板也扒拉到自己面前,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我贏啦!” 萧二得意的笑了,这个少年遇到小姐,真是踢到铁板了。 “不算!”少年突然跳了起来,“你使诈!这局不算!” “怎么不算?”萧然眉毛一挑,“你自己说的,说中了就算她贏。大伙儿可都听著呢。” 围观的眾人纷纷点头。 “是啊,小伙子,我们都听见了!” “认赌服输,不能耍赖啊!” “人家小姑娘就是贏了啊!” 少年语塞,看著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蓝布,这一大早贏的钱,连同自己身上最后几枚铜板,全被那小丫头扒拉走了。 他咬了咬牙,將瓷碗和剩下的豆子用蓝布胡乱一卷,塞进怀里,挤出了人群。 走过团团身边的时候,他似是不忿地碰了一下,將团团撞到了身旁一个瘦小的男孩身上。 “哎呀!”团团惊呼一声,急忙伸手,扶了一下被自己撞到的男孩,“疼不疼?” 小男孩看著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陆七却动了。 他一把握住了男孩的手腕,直接將他提了起来。 “你干嘛?放开我!”男孩挣扎著喊了起来。 萧二也动了,大手一伸,將那刚挤到人群外的少年也一把擒住了。 陆七翻开男孩的手掌,里面赫然竟是团团腰间装钱的小荷包和头上戴著的珍珠簪子! 第297章 论心不论跡 “啊!我的簪子!”团团不高兴了,那是小越越给我的,是他娘亲的东西呢! 陆七將荷包和髮簪递给团团,哼了一声:“手真快啊你,我竟没看清你是如何得手的。” 萧寧珣將髮簪给妹妹重新插进发间。 萧二看著他们:“你们两个,年纪不大,江湖道行倒不少。一个在前面设骗局,一个在后面等著捡漏!” 围观眾人一片譁然。 “嚯!原来这俩是一伙啊!”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学好!” “连骗带偷的,就该把他们都送官!” “对!没错!” 少年的脸色白成了一张纸,男孩满脸惊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抽抽噎噎地求饶:“別,別把我和我哥送衙门,求你们了。” 团团看著他们:“你们为什么偷东西呢?” 少年哼了一声,扭头不答。 男孩老实得多:“我,我爹病了,没钱吃药。我才和哥哥一起……” 团团顿时不忍,低头解开荷包,倒出里面所有的铜板和几块碎银,小手捧著递给了男孩。 “喏,都给你,拿去给你爹爹买药。” 男孩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团团。 少年也愣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周围人却都不以为然: “小姑娘还真信了?” “骗子全这样,被抓了都说自己爹娘有病。” “不能给他们银子!嘴里没一句真话!” 陆七见团团的髮簪有点歪,抬手想帮她整理一下,却將手里攥住的少年嚇得一缩头: “你想干什么?打我们一顿出气吗?” “打啊!要打就我,別碰我弟弟!要不然,只要我不死,迟早有一日……” 男孩的眼泪落得更凶了:“求求你们了,別打我哥!” 萧寧珣看著这兄弟俩:“你们的父亲在哪儿?” 少年面露戒备,一言不发。 团团却明白了:“三哥哥,你是不想找大夫去看他们的爹爹?” 萧寧珣点了点头,盯著眼前这两个半大小子:“怎么,不想救你们爹了?” 少年一脸狐疑,没有开口,男孩却喜出望外:“想!当然想!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找到一家医馆请了一位郎中,跟著兄弟俩七拐八绕地,走到了一个偏僻的桥洞里。 只见一个头髮白的中年男子,正躺在一团脏兮兮的被褥里,咳个不停。 见两个儿子带著几个衣著光鲜的陌生人,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兄弟俩都急忙扑了过去:“爹!” 萧寧珣吩咐郎中赶紧诊脉。 郎中看过后:“这是劳损之症,积劳成疾啊,切不可再操劳,要好生將息。” 萧寧珣看了看四周:“这里可养不了病,跟我们回客栈去吧。” 少年此时才真正相信了萧寧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周平叩谢恩公!” 男孩也急忙跪下磕头:“周安也是!” 团团跑过去拉他们:“起来!起来嘛!” 兄弟俩扶起父亲,跟著几人回到了醉江月。 萧二给父子三人开了一间上房,叫了饭食。 让郎中留下药方,命小二煎好了送到他们房里。 周平和周安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衣服,伺候父亲服了药睡下后,来到了萧寧珣的客房。 周平拉著弟弟一起跪下:“多谢几位恩公!我,我想再求你们一件事。” 团团无奈地跑过去拉他们:“你们怎么总跪啊!快起来!坐嘛!” 周平摇了摇头,不肯起来。 萧然问道:“什么事?” “我们俩想跟著你们!”周平抬起头,目光灼然,“哪怕做个端茶递水的小廝,或者跑腿传话的僕役都行!” “我们什么苦都能吃!只求恩公收留!让我们报答这份恩情!” 见几人都没作声,他咬了咬牙:“若是为难,留下我弟弟就行!他年纪小,又听话。我,我在哪里都能活!” 周安瘪著嘴拉了一下哥哥的手:“哥,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萧然有些困惑:“你们俩既然能吃苦,为何要骗要偷?” 周平嘴角一扯:“我们去码头扛包,人家嫌我们年纪小,力气不够。也去过酒楼和他地方,但人家说我们没保人,不肯要。” “娘死得早,爹千辛万苦养大了我们,如今他病了,我们要给他买药治病,没有法子,只能去偷去骗。” 团团听得眼圈一红,拽了拽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他们都是好人,你就答应他们吧。” 萧寧珣拍了拍她的小手,看著哥俩:“我身边不缺人手。你们这份心我领了。” “报恩就不必了。等你们父亲好一些,我给你们一些银子,去寻个正经营生,好好过日子便是。” 听到被拒绝,周平眼神一黯:“恩公!你救了我爹,恩重如山,我们不愿就此別过,拿著您的钱去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求您收下我们!无论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心甘情愿!” “我们兄弟俩混跡街头,虽说都是些见不得人的手艺,但总能对恩公有些用处的!” 他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只要恩公开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绝不含糊!” 团团听到了新鲜词:“我三哥哥才不会让你们去什么刀山油锅呢!”她抬起头看著萧寧珣,“三哥哥,你就留下他们吧。” 萧寧珣笑著將她搂进怀中,沉吟了片刻:“你们兄弟二人,遇到危难谁都没有独自逃命,虽入歧途,却也是孝心可嘉,情有可原。” “也罢,那就留下吧。” 周平大喜,连忙拉著弟弟一起磕头:“拜谢恩公!” 兄弟俩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萧然眉头皱起:“为何要收留他们?一个骗子一个小偷。” 萧寧珣摇了摇头:“论心不论跡。这兄弟俩本性不错,都是可造之才。” 团团用力点头:“三哥哥说得对!他们都不是坏人!” 萧然耸了耸肩:“但愿吧。” 次日一早,眾人在大堂一起用早膳。 周平和周安兄弟俩早早便到了,团团喊他们坐下一起吃,他们却都不肯。 两人穿著乾净的青布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垂手立在桌边。 看到萧然的茶盏將空,周平立刻上前斟茶,陆七想夹远些的一碟酱菜,周安便悄无声息地將碟子挪到了他手边。 团团粥都喝完了,见兄弟俩还站著,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怎么还站著啊?”她滑下凳子,蹬蹬蹬跑了过去,一手一个拉住他们的袖子,“来坐嘛!一起吃呀!” 周平慌忙摆手:“不、不用,小姐您用,我们伺候著就成。” “我不要你们伺候!”团团跺了跺脚,使劲拽他俩,“坐嘛!你们现在是自己人啦!自己人要一起吃饭的!” 萧寧珣点头:“团团说得对,坐下吃吧。” 周平眼眶微热,不敢再推辞,拉著弟弟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兄弟俩起初只敢夹眼前的东西,见团团不断把各种好吃的点心在他们的碟子里堆成了小山,两人才渐渐放鬆了一些。 萧寧珣道:“今日去百香阁,不如,咱们扮做是去採买香料?试试看有没有机会,能看到他们的帐簿。” 萧然点了点头:“这法子行。” 萧二道:“就怕咱们並非老主顾,未必看得到。若是惊到了他们,让他们起了疑心,反倒不好办了。” 陆七点点头:“尽力一试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平与周安对视了一眼。 兄弟俩商量了半宿该如何报恩,如何让恩公知道自己有用。 他们身无长物,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正愁不知如何报答,听到此事,两人眼中顿时都是一亮。 这不正是他们最拿手的活儿吗? 周平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恩公,你若想看百香阁的帐册,我们兄弟可以……给恩公偷出来。” “等恩公你看完,我们再原样送回去,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第298章 小姐真是,风趣啊 眾人静了一瞬。 陆七摸著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著这对兄弟。 “偷?”萧然看了两人一眼,“这我还真没想过。” 萧寧珣摇了摇头:“此事非同小可,你们父亲尚在病中,岂能让你们涉险?不必了。” “恩公!”周平急道,“我们兄弟別的本事没有,就这点儿手艺还算拿得出手!求恩公让我们去吧!” 周安也接口:“我们愿意去!爹爹若是知道我们能帮恩公分忧,病都能好上几分呢!” 团团从凳子上溜下来,走到两人中间,拽著两人的胳膊看向哥哥:“三哥哥,你就让他们试试嘛!他们可厉害啦!昨天我的簪子,『嗖』的一下就没啦!我都不知道!” 萧寧珣嘆了口气:“好,那你们就去试试。记住,一定要全身而退。那帐册能取则取,若不行,平安回来最要紧。” “恩公放心!”周平胸膛一挺,脸上发著光,“別的不敢说,这偷东西的门道,我们还从没失过手!” 商议定了,眾人走出客栈,来到了百香阁所在的大街上。 萧寧珣在百香阁斜对面的清韵茶楼二楼要了个临街的雅间,推开窗便能將百香阁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独坐斟茶,紧紧盯住了对面。 作为江州最大的香料铺子,百香阁门面不小,匾额高悬,铺子里不断有客人进进出出,生意颇为红火。 萧然、萧二和陆七领著团团走了进去。 一股复杂而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团团的眼睛立刻亮了:“哇!好香啊!” 內堂极为宽敞,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红木药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著香料的名称。 中央摆放著一张长长的桌案,铺著素绸,上面摆满了各色瓷罐、瓷瓶,里头装的全是香粉和香丸。 墙上还掛著许多香囊、香袋,可谓琳琅满目。 几个伙计正在招呼著客人,见萧然几人衣著不凡,立刻便有个机灵的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想看什么香?咱们百香阁可是江州的老字號,南北香料、海外奇香,应有尽有!” 萧然摇著手中的摺扇,摆足了富家公子的派头:“嗯,我也是听江州人都这么说,才来你们这里看看的。” “有什么上好的香料?都拿来让小爷我瞧瞧。” “我府上用的香料可不少,若是有合適的,我便直接全买回去。” “有有有!客官您稍候!罗掌柜,这位客官要大宗的!”伙计一听,这是来了大主顾了啊!急忙边招呼人去取货,边跑去內堂找掌柜的。 团团鬆开萧然的手,在店里转悠起来。 同一时刻,百香阁后院墙外。 周平和周安蹲在巷子的阴影里,观察著院墙。 “那棵老槐树,”周平低声道,“枝杈都伸进院里了,咱们从那儿进。” 周安点头:“好,哥,你先上,我跟著。” 周平三两下便攀上了树,借著枝叶掩映朝院里张望。 百香阁前店后坊,格局清晰,此刻前面热闹,这里却静悄悄的。 周平安安静静地伏在繁茂的树枝中等待著。 很快,一个伙计大喊著跑进了后院:“罗掌柜!罗掌柜!前面来了一位大主顾!你快去瞧瞧吧!” 一扇门打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推开门走了出来,他边锁门便问:“哪里来的大主顾?都要什么?” 伙计气喘吁吁:“不知道!看样子非富即贵,一上来就让把所有上等的香料都拿给他看!” 罗掌柜锁好了门,带著那伙计,向前面走去。 周平见他走了,又等了片刻,以防他忘记了什么返回来取。 等了半晌都不见有人,他这才利落地翻过墙头,顺著树干滑入院中,周安紧隨其后。 兄弟俩俯身沿著墙根的阴影,来到了罗掌柜的房门口。 周安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探针,插入门锁,不过两下,“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周平轻轻推门,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將门掩好。 “快找。”周平低声道。 兄弟俩分头行动,四处翻找。 萧寧珣嘱咐过他们,要找的是暗帐,必定会藏起来或者锁起来。 周平迅速扫视房內,目光落在床榻、柜顶、墙边字画后等常见的,能藏东西的地方。 周安则蹲下,用手指轻轻敲击地面和墙面的砖块,倾听有无空响。 “哥,这儿!”周安低呼,他敲到书案旁的一块地砖时,明显声音空洞。 两人撬开地砖,下面却只有几锭银子,並无帐册。 周平皱眉:“不是啊。” 周安將地砖放回,仔细地恢復了原样。 周平直起身,目光落在书案那堆隨意摆放的书册上。 他一本本快速翻过,直到拿起了其中的一本:“份量不对。” 他翻开一看,书竟然是中空的,一个小小的铁匣严丝合缝地躺在里面,锁得严严实实的。 “找到了!”周平心中一喜,將那铁匣拿了出来。 周安仔细端详著铁匣上的锁。 “好开吗?” “看我的!”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鱼鉤,从铁匣的缝隙中伸了进去,摆弄了几下,盖子啪的一声弹了起来。 里面放著的不是帐簿,而是一摞纸张。 周安一怔:“哥,这也不是帐簿啊,帐簿不是这模样。” 周平將那些纸一把抄起:“走!不管了,拿给恩公看看去!” “嗯!”周安將铁匣盖好,放回书中,將书也摆回原处。 二人將门锁好,悄无声息地沿著原路翻出后院的围墙,飞快地跑进了萧寧珣所在的雅间。 罗掌柜走入前厅,衝著萧然满脸堆笑:“客官好面生!头一次来江州吗?快请坐,来人,將我的好茶端上来!” 萧然斜著眼睛瞄了他一眼:“你就是这里的掌柜?” “是,小人姓罗,请问客官……” 萧然一脸的不耐烦:“你们这伙计做事也忒慢了些!” 罗掌柜急忙招呼了一声:“还不去帮忙!” “是!是!” 萧然大刺刺地坐了下来,开始天南地北的閒聊:“你们这江州啊,风景不错,就是这吃食嘛,比京城的还是差了些。” 罗掌柜急忙点头称是:“那是,您说得不错,京城,那可是天子脚下啊……” 几个伙计回来了,將各种上等香料整整齐齐摆在了桌上,供他们挑选。 团团走了过来,仰起小脸看著罗掌柜:“伯伯,你们这里,真的像外面的人说的那样,什么香香都有吗?” “当然啦!这位小姐,小店可是江州香料最全的店铺了。” “哦,那最香的是什么呀?” “咱们这儿最香的可多了,比如……” 团团边听边不停点头,突然,她一脸认真地问道:“那,最臭的香香是哪个呢?” “……啊?”罗掌柜一愣。 “我娘亲说的啊,香香太多了,就会臭臭的!” “你们什么香香都有,那一定也有那种最臭的香香了,对不对?” 萧然用扇子掩著脸,肩膀笑得直抖。 萧二和陆七低头使劲憋著,才没有笑出来。 罗掌柜额头见汗,这不纯粹胡说嘛! 他只好耐心地解释:“小姐,香料都是香的,哪有臭的呢?” “哦!原来,你们也不是什么香香都有啊!” 罗掌柜这个气啊!鬼才有你说的臭香! 他尷尬地笑了笑:“小姐真是,风趣啊!” 第299章 你们很棒哦 团团又溜达到货柜前,踮起脚,指著柜子最上层一个深蓝色的琉璃罐:“这个!亮晶晶的!好漂亮啊!” 一旁的伙计笑道:“小姐好眼力,那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海天蓝。” “海天蓝?”团团小手用力往上伸,“我要摸一摸!” 伙计脸色微变:“小姐,这可摸不得啊!” 话音未落,团团已经扒住了柜子的边缘,整个小身子都快吊上去了。 罗掌柜大惊失色:“不能爬啊!” 萧二一个箭步上前,把团团抱了下来,“小姐!这柜子若是倒下来砸著你可怎么好!” 罗掌柜:“……” 难道不是柜子倒了,我这一柜子的香料都要完了吗? 团团被抱在半空,还不死心地盯著那蓝罐子,小嘴嘟著:“我就是想摸摸嘛!” 罗掌柜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鬆了一口气。 团团回到桌案边,小手又伸向了靠边摆放的一排彩绘瓷罐。 “这是什么呀?”她拿起一罐香粉,好奇地拔开了塞子往里一看,“红红的真好看!” 伙计答道:“这是朱明粉,可以做成……” “为什么叫朱明粉呢?” 伙计一愣:“小人,小人不知。” 团团凑到鼻尖,使劲一嗅:“阿嚏!” 粉红色的烟雾从小罐里喷了出来,沾了她一脸。 “哎呀,好痒!”团团伸出小手在脸上一抹,顿时成了只小猫,“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惊天动地的嚎哭声顿时响彻屋內。 萧然马上吩咐掌柜的:“赶紧给我妹妹打水净脸!” 罗掌柜额头青筋直跳,急忙吩咐:“快去啊!” 伙计飞快地跑去打了一盆清水过来,萧然拿出锦帕沾著水把团团的小脸一点一点都擦乾净了。 罗掌柜耐著性子候在一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刚擦乾净了脸,团团又拿起了一罐靛蓝色的香粉:“这是什么做的啊?” 伙计无奈地答道:“小人不清楚。” 团团双手捧著罐子,伙计都怕了她了,急忙俯身想阻止。 “噗!” 团团用力一吹。 蓝色的粉末如烟般炸开,飘飘洒洒落满了半个桌案,也喷了那伙计一脸。 “我的青雀蓝!”伙计一声哀嚎,看著半桌子的香粉心痛不已。 萧二上前一步,看似要抱走团团,脚下却“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了桌上。 “哗啦!” 一整排摆放的整齐的罐子掉落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萧二慌忙起身。 前厅瞬间乱成一团。 罗掌柜眼前发黑,声音都在抖:“客、客官,这、这……” “我赔!”萧然一甩扇子,轻描淡写:“小孩子玩闹罢了,值几个钱?”说罢,掏出一个金锭子仍在了桌上。 团团又盯上了柜子里的一排香料木盒。 “伯伯,”她扯了扯罗掌柜的衣角,指著最左边一个深褐色的木块,“这个黑黑的,是木头吗?它以前是一棵什么树呀?” 罗掌柜:“这是沉香,確是来自树木,香气……” “它喜欢下雨吗?”团团打断了他,非常认真地问道。 “啊?” “娘亲说的啊,树都喜欢喝水。它现在变成香香了,还喜欢下雨吗?” 罗掌柜:“……” 他还未想好该如何答覆,团团又指了指一块灰白色的蜡状物。 “这个是用什么做的啊?” 罗掌柜答道:“这个啊,是鱼身上的。” “啊?这是大鱼身上的东西?”团团皱起小眉头,“那大鱼疼不疼呀?” “这是海灵香,它……” “大鱼还活著吗?” “……” “大鱼去哪儿了呢?“ 罗掌柜嘴角抽搐,使劲咬著后槽牙,向萧然投去求助的目光, 萧然悠閒地摇著扇子:“我妹妹问得有理啊。” 团团转身爬上椅子,嘟囔著:“混在一起才更香!” 小手飞快地將一罐名贵的海灵香粉和一罐普通的艾草粉倒在了一起。 “天哪!”伙计魂飞魄散。 “这样才混在一起才更好闻嘛!”团团理直气壮,小手用力摇晃著罐子,“香香配香香!” “小姐,使不得啊!”罗掌柜扑了过去的,“这海灵香一两价值百金!” “我妹妹玩点香粉怎么了?”萧然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的不够?还是你觉得我赔不起?” 他又掏出一个金锭子扔在了桌上。 罗掌柜无奈到了极点:“不、不敢。” “那就让她玩。”萧然往后一靠,“我妹妹高兴最要紧。” 罗掌柜欲哭无泪。 清韵茶楼雅间。 萧寧珣迅速翻阅著周平带回来的那摞纸。 不是帐册,却比帐册更有用。 很快,他看完了,还给周平:“做得很好,放回去吧。原样放回,要看起来从未有人动过。” “放心吧!这活儿我们熟。” 兄弟俩再次溜出茶楼,绕回了百香阁后院。 两人爬上槐树,侧耳听了听,前厅隱隱传来孩子的声音。 “还在闹。”周安低声道。 周平点头:“正好。” 两人熟练地翻墙而入,再次摸到罗掌柜房外,打开门锁。 周安掀开铁匣,將纸张按原样放回,盖上盖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放入书中,再把书也放回原处。 两人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这才走出房门,將门锁再度锁好。 兄弟俩对视一眼,翻墙而出,迅速跑回了清韵茶楼。 雅间里,萧寧珣站在窗前,正注视著百香阁的动静。 周平和周安推门而入:“恩公,办妥了。” 萧寧珣点点头,抬起手,“吱呀”一声,关上了窗户。 一直留意著茶楼动静的陆七,唇角一勾,走到了萧二的身边。 萧然看了他一眼,抱起了团团,对满脸疲惫的罗掌柜道:“今日我妹妹玩得挺尽兴,多谢了。” 罗掌柜挤出笑容:“客官满意就好,那……这些货?” 萧然摆了摆手:“货嘛,“他指了几样,”这些,都给我留著。我还要在江州玩上几日,说不定,还会带妹妹一起来,再选些別的。“ 罗掌柜瞬间脸色剧变,还来?不要啊! 萧然心中大乐,脸上却理所当然:“待返京之前,再一併付了拿走。” 罗掌柜:“……” 闹了半天,居然不买? 他强顏欢笑:“是、是,一定都给您留著。” 萧然抱著团团,大摇大摆走出了百香阁。 踏出大门的一刻,团团从萧然肩头抬起小脸,衝著罗掌柜做了个鬼脸。 罗掌柜:“……“ 总算把这个活祖宗送走了! 他转身看著满地狼藉、五彩斑斕的店里,和那几个忙著收拾东西的伙计,只觉得心累无比。 “收拾吧。”他无力地摆摆手,“今日……早些打烊。” 一行人匯合,融入街上熙攘的人流。 团团搂著萧然的脖子:“九哥哥,我做得好不好?” “好极了。”萧然捏捏她的小鼻子,“那个罗掌柜脸都绿了。” 团团又看向萧寧珣:“三哥哥,他们偷到了吗?” 萧寧珣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唇角微扬:“偷到了。” “多亏了你哦,团团。”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脚,衝著周平和周安喊了一声:“你们很棒哦!” 周平和周安脸上顿时绽开了兴奋的笑容,背脊挺得笔直。 萧然问道:“他们偷出来的东西有用吗?“ 第300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九哥哥呀? 萧寧珣唇角勾起:“有用,有大用,回去再说。” 眾人回到客栈,萧寧珣娓娓道来:“他们偷出来的,是百香阁那些有毒香料交货的凭证。” 萧然不解:“百香阁香料那么多,为何会用有毒的东西做香料?说不通啊。” 萧寧珣回道:“他们一直借著香料铺的名义在高价採购一种叫做紫冥香的毒草,用其茎部和朵製成毒药,全部卖给了江阔商行。” “那毒草的根部虽制不了毒,却有一种奇香,只需极少量放入其他的香料中便可以製成独门香料。“ 萧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毒草既然价格昂贵,当然不能浪费,所以才有了有毒的香料。“ “正是如此。“萧寧珣点了点头。 陆七道:“又是江阔商行!沈万金究竟想做什么?“ 萧寧珣沉默了片刻:“今日看到那些凭证后,我便猜想,他们手中有掺了寒星砂的精铁,又有毒药,会不会是,他们锻造了箭簇,然后再在上面涂上毒药?“ 萧二一拍大腿:“定是如此!九星连弩本就威力惊人,若是再加上毒药,岂不更成了无上利器?“ 团团別的听不懂,九星连弩她可太知道了,往弩箭上涂毒药? 太坏了! 她气哼哼的道:“这个破商行!三哥哥,你赶紧去把他们都抓起来!”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咱们只有怀疑,没有证据啊。捉贼拿脏,得知道他们在哪里干这些,找到那些涂了毒的箭簇才能治他们的罪。” 周安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是……沈万金?” 萧二问道:“你识得他?” 周平愤愤不平地道:“江阔商行的大老板,谁不认识!我们俩手艺还不行的时候,只能去酒楼客栈里要点儿残羹剩饭。” “在人前,他装得跟个大善人似的,给了我们吃的。“ “我俩捨不得吃,留著想回去带给爹。他出来看见我们坐在门口,碗里有吃的,趁著天黑没人注意,一脚就把我们的碗给踢翻了!” “啊!”团团惊呼了一声,“他怎么这样啊!” 周安点了点头:“他还偷东西!” “什么?!”这一次,连萧寧珣都震惊了,“江阔商行那么大,他也算是富甲一方了,他偷东西?偷什么?” 周安回道:“真的,恩公!我没骗你!“ “我都看见过两次了!一次是在酒楼里,他偷偷把人家的银勺子藏进了袖子里。还有一次是在茶楼,他趁人不注意,把一个小碟子揣进了怀里!“ 萧然忍不住笑了:“那他偷东西的手艺如何?“ 周安一脸认真:“不好!差远了,他要是在大街上混饭吃,早被人把手打断了。“ 眾人哈哈大笑。 陆七笑道:“可惜他不去大街上偷,否则,我第一个打折他的手!“ 萧寧珣看著兄弟俩:“如果,我让你们去跟著他,然后將他偷到的东西都送回他的商行,你们愿意不愿意?“ 周平一脸迷惑:“恩公的意思?“ 团团嘆了口气:“哎呀,你们別总恩公恩公的了好不好?跟二叔叔他们一样叫多好啊!“ 萧寧珣点了点头:“团团说的对,別再叫恩公了,我在家中行三。“他抬手一指萧然,”他行九。“ 周安乖巧的喊了一声:“是,三少爷。“ 周平也改了口:“三少爷是想让他……害怕?“ “不。“萧寧珣眼睛发亮,”不止是害怕,而是要让他疑神疑鬼。“ “他不缺钱,却有这么个见不得光的癖好,自然是不想被別人知道的。” “我明白了!”萧然笑了:“难怪小不点儿说你像狐狸,你鬼主意还真多!” “像沈万金那样的人,若是突然发觉被旁人知道了自己有这种癖好,不疑神疑鬼才怪!搞不好,他连自己的亲娘,都得起疑心了。“ 萧寧珣点头:“对!本来钱家被抄,他就疑心自己做的那些事会不会已经暴露,再这么一来,他定会有所行动。“ “之后,只要盯住了他,一旦他有何破绽,咱们便可趁虚而入,抓他个人赃並获。“ 周平和周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三少爷放心,能让他不痛快,我们可太乐意干了!”周平挺起胸膛,“保证让他偷的东西,都长上脚跑到他自己的商行去!” 次日,周平和周安两兄弟便开始蹲守沈万金经常出入的地方,伺机而动。 几人在客栈中无所事事,萧然刚伸了个懒腰:“可算是能歇一歇了!” 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客官,桥头帮少帮主来访。” 萧然顿时一僵。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你们都看我干嘛?”萧然的声音明显虚了半截,“她来她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团团开心地衝出客房:“罗姐姐来啦!“ 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片刻后,萧二领著团团回到了客房,神情微妙:“九少爷,罗少帮主说,她是来找你的,请你下去一趟,有事想单独跟你说。“ 萧然一脸无奈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迈著僵硬的步子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罗红鲤正独自坐著。 她今日穿了身暗红色的劲装,头髮高高束起,一如既往的英姿颯爽。 见萧然下来,她起身抱拳:“公子。” “罗姑娘。”萧然回礼,二人坐了下来。 罗红鲤直直看向萧然:“钱家倒了。” “嗯。”萧然点头。 “一夜之间。”罗红鲤声音平静,“江州最大的盐商,说倒就倒了。” “我罗红鲤虽是个粗人,没什么心眼儿,但我也不傻。”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们不是普通的江湖客,也不是寻常的富家公子,对不对?” 萧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我今日来,一是道谢。”罗红鲤正色道,“钱家为祸江州多年,你们为民除害,桥头帮上下感激不尽。” “二是,”她咬了咬下唇,“我想问公子一句话。” 萧然心头一跳:“罗姑娘请说。” “你总是躲著我,是因为身份太高,觉得我这个江湖女子,不配同你做朋友吗?” 这话过於直白,萧然措手不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是!罗姑娘你误会了,你很好,是我,我……”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当朝九皇子? 说皇室与江湖本该涇渭分明?说他们之间隔著的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个天地? “罗姐姐!”团团软糯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两人回头一看,团团,萧寧珣,萧二和陆七不知何时,已排著队站在楼梯上看著他们。 萧然鬆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怎么都下来了?” 团团蹬蹬蹬跑到罗红鲤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仰著小脸:“罗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九哥哥呀?” “噗——” 萧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罗红鲤的脸“唰”地红了:“小囡囡!你!” “我很懂捏!”团团拽著罗红鲤让她弯下腰,“罗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她神秘兮兮地压著嗓子:“我九哥哥,他喜欢跟男孩子玩,不喜欢跟女孩子玩!他的好朋友,都是男孩子哦!” 第301章 我赏了你一口饭吃 罗红鲤弯著腰,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羞赧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恍然大悟的古怪神色上。 她缓缓直起身,看向萧然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有理解,还有一丝……惋惜。 萧然瞳孔地震,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已石化,脸上红白交错,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团团说完,还拍了拍罗红鲤的手背,一副“我都告诉你啦”的贴心模样。 良久,罗红鲤起身走到萧然面前,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理解和包容,“是我误会了,对不住啊!” 萧然:“我……”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罗红鲤用力摇头,那眼神真诚得让人心酸,“这个……这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桥头帮也有好几位这样的兄弟,人都特別仗义,身手也好!” 她甚至开始热心地建议:“你要是……嗯,要是想认识认识,我可以帮你引荐!真的,都是好人!” 萧然的脸已经彻底绿了。 他颤抖著嘴唇,试图解释:“不是,罗姑娘,你听我说,这孩子她胡……” “不必多说了!”罗红鲤抬手一挥,打断了他,“我懂,我都懂!你放心,这事儿我绝不会说出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罗红鲤过命的兄弟!” 说完,她还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以示郑重。 萧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楼梯上,萧寧珣表情扭曲,浑身都在微微颤动。 萧二早已转过身,面向墙壁,后背抖得像是风中的树叶。 陆七仰头盯著房梁,掩饰著自己脸上的失態,喃喃自语:“这房梁的榫卯结构颇为精妙啊……” 罗红鲤整个人此刻无比轻鬆,又拍了一下萧然的肩:“以后,在江州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我桥头帮別的不行,兄弟义气绝对够!” 说罢,她冲团团眨了眨眼:“小囡囡,谢谢啦!” 团团骄傲地挺起小胸膛:“不客气!” 罗红鲤冲所有人瀟洒地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开了客栈。 等她走远,萧然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团团,牙都磨响了:“团团!” 团团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九哥哥,我帮你把罗姐姐劝好了哦!” “小不点儿,”萧然幽幽地道,“九哥谢谢你啊。” 团团笑的眉眼弯弯:“不用谢呀!” 萧然踉蹌著上了楼。 当天晚上,萧然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梦里全是罗红鲤拍著他的肩膀,热情洋溢地给他介绍“桥头帮的好兄弟”,一个比一个身材魁梧,一个比一个眼神曖昧。 他惊醒时,天刚蒙蒙亮,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睡的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嘟囔著梦话: “罗姐姐……九哥哥……男孩子……” 萧寧珣听著妹妹的梦囈,想起白日里的萧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个小祖宗啊……真是谁都拿她没办法。 几日后,晚间,沈家书房。 沈万金坐在书案后,面前三样东西在桌案上一字排开: 一只素白的瓷杯。 一方青石砚台。 一把还算精致的摺扇。 最普通不过的物件,扔在大街上都未必有人会去捡。 可此刻在沈万金的眼里,这三样东西却比恶鬼都瘮人。 茶杯是前日早上出现在商行柜檯上的。 砚台是昨日傍晚靠在商行门口石阶旁的。 扇子是今日午后,出现在他家后院的井台上的。 三天,三样。 恰巧都是他这几日偷走的东西! “呵……”沈万金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指尖冰凉。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谁?是谁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偷了什么。我还知道你都藏在了哪里! 这人居然能把这些东西放到他的商行和他的家里! 沈万金猛地攥紧了拳头, 明日呢?明日会是什么? 这些都能被人知道,那其他的呢? 是谁?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 “砰!” 沈万金一拳砸在桌上,瓷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烛火剧烈摇晃,满室光影乱窜。 不能再等了,绝不能坐以待毙! “来人。” 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应声:“老爷。” “把他叫来。”他顿了顿,“即刻!快去!” “是。” 半晌后,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瘦削的身影裹著夜风飘了进来。 正是棲霞子。 他进屋后也不行礼,自己寻了个椅子便坐了下来,浑身散发著一股腐朽的药味。 沈万金下意识用袖子掩了掩鼻,眉头紧皱,看著他的眼神中全是厌恶。 “这几日进展如何?” 棲霞子扯了扯嘴角:“沈老板如此风光,哪里知道我这成天待在地下的滋味。” 沈万金脸色沉了沉。 他知道棲霞子说的是实话。 熬製毒药的地方设在了地下,通风极差,毒草和药物混杂的气味,待久了確实受罪。 他瞄了一眼棲霞子,谁让你丟了西北,是个败军之將呢,活该你受这份罪。 沈万金冷冷的道:“上面又在催货了。” 棲霞子眼皮都没抬:“要多少?几时要?” “做出多少要多少,七日內,把所有做好的都运走。” “七日?”棲霞子猛地抬起头,“沈老板,我那里现在还能喘气的,连我在內不过十人,七日內你让我把所有的药都熬出来?全做完?怎么可能!” “那是你的事。”沈万金不为所动,“人手不够就加人,时辰不够就连夜。” 棲霞子看著他,笑了:“沈老板,你我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又是这句话。 沈万金心中的邪火蹭得窜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棲霞子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沈万金强忍著作呕的衝动,一字一顿: “道长,你也別忘了。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喘气,是因为我赏了你一口饭吃。” “青云观的教训,还不够吗?” 棲霞子的脸抽搐了一下。 沈万金退后了几步,掸了掸袖子,仿佛刚才靠近的是什么脏东西。 “五日后。”他重复道,“否则你就待在那地下,不用出来了。” 棲霞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去吧。”沈万金转身坐回椅中,不再看他。 棲霞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第302章 来得挺是时候 隔日上午,客栈里一片悠閒。 萧寧珣翻著江州地方志,偶尔提笔標註。 萧二和陆七低声探討著彼此功夫上还能精进的地方。 团团和萧然一起趴在窗边,小手指著街上行人。 “这个伯伯圆圆的,好像个南瓜啊!” “那个姐姐好看,像只蝴蝶。” 萧然听著她的童言童语,呵呵地笑著。 周平和周安兄弟俩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摆弄著那些开锁的玩意儿。 如今不同了,这些东西,那可都是能帮得上恩公的好东西,得保养好了,关键的时候,绝不能失手。 房门被轻轻叩响。 “客官,有位姓孔的郎君求见,说是来给小姐送东西的。”小二在门外说道。 萧寧珣抬眼:“姓孔?” 团团却已经从窗边蹦了起来:“孔安来啦!快进来啊!” 门被推开了。 孔安一身乾净利落的衣衫,手里拎著个竹篮,满面春风地走进了屋內。 一进门,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团团,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小姐!我来看你了!” 周平和周安抬头看去,都是一愣,隨即猛地全站了起来。 “是你!” 孔安闻言回头,也看见了他们。 三双眼睛一对。 “是你们?”孔安指著周平和周安,“你们两个小贼怎么会在这儿?” 周平不甘示弱:“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骗钱的臭道士!” 周安叉腰帮腔:“就是!上次骗走我们三个铜板的,就是你!” “我那是替天行道!”孔安气得脸发红,“是你们偷了我的卦幡!” “一块破布!” “你们偷东西还有理了?” “你先骗了我们的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陈年旧帐翻得噼里啪啦响。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张得都合不拢了。 她拽了拽萧寧珣的袖子:“三哥哥,他们好像认识呀?” 萧寧珣看著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也是一脸惊讶。 “咳咳。”他嗽了嗽嗓子。 爭吵声戛然而止。 周平和周安立刻闭上嘴,垂下了头。 孔安也意识到了失態,收了声,狠狠瞪了兄弟俩一眼。 “好了。”萧寧珣语气平和,“既是旧识,如今都已各有前程,往事便不必再提了。” “是,三少爷。”周安乖乖应声。 三少爷? 孔安眼珠子一转,换上了一副笑脸,转向萧二和陆七,熟络地招呼起来: “二哥!七哥!好些日子不见,您二位这气色越发好了!” 这一声“二哥”和“七哥”叫得亲切自然,如同多年老友。 周平和周安瞪大了眼,看看孔安,又看看萧二和陆七,一脸“你谁啊?凭什么叫得这么亲”的不服。 萧二忍著笑点了点头,陆七则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孔安。 孔安见他们没否认,底气更足了,挺了挺胸膛,斜了一眼兄弟俩,意思很明显,看,我跟他们比你俩熟多了! 他这才想起手里的篮子,急忙递到了团团面前:“小姐,这是我今早刚蒸的枣糕,用的是上好的糯米和金丝小枣,软糯香甜,特意送来给你和各位尝尝。” 竹篮掀开,一股温润的枣香飘了出来,糕体蓬鬆,点缀著暗红的枣肉,看著著实诱人。 团团眼睛一亮:“好香呀!” 萧二接过篮子,把枣糕拿了出来,团团开开心心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好吃!” 孔安搓了搓手,满脸是笑:“小姐喜欢就好。” 萧二问道:“孔安,你如今做什么呢?” 孔安一脸自豪:“我在城西粮仓街的街口,租了个小铺面,卖些枣糕,宝,豆浆,还兼著卖些杂货。本钱是小姐给我的,不敢糟蹋,就做了这小买卖。” “粮仓街口?”陆七想了想,“那地段人来人往,生意不错吧?改日得空,我们去给你捧捧场。” “那可太好了!”孔安喜出望外,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摆了摆手,“你们要是来,最好別赶清早,晚些来才好。” 萧二隨口问道:“哦?为何呢?” “唉,別提了。”孔安嘆了口气,“就我那铺子隔壁,不是个大粮仓吗?本来还好,可这两日不知那粮仓怎么了,老是飘出一股子怪味。” “甜腻腻的,还有些刺鼻,说香不香,说臭不臭,闻久了都头昏。白天还好些,尤其是夜里,味儿就更重了,一股股往外冒,得天大亮了才散。” “我起初以为是他们在熬防粮食生虫的药草,可哪有大半夜熏粮食的?” 孔安一脸苦恼,长吁短嘆的:“那味儿怪得很,这几日早上来的客人都问呢。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寻个日子,找粮仓的管事说道说道……” 萧寧珣坐直了身子。 正在给团团擦嘴的萧然放下了手中的帕子。 陆七和萧二对视了一眼。 连正在生闷气的周平和周安,也竖起了耳朵。 “孔安。”萧寧珣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抱怨。 孔安一愣:“三少爷?” 萧寧珣看著他:“你方才说,那怪味甜腻刺鼻,夜里更重?” “是,是啊。”孔安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三少爷,有什么不妥吗?” 萧二问道:“那粮仓是谁家的你可知晓?” “知道啊!是江阔商行的粮仓。” 萧寧珣与萧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如此! 萧寧珣起身站起:“孔安,你那铺子,今日可方便带我们去坐坐?” 孔安虽不明所以,但见他们如此重视,立刻挺起了胸膛:“方便!隨时都方便!” 他隱约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中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一趟,好像来得挺是时候。 一行人马上动身,跟著孔安来到了他的铺子里。 第303章 二叔叔!揍他! 孔安的铺子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 木门敞开,孔安在门口摆出来一个小桌子和几张小竹椅,挠了挠头:“我这里简陋,各位將就著坐吧。” 很快,他又端上来几碗热腾腾的豆浆,切了一碟子松子糕:“几位先尝尝我的手艺,我忙完就来。” 几人坐了下来,往店里一看。 铺子里收拾得很是齐整,靠墙立著几个货架,油盐酱醋、粗瓷碗碟、麻绳草纸,码得一丝不乱。 孔安在店里利索地支起一个简单的木架,往上头摆了些针头线脑的杂货。 看得出,他是真心想把这小买卖做起来。 团团坐在小椅子里,好奇地四处张望:“孔安,你这里很好啊!” 孔安大喜:“小姐喜欢?太好了,以后常来我这儿啊!” “嗯!”团团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好香啊!” 萧寧珣冲陆七递了个眼色。 陆七心领神会,拍了拍周平和周安的肩膀,低声道:“走,咱们转转去。” 周平和周安点了点头,跟著陆七就往粮仓的后面走去。 探查地形、摸清路数,这本就是他们兄弟最拿手的活。 孔安刚想招呼他们,门外却走进来了两个妇人,要买些针线和粗盐。 他只得歉意地冲眾人笑了笑,转身去招呼客人。 萧然喝了口豆浆,眼睛瞄著粮仓:“墙砌得可够高的。” 萧寧珣淡淡道:“储粮重地,本该如此。” 眼神却紧盯著粮仓紧闭的大门,门口竟然连个守门的都没有,看著完全不像是製作毒药的地方。 粮仓的大门忽然“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辆青篷马车慢吞吞地驶了出来。 拉车的是一匹棕毛老马,个头很大,却垂著头,喘气声粗重。 车上堆著高高摞起的麻袋,盖著苦布,用麻绳捆得结实实。 马车刚走了几步,那老马前蹄忽然一软,整个身子猛地向下一沉,车辕重重一顿,险些將车上的麻袋顛下来。 “畜生!找死啊!” 赶车的汉子三十来岁,一脸怒气,见状非但没停,反而扬起手中的鞭子,照著马屁股就是狠狠一抽! “啪!”一声脆响。 老马痛得浑身一哆嗦,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挣扎著想往前迈步,四蹄却像踩在了上,又是一个踉蹌。 “还敢偷懒!”车夫怒气更盛,鞭子不停地落在了老马身上。 “住手!”团团猛地站起,小脸绷得紧紧的,指著车夫:“你不许打它!它都拉不动了!” 车夫一愣,低头见是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女娃,顿时气笑了:“哪来的小孩儿多管閒事?滚一边去!” 手里的鞭子又高高地举了起来。 “你还打?”团团冲了过去,萧二急忙跟上。 萧然刚想站起来,萧寧珣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孔安见状,才垮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车夫看了萧二一眼:“我的马,我打它怎么了?用得著你们多事?” 说著,再次扬起鞭子,又是狠狠一鞭抽到了马屁股上。 老马一声哀鸣,团团气得脸都红了:“二叔叔!揍他!” 车夫的鞭子才又抬起,手腕便是一紧,仿佛被铁钳死死箍住。 萧二大手一攥,那车夫顿时觉得腕骨欲裂,疼得“哎哟”一声惨叫,鞭子脱手落地。 “没听见我家小姐的话吗?”萧二沉著脸问道。 话音未落,便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车夫的脸上! “砰!” 车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便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 听到动静,粮仓里瞬间衝出来两个人,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藏青色绸衫,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 他走过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车夫,又看了看萧二和团团。 “这是怎么了?” 不能惹事啊!若是此时出了什么意外,沈老板那脾气…… 他眼珠子一转,先是一脚踢在还躺在地上呻吟的车夫身上,骂道:“没用的东西!” 车夫捂著脸叫冤:“管事的,不怪我啊!这老马偷懒不肯走,我打它几鞭子怎么了?是他们多管閒事!” 管事的闻言看向萧二,满脸堆笑:“下人粗鄙,衝撞了二位,实在对不住。” “只是这马,”他瞥了一眼那匹还在喘著粗气的老马,“怕是害了病,这才拉不动车。来人!换匹好的来!耽误了运粮,你们几个脑袋赔得起!” “至於这个畜生,拉回去处置了便是。” “是!”方才衝出来的两人急忙跑回去牵马。 “处置?”团团看著那匹垂头丧气的老马,“你想怎么处置它?” 管事的乾笑一声:“这马是拉车的,既然车拉不动了,自然是要不能留了。” “它拉不动了,你们就不要它了?那我要它!我给它治病!”团团看著老马,心疼得不行,衝著他大声喊道,“多少银子?我买了!” 管事的巴不得赶紧了结了这桩意外,隨口报了个数。 萧二爽快地给了他银子,管事立刻招呼那两个牵著另一马赶回来的人,將老马从车辕上解了下来。 老马脱离了重负,气顿时喘匀了些,却依旧蔫头耷脑。 团团走到老马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它湿漉漉的鼻樑。老马温顺地低下头,在她掌心蹭了蹭。 团团痒了,咯咯直笑:“真乖!” 萧二微笑地看著自家小姐,我家小姐就是心好! 团团小手一伸:“二叔叔,抱!靠近些!” 萧二將她一把抱起,靠近老马。 团团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凑到它耳边,嘟囔了一句:“踩那个打你的坏蛋!” “二叔叔,咱们走!”萧二牵住了老马。 老马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转身,朝铺子这边走来。 车夫此时刚从萧二那一拳里缓了过来,正骂骂咧咧撑著地想要爬起来。 老马经过他身边时,一只后蹄,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车夫方才挥鞭子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骤然响起。 车夫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涕泪横流。 老马却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若无其事地抬起蹄子,慢悠悠地抬腿便走。 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萧寧珣唇角一弯,萧然低声笑骂:“该。” 管事的脸皮抽搐了几下,终究没有说什么,狠狠瞪了那倒霉的车夫一眼:“还不赶紧送粮食去!” 车夫哼哼唧唧地爬上粮车,再也举不起鞭子,驾车走了。 不多时,陆七和周平,周安回来了,衝著萧寧珣微微頷首。 萧寧珣会意:“走!回去说。” 一行人告別孔安,牵著老马往客栈走去。 第304章 咱们找到了 陆七低声道:“粮仓看似並没守卫,我便留心去看了一下它的排水沟。” 他顿了顿:“排水沟在东南角,里面有暗蓝色的痕跡。” 萧寧珣点头,低头思索。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停下脚步,看向周平和周安:“你们別回客栈了。” 兄弟俩一愣。 “夜里去盯住那粮仓。”萧寧珣声音平静,“记著,离远些,別靠近,盯著他们的动静,还有那排水沟。” 周平眼睛一亮,又有事情做了:“三少爷放心,这个我们在行!” 周安小声接口:“我们一定仔细查看。” 兄弟俩转身,朝著粮仓的方向去了。 回到客栈,萧二陪著团团去了后院的马厩。 马厩里的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他们牵了匹老马回来,忙迎了上来。 “客官,这马是?” “劳烦小哥好生照料。”萧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餵些精细的草料,清水也备足些,再给它刷刷毛,收拾乾净。” 小二接过银子,满脸堆笑:“客官儘管放心!” 他走到老马身边,熟练地摸了摸马脖子,又看了看牙齿,“哟,这马年纪不小了,牙口都磨平了不少,看这样子,平时没少受累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槽里抓了把草料递到马嘴边。 老马低头慢慢嚼著,极是温顺。 “好好餵著就行,没啥大毛病。”小二拍拍马背,“就是老了,得好生照料著。” 萧二看著老马:“今日它拉车时,走几步就趔趄,拉不动了,想来是岁数大了。” 小二闻言,又仔细查看了一下老马的腿脚和脊背,摇了摇头:“客官,这马虽然年纪大了,但骨架还在。拉个寻常货车,不可能拉不动。” 他顿了顿:“除非是那车实在太沉,压得它迈不开步。” 团团仰起小脸,心疼地道:“它拉了好大一车粮食呢!” 小二笑了,一边给马槽添水一边隨口閒聊:“小姐,那这粮食可真够多的。按说粮车都是有定量的,装多了袋子会崩,粮食就洒了。” 萧二闻言,立在原地,眉头渐渐拧起。 马既然没病,为何那管事的张口就说它病了,还急著要处置掉? 那辆粮车真有那么沉吗? 还是说,那些袋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粮食? 所以车才沉得这匹老马拉不动了? 萧二心里念头急转,面上却没露声色。 团团摸了摸老马的鼻子,看著它喝足了水,嘱咐小二:“一定要好好对它哦!它好可怜的。” 小二连连点头:“放心吧,小姐。” 团团拉起萧二的手:“咱们回去吧。” 她走出没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老马:“马儿你乖乖的,明天我再来看你哦!” 老马轻轻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 回到客房,萧二將方才小二的话和自己的疑虑说了一遍。 萧然放下手中茶杯:“车太重?粮车能重到哪里去?” 萧寧珣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粮车……未必装的就是粮。” 萧二精神一振:“三少爷的意思是?” 萧寧珣接著道:“粮仓运粮,天经地义。” “但若是用运粮做幌子,运的却是別的东西呢?例如……熬製好的药膏?” 萧二恍然大悟:“所以车才会异常沉重,所以他们才怕人深究,急著要把马处理掉,免得引来注意。” 陆七接口道:“若果真如此,那排水沟的异常,便说得通了。” 萧寧珣点头:“等周平和周安回来,便知分晓。”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周平和周安回来了。 两人眼下带著青黑,满脸倦色,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三少爷!”周平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那粮仓果然有问题!夜里確实气味极大,刺鼻得很,熏得我们躲在远处都头晕。” 周安接口道:“是呢!整整一宿,直到天快亮了,那味道才慢慢淡了。” “排水沟里一直有水流出来,顏色暗蓝,还浮著一层油腻子。我们守了一夜,那水就没断过。” 周平补充道:“天亮后我们跟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他们都说,以前白日里有时也能闻到,但远没这几日夜里这么冲,这事儿是从前两日才开始的。” 萧寧珣看著兄弟两人:“辛苦了,快回去歇著吧。” 兄弟俩確实累了,也不推辞,转身回房去睡了。 萧然问道:“他们制了毒药,用粮车做掩护运走。可运到哪儿去了?总不能满大街找。” 陆七沉吟:“江州水道纵横,若是走水路……” 萧寧珣摇头:“没有方向,便是大海捞针。”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小脑袋一歪:“三哥哥,谢叔叔的马,认识回家的路,能自己跑回去找老爷爷,对不对?” 萧寧珣一怔。 “我昨日买的马儿,它行吗?” 屋里骤然一静。 萧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啊!老马识途!” 陆七不停点头:“它每日拉车往返,定然记得道路!” 萧二看向团团,微笑道:“小姐真是聪明。” 萧寧珣唇角扬起,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发顶:“我们团团真是厉害,隨手救下的马儿,便能帮这么大忙。” 他当机立断:“此事不宜人多,等天黑了,萧二,你带著团团,牵著那老马,看看它去往何处。” “是!” 团团得意地摇晃著小身子,笑得酒窝深深。 夜幕降临,江州城渐渐静了下来,街上行人稀少。 萧二將老马牵了出来。 马儿休息了一日一夜,又吃了精料,明显好了许多,一双大眼看著温润有神。 萧二將团团抱起来,轻轻放在马背上。 老马稳稳站著,一动不动。 团团伸出小手,拍了拍它的脖子,凑到它耳边,轻轻地道: “马儿马儿,你拉的那个,好重好重的大车,去哪里呀?” 她伸出小手,柔柔地摸了摸它的鬃毛:“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老马甩了甩头,呼出一口白气,迈开了步子。 萧二牵著韁绳,走在前面。 老马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当,方向明確。 它穿过两条寂静的巷子,绕过一处已经打烊的茶楼,踏上了一条沿河的石板路,又沿著河岸继续向前,越走越僻静。 终於,停了下来。 萧二瞳孔微缩:“小姐,咱们找到了。” 第305章 破烂?要多,很多。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码头,木质的栈桥已有几处朽坏了,歪斜地伸向暗沉沉的河面。 岸上杂草丛生,堆著些破旧的缆桩和废弃的货箱,一片荒凉。 但靠近水边的泥地上,却残留著清晰的车辙痕跡和杂乱的脚印。 团团摸了摸马儿的大脖子:“你真棒啊!回去给你吃好吃的!” 马儿仰了仰脖子,轻轻打了个响鼻。 二人回到醉江月时,已近子时,萧寧珣正站在客栈门口等候著。 萧二刚想说什么,萧寧珣摇了摇头,伸手將团团从马上抱了下来:“团团累了,都先歇著吧,明日再议。” 次日一早。 眾人听完了萧二的描述。 萧寧珣沉吟道:“废弃的码头……看来,他们是用粮车將毒药运到此处,再经水路又运到了別处。” 他抬眼看向眾人:“此事,需得去问问桥头帮了。” “我不去!”萧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萧寧珣一脸无奈:“江州的桥樑码头,没有他们不清楚的,不问他们,还能问谁?” 陆七忍著笑,一本正经地道:“九少爷,这事儿还真得你去。罗少帮主如今都视您为『过命的兄弟』了,你说话最好使。” “就是,”萧二嘴角微扬,“少帮主对你已无他想,怕什么呢?” “我,我不是怕!”萧然耳根发烫,一想起罗红鲤那日的眼神他就心慌,“我就是……懒得见她!”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九哥哥,你为什么怕罗姐姐呢?她长得多好看啊!” 萧然:“……” 最终,在眾人的劝说下,萧然还是硬著头皮,一起出了门。 一行人来到桥头帮总舵。 罗镇岳出门去了,罗红鲤迎了出来,她满面笑容,抱拳笑道:“几位来了?快请进。” 她看了一眼萧然,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甚是坦荡。 萧然却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罗红鲤心中暗嘆一声,转身走出厅外,不多时,竟带著五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肌肉扎实的壮汉走了进来。 这几人往她身后一站,组成了一堵人墙。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毫不掩饰地落在了萧然身上。 萧然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他们的目光颳了一遍,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额角隱隱见汗。 萧寧珣轻咳了一声。 陆七又仰起头研究房梁的榫卯。 萧二默默別开了脸,抿紧了嘴唇。 周平和周安两人坐得笔直,不明所以。 团团噠噠噠地跑到那几个壮汉面前,仰起小脸,真诚地讚嘆道:“哇!你们好高好壮哦!跟我二叔叔差不多!” 为首的壮汉低头看著还不到自己大腿的小豆丁:“小娃娃,你二叔叔也是练家子吗?” “嗯!”团团用力点头,“我二叔叔可厉害啦!” 萧二粲然一笑。 罗红鲤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转向萧寧珣:“几位今日来,可是有事?” 萧寧珣收敛笑意,將废弃码头的位置,情形大致描述了一番。 “灰鸥渡?”罗红鲤略一思索便道,“那码头废弃了有几年了,因上游泥沙淤积,大船进不来,便渐渐荒了。怎么,那里有何不妥?” 萧寧珣回道:“我们怀疑,那里被用来运了一些不该运的东西。” “请问少帮主,从那个码头走水道,是否能到你上次提过的,江阔商行的船只驶入的黑苇盪?” “能。”罗红鲤点了点头,“而且水路很顺,拐过两个河湾便是黑苇盪的外缘支流。若是夜深人静时过去,堪称神不知鬼不觉。” 萧寧珣与萧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此,我想请少帮主帮个忙。”萧寧珣拱手道,“可否派几位稳妥的兄弟,暗中盯住那灰鸥渡?“ “无需靠近,只需留意是否有船只往来,搞清楚他们的去向即可。” “小事一桩。”罗红鲤爽快地应了下来。 她想了想:“只是黑苇盪那一片芦苇太密,水道复杂,我们的人就算能跟上去,也难以深入。” “无妨,只需盯著他们,看最终是不是进了黑苇盪,便已足够。余下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好,交给我们吧。” 眾人起身告辞。 罗红鲤亲自將他们送到门口,拽了一下萧然的胳膊。 萧然嚇了一跳:“干嘛?” 罗红鲤凑近他,低声问道:“有没有你看得中的?若是有,告诉我一声。” 萧然一脸惊恐:“没……” “小兄弟,”一个壮汉蒲扇般的大手从后面拍在了萧然肩上,力道沉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那壮汉看著他,声音洪亮,眼神鼓励:“有空常来啊!” 罗红鲤用力点头:“对啊!我们桥头帮的兄弟,都很不错的!” 萧然:“……多谢。”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出了桥头帮的竹楼。 直到走出老远,萧然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放鬆了下来。 陆七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萧二的嘴角也咧开了。 连萧寧珣的脸上都盈满了笑意。 团团扯了扯萧然的袖子,一脸天真:“九哥哥,那个叔叔让你以后常去玩呢,他是不是很喜欢你啊?” 萧然:“……小不点儿,你別说话了。” 回到客栈,萧二问道:“三少爷,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做?” 萧寧珣思索了片刻:“且等著桥头帮的消息吧。” “不过,我想找个法子,先收拾了粮仓那边。” 萧然一听,精神头来了:“怎么做?要我去调兵吗?” 萧寧珣摇了摇头:“此时还不是时候。” 陆七想了想:“那条排水沟!这是唯一能通往粮仓內部的地方,把它堵上如何?” 萧寧珣眼睛一亮:“好主意!” “排水沟一堵,他们的污水排不出来,必然会倒灌回去,將他们的毒药都给泡了。” 萧二抚掌道:“哈哈,到时他们一定大乱,咱们就等著看好戏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从他们已经都不顾及外面的人会闻到气味来看,沈万金已经疑心深重,在赶製毒药了。” “倘若此时出事,他必定暴跳如雷。” “周平!周安,哪里可以搞到烂瓦片,碎布头这样的破烂?要多,很多。” 团团的眼睛亮了:“破烂?” 第306章 想害死我是不是? 她立刻从小凳子上蹦了下来,跑到周平和周安面前,一脸兴奋:“我也要去!” 周平和周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小姐?去干嘛?那里可不是什么玩的地方。 周平小心翼翼地道:“小姐,那些地方脏乱,怕是……” 萧二微微一笑:“哪个地方的破烂乾净些?我陪著小姐跟你们一起去。” 周平和周安同时瞪大了眼睛。 周安失声惊呼:“小姐当真要去捡破烂?” 萧二没再多言,无奈点头,你们哪里知道,我家小姐最爱的就是捡破烂了。 周平看著萧二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又看了看开心不已的团团,咽了口唾沫,点头:“那……好。” 萧寧珣扶额:“待天色一暗,你们便出发。” “之后,陆七同周平和周安一起,去堵排水沟。办完了咱们在孔安的铺子里匯合。” “等著看今夜的这场好戏。” “是!” 时近傍晚。 醉江月后院就有现成的板车,周安心细,还跟小二要了几条麻袋放在了车上。 萧二给那匹棕毛老马把车套上,將团团抱起靠近了它。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摸著老马脖子上温热的皮毛,低声道:“马儿马儿,再帮我拉一次车好不好?这次不沉哦,都是宝贝!” 老马似乎听懂了,甩了甩尾巴,温顺地低下了头。 萧二抱著团团在车辕边坐下。 周平和周安在前面牵著马带路。 径直走到了城东最大的货运码头旁边。 那里白日里船只货物往来喧囂,此时天已全黑,寂静一片。 靠近河滩的空地上,堆著小山似的废弃物。 破渔网、漏了底的木桶、断裂的船桨、各式各样的碎瓦罐陶,在月光下泛著杂乱的微光。 “就是这儿了。”周平低声道,“平日里码头清理出来的杂物,都会堆在这里,隔几日才会拉走。” 团团睁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座“宝藏山”,惊嘆了:“哇!” 萧二刚把她抱下马车,她便蹬蹬蹬跑到垃圾堆边,蹲下身,捡起了一块蓝色纹的碎瓷片,回头冲萧二开心地道: “二叔叔你看!这个蓝色的,多好看啊!” 萧二走过去,接过来看了看,煞有介事地点头:“嗯,色泽清雅,確实是好东西。” 周平和周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姐她,真的捡破烂? 萧二忍著笑:“动手吧,挑能堵水的东西装起来。” 兄弟俩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行动起来。 他们手脚麻利,专拣那些不易被水衝散的物件,厚重的破麻布、缠结成团的烂渔网……一一装进袋里。 萧二则陪著团团,在垃圾堆边上“寻宝”。 团团每捡到一个,都会递给萧二看。 萧二满脸宠溺,一本正经地点评。 “这陶片圆润,好东西!” “这麻布真扎实,眼光不错!” “这木头纹路奇特,值得收藏。” 周安一边装袋,一边忍不住小声道:“哥,萧二爷是不是也喜欢捡破烂?” 周平:“……別瞎说,干活!” 不多时,几大麻袋的破烂便被装上了板车。 萧二怀里也抱满了团团捡到的宝贝。 几人坐上马车,团团赶紧跟老马道谢:“马儿马儿,你辛苦了啊!送我们回那个粮仓去!” 老马晃了晃头,拉著车掉头向粮仓走去。 马车停在了孔安的铺子旁。 陆七早已等在那里,对萧二道:“你带著小姐进去吧,三少爷他们在里面,我带著他们去堵排水沟。” 萧二点点头,单手將团团抱起,走了进去。 孔安见他们深夜前来,还拉著一车破烂,虽然很奇怪,却识趣地没有多问,默默打开了后门,让板车驶进了后院。 陆七带著周平和周安,扛起了那几个麻袋,向粮仓的东南角摸去。 几人坐在店铺的窗前,看著粮仓黑黢黢的高墙。 萧然看著团团,忍不住乐了:“小不点儿,挖到宝了?” 团团用力点头,抬手一指萧二:“九哥哥你看!都是我捡的!” 萧然看了一眼萧二怀里:“嗯,是挺……別致。” 萧二跟孔安要了个匣子,將团团捡到的宝贝都收了进去。 不多时,陆七和周平,周安回来了,衝著萧寧珣点了下头:“三少爷,办妥了。” 萧寧珣回道:“好,辛苦了,都歇著吧,咱们等著就好。” 夜色渐深,时间一点点过去,团团窝在萧寧珣的怀中睡著了。 约莫两个多时辰后。 粮仓深处,忽然传来一些模糊的响动。 紧接著,粮仓里的灯火骤然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这么多脏水?” “快!拿桶舀出去啊!” 高墙內灯火晃动,映出憧憧人影。 “废物!堵住排水口啊!” “是不是外面堵了?” “快去看看啊!” “糟了!药全被脏水泡了!” “这谁担得起啊!快去稟报沈老板!快啊!” 不多时,一个人骑著快马奔出了粮仓。 里面彻底乱了起来。 呼喊声、泼水声、撞击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又过了约莫將近半个时辰。 街道尽头,传来了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声响。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猛地剎停在粮仓门外。 车还未停稳,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微胖身影便急匆匆跳了下来,正是沈万金。 正守在窗口向外张望的萧寧珣和萧然对视了一眼,来了! 沈万金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开门!” 车夫急忙上前,敲开了粮仓的大门。 火光从门內涌出,照亮了沈万金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庞。 沈万金迅速走进院內,目光扫过粮仓的管事:“棲霞子呢?” 管事的腿一软,颤声道:“道、道长在地下,水便是从那里先涌上来的。他、他正带人抢修……” “抢修?”沈万金忽然笑了一声,“呵呵,去看看他怎么抢修。” 他撩起衣摆,踩著污水,走进了粮仓的地下。 地下一片狼藉。 浑浊的污水已漫到了小腿,淹没了堆积在地上的各种药材,暗蓝色的毒膏缓缓溶出,將水面染成了诡异的蓝紫色。 浓烈的毒气混著污水的腥臭,熏得人头晕目眩。 棲霞子衣衫的下摆全都浸在了污水中,正指挥几个脸色发青的僕役拼命舀水。 他汗流浹背,脸色难看至极。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正看见沈万金面色铁青地走下阶梯。 棲霞子瞳孔一缩,嘶声大喊:“沈万金!是你!是你让人堵上排水沟,想害死我是不是?” 第307章 真是恶有恶报 沈万金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邪火直衝头顶,脸上的肥肉都气得抖了起来。 “我害你?”他走到棲霞子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上面要的货交不出来,你我都得死!” “上面要的?”棲霞子的汗水沾著髮丝贴在脸上,狼狈不堪,眼里全是疯狂。 他几日没怎么睡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没命地干,本来就满腔的怨气。 “真的是上面催货吗?还是你沈大老板早就想好了,等这批药膏炼成,就让我这个『青云观余孽』彻底消失?” 沈万金瞳孔骤然一缩,被戳中心思的恼羞成怒让他的面容瞬间绷紧。 他確实存了卸磨杀驴的念头,因此才催促棲霞子赶製毒药。 棲霞子知道得太多了,连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癖好,也定是他搞的鬼,否则,还能是谁? 他原本就是想,等这批货交出,让这个浑身臭味的落魄道士,无声无息的“病故”。 可如今,这心思却被对方当面喊了出来,如同一层遮羞布被猛地扯下,让他难堪不已。 “放你娘的狗屁!”沈万金破口大骂,“你自己办事不力,弄出这么大的紕漏,还想反咬一口?” “来人!”沈万金厉喝一声。 两个跟著他一起下来的心腹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棲霞子的胳膊。 棲霞子日夜忙碌,又整日与毒药为伍,身子本就虚软,挣扎了几下便动弹不得。 沈万金从怀里掏出了那三样东西,瓷杯、摺扇、砚台,狠狠地摔在棲霞子面前的污水中。 “说!是不是你乾的?把这些东西偷出来,再放到我面前!你想嚇唬我?想让我坐立不安,你好趁机搞鬼是不是?” 棲霞子被污水溅了一脸,他低头看了看那几样不起眼的小物件,先是一脸茫然,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地怪笑起来。 “茶杯?扇子?破砚台?”他仰起脸,满脸讥讽,“沈万金!你沈家金山银山,珍宝无数,我不去偷?” “却去偷这些破烂?我棲霞子再落魄,也没下作到去偷你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倒是你!为何这么紧张这几件破烂?怕人知道它们在你手里?” “莫非,这些东西本身就来路不正?是你偷的?还是你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沈万金整个人猛地一颤。 果然是他! 他最大的秘密,最隱私,最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癖好竟然被他知道了! 是的,他喜欢偷东西。 这是连他自己都唾弃的癖好,但偏偏只有偷东西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在,那种扭曲的快感,令他无法自拔。 如今,竟被这个丟了西北,投奔到这里討口饭吃的败军之將,在这污浊恶臭的地下,当眾喊了出来! 惊骇和羞耻过后,滔天的恐惧和怨恨瞬间转变成了十足的杀意。 沈万金脸上的血色褪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眼睛死死盯著棲霞子,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猛地弯下腰,从脚边浑浊的水里,捞起一把粘稠滑腻、泛著暗蓝色光泽的药膏。 “这是你辛苦炼出来的东西,道长。” 沈万金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一步步逼近被牢牢制住的棲霞子:“今日,就让你自己尝尝,这宝贝的滋味!” “不——!沈万金你敢!你敢杀我?上面不会放过你——呜!!!” 棲霞子惊恐的嚎叫被强行打断。 沈万金那只沾满毒膏的手,狠狠捅进了他大张的嘴里,將一大团剧毒的药膏死死塞了进去,直抵喉头! 棲霞子双眼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沈万金喘著粗气退开,亲眼看著他瘫软下去,在污水中痛苦地翻滚,用手抠挖著喉咙,企图將吞下去的毒药吐出来。 沈万金冷冷地俯视著他,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很快,棲霞子抽动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沈万金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手:“装进袋子,沉到河里去,做乾净些。” “是。” 粮仓大门悄然打开,一辆不起眼的板车推了出来,车上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两个汉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推著车,匆匆往最近的河道方向走去。 他们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七拐八绕,来到一段荒废的河堤。 两人合力將沉重的麻袋抬到岸边,又往袋子里塞进两把沉重的药杵石锤。 “下去吧你!” 麻袋被用力拋入河中,“噗通”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水,很快便沉了下去,只在河面留下了几个漩涡,隨即便恢復了平静。 两人看了片刻,確认再无动静,这才掸了掸手,转身离去。 片刻后,早已跟在后面的陆七道:“你们水性好,下去捞上来,看看是什么。” “好。”周平和周安脱下外衫,深吸一口气,跃入水中。 他们在河底一阵摸索,很快找到了那个麻袋。 周安掏出隨身的小刀,利落地割开绳索,扯开袋口。 周平將里面的石锤掏出,二人合力將袋子托出水面,送到岸边。 陆七俯下身子,將麻袋扯掉大半,月光下,照出了里面一张青紫肿胀,双目圆睁的脸。 棲霞子! 难怪我们哪里都打听不到你,原来你竟然躲在那个粮仓里! 陆七想起青云观的尸坑,想起那些工匠,使劲啐了一口:“该!” 周平脸色有些发白:“七爷,这是?” 陆七回道:“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我们从西北追他到这里,呵呵,真是天网恢恢,他竟然死在了沈万金的手里!” 兄弟俩恍然大悟:“那这尸首?” 陆七毫不在意:“扔了就是,你们赶紧上来,回去换一身乾衣服去,別害了病。” 二人心头一暖,爬上河岸,三人一起回到孔安的店铺。 孔安急忙拿来乾净的衣服给兄弟俩换上。 周安低声道谢,孔安大大咧咧一笑:“你我都是小姐的人,以前的事,忘了就是。” 周平点了点头,三人相视一笑。 这边几人听到了陆七的稟告, “棲霞子?”萧然挑眉,“好啊!真是恶有恶报!” 萧二冷笑道:“倒是省了咱们的事儿了。” 萧寧珣望著粮仓的大门:“你们猜,沈万金下一步会做什么?” 第308章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萧二想了想:“逃。” 萧寧珣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孔安:“这次,多谢你了。” 孔安急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什么都没做。” 团团哼哼唧唧地嘟囔了一声:“枣糕……好吃!” 眾人都笑了。 萧寧珣看著怀中的妹妹:“走,都回去睡觉!” 周平和周安牵著马车,一行人回到客栈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午时,罗红鲤来到了客栈。 “罗姐姐!”团团高兴地扑了过去,回头又喊:“九哥哥!罗姐姐来啦!” 萧然扯了下嘴角:“……哦,哦。” “小囡囡,你好啊。”罗红鲤领著她的小手坐下,隨即看向萧寧珣,正色道:“几位,昨夜確实有小船出入那黑苇盪。” “我们的弟兄远远地跟著,那里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萧寧珣奇怪:“那一片很大吗?为何平日没有人去?” 罗红鲤回道:“黑苇盪这名字名副其实。” “那里的芦苇又高又密,黑压压的到处全是,船在里面几乎找不到路,若非极其熟悉的人,进去了怕是就出不来了。” 萧寧珣闻言沉吟:“原来如此,难怪沈万金做的事,能不为人所知。” “既如此,水道上,我们便需要一个熟悉那里的嚮导。” 陆七接口:“水路上的熟手,非漕帮莫属。” 罗红鲤点头:“说得不错,若是有漕帮相助,进出黑苇盪也並非是什么难事。” 团团听到漕帮,低头翻出了那个小木牌:“罗姐姐,这个有用吗?这是漕帮的一个叔叔送我的。” 罗红鲤一眼看过去,震惊道:“顺水令?” “小囡囡,你居然有这东西,那你们还发什么愁啊!直接拿著这个去漕帮总舵,跟罗振江说不就行了!” 团团开心了:“呀!原来这个小木牌子这么有用啊!” “可不是嘛!你凭著这小东西,不止江州府,整个江南都可以畅通无阻,所到之处,漕帮的弟兄都会关照的。”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那咱们去找那个叔叔吧。让他带咱们去那个什么盪,把坏蛋都抓起来!”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垂头思索了良久。 若当真如罗红鲤所说,那一片极为广袤,光靠漕帮是万万不够的,需得桥头帮和漕帮联手才行。 他抬头看向罗红鲤:“少帮主与那罗振江关係如何?” 罗红鲤“噗嗤”一声乐了:“这事儿啊,我也不瞒你,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 她清了清嗓子,掰著手指:“这么说吧,我爹的姨母的闺女,嫁给了漕帮罗老帮主的堂弟的儿子。” “结果她生的闺女又许给了罗老帮主亲妹妹的孙子,罗振江呢,是罗老帮主亲二弟的独子,这么一算……” 她皱著眉,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几圈,自己也卡住了,最后乾脆一摊手: “哎呀!反正他管我爹叫声表舅,论岁数我得叫他哥!就是这样!” 眾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萧然瞪大了眼睛,算了半天,最后一脸茫然地放弃了:“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陆七憋著笑,低声对萧二说:“我算听明白了,这桥头帮和漕帮,就是亲戚。” 萧二言简意賅:“办事儿方便就好。” 周平和周安兄弟俩面面相覷,周安小声嘀咕:“哥,你听明白没?” 周平老实摇头:“没有。” 团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罗红鲤:“哇!罗姐姐,你家里好多人呀!那是不是特別热闹?” 萧寧珣忍俊不禁,轻咳了一声,揉了揉妹妹的头髮。 他看著罗红鲤笑著道:“如此便再好不过。那便有劳少帮主牵线,请你这位表哥,明日来我这里一趟,共商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还有比钱家更大的事吗?”罗红鲤一脸困惑。 萧寧珣点头:“对,比钱家更大的事。” 罗红鲤顿时收起了笑容,起身抱拳:“好!那我这就去找罗振江,明日……午时?我们还来这里?” “对!有劳了。”萧寧珣抱拳还礼。 “那明日再会。”罗红鲤转身瀟洒离去。 萧然摩拳擦掌:“是不是该我出场了?” 萧寧珣起身站起:“这次,我跟你同去。咱们不去江州府,去城守营。” 萧二问道:“城守营?那可是朝廷设在江南的驻防军啊!直属兵部,连营里的上层武官,都是从京城直派下来的。” 萧然也不明白:“为何不动用江州府的府兵?他们对此地比城守营熟啊!” 萧寧珣摇了摇头:“正因为他们对此地熟悉,难免会跟沈万金有何勾连,所以,不可用。” 萧然恍然大悟:“有道理!万一他们通风报信,那就功亏一簣了。” 萧寧珣起身站起:“城守营中有不少我父亲的旧部,你我这就去,让他们出兵相助。” “到时,咱们只需跟著漕帮的人,进入黑苇盪,闹个天翻地覆,让沈万金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再大兵围剿,抓他个现行!” 萧二一拍大腿:“三少爷算无遗策啊!就这么干!” 团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要去捣乱吗?像百香阁那样?” “对啊,“萧寧珣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过,这次比上次捣得乱还要大,团团开心吗?” 团团拍著小手:“好啊!捣乱很好玩呢!” 萧寧珣和萧然立刻动身,前往城守营。 城守营守备赵铁山本就是寧王旧部,见有九皇子的令牌,又有萧寧珣和萧然亲至,自是无有不从。 次日午时,罗振江和罗红鲤来到了客栈。 萧寧珣將整个计划和盘托出,二人听后惊得目瞪口呆。 罗振江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调动城守营?” 萧寧珣神色诚恳:“我们的身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剷除这些动摇社稷,为祸百姓的恶人。” 他衝著二人抱拳问道:“二位可愿助我一臂力?” 罗红鲤和罗振江对视了一眼,一同回礼:“愿尽绵薄之力!” “多谢!” 次日,在漕帮两个熟悉水路的人带领下,一行人乘著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驶进了黑苇盪。 第309章 我们是来捣乱的 船桨入水的声音轻得像鱼尾摆过。 两艘梭子船灵巧地穿行在密如蛛网的河道中,两侧芦苇高过人头,黑压压地向中间倾轧,只留下一线灰濛濛的天光。 船头引路的两个漕帮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中的撑篙轻轻一点,船便滑出老远。 一个汉子压低声音,下巴朝前方抬了抬,“几位爷,我们只能送到这儿了。这条船留给你们,一切小心。” 陆七抱拳道:“多谢。” 眾人跳下船,一个汉子將其中一条船固定在岸边。 萧寧珣回身抱拳:“有劳了二位。还请回去告知罗少帮主,切记,看到沈万金的船过来,马上动手。” “好。几位爷千万小心,那沈万金可不是善茬。” 二人跳上另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掉头,消失在茂密的芦苇丛中。 几人抬头过,透过芦苇的间隙看过去,只见前方水面豁然开阔,却又被无数沙洲、苇丛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水域的中央居然有一座人工堆砌的土岛! 岛不算大,但夯得结实,边缘有木桩加固,上头有几排简陋的棚屋。 炊烟从岛上的一角裊裊升起,混入暮靄。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岛上摸去。 团团趴在萧二的背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土岛的轮廓清晰起来,几个长棚的西侧,有个单独的矮棚,此刻正冒著炊烟。 几个拎著刀的汉子,在棚子的周围和小岛的栈桥附近踱著步,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更远处,靠近水边的地方,竟还圈著一群鸭子,约莫二三十只,正伸著脖子嘎嘎叫唤。 陆七低声道:“守卫不多,明面上只有七八个,暗处肯定还有。” 正说著,萧二碰了碰萧寧珣的胳膊,朝右前方努了努嘴。 离他们藏身处不到二十步的土坡旁,蹲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身旁放著一只小小的竹篮。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袖子捲起,露出了瘦伶伶的手腕。 正低著头,专心致志地用一个小铲子挖著坡上的野菜。 每挖一株,她都会警惕地回头瞥一眼,似是在防备著什么。 暮色中,能清晰地看见她脸颊凹陷,眼窝发青,看著野菜直吞口水,那模样,分明是饿极了。 萧寧珣与萧二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岛上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还饿成这样? 正思忖著,那小姑娘拎起篮子准备往回走。 许是饿得狠了,又蹲得太久,她起身时晃了晃,一脚踩在一块鬆动的石头上。 “哎呀!”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朝坡下滚去,竹篮脱手,野菜洒了一地。 萧二猛地从芦苇丛中窜出,手臂一伸,稳稳地捞住了她。 小姑娘惊魂未定,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嚇得浑身一僵,张开嘴就要尖叫。 “別怕。”萧二一把捂住她的嘴,“我们不是坏人。” 后面几人也都跟了过来。 萧二將她放下,她踉蹌退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 团团从萧二背后探出头来:“小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小姑娘看著团团,一身暗粉色的小衣裙,头上还斜插著一支好漂亮的珍珠簪子。 真好看!像画上的人儿! 小姑娘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的衣衫,手指蜷了蜷。 她心神稍定,低声问道:“你们是谁?怎么会来这里?是老刘头让你们送菜来的吗?明日才该来啊。” 萧二心思急转,顺著她的话接道:“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挖野菜?菜没了吗?” 小姑娘闻言,眼圈立刻红了:“菜还有,但、但今日轮到我饿肚子了。” “轮到你饿肚子?”陆七皱眉,“什么意思?” 团团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裹著一块菱角糕,递给她:“喏,小姐姐,你肚子饿,这个给你吃。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盯著那油纸包,犹犹豫豫地伸出了手,接了过来。 她打开油纸包,菱角糕散发出诱人的香甜味道。 她咽了口口水,咬了一小口。 真好吃啊。 她再也忍不住了,几口便吃得乾乾净净。 抬起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叫小月。送菜不该送到这里来啊,你们来做什么呢?”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小姐姐,我们是来捣乱的!” 小月愣住了:“捣乱?” “对呀!”团团用力点头,“我们要捣很大的乱,把坏蛋引出来,然后,把他们都抓起来!” 小月满脸不可置信:“真的吗?” 萧寧珣蹲下与她平视:“对,我妹妹说得很对。” “小月姑娘,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直直地盯住了团团,这个小妹妹绝对不是坏人! 她一咬牙:“我,我信你!你们等著我!” 说罢,她转身就跑,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芦苇后的阴影里。 陆七皱眉:“会不会是去报信?” “不像。”萧寧珣站起身来,摇摇头,“咱们等等吧。”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小月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走到距离几人几步远的地方,拉住小月,將她护在了身后。 “你们是,来抓这里的恶人?”他声音沙哑,“真的吗?我闺女没有听错?” 萧寧珣点点头:“没有听错。请问大叔是?”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罢了!我叫王老实,这是我闺女。我还有个儿子铁柱,也在这里。” 他顿了顿:“几个月前,我们遇到几个人,说招短工,管吃住,需要手艺好的铁匠。我儿子手艺不错,身板又壮实,便应下了。” “说好只是三天,”他喉咙哽了一下,“结果,从此便再没回来。” “我和小月去找他,没想到,出来几个人,听到我们来找人,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绑了,蒙上眼睛带到了这儿。” “来了我们才知道,铁柱也被带到了这里,还关了起来,给他们打铁。” “那你们……”陆七看向小月。 王老实苦笑:“他们把我们掳来,是为了让我们给他们做饭。” “但他们说,我们父女俩,每天只有一个人能吃饱肚子。” “谁吃饱,谁挨饿,全凭他们一句话。” 他抬手,摸了摸小月的头:“今天,轮到小月了。” 小月低著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泥地上。 第310章 沈老板財运亨通 王老实的声音里全是恨意:“我儿子是铁匠里的好手,他们需要他干活,就用我们父女拿捏他。” “铁柱为了让我和小月能多吃一口,只能拼了命地干活。” “可那些畜生!看著我们一家三口互相让食,还拿这个取乐!” “每日吃了酒,便拿我们当赌注,谁贏了,谁就能决定我们谁该饿肚子!” 小月闻言,眼泪流得更凶了:“每次我和爹爹做饭时,都有人看著我们。” “做出来的,都让哥哥先吃一口,怕,怕我们往里面放脏东西。” 团团听得小脸绷得紧紧的,拳头都攥了起来:“老伯伯,小姐姐,我们一定会救你们出去,让你们以后再也不饿肚子!” 萧寧珣问道:“岛上像铁柱一样的工匠一共有多少?守卫呢?” “工匠二十三人,守卫三十人,都带著刀。” 他顿了顿:“工匠脚上都带著铁链,钥匙在守卫头子周麻子身上,他睡觉都掛著。而且……” 他突然哽咽难言,稳了片刻才道:“所有的工匠,都已经被他们……毒哑了。” “啊?”团团惊呼了出来:“他们怎么这么坏啊?” 萧寧珣闭了闭眼,陆七恨恨地道:“沈万金这个畜生!” “几位爷,”王老实抬起头,眼中迸出光彩,“你们,真的能救我们出去?” 团团挺起小胸脯:“能!一定能!” 萧寧珣看著妹妹,唇角微扬:“我们此次来,本就是要將这些恶人绳之以法。” “如今既知道了这些,自然应当救人为先。” 王老实“噗通”一声跪下:“多谢几位爷!多谢了!” 萧寧珣伸手將他扶起:“带路吧,咱们这就去救人。” “去不得!现下去不得!” “每日戌时三刻,周麻子都会亲自去工棚清点人数,检查他们脚链上的锁。这眼看就快到戌时三刻了!” “若是此时摸过去,正好撞上他!一旦发现不对,必然惊动全岛!到那时,別说救人,你们几位怕是都脱不了身!” 萧二道:“那就等他点完卯再动手。” 王老实急得直跺脚:“点完卯就更不行了!晚上的守卫会增加,要天亮了才会分拨回去睡觉。” 他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唯一的空子,就是送菜来的时候!” “每次有新鲜菜肉送来,他们都会让我做上几个小菜,温上酒,喝上两杯。趁他们偷懒,心思都在吃喝上,便是唯一的机会!” “几位可以冒充老刘头的人,是来送菜的,就说老刘头病了,让你们顶一天!我可以在旁作证,他们应该不会起疑!” “灶房里还有些剩下的菜肉,虽然不多,摆摆样子还是够的,你们有船吗?我给你们拿出来,你们搬上船。” 萧寧珣与萧二、陆七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行。”萧二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小姐怎么办?总不能带著个孩子送货。” 团团一听急了:“我也要去!”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团团当然要去。” 他看向王老实:“有没有足够大的竹筐?能让她坐进去?再拿些东西来,把她遮上。” “有!有!” “我险些忘了!”他一拍脑门,”守卫会问你们口令,这两日的口令是,沈老板財运亨通。” “呸!”萧二忍不住痛骂:“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还財运亨通?应该罪该万死才对。” 陆七点头:“没错!” 团团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口令是什么啊?” “就是提前定好的一句话,只有自己人才知道,外人若是来了,需得说得出这句话,才不会被疑心。” “哦!”团团恍然大悟,好玩! 很快,船装好了,团团坐进了一个大竹筐里,周围全是菜,筐上盖著苫布,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几人划著名小船,朝著了入口的栈桥驶去。 两个身穿一样青布短打衣衫,拎著刀的汉子正在栈桥上溜达著。 看到有船靠近,其中一个高个子守卫立刻紧握住刀柄:“谁?” “几位爷辛苦。”萧二咧嘴憨笑,“我们是替老刘头送菜来的。” “老刘头?”另一个矮胖守卫皱眉,“他怎么没来?送菜应当是明日,怎么今日便来了?” 陆七从船上拎起半扇猪肉,扛在肩上:“他啊,昨日出门时没留神崴了脚,郎中说伤著筋了,得躺上个把月。” “这不,怕耽误各位爷的菜,紧著催我们今日便送过来。” 高个守卫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来扫去:“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侄儿。”陆七指了指萧二和萧寧珣,“这是我表兄,那是我堂弟。” 萧寧珣弯腰低头搬菜筐,一副木訥模样。 矮胖守卫走到船边,探头看了看:“东西怎么这么少?平日老刘头都是满满一船。” 陆七一脸苦笑:“这两日江州城不知怎的,猪肉的价儿翻著跟头往上窜。就这半扇,还是我叔加了银子才弄来的。菜也贵,拢共就这些。” 两人刚想再问,王老实拎著两个酒壶小跑了过来,满脸堆笑:“二位爷辛苦!我方才收拾库房,居然找到两壶好酒!二位尝尝?” 他把酒壶递了过去,抬头看见到陆七:“你不是……老刘头的侄儿吗?你怎么来了?你叔呢?” 矮胖守卫问道:“你认识他?” “认识!认识!”王老实搓著手,“上个月老刘头带他来过,帮著搬东西。小伙子力气大,能干!” 高个守卫接过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不错,好酒啊!王老实,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学机灵了啊!” 王老实訕笑:“瞧您说的,平日多蒙各位爷关照,这点心意还不是应当的嘛!” 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 萧寧珣弯腰將团团坐的竹筐扛在了肩上。 高个守卫喝了一口酒,咂摸了下嘴:“行了,对下口令吧。” 陆七佯装漫不经心地回道:“我叔跟我说过,是沈老板財运亨通!” 高个守卫猛地警觉:“不对!口令换了!” 第311章 你们都欠揍 他举起了刀,神情瞬间严厉:“你们究竟是谁?” 王老实一脸震惊,换了?糟了! 几人脸色大变,互相看了一眼,开打? 团团大急,哎呀!这个什么口令对不上,就进不去救人了! 她解开绣囊,掏出一片树叶。 小手一松,微光闪过,树叶消失不见。 她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把口令改成你们都欠揍!” 萧寧珣听到肩上筐里的动静,抿嘴一笑,心中大定,大声道:“確实是他记错了,口令改了,如今是——你们都欠揍!” 高个守卫顿时大怒:“混帐!” “……”王老实一脸错愕。 萧二和陆七却猜到了几分,肯定是小姐!心里全都安定了下来。 “吵什么吵!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里聒噪!” 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也穿著一身青布短打,腰间掛著一大串钥匙。 王老实脸色骤变:“周,周头儿!” 正是守卫头领周麻子! 高个守卫见他来了:“头儿!他们是奸细!居然说,今日的口令是『你们都欠揍』!” “啥玩意儿?”周麻子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们都欠揍!”矮胖守卫重复了一遍。 “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麻子一个大耳刮子扇到了他的脸上。 矮胖守卫被打得踉蹌了两步。 “你他妈疯了吗?”周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谁欠揍?啊?老子看是你欠揍!” 矮胖守卫捂著脸叫屈:“头儿!是他们说的!又不是我!这口令肯定不对啊!” 周麻子转过头,仔细打量船上的一行人。 “口令都不知道?来人!给我……” 萧寧珣镇定开口:“这位头儿,您再想想?” “临出门前,刘叔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他在说笑,故而方才我堂兄才没敢说,没成想真是这个。” “您贵人多忘事,再想想,是不是记岔了?” 他对团团一万个放心,团团说是什么,定然不会错! 周麻子盯著他,我记岔了? 口令是什么来著?沈老板財运亨通?不对,后来好像又换过……换成什么来著?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仔细思索。 一个奇怪的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没错,就是“你们都欠揍”! 他越想越觉得没错,腰板渐渐挺直,猛地转身。 “啪!” 又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高个守卫的脸上。 “都他妈什么记性!”他破口大骂,“老子亲口说的口令,你们也能记错?这口令说得还真对,你们就是都欠揍!” 高个守卫捂著脸,彻底不敢吭声了。 周麻子转头瞪向萧寧珣几人:“还杵著干嘛?搬东西!然后赶紧滚!別耽误老子喝酒!” 王老实反应了过来,急忙边帮忙搬菜,边嘴里念叨:“这口令换来换去的,我们这些粗人哪里记得住啊!” “你们还等什么,赶紧搬啊!” “好嘞!”陆七应了一声,扛著猪肉就往里走,萧寧珣急忙跟上。 萧二也忙不迭地扛起一个菜筐,三人跟著王老实往灶房走去。 经过周麻子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喝了一声:“站住!” 几人脚步一顿,心又提了起来。 周麻子看了一眼猪肉,又瞄了一眼菜筐:“你们这买卖还想不想做了?都他妈不新鲜了!” “以后再拿这种东西糊弄老子,老子就换了你们!” “是!是!” “行了!赶紧滚!放下就走!不许停留!” 几人立即加快脚步,来到了灶房。 一进灶房,团团掀开筐上的布探出个小脑袋:“哈哈,三哥哥,我这口令改得好玩不?” 萧寧珣面带微笑:“改得好!” 萧二长臂一伸,將她抱了出来。 陆七鬆了口气:“好险!”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小月进来了:“爹,我去给他们带路?” “这个时候,周麻子应该去点卯了,一会儿守卫们正好就该换班了。” “好,留神些啊。我给他们端些酒菜过去,然后到小船那里等你们。” 萧寧珣与萧二对视了一眼。 “走。” 小月弓著腰在前面引路。 萧二和陆七跟在后面,萧寧珣抱著团团走在中间。 绕过一堆废料,小月探头看了看,一个不大的棚子门口,有两个守卫,正在来回踱步。 她回过头,衝著萧二和陆七比画了个一下。 萧二朝陆七打了个手势,贴著工棚的阴影摸过去。 二人猛的同时出手,几声闷哼后,两名守卫都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两人將守卫的尸首往工棚里一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他们的青布短打。 衣服很不合身,但在夜晚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能糊弄得过去。 小月捂著嘴,屏住呼吸,看著他们。 萧二问她:“这个棚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全是粮袋?” “那里面不是粮食,都是毒药。” 萧寧珣点了点头:“走,先救人。” 小月小心翼翼地继续带路。 半晌后,隱约已能看见工棚的轮廓,一座用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长棚。 走到离工棚门口还有十来步时,里头忽然传出了脚步声。 小月急忙带著眾人躲到了棚子侧面的阴影中,唯有萧二继续往前,走到了工棚门口。 一个守卫拎著灯笼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谁啊?” 萧二垂著头,压低了嗓子,含混地应了一声:“换班的。” 那守卫嘴里嘟嘟囔囔:“早该来了,可算是有人来换这苦差使了。” 他將灯笼往萧二手里一塞:“口令?” 萧二顿了顿,嗤笑一声:“沈老板罪该万死。” 守卫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对啊,明明是……” “是个屁!”萧二抬起拳头,铁锤般砸了过去,“烦死老子了!什么狗屁口令!”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守卫的脸上。 那守卫连哼都没哼出来,整个人向后仰倒,压到了身后的竹凳上,竹凳“咔嚓”一声散了架。 他眼冒金星,刚想开口大叫,陆七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便彻底没了声音。 第312章 挖到了 萧寧珣抱著妹妹走了过来,团团眼睛瞪得溜圆:“哇!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好棒!” 小月跑进工棚,扑到一个坐在地上的汉子身上:“哥哥!” 萧寧珣环顾四周。 二十几个工匠,或坐或躺,惊疑不定地注视著他们。 萧二甩了甩手,看著他们:“都能走吗?能走就站起来!” 没有人动。 小月看著哥哥:“哥!他们是来救咱们的,快走啊!” 王铁柱將信將疑地看著妹妹,第一个站了起来,指了指脚上的铁链。 萧寧珣低头问妹妹:“团团,你能帮他们解开吗?” 团团解开腰间绣囊,掏出来一个只剩一半的残破小钥匙。 她扭头扑进哥哥的怀里,小手一松,嘟囔了一句:“把所有的锁都打开!” 一道微光闪过,钥匙消失不见。 一连串“咔嗒”声响起,工匠们脚踝上的铁锁瞬间全部弹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铁柱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脚踝,又抬头看向那个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娃,震惊得无以復加。 萧二快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急声道:“別耽搁!能动的扶一把不能动的,赶紧走!” 工匠们这才如梦初醒。 二十几个人互相搀扶著,全部站了起来。 萧寧珣抱著团团退到一边,问道:“你们知道船在哪里吗?” 铁柱用力点头,抬起手指著一个方向。 小月明白哥哥的意思:“知道!他们的船就拴在东边,有好几条呢!” “好。”萧寧珣点头,“你们动作要轻,別被他们发觉。” “上了船,朝著一个方向,能划多远划多远,就能看到漕帮得人了,他们会接应你们。” 铁柱深深得看了他一眼,衝著妹妹打了个手势,询问父亲在哪里。 小月急忙回道:“爹给他们送了酒菜,去船那儿等咱们了!” 铁柱点点头,搀著身旁一个老工匠,一行人迅速走了出去。 萧寧珣看著空荡荡得工棚和一地散乱得铁链:“走,咱们回刚才那个棚子,再给他们放上一把火!” “著了火他们就更不能全力去追人了。” 几人回到方才那个棚子,陆七掏出火摺子,在棚子各处点上火头,很快,火势便大了起来。 几人迅速撤离,躲到了远离工棚得一堆废料后面。 “什么味儿?” “烟!著火啦!” “快救啊!那是最后一批药了!” “周头儿!糟,糟糕啦!那群哑巴,都跑啦!” “跑了?怎么可能?” “快去追啊!” “事儿大了!铁锤!你快去!去报沈老板!” 偏偏,正乱的时候。 “嘎——!!” “嘎嘎嘎——!!” 尖锐刺耳的嘶鸣声传来。 岛上那几十只肥鸭全跑了出来。 鸭群显然受了惊,扑棱著翅膀,没头没脑地横衝直撞。 它们有的慌不择路衝进人群,有的徒劳地扑腾离地,却又因笨重而狼狈跌落,引发了更多骚动。 躲在远处张望的团团这才想起来:“哦!我说的是,把锁都打开!鸭鸭们的门锁也开啦!”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州城,沈宅寢室。 沈万金正靠在软榻上,看著一本帐册。 他的心情很不错。 棲霞子死了,自己的秘密安全了。 只要最后一批箭簇淬毒完工,运出去,便是大功一件。 “老爷!老爷不好了——!” 第313章 就是留给今日用的 周麻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张著嘴,死死盯著那些油布包,整个人都僵住了。 “火、火药?这么多?” 沈万金再一次扫视了一遍岛上的狼藉。 他缓缓道:“这地方,乾的是毁家灭族的勾当。从第一日起,我就没打算让它留下一丝痕跡。” 他顿了顿:“这些东西,就是留给今日用的。” 夜风吹过,掀起他绸衫的衣角。 他的脸上滑过一抹阴惻惻的笑容:“本来想的就是,將这里的一切,连同那些工匠,连人带岛,全炸上天。” “这才叫——乾净。” 沈万金眼睛一瞪,大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的!把做好的箭簇,全搬上船!” “箱子里的火药都拿出来!给我小心!轻拿轻放!碰坏了,咱们就得先上天了。” “动作要快!搬完东西,所有人,立刻上船!” 守卫们跌跌撞撞地衝进工棚,抱著成捆的箭簇跑向船里。 废料堆后,陆七低声道:“他们要逃了。桥头帮和漕帮的人应该就快到了。” 萧寧珣眯著眼,紧紧盯著正小心翼翼从木箱中往外搬东西的守卫们。 那谨慎的模样,像是在捧著自己的祖宗牌位。 陆七很是奇怪:“那里头是什么东西?还拿油布包著,他们怎么怕成那样?” 萧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突然,他瞳孔骤然一缩:“三少爷,不好!那些油布包里,装的是火药!” 萧寧珣呼吸一顿。 “火药?”陆七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火药?” “错不了。”萧二得声音都放轻了些,“你看他们那样子,轻拿轻放,怕磕怕碰得。只有火药,才能他们怕成这副德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萧寧珣的脸渐渐煞白。 原来如此。 沈万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这座岛留活路。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他要……炸岛。” 萧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陆七浑身一颤:“可咱们还在这儿!” “桥头帮和漕帮的人也正在往这儿赶!要是刚好赶到,连同咱们一起,全都会被炸上天!” “沈万金这是要把所有的证据,全毁得乾乾净净啊!” “不能让他们点火,”萧然咬著牙,眼睛都红了,“得拦住他们!” “怎么拦?”陆七声音发苦,“他们那么多人,船就在他们旁边,火把现成的!” “若是咱们现在衝出去,不就是告诉他们这里还有外人,以沈万金的为人,他立刻就会点火!” 他们潜伏在此,本是猎人。 可转眼之间,猎人掉入了陷阱。 更可怕的是,那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朋友,对此一无所知,正朝著这个死亡陷阱全速前进。 团团紧紧靠在萧寧珣的胸膛:“三哥哥,怎么了?火药是什么呀?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它?” 萧寧珣低下头,看著妹妹,心里一酸,团团!她还这么小! 他喉咙哽了一下:“火药……是一种很厉害的东西。用火一点,就会炸开,威力极大,能把这里的所有的东西,瞬间全炸光。” 他顿了顿,这样说团团估计听不懂:“就像过年放的炮仗。” 团团眨了眨眼:“那这个火药,它怕什么呀?” 萧寧珣下意识回道:“怕水。火药最怕水,只要浸了水,受了潮,就点不著,也炸不了了。” “哦!”团团听懂了,火药很厉害,但是它怕水! 萧寧珣声音颤抖:“萧二,陆七!快!你们带著团团,赶紧下水,能游多远游多远!我断后!” 萧二断然拒绝:“不行!三少爷,你跟陆兄带著小姐快走……” 团团仰起小脑袋,望著黑压压的夜空。 不能让他们点著那个火药! 否则,三哥哥,二叔叔,七叔叔,还有马上就要赶到的罗姐姐他们,就全都不见了!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不行! 她死死盯著天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声道: “大雨大雨快来啊!” “马上就来!” “下得越大越好!大家都要平平安安地回家去!” 话音才刚落下,“轰隆!”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雷毫无徵兆地炸响在所有人的头顶! 那声音如此之暴烈,仿佛苍穹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整个黑苇盪的水面都被震得荡漾起来。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搬运的守卫,还是萧寧珣几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震得浑身一哆嗦,耳朵里嗡嗡作响。 紧接著,狂风骤起! 那风来得毫无道理,从芦苇盪深处咆哮著衝出来,捲起地上的灰烬、碎草,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所有人。 几人爭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万金猛地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哗啦啦——!!” 天就像漏了一样,沉重的雨滴,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白色水幕,朝著这小小的土岛,倾盆而下! 雨滴落在所有人脸上、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砸得生疼。 只一眨眼功夫,便將人从头到脚,彻底淋透。 守卫们手中的火把,“噗”“噗”“噗”,接连熄灭,岛上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雨水迅速將油布包浸得湿透。 一个守卫掏出火摺子刚亮起一点微光,就被扑面而来的雨水浇得乾乾净净,连烟都没来得及冒出来。 “火点不著了!” “我的也是!” “糟了!火药全湿了!” 周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茫然地看向沈万金。 沈万金僵立著,脸上的肌肉无法控制地不停抽搐。 这他娘的雨!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是现在? 萧寧珣紧紧抱著团团,用身体儘量为她挡住横扫一切的雨点。 团团也湿透了,头髮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出奇。 她抬起头,得意地笑了:“三哥哥,雨来了哦。” 第314章 雨够了吗? 周麻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沈老板?现下该如何是好?” 沈万金仍然愣愣地站著,这雨,怎么这么邪门? 太邪门了! 团团拽了拽萧寧珣湿透的衣襟:“三哥哥,雨够了吗?那些火药,是不是都不能用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够了,团团。” 萧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绷的背脊鬆了下来,低低地笑了:“小姐,何止是够了,是太够了。” 团团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紧接著,她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阿嚏!” 她皱著小眉头,再次仰起脸,对著天空:“够了!不要再下啦!再下我就要著凉啦!” 话音刚落,暴雨如同被骤然拧紧了闸门,从狂暴的瀑布,变成了密集的雨帘,片刻后已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不过片刻的工夫,雨,停了。 陆七脸上的震惊早已凝固,嘴巴微微张著。 他见过团团的诸多次神跡,但是,呼风唤雨? 他喉咙发乾,声音发颤:“令、令主,你可真太神了。” 就在此时,“呜——!” 低沉的螺號声,从黑苇盪四面八方响起。 守卫们惊惶四顾。 “什么人?” “船!好多船!” 芦苇丛中,十几条梭子快船窜了出来,瞬间便堵住了土岛所有的水道出口。 船上站满了人,个个手持刀剑,正是漕帮和桥头帮的精锐们。 罗红鲤一声厉喝:“登岛!擒住他们!” 她手持分水刺,从船上跃下,稳稳落在栈桥上,周平和周安紧隨其后。 罗振江带著人如同虎入羊群,几个照面就將守卫们和沈万金全都按倒在地。 沈万金被两个壮汉反剪著双臂,死死按在泥水里。 他挣扎著抬起头,嘶声怒吼:“罗振江?罗红鲤?!” “漕帮和桥头帮,与我江阔商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为何闯我私產,绑我手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轮得到你们来管我沈某人的事?” 罗红鲤看都没看他,神情急切,扬声大喊:“团团!萧公子!你们在哪儿?” 周平和周安两兄弟焦急万分的四处寻找:“小姐!你在哪里?” 远处的废料堆后,萧寧珣抱著团团,缓缓走了出来。 萧二和陆七紧隨其后。 沈万金看到他们,茫然了片刻,隨即,便是一脸惊骇:“岛上竟还有其他人?” 他恍然大悟,原来,並不是工匠突然逃跑! “是你们!”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今日这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你们到底是谁?” 团团从萧寧珣怀里转过脸,看著这个被按在泥里、面目狰狞的胖子。 她想起饿肚子的小月姐姐,想起那些被毒哑了,戴著脚链的工匠,想起那些差点就把大家都炸上天的火药。 “哼!”她鼓起腮帮子,瞪著沈万金,大声道:“对啊!就是我们!你这个大坏蛋,怕了吧?嚇死你!哼!” 沈万金一脸怨毒,死死地盯著团团。 更大的动静,从黑苇盪外围传来。 战鼓声震耳欲聋,无数火把將整个黑苇盪照得犹如白昼。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沈万金惊惶失措,看向周围。 无数船只上,兵甲鲜明,刀枪映著火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最大的一艘船上,立著一位身披甲冑的將领,正是城守营守备赵铁山,萧然在他的身边负手而立。 赵铁山运足中气,声音压过水浪传来: “岛上所有人等,立刻下岛上船!抗命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这岛经不起折腾了,再不下来,怕是要沉了!” 眾人押著人犯,迅速登上来时的大小船只。 沈万金被赵铁山的亲兵押上了那条大船。 萧然走到萧寧珣的面前,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团团,立即脱下披风裹在了她身上:“小不点儿,冷不冷?” 团团又打了个小喷嚏,委屈巴巴:“九哥哥,我差一点儿就见不到你了!” 萧然一怔,萧寧珣简单地描述了一遍方才的事。 萧然和赵铁山听完后震惊不已,犹自后怕,这要是当真炸了…… 萧然狠狠地瞪了沈万金一眼:“死有余辜!” “你又是谁?”沈万金回瞪了他一眼,仍在挣扎不休。 他梗著脖子,衝著赵铁山厉声质问: “赵守备!我江州府商民之事,何时轮到你们城守营越权插手?府尊大人呢?我要见府尊大人!你们无权抓我!” 赵铁山冷冷地看了他片刻,一言未发,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抽了过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万金脸上。 沈万金被打得头一偏,脸上迅速浮起红肿的指印,嘴角渗出了血丝。 他呆呆地看著赵铁山。 赵铁山一脸正色:“江州府商民?沈万金!你私造军械,暗藏火药,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大罪?死到临头,还想搬出府尊保命?” 他逼近了沈万金惨白的脸:“你以为我们为何今夜能精准至此?你以为城守营为何能动得这么快?” “不妨告诉你,你前脚刚出家门,后脚,本官的人便已抄了你的江阔商行,封了你的宅邸!” “你的帐本,信件,所有凭证,此刻,怕是已摆在韩总督的案头了!” 沈万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面如死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原来,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依仗,所有的退路,在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气急败坏地衝出家门时,便已经被断得乾乾净净了。 赵铁山不再看他,挥了挥手:“押下去,严加看管!” 沈万金被拖走时,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叫嚷,彻底没了声音。 赵铁山衝著萧然和萧寧珣行礼:“人犯眾多,末將去安排一下。” “好。辛苦了。” 赵铁山转身离去。 团团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把湿漉漉的小脑袋靠在了哥哥肩膀上。 “三哥哥,”她睏倦地嘟囔,“坏蛋抓完了吗?” “嗯。”萧寧珣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抓完了,团团累了吧,身上还湿著呢,先別睡啊,回去泡下热水,换身衣衫再睡。” “嗯。”团团闭上眼睛,彻底放鬆下来。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禁都笑了,终於,一切都结束了。 突然,萧寧珣怀里绽放出一团朦朧的白光,一闪即逝。 所有人看过去,目瞪口呆。 团团缩在衣服堆中,脸蛋更圆更小,个头只剩下小小的一截。 她熟睡著,无意识地咂了咂小嘴,伸出来一小段藕节一样的小胳膊。 萧然脱口而出:“小不点儿!你怎么变这么小了?” 第315章 小不点儿,你这是不乐意吗 萧寧珣手上一轻,急忙收紧双臂,生怕摔到了团团。 他低下头看了眼妹妹,隨即抬头与萧二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明镜一般,团团方才召唤大雨,定是再次气运外泄了。 他环视眾人:“周平,船靠岸后,你马上去將罗红鲤请过来,不要多言,只说,九少爷有请即可。” “是!”周平急忙应下。 兄弟俩压下心中的震惊,暗暗拿定了主意,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子,都是那个见他们落难,便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子来帮他们的小姐。 萧然不干了:“我找她干嘛?” 萧寧珣嘆了口气:“你我都是男子,团团淋了雨,回去是要沐浴更衣的,这里能信得过的女子只有她。” “拿你当藉口將她请过来,旁人也不会起疑。” “哦。”萧然明白了,“那便用我吧。” 萧寧珣又看向萧二和陆七:“靠岸后赶紧找一顶软轿来,我抱著团团,越少人见到她越好。” “是!”萧二目不转睛地盯著团团,小姐这个样子,也太可爱了。 陆七默默盘算,终於可以多抱抱令主了。 萧然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团团的小鼻头:“这下可真成了小不点儿了。” 不多时,船靠岸了。 赵铁山刚想走过来送行,便被萧然拦住了:“赵守备,后续审问人犯等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了,给我们留几匹马。” 赵铁山急忙行礼:“是,末將遵命。” 萧寧珣趁机抱著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团团,第一个跳下船,踏上了栈桥。 萧二和陆七紧隨其后,二人急忙分头去寻软轿。 周平急匆匆跑向桥头帮的船只,片刻后便將罗红鲤带了过来。 罗红鲤看到走下船的萧然,迎了上去:“有事?” 萧然点头:“隨我来。”將她带到了萧寧珣的身边。 萧寧珣轻声道:“罗少帮主,无论你看到什么,不要惊叫,也不要问为什么,我需要你帮忙。” 罗红鲤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怎么了这是?咦,团团呢?” 萧寧珣將披风掀起一个角,罗红鲤一眼看去,眼睛瞬间便瞪直了。 “这这这……” 萧寧珣將披风重新盖好:“有劳少帮主了,同我们回客栈,给团团沐浴更衣。” 罗红鲤懵得不行,喃喃道:“回客栈?哦哦,好。” 萧寧珣继续安排:“周平,周安,你们回去只管好生看顾令尊。守住客栈,若有人来访,一概回绝,就说我偶感风寒。” 周平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却被弟弟轻轻拉了下衣袖。 “是。” 软轿来了。 萧寧珣抱著团团钻了进去,其余人则翻身上马,一同回到了醉江月。 走进客房,萧寧珣小心翼翼地將团团放到了床上。 团团还在熟睡,身上的暗粉色小衣裙此刻空荡得可笑,全都堆在了身上。 一行人全站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著床上的小人儿。 萧寧珣低声道:“萧二,问店家要热水和小孩子沐浴的木桶。” “是。” “罗姑娘,劳烦你了,待热水拿进来,给团团多泡一会儿,今夜她淋了雨,我担心她著凉。” “好。”罗红鲤深吸一口气,“放心吧,我照顾过小孩子。不过,我还需要乾净的软布和小孩子的衣衫。” “我去找。”陆七应了一声,转头便走。 热水很快送了进来,小二还贴心地送来了一架屏风。 罗红鲤將袖子挽到手肘,试了试水温:“你们去外间等著。” “嗯。”萧寧珣再次看了一眼床上的妹妹,退到了屏风之外。 罗红鲤小心翼翼地哄著:“乖哦,小囡囡,咱们泡泡热水。” 边说边给团团褪下了身上的衣衫。 小傢伙迷迷糊糊哼唧了几声,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又软软地垂了下来。 罗红鲤托著她的小身子,缓缓放进了热水里。 几人在屏风外静静地听著。 哗啦哗啦的水声中,夹杂著罗红鲤低低的碎碎念: “这小胳膊小腿,嫩得跟藕节似的!” “別乱动哦,睡吧睡吧,躺在姐姐手上就好。” 萧然按捺不住,绕到屏风侧面试图往里看,被萧寧珣拎著后领拽了回来。 很快,水声停了。 片刻后,罗红鲤在里面轻声道:“好了,都进来吧。” 几人进去一看,团团已经换上了乾净的寢衣,脸冲里,背对著他们。 罗红鲤正在用一块软布轻轻给她擦著头髮。 几个大男人对著床上看著也就一岁大的团团,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在此时,经过一番折腾的团团醒了。 她翻了个身,眨了眨眼睛,衝著床边的几个大人张开了小胳膊:“抱呀!” 三双大手同时伸了过来。 团团歪了一下小脑袋,似乎有些困惑,小胳膊慢慢垂了下来。 “哥,哥。”团团黏黏糊糊地喊了一声。 萧寧珣轻轻托住她,將她抱了起来。 萧二的手顿在半空,有些不甘心。 陆七则缩回了手臂,摸了摸鼻子。 萧然没伸手,这么小的孩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抱。 罗红鲤忍不住笑了:“她还是要你。” 萧然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团团的脸蛋,团团的眼睛追逐著他的手指,又盯著萧然看了一眼,小嘴一张,咬住了。 “哎呀,小不点儿,你怎么咬我啊!” 萧然不敢用力抽回,紧接著,一小串口水泡泡从团团嘴里冒了出来,全都糊在了嘴里的手指上。 “哈哈哈哈哈!”萧然爆笑出声,轻轻將手指抽回,“小不点儿,你这是不乐意吗?” 萧寧珣拿起一块乾净的帕子,轻轻擦掉团团嘴边的口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萧二和陆七別过了脸,肩头不停地耸动。 一岁的小姐更可爱了! “饿了。”团团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 几人面面相覷,一岁的孩子吃什么? 第316章 在大牢里暴毙了 罗红鲤看著他们,嘆了口气,转身走出客房,从厨房要了一碗温热的羊奶和一碗米粥。 萧寧珣在桌边坐下,让团团靠坐在自己臂弯里,拿起了勺子。 第一勺递到嘴边时,团团配合地张开了嘴,米粥顺利咽下。 第二勺也还行。 第三勺时,她忽然抬起小手,啪的一下拍在勺子上。 米粥打翻,全落在了萧寧珣的袖口上。 萧寧珣怔住了,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我来我来!”萧然本就跃跃欲试,抢过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羊奶递到团团嘴边,“小不点儿,来,你三哥不行,看九哥哥的。” 团团盯著勺子看了片刻,忽然鼓起腮帮子,使劲一吹。 “呼——” 奶液顿时喷了萧然一脸。 团团指著萧然的脸,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哈哈哈!”罗红鲤一点儿没给萧然面子,大笑了起来。 萧二默默递过来一块锦帕。 萧然擦了把脸,也乐了:“行啊,你长本事了!” 他不死心地又舀了一勺,这次学乖了,伸开了手臂,离得远远的:“张嘴,啊——。” 团团却不理他了。 她扭过头,把脸埋进萧寧珣胸口,给萧然留了个后脑勺,小手还拽住了萧寧珣的一缕头髮,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哥哥。” 萧寧珣心里软得不行,接过勺子,声音又轻又慢:“乖,团团,再吃一点,好不好?” 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慢吞吞转了回来,乖乖张嘴喝了。 好不容易餵完了,团团嘴边糊了一圈奶渍,萧寧珣的袖子都湿了小半,萧然的头髮上还掛著没擦净的奶滴。 吃饱了,团团又开始哈欠连天,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但只要一將她放到床上,她就睁开眼,瘪著嘴哼唧,伸手要抱。 “我来吧。”萧二忽然开口。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罗红鲤忍不住问道:“你行吗?平时抱刀的主儿。” 萧寧珣將团团递到他怀里。 萧二接过来时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小心翼翼地学著萧寧珣方才的样子,让团团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团团在他怀里扭了扭,似乎觉得不舒服,小手在空中抓了抓,落下时揪住了他的耳垂。 萧二整个人僵住了。 团团却满意了。 她抓著“新玩具”,小脑袋蹭了蹭萧二的脖子,眼皮慢慢合上了。 屋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萧二一动不敢动的站著,犹如一尊石像。 萧寧珣轻声道:“坐下吧。” 萧二缓慢的挪到椅子边,轻轻坐了下来。 团团在他怀里睡熟了,小嘴巴微微地张著,手仍然捏著他的耳垂。 萧寧珣向罗红鲤道谢:“多谢了罗姑娘,赶紧回去歇息吧。” 罗红鲤一怔:“团团怎么办?” 萧寧珣回道:“无妨,她这个样子不会很久的,明日便无事了。” 罗红鲤刚想问你怎么知道,但看到萧寧珣深邃的眼神,她隱约明白了:“好,那我走了,若是需要,再派人去找我吧。” “好。” 罗红鲤转身走了出去。 萧寧珣轻声道:“萧然,陆七,你们也回去歇著吧,我和萧二守著团团就行了。” 萧然和陆七点了点头,离开了客房。 萧寧珣走到屏风內,边换衣服边道:“团团前两次气运外泄,一次是引雷,一次是大风,这次是下雨。” 萧二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也在琢磨此事,看来,小姐只要是动了这些,便会出现异常。” “三少爷……”萧二欲言又止。 “嗯?” 萧二看著怀中的团团,一咬牙:“若是,小姐这次恢復不了……” “那也很好。”萧寧珣打断了他:“团团来王府便已五岁。我很遗憾错过了她的幼年。” “正好再养她一遍,又有何妨?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有没有那些神跡,都是我的亲妹妹,寧王府的掌上明珠。” “理当如此!”萧二重重点头,手臂將怀里的小身子搂得更稳,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萧寧珣换完了衣服:“给我吧,你也回房去换衣服,湿衣服穿久了,害病。” 萧二缓缓站起,將团团轻轻放到了萧寧珣的怀中:“我去去就回。” 萧寧珣见妹妹睡得很熟,便再次轻轻將她放到床上。 谁知小傢伙只要一挨著床褥,眼皮便立即掀开一条缝,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哼唧。 萧寧珣无奈,只得重新抱起:“罢了,今夜怕是放不下了。” 萧二回来了,一看这个情形,二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总得有人合眼,便轮著抱吧。 几个时辰之后,团团动了动,萧二浑身一激灵,手臂立即收紧。 团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这张鬍子拉碴的大脸。 她眨了眨眼,伸出一只小手,“啪”的一下拍在了萧二的脸上。 软乎乎的。 萧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团团却咧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又嫩又脆,像清晨第一滴露水滚过荷叶。 这一笑,床上正打盹的萧寧珣马上睁开了眼睛,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哥哥,饿!”团团撅起了嘴。 萧寧珣急忙去给她要热水洗漱,又吩咐厨房再端一碗米粥过来。 小傢伙站在椅子上,小身子不停扭动,任凭萧寧珣用沾湿的布在脸上抹。 擦到下巴时,她忽然伸手抓住湿布的一角,使劲往自己这边拽。 “哎,別抢啊!”萧寧珣话没说完,湿布已被拽脱了手,啪嗒一声掉进水盆,溅起的水泼了两人一身。 团团看著萧寧珣被自己弄湿的衣襟,又低头看看自己同样湿了的前襟,愣了愣,隨后。 “咯咯咯……” 她大笑了起来,笑得无比欢实,小身子前后摇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萧寧珣眼疾手快,將她一把抱起。 米粥端来了。 团团睡足了,再也不肯老老实实地坐著了,满屋子扶著桌子腿椅子腿到处溜达,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萧二弯著腰,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著,生怕她摔了。 萧寧珣轻轻吹著米粥,追在妹妹身后一勺一勺地餵。 团团每吃几口就伸手抓勺子,试图自己来,萧寧珣边躲边喂,满头大汗。 房门推开,萧然和陆七走了进来。 “小不点儿,你睡醒了?” 一见这个样子,萧然拿出一个小球,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吸引她的注意力:“看!好玩吗?“ 团团果然被他吸引,爬上椅子紧紧地盯著。 萧寧珣趁著间隙赶紧又餵进去几勺。 一顿饭吃完,桌上、地上、团团身上、萧寧珣手上都粘了不少米粒。 饭后,萧然把小球放到了床上。 团团眼睛一亮,扶著椅子上滑下来,爬上了床,径直衝著小球爬了过去,四肢並用,小屁股一扭一扭地。 她爬得很快,拿起小球就开始满床晃晃悠悠地连走带爬。 “呦!小不点儿,你会爬啊!”萧然眼睛一亮,坐在床边,伸出一条手臂虚虚地拦著,防止她跌下来。 陆七走过来,也坐在了床边,掏出一个小拨浪鼓,轻轻摇晃。 团团听到动静,调转方向,朝陆七爬了过去。 她爬到陆七腿上,仰起小脑袋,伸手去够那个拨浪鼓,嘴里咿咿呀呀,全是听不懂的话语。 陆七把拨浪鼓放低了些。 团团抓住鼓柄,使劲晃了晃,咚嗒、咚嗒。 她的眼睛更亮了,晃得更起劲了。 萧二奇怪:“你们这都哪儿来的玩意儿?” “街上买的啊!我跟陆七睁眼就去街上给团团买回来了。” 团团摇了一会儿,仰起小脑袋看了看陆七,丟开拨浪鼓,张开了手臂。 陆七大喜,急忙將她抱了起来,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你看啊,这是小河,那个是小桥……” 团团目不转睛地看著,嘴里咿咿呀呀的全是听不懂的话语。 萧然凑了过来:“小团团你看,那个,像不像一个癩蛤蟆?丑丑的?” 团团努力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小嘴一瘪。 “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丑!不要!” 陆七和萧二齐刷刷瞪了萧然一眼,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哄:“不哭啊,不哭,那个不丑,好看!” 萧寧珣忍不住扶额,团团啊,你赶紧恢復吧,这也太累人了。 四个大人围著你团团转啊! 次日,团团一觉睡醒,终於恢復了原来的模样,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周平在门外稟告:“三少爷,九少爷,城守营派人来报,沈万金在大牢里暴毙了。” 第317章 岂能袖手旁观 “赵守备问您身子好些了吗,想请您亲自去一趟大牢。”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惊,沈万金死了? “走。” 事不宜迟,一行人火速赶到了城守营的大牢。 赵铁山早已在门口候著了,他一脸愧色,上前行礼:“末將失职,请九皇子,三少爷降罪!” 萧寧珣將他扶起:“沈万金怎么死的?带我们去看看。” 萧二一把將团团抱了起来。 赵铁山在前面引路:“今早,他用了早饭后便七窍流血而亡,看守他的狱卒不见踪影,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还没有回音。” 来到一个囚室门口,萧寧珣回头:“萧二,你带著团团在外面等著,我们进去。” “是!”萧二应了一声,“小姐啊,里面脏,咱们不进去了。” “嗯!”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 其余人都走入了囚室。 只见沈万金仰面躺在地上,囚室中的乾草散落各处,一看就是死前在地上翻滚所致。 他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死状可怖。 萧然心头一突,常在话本上看到中毒而死的人便是这个模样,不过,亲眼见到,还是被嚇了一跳。 赵铁山捧了个东西过来:“他死后,手里还紧紧攥著这个东西。” 萧寧珣一看,脸色大变。 他从赵铁山手里將那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仔细端详,猛地衝出囚室,走到团团面前。 “团团,你还戴著姬峰送你的那个狼牙吗?” “戴著啊!”团团从领子里掏出一条链子,”三哥哥,你看。” 萧寧珣展开手掌。 “咦,三哥哥,你怎么也有一个啊?跟姬叔叔给我的一模一样!” “不对啊,“团团將萧寧珣手里的拿了过来,两个放在一起,”我这个衝著这边,三哥哥的衝著那边。” 萧然凑了过来:“还真是,其他都一样,只是,弯曲的方向正好相反。” 陆七看了看:“这是一对。狼牙都是对称的,这是一个左犬齿和一个右犬齿,如此相似,竟像是同一头狼的牙齿。” 赵铁山也跟了出来:“沈万金到了这里,便被搜了个精光,换了囚衣,他身上如果当时带著这个,我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末將猜测,这只可能是有人塞到他手中的。” 陆七摇了摇头:“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那个下毒的狱卒,在一旁盯著他断气,被拼命挣扎的沈万金从他的身上拽下来的。” “人在临死之前的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赵铁山一怔:“有道理,那这便是那人杀人灭口的铁证了。” 萧寧珣沉思片刻,將狼牙还给他:“赵守备,一定要找到那个狱卒,严加审问,我们先回去了。” “是。” 几人从大牢出来,径直返回了客栈。 刚踏进大堂,便见到一个女子独自站在柜檯旁,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 只见她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姣好,风尘僕僕,脸色苍白,眼下两抹浓重的青黑,一副憔悴的面容。 她扫视眾人,目光落在萧二怀中的团团身上,眼底骤然亮起,快步上前:“团团,我终於找到你了。”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仔细看著她:“姐姐,你好漂亮啊!可是,我没见过你呀?” 女子看著她,唇角弯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竟然稚嫩得如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我是青青啊,团团。” 团团眼睛倏地睁圆:“青青?是你?” 她从萧二怀里滑落到地上,拉住了她的手:“青青!你怎么来了?” 萧寧珣和萧二对视了一眼,青青为何不在西卢而来了烈国? 萧然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青青:“这是什么功夫?” 陆七见多识广,倒並未觉得有多惊讶。 青青看向萧寧珣,声音恢復成了女子:“萧公子,可否去客房一敘?” 萧寧珣頷首:“请。” 一行人走进客房。 青青坐下连饮了三杯茶,似乎才解了渴。 她缓缓道来:“我是来请团团和你们,去一趟西卢,救二王子出来。” 萧然皱眉:“西卢的二王子?” 团团也一脸奇怪:“他是谁啊?” “二王子,便是姬峰。” 几人恍然大悟,姬峰竟然是西卢的王子!难怪他能出使烈国和大夏!这个身份確实足够了。 萧寧珣问道:“那为何姬峰从不明说自己的身份?王子出使与一般使节可大不相同。” 青青微微嘆息:“他生性閒散,对於自己的身份毫不在意。若他以王子身份出使,定会广受重视,便再不能隨意溜出去喝酒了。” 萧寧珣一怔,隨即唇角微扬,姬峰那个性子,確实如此。 青青继续道:“大汗年岁已高,这几年又时有病痛,王位之爭如火如荼。” “虽然二王子对此浑不在意,只想自由自在,活得像草原上的鹰一样,但是,他武功高强,与眾多將领又成天在一起喝酒畅聊,关係甚好。” “因此便成了大王子的眼中钉。” “团团,你还记得姬团通市吗?” 团团点头:“记得啊!那是姬叔叔和我的!” 青青苦笑一声:“这姬团通市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姬峰迴去后,也因此深受大汗的讚赏。” “但是,不久前,大王子便以此事为由发难,向大汗诬告他私通烈国奸商,在边境设立工坊,秘造军械,意图谋反。” “啊?”团团惊呼出声,“大王子?他不是姬叔叔的哥哥吗?干嘛害他啊!” 青青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们本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小时候关係確实很好,两人形影不离,总在一起骑马射箭。” “但人大了,心也大了,那至尊之位,姬峰虽不放在心上,但他挡了別人的路啊。” 萧寧珣驀地想起,父亲与他提过兵部在边境处曾查到的:“莫非,便是那个工坊?里面有连弩尾部部件的?” 青青点了点头:“对。那个工坊,姬峰根本毫不知情。” “但不知大王子用了什么手段,从那里擒到的工匠全部一口咬定,是奉了二王子的命令,打造的还是烈国的兵器。” “因此,便成了人证物证俱齐的铁证。” 萧寧珣和萧二对视了一眼,不禁都想起了在大夏与姬峰道別那夜,他喝了酒,曾说『草原虽大,但也有草原的烦恼啊。』 还有那句,『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一壶酒,一把刀!若当真待得不痛快,大不了,老子一走了之!』 原来,这便是他的烦心事。 看来,他还未能一走了之,对方便提前下手了。 “大汗下令,將姬峰软禁了起来,並將他的亲信全部调离。” “大王子更是趁机將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如今,就连西卢的臣子和百姓们,也都当他是个勾结外贼的不齿之徒,二王子百口莫辩。” “他让我走,说再待下去定有性命之忧。” “但是,我的命是他救的,没有他便没有我。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为他洗清冤屈。” 她看向团团:“他被软禁后,我已不知还能信谁,便想到了你。” “团团,我见过你的能耐,又和他有交情,所以,我赶到了烈国京城,直接去了寧王府。” 团团眼睛一亮:“你见到我爹爹了?是不是特別威风?我爹爹好吗?娘亲呢?她好不好?” 青青失笑:“是,寧王確实威风,他很好,脸色红润得很,放心吧。” “但我是以男子装束去的,因此並没有见到王妃。” “哦。”团团垂下了小脑袋,好想爹爹和娘亲啊! 萧寧珣追问道:“我父亲怎么说?” 青青回道:“我將在大夏和团团一起救人的事讲了,並没有提其他,只说是来访友。” “寧王谢了我,告诉我你们来了江州,我便又赶到了这里。” “一家一家客栈地找,想著碰碰运气。终於在今日,遇到了你们。” 屋里静了片刻。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萧寧珣:“三哥哥,咱们去救姬叔叔吧!他帮过我,是个好人!不该被关起来的!” 萧寧珣沉吟片刻后:“姬峰为人坦荡,是团团的挚友,如今落难,岂能袖手旁观?” “再有,那箭尾的鹰羽和粘合的工艺皆是草原独有。此事若不查清,冯舟也救不出来。” “沈万金之死显然又与西卢大有干係,”他下定了决心,看向青青,“好,明日一早,我们跟你一起去西卢!” 第318章 哪里来的中原人 萧然一听便蔫了:“啊,去西卢?我还想回京城呢。” 青青脸色一黯,头慢慢垂了下来。 团团急忙走到她面前:“青青,我们一定去,你別听九哥哥的。” 然后,她又走到萧然面前:“你去不去?不去我以后再也不叫你九哥哥了哦!” 萧然立刻急了:“小不点儿,你要有良心!前两日你变小了,我对你多好啊!就差给你换尿布了!” 眾人想起照顾团团的种种趣事,闻言不禁都笑了。 团团眼睛瞪得溜圆:“我不管!你去不去?” 萧然投降了:“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嘛!” 萧寧珣想了想:“萧二,给青青要一间上房,让她先去好生歇息。” “是。请隨我来。” “好。” 萧二引著青青走出了客房。 “陆七,让小二去將罗姑娘请来。” “是。” “怎么又请她啊?”萧然每次听到罗红鲤依然还是浑身不自在。 萧寧珣嘆了口气:“跟你没关係。我是想將周平,周安和他们的父亲,託付给她。” “再给他们留一笔银子,以后在这江州,有桥头帮护著他们一家,想必稳妥。” 团团一听:“还有孔安!对了,还有我买的老马!” 萧寧珣摸了摸她的发顶:“对,还有他们。” “再说了,”萧寧珣看向萧然,”人家罗姑娘没少帮忙,你难道不该跟人家当面道別?” 萧然:“……” 他猛地跳了起来:“那什么,明日便要起程,我去买点儿东西!你们自己吃啊!別等我!” 说完便逃命一般地冲了出去。 萧寧珣望著他的背影,无奈摇头。 很快,罗红鲤便来了,听说几人明日便要动身离开,一脸惊讶:“这么快?” 她握著团团的手,颇为不舍:“小囡囡,姐姐答应要带你好好玩玩江州,看来来不及了。” 团团张开小胳膊,抱了她一下:“以后我还会来啊!下次你再带我玩嘛!对了,罗姐姐,小月怎么样了?那些工匠叔叔们呢?” 罗红鲤面露不忍:“都安顿好了。只是,找郎中看了,治不好他们的哑症,今生今世,都说不了话了。” 团团举起小拳头:“那些坏蛋太坏了!” 罗红鲤把她搂进怀里,抬头看向萧寧珣:“萧公子可知江州前段时间的水鬼传闻?” “有所耳闻。” “所谓水鬼,实际上就是几个偷偷逃出来的工匠,他们口不能言,无法呼救,只能扒船帮想爬上船。” “那岛上有几个泅水的好手,追上后在水下拽著不让他们爬,直接溺毙。因此,船上的人才会误以为是水鬼。” “原来如此!”萧寧珣恍然大悟,回想刚到江州时所听到的那几件怪事,果然都与此事有关。 他將自己要託付的事情一一讲了,还让罗红鲤代为致谢罗振江,时间紧迫,就不去当面道別了。 罗红鲤一听,拍著胸膛:“都是小事,我一定办妥。” 她目光扫视,没有看到萧然,低头一笑,知道他定是躲出去了。 她站起抱拳:“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眾人抱拳还礼,团团拉著她的手,和萧二一起將她送出了客栈。 次日一早,萧寧珣带著团团,萧然和青青登上刚置办的马车,萧二赶车,陆七骑马,一行人火速向西卢赶去。 马车驶离江州城,一路向西。 起初尚有平坦的官道,渐行渐远,路便成了土径,马车开始顛簸起伏。 窗外的景致也从江南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慢慢褪成了土黄色的丘陵与稀疏的林木。 团团趴在车窗边,小脸被顛得一颤一颤的:“三哥哥,树少啦。” 萧寧珣將她捞回怀里坐稳:“嗯,快接近草原了。” 萧然和青青分別靠在车厢的两侧,闭目养神。 如此行了数日。 这日午后,马车爬上一道缓坡,萧二“吁”了一声,勒住韁绳。 “三少爷,到了。” 萧寧珣掀开车帘。 风骤然大了。 团团扒著窗框探出半个身子,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与湛蓝的天空在远处融成一道朦朧的弧线。 草浪隨风起伏,远处,星星点点的白色毡帐,像撒在绿毯上的珍珠。 成群的牛羊,散在草丛中如同缓慢移动的云朵。 团团张著小嘴,看呆了:“哇!姬叔叔说得没错!真好看啊!” 萧然跳下马车,刚深吸了一口气,便被那风呛得咳嗽了两声:“这风,够劲儿!” 一阵喧闹声隨风飘来。 鼓声、马蹄声、欢呼声、悠长的呼哨声,混杂在一起,热腾腾地漫过草原而来。 眾人在缓坡上循声望去。 只见左侧数里之外,一处平坦的草甸上,正聚集著黑压压的人群。 彩旗飘扬,数十匹骏马正在奔腾竞逐,马蹄踏起草屑泥土,惹来阵阵喝彩。 “这是那达慕。”已换了男装的青青轻声道,“克烈部的赛马节。” “赛马节?“团团想起了陆二和追风,”我要去看看!” 萧寧珣自是同意:“都上车,咱们过去瞧瞧!” 一行人朝著喧闹处而去。 越是靠近,那热闹便越是鲜活真切。 空气中瀰漫著烤羊肉的焦香、马奶酒的醇酸。 几人下了车,靠近人群,萧二將团团扛在了肩上,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牧民们穿著色彩鲜艷的袍子,男人们的宽腰带束出精悍的腰身,女子们头上的银饰叮噹作响,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 马场边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几人挤了进去。 场中,约莫二十余骑正在做著准备。 骑手多是少年,个个肤色黝黑,眼神明亮。 其中一人,格外扎眼。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骑著一匹通体黑亮、四蹄如雪的高头大马。 他穿著靛蓝色窄袖袍子,古铜色的脸庞稜角分明,高鼻深目,一头黑髮用皮绳扎在脑后。 他正俯身拍抚马颈,与身旁几个同伴说笑,声音洪亮,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哈日查盖!”旁边有个老者衝著他大喊,“今年可不能再让巴图家的小子抢了先!” 哈日查盖直起身,咧嘴一笑:“放心吧阿爸!黑云今天能追得上风!” 青青低声解释:“哈日查盖在草原上是黑色勇士的意思。” “哦!”团团明白了,”真好玩!” 哈日查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边,忽然一顿,落在了正四处张望的团团身上。 哪里来的中原人?还有个小娃娃! 他策马缓步踱到场边,黑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几乎拂到团团脸上。 萧二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半步。 “哟,”哈日查盖上下打量著团团,一脸戏謔,“哪儿来的中原娃娃?脸蛋儿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羊奶。” 周围人全都鬨笑起来。 第319章 让它跑快点儿啊 团团眨了眨眼,小脑袋一歪,盯著他看。 这个小哥哥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哈日查盖见她不怕,更来了兴致,抬起马鞭,一指奔腾的赛马:“来看赛马?小心被马蹄扬起的沙子迷了眼,哭鼻子可没人哄你!” 萧然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萧寧珣一个眼神拦住了。 “草原的赛马,”哈日查盖声音拔高,满脸骄傲,“是男人的游戏。” “女娃娃嘛,该去河边挤羊奶、在毡房里编毯子。这马背上嘛,”他拍了拍自己坐骑油亮的脖颈,“是雄鹰落脚的地方。” 周围不少牧民闻言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草原的风俗確实如此,他们並不觉得这话过分,全都笑著,看这骄傲的少年逗弄远来的娃娃。 哈日查盖见团团的目光不再看著自己,而是落在了旁边一头臥著的盘羊身上。 那盘羊毛色棕白相间,体型比寻常绵羊大了整整一圈,尤其是一对螺旋大角,沉甸甸地盘在头顶,威风凛凛,正懒洋洋地嚼著草。 “二叔叔,我要下去。” 萧二將团团轻轻放到了地上。 团团走到盘羊的身边,伸出小手在它颈毛里轻轻抓挠:“羊羊,你好大啊!” 哈日查盖乐了。 他忽然扬起马鞭,在空中“啪”地甩了个脆响,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喂,中原娃娃!”他的声音满是促狭,“你摸的那头羊,可是我们克烈部的『角王』。怎么,莫非你是想骑著它,跟我赛一场?” 轰笑声更响了。 团团收回手,仰起小脸,看向马背上那个笑容灿烂却字字带刺的少年。 她抿了抿嘴唇:“羊羊跑得快吗?” 哈日查盖一愣,隨即大笑:“快?它要是能跑贏我的黑云,我哈日查盖以后见了你,倒著走路!” 他的同伴们怪叫起鬨。 “哈日查盖,別嚇著小娃娃!” “那盘羊怎么可能跑得过黑云!” “別闹了!咱们赛马去!” 团团叉起小腰:“你看不起女孩子,也看不起羊羊?” “好啊!我骑羊羊,你骑小马。我跟你比!” 哈日查盖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仿佛找到了极有趣的乐子。 他抬起马鞭指向远处蜿蜒流过草场的一条浅溪:“我让你先跑三条河滩的距离!怎么样,敢不敢?” “好呀!” 哈日查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原本只是戏言,没料到这白白嫩嫩的中原娃娃竟真敢应战。 四周的鬨笑声也渐渐低了下去,牧民们互相交换著诧异的眼神。 “娃娃,”一位满脸风霜的老牧人忍不住开口,“哈日查盖的黑云是方圆百里最快的马,你这盘羊虽壮,怎么可能……” “阿爷,”哈日查盖却出言打断了他,少年人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她自己应的!草原的规矩,说出去的话就是射出去的箭!” 他翻身下马,走到团团面前低下头俯视著她:“你真要比?” 团团点头,小手又搭在了盘羊温暖的颈毛上:“嗯!” “好!”哈日查盖一拍胸口,“不过我们克烈部的赛马,可不是光跑得快就行。” 他转身指向草场尽头,那里插著一桿红旗,旗杆下方拴著一只活蹦乱跳的黑色山羊。 “看到那只羊没有?那是今年的彩头。”哈日查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起点到红旗是十里地,先到的还得不离开坐骑,抓住那只羊,把它活著带回来,才算贏!” 人群发出低低的譁然。 “哈日查盖!”老牧人皱眉,“这规矩对小娃娃太……” “草原的雄鹰从不对猎物留情!”哈日查盖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团团,“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认输,给我鞠个躬,说一声哈日查盖了不起,我就当没这回事。” 萧然气的牙痒:“这小子!” 萧寧珣却轻轻按住了他,目光落在团团和那头盘羊身上:“团团自有主意,一切听她的。” 团团眨巴著眼睛,似乎在琢磨这复杂的规则。 她低头看了看温顺的盘羊,又看了看远处那只正不安踢踏的黑山羊。 “你是说,”她掰著手指,“要跑得快,还要抓住羊羊,带回来?” “没错!”哈日查盖翻身上马,黑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昂首嘶鸣,“怎么样?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团团没理他。 她搂住盘羊粗壮的脖子,小脸贴上去蹭了蹭。 她在盘羊耳边低声道:“羊羊,你能跑贏那匹小马吗?还要把那只黑色的羊羊带回来哦!” 盘羊转过头,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温顺的:“咩——” 团团笑了。 她转身看向哈日查盖:“我不认输,我跟你比!” 草场彻底沸腾了。 部落第一骑手哈日查盖,要对战一个骑著盘羊的中原小娃娃! 牧民们自动让出一大片空地,老酋长摇头失笑:“胡闹!真是胡闹!” 哈日查盖一勒韁绳,黑云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神骏非凡。 他看向旁边慢吞吞站起来的盘羊,以及趴在羊背上、小手紧紧抓著盘羊大角的团团,忍不住唇角勾起。 “喂!”他扬声道,“別说我欺负你!那三条河滩的距离,我让给你!” 团团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我不用你让!” “羊羊说了,它不占你便宜!” 哈日查盖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有胆气!” 一名老者走到两“骑”前方,举起手中的牛角號。 “呜——” 號角长鸣。 黑云如离弦之箭,瞬间躥出! 马蹄踏碎草屑,泥土飞溅,哈日查盖伏低了身子,与马背几乎融为一体,疾风般奔向远方的红旗。 围观眾人齐声喝彩:“哈日查盖!哈日查盖!” 而另一边,盘羊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 萧二大喊一声:“抓紧!小姐!” 盘羊跑得並不快,甚至看起来很是悠閒。 四蹄落地沉稳,背上的团团隨著它的步伐轻轻摇晃,小手紧紧地抓著羊角回了一声:“知道啦!二叔叔!” “这……”有人忍不住嘀咕,“这怎么比?” “怕是要输惨了!” 萧然急得直跺脚:“小不点儿!让它跑快点儿啊!” 第320章 给你当一个月的马夫 话音未落,盘羊忽然加快了步伐。 它粗壮的四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草皮被成片掀起,那对螺旋大角在阳光下泛出耀眼的光泽。 它越跑越稳,越跑越快。 背上的团团起初还有些摇晃,渐渐竟適应了那起伏的韵律,小小的身子贴在羊背上,头上两个小揪揪在风中乱颤。 “长生天啊!”有老牧人眯起眼睛,“这盘羊跑起来竟如此飞快!” 草场辽阔,十里距离转眼过半。 哈日查盖一马当先,黑云果然神骏,奔跑如飞。 他回头一瞥,瞳孔骤缩,那盘羊,竟已追至他身后不足十丈! “怎么可能?!”哈日查盖心头一震,猛夹马腹,“黑云!冲!” 黑云长嘶一声,瞬间提速。 可盘羊依旧不疾不徐,保持著那沉稳的节奏,一步步迫近。 八丈、五丈、三丈…… 並驾齐驱! 哈日查盖侧过头,看向团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 他狠狠咬牙,猛抽一鞭。 黑云驀地爆发,猛地窜出半个身位。 红旗已在眼前! 旗下那只黑山羊见有人靠近,更加惊慌失措,拼命地挣扎著。 “到了!”哈日查盖眼中精光一闪,右手摸向腰间短刀。 黑云掠过红旗的剎那,他俯身疾挥。 “嚓!” 拴羊的皮绳应声而断! 黑山羊骤获自由,惊恐万状,后蹄猛蹬草皮,竟朝著斜刺里猛窜出去。 哈日查盖算准去势,鬆开韁绳,整个身子侧掛下去,右手探出,直抓山羊后颈。 而赶上来的团团,抬起小脸,朝著那只惊恐的黑山羊,清脆地喊了一声: “羊羊!过来!”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马蹄声和周围震耳的吶喊声。 黑山羊猛地一僵,顿住了脚步。 下一刻,它竟不再挣扎,反而四蹄一蹬,主动朝著盘羊的方向跑了过来! 哈日查盖一把捞空,整个人因著惯性险些栽下马背。 他慌忙勒韁稳住身形,再抬头看时,只见那只黑山羊已顛顛儿地跑到盘羊面前,“噗通”一声伏地跪倒。 盘羊停下了脚步。 团团从羊背上滑下来,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黑山羊的脑袋:“小黑,你好乖呀。” 整个草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呼啸,卷著草屑从呆立的人群间穿过。 哈日查盖僵在了马背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滚落。 他死死盯著那个站在两只羊中间,笑得一脸春风的小娃娃,握著韁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他亲手割的绳,赶的羊。 他竟然亲手给这中原娃娃,献上了彩头! “哐当”一声,老酋长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奶酒洒了一地。 他浑然不觉,只颤巍巍抬起手指著团团,嘴唇哆嗦:“牧……牧羊神女!” “长生天在上!这是牧羊神女降世啊!” 围观的眾人全都一脸震惊的看著团团。 牧羊神女?一个中原女娃娃?不可能! 哈日查盖脸涨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攥著韁绳,黑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愤怒与不甘,焦躁地踏著蹄子,喷出粗重的鼻息。 他大喊一声:“这不算!” “她跑得確实快,但骑的是羊!算什么赛马?” “草原的赛马,比的是人马合一!是驾驭的本事!是和马匹心意相通的功夫!” “她连韁绳都没有!就趴在羊背上!除了有些胆气,哪有半分骑术可言?” 马上的骑手们闻言都点了点头。 赛马赛的不仅是速度,更是“驭”的本事。 “確实,这算什么赛马!” “哈日查盖输得冤!” “谁知道那盘羊竟能跑得过黑云啊!” 哈日查盖见自己的族人都赞同自己,更加坚定,我那根本就算不上是输! 萧然闻言气得要蹦起来:“胡说八道!”却又被陆七按住了肩膀:“別急,小姐能应付。” 团团一只手摸著山羊的脑袋,另一只手摩挲著盘羊的脖颈,仰起小脸看著他:“你不服输?” 哈日查盖忽然抬手,指向湛蓝如洗的天空: “不服!我就是不服!” “真有本事,”他声音更高,“你让『白翎』选你!” “若连神鹰都认了你,我哈日查盖!”他顿了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哈日查盖就给你当一个月的马夫!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白翎”二字出口的瞬间,整个草场的气氛骤然变了。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牧民们齐齐噤声,老人们浑浊的眼睛里浮起敬畏,孩子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团团抬起头看向天空,清脆的声音响起:“白翎是谁啊?” 牧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起来。 “白翎是我们克烈部世代供奉的神鹰!” “能活过百岁!老人们说它是长生天遣往人间的使者!” “每年那达慕,它都会出现,选一个人,赠给他一根羽毛!” “谁得了那羽毛,便是被长生天眷顾的天选之子!” “去年,就是哈日查盖得了的!” 哈日查盖顿时面露骄傲,那是他平生最荣耀的时刻。 “哦!”团团明白了,”原来,就是一只大鸟鸟啊!” 咻——! 恰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鹰唳。 所有人齐刷刷仰起头。 湛蓝的天幕上,一点白影急剧放大。 起初只是云层间一个模糊的白点,转眼便已能看清轮廓。 那神鹰双翼完全展开,竟大如毡帐,每一片翎羽都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泽,像是把整个草原的阳光都敛在了自己的双翅上。 “白翎来了!” “白翎!”牧民们都衝著它跳跃欢呼。 白翎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带起的风压得草浪低伏,吹得衣袂哗哗作响。 它在人群上空盘旋了几圈,金黄色的眼瞳扫过地面,像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而后,它朝著哈日查盖的方向,俯衝而下! 哈日查盖呼吸一顿。 他仰著头望著白翎,心臟疯狂擂动,耳边嗡嗡作响。 来了!白翎果然还记得他! 去年那根鹰羽他还珍藏在帐中,阿妈说,那是长生天赐福,能保佑他成为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 白翎在他头顶三丈处时骤然悬停,开始低低盘旋。 “又要选哈日了!” “神鹰果然只认勇士!” “那中原小娃娃怎么可能得的到鹰羽!” 哈日查盖嘴角上扬,方才输了的那股憋闷终於消散了。 他得意地斜了一眼抬著头仰望著白翎的团团,白翎绝对不可能把羽毛给你! 第321章 是我心甘情愿 哈日查盖缓缓抬起双手,高举过头,上身微倾,摆出了一副恭敬地姿態,准备迎接白翎的鹰羽。 悬停良久地白翎猛然一振双翅,巨大的身躯朝著团团俯衝下来! “小心!” 几人全都扑了上来,萧二速度最快,俯下身子长臂一伸,便將团团搂进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她。 其余人將他们两人围在中间,仰头怒视著白翎。 萧然大喝一声:“別碰我妹妹!” 团团从萧二的怀中探出小脑袋,仰起头,正对上白翎那双金黄冰冷的鹰瞳。 四目相对,团团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朝著那巨大的神鹰挥舞了两下,喊了一声:“你好呀,大鸟鸟。” 白翎金瞳中掠过一抹流光,飞得更低了,围著几人一圈一圈地盘旋。 巨大的双翅划过,风声呼啸。 “二叔叔,它不会伤我的。”团团轻轻从萧二怀中挣了出来,走到几人身前:“大鸟鸟,风太大了,我都快站不住啦!” 白翎似乎听懂了,居然落在了地上! “神鹰落地!” “长生天哪,我居然能看到神鹰落地!” “神鹰高璇,从来没落过地啊!” 牧民们顿时一片譁然。 白翎虽然收起了双翅,却仍然高傲地昂著头,一步一步靠近了团团。 萧寧珣上前一步,牵起了妹妹的手,將她往身侧拽了一步。 白翎看了看他,脑袋一歪,好像在说,你是谁? 团团看乐了:“三哥哥,它好可爱啊!” 她鬆开了哥哥的手,走到白翎面前。 这神鹰站在地上竟然还比她高出了一大截! 团团伸出小手,衝著它的翅膀伸过去:“你的翅膀好大啊!” 白翎侧了一下身子,似乎想避开,却被团团一把抱住了:“让我摸摸嘛!” 白翎低头看著她,张开喙,轻柔地衔走了团团发间的珍珠簪子,退后了几步,向著一个毡帐振翅高飞而去。 “哎呀!”团团一捂鬢边,急了。 “大鸟鸟!那是我的簪子!”她边喊边追了过去,小脸涨得通红,“是小越越给我的!你还给我啊!” 几人急忙跟了上去。 白翎飞到毡帐前,喙一松,簪子落到了一直静立在门前的一个老婆婆手中。 她穿著最普通的灰色旧袍,发如白雪,面容枯瘦,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跡,一双眼睛深邃沉静得像草原最深处的湖泊。 白翎敛翅,轻巧地落在毡帐的顶部。 老婆婆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簪子,向前一步,枯瘦的右手抚上心口,对著跑到自己面前的团团,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是草原上最古老的,最庄重的敬礼。 整个克烈部,上千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四周一片寂静。 老酋长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衝著老婆婆行礼:“苍翎婆婆!” 此言一出,草原上彻底炸开了锅。 “苍翎婆婆?是那个独自走进戈壁,七天后带著吉雨回来的苍翎?” “是那个用古老的歌谣让豺狼退却的守护者?” “都说她最后一次占卜后便骑著白驼走进了北方的风雪,再也没有回来……真的是苍翎婆婆?” 萧寧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来,这个老婆婆,很不一般啊! 团团著急地指著她的手掌:“婆婆!那是我的簪子!” 第322章 我们世世代代吃的都是这个 苍翎婆婆摇了摇头,將指甲置於掌心。 那指甲竟然开始融化,变形,片刻后,竟成了一枚指环大小的莹白骨圈! 那骨圈质地温润,表面还有著天然的螺旋纹路。 眾人目瞪口呆,团团再次惊呼:“婆婆!你好厉害啊!” 苍翎婆婆笑了,递给团团:“戴上吧,孩子。” 团团接了过来,套在手指上,可是太大了,根本戴不住。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颈间扯出一条链子,露出了那颗姬峰所赠的狼牙。 她解开链子,想把那骨圈也串上去。 苍翎婆婆看到狼牙,瞳孔骤然一缩。 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托起了那枚狼牙。 “那孩子竟然把这个给了你。”她声音低哑,“这狼牙,是他猎杀白狼王所得,乃是他最珍爱的东西。” 她將链子帮团团仔细系好,亲手为她戴回了颈间。 团团甜甜一笑:“谢谢婆婆!” 苍翎婆婆深深地看著团团:“孩子,天上的鹰迷了路。地下的狼红了眼。乌云想要遮住太阳。” “你来了,草原上的风便转了向。孩子,做你想做的事去吧。” 一番话说得眾人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苍翎婆婆却没再多言,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了门帘。 几人会意,纷纷站起,同苍翎婆婆告別,走出了毡帐。 哈日查盖看了看他们:“你们要去哪里?” 青青回道:“白河部。“ “白河部?那还远著呢,我去跟阿爸阿娘道个別,你们等我一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萧寧珣问道:“青青,这个苍翎婆婆究竟是何人?” “她是上一个大巫,更是草原上的传奇,我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她。” 青青看著团团:“我非常庆幸找你来,团团。苍翎婆婆送你的那个骨圈,我听都没有听说过。” 团团摸了摸小胸口,骨圈坠著的地方:“苍翎婆婆真好!” 他们走回到马车旁,片刻后,哈日查盖背了个包袱,牵著黑云赶了过来:“走吗?” 萧然点头:“走!” 陆七和哈日查盖翻身上马,其余人登上马车,一行人继续向草原深处走去。 马车在无垠的草原上前行,像一叶小舟漂在绿色的海浪上。 哈日查盖策马在前面带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毡帐群,比克烈部的规模大了近一倍。 帐顶的炊烟裊裊升起,偌大的营地,竟安静得有些诡异。 “咦?”哈日查盖一脸困惑地嘟囔了一句,“不对啊,怎么听不到马嘶声?” 青青掀开车帘望向外面,眉头蹙了起来:“这里是乌兰部。” “草原上最好的战马,十匹里有七匹出自这个部落。他们的赤焰马都是王庭骑兵的坐骑。” 团团“哇“了一声:“那他们很厉害啊!” “不止厉害。”青青顿了顿,“乌兰部的酋长苏合是姬峰的安达。” “安达?”团团趴在窗边,“那是什么呀?” “安达的意思,就是结义的兄弟。” “他们两人比亲兄弟还亲,是对长生天起过誓的。” “往年这个时候,”哈日查盖在马上伸直了身子四处张望。 “乌兰部的草场上应该是跑满了赤焰马,远远看去像著了火一样。今日怎么……” 他话还未说完。 一声悽厉的马嘶传了过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完全不是健康的骏马该有的嘶鸣,反倒像是濒死的哀嚎。 紧接著,是更多马匹痛苦的哼哧声,混杂著很多人的吆喝声。 陆七沉声道:“出事了。” 眾人加快速度,翻过草坡。 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坡下是一片开阔的草场,本该是马群驰骋的地方,此刻却横七竖八躺满了马匹。 这些马毛色赤红,正是乌兰部闻名草原的赤焰马。 可此刻它们全都瘫在地上,有的虽还能勉强站立,四蹄却在不住打战,喘息粗重。 马眼浑浊,不时发出痛苦的哀鸣。 不少牧民围在马群边,有的跪在地上抱著马脖子哭泣,有的端著水桶想给马儿餵水,但那些马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身穿萨满服饰的老者蹲在一匹倒地的马身旁,又是念咒又是撒著什么,那匹马却只是不停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 草场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背脊挺得笔直,穿著靛蓝色的酋长袍,望著眼前的情形,面色沉痛。 青青低声道:“他便是苏合酋长。” 话音刚落,那匹不停抽搐的赤焰马忽然开始四蹄乱蹬,发出痛苦的哀鸣。 一个少年抱住了它的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红果!你別死啊!我还要带著你去吃最好吃的草呢!” 苏合酋长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长生天啊!”他仰天喃喃,“你是要灭了我乌兰部吗?” 马儿怎么都这样了呢?生病了吗? 团团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就往坡下跑,萧二急忙追了上去。 “团团!慢点儿!”萧寧珣喊了一声,和其他人一起也跟了过去。 几人的突然闯入,引起了牧民们的注意。 几个年轻人红著眼睛站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哈日查盖急忙上前,用草原话快速地说了几句。 那几人神色稍缓,却依然警惕地看著他们。 团团径直跑到最近的一匹赤焰马旁。 那匹马侧躺在地上,肚子剧烈起伏,眼睛半睁著。 团团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马脖子。 滚烫。 “马儿,乖哦!”她把小脸贴到了马耳朵上,低声问道:“你怎么啦?” 那匹马费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向团团。 喉咙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带著颤音的哼哧。 团团的小脸慢慢皱了起来。 她站起身,又跑到另一匹还站著的马旁边。 那匹马勉强立著,四蹄发软,见团团靠近,並没有躲闪,反而低下了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肩膀。 团团摸著它垂下的脖颈:“马儿啊马儿,你也是吃了那个吗?在哪里?” 那匹马凑到她耳边,哼哧了几声。 团团抬起头,看向草场的边缘,那里有几个木槽,里面堆放著褐色的盐砖。 她抬手一指那木槽,大声道:“马儿说,那个很苦,味道不对!” “什么?”牧民们都没听明白。 团团却已经跑向了木槽,几人都快步跟了上去。 哈日查盖急忙向围过来的牧民解释。 团团踮起脚尖,扒著木槽边缘,小鼻子凑近嗅了嗅。 她转头看向萧寧珣:“三哥哥,马儿说它们不吃盐没有力气,可是这个盐苦苦的,吃了很难受。” 萧寧珣神色骤冷。 他俯身掰下一小块盐砖,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这个盐有问题。” “不可能!”一个老者激动地反驳,“这盐砖是从老矿坑采的,我们世世代代吃的都是这个!” 第323章 马儿要睡觉!我也是! 哈日查盖跑到木槽边,蹲下身,捡起一小块碎盐,放在舌尖舔了舔。 下一秒,他“呸”地吐了出来,脸色大变: “不对!这是『醉马草』的味道!这东西只毒马不毒人!” “醉马草?”几个牧民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东西只长在阴山的悬崖边上,咱们这儿根本没有!”那个萨满颤声道,“马离不了盐,明知道苦也会去舔!”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萨满捶著胸口:“谁干的?这是要绝了我乌兰部吗?” 苏合走了过来,脸色铁青,盯著盐槽里的褐色盐砖:“好毒的诡计!” “换盐!”他大声嘶吼,“把所有盐槽清空!打清水来,刷乾净!” “醉马草要用甘草煮的水解!快!拿甘草来!煮水!” 牧民们轰然全都动了起来。 男人衝去河边打水,女人烧火煮甘草。 “甘草不够!病的马太多了!” 哈日查盖翻身上马:“我知道哪里有甘草!跟我走!” 四五个少年闻言翻身上马,跟在他后面疾驰而去。 几人见状也都走过去帮忙。 团团蹲在一匹赤焰马旁,伸出小手,轻轻按在它的脖颈上。 “马儿乖乖,不怕啊,”她低声道,“喝了药药,就好了哦!” 团团把煮好的甘草水捧到它嘴边。 马儿费力抬头,舔了舔,又无力地垂下了头。 团团急了:“要喝呀,不喝怎么能好呢,乖啊,大口喝!” 那马竟真的挣扎著又继续慢慢舔食,將一大碗甘草水喝得乾乾净净。 很快,哈日查盖带著人驼回来大捆甘草,全熬成了浓汤,一匹匹的餵了进去。 这场忙乱一直持续到暮色渐沉。 终於,团团餵的那匹马率先站了起来。 它甩了甩鬃毛,虽然四肢还有些打战,却稳稳地站住了。 紧接著是第二匹、第三匹……草场上响起了牧民们的欢呼声。 “长生天保佑!马好了!” “我们乌兰部有救了!” “多亏了那个中原的女娃娃啊!” 苏合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乌兰部的根,总算是保住了。”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草场上已站起了大半马群。 它们虽然仍很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苏合朝著萧寧珣几人,右手重重捶在胸口:“各位,请隨我入帐!乌兰部,该敬恩人一碗酒。” 几人跟著他走入了大帐。 大帐中央挖了一个地灶,里面垒著烧得通红的牛粪。 一整只肥羊正在架子上面烤得表皮金黄酥脆,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瀰漫了整个毡房。 大碗的马奶酒,奶豆腐、炸果子、风乾肉摆满了矮桌。 苏合酋长亲自割下第一块羊肋排,放在团团面前的木盘里。 “小恩人,”他端起酒碗,“今日若不是你点破盐砖有毒,乌兰部千年传承的马群,怕是要绝在我苏合手里。” “这碗酒,敬你!也敬长生天,把你送到草原来。” 团团捧起面前的小碗,一脸认真:“敬马儿都快快好起来!” 满帐的人都笑了。 团团刚想尝一口,萧寧珣伸手便给拿了过来,给她换了一碗羊奶。 团团瘪了瘪嘴。 萧然低笑道:“小不点儿,你变小的时候最喜欢喝这个,喝吧。” 团团瞪了他一眼:“哼!” 青青低声问道:“酋长,我是二王子身边的人。你可知最近王庭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苏合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你是姬峰身边的人?” 青青掏出一个护腕给他看了一眼。 “原来是你啊!”苏合恍然大悟。 青青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男女老少不停切换,苏合自然是认不出来。 但他认得青青拿出来的东西,那是姬峰的常用之物,后来赠给了青青。 他放下酒碗:“大王子的手下,近来在各个部落走动频繁。” “送了许多財物,拉拢我们。” 萧然奇怪:“给你们也送?难道他不知道酋长你是姬峰的安达吗?” “知道,所以才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苏合冷笑,“赤焰马若是当真死绝了,乌兰部就彻底垮了。” 他看向团团,目光复杂:“小恩人对我乌兰部是恩重如山啊!” 团团根本没听他们聊的是什么,正香喷喷地啃著羊肉,小嘴巴上全是油:“真好吃啊!” 苏合看著她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饭后,苏合亲自將眾人送到专门收拾出来的毡帐里:“今日辛苦了,好好歇息。” 帐帘落下,奔波一日的疲惫涌了上来,眾人很快沉入了梦乡。 夜半,月色清冷,寂静一片。 “咻——砰!” 尖锐的哨箭声撕裂夜空,紧接著便是震耳的轰鸣声! 帐外瞬间炸开嘶喊:“敌袭——!黑风骑夜袭!” 萧二第一个爆起,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抓住佩刀便已出鞘。 萧寧珣將团团一把抱起,护在怀中。 陆七掀开帐帘一角,只见马圈方向火光乱晃,人影交错,兵刃碰撞声、马匹惊嘶声、怒吼惨叫声混作一团。 二十余骑黑衣马贼像是从地底钻出来似的。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两人一组直扑马圈中那些已能站立的赤焰马,套索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哈日查盖咬牙:“又是衝著马来的!” 苏合已带人冲了上去,可马贼狡猾,根本不缠斗,抢了马就往外撤。 那匹团团亲手餵药的赤焰马,正被三条套索同时勒住脖颈,硬生生往外拖。 马儿怒嘶挣扎,四蹄刨起大片草皮。 哈日查盖急红了眼:“那是马王!这帮狗贼!” 坏蛋来偷马儿了?你们下毒,害它们生病,现在还来偷? 团团从萧寧珣怀里挣出来,跑到了自己的衣物旁。 她翻出绣囊,掏出来一个今日才捡到的马蹄铁的碎片,嘟囔了一声:“让坏蛋的马都躺下来睡觉!”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碎片消失不见。 哼!让你们大半夜的来偷马!马儿要睡觉!我也是! 第324章 让他们有来无回 下一刻。 正疯狂拖拽马王的三匹黑马,前腿同时一软,“噗通”“噗通”“噗通”躺倒在地,姿態慵懒,闭眼熟睡。 马贼们猝不及防,惨叫著栽了下来。 紧接著,所有黑风骑的马匹接二连三臥倒,马贼们全部跌落马下。 他们都僵住了,蒙面巾上的双眼瞪得滚圆。 见鬼了吗?马怎么同时都睡著了? 乌兰部的人也愣住了,握刀的手悬在半空。 萧二猛地扑了过去,陆七从侧翼切入,哈日查盖怔愣了一瞬后,怒吼著挥刀跟上,牧民们这才如梦初醒,將马贼团团围住。 马贼们仓促迎战,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所有马贼全被按在了地上。 那匹险些被抢走的赤焰马王挣脱了套索,却並未跟著牵它的牧民往马圈走。 牧民使劲拽著,但它就是不走。 苏合走到它身旁,摸了摸它的后背:“放手吧,它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牧民闻言鬆开了手。 马王抖了抖鬃毛,缓缓踱步到团团的帐前,琥珀色的大眼睛在火光中亮得灼人,静静望著帐帘。 哈日查盖走过去,撩起了帘子。 马儿欢快地嘶鸣了一声。 团团一听:“马儿来找我啦!”蹦起来就要衝出去。 萧然一把將她拉住,拿起她的小披风披在她身上:“急什么?不怕冻著啊?” 他和萧寧珣一起,两人牵著团团,走出了大帐。 马王看到团团,欢快地踢了踢草皮,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脑袋。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温柔的呜咽。 团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它湿漉漉的鼻樑。 “不怕了哦,”她低声道,“坏蛋都打跑啦。” 马王先屈下前腿,后腿隨即跪倒,臥在了她面前,那样子竟像是邀请团团骑到自己的背上。 团团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搂住了它的脖颈。 马王站了起来,驮著她在草场上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又把她送回了帐前,像方才一样,缓缓臥倒。 萧寧珣將团团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团团恋恋不捨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马儿你真乖啊!” 牧民们大声议论起来。 “天哪,那可是马王啊!从来不让人骑的!” “怎么对这个孩子这么恭敬?” “莫非竟是认了她?” 苏合缓缓走到团团面前,深深地看著她:“这马已认你为主,终身都会跟隨你了。” “真的吗?”团团扬起小脸,“那我可以带它走吗?” “当然!”苏合点头,“马儿忠贞,一旦认主,终生不变。” 团团开心地摸了摸马王的肚子:“马儿啊马儿,我会对你很好的哦!放心吧!” 她想了想:“叫你什么呢?啊!哈日的马叫黑云,就叫你红云好不好?” 马王兴奋地仰天鸣叫。 哈日查盖呆呆地看著团团,忽然觉得,输给她,一点儿也不冤啊! 萧寧珣对苏合道:“多谢酋长。” 苏合摇了摇头:“是红云自己选择了这孩子,我什么都没有做。” “多谢几位再次出手相助,请回帐中继续歇息吧,我去处置那些马贼。” “好。”萧然牵起团团的手,一行人回到帐中,再次躺下。 团团打了个小哈欠:“七叔叔,哈日骑黑云,你骑红云好不好?” 陆七大喜:“多谢令主!那马看著就不同寻常,如此神驹,我求之不得。” 因红云还需休养,几人在乌兰部稍作休整,几日后,告別苏合,继续向草原深处前行。 陆七骑著红云,爱不释手,与哈日查盖一同走在马车前,时不时还跑出去一大段又返回马车边。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问道:“红云,你总这么跑,累不累啊?” 陆七朗笑一声:“放心吧,越是好马,越拘不得,它跑得开心著呢,马车太慢,它跑得高兴著呢。” 红云摇晃著脑袋,打了一个大大的响鼻。 团团笑了:“七叔叔,红云摇头呢,它不同意哦!” 陆七哈哈哈大笑,“驾!”红云箭一般的窜了出去。 “你看,它跑不够呢……”陆七的声音越来越远。 萧寧珣笑著摇了摇头。 圣山腾格里脚下,千百座毡帐匯聚成了一座王城。 最大的金色王帐矗立在圣湖旁,正是西卢大汗的居所,帐顶的金箔在落日下灼灼如燃。 金帐东北百步外,另有一座同样显赫的巨帐。 帐顶覆盖著银灰色的氂牛毡,高悬一面黑底金纹的狼头旗,狼眼猩红,獠牙狰狞,正是西卢大王子巴特尔独有的徽记。 帐內烛火通明。 巴特尔负手而立,望著帐壁上悬掛的巨大草原舆图。 他身形魁梧,浓眉如刀,鼻樑高挺,下頜的短髯修剪得一丝不苟。 “克烈部……乌兰部……” 他缓缓重复著这两个名字。 帐下跪著的探子浑身一抖:“是、是!消息千真万確!克烈部的白翎选中的是那个中原女娃!” “乌兰部的赤焰马王如今也认她为主,与那几个中原人在一起。” “神鹰……马王……” 巴特尔猛地转身:“一个四五岁的中原女娃娃,能让白翎落地,还让马王臣服?你当本王是傻子?” 探子连连磕头:“牧民们亲眼所见!如今都已传开了!” “够了!” 巴特尔一脚踹翻案几,铜壶酒盏哐当碎了一地。 神鹰白翎,是草原公认的“天意信使”。 赤焰马王,是乌兰部传承百年的图腾。 竟在短短数日內,都归附於一个外来的中原女童! 巴特尔看向帐中的阴影处,“蒋先生。” 一个男子站了起来。 他穿著汉人常见的青灰色文士袍,身形瘦削,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平凡到扔进人堆里便再难寻见。 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让人无端脊背发寒。 正是巴特尔倚为心腹的谋士蒋恆。 巴特尔走回主位坐下:“神鹰选中,马王认主,这几个中原人,不简单哪。” 蒋恆开口了,声音温和舒缓:“殿下何必动怒。这不正是你我等著的事么?” “沈万金手中的狼牙,能將他们引到这里,便是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草原有草原的规矩,天意难测啊,殿下。” 第325章 赤足走过这火神之路 巴特尔眯起眼:“先生已有对策?” 蒋恆反问道:“殿下可知,额尔敦部的天火祭,就在这几日了?” “自然。” “若祭礼上出了什么意外,殿下以为,牧民们是否会相信,是中原来的不祥之人引来了神罚?” 巴特尔缓缓靠回椅背:“先生是要借额尔敦部的手除掉他们?” 蒋恆看著他,默然不语。 巴特尔低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大,最后化作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好!”他猛地起身,走到蒋恆面前,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中原人的话讲,先生真乃吾之子房!” 蒋恆低下了头,姿態恭谨:“殿下过誉。” 烛光下,他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一抹幽光。 天苍野茫,草浪翻滚。 马车在无垠的大草原上又行进了几日。 黑云和红云时常並轡驰骋,在天地间划出两道並行的轨跡。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头去:“红云!跑啊!加油!” 萧然笑道:“它们俩倒成了伴当。” “马儿也有马儿的交情。”青青轻声道,目光投向前方,“前面就是额尔敦部了。” 萧然乐了:“额尔敦?这名字有趣。” “额尔敦,草原语里是“宝物”的意思。” 萧寧珣接口:“乌兰部以战马闻名,这个额尔敦呢?” “他们是草原的咽喉。掌控著盐、铁、茶、布往来的商道。” “部落里有许多巨大的地窖,储存著能让整个草原安然度过天灾的货物。” 马车驶近,一股异样的气氛扑面而来。 太安静了。 偌大的部落,本该人声鼎沸、驼马嘶鸣,此刻却寂静一片。 偶尔有人走过,也都是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萧寧珣蹙眉:“哈日查盖,去问问。” ”好!” 片刻后,哈日查盖勒马返回:“今日是天火祭,人都去祭坛那边了。” 陆七不解:“天火祭?” “祭祀火神的大日子。”青青解释道,“草原人崇拜火焰,认为火能净化一切不祥。天火祭一年一度,最是隆重。” 正说著,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鼓声。 咚!咚!咚! 鼓点沉厚,如同大地的心跳。 紧接著便是苍凉的长號,“呜——呜——”。 “祭礼开始了。”哈日查盖道,“咱们来得不巧,这时候外人不宜打扰,不如先找个地方……”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 轰——!!! 地动山摇。 马车剧烈晃动。 萧寧珣一把护住险些摔出去的团团。 萧然掀开车帘望去,只见部落中心的方向腾起了大片烟尘。 青青失声惊呼,“这声音!难道是地窖塌了?” 那岂不是要死伤无数? 萧寧珣急忙道:“去看看!” 眾人循著声音赶了过去,越往里走,越是触目惊心。 女人的哭泣、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尖叫混成了一片。 奇怪的是,所有人的脸上虽然都是一片惊恐,却无人去看一眼坍塌的地方,而是全聚集在一个高坡下。 那地方看起来像是个祭坛。 青石垒就,坐落在部落的中央,被无数牧民围得水泄不通。 祭坛上,巨大的火盆烈焰熊熊。 一个身穿萨满服饰的老者双手高举,宽大的袖袍在热浪中不停翻飞。 他脸上涂著红白相间的油彩,额间绑著串满骨珠的额带,正闭目吟唱著艰涩的咒文。 “那是额尔敦部的萨满,巴图。”青青低声道,“他正在请神问卜。” 祭坛下,一个身穿华丽酋长袍的老者面如死灰,身边还站著几个衣著华丽的老者。 “那是酋长阿古拉和几个部落长老。” 巴图的吟唱越来越高亢。 突然,他停了下来,猛地睁开双眼,举起手中骨杖,在祭坛下眾人的头顶缓缓划过。 他的手猛地一顿,指向了团团一行人! “是他们!”他苍老的声音如布帛撕裂:“就是这些从中原来的不祥之人!” “他们身上带著污浊的邪气,触怒了地火之神!” “神明降罚,地窖才会崩塌!” 牧民们刷地同时后退了几步,让出了几人站立的地方。 “他们就是不详的中原人?” “邪恶的中原人!就是你们给我们带来了灾难!” “对!就是他们!” “胡说八道!”萧然怒喝,“我们刚到这里,连地窖在哪儿都不知道!” “就是他们!”巴图大声喊道,“火神亲口告诉我的!灾星来自中原!带著一个女童!” 团团眨了眨眼,一脸奇怪:“火神说的?我怎么没听见呀?” 巴图怒吼道:“放肆!你这女童,竟敢褻瀆神明!” 他转向阿古拉:“酋长!必须立刻將这些灾星绑上祭坛,以血祭平息火神之怒!” “否则,地火將继续翻涌,所有的地窖都將塌陷,整个额尔敦部族都將灭绝!” 牧民们又惊又怒,深信不疑: “把他们抓起来!” “不能让他们活著!他们活著咱们就没命了!” “血祭!血祭!血祭!” 牧民们眼睛都红了,纷纷拔出匕首,一步步围拢过来。 萧寧珣和萧然將团团护在中间。 哈日查盖和青青,陆七,萧二背对著背,拔刀对著牧民们,將三人护在了身后。 “等一等!”萧寧珣大声喊道,“酋长!我们今日才到,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弄塌地窖?“ “若真是我们所为,又为何来此自投罗网?” “地窖坍塌必有缘故,当务之急应该是下去查看,找到塌陷的原因!” “不可!”巴图厉声打断,“地窖已受神明天罚!凡人踏入必遭诅咒!” “你们这些灾星,分明就是想趁乱逃跑!” 青青冷冷地道:“你为何不让人去查?难道你心中有鬼?” 阿古拉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巴图:“大萨满,你確定就是他们吗?” “是的!酋长。”巴图高举骨杖:“你们还敢狡辩?那便走火神之路,让神明裁断!” “助祭!”他挥了挥手,“將火神之路铺上!” 几个身穿祭袍的人,抬来了一大筐黑红的木炭,哗啦一声倒在了祭坛的空地上。 巴图取过火把,掷入炭堆。 轰! 烈焰冲天而起,灼人的气浪扑面而来,近旁的人脸上一烫,倏地侧开了脸。 木炭迅速被烧得赤红滚烫。 一个助祭拿著一袋东西走到炭堆前,將袋中的碎铁蒺藜均匀地撒了进去。 牧民们纷纷跪倒,诵经声有如潮涌。 巴图高声道:“草原上的规矩,质疑褻瀆火神之人,便要赤足走过这火神之路!” “若是你们无罪,火神自会庇佑,让你们安然无恙!” 第326章 不许耍赖皮 “满嘴胡言!”萧然冷笑道:“你走一个我看看?” “放肆!”巴图喝道,“是你们褻瀆神灵!竟敢质疑火神?” 牧民们高声吶喊: “是你们惹怒了火神!” “上去走啊!” “能走过去才能证明你们敬畏火神!” “砍了他们不就行了!” “对!他们不敢走!杀了他们!” 牧民们手里的匕首,马刀再度举了起来,眼看就要扑上来。 萧二,陆七和哈日查盖,青青同时后退一步合拢,准备拼命。 “好啊!我走呀。” 一声清脆软糯的童音响起。 几人心头一震,回头看向团团。 只见她仰著小脸看著那熊熊燃烧的炭堆,丝毫不惧,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具。 “团团!”萧寧珣急了,“那是炭火!会烫坏的!” “三哥哥,没事儿的。”团团低头解开腰间绣囊,掏出一缕羊毛,伸开小胳膊,“抱嘛。” 萧寧珣心中一震,俯身將她抱起。 团团看著巴图,抬起小手指了指炭火堆:“喂!如果我能走过这个火堆呢?” 巴图嗤笑一声:“你若是能走过这火堆,只能说火神赦免了你的不敬之罪。” “哦!”团团歪著小脑袋,想了想,“那如果,我走过去了,脚脚没受伤呢?” 周围人顿时一片譁然。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不受伤!脚不废了都算走运了!” 巴图盯著团团:“你在说什么大话?那是不可能的!” 团团摇了摇头:“你说得不对。如果我走过去,脚脚没受伤,那就是火神喜欢我啊!” “他喜欢我,不愿意伤我,所以,我们就不是灾星啦!对不对?” 牧民们面面相覷。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是啊!若是真的能走过火神之路,还毫髮无伤,那確实是火神庇佑之人!” “火神庇佑之人怎会是灾星?” 巴图皱起了眉头:“是又怎样?” 团团笑了:“是的话,你就要让大家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像我三哥哥说的,有坏人搞鬼,地窖才塌地,对不对?” 巴图一愣,连阿古拉酋长都怔住了。 这娃娃……居然在跟大萨满讲条件? 巴图的脸色变了又变。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如何能够退缩? 他瞥了一眼炭火堆,那些碎铁在炭火中已然被烧得通红。 “好!”巴图咬牙,“你若真能赤足走过炭火还毫髮无伤,我便亲自带人去地窖查验!” 团团衝著他做了个鬼脸:“说好了哦!不许赖皮!” 巴图嘴角抽搐,强忍著没有发作。 团团转身扑进了萧寧珣的怀里,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小手在他怀里一松。 一道微光闪过,羊毛消失不见。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护住我的脚脚走过那些炭火!” 萧寧珣嘴角上扬,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三哥哥,放我下去。” 萧寧珣將她轻轻放到了地上。 “不可!”几人並没有看到团团在哥哥怀里做了什么,同时伸出手,放在了她的小肩膀上。 萧寧珣衝著他们微微摇头,几人將信將疑地撤回了手。 “没事儿的,放心啦!”说完,团团迈开小短腿,跑上了祭坛,往地上一坐,脱掉了自己的小靴子。 又扯掉了袜子,她光著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衝著巴图晃了晃:“喂!你看!我的小脚脚!漂亮吗?” 萧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巴图脸色铁青,咬牙忍耐,一会儿你就要被烫得哭都来不及了! 团团走到炭堆前,热浪扑面,灼得她小脸通红。 阿古拉麵露不忍:“小姑娘,你要想好,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团团看了他一眼:“老爷爷,你人还挺好的。” 阿古拉一怔,这孩子! 牧民们屏住呼吸,很多人都闭上了眼睛。 巴图唇角微扬。 团团提著裙摆,抬起小脚,稳稳地踏上了第一块赤红的炭火。 很多女子都別过了头,不忍看那皮肉灼焦的惨状。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並没有响起。 团团踩在炭火上,小脚趾甚至还轻轻碾了碾,歪著头感受了一下。 她抬起头,衝著巴图眨了眨眼:“挺舒服的啊!” 巴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团团又迈出第二步。 这一次,她踩到了炭堆里埋著的碎铁蒺藜。 那烧得通红的尖锐铁刺,本该瞬间刺穿脚掌。 可在她的脚下,竟然纷纷蜷曲、软化,“噗”的一声轻响,化成一撮黑灰,混入了炭中。 团团继续往前走。 第三步、第四步…… 她走得並不快,悠閒自在,像是在草原上散步。 那双白嫩的小脚丫在赤红的炭火间起落,白得晃眼,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走到炭堆中央时,她忽然停下了,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炭火,蹦了一下。 小小的身子在炭堆上轻盈跃起,落下时还激起了几点火星。 团团咯咯地笑了起来,还转了个圈。 接著,她竟在炭火上边走,边蹦跳旋转,嘴里还哼著小调: “火神爷爷真好呀,团团是个乖宝宝!脚脚一点都不烫,蹦蹦跳跳真好玩……” 全场寂静无声。 数千双眼睛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在炭火中起舞的小小身影。 看著她白生生的小脚丫抬起,落下,又抬起,又落下。 巴图浑身颤抖,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成了一片死灰。 他死死盯著团团那双连油皮都没破的脚,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双深陷的老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些碎铁蒺藜都是他亲手挑选的,烧红后连铁甲都能刺穿! 这个小孩儿!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团团走完了最后一段,稳稳停在了炭堆另一端的地面上。 她坐在地上,心疼地掸了掸脚上的黑灰:“真是的,把我的脚脚都弄脏了。” 然后,举起小脚丫,衝著巴图:“喂!看清楚了嘛?” 又举向祭坛下的牧民们:“你们看!火神喜欢我哦!” “长生天啊……” 不知是谁先喃喃出声。 一个老牧民“噗通”一声跪倒,朝著团团的方向重重磕头: “火神庇佑!是火神庇佑的孩子!” “神跡!真的是神跡啊!” “这娃娃是火神送到草原的使者!”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紧接著连成了一片。 最后,除了巴图和和他身边得几个助祭,几乎整个额尔敦部的人都伏在了地上,对著团团虔诚叩拜。 就连阿古拉也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火神使者恕罪!是额尔敦部有眼无珠,冒犯了使者!” 巴图踉蹌著后退了几步,指著团团,嘴唇哆嗦:“你,你……” 团团穿好了袜子和小靴子,站起身盯著他:“喂!我走完啦,脚脚没有伤到哦!” “你该让大家去地窖看看了吧?你答应的哦!不许耍赖皮!” 第327章 是哪个中原人给你的 巴图浑身一颤,直直地看向阿古拉酋长。 阿古拉酋长站了起来,面色肃然:“大萨满,既然神明为证,便请你即刻带人,下地窖查验!” 不能去啊!去了难保便会查出来,到时我岂不是自身难保? “我……”巴图萨满犹豫不决。 “怎么?”青青冷冷开口,“大萨满是打算当著全族人的面,违背自己的诺言?” 巴图看著牧民们渐渐充满怀疑的眼神。 若再推脱,我这萨满的地位,怕是难保了。 “好!”他咬牙,“我这就带人下去查!” 萧寧珣朗声道:“酋长,地窖既已塌陷,里面想必危机重重,若大萨满遇到危险,又当如何?” “不如大家同去,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不必!”巴图恨恨地望著萧寧珣,“我们几人足……” 团团笑眯眯接口道:“我三哥哥说得对!火神也是这样说的!” 巴图大怒:“胡说!火神何时同你说的?” 团团歪著小脑袋,理直气壮:“火神喜欢我啊!他悄悄告诉我的!你没有听见吗?” 巴图被她气得头晕:“你!” 阿古拉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巴图:“既然火神有言,大萨满,我们便都与你同去。” 他看著牧民们:“都散了吧,此事,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牧民们缓缓散去。 巴图咬了咬牙,无可奈何:“是,酋长。” 萧寧珣跑到祭坛上,將妹妹抱了起来,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脚。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颊。 一行人跟在阿古拉和巴图身后,走向那坍塌的地窖。 地窖原本是一个天然的地穴,经过数代人的挖掘扩建,如今已成了纵横交错的地下仓库。 此刻,主通道的入口处塌陷了大半,乱石碎木堆积如山,只有一个勉强容人弯腰通过的缝隙。 某种刺鼻的气味从缝隙里飘了出来。 萧寧珣將团团放下,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有硝石和硫磺的味道。” “火药?”陆七脸色一变。 巴图的脸色难看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助祭互相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进去看看。”哈日查盖率先弯腰钻进缝隙。 通道內一片狼藉,越往里走,那股刺鼻的味道越重。 哈日查盖举著火把,火光摇曳,映出两侧塌陷的货架。 地上到处散落著破损的粮袋和盐罐。 损失惨重。 萧二用刀鞘拨开几块碎石,露出下面一根断裂的木桩,“你们看这断口。” 几人凑近看去,只见那木桩断裂处呈现不自然的溃烂状,木质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腐蚀了。 “是酸。” 萧寧珣沉声道:“有人先用酸,腐蚀了支撑的木桩,再用少量火药引爆,造成了局部塌陷,却不会引发大规模的崩塌。” “手法很老道。” 阿古拉听得面色铁青:“什么人如此歹毒?” 萧寧珣看向巴图:“那就要看,地窖坍塌,何人得利了。” 巴图瞪著他:“你看我做什么?地窖塌了,我能有什么好处?” 阿古拉点头:“地窖里的东西,是我们额尔敦部落的立身之本,也干繫著整个草原的安危。” “方才大萨满虽然对几位不甚恭敬,但地窖塌了,对他而言,毫无益处。” 巴图的心稍定,脸色缓了过来:“还是酋长明白。” 团团仰起头看著阿古拉:“老爷爷,这些洒出来的东西很值钱吗?” 阿古拉环顾四周看了看:“这些……大概值一千多两白银。” “哦,”团团明白了,“这么多啊……不过,老爷爷你不用担心啦!” “哦?”阿古拉不禁失笑,“为什么呢?” 团团抬手一指巴图:“他家的金子那么多,用他的金子再买不就够啦!” 巴图刚放下的心腾的一下又提了起来。 他脸色骤变:“胡说!我哪里来的金子?” 团团眨了眨眼睛:“就在你家帐子底下的箱子里啊!你每天晚上还都会拿出来数一遍呢!” 巴图惊骇得瞪大了双眼。 她怎么会知道我每晚做什么? 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她是妖魔吗? “你!”他声音嘶哑,“我哪里来的金子?你这妖童,竟敢污衊……” “是不是污衊,一查便知。” 阿古拉缓缓开口:“去大萨满的帐子,仔细地查。” “是!” 两个扈从领命而去。 巴图浑身一颤,下意识想阻拦,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死死咬著牙,额角青筋暴起。 阿古拉看了看四周的杂乱:“都去我帐中等著吧。” 说罢便带头走出了地窖。 眾人跟著他来到了酋长毡帐中。 阿古拉命人拿来奶茶,奶豆腐招待他们。 团团香喷喷地吃著,萧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很快,那两个扈从抬著一个箱子走入了帐中。 进门便將箱子放到地上:“酋长,找到了。” 一个扈从掀开了箱盖。 刺目的金光从箱子里涌出,整整齐齐码著的金锭,整整一箱! 草原上黄金稀少,更何况是整整一箱! 这些金子,可以买下整片草场的牛羊,可以雇来最悍勇的武士,甚至可以动摇一个小部落的根基。 “长生天啊……”一个部落长老喃喃低语,“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阿古拉看向巴图:“大萨满,你的所得都是牛羊和盐茶,哪里来的这么多金子?谁给你的?” 巴图的嘴唇剧烈颤抖,汗水滑落,流过了涂满油彩的脸颊。 他终於挤出了声音:“这是,歷代萨满遗留下来的。” “遗留?”阿古拉打断了他,“额尔敦部的萨满传承,是骨杖、是圣鼓、是祖辈传下来的经文与祷词!何时有过黄金?” 巴图浑身一震。 萧寧珣起身走了过去,拿起一个金锭仔细端详:“这些金锭的铸法,是中原的制式。边缘处的纹路,是浇铸时所致。” 他看向巴图:“大萨满,这金子,是哪个中原人给你的?” 巴图死死抿著唇,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辩解,直挺挺地站著:“酋长,要杀要剐,都隨你的便吧。” 阿古拉皱著眉头,正想开口。 “阿爸——!” 悽厉的哭喊声在帐外响起:“酋长!我要见酋长!” 第328章 別碰!那花有毒! “我阿爸都是为了我啊!” ”特木尔?”阿古拉喊了一声:“让他进来!” 一个男子连滚带爬地从帐外冲了进来,径直扑跪在阿古拉脚边。 他约莫三十出头,脸上满是泪痕:“酋长!不关我阿爸的事!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啊!” 巴图厉喝道:“特木尔!谁让你来的?滚回去!” “我不!”特木尔哭喊著,爬过去一把抱住了父亲的腿,“阿爸!不能再瞒了啊!” 他转向阿古拉:“酋长!那些金子是一个中原人给的!” “都怪我!我欠了他整整三千两白银的赌债!” “他说,还不上就砍了我的双手!” “阿爸是为了救我才收下了那些金子的!” “赌债?”阿古拉眉头紧锁,“你既欠了赌债,那中原人又为何给你阿爸金子?” 特木尔声音发抖:“我,我在赛马场外遇上一个中原商人,他说,能教我逢赌必贏的法子。” “我、我一开始確实贏了些,可后来就越输越多,等我清醒过来,已经欠了他足足三千两!” “他说,只要阿爸帮他们做一件事,不但所有的赌债一笔勾销,还能再得一千两黄金。” “阿爸不肯,他们就要砍我掉我的手……” 巴图突然暴吼,一脚將儿子踹开:“闭嘴!你给我闭嘴!” 特木尔摔倒在地,却又挣扎著爬回来,死死抱住父亲的腿:“阿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可我不能让你背这个罪啊!” 他仰起头,满脸是泪地看向阿古拉:“酋长!弄塌地窖的主意就是那个中原人出的!用的酸也是他给的!” “阿爸只是没有办法,照做了而已!” 萧寧珣追问道:“那个中原人,长什么样子?” 特木尔想了想,摇了摇头:“三四十岁,样子很寻常。” 帐內一片寂静。 巴图看著脚下哭泣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那箱刺目的金子,忽然笑了。 笑声悽厉得近乎癲狂,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好!好!都说出来!都说出来!” 他猛地止住了笑声,死死盯向团团一行人,眼中血丝密布:“是!是我做的!酸是我泼的!地窖是我弄塌的!可那又怎样?” “我儿子欠了赌债,那个中原人拿捏著他的命!” “他们说,只要我在祭祀时弄塌地窖,嫁祸给几个带著孩子路过的中原人,就可以放过我的儿子,还能得到金子!” “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著我儿子双手被砍,成了一个废人?” 他抬起手指著萧寧珣:“你们中原人自己內斗,关我草原什么事?“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不错,我弄塌了地窖,但我一个人都没有伤到!” “长生天不会怪我!” 阿古拉起身走到他面前,扬起手,重重地扇在他脸上。 “啪!” 巴图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呆呆地站著,怔愣地看向阿古拉。 阿古拉摇了摇头,面色沉痛:“巴图,你错了。” “你辜负了族人对你的信任!” “你忘了草原最基本的规矩:客人来到草原,无论来自何方,只要他带著善意,草原就该以礼相待!” “你都忘了吗?这是长生天定下的规矩,是草原的祖先用血换来的教训。” “你今日可以为了金子害中原人,明日就能为了別的害草原的人!” “今日你能背叛客人,明日你一样能背叛族人!” 阿古拉走回座位坐下,看向巴图:“大萨满巴图,毁坏部族命脉,陷害无辜。” “依草原规矩,当处绞刑,魂魄为长生天所弃。” 巴图浑身一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特木尔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但是,”阿古拉话锋一转:“念你未伤及人命,更念你侍奉神明三十余年。即日起,免除你萨满之位。” “所有私產充公,用於重建地窖。” “你与特木尔,明日便动身,去盐矿服十年苦役去吧。” 巴图缓缓下跪:“多谢酋长。” 阿古拉摆了摆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下去吧。” 几个扈从拖起巴图和瘫软在地的特木尔,走出了大帐。 阿古拉向几人举起杯子:“几位,是额尔敦部对不住你们。” 萧寧珣忙道:“酋长言重了。如今真相大白,便是最好的结果。” 阿古拉从怀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的小巧骨牌。 那骨牌不过手指粗细,上面雕刻著两道交错的车辙痕。 他起身站起,走到团团面前:“火神的使者,请伸出手来。” 团团小脸正吃得鼓鼓的,闻言一愣,火神的使者? 哦!说的是我啊! 她急忙张开了自己的小手。 阿古拉將骨牌放入她的掌心:“这是额尔敦部的车辙牌。” “拿著它,草原上只要还能走马车的地方,便会有人为你铺毡子、煮奶茶。” 他顿了顿:“从今日起,额尔敦部与诸位,便是生死相交的安达。草原虽大,此心不变!” 萧寧珣肃然回礼:“多谢酋长,此情此义,永誌不忘。” 团团翻来覆去地看著那个骨牌,对著阿古拉甜甜一笑:“老爷爷,我说得没错吧,你人就是怪好的嘛!” 阿古拉忍不住大笑起来:“拿好酒好肉来!款待额尔敦部尊贵的客人!” 几人吃完饭,在额尔敦部仅仅停留了一日,便再次上路了。 两日后。 青青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前面就是乌黛部了。” “乌黛部?”哈日查盖在马上回过头,“那个全是女人的乌黛部?” “啊?”萧然惊讶了:“还有这样的部落?” “听我阿爸说过。”哈日查盖挠了挠后脑勺,“说是草原上有个乌黛部,只有女人,男子不能进入。” “我小时候还当是哄孩子的故事呢。” 青青笑了:“草原辽阔,什么事都有可能是真的。” 正说著,前方地平线上忽然漫开了一片绚丽的色彩。 粉的、紫的、靛青的、橘红地……竟是一大片七彩的朵! 萧寧珣直起身:“世间竟有这样的?” 马车又近了些。 一切更加真切,当真是一片七彩海! 茎足有半人高,顶端盛开著碗口大的重瓣朵,每一朵的顏色都不一样,深深浅浅地渐变著。 瓣上还凝著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阵风吹过,浪一般起伏,那些顏色流动起来,仿佛是一片活的彩虹。 团团眼睛瞪得溜圆,惊嘆了:“哇——!” “真好看啊!“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顏色的。 “停下停下!”团团扒著车窗喊,“我要下去!看!” 萧寧珣失笑:“慢点儿,別急。” 马车刚停稳,团团便噔噔噔跳下了车,一头扎了进去。 “小姐,慢点儿!”萧二急忙追了过去。 茎柔软,隨著她跑过向两侧分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团团越跑越开心,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伸手就去够离自己最近的一朵金色大。 “別碰!那有毒!” 第329章 团团吃了什么? 焦急的女子声音从海的另一头传来。 一个穿著靛蓝色袍子的年轻女子快步跑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头髮编成了许多细辫,用彩绳束在脑后,神情紧张。 “快出来!这碰不得!” 女子朝团团招手,又看向赶过来的几人,“你们快把孩子叫出来啊,这现在有毒!” 团团已经摘下了那朵大,正举在手里看著。 她眨了眨眼,低头嗅了嗅心:“香香的呀?怎么会有毒呢?” 女子急得跺脚:“是真的!我们部落的母马吃这开了的草,又吐又抽!” 萧寧珣上前一步:“这位姑娘,不必焦急。” 他转向团团,“团团,先出来吧。” 团团看了看手里那朵金色的大,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女子,小嘴抿了抿,慢吞吞地挪出了海。 她把攥得紧紧的,一点儿没有要鬆手的意思。 萧二也跟了出来,一脸宠溺地看著自家小姐:“小姐,给我吧。” 团团摇了摇头,攥得更紧了。 女子鬆了口气:“你们是路过的?快带著孩子离开这儿吧。” 萧寧珣问道:“姑娘,方才为何说这现在有毒?难道以前是没有毒的?” 女子嘆了口气:“这草叫做孕马草,是能够助產母马的良药。只在这一片生长,因此成了我们乌黛部赖以生存的根源。” “孕马草没有固定的期,极少开。可今年不知怎的,全开了这种奇怪的。” 女子说著,眼圈微红:“自从开了以后,草叶不但失了药性,还有毒!母马吃了不但不能助產,反而呕吐抽搐!” 她话音刚落,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响。 女子脸色一变:“他们又来了!” 眾人回头一看,十余骑快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粗壮男人,穿著深褐色的酋长袍,宽脸浓须,神情倨傲,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年轻女子。 他身后的马背上,全都是年轻男子,个个腰佩马刀,大声嬉笑,肆无忌惮。 “苏日娜!”为首的男人勒马停下,声音洪亮,“你们萨仁族长呢?躲著不敢见我吗?” 苏日娜挺直了脊背:“巴彦族长,有什么事要见我们族长?” 巴彦嗤笑一声,马鞭指向那片绚烂的海:“三日之期已到!你不记得了吗?” 一个圆脸的青年笑著接话:“阿爸,你就算给她们三十日也没用啊!” “瞧这,开得多好看!像不像是给她们送嫁的?” 那些年轻男子全都鬨笑了起来。 苏日娜脸色煞白,咬紧了嘴唇。 巴彦看了看萧寧珣一行人,嘴角一扯:“还请来了外人?中原人哪懂草原上的东西?別做梦了!” 萧然皱了皱眉头,萧二將团团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被他们的动静惊动了的乌黛部女子们纷纷走了过来。 巴彦的声音更高:“女人就该在帐篷里奶孩子、伺候男人!” “你们这个女子部落根本就不该存在!看吧,长生天都看不下去了!” “孕马草数年才开一次,今年它就开了!这就是长生天的旨意!” 他马鞭一扬,指向一个中年女子:“萨仁族长!上次我来,答应给你三日,让你想出办法解决你们的生计,如今如何了?” “这草已经没用了,你们拿什么换粮换盐?拿什么过冬?等著饿死冻死吧!” “还不如,趁早解散,跟我回我的部落去,还能给你们找个男人,生儿育女,传宗接代。那才是女人的本分!” “你!”苏日娜气得浑身发抖。 萨仁面露怒色,但看到他们人多势眾,腰带马刀,终究忍住了没有开口。 巴彦身后的那群年轻人更放肆了。 “就是!女人不在家生孩子,搞什么女子部落!” “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早点嫁人多好,非要在这儿硬撑!” “嫁到我家吧!保证你们吃得饱,饿不著!” “我家兄弟好几个,都等著女人给他们生孩子呢!” 污言秽语夹杂著鬨笑,脏水一样泼了过来。 乌黛部的女子们紧紧靠在一起,有的低头抹泪,有的攥紧了拳头,却无人能够反驳。 孕马草开了,部落的生计,的確是眼看著就要断了。 女子怎么了? 我还是女子监的祭酒呢! 坏蛋才欺负女孩子呢! 真討厌!吵死了! 团团转身蹲在了海的边缘,背对著那些吵闹的大人。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朵,拨弄著茎下的土。 咦,这是什么?好像一个球啊! 她伸出小手指,刨出了一株孕马草的根部,一用力,整颗都拔了出来。 她戳了戳那疙疙瘩瘩的根球,好硬啊!凑近小鼻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清洌的苦味,从里面透了出来。 怎么那么像神医爷爷种的药草呢? 萧二一直默默注视著她:“小姐,怎么了?” 团团把根球上的土扒拉掉,抠了一块表皮下来,露出了里面湿润的褐色软肉。 然后,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萧二大惊失色:“小姐!不能吃啊!” 其余几人急忙回头:“团团吃了什么?” “呸呸呸!” 团团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眼泪唰地一下便涌了出来,小手拼命在嘴边扇风:“苦!好苦好苦!比药药还苦!” 萧寧珣大急,蹲下身子看著她:“团团!哪里不舒服吗?” 苏日娜离她最近,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小妹妹,你!”苏日娜看著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又看到她手里拿著的根球,愣住了。 不对啊,孕马草的根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明明是细细的啊! 团团吸著鼻子,举起那根球:“姐姐,这个根好苦好苦。” “药药都是苦苦的,对不对?” 苏日娜猛地蹲下身,扒开一株的根部,拔了出来,也是球状! 她掰下一小块根球,放进自己嘴里。 真的很苦!这味道…… “族长!”她猛地站起身,大喊,“根!全在根里啊!” “你快来看看啊!“ 萨仁快步走了过来,接过苏日娜手中的根球,掰下一块放进了嘴里。 她的眼睛瞬间绽放出光彩。 是孕马草的味道! 比原先还浓! 她缓缓走到巴彦族长的马前:“巴彦族长,谁说我们的草没用了?” 第330章 那一战没有胜负 巴彦趴在马背上,与她脸对著脸:“孕马草开后便没了药性,这是草原千年的……” “那请酋长看看这个。”萨仁托起手中那块不起眼的根球,“孕马草只是將全部药性,储存在了根里。” “我刚才尝了,只怕这药效,更胜草叶数倍。” “胡扯!”巴彦根本不信,“一块破根就想糊弄人?萨仁,你是急疯了吧!” 萨仁不再与他爭辩,回头对苏日娜道:“去把那匹母马牵来。” 苏日娜飞奔而去,片刻后,牵来了一匹肚子大到下垂,一看便是临近產期的枣红色母马。 萨仁当眾掰下一小块根球,递到母马嘴边。 母马温顺地咀嚼吞下。 巴彦冷眼瞧著,那群年轻人更是冷言冷语: “哟,还真餵啊?一块烂草根能顶什么用?” “我说萨仁族长,您要真缺男人帮忙,说一声嘛!” “我们几个可以发发善心,轮流来给你们当帮手!” 隨即他们放肆地鬨笑,乌黛部的女子们气得浑身发抖,眼圈发红,却被年长的妇人紧紧拉住。 萨仁面沉如水,对身后的族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忍耐。 她静静地站著,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母马。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母马开始有些不安的踏蹄。 隨后渐渐平静,呼吸变得悠长。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它忽然前肢微屈,身体下沉。 乌黛部的女子们纷纷惊呼:“要生了!”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片刻,一匹湿漉漉的小马驹滑落在地上。 母马低头轻舔,小马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寻到母亲身下。 一切顺遂得宛如神助。 巴彦脸上的讥笑凝固了。 那些年轻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对母子,又看了看萨仁手中剩下的根块,脸上全是错愕。 “这怎么可能?” “孕马草开了不就废了吗?” “怎么好像生得更快了!” 巴彦的阔脸上青白交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当眾抽了几十个耳光。 一个软糯清脆的童音响起:“喂!酋长!” 团团走了过来,仰起小脸看著他:“这个草只是把药药藏在脚脚里啦!” “就像你冬天把肉肉藏在家里一样嘛。” “你家的肉肉藏起来,就坏掉了吗?” 童言无忌,却像针一眼,扎进了巴彦最尷尬的痛处里。 有女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 巴彦重重一甩马鞭:“我们走!” 来时气势汹汹的一行人,一声不吭地转头而去,留下一片狼藉的草皮和飞扬的尘土。 看著他们远去,欢呼声猛地响了起来。 女子们相拥而泣,笑声、哭声、激动的呼喊声混成一片。 有的人跪地叩首感谢长生天,有的人衝进海拔出根球轻轻抚摸,脸上全是狂喜与感激。 苏日娜一把抱起团团,在她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你真是长生天派来的小福星啊!” 团团被她亲得痒痒,咯咯直笑。 萨仁面带微笑地看著她们,团团扭动著小身子躲避苏日娜的亲吻,颈间的链子露了出来。 她走了过去,將那链子轻轻拉出来,想给她整理一下再戴好,却在看到链子上的狼牙和骨圈时,猛地愣住了。 她抬头扫视萧寧珣一行人。 “几位客人,请隨我来。” 几人互相看了看,哈日查盖问道:“我们都是男子,可以进去吗?” 萨仁笑了笑:“你们是我乌黛部的朋友,不必在意。” 眾人这才跟著她,走入了毡帐。 帐帘落下,隔开了外面明媚的天光和隱约的欢呼声。 帐內光线柔和,瀰漫著草药的淡淡清香。 萨仁盘腿坐在了地上的羊毛毡上,示意几人也坐下。 她为每人斟了一碗温热的奶茶:“今日,多谢几位了。” 她將团团面前的茶碗轻轻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小脸蛋上:“尤其是你,孩子。乌黛部欠你一份情。” 团团捧起木碗,小口喝著:“谁让那些坏蛋看不起女孩子!” 萨仁笑了:“你们远道而来,深入草原,是为了那位落难的二王子吧?” 眾人骤然一怔。 哈日查盖瞪大了眼睛,青青垂眸不语。 萧然眼皮微抬,萧寧珣握著茶碗的手顿住了。 陆七和萧二挺直了背脊。 唯有团团,仍在开心地喝著奶茶。 萨仁看著他们,显然对他们的反应並不意外。 她语气平淡:“姬峰被囚的消息才传开不久,你们便出现在草原上,总不会是恰巧来草原上看风景的吧。” 萧寧珣放下茶碗,迎上她的目光:“萨仁族长目光如炬。我们確是为姬峰而来。” “为了救他?” “为了弄清真相。” “有区別吗?” “有。”萧寧珣正色道:“姬峰是我妹妹的朋友,曾在大夏相助过我们,我们相信他的为人,来此是为了给他洗清冤屈。” “友人落难,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萨仁明白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望著碗中微微晃动的乳白色涟漪,轻轻嘆了口气。 “你们可知,姬峰的母族是何处?” 青青低声道:“听闻,是白鹿部?” 萨仁点头:“对,白鹿部。草原上最古老,也最特殊的部落。” “他们世代守护著圣山的禁地。相传,他们是长生天的坐骑,白鹿的后裔。” “白鹿部族人皆通晓医术,部落里的圣女更是主持著每三年一度的白鹿祭。” “在草原人的心中,他们不属凡俗,近乎半神。”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如今草原上知道的人,怕是不多了。” “如今的大汗,出身並不高贵,登上汗王的宝座后,急於树立权威。” “他看中了白鹿部代代相传的神性,欲娶当时的圣女,也就是姬峰的母亲为妃。” “以此昭告草原,他得到了长生天最纯正血脉的认可。” “但白鹿部拒绝了。” “他们避世而居,从不过问部落纷爭,更不愿捲入权力倾轧。” 萨仁抬起眼,眸中像是蒙上了一层旧日的尘灰: “大汗便以『白鹿部私通外敌,意图不轨』为由,发兵围了圣山。” “那一战,没有胜负,只有屠戮。” “白鹿部上下数百人,几乎死绝,圣女也被强行掳回了王庭。” 第331章 怎么都躺在那里啊 “啊?”哈日查盖低低惊呼了一声。 青青脸色铁青。 团团的小脸都板了起来。 萨仁顿了顿:“第二年,圣女便生下了姬峰。” “又过了一年,圣女鬱鬱而终。” “因此,姬峰虽有二王子的名头,却在王庭中无依无靠。” “汗王因灭了他的母族而对他心存芥蒂,那些长老们则视他为战利品,表面恭敬,背后轻视。” “他长大后常年游歷在外,很少回王庭。直到这次,突然被囚。” 帐內一片寂静。 萧寧珣缓缓道:“所以,姬峰才对王位並无野心,也正因如此,他才成了大王子的眼中钉。” 萨仁扯了扯嘴角:“一个被父亲手毁了母族的人,怎么会想坐上那个沾满了鲜血的位置?”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面前。 那是一个陈旧的皮套,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空的匕首鞘。 鞘尾上坠著一个七彩丝线缠成的穗子。 那些丝线早已褪去鲜亮,却仍能看出编织时的精巧繁复。 萨仁轻抚著那穗子上的丝线,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梦境。 “这是我为他编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里面,还掺进了我们二人的髮丝。” “分別时,他带走了匕首,留下了这个空鞘。” “他说,『以此护你周全』。” 她將匕首鞘轻轻推向萧寧珣:“他如今在王庭,是大汗身边的近卫长,名叫阿尔斯楞。” 萧寧珣一惊。 青青和哈日查盖猛地抬起了头。 王庭近卫长! 这个位置太重要了!近身守护大汗,掌控著所有近卫,能接触到无数的机密。 团团好奇地问道:“这个阿叔叔,是族长姨姨的朋友吗?” 萨仁怔了怔,看著她天真澄澈的双眼:“是的,他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是……白河部的人。” 萨仁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白河部,是大王子巴特尔的母族,与白鹿部是世仇。” “彼此仇视,绵延数代。” 她抬起眼,脸上终於流露出深藏的痛苦与嘲讽:“而我,本是白鹿部圣女的侍女。” “我和他,本该是仇人。” “可年少时却偶然相遇,偏偏还互相有了情意。” “面对家族不容,部落不许,他为了保全我,向长生天立誓终生不娶,成了王庭的近卫。” “而我,也因此离开了部族,躲过了那次屠杀。” 她环顾这顶简单却温暖的毡帐: “后来,我遇到了许多女子。” “有的是丈夫死后不愿再嫁,有的是逃了婚约无处可去,有的乾脆不想一辈子围著男人打转。” “我便把她们都聚在了这里,这便是乌黛部的由来。” “我终身不嫁,乌黛部也不让男子进入。”萨仁看向他们,“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草原女子,离了男人,一样能活得好好的。” 眾人看著她,不禁钦佩不已。 她看著萧寧珣:“你们到了王城,若遇到难处,可以拿著这刀鞘去找他,他自会明白一切。” “只是,一定要谨慎,大王子势力庞大,莫要连累了他。” 萧寧珣伸出双手捧起那匕首鞘:“多谢萨仁族长。”仔细地收进了怀里。 萨仁摆了摆手,神情略显疲惫:“去吧,乌黛部从不让男子逗留。你们早些上路,也免得落人口实。” 她站起身,亲自为几人掀开帐帘。 阳光汹涌而入,照亮了帐內飞扬的微尘。 萧寧珣几人行礼告辞,转身走向马车。 萨仁目送著他们离开。 团团从车窗探出小身子,用力挥舞小手:“姨姨!你护著姐姐们,做得好棒哦!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一股暖流滑过心头,萨仁微笑著也冲她挥了挥手。 几人默默登上马车,继续前行。 萧然忍不住了:“青青,你不是一直跟著姬峰吗?不知道这些?” 青青摇了摇头:“不知道。姬峰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我也是今日才明白,原来竟是因为他的身世。” “我只知道,他生母在生了他后不久便病故了。” “难怪他一身好武艺,与將领们又甚是亲厚,王庭的那些长老却从不看重他。” 他幽幽地道:“也难怪,一有什么出去的差使,他都抢著去。” “从前我只当他是閒不住,却原来,他是多一刻也不愿在那地方待著啊。” 萧寧珣轻轻嘆息:“姬峰……也是可怜。” 团团走到青青面前,扎进他怀里:“青青,你別担心,咱们一定能把姬叔叔救出来的!” 青青搂著她,摸了摸她的发顶:“是啊,今日若不是你,帮乌黛部解决了难题,萨仁族长也不会告诉咱们这些。” “多亏了你啊,团团。” 团团甜甜地笑了。 马车继续前行,三日后,哈日查盖抬手一指:“前面就是苍狼部了!” 马车沿著缓坡向上,前方地平线上现出一片灰褐色的山峦轮廓。 山並不高,甚至称不上险峻,只是绵延起伏,在无垠的草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就是苍狼部世代守护的圣山。”哈日查盖指著那些山,“草原上没人敢轻易靠近。” 萧然从车窗里探出头:“为什么?” “因为山里有狼,不是普通的狼,是传说中的『护山神狼』。” 青青点头接口:“草原上传言,几百年前,苍狼部的祖先被仇敌追杀,逃到这片荒原,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突然从山中涌出一群银灰色的巨狼,不仅没有攻击他们,反而引领他们躲进山中一处隱秘的山谷,避过了追杀。” 又有故事听啦! 团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追问道:“后来呢?” 青青看著她一脸好奇的小模样,笑道:“后来,苍狼部就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那些狼没有离开,与他们的部落世代相伴。” “苍狼部视狼群为长生天派来的守护者,从不猎狼,也不允许外人伤害它们。” “狼群一直守护著圣山。据说,那里藏著长生天赐予的『黄金之脉』。” 萧寧珣问道:“所以,苍狼部便在此处,一直与狼共生?” “对。”哈日查盖想了想,“但草原上曾有传言,苍狼部每隔几年,就会用金子跟商队交换盐铁布匹。” “可那些金子从哪儿来的,却没人说得清。” 马车渐渐靠近,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苍狼部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之中。 没有炊烟,没有牧歌,连最常见的马嘶羊叫都没有。 几十顶毡帐静静立著,帐门紧闭。 中央的空地上,数十头狼静静地並排躺著,身上覆盖著白色毡布,只露出了巨大的狼头。 苍狼部的族人们正围坐在周围,低声吟唱著悲愴的歌谣,声音悠长起伏,犹如呜咽。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狼狼怎么都躺在那里啊?还盖著被子?” 萧然皱起了眉头:“这是……葬仪?” 第332章 我们不走 马车停了,吟唱声也停了。 几人走下马车,所有苍狼部的族人同时转头看向了他们。 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礪的脸上,全是沉甸甸的悲慟,以及明显升起的警惕。 一个约莫五十余岁、满脸皱纹的男子慢慢走了过来。 青青低声道:“这位应该就是苍狼部的酋长哈森。” 哈森的目光掠过马车,在所有人的脸上逐一看了一遍。 “你们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草原的葬仪,不欢迎外人。” 萧寧珣右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礼:“酋长好。我们是受朋友之託,从烈国而来。” 萧然接口道:“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没想打扰你们。” “烈国?”哈森身后,一个年轻男子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中原人!” 他上前一步,手按到了腰间马刀的刀柄上:“阿爸!昨夜狼群刚出事,今日就有中原人路过,哪有这么巧的事!” 话音落下,几十个年轻男子猛地起身,手齐刷刷按住刀柄,缓缓围了上来。 萧二將团团一把拉到身后,陆七的手搭上了腰间的短刀。 哈日查盖握紧了马鞭,青青紧攥著双拳。 气氛骤然紧绷。 “乌恩,”哈森喝止了那个最初讲话的年轻人,审视著萧寧珣。 “你们来得不巧。昨夜三十七头狼不幸被杀。现在,我无法相信任何外来者,尤其是中原人。” “阿爸!”乌恩指向那些狼的尸体,“中原人阴险,我看,就是他们干的!” “乌恩!”哈森厉声打断,“没有证据,不能乱讲!” 话虽如此,但其他族人眼中的敌意却丝毫未减。 团团从萧二身后钻了出来,蹬蹬蹬跑向那些地上的巨狼。 萧然急忙喊道:“团团!” “小姐!”萧二急忙跟了上去。 团团慢慢蹲下身子,伸出小手,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一头狼的头顶。 即便已经死去,狼身依旧庞大,银灰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 皮毛冰凉。 她眼圈一红:“狼狼,不疼了哦……” 苍狼部的族人看著她,神色复杂。 很多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忍。 团团的小手轻柔地摩挲著,顺著狼的脖颈往下滑,触碰到一只前爪。 咦,这是什么? 一点褐色的粉末沾在了她的手上 她抬起狼爪,在爪缝中抠了抠,更多的粉末沾在了手上。 那粉末与狼爪的顏色几乎一模一样,若非沾到了手上,根本发现不了。 她抬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小脸立刻皱成一团:“真难闻!” 哈森快步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子:“孩子,你的手里是什么?” 团团把沾著粉末的手指伸给他看:“老爷爷,你看,这是狼狼爪爪里的!” 哈森小心地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下一嗅,脸色骤变:“鬼眼草!” 他猛地转头看向乌恩:“你查验时,可有发现这个?” 乌恩也变了脸色:“没有!我们只查了狼嘴和身上,没看过爪缝。” 狼嘴? 团团想掰开狼的大嘴,可是力气不够。 “二叔叔!帮我一下!” 萧二急忙用力帮她掰开了狼嘴。 团团往里面努力地看了半晌。 忽然“咦”了一声,她伸出两根小手指探进了狼嘴深处,在舌根底下抠了抠。 一小块暗红色的肉块,被她用手指夹了出来。 那肉块很小,也就团团的小拇指大小,泛著诡异的紫黑色。 团团举起肉块,给哈森看:“老爷爷,狼狼是吃了这个才生病的!” 苍狼部的人面面相覷,彻底安静了。 哈森接过那块肉,凑到鼻下闻了闻,脸色铁青:“这肉上也有鬼眼草!” 萧寧珣道:“看来,狼群是在进食时中毒的,有人把这些沾了毒的肉餵给了它们。” 话音才落,远处忽然传来杂乱急促的马蹄声。 眾人转头,只见几十匹快马正从山道另一侧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是个四十余岁的壮汉,穿著深红镶黑边的酋长袍,方脸阔口,浓眉细眼。 他身后跟著的男子个个精悍,马鞍旁掛著长弓、箭囊,腰间全佩著一柄弯刀。 他们来势汹汹,径直衝了过来。 苍狼部的族人们立刻转身,拔刀戒备。 萧二將团团护在了自己身后,陆七上前一步,与他並肩而立。 “吁——!” 壮汉来到近前,勒马而停,骏马人立而起,长嘶落地。 他身后眾人也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壮汉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地上的狼尸,面带讥讽:“哈森老哥!我说你们苍狼部怎么越来越不行了。” “原来是连看家的狗都给养死了?” “赤那!”乌恩怒吼,“你闭嘴!这是我们的守护狼,不是狗!” 赤那嗤笑一声,马鞭隨意一指那些狼尸:“死了还不一样是一堆臭肉?有什么分別?” 他目光转向哈森,笑容收起,神情倨傲:“哈森,我今日来,是替大王子传话的。” 哈森脸色一沉:“大王子有何吩咐?” 赤那抖开一卷羊皮,朗声念道:“圣山金脉,乃长生天赐予草原的宝藏,属於所有草原人,不是苍狼部的私產!” “从今往后,圣山由我赤山部接管。” “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金,皆归王庭统辖。” “至於你们苍狼部嘛,可以仍在此居住,但不许再动用山中物產的一丝一毫!” 他念完,將羊皮卷隨手扔给了哈森。 羊皮卷落在哈森脚前,滚了几滚,沾上了尘土。 “听明白了吗?”赤那扬起下巴,“从今日起,这山里的一切,都归我们赤山部了。” “至於你们……”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脸悲愤的苍狼部族人:“是守著空山饿死,还是识相点儿另谋生路,自己选吧。” “赤那!”哈森怒火中烧,“苍狼部在此守山数百年!” “从未有哪一代大汗说过这山是王庭的!大王子凭什么……” “凭他是未来的大汗!”赤那厉声打断,“如今二王子身败名裂,能继承汗位的唯有大王子一人!” “哈森,莫非你要跟未来的大汗作对吗?” “你们苍狼部守著个真假不明的传说,以为有这群狼在,就能永远占著这山脉?”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阴冷:“哦对了,说到狼,你们这所谓的护山神狼,怎么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 “我看,是长生天也看不下去你们霸占圣山了吧?” “你!”乌恩拔刀就要衝上去,被身边两个族人死死拉住。 赤那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是此时才注意到萧寧珣一行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遍。 “中原人?呵呵,”他嗤笑数声,“哈森老哥,中原人懂草原吗?他们连狼和狗都分不清楚!” 他调转马头,挥了挥手:“我们走!明日开始,在山口设卡!” 他回头再次扫过团团一行人:“所有进出之人,都要细细盘查!別来了什么小偷,盗走了咱们的东西!” “是!”那些他与同来的年轻人轰然应诺,马蹄声再次响起,卷著烟尘扬长而去。 苍狼部的族人们,全都满脸屈辱,面对著一地的狼尸,默默无言,有的女子更是低声哭泣了起来。 哈森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捲羊皮。 他看向萧寧珣,目光复杂:“方才,是我们误会了,对不住。本该请你们喝碗奶茶再走。” “可你们也都看到了,他们明日便要封山了。” “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我们自身难保,招待不了客人了。” 萧寧珣缓缓摇头:“我们不走。” 第333章 它们是草原狼 哈森抬眼:“什么?” “狼群被毒杀,赤山部隨后就来接管圣山。” 萧寧珣看著他:“酋长难道看不出,这都是早就谋划好的?”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些狼尸:“毒想必就是赤山部下的。” “他们的目的,便是先毁掉苍狼部的守护狼。” “狼都死了,你们也就失去了依仗,他们再以王庭之名强占圣山,你们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哈森沉默了。 乌恩垂下了头,萧寧珣说得没错,可知道又能如何? “赤那背后是大王子。”哈森声音疲惫,“赤山部人多,又兵强马壮,我们打不过他们。” “如果,”萧寧珣缓缓道,“能证明赤山部毒杀狼群,意图强占金脉,甚至还要私采黄金,暗中送给大王子呢?” “此事便不再是苍狼部与赤山部的纷爭了。” “到那时,即便是大王子,也要给草原各部一个交代。” 哈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隨即又黯淡下来:“证据呢?鬼眼草谁都可以採到,什么都证明不了。” 萧寧珣问道:“守护狼一共有多少只?” 乌恩想了想:“很多,究竟有多少我们也不清楚,算上狼崽,至少有一百多头。” 萧寧珣点了点头:“那么赤山部要接管圣山,一定还会对其他的狼下手。”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清理掉狼群,再把你们赶出去,他们才能去找金子。” 他顿了顿:“如果能当场抓住他们,人赃並获,证据不就有了?” “即使找不到有关大王子的,至少,苍狼部还能在此处继续生存。” 哈森皱眉:“你是想,设伏?” “是。赤那方才那个阵仗,明摆著就是来示威的,” “目的就是想震慑你们,若你们退出圣山,他们便会等你们走后,大举屠杀狼群。” “但若是你们不走,他们必会继续先清理狼群,再逼迫你们退出。” 哈森沉思良久,缓缓点头。 他转身对著族人们高声道:“苍狼部的勇士们!“、 “有人毒杀我们的守护狼,有人要夺我们的圣山,有人要把我们赶出世代居住的家园!” “你们说,该怎么办?” 乌恩第一个举起弯刀:“守住圣山!为咱们的守护狼报仇!” 苍狼部的年轻人们挺直了背脊,高声怒吼:“守住圣山!为狼报仇!” 哈森看向萧寧珣,右手抚胸,深深躬身:“苍狼部,愿与诸位联手。” 萧寧珣还礼:“惩恶扬善,理当如此。” 哈日查盖热血上涌:“对!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青青冷笑道:“未来的大汗?他一日未登上汗位,一日便只不过是个王子而已!” 萧然和陆七,萧二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此行本就是为了姬峰而来,迟早是要跟大王子对上的,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团团走到哈森面前,仰起小脸:“酋长爷爷,狼狼们不会白死的。咱们一定要抓住那些坏蛋!” 哈森望著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心中一软。 他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孩子,我还没谢谢你呢。是你发现了狼爪上的毒粉和嘴里的肉。” “否则,我们都不知道这些狼是怎么死的。” 团团看了看地上那些狼尸:“狼狼们守护了你们那么久,现在该你们守护它们了。” 哈森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是,该我们守护它们了。” 他站起身,对乌恩道:“去安排好几位客人的住处。” “咱们要给毒死他们的恶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夕阳西下,將圣山的轮廓染成了暗金色。 山风穿过山谷,远处隱约传来几声悠远的狼嗥,像是山中的狼群,在呼唤逝去的同伴。 团团停下了脚步。 萧寧珣和萧二同时俯下身:“怎么了?团团?” 团团一脸困惑:“他们叫的,我听不懂捏!好奇怪哦!” 萧寧珣心中一动,妹妹素来有能与动物沟通的本事,却为何听不懂这些守护狼的叫声? 看来,这些狼確实不同寻常啊! 萧二看了他一眼,牵起团团的小手:“小姐,听不懂便听不懂唄,它们是草原狼,又不会说中原话。” 萧寧珣哭笑不得,狼也分这个? 团团却觉得大有道理:“对哦!二叔叔说得对!” 萧二一脸得意,萧寧珣无奈扶额。 萧然和陆七在一旁偷笑不止。 几人跟著哈森,走入了他的毡帐內。 眾人落座。 萧寧珣问道:“酋长,那些狼平日都在何处?” 哈森回道:“狼喉峡。那峡谷两山夹一沟,入口窄,腹地宽,形如狼喉。” “峡谷可避强风,且土质鬆软,狼群在那里挖掘地穴,是他们生存的好地方。” 团团惊嘆:“哇!狼狼好聪明哦!” 哈森看著她,露出了笑容:“是啊,他们的地穴四通八达,有很多出口,还有专门给小狼住的地穴呢!” “小狼!”团团手都痒了,毛茸茸的小狼!一定特別可爱! 乌恩继续道:“昨夜狼群出事,依他们的习性,在不確定外面是否还有危险之前,不会再出来,全都会待在狼喉峡里。” 萧寧珣大喜:“也就是说,他们若再想下毒,便只能在狼喉峡里。那咱们正好可以在那里设伏,抓他们个现行。” 哈森点头赞同:“好!今夜开始,我便派人將狼喉峡两端守住。只要他们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然问道:“明日赤山部便要封山,可还有吃食用品?能支撑多少日子?” 哈森想了想:“如今並非寒冬,山上有野菜,我们也有羊,若想断我们的粮草,他们做不到。” 陆七明白了:“难怪他们要用这种手段赶你们走。” 哈森看著儿子:“乌恩,今夜你带二十人,守在远处那个入口,我带二十人,守住近处的入口。” “好!” 萧寧珣吩咐:“萧二,萧然,你们看好团团。我和陆七跟著酋长。青青,哈日查盖,你们跟著乌恩。” “是!” 一切安排妥当,眾人饱餐之后,纷纷忙碌了起来。 但是,一连数夜,赤山部却连个人影都没露。 第334章 你们就去试试 苍狼部的年轻人都烦躁起来。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还不如衝出去,跟他们拼了!” “就是!他们虽然人多,我们也不弱!” 哈森安抚了他们,再次与萧寧珣商议。 萧寧珣道:“赤山部此举,显然是想耗得咱们人困马乏。” 陆七接口道:“他们也不傻,只怕是,还想等狼群从峡谷里出来再下手,以防被咱们瓮中捉鱉。” 哈森眉头紧锁:“若狼群走出峡谷,那他们在哪里下手,就无法得知了,又如何能够抓得住?” “那咱们只能引蛇出洞了。”萧寧珣皱眉思索,“寻个狼群时常出没的地方,布置假象,以假乱真。” “让他们以为狼群已经从峡谷出来了,逼他们出手。” 哈森追问道:“如何做呢?” “叫声,足跡。”萧二思忖道,“还可以让人快速移动,偽装成狼影。” “但有一点瞒不住。”哈森摇了摇头,“如今正是狼群换毛的时候。” “若在狼群出没的地方,连一根脱落的狼毛都看不到,赤山部的人再蠢,也不会信的。” 帐內寂静了。 狼毛!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此刻却成了计划成败的关键。 苍狼部与狼群虽世代共生,但也始终恪守著一条无形的界线,不会深入狼群的棲息地。 “狼毛……”萧寧珣蹙眉,这確实是个难题。 “狼毛?”一个软糯的声音跟著重复了一遍。 眾人看过去,只见团团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去找狼狼要呀!” “你去?”萧然失笑,“团团,那可不是去捡地上的树枝,狼群不会轻易让陌生人靠近的。” “没关係啦!”团团理直气壮,“狼狼很好,我也很好啊!” “我就跟它们说,『狼狼,给我一点你们的毛毛好不好?我要拿去抓坏蛋!』它们肯定会给我的!”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跟狼……讲道理? 哈森不停摇头:“胡闹!” 但其他人却都见识过团团的本事,或许……真的可以? “酋长,”萧寧珣看向哈森,“团团或可一试。今晚,我们便陪著她一起去峡谷。” “你们!”哈森惊诧地发现,除了自己,其他人竟都没有反对。 他深深的看著萧寧珣,这个年轻人,一直以来,都是足智多谋,临危不乱的,居然也赞同如此荒谬的主意? 他转向团团,莫非,这个小女娃有什么特殊的本领? 他一咬牙:“好!那你们就去试试!” “让乌恩给你们带路,他熟悉狼群习性,定能护你们周全!” “好!” 是夜,月明星稀,风声呜咽。 乌恩举著火把,一行人跟著他,走入了峡谷。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乌恩停下了脚步。 他压低了声音,指著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洼地,“前面便是狼群常聚集的地方了,狼王应该也在附近,不能再往前了。” 远远看去,洼地中,影影绰绰地臥伏著数十个巨大的黑影,有些在轻轻走动,有些互相依偎舔舐。 几团更小的毛球在母亲身边笨拙地翻滚嬉闹,发出“呜呜”的稚嫩叫声。 无数双狼眼闪烁著幽幽的绿光,时隱时现。 萧寧珣手心微微出汗,低声对怀中的团团道:“团团,看到了吗?人多了怕是会坏事,我们在这里等你。” “这些狼与寻常的狼不同,你行吗?千万不要勉强。” 萧然有些犹豫:“小不点儿,要不咱们回去吧,这也太瘮人了。” “没事儿的!你们放心吧!”团团从哥哥的怀里溜到地上。 她迈开小短腿,朝著那片幽暗的洼地,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萧二和陆七刀刃出鞘,哈日查盖和乌恩拉开了弓弦,青青目不转睛地盯著团团的脚步。 团团在距离狼群不远处停了下来。 狼群略微骚动,几头健壮的公狼站了起来,警惕地盯著她。 “狼狼!”团团开口了,声音软软,“你们好呀,我是团团。” 狼群静止了一瞬,仿佛在倾听。 “我不是坏蛋哦!能不能,把你们的毛毛给我一些?” 她的小脸上流露出难过:“我们要用来抓住那些,害死你们同伴的坏蛋!给我一些吧,好不好?” 她伸出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掌心向上。 片刻后,一头格外雄壮、足有半人多高的巨狼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出微光,额间有一撮醒目的白毛,眼神锐利而沉静,正是这些守护狼的狼王。 狼王在距离团团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比团团还高出一截。 它低下头,鼻翼轻轻翕动,仔细嗅著眼前这个小小的两脚兽的气息。 团团一动不动,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它,眼神清澈。 远处的眾人都绷紧了神经。 半晌后,狼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然后,它侧过身,在旁边的岩石上用力蹭了蹭。 几缕银灰色的长毛,沾在了粗糙的石面上。 紧接著,又有几头狼走了过来,在石头上猛蹭。 簌簌地落下了更多的狼毛。 隨后,它们便掉头退开了数步。 团团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狼毛收集了起来,仔细地塞进了怀里。 几只小狼崽从岩石后探头探脑地望著她。 团团眼睛一亮,蹲下身子:“小狼!你们好啊!过来让我摸摸行吗?” 一只胆子稍大的狼崽,跌跌撞撞地跑到她身旁,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 团团咯咯地笑了起来,轻柔地摸了摸狼崽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 狼崽舒服地眯起眼睛,不停蹭著她的手。 团团心满意足地抱了抱它:“谢谢你们啊!狼狼!”这才转身跑了回来, 眾人如梦初醒,鬆弛了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一大团狼毛,举了起来,一脸得意:“狼狼给我了!” 乌恩瞠目结舌地看了看她手中的狼毛,又看了看那些仍旧死死盯著这边的狼群,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长生天在上啊!”他喃喃著右手抚胸,朝著团团,深深行了一礼。 萧寧珣一把抱起妹妹,心终於落进了肚子里。 一行人走回部落,哈森听了乌恩的敘说,深深地看著团团:“你真是长生天送给我们苍狼部的福星啊!” 次日,乌恩带著几个年轻人,在狼群惯常巡猎的路上,仔细地偽装出狼爪的痕跡。 又將那些珍贵的狼毛,稀疏地撒在灌木枝中和岩石缝隙里。 一切布置妥当,只等赤山部的人上鉤了。 第335章 咱们一起去打坏蛋 赤山部酋长的毡帐內。 赤那正大口撕扯著烤羊腿,油脂顺著他粗壮的手指淌了下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精瘦汉子快步走入,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酋长!有动静了!” 赤那將骨头扔到一旁,隨意擦了擦手:“说。” “那些狼!它们从狼喉峡里出来了!” “我们发现了新鲜的狼群足跡,还找到了这个!” 他上前將手心摊开,几根银灰色的狼毛,静静躺在他的手里。 赤那伸手捻起了一根,仔细端详。 毛根处带著细微的皮屑,正是换毛期新鲜脱落的。 精瘦汉子继续道:“狼毛散落在灌木中和石缝里,那些畜生,到底还是憋不住,出来觅食了!” “好!很好!”赤那霍然起身,“去,让儿郎们吃饱喝足,好好歇著!今夜就送那些碍事的狼全上天!” 他眼中凶光毕露:“只要这些狼死绝了,苍狼部必定会离开这里!” 帐內几个心腹闻言,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酋长,等苍狼部的人一走,圣山就是咱们的了!” 赤那看著那一张张满是贪婪的脸:“找到了金脉,咱们自然不能白忙一场。” “留下一部分,剩下的给大王子送去。” “等大王子成了大汗,咱们赤山部,就是头號功臣!” “到那时,草原上最肥美的草场,便会属於我们!赤山部,必將成为草原上第一大部落!” “对!草原第一大部落!” “赤山部!赤山部!” 帐內的眾人欢呼起来,眼中燃烧著对权力和財富的渴望。 “去吧,”赤那挥了挥手,“杀几头羊,准备好最可口的肉饵,天一黑就动手!” “是!”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了草原。 苍狼部的空地上,几堆篝火在空地上噼啪燃烧,架子上的烤羊香气四溢。 “乌恩已经带人在那边守著了。”哈森撕下一块羊肉,“赤山部的人只要敢来下饵,定能抓住他们!” 萧寧珣点了点头:“他们一定能马到功成。” “只要拿到人证物证,大王子这强占圣山的罪名,就跑不了了。” “哼,跑不了最好!”青青冷笑道,“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团团坐在萧寧珣身边,小手捧著一块比她脸还大的烤羊排,小口小口地啃著:“三哥哥。” “狼狼给了我他们的毛,我还没谢谢它们呢。” 她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羊排:“这个好香啊!我想带一点去给小狼们吃,好不好?就当谢它们啦!” 萧寧珣掏出帕子,轻轻擦掉她嘴边的油渍:“天黑了,峡谷里太危险。” 团团晃了晃手里的羊排:“二叔叔可以陪我去嘛!放下肉肉我们就回来,很快的!” 萧寧珣看著她满是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好!让你二叔叔陪你去,把肉放下就回来。” “好耶!”团团立刻开心起来,跟哈森要了一张皮革,收起几块羊排和羊肉,宝贝似的抱在了怀里。 萧然嘱咐道:“小不点儿,快去快回啊。” “知道啦!”团团蹦了起来。 萧二接过她怀里的羊肉,牵著她的手,朝著狼喉峡走去。 同一时间,赤山部的十几个人,已经摸到了狼群出没的地方。 他们抬著一个沉重的皮袋,里面装满了掺了鬼眼草的肉块。 领头的壮汉低声道:“快!把肉块丟在那些爪印附近,尤其是狼毛多的地方!” 一行人迅速潜行,朝著乌恩埋伏的地方慢慢走了过去。 团团和萧二走进了峡谷。 萧二停下脚步:“小姐,別往里走了,就放在这里吧。” 团团点了点头,蹲下身,小心地將皮革展开。 她把香喷喷的烤羊肉一块块拿出来,整齐地放在一块平坦乾净的大石头上。 “小狼!”她朝著峡谷方向,软软地呼唤,“我来谢谢你们啦!给你们带了好吃的肉肉!快来吃呀!” 很快,黑暗中亮起了几对幽绿的光点。 一头体型中等的母狼警惕地探出头,鼻翼翕动,嗅到了烤羊肉的香气。 它迟疑了片刻,慢慢走上前,低头叼起一块肉,迅速退回到阴影里。 紧接著,更多幽绿的光点出现,又有几头狼小心翼翼地靠近,各自叼走了肉块。 团团开心地笑了起来:“二叔叔!它们喜欢吃呢!” 萧二牵起她的小手,刚想开口。 “杀——!” “挡住他们!” 紧接著,便是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从苍狼部的方向传了过来! 萧二脸色骤变。 他一把抱起团团,挺直了脊背,侧耳倾听。 怒吼与惨嚎,在寂静的草原上隨著风声传了过来。 萧二瞳孔一缩,那绝对不是抓几个下毒的人发出的动静! 而是战爭!是部落之间不死不休的剿杀! “坏了!赤山部打过来了!听著像是全军压上,是衝著灭族来的!” 团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哥哥们!七叔叔和青青!还有哈日查盖和哈森爷爷! 团团紧紧搂住萧二的脖颈:“二叔叔!咱们快回去!” 萧二脸色一僵,陷入了两难。 带著团团回去? 无异於自投罗网,混战之中刀剑无眼,他根本没有把握是否能护团团周全。 可留在这里?三少爷怎么办?还有九皇子和陆七他们! 听著远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的廝杀声,萧二倍感煎熬,怎么办?王爷是命自己护住小姐啊! 他嗓音嘶哑:“小姐……” 团团急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狼群似乎也被这动静惊扰了,不安地发出了阵阵低吼。 狼狼!要是狼狼们能去,一定能把坏蛋都打跑! “狼狼!狼狼!”她转头朝著狼群大喊,“那些毒死你们同伴的坏蛋来了!现在他们又来欺负我的家人!” “你们闻闻!就是他们!跟我一起去,打跑他们!” “嗷呜——!” 一声雄浑、充满了怒意的长啸,陡然从峡谷深处响起! 这啸声竟然压过了远方的廝杀声,震得山壁都微微颤抖! 狼王从黑暗中窜出,停在了团团和萧二面前,幽绿的眼眸燃烧著暴烈的火焰。 萧二心中一颤,退后了一步。 狼王深深地看了团团一眼,四肢微屈,伏低了它那巨大的身躯,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小姐,它……”萧二瞬间明白了,这头狼王,竟是要让团团骑上去! 团团没有丝毫犹豫,挣扎著从萧二怀里下来,爬上了狼王宽厚温暖的脊背,小手紧紧抓住了它颈后厚实的长毛。 她兴奋地大喊:“走!狼狼!咱们一起去打坏蛋!” 第336章 都得死在这 狼王待她坐稳,再次仰天发出一声更狂暴的长啸! “嗷呜——!” 下一瞬,无数狼啸声应和而起! 一双双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如同突然点燃的鬼火! 上百头巨狼,从岩石后、地穴里汹涌而出,迅速匯聚到狼王身后。 它们齜著森白的利齿,喉间滚动著低沉的咆哮,整个狼群杀气腾腾! 狼王猛的一蹬后腿,如同离弦之箭,朝著战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萧二拔出腰间佩刀,將轻功施展到极致,紧紧追上。 苍狼部已化作一片血火炼狱。 赤那在得知下毒的人都没有返回后,心知他们极有可能是落入了圈套,已经被生擒了。 绝不能让苍狼部的手中留下证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否则,如何跟大王子交代? 既然苍狼部如此不识抬举,铁了心跟自己作对,那还不如出其不意,將他们全部杀光,一劳永逸! 他果断地集结了赤山部的全部战力,趁著夜色,发动了突袭!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哈森鬚髮戟张,挥舞著弯刀,声嘶力竭地大喊:“放箭!挡住他们的马队!” 苍狼部的勇士们依託著毡帐、勒勒车和简陋的柵栏,拼命抵抗。 无数箭矢在夜空中交错飞舞,带起声声短促的惨叫。 赤山部的人一次次试图衝垮苍狼部的防线,马蹄践踏著大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乌恩大喊:“顶住!为了圣山!为了死去的守护狼!”带著苍狼部的年轻人浴血奋战。 萧寧珣等人也投入了战斗。 他们虽然武艺高强,但战场上的廝杀却绝不是依靠个人的武功可以左右。 赤山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显然是训练有素,他们进退有序,配合默契,很快便占了上风。 苍狼部的防线被一点点压缩,撕开。 不断有人倒下,妇女和孩童的哭喊声从部落营地的后方传来,充满了绝望。 哈森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踉蹌著后退,被萧然一把扶住:“酋长!” “不,不行了……”哈森看著周围越来越少的族人,眼中全是悲愤,“赤那这个畜生!他是要赶尽杀绝啊!” 萧寧珣一剑刺穿一名衝来的骑兵,抽剑回身,粗重地喘息著。 他环顾四周,赤山部的包围圈正在合拢,火光映照出一张张狰狞嗜血的面孔。 难道,真的要葬身於此? 幸好萧二带走了团团。 片刻后,苍狼部的防线彻底崩溃,赤山部的人大举衝进了营地。 赤那双眼放光,挥舞著屠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正在此时,“嗷呜—!!!” 一声震彻苍穹的狼啸,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边嗡嗡作响! 无论是疯狂进攻的赤山部,还是拼死抵抗的苍狼部,都不由自主地动作一顿,骇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紧接著,无数狼啸声应和而起,震耳欲聋! “那……那是什么?”一个赤山部的年轻人指著前方不远处。 只见,那片原本黑暗的荒野上,陡然亮起了无数点幽绿森冷的光芒,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鬼火! 所有人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微微震颤! 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狼!是狼群!” “咱们的守护狼!它们来了!” 苍狼部的人全都惊喜地大叫起来。 一股银灰色的洪流,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撞进了赤山部的人群中! 为首的,正是那头雄壮的银色狼王! 而更让所有人的眼球几乎瞪出眼眶的是,狼王的背上,竟然还坐著一个小小的娃娃! 她紧紧抱著狼王的脖颈,眼神亮得惊人。 正是团团! “长生天啊!”哈森和所有苍狼部的族人,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心臟几乎都停止了跳动。 震撼、狂喜、敬畏……如同海啸般將他们淹没。 狼群的衝锋毫无哨,却比任何骑兵的衝锋都更加原始和恐怖! 它们每一个,都是最顶尖的猎杀者。 锋利的爪牙在火光下闪著寒光,巨大的衝力直接將外围的赤山部连人带马扑倒在地! 赤山部阵型大乱。 战马看到巨狼,纷纷受惊,悲鸣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兵纷纷甩落。 无数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狼王更是勇不可当,直接冲向了一个刚从马上跌落的赤山部壮汉。 那壮汉挥刀欲砍,却被狼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侧身躲过,血盆大口张开,一口便咬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壮汉大声惨叫。 狼王猛地甩头,竟將那壮汉整个拖拽起来,重重摔在地上,隨即便被蜂拥而上的狼群淹没。 赤那明显慌了,高声吶喊:“稳住!稳住!不过是群畜生!放箭!放箭啊!射它们!” 然而,狼群不是人类,它们的攻击毫无规律,从各个方向撕咬扑击,防不胜防。 落在地上的骑兵们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哪里还顾得上放箭。 “是它们!真的是它们!守护狼来帮我们了!长生天显灵了!” 乌恩热泪盈眶,挥刀砍翻一个惊慌失措的敌人,用尽全力大声嘶吼,“苍狼部的勇士们!守护狼在为我们而战!” “杀啊——!为咱们的族人报仇!” “报仇!杀啊——!” 绝境逢生的狂喜和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所有苍狼部勇士的血液! 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陡然高涨了起来。 “杀——!” 在狼群悍不畏死的衝锋下,苍狼部的人连同萧寧珣等人一起,向著已经陷入混乱的赤山部反衝了过去! 战场上的形势,剎那间彻底逆转! 狼群三五成群,配合默契,无所畏惧,赤山部的阵型顷刻间支离破碎。 “我的腿!啊——!” “救命!滚开!滚开啊!” “这些狼疯了啊!” 惊恐的惨叫、绝望的哀嚎取代了先前囂张的喊杀。 赤山部的士气雪崩般飞速瓦解。 团团紧紧趴伏在狼王温暖的后背上,小脸埋在它厚实的长毛里,紧闭著双眼,小声念叨著:“狼狼加油!把坏蛋都打跑!” “坐稳了小姐!”萧二紧紧跟著狼王身后,手中的利刃每一次挥出,都斩断了那些试图偷袭狼王的攻击。 他为狼王扫清了顾虑,让它能更专注地往前廝杀。 “团团!是团团带著守护狼来了!” 萧然一刀刺穿一了一个敌人,激动地大喊,声音都有些变调。 萧寧珣一剑盪开数把劈来的弯刀,抬眼望去。 只见那银色狼王在敌群中左衝右突,所向披靡,而自家妹妹,正稳稳地坐在它的背上。 他心中激盪,团团!你又一次创造了神跡! “跟上狼王!衝散他们!”萧寧珣厉声喝道,率先朝著狼王打开的缺口衝杀过去。 “杀啊——!”苍狼部的年轻人眼含热泪,憋屈了整夜的怒火,彻底迸发了出来。 赤那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一双小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 “怎么可能?那些畜生怎么会帮他们?还驮著那个小崽子?” 赤那满口的牙几乎都快咬碎了。 “酋长!顶不住了!狼太多了!兄弟们死伤惨重!” “撤吧!再不撤,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第337章 藏起来的骨头渣吗 赤那双目赤红,看著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情形。 赤山部的精锐已经折损了大半,再不走,恐怕灭族的就是自己了。 他从喉咙里挤出话来:“撤!快撤!” 早已被狼群嚇破了胆的赤山部族人,如蒙大赦,纷纷掉头,连滚爬爬地朝著来时的路溃逃。 “追!別让他们跑了!”乌恩杀红了眼,带著人就要追上去。 哈森大吼:“乌恩!小心有诈!救人要紧!” 乌恩恨恨地望著赤山部人的背影,收起了手中的马刀。 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在地上不停地呻吟。 狼王停下了脚步,微微喘息,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跡和尘土。 但那双幽绿的眼眸依旧锐利威严。 团团这才慢慢抬起了头,小脸有些苍白。 她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倒伏的人和马,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萧寧珣等人衝著她飞奔了过来。 “三哥哥!九哥哥!二叔叔,七叔叔!还有青青和哈日!你们都好吧?有没有受伤啊?”她拍了拍狼王的后背,想下来。 狼王配合地伏低了身子。 还没等她爬下来,萧寧珣已经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进了怀里,悬了一夜的心终於重重落下。 他的声音颤抖著:“没事儿,哥哥没事,大家都好。团团,你做得很好,太好了!” “我们都没事儿!放心吧。”其余人纷纷答道。 哈森在族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推开搀扶的人,对著狼王,也对著团团,右手抚胸,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声音哽咽:“长生天庇佑!福星降临,守护狼显圣!我们苍狼部得救了!” 所有倖存下来的苍狼部族人,无论伤重与否,都挣扎著站起,互相搀扶著,对著狼王和团团,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狼王静静地站著,接受了这份敬意。 它抬起头,专注地凝视著被萧寧珣抱在怀里的团团。 片刻之后,这头浑身浴血的巨狼,缓缓地、低下了它那高傲的头颅,轻轻碰了碰团团的小脚,发出一声低鸣。 团团浑身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听懂了!她真的能听懂狼王在说什么了! “三哥哥!它在谢我呢!我能听懂啦!” 萧寧珣惊诧地看向狼王,原来,这些守护狼,除非它们自己愿意,否则,即使是团团,也无法跟它们沟通。 团团从哥哥的怀里滑到地上,伸出小手,搂住了狼王的脖子,轻轻地摩挲著它颈间的长毛。 “也谢谢你啊,狼狼。你们好厉害哦!坏蛋都被打跑啦!” 狼王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片刚刚结束廝杀的战场,又看了一眼团团,转过身,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呜咽。 隨著这声呜咽,散布在战场各处的巨狼都走了出来,狼王带著它们,如同退潮的银色海水,转头离去。 苍狼部的族人们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 收敛同伴的遗体,救治受伤的族人,收缴赤山部遗落的武器、马匹,每个人的脸上都饱含著悲伤和疲惫。 团团很难过:“三哥哥,他们不都是草原人吗?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待在一起呢?”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起,轻轻地把她的小脑袋按在颈窝里:“因为啊,有些人,总是妄想著別人的东西,执迷不悟。” “別看了,团团。” “嗯。”团团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萧寧珣走到哈森身边:“酋长,如今证据確凿。” “赤山部今夜损失了大半人马,一时间应当不敢再来。” “但只要金脉还在,大王子便绝不会就此罢休。” “苍狼部日后有何打算?” 哈森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族人们:“打算?” “苍狼部世代守护著圣山,以前是,如今是,以后也是!” “之前,我们只想安然度日。” “但如今,既然豺狼已经盯上了我们,那就要砍断它的爪牙,绝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他顿了顿,右手重重捶在自己胸膛上:“此次,若非你们相助,苍狼部已经没了!” “这份情义,苍狼部上下,永世不忘!” “从今日起,诸位便是我苍狼部最尊贵的朋友,是同生共死的安达!你们的事,就是苍狼部的事!” “对!”族人们纷纷发出了低沉的应和声。 “至於大王子巴特尔,”哈森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他不是想当大汗吗?做梦!” “如今人证物证都在,待收拾停当,我就去王城,把这些证据,当著草原各部首领的面,摔在他脸上!” “看大汗如何处置他!” 萧寧珣用草原礼节抚胸回礼:“苍狼部的情义,我铭记於心!” 经过了几日的休整,萧寧珣想继续起程。 团团犹豫了:“三哥哥,我想再去看一眼狼狼,跟它们道个別。” “好。”这一次,萧寧珣一口答应了,“我们都陪你一起去。再给它们送些肉过去,好好谢谢它们。” 几人来到了峡谷中,一起走近了狼群。 团团走在最前,依然是在距离狼群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青青和哈日查盖將带来的肉都放在了一块乾净的岩石上。 团团挥了挥小手:“狼狼!我要走啦!你们好好的啊!以后我再来找你们玩啊!” 狼王默默地看著她,低吼了几声,转头而去。 团团小脑袋一歪,默默地等待著。 萧然低声问道:“团团,怎么了?” “它说,它有东西要给我捏。” “啊?”萧然懵了,“它能给你什么?藏起来的骨头渣吗?” 团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片刻后,狼王去而復返。 它轻轻衔著一团毛茸茸、还在微微蠕动的银灰色小东西。 竟然是一只狼崽! 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体型跟只小狗差不多大。 额头的正中,赫然也生著一小撮雪白的毛髮,形状和位置与狼王额间的白毛几乎一模一样! 狼王走到团团面前,极其轻柔地將口中衔著的幼崽放下,然后,用它粗糙温暖的大舌头,一遍遍舔舐著小狼崽的皮毛。 “长生天啊!”乌恩倒吸了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这是狼王的幼崽!” 第338章 它吃的多香啊 狼王最后舔了一下小狼崽的脑袋,抬起了头,深深地凝视著团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团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將那只四处张望的小狼崽轻轻抱进了怀里。 “狼狼你放心!”团团挺起小胸膛,“我一定会保护好它!把它养得壮壮的!给它吃最好吃的肉肉!” “谁要是敢欺负它,我就让三哥哥和二叔叔打他!” 狼王静静地看著她,突然转过身,走到旁边一块表面粗糙的巨石边,开始用力地、仔细地蹭了起来。 簌簌簌…… 大量银灰色的长毛,隨著它的动作纷纷脱落,掉落在地上。 团团:“……” 其他人:“……” 这还没完。 狼王蹭完后,退开了几步,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下一刻,周围那些或站或臥的巨狼,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地走到那块巨石边,开始认真地、努力地蹭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左边蹭完右边蹭,正面蹭完侧面蹭…… 簌簌簌……簌簌簌…… 狼毛迅速堆积起来,从一小撮变成了一大团,再到后来,简直像是一小座银灰色的、蓬鬆柔软的毛山! 所有人都看呆了。 萧寧珣哭笑不得:“它们这是把团团上次要毛的事情,记得比谁都牢啊!” 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小心地將怀里的小狼崽交给了哥哥。 然后跑到那堆狼毛前,像上次一样,开始认认真真地,一把一把將那些蓬鬆的狼毛收集起来。 青青默默递给她一只皮囊。 团团小心翼翼地將狼毛都装了进去。 捡完后,她把皮囊递给了青青,走到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的狼王面前。 她张开小手臂,搂住了狼王的脖颈,把小脸贴了上去。 “谢谢你啊,狼狼。我会对你的宝宝非常好的。” “你放心吧!等我救出了姬叔叔,我就把它带回来还给你!” 狼王低下了头,任由这个小小的人类幼崽抱著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温柔的呜咽。 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团团的头髮,转身离去。 萧寧珣將小狼崽重新放回她臂弯,小傢伙扭了扭身子,舒服地窝著不动了。 团团回头大喊了一声:“我走啦,狼狼!” 狼王仰首发出一声悠长苍凉的吼叫,似是在回应她。 一行人辞別了苍狼部的族人们,登上马车,继续向草原深处前行。 团团牢牢地抱著小狼崽,看著它睡成一团的小模样,爱不释手:“小狼狼,给你起个名字吧。” “叫白毛吧!”萧然看著团团怀里的小毛球,“你看它额头上那缕白色的毛!” 团团想了想,摇了摇头。 青青也跟著摇头:“人家好歹也是狼王的后代,这个名字,太损威风了,叫……铁蛋!” 团团眼睛都瞪大了:“青青!不好!太难听啦!” 萧寧珣忍不住笑了:“他们起得都不好,还是团团你来吧。” 团团还没想好,狼崽醒了,一睁眼鼻子就开始耸动,喉咙里发出嚶嚶的哼唧声。 “它饿啦!”青青拿出苍狼部送的皮囊,从里面掏出肉乾递给团团。 团团拿著肉乾递到狼崽的嘴边,它闻了闻,立刻香喷喷地开始乾饭。 团团看著它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眼睛一亮:“叫饭饭!” 正在喝水的萧然,一口水喷出,直接喷了坐在对面的青青一身。 他咔咔咔地咳了起来:“对不住!咳咳!饭饭?咳咳咳!” 萧寧珣也笑了出来,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这名字不错。” 团团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我觉得也是,三哥哥你看,它吃得多香啊!” 她兴奋得不行,掀开车窗探出小脑袋对著外面的三人大喊:“二叔叔,七叔叔,哈日!我的小狼有名字了,叫饭饭——” 马车顛簸了一下,陆七和哈日查盖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饭饭?狼王的幼崽叫饭饭? 萧二嗽了一下嗓子:“好!好听!” 其余两人:“呃……好听!” 团团缩回了车里:“他们也说好听!” 哈日查盖低声对陆七道:“狼王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死。” 陆七笑著道:“我家令主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饭饭一顿乾饭,吃得肚子滚圆。 萧然看著手痒,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朝它那圆乎乎、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小肚皮上戳了过去。 饭饭嚇得一个激灵,嘴里叼著的肉乾都掉了。 它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爪,“啪”的一下拍到了萧然的脸上。 “哎哟!”萧然没想到这小东西反应这么快,捂著鼻子缩了回去:“好你个小狼崽子!” 车里顿时一阵鬨笑。 青青毫不客气地嘲笑道:“让你手欠!草原上的狼崽子哪有不护食的!” 饭饭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扭过头,把脑袋往团团怀里拱了拱,只留下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背影对著萧然,逗得眾人又是一乐。 萧寧珣问道:“青青,前面是哪个部落?” 青青回道:“王城。” 萧然很奇怪:“王城?咱们不是去白河部吗?” 青青摇了摇头:“我是故意那样说的,担心路上会有王城的探子盯上咱们。” 萧寧珣点了点头:“青青做得对,既然要进王城,九殿下,你的令牌就要用上了。” 青青猛地抬头:“九殿下?” 与此同时,大王子巴特尔的大帐內。 一只镶嵌著宝石的金杯被狠狠摜在地上,马奶酒溅得到处都是。 巴特尔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废物!都是废物!没一个有用的东西!赤山部居然连个破落的苍狼部都拿不下,还损兵折將!滚出去!” “是,是!”跪在下面的探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帐。 “殿下息怒。” 蒋恆起身,拿起一个金杯,给他重新倒满了酒。 “他们下一步必是直指王城。” “並且,他们绝不会再隱匿行踪。” “相反,定会大张旗鼓,堂堂正正进入王城。” 巴特尔眉头拧紧:“为何?” “他们之前隱藏身份,是为了能平安到达草原深处。” 蒋恆唇角上扬:“而到了王城,唯有亮明身份,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拜会大汗,为二王子喊冤。” “若再隱匿身份,岂不是在这王城之中寸步难行,隨时可能被以烈国奸细之名剷除。” 巴特尔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听懂了蒋恆的意思。 一旦对方披上烈国使节的皮囊,很多暗地里的手段就不好再使了。 “殿下,他们所图的,绝非仅仅救出一个被囚的姬峰。” “怕是还要助姬峰重整旗鼓,与您爭夺汗位啊!” “他们敢!”巴特尔低吼,眼中杀机毕露。 “他们不仅敢,而且正在这么做。” 巴特尔强行压下怒火:“先生有何妙计?” 第339章 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蒋恆低声道:“请君入瓮。” “殿下,他们进了王城,必会惊动大汗。” “不如,您直接稟明大汗,更显光明磊落。” “在大汗面见他们之前,殿下要展现出作为汗位唯一继承人的宽宏大度,做给大汗看,让他知道,您有包容天下之心。” “之后嘛,咱们才好动手。” 巴特尔眉头皱起:“之后?先生有何打算?” 蒋恆正色道:“之后的事,便交给我吧,殿下无需细问。” “只有这样,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殿下才能置身事外。” “为了殿下的宏图大业,即便是牺牲自身,我也心甘情愿。” “先生!”巴特尔大为感动,“好!那我便做好我的大王子,坐等先生的好消息。” 蒋恆郑重行礼:“多谢大汗!” 巴特尔喜动顏色。 大汗!没错!只要姬峰永无出头之日,我就是下一任大汗! 几日后,萧寧珣一行人终於抵达了王城。 萧然第一个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哇!这就是西卢的王城?”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眼前的景象,与中原任何一座城池都截然不同。 既没有巍峨的城墙,也没有林立的屋舍。 只有一片与草原融为一体的、浩瀚无边的白色海洋。 成千上万顶大小不一、装饰各异的毡帐,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整个缓坡平原。 中心的区域,数十顶巨帐如同眾星拱月般簇拥著一座最宏伟的金顶大帐。 “原来,王城就是这个样子呀。”团团也趴到了窗边,小脸上满是惊嘆。 睡得正香的饭饭似乎被陌生的气息惊动,抖了抖耳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王城的背面是一座连绵起伏的苍翠山脉。 山势比苍狼部守护的圣山更为雄浑高峻,峰顶隱没在繚绕的云雾之中,山上一片墨绿,在碧空下显得沉静而神秘。 青青低声道:“那便是草原的圣山,白鹿部曾经世代守护的禁地,便在那山里。” 马车驶进王城,车马如织,身著各色部落服饰的牧民和商贩往来穿梭。 人声鼎沸中夹杂著牛羊的叫声和烤肉的香气,热闹非凡。 他们的车马並不算扎眼,但黑云和红云的神骏,以及车驾上的中原装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吁——”萧二停下了马车。 萧寧珣问道:“怎么了?” “前面来人了,像是衝著咱们来的。” 几人互相看了看,下了马车。 团团抱著饭饭,好奇地向前方看去。 一队约二十余骑的剽悍骑兵分开人流,径直朝他们而来。 为首之人约三十岁上下,身穿宝蓝色镶金边的华丽长袍,面容与姬峰有三分相似,正是大王子巴特尔。 青青脸色一变:“巴特尔,大王子竟然亲自来迎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中原服饰,摸了摸已经与昔日截然不同的脸,心中稍定。 巴特尔在不远处勒马停住,翻身下马,大步而来。 哈日查盖躬身行礼:“克烈部哈日查盖,拜见大王子殿下。” 巴特尔衝著他抬了下手:“你就是赛马节上得到神鹰白翎羽毛的勇士?辛苦了。” 他转向萧然等人,笑容洋溢,声音洪亮:“几位就是远道而来的烈国贵客吧?西卢大王子巴特尔,特来相迎!” 萧寧珣与萧然对视一眼。 萧寧珣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礼:“烈国九皇子萧然,文慧伯萧寧珣,镇国嘉佑郡主及友人,特来拜会西卢大汗。” 他顿了顿:“有劳大王子亲迎,深感荣幸。” “哈哈哈,贵客不必多礼!”巴特尔大笑,显得极为爽朗。 “本王已稟明了父汗。只是今日不巧,几位远道而来的部落首领正与父汗商议要事。” “父汗命本王安排诸位贵客好生歇息,明日再於金帐设宴,为诸位洗尘接风!” 他言语周到,態度亲和。 若非几人早知他与姬峰势同水火,几乎真的要以为这是一位热情好客、友爱兄弟之人了。 萧然摆起了皇子的架子,微笑回应:“多谢大汗与大王子盛情,那我们客隨主便了。” “好!诸位请隨我来。”巴特尔重新上马,亲自引路,骑兵列队两侧,將车马夹在了中间。 一行人穿过热闹的集市,走向王城的中心。 最终,他们在距离金顶大帐约百步远的一处安静地方停下。 这里矗立著三顶明显比周围更加高大的白色毡帐。 巴特尔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三顶帐子,便是我为诸位准备的。” “虽比不得中原屋舍精巧,但在草原上,也算得上是极好的了,不至於怠慢了诸位。” 萧寧珣行礼道谢:“大王子安排得如此周到,我等感激不尽。” “应当的!”巴特尔摆了下手,一名肤色黝黑的壮汉走上前来。 那壮汉约四十岁上下,腰间配著弯刀,气息沉稳,显然是个高手。 巴特尔抬手一指壮汉:“这是铁赫,我麾下最得力的百夫长,为人最是稳妥细心。” 他拍了拍铁赫的肩膀,“铁赫,从此刻起,你带一队人驻守在此,保护烈国尊贵的客人。“ “他们有任何需求,无论大小,你都要尽力满足。” “若遇难处,直接来报我,明白吗?” “是!殿下!” 铁赫向萧寧珣一行人行礼,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半点错处。 保护?还是监伺?亦或兼而有之? 萧寧珣心下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便有劳铁赫勇士了。” “贵客们远来疲惫,本王便不打扰了。” “诸位安心歇息,晚间自会有人送来膳食。” 他就是姬叔叔的哥哥吗? 团团抱著饭饭上前一步,仰起小脸,直直地望著巴特尔:“大王子叔叔,你就是姬叔叔的哥哥,对吗?” 巴特尔笑容不变:“哦?你就是嘉佑郡主吧,你认识我二弟?” “是呀!”团团用力点头,“姬叔叔人很好,我很喜欢他呢!” “他在哪里呀?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巴特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萧寧珣上前一步,轻轻將手放在妹妹的肩上:“舍妹年幼,心直口快,让大王子见笑了。” “不过,我等此番前来,確是有意向二王子殿下当面致谢,不知现下是否方便?” 第340章 我拿好东西跟你换 巴特尔蹲下身,与团团视线齐平,无奈地嘆了口气:“郡主,你记掛我二弟,我替他多谢你这份心意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来得不巧。” “前些日子他犯下大错,触怒了父汗。如今正奉命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反省思过。” 他的脸上再次浮起了笑容:“你这次是白跑了,见不到他的。” 团团一脸疑惑:“他犯了什么错啊?” 这个中原女娃怎么这么刨根问底的! 巴特尔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他起身站起,扫视萧寧珣等人:“父汗对此事十分痛心,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唉,这是父汗的严令,我也无可奈何。” 隨后,他又寒暄了几句,带著护卫告辞离去。 眾人走入最大的一个帐子,环顾四周。 帐內非常宽敞,地上铺著厚实柔软的地毯,四周摆放著矮几、坐榻。 矮几上准备了新鲜的奶食、肉乾和奶茶。 帐帘落下,萧然一屁股坐在柔软的皮垫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位大王子,可真够周到的。” 青青检查了一下奶茶和食物,对萧寧珣微微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萧寧珣走到帐边,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铁赫及其手下。 他走回妹妹身边:“既来之,则安之。” “团团,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团团把饭饭放在地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嗯!”她从矮几上拿起一小块牛肉乾,递到饭饭嘴边。 小傢伙耸耸鼻子,嗅了嗅,哇呜一口便吃了进去,还意犹未尽地舔著嘴巴,逗得团团咯咯直笑。 傍晚时分,铁赫送来了丰盛的晚餐。 饭饭只粘著团团,不是她餵的便不吃。 无奈团团只得將烤得焦香的羊肉撕成小条,一口一口地先把饭饭餵饱。 看著它心满意足地蜷在自己腿边打起了小呼嚕,团团这才拿起一块羊腿,开始慰劳自己的小肚子。 刚啃了一口,帐外便传来一声骄横的女童声音。 “让开!我要看中原人带来的狼崽!你胆敢挡我的路?” 铁赫为难道:“牧仁王子,乌雅別吉,他们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大王子有令,不得打扰……” “我只看一眼!就看一眼嘛!”女童依旧不依不饶。 另一个温和的男孩声音响起:“算了妹妹,狼崽咱们自己也有,何必非要看客人的?天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我不!我就要看看中原人带来的狼崽什么样子!” 青青低声道:“牧仁是大汗最小的王子,今年十岁。” “乌雅別吉,哦,別吉就是公主的意思,才八岁,极得大汗宠爱。”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人猛地从外面掀起。 一个身穿火红色小袍子,脸蛋圆润的小女孩率先冲了进来。 身后跟著一个穿著天青色袍子,面容清秀的少年。 铁赫紧跟著进来,一脸无奈地行礼:“打扰贵客们了,这是……” 萧然放下手中的肉,摆了摆手:“无妨,既是王子与公主殿下驾临,何谈打扰?你且退下吧。” 铁赫迟疑了一下,见萧然神色从容,只得退了出去。 牧仁脸上微红,对著帐內眾人行了个抚胸礼:“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你们好。我是牧仁,这是我妹妹乌雅。” 乌雅却没有哥哥那么客气。 她一眼便看到了团团腿边那个银灰色小毛球,顿时眼睛一亮,朝著饭饭便冲了过去,伸手就想摸。 团团立刻侧身,一把將饭饭搂进怀里,小脸板了起来。 “这是我的狼!你想摸它,应该先问问我,我同意了,你才能摸!” 乌雅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还从未被人这样拒绝过,顿时喊了起来:“你凭什么拦著我?在这个草原上,我想摸什么就摸什么!” 说著,便又要伸手。 “乌雅!”牧仁急忙上前,拉住了妹妹的胳膊,“他们是父汗的贵客,你不能这样无礼。” 乌雅被哥哥拉住,挣了两下没挣开,气鼓鼓地瞪了牧仁一眼。 她看了看团团怀里的狼崽,又捨不得走。 她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团团对面,一副“你不给我摸,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牧仁对著屋內眾人,再次露出了一个尷尬的笑容。 乌雅见团团不理自己,自顾自小口小口地啃著羊腿,撇了撇嘴:“哼!我阿妈果然没有说错!” “你们中原的女子就是饭量小,吃东西都这么小口小口的!” 她又指了指旁边正撕扯著羊肉的萧然:“就连你们中原的男子,吃肉都这么文弱!” “在我们草原上,这样的汉子可是会被人笑话的!” 团团眼珠子一转,举起自己手里的羊腿,扬起了小下巴:“哼!我们都还没长大呢!” “就你们这羊腿,我爹爹在家的时候,一个人就能吃一整根!” “吹牛!”乌雅立刻被激起了好胜心,下巴比团团扬得更高。 “我父汗是草原上最厉害的大汗,他一顿能吃两根!” “我爹爹能吃三根!” “我父汗能吃四根!” “五根!” “六根!” “七根!” “八根!” …… 两个小女娃,就这么隔著一张矮几,脸红脖子粗的比起谁的爹爹更能吃起来。 数字飞速攀升,听得所有人都哭笑不得。 “噗——咳咳咳!”萧然实在忍不住了,呛得连连咳嗽。 牧仁的脸涨得通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得得得,停!两位小祖宗,快別说了!” 萧然好不容易顺过气,大笑著摆手:“再说下去,甭管是寧王还是大汗,都成了饭桶了!还是超大號的!” 帐內顿时响起了一片鬨笑声。 两个女娃娃停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乌雅看著一脸笑意的团团,这个中原小郡主,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我叫乌雅,是西卢的別吉!你叫什么?” 团团见她好好说话,也马上回应了她:“我叫团团!” “团团?”乌雅这次声音小了点,“我……我不白摸你的狼。” “我拿好东西跟你换,行不行?” 第341章 他身上的紫气怎么这么淡呢 “我有一颗草原上最亮的月光石,晚上能发出好看的蓝光,可漂亮了!给你玩,就让我摸一下,好不好?” 说完,她还真低头从自己戴著的一个精致的小皮囊里,掏出来一颗闪烁著蓝光的石头,献宝似的托在掌心里,伸到了团团面前。 团团看著那块漂亮的石头,眨了眨眼,有点心动。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石头,饭饭不是用来换东西的。” 她想了想,看著乌雅瞬间垮下的小脸:“不过,如果你答应我,轻轻摸,不要嚇到它,我就让你摸一下下。” 乌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我答应!我保证轻轻摸!绝不会嚇到它!” 团团这才小心地把饭饭朝她抱了过来。 乌雅凑过去,屏住呼吸,伸出小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饭饭额前那撮雪白的毛髮。 饭饭抬头嗅了嗅她的手指,竟也没躲开,反而眯了眯眼。 “哇!它好软!好乖!”乌雅惊喜地低呼,又摸了摸饭饭光滑的背毛,心满意足。 牧仁见状鬆了口气,也走了过去:“团团,我叫牧仁,我可以摸摸吗?” “行呀!”团团大方得同意了。 三小只围著狼崽,你一下,我一下地摸著。 一屋子的大人都微微笑了起来。 “它叫饭饭!” “饭饭?这名字好奇怪。” “因为它吃饭特別香嘛!” “是吗?那我明日给他带些好吃的肉来,可以看看它怎么吃吗?” “可以呀!” 直到帐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催促声,乌雅和牧仁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告辞。 乌雅走出帐门时,还回头冲团团挥了挥手:“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啊!你等著我!” “好呀!” 帐帘重新落下,眾人相视一笑。 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倒让他们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 夜色渐深,整个王城陷入了沉睡。 萧寧珣和萧然带著团团和饭饭住在了最大的主帐。 萧二和陆七,哈日查盖与青青,分別宿於左右两帐中。 眾人都睡下了,铁赫和护卫在周围安静地值守著。 万籟俱寂。 “呦——” 一声悽厉,悠长,仿佛带著无尽悲伤的鹿鸣,陡然从圣山方向传来,瞬间打破了寧静的深夜!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入了每一顶毡帐,在王城上空迴荡。 窝在团团怀中的饭饭浑身毛髮微炸,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团团摩挲了一下它的小脑袋,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三哥哥,什么声音啊?” 萧然瞬间清醒,一把按住团团:“没事儿,待著別动。” 萧寧珣走到帐门前掀开了帐帘的一角。 月色清冷,铁赫和护卫们个个神色紧张,手握刀柄,惊疑不定地望向圣山的方向。 其他的毡帐也纷纷亮起了灯火,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毡帐, 惊呼和惶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声音?” “圣山上传来的!” “好像是鹿的声音!” “大半夜怎么会有鹿鸣?” “听起来还这么悲伤?” 萧寧珣眉头紧锁,走出了帐子。 青青和哈日查盖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青青目光闪烁。 哈日查盖脸色凝重,低声道:“是白鹿的叫声。草原上传说,白鹿哀鸣,是大凶之兆,预示著灾祸即將到来。” 话音未落,那淒凉的鹿鸣又断断续续响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微弱,隨后便彻底消失在夜风中,再无动静。 铁赫等人交换著惊惧的眼神。 萧寧珣望著远处黑暗中圣山巍峨的轮廓,心中涌起了浓重的不安。 “都回去睡吧。” 他转身走回帐里,扶著团团重新躺下,又摸了摸饭饭。 “睡吧,团团,没事儿。”他轻声安抚道。 次日,正午时分,眾人应邀走入了西卢大汗蒙根的金帐。 金帐內部极为宽敞恢宏,顶部有繁复的金色彩绘,脚下铺著厚实绵密的深红色织金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最內侧是一座高於地面的宽阔平台,上面的宝座上,铺著一张完整的白虎皮。 平台下方,左右两侧各摆放著两排矮几和坐榻,已坐了不少人。 帐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 紧邻宝座的左侧上首处,坐的正是大王子巴特尔。 他换了一身庄重的朱红色袍服,面带微笑地正与下首一位头髮白的老者低声交谈。 再往下,则是牧仁和乌雅。 乌雅朝著团团挤了挤眼睛,团团高兴的衝著她挥了挥手。 一个侍女將他们引到宝座右侧下首的位置上。 眾人落座。 巴特尔冲他们点头微笑,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不多时,宝座后方一道厚重的帘子缓缓掀开。 一个身著宝蓝色镶暗金纹长袍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所有人起身行礼。 他的脸稜角分明,浓眉大眼,身材高大却异常瘦削。 正是西卢大汗,蒙根。 团团看著他,这个老爷爷就是姬叔叔的爹爹? 他身上的紫气怎么这么淡呢?都快没了。 团团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角。 萧寧珣俯下身子,团团贴著他耳朵飞快地说了一句:“三哥哥,他身上的紫气可淡啦!好像就快要没有了呢。” 紫气稀薄?快没了?莫非,这位蒙根大汗將不久於人世? 萧寧珣心中剧震,面色却丝毫未变,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自己知道了。 蒙根在宝座上落座,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眾人重新落座。 悠长的祝酒词响起,身著彩衣的侍女们捧著盛满马奶酒的银碗,鱼贯而入,给眾人斟酒。 繁琐而庄重的仪式过后,气氛活络了些。 蒙根大汗端起酒碗:“远道而来的烈国贵客,欢迎你们来到西卢草原。” “这碗酒,敬远方的朋友,愿长生天保佑两国邦交和睦,子民安康。” 萧寧珣和萧然起身,举碗回敬:“多谢大汗!” 蒙根的目光落在了团团身上:“这位便是嘉佑郡主吧?昨夜睡得好吗?草原的饮食,还习惯吗?” 他语气平和,像一个寻常长辈在询问一个晚辈。 团团抱著饭饭,站了起来,声音清脆:“我睡得很好呀!肉肉和奶糕都很好吃呢,谢谢大汗爷爷。” 蒙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习惯就好。” 他顿了顿:“听说,你与本汗的次子姬峰,是旧识?”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巴特尔脸色微变,青青心头一跳。 团团点了点头:“对呀!姬叔叔他人很好,带我去打猎,陪我玩,还帮了我很多忙呢。” “大汗爷爷,我能见见他吗?” 第342章 你不是他的儿子吗 金帐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团团的身上。 她抱著银灰色的狼崽,仰著白净的小脸,眼神清澈,仿佛只是问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蒙根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深邃,紧盯著她的小脸。 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哦?他帮了你什么忙?” 巴特尔嘴角一扯,好整以暇地等著团团出丑。 姬峰除了工夫不错,能打架,还懂什么! 这个烈国小孩儿,能说出什么名堂? 团团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软软地开口:“姬叔叔带我打猎的时候,可厉害啦!他能听懂风的声音,还知道猎物都在哪里呢!” “还有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在烈国的时候,我跟他说,草原上既然不喜欢用银子,那可以用东西换东西嘛!” “把要换的东西,都商量好值多少钱,然后再换就行啦。” 她小手比画著,努力想解释清楚:“姬叔叔听了,眼睛都亮啦!他说这个法子好,后来就弄出了那个『姬团通市』!” “他说这样一来,草原的东西,烈国的东西,大家就都能用到啦!东西多了,草原人的日子就能过得更好!” 帐內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几位部落首领和重臣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姬团通市”在西卢並非人人赞同,但其带来的切实好处,尤其是对一些中小部落,却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此刻他们才知道,这看似惠及两国的政令,竟然是源自眼前这个女娃娃的一句天真童言! 而將它真正落地推行,为草原谋利的,正是那位如今被囚的二王子! 蒙根的眉峰动了一下。 团团一脸骄傲:“后来,姬叔叔知道我是女子监的祭酒。问我女子监是怎么回事儿。” “大汉爷爷,你知道吗?” 蒙根笑著摇了摇头,这个小女孩居然是祭酒? “女子监啊,就是让那些吃不上饭,没地方去的女孩子,可以学到织布啊,绣啊的手艺。” “这样,她们就能自己挣银子,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啦!” “姬叔叔听了,拍著手说这个真好!草原上的女子们,也应该有这样的机会,学些放牧、挤奶之外的本事。” “这样,就算家里男人不在,她们自己也能把日子撑起来,不用一辈子等著別人给饭吃!” 她顿了顿,看著蒙根大汗,非常认真地问:“大汗爷爷,姬叔叔是真心想让草原上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哦!” “他是不是很聪明,很好的人呀?” 金帐內一片寂静。 这番话,由一个五岁的孩子用最直白、最不带任何其他目的的言语说出来,比任何华丽的颂歌或激烈的辩白,都更有说服力。 帐中的部落首领和重臣们,有的微微点头,有的陷入沉思。 牧仁听得入神,看向团团的眼神充满了惊嘆。 乌雅则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好像被夸的是自己一样。 蒙根久久没有言语。 第343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咳——!”这次连萧寧珣都没忍住,侧过头轻咳了一声。 萧然直接趴在矮几上,佯装醉酒。 陆七和萧二嘴角抽搐。 牧仁王子死死低著头,耳尖都红了。 乌雅则瞪大了眼睛,看看团团,又看看自己那脸色铁青的长兄,惊讶得嘴都张大了。 巴特尔被这句天真至极、却也诛心至极的反问,噎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 他脸上火热,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烤一样,周围人的目光都变得刺眼起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大吼出来,额角青筋跳动,急忙转向蒙根大汗,单膝跪地。 “父汗英明!儿子对父汗的敬仰如对长生天!绝无半分不敬!” 他这番急切的分辩,更显得心虚且气急败坏。 蒙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静静地看著跪在下方、情绪激动的大儿子。 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中原小郡主,眼底掠过了一抹淡淡的失望与疲惫。 “好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淡,“不过孩童直言,何须如此计较。起来吧,莫要失了你大王子的气度。” 巴特尔胸膛剧烈起伏,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起身坐回席位,眼神阴沉地扫过团团,几乎要凝出水来。 萧然悄悄对萧寧珣挤了挤眼睛,在他耳边低声道:“团团才是神兵利器,气死人不偿命。” 萧寧珣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髮,拉著她重新坐下。 团团拿起一块带著些许肥边的羊肉,餵到不停蹭著自己的饭饭嘴边,小声嘟囔著:“饭饭你是不是饿啦?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饭饭迫不及待地张口咬住,小奶牙努力撕扯,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尾巴尖都轻轻摇晃起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乌雅看得两眼放光。 牧仁也目不转睛地盯著饭饭,难怪叫饭饭,吃得真香啊! 金帐內,悠扬的马头琴声適时响起,侍者们捧著新烤好的肉食和温热的奶茶鱼贯而入,为宾客添酒布菜。 蒙根举杯与几位年长的部落首领交谈起来。 巴特尔脸色鬆了下来,却再没了閒谈的兴致,默默闷头饮酒。 金帐內气氛轻鬆,一派祥和。 正在此时,一个身著精悍皮甲,腰佩弯刀的王庭近卫,悄然走到蒙根的身旁。 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普通,但鼻头右侧一粒深褐色的痣却颇为显眼。 他俯身凑到蒙根耳边,低声稟报著什么。 蒙根眉头微蹙。 帐內不少目光都悄然投向了他。 出什么事了?要在这宴请他国来客的宴席上说? 蒙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帐內,刚想开口。 “大汗——!”帐外传来一声沙哑的大喊! “大汗!各位首领!请你们,为我们苍狼部,做主啊——!” 正专心餵饭饭的团团猛地抬头,一脸惊喜,脱口而出:“哈森爷爷!” 巴特尔手中的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矮几上,脸色大变。 苍狼部的人! 竟然真的来了王城? 还闯到了金帐外!他们怎么敢?! 蒙根看向团团:“嘉佑郡主,你识得帐外之人?” “是呀!”团团点了点头,举起了怀中,嘴里还嚼著羊肉的饭饭。 “我的小狼,就是哈森爷爷那里的狼王送给我的呢!” 帐內一片譁然。 “什么?狼王赠崽?”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草原上的苍狼啊!” 团团不高兴地撅起了小嘴,把饭饭抱得更高了些:“你们不信吗?” “它头上的白毛毛,跟它爹爹狼王头上的一模一样!” “哈森爷爷也知道!大汗爷爷,你让他进来,问问他不就知道啦!” 蒙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让哈森,进帐回话。” “是!” 巴特尔的脸色更难看了。 帐帘被再次掀起。 苍狼部酋长哈森大步走入金帐。 他身上的袍子沾满尘土,脸色苍白,嘴唇乾裂,眼窝深陷一条手臂用粗糙的麻布吊在胸前,布条上暗红的血渍清晰可见。 他对著高台上的大汗蒙根跪倒在地:“苍狼部酋长哈森,拜见大汗!” 蒙根声音平和:“哈森,你擅闯金帐,所为何事?” 哈森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扫过帐內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最后,目光盯在了脸色铁青的巴特尔身上。 “大汗!各位首领!” 他饱含悲愤地开始控诉:“我苍狼部,世代守护圣山金脉,恪守本分,从无逾越!” “可赤山部酋长赤那,却受大王子巴特尔之命,欲强占我苍狼部!” 帐內顿时彻底炸开了锅! 眾人震惊地看向巴特尔,又看向大汗。 “赤山部强占苍狼部?” “为什么?” “难道,是想抢夺金脉?” “还是大王子指使的?” 巴特尔勃然大怒,指著哈森厉声咆哮:“哈森!你满嘴胡言!本王何时下过这样的令?你有什么证据?” 哈森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羊皮纸卷,高高举起:“这就是证据!” “赤那当日亲率人马,闯入苍狼部营地!他手持此令,称奉大王子命,接管圣山,让我们苍狼部离开圣山!” 他顿了顿:“他们为了驱逐我们,先下毒手,用鬼眼草毒杀了三十七头守护狼!” “下毒之人和掺了毒药的羊肉,已被我族人擒获,就在帐外!请大汗查验!” 毒杀守护狼? 帐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圣山金脉的守护狼在草原人心中的地位极高,毒杀它们,是褻瀆圣山、触怒长生天的重罪! 哈森继续说道:“赤那见下毒之人没有返回,更是举全族之力趁夜偷袭,想將我苍狼部灭族!” 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灭族?胆子真大啊! 一个部落首领忍不住开口,语带质疑:“哈森,赤山部兵强马壮,要是当真如你所说,他们发动袭击欲灭你全族……” “那你这苍狼部的酋长,怎会还能站在这里?” 哈森闻言,转向右侧,目光落在正紧张地望著他的团团身上。 他心头一暖,抬手指向团团:“因为长生天垂怜!福星降临啊!” “在我苍狼部儿郎死伤大半,眼看就要被赤山部屠戮灭族的时候。” 他声音陡然提高:“就是她!烈国的小郡主!” “她骑著狼王,如同神兵天降,带著上百头守护狼,杀入战场!” “狼群为了给同伴报仇,也为了守护我们,衝垮了赤山部的骑兵!” “我们才能趁势反击,保住全族的性命!” “我哈森,也才能撑到今日,来到这金帐之中,向大汗和各位首领,说明实情!” 他看向团团怀中的饭饭:“狼王因为感念她助我们报了同族血仇,才將自己的幼崽,送给了这位小福星。” “这狼崽额前的白毛,与狼王一般无二!此乃神跡啊!” “长生天为证!我哈森若有半句虚言,愿受长生天唾弃,立刻魂飞魄散!” 第344章 耐心些,我的殿下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团团和她怀中的狼崽身上。 骑著狼王? 率领狼群? 扭转战局? 那小狼崽真的是狼王给她的? 无论哪一个,都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 但当这些从哈森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酋长口中说出来,又不由得眾人不信。 乌雅和牧仁的眼睛再次瞪大了。 饭饭不是中原来的? 是我们草原狼王的后代? 骑著狼王打仗!那得多威风啊! 萧寧珣与萧然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 萧寧珣拱手道:“回大汗,哈森酋长所言,句句属实。” “当日我等路过苍狼部,亲眼目睹狼群遭到毒害,也亲眼见证了后来那场惨烈之战。” 萧然接口道:“没错!团团骑著那头巨大的狼王衝过来的时候,我们也不敢相信!但事实確是如此。” 蒙根的脸色,此时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缓缓看向巴特尔:“哈森说的,是否属实?” 巴特尔跪倒在地:“父汗!儿子冤枉啊!” “儿子愿对长生天起誓,绝未下过这样的令!” “定是赤那那个狗贼,贪图圣山金脉,假借儿子之名,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他意图攀诬儿子,其心可诛!父汗!请父汗明察!” 方才进帐传话的那名近卫走到哈森面前,接过那捲羊皮纸,双手捧到蒙根面前。 蒙根展开,扫过上面的文字。 片刻后,他紧锁的眉头明显一松。 他看著哈森,声音恢復了平淡:“哈森。” “这羊皮纸上,並无巴特尔的狼头金印。” 哈森身体一颤,猛地抬头:“大汗!是赤那亲口所言……” 蒙根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深沉,瞥了巴特尔一眼。 “赤那,偽造王令,构陷王子,覬覦圣山,毒杀苍狼,还妄想將苍狼部灭族,此罪天地难容。” 蒙根的声音在金帐中迴荡,清晰而冷酷: “依大札撒典例,当以血祭旗,以正典刑!” “其部族赤山部,即日起,打散编入各千人队。” “从今日起,我西卢草原上,將不再有赤山部!” 帐內一片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蝉。 这便是王权啊!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抹掉了一个部族。 蒙根的目光落在哈森身上:“苍狼部,世代守护圣山,於西卢有功。此番无端被害,想必损失惨重。” “特赐黄金百两,牲畜一千头,抚恤伤亡,重整部落。” “哈森,本汗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 哈森深深伏地:“长生天庇佑,大汗英明!哈森代全族老幼,叩谢大汗!” “至於你,巴特尔。”蒙根看向巴特尔,“回去之后,闭门三日思过,好好想想去吧。” “儿子领命!谢父汗!”巴特尔重重叩首。 他暗自庆幸,幸好蒋先生早已提前安排好了,那羊皮上並未加盖印记,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即便是父汗,也无可奈何。 蒙根最后看了一眼团团和她怀中的狼崽,摆了摆手:“今日盛宴就到这里,散了吧。” 一行人走出金帐。 萧寧珣低声对萧然道:“蒙根保住了大王子,却废了其爪牙。安抚了苍狼部,却未深究到底。警告了巴特尔,却留了余地。” 萧然点了点头:“这位西卢大汗,可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团团衝著哈森扑了过去:“哈森爷爷!你看!我把饭饭餵得好不好?” 哈森呆住了:“……饭,饭饭?” 簫二微微一笑:“是啊酋长,这是团团给狼崽取的名字。” 哈森哭笑不得:“这名字……真好。” 团团得意得摇晃著小脑袋:“是吧!” 萧寧珣邀请哈森同回帐中,但哈森还要去领那些赏赐,带回部落,婉言相拒,告辞而去。 一行人返回了帐子里。 萧然一进大帐便爬在了地上:“总算是回来了!这顿饭吃的。” 青青急忙追问都发生了什么,他担心自己会被人认出,不敢出席,一直守在这里。 团团唧唧呱呱地將宴会上的事讲了一遍,青青听得哈哈大笑,一把將她抱了起来:“谢谢你啊团团!” “你今日可是让大王子丟尽了脸面,为姬峰好好出了一口气!” 团团看著他:“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眾人都笑了。 萧寧珣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对!我们团团最乖了,说的都是真话!” 同一时间,大王子奢华的狼头帐中。 巴特尔发出一声受伤的猛兽般的低吼,猛地一脚踹翻了帐中摆满了金器与美酒的矮几! “哐当——哗啦!” 精致的金杯银碗翻滚碰撞,醇香的酒液溅在华丽的地毯上,一片狼藉。 侍立在帐內的两名亲卫嚇得浑身一颤,深深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都是废物!赤那那个没用的蠢货!哈森那条该死的老狗!还有!还有那个中原来的小畜生!” 巴特尔双目赤红,在帐內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咬牙切齿:“那个小崽子!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在金帐之上,那样跟我说话!” “还有那几个中原人!他们全都该死!统统该死!” 他想起父汗最后那冰冷的一瞥,想起帐內那些部落首领和重臣暗含审视的目光。 想起自己如同小丑一般被一个孩子的话逼得狼狈不堪。 想起失去了赤山部这支重要的臂膀。 无边的屈辱和恐慌淹没了他。 他继续在大帐中砸著扔著,直到帐中所有东西全部掉落在地,才喘著粗气停了手。 蒋恆静静地等待著他发泄完怒气,才淡淡开口道:“殿下,息怒。” “先生!”巴特尔几步抢到他近前,“你说得不错,他们就是为了给姬峰翻案来的!” “那些中原人,不但让我在父汗和所有人面前丟尽了脸!” “还让父汗都信了他们几分!” “今日本王简直是奇耻大辱!此仇不报,我巴特尔誓不为人!” 蒋恆静静地听著:“稍安勿躁,殿下。” “稍安勿躁?”巴特尔几乎要跳起来,“我怎么安?赤山部没了!父汗对我起了疑心!” “那帮烈国人现在怕是正躲在帐子里笑话我!还有那个胆大包天的哈森!他竟然敢……” “殿下,”蒋恆打断了他,“今日之失,未必不是明日所得。” 巴特尔一怔:“什么意思?” 蒋恆唇角勾起:“大汗命您闭门思过三日。” “正好。” “正好?” “正是。”他幽幽地道,“殿下,您在帐中思过,那后面的事,便彻底与您无关了。” 巴特尔並非蠢人,他怔愣了片刻之后:“先生要动手了?” 蒋恆点了点头:“接下来这几日,殿下您只需安心『思过』。” “殿下您失去的,不过是一条无用了的猎犬。” “而我们將得到的,则是將隱患彻底剷除,並让他们万劫不復的机会。” “耐心些,我的殿下。” 第345章 真正的刀锋 次日一早。 铁赫为几人送来早膳,抚胸行礼:“几位睡得好吗?可想逛逛王城?” 团团一听开心了:“想呀!三哥哥,咱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好。”萧寧珣欣然同意,看了一眼哈日查盖。 哈日查盖会意,接口道:“好,那咱们吃完就走,我带著你们好好逛逛。” 铁赫微笑道:“大王子吩咐过,让我寸步不离地保护各位。” 萧寧珣和萧然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了。” 铁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萧然哼了一声:“保护个屁,明明就是看著咱们。” 萧寧珣道:“无妨,咱们也不可能成天闷在这大帐里。” 萧二点头:“是啊,他要跟著,就让他跟吧。咱们逛咱们的。” 饭后,一行人走上了王城的街头,铁赫带著两个人默默跟在后面。 团团指著一个摊子上摆著的、用彩色羊毛编织成的圆球:“哈日,那个圆圆的是什么东西呀?” 摊主是个脸颊红扑扑的妇人,急忙招呼:“小姑娘喜欢哪个?” 哈日查盖还未开口,铁赫已快步上前,掏出了几枚铜钱放在摊上,拿起一个彩球递给团团:“小郡主喜欢?拿著吧。” 萧寧珣抬手欲拦:“何须铁护卫破费?” “文慧伯客气了!”铁赫声音很大,“大王子早有交代,诸位是我西卢的贵客,岂有让客人钱的道理?” “些许小玩意儿,若能博嘉佑郡主一笑,是它们的福分!” 此言一出,摊子上的其他几个牧民顿时抬头看向他们。 周围路过的人也纷纷停了下来。 “这几个中原人来头好像不小呢!” “是啊,还有郡主呢!” “是大汗请来的客人吗?” 铁赫笑容不改,音量继续提高:“几位是二王子在烈国的挚友。” “二王子如今虽然不便,但大王子顾念兄弟情谊,特命我好生招待,绝对不可怠慢!” 周围的牧民顿时议论开了。 “不是大汗的客人啊!是二王子的友人?” “难怪说二王子勾结烈国呢!” “可不是,这大老远的,都找上门来了。” 哈日查盖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將他们的意思都说给了眾人。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铁赫脸色丝毫不变,继续引著眾人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奶豆腐的摊子时,团团只是多看了两眼。 “来两块!”铁赫又抢先付了钱,把奶豆腐递给团团,“咱们草原的奶豆腐啊,用的是每日新挤出来的羊奶,小郡主尝尝!” 摊主是个年轻的汉子,见几人身上的中原服饰:“几位客人刚来的王城?” 铁赫笑容满面:“正是!前日才到的,一路辛苦,大王子特意请他们好生歇息了两日,这不,今日才出来逛逛。” “前日?”那汉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前日夜里,不正是白鹿叫得满王城都听到的那日吗?” 摊子上的其他人互相看了看。 “对!就是那日!” “白鹿叫得可真惨啊,真是嚇到我了!” “可不是嘛!我从来没听到过大半夜鹿叫成那样的!” 低语声如潮水般漫开,周围人的目光不再是好奇,而是审视、猜忌,甚至带著隱隱的敌意。 哈日查盖著急起来,低声將他们的话,都解释给了萧寧珣。 铁赫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前面那家皮货摊子,用的都是上等的羊皮,几位不去看看?” 萧寧珣俯身抱起团团:“铁护卫,今日逛得差不多了,草原风物果然不错,只是我妹妹累了,回去吧。”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眼珠子转了转:“对啊,我累啦!我要回去看饭饭!” 铁赫也不阻拦:“既如此,那我送诸位回去。” 一行人转身回到了大帐。 帐帘才落,萧然便忍不住一拳捶在矮几上。 “好你个铁赫!我说他怎么要跟著咱们呢!” 他咬牙切齿:“表面热情周到,实则句句都是坑!” “二王子的友人!他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咱们跟姬峰的关係!” 萧寧珣坐在毯子上,沉吟片刻后,缓缓道:“白鹿哀鸣。” “铁赫刻意告诉旁人,说咱们是前日抵达。” “而那一夜,圣山白鹿哀鸣,王城上下皆知。若是此时,再出了一件与白鹿相关的祸事呢?” 萧然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要搞一个祸事出来,然后栽赃咱们?” “不是栽赃。”青青缓缓摇头,目光闪烁,“而是坐实。” “坐实咱们这些二王子的烈国友人,就是引来灾祸,祸乱草原的人。” “到那时,別说救出姬峰,咱们自身都难保。” 团团正低头玩著彩球,听到这里,忽然抬起了头:“可是鹿鹿不是生气啊。” 萧寧珣一怔:“团团,你说什么?” 团团回道:“那天夜里,鹿鹿不是生气,是伤心呢!” “它们的同伴不见了,正在找呢。” 几人互相看了看。 鹿不见了?去哪儿了? 萧然道:“哈日查盖,你去圣山上查看一番。” 哈日查盖摇了摇头:“白鹿是草原上的神兽,它们的巢穴在圣山的深处,我们都不能靠近。” 青青点了点头:“是这样,圣山不是不可以进,但是,都只是在外围和低处,再往里去就是惊扰神明了。” 萧二有些焦急:“看都不能看?那岂不是连他们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寧珣冷笑道:“看来,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巴特尔都要把这笔帐,记在咱们头上了。” 同一时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帐子中。 铁赫闪身而入,低声道:“先生,如今王城里已经传开了。“ “无人不知他们是二王子的烈国友人,且恰巧是白鹿哀鸣那一日到达的王城。” 蒋恆头都没抬,摆弄著手中的物件,轻轻“嗯”了一声。 铁赫犹豫了片刻:“先生可还有其他吩咐?“ “铁赫,你可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锋是什么吗?” 铁赫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弯刀:“是……刚磨出来的刀?” 蒋恆笑了:“刚磨的刀固然锋利,却不过只是能取人性命。” “而有些人,死后依旧名扬天下,成为后人追隨的楷模。” “这便是中原人所说的,名垂青史。” “这样的人虽然死了,却比活著还有用。” “所以,真正的刀锋,是杀掉人心中的嚮往,而不是性命。” “眾口鑠金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啊,铁统领。” 第346章 饭饭会想我的 次日一早,王城还笼在薄雾中。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寧静。 “白鹿!一头白鹿死了!” 一个牧民连滚带爬地衝进王城,脸上全是惊恐,脚上的皮靴都跑丟了一只。 他踉蹌著跑过王城的街道,声音嘶哑而颤抖:“就在上山的路上!” “白鹿死啦!咱们的神兽丟了命啊!” 有人拉住了他:“白鹿死了?你亲眼看到的吗?怎么死的?” 那人颤抖著声音:“我,我亲眼看到的!” “那头白鹿就躺在上山的路上!身上,身上一滴血都没有!” “就那么死了!” 人群轰然炸开。 “什么?白鹿死了?” “没有血?那怎么死的?” 消息像野火燎原,转眼烧遍了整座王城。 男人们抓起马刀衝出毡帐,女人们搂紧孩子低声祷告,老人跪在帐前不住磕头。 牧民们集中到大巫的帐前,纷纷要求大巫前去查看死去的白鹿,搞清楚白鹿为何而死。 大巫跟著最初发现白鹿尸身的人,身后跟著无数牧民,走入了圣山。 眾人不敢靠得太近,停在白鹿数十步以外。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白鹿静静地躺在地上,毫无声息。 巨大的恐慌笼罩著所有人。 大巫紧皱眉头:“白鹿无伤而亡,这是要告诉整个草原,它是因厄运而死。” “白鹿是在向咱们示警啊!” “草原上將有灾祸!大灾祸!” 牧民们神情惊慌:“谁!是谁给我们带来了灾祸?” “白鹿想告诉咱们什么?” “大巫!你要给我们指路啊!” “对!谁给草原带来灾祸,大巫你说啊!我们去杀了他!” 大巫摇了摇头:“是远方来的客人,你们杀不得,我要去面见大汗,请他定夺。” “远方来的客人?” “难道是那几个烈国人?” 大巫一言不发,转身回到王城,来到金帐前,求见蒙根。 蒙根听完,沉思良久:“带烈国人到金帐。” 团团正在帐子里追著饭饭到处跑。 饭饭虽然小,但灵活的很,团团追地爬上爬下,几人在一旁看得满脸微笑。 帐外传来了铁赫的声音:“烈国贵客们,大汗请你们前去金帐。” 几人脸色一变,大汗?什么事? 萧寧珣吩咐道:“青青,你留在帐中看著饭饭,咱们走。” 团团喘著粗气瞪著钻到矮几下的饭饭:“等我回来再追你!” 牵起哥哥的手,走出了大帐。 铁赫带著一队护卫一字排开等候在帐外,见到几人走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寧珣神色平静:“有劳带路。” 护卫们迅速分立两侧,將眾人“护送”到金帐。 从毡帐到金帐不过百余步,沿途却已聚了很多牧民。 他们沉默地站著,目送著几人走入金帐,有人低声啐了一口,有人別过头去,更多的人则是紧攥著拳头,脸上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金帐內。 蒙根独自坐在宝座上,大巫静立一旁,手中骨杖垂地。 “诸位,”蒙根面无表情,“圣山上的一头白鹿,今早突然无伤而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大巫:“大巫,此为何兆?” 大巫缓缓抬头,脸上的油彩鲜艷无比,仿佛还在微微蠕动,显得格外森然:“白鹿无伤身死,是厄运显形之兆。” “神兽以死示警,草原將有灾祸降临。” 他顿了顿,骨杖微微抬起,指向萧寧珣一行人:“给草原带来厄运的,正是这些远方的来客。” 果然来了! 竟然害死了一头白鹿?下手够狠。 萧寧珣嘴角一扯:“大巫的意思是,我们这些踏上草原不过三日的烈国人,竟有本事让一头居於圣山深处的神兽无伤而亡』?” “非是人力。”大巫摇头道,“而是命数,是气运相衝。” “你们身上的厄运,衝撞了草原的神性,白鹿才会以死示警。” “好一个气运相衝。”萧然冷笑出声,“照大巫这么说,日后但凡草原上死个牲口、丟个物件,是不是都要怪到我们头上?” “九殿下,稍安勿躁,”萧寧珣轻声制止,隨即转向蒙根,拱手道,“大汗,外臣有一请。” 蒙根抬眼:“说。” 萧寧珣语气从容:“请容我等亲往圣山,一观白鹿尸身。” “若当真是天灾厄运,我等即刻离开草原,绝不再多留一日。” 他顿了顿:“可如果此事是有人居心叵测,借神兽之死,企图祸乱草原,破坏两国邦交,外臣愿尽绵薄之力,揪出恶人。” 他看向蒙根,语气诚恳:“大汗,此事关乎草原安寧。若不能查个水落石出,今日是白鹿,明日又是什么?” “猜忌一起,人心浮动,才是真正的祸灾。” 大巫嗤笑一声:“大汗,此事已满城皆知。他们若此时上山,又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那便是坐实了他们的厄运。” “到时,我可护不住他们。” 蒙根沉默良久后终於开口:“准。” 他顿了顿:“铁赫!” “在!”铁赫进帐行礼,“大汗。” “你带人跟著去,务必护著他们平安返回。” “大巫,你带著他们上山。” “是。” 团团仰起头看著萧寧珣:“三哥哥,我想带著饭饭一起去。” 萧寧珣低头摸了摸她的发顶:“乖啊,团团,哪有抱著狼去看鹿的?还不把小鹿都嚇跑了?” 团团想了想:“好吧,那咱们赶紧回来,饭饭会想我的。” 蒙根看著这对兄妹,唇角微微上扬。 一行人走出金帐,向圣山上走去。 大巫领著四名助祭走在最前,萧寧珣一行人跟在后面,铁赫带著二十名护卫走在最后,隔开了身后的牧民。 上千牧民黑压压地跟在后面,却无人大声喧譁,只有脚步踏在草叶上的沙沙声不绝於耳。 气氛压抑而沉闷。 人群中,一个穿著靛蓝色旧袍子的牧民低著头,凑近身旁一个面相憨厚的汉子,压低了声音道:“这些中原人胆子可真大。” “害死了神兽,还敢进咱们的圣山。” 那汉子恨恨地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说的对!” 蓝袍牧民慢慢挪到另一侧,对身旁满脸悲愤的老者嘆息道:“阿爷您瞧,神兽死得不明不白,那些人跟没事人似的。” “中原人的心肠可真硬啊。” “他们不在中原好好待著,跑到咱们这里,把厄运带来了,还不承认!” 老者哑声道:“是啊!白鹿是咱们草原上的神啊!大巫说,它们是为了告诉咱们,有厄运降临才死的。” 蓝袍牧民声音更轻:“咱们可不能让白鹿就这么白白死了。” “待会儿到了地方,大伙儿都得盯紧著些,他们若有半分对白鹿不敬,咱们就一起上!” “对!” “没错!就应该这样对他们!” 这些话瞬间如毒藤般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第347章 是一个中原人 大巫在圣山上的一片缓坡前停了下来。 白鹿就在前方约二十余步之外的草地上。 它雪白的身躯静静地躺著,双目轻闔,鹿角如玉,看著如同是在沉睡一般。 仔细看去,它身上没有血跡,也没有明显的伤口,连身下的草叶都整整齐齐,並不凌乱。 极其平静,也极其诡异。 大巫抬手,骨杖横拦:“你们不是要看吗?看吧。” 团团迈开小短腿衝著白鹿就走近了几步。 “站住!”大巫厉声喝道,“神兽圣体,不可褻瀆!” 大巫环视眾人:“你们既已看到,便可以回去了。”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他:“老爷爷,你不让我过去,怎么知道鹿鹿是怎么死的呢?” “我只是想摸摸它嘛!” “荒唐!”大巫身后一名助祭忍不住喝道,“白鹿已死,你过去能知道什么!” 人群中,蓝袍牧民笑出了声。 “这个中原娃娃,竟还想过去摸咱们的神兽?” 周围人顿时议论起来。 “这里是草原!白鹿都死了,你们还这么儿戏?” “都是你们害死了它!” “对!不能让他们靠近!” 陆七和萧二一脸怒容地瞪著几个叫唤的最凶的。 萧然双拳握紧,萧寧珣眉头紧锁。 隔这么远,什么都看不出来,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衣角:“三哥哥,抱!”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起:“怎么了团团?” 团团两只小手握在嘴边,面对圣山深处苍茫的密林,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脆生生大喊道: “鹿鹿!你们快出来呀!” “我是团团!” “你们的同伴在这里!你们出来看看它,好不好?” 稚嫩的童音在山谷间迴荡,撞出一片空寂的迴响。 蓝袍牧民大笑起来:“这个中原孩子怕不是疯了吧?”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居然还想把白鹿喊出来?” “这不是胡闹吗?惊扰神兽,长生天也不容她!” 话音才落。 “呦——” 圣山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鹿鸣,清越而哀伤。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蓝袍牧民脸上的讥笑瞬间冻结。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声鹿鸣应和而起,从山林深处,由远及近,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 草叶开始簌簌作响。 树影摇晃。 第一头白鹿走出了密林衝著人群走来。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 几十头白鹿,如同神话中的使者,静静走到了团团的面前。 它们一字排开,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如镜。 大巫目瞪口呆。 四周一片死寂。 连风声仿佛都停止了。 团团从萧寧珣怀里挣扎著下地,仰头看著为首的一头鹿王。 它体型最大,鹿角如古树虬枝,额间有一抹淡金色的细毛。 团团伸出小手摸了摸它:“鹿鹿,你们来啦。” 鹿王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呜咽的轻鸣。 团团张开小手臂,抱住了鹿王的脖颈。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著这个中原小女娃和白鹿紧紧地贴在一起。 团团问道:“鹿鹿,你们的同伴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你见过那个坏蛋吗?” “呦——呦——” 鹿王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哀鸣。 萧然忍不住问道:“团团,它在说什么?” 团团歪著小脑袋仔细倾听著:“它说,害死它同伴的,是一个中原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中原人?” “那不就是你们吗?” “你们来了以后,白鹿才开始在半夜叫的!” 人群开始往前涌了过来,牧民们面带怒容,一个个咬牙切齿。 团团根本不搭理他们,小手不停地摩挲著鹿王的后背。 “別怕啊,鹿鹿,有我在呢!” “那个坏蛋在哪里?你把他找出来,我帮你给你的同伴报仇!” 鹿王静静地抬起了头,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人群霎时间停住了脚步,安静了下来。 它目光移动,扫过脸色惨白的大巫,扫过手握刀柄的铁赫,最后死死地盯在了那个蓝袍牧民的脸上。 它慢慢地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径直朝著那蓝袍牧民走了过去。 蓝袍牧民浑身僵硬,下意识后退,脚跟却绊到了地上的草根,踉蹌著险些摔倒。 “白鹿为什么只看他?” “难道跟他有关?” 人群窃窃私语著退后,让出了他所站的地方。 蓝袍牧民眼看著鹿王一步步靠近:“你看我做什么?” 他声音乾涩,脸色煞白:“大家看啊!神兽一定是被那个小妖女迷惑了!“ “她怎么可能听得懂白鹿在说什么?” “就是她害死了白鹿,还在这里装神弄鬼!” 牧民们面面相覷,显然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但是,鹿王坚定的步伐依旧还在步步向蓝袍牧民逼近。 铁赫对著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抓住他!” 蓝袍牧民掉头就跑。 二十几个护卫一起冲了过去。 铁赫速度最快,却“恰好”被一个牧民撞了下肩膀,身形一滯,只来得及抓住蓝袍牧民的袍角。 袖角撕裂,蓝袍牧民已脱身。 他挡在所有人前面,低声道:“先生快逃!” 蒋恆撒腿狂奔。 “往哪里跑?”萧二和陆七早就盯上了他。 二人速度飞快,萧二堵住了他的去路,陆七长臂一伸便抓住了他的手臂。 “铁护卫,我们兄弟两个就行了,多谢你帮忙。” 铁赫:“……” 陆七將蒋恆按在地上:“你是谁?” 他仔细看著面前这张脸孔:“不对!”从他的耳后一抠,揪住边角。 “嘶啦“一声。 整张人皮面具被生生撕了下来。 一张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脸露了出来。 约莫二十出头,苍白清秀,左侧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脸上没有丝毫草原牧民应该有的粗糙和红晕。 铁赫明显一愣,这人……不是蒋先生? 人群顿时一片譁然! “他是中原人!” “难怪白鹿说是一个中原人害的!” 蓝袍人眼中狠色骤现,猛地咬牙! “卸他下巴!”萧寧珣厉声喝道。 第348章 九殿下能不能改改 陆七在那人下頜一扣一扭。 “咔嚓”一声轻响,下巴脱臼,但是,已经晚了。 那人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黑色,嘴角流出鲜血,片刻后便没了气息。 铁赫脸色铁青,迅速上前想搜身。 萧二抢先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袍子、內袋、靴筒、髮髻……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萧二直起身,掌心托著三样东西。 一个半尺长的铜製吹箭筒,两支短小的箭矢和一个油纸包。 打开纸包,露出了一些褐色的粉末。 “吹箭筒!”铁赫声音乾涩,“这药粉……” 陆七用指尖沾了些许,凑到鼻下轻嗅,眉头一皱:“这什么东西,闻著就头晕。” 哈日查盖凑过来,一头扎进了萧二的掌心,把萧二嚇得急忙缩手。 哈日查盖抬起头,脚下都有些趔趄:“这是,醉神草!” “用多了可以让人失去知觉。” 几人回头走向白鹿的尸身,此刻,已没有人再阻拦他们了。 三人围著白鹿仔细查看,终於,在白鹿的一个脚根处,发现了与那两支箭矢的箭头相符的细小伤口。 “在这里!你们过来看!” 大巫和助祭们走了过来,牧民们紧隨其后。 “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害死了咱们的神兽!” “可是,就箭头上这么一点,最多能让白鹿迷失方向,不可能毒死啊!” 萧二轻轻掰开了鹿嘴,一股浓烈的醉神草的气味飘了出来。 眾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先用箭让白鹿倒下,然后,又把醉神草塞进了鹿嘴里!” 证据確凿。 鹿王走到团团身边,低头碰了碰她的头。 团团开心地抱住了它:“鹿鹿,你真棒!” 大巫看著她,稳住了心神:“即便不是你们害死了白鹿,但还是你们中原人干的!” “如果不是你们来到了这里,我们的神兽也不会被人害死!” 牧民们怔愣了片刻。 “大巫说得对啊!” “要不是他们来到王城,神兽也不会被人害死!” “他们就是厄运缠身!滚出草原去!” 萧寧珣眉头紧皱。 团团委屈巴巴地抱著鹿王:“鹿鹿,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话音才落,鹿王忽然动了。 它从团团的怀中挣了出来,走到白鹿的尸身旁,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同伴冰冷的额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愴的低鸣。 大巫大喜道:“看!咱们的神兽不让她碰了!” “神兽要躲避他们身上的厄运!” 牧民们纷纷点头。 “对!让他们滚出草原去!” “我们不欢迎中原人!以后不要再来了!” 但是,下一刻。 鹿王转向团团,走到她面前,缓缓屈下了前肢。 “噗通。” 巨大的鹿身跪倒在地。 紧接著,更多的鹿走了过来,在白鹿的身后跪倒。 第二头,第三头……几十头白鹿,齐齐跪在了团团的面前! 所有人呆若木鸡。 大巫的惊愕几乎就快撑破脸上的油彩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牧民颤巍巍走出人群,指著跪地的鹿群,老泪纵横:“白鹿下跪!天哪,我居然还能看到白鹿下跪!” “几十年前,白鹿部的圣女主持白鹿祭时,鹿群便是这般一起跪拜的啊!” “这是,长生天赐福咱们草原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团团面前,重重地磕下头去:“圣女转世!是圣女转世回来了啊!” 老人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劈进了人群。 “圣女转世?白鹿部的圣女?” “长生天啊!难怪她能召唤出白鹿!” “难怪她能听得懂白鹿说什么啊!” 一个,两个,十个……成百上千的牧民,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朝著团团的方向,缓缓跪了下来。 铁赫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蒋先生这个局,竟然便这样了吗? 这不是亲手把烈国这位小郡主给捧上了神坛吗? 大王子!大王子若是知道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膝盖直发僵。 但四周的牧民和自己带来的护卫们都早已如潮水般跪倒,自己若是再站著,便如孤岛般扎眼。 最终,他牙关一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巫看著跪成一片的鹿群和牧民,手中的骨杖微微颤抖。 牧民们纷纷侧著头瞄向他,面露疑惑,大巫怎么不向圣女行礼? 这个小娃娃竟然是白鹿部的圣女转世? 怎么可能?白鹿部的圣女转世成了一个中原郡主? 简直荒谬! 但是,鹿王下跪了啊! 此事已然坐实,我若不行礼,怕是今后连这大巫都做不下去了。 大巫手中的骨杖越抖越厉害,脸上油彩被汗水浸得发亮。 他闭上了双眼,长长地嘆息了一声,那根始终笔直的脊樑,终於一寸寸弯折了下去。 几个助祭见状也急忙躬身行礼,再不敢有半分不敬之態。 哈日查盖看著团团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萧寧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诧和欣喜。 团团!竟然用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解决了今日的难题! 鹿王此时才抬起了头,深深地看了团团一眼,站了起来。 鹿群齐齐站起,鹿王转头走向了身后的密林,鹿群却没有跟过去。 所有人没有一个敢动,全都默默地等待著。 只有团团,掰著小手指,希望鹿王快些回来,饭饭还等著自己回去呢! 不多时,鹿王回来了。 它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团团的小手。 团团会意,对著它张开了手掌。 鹿王嘴一张,一小段洁白如玉的鹿角,从它的口中轻轻落下,掉在了团团摊开的手心里。 角身温润,在阳光下流转著淡淡的光泽。 团团握著鹿角,翻来覆去地看著,对著鹿王甜甜一笑:“送给我的吗?谢谢你啊!鹿鹿!” 牧民们低低地惊嘆起来。 “看!白鹿把自己的鹿角送给了圣女!” “草原的圣女终於回来了!” 鹿王仰头一声长鸣,转身带领鹿群步入了山林。 团团衝著它们用力挥手:“以后你们要小心呀!” “不要再被坏蛋害了啊!” 群鹿齐鸣,似是在回復她的话。 所有人这才站了起来,跟著团团一行人走出了圣山。 眾人返回了大帐,团团继续追逐著饭饭。 哈日查盖將今日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告诉了青青。 青青有些转不过弯来:“团团是圣女转世?” “那岂不就是姬峰的母亲?” 正在喝水的萧然一口水喷到了他的身上,大咳特咳不止。 青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我原先一直以为你是寧王府的少爷,真没想到你竟然是烈国的九皇子殿下。” “这动不动就喷水的毛病,九殿下能不能改改?” 萧然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要不是你说团团是姬峰的母亲,我能喷你一脸水嘛!” 团团停了下来:“青青!我才没有姬叔叔那么大的儿子呢!” 帐中一片鬨笑。 同一时间,金帐之中。 蒙根喃喃自语:“白鹿部的圣女转世?” 第349章 王后请您过去 他独自坐在宝座上,手中握著一只早已冷却的铜杯,却浑然不觉。 帐外隱约传来牧民的歌声,调子古老而欢快,像是在庆祝什么。 哦,对了,是庆祝一个中原来的孩子,竟然是白鹿部圣女转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歌声。 那是圣女第一次踏入王庭的夜晚。 草原各部前来朝贺,篝火燃了三天三夜,牧民们唱著同样的歌,庆贺他们的汗王娶到了长生天最眷顾的女子。 那时的他,刚用铁血手段镇压了几个不肯臣服的部落,踩著无数人的鲜血坐上了汗位。 迎娶圣女,完全是要借白鹿部的神性,给自己的王权镀上一层“天命所归”的金身,以平息草原上有关他汗位的流言。 圣女知道吗? 蒙根慢慢闭上眼睛。 她知道。 那个女人有著一双清澈得像湖水一样的眼睛。 大婚那夜,她一身雪白的嫁衣,静静看著他,说了一句他至今记得的话: “大汗,你要的是我的身份,不是我的魂。” 他当时怎么回的? 好像是笑了笑,说:“有了身份,魂自然会来。” 如今想来,年轻的自己,真是狂妄得可笑。 “来人,把铁赫叫来。” “是。” 不多时,铁赫走了进来。 蒙根没有睁眼:“你说那孩子抱住鹿王时,鹿王没有躲?” 铁赫低头回道:“是。非但没躲,还低头蹭了蹭她,就像家犬对主人。” “家犬……”蒙根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一声。 他记得有一次围猎,林中突然窜出一头受惊的母鹿,直衝向她的马前。 所有人都张弓搭箭,她却抬手制止,下马走到那母鹿身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脖颈。 母鹿竟真的安静了下来,也是蹭了蹭她,而后转身没入林中。 当时还有位老部落首领感嘆:“圣女通灵啊。”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通灵好,越通灵,她的神性便越能为我所用。 “那孩子……”他顿了顿,“她还想见姬峰吗?” 铁赫一怔:“今日未曾听她提起。” “会提的。”蒙根淡淡道,“你去告诉巴特尔,让他安分些。” “那孩子已有圣女之名,本汗不想看见任何意外落在她头上。” 铁赫心头一紧:“是。” 蒙根摆了摆手:“下去吧。” 铁赫躬身退出。 “阿尔斯楞,进来。” “是。” 那日金帐盛宴上,进来报信的近卫走了进来。 “阿尔斯楞,”蒙根抬头看向自己的近卫长,“你觉得那孩子像她吗?” 阿尔斯楞浑身一震,满脸震惊:“大汗?” “本汗问你,”蒙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却沉重,“那孩子,像不像当年的圣女?” 阿尔斯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挤出了一句:“我……不敢妄言。” 是不敢,不是不像。 蒙根听懂了。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帐帘再次落下。 蒙根独自坐了许久,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白色的旧坠子。 坠子只有拇指大小,雕成了一只奔跑的白鹿,鹿角上嵌著一粒早已黯淡的绿松石。 这是当年唯一一件没有隨她入土的东西。 他这些年很少拿出来看,怕想起太多。 但今夜,那些原以为早已忘记的画面,却异常清晰地涌上了心头。 她抱著刚出生的姬峰,哼唱著一首白鹿部的歌谣,阳光从帐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她临终前,握著他的手,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的那句话: “我的孩子……” “求你,別让他变成你。” 他当时点头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把那孩子养成了草原上最出色的勇士,如今却又亲手把他关进了囚笼。 “別让他变成你……” 蒙根將骨坠紧紧攥在掌心,直到鹿角的稜角刺痛了他的皮肉。 如果长生天真的让圣女重新归来, 那究竟是想惩罚他,还是想给他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这一夜,金帐中的烛火一直燃到了天明。 次日一早,萧寧珣几人再次领著团团走上街头。 铁赫依旧带了两个人跟在他们身后,但这一次,他只是默默跟隨,闭口不言。 几人才踏入主街,周围便是一静。 一个正捧著木盆泼水的妇人猛地顿住,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盯著萧寧珣身边的团团。 下一刻,她“哐当”一声扔了木盆,转身冲回自家的帐子,片刻后,便抱著一大碗奶疙瘩跑了到了团团的面前。 她扑通一声跪倒,將奶疙瘩高高举起: “圣女!新鲜的奶疙瘩!您尝一尝吧!” 瞬间,整条街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圣女出来了!” “真的是圣女!快看,她还抱著一个狼崽子!” “长生天保佑!让我家娃娃也沾沾福气!” 卖皮货的老汉丟下摊子,颤巍巍捧出一条雪白柔软的小羊羔皮毯子。 烤肉的汉子切下了最肥美的一块。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敬畏地停下,爭先恐后地下跪。 他们纷纷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都举过了头顶。 奶香、肉香、羊毛和皮革的气息混合著人群的热浪扑面而来。 团团被这阵势嚇了一跳,萧寧珣连忙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礼物源源不断地递过来,很快,几人手里就都塞满了。 “谢谢大家呀!”团团看著还在不断涌来,满脸虔诚的牧民们,终於忍不住了,大声喊道:“可是我们拿不动啦!” 牧民们抬起头,看著被礼物“淹没”、只露出一张白白嫩嫩小脸和一双清澈大眼睛的小圣女。 脸上没有高高在上的表情,只有孩子气的可爱。 不知是谁先“扑哧”笑了一声,很快,大家就都笑了起来。 饭饭似乎也嫌挤,努力从一堆奶疙瘩和肉乾中探出脑袋,“嗷呜”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就是!挤死狼啦!” 顿时又惹得眾人一阵善意的鬨笑。 笑声中充满了善意的理解和疼爱。 萧然忍俊不禁,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怎么样?小不点儿,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当草原的圣女,是不是比在烈国当郡主累多啦?” 团团瞪了萧然一眼,小嘴撅得能掛油瓶:“九哥哥你还笑!你快帮我拿呀!” 萧然嬉皮笑脸地伸出手,也帮著拿了一堆东西。 萧寧珣看向跪了一地的牧民们,提高了声音:“诸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谢谢大家!” 他示意萧二和陆七將手中大部分礼物轻轻放到距离最近的摊子上。 “只是她还小,实在用不了这么多。” “请大家把这些东西留给自己和亲人,把日子过好,便是她最想看到的了。” 团团用力点头:“对啊!你们好好的,我就开心啦!” 於是,牧民们不再强塞礼物,但笑容更加真诚,问候更加热情。 一路上,“小圣女”“小福星”的呼唤声不绝於耳。 团团时不时挥著小手回应著,笑得脸上梨涡深深。 铁赫看著团团的背影,眉头微皱。 若有人想对这小郡主不利,恐怕第一个不答应的,便是这满街的牧民。 同一时间,巴特尔静思己过的三日已满。 蒋恆刚刚走入狼头帐中,两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帐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殿下,大哈敦请您去一趟。” “王后请您过去?”蒋恆问道。 第350章 本王究竟该怎么做 巴特尔点了点头,低头整了整衣袍:“先生稍候,我去去便回。” 蒋恆躬身行礼:“殿下请便。” 白河部的毡帐尺寸仅次於金帐。 帐顶悬掛的银铃在风中叮噹作响,那是只有生下嫡子的女人居住的毡帐,才有资格悬掛的標誌。 巴特尔在帐外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他的母亲,乌仁娜正端坐在铺著雪豹皮的矮榻上。 她穿著白河部传统的银灰色锦袍,五官美艷,眼神倨傲。 巴特尔抚胸行礼:“额吉,儿子来了。” 乌仁娜眼睛都没抬:“大汗命你禁足三日,你想明白了?” 巴特尔回道:“儿子知错。” “不该让赤山部行事如此急躁,留下了把柄。” “赤山部?”乌仁娜抬起了眼,那双曾经让草原无数勇士倾倒的深褐色眼眸里,此刻只有嘲讽,“你以为你错在这?” 巴特尔一怔。 乌仁娜猛地起身,走近儿子:“你错在,居然让白鹿部的阴魂,又爬回来了。” 帐內一片寂静。 巴特尔喉结滚动:“额吉是说,那个烈国的小郡主?” “不然呢?”乌仁娜冷笑,“白鹿下跪,圣女转世,她都快成神了你不懂吗?” 她转身走到帐边一个陈旧的木箱前,打开箱子,取出了一卷泛黄的羊皮,递给儿子:“你自己看!” 巴特尔接过展开。 羊皮上绘著一个画面:一位白衣女子立於鹿群之中,群鹿跪伏,周围牧民匍匐叩拜。 旁边还注著一行小字:白鹿部圣女,受长生天眷顾,万民归心。 巴特尔瞳孔微缩:“这是……” “这便是几十年前,白鹿部上一代圣女主持白鹿祭时的情形!” “草原上能去的人都去了,他们跪拜的不是大汗,而是那个站在鹿群里的女人!” 她走回榻边坐下:“所有人都相信,白鹿部是长生天眷顾的部族。” 巴特尔攥紧羊皮:“所以父汗才要娶……” “娶?”乌仁娜嗤笑,“你以为那是『娶』?” 她盯著儿子:“当年你父汗以铁血手段登上汗位,草原各部表面臣服,暗地里都说他血洗同族,不配为汗。” “他需要一件能证明他是天命所归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中涌起浓烈的讥讽与痛楚:“於是我跟他说,草原人不都认为白鹿部是长生天眷顾的部族吗?” “大汗不如杀一儆百,让草原各部看看,无论什么,都比不上王庭的铁骑!” “当时他看著我,笑了。” “他说,『乌仁娜,你果然是最懂我的。』” 乌仁娜的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他便寻了个勾结外敌,祸乱草原的名头,与白河部共同出兵,围了圣山。” “三天三夜,杀光了白鹿部所有的人。” “我看著那冲天的火光,想著这下好了,再没有人能拿神来压他了,也再也没有人能与我齐名了。” “可你猜后来怎么了?” 她凑近巴特尔,眼神中的疯狂令巴特尔心惊肉跳:“他衝进白鹿部圣地,亲手把那个圣女高举过头顶!” “当著所有部族的面宣布,白鹿部圣女感念王庭仁德,自愿入金帐侍奉汗王,以赎全族叛乱之罪。” “那个圣女!那个与我从小並称为『草原双姝』的女人!” 巴特尔浑身一冷。 “自愿?”乌仁娜笑出了声,“那女人被绳子绑著,嘴里还塞著布,那叫自愿?” 她猛地抓起案上的金杯,狠狠摜在地上! “哐当——” 金杯翻滚,酒液泼了一地。 “白河部与白鹿部世代为仇,我想利用他报我部族之仇,想借他的刀杀了圣女,他却把那个女人带回来了!” “我更蠢的还在后面。”乌仁娜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蠢到最开始还骗自己,他只是要折辱那女人而已。” “可他却跟那贱人生下了儿子!” “之后,他居然夜夜都宿在她的帐中!” 她闭上眼,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而我,成了整个草原的笑话。” 巴特尔忍不住开口:“额吉!” 乌仁娜睁开了双眼:“现在你明白了?” “白鹿部的人,活著的我杀,死了的魂,我也要再杀一次!” “我忍了这么多年,看著那个贱人的儿子长大,看著你父汗对著那个破鹿角坠子发呆!” “现在,连她的魂魄都敢借个中原娃娃的壳子爬回来耀武扬威了!” 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儿子!你告诉我,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等你父汗把汗位传给那个杂种?还是等全草原都对著那个小畜生高呼圣女?” 她紧紧盯著巴特尔:“那个小畜生,她必须死!” ”不但要死,还要死到所有人一提『圣女转世』就唾弃!” 巴特尔喉咙发乾:“可父汗已经下令……” “你父汗?”乌仁娜冷笑,“他老了,心软了,开始做梦了。” “他做梦都想白鹿部的魂魄能原谅他,痴心妄想著姬峰还能喊他一声父汗。” 她站起身,走到巴特尔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你是我的儿子,草原未来的大汗,你不能做梦。” “你要做的,是把你父汗所有的梦都掐死在夜里,你懂了吗?” “是,额吉。” 巴特尔离开了母亲的帐子,脚步虚浮地回到了自己的狼头帐中。 蒋恆急忙上前,將他扶到了臥榻上:“大王子?” 巴特尔稳了稳神,將方才母亲同自己讲的话告诉了他。 他用力揉著刺痛的额角:“先生,额吉让我杀了那中原小郡主,父汗却不许我碰她,本王究竟该怎么做呢?“ 第351章 我母亲也有一个 蒋恆心下狂喜,王后! 她位高权重,其母族白河部更是如今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大部落,有了他们,何愁大事不成! 他看著捂著脸庞,一筹莫展的巴特尔,脸上掠过一丝鄙夷。 这个大王子,衝动易怒,毫无城府,真是个蠢材! 但是,此刻还离不了他,还得给他出谋划策。 蒋恆把手放在巴特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殿下……” 帐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巴特尔抬起头来,看了看蒋恆又看了看帐外,高声问道:“外面怎么了?” 帐外护卫掀帘而入:“大王子,二王子他,出来了。” “什么?!” 巴特尔猛地站起,蒋恆一脸震惊。 姬峰!竟然出来了? “是!那些与二王子交好的千夫长们都在拉著他去喝酒呢。” 巴特尔勃然大怒:“滚!” “是,是!”护卫急忙退了出去。 巴特尔一屁股坐在榻上:“好不容易才將他困住!” “父汗竟然这么轻易就让他出来了?” 蒋恆趁机进言:“殿下,若不是那些烈国人,姬峰怎么可能出得来!还是要先斩断他这条手臂啊!殿下!” 帐外,乌雅正拉著姬峰的胳膊往团团的大帐方向拽。 “二哥!快跟我走!” 姬峰一脸无奈:“干嘛啊,我憋了这么多日子,你別闹我了,我要跟他们喝酒去!” 乌雅瞪了他一眼:“二哥!要不是团团……” “团团?”姬峰一愣,“你怎么知道她?” “她就在这里啊!要不是她在父汗面前为你说话,你现在还关著呢!” 姬峰一脸懵:“她人在草原?因为她大汗才让我出来的?” 乌雅回道:“对啊!她可厉害呢!骑著狼王打仗!狼王还送了饭饭给她!现在更不得了了,她都成了圣女啦!” “饭饭?” “就是狼王送给她的狼崽!可乖了!” 乌雅边说边拽著姬峰的胳膊死活不鬆手,连拉带推的。 牧仁在一旁微笑著点头:“二哥,乌雅说的都是真的,你赶紧去见见团团吧,她一直在等你出来呢。” 姬峰迴头衝著几个兴高采烈等著跟自己喝酒的將领们喊道:“我先去一趟啊!咱们明日再喝,明日再喝!” 那些千夫长们纷纷回復道:“行!明日定將你灌倒!” 姬峰反手抓住乌雅的手腕:“她在哪儿?” “在她的帐子里啊!”乌雅得意地扬起小下巴,“二哥你要是现在不去,待会儿她跟饭饭玩累了,睡著了,你可就见不著了!” 姬峰鬆开乌雅,一把將她抱起来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拽过牧仁的衣领:“带路!马上!立刻!” “誒!二哥你放我下来——” 乌雅尖叫著被扛起来,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 牧仁被拽得直踉蹌,连忙指了个方向:“那边!那三顶最大的帐子,中间那个!” 姬峰二话不说,扛著乌雅,拖著牧仁,大步流星就朝著他指的方向衝去。 片刻后,姬峰已经衝到了团团的帐前。 铁赫震惊道:“二王子?” 姬峰斜了他一眼,把肩上的乌雅放下来,鬆开牧仁,抬手抹了把脸,把这些日子的颓丧和胡茬搓了搓,弯腰掀帘。 铁赫眼睁睁地看著,却丝毫不敢阻拦。 帐內一片安寧。 厚实的羊毛毯上,团团正坐著用一根彩绳逗著饭饭。 饭饭扑腾著去抓,抓不到就急得“嗷呜”叫,团团咯咯咯地笑的脸上两个梨涡深深。 几个大人散坐在周围,低声交谈著。 姬峰站在门口,逆著光,高大的身影把帐门堵了大半。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团团眨了眨眼,猛地站起,手里的彩绳掉在毯子上:“姬叔叔!” 饭饭猛地扑了上去,心满意足地用牙齿撕咬著。 团团迈开小短腿,噔噔噔衝到门口,一头扎进了姬峰的怀里,两个小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腿。 “姬叔叔!你可算是出来啦!” 姬峰被她撞得微微一晃,低头看著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慢慢蹲下,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小不点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团团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我来救你呀。” 姬峰一愣。 “青青说你被关起来了,有坏人要害你,”团团抬起头,眼圈红了,小嘴扁著,“我就来了嘛。” 姬峰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將脸埋在她小小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笑容灿烂,环视帐內眾人。 青青一脸动容,眼圈都红了:“殿下!” 萧二微笑道:“姬兄,又见面了。” “你们,”他喉咙发紧,“陪她来的?” 萧寧珣微微頷首:“姬兄。这是九皇子萧然,这两位是陆七和哈日查盖。” 哈日查盖抚胸:“拜见二王子殿下。” 萧然笑嘻嘻地道:“果然名不虚传啊,难怪团团一直惦记。” 陆七拱手道:“姬兄好!” 姬峰紧紧抱著团团,走到毯子上坐下,把她放在腿上。 乌雅和牧仁跟著走了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乌雅撅起了小嘴:“二哥偏心!见到团团就抱,见到我就是扛著!” 眾人都笑了。 姬峰看著团团:“跟我说说,你来了都遇到了什么事?” 团团还没开口,乌雅已经抢著道:“二哥我告诉你!团团可厉害了!她骑著狼王打仗,救了苍狼部!狼王还送了小崽给她!” “她还在额尔敦部走过火堆,脚都没伤!” “昨天她还把白鹿喊出来了,鹿王都给她下跪呢!现在啊,全草原都说她是白鹿部圣女转世!” 她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一样。 她早就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牧仁点了点头:“是啊,二哥,所以父汗才把你放出来啊!” “团团还在宴席上说,你是真心想让草原人都过上好日子,父汗当时听得都不说话了。” 青青接口,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间简短地都讲了一遍。 姬峰心中酸软,伸手揉了揉团团的头髮,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不愧是我姬峰的朋友!” “以后可不能这么冒险了,等著叔叔出来,天大的事有叔叔给你扛!” “敢动我家的孩子?找死!” 他把团团举得高高的,又抱回来,用力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真是走到哪儿都是个宝!” 团团被他亲得痒痒,缩著脖子咯咯笑。 饭饭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扒著姬峰的靴子,仰头看著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姬峰低头,看到这只额前有一撮白毛的小狼崽,挑了挑眉:“这就是狼王送的小崽子?” “它叫饭饭!”团团从他怀里溜下去,抱起饭饭递到姬峰面前,“因为它吃饭特別香!” 饭饭闻了闻姬峰的手指,伸出舌头舔了舔。 姬峰乐了,拎起小狼崽掂了掂:“行,有点儿分量,养得不错。” 眾人围坐在一起。 团团打开小荷包,从里面掏出那颗温润的鹿角递给姬峰:“鹿鹿还给了我一个角角呢!好看吧?” 姬峰接过鹿角,指尖摩挲著那细腻的纹路,眼神深了深。 “白鹿部的信物,”他低声道,“我母亲也有一个。” 第352章 真的是帐子? 帐內静了一瞬。 团团拉住他的手:“姬叔叔,这个给你吧,別难过。” 姬峰迴过神,笑了笑,把鹿角塞回她的小荷包里:“这是鹿王给你的,收好。” “我没难过。我只是觉得,长生天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我母亲是白鹿部最后的圣女。” “如今全草原却都说你是圣女转世,你说,这是不是意味著,你该叫我一声……”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团团眨巴著眼睛:“叫什么?” 姬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叫爹?” “噗——” 萧然一口奶茶又喷了青青一脸,呛得满脸通红。 青青已经习惯了,衝著他翻了个白眼。 萧寧珣无奈扶额。 萧二,陆七和哈日查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乌雅和牧仁就没那么给面子了,笑得捂著肚子直喊哎呦。 团团愣了一下,隨即鼓起腮帮子,伸出小拳头捶姬峰的胳膊:“姬叔叔坏!占我便宜!我才不要喊你爹爹呢!” 姬峰哈哈大笑,任由她捶,顺手把她捞回怀里:“说笑嘛。不过说真的,小不点儿,谢谢你。” 他收起笑容,郑重地看著她:“谢谢你来,谢谢你说那些话,也谢谢你让我出来。” 团团停下手,看著他,伸出小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 “姬叔叔不用谢我,”她趴在他肩膀上小声道,“你也帮了我很多啊!我帮你是应该的嘛!” 姬峰眼眶微热。 他看向团团,又笑了:“咱们的小圣女,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要不要姬叔叔带你出去逛逛?” 团团眼睛一亮:“好呀!” “不行。”萧寧珣和萧然异口同声。 萧然撇嘴:“小不点儿今天可不能再上街了,那群人看见他各个两眼放光。要逛也行,等明天,人少点。” 圣女上街什么情形,姬峰也能想到。 他大笑著:“哈哈!那咱们就在帐子里庆祝!” “乌雅,牧仁,叫人去把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 “好!” 很快,帐內热闹了起来,奶糕、肉乾、烤肉摆了一桌子。 姬峰给自己倒了一碗烈酒,又给其他人也亲手满上。 “来,”他举碗,“敬远道而来的朋友,敬我家团团,也敬这有点意思的长生天!” 碗沿相碰,酒液摇晃。 团团捧著一碗羊奶,也凑过去碰了碰,小口小口喝起来。 牧仁和乌雅拿著烤肉餵给饭饭,津津有味地看著它乾饭。 帐外天色渐暗,帐內烛火暖黄。 欢声笑语从帘缝中流了出去,飘散在草原上。 狼头大帐中,巴特尔一杯一杯喝著闷酒,脸色阴沉如水。 蒋恆坐在他对面,微微一笑:“殿下不必放在心上,咱们能困住他一次,自然也能困住他第二次。” “更何况,如今还有王后和白河部站在您的身后。” “只是,他这么快便出来了,此事要从长计议。” 巴特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先生又有何妙计?不会是,又把那小崽子捧得更高吧。” 蒋恆脸色一变,这是这位大王子对自己吐出的第一句带刺的话。 他嘴角扯了扯:“白鹿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但谁又能想到,那些白鹿竟然会对她下跪呢?” “不过,殿下也无需多虑,白鹿部早已无人了,她没有部族,就算有个圣女的名头,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殿下不要忘了,她可是个中原人。” “一个中原来的圣女,又能风光多久呢?” 巴特尔目光闪烁:“先生此言有理,本王怎么忘了,她是个中原人,先生有何打算?” 蒋恆刚欲开口。 只听帐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那声音沉闷又尖锐,紧接著是木桿断裂的“咔嚓”声和绳索崩弹的尖啸声! “怎么回事?!”巴特尔惊得摔了酒杯,酒液泼了一身。 他话音未落。 “嗖——啪!” 又一声厉响,帐顶那面象徵他身份的狰狞狼头大旗,连带著小臂粗的旗杆,竟从根部射断,直直地坠落在地上! “敌袭!保护殿下!”帐外护卫的惊呼声和拔刀声乱成一团。 巴特尔又惊又怒,还没反应过来,第三声、第四声箭啸几乎不分先后地破空而至! “噗!噗!” 那是牛筋绞合的固定索被射断的声音。 巨大的狼头帐,转眼间失去了所有的受力点。 珍贵的黑氂牛毡做的华丽穹顶,朝著巴特尔和蒋恆的头顶,轰然塌陷下来! “殿下小心!”蒋恆反应极快,猛地抱住还在发愣的巴特尔滚到了一边。 “轰隆——!!!” 尘土、碎木、毡片混合著破碎的装饰品,劈头盖脸地砸落。宽敞华丽的大帐转眼间变成了一堆废墟。 “咳咳咳……!”巴特尔和蒋恆侥倖没被重物压住。 但两人满脸都是灰尘,巴特尔身上的锦袍都被勾破了好几处,狼狈不堪。 他挣扎著爬起来,眼睛被灰尘迷得通红。 一片模糊中,他惊诧地看著自己这代表著大王子权势的狼头大帐,成了一地破烂。 蒋恆扯下袍角掩著脸,扶著他爬了出去。 巴特尔怒火熊熊:“谁?哪个狗贼敢袭王帐?给本王滚出来!” 狼头帐斜对面数十步外的一处缓坡上。 姬峰晃晃悠悠地站著,手里还拎著一张巨大的硬弓。 他脸颊通红,脚步虚浮,眼神迷离地望著那片废墟,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含糊著舌头,大声嚷道: “咦?呃!刚才明明好大一只禿鷲,蹲在那帐子上!嗝……敢抢老子的肉?看老子不射,射下你来!” 说完,他胳膊一软,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萧寧珣和萧然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萧寧珣一脸焦急:“姬兄!你醉了!那是大王子的帐子!你怎么能对著王帐射箭!” 萧然拼命忍著笑,配合著大声嚷嚷:“就是!快把弓放下!那是禿鷲吗?那是王帐的顶子!” 团团看著他们,笑著大声喊道:“姬叔叔!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啊!你醉啦!” 他们的声音在夜里传得格外遥远。 帐前的护卫和被惊到的附近牧民们,眼睁睁地看著眼前的情形: 二王子姬峰醉醺醺地误射了大王子的狼头帐。 大王子巴特尔像是刚从土堆里刨出来一样,站在废墟前暴跳如雷。 萧寧珣等人的视线此刻却都盯在了巴特尔身边,那个穿著中原服饰,蒙著脸的蒋恆身上。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大王子的帐中怎么会有个中原人? 姬峰似乎此时才看清,他眯著眼,指著废墟,大声喊道:“啊呀!真的是帐子?” “坏了坏了!对不住啊!巴特尔,我喝多了,眼神不好!” “不过,你也別肉痛啊!我赔你!明日我就赔你个新的!” 说罢,他脑袋一歪,彻底醉倒在萧寧珣肩上,唇角一勾,痛快! 鼾声隨即响起。 巴特尔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醉倒的姬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姬峰是故意的?证据呢?所有人都看到他醉了! 该死!自己帐里的蒋恆还暴露了! 蒋恆见护卫们围了上来,心中一沉,低声道:“殿下,我先走了。” 他掉头便走,明白此刻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自己长久以来的隱匿,终究还是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萧寧珣衝著萧二使了个眼色,萧二会意,跟了上去。 王庭的近卫们赶了过来,蒙根大汗被惊动了。 第353章 还是露出了马脚 阿尔斯楞看著坍塌的狼头帐,暴怒的巴特尔和醉得不省人事的姬峰,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无关人等退后!”他厉声下令,快步走到巴特尔面前,右手抚胸,“大王子殿下,我奉大汗之名前来查看。请问……” “问?还用问吗?”巴特尔指著姬峰被搀走的方向,“姬峰!是他射塌了本王的王帐!”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是谋害!是造反!你们还不將他拿下!” 阿尔斯楞面色不变:“殿下息怒。此事牵涉两位王子,我即刻回稟大汗,请大汗裁断。” 说罢,他留下一队人协助收拾残局,自己带著另一队转身朝著金帐而去。 蒙根听了他的稟告后,半晌无语。 阿尔斯楞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手心微微冒汗。 二王子此举,实在是过於莽撞了。 大汗肯定是要大怒了。 然而,下一刻。 “嘿嘿……哈哈哈!”蒙根畅快的笑声骤然响了起来。 阿尔斯楞猛地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看向他,大汗这是,气狠了? 片刻后,蒙根收了笑声,低声道:“真像我年轻的时候啊!” “一匹草原狼……” “下去吧,明日,等姬峰酒醒后,把他们两个都带过来见我。” “是。” 阿尔斯楞退了出去。 萧二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紧跟著蒋恆。 蒋恆极为警觉,在错综复杂的毡帐中绕起了圈子。 他专挑背光处和人跡稀少的小径,偶尔突然转头回望,或是佯装整理靴子俯身观察后方。 若是寻常的护卫早已被他甩脱。 可惜他遇上的,是寧王府的护卫首领萧二。 萧二始终与他保持著距离,气息与夜风几乎融为了一体。 终於,在绕了大半个王城后,蒋恆闪身钻进了一顶毫不起眼的灰色旧帐中。 帐子极为普通,与周围牧民自用的没有两样。 萧二伏在十几步外的一个草料堆后,耐心地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 帐帘再次掀开。 蒋恆出来了,手里拎个空木桶,像是要去打水。 既然已经知道了巢穴,萧二不再犹豫,直接出手將他按倒在地。 萧二低声问道:“你是谁?从哪儿来?” 蒋恆笑了笑,猛地咬牙。 萧二心知不妙,但为时已晚,蒋恆嘴角流出鲜血,转眼间便没了声息。 萧二迅速將他拖到旁边一堆勒勒车的阴影下,伸手往他耳后一探,两指扣住边缘,果然!又是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下,露出了一张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面孔。 该死!哪里来的这么多死士! 萧二眉头紧锁,立刻返身冲回那顶灰色旧帐。 帐內空空如也,只有最普通的毡垫、矮几、和一个早已冷透的简易火塘。 他迅速地搜查了一遍,掀开每一个毡垫,敲击每一寸地面。 终於,他在火塘的灰烬中找到了没有燃尽的纸片一角。 萧二小心翼翼地收起纸片,走出了帐子。 翌日下午,姬峰来到了金帐外。 他已换了一身乾净的袍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还带著宿醉般的惺忪。 他大声喊道:“姬峰特来向大汗请罪!” 帐內传来了蒙根的声音:“进来。” 姬峰大步走入金帐,巴特尔已脸色铁青地站在下首。 “父汗!”巴特尔抢先开口,“昨夜姬峰他分明是蓄意报復!” “当眾毁我王帐,折我王旗,视王庭威严如无物!请父汗严惩,以正法度!” 姬峰单膝跪下,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懊悔:“大汗!我被关了这些日子,昨日出来心里高兴,多喝了几碗,醉糊涂了!” “模模糊糊看到巴特尔的帐顶有个黑影盘旋,以为是哪只不长眼的禿鷲,这才射了箭。” “我当时確实不知道那是王帐啊!若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我愿意赔偿巴特尔的损失!请大汗责罚。” “你胡说!”巴特尔怒道,“禿鷲?深夜哪来的禿鷲!” “你那几箭都能射断旗杆和绳索,这是醉酒之人能做到的?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巴特尔,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姬峰叫起屈来,“我別的本事没有,这箭术可是长生天赏的饭碗,就是醉死了手都有准头!” “我真的是看错了而已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了起来。 巴特尔咬死姬峰故意行凶,姬峰咬定自己酒后糊涂,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 蒙根终於开口了,帐內瞬间安静。 他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 “醉中箭术依然不减,”蒙根看著姬峰,“你这箭术倒是又长进了不少。” 巴特尔闻言,脸色猛地一白。 兄弟俩都是四岁便开弓学箭,但他的骑术和箭术,却一向是无法跟姬峰相提並论的。 姬峰低下了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大汗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哼,管他什么意思,大不了再关我几个月! “不过,”蒙根话锋一转,“毁了王帐,惊扰王庭,终究是你的过错。姬峰。” “是。” “今日起,十日之內,不许你再沾一滴酒。“ “好好醒醒你的酒!” 姬峰垂头丧气地应道:“哦!是!” 心中暗乐,这惩罚,轻得像挠痒痒。 “父汗!”巴特尔急了,这叫什么惩罚?难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他? “巴特尔,“蒙根脸色沉了下来,“你昨夜受惊,帐子也毁了。” “朕赏你黄金百两,重建狼头帐。” “这件事,到此为止。” “父汗!”巴特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蒙根,满脸通红,“怎能如此轻易放过……” “我累了。”蒙根打断了他,合上双眼,露出了一丝疲惫。 “以后,我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 “兄弟不睦,是让外人看王庭的笑话。” “你们的眼睛,若总只盯著自家兄弟的帐顶,便看不见真正的豺狼藏身何处。” 他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巴特尔死死攥紧了拳头,终究不敢再分辨,狠狠瞪了姬峰一眼,转身大步走出金帐。 姬峰也隨后行礼退出。 金帐外,阳光刺眼。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哪还有半点“垂头丧气”,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 禁酒十日?黄金百两? 大汗这心,今日可偏的真有意思。 同一时间,萧寧珣正仔细看著萧二带回来的纸片。 他微微一笑:“这个藏头露尾的中原人,还是露出了马脚。” 第354章 你打得过我? 萧然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萧寧珣找出一封信件,抽出信纸,將那纸片变换著角度比画了一番,最终,放在了信纸的左上角上。 完全重合!连纸上的纹路都严丝合缝! 团团抱著饭饭凑了过来:“三哥哥,这是谁的信啊?用的纸都一样呢。” 萧寧珣回道:“这是咱们在江州时,从钱广源的密室中搜出来的,是幽冥顶的人写给他的。” 眾人皆惊。 萧二皱起了眉头:“莫非,大王子跟幽冥顶勾结?” 萧然听著就烦:“这个幽冥顶究竟想做什么!” “又是那个破顶!”团团小嘴一扁,“他们怎么总跟著咱们啊!” 一句话说得几人心头都是一跳,互相看了看。 陆七点了点头:“是啊,自从咱们出了京城,从西北到江南再到草原,这幽冥顶无处不在。” “看著是咱们一路追著线索查到这里,可仔细一想,竟然像是……” 萧二接口道:“像是有人跟著咱们一路而来。” 萧然一拍矮几:“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萧寧珣最稳:“无论是不是,这幽冥顶敢给我爹爹下蛊,就饶他不得。” “他们跟来更好!我正想跟他们碰上一碰,看看究竟搞什么鬼。” 他將纸片和信纸一同折起,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帐外传来了姬峰的声音:“小不点儿,起来了没有?叔叔带你骑马去!” 团团眼睛一亮:“姬叔叔来啦!好啊!我要去骑马!” 姬峰掀帘而入。 “哈哈!走!咱们这就去!” 青青一直在担忧:“殿下,昨夜的事,大汗怎么说?” 姬峰咧嘴一笑:“大汗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只罚了我十日內不许喝酒。” “还赐了巴特尔百两黄金,让他重建狼头帐,嘿嘿,连帐子都不用我赔啦!” 萧二追问道:“那巴特尔能同意?” 姬峰眼睛一瞪:“他不同意又怎样?就他那点儿胆子,他可不是我。” 他看向团团:“还抱著它干嘛?走啊,跟我骑马去!” “好呀!”团团把饭饭放在毯子上,擼了一把他脑袋上的白毛,”你乖乖地等著我啊,好好吃饭!” “还吃?再吃它都跑不动了!”姬峰大步走到团团面前,將她一把抱起:“几位,我带她去好好玩玩。” “你们放心好了,保证一根头髮丝都不会少!” 萧二看著萧寧珣:“三少爷?” 他时刻都记得,王爷可是让他跟著小姐的。 姬峰摆了摆手:“放心吧,萧兄,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要是还护不了她,那真是白活了。” 萧寧珣想了想:“好,团团,要听姬叔叔的话,別淘气。” 他看向姬峰:“姬兄,我把团团交给你了,早些回来。” “好嘞!”姬峰抱著团团走出了大帐。 铁赫挥手叫上两个人,翻身上马,显然是要跟著。 姬峰眉头一皱:“你干嘛去?” 铁赫一怔:“这几位是贵客,大王子吩咐过,让我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们……” “用不著!”姬峰打断了他,“有我在,你保护个屁!你打得过我?” 铁赫脸上一红。 確实,打不过。 姬峰把团团放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身后,一手拉过韁绳,一手揽住团团。 他斜了铁赫一眼:“打不过就老老实实的待著!我也不为难你,不过,你要是敢跟上来,就別怪我不客气!” 铁赫不敢动了,昨夜二王子连大王子的狼头帐都射塌了,谁敢惹啊! “驾!” 姬峰带著团团奔向草原。 骏马载著两人,疾驰在初春的草原上。 团团兴奋地左顾右盼,小手指著远处一片刚冒出嫩芽的草甸:“姬叔叔,看!那边的绿浅浅的!” “眼真尖。”姬峰笑了,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软软的发顶,“那是羊最爱吃的草尖,再过半个多月,就能漫过你的膝盖了。” “坐稳了!”他一抖韁绳,轻喝一声:“跑吧!驾!” 骏马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风骤然大了,吹得团团睁不开眼,咯咯地笑了起来,张开小手臂去拥抱扑面而来的风和自由。 姬峰听著她清脆的笑声,连日来积鬱在胸口的闷气消散了大半。 前方出现了几座零星的毡帐。 姬峰放慢了速度,让马儿溜达起来。 帐前正忙碌的牧民们抬头看见他俩,脸上绽开了质朴的笑容。 “二王子!”一个正在修补勒勒车的老汉放下手中的皮绳,抚胸行礼,“您可算出来啦!长生天保佑!” “阿古拉大爷,车轴又坏啦?”姬峰勒住马,熟稔地打著招呼。 他看著那车:“回头我让兄弟们给您捎根新木头来补上,比您手上这破玩意儿强。” 老汉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啊!多谢二王子惦记!” 一个抱著木盆的年轻妇人快步走来,盆里盛满了新鲜的酸奶疙瘩。 她有些羞涩地举高了木盆:“二王子,圣女,尝尝我家新做的酸奶疙瘩!可香了!” 姬峰笑著弯腰拿起一块,递给了团团,自己也拿了一块扔进嘴里,赞道:“唔!是香!额日勒家媳妇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妇人被夸得满脸通红,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一路上,又遇到不少牧民,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候著,话里话外都透著亲近。 “二王子气色好多啦!” “圣女真好看!” “二王子,改天来家里喝酒啊!” 姬峰一一应著,没半点架子,该调侃的调侃,该承诺的承诺。 团团衝著牧民们挥手,软软糯糯地地打著招呼:“你们好呀!” 惹得眾人更是欢喜。 直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声,顺著风隱隱约约地飘了过来: “瞧见没?二王子跟圣女,真亲!” “可不是嘛!二王子看圣女那眼神,跟看自家闺女似的。” “二王子打小就跟咱们亲近,从来没摆过架子。” “可惜啊,若是他是大王子就好了。” “是啊!他要是当了大汗,咱们可就有福嘍!” 姬峰恍若未闻,揽著团团的手臂却微微一紧。 第355章 你这双手,从来就没有乾净过 马儿载著他们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 姬峰翻身下马,將团团也抱了下来,牵著她的手走到坡顶。 远远望去,莽莽草原如一张铺展开的巨大绿毯,天高地阔,令人心胸为之一畅。 圣山静默矗立,峰顶隱在薄雾之中,神秘而庄严。 姬峰指著那片山,声音低沉了些:“看那儿,” 团团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我去过呀,鹿鹿的家就在那里。” “嗯。”姬峰应了一声,目光停留在山峦的轮廓上。 那里承载著他血脉的起源,也埋葬著他无法触及的过往。 风掠过草尖,发出细微的呜咽。 良久后,姬峰低下头,大手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以前啊,”我总觉得这座山特別沉,压在心里,透不过气。” “白鹿部就剩我一个了,像棵没处扎根的草。” 他顿了顿,看著团团清澈见底的眼睛,笑容更深:“可现在不一样了,鹿王选了你,给了你白鹿部圣女的信物。” “小不点儿,”他蹲下身,直视著团团,“从今往后,白鹿部就不只是叔叔一个人了。” “有你跟我一起,这座山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团团张开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跟姬叔叔一起!”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熨帖了姬峰心中那个荒凉了太久的角落。 他大笑起来,一把將团团抱起,高高举过头顶:“好!那咱们就一起!走,带你追兔子去!” 直到夕阳西下,姬峰才意犹未尽地带著玩的小脸红扑扑的团团回到了大帐。 帐中眾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平安归来,都鬆了口气。 萧寧珣道:“姬兄,一同用饭吧。” 姬峰把团团放下,咂了咂嘴,一脸遗憾地摇头:“萧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大汗罚我十日不许沾酒,跟你们一起光吃饭不喝酒,那比骑马跑一天还难受!” 他摩挲了一把团团的小脑袋:“小不点儿,叔叔先回去了。” “你乖乖吃饭,明日……明日我再想个不用酒也能吃饭的法子!” 说罢,他逃也似地转身跑掉了。 眾人都忍俊不禁地笑了。 同一时刻,白河部大帐中。 一个护卫正在向大哈敦稟告:“二王子和圣女今日在草原上骑马,牧民们都说……” 乌仁娜不耐烦地喝道:“说什么?” “说二王子跟圣女特別亲!” “哼!还说了什么?” 护卫硬著头皮低声道:“还说……要是二王子能当大汗就好了。” 乌仁娜眼睛瞬间瞪起:“放屁!滚!” 护卫急忙退了出去。 乌仁娜看向儿子:“你听见了?如今,白鹿部死灰復燃,有那个小畜生在,你还想继承汗位?” “昨日你的狼头帐被姬峰毁了,大汗都没处置他!” “你父汗的心,已经偏了!” 巴特尔心头一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昨夜那场奇耻大辱和今日父汗轻飘飘的处置,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烫在他的尊严上。 “额吉,”他声音乾涩,“我该怎么做?” 乌仁娜看向帐內深处的阴影中:“蒋先生,出来吧。” 蒋恆闻言走了出来,对著乌仁娜深深一礼。 “在下飘零至此,幸得大哈敦与王子收留,方有立锥之地。” “此恩此德,蒋某铭记於心。” 乌仁娜打量著他,脸色稍霽:“你倒是个懂规矩的。” “安心在这儿住著,我白河部的大帐,从来没人敢隨便来搜。” 她顿了顿:“你方才也听到了,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蒋恆直起身,神態依旧谦恭:“大哈敦,殿下。” “二王子如今声势復起,所倚仗者,无非三样:军中旧部的情谊,大汗因旧事而生的些许愧疚,以及那位圣女带来的神眷。” “前两者,皆需时间与契机徐徐图之。” “唯有这第三样最易动摇,一旦崩塌,前两者亦会隨之鬆动。” 巴特尔忍不住问道:“怎么动摇?白鹿下跪,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能说那是假的?” “非也。”蒋恆缓缓摇头,“自然是不能说它是假的。” “但可以说它还不够真,不够纯粹。” 乌仁娜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说说。” “她承的是白鹿部圣女的名。” “可她的血脉,却终究来自烈国。” 蒋恆压低了声音:“倘若长生天降下神旨,说圣女的魂魄虽然回来了,但必须要以最神圣的方式方能彻底与草原融合为一体……” “不知二位觉得如何?” 乌仁娜目光闪烁:“怎么融合?” 蒋恆迎上她的眼神:“烧死或者自尽后天葬,大哈敦可满意?” 帐內瞬间寂静。 巴特尔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计策的阴毒与大胆震惊住了。 乌仁娜的双眼却骤然亮了起来,狂喜,狠戾和畅快在她的眼中流转。 她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好,好一个真正的融合!” “烧死也罢,死了餵禿鷲更好!只要能让她从草原上彻底消失,怎么都行!哈哈,难怪我儿子如此敬重你。” “蒋先生,果然妙计!” 蒋恆躬身:“为大哈敦与殿下分忧,是在下的本分。” “只是,此计欲成,尚需一个能令草原人信服,传达这神旨的人。” 乌仁娜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巴特尔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与蒋恆一同退了出去。 乌仁娜独自静坐了片刻,唤来贴身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夜深后,大帐的帘子再次掀开。 一个老者走了进来,抚胸行礼:“参见大哈敦。” 正是大巫! 乌仁娜没让他起身,只是用那双美艷的双目,上下打量著他。 她缓缓开口:“那日白鹿现世,鹿王下跪时,你也在场?” 大巫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长生天显灵,万民共睹。” “是啊,万民共睹。”乌仁娜轻轻重复了一句,话锋一转,“所以,你怕了?觉得她是圣女转世,不敢动了?” 大巫猛地跪下,脸上露出惊恐与挣扎:“大哈敦!我……” “你什么?”乌仁娜打断了他,“你可別忘了,你是我白河部的人!”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大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不但你是,你的父亲,兄弟,一大家子人都是!你们的荣华富贵,可都系在我白河部的马鞍上!” “而不是系在圣女的裙边上!” 大巫额角渗出冷汗。 乌仁娜俯身,气息几乎喷在他脸上:“你这身大巫的袍子,头顶的翎羽,是谁力排眾议给你戴上的?” “没有我哥哥当年为你说话,如今,你怕是连跳神驱邪的资格都没有!” 大巫开始浑身发抖。 乌仁娜直起身:“当年圣山下,各部首领齐聚。是谁告诉所有人『白鹿部的心,已背离了长生天』?” 大巫瞬间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那段万分不堪的过往,就这样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若是没有你那句话,”乌仁娜的声音飘在他头顶,“大汗出兵,岂能那般『名正言顺』?” “白鹿部的血,早就浸透了圣山。”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白鹿部的魂,会放过你这个帮凶吗?” “你这双手,从来就没有乾净过!” 她看著地上抖成一团的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三日后,春祭大典,该说什么,怎么做,我会让人告诉你。” 大巫像一滩烂泥般,慢慢蜷缩起来。 第356章 他们是人呀,不是羊 三日后,圣山脚下。 还未到正午,草原上已是人山人海。 成千上万的牧民从各部匯聚而来,男女老少,都穿著最隆重的节日袍服,聚集在圣山下那座古老的祭坛前。 那是一个在山岩上凿成的圆形石台。 中间天然隆起一座三尺高的方形石墩,正是歷代大巫主持祭祀时站立的地方。 石墩四面刻著早已模糊的远古符文。 团团也换上了一身草原的服饰,雪白的小袍子,红色的小帽子,数个用彩绳繫著的小辫子垂在肩上,看起来格外灵动。 她四处张望著:“哇!这么多人!好热闹啊!” 哈日查盖低声道:“春祭是每年第一个重要祭典。” “祈求长生天赐予草原在新的一年中,雨水丰沛,牧草繁茂,牛羊成群。” 萧然明白了:“原来如此,难怪如此隆重。” 萧寧珣点了点头,第一次在草原上看到如此景象,也颇受震撼。 他们是受到邀请前来观礼的远方贵客,座位列於几位重臣之前。 再前面坐的是巴特尔和姬峰两位成年的王子。 最前方,也就是紧挨著祭坛的座位上,蒙根大汉身著雪白镶金边的祭礼服,面容肃穆端坐其中。 他的左侧,坐著大哈敦乌仁娜。 她穿著一身银白锦袍,美艷端方。 “呜——呜——呜——” 隨著三声苍凉浑厚的长號,全场安静了下来。 祭坛上,大巫缓缓现身。 他头戴缀满骨珠和彩色翎羽的高冠,脸上涂著红白相间的油彩,身上披著由无数块不同兽皮缝製成的宽大祭袍。 他走上石墩,手中握著那根世代相传的骨杖,缓缓转身,面向著高悬东方的太阳。 他举起骨杖,用古老而艰涩的草原语,开始吟唱起祭文。 牧民们纷纷低下头,右手抚胸,跟隨著吟唱的节奏,低声应和。 当最后一声尾音消散在风中,大巫缓缓放下了骨杖。 他转过身,看著蒙根:“大汗,今年的春祭,与往年不同。” 蒙根微微頷首:“大巫请讲。” 大巫深吸一口气,骨杖指向圣山方向:“长生天降下神跡!” “白鹿部的圣女,草原上最纯净、最受长生天眷顾的血脉,她的魂魄,已从轮迴中归来!” “哗——” 人群彻底沸腾了! 无数道饱含著敬畏,狂热,期盼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团团。 人群缓缓向祭坛涌动。 萧寧珣和萧然眉头微微皱起,陆七和萧二警惕的望著四周。 姬峰挑著眉毛看著大巫。 大巫双手高举骨杖,大声喊道:“请圣女,登祭坛!” 团团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三哥哥,我要上去吗?” “嗯。”萧寧珣扶著她站起,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发冠,“去吧,別怕,我们都在呢。” “我不怕呀,三哥哥。”团团迈开小短腿,走上了祭坛。 成千上万双眼睛追隨著她。 团团走到大巫面前:“老爷爷,你好呀。” 大巫低头看著她,缓缓开口:“孩子,转过身,面向这些信赖你的羔羊。” 团团依言转身,看著石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她满脸困惑地问道:“老爷爷,他们是人呀,不是羊。” 大巫没有理睬她的疑问,高声大喊:“牧民们,欢呼吧,这就是你们的圣女!白鹿部的圣女,她回来了!” 欢呼声轰然炸开,无数人对著团团大喊: “小圣女!我们的圣女回来了!” “白鹿部的圣女啊!” “长生天眷顾的圣女!她回来了!” 大巫將骨杖举过头顶,轻轻挥舞,人声渐停。 他骨杖一挥,指向石墩上的一处凹陷:“请圣女將手放在这里!” 团团低头看去。 那是一处圆形,只有手心大小的浅浅凹陷,边缘非常光滑,像是曾被无数只手抚摸过。 咦,这个小圆圈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她伸出小手,將掌心轻轻按了上去。 石面冰凉。 大巫拖长了声音高喊道:“圣女归来,显现圣跡,赐福草原!”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然而,半晌后,祭坛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片寂静。 石台下,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是说圣女显圣吗?” “怎么什么都没有?” 大巫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萧寧珣的手渐渐攥紧,萧然眉头紧锁,姬峰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大巫绕著石墩走了一圈,手中的骨杖不停地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再度念起咒文,声音忽高忽低,脸上的油彩格外狰狞。 然而,祭坛依旧平静。 大巫停了下来,站在石墩旁,低头看著团团的小手,满脸困惑。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鹿王跪拜,圣女身份无疑!为何毫无反应?” 他猛地转身,面向蒙根大汗,声音颤抖:“大汗!大事不好!” 蒙根沉声问:“大巫的意思?” 大巫深吸一口气,骨杖指向团团:“鹿王跪拜,选定圣女,她確是圣女转世无疑!” “但今日,圣女登坛却未显圣!” 他顿了顿:“我左思右想,唯有一个缘故,那便是,圣女的魂魄虽已归来,但她的血脉不纯!”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血脉不纯?什么意思?” “是因为圣女是中原人吗?” “长生天不认中原血脉?” 乌仁娜满脸担忧:“大巫,圣女血脉不纯,又该当如何?你把话说清楚。” 大巫转向乌仁娜:“大哈敦稍候,容我有请长生天!” 他闭上双眼,双手握住骨杖,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占据了身体。 片刻后,大巫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竟是一片空洞的白翳! 惊呼声顿时炸起! “啊!看大巫的眼睛!” “长生天降临!” “求长生天赐福我们!” 牧民们纷纷跪下叩拜。 大巫张开了嘴,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苍老嘶哑。 而是平板空洞,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迴响,如同神灵附身: “长——生——天——神旨!” “圣女魂魄归位,但血脉不是我草原人!无法为草原带来福泽!” “需以身相祭!” 乌仁娜起身站起,一脸肃穆:“请长生天明示,给草原指明道路!” 大巫的眼睛直勾勾地对著团团:“烈火焚身!” “或者,自尽后天葬!” 说罢,他浑身一软,踉蹌著后退了几步,扶住了石墩方才站稳。 他大口喘息著,浑身脱力,像是神灵刚刚离开了他的躯壳。 第357章 什么样的神跡才可以啊 祭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火焚?天葬? 这分明是要团团的命! 姬峰和萧寧珣一行人猛地全都站了起来。 萧寧珣眼睛都红了,满脸怒容,刚想开口。 姬峰已大步走到祭台前,仰头盯著石墩上的大巫:“放你娘的狗屁!” “什么长生天神旨?老子看,都是你装神弄鬼编出来的!” 大巫脸一白:“二王子!此乃长生天旨意,你怎能褻瀆?” “我去你娘的长生天!”姬峰怒极反笑,“前几日白鹿跪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血脉不纯?” “现在蹦出来要烧要杀,你当老子是傻子?” “姬峰!”巴特尔也站了起来,厉声喝道,“大巫面前,你不可放肆!这是神旨,你凭什么质疑!” “神旨?”姬峰扭头,死死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巴特尔,你是亲眼看见长生天了吗?” 普通人死后才有可能见到长生天。 巴特尔脸色骤变:“你!”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蒙根深陷的双眼看向祭台上的大巫,缓缓开口:“大巫,这真的是神旨吗?” 大巫抚胸行礼:“大汗,千真万確。” “这就是长生天的旨意,我等凡人,必须遵从。” 乌仁娜轻轻嘆息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奈:“若真是长生天的旨意,为了草原的福泽,也只好……” 她停了下来,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牧民们虽然都面露不忍,却谁也不敢为团团说话。 在草原人的心中,长生天是一切的主宰,而大巫,是长生天在人间的使者。 神的旨意,谁敢反对? 姬峰的眼睛瞬间一片赤红。 他猛地转身,看向石台上的团团:“小不点儿,下来!咱们走!这破草原,不待也罢!” 团团却摇了摇头:“姬叔叔,我不走。” “团团!“萧然急了,”他们没安好心,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寧珣柔声哄道:“是啊,团团,哥哥带你回家去,这圣女咱们不做了。” 乌仁娜唇角勾起,想走?不把命留下,休想! “等等啊,哥哥们。”团团抬起头,看向大巫,“老爷爷,你说我的血脉不纯。” “可是,鹿鹿喜欢我,狼狼也喜欢我。” “它们都没有嫌我不纯呀。” 大巫一怔,隨即答道:“圣女,不是我说你血脉不纯,是长生天这样说啊。” “我与你素昧平生,无冤无仇,我没有害你的理由,也不会害你啊!实在是天要如此,我也无可奈何。” 团团想了想:“长生天是因为刚才没有神跡,所以才这样说,对不对啊?” 见她问个不停,大巫心中焦急起来。 他只想儘快置团团於死地,生怕夜长梦多,忙道:“没错,圣女。” “你既然是圣女,能为草原赐下福泽,登上祭台自然当有异象。如今却什么都没有,可见你血脉不纯。” 团团点了点头:“哦,那我再试试行吗?” 大巫又是一愣。 神跡?我都没见过! 你试试就有了?怎么可能! 真是自寻死路! 他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笑了:“可以,” 团团继续问道:“什么样的神跡才可以啊?” 大巫怔了怔,什么样的神跡? 他扫视祭台,抬手一指石墩上那些模糊的符文,“若是圣女能让这符文显现出来,想来即便是长生天,也必无异议。” 哼,这符文都不知道几百年了,让符文显现?痴人说梦! 乌仁娜坐了回去,嘴角一撇,大巫这主意不错,別说这小畜生了,以前的大巫们也没有一个能做得到。 “哦,”团团眼珠一转,“明白啦!”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著她。 团团从领子里掏出来一条链子,解了下来。 姬峰看到链子上自己送给她的狼牙,心中一痛,不该把团团牵扯进来,否则,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看了看萧寧珣,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萧二和陆七也看了过来。 一瞬间,几人心意相通,若团团没有让那符文显现出来,必须马上带著她离开草原! 萧二环视四周,最近的马匹都被隔在人群之外,纵然施展轻功,也难以飞快取得。 他紧皱眉头,看向了自己前面坐著的巴特尔,实在不行,就绑了他! 用他来要挟大汗,还能有一线生机。 萧二向前迈了两步,靠近了正看向祭台的巴特尔。 此时,石台上的团团已解下了链子上的骨圈。 她抬起小手,指向石墩上那处凹陷:“老爷爷你看,这个圈圈这么小,我的手根本就放不进去嘛!” 大巫压下心头的不耐:“那又如何?” 团团举著骨圈:“你看,这个刚刚好呢!” 大巫看著她手中的骨圈,这是什么破玩意儿? 也敢拿到祭台上来?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团团走到石墩前,將骨圈放进了那个圆形的凹槽中,严丝合缝,丝毫不差。 她开心地拍了拍小手:“老爷爷你看!这个才对嘛!” 大巫几乎要对著她翻白眼了,那又怎么样呢?徒劳而已! 挣扎什么?你赶紧死了大哈敦就安心了。 你若是不死,我就要死了。 “圣女,还是不要再拖延了。” “为了草原的福泽而死,也是圣女的荣耀啊……” 他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圣山深处传来的震颤声,毫无徵兆地响彻了整座祭台! 大巫的瞳孔猛地一缩! 石墩上的圆形凹槽中,陡然迸发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起初只有碗口大小,清澈耀眼,瞬间便驱散了四周所有的阴影。 紧接著,石墩上那些早已被岁月磨蚀得肉眼难辨的远古符文,一笔一划地被那金光重新勾勒了出来!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多的符文亮了起来。 它们在金光中缓缓流淌,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般。 金色的光华不停的流转,扩大,转瞬之间,三尺高的石墩,通体都光芒所覆盖! 金光不停地交织、流淌,最终在石墩的四面,匯聚成了四个清晰无比的巨大图腾。 东方是一头昂首向天的巨大白鹿,它栩栩如生,眼神温润慈悲,仿佛正守护著圣山。 南方则是一匹四蹄踏火,鬃毛飞扬的赤焰马王,它仰天长嘶,犹如奔腾在天际。 西方浮现出的是一匹对月长啸的银色巨狼,眼神锐利,姿態孤傲,正是苍狼部世代供奉的守护狼! 北方,一只雄鹰展翅高飞,羽毛洁白如雪,翎羽末端流淌著淡淡金光,正是克烈部的神鹰“白翎”! 牧民们顿时炸开了! “长生天啊!” “显圣了!显圣了!” “是白鹿!是我们的守护神白鹿!” “还有赤焰马王!苍狼!神鹰白翎!” “草原的四大守护神,都齐了!” “神跡!这是真正的神跡啊!” “长生天在上!圣女显圣!赐福草原啊!” 牧民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朝著那四个流转著金光的图腾,涕泪横流地疯狂叩头。 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人抱著身边的人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则是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要將这一幕深深烙进灵魂里。 第358章 可你为什么,非要我死呢? 萧寧珣和萧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哈日查盖瞪大了眼睛,嘴都合不上了。 陆七猛地站直了身体,萧二紧绷的肩膀骤然放鬆。 几人如释重负,心中翻涌著对团团的心疼和骄傲。 姬峰脸上的暴怒和赤红如潮水般褪去。 他死死盯著白鹿的图腾,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那双总是写满不羈的双眼中,涌上了近乎虔诚的湿润。 蒙根双眼放光,脸色却没有变。 乌仁娜脸色煞白,两只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锦袍。 巴特尔神色灰败,心跳都几乎快停止了。 而祭台上,“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大巫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手中的骨杖“噹啷”一声掉落在了石台上。 那根原本象徵著无上神权的骨杖,在流淌的金光中,显得无比黯淡可笑。 他脸上的油彩被涔涔流过的冷汗冲得模糊一片,红白混杂,糊在五官上,有如小丑一般。 双眼中此刻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和崩溃。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著:“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团团小小的身子立在金光的中心,无比圣洁。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半晌后,金光逐渐暗淡,图腾慢慢消失,石墩上的符文也恢復成了以前的模糊一片。 四周安静了下来,牧民们对著团团,诚心诚意地跪拜著。 团团仰起小脸,看著面如死灰的大巫:“老爷爷,这算不算神跡啊?” 大巫被她一语问醒,翕动著嘴唇:“算……当然,算。” 团团小脑袋一歪,满脸认真地问道:“那为什么你请来的长生天没告诉你呢?” “长生天,是不是不喜欢你呀?” 大巫心中飞快地转著念头。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被拉下来! 他四处踅摸著,努力寻找能救自己的理由。 突然,他死死地盯住了石墩凹槽里那枚正散发著温润白光的骨圈,有了! 大巫稳了稳心神:“圣女,方才的一切,確实是神跡。” 他顿了顿:“但是,並非你的神跡,而是这个!” 他猛地抬手指向骨圈:“是它带来的神跡!与你有什么关係?” “那是苍翎婆婆送给团团的骨圈!”哈日查盖大声喊道。 “是苍翎婆婆拔下了自己的指甲变幻出来的!怎么不是圣女的神跡!” 苍翎婆婆!这个名字一喊出来,牧民们更加信服。 那可是造福了草原很多年的上一代大巫啊! 大巫声音颤抖,兀自强撑:“你一直跟这些中原人在一起!早已经被他们迷惑了!你的话怎么能信!” “是吗?那我的话呢,能不能信?”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苍翎婆婆出现在人群的边缘。 牧民们纷纷失声惊呼,迅速让出来一条道路。 “苍翎婆婆!真的是她!” “她没死啊!” 苍翎婆婆缓缓走到祭台下,给蒙根行了礼,却没有理睬乌仁娜。 乌仁娜脸色铁青。 苍翎婆婆转身面向所有牧民:“圣女手中的骨圈,正是我赠给她的!” “这孩子,是神鹰白翎选中的使者。” “她的心,能听懂草原的生灵。” “她的善,能唤醒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庇护!” 人群中站起了一群人,正是克烈部的族人们:“对!我们克烈部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 老酋长声音洪亮:“我克烈部世代供奉神鹰白翎!神鹰落地,亲选圣女!我们都是见证!” 哈日查盖兴奋不已:“阿爸!阿妈!你们都来了啊!” 团团挥舞著小手:“苍翎婆婆!你也来啦!” 大巫的脸色,在苍翎婆婆现身的那一刻,已经彻底灰败得如同死人。 苍翎婆婆朗声道:“这祭台上的金光,这四大守护神的印记,正是因为圣女,与长生天的眷顾一脉相连!” 她顿了顿:“若是还有人不信,不妨听听其他几个部落的人怎么说吧,问问他们,认不认这个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们乌兰部认!” 又是一群人站了起来,乌兰部酋长苏合大步走出。 他高声大喊:“若非圣女路过我乌兰部时,看出盐砖有毒,我乌兰部千年传承的赤焰马群,早已死绝!” “马王红云,自愿认主,追隨圣女左右!此恩此德,乌兰部上下,永世不忘!圣女在哪里,哪里便是我乌兰部骏马嘶鸣的方向!” “还有我们,额尔敦部!” 阿古拉酋长手中高举著代表部族的车辙牌:“圣女赤足走过火神之路,毫髮无伤!” “此牌为证,草原之上,只要还有车辙能到的地方,便有额尔敦部为圣女赶车送货!” “苍狼部,以全族性命和圣山之名起誓!我们认!” 哈森酋长带著乌恩和所有的族人,也站了起来。 他眼含热泪:“若没有圣女骑著狼王,率领狼群,救我苍狼部,我们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狼王都赠了她自己的狼崽!” “她是我苍狼部的恩人,更是狼群都认定的主人!” “我们苍狼部向长生天立誓,愿世代追隨圣女!” “还有我们!乌黛部!” 此言一出,站在蒙根身旁的阿尔斯楞不由得心头一跳。 萨仁?是你吗? 萨仁族长带著族人们站了起来:“若不是圣女看出孕马草药性转移,我乌黛部早已断绝了生计!” “此等恩情,乌黛部铭记於心!我乌黛部虽都是女子,却也知恩义,明是非!绝不比草原的男儿差!” 阿尔斯楞默默注视著萨仁,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团团,原来,圣女竟然曾经帮助过萨仁的乌黛部! 五位部落首领走到了祭台前,一字排开。 这五个部落,克烈部最古老,苍狼部最神秘,额尔敦部最富足,乌黛部最独特,乌兰部掌握著最神骏的战马。 他们站在一起,足以撼动王庭的根基。 团团开心地转了好几个圈,小袍子旋开像朵绽开的:“你们都来啦!真好!” 五人微笑著看了她一眼,隨即一起向蒙根和乌仁娜抚胸行礼:“拜见大汗,大哈敦。” 他们的话,重如千钧,砸在了每一个牧民的耳中、心上! 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光芒神跡。 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部落,一段段真实发生的故事,一份份用全族的命运和尊严发出的誓言! 人群彻底沸腾了! “克烈部认了!乌兰部认了!额尔敦部认了!苍狼部认了!乌黛部也认了!” “原来圣女做了这么多事啊!” “救了马群,破了毒计,走过火路,骑过狼王,还帮了乌黛部的女人们!” “圣女早已赐福了啊!” “是谁说圣女血脉不纯,无法赐福草原的?”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祭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目光中再也没有了敬畏。 只剩下冰冷的审视,赤裸裸的怀疑,以及熊熊燃起的怒火。 被欺骗、被利用、被愚弄的怒火! 大巫扶著石墩,感觉自己如同站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他看著祭台下那五位代表著草原各方势力的首领,看著他们身后,已经彻底变了神色的牧民们。 又看了看苍翎婆婆沉静却深重的双眼。 最后,他的目光与蒙根那双深沉莫测的眼睛对上了。 完了。 什么神权,什么代天宣旨,什么高高在上……都没了。 “我……我……”他汗如雨下,想寻找最后的辩解,却发现竟然没有一言可说。 团团看著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的大巫,开口问道: “老爷爷,你看,大家都说认我。” “可你为什么,非要我死呢?” 第359章 有些话,不用说完 大巫死死咬著嘴唇,汗如浆出,瞪著团团的眼神却依旧怨毒而顽固。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自己的家人全都在白河部!在大哈敦的手里! 他闭上了双眼,隔绝了那一道道几乎要將他瞪穿的目光。 团团等了片刻,见他只是发抖却不说话,小嘴抿了抿,转身噔噔噔跑下祭台,朝著萧寧珣跑去。 “三哥哥!”她扑到萧寧珣腿边,小手飞快地解开了腰间的绣囊。 萧寧珣会意,俯身將妹妹抱了起来,宽阔的袖袍自然垂下,刚好將她的小手全部遮住。 团团顺势把小脸埋进哥哥的颈窝,小声嘟囔了一句:“让这个坏大巫说真话!把他做的坏事都说出来!” 她掏出一小撮白色的绒毛,正是前几日饭饭在她怀里打滚时,掉落下来的,狼王的標誌。 小手一松。 绒毛轻轻飘落,一道微光闪过,消失不见。 下一刻。 “呃啊——!” 祭台上的大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控制不住的奇怪声响。 他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指死死抠进了脸颊的皮肉里,却毫无用处。 清晰的声音,从他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硬生生挤了出来:“我乌拉尔!根本不是什么大巫!” “我没有通灵的本事,从来都没有!长生天一次都没有理过我!” “我不会驱邪,不会求雨,什么都不会!” “我只是白河部酋长家的,一个收拾祭祀器物的普通人!” 石台上下,死一般寂静。 牧民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褻瀆之语。 蒙根大汗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乌仁娜的脸色彻底白了。 巴特尔惊慌失措地看向了她。 大巫的声音还在继续,完全停不下来: “我能当上这个大巫!是,是当年白鹿部的老酋长,他干的!” 白河部的现任酋长苏赫猛地站了起来:“胡说八道!你给我闭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大巫看著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猛烈地摇著头。 我也想闭嘴啊!但我闭不上啊!“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他说我声音洪亮,记性好,说苍翎婆婆不见了,草原需要新的大巫!” “他找人教我认符文,教我怎么在祭台上走步子,摆样子!” “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人群中,几个年迈的部落长老,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苍翎婆婆不见后,白河部的老酋长会力排眾议推举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乌拉尔做大巫! 大巫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流淌:“这些年来,白河部让我,让我以长生天的名义!” “把最好的草场,皮毛,金银都分给他们!” “轰——!” 这一次,炸开的不再是普通的牧民们,而是所有的部落首领们! “难怪白河部这些年牛羊越来越多!” “难怪他们越来越富有!” “长生天啊!他们在吸我们的血啊!” 几个中小部落的酋长,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乌仁娜猛地起身,厉声喝道:“大巫!你是不是疯了!竟敢如此污衊我的母族!” 大巫看著她,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但他的嘴,还在不停地开合:“今日之事,就是大哈敦乌仁娜让我做的!” “她怕!怕二王子和圣女亲近,声望越来越高。” “怕她的儿子巴特尔会被比下去,將来继承不了汗位!” “让我利用春祭,以血脉不纯的名义將圣女除掉!” “她,她说,无论是烧死还是餵禿鷲,只要能让圣女消失就行!” “她让我假装长生天附体,这样,就,就谁也说不出错了。” 姬峰低下了头,死死地咬著牙,要不是我,团团也不会有这场灾祸! 他瞪向乌仁娜,目光如刀。 蒙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还有!还有……” 大巫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 他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著什么,整个人倒在祭台上,蜷缩了起来。 长时间掐著自己的脖子,让他的脸憋得紫胀,眼珠都突了出来。 但他依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舌头。 “还有,当年的白鹿部!” 姬峰猛地抬起了头,瞪大了双眼看向大巫。 萨仁眼中含泪,默默地注视著姬峰。 阿尔斯楞的双眼,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萨仁,看到她眼里的泪光,心下大痛。 “闭嘴!”乌仁娜终於控制不住的尖叫了出来,平日脸上的端庄和从容,在这一刻全部粉碎。 她指著大巫,手指颤抖著:“他中邪了!被邪魔附体了!来人!快!给我射死他!射死这个褻瀆神灵、污衊王庭的疯子!” 但是,她根本无法阻止大巫接下来的话: “也是白河部的老酋长让我,让我说的!” “他让我告诉所有人,白鹿部的心已经背离了长生天!” “这样,大汗才有理由发兵!才能,才能灭……” 乌仁娜猛地抽出身边一名近卫的腰刀,狠狠掷向祭台! “给我射死他啊!” 阿尔斯楞看向大汗。 蒙根的嘴角微微一动。 阿尔斯楞会意,手一挥,所有王庭近卫弯弓搭箭,无数箭矢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朝著石墩上那蜷缩的身影,激射而去! “噗!” “噗噗!” 箭矢射进皮肉的声音,密集地响了起来。 萧寧珣急忙將妹妹的脸按进怀里,不让她看到后面的情形。 大巫的身体,瞬间便被几十支利箭射穿了。 他猛地一僵,手从脖子上无力地滑落到地面。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洇开,染红了祭台。 四周一片寂静。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乌仁娜粗重的喘息声 祭台上下,成千上万道目光,此刻全都凝固在她身上。 目光里,充斥著震惊、恐惧、鄙夷、愤怒…… 有些话,不用说完。 有些真相,杀了说话的人,反而彻底坐实了。 蒙根缓缓站了起来。 第360章 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他缓缓走上祭台,俯视著大巫的尸身,隨后抬起头,看了看脸色惨白、眼神惊惶的巴特尔。 他目光移动,落在了瘫软在座位上,喘著粗气的乌仁娜脸上。 乌仁娜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牧民们仰视著他们的汗王。 蒙根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终於开口了: “今日,春祭大典,长生天在看,我的子民们,你们也在。” “乌拉尔,他本该是长生天的使者,却用为神明说话的舌头舔了毒药,去咬忠良之人的后背。” “他將神明的名字,缝在了他贪婪的祭袍上,与豺狼分食大家的血肉。” “长生天的怒火,不会因他倒地而熄灭。” “来人!將他抬去圣山脚下!” “让鹰吃掉他说谎的舌头,让狼啃食他骯脏的心肺。” “三日后方可掩埋,愿长生天能因此而息怒。” 阿尔斯楞亲自带了两个人,走上祭台,拖走了大巫的尸身。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蒙根对大巫死后的处置,在草原上,是对罪大恶极者最严厉的惩罚。 “乌仁娜。” 乌仁娜浑身一颤,抬起了头,眼中残留著些许的期望。 你会怎么处置我? 会不会,看在我多年相伴的份上,手下留情? 但隨即,蒙根的话,粉碎了她全部的希望。 “大哈敦的冠冕,本该比雪山还纯净。可是你!却把手伸到了神明的脚下。” “你想用谎言灭掉圣女,你的心,已背离了长生天。” 乌仁娜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当年,正是自己编出了这句谎言,『白鹿部的心已背离了长生天』,葬送了白鹿部的族人们。 没想到今日,这句话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蒙根顿了顿:“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我西卢的大哈敦。” “来人!摘下她头上的孔雀翎,脱掉她身上的锦袍。” 侍女们走上来,把她从座位里扶起来,当著所有牧民们的面,去掉了她一身象徵著大哈敦权势的服饰。 蒙根看著浑身光禿禿,如同一只被拔了毛的鸡一样的乌仁娜: “回到你白河部的旧帐子里去吧,除非你死了,否则,一步也不许走出来!” 乌仁娜的脸色,隨著他的话,一寸寸灰败下去。 她软软地瘫倒到地上,连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你这是要,把我一直关到死了。 这跟一箭射死我有什么区別? 剿灭白鹿部明明也是你想做的事!今日却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凭什么?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了起来,想说出一切真相的衝动让她猛地站了起来。 “乌仁娜!”苏赫厉声大喝。 他一眼便看明白了妹妹想干什么,但是,不行! 若是当著所有牧民的面全部说穿,巴特尔定会因此被牵连,连白河部都保不住了! 乌仁娜见哥哥衝著自己微微摇头,目光指向自己的身后。 她回过头来,与巴特尔惊惶不安的眼神相接,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思,紧紧咬住了嘴唇。 牧民们默默点头,大汗处置得好! 从此,乌仁娜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哈敦了。 只是一个被囚禁在母族,罪孽深重的女人,与王庭和权力再无干係! 巴特尔脸色煞白,想衝到乌仁娜的身边,却被阿尔斯楞牢牢地按住了肩膀。 “父汗!”他大吼了一声,扭动著身体,看向蒙根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哀求,却只换来了冰冷的一瞥。 侍女们把乌仁娜拉走了。 蒙根又看向了苏赫。 苏赫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却不敢动弹分毫。 “苏赫,你白河部今日的富足,是谎言骗来的,是吞掉了其他部落的血肉养起来的。” “你作为领头的公羊,却只顾自己低头吃草,任凭豺狼在羊群里长大。” “草原的规矩,是公平。” “你们多吃了的,要吐出来,多占了地,要还回去。” “三年之內,白河部的贡赋全部归於王庭。” “你们的財產,要拿出一半,分给其他的部落。” 苏赫的身体晃了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也明白,这已经是大汗,留给白河部最后的体面和生机。 他缓缓跪下,以额触地:“谢大汗……宽仁。” 处置完罪魁和帮凶,蒙根的目光,落在了苍翎婆婆身上。 他微微欠身,这是一个极为罕见的,来自大汗的敬意。 “苍翎大巫。” 他改变了称呼,用回了苍翎婆婆曾经的神职尊称。 “神明的道路,被乌云遮上了。而王庭的刀,没能及时斩断伸向祭台的脏手。” 他顿了顿:“这是我的过错。” 他看向台下的牧民们,声音肃穆,传遍四方: “从今往后,哪朵云彩该下雨,哪颗星星指引方向,只有苍翎大巫和由她选定的后继者,才有资格决断。” “王帐的金顶,和所有部落的鞭子,都不能干涉!”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大家都听懂了,从此以后,草原大巫这至高无上的神权,將彻底独立於王权与部族势力之外。 全权交由这位德高望重,近乎传奇的上一代大巫掌控! 这不仅是对苍翎婆婆的至高信任,更是对被玷污的神职最郑重的承诺! 苍翎婆婆静静地看著蒙根,缓缓点头,抚胸回礼:“谨遵大汗之命。” “我將继续以纯净的心,侍奉长生天,为草原带来庇护。” 蒙根点了点头,仰起头看向圣山,声音沉重起来:“白鹿部。” 这三个字让姬峰猛地攥紧了双拳。 “他们的忠诚被泥土掩埋,愿那些逝去的灵魂安息。” 他转向姬峰:“姬峰,我的孩子。” 姬峰深吸了一口气,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在。” “你额吉的名字,从此像雪莲一样洁净。” “你族人的故事,会由牧羊人在火堆边传唱。” “圣山的禁地將永远是你的家,你的根。” “白鹿部之名,当永载草原,所有人,都不能忘记他们!” 这不是补偿,因为再多的补偿也换不回那数百条鲜活的生命。 但这是一种姿態,一种当眾做出的,无可更改的正名。 姬峰喉咙哽咽,重重叩首,久久都没有抬起。 萨仁泪流满面,白鹿部的污名,终於洗雪了! 苍翎婆婆仰首向天,缓缓闭上了双眼。 蒙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被萧寧珣抱著的团团身上。 团团正好奇地看著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祭台和他的影子。 蒙根的脸上鬆动了,露出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他提高了声音:“烈国嘉佑郡主,你带著长生天赐予的灵性而来,让神跡显现在所有草原人的眼前。” “我,蒙根,在此以我大汗的荣耀,以长生天见证的日月起誓,尊你为西卢草原的圣女!” “从尊贵的酋长到年幼的羊倌,见到你,如同见到大汗。” “草原將用最柔软的毡毯护卫你的足跡,用最锋利的弯刀守护你的安眠。” 话音落下,祭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圣女!我们草原的圣女!” “大汗英明!长生天庇佑!” “拜见圣女!拜见圣女!”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神跡显现时更加狂热和真诚。 没有任何人再有丝毫疑虑。 团团被这巨大的声浪嚇了一跳,搂住了萧寧珣的脖子,害羞的小脸都红了,衝著牧民们挥了挥小手。 牧民们更加热烈地欢呼了起来。 萧寧珣感受著她温暖的小身子,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弛了下来。 萧然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 陆七,萧二和哈日查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姬峰咧开大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我们的团团!真厉害啊! 突然,“大汗!”阿尔斯楞一声惊呼,衝上祭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蒙根。 第361章 我有话同他讲 姬峰几步便窜上了祭台,扶住了蒙根:“父汗!” 蒙根心中一震。 这孩子,多久没喊过自己父汗了? 他看著姬峰的脸,露出了一抹微笑,隨即眼前便黑了下去。 栽倒在姬峰的怀里。 姬峰大喊:“额木齐呢!快!叫额木齐到金帐来!” 阿尔斯楞马上吩咐:“快去请额木齐!” “是!”一个近卫狂奔而去。 姬峰抱起蒙根,跳下祭台,向金帐衝去。 巴特尔手足无措地看著弟弟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 “大王子!”苏赫喊醒了他,衝著姬峰离去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巴特尔如梦初醒,拔腿追了上去。 牧民们面面相覷,大汉怎么了? 萧然问道:“额木齐是谁?” 哈日查盖回道:“额木齐是草原上经验最丰富的医者的尊称。” 萧寧珣想起团团曾经说过,蒙根身上的紫气稀薄,心里一沉, 莫非这位西卢大汗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团团从他的怀里滑落到地上,走到那五个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部落首领们中间,一个个拉起了他们的手。 “谢谢你们呀!去我帐子里玩吧,好不好?” 她回头喊了一声:“苍翎婆婆!你也去吧,好不好?” 几人欣然点头。 眾人回到了帐中,团团让铁赫去拿好吃的好喝的招待。 大汗今日所言,见团团如见大汗,铁赫哪里还有胆子怠慢,急忙照办。 团团把吃的喝的一一送到眾人手中,饭饭兴奋地在大家脚下钻来钻去,大帐里一片欢声笑语。 青青在听萧二和陆七讲了今日发生的事后,悄悄离开了大帐。 金帐中。 巴特尔和姬峰都围在蒙根的床前。 两人焦急的询问额木齐:“父汗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晕倒了?” 额木齐眉头紧皱:“大汗的心……累了。” 他指向蒙根微微肿胀的脚踝和手指:“看,水都漫到这里了。” “大汗的心火弱了,管不住身体里的水,它们就沉到了最低的地方。” 额木齐顿了顿:“这病根,是大汗年轻时多年征战,心神耗损攒下来的。” “今日大汗急怒攻心,大喜大悲,如同往將熄的火堆里猛地泼了一盆凉水,心脉已经遭到重创。” “我会用最好的红景天和温阳草,配合金针,尽力为大汗稳住心脉,化去一些水气。但……”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姬峰浑身一僵,双拳紧握。 巴特尔踉蹌著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父汗这是,要不行了? 姬峰看了一眼阿尔斯楞:“好好照顾父汗,我去去就回。” “是!” 姬峰只觉得心口憋得厉害,闷著头无意识地向前走著。 他夺过路边一个牧民手中的酒壶,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一双手伸了出来,递给牧民一块碎银。 隨即一把扶住了他。 姬峰扭头一看,是青青。 青青拿走他手中的酒壶,扶著他往前走,嘆了口气:“殿下,你这十日不能喝酒。若是大汗知道了……” 姬峰一怔,他早已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青青继续道:“白鹿部污名得雪,是天大的好事,你喝几口就行了。” “刚刚我在草原上听了一圈,牧民们对大汗今日晕倒,都在猜呢。” “有的说是被大巫和乌仁娜气的,有的说是长生天发怒了,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他们都很高兴殿下你和大汗心里的疙瘩终於解开了,希望你能继承汗位呢。” 姬峰笑了,笑声由低转高,比哭还难听。 他喃喃地地道:“汗位?谁想要那东西?我恨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他都快死了……” 青青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什么?!大汗快死了?” 姬峰看著他,眼睛红了:“我恨了他那么久,现在却觉得这里,”他指了指心口,”像是被掏了个洞。” “青青,要是,我额吉还在就好了。” 说完,他缓缓坐在路边的一个角落里,抱住了头,肩膀不停地抽动起来。 青青心里一痛,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著他的后背。 同一时间,团团的帐子里,来了一个王庭近卫,给萨仁送来了一件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萨仁接过来一看,正是当年阿尔斯楞带走的匕首和一张字条。 她握著那把匕首,把它缓缓压在了胸口。 片刻后,她展开字条一看,猛地站了起来。 团团嚇了一跳:“萨仁姨姨,你怎么了?” 萨仁把字条递给了萧寧珣。 萧寧珣看过后也是脸色大变:“诸位,额木齐给大汗诊治过了,说大汗很有可能……时日不多了。” 除了苍翎婆婆,其余人都是一脸震惊。 “大汗的身子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会?” 萧寧珣环视眾人:“自古王权更替,若无先帝明旨,都將是一场腥风血雨。” “请各位带著族人速速回自己的部落,静观其变。” “若王城有危,我必定及时告知。” “哈日查盖,跟著你的族人回去吧。” 哈日查盖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老酋长,明白自己的部落很有可能会经歷一场危机,虽然捨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 苍翎婆婆深深地看著萧寧珣:“草原上的雄鹰还在天上盘旋,寻找自己应该落下的枝椏。” 萧寧珣闻言若有所思。 几个老首领想起蒙根继位时的情形,都点头称是,告辞而去。 唯有萨仁在走出大帐时欲言又止。 萧寧珣低声问道:“萨仁族长想说什么?若有我能办到的,定当尽力。” 萨仁沉吟了半晌:“阿尔斯楞如果有难,望你们能帮他一把,保住他的性命。” 萧寧珣重重点头:“好,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他。” “多谢。”萨仁转身离去。 团团才刚跟他们相聚,这么快就又眼睁睁地看著他们走了,连哈日查盖都是。 她撅著个小嘴闷闷不乐。 萧然急忙把饭饭抱起来放在她怀里:“小不点儿,別不高兴,这不还有个狼崽子陪著你吗?” 萧寧珣也赶紧哄她:“你想见他们,什么时候去都行,这草原上的人见你都跟见大汗一样了,还怕以后见不到吗?” 团团想了想,確实是啊!这才重新展顏。 萧二看萧寧珣眉头一直未松:“三少爷,你在担心什么?” 萧寧珣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希望不是我多想吧。” “姬峰呢?我有话同他讲。” 第362章 她想起了那个人 陆七想了想:“是不是,还在大汗那里?” 团团一听:“姬叔叔肯定是喝酒去啦!白鹿部不是现在没事儿了嘛,他一高兴,肯定又跑到哪里去偷偷喝酒啦。” 几人一听,好有道理。 萧寧珣道:“我去寻他,你们在帐子里好好待著,不要去別处。” 萧二点了点头:“好。” 萧寧珣掀帘而出,铁赫迎了上来:“贵客想去哪里?我给你带路?” 萧寧珣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铁赫心里直发毛。 萧寧珣微微一笑:“铁护卫,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 “这之后的事儿啊,谁也无法预料,做人呢,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才好,你说是不是?” “啊?哦……”铁赫心里七上八下,这是说,大哈敦没了,大王子失势了,以后是二王子的天下了? 萧寧珣没再多说,往金帐的方向走去。 铁赫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跟过去。 萧寧珣来到金帐前,询问近卫,得知姬峰已走。 他转身便顺著路,往草原的方向找去,终於,在路边看到了並排而坐的姬峰和青青。 青青看到他,站起身,无声地行了一礼,退开了几步,將空间留给了他们。 萧寧珣走到姬峰的身边坐下。 风带来远处牧民归家的吆喝声和牛羊的鸣叫,衬得这角落格外寧静。 “姬兄。” 姬峰没抬头,手里捏著一根枯草梗,在指间隨意地捻著:“萧兄是来劝我的?” “不是劝,是来给你算一笔帐。” 姬峰嗤笑一声:“我如今还有什么帐可算?” “有。”萧寧珣转过头看他,目光灼灼,“算你若是现在拍拍屁股走了,会发生什么。” “第一件,是你母亲和你白鹿部全族。” “今日大汗当眾为白鹿部正名,是因为他还活著,他的话还是汗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若他不在了,巴特尔继位。你猜,你母亲的名字,会不会第二天就被重新抹黑?” “他大可以说今日的一切不过是大汗病重昏聵,到时他是大汗,你觉得有多少人会违逆他?” 姬峰捻著草梗的手指,骤然停住。 “第二件,是今日为你和团团挺身而出的那五个部落。” “他们今日站出来,就是把身家性命押在了你和团团身上。” “你若转身就走,巴特尔上位,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这些『不识时务』的部落。到那时,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姬峰的脊背绷紧了。 “第三件,”萧寧珣顿了顿,“是你自己和团团。” “你走了,去哪儿?烈国?”他看向姬峰,“我寧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团团怕是要高兴得天天缠著你。可是姬兄,你从此就是个『客』了。” “一个离开了故土,寄人篱下的『客』。” “你的根在草原。圣山在这里,你母亲和族人的魂魄在这里。” “你当真能割捨得下?” “然后,在千里之外的亭台楼阁里,对著草原的方向喝酒,听到某一天传来消息,白鹿部又被定为叛逆?” “听到那些帮过你的部落全部凋零?” 姬峰的肩膀颤了一下。 “至於团团,”萧寧珣的声音柔和了些,“她今日成了草原圣女,风头无两。” “可这风头是因为大汗的承认和你的存在。” “你若不在了,她一个烈国来的孩子,顶著这么个扎眼的名头,在巴特尔和他母亲眼里就成了必须拔掉的钉子。” “姬兄,我不是劝你去爭那个汗位。” “太麻烦,太不合你的性子,我知道你不稀罕。” “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你不要,它就会落到想要它的人手里。” “他们会用它来杀你,杀你在乎的所有人。” “到那时,你便连『不要』的资格,都没有了。” 暮色渐浓,风更凉了。 姬峰一直低著头,那根草梗早已被他碾成了碎末。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圈通红,脸上却带著一个近乎荒诞的笑容,“你说,我额吉当年是不是也这么为难?” 萧寧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按了按他紧绷的肩头。 很多事情,选择的本身,就是最沉重的答案。 同一时间,白河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帐子里。 乌仁娜坐在一张粗糙的毡垫上,身上还穿著被剥去锦袍后的衣衫。 她头髮凌乱,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被汗水和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声音嘶哑,泪水不停流下,“剿灭白鹿部,难道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 “当年明明是他!是他需要灭了白鹿部!怎么如今却成了我一个人的罪过?” 她的眼中充满了被背叛和拋弃的疯狂恨意。 “哥哥!你告诉我,他今日这样对我,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別?” 苏赫站在帐帘的缝隙边,沉默地望著外面渐暗的天色。 听到妹妹尖厉的质问,他缓缓转过身来:“有区別。” “若他今日当场杀了你,白河部就是同党,巴特尔將再无继位的可能。” “白河部会被撕碎,分给今天那些欢呼的饿狼。” 他走到乌仁娜面前,直视著她疯狂的眼睛:“他关著你,是给白河部,给巴特尔,留了最后一点顏面。” “乌仁娜,你现在已经不是大哈敦了,但你还是巴特尔的额吉,只要巴特尔还站在王庭里,你就还没有走到绝路。” 乌仁娜悽厉地笑了起来,“我都这样了,还不是绝路?” “不是。”苏赫斩钉截铁地道,“听著!只要巴特尔能坐上汗位,你今日失去的一切,他明日就能加倍还给你!” “真正的权力,在汗位的宝座上!” “只要我们的巴特尔坐上去,你就还是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白河部今日失去的,来日必能百倍夺回!” 他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寒光:“所以,你必须忍耐!像草原上的雪狐,躲在洞里,等到风雪过去……” “额吉!阿布嘎!” 帐帘被猛地掀开,巴特尔带著一身的寒气踉蹌著冲了进来。 他扑到乌仁娜的脚边,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大声哭喊著:“额吉!父汗!父汗他……” 乌仁娜被他撞得一晃,苏赫的心却猛地一沉:“大汗怎么了?说清楚!” “额木齐说他怕是,怕是不行了!” 乌仁娜脸上的怨毒和疯狂瞬间凝固。 苏赫眼中精光一闪。 不行了?那个像山一样,压在他们头顶,將他们打入深渊的男人,要倒了? 他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揪起巴特尔的衣领:“姬峰呢?金帐现在是谁守著?” “我不知道!”巴特尔语无伦次,“他出去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跑来了。” 苏赫心思飞转,大汗將死,姬峰声望正隆,还有圣女和五大部落的支持。 而白河部,刚刚被当眾定罪,罚没了一半財產,乌仁娜被废,巴特尔失尽人心。 这局面,简直是万丈悬崖! “不!不行!”乌仁娜终於从震惊中清醒,“不能让姬峰继位!绝对不能!他要是当了大汗,第一件事就是给白鹿部报仇!” “他会把白河部连根拔起!他会杀了巴特尔!他会让我死得比狗还惨!” 苏赫何尝不知?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但所有理智的盘算,在绝对的实力和仇恨面前,都一文不值。 帐內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乌仁娜猛地抬起了头,她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总是隱藏在阴影里,说话慢条斯理,却总能有办法的中原人! “去!把蒋先生请来!” 第363章 不如羊肉好吃 夜半时分,蒋恆走进了帐中。 他神態恭敬,进门便抚胸行礼:“拜见大哈敦,大王子,尊敬的白河部酋长。” 乌仁娜猛地抬起头盯著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蒋先生,你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蒋恆一怔,看向巴特尔:“大王子,出什么事了?” 巴特尔急忙將大汗將不久於人世的消息告诉了他。 大汗快死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若是能扶持大王子登上汗位,那就是从龙之功! 今后,他必然会对我言听计从! 蒋恆压下心中的狂喜,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看向乌仁娜:“大哈敦,请先答我一问。” 乌仁娜急忙问道:“什么?” 蒋恆走到几人面前:“王庭之中,除大王子外,可还有你能完全信任,绝对不会背叛的人?” 乌仁娜想了想:“有一个。” 蒋恆眼睛瞬间一亮:“谁?担任何职?” “她是大汗的宝儿赤,本就是我白河部的人,大汗的酒饭都归她管。” “她儿子至今还欠著三条人命,都是我亲手压下的。” 乌仁娜扯了扯嘴角:“她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让她全家陪葬。” 蒋恆的眼神更亮了:“真是天助我也。” 乌仁娜眉头皱起,面露疑惑:“一个奴僕而已,能有什么用?” 蒋恆看著面前的三个人,脸上仍是那副温吞的神情,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平静:“事已至此,无路可退。” “二王子声望正隆,圣女和五大部落都站在他那边。” “一旦大汗驾崩,”他顿了顿,“姬峰即位之日,便是白河部灭族之时。” 乌仁娜浑身一颤,巴特尔满脸惊恐,苏赫眉头紧锁。 “为今之计,唯有一条路可走。”蒋恆一字一顿,“那便是,让大王子尽,快,继,位。” “可父汗还在啊!”巴特尔脱口而出,一脸难以置信的懵懂,“他还在,我怎么继……” 苏赫死死的盯著蒋恆,他是不相信中原人的,但眼前这位所说的,確实是解决当下困境的唯一办法。 乌仁娜满脸惊诧:“不!“她下意识拒绝,”不行!” 蒋恆看著她:“那请问大哈敦还有何妙计?” 乌仁娜哑口无言,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儿子,垂下头,闭上了眼睛。 巴特尔茫然地看著蒋恆:“先生是什么意思?父汗他只是病了啊!” “中原有句老话,”蒋恆缓缓地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帐內一片寂静。 苏赫的呼吸粗重起来:“乌仁娜,你如今已经不是大哈敦了,他今日处置你时,对你可还有半分情义?” 乌仁娜闻言抬头,睁开了眼睛,眼底残存的泪光烧成了灰烬,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苏赫衝到门口,一把掀起帐帘,探出头去,向四周张望。 他返回帐中,看著蒋恆,眼中精光四射:“好!就这么办!” 巴特尔看著他们,心中隱隱明白了几分。 他脸色惨白著猛烈摇头,扑到母亲脚下:“不,不行!他是我的父汗啊!额吉!” “不行?”乌仁娜扶住儿子的肩膀,盯著他的脸,“那你就在这里等吧!” “等著姬峰坐上汗位,把我拖到圣山脚下去餵狼!” “等著他把你的阿布嘎和白河部所有人全都杀光!就像你父汗当年对白鹿部做的那样!” “等著白河部的草场和牛羊马匹全都分给別的部落!” 她眼底通红:“巴特尔,我的儿子,到那时,你连跪下来求他快点杀你的资格都没有!” 巴特尔如遭雷劈,张著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蒋恆缓缓地道:“大王子,自古成王败寇。” “你父汗当年也是踩著多少人的鲜血坐上的汗位,他心软过么?” “你是白河部的希望,是你额吉唯一的倚仗。” “这条路闯过去了,你就是西庐的汗王,从此想做什么做什么,再也没有人敢违逆你分毫!” 巴特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滚落。 乌仁娜摇晃著他的肩膀:“儿子!你父汗不在了,你还有额吉和你的阿布嘎啊!” 巴特尔瘫倒在地上,垂下了头。 乌仁娜没再理睬地上的儿子,看向蒋恆:“先生想怎么做?” 次日正午,蒙根醒了。 阿尔斯楞急忙上前:“大汗?额木齐,快!” 额木齐连忙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蒙根的脚踝和手指:“大汗,觉得怎么样?” 蒙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阿尔斯楞急忙將他扶起,拿了一碗水递到他嘴边。 蒙根喝了几口:“额木齐,我的身子?” 额木齐將病因简单回稟了一番,嘱咐道:“大汗,草原上再雄壮的鹰,累了也是要落到树上歇歇的。” “您不要再操劳了,好好养著才行。” 蒙根问道:“养多久能恢復到从前?” 额木齐一怔:“恢復到从前?” 他眼神闪烁:“……需要很久很久。” 蒙根心里一动,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额木齐转身离开。 蒙根望著透进帐中的阳光,心中恍惚:“阿尔斯楞,我睡了多久?” 阿尔斯楞回道:“整整一日了。大汗想吃什么吗?我让宝儿赤端上来。” “一会儿吧。姬峰呢?” 阿尔斯楞想了想,谨慎地回道:“二王子昨日一直在这里,还嘱咐我好好照顾大汗,然后就出去了。” 蒙根沉吟半晌:“把他和圣女一起带过来。” “是!” 很快,姬峰怀里抱著团团,团团怀里抱著饭饭,掀帘走了进来。 姬峰还是一贯的模样:“父汗!你这都醒了怎么还躺著?我去给你猎一头狼来补补!” 团团一脸奇怪:“狼好吃吗?姬叔叔。” 姬峰摇了摇头:“不如羊肉好吃。” 饭饭“嗷呜”了一声,像是在反对:“怎么能吃狼呢!” 团团急忙摸了摸它的头:“乖哦,姬叔叔不是要吃你,是吃草原上那些坏坏的狼!我的饭饭谁都不许吃!” 饭饭哼哼唧唧的不再叫了,像是同意了。 蒙根看著这二人一狼,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姬峰把团团放下,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去玩吧!” 隨后一屁股在床边坐了下来:“父汗,叫我们来干嘛?” 第364章 给父汗送过去 蒙根默默地看著团团带著饭饭在自己的金帐中四处溜达,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动动那儿。 他收回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我想,问你一句话。” 姬峰心中一跳:“什么话?” 蒙根定定地注视著他:“如果有一日,你不得不站在最高的山崖上,眼前是狂风暴雨,身后是万丈深渊。” “你是会抓紧手里的韁绳,还是鬆开?” 团团听见了,回过头来满脸奇怪地道:“大汗爷爷,姬叔叔肯定是骑著大马快跑啊!” 姬峰看向团团,乐了:“团团说得对!谁在那种地方待著啊!我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蒙根深深地看著他:“可草原上的兔子跑得再快,也跑不出鹰的眼睛。” 姬峰转回头来,迎著父亲的眼神,咧嘴一笑:“以前呀,听草原上的老人们说,这人呢,一病了,就喜欢胡思乱想。” “父汗你才醒,该想的是吃什么好吃的,好了以后去哪儿玩什么好玩的。” “別成天琢磨什么风雨悬崖的,好好养病就行了。” 团团抱起在地上溜达的饭饭走到床边,把饭饭往蒙根怀里一放:“大汗爷爷,你是不是躺在这里很闷啊?” “我把饭饭留下,陪你玩好不好?” 饭饭在蒙根的身上四处嗅闻,拱来拱去,一不小心,鼻头捅到了蒙根的鼻子上,蒙根不由得一怔。 团团靠在姬峰怀里,两人看得哈哈大笑。 连侍立在一旁的阿尔斯楞都情不自禁地笑了。 蒙根抱住饭饭,摩挲著它光滑的被毛,抬起头看著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两个人,唇角也不禁勾了起来。 “是啊,无忧无虑的最好了。可是,有些事,该想的时候,就必须去想。” 团团好奇了,趴在床边仰起小脸:“大汗爷爷,你在想什么啊?” 蒙根看著她的小脸蛋:“团团,你姬叔叔对你好吗?” “好呀!姬叔叔最好啦!” “那你会一直陪著他吗?”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不行捏!大汗爷爷,我的爹爹和娘亲都在烈国,我很想他们,我要回家去找他们。” “不过,那有什么难的呢?我还可以再来啊!” 姬峰温柔地看著团团,一只大手又摸到了她的头髮上:“是啊,小团团,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是草原的圣女。” 蒙根看著他们,又看了看怀里的饭饭。 这是狼王的幼崽啊,寻常人连靠近都不可能,如今却像一条家犬一样,陪著这个孩子。 他面露疲惫:“我要睡一会儿,你们出去吧。” 姬峰的神情瞬间紧张起来:“父汗?” 蒙根摆了摆手:“孩子,抱走它吧,它是属於你的。” “哦。”团团乖巧地抱起了饭饭,走到姬峰面前,”姬叔叔,大汗爷爷要睡觉,咱们走吧。” 姬峰俯身抱起她:“父汗,那你好好睡,我们走了,等你醒了再来看你。” 帐帘掀开,他们和来送饭的宝儿赤走了个照面。 宝儿赤手一抖,低下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拜见二王子。” 姬峰看了看她手里捧著的饭菜,都是父汗爱吃的,点了点头:“好好伺候父汗用饭。” 宝儿赤急忙点头:“是。” 姬峰大步走了出去。 蒙根目送著他们走出了金帐,看了一眼宝儿赤送来的饭菜:“先放下,我一会儿吃。” “是。”宝儿赤放下饭菜,退了出去。 片刻后,蒙根道:“阿尔斯愣,把那可儿,別乞,也可札鲁忽赤他们叫来。” “是。”阿尔斯愣心中一跳,这几位可都是王庭的重臣啊。 他转身领命而去。 姬峰把团团送回帐子里,纵马来到草原上。 狂奔了一阵后,他勒马停下,风吹乱了他的头髮。 他明白蒙根问自己的话,意思就是问他想不想继承汗位。 幸好有团团在,打了个岔给岔过去了。 父汗,你好好养病吧,额木齐说的也未必都是对的,你好好的养著,没准儿,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呢。 到时候,牧仁都长大了,继承汗位的人,未必就非要在我和巴特尔两人之中选了。 他掏出酒囊,猛地灌了几口:“驾!”马儿又狂奔了起来。 团团的大帐中,萧寧珣听了妹妹讲的大汗问姬峰的话,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走到帐边,望著远方,喃喃自语:“姬兄,我也希望,你永远都是草原上最自由自在的鹰。” 崭新的狼头帐中。 巴特尔焦急地来回踱著步。 “蒋先生,父汗醒了,见了姬峰,见了圣女,还见了长老和重臣们!为什么就是不叫我去见他?” “难道,他真的因为额吉的事,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蠢货!你父汗这个时候不见你是为了你好,你这都看不懂吗? 摆明了,如今这汗位已经是姬峰的囊中之物了,他对姬峰越好,对你越冷淡,等姬峰继位后,你才越有可能被善待。 这个时候他见你?你跟姬峰隔著血海深仇,那不是上赶著找死吗? 蒋恆看著焦躁不安的巴特尔,不禁怀疑,大汗和乌仁娜两个那般的人物,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呢? 他耐著性子道:“大王子,这你还看不明白?” “大汗这是已经在为传位姬峰做准备了啊!” “他醒来后第一个见的就是他,肯定是已经跟他说了,有意传位给他。” “圣女是姬峰的最大助力,他两个一起见,就是要让他们联手啊!” “至於召见长老和重臣们,自然也是为了姬峰继位在铺路。” 巴特尔停下了脚步,眼神闪烁。 心中不停地回忆著乌仁娜昨晚讲的话。 他上前一步,紧盯著蒋恆的脸:“蒋先生,那咱们还在等什么?赶紧动手啊!” 蒋恆一怔,看来,再蠢的人,生死关头,也知道该怎么选。 他不由得失笑道:“已经动手了啊,只是,还需几日的工夫。” 巴特尔焦急异常:“几日!万一这几日,汗位就归了姬峰呢?万一父汗得病明日就……” “大王子,”蒋恆打断了他,“不会的,稍安勿躁。咱们谋划的,可不仅仅是名正言顺地得到汗位。” “更重要的是,把姬峰打入万劫不復的深渊,让草原上的人都唾弃他。” “否则,大王子你就算坐上了汗位的宝座,也要时时提防,事事担忧。” 巴特尔点了点头:“对,你说得不错,姬峰!只要他还在草原上,我就是当了大汗也不会安心。” 蒋恆呼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位大王子给安抚住了。 “大王子,大汗不见你,你却不能不去看望他。” “就算他不让你进金帐,你也要每日將上好的补品送到金帐门口去,让所有人,看到你对他的一片孝心。” “对!对!我这就去!”巴特尔高喊了一声,“把参汤端进来!本王要给父汗送过去!” 第365章 还有心思在外面骑马喝酒 三日后晚上,金帐中。 蒙根独自坐在宝座中沉思。 突然,他手中的金杯“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大汗!”阿尔斯楞急忙扑过去扶住了他, 蒙根试图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脸颊飞速地垮塌下去,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 阿尔斯楞惊恐的看著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从座位上向下滑去,两根手臂蜷曲抽搐,双腿却僵直如木。 唯有一双眼睛还死死的瞪著,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阿尔斯楞將他一把抱起奔向后面的床榻,高声喊道:“快!叫额木齐来!” “是!“守在门外的近卫应了一声火速將额木齐带了过来。 额木齐诊治过后,大惊失色:“大汗这是,中毒了啊!” 阿尔斯楞问道:“中毒?什么毒?” 额木齐摇了摇头:“这不是草原上的毒,我只能给大汗用金针试一试。” “不是草原上的?”阿尔斯楞怔住了。 额木齐回道:“对,我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毒。” “你先赶紧给大汗试试能不能解毒。” “好。” 阿尔斯楞站在一旁,心中焦急万分。 若是大汗的毒能解,也就罢了。 可若是解不了呢? 此事须得稟告两位王子,还有那几位长老和重臣。 这毒是如何下的呢? 大汗的饮食都是宝儿赤送来的,会是她吗? 她虽然出自白河部,但已经在王庭侍奉了快二十年了啊! 半晌后,额木齐收起了针,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阿尔斯楞急忙问道:“怎么样?” 额木齐脸色沉重:“解不了,我只能尽力让这毒不再深入。” “但是,大汗的身子本来就……我看,还是早些做准备吧。” 阿尔斯楞心中一沉,走到金帐门口:“快去!请大王子和二王子过来!” “你,带十个人!去把宝儿赤关押起来,再仔细查一下大汗的饮食和她的帐子!” “是!”近卫们领命而去。 狼头帐中。 巴特尔收到了近卫传来的消息,看向蒋恆:“先生?” 蒋恆缓缓站起:“时候到了。” “大王子,请速命人將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王城。” “然后,请苏赫酋长过来,我不宜出面,他在你身边可以帮衬著你些。” “好!好!”巴特尔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蒋恆给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大王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放开胆子干吧。” “姬峰这一次,在劫难逃。” “明日日落之时,你便是草原上至高无上的大汗了。” 对!明日!我就是大汗了! 父汗再也不能压在我头上了! 姬峰,將永远成为草原的耻辱! 巴特尔被他说的心潮澎湃,点了点头,向父亲的金帐走去。 他掀帘而入,满脸关切的问道:“父汗还没睡吗?这几日吃的多不多?” 阿尔斯楞抚胸行礼,將方才的事低声告诉了他。 巴特尔一脸惊诧:“父汗怎会中毒?” “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是谁害了父汗,本王定要灭了他全族!” 阿尔斯楞回道:“大汗的饮食都是宝儿赤在侍候,我已派人去查她了。” 巴特尔心里一突:“好!做得好!” “咦,姬峰呢,你没去找人叫他来吗?” “已经派人去找二王子了,应该是,还未寻到他。” 巴特尔走到床前,轻轻握住了蒙根的一只手:“父汗?” 额木齐低声道:“大王子,大汗他,说不了话了。” 蒙根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 巴特尔抬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却发现他的手既沉重又僵硬。 巴特尔稍一鬆劲,蒙根的手立即滑落到榻上。 他皱著眉头看向额木齐:“父汗这是?” 额木齐面露不忍:“大汗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还能勉强动一动了。” 巴特尔转向蒙根,怔怔地望著他苍老的脸庞,泪水滑下了脸颊:“你们都退下,我想单独陪父汗待一会儿。” 阿尔斯楞冲额木齐点了点头,两人退了出去。 巴特尔脸上的悲戚褪去,眼神瞬间冰冷。 他凝视了蒙根片刻,俯身凑近他耳边。 “父汗,”他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奇怪,自己怎么突然就动不了了呢?” 蒙根的眼珠在眼眶中艰难地转动著,死死地盯住了他。 巴特尔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了怨毒和得意:“蒋先生说了,这毒可是皇宫里的宝贝,额木齐连名字都没听过,根本解不了。” 他看著蒙根嘴角淌下的涎水,皱了皱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父汗,你如今哪里还像一个大汗?” “你老了,老糊涂了,那个姬峰有什么好?他这么多年连声父汗都不愿意喊!” “你却为了他,关了我额吉,罚了白河部!” 他越说越激动,眼珠都红了,长久以来对父亲的惧怕,隱忍,不平……全爆发了出来: “你醒了以后,召见这个,召见那个,就是不召见我!” “你要为姬峰铺路对不对?你要把汗位传给他对不对!” “可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儿子是我!” “我的额吉是大哈敦!我才是你的嫡长子!“ “你当年为了汗位杀了那么多人,我是你的儿子!我也行!” 蒙根的瞳孔剧烈收缩,几乎细成一线。 走出金帐的阿尔斯楞脚步微顿,望向团团的大帐。 大汗奉她为草原圣女,见她如见大汗,更何况,萨仁的乌黛部如今与她荣辱与共,此事应当告诉她。 他走进了团团的帐中,以最快的速度將今晚的事情讲了一遍,便匆匆赶了回去。 团团一脸茫然:“大汗爷爷中毒了?” 萧二什么都不管,只顾著团团:“三少爷,要不要带著小姐离开?” 萧然看著萧寧珣:“中毒?大汗怎么会中毒?” 萧寧珣脸色沉重:“我想过大王子不会甘心,但没有想到他竟然下的去如此毒手。” 萧然瞪大了双眼:“你是说……是巴特尔下的毒?” 萧寧珣思索了片刻:“快,萧二,你去把苍翎婆婆找来,告诉她,姬峰和团团需要她。” “是!”萧二衝出了帐子。 “陆七,你去草原上找几个腿脚快的,给银子,让他们去给那五个帮过团团的部落送个信儿。” “是!”陆七转身而去。 团团拉著萧寧珣的手:“三哥哥,那个巴特尔不是大汗爷爷的儿子吗?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爹爹呢?” 萧寧珣俯身將她抱起:“没事儿的,你赶紧睡吧,还有你姬叔叔在呢。” 次日一早,大汗中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城。 姬峰跑进金帐时,巴特尔已经在床边守了一夜。 苏赫,几位长老和重臣都已经到了。 姬峰扑到床边:“父汗!” 他的袍角沾著草屑,眼底泛红,身上还带著宿夜的酒气。 蒙根的眼珠动了动,喉头髮出意味不明的“嗬嗬”声,全身仿佛一尊僵硬的石雕,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巴特尔缓缓站起,眼下一片乌青:“父汗性命垂危,你居然还有心思在外面骑马喝酒?” 第366章 把我丟给狼群 姬峰对巴特尔的讥讽置若罔闻,只死死盯著额木齐:“父汗中的是什么毒?” 额木齐摇了摇头:“不是草原上的,我看不出来。我能做的,只是用金针,暂时阻挡住毒性蔓延。” “不是草原的?”姬峰转向阿尔斯愣,“那下毒的人呢?查到了吗?” 阿尔斯楞回道:“大汗的饮食一直都是宝儿赤经手,昨夜我已下令擒了她,还搜查了她的帐子。” “搜到了什么?” “这件事关乎父汗的性命!”巴特尔抢步上前,打断了二人的交谈,“更关乎整个王庭的尊严!” “所以我已命人將宝儿赤拴在马桩边严加看守,只等各位长老和首领到齐。” 他看了看苏赫和几位长老重臣:“再当著长生天的面问个清楚,草原上的事,就该在太阳底下审个明白!” 他满脸正色,义正辞严:“父汗中毒,我的心如同被野火燎了一整夜。”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马蹄乱踏!” “该问的,要像剥羊皮一样剥个乾净!” “该查的,更要像追踪猎物一样追到它的老巢!” 几位重臣闻言微微頷首:“大王子处置得当。” 苏赫频频点头:“大王子说得极是。既然人已到齐,那不妨將那宝儿赤带上来?” 姬峰盯著这对舅甥,搞什么鬼? 他嘴角一撇:“好!那就审。”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敢把爪子伸进父汗的金帐!” 巴特尔嘴角一撇:“带宝儿赤!” 一名近卫快步走入行礼:“稟大王子、二王子,各位首领,苍翎大巫在外求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苍翎大巫?她怎么来了? 那日春祭,她可是站在圣女那边的,她来干嘛? 巴特尔脸色一僵,看了苏赫一眼。 苏赫当然明白,不能让她进来:“那日春祭,大汗已下令,神权由苍翎大巫全权掌控,王庭和部落皆不得插手。” “那如今王庭的事,就该在王庭的帐子里理清楚。” “大巫若是插手,怕是不合规矩了吧。” “我看,还是请大巫先回去。等咱们把这件事像理马鬃一样都理清楚了,再把消息送到她的耳边。” 帐內安静了一瞬。 姬峰斜著眼睛看著他:“哦?这事儿真是有点儿意思。” “站在这里的,不是王子就是长老重臣,苏赫酋长又为何能来?” 苏赫脸色微变,他不过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若非巴特尔下令,自己確实没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巴特尔抢白道:“姬峰,是我命苏赫酋长来的,怎么了?难道还要你来点头?” 姬峰呵呵一乐:“那倒不是,只是,苍翎婆婆既然是奉父汗之命重掌神权的大巫。” “如今,父汗中毒,她来为父汗祈福祛邪,难道不比苏赫的舌头更有用?” “苏赫都能来,大巫反而不行了?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你!”苏赫怒目而视。 两位王子爭执不下。 阿尔斯楞转向几位长老重臣:“诸位的意思呢?”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大巫理应进帐。” “对,大巫是长生天的使者,可为我们指明方向。” “没错,应当请大巫进帐!” 阿尔斯楞看向巴特尔。 巴特尔暗暗咬牙牙,挥了挥手:“请苍翎大巫进帐!” 苍翎婆婆拄著骨杖迈进了金帐,姬峰急忙过去搀扶:“苍翎婆婆,快!看看父汗。” 苍翎婆婆径直走到蒙根榻前,俯身细看。 良久后,她直起身,骨杖顿地:“长生天的怒火,烧到了金帐顶上。” “下毒之人,魂魄必墮无尽深渊,为长生天所背弃。” 巴特尔闻言,喉结滚动。 苍翎婆婆转向眾人:“诸位,將圣女请过来吧。” “不可!”苏赫脱口而出,“圣女终究是烈国人,岂可干涉我西卢王庭?” 苍翎婆婆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春祭当日,大汗说的话还在风中迴响,难道你的耳朵被草叶塞住了?” “她是草原圣女,见她如见大汗。” “如今雄鹰坠地,圣女岂能不在?” 姬峰眉头紧皱,团团已经因为自己,数次险些丧命了。 他对著苍翎婆婆抚胸行礼:“苍翎大巫,此事便不用请圣女过来了吧,我不想让她卷进来。” 苍翎婆婆看著他,眼神柔和了些:“孩子,风暴到来的时候,鹰不会把幼雏推出巢外,而是让它张开翅膀。” 她骨杖顿了顿:“大汗曾有令,见圣女,如见大汗!” “如今大汗躺在这里,舌头被冻住,身子像是被拴在马桩上。” “圣女与大汗共享长生天的注视,她的身影就该立在金帐之中!” 她扫视几位长老和重臣:“草原的规矩是不是这样?” 几位长老和重臣均点头同意:“苍翎大巫说得有理。” 巴特尔和苏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无话可说了。 阿尔斯楞高声道:“来人!去將圣女请过来!” “是!” 团团踏入金帐时,怀里还抱著睡得迷迷糊糊的饭饭:“姬叔叔!苍翎婆婆!你们都在啊!” 萧寧珣和萧然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旁,萧二与陆七紧跟在后。 姬峰领著她走到榻前。 呀!大汗爷爷身上怎么这么大的一团黑气! 紫气本来就那么少,现在几乎都快看不到了。 团团的眼圈瞬间红了:“大汗爷爷!” 萧寧珣和萧然环视帐中,向眾人拱手行礼。 巴特尔压下心头的烦躁,扬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带宝儿赤!” 两名近卫押著宝儿赤走入帐中。 宝儿赤跪在地上,鬢髮散乱,袍子上沾著灰尘草屑,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惶。 一个近卫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这是在她的帐子里搜到的。” 额木齐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瓶塞闻了闻:“大汗中的毒,应该就是这个。” “宝儿赤,”巴特尔语气沉痛,“你侍奉大汗二十多年,王庭何曾短过你一口肉、少过你一件袍子?” “你为何对父汗下此毒手?谁指使你的?” 宝儿赤浑身颤抖,伏在地上,压抑地呜咽著。 苏赫看著她:“你全家的帐篷可都扎在我白河部的草场上!” “还不快说出来!究竟是谁,在你耳边吹了邪风,竟让你做出这种让我白河部蒙羞的蠢事!” “你难道不清楚,事情一旦败露,我白河部的草场,就再也容不下你们全家了?” 几位重臣也隨声喝道: “大汗从未苛待过你,你为什么给他下毒?” “谁给你的毒药?” “谁指使你乾的?” 宝儿赤缓缓抬头,脸上惨白如纸。 她缓缓扫过帐中所有人,最终定定地停在姬峰的脸上。 她涕泪横流著大喊道:“二王子!二王子!你快救救我啊!” “我为了你,把全家的性命都押在了狼的嘴里!” “你怎能像扔旧马鞍一样,把我丟给狼群?” 第367章 你的戏,唱够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看向了姬峰。 姬峰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宝儿赤。 宝儿赤手脚並用向姬峰爬去,两旁的近卫急忙將她死死按住。 宝儿赤挣扎著:“二王子!明明是你让我做的啊!” “你,你说大哈敦已经废了,汗位早晚都是你的!” “你说,大汗反正已经病重,既然雄鹰的翅膀已经折断,不如让它早日归於长生天,你好登上汗位!” “我说我不敢,你还告诉我,这毒药是圣女的哥哥们从中原的皇宫里带来的,额木齐都认不出来!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 萧寧珣一行人都是一惊。 萧然脱口而出:“怎么还有我们的事儿?” 宝儿赤泪流满面,挣扎著向姬峰爬:“二王子啊!” “是你说的,事成以后,会把最肥美的草场划给我儿子,让我的儿子从此能当上尊贵的酋长。” “让他再也不必在白河部低头餵马、弯腰放羊。” “我全家的性命都拴在你的马鞍上了,二王子!你现在怎么能不为我说句话啊!” 帐內顿时一片譁然! 巴特尔心下暗喜,脸上却勃然大怒:“满嘴胡言!姬峰平日再怎么浪荡不羈,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本就是汗位的马蹄声中最响的那个,父汗又身患重病,他著什么急,非要对父汗下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宝儿赤抽泣著答道:“二王子说,说他怕草原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怕大汗忘不了乌仁娜,说不定哪天就会让乌仁娜重新坐上大哈敦的毡毯。” “到时,大王子就,就会像春天的草一样重新冒出头来!他,他还担心,大王子的身后还有白河部这个靠山给他撑腰。” “他还说,春祭那日后,他对白河部的恨就像刀子一样插在他的心头,他一刻也等不下去,只想儘快继承汗位!” “然后,然后他就要像大汗当年对白鹿部那样,让白河部的血染红整片草场。” “我,我想了又想,二王子早晚是要当大汗的,只要我现在帮了他,全家以后都不再是白河部的人了。” “就,就不会被灭族的马蹄踏碎自家的帐篷。” “不然,我一个煮茶熬肉的女人,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夺位,復仇,灭族! 宝儿赤这番话,合情合理,说得几位长老和重臣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全都死死的盯住了姬峰。 姬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如此!这都是衝著我来的啊! 衝著我来你们来杀我啊! 居然毒害父汗,再嫁祸给我! 团团小嘴一撇:“你撒谎!姬叔叔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姬峰看了一眼团团,笑了笑。 他没有慌乱,俯视著宝儿赤,冷冷的问道:“你说,毒药是我给你的,那么,我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將毒药交给你的?” 宝儿赤哭声一滯:“就、就三日前的夜里,在你的帐子后面。” “当时还有谁在?” “没、没有!你说这件事机密,不能让別人知……” 萧寧珣忽然接口,语气平淡,却如同细针扎进了缝隙:“宝儿赤,你说的,是三日前的夜里?” “是,是!” “可我怎么记得,那日夜里下了小雨,二王子如何还能同你在帐子后面相见?” “次日早起,你两人足跡踩满一地,哪里还有机密可言?” “我,我去见二王子的时候,雨水还没从云里掉下来!” “哦,那夜刮的是的风什么方向的?东风还是西风?” 宝儿赤愣住了。 萧寧珣紧盯著她,继续追问:“那夜的月亮是圆是缺?” 宝儿赤眼神闪躲:“我、我忘了!” “他说『圣女的哥哥们』时,说的是哪个哥哥,五哥还是六哥?” “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你们二人既是密会,能说几句话?这不过才过了三日,你就不记得了?” 宝儿赤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你这是在用刀把我搅乱!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没有半句假话!” 她一咬牙:“我,我若是有半句假话,就让长生天罚我永世不得超生!” 她猛地挣脱近卫,从头上拔出一个黄铜的头簪,用力扎向了自己的脖子! 瞬间,金帐內血溅三尺。 宝儿赤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萧寧珣都没来得及捂上团团的眼睛。 团团抱著饭饭猛地转身,看到了蒙根瞪大的双眼。 他眼神中的迫切几乎就要衝出眼眶。 咦,大汗爷爷有话想说啊! 帐內一片死寂。 苏赫满脸悲愤,抬手一指萧寧珣:“你!你竟然用话逼死了她!” 他隨即转向姬峰:“宝儿赤用鲜血洗乾净了舌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又看向长老和重臣们:“诸位,你们都看到了吧!” “姬峰勾结这些烈国人,指使宝儿赤,毒杀大汗,人证的血还没冷,物证就摆在眼前!” 萧寧珣反唇相讥:“宝儿赤的证词模糊不清,漏洞百出!” “那个瓷瓶虽然是从她的帐子里搜出来的,但谁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就是人证物证俱全了?” 苏赫嗤笑一声:“中原人最是狡诈!” “这么清楚的事情,你却还在这里像野马一样乱踢乱撞,想把事情搅乱!” “中原人向来见不得我们草原好!” “好!先不提宝儿赤下毒。” “就说大汗病重的这几日,大王子天天都亲手把各种补品送到金帐外,他的孝心像草原上的太阳,所有的眼睛都能看得见!” “就算大汗不曾召见,大王子也没少来过一次金帐!” “二王子,你呢?” 苏赫转向姬峰:“除了大汗召见,你可曾自己来过一次?做过什么?” “恰恰相反!你天天在马背上顛,在酒碗里泡!” “就连昨夜大汗毒发,额木齐束手无措,都是大王子独自守在大汗床前!” “而你!一身刺鼻子的酒味,太阳晒到头顶才晃著身子走进金帐!” “诸位长老重臣,哪位王子对大汗是真有孝心,不必我再多说了吧。” 萧寧珣和萧然互相看了一眼,苏赫这些话说的確实是事实,无可辩驳。 团团冲苏赫翻了个白眼:“姬叔叔就喜欢骑马喝酒啊!又不是大汗爷爷病了以后才喜欢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啊!” “你是第一天认识他吗?” “你!”苏赫脸色一青,被团团的话堵得喉头一噎。 姬峰看著团团,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隨即,他转向巴特尔:“巴特尔,我的好大哥,你的戏,唱够了吗?” 第368章 昨夜…… 巴特尔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 “我每日给父汗送补品是演戏?我彻夜守在父汗床前是演戏?” 苏赫走到中央,看著几位长老和重臣,右手重重捶在胸前: “草原上自古的规矩,雄鹰要是啄瞎同巢兄弟的眼睛,就该被折断翅膀扔下悬崖餵禿鷲。” “狼要是咬断了老狼王的喉咙,整个狼群都会把它撕成碎片!” “今日,若是放过二王子这样毒杀自己的父汗的人,长生天的怒火会烧到哪一片草场?会落到哪一个部族的头顶?” 几位长老脸色铁青,议论了起来。 “白鹿部刚刚正名啊,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孽障!” “宝儿赤的血都淌在毡子上了!还能是假的吗?” “毒杀大汗啊!这可是草原上所有人都容不下的重罪!” 低语声如潮水般漫开,几人看向姬峰的目光,也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失望和鄙夷。 阿尔斯楞心中焦急,试探著开口:“或者,等大汗能说话了,再由他亲自发落二王子?” 能说话?下辈子吧。 巴特尔胸有成竹,看向额木齐:“可以倒是可以,但是额木齐,你来说,父汗什么时候才能讲话?还需要养多久?” 额木齐缓缓摇头:“大汗中毒已深,能保住性命已经不易。讲话……很难了。” 姬峰孤身站在原地,像暴风雪里最后一匹不肯跪下的马。 萧寧珣握紧了双拳,萧然咬紧了牙,萧二和陆七的刀柄已被汗水浸湿。 团团皱起了小眉头。 他们要对姬叔叔怎样呢? 终於,一位年纪最大的长老缓缓起身。 他走到蒙根榻前,俯身看了片刻:“大汗,咱们的西卢草原上,出了个杀父杀君的財狼。” “你如今不能讲话也不能动弹,我们几个就做主了。” 萧然惊讶道:“大汗还在,你们能做主?” 苏赫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中原人怎么懂得我们草原的规矩?” “大汗无法处理政务,又没有指定的继承人,所有大事便由长老和重臣们商议决定。” 那位长老没有理睬他们二人的交谈,直直地看著姬峰,脸上一片痛惜之色:“二王子姬峰。” “按草原的规矩,你会被捆在马背上拖到圣山脚下,绑在树上,” 是生是死全看长生天的旨意。” 苏赫的嘴角微微上扬。 巴特尔转过了身,肩头微颤,似是不忍,却缓缓点了一下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姬峰笑得像匹正在磨牙的狼:『你们给老子下套子,还想要老子的命?”回手按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上。 苏赫冲巴特尔使了个眼色,巴特尔脸色一沉:“你犯下这样的重罪,还敢像烈马一样尥蹶子?来人!” 门外几个近卫一起冲了进来。 萧然一听就急了:“那不就是餵狼了吗?这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呢,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餵狼?用姬叔叔餵狼? “不行!”团团大喊一声:”我是草原圣女!我不许!” 苏赫嘆了口气,幽幽地道:“圣女,这毒药可是你的哥哥们给二王子的,你还是不要再说话的好。” “长老们还没追究你们的罪过呢。” 苍翎婆婆神色凝重,阿尔斯楞心中焦急,但事已至此,两人也束手无策。 近卫们上前几步,几双大手同时伸向姬峰的手臂。 姬峰面不改色,弯刀瞬间出鞘。 萧寧珣大喝一声:“姬兄!” 姬峰看了他一眼,萧寧珣心急如焚,不反抗?难道任由旁人將他拖走餵狼? 反抗?在旁人看来,又成了罪名坐实后的最后一搏,怎么做都是错啊! 巴特尔大吼一声:“给我拿下!” 近卫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毫不示弱。 剑拔弩张之际。 “等等哦!”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 团团扑到蒙根的榻边。 她指著蒙根圆睁的双目:“大汗爷爷有话要说!” “大汗要说话?”几位长老重臣纷纷看向蒙根。 巴特尔心头一跳,父汗能说话了? 他抬头望向榻上,只见蒙根双目圆睁,眼珠微动,却依旧发不出一丝声音,也动弹不了半点。 他心中稍定,嘴角一扯:“圣女,父汗这是听到姬峰给他下毒,心中愤怒而已。” “他若是能说话,也肯定会赞同长老们的判决。” 苏赫接口道:“大王子说得不错,大汗英明神武,听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胆大包天地给自己下毒,悲痛气愤,才会这样。” 他轻轻嘆了口气:“这也是人之常情,就像老马看见马驹跑丟了一样,哪个做父亲的不心痛呢?” 他转头看著与姬峰对峙的近卫们,抬手指著姬峰,眉头一皱:“你们还在等什么?没听到大王子的话吗?还不快把他拿下!” “住手!”苍翎婆婆注视著团团,“你们急什么?都忘了圣女在春祭时显现的神跡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动,目光又全都集中在了团团身上。 团团抿了抿嘴,伸出一只小手,紧紧地握住了蒙根一只僵冷蜷曲的大手。 她闭上双眼,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想用自己的力量,让蒙根好起来。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满脸困惑地小声嘀咕:“黑气怎么还是这么多呀?紫气都出不来了。” 苏赫嗤笑一声:“圣女,莫非你又要显圣了?” 巴特尔嘴角一扯:“父汗都快被姬峰气死了,他若是能说话,早就说了!” 团团没搭理他们,在金帐中四处张望。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床上四处嗅闻的饭饭身上。 对啊!饭饭! 春祭那天,草原的四大守护神中就有苍狼啊! 团团眼睛一亮,把饭饭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放到蒙根摊开的另一只手掌旁边:“饭饭,你是狼王的宝宝对不对?” “你爹爹可是草原的守护神呀!” 她伸出小手,轻轻点了点饭饭额前那撮雪白的小毛:“你想想办法,帮帮大汗爷爷好不好?” “和我一起,咱们把他身上的黑气都赶跑!” 饭饭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鼻尖在蒙根的手指上嗅了嗅。 下一刻。 它低低的嚎叫了一声:“嗷……呜……” 那声音不再像一只幼崽,而是悠长低回,隱隱竟有了几分狼王长啸的苍凉余韵。 紧接著,饭饭额前那撮白毛,倏地漾开了一层柔和的,银灰色的光华。 它伸出两只小小的前爪,轻轻地按在了蒙根的掌心。 团团也急忙握住了蒙根的另一只手。 银灰色的光晕从饭饭的爪下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漫过了蒙根的手腕、手臂、胸膛…… 所过之处,团团眼中那些死死缠绕的浓重黑气,如同暴晒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蒙根的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抽气声。 “嗬——!” 他僵直的身躯剧烈一颤,一口淤黑髮紫的浓血从嘴角呛了出来,溅在了被褥上,触目惊心。 “父汗!“姬峰扔下弯刀,衝到了床边,他伸出手,为父亲擦掉了嘴边的血。 巴特尔瞪大了双眼,苏赫的脸上不停地抽搐了起来。 蒙根如同石雕般禁錮了整整一夜的身体,忽然有了活气。 紧绷的肩颈微微松垮,那双原本死死圆瞪、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动得终於不再那么僵硬。 他的目光掠过了团团的小脸,停在了姬峰的脸上,把姬峰满脸的惊喜和关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缓缓转头,看到了巴特尔惨白如鬼的脸,眼神瞬间冰冷。 帐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眼前这宛若神跡的一幕。 蒙根的嘴唇哆嗦著,张开,闭上,又张开。 终於,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破碎,却终於艰难地挤了出来: “昨夜……” 巴特尔浑身剧震,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矮几,杯盘哗啦碎了一地。 第369章 给我抓活的! 蒙根死死盯著他的脸:“你在我耳边说的每一个字。” “我都记得。” 苏赫震惊不已地看向巴特尔,昨夜?你个蠢货! 昨夜你同大汗说了什么? 巴特尔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顿时瘫软在地,魂飞魄散。 他语无伦次地大喊:“父汗!不是的!我那是……” “闭嘴!”蒙根骤然暴喝,声音竟恢復了几分昔日的风采。 “毒是你下的!还有一个蒋先生!白河部也是你的帮凶。” 蒋先生?萧寧珣几人对视了一眼,莫非是大王子帐中的那个中原人? 苏赫惊慌失措地看向蒙根,与他正盯著自己的目光刚好相对。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的心沉了下去。 蒙根缓缓地道:“白河部的贪婪,如同妄想吞下太阳的野狗!该宰杀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赫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哆嗦著还想挣扎:“大汗!您中毒已深,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的是你!”苍翎婆婆手中骨杖重重顿地,厉声打断,“长生天借圣女和狼王幼崽驱散邪毒,让大汗恢復清明!” “苏赫!你是连长生天的眼睛都要遮上吗?” 几位长老与重臣一起跪倒在地:“大汗!” 蒙根喘息著,积攒著最后的气力,眼神重新落在姬峰的脸上。 那眼神里翻涌著太多的东西,悔愧、痛楚、释然……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託付。 “姬峰,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颤抖而坚定:“从此刻起你,你,就是西卢的大汗。” 他扫视跪在地上的长老和重臣们:“你们,要像忠於我一样忠於他。” “他就是你们的天。他说走,你们要跟著他的马蹄印,他说停,你们的套马杆就给我攥紧了!” “是!谨遵大汗之命!”长老和重臣们泪流满面,心中都明白这是大汗的遗命了。 蒙根的手颤抖著想抬起来,团团不敢鬆手,捧著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苏赫: “把苏赫,拖出去餵狼!別让明天的太阳照见他的骨头!” 苏赫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裤襠间漫开一片湿热。 近卫们扑了上来,拉起他便往外拖去。 苏赫这才反应过来:“大汗!饶了我吧!我这都是为了巴特尔啊!这些年我对你忠心耿耿……” 他的嚎叫声逐渐消失在帐外。 蒙根喘了几口粗气:“將白河部的財產全部分给其他部落。” “族人全都打散。从此,草原上再也没有白河部!” 蒙根缓了片刻,目光终於落在了巴特尔脸上。 他的眼神中有痛,有恨,更多的是无尽的悲凉:“把巴特尔,逐出草原。” “除非草原上的草全都死光,否则,不许他再踏上草原半步!” “父汗!父汗!你不能这样对我啊!我是你的儿子啊!” “我都是跟你学的啊!父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巴特尔疯了一样想扑到父亲的床边,却被阿尔斯愣死死地按住,拖出了大帐。 蒙根吃力地转回头。 姬峰颤抖著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额吉……” 蒙根的声音忽然轻了,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滚落,淌进白的鬢髮:“她临死前求我。” 他喘著气,每个字都混合著自己的血泪:“別让你,变成我。” 姬峰浑身剧震。 “我做到了,儿子。” 蒙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巴特尔变成了我,你,没有。” “我答应她的,”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於,做到了。” 泪水滑过了姬峰稜角分明的脸庞。 他在心中轻声呼唤著,额吉! 蒙根用尽最后的力气,枯瘦的手指摸索著凑近姬峰。 姬峰急忙站起,走到床头,將父亲的头揽进了怀里。 蒙根嘆了口气,望著他:“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位子。” “但这个担子,还是落你肩上了。” 他抬起眼,望向外面的天光,声音轻得如同嘆息:“以后,你再也不能像雄鹰一样到处飞翔了。” “可你本就是一匹草原狼啊。” 他收回目光,看著安安静静握在自己手掌上的饭饭。 蒙根唇边的笑意深了些:“以后,你就像这匹苍狼一样,守著这片草原吧。” 话音落下,他双眼轻闔,唇角的笑意永远停在了脸上。 “父汗——!”姬峰大吼一声,死死地抱住了他,泪水滂沱。 “大汗爷爷!”团团鬆开了手,泪水滑过小脸,“呜呜,大汗爷爷!” 萧寧珣急忙將她抱了起来,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团团趴在他的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饭饭从蒙根的手掌上站了起来,凑到姬峰身旁,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颤抖的手臂。 苍翎婆婆率先行礼,苍老的声音响彻金帐: “拜见大汗!” 长老和重臣们跪向姬峰,附和著大喊:“拜见大汗!” 阿尔斯楞拿起蒙根床头摆放的金刀,大步走到帐外,举过顶,高声宣布: “长生天收回了老鹰的灵魂,新的头狼站在了山崖上!” “大汗有令!从此刻起,二王子姬峰就是咱们西卢草原的新大汗!” 他转身向金帐下跪叩拜:“拜见大汗!” 所有人跪倒大喊:“拜见大汗!” 这声浪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姬峰把蒙根轻轻放在榻上,缓缓起身。 他脸上泪痕未乾,眼底却已燃烧起一片炽热的火焰。 他伸手从萧寧珣怀中接过了哭得直打嗝的团团,抱在怀里,又摸了摸饭饭的小脑袋,走出了金帐。 阿尔斯楞起身,將只有大汗才能拥有的那把金刀双手捧到他的面前。 姬峰单手接了过来,望著他的子民,把金刀高高举起。 “大汗!大汗!大汗!” 牧民们欢声雷动。 帐內,萧寧珣和萧然对视了一眼,萧然呼了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萧二笑了:“有小姐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陆七打趣他:“那你方才那么紧张?” 萧二斜了他一眼:“你还不是也一样!” 姬峰抱著团团返回了帐中。 萧寧珣急忙上前:“大汗,请允许我办一件事。” 姬峰看著他:“你说吧,萧兄。” 萧寧珣正色道:“你已经是西卢大汗了,礼不可废。以后,当著旁人不可再称呼我萧兄了。” 姬峰一怔,苦笑道:“这就开始了?所以,我才不愿意……” 萧寧珣微笑道:“很快就会习惯的。方才蒙根大汗曾提到一个蒋先生。” “我怀疑他就是给我爹爹下蛊之人,请允许萧二和陆七即刻动身去白河部。” “趁著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王庭这边的动静,將这位蒋先生擒住。” 他扭头看向案上那个青色瓷瓶:“那个毒药,应该也是他的。如果我没有料错,连今日这个杀局,都是他的手笔。” 姬峰恨恨的点头:“好!阿尔斯楞,你亲自带人,同他们一起,马上动身!给我抓活的!” “是!” 第370章 你!明日起,不必再待在王庭了 萧寧珣看了看金帐中,蒙根还躺在床榻上,苍翎婆婆,长老和重臣们都站在原地等待著。 他不由得心中嘆息,姬峰,不知道你以后,还有没有工夫再去草原上骑马喝酒了。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们先回去了。” “好。”姬峰摸了摸团团的头,团团已经停止了哭泣,小脑袋扎在他的颈窝里,闷闷的不愿意抬起头来。 “团团,”姬峰柔声道,“谢谢你。今日若是没有你,我便听不到父汗想对我说的那些话了。”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姬叔叔,你別难过,大汗爷爷不在了,还有我呢。” “你说过的,白鹿部不止你一个人了。” 姬峰心头又酸又热,眼泪险些再度夺眶而出。 “嗯!我记得,永远都记得。”他在团团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將她放到萧寧珣的怀中。 “饭饭!”团团扭头喊了一声。 床上的小饭饭又臥回了蒙根的手掌上。 姬峰看到后心里又是一痛,俯身抱起它,放到了团团的怀中。 萧然抱拳:“走啦啊,姬兄。啊!”他一拍脑门,“大汗!” 姬峰自嘲一笑。 几人带著团团走出了金帐,外面,阳光温暖灿烂。 团团满脸疑惑地问道:“三哥哥,九哥哥,你们以后不能再叫姬叔叔姬兄了吗?” 萧寧珣耐心的给她解释:“不是啊,如果只有咱们几个,还是可以叫的。只是有外人在时不能再这样称呼他了。” “他已经是大汗了,若是外人看到他跟旁人称兄道弟,会质疑他的威严的。哥哥这么做,是为了他好。” “哦。”团团似懂非懂,”那我呢?还能叫他姬叔叔吗?” “当然啦!你是草原圣女嘛,又是他在白鹿部唯一的族人,你可以一直叫他姬叔叔,没有人敢说閒话的。”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不用改啊,那就行啦! 来到帐子前,铁赫立刻行礼掀帘,老实得不得了。 傍晚时分,萧二和陆七回来了。 萧二拿出一张人皮面具:“三少爷,我们到的时候,只发现了这个。” 陆七道:“阿尔斯楞问了乌仁娜,那个蒋先生名叫蒋恆,是巴特尔外出狩猎时偶然救下来的,之后便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他跑得真快,阿尔斯楞已派出了近卫,分成几队搜寻去了。” 萧二皱著眉头:“他留下这个,应该是想告诉咱们,他现在的模样,根本没人知道。” 萧寧珣哼了一声:“不止是模样,怕是连蒋恆这个名字都未必是真的。” 萧然拿起那个人皮面具翻来覆去的看:“这个蒋恆还真够狡诈的。” “咱们等等唄,姬兄下令说要活的,没准儿近卫很快就会把他抓回来了。” 萧寧珣眉头微蹙:“都歇著吧,等近卫们回来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阿尔斯楞將他们请到了金帐中。 眾人落座,青青给大家倒上了奶茶,还特意给饭饭准备了一大盘子它最爱吃的牛肉乾。 团团拿起一块就递到了饭饭的嘴边:“谢谢你啊,青青!” 姬峰脸色微沉:“昨日阿尔斯楞派出去的近卫,有一队没有回来。他派人去找,结果发现他们都死在了路边。“ “全部都是箭伤,有的仅仅是伤了手臂,却还是丟了性命。” “你们看看这个,这不是我们草原上的东西。” 阿尔斯楞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皮子,展开,上面静静地躺著几支箭矢。 几人脸色都是一变,正是九星连弩的专用箭矢! 萧寧珣道:“看来,那些已经做好的连弩就在蒋恆的手里。” 姬峰闻言问道:“你们认识这个东西?” 萧寧珣点了点头,將九星连弩失窃,自己一行人歷经西北,江南,草原一路寻来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 他思索了片刻:“是在什么方向发现的那些近卫?” 阿尔斯楞回道:“往大夏的方向。” 大夏!几人互相看了看,莫非,幽冥顶根本就不在烈国,而是大夏? 那些淬了毒的九星连弩,莫非是要运到大夏去? 萧寧珣脸色一沉:“姬兄,九星连弩本就威力惊人,如今又淬了毒,更成了杀人的利器。” “若是落到大夏皇帝的手中,必生大乱!” “请姬兄下令,抓不住那蒋恆无妨,但一定要把这些连弩追回来。” 姬峰想了想:“如果数量很多,那么他们想要运出草原,必是偽装成货物,隨著马队出去。” “阿尔斯楞,传我汗令,严查所有运出草原的马队!” “是!” 团团看著姬峰:“哇!姬叔叔,你现在好像大汗爷爷啊!” 姬峰一怔,訕訕地笑了:“是吗?” 萧寧珣拱手道:“姬兄,我们打算回去了。九星连弩之事,便拜託你了,无论是否寻到,都请姬兄派人告知。” 姬峰又是一怔:“这么快?” 萧然接口道:“我们都出来几个月了,够久的了,该回去了。” 团团看著姬峰,很是捨不得,但想起爹爹和娘亲,又很想回家。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嘴撅了起来。 姬峰起身走到团团面前,把她抱了起来:“团团,回家吧。想我了,就来草原找我,好不好?”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姬叔叔,我捨不得你。” 姬峰心中酸软:“你是草原的圣女,草原永远都是你的家,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 团团一头扎进他的颈窝里,点了点头。 姬峰抱著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看著萧寧珣:“萧兄,长老们已经替我写好了传檄,正好你带回去吧。” 萧然问道:“传檄?” 姬峰挠了挠头:“你们那里好像是叫国书,长老们说,我做了大汗之后,要把这东西给周边的国家挨个儿都送去。” “唉,麻烦事儿太多了!我跟你们说啊,我根本记不住!差不多的就全让他们去做了,我都懒得管。” “饶是这样,我连想偷偷出去骑马喝酒的工夫都没有。” 眾人都笑了。 阿尔斯楞在一旁听得微微摇头,这位新继位的大汗啊,成日就想著往外跑,搞得自己每天跟看著他一样。 团团看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搂住了姬峰的脖子,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姬峰闻言想了想,眯著眼睛看向阿尔斯楞:“你!明日起,不必再待在王庭了。” 第371章 带进来 阿尔斯楞一怔:“大汗的意思?” “去把乌黛部的族长给我娶回来!” 阿尔斯楞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摇了摇头,单膝跪地:“大汗,我不能走。” “我对长生天立过誓言,终身不娶,效忠於王庭。” 团团从姬峰的腿上滑到地面,走到阿尔斯楞的面前。 “我是草原圣女,我帮你问过啦,你可以去找萨仁姨姨,长生天说啦,他不会怪你的。” 阿尔斯楞呆呆地看著团团,还能这样吗? “圣女你,说的是真的?” 团团理直气壮:“当然啦!萨仁姨姨等了你这么久,你干嘛不去找她呀!放心吧,有我这个圣女在呢!” 阿尔斯楞这才喜形於色地站了起来:“多谢大汗!” 他刚想往外走,又顿住了:“大汗,近卫长执掌的是金帐的大门,不可一日无人。” “有合適的人接替我,我再走不迟。” 姬峰大手一挥:“放心吧,去领五十两黄金,好好给我成家过日子去!” “青青在我身边多年,他来接替你就成了,不用担心,这金帐啊,有人管!” 阿尔斯楞再度跪倒:“多谢大汗!多谢圣女!” 团团走过去把他拉起来就往外推:“快去吧!萨仁姨姨可惦记你啦!” “她走之前,还跟我三哥哥说,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的命呢!” 阿尔斯楞脸上闪过一抹动容,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走出了他效忠多年的金帐。 姬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酸,白鹿部和白河部之间绵延数代的仇怨终於结束了。 这一对少年无缘的恋人,中年可以相聚,以后白头偕老,比起自己的父汗和额吉,真的是幸运多了。 几日后,王城边的缓坡上停著一辆巨大的马车。 萧二坐在车辕上,陆七骑著红云立在一旁。 团团抱著饭饭,小脸贴著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又蹭。 “饭饭,”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你要乖乖跟著你的狼王爹爹学本事哦,等你会抓兔子了,记著大声喊啊,我能听到哦!” 饭饭呜呜的哼唧了几声,舔了舔她的下巴。 姬峰蹲下身,伸出大手揉了揉饭饭的头,又轻轻拍了拍团团的背:“放心吧,我会亲自送它回狼喉峡,交给它的狼王阿爸。” “姬叔叔……”团团眼圈又红了,好捨不得哦! “哎哎哎,停。”姬峰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彩绳编的小狼掛坠,系在了她的腰间。 “这可是青青熬了两夜给你编的,你带著,就像饭饭还陪著你一样。” 团团捏著那憨態可掬的小狼,终於破涕为笑。 萧然从车窗里探出头:“走不走啊?再耽搁下去,走不了多远,天都黑了!” 姬峰看了看眼圈通红的团团,不如…… 他一手抱起团团,一手拎著饭饭,出溜一下钻进了马车,顺手还扯上了车帘。 萧寧珣:“……” 萧然:“……” 姬峰理直气壮:“哎呀,这车真宽敞!时候还早,我再送你们一程!” 团团兴高采烈:“好啊好啊!”抱起饭饭,坐在了他怀里。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下,一起翻了个白眼。 萧然直跺脚:“姬峰!你这大汗是假的吧?都送出王城了!你怎么还跟著啊!” 姬峰一手搂著团团,一手摘下腰上的酒囊。 他手指一弹便打开了塞子,咕咚咕咚吞了几口:“现在是假的,下车再当真货!” 他高声喊道:“萧二兄弟,赶车啊!” 萧寧珣哭笑不得。 正闹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大汗!大汗!” 姬峰闻言头一缩,捂住了耳朵。 青青带著四名近卫赶到了马车旁。 他勒马停住,气喘吁吁地朝车窗里喊:“大汗!几个部落的首领都在金帐里等候多时了,您赶紧回去吧!” 姬峰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你回去告诉他们,就说我现在是草原圣女的肉票!是她不放我走,不是我不想回去。” “噗——”团团没忍住,笑出了声。 青青扶著额角,一脸“又来了”的神情。 萧寧珣无奈扶额:“走吧。” 马车终於轆轆启动。 青青和近卫们跟著马车,送了一程又一程。 终於,姬峰敲了敲车壁,萧二勒住了马。 姬峰抱著饭饭走出来,跳到了青青的马背上。 团团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挥手:“姬叔叔!青青!我走啦!你们好好的啊!我还会再来的!” 姬峰举起酒囊,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大笑道:“小不点儿!记著啊!草原永远给你留著奶茶和毡毯!” 马车再度上路。 姬峰在坡上看了很久,直到那辆马车变成天地间的一个小小墨点。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安静的饭饭。 “走吧,”他轻声道,“咱们回家。” 饭饭“嗷呜”一声,额前那撮白毛泛著淡淡的光芒。 大夏,格桑宫。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微微摇曳。 公孙驰坐在龙椅中,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所以,你是在告诉我,那个烈国仙使,又成了西卢的草原圣女?” 下面跪著的黑影一颤:“是。” “西卢的新汗姬峰,对她宠爱有加,言听计从。” “啪。”棋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 “陛下。”龙椅后的阴影中,巫罗缓缓走了出来。 依然是一身宽大的道袍,只是头髮不再乌黑,而是一片白。 “那孩子身上的气运非同小可,是被天地眷顾的宏大气运。” “如今她得了草原圣女的命格,又有了新的气运加身。” “若任其成长下去……” “会如何?” 巫罗沉默了片刻:“她会成为,烈国的国运本身。” 公孙驰笑了:“有趣。” 他缓缓拈起一枚白子:“一个五岁的娃娃,竟成了朕一统天下的最大变数。” 他俯视著下面跪著的人:“公孙恆,你以蒋恆之名,带著朕的死士在西卢蛰伏多日,竟如此一事无成吗?” 公孙恆冷汗涔涔,浸透了后背:“臣无能,请皇上恕罪。” “但是,臣从草原带回来一个人。” “哦?” “用此人用来离间烈国和西卢,或许可用。” 公孙驰將白子落在棋盘上:“带进来。” 第372章 爹爹小心 公孙恆如蒙大赦,起身快步走向殿外。 片刻后,他返回大殿,身后跟著两个侍卫,押著一个浑身狼狈、头髮散乱的男人。 那人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侍卫拖进来的。 他“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公孙恆跪倒稟告:“启稟陛下,此人便是刚刚病逝的西卢大汗蒙根的长子,巴特尔。” 公孙驰道:“抬起头来。” 巴特尔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望向龙椅上的男子。 公孙驰淡淡地看著他,如同看著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缓缓开口:“西卢大王子,朕听说,你的草原,不要你了?” 巴特尔浑身一颤。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子,像条狗一样往前爬了几步,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 “求大夏皇帝为我做主!”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都是姬峰害的我!” “是他!勾结那个烈国妖女,毒死了我父汗!求陛下帮我夺回汗位!“ “我若是能做大汗,西卢愿世代做大夏最忠实的猎犬!” 他一遍遍地磕著头,额头很快渗出了鲜血。 公孙驰这才轻轻抬手:“好了。” 巴特尔猛地停住,抬起头望著他,眼中满是卑微的乞求。 公孙驰目光转向公孙恆: “说说吧。” 公孙恆毕恭毕敬得回道:“姬峰与草原圣女关係亲厚,令烈国又添西卢这一助力,於大夏甚是不利。“ “巴特尔,血统纯正,乃是西卢帝后所生之嫡长子。” “若我大夏能助他夺回汗位,西卢便不再是烈国的助力,而是陛下的附属了。” 公孙驰静静地看著巴特尔,半晌后淡淡开口:“大王子远道而来,著实辛苦,便先住在你的府中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孙恆回道:“遵旨。” 巴特尔一脸茫然:“陛下!你究竟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啊?” 巫罗唇角微勾,公孙驰面无表情。 公孙恆拉了他一下:“你赶紧先谢恩吧!” 巴特尔还想再问,公孙恆急忙拽住,低声道:“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巴特尔这才再度叩首:“谢陛下。” 两人躬身退了出去。 巫罗不禁摇头:“这位大王子,当真是蠢得可以。” “无妨。”公孙驰又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棋子再蠢,用对了地方,也可以將军。” “这天下的棋局,从来就不只有一个战场。” 数日后。 “七叔叔,跑快一点儿!”团团坐在陆七的身前,两人一起骑在红云的背上飞奔著。 萧然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小不点儿!你慢点儿!小心摔下来!” 陆七大声回应:“放心吧!有我呢!摔著我也不会摔到她的!” 萧然回头看著萧寧珣:“你也不管管!不过,小不点儿这么喜欢骑马,跟姬峰还真是挺像的。” 萧寧珣嘆了口气:“离开王城她心里难过,让她跑跑吧,高兴高兴。” 萧然望著窗外的一片碧绿:“是啊,再有几日,咱们就看不到这么辽阔的草原了。” 他伸了个懒腰:“这一路真是惊心动魄,比京城好玩多了。” “一想到回去后又要念书写文章,我都不想回去了。” 车外传来团团的喊声:“美味!佳肴!你们回来啦!” 陆七勒马停住,美味和佳肴看到团团飞了下来,停到了她的肩头,亲热地用小脑袋蹭她的脸蛋。 团团被蹭得咯咯直笑,美味腿上的信筒里露出一个纸边,陆七伸手把它握在手中,摘下了信筒。 他手一松,美味振翅而起,佳肴也飞起跟了上去。 陆七从信筒中抽出字条展开一看,刚开始还面露笑容,紧接著脸色便一僵。 他迅速掉头跑回到马车旁,將字条递到了还趴在车窗往外看的萧然手中。 团团仰起头看著他:“七叔叔,出什么事了吗?” 陆七笑了笑:“是好事,京城收到美味和佳肴送回去的消息后,令主惦记的那位冯大人,已经官復原职了。” 团团眼睛一亮:“冯舟出来了?太好啦!” 陆七道:“走!咱们再跑一会儿去!驾!” 萧然接过来展开念道:“冯舟出狱,官復原职。” 萧寧珣笑了:“这下团团可以放心了。” 紧接著,萧然脸色大变:“边境有战事?寧王率军出征了。” “什么?”萧寧珣一把抢了过来,看完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父亲在战场上?二哥呢,也去了吗?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萧二。 萧二也同样惊讶:“王爷出征了?对手是谁?” “大夏。” 萧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三少爷,此事要不要告诉小姐?” 萧寧珣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先別跟她说了,咱们还是儘快赶回京城吧。” “好!”萧二挥起马鞭:”驾!” 几日后的傍晚,马车终於回到了烈国境內。 眾人寻了一家客栈歇脚。 周遭的一切无比熟悉起来。 团团蹦蹦跳跳地拉著两个哥哥:“咱们快到家啦!” “爹爹和娘亲肯定很想我!大哥哥和二哥哥也不知道好不好,小越越在王府里做什么呢?” 萧寧珣笑了:“这不很快就到京城了嘛!吃了这么久的牛羊肉,也该换换了。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好呀!” 一行人在外面饱餐了一顿后,回到客栈睡下了。 团团沾枕头便睡著了。 许久没有做梦的她,再一次跨入了梦境之中。 咦,这是哪儿啊? 她站在一片陌生的高地上,四周是开阔的旷野,风很大,吹得她的小披风都鼓了起来。 远处传来清晰的喊杀声、马蹄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循著声音跑了过去,竟然是战场! “爹爹?” 无数人混战在一起,萧元珩身上的甲冑上已沾了不少鲜血。 爹爹在打仗?他受伤了? “爹爹!”团团不顾一切地向萧元珩跑去。 萧元珩手中长枪舞得如同游龙,所过之处,敌兵纷纷倒下。 但是,敌人太多了。 就在他举枪挑飞一名敌將的瞬间。 “嗖!嗖!嗖!” 九道蓝紫色的光芒,从战场的阴影处骤然射出,直奔萧元珩的后心! 是九星连弩! 团团大声惊呼:“爹爹小心!” 萧元珩猛地回身,长枪横扫,磕飞了其中的七支! 可还是有两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他身上的护甲。 “噗!噗!”两声,射进了他的后背。 萧元珩猛地一震,手中的长枪顿住了。 他低头一看,两个箭簇穿胸而出,鲜血顺著箭杆流了下来。 “爹——爹——!!!” 第373章 吞得乾乾净净 团团尖叫著从梦中坐起,大口喘著粗气,浑身都是冷汗。 “团团?怎么了?” 萧寧珣瞬间惊醒,翻身下榻衝到妹妹的床边:“做噩梦了吗?” 他点燃烛火,走回床边,看清了妹妹的模样。 团团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 她睁著一双大眼睛,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著。 萧寧珣急忙坐在床边,將她整个搂进了怀里,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不怕,不怕,做梦而已。” “白天骑马骑多了吧?是不是梦到从马上掉……” “三哥哥!”团团摇著头打断了他,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小手紧紧抓住萧寧珣的衣衫。 “爹爹!爹爹中箭了!” 萧寧珣心头一震:“怎么会呢?你忘啦?爹爹可是烈国的战神,怎么会中箭?” “是真的!”团团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看见了!九支箭!闪著蓝紫色的光!爹爹打掉了七个,可还是有两支,射进他这里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九支?蓝紫色的箭?九星连弩? 萧寧珣的眉头皱了起来。 妹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的梦,肯定不简单。 萧寧珣起身倒了杯温水,餵到妹妹嘴边:“先喝口水,慢慢说,把梦里的情形都告诉我。” 团团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稍稍平復了下来。 她回忆著梦中的情景,把自己在梦中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寧珣的脸色,隨著她的描述,一点点变了。 “三哥哥?”团团看到他怔住了,小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萧寧珣嘆了口气,把她搂进了怀里:“团团,听三哥哥跟你说啊,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不要著急。”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 “前几日美味佳肴送来的信里说,大夏在边境屡屡挑衅,爹爹已经率军出征了。” 团团猛地抬起了头。 萧寧珣急忙摩挲著她的小后背安慰:“大夏是爹爹的手下败將,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团团紧盯著他的脸:“爹爹,真的在打仗?对吗三哥哥?” 萧寧珣看著她清澈的大眼睛,还想安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点了点头。 团团喃喃地道:“所以,我梦到的战场,是真的?” “真的有坏蛋想用九星连弩害爹爹?”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从萧寧珣的怀中挣了出来,跳下了床,伸手便去拿自己的小衣衫:“我要去找爹爹去!现在就去!” 萧寧珣急忙拉住了她:“团团,路太远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不怕!”团团光著小脚丫站在地上,扭过头看著他:“三哥哥,有人要害爹爹!我要是不去,爹爹会被他们害死的!” “呜呜,我要去救他!” 她说著说著,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萧寧珣的心狠狠一揪。 如果,团团的梦的是真的…… 他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了。 “三哥哥,”团团扯著他的衣角,“你带我去找爹爹,好不好?” 萧寧珣看著她,或许,应该带她去? 团团从来就不是那种要护在羽翼下的普通幼童。 若是父亲当真有可能危在旦夕,恐怕团团反而是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 他深吸了口气,把妹妹抱回了床上:“好!三哥哥带你去。” 团团吸了吸小鼻子,眼睛顿时就亮了。 “不过,”萧寧珣扶著她躺下,给她掖好被子,“你一定要答应我,到了边境,要听哥哥的话,万事小心。” “嗯!我答应!”团团点了点头。 萧寧珣坐在她床边:“睡吧,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我陪著你,睡足了才好赶路啊。” “嗯嗯。”团团握著哥哥的手,合上了双眼。 萧寧珣却再也睡不著了,靠在床边,不停地想著团团的梦。 如果,姬峰没能拦下那些连弩,那么,它们確实应该已经落到了公孙驰的手里。 父亲,你现在怎么样?千万要小心啊! 次日一早,萧寧珣將昨夜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萧二一听便急了:“王爷会中箭?小姐说的肯定不会错!三少爷,咱们赶紧去吧!” 萧寧珣左思右想了一夜,越想越是心急如焚:“好!马上起程!” 萧然摸了摸团团的头:“別急啊,小不点儿,九哥哥还没上过战场呢,我陪你一起去帮寧王。” “嗯嗯!咱们都去!九哥哥你真好!” 一行人掉转车头,直奔烈国和大夏的边境而去。 同一时刻,大夏,国师府,密室中。 墙上灯盏里的烛火无声地燃烧著,照得地下石室一片惨澹诡譎。 巫罗正立於一面铜镜前。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只见一道比髮丝还纤细的淡金色细线,正蜿蜒游走在他掌心,一闪而没。 “呃……” 巫罗发出一声闷哼,灰败的脸上竟泛起了红晕,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青灰色盖住了。 他看著铜镜中自己骤然多出来的几道皱纹,心中掀起了滔天恨意。 “好,好一个得天独厚的小娃娃。” “你吸走我毕生修为,害得我要用三十年的阳寿来修復!” “烈国仙使,草原圣女?”他低笑出声,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迴荡,格外瘮人。 “你的软肋,从来不在外面,而在你牵肠掛肚的父亲身上。” “上一次,是我大意了,小覷了你。这一次,不会了。” “如今你身上的气运之昌隆,不亚於人间的祥瑞,来吧,快点儿来吧。”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狂热,贪婪、怨恨…… “把你的福缘,你的气运,和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统统给我送回来!” “边境沙场,煞气冲天,正是遮掩天机,夺你气运的绝佳所在!” “我要將你的一切,吞得乾乾净净!” 第374章 二叔叔,揍他 几日后,马车来到了离边境不远的一个小城。 经过一处道观时,只见门前的空地上搭起了十来个草棚,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火灶上,米粥的香气飘散在风中。 十几个衙役挽著袖子忙前忙后,粥勺在锅里搅出绵稠的漩涡。 排队领粥的百姓眾多,从道观门口排到了道旁。 他们虽然大多数衣衫襤褸,但看到有热粥喝,有草棚遮身,还有位老医师坐在角落里的棚子中诊脉,神情都很安静。 萧二勒住了马,望著眼前的情形:“三少爷,你看,这些应该都是从边境逃到这里的百姓们。” 几人下了车,萧然点了点头:“安置得不错。” 萧寧珣也微微頷首:“確实,百姓们不饿肚子,病患有人医治,人心就乱不了。后方稳得住,前面的仗才打得踏实。” “此地官员还算用心。时候不早了,走,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明日一早再赶路。” 萧二將马车停好,俯身抱起了团团,几人向著人群走去。 团团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著,人真多啊! 她抬起小手指著那些大锅:“三哥哥,他们都在喝粥吗?我也想喝。” 萧寧珣笑了笑:“好,等安顿下来,三哥给你盛。” 正说著,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 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捂著腹部蜷起身子,手里的粥碗“哐当”掉在地上,半碗白粥洒了一地。 他旁边一个老妇人紧接著也蹲了下去,脸色发白地喘著气:“我、我的肚子也疼起来了!” 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是不是粥有问题?” 一个瘦高汉子尖声喊道:“该不会是,这粥用的是发霉的陈米吧?“ 衙役们闻言急了,举著粥勺大声辩白:“胡说什么!这米是刚从官仓调的新米,一粒霉的都没有!” “那他们怎么肚子疼?” “就是啊!两个人喝了粥肚子都疼成这样了,哪有这么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 瘦高汉子继续大喊:“这些官府黑了心了!又要给咱们施粥,赚个好名声,又不肯拿好米给咱们吃!” 愤怒,恐慌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放下粥碗不敢再喝,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更多人的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团团搂著萧二的脖子轻声问道:“二叔叔,他们怎么了呀?” 萧二摇了摇头:“小姐,发了霉的陈米是不能吃的,吃了就会肚子疼。” “哦。“团团明白了,”那赶紧让他们换啊!” 最先喊疼的黑脸汉子咬著牙抬起了头,额上冷汗涔涔:“大家,大家快走吧,有多远逃多远!” 周围的人都一脸惊讶:“不用吧,有寧王在呢。” “是啊,打不了多久的。” “等打完了,我还得回去守著我那两间房子过日子呢。” 黑脸汉子嘆了口气:“本来我也不想说的。” “可我娘就是喝了发了霉的陈米熬的粥死的,我怕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还是,跟你们说了吧。“ 围观眾人纷纷追问:“怎么了?” “有话你就说嘛!” 黑脸汉子一边呼痛,一边咬牙道:“寧王,已经死了!” 四周骤然一静。 团团的眼睛立时便瞪大了。 爹爹死了?不可能! 爹爹要是有事,我肯定能知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震惊和狐疑。 黑脸汉子喘了口气:“主帅没了,底下的兵早都慌了神了。” “说是上头怕外面知道了会乱,所以才秘不发丧不让说的。” “你胡说!”一人脱口而出,“寧王是咱们烈国的战神!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方才一起喊疼的老妇人打断了他,“我侄儿就在寧王的大营里当兵!”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说寧王带人去突袭敌军,身中数箭伤重不治,上头下了死令,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她老泪纵横:“我侄儿把我推出门,让我南边跑,还说,这仗打不贏了!再不跑,等大夏人杀过来,命都保不住了!“ 难民们沸腾起来。 “怪不得他们用陈米给咱们熬粥!” “这些当官的肯定早就知道了!没心思管咱们了!” 瘦高汉子大声嘆气:“完了!寧王一死,这边境肯定是守不住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有人开始收拾包袱,有人抱著孩子啜泣,还有人对著衙役们怒目而视:“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衙役们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哪里知道阵前的事!这跟粥有什么关係?这粥根本没问题啊!” 团团的小脸越听越白,在萧二的怀里挣动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衝著那个黑脸汉子大喊: “你这个坏蛋!你爹爹才死了呢!” “你爹爹才让箭射成了猪呢!” 尖利的童音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眾人都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只见一个高大的黑脸汉子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站在人群边上,后面还跟著三个衣著光鲜的男子。 不远处停著一辆巨大的马车。 黑脸汉子满脸愤慨:“你这小娃娃怎么说话呢?” “我们可都是从边境逃出来的苦命人,你一个路过的大小姐有我们知道的多?” 难民们打量了一眼几人,也纷纷议论开了。 “就是!难不成你比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清楚?” “小孩子家的別乱插嘴!” “一个路过的富家小姐!怎么能懂我们的苦?” 萧寧珣眯起了眼睛。 他方才冷眼旁观,喊疼的黑脸汉子和老妇人,声音尖利的瘦高汉子,言语间默契十足,像事先早就对好的戏本。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流言蜚语。 他侧头对身旁的陆七低声道:“拿下。” 陆七身影一晃,挤进了人群。 萧二將团团往萧然怀里一塞,快步上前,大手一伸,抓住了黑脸汉子的手臂。 团团气哼哼的大喊:“二叔叔,揍他!” 第375章 他们想害死咱们啊 “你们干什么?啊——” 黑脸汉子话音未落,手腕已被萧二反拧到背后,脸上顿时便挨了两拳,疼得他嗷嗷直叫。 萧二狠狠拧著他的手臂,敢说王爷死了?敢让小姐伤心? 陆七蒲扇般的大手一手一个,转眼间,三人全被按倒在地。 “你们凭什么抓人!” “又不是官差!” “还有没有王法了!” 三人拼命挣扎喊冤,周围的难民也骚动起来,看向萧寧珣等人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敌意。 施粥的衙役们匆匆跑了过来,为首的正要开口喝问,萧然已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令牌,举到他眼前。 那人瞳孔一缩,“扑通”跪倒:“卑、卑职参见大人!” 其他衙役见状,慌忙跟著跪了一片。 难民们惊呆了,这几个路过的,竟是什么大人物吗? 被按在地上的三人见状,脸色都是一变,却仍强撑著大喊:“便、便是官老爷,也不能平白无故就抓人!” “我们说得句句属实!你们这是要堵上老百姓的嘴,让我们都去送死吗?” 不少难民闻言,也露出了愤懣之色。 萧寧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搜身。” “是!” 萧二和陆七动作极快,完全不顾那几人的哭嚎挣扎,三两下便从其中两人的怀里各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了萧寧珣。 萧寧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黄白色的粉末。 他凑近鼻端闻了闻:“请那位老医师过来。” 老医师颤巍巍走近,仔细看了看,又沾了点粉末在舌尖尝了尝,脸色骤变:“这、这是巴豆粉啊!” “还是炒制研磨过的上品,药性极烈!” 萧寧珣看著那两人惨白的脸:“逃难至此,饭都吃不饱,身上怎会藏著这般上等的药材?” 萧然咧嘴一笑:“这是怕路上便秘,特地备著通便?” 围观人群闻言一阵鬨笑。 那两人互相看了看:“这是我从前用剩下的!捨不得扔,不行吗?” “我是帮街坊拿的,怎么了,犯了哪条律法?” 萧寧珣挑眉,“你们方才大喊腹痛,就是用的这个吧?” 两人衝著他磕头不止:“冤枉啊!” “谁看见我们吃了?” “既没人看见,怎能如此污人清白?” 团团搂著萧然的脖子,低著头死死地盯著他们。 大坏蛋!居然敢说爹爹死了! 二叔叔才打了他两下!三哥哥什么时候问完啊。 问完了让二叔叔和七叔叔一起再把他们揍一顿! 咦,这是什么?她歪著头,紧盯著那两人的后脑勺。 “三哥哥,”她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三个坏蛋的耳朵后面,怎么都有两个黑点点呀?” 萧寧珣一怔,向仍在磕头的两人耳后仔细看去。 只见他们的两侧耳后,竟然都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痣,左右对称,位置都没差多少。 他眼神陡然锐利,冲萧二,陆七和站在一旁的衙役们招了招手,眾人一起走到他面前。 萧寧珣低声道:“別动声色,严查这里所有人!凡双耳后有痣者,一律拿下!” “是!” 难民们见他们突然在人群中穿梭来去,都是一脸茫然。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共有七人被揪出了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被按倒在地。 连同最初那三人,一共十人,跪成了一排,全都大声喊冤: “你们怎么隨便抓人啊?” “我们怎么了?” “都是逃难的苦命人啊!你们欺压百姓!拿我们不当人吗?” 围观的难民们见他们同自己一样,个个衣衫破旧,灰尘满面,也都大声质问起来。 “就算你们是贵人,也不能这么欺负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老百姓啊!” 萧寧珣充耳不闻,围著他们走了一圈,无一例外,每人耳后都有那对诡异的黑痣。 他取过一碗清水,浸湿布巾,走到其中一人身后,用力擦拭他的耳后。 墨跡遇水渐淡,几下便被擦了个乾净,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那根本不是痣!而是用墨汁点的。 他又走到另一个人身旁,如法炮製,果然,也是一样。 旁观眾人见状,全都一脸惊讶地安静了下来。 萧寧珣扔掉布巾,冷冷地道:“说吧,你们来这里是受了谁的指使?意欲何为?” 十个人互相交换著眼神,没有一个开口的。 萧然皱了皱眉:“来人!” 几个衙役走上前来。 “打!打到他们说为止!就从这个黑脸的,方才说寧王战死的开始。” “是!” 两个衙役將黑脸汉子死死按倒在地。 另外两人朝四周看了看,抄起路旁两根碗口粗的树枝,折了枝杈,对著他的腰臀处便用力打了下去。 黑脸汉子痛得大声喊叫。 萧然把团团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低声道:“乖,堵上耳朵,他叫得怪难听的。” “嗯,九哥哥,重重地打!就是他说爹爹死了的。”团团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好。”萧然一乐,小不点儿还真记仇。 很快,黑脸汉子被打得叫不出来了,却仍旧死扛,不肯开口。 萧寧珣见状喊停,看著那个喊腹痛的老妇:“老人家,他年轻,能撑得住,你呢?” 老妇浑身一抖。 萧二会意,三少爷这是杀鸡儆猴啊。 他上前一步,从衙役手中拿走树枝,扔给陆七一个:“陆兄,这几位兄弟也累了,咱们俩上!三少爷,是打这个老妇吗?” 那老妇一看,萧二和陆七又高又壮,铁塔一般,比方才打人的两个衙役大了一圈,这要是打在自己身上,必死无疑啊! 她终於怕了,大喊道:“大人饶命!我,我招!” “我,我们都是大夏人。” 四周抽气声顿起。 “奉命来这里,散,散布寧王战死的谣言。” “你们耳后的墨跡就是大夏人的標记吧?” 老妇哆嗦了一下:“是,我们彼此並不相识,但只要看到这个標记,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那些巴豆粉呢?” 这个不能说啊,说出来还不被这些难民们吃了? 老妇眼神闪躲:“这个当真不知。” “哦,”萧寧珣毫不留情:“打!” 萧二和陆七举起了树枝。 那老妇浑身颤抖:“別,別打!我说!” “那些巴豆粉,是想趁著他们盛粥的时候,打算放在锅里的!” “谁,谁知道,他们看得严实,我们没有机会,所以就,就只能假装肚子疼了。” 难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怒骂。 “奸细!原来他们都是大夏的奸细!” “他们想害死咱们啊!” “打死他们!” 愤怒的人群涌了上来。 第376章 一百多头猪 衙役们急忙上前阻拦。 萧寧珣高声大喊:“都住手!” 难民们此时对他敬重有加,顿时停止了骚动。 萧寧珣对那些衙役道:“立刻传令至周边所有收容难民之处,按此法清查。” “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暗中查探,凡是双耳后有相同墨跡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抓住后务必当眾严审,让他们吐出真话,令难民们明辨是非。” “卑职遵命!” 衙役们转身而去。 当夜,道观中灯火通明。 衙役们纷纷回来稟报,共查获一百三十七人,其中三十八人身上藏有巴豆粉,皆在难民中散布了寧王已死的谣言。 萧寧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若非今日当场揭穿,这谣言便会隨著难民流传至烈国各处,届时人心涣散,后方必乱。 他抱起团团,点了点她的小鼻头:“多亏了我们团团,否则,如此细小的记號,当真是极难发现。” 团团搂著哥哥的脖子:“三哥哥,他们为什么这么坏呀?” 萧寧珣轻声道:“因为有些人,自己活在黑暗里,就想把所有人的灯都吹灭。” 团团似懂非懂,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道:“我想爹爹了。” “快了,咱们就快到了。” 深夜,大夏边军的营帐,一只信鸽扑稜稜落下。 帐中人解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纸条,就著烛火看去。 片刻后,帐中传出瓷器碎裂的脆响,隨即便是一阵大骂: “混帐!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居然让一个小娃娃看出了破绽!” “一百多人居然全给抓了!就是一百多头猪!也不能被一次抓乾净啊!蠢货!全都是蠢货——!” 眾人继续上路,马车在官道上又行了两日,景色渐渐变了。 道旁的树木稀疏起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变得凌厉陡峭。 萧寧珣望向窗外,轻声道:“团团,再有两三日,咱们就能见到爹爹了。” 团团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太好啦!”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了一座规模颇大的边城。 眾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后,出来找地方用饭。 只见城中街道齐整,商铺也大多还开著,可往来的人们却看著都有些神情惶惶。 卖炊饼的老汉一边揉面,一边频频抬头张望。 路边茶摊里的茶客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摇头嘆气。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匆匆而过,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这可怎么好哦!这可怎么好!” 团团看著,很是奇怪:“三哥哥,他们怎么了?” 萧寧珣眉头微蹙,衝著萧二使了个眼色。 萧二会意,同陆七一起,走到一个蹲在街角抽旱菸的老者跟前:“老人家,叨扰了。” “敢问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怎的大家的神色都不大对劲?” 老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吸了口烟:“你们是外乡来的吧?” “是,路过此地。” “那就赶紧走吧。”老者用烟杆指了指北边,“別再往北边去了,那里不太平啊!” 陆七追问道:“可是战事不利?” 老人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最后重重嘆了口气:“战事怎么样,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知道?” “可是啊,老天爷已经告诉我们了。” “老天爷?老人家,您这是说笑呢吧。” “后生们啊,我可没跟你说笑。” “我们这城东啊,有条白水河,前不久出了怪事。” “怪事?愿闻其详。” “可不是怪事嘛!连著七八日,夜里河面都有五顏六色的光,跟龙宫开了门似的!” “白日里,河水又咕嘟嘟往上冒泡,一冒就是半个时辰,像是有啥东西要钻出来似的!” “前日啊,官府带著好些个水性好的下河去捞,你猜捞上来个啥?” 陆七心中微沉:“捞上来什么?” “一块大石碑!上头刻著六个大字,寧王陨,烈国倾啊!” 萧二瞳孔一缩。 “石碑出水那天,我也在,亲眼瞧见的!” “那石头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在河底泡了不知多少年了。” “可那字却新得像是昨儿个才刻上去的,你说邪门不邪门?” 一个妇人挎著菜篮子停下了脚步:“你可別乱讲!这分明是三清真人的指引啊!” “咱们跟大夏这回啊,怕是打不贏了。” “可不是!”一个卖菜的中年汉子挑著扁担路过,听到后也凑了过来,脸色发白,“我家二叔就在衙门里当差。” “他说那石碑捞上来后,府尊大人的脸都青了,赶紧让人拿布给遮上了,可那顶什么用?如今满城谁不知道?” “是啊,咱们得赶紧走。”那妇人边琢磨边道,“等大夏人打过来,哪里还保得住命啊!” “我听说西卢那边安稳,牛羊也多,不用种地也能餬口。” 西卢?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卖菜的汉子苦笑道:“草原路远,我家里还有老的小的七八口,走得到吗?再说了,我只会种菜啊!” 恐慌像看不见的蛛网,缠在每个人的眉梢眼角。 萧二和陆七走了回来,將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萧寧珣脸色一沉:“走,咱们去河边看看。” 几人问了路,来到了白水河边。 河岸旁的空地上,围著一圈简陋的木柵栏,柵栏中央,一座近两人高的石碑被几块深青色的粗布盖得严严实实。 两名衙役抱著腰刀守在柵栏外,见有人走过来,立刻上前阻拦:“官府重地,不得靠近!” 萧然从怀中掏出令牌,举到两人眼前。 衙役愣住了,待看清令牌上的纹样,立刻跪倒:“卑职参见大人!” 萧然吩咐道:“把布掀开。” 衙役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解拴住布角的麻绳。 粗布“哗啦”一声滑落,露出了石碑的全貌。 那是一块天然巨石,一层滑腻的青苔斑驳地覆盖在表面,边缘处已被水流冲刷得的没了稜角,圆润无比。 任谁看了,都会相信它已在河底沉睡了数十年甚至更久。 可石碑的正面,却被人深深地凿出了六个硕大的字。 寧王陨,烈国倾。 第377章 三年的阳寿 萧寧珣手指微微一蜷,虽然已经听过了,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觉得心惊肉跳。 团团仰起头,伸手指著那些字:“三哥哥,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萧寧珣沉默片刻,轻声道:“是坏人写的坏话,在诅咒爹爹和烈国。” 团团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气哼哼地瞪著那些字。 爹爹那么好,皇伯父也是,凭什么咒他们啊! 陆七围著石碑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字的边缘,又蹲下看了看石碑的表面。 “看起来,这石头的確在水里泡了很多年,可这字的凿痕太新了。” “若是早些年刻的,比画里应该填满淤泥和水垢,可你们看。” 他指尖划过字槽:“这应该是先找到一块古碑,凿了字,然后放回水底做的旧。” 他凑到石碑上仔细嗅了嗅:“这石碑上曾涂过腐熟的豆饼,能让青苔长得极快,不过数日便能做出多年的模样。” 萧寧珣盯著那些狰狞的字划:“寻常人可做不到这些,需大量物资和人力,还要有方士的参与,方能完成。” 萧二问道:“三少爷的意思是?” 萧寧珣想了想:“除了大夏国师巫罗,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最擅长这种装神弄鬼,乱人心智的把戏。” “看来,他怕是已经出关了。” 团团听到巫罗的名字,小拳头立刻攥紧了,又是那个坏国师! “这局做得够歹毒的。”萧然深吸一口气,“让百姓们看到异象,亲手捞出古碑。” “字跡又与石碑的『年岁』相悖,直指这次的边关之战。” “越是矛盾,越显神异,更能蛊惑人心。” 萧二点了点头:“確实,阵前的將士们若得知家乡父老纷纷离开家园,军心岂能不动摇?” 萧寧珣頷首:“攻心为上。巫罗这是要把战神將死搞得如同上天註定。” 团团拉了拉萧寧珣的袖子。 “三哥哥,这些字好丑啊,看著就討厌。” “我把它们擦掉好不好?” 萧寧珣一怔,低头看她:“团团,你能擦掉?” “能呀。”团团用力点头,小手摸向了腰间的绣囊。 萧寧珣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掠过脑海。 “好。”他蹲下身,按住了妹妹的小手,“但是团团,光擦掉还不够。这些字已经让很多老百姓害怕了。” “咱们得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些字消失。” “只有他们都坚信战神必胜,这一战爹爹才能越快打贏。” 团团眨著大眼睛:“哦,那要怎么做呀?” 萧寧珣站起身,对那两名衙役道:“带我去见你们府尊。” 一个时辰后,数名衙役敲著锣沿街吆喝: “明日正午!白水河岸边,烈国仙使將正天命,去邪祟!闔城百姓,皆可前来观礼!” 百姓们闻言,议论纷纷。 “烈国仙使?” “莫不是,为咱们求雨,解了旱灾的那位嘉佑郡主?” “仙使来咱们这里了?” 这消息像野火般迅速烧遍了全城。 百姓们交头接耳,將信將疑,但所有人都打定了主意,明日正午,一定要去亲眼看看! 次日,天光正好。 白水河两岸黑压压挤满了人群。 百姓们扶老携幼,商贩们歇了生意,连城中学堂的夫子都暂停了授课,带著学生们来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期待著能见到大名鼎鼎的烈国仙使。 柵栏已被拆除,萧寧珣和萧然牵著团团的手站在石碑前,萧二和陆七立於两旁。 府尊及一眾官员恭恭敬敬地站在他们身后。 午时正刻,铜锣敲响。 萧寧珣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乌泱泱的人群,朗声道: “近日白水河异象,石碑现字,满城不安。” “此非天意,乃是奸人作祟!其意正是为了惑乱人心!” 百姓们一片譁然。 “怎么不是天意?那石碑是我们几十號人亲手从河底捞上来的!” “它在水底不知躺了多少年,字却是新刻的!若不是神明显灵,谁能在水底刻字?” “是啊!我家世世代代住在这河边,从未见过夜里发光、白日冒泡的异象!这不是河神显灵是什么?” “官府莫要糊弄我们!”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声音尖锐。 “《灾异志》有载:『石出水,刻凶文,国將倾』!” “这是白纸黑字的圣人之言!你们不敢承认,难道要等大夏的铁骑踏破城门才明白吗?” 萧寧珣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团团,听见了吧,他们都已经信了。” “明白啦!放心吧三哥哥!”团团点了点头,走到了石碑前。 她仰头看了看那些狰狞的大字,伸出小手,轻轻按在石面上。 萧寧珣看了旁边的衙役一眼,衙役会意,敲响了锣,百姓们安静了下来。 团团大声道:“这些字好丑啊!让大家都害怕了,也让我爹爹不高兴了。” 她低头解开腰间绣囊,掏出来一块烧得歪歪扭扭的蜡烛头捏在手心里,回过身,张开小胳膊:“三哥哥,抱。” 萧寧珣將她抱了起来,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她的两只小手。 团团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这些坏字都烧光!换成好的给大家看!” 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蜡烛头消失不见。 下一刻。 石碑上那六个字,忽然从字槽深处窜起了一簇金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沿著字跡的笔画缓缓燃烧。 “看!著、著火了!”无数人失声惊呼。 眾人瞠目结舌地看著那火焰所过之处,石面上的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寸寸抹平。 字跡逐渐变得浅淡,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了。 很快,火焰完全熄灭了,石碑的表面光洁无比,仿佛那六个字从未存在过。 周遭一片死寂。 突然,石碑自內而外透出一股温润的五彩光华。 光华流转凝聚,渐渐浮现出清晰的纹路。 一条鳞甲粲然的五彩玄蛇盘踞在石碑正中,蛇身矫健,首尾相衔。 玄蛇的四周,祥云繚绕升腾,托著蛇身宛若要破石飞天。 正是寧王府世代传承的族徽,烈国无人不知的五彩玄蛇! 一道阳光落在碑面上,玄蛇的鳞片折射出眩目的光华,旁边的祥云纹仿佛活了一般,缓缓流动。 团团看著石碑,笑得酒窝深深,指著那玄蛇道:“这个才好看嘛!”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颤巍巍走出人群,“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祥云护玄蛇!这是,天佑寧王!天佑烈国啊——!” 岸边数千百姓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 哭声、笑声、惊嘆声、祈愿声混成汹涌的声浪,衝散了连日的阴霾。 “仙使显灵了!” “这是天大的吉兆!” “战神必能旗开得胜!” “烈国必胜!” 一个方才还喊著大家快逃命的汉子满脸羞愧,重重磕头:“小人有眼无珠!从今往后,我一家老小死守家园,待寧王凯旋!” 府尊趁机高声大喊:“天降玄蛇,佑我王师!此战必胜!” “凡我烈国子民,当齐心协力,共御外侮!” 民心如火,熊熊燃起。 萧寧珣在妹妹耳边轻声道:“团团做得真好。” 萧然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干得不错嘛,小不点儿!” 萧二和陆七看著团团,满脸的骄傲和宠溺。 团团蹭了蹭哥哥的脸:“三哥哥,咱们是不是可以去找爹爹了?” “嗯,这就走。” 几人没有停留,登上马车,继续向北而去。 城中的百姓仍聚在河边议论不休,祥瑞之说传遍大街小巷。 再没有人提“寧王陨,烈国倾”,取而代之的则是“玄蛇现,战必胜”。 当夜,大夏边军一个隱秘的营帐外,一只灰鸽疲惫落地。 亲兵解下竹管,將寸宽的纸条奉入帐中。 帐內的烛火跳了一下。 片刻后,“咔嚓”一声脆响,似是茶盏被硬生生捏碎。 “那石碑竟然成了寧王的功德碑?” “我用自己三年的阳寿催动的河讖术,竟然给那个臭丫头做了嫁衣?” 两日后,马车终於抵达了边境大营。 团团倒腾著小短腿跑进了大帐:“爹爹!” 第378章 娘亲不会掉眼泪啦 大帐內空荡荡的。 只有案上舆图中摆放的几面小旗被她跑进来的风带的晃了晃。 爹爹怎么不在啊?我还想第一个看到他呢! 团团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瘪了下去。 “郡主!郡主您跑得太快了!” 一个亲兵气喘吁吁追进来,见团团呆呆地站著,赶紧行礼:“王爷去巡查了,很快就回来,您先在帐中歇歇……” 萧寧珣一行人此时才走进了帐中。 萧然笑眯眯地摇头:“小不点儿,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下了马车一出溜就不见了,我都追不上你。” 团团闷闷不乐地问道:“爹爹去哪儿了?张叔叔和方叔叔他们呢?怎么都不在啊!” “回郡主,他们都跟著王爷去黑石滩了。” 萧寧珣眉头微蹙:“父亲带了多少人?” “五十骑。”那亲兵回道,“黑石滩那一片都是开阔的旷野,一眼能望出去二三里,敌人就是想藏也没处藏,所以王爷没多带人。” 开阔的旷野? 这五个字狠狠扎进了团团的小脑袋里。 她的脸“唰”地就白了。 “三哥哥!”她伸手抓住萧寧珣的袖子,声音都抖了,“我梦里,爹爹中箭的地方,就是一片好大好大的空地……” 萧寧珣瞳孔一缩。 萧二转身便往外冲:“备马!跟我走!” 眾人带了几百士卒,快马加鞭向黑石滩赶去。 团团坐在萧二身前,小身子绷得紧紧的,死死盯著前方。 风颳在脸上生疼,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眨。 一个亲兵抬手一指前方,大喊道:“前面就到了!” 黑石滩是一片被河水冲刷出的开阔河滩,四处都是灰白色的石块,视野一览无余。 前方正有几十骑晃动的身影。 一切平静如常。 团团的心放了下来,没有战场,没有大夏人,太好啦! 她大声高喊:“爹爹!我来啦!” 相距甚远,前面的人显然並没有听到。 萧二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小姐著急见王爷呢!驾!” 还剩最后一道缓坡,就到河滩上了。 “咻咻咻——!” 九道蓝紫色的流光,从河滩旁一个毫不起眼的高坡后骤然射出!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破空声,而是机括弹射出来的暴烈尖啸声! 九星连弩! “父亲——!”萧寧珣目眥欲裂。 前方那道玄甲身影在箭光袭来的剎那猛然回身,长枪如黑龙摆尾,横扫而出! “鐺鐺鐺——!” 七道流光被枪扫落在地上,碎石迸溅。 可剩下的两支,却正如团团梦到的那般,穿透了甲冑! “噗嗤!噗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箭鏃入肉的声音,隔著这么远,竟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萧元珩晃了晃,手中长枪“哐当”坠地,一头从马上栽落下来。 “爹爹——!” 团团的尖叫撕心裂肺。 “王爷!”张武安,方青等跟在萧元珩身后的老兵纷纷翻身下马,扑了过去。 萧二猛夹马腹,战马嘶鸣著几乎四蹄腾空。 紧接著,无数道黑影窜出,径直扑向倒地的寧王。 “杀——!” “保护王爷!”老兵们亮出兵器,转身迎了上去 萧寧珣带著人杀到,从后面包抄上去,剑光如雪般铺开,一个黑衣人瞬间便被他刺中了手臂。 陆七手中的铁莲子连珠射出,专打咽喉要害。 所有人都红了双眼与那些黑衣人绞杀在一起。 可团团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眼睛里,只有父亲倒在地上的身影。 萧二衝进人群,勒马停住,还未停稳,团团已经从他怀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爹爹!爹爹!” 她跪倒在萧元珩的身边,小手颤抖著去摸他的脸。 萧元珩胸前插著两支乌黑的弩箭,脸色迅速灰败下去,隱隱浮现出一层黑色。 看见团团,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呛出了一口黑血。 “团,团。”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嘆息:“乖啊,转过去,別看……” “不要!我不要!”团团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冰冷的甲冑上,“爹爹你不许死!你答应过要等我回家的!” 黑衣人此时已被尽数歼灭。 萧寧珣冲了过来,跪在父亲的另一侧,一把握住了父亲的手,浑身抖得厉害:“箭上有毒!” “都怪我!追了一大圈也没能把这些连弩追回来!都怪我!” 萧元珩缓缓转向儿子:“不怪你,珣儿,带你妹妹走……听话。” “我不走!”团团尖叫起来。 她猛地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抓住了爹爹胸口的那两支箭鏃! 萧二惊吼:“小姐不可!有毒!” 但已经晚了。 团团死死地攥住了箭鏃,任凭那锋利的边缘划破了自己的小手,血瞬间便流了出来,与父亲胸前的那片鲜红缓缓融在了一起。 她闭上双眼,仰起脸衝著苍穹,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 “我不要爹爹死——!” “爹爹就不许死——!”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凝固了。 一片金光炸裂。 晃得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萧寧珣勉强眯著眼,看向妹妹。 只见从团团小小的身体里,不,是从她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髮丝中,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炽烈如正午的骄阳,却又温润如初春的暖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將团团和萧元珩彻底笼罩在其中。 光柱所及之处,河滩上的石砾竟都微微抖动了起来,全都泛起了温润的光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琉璃。 金光流转中,那两支穿透胸膛的乌黑弩箭,从箭鏃开始寸寸瓦解,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无踪。 萧元珩胸口的血跡逐渐消失,狰狞的伤口迅速癒合,转瞬之间,肌肤恢復如初,连疤痕都未留下半点。 他脸上死寂的黑气,潮水般渐渐退去。 血色重新涌上他的脸颊,胸膛猛地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片刻后,金光逐渐转弱,最终敛进了团团的身体里。 她的小脸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低下头,看到爹爹怔怔地望著自己,那双无比熟悉的双眼中,正翻涌著惊涛骇浪。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带著泪的笑容:“爹爹你好啦!” “娘亲不会掉眼泪啦!” 话音落下,她身子一软,栽倒在父亲的胸口。 第379章 您要去哪里 萧元珩猛地坐起,一把將女儿捞进怀里。 触手冰凉。 小傢伙闭著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那微微起伏的小胸口证明她还活著。 “团团!团团?”萧元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寧珣颤抖著双手摸著妹妹的手腕:“团团还在,还在,父亲。” 萧二“扑通”跪地,一拳砸在石滩上,碎石迸溅:“小姐!” 萧然和陆七扑了过来:“团团!” 张武安,方青,李老三……老兵们在四周跪了一地:“小姐!” “回营!”萧元珩抱著女儿翻身上马,带领眾人向大营飞奔而去。 不远处的山岗上。 一身黑袍的巫罗静静地立著,方才那冲天的金光仍映在他瞳孔深处,久久未散。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好一个天道眷顾的丫头!” 他的声音激动地颤抖著:“如此磅礴纯粹的气运光华,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 他身前另有一人,周身蒙在一个巨大的斗篷里。 那人將手中的弩盒递给身后的侍从,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正是大夏皇帝公孙驰。 “萧元珩,你散布止儿的谣言,挑拨我大夏百姓与皇室的关係。” “又派人假死劫走云妃,让公孙越脱离我的掌控。” “纵火烧朕的皇宫,还在寢宫里留下匕首。” “今日朕虽未能將你亲手毙於手下,却重伤了你的宝贝女儿,也算是扯平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巫罗:“国师,依你看,这烈国仙使是否会就此殞命?“ 巫罗一怔:“我,我不知道。” “陛下亲眼所见,此等气运,已非凡人所有,乃是天地蕴养而成!她的生死,恕贫道无法预料。” “天地蕴养?” “正是!她若侥倖能活,贫道可以秘法將其炼化,献於陛下!当可令陛下永生不死!” “她若不死,想来也是重创,是否正是下手之时?” 巫罗眼中贪婪闪动:“陛下圣明!贫道必会趁此良机,夺其气运,必当事半功倍!” 公孙驰沉默片刻:“若是,夺不了呢?” “若是她活著,却不能为我所用。” 巫罗的亢奋顿时一停。 公孙驰望著河滩上黑衣人们的尸身:“那便绝不能让她活著离开这片战场。” 烈国大帐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萧元珩亲手將团团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臥榻上,盖上厚厚的绒毯,只露出一张小脸。 团团紧闭著双眼,一动不动,肤色几近透明。 医师被急召过来,仔仔细细诊了半柱香,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反覆翻开团团眼皮察看瞳色,又摸了摸她的手心和额头,直起身,深深一揖,满脸都是困惑与忐忑。 “王爷,小郡主这脉象,好生古怪。” 萧元珩坐在榻边,握著女儿一只小手:“说清楚。” “脉象虽弱,却平稳和缓,如春溪细流,不急不躁。” “完全没有丝毫症候,这不像是病,倒像是……” 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像是睡著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下去吧。” 医师转身退了下去。 萧寧珣想起来了:“父亲,团团治癒二哥腿疾时,也曾昏睡过整整三日。” 萧二猛地抬头:“对!我们在江州时,小姐为罗老帮主疗伤后,也昏睡过一日!” 陆七与萧然对视了一眼,萧寧辰的事他们並不清楚,但江州的事情却记忆犹新。 萧元珩低头看著女儿的小脸,手指轻轻摩挲著她冰凉的手背:“这一次……希望她能早日睡醒吧。” “萧二,加派亲兵,將这大帐给我守好了,团团甦醒之前,除了你们几个,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 萧寧珣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父亲,团团数次遇险,皆是国师出手化解。” “若是……”他一咬牙,“若是三日后她仍旧不醒呢?儿子以为,还是速將国师请来,才最为妥当。” 国师!是啊,国师或许是这世间,唯一能看懂团团身上种种异象之人。 萧元珩点头:“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城,请国师过来!” 萧然急忙道:“不必,让美味和佳肴送吧,肯定更快。” 萧元珩奇怪:“美味佳肴?那是什么?” 萧然回道:“是这次离开京城前,父皇给团团的两只凌霄雀,颇有灵性,可日行千里。” 萧元珩想起来了,哦,对了,是那两只送信的小鸟!当时看到信的时候,他还开怀大笑过一场。 但此时,他却连半点笑的心思都没有,只淡淡说了一句:“好,殿下安排吧。” 萧寧珣上前一步,轻轻解下团团手腕上戴著的小金铃。 然后迅速写了两张同样的字条,晃动金铃唤来了美味和佳肴,塞进了它们腿上的信筒中。 他摸了摸两只小鸟:“去吧,回京城,去国师府。快去!” “啾——” 美味振翅而起,佳肴紧隨其后。 两道黑影掠过军营上空的旌旗,很快便消失在空中。 萧寧珣望著它们消失的方向:“国师,你可一定要快些来啊!” 夜里,烛火轻跳。 萧元珩將团团轻轻抱进怀里,低下头,额头轻轻抵著女儿的小脑袋,闭上了双眼。 “好闺女,爹爹在这儿,睡够了就快点儿醒吧,爹爹都快急死了。” 整整三日过去了。 这三日对於守在女儿榻边的萧元珩而言,漫长得像是熬干了自己的一生。 团团依旧安静地睡著,医师每日三次为她诊脉,脉象始终平稳,却毫无甦醒的跡象。 “王爷,小郡主这情形,著实超出了在下的所学。” 老兵们每日都来询问团团的情形,帐外的军报来了又走,將领们请示的声音响起又落下。 他听著,应著,目光却从未离开榻上那个小小的人儿。 第三日晚间,萧元珩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鬆开了女儿的手,將那只小手仔细掖进绒毯下,俯身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到了案前。 一瞬之间,冲天的杀气从这位烈国战神的身上弥散开来。 “九殿下,”萧元珩开口了,“你留在这里守著她。” 萧然猛地抬起头看著他,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转向了萧寧珣,什么意思? “父亲,”萧寧珣喉结滚动,“您要去哪里?” 萧元珩盯著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摆在大夏营地上的几个黑色小旗子上,凝神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抬手,拿起那几个黑旗,狠狠攥进了掌心里。 木质的旗杆在他的手里碎裂成片,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即刻点兵!”他抬起眼,双目赤红,“今夜子时,本王要去烧了大夏的粮草!” 第380章 爹爹替你討的第一笔债 萧寧珣急忙开口:“父亲!两军对峙,粮草必是重兵把守!您万万不可亲自涉险!况且团团还未醒!若是……” “正是因为她一直未醒!” 萧元珩打断了儿子。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帐中的每个人。 “你们,都抱过她,和她出生入死过。” “如今她躺在那里!”萧元珩回手指向床榻,”我的女儿躺在那里!不知何时能醒。”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有人以为,伤了她,还能全身而退。”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只是扯动了嘴角,却没有任何愉悦,看得人脊背生寒。 “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萧元珩的女儿,我就要他们粮草尽焚,战马倒毙,军心溃散!” 萧元珩披上甲冑,按上佩剑,剑鞘与甲冑碰撞,发出“鏗”一声金铁交鸣的锐响。 萧然攥紧了双拳,萧二眼中火焰窜起,陆七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萧寧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萧然深吸了口气:“放心吧,我会寸步不离的守著团团。” “有劳殿下。萧二,珣儿!” “在!” “你二人隨我一起!珣儿同我为前锋,萧二领人带足了火药和火油,看见什么就给我烧什么,尤其是粮草和马厩!” “是!” “陆七。” “在!” “你率一队轻骑策应,在外围远射,截杀敌方援军,若截不住,放烟为號。” “遵命!” 这一刻的寧王,不再是那个守在女儿榻前寸步不移的父亲,而是烈国北境的铁壁,是曾让大夏十万铁骑鎩羽而归的战神。 帐外,夜色深沉。 同一时间,京城,国师府。 窗前,美味和佳肴歪著头,看著楚渊展开了那两张字条。 烛火下,他素来平静入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他猛地起身,袍袖带翻了案上的茶盏,瓷片碎裂的声音响彻屋內。 “来人!” “弟子在!” “明日入宫,稟告陛下,仙使有难,贫道必须亲赴边境。” “是!” 楚渊仰头望向北方的天际,星象晦暗,血光隱现。 他喃喃低语:“等著我,团团。” “备马!” 子时將至。 萧元珩走到榻边,凝视著团团沉睡的小脸,眼神温柔如水。 “乖,好好睡,爹爹去去就回。” 说罢,他转身而去。 帐外,三百黑甲精锐已集结。 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刀剑涂炭,像一群从夜色中浮出的幽灵。 张武安,方青,李老三……那些团团的叔叔们都热血沸腾地等著他下令出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几日,他们也同样心急如焚,早都憋著口气恨不得衝到大夏的军营里杀个痛快。 萧元珩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大帐。 那里,躺著他的软肋,而这软肋却被大夏所伤! “走!”三百骑如墨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出大营,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萧然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低声道:“小不点儿,你爹替你出气去了,你快点儿醒过来,才能看得到热闹啊。” 子时过半,大夏粮草大营。 连绵的营帐如黑色的巨兽匍匐在夜色里,零星的火把闪烁在四周。 值夜的士卒抱著长矛倚在木栏边,眼皮沉得直往下坠。 连续多日並无战事,紧绷的心弦早已鬆懈,何况这是重兵把守的粮草大营。 四周死水般的寧静。 “轰!” 第一个爆炸声在营地西北角的草料场炸响时,无数士卒都还在梦里。 数个草垛在巨响中迸裂,乾燥的草料混著火星冲天而起,四处散落,点燃了更多的地方,大营里瞬间便燎起一片火海! “敌袭——!” “敌军突袭——!” 警锣疯了似的敲响,营帐被粗暴掀开,睡眼惺忪的士卒们光著膀子往外冲,入目却是四面八方窜起的火舌! “哪儿来的火?” “有人摸进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啊——!” 一支流矢不知从哪里射出,刺穿了他的咽喉。 人群顿时炸开,无头苍蝇般地乱撞,將官们的嘶吼被淹没在越来越多的爆炸声里。 粮囤、草垛、甚至马厩旁的乾草堆,都爆开了火光!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瞬间整个大营陷入了一片混乱。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灼得人睁不开眼。 三百黑甲散开,鬼魅般穿梭在大营中后又迅速撤到一旁。 萧元珩立於马上,冷眼看著那片在火焰中崩塌的大营。 惨叫声震天,战马四处奔逃。 烧吧。 烧得越旺越好。 萧寧珣策马贴近,压低声音:“父亲,火势已起,该撤了。” 萧元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定在一座明显比其他营帐宽出一倍的大帐上,数道人影正快步而出。 一人身形高大,无数士卒將他护在中央。 萧寧珣顺著父亲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呼吸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夏的皇帝公孙驰?” 他怎会在此?粮草大营虽重,何须帝王亲驻? 萧元珩眼底的冰层骤然炸裂。 他抬手摘下了马鞍旁通体乌沉的铁脊弓。 挽弓搭箭。 弓弦拉至满月时,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第一箭离弦,撕裂夜空,贯穿了公孙驰左侧一名亲兵的咽喉。 那人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仰面栽倒。 萧元珩神色未动,第二箭已离弦而出。 钉入右侧一人的眉心。 直到此时,惊呼声才炸开:“护驾——!” 但第三箭已至,直取公孙驰面门! 电光石火间,公孙驰猛地侧头,箭鏃擦著他左颊的颧骨掠过,带起一串温热的血珠。 公孙驰缓缓抬手,抚上脸颊。 指腹触到一道灼热的裂口,黏腻的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手掌。 他看著掌心那抹刺眼的猩红,抬眼望向箭矢的来处。 萧元珩?你竟然胆敢! 公孙驰惊怒交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四周更多的人迅速围拢上来,將他再次护在中央。 “撤。” 萧元珩收弓转身,三百黑甲仅几人轻伤,迅速退入夜色,转眼消失无踪。 公孙驰退到安全的大帐里,医师上前想为他疗伤,却被他一把挥开。 脸上那道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今日所受的屈辱! 堂堂帝王之尊,竟在自家大营里,被人一箭破相! 巫罗掀帘而入,他衣衫不整一脸黑灰,显然也是梦中被火势惊醒的:“陛下!” 公孙驰抬手止住了他。 他已恢復了以往的常態:“传旨,今夜之事,凡泄露半字者,斩。” “是!” 他看著掌中的鲜红:“萧元珩,这一箭,朕记下了。” 烈国大营,中军帐內。 萧然见他们平安归来,一颗心才落到了肚子里。 但听闻萧元珩居然射伤了公孙驰的脸后,又担心起来。 “大夏皇帝会不会以此为藉口,举国来犯?” 萧寧珣擦拭著脸上的灰尘:“放心吧,他不会的。” “帝王亲征却中箭破相,这是天大的丑事,他只会压下去,不许外传。” “哦!有道理。” “父亲,公孙驰居然御驾亲征?此事非同小可,要不要稟告陛下?” 皇帝亲至又如何?敢伤我女儿,就別怪我刺王杀驾。 萧元珩恍若未闻,轻轻走到榻边,俯身凝视著依旧沉睡的团团。 火光与血色从他的眼中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痛楚与温柔。 “这一箭,”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是爹爹替你討的第一笔债。” 第381章 儿子一定平安回来 次日一早,紫宸殿。 萧杰昀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滚烫的茶汤溅湿了面前的奏摺。 他盯著前来报信的小道士:“国师已经赶往边关了?” “是,师尊昨夜收到信后马上便动身了,请陛下恕他不告之罪。” 萧杰昀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他缓缓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抬起手轻轻按住了眉心。 他想起第一次在寧王府花园遇到团团,她取下香囊,砸破邪物,让多日不得安眠的自己恢復了睡眠。 后来是在这紫宸殿中,她识破屏风上的符籙,让那符籙不能再继续偷自己的龙气。 再后来,她在自己最为难的时刻赶来,求来了甘霖,稳住了民心。 还有……太多太多了。 如今,团团却不省人事! 此事一定不简单,否则,国师不会都来不及跟自己辞行便连夜离开。 程公公一脸担忧地悄悄瞄著皇帝,陛下,国师都赶过去了,可见小郡主是遇到了大难处了,您打算怎么办啊? 萧杰昀睁开双眼:“传武安伯萧寧辰。” “是!” 一个时辰后。 “臣萧寧辰拜见陛下!” “起来罢,”皇帝看著他,开门见山,“团团出事了。” 萧寧辰猛地抬起头,身子晃了一下。 萧杰昀看了一眼程公公,程公公急忙將小道士送来的字条小跑著递到了萧寧辰手中。 “国师昨夜已经动身赶过去了。” “寧王不会善罢甘休,边境必有一场大战。” 萧寧辰看著字条上三弟熟悉的字跡:大夏偷袭,团团不醒,请国师速至,他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他太知道自己的父亲了,谁动了团团,绝不亚於剜了他的心。 “臣请命,带兵北上。”他单膝跪地,“请陛下允准!” 萧杰昀声音沉稳:“朕给你十万大军,三日后隨朕出发。” 程公公猛地抬起了头,陛下要亲自去? 萧寧辰也是一怔:“陛下要御驾亲征?” 萧杰昀点了点头:“此事不必拿到朝堂上议,否则那些臣子们定要聒噪个没完。” “朕已命万灵苑用最快的飞鸽给西卢大汗姬峰送信,请他出兵,与烈国大军一起,对大夏成夹击之势。” “团团如今是草原圣女,想必他不会坐视不理。” “明日朕便传旨,让老七监国,帝师协理,坐镇京城。” “团团唤了朕这么久皇伯父,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胆敢对她动手的代价!” “走之前你去一趟私物坊,冯舟搞了些好东西出来,你看看哪些能用的,都带上!” 萧寧辰单膝跪地:“臣,领旨!” 他躬身退了出去,回到寧王府,径直走进了静兰苑。 程如安正坐在窗边,给团团缝製一件新的小裙子,见儿子进来,她温柔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萧寧辰心中一酸:“母亲又在给团团做新衣衫?” “是啊,等她回来呀,这身上的衣服定是要小了。” “我提前做出几件大些的,她回来就有新的穿了,定然欢喜,她最喜欢我给她做的衣裳了。” 萧寧辰双膝跪在母亲面前:“母亲,儿子是来辞行的,三日后,儿子奉旨带兵去边境。” 程如安脸色大变:“是不是边关危急,元珩出事了?” “不不!没有。”萧寧辰急忙握住母亲的手,“只是陛下担心,大夏一直野心勃勃,此战怕是要打很久,因此让儿子带兵驰援。” “你们……都走了。”程如安眼圈泛红,声音发颤,“团团也不回来,这府里就剩我……” “大哥不走!”萧寧辰急忙抢过了话头,“母亲,大哥留在府里,他会陪著您。” “他会守著王府,守著您。” “待此战结束,我和父亲一定把团团也平安带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程如安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点了点头:“好,我等著你们。” “你一定有许多事要忙,去吧,我给你收拾行装。” 她起身走了出去,王府的下人们隨即忙碌了起来。 很快,萧寧远赶回了王府,急匆匆直奔辰振轩,大喊道:“二弟!怎么回事儿?你为何也要带兵出征?” “低声些!別让母亲听到!”萧寧辰急忙拦住了他的大喊大叫,低声將团团的事讲了一遍。 “团团?”萧寧远一听便急得手足无措,“不行!我也要去!” 萧寧辰把他按在椅中:“大哥,我们都在外面,你要留下来陪母亲,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京城。” 萧寧远左思右想,自己武功不行,上了战场毫无用武之地,確实还不如留在京城中陪伴母亲,让父亲和弟弟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嘆了口气:“好吧,二弟,你一定要把团团平安带回来。” 萧寧辰点了点头:“你放心,一定。” 当夜,公孙越来到了辰振轩。 他满脸担忧:“今日府中的人忽然个个神色匆匆。” “我听说,二公子要带兵去北境?是不是团团出了什么事?” 萧寧辰没有瞒他:“是,团团昏迷不醒,大夏人干的。” 公孙越的呼吸一顿,大夏人!父皇还是国师? 他缓缓垂下了头。 沉默片刻后,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二公子,请带我一起去。” 萧寧辰看著他:“你一个六岁的孩子,我带你去阵前做什么?” 公孙越抬起头,望著他:“我了解那里,也熟悉父皇和巫罗的手段。二公子,我能帮得上忙。” “团团是我唯一的好友,我想去帮她,请二公子允准!”说完他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没听到萧寧辰的回应,他便不停地磕了下去。 萧寧辰急忙伸手扶住了他,看著他脸上的真诚和坚定:“好,三日后,你同我一起去边关。” “多谢二公子!”公孙越又磕了一个头,起身回到了自己和母亲住的临风居。 云妃正忧心忡忡地等著他:“二公子同意了?” “嗯。二公子说了,三日后,让我和他一同去北境。” 云妃长嘆一声:“小越越,娘不是想拦著你,只是,好不容易咱们母子才从那里逃出来,娘担心你啊。” “你父皇若是看到你,”她打了个冷战,“娘不放心啊。” 公孙越扶著母亲坐下,给她斟了杯茶,“可是娘啊,团团是这个世上,除了你以外,第一个拿我当人看的人。” “如果没有她,您不可能从大夏的皇宫里出来,我也不可能像今日这般自由自在,”他喉咙哽了一下:“我得去,必须去。” 云妃心中一痛,自己的儿子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她最清楚,眼泪立时衝出了眼眶。 公孙越急忙抬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娘,这是我第一次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不是为了活命,也不是为了討好谁,而是为了团团,只为了团团。” 云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好,娘等你回来。” 公孙越跪下给她磕了三个头:“儿子一定平安回来。” 次日一早,萧寧辰来到了私物坊。 第382章 如今的福报 冯舟快步迎了上来,行礼道:“二公子!团团回来了吗?前些日子我去寧王府打听,说是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我这次死里逃生,还能官復原职,都是因为团团!” “我得好好谢谢她才行啊!” 萧寧辰脸色一黯,压低了声音,將大夏人伤了团团,如今昏迷不醒的事告诉了他。 冯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大夏人……”他喃喃重复著这三个字,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猛地转身,拖出一个木箱,掀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套暗沉沉的甲冑。 不是军中常见的制式铁甲。 而是由无数细密铁环编织成的內衬,外层覆盖著深褐色的硬革,革面上还铆著一片片打磨过的铜片。 冯舟双手捧起那套甲:“我在狱中时,整天睡不著,担心如果那仿造的九星连弩射向咱们自己人怎么办。” “所以我就设计了这个锁环甲,陛下看了图纸,命兵部连夜赶製了出来。后来又改良过几次,二公子你看!” 他將锁环甲套在屋內一个人形木架上,抓起旁边的九星连弩,填上箭矢。 “砰!砰!砰!” 九支弩箭连发,箭鏃狠狠钉在了甲面上,入革三分,却被底下那层铁网死死缠住,再也进不得分毫。 冯舟上前,握住箭杆用力一拔,箭鏃带著几缕断裂的革丝被抽了出来,但甲冑主体完好,那层铁网仅仅是凹陷了一点。 “若是普通铁甲,这一箭早就透了。但这些网眼会卡住箭鏃,拔都很难拔得出来。” “就算对方用的是毒箭,只要不是正中咽喉面门,就能保命。” 萧寧辰上前一步,把锁环甲摘了下来,牢牢地攥住,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太好了!九星连弩杀伤力太大,他一直因此忧心忡忡。 但是,如今有了这个! “好!”他猛地一拍冯舟的肩膀,力道大得把这个文弱书生直接拍得踉蹌了一下,“有多少?全带上!” “好!不过二公子,锁环甲只是守,但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因此,我还做了这个,你看看是否用得上,请隨我来。” 他走到屋內另一侧,掀开蒙布。 一排长刀静静立在架上。 仔细看去,这些刀的中间部分都有一条细线,竟然是分成两截的! 冯舟抄起旁边立著的一根铁管,取下一柄长刀,旋开拆成两段。 萧寧辰看得十分不解,拆了还怎么用? 隨后,他的眼睛便顿时瞪大了。 只见冯舟將刀柄插入铁桿,咔嗒一声轻响,一把佩刀瞬间变成了一柄七尺的长刀。 “这是用来对付骑兵的,我给它起名叫长枪刀。” 萧寧辰眯起眼,一眼就看出了这刀的凶险。 “近战为刀,远战为枪。”冯舟双手握柄,做了个突刺的动作。 “若是百人结阵,长枪刀挺立如墙,骑兵衝过来时,”他手腕一翻,“五步之外,必定人仰马翻。” 萧寧辰抄起一把长枪刀,入手一沉,够分量:“好刀!” 他眼中精光暴涨:“此刀若列阵於前,大夏骑兵来多少死多少!” 冯舟又走回桌边,取出一个木盒。 掀开盒盖,盒底铺著一层绒布,绒布上躺著一个圆筒状的古怪物件。 圆筒上粗下细,两端的筒口都镶嵌著打磨得极薄的琉璃片。 萧寧辰皱眉道:“这是?” 冯舟一言未发,只是把圆筒轻轻拿了出来,將一只眼睛凑近到圆筒上较细的一端,转向窗外。 “二公子,你像我这样,看对面的山上。” 萧寧辰接过那古怪的圆筒,学著他的样子把眼睛凑了上去,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对面山上的树几乎近在眼前! 连树上鸟窝里有几只小鸟都清晰可见! 他猛地放下了圆筒,转到另一个方向,再举起,再看。 “这岂不是真的成了说书先生嘴里的千里眼?”萧寧辰深吸了口气,“能看多远?” “天晴时,五里外人马可辨。” “夜里,只要不是漆黑一片,也能观二三里动向。” “我给它起名千里镜。” “这还是小盟主来私物坊玩的时候隨口说的,要是能看见对面山上有什么就好了,我才琢磨著做的。” 萧寧辰缓缓將千里镜放回到盒中。 他心中的兴奋不停翻涌,锁环甲可防连弩暗箭,长枪刀可破骑兵衝锋,千里镜可察敌情於数里之外。 有了这三样东西,烈国大军绝对可以称得上如虎添翼! 冯舟看著他的脸色,放下了心,看来这次边关大战,自己琢磨的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 他对著萧寧辰,“扑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 “二公子,我的命是小盟主救的。” “连弩泄露一事,虽不是我所为,但我身为私物坊主事,追究起来,一个瀆职罪也是跑不了的。” “若不是小盟主,我的命早就没了,这私物坊也根本轮不到我来管!” “我入狱之后,她又为了我四处奔波,此恩此德,我粉身难报!” 他抬起头,泪水已经滑了下来:“二公子,请带上这些。把那些大夏人打得屁滚尿流,为团团出气!” “我不能擅离职守,无法隨你去战场。” “请二公子帮我给盟主带个话。” 萧寧辰弯腰將他扶起:“说吧,我一定带到。” “我特意请旨去了一趟皇后娘娘宫里,把她的小狗车给改良了,等她回来,可以试试,肯定比上次那个还好!” 萧寧辰:“……” 他哭笑不得,却又不由得心中感嘆,无论是昨夜跪在自己面前的公孙越,还是眼前的冯舟。 团团啊,这都是你的人啊! 是你的善心善举,才换来了如今的福报。 三日后,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著北境而去。 边境,烈国大营。 又过了几日,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团团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383章 集结人马!即刻开拔! 她望著帐顶的纹路,眨了眨眼睛,眼皮怎么这么沉啊。 好累啊! 她撑著床榻坐了起来。 “团团?”守在榻边的萧元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不点儿?”坐在一旁的萧然险些从凳子上栽下去。 萧寧珣猛地扑了过来:“团团?” “小姐!”萧二和陆七两步跨到了榻前。 团团扭过头来,咧嘴笑了,张开手臂:“爹爹!抱!” 萧元珩一把將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小小的肩头,肩膀微抖。 “爹爹,你哭了?”团团低声问道。 “没有。”萧元珩闷闷地飘了出来,“沙子进眼睛了。” 团团“哦”了一声,乖乖地任由他抱著。 榻前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情不自禁地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元珩才放开了女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睡了这么久,头晕不晕?饿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团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饿!好饿!” “等著!七叔叔去给你弄吃的!”陆七转身就跑。 “小姐!”萧二单膝跪在榻前,铁塔般的汉子眼圈通红,“你可算是醒了。” 陆七兴冲冲跑出大帐:“小姐醒啦!有什么现成的好吃的吗?都给我拿一份!” 帐外瞬间炸开了锅。 “小姐醒了?” “小姐醒了!” 脚步声,欢呼声顿时混成了一片。 不过片刻后,陆七,张武安,方青,李老三每人手里都拿著一碗吃的,身后还跟著一群老兵,全挤了进来。 帐內瞬间被高大的身影填满。 “小姐,快尝尝!” “小姐,吃这个!昨日新打的兔子,这个补!” 团团已经穿好了衣裳,被爹爹抱到了案边,笑眯眯地道谢:“谢谢叔叔们!你们真好!” “小姐还是这么乖!” “就是,小姐最可爱了,瞧这些天瘦的,赶紧多吃几口!” 团团饿坏了,香喷喷的开始乾饭。 “嗯,这个好吃,那个也好!” 大帐中的一群汉子都满脸热切地盯著她,恨不得她一顿就把这些天亏得全吃回来。 终於,团团吃饱了,她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还想吃,可是,这里鼓鼓的啦!塞不进去了。” 眾人一片鬨笑:“小姐,下顿再吃!別撑著。” 张武安挤了过来,黝黑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姐,我给你削了个小蜻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小玩意儿来。 看得出是用匕首削的,边缘还带著刀痕,翅膀也不太对称。 团团的眼睛立刻亮了:“张叔叔你真好!” 她接过小蜻蜓,两只小手一搓,蜻蜓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撞在萧二的头上,又掉进了陆七的怀里。 帐內爆出一阵大笑。 “老张,你这个做得不行啊,小姐,回头我给你做一个!管保比他做得好!” “老张你行啊,这心思!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就是!小姐,明儿我给你做一个更好玩的!” 团团笑的小脸上酒窝深深:“好啊好啊!谢谢叔叔们!” “我们走了啊,小姐,好好歇著啊!” “晚上我们再给你送好吃的来!” “走!咱们去给小姐钓两尾鱼煮汤喝!” 老兵们说笑著,退了出去。 萧元珩看著女儿依然苍白的小脸,心疼得不得了:“团团,是不是还累?再睡一会儿?” 团团摇了摇头:“爹爹,我没力气,不想动,也不想睡觉。” 第384章 疤脸皇 几日后,两封加急军报,送到了大夏边军皇帝的桌案上。 公孙驰展开看著,涂著药的半边脸乌黑一片,整张脸一半白,一半黑,看著如同鬼魅。 自从脸上中了那一箭后,他已多日不曾走出自己的大帐了。 他脸色未变,指尖却在案面上轻轻叩击起来。 “篤、篤”,每一声都敲得帐內帐外的人心头狂跳。 “好,好一个萧杰昀!” 公孙驰终於开口:“为了一个孩子,你居然御驾亲征,带著十万大军北上!” “这是要跟朕,摆开阵势,好好大战一场了。” “西卢新汗姬峰的八万人马也已经上路了。” “这是想对朕形成夹击之势?” 他缓缓抬眼,看向帐中的几名心腹將领。 “诸位爱卿,说说看,我军当如何应对?” 几人心头都是一震,自从那日陛下的脸伤了以后,本就喜怒无常的脾气,如今更加厉害。 要小心应对才行。 见无人出声,公孙驰眼神阴鬱:“嗯?难道你们都无话可说,坐等著他们两路大军杀到朕的面前吗?” 一名將领闻言急忙出列:“陛下!烈国援军虽眾,但长途奔袭,乃疲惫之师。” “西卢蛮子,不过是马快而已。” “臣请命,率一支精兵,於半路截击烈国援军,挫其锐气!” “至於西卢……” “半途截击?”公孙驰打断了他,“萧寧辰是萧元珩次子,不可能是个庸才。” “十万大军,必是前后呼应。” “你想截击,给你多少人马?五万?八万?” “那朕这里,还剩下多少?若萧元珩举兵来犯,你又如何首尾兼顾?” 那將领额头渗出冷汗,囁嚅著退了回去。 公孙驰转向巫罗:“国师,你的聚煞阵,还需多少时日,方可启动?” 巫罗踏前半步,面容比以前更加灰败枯槁,眼里却燃烧著近乎狂热的光芒。 “回陛下,阵法核心已成,但还需二十日。” “二十日后,正是月晦之日,煞气最浓,陛下便可兴兵討伐萧元珩。” “更是贫道开启法阵,吞噬萧元珩的大军和那烈国仙使气运的最佳时机!” “二十日……”公孙驰沉吟著,指尖的叩击声顿住,“萧杰昀的大军,最快也要月余方能赶到这里。” “但姬峰的草原骑兵,应当会比他先到。” 他眼中寒光一闪:“你们都退下,叫公孙恆和巴特尔来见我。” “是!“ 不多时,公孙恆和巴特尔走入大帐。 二人下跪行礼,巴特尔看起来越发落魄畏缩,眼神躲闪。 “起来罢,” “谢陛下。” 公孙驰看向巴特尔:“大王子,朕问你,若朕给你兵马,让你去夺回你的汗位,你需要多少人?” 汗位!大夏皇帝终於肯发兵助我了! 巴特尔浑身一激灵,双眼迸发出渴望,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二十万!陛下,若是有二十万精锐,我一定能打败姬峰那个逆贼!夺回王庭!” “二十万?”公孙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笑出了声。 “朕若给你二十万,那朕这里,是准备敞开门户,请萧元珩进来喝茶吗?” 巴特尔脸色一白,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腿一软,又跪了下来。 公孙恆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 “巴特尔王子是思乡心切,才言语有失,请陛下莫要怪罪。” 巴特尔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公孙恆话锋一转:“臣在草原多时,对那新汗姬峰,倒是有几分了解。” “哦?” “姬峰此人,表面豪爽不羈,实则……”公孙恆微微一顿,“他將这『情义』二字,看得比性命还重。” “否则,他也不会与一个素昧平生的烈国幼女如此亲厚了,更不会因为一个已经覆灭的母族,多年连父汗都不肯叫了。” “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他太重所谓的恩情了。” “陛下,臣只需两万精骑,陪同巴特尔王子返回草原。” “不必偷袭或正面交战,只需阻滯他的大军,在西卢大军到达之前,让陛下得偿所愿。” 公孙驰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如何做?” “姬峰的大军本就部落繁多,而他初登汗位,根基必然不稳。” “我们只需沿途散布消息,说蒙根大汗是死於姬峰之手,再以巴特尔王子的正统名分,製造骚乱,动摇其军心。” “只要能拖住他十天半月,让他无法及时赶到,出现在陛下与寧王决战的战场上,便已足矣。” 公孙驰静静地听著,手指又开始轻轻叩击桌面。 巫罗也微微頷首:“陛下,若能將西卢援军阻滯在外,二十日后,我军全力出击,以阵法为凭,必能在烈国援军赶到之前,全歼寧王大军!” “到时,烈国仙使的气运也会为陛下所有,即便是皇帝亲自率军赶到,也无计可施。” “我军则可携大胜之威,从容退守腹地,大局可定!” 公孙驰叩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准。” 他看向公孙恆:“朕给你两万精兵,由你统率,辅佐巴特尔王子。” “朕不要你斩將夺旗,只要你拖住姬峰的大军,来得越晚越好。” 公孙恆单膝跪地:“臣领旨!定不辱命!” 公孙驰俯视著巴特尔:“大王子,待姬峰军心动摇,你便可趁机夺回你的汗位了。” 巴特尔磕了个头,激动得声音直抖:“多谢陛下!多谢陛下!我一定,一定做到!” 公孙驰摆了摆手:“下去吧,明日便动身。” “谢陛下。”两人躬身退出。 公孙驰起身走到帐门前,望向烈国军营的方向:“国师,二十日,朕只给你二十日。” “二十日后,朕要看到你的阵法,全歼萧元珩的大军。” “再用这万千將士的性命和冲天的煞气,吞掉那丫头身上的天运。” 巫罗深深躬身:“请陛下放心。” “二十日后,便是寧王大军灰飞烟灭之时!” “到时,陛下便是这天下,唯一的至尊共主!” 公孙驰点了点头:“一切便有劳你了,看来今夜,朕可以睡个好觉了。” 一夜安眠。 次日一早,一名亲兵战战兢兢地走入大帐。 “启稟陛下,大,大事不好!” 医师正在给公孙驰清洗伤口,重新敷药。 “讲!” “我国边境谣言四起!都说,都说……” “说什么?” “说,说寧王萧元珩前几日,夜袭我军大营,於万军之中一箭射中了陛下的脸!” “如今民间都在传,说陛下……” 那亲兵伏在地上,抖如筛糠,一咬牙说了出来:“被钉在了帅旗旗杆上!是左右亲卫拼死才拔下来的!” “如,如今,外面都称呼您,疤,疤脸皇了!” 第385章 我教你的东西 医师闻言嚇得手一抖,药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扑通跪倒在地,药瓶骨碌碌滚到了那亲兵的手边。 大帐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公孙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刺痛肿胀的左脸。 “疤……脸……皇?”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隨即猛地抬手,將案几上的所有东西,奏摺、笔架、砚台、一把全部扫飞了出去! “砰!哗啦——!” 公孙驰猛地站起,受伤的左半张脸乌黑扭曲,完好的右半边却苍白如纸,整张脸宛如修罗一般。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失態:“查!” “给朕查!是谁散播的?从哪里开始传的?” “给朕一寸一寸地搜!凡是胆敢妄议者,杀!散播者,也杀!都杀了!” “来人!今日值守大帐的所有人,全部处死!” 那亲兵瘫软在地上,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 “把巫罗给朕叫进来!” “是!” 很快,帐外响起了一片“陛下饶命“的求饶声。 公孙驰冷著脸听著,丝毫不为所动,心中的怒气这才鬆动了几分。 片刻后,巫罗走入帐中,看到满地的狼藉,怔愣了一瞬:“陛下?” “巫罗!” 巫罗心头一跳,陛下从来都是唤自己国师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公孙驰的双眼依然喷著怒火:“朕等不了二十日了!你的阵法,最快何时能成?” 巫罗躬身道:“贫道可尽力一试,或能再提前五日。” “但若是提前,便会错过月晦日之吉时……” “不必管什么吉时了!” 公孙驰厉声喝断了他,死死攥著双拳:“朕给你一切所需!” “十五日后!朕要用萧元珩的人头和他女儿的气运,来报这一箭之辱!” 同一时刻,烈国大营中。 “哈哈哈哈哈!王爷,我们只是实话实说,將那日您那一箭散布出去了而已。” “没想到,这话啊,真不禁传!如今居然传成了,王爷一箭將那公孙驰钉在了旗杆上!还什么是亲卫们使劲拔才给拔下来的!” “哈哈哈!没错!也不知道是哪个有才的,还给他起了个疤脸皇帝的绰號!” “这下啊,这位大夏皇帝的脸可真的是丟了一地,想捡都捡不起来了!” “还是咱们小姐的脑瓜子灵啊!” 帐中一片鬨笑之声。 团团看著大家都哈哈大笑,也笑了起来:“就是嘛!” “是他们先胡说八道说爹爹的!他们能说爹爹,咱们当然也可以说他们啊!” “他们说的是假的,咱们说的可都是真话呀!” 萧元珩看著怀中的女儿,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乖!还是我闺女最厉害!” 他看向张武安:“公孙驰想必很快也会听到,必定勃然大怒。” “你们要看紧了大营,如此奇耻大辱,他定然忍不下这口气。” “是!末將这就去!” 张武安说罢带著几位將领退了出去。 但是,接下来的几日,大夏却按兵不动,连偷袭都未曾再有。 这日正午,阳光正好。 团团坐在红云的背上,小手倒腾著红云的鬃毛:“二叔叔,再给我一根。” “好嘞!”萧二递给她一根彩绳。 团团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绑在了红云脑袋上刚编好的一个小辫子上。 很快,红云的头上,就顶了一脑袋彩色小辫子。 团团看了看:“好看吗?二叔叔?” 萧二看了红云一眼,这原本威风凛凛的赤焰马王,此时看上去无比蠢萌。 他看著自家小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又看了看红云那双更清澈的大眼:“好看!真好看!” 团团开心地抱住红云的脖子:“红云,你看,二叔叔也说好看!等回了王府啊,我让娘亲也给你编。” 马儿打了个响鼻。 团团更开心了:“你答应啦!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萧二无奈摇头。 萧寧珣走过来一看,险些笑出声来。 他努力忍住了,把妹妹从马背上抱了起来:“该吃饭了,走,哥哥抱你回去。” 走进大帐,眾人坐下用饭。 萧杰昀將鸡腿撕成小条,放进妹妹的小碗中:“父亲,您不觉得奇怪吗?” “大夏野心勃勃挑起此次边关大战。” “但两军对峙多日,他们却从不主动出击。” “大军在此每日消耗无数,公孙驰还御驾亲征,这打的究竟是什么呢?” 萧元珩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女儿的米饭上:“我早就觉得奇怪了。” “你们来之前,我数次营前叫阵,想把他们的意图给打出来,但他们就是按兵不动。” “我也曾佯装拔营,他们却又扑上来猛攻,可一旦开战,又迅速退回。” “所谓谋者必忍,这个公孙驰,身为帝王,受了那般奇耻大辱却还能如此隱忍,定是有所图谋。” “不过,也不急在一时了,陛下的大军不久就要到了。” “待姬峰的大军抵达,便可对他们成掎角之势围攻。” “到时候,他们要么打,要么退,想再按兵不动,可就做不到了。” 团团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皇伯父和姬叔叔要来吗?” 萧然笑著擼了一把她头上的小呆毛:“是啊!小不点儿,还不止呢,军报上说,你二哥和公孙越也过来了。” “你这次醒不过来,可把大家都急坏了。” “这不,眼看再有个把月,就都到了。” 团团饭碗一丟,跳了起来:“太好啦!我又能见到姬叔叔啦!还有二哥哥,皇伯父和小越越!” 她开心地在大帐里转著圈跑了起来。 萧二笑著起身,將她领回桌旁:“小姐,先把饭吃完。” “想跑啊,一会儿我跟陆七陪著你出去跑。” “是啊,小姐,你先吃饭。”陆七微笑著点头。 吃完后,萧二和陆七陪著团团在外面一直玩到了夕阳西下,才返回了大帐。 帐中坐著一人,背对著帐门,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团团,我教你的东西,可还都记著?” 团团眼睛一亮:“国师!你来啦!” 第386章 有人正在布阵 她迈开小短腿便扑了过去:“国师!” 楚渊將她稳稳接住,仔细端详她的小脸,眉头微微蹙起:“气色倒是还好,只是灵台晦暗。” “告诉我,身上可有什么不適?”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指著腰间的小绣囊:“我的破烂宝贝都不灵啦!怎么试都没用,光都不闪一下!” “现在我说什么它们都不理我!” 说著说著,她的眼圈就红了。 但一看到萧元珩脸上的心疼,她马上又仰起小脸笑了:“不过,没关係啦!” “爹爹和哥哥们,还有二叔叔、七叔叔、张叔叔他们,都和以前一样喜欢我!” 她说著说著,小脑袋还是耷拉了下去:“可是,可是我没用了啊!” “我再也不能给爹爹治病,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帮大家的忙了。” 帐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萧元珩的脸抽搐了几下,萧寧珣闭上了眼睛,萧然挠了挠头,萧二和陆七满脸心疼。 楚渊轻轻拍著团团的背:“傻孩子,谁说你没用了?你的人在这里,就是所有人最大的福气。” 他扶著团团在自己对面坐好:“乖,別动啊,我给你看看。” “嗯。”团团乖乖地坐著。 楚渊伸出三指,併拢在一起,轻轻指向她的额头。 隨即便看到指尖泛起了一丝青光,他闭上眼睛,入定般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俩。 片刻后,楚渊收回了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王爷,”他看向萧元珩,“团团的本事並未消失。” “方才听您说了那日的经过,我又亲手探了她的灵脉,如今可以断定。”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是上次救您时,神殫力竭,伤及了自身的本源命气,才导致灵性沉睡。” “若就此置之不理,恐会伤了她的根基。” 萧元珩心下大痛,团团是为了我啊:“国师,可有法子能解?” 楚渊缓缓起身:“王爷,请你们暂时离开,贫道要为她运功疗伤。” “劳动各位暂时做一下贫道的护法。” “任何人不得进来搅扰。” “好,有劳国师。”萧元珩立刻起身,带著所有人退出了帐外。 他走到帐门外,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萧寧珣等人一字排开守在帐前,將门外的几个亲兵嚇了一大跳。 王爷?三少爷?还有九殿下? 都站在这里守门?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不敢作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足足一个时辰后,帐帘猛地被掀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小兔子一样冲了出来,径直扑进了萧元珩的怀里。 萧元珩一把接住,把女儿捞在了臂弯里。 “爹爹!我好了!浑身都是劲儿!” 团团搂著爹爹的脖子,小脸兴奋得通红。 那双大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將满天的星辰都揉了进去,灵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迫不及待地从小绣囊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片,扎进爹爹的怀里,嘟囔了一句:“让七叔叔的刀掉下来!” 她小手一松,微光闪过,铁片消失不见。 “咣当”一声,陆七腰间的无鞘刀掉在了地上。 “灵啦!又灵啦!”团团在爹爹的怀里扭动著,几乎就要跳出去,拍著小手,“我的宝贝又回来啦!” 眾人又惊又喜,陆七笑呵呵地捡起了刀。 直到此时,楚渊才从帐內缓缓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笑容,在看到他的瞬间,全凝固了。 方才还仙风道骨、从容温和的国师,此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最刺眼的是他那头原本乌黑如墨的长髮,赫然多出了许多霜雪般的白髮,突兀地夹杂在黑髮之中,刺得人眼睛发疼。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竟然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国师!”萧元珩声音发紧,上前一步想扶他,却被楚渊微微抬手给止住了。 团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从萧元珩的怀里溜到地上,跑到楚渊面前,仰著小脑袋,呆呆地看著他,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国师!”她的声音低低的,颤抖著,“你的头髮怎么白了?你生病了吗?” 楚渊微笑著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歇息一下就好。” “你骗人!” 团团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刚才你的头髮还是黑的,脸也不这么白!” “你是不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 她怕了,本能地感觉到,国师变成这个样子,都是自己害的。 楚渊看著眼前哭成泪人儿的小糰子,心中一阵酸软。 他轻嘆了一声,不再试图掩饰,声音依旧温和:“不过是用我半生的修为,换了你一生根基无恙。” 他顿了顿,看著团团哭花的小脸,嘴角甚至还向上弯了弯:“很划算的,傻孩子,別哭了。” 团团依旧伤心抽泣,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楚渊束手无策,求救地看向了寧王。 萧元珩喉咙发哽,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余人全都觉得胸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又酸又热。 半生修为!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但所有人都明白,像楚渊这般境界的人,这半生的修为意味著什么。 那是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 可他居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给了团团! 楚渊嘆了口气,轻轻抚摸著团团的小脑袋,抬起头望向了夜空。 萧元珩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 楚渊却忽然脸色大变,苍白的面容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紧紧盯著夜空,抬手一指:“那边是哪里?” 萧寧珣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是大夏的军营,怎么了国师?” “大夏?”楚渊喃喃地念著,掐算起来,脸色越来越沉:“煞气凝而不散,更有牵引匯聚之势,这是……聚煞阵!” 萧元珩见他如此郑重,急忙追问:“聚煞阵?” 楚渊点了点头:“有人正在布阵!“ “此阵以战场將士们的血气为引,一旦启动,两军交战时,我军將士会心惊胆寒,气力流逝,而敌军则越战越狂。“ “此消彼长之下,纵是百战雄师,亦將溃於无形!” 第387章 敢否? 眾人闻言脸色皆是大变。 “难怪!”萧然恍然大悟,“难怪大夏主动在边关挑衅,待寧王大军来了却退缩不出。” 他看向萧元珩:“撤军吧,只要撤了,什么阵不阵的就都是一场空了,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萧寧珣点头赞同:“父亲,九殿下说得有理。” 萧元珩沉默片刻:“进去说吧。” 眾人回到帐中。 团团始终陪在楚渊身旁,扶著他坐下,又噔噔噔地给他端来一杯茶:“喝茶嘛,国师。” 楚渊摸了摸她的头:“团团真乖。” 萧元珩看著女儿,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顿了顿,扫视帐中所有人的脸,正色道:“本王不能撤军。” 萧二刚想开口劝阻,萧元珩摆了摆手:“国师,此阵是否能破?” 楚渊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举凡阵法,都有一个阵眼,只要毁掉这个阵眼,阵法便无法催动。” 萧元珩指著案上的舆图:“国师请看,这些放著黑色旗帜的地方,便是大夏的军营。” “这一片是我军的,四周的山水地形都在这张舆图上。” “请问国师,是否能从这张图上,指出阵眼所在?” 楚渊不解:“敢问寧王,为何不愿撤军?九殿下所言不错,只要大军撤离,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 萧元珩摇了摇头:“国师,若我此时撤军,確实可以躲过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大夏在边关屡屡犯境,令边境不寧,百姓提心弔胆,无法安心度日。” “若本王这次撤了,他们便会变本加厉,蚕食烈国疆土。” “公孙驰野心勃勃,绝不会住手。” “若就此听之任之,一退再退,难道要等著他打到京城?” “若退一步能天下太平,本王当然会退,但若退下去便是万丈深渊,本王绝不后退!” “此为阳谋,只能迎难而上。” 一席话说得眾人无不默默点头。 確实如此!若总是敌进我退,总有一日,会走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此战无可避免,必须要打! 萧元珩豪气上涌:“况且如今陛下和西卢的两路大军都已经在路上了,此乃天赐良机。” “公孙驰既然用心如此歹毒,不妨就此將大夏打得以后几十年都动不了,让边境的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 爹爹说的肯定没错! 团团非常赞同:“对啊,坏蛋总是要做坏事的,想让他不做坏事,就要打坏蛋才行啊!” 萧元珩大慰:“我闺女说得太对了!” 楚渊默默点头,凑过来仔细盯著舆图一点一点仔细查看。 眾人都不敢打扰,默默地等待著。 半晌后,楚渊抬手指向一处:“这里,最有可能。” 萧元珩脸色一沉。 萧然凑过来看了一眼,楚渊所指之处,是无数黑旗之中唯一的一个黄色的小旗子:“这里是?” 萧二回答了他:“大夏皇帝,公孙驰的御帐。” “啊?”萧然嘴巴张得大大的:“难不成还要再去放把火?” 眾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这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啊! 萧元珩问出了最关键的地方:“国师,怎样做才能毁掉阵眼?” 楚渊沉吟片刻后道:“王爷,能布下此阵的想必定是大夏国师巫罗。我这个师弟心思诡譎,最擅长的便是阵中藏阵。“ “此处既然是阵眼,他绝不会只將其当做死物。” “若贫道所料不差,这阵眼中必定还藏有一个更精妙的子阵,如同锁中之锁。” 他看向团团,目光灼灼:“若用寻常之法,纵使毁去阵眼,他只需稍费时日,便可捲土重来。” “若想根除后患,唯有找到那子阵,並令其运转彻底顛倒。” “而此事,普天之下,恐怕唯有团团可以做到。” 团团眨著大眼睛,指著自己:“我?” “对。”楚渊点头,“你的那些破烂宝贝,其本质便是以最纯净的意念来实现你的愿望。” “所以,找到那子阵后,你只要说,让这个阵法反过来,便可强行逆转它。” “如此一来,此阵轻则彻底无法开启,重则……”他顿了顿,”反而可为我军所用。”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令巫罗的算计彻底落空。” “也就是说,”萧然瞪大了眼睛,“要偷偷潜入人家皇帝睡觉的地方。” “然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箱倒柜地找到这个子阵,最后还要不被他们发现,再偷偷溜回来?” 楚渊点点头:“九殿下所言不错。” 萧然:“……” 我寧愿我说得不对啊!国师! 他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这如何能做得到啊!” 萧元珩道:“公孙驰既然直到今日还隱忍不出,显然不是他幡然悔悟,大发慈悲,怕只是因这阵法还未到时候。” 他转向楚渊:“国师,据你估算,这聚煞阵还有多少日子可成?” 楚渊回道:“十五到二十日。” “十五日……”萧元珩的眉头皱了起来,”时候不多了。” 萧寧珣道:“父亲,二十日后,陛下的大军还到不了这里,唯有草原的骑兵,有可能赶得到。” 萧元珩点了点头:“按路程算应是如此,但咱们能想到,公孙驰如何想不到?” “他定会提前动手,一口吃掉本王的全部兵马。” “十五日,十五日之后,便是大夏兴兵来犯之时!” “萧二,你去安排一个营帐,送国师去歇息。” 团团跳下凳子,扶著楚渊的手臂:“我也去!” 萧元珩微微一笑:“好,你也去,爹爹就把国师交给你照顾了,好不好?” 团团一脸认真的点头:“好!” 楚渊明白寧王这是要商议此事如何解决了,於是握住了团团的小手:“咱们走吧,你爹爹要忙了。” 萧二对这位自损半生修为,帮了自家小姐的国师,充满了敬佩。 他掀开帐帘,恭恭敬敬地道:“国师请。” 三人走出了大帐。 萧元珩目送他们的背影:“来人!叫张武安,方青,李老三,都过来!” “是!” 这一晚,大帐中的烛火整整亮了一夜。 十日后,一封战书送到了公孙驰的面前。 明晚,月明之夜,两军阵前,对弈一局。 敢否?烈国寧王,萧元珩。 第388章 朕的威严便是大局 对弈?公孙驰冷笑一声,將信隨手递给了侍立一旁的巫罗。 他的箭伤已经结了一道还未脱痂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伏在脸上。 “这位寧王,倒是好雅兴。” 巫罗接过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將信纸放回案上:“陛下,此乃萧元珩的激將之法,意在扰乱陛下心神。” “萧元珩素来用兵沉稳,怎会突然行此儿戏之举?其中必定有诈。” “两军对阵,主帅安危关乎全局,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依贫道之见,不必理会。” “不必理会?”公孙驰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不大,但很快便有了几分癲狂之意,最后变成了仰天狂笑,震得帐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陛下怎么又发脾气了? 帐中的亲兵们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生怕皇帝笑美了又来一句全部处死。 笑了好一会儿,公孙驰才缓缓止住。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摸过自己左脸那道凸起的痂痕。 “国师说得对,是激將之法。” 他声音很轻:“可朕若是不应,明日,不,只怕今夜,就该有新的传言出来了。” “说朕脸上中了一箭,连人都不敢见了!说朕这疤脸皇帝,连剩下的这半张脸也不敢要了!” “陛下!”巫罗有些焦急,“流言蜚语何足掛齿?大局为重啊!” “大局?”公孙驰猛地站起,袍袖一挥,將案上的茶盏拂了出去,“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朕的威严便是大局!”他转向巫罗,死死地盯著他,“萧元珩当著无数將士的面给了朕这一箭!” “如今,他又当著天下人的面,问朕『敢否』!” 他缓缓逼近巫罗,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身形已明显佝僂的国师。 “国师,你告诉朕。”他一字一顿,“朕若连这都不敢应,此战,朕还怎么打?日后,史书工笔,又会如何写朕?” 巫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在对上公孙驰那双翻涌著暴戾与偏执的双眼时,將所有劝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皇帝的尊严,已经被那一箭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此刻自己若是再劝,怕是只会被他视作对他威严的再次践踏。 公孙驰不再看他,转身望向帐外烈国大营的方向:“也好。萧元珩,再过几日就是你的死期。” “朕便与你对弈这最后一局。” “国师,明晚你与朕一同前往。” 巫罗嘆息著回道:“遵旨。” 次日晚间,月明如昼。 银盘似的满月高悬天际,將地面照得一片霜白。 两国大军分別於两侧营前列阵。 兵甲森然,枪戟如林,火把连成的长龙在夜风中摇曳,映出一张张沉默紧绷的面孔。 数十万人的战场上,此刻竟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夜风掠过的呼啸声。 两军之间,一片平坦之地的中央处,早已摆好了一方石制棋枰和两张胡椅。 此外再无他物。 突然,烈国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萧元珩身穿一身青色的箭袖武袍,外罩玄色披风,缓缓走到阵前。 他的身后,萧寧珣、张武安、方青按刀隨行。 行至阵前五十步左右,萧元珩抬手止住眾人,负手而立,看向对面。 大夏军阵此时也向两侧分开,公孙驰走了出来。 他身著玄底金线绣龙纹的常服,外罩墨色大氅,左脸上一道深褐色的硬痂,如同一道无法癒合的裂痕。 巫罗与数名全身战甲的將领紧隨其后。 公孙驰走到阵前,静静地也看向了对面。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萧元珩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那空荡荡的棋枰:“还请陛下见谅,本王未备茶水。” “想来本王备的茶,陛下也是不会喝的。” “不如你我,各喝各的。” 公孙驰脸上的那道疤,在月光下微微抽动了一下。 旋即,他也笑了,那笑容扯动了伤疤,显得有几分狰狞: “寧王有心了。” 说罢他缓步上前,走向靠近自己的那张胡椅:“如此,甚好。” 萧元珩同时迈步,两人几乎同时落座。 石枰冰凉,棋子已分装两盅,置於枰侧。 萧元珩执黑,公孙驰执白。 萧元珩道:“请。” “请。”公孙驰回应。 第一枚黑子,落在了天元位上。 清脆的玉石叩击声,在偌大的旷野中盪开,竟隱隱有几分金铁之音。 同一时刻,大夏军营的侧翼,一片紧挨著山林的灌木丛后。 李老三趴在地上,耳朵紧贴著地面。 除了夜虫时断时续的鸣叫,还有一阵粗重的哼哧声。 他悄悄拨开眼前的草叶。 约莫七八头强壮的野猪正挤在一处洼地里,巨大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它们低头拱食著地上那些散发著浓郁酒糟甜香的饵料,吃得嘖嘖有声,粗短的尾巴快活地来回甩动著。 尤其是领头的一头公猪,鬃毛戟张,一边吃,一边不时抬起脑袋,警觉地四下张望。 它的眼中泛著异常亢奋的红光。 李老三舔了舔嘴唇,对趴在身边的两个手下比了个手势。 “都吃进去了,瞧见没,那头最大的,蹄子已经开始刨地了,一会药劲就全上来了。” 一个士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三哥,放心吧!” “其他方向我们都挖好沟了,一会儿等它们药劲都上来了,只有来的时候这一条路可逃!咱们就等著看好戏啦!” “那是,嘿嘿。” 李老三摸向腰间的皮囊,里面装著三支特製的“火箭”。 箭头绑著浸了油的麻团,射出去就是一个小號的火流星。 “等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就点火。” 最靠进御帐方向的大夏军营外,萧二半蹲在一条废弃的土沟里,浑身涂满炭黑,与周遭的夜色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团团趴在他的背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头,脸上同样涂满了炭黑,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陆七趴在沟沿,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能看得出他是个活人。 他手中扣著几枚铁莲子,死死地盯著前方往来游走的巡逻士卒。 每过一刻,必有六人一组的士卒经过。 方才过去的那一队,脚步声刚刚远去。 萧二的声音压得极低:“进去以后,小姐,千万別出声啊。” 团团用力点头,小手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陆七无声地数著心跳,计算著下一队士卒到来的时间。 远处,隱约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玉石叩击之音。 第389章 正好明日加个菜 棋枰之上,黑白交错已十余手。 萧元珩落子极快,几乎不假思索,每一子都直插中腹,抢占要津。 公孙驰则沉稳许多,每次落下前皆要沉吟片刻,子力看似疏散,却隱隱成合围之势。 公孙驰看了一眼对方:“寧王的棋风,倒是与你用兵如出一辙。悍勇精进,锋锐无匹。只是……” 他指尖的白子轻轻落下,挡在黑棋一记凌厉的“尖冲”之前。 “过刚易折。” 萧元珩看都没看那枚白子,黑棋“啪”一声,点在另一处看似无关的边角。 “陛下的棋风,也与治国颇为相似。”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帝王,“步步为营,算计深远。只是……” 他顿了顿:“算计的太多,难免会有疏漏。庙堂之上的臣子,可以是你的棋子,但天下的百姓,不是。” 公孙驰拈子的手,瞬间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与萧元珩对视在一起。 “百姓?”公孙驰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冷酷满含嘲弄,“寧王啊寧王,你戎马半生,竟还有此等妇人之仁?”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住了对方:“朕且问你,若无朕的铁骑踏平诸国,这中原大地,战事纷爭还要持续多久?” “一百年?还是两百年?年年征战,岁岁烽火,死的百姓,难道会比朕一统天下这一战死的少吗?” “待朕荡平烈国和西卢,你口中的百姓,方能真正安享万世太平。” 萧元珩面色不变,手中黑子却“咔”一声,重重叩在枰上,竟將旁边的一枚白子震得微微跳起。 “所以,陛下便要替天下人做这个取捨?”他声音沉重,“用这一代人的尸山血海,去赌陛下口中的万世太平?” “此为必然,何来的赌?”公孙驰脸上的疤痕因激动而充血泛红,“分则战,合则安,此乃天道!” “如今三国鼎立,今日你犯我边关,明日我掠你城池,战乱永无寧日!” “唯有天下一统,方能真正止戈!” 他手中白子落下,吃掉了一片黑子,声音越来越高: “此乃大仁!寧王,你只见眼前尸骸,却不见后世万代安居!眼光何等短浅!” “你只护你烈国一隅之民,却无视天下苍生的长久煎熬!” “似你这等狭隘之辈,才是真正的不仁!” 萧元珩静静地坐著,缓缓抬眸:“陛下,你的『大仁』太远了。” “远到,需要踏碎眼前无数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家园才能做到。” 与公孙驰不同,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本王没那么大的本事,也看不到那么远的『太平』。” “本王只知道,今夜站在我身后的儿郎,他们的父母妻儿在等著他们回家。” “烈国的百姓,想的是明日田里的秧苗,锅里的热粥,而不是陛下口中那煌煌一统的万世基业。” 他顿了顿,看著公孙驰骤然阴沉的脸色:“守护好眼前人,让跟著我的人活著见到明日的朝阳,便是本王的『仁』。” “至於天下……” 他笑了一下:“若连眼前人都护不住,又何谈天下?” 公孙驰眉头微蹙,萧元珩这番“眼前人”的论调,狠狠质疑了他“万世太平”的理念。 “好,好一个『眼前人』!” 他俯视面前的棋局:“看来你我谁都无法说服谁。” “既然寧王如此执迷不悟,朕便与你先在这棋盘上一较高下!” 他拈起一枚白子,重重拍在枰上! “啪!” 一声脆响,竟將那石质的棋枰都震得微微一动。 萧元珩不再言语,黑子隨之落下。 两人不再交谈,落子声却一声快过一声,一声重过一声。 不似对弈,倒似沙场上的金铁交鸣。 灌木丛中李老三数著时辰。 “就是此刻!” 他眼中精光一闪,摸出火摺子吹亮,掏出皮囊中的“火箭”点燃了尾部的药捻。 “嗤——咻!” 一道火线,撕裂夜幕,划著名刺眼的弧线,精准地射向洼地中那头已经亢奋到极点,正在疯狂刨地的公猪身后! “轰!” 麻团炸开了一团不大的火光,瞬间惊动了它! “呜——!” 正在埋头猛吃的野猪群,如同被雷劈中! 那头最大的公猪瞬间人立而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嚎,赤红的双目中充满了被惊嚇的狂暴。 它凭著本能,朝著来时路的方向埋头猛衝了过去! 那里,正是大夏的军营! “哼哧!哼哧!” “嗷嗷!” 其余的野猪迅速紧隨其后,惊慌失措,横衝直撞。 七八头庞然大物,像一群失控的战车,轰隆隆碾过灌木,直扑军营! “什么声音?” “野猪!是野猪群!” “附近的野猪怎么衝下来了?” 士卒们被这群突如其来的野兽惊得目瞪口呆,喊叫声响成一片。 原本井然有序的巡逻队形瞬间被扯乱, 大批士卒本能地朝著骚乱传来的方向涌去,火把乱晃,人影憧憧。 “走!” 排水沟里,陆七如鬼魅般弹起,低喝了一声:“走!” 萧二背起团团,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黑豹,从土沟中窜出。 在巡逻士卒刚刚经过,此刻因远处的骚乱而出现的短暂空白的瞬间,闪电般掠过柵栏,冲向御帐下的阴影之中。 陆七紧隨其后,反手几枚铁莲子射出,將附近几处的火把打灭,给萧二藏身製造出更大的阴影。 野猪的嘶嚎与士卒们的呼喊混成了一片。 御帐前守卫的亲兵们不敢擅离,却扎成了一堆,都往野猪造成的那片骚乱一起望了过去。 “怎么了那边?” “好像是野猪群衝进来了。” “野猪?这东西不错,抓啊!打死了也行,正好明日加个菜!” 陆七越上帐顶,趴伏下来,俯视著整个大营。 萧二看准时机,鬼魅般窜到他们身后,闪进了公孙驰的大帐之中。 第390章 可有异动 萧二左手將团团从身后转到胸前,右手飞快地从腰间抄出匕首,趴在地上谨慎地抬起头环视著帐中。 帐內空无一人,仅有几支烛火在缓缓燃烧。 萧二的心这才落进了肚子里。 他赶紧起身蹲在地上,將团团扶著蹲在自己面前,贴著她的耳边低声道:“小姐,快找,千万別站起来,帐里有烛火,外面的人能看到影子。” 说罢他躲在帐门旁的舆图架子后,將自己的身影与架子的支柱完美重合,从帘缝中向外张望。 团团掏出楚渊给自己的一张符籙,展开抓在手里,猫著腰逐一靠近帐內的物件。 国师说啦,一旦靠近阵眼,符籙便会有反应的。 屏风没有,掛起来的甲冑没有,床榻也没有……团团爬到了桌子旁。 突然,萧二轻敲了两下架子,团团一个骨碌滚到了桌子的帷布之下。 “哗!” 御帐厚重的帐帘被掀开。 一个太监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径直向桌案走去! 萧二攥著匕首的手心微微出汗。 若是这老太监发现了小姐,便一刀结果了他! 阵眼哪有小姐重要! 那太监走到桌旁,小心翼翼地將桌上的茶壶和杯盏收拾到一个托盘中,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团团从帷布下方的缝隙中看著他消失了,急忙爬了出来,衝著萧二招了招手。 萧二对著她温柔一笑,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接著找。 团团点了点头,顺势爬到了椅子上。 这个桌子真高啊,跟国子监里的桌子差不多。 一瞬之间,她想起了自己外舍班的那些学生们,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念书。 我的徒弟们好不好。 咦,手中的符籙亮了起来,就在这里! 团团兴奋起来,可算是找到啦! 可是,桌子上这么多东西,哪个是呢? 她握著符籙,靠近桌子上的文房四宝,笔架…… 符籙在靠近一本书的时候,亮光猛地增强! 团团翻开了那本书,里面竟然也夹著一张符籙! 原来阵眼就是你啊! 她打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一块铜镜的小碎片,小手一松,念叨了一句:“让这个阵反过来!“ 一道微光闪过,碎片消失不见,书中的符籙瞬间亮起,隨即黯淡下来,恢復了原状。 成啦! 团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正要把书合上,忽然看见桌角处躺著一小截黑黝黝的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块马上就要用完的旧墨锭,尾巴上还雕著个小巧的龙头。 这墨锭看起来饱经使用,边角圆润,和帐子里其他崭新发亮的东西格格不入。 都快用没了,他肯定不要了吧?国子监的夫子们都不会留这么短的墨。 她美滋滋地拿起这个宝贝塞进了自己的绣囊里,把书合上恢復了方才的样子,爬下了椅子。 团团猫著腰挪到萧二面前,小胳膊一张,萧二蹲下身子,让她爬到了自己的背上。 萧二把耳朵紧贴在帐壁上,倾听著,帐外已经安静了下来。 他从帘缝看出去,门外的亲兵们站立森严,封住了门口,心顿时提了起来,时间不多了。 他掏出一个此地隨处可见的石子,衝著帐顶弹了出去。 野猪造成的骚动已经结束,在士卒们的追逐下,几头野猪跑了出去,仅有两头被抓,绑住了四蹄躺在地上。 御帐前的士卒们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不再关注。 此时,两军阵前的棋枰上,已到了终局前最激烈的时刻。 每一个子落下,都关係著全局。 公孙驰的额角渗出了细汗,萧元珩的呼吸也略见粗重。 两人都死死盯著面前的棋枰。 “啪!” 公孙驰落下一枚白子,提起一片黑子,唇角勾起:“寧王,你输了。” 萧元珩看著棋枰,脸色丝毫未动:“哦,是吗?” 他手中黑子缓缓落下:“陛下,没到最后一步,不可轻言胜负。” 一子落,全局皆活。 那枚孤悬的黑子,竟与外围几颗早已被视作弃子的黑棋遥相呼应,瞬间从白棋看似铁桶般的厚势中,闯出了一片全新的活地。 绝处,未必没有生机。 如此一来,双方又重新回到了势均力敌,互相缠斗的局面。 平局! 公孙驰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盯著棋枰,良久后,忽然伸出手,宽大的衣袖拂过枰面。 “哗啦——!” 棋枰上所有的棋子四散崩飞,滚落满地。 “朕的棋局,”公孙驰缓缓站起,看著萧元珩,“从无平手。” 他转过身,墨色地大氅在夜风中扬起。 “回营!” 萧元珩望著他的背影,並未出言挽留,脸上的神色亦半点未动。 公孙驰,仅是平局,你就要掀翻棋枰。 此战若你贏了,你口中的万世太平是否真能实现我无法预料,但若你输了,想必是要搞个天翻地覆。 可是,如果你已经输了,还能做什么呢? 莫非,你还留有后手? 团团,你出来了吗? 九殿下已经去接应你们了,千万要平安回来啊! 陆七趴在帐顶,將下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听到身下的帐內传来“噗“的一声,他手中的两枚铁莲子立刻射出,將地上捆绑著一头野猪的绳索瞬间打断。 野猪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番惊嚇之下,骤获自由的野猪在军营里横衝直撞,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奔跑了起来。 “哎呦!这畜生!劲儿还真大!” “你们怎么没绑牢啊!” “行了,赶紧抓吧!別让陛下看见了就行,否则啊,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士卒们又开始围追堵截逃跑的野猪。 御帐前的亲兵们再度齐齐扭头,不禁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再次扎著堆一起看热闹。 萧二听到外面的声音陡然杂乱,从帘缝中看到亲兵们站成一群的背影,悄无声息地窜出了大帐,闪进了阴影中。 陆七早已翻身下来,护著萧二和团团从进来的地方退出了大营。 萧然带著十几个人正焦急万分地等在外面,一看到他们出来,马上迎了上去:“走!快!前面快终局了!” 一群人回到排水沟里的黑暗中时,身后的军营里依旧灯火通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公孙驰走进了军营:“可有异动?“ 第391章 爹爹一定能贏 此时士卒们早已合力將再度被捆住的野猪抬走了。 陛下这些日子脾气大的出奇,不过几头野猪而已,还是別说了,万一陛下因此怪罪,难道让我为了几头猪陪葬? 那我岂不是冤死了。 看守营地的將领急忙行礼回道:“启稟陛下,未有任何异动。” 公孙驰点了点头,走进了自己的大帐。 帐內烛火安稳,一切如常。 他看向桌案,走时那本摊开的兵书还压在镇纸下,毫无异状。 “国师,”他解下大氅,“阵法无恙?” 巫罗躬身:“陛下请心。几日之后,必能大败萧元珩。” “好,退下吧。” 巫罗垂首退出。 这边,一行人回到了烈国大营。 说说笑笑地走入大帐,萧元珩张开手臂等著闺女像往常一样扑进自己怀里。 团团却一进门便停下了,离父亲远远的。 萧元珩愣住了:“怎么了团团?” 他看向萧二:“团团受惊嚇了?” 萧二急忙回道:“没有啊。” 所有人都是一脸不解。 萧二蹲下身,扶著团团的小肩膀,看著她:“小姐,方才回来的路上不还有说有笑的吗?怎么了?哪里不適?” 小糰子摇了摇头,扭头看向父亲,指了指自己的脸:“爹爹,我的脸上黑黑的,好丑,会把你身上弄脏的。” 萧元珩哈哈大笑,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抱了起来,故意用自己的大脸在她的小脸蛋上蹭了蹭:“爹爹才不怕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爹爹的脸也黑了,我的闺女怎么会丑呢!要丑也是爹爹丑!” 团团这才搂住了他的脖子:“爹爹才不丑呢,爹爹是世上最好看的爹爹!” 萧元珩大声吩咐:“快去打水来!我要把这只小花猫洗成小白猫!” “是!” 团团乐了:“我要做小白猫!” 不多时,亲兵们端著几盆水走入,还拿了几条布巾。 萧元珩亲自动手,將女儿的小脸洗得乾乾净净,自己也擦了擦。 萧二和陆七也收拾利落了。 团团从绣囊里掏出那块刻著龙纹的墨锭,献宝似的捧到父亲和国师的眼前:“看!我从坏皇帝的桌上捡的!” 萧元珩一怔,隨即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闺女!你怎么把人家皇帝的东西都给顺出来了?“ 楚渊也不禁失笑:“团团啊,你这捡破烂的习性真是无论何时都改不了啊!” 萧元珩抱起女儿,摸了摸她的头。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传令三军,刀剑磨利,箭鏃淬火,弓弦浸胶,楯甲补漆!皮囊满水,每人发三日口粮。貽误者,军法论处!” “后日子时,全军尽出!本王要提前发兵!” 眾人皆是一惊。 萧寧珣问道:“父亲要提前动手?” 萧元珩点头:“如今阵法已破,难道要等著公孙驰拉开阵势打上门来?” “不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抢得先机。” “明日一早,萧二,陆七!” “在!” “你们送国师和团团离开,至稳妥之地安置。” 团团一听马上不干了,搂紧了父亲的脖子:“我不走!我要和爹爹在一起!” 萧元珩抚摸著女儿的头髮,声音沙哑:“团团,乖,听话啊,跟国师一起去安全的地方等著爹爹,这里太危险了。” 团团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要跟爹爹在一起!我能帮爹爹打坏蛋!” “胡闹!”萧元珩第一次对女儿板起了脸,“这是打仗!刀剑无眼!” “那我也不走!”团团死死地搂著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爹爹,你要是再受伤怎么办?我要给你治病!” “呜呜呜……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萧元珩的心都要碎了,抬眼看向楚渊。 楚渊轻嘆一声,走上前:“王爷,让她留下吧。” “贫道虽修为有损,护她一人周全还是做得到的。” “王爷若不放心,可拨一队亲卫,跟著我们,若战事有变,”他顿了顿,郑重承诺,“贫道便是拼著一死,也会將她带走的。” 萧元珩闭上眼睛,长嘆了一声:“……好。” 他用力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转向楚渊:“国师,本王將团团託付给你了。” 楚渊点了点头。 “萧二,陆七,你们两人,带五十亲卫守著他们,一旦有事,马上动身,不得拖延!” 陆七回道:“是!” 萧二却犹豫了:“王爷!末將请命为先锋!” 萧元珩深深地看著他,这是跟自己出生入死多次的下属,战场上从来没有一次不在自己身边。 “好!” 他看向萧然:“九殿下,你同团团和国师在一起吧,战局瞬息万变,你可不能出差池。” 萧然咧嘴一乐:“我才不跟小不点儿一起呢,你们都在战场上廝杀,让我看孩子?那可不行!” “放心吧,父皇让我跟著小不点儿出来,就是让我歷练的,有这样的机会,他若是在,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呢。” “不过我这点儿武艺,前锋是做不了的,但跟在后面上阵杀敌还是做得到的。” 萧元珩笑了:“好!我烈国儿郎理当如此!” 他抱著女儿轻轻晃动:“乖啊,团团,不哭了,都是爹爹不好,不哭了啊。” 团团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本就紧张了一晚的她,被爹爹晃著晃著,睡了过去。 次日,大营里的气氛全变了。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空气里都是汗水和铁锈的味道。 陆七牵著团团的手,坐在帐门外的小凳上。 张武安扛著一捆箭路过,脚下如飞,瞥见了她,扯著嗓子吼道:“小姐!等著!打完这一仗,叔叔给你猎头鹿,拿鹿角给你做架子掛头花!” 声音还在飘,人已经没影了。 方青提著两副修补好的甲冑快步走过,朝著团团点了下头,努力想扯出个笑容,却没有扯出来,乾脆绷著脸走了。 李老三带著几个士卒风一样卷过来,看见团团,猛地剎住脚,从怀里掏出个热乎乎的饼塞她手里:“小姐趁热吃!打完仗我带你去挖甜草根,比这香多了!” 萧然路过时胡乱的揉了揉团团的头髮:“小不点儿,乖乖的啊。等九哥哥回来给你讲怎么把大夏皇帝气得跳脚的故事!” 萧二和萧寧珣一起走了过来。 萧二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大手,像以往一样,轻轻地摸了摸团团的头顶,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陆七大喊了一声:“萧兄!我等你回来一起喝酒!” 萧二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好!” 团团扯了扯萧寧珣的衣袖:“三哥哥,不打仗,不行吗?” 萧寧珣蹲下身,指著帐外走来走去的士卒们:“团团,你看那些叔叔们。” “他们每个人的家里,都有等著他们回去的爹娘和孩子。” “眼前这一仗,就是为了以后,咱们烈国的百姓们,家家户户都能团圆。” 团团点了点头,明白了。 萧寧珣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站起身,快步走向父亲的大帐。 陆七低声道:“小姐,咱们进去吧。”领著团团回到了帐中。 团团扑进楚渊的怀里:“国师,爹爹一定能贏,对不对?” 楚渊摸著她的头:“对,放心吧。” 终於,到了开战的这一日,子时。 第392章 你想抗旨吗 萧元珩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龙吟枪,指向大夏的军营,朗声道: “將士们!” “你们的前方,是屡屡犯我边境、伤我百姓的大夏敌寇。” “你们的身后,是烈国的大好河山,是你们的父母妻儿,你们的家乡!” “今夜这一战,你们要打出今后几十年的太平日子!” “让大夏记住,烈国的疆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用你们手中的刀,让烈国的万千百姓,从此以后,再无烽火之忧!”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了起来。 像寒夜里同时点起的万千星火,沉默却滚烫。 萧寧珣站在父亲的侧后方,脑中闪过团团仰著小脸问自己“能不能不打”的样子,握著剑柄的手稳如磐石。 萧然舔了舔突然有些乾涩的嘴唇,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萧二立在步兵阵型的最前沿,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 他死死盯著远方敌营的灯火,像野兽锁定了猎物。 黑暗中,士卒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却能感受到身边兄弟们陡然提升的温度和绷紧如弓弦的气势。 仅有的几个火把,在这片灼热到几乎要点燃的空气中,次第熄灭。 萧元珩深吸一口气:“进军!” 轰然踏地的脚步声、甲冑碰撞声、箭囊拍打大腿的闷响……匯成一股沉闷、庞大、令人心悸的洪流,朝著敌营,汹涌泄去。 大夏前营的哨兵们,被脚底传来的震动惊到了。 “什么动静?” “不知道啊!地龙翻身了?” 他们茫然抬眼,看向黑暗的旷野。 月光稀薄,勾勒出远山模糊的轮廓。 一道正在急速移动的黑潮,正在以快得令人窒息的速度,朝著大营汹涌扑来! 他们的眼睛逐渐瞪大: “敌……”还没喊出来。 “嗡——!” 一片黑云般的箭矢尖啸著腾起,瞬间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月光,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篤篤篤篤——!” 柵栏、帐篷、身体……被穿透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同时炸开! 火光在箭矢裹著的油布团上爆燃,顷刻间將大营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那些已衝到柵栏前的、沉默的黑色身影。 “烈国人打过来了——” 悽厉的警锣终於撕破夜空,却已经晚了。 裹著湿泥和草屑的抓鉤无声地搭了上来,一片低吼声后,绳索崩直。 “咔嚓!轰隆!”丈余长的柵栏被整个拉倒! 黑色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汹涌灌入! 刀光起处,鲜血迸溅。 士卒们惊慌大叫,像无头苍蝇般向后溃逃,衝垮了匆匆赶来的人群,防线已破! 败退,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报——!陛下!敌军夜袭!前营已破,中军左翼被冲!”浑身浴血的將领几乎是滚进的御帐,声音都已变了调。 公孙驰脸上那道疤痕在跳动的烛火下狰狞抽动。 “叫国师过来!快!” “是!” 片刻后,巫罗衣衫不整地跑进了大帐:“陛下!” 公孙驰喝道:“国师!你的阵法呢?快用啊!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是!陛下!“巫罗脸色发白,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不对! 战场上瀰漫的煞气和血气正被源源不断地吸纳而来,可为何用不了? 眼前的情形,恰似一尊填满了火药的巨炮,引信却被人悄悄换成了湿线!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公孙驰看著帐外的火光,暴跳如雷:“你在干什么?阵法呢?” 巫罗强压下心头的惊骇:“阵法,阵法的根基无恙!” “定是,定是萧元珩以精锐的死士为前锋,不惜代价在硬冲!” “那便快!”公孙驰厉声打断,指骨捏得咔吧作响,“若让烈国人摸到朕的帐前,朕便先拿你的人头祭旗!” 帐外,喊杀声、爆炸声、濒死的哀嚎声越来越近。 巫罗不敢再辩,盘腿坐在地上,掐诀如飞,脸色却越来越灰败。 他试图强行催动阵法,但平日如臂使指的力量此时却滯涩无比。 “噗——!” 他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瘀血,溅在胸前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阵眼被动了?气机逆转!这手法……师兄,是你?你也来了?” “阵眼被动了?”公孙驰先是一愣,隨即暴怒如狂,踏前一步,狠狠揪住了巫罗道袍的前襟,几乎將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废物!” “你不是说阵眼在朕的御帐中,万无一失吗?谁能动?何时动的?” 他猛地想起了萧元珩那夜的棋局。 原来如此!萧元珩! 一种被愚弄的耻辱攫住了他:“你这个废物!为何没有提前发觉?” “陛下息怒!阵眼虽被改,但阵法根基未毁!” 巫罗感受到脖颈间越来越紧的窒息和帝王眼中真实的杀意,生死关头,急智与狠戾同时涌上心头。 他嘶声喊道:“贫道尚有一法!或可强行开启,催发阵法余威!” “说!”公孙驰的手指鬆了半分,死死地盯著他。 “需百名精壮士卒的心头热血为引,激发出阵法一成,不,至少三成之威!” 死吧,死多少人都没关係!我不能死! 纵然用此邪术要毁我数年阳寿,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巫罗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疯狂:“只要阵法能开启,哪怕只有三成,也足以重创敌军,为陛下贏得反扑之机!” 公孙驰缓缓鬆开了手。 他想都没想:“来人!” 门口守著的將领冲了进来:“陛下?” “国师要百名精壮士卒的心头热血,去办!快!” 那將领一愣:“心头热血?活人的吗?陛下,咱们与烈国一直未曾交战,营中没有俘虏啊!” 公孙驰不耐烦地喝道:“没有俘虏就用士卒!” 將领满脸皆是错愕:“用咱们自己的士卒?” 公孙驰脸色一沉:“住口!快去!你想抗旨吗?” 第393章 没白来这人世一遭 將领脸色顿时惨白:“陛下!那都是大夏的……” 公孙驰怒喝了一声:“快去!挑年轻健壮的士卒!” 將领万般无奈,重重地磕了个头,踉蹌著衝出了帐外。 披甲执锐的御帐亲兵们沉默而粗暴地拖出了一个个茫然无措的精悍士卒。 “你们干什么?” “烈国人衝进来了!我马上就要上阵杀敌了!” 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句:“这是陛下的旨意!” 很快,被除去了甲冑的士卒们反剪著双臂,在御帐前的空地上跪成了一片。 火把將一张张因惊怒而扭曲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前一刻还在共御外敌,这一刻却成了自己人刀下待宰的羔羊。 巫罗面无表情,对著亲兵们微微頷首。 亲兵们三人一组,拿著特製的,用来放血的铁锥,两人站在一个士卒的两侧,死死按住他。 另一人將铁锥从背后心口位置刺入,拧转,拔出。 滚烫的鲜血落入早已备好的铜盆中。 所有跪下的士卒看到后都大喊起来: “我们犯了什么罪?” “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但是,亲兵们速度飞快,转眼间已有数十个士卒被活生生取走了心头血。 一个被按住的士卒猛地昂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双眼通红地瞪著御帐的门口,嘶吼了出来: “妖道!昏君——!” 声音悽厉,满含不甘,穿透喧囂,刺入了四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士卒耳中。 听得他们握著刀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巫罗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很快,一百个士卒的心头血装满了整整一盆,端进了帐中。 巫罗快步上前,双手沾满盆中尚带余温的鲜血,凌空疾画。 一道道扭曲诡异的血色符文没入虚空,鲜血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翻腾的血雾,丝丝缕缕地钻入了地下。 “轰——!” 地面微微一震。 一股混杂著暴戾、痛苦、不甘的血色煞气,猛地从御帐中爆发开来,冲天而起! 这股力量並不纯粹磅礴,反而显得狂躁紊乱,却硬生生冲开了无形的束缚! 阵前,正率军稳步推进的萧元珩,猛地勒住了战马。 战场上什么东西变了? 一种阴冷粘滯的无形力量,如同看不见的泥潭,开始瀰漫在大夏军的上空。 冲在最前面的烈国士卒,动作忽然迟滯了下来,仿佛身上陡然压了数十斤的重担。 而那些原本已经溃散的大夏士卒们,眼中却陡然泛起不正常的血红,嘶吼著反扑回来,力道和速度竟全都凭空增长了! 萧元珩眉头紧锁,难道说,阵法……还是启动了? 巫罗脸色灰败地瘫在了地上。 他喘著粗气,仰望著皇帝:“陛下!阵法已然开启!虽威力减弱,但也足以遏制敌军了。” 公孙驰望向战场,眼中寒光闪烁。 果然,烈国那势如破竹的推进势头,已经停了下来。 他脸上疤痕抽动,缓缓道:“传令,全军反攻。” “谁能砍下萧元珩的项上人头,朕便给他裂土封王!” “是!” “陛下!”巫罗声音虚弱:“方才贫道强行催动阵法,已心神耗尽,请恩准贫道回帐中运功疗伤。” “贫道运功时不可有人打扰,还请陛下垂怜,派一队亲卫守在帐前,待贫道恢復气力后,再来面圣,给陛下效力!” 公孙驰脸色平和,亲手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国师劳苦功高,朕派人送你回去歇息。” 巫罗受宠若惊:“多谢陛下!” “来人!送国师回去!再派二十人,给国师守住帐门!” “是!” 刚刚大帐前那一幕看得所有人都心惊肉跳,如今地上的血跡还在,亲兵们都不愿靠近巫罗,只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 巫罗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朝著自己的营帐踉蹌走去。 直到踏入帐中,放下厚厚的帐帘,他那副虚弱不堪的神態才骤然褪去。 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走到帐中一角,俯身掀开了铺在地上的一块厚毡子。 毡下是一块光滑的石板。 石板上,赫然刻著一个古老繁复的阵法。 阵法中的纹路如藤蔓纠缠,又似星图倒悬,中心处一点暗红,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臟。 巫罗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阵法的边缘,低低笑了出来。 “自古道,伴君如伴虎,陛下,你以为我不懂吗?” 他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公孙驰,你以为我真的会將那丫头的气运拱手奉上吗?” “呵呵……我若不这样说,你又岂会倾全国之力,发兵烈国,让我布下这如同天罗地网的『聚煞阵』?” “没有这万千將士的血气和两军交战的煞气为引,我又如何能启动这逆天的『引魂归元阵』?” 他盘膝坐於阵法之前,咬破舌尖,將一滴精血滴了进去。 自从被那个臭丫头吸走了修为,我已然自损了几十年的阳寿,还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韙,以邪术催动了聚煞阵。 那又如何? 所有这一切,与那丫头的造化相比,都不值一提! 师兄,你来了又有何用?你只习得了《气运真解》的上半部而已,还真以为能拦得住我?痴心妄想! 他双手掐诀,晦涩的咒文从口中缓缓滑出,在帐內幽幽迴荡。 石板上的阵法纹路渐渐亮起,血红色的光芒从中心那点暗红迸发,迅速蔓延至整个阵图。 一股阴冷的气息,悄然瀰漫开来,穿透营帐,朝著烈国大营的方向,无声无息地缠绕而去。 巫罗的脸上浮现出近乎贪婪的狂热,他盯著那愈发明亮的阵法,喃喃自语: “臭丫头,快来吧!” “你那身天地眷顾的气运,还有你纯净无瑕的灵体,都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待我將你的气运全部吸走,再將你的魂魄炼化成丹,一口吞掉。” 他仰天大笑:“哈哈哈,你便是我登临大道的基石!” “你也算是,没白来这人世一遭了。” 第394章 乖乖的过来吧 烈国大营,最靠后方的一个大帐外。 陆七牵著团团的小手,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 团团踮著脚尖,拼命向战场的方向眺望著。 那里火光冲天,杀声、爆炸声、金铁交鸣声混成一片沉闷的滚雷,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隱隱震动。 团团满脸担忧:“七叔叔,”她拽了拽陆七的衣角,“爹爹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陆七低头,看著小傢伙紧抿的嘴唇,心里一阵发紧。 他蹲下身,儘量放缓了声音:“小姐別急,王爷用兵如神,一定能打跑那些大夏人的,我领进去等好不好?”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中其实也是七上八下,这可不是两人比武,战场之上,谁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团团摇了摇头,固执地望著那片火光:“我要在这里等爹爹回来。” 夜风习习,陆七怕她著凉,更怕流矢或其他意外:“小姐,外面风大。国师还在里面呢,我送你进去陪陪他,好不好?” “放心吧,我在这里等著,若是王爷凯旋,我一定喊你出来看。” 团团犹豫了一下,国师为了帮自己,头髮都白了呢。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让陆七牵著,回到了帐中。 楚渊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招了招手:“来,团团,到这儿来。” 团团走到他身边,依偎著坐下,小手攥著自己的衣角,眼睛看向外面,显然心思还在战场上。 唉,这孩子,担心得不得了。 不如,带著她做些什么,让她別一心总想著才好。 楚渊看向桌案,上面摆著未曾收起的笔墨纸砚。 “在京城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教你画阵法符籙,”楚渊起身,牵著她走到案前。 “今日正好有空,来,我教你画一个最简单的寧神符。” “你学会以后,若是心里乱,便画一画,可静心安神。” 他一边说著,一边往砚台里倒了少许清水,拿起墨锭缓缓研磨起来。 楚渊铺开一张黄符纸,提笔蘸墨:“团团,你看啊,这第一笔,意在笔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坐在一旁的团团,姿势乖巧,小脸对著他,但那双总是灵动闪烁的大眼睛,此刻却失去了神采,显得无比空洞呆滯。 楚渊心头一凛,轻轻唤了一声:“团团?” 没有回应。 小傢伙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缓慢,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楚渊脸色骤变,手中的笔“啪”地掉在符纸上。 他三指併拢,轻轻按在团团的眉心,探入了她的灵脉之中。 “离魂术?” 好强大的术法!绝非寻常修士能为! 巫罗?是你! 楚渊扬声大喝:“陆七!进来!” 陆七快步跑入:“国师,有何吩……”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眼就看到了僵坐不动,状若玩偶的团团。 他猛地扑了过去,颤抖著双手摸了摸团团头髮:“小姐,你怎么了?” 楚渊的脸色凝重:“团团中了离魂术,被人强行拘走了魂魄!”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玉、古朴无华的铃鐺。 铃鐺小巧精致,表面刻著细密的云纹,中心悬著一颗小铜珠。 楚渊將铃鐺塞入陆七手中:“施术者道行极高,还藉助了煞气,我要对自己施法,儘快去寻她!” “这是引魂铃,若我们在一个时辰后还未能醒转,你便试著摇动此铃,若铃鐺响起,便可为你指引方向,寻到我们的魂魄!”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张叠成三角,硃砂绘就的符籙,塞进团团胸前的衣襟中:“此乃守魂符,可护她肉身不散。” 他深深看了一眼团团,在她的身边盘膝坐下,手掐法诀,闭上眼睛,口中喃喃不绝。 “魂出幽关,魄隨令引!破!”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寂了下去,与身旁的团团一样,身体微微一僵,再无任何声息,犹如陷入了沉睡。 帐內,只剩下了陆七一人,呆呆地站著,左手握著引魂铃,右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腰间的刀柄。 远方隱隱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面前两张苍白安静的面孔,陆七的心一寸一寸地沉到了谷底。 咦?这不是,我小时候住的道观吗? 团团仰起头,看著眼前熟悉的破旧大门。 我怎么回来了?不行!我还要回去等爹爹呢! 她转身就跑,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疼哦! 怎么回事儿啊? 她揉了揉小屁股,爬了起来,伸出小手向前摸了过去。 还真的有一堵墙!可我为什么看不到呢? 算了,找別的路走吧。 她大喊了一声:“道长爷爷!”转身向道观跑去,可刚跑到门口,又被撞得坐倒在地。 討厌! 她又爬了起来,这次她不跑了,缓缓向另外的方向走去,伸开小胳膊向前摸,这里难道也有看不见的墙吗? 还真有。 团团摸了一圈,这才发觉,自己如同被人盖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彻底被困住了。 她皱著小眉头,琢磨了一会儿,低头解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一块小石子,念叨了一句:“让我从这里出去!” 她小手一松,石子居然没有向下落去,而是漂浮到了眼前。 “怎么又不灵了呢?” 再试试! 她一个一个地试,掏乾净了绣囊里所有的宝贝,却都是如此。 这是什么地方啊?我的宝贝在这里用不了捏!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呢? 团团拍打著那堵看不见的墙壁,大声喊道:“我要出去!我要去找爹爹!” “小丫头,別白费力气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团团头顶响起。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雾气翻涌,缓缓凝聚出一张巨大而模糊脸,正是巫罗! “知道这是什么吗?”巫罗一脸得意,“这叫锁魂罩,是专门用来困住魂魄的。” “莫说是你,就算是大罗金仙的元神被罩在里面,也休想使出半分本事!哈哈哈!” 狂笑之中,一只足有团团半个身子大,由浓郁的黑雾凝聚成的巨手,猛地穿透了锁魂罩,朝她兜头抓来! “乖乖的过来吧!” 第395章 当真要丧命於此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情势急转直下。 原本悍勇衝杀的烈国士卒们,一个个胸口发闷,手脚越来越沉,挥出的刀剑缓慢无力,失去了原有的速度和力量。 大夏的士卒们则正好相反,他们眼冒红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完全不顾自身伤亡,疯狂反扑。 刀刃砍卷了就用牙咬,枪断了就纵身扑上,將烈国的阵线逼得不停向后收缩。 “顶住!盾阵向前!”张武安声嘶力竭地怒吼,挥刀劈翻一个扑到眼前的大夏士卒,血溅了一脸。 他喘著粗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被某种诡异的东西拖住了。 萧元珩一枪挑飞一名敌將,甲冑上血跡斑斑。 他环顾著战场,此战若是如此下去,怕是结果难料了。 陆七有没有把团团和国师送走? “臭国师!烂国师!又是你!” 魂罩之內,团团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猫,在那只穷追不捨的大手下窜来跳去。 她个头小,身形灵活,总在毫釐之间从指缝边溜走,那大手连连抓空,搅得罩內雾气翻腾。 “哼,”巫罗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你还真是滑不溜手!” 他猛地张开五指,不再试图抓住团团,而是对著她拍了下去! 团团躲闪不及,落入了他的指缝之中! 巫罗心中一喜,手掌顺势合拢,眼看就要將这小东西抓住了。 然而,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本惊慌乱窜的小糰子忽然停住了,猛地低下头,对准他的手指“啊呜”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巫罗惨叫了一声,手指竟被咬得剧烈波动起来,仿佛真的被利齿撕下来一块! “你这个死丫头!竟敢伤我魂力!” 巫罗难以置信地震怒了。 他本能地將大手抽回,魂体都因此黯淡了几分。 “呸呸呸!” 团团叉著小腰,衝著巫罗缩回去的大手和扭曲的大脸气鼓鼓地喊道: “烂国师的手果然是臭的!“ “你肯定浑身都是烂的!比粪坑还臭!” 巫罗大怒,伸出大手就衝著团团抓去。 “住手!把你的手拿出来!別碰她!” 一声断喝,翻涌的灰雾被一道青光破开,楚渊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团团开心地大喊了一声:“国师!快救我出去!这个烂国师要抓我!” 楚渊心疼地看著她:“別怕,好好待著別动。” “嗯嗯。”团团乖巧地退到了锁魂罩的角落里。 巫罗哼了一声:“师兄,你来了。” 他目光闪烁,唇角微勾,露出一种病態的愉悦:“多年不见了,师兄。” “你果然还活著。” “不过,你既然没死,为何要隱姓埋名地藏起来呢?” “对了师兄,这些年,你有没有回师门去看看?” “没回去过吧?也是,一个害死了师父的徒弟,哪还有脸回去祭拜?” 楚渊的身影开始颤抖。 团团一听不干了:“你管他什么时候去呢?” “他想去的时候自然就会去啦!用得著你多管閒事!” 臭丫头! 巫罗瞪了她一眼,扭头直勾勾地盯著楚渊:“不过,以师兄你的天资,居然能看出我的聚煞阵,看来这些年也不是毫无长进。” “不愧是师父当年最看重的弟子呢。” 楚渊面沉如水,不去理会他话中有刺:“巫罗,你怎能以煞气为源布阵?那都是人的性命啊!” “你不记得师父对咱们的教导了吗?为何要行此阴毒之术?你难道不怕墮入魔道吗?” 团团是一点也不閒著:“就是!国师说得对!” “你从小就不听你师父的话,不学好!坏孩子!” 死丫头! 巫罗又瞪了她一眼,隨即发出刺耳的大笑:“哈哈哈!魔道?正道?师兄,你还是这么天真!大道之上,何分正魔?” “胜者为王!只要我的气运足够强盛,又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他贪婪地看著锁魂罩里的团团,洋洋得意:“师兄,你看出了我的聚煞阵,找到了御帐中的阵眼並將其逆转,乾的是不错。” “但你可曾想到,我还有另一个阵法!” “那御帐中的的阵眼,只是聚煞阵的而已。” “这引魂归元阵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此阵与『聚煞阵』同享外面冲天的煞气,所以,你只毁掉一个阵眼怎么够呢?” “你肯定想不到,这引魂归元阵的阵眼……” 他猛地抬手,直直指向锁魂罩里的团团,一字一顿: “就、是、她!” 楚渊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巨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团团,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升起。 这並非寻常的离魂术,这是以魂为引,以身为基的禁术! “我是阵眼?”团团眨巴著大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脸上满是茫然。 “对,就是你,得天独厚的小丫头!” 巫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所以,逆转一个阵眼又如何?” “我只需付出些许代价,以百人的心头热血为祭,便还能强行开启聚煞阵!师兄,你没有想到吧?” 楚渊浑身一震,聚煞阵开启了? 用了百人的心头热血! 他不可置信:“你怎能为了开启阵法,施如此邪术?” 巫罗畅快地大笑著,仿佛已经看到了最终的结局:“那又如何?重要的是,阵法已经开启,煞气正源源不断匯入此阵!” “烈国的战神寧王,此刻想必已陷入万军重围,走到穷途末路了!哈哈哈!” “爹爹——!”团团听懂了最后一句,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扑到了锁魂罩上,徒劳地拍打著无形的壁障。 她愤怒地大喊:“你这个烂国师!你把我爹爹怎么了?放开我!我要去找爹爹!” 战场上,烈国的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聚煞阵的影响如同附骨之疽,烈国的士卒们手脚越来越沉,胸口如同压著一块巨石,每挥动一次兵器都要耗尽全力。 大夏的军队,却越战越狂,他们赤红著双眼,前赴后继地扑了上来。 似是没有痛觉一般,无论是身体残缺,还是身中数刀,只要还有一口气,便都势如疯狂。 硬生生用人命堆砌著推进的步伐。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焦土。 萧元珩浑身浴血,龙吟枪所过之处,依旧能掀起一片血雨。 但身边的將领和士卒们却在不断倒下,黑压压的敌军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永无止境。 萧元珩的虎口早已崩裂,每一次呼气都带著铁锈味的腥气。 他望著仿佛杀之不尽的敌人,又望了一眼身后节节败退的阵线,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难道今日,当真要丧命於此? 第396章 赏千金,封万户侯 就在烈国军队摇摇欲坠,几乎要被疯狂的大夏士卒衝散的时刻。 “呜——呜——!” 苍凉而浑厚的號角声,如同草原上最烈的风,骤然从烈国军队的后方席捲而来! 紧接著,是闷雷般的巨响!那不是战鼓,而是成千上万只铁蹄同时叩击大地发出的轰鸣! “轰隆隆——!” 一道粗壮的黑线骤然涌现,並以惊人的速度放大、变粗! 那是骑兵!清一色的草原轻骑! 他们没有厚重的鎧甲,马匹雄健,骑士彪悍,马刀雪亮,带著一股铺天盖地的野性与暴烈狂奔而来! 为首一骑,红色大氅如火飞扬,手中金刀在火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正是西卢大汗姬峰! 他一马当先,如同劈开海浪的刀锋,狠狠撞进了大夏军中! “寧王!西卢姬峰来了!” 吼声如雷,瞬间压过了战场喧囂。 萧元珩抬头看去,援军到了! 草原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大夏军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大夏军严密的围攻阵势,被这突如其来的悍勇衝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已经感到绝望的烈国士卒,怔怔地看著那如同神兵天降的草原骑兵。 看著他们以嫻熟的马技和凶狠的刀法砍瓜切菜般收割著大夏军,一股绝处逢生的炽热,猛地从心底窜起!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西卢的骑兵!杀啊——!” 濒临崩溃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 姬峰衝到萧元珩的身旁:“寧王!团团醒了吗?” 萧元珩一枪扫倒了一片敌军:“醒了!在营里!陆七守著她呢!” “萧二兄弟和你家老三呢?”姬峰金刀飞出,砍下了一个敌军的手臂。 萧元珩望向四周,並没有找到他们,咬了咬牙:“放心!都活著呢!” 两人边杀敌边继续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好!我那个好大哥一路跟我捣乱,烦死我了,就带著人先过来了,人不多,够用吗?” “够!” “好!长生天的勇士们,杀啊——” 大夏军营,御帐门前。 公孙驰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下剧烈抽搐著,他死死地盯著那支突然杀出来的草原骑兵。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挥舞著金刀、所向披靡的大汉。 这就是西卢的新汗姬峰? 公孙恆这个废物!连拖延几日都做不到!还是让他们赶来了! “草原骑兵来了多少?” “启稟陛下!一万上下!” 一万人? 公孙驰紧绷的脸色瞬间鬆弛,转怒为喜:“杯水车薪,自投罗网!”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充满杀意:“姬峰,你来得正好!” “既然来了,那朕便帮你那个蠢大哥一个忙。” “传令!” “分兵两万,全歼那支草原蛮子!” “斩下西卢新汗姬峰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是!” 大夏军阵型迅速分开转向,如同厚重的磨盘,层层叠叠向草原骑兵包裹上去。 姬峰率领的一万骑兵,冲势惊人,確实打乱了大夏的阵型,为烈国的军队贏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隨著越来越多的敌军围拢上来,骑兵衝锋的空间被迅速压缩。 更致命的是,那无所不在的阴冷煞气,同样也笼罩了他们。 骑兵们很快就发现,座下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喷著响鼻,惊慌失措。 而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力气和耐力,也在悄无声息地流失。 挥刀的手臂越来越沉,原本悍勇的衝杀,渐渐变成了艰难的鏖战。 一万骑兵左衝右突,依旧凶猛,却如同陷入泥潭的猛虎,撕开的缺口很快便被更多涌上来的敌军填满。 他们仅仅只是延缓了大夏军对烈国军队的绞杀,却无法真正扭转那越来越倾斜的天平。 战局在短暂的平衡之后,大夏军再度压著烈国军队和草原骑兵向著无底的深渊缓缓滑落。 公孙驰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战之后,西卢的大汗便是巴特尔了,整个草原都將成为我大夏的一条猎犬!” 锁魂罩外。 巫罗猛地张开了双臂,魂境之內本就翻涌的灰雾骤然沸腾,化作无数条狰狞的漆黑触手,从四面八方朝著楚渊激射而去! 楚渊並未躲闪,並指於胸前,指尖光芒亮起,向外缓缓划出一个浑圆的弧线。 那些漆黑的触手,在接触到圆弧时,无不瞬间消融。 更多的触手前赴后继地扑了上来,却都在那圆弧前三尺之处渐渐瓦解,竟无一条能越过半步! 哇!国师好厉害! 团团看得小嘴微张,睁大了眼睛。 巫罗冷笑道:“师兄,还可以啊,进益不少嘛!” 他双手一收,所有触手瞬间匯於身前,聚在一起,化作一颗不断旋转的深邃黑球。 球体的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哀嚎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大喝一声:“去!” 黑球向著楚渊飞了出去。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拢,拇指食指相抵,结成一个古老而简拙的道印。 “镇。” 他轻叱出声,指尖凝出一道白色光束,迎向那可怖的黑球。 两者相遇。 光束附著在黑球表面,化为无数的火焰,静静地燃烧。 黑球上扭曲的面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眨眼间便缩小了一圈。 巫罗的脸色终於变了:“师兄,你何至於动用自己的本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那光束在灼烧掉大半个黑球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瞬间熄灭。 而未被烧光的小半个黑球,去势虽缓,却依旧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楚渊的胸口! “噗——!” 楚渊身影剧震,猛地向后飘飞出去,如一片落叶一般轻轻坠地。 他的魂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国师!”团团惊呼出声。 第397章 你愿意吗 巫罗满脸轻蔑:“师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亏得当年师父还夸你『灵台澄澈,道心通明』!” “他果然是有眼无珠!居然將衣钵传给了你!” “不对,”巫罗脸上的轻蔑变成了不解,“你的修为呢?当年你我可是不相上下的,这才过去多少年?” “你怎的如此不堪一击?” 楚渊脸色苍白,双手抚胸。 他望了一眼魂罩里急得眼泪直打转的团团,轻轻地道:“我的修为,给她了。” 巫罗一怔,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魂罩內那个小小的身影。 “给她了?师兄,你疯了吗?” 下一刻,他爆发出癲狂的大笑:“给得好!给得妙啊!哈哈哈!” “师兄啊师兄,我是该说你蠢,还是该谢你成全?” “你辛辛苦苦修了一辈子的道行,如今却给她做了嫁衣!” “不过,正好,马上就全都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巫罗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推,更浓郁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全部涌向锁魂罩內。 团团迅速跑到一个角落里蜷缩了起来,嘴上却半点儿不示弱:“烂国师!大坏蛋!” 罩体內光芒大盛,巫罗竟是要当著楚渊的面抓住团团! “休想!” 楚渊低喝一声,眼神决绝,他並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眉心! “以我魂魄,燃此魂罩,破!” 噗! 一点璀璨如星火的白光,自他的眉心迸射而出,撞在锁魂罩上。 “咔。” “咔咔。” 那坚不可摧的锁魂罩,骤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罩体! 巫罗惊怒交加:“师兄,你不要命了吗?竟然自毁元神?” “哗啦!” 锁魂罩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於无形。 团团只觉周身一轻,眼前骤然明亮。 “国师!”她迈开小短腿,不顾一切地冲向瘫倒在地的楚渊。 楚渊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小糰子,他的身影比方才更加虚幻透明,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將他吹散。 脸上却带著释然的温和笑意,他轻轻拍了拍团团的后背:“没事了,团团,別怕。”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阴沉的巫罗,又低头看著怀中哭得泪人儿一样的团团,声音轻得如同嘆息:“团团,听著啊。” “我曾传授你《气运真解》,那是我师门的秘籍。” “今日,我便正式收你为徒,你愿意吗?” 团团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师父!” “嗯。”楚渊的笑容愈发温和,“为师今日怕是走不出去了。” “你若是能离开此地,替我去给你师尊,也就是为师的恩师,上一炷香。” “告诉他……当年,我失手伤了他,害得他伤重而亡,我愧疚於心,终生无法安寧。” “是徒弟不孝……没脸再回去见他老人家了。” “不是的!不是的!”团团拼命摇头,小胳膊紧紧搂住楚渊的脖颈,眼泪大颗滚落。 “师父你人这么好!师尊怎么会是你害死的?我不信!一定是有坏蛋冤枉你!” “是不是你乾的?烂国师?”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巫罗。 巫罗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师兄,你反正就快死了,现在收徒又有何用? 想让这丫头从我手里再溜走一次?做梦! “师父,看我给出气!” 那个破罩子没了,我的破烂宝贝又都能用了! 她摸向腰间的小绣囊,里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方才在锁魂罩里时,自己都给拿出来试了。 糟糕! 破烂都没了,打不了这个烂国师了。 不管了,师父既然这么惦记师尊,一定得把这件事搞清楚,不能让师父这样伤心! 对了,我还有一个东西能用! 她低头打开了荷包,將万象匙掏了出来,攥在手心里:“小钥匙,让我看清楚当年的一切!” “师父那么好,绝对不可能是他害死了师尊!” 嗡——! 万象匙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嗡鸣,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看著手心里的金光,嘀咕了一句:“小钥匙,你长大了吗?上次在皇伯父那里时,你可没发光啊!” 楚渊微微一笑:“傻孩子,这里是魂境,所有的法器在这里皆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哦!”团团明白了。 此时,流转的光芒散开,分出了无数道纤细如髮,色彩各异的“线”,骤然在魂境中浮现,穿梭! 其中,最触目惊心的,是两道连接在巫罗和楚渊之间的线。 一道漆黑如墨,缠绕著无尽的怨恨与弒杀。 另一道猩红扭曲,充满了嫉妒、贪婪与掠夺。 这两条线交织跳跃,缓缓组合成了模糊的景象。 一个面容慈和,鬚髮皆白的老道,正在將《气运真解》的下半部递给年轻俊朗的楚渊。 年少的巫罗站在一旁,脸上带著笑容,眼底却翻涌著骇人的嫉恨。 光影不停地切换,下一幕,巫罗躡手躡脚,將一点粉末,倒入了老道的饮食中。 然后,老道在与楚渊的切磋时,深思恍惚,中了一剑。 巫罗侍奉在老道的床前,端药餵饭,极尽恭顺,却在老道的药碗中,再次放进了什么。 老道服药后不久,奄奄一息,楚渊在床前泪流满面。 老道摇了摇头,在楚渊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就此撒手人寰。 楚渊满脸愧疚,悲痛不已。 而跪在床边的巫罗,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所有的幻象至此剎那间全部化为无数的光点,连同那些顏色各异的线,一起消失於无形。 “是你?”楚渊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著,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死死地盯著巫罗,每个字都带著血泪:“师父是你害死的?“ “你竟然还將这一切嫁祸於我?” “我竟……我竟为此日夜煎熬!巫罗——!” 第398章 不觉得太晚了吗 团团扶著楚渊,气得小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巫罗大喊: “大坏蛋!是你害死了师尊!还冤枉我师父!” “你脏死了!臭死了!坏透了!” 巫罗的脸色起初还变换不定,渐渐归於了一种扭曲的平静,甚至还带著几分畅快。 “是我,又如何?” 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的遮掩:“你知道了也好。” “师父他已经老糊涂了!” “明明我天资最高,又比你懂得变通,能让师门发扬光大!” “可他眼里,却只有你这个墨守成规、迂腐不堪的大师兄!” “我要以术法掌控气运,取天命而代之!” “你却总说什么『道法自然』、『敬畏天地』!可笑!” 巫罗张开双臂,缓缓转了一个圈:“师兄,你看看这里的一切!” “难道还不能让你明白,我才是对的吗?” “这世间除了我巫罗,有谁还能想到,让两个阵法互为一体,共享煞气?” “是我!布下了这精妙绝伦的阵法!” “是我!即將夺取这天地间最庞大的气运!” “而你!” 他轻蔑地看向地上的楚渊,和那个怒视著自己的小不点儿:“你却修为尽废,苟延残喘!“ “你收的徒弟,也不过是个即將被我吞噬的猎物!” “师兄,你我爭执了一生,最后还是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你胡说!我师父才没有输!”团团紧紧靠在楚渊的怀里,大声反驳。 楚渊看著状若疯魔的巫罗,眼中的悲愤渐渐淡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悲凉。 他轻轻地道:“团团,你听好。” “嗯!”团团打起了精神,仔细地听著。 “他一生夺人气运,无恶不作。” “方才又施以邪术,强行催动阵法,其本体早已污浊不稳。” “你师尊当年看出他品行不端,所以在临死前告诉了我。” 巫罗大惊:“师父?他跟你说了什么?” 团团瞪著眼睛大喊:“你那么大声干嘛?我师父跟我说话,关你什么事?” 楚渊唇角上扬,我这个小徒弟,真是半点儿亏都不吃。 他继续说道:“你师尊告诉我,他的弱点就在左肩下三寸处。” “若他对你动手,记著哪里都不要管,只猛击此一处即可!” 巫罗闻言咬牙切齿,师父,你竟如此偏心! “为师给你的万象匙,不是谁都能用的法器。” “能用它勘破因果的人,才能让它为己所用。” “你要静下来,像用你的那些破烂宝贝一样,用最纯净的意念去驱使它。” “想让它做什么,跟它讲就好。” 团团扭头看向巫罗左肩:“明白了,师父!” 巫罗的眼睛都瞪大了:“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你还指望,凭你几句话,让她一个没修行过一天的小娃娃打贏我?” 他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笑得几乎捧腹:“哈哈哈哈哈哈……” “师兄,就算你知道我的弱点又如何?” “你现在才教,不觉得太晚了吗?” “这小丫头就算是天赋异稟,气运惊人,难道还能即学即用,击败我不成?” 团团抬起头来,小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异常明亮:“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你这个大坏蛋!我就要打败你!” 她紧紧握著万象匙,死死地盯住了巫罗。 小钥匙,听我的话啊,帮我打这个大坏蛋! 一束金光从万象匙上再次腾起,迅速分成了无数条细线。 渐渐地,金线越来越多,围绕著她,隨著她的心意轻轻摇曳。 她抬起小手,无数金线匯聚到她指尖,对著巫罗的左肩,用力一指。 “小钥匙,打这个大坏蛋的左肩!” 她指尖的金线隨著她这一指,轰然涌动,冲向了巫罗! “呃?” 巫罗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 金线飞速地从他的左肩处穿了过去,带来一阵诡异的刺痛。 巫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骤然一滯,仿佛流畅的河道骤然被塞进了无数的沙子! 他惊讶地看向团团:“你怎么做到的?” “那万象匙不过就是个能看因果的小玩意儿而已。” 团团衝著他做了个鬼脸:“你想学吗?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她一击奏效,精神大振,小手连连向巫罗挥动。 虽然毫无章法,却能指挥著无数条金线,不断地衝击和缠绕向巫罗的魂体,尤其是他最要命的弱点,左肩! 巫罗又惊又怒,万象匙並非伤人的利器,这些金线本身的攻击性也不强,但却烦人至极。 他迅速抬手,掌心处腾起的黑雾飞速地幻化出无数利器,刚想反击,利器却消失了。 他浑身的魂力被那丝丝缕缕扑过来的千万条金线扰得不断停止,开始,又停止,又开始。 好不容易挥出了利器,又被再次衝过来的金线挡了回来。 犹如身著华服却爬满跳蚤,巫罗一身的本事,因为魂力的断断续续,十成竟发挥不出两成! 一时间,魂境之中,金光与黑雾纠缠,稚嫩的呼喝与气急败坏的怒吼交织。 堂堂大夏国师,竟同一个只不过刚刚受了几句指点的小女娃和她手中一个普通的法器,打得难解难分,成了平手! 楚渊看著那个小小的,奋力挥舞手臂的身影,苍白透明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的小徒弟,正在守护他,缠斗著他那个天资卓绝,修行了一辈子的师弟。 而魂境之外,战场的命运,依旧悬於一线。 聚煞阵不仅抽走了士卒们的力量,更侵蚀著他们的意志。 在越来越疯狂的大夏军衝击下,防线已多处被撕开,无数人拼死奋战,才勉强维持住阵型。 萧元珩与姬峰背对而立,一个枪出如龙,一个刀光如雪,四周敌人的尸体已堆积成了一堵矮墙。 但潮水般的敌人仍不见尽头,两人皆已浑身浴血,喘息粗重。 “娘的!寧王,你说这鬼阵法,”姬峰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啐了一口,“怎么没完没了啊!” 萧元珩一枪刺穿一名扑来的敌兵:“你这个大汗还没做几日,本王无论如何,也得保你回到草原上去!” 姬峰看著不停涌上来的敌兵:“那个大汗啊,做得我浑身难受!还不如在这里砍人来得舒服!” 英雄惜英雄,两人相视一笑。 第399章 这张小嘴的功劳,怕是要占一半 就在防线即將彻底崩溃的一刻。 “烈国儿郎们!隨我杀——!” 一声清越的怒吼,从二人身后传来,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劈开了沉闷的战场! 两人回头一看,杀气腾腾、甲冑鲜明的烈国援军,正狂奔而来! 为首的將领,白马银枪,面容冷峻,正是萧寧辰! 他身后的“萧”字大旗猎猎作响。 “父亲!儿子来了!您歇一会儿吧!”萧寧辰策马来到父亲身边:“团团好了吗?三弟呢?” 萧元珩笑了:“团团在大营,珣儿我方才还看见过他!”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陛下呢?” “陛下在后面!大军行军太慢,我不放心你们,带了三万人日夜兼程先赶来了!” 萧寧辰大刀挥出,一颗头颅顿时飞起:“姬兄!你什么时候到的?” 姬峰精神一振:“比你早了一个时辰!你来得正好!” “援军!” “是咱们烈国的援军!” “杀啊!杀了这群怪物!” 所有烈国士卒顿时士气大振。 这支援军的加入,如同给即將熄灭的火堆泼上了一桶热油!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压力骤然一轻,逐渐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反过来向大夏的阵营挤压。 突然,萧寧辰的目光直视著前方,怔住了。 只见一名被砍断双腿的大夏士卒,竟用双手扒著泥土,身后拖著两道长长的血痕。 他狞笑著扒住一个烈国士卒的腿,张口便向他的小腿咬去! 另一个胸口被长枪洞穿的士卒,双手死死攥住枪桿,任由鲜血狂涌,一步一步向捅伤自己的人走去,伸出两只大手,掐向了对方的咽喉! 萧寧辰看得头皮直发麻,骇然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是人还是鬼?大夏人都怎么了?” 萧元珩举枪刺穿了一个敌兵的后心:“这是阵法!”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如暴雨、一声急过一声的战鼓声,从大夏中军方向传来! “咚!咚!咚!咚——!” 鼓声蛮横地催促著,穿透战场上的喊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隨著鼓点,那些本就眼泛红光的大夏士卒,变得更加疯狂! 刚刚才稳住没多久的战线,在鼓声催发的疯狂反扑下,再次开始向后弯曲、变形! 公孙驰走出大帐,望著战场上那些残肢断臂的士卒:“用力敲!给我催!” “一定要在萧杰昀的大军赶到之前,吃掉这里的所有兵马!”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的声音更加急促。 鼓声將跑进大营的公孙越嚇得险些摔倒。 不久前,萧寧辰將他放在大营门口便杀向了战场,给他留了两个人,嘱咐了一句:“机灵点儿!看著不对就赶紧跑。” “知道啦!”公孙越只想找到团团,撒腿就往大营的深处跑去。 他边喊边大声喊道:“团团!团团!你在哪里?” 终於,跑到最后一个大帐前,看到了帐外站著数十个亲兵。 “站住!何人?”一个亲兵上前拦住。 公孙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红:“我,我来找团团!我是寧王府的人!她的伴读!” 亲兵打量著他,见他衣著精致,容貌秀气,不敢怠慢:“跟我来。” 掀开帐帘,公孙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中的团团。 “团团!我来啦!”他刚想扑过去,便被守在一旁的陆七一把拉住。 “你是谁?怎会来这里?” “我是寧王府的人!团团的伴读!跟著二公子萧寧辰一起来的!她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 听到寧王府,萧寧辰,陆七鬆开了手。 公孙越扑到团团面前,看著她毫无生气的模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这个样子了?” “小姐中了离魂术,魂魄被人拘走了。” “国师去寻她了。” “离魂术?“公孙越看到团团头上还戴著自己送给她的珍珠髮簪,心里一疼,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髮簪上的珍珠。 团团,我將母妃心爱的髮簪送给你,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回来啊! 无论你的魂魄去了哪里,我都要给你找回来! 陆七闷闷地看著手里的铃鐺:“国师留下了这个『引魂铃』,说若一个时辰后他们没醒,便摇动此铃,如果响了,就可以找到他们。” “可时辰早就过了,我怎么摇这个铃鐺它都不响!” “给我试试!”公孙越大急,伸手便从陆七的手中把引魂铃拿了过来,使劲摇晃。 “你一个小孩子……” 话音未落。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声,毫无徵兆地从铃鐺中传了出来! “……” 陆七瞳孔骤缩,猛地踏前一步:“响了?你为什么能摇响它?” 话音戛然而止。 手持铃鐺的公孙越,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焦急的神色瞬间凝固。 他依旧保持著站立的姿势,握著铃鐺的手也未曾鬆开,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团团和楚渊一样,变得空洞而呆滯。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精致的人像。 帐內,又多了一尊“沉睡”的躯体。 陆七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听著远方传来的战鼓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茫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时的魂境之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团团指挥著万千金线,將巫罗牢牢挡在十几步之外。 巫罗周身黑雾翻涌,时而凝聚成刃,时而化为鬼爪,却总被那些灵动的金线提前拦截,进不了分毫。 金光与黑雾不断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呼……” 团团举著小胳膊挥了半天,好累哦! 她扭头看了看盘腿坐在身旁,正在运功调息的楚渊,眼珠子一转,收回了一部分金线,围著师父绕著圈跑了起来。 很快,她身上缠绕的金线便围著自己和楚渊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她小嘴一瘪,在楚渊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做了个鬼脸,坐著继续衝著巫罗挥舞著金线:“我的手都酸了,烂国师,你累不累呀?” 巫罗:“……” 他確实也消耗不小,尤其是魂力总被那些烦人的金线不断干扰,一身的本事使不出来多少,憋屈得要命。 见团团坐下,他也想喘口气。 不行!我什么身份? 岂能跟这个娃娃一般?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巫罗强撑著站在原地,周遭的黑雾已经明显的稀薄了不少。 “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团团盯著他打量著,“你小时候肯定没好好跟我师尊学艺吧?” “光想著怎么偷懒使坏了,对不对?” “你!”巫罗气得不行,却拿她没有办法。 团团的小脸上写满了嫌弃:“不然你怎么这么笨呢?” “年纪都这——么大了,”她拖长了声音,“修行了一辈子,怎么连我这个刚拜师的小孩子都打不过?” “我师父可比你厉害多了!” 楚渊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次斗法,悲壮的,惨烈的,诡譎的……却唯独没见过眼前这种。 一个坐在地上喊累,一个站著气得直哆嗦却无法靠近。 当真是滑稽至极。 我这徒弟,若是此番能贏,这张小嘴的功劳,怕是要占一半。 “牙尖嘴利的小孽障!”巫罗被团团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索性也盘膝坐了下来,与团团大眼瞪小眼的继续斗法。 突然,魂境边缘的灰雾一阵涌动,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小越越!”团团眼睛一亮,“你怎么来啦?” “皇伯父和二哥哥呢?他们是不是也来了?” 第400章 我想留住你,怎么这么难呢 “我跟你二哥哥一起来的,团团!你没事儿吧!急死我了。” 公孙越看到团团安然无恙,顿时鬆了口气。 坐在她旁边的就是烈国的国师吧。 团团手上怎么有这么多金色的线? 他扭头看向金线的对面,这是? 於是,他看见了那个自己永远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巫罗? 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巫罗看到来的人居然是公孙越,也是一怔。 隨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他低低的笑出了声:“看来,殿下和烈国仙使的关係很不错啊?” “那当然!”团团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小越越是我的好友!” “好友?”巫罗拖长了语调,目光公孙越和团团之间来回扫视。 “小丫头,你可知道,他为何要去烈国做质子?又为何非要做你的伴读吗?” 公孙越浑身剧震,抬起头看向巫罗,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不!不要说!不要告诉她!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团团,这个毫无保留对他好,把他当“人”看的小太阳,是他生命中最珍惜的光。 他很怕,怕极了,怕这唯一的光,会因为得知真相而彻底熄灭。 团团眨了眨眼,看看巫罗,又看看脸色难看至极的公孙越,小眉头皱了起来:“你管他为什么?他喜欢做我的伴读,我也喜欢跟他在一起!” “喜欢?哈哈哈!”巫罗大笑了起来。 公孙越嘴唇翕动,脸色惨白。 楚渊眉头微蹙,这孩子,就是那个给团团做伴读的大夏质子。 奇怪,他的身上为何有个少年的影子? 巫罗欣赏著公孙越脸上的恐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只手对抗著团团源源不断甩过来的金线,一只手抬起,掌心缓缓浮现出一个长约尺许,尖端闪烁著寒芒的锥子。 锥体上密布了扭曲的符文,看起来极为诡异。 “看来殿下,很珍惜这段情谊。”巫罗声音轻柔,饱含致命的诱惑和威胁,“那我便你个机会。” 他心念一动,锥子轻飘飘地飞起,落在了公孙越的脚边。 “捡起来!” “看到她身边的那个人吗?” “你过去,用这『噬魂锥』,从他的天灵盖正中,插下去。” “只要你照做,我便守口如瓶,如何?” 公孙越呆呆地低下头,看著脚边的噬魂锥。 巫罗满脸不耐:“拿起来啊!你还等什么?” 哼,这个小殿下,从小便在我的手中,磋磨了十几年,对我惧怕万分。 他岂敢不听我的? 如今这个僵持的局面,让他来打破简直是再好不过。 那丫头和师兄如此亲厚,师兄一死,她必然方寸大乱,我再趁势捉住她,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公孙越被他吼得浑身一震,多年的顺从,令他缓缓弯下腰,將噬魂锥捡了起来。 “小越越?”团团惊讶地叫出了声,“你干嘛呀?那是坏东西!不能捡!” 公孙越站了起来,手里紧紧地握著噬魂锥,整个人颤抖不已。 他看著团团,眼圈渐渐红了。 团团,我该怎么做? 你若是知道,我来到你身边,为的是要杀掉你最珍视的父亲,你还会再理我,对我笑吗? 杀了这个国师,巫罗就不会告诉你我的秘密。 “你捡它做什么?”团团急了,却腾不出手来,被巫罗缠得死死的,只能紧紧地盯著公孙越。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大声喊道,“他是我师父!小越越!你要是听那个烂国师的话,用这个坏东西害了他……” “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再也不理我了? 国师是你的师父?杀了他你也不理我了吗? 我想留住你,怎么这么难呢? 巫罗厉声大喝:“你还在再等什么?快去啊!” 公孙越左右为难。 但是,从小对巫罗的恐惧,令他本能地朝著楚渊走去! 团团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小越越?” 公孙越走到了三人中间,面对著团团和楚渊。 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噬魂锥。 巫罗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快啊!对著他的头顶!插下去啊!” 此时的战场上,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完了,这是所有烈国士卒和草原將士的心头,同时升起的冰冷念头。 聚煞阵如同无形的绞索,早已將他们最后的气力和战意榨乾。 大夏军在那催命鼓声的刺激下,撞碎盾牌,推到枪林,扑上马背將骑兵拽下马……势若癲狂。 勉强维持了许久的战线,终於彻底崩溃! 如同堤坝决口,大夏军的狂潮瞬间从缺口汹涌灌入,將烈国军与草原人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士卒们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惨叫声和怒吼声迅速淹没在敌人的疯狂屠杀中。 战场中央,几个人背靠著背,组成了最后的孤岛。 萧元珩的龙吟枪扎在地上,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血肉外翻著,鲜血染红了半身。 姬峰的金刀早已崩出了缺口,玄色的大氅上都是黏腻的血污。 萧寧辰俊朗的脸上添了数道血痕,萧寧珣力气用尽,已经挥不动兵器,瘫软在地上,靠在二哥和父亲的脚下。 萧然和萧二勉强挥舞著佩刀,同样伤痕累累,气息粗重。 而他们的周围,是层层叠叠、眼冒红光、嗬嗬怪叫著缓缓逼近的大夏士卒。 “他娘的!杀得真够本了。”姬峰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萧寧辰看了一眼父亲,心下大痛:“父亲!儿子不孝,未能救您出去。黄泉路上,儿子再给父亲牵马坠蹬!” “胡说什么!”萧元珩低喝,扭头越过重重敌影,望向大营的方向,满心全是牵掛,“陆七同团团和国师已经走了吧。” 萧寧珣微微一笑:“团团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萧然红著眼眶:“放心吧!小不点儿福大命大,一定早就走了!” 萧二没有说话,那把砍得卷了刀的刀,早已被他用从战袍上扯下来的布条牢牢地绑在了手上。 小姐,我不能再护著你了。 风卷著浓烟和血腥味刮过,四周敌人的脸越来越近,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缓缓调整著呼吸,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刃,准备迎接最后一波衝击。 第401章 违令者,斩! 魂境之中。 公孙越手中的噬魂锥冰冷刺骨,锥尖颤抖著,缓缓向楚渊的头顶落下。 巫罗眼中闪烁著兴奋和残忍,他几乎已经看到楚渊魂飞魄散,团团崩溃被擒的美妙画面。 团团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巫罗用黑雾死死地缠住了,只能拼命大喊:“小越越!不要!烂国师不是好人!你不要听他的!” 公孙越低头看向她,珍珠簪子! 母妃的簪子! 他盯著那支髮簪,这是自己亲手给她戴在头上的! 她一直都戴著! 这是团团啊,给我糖吃,无论什么时候,都护著我的团团! 巫罗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停地催促:“快啊!插下去啊!你敢不听我的话?!” 听话? 是啊,必须听他的话,否则他就会变著法儿地折磨我,每次见我一心求死,他就去折磨母妃,让我连死都死不了! 自幼就被巫罗控制的恐惧化成一片寒凉爬上他的脊椎,手中的噬魂锥已经碰到了楚渊的头髮。 楚渊看出他对巫罗的惧怕,眼神悲悯地凝视著他。 可巫罗是怎么对自己的? 是他对父皇说:“他並非虔诚信徒,做不得神童。他既如此擅於偽装,便让他一直如此吧。” 於是,自己便成了一个永远长不大的怪物! 在忍受了足足七年日夜煎熬的剧痛之后。 他又说:“这是蚀骨丹,每月你必须服下一颗。倘若不服,便会周身骨骼筋脉寸断,状如凌迟。” 巫罗!你这个恶魔! 掌控我、折磨我、让我和母妃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恶魔! 听你的? 听你的我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听你的让我的小太阳伤心吗? 不!这一次,我不听了! “啊——!” 公孙越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噬魂锥狠狠地插进了巫罗的头顶! 一切发生得太快! 巫罗脸上的兴奋和得意还没来得及变为惊愕。 那柄他亲手凝聚、专为摧毁魂体而生的噬魂锥,已经带著公孙越的全部恨意插进了自己的头顶! “呃……你……”巫罗的双眼瞬间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魂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那破口处疯狂倾泻。 他想怒吼,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噬魂锥,噬魂锥……最终吞噬的,竟是他自己的魂魄! “砰!” 巫罗的魂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皮囊,猛地向內坍缩,隨即无声地炸开,连同那柄噬魂锥一起,消散在魂境之中。 下一刻。 “嗡——!” 整个魂境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翻涌的灰雾、无形的壁垒,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出现了无数裂纹,开始扭曲、旋转、消散! 楚渊看著四周:“魂境要碎了!” 碎了?啊!我地宝贝! 团团飞快地跑到方才锁魂罩罩住的地方,迅速將地上的破烂划拉到一起,抱在怀里。 楚渊一只手拉住公孙越,衝著她大喊:“快回来!团团!” “来啦!”团团跑到楚渊身边,一股巨大的吸力传了过来。 楚渊一手拉一个:“闭上眼睛,不要动。” 团团和公孙越老老实实地牵著他的手,闭上了双眼。 光影破碎,天旋地转。 烈国大营,大帐中。 陆七正死死盯著面前三尊毫无声息的躯体,心焦如焚。 你们都去哪儿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突然—— “咳……咳咳!” 楚渊睁开双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团团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眼睛看到了陆七,小嘴一瘪:“七叔叔!” 公孙越身体一软,再也站不住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眼神涣散,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弒杀中回过神来。 我杀了巫罗?他那么厉害,我真的杀了他吗? “小姐!国师!你们醒了!”陆七狂喜,一个箭步衝上前,把团团抱了起来。 楚渊看向帐中透进来的天光,黎明到了。 他苍白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煞气散了。” “阵法,破了。” 他看著掛在陆七脖子上的团团:“好孩子,你不用再担心了,你爹爹他……不会输的。”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身体微微一晃,软倒了下去。 团团大急:“师父!” 远处的战场上。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然停了! 成千上万的大夏士卒如同从睡梦中一起惊醒。 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纷纷倒地。 他们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仿佛瞬间失去了全部支撑,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地上!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 所有人错愕的地看著方才还疯狂扑上来的敌人突然成片软倒,手中紧握的兵刃僵在了半空,一时间竟都不敢相信。 萧寧珣第一个反应过来:“阵法……破了?” 公孙驰望著战场上的诡异变化,惊诧震撼得连脸上的疤痕都不停跳动,显得格外狰狞。 “怎么回事?阵法呢?快去!把国师带过来!” 一名亲兵飞奔而去,片刻后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陛、陛下!国师不在帐中!” “值守的人说,一直未见国师出来,但帐內空无一人!” “什么?” 公孙驰眼前黑了一瞬,滔天的怒意衝上头顶。 他苦心经营,不惜发动大战,就是为了將烈国战神和他的精锐全部绞杀,为自己一统天下奠定胜局。 眼看著马上就要得偿所愿的时候,阵法竟然在这关键时刻消失了! 而那信誓旦旦保证这阵法万无一失的国师,如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巫罗这个废物!坏朕大事!” 他看著哀嚎遍野的大军,眼中没有半分痛惜,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满心的不甘。 不过都是可以捨弃的棋子!只要朕回到天启城,捲土重来指日可待! 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卒踉蹌跑来:“陛下,前面顶不住了!弟兄们全都倒下了!” 败局已定。 公孙驰的眼神阴沉如铁,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上马:“传令,所有还能动的,隨朕移营!撤!” “撤?”守营的將领一愣,看向前方战场上无数痛苦挣扎的同袍,“陛下!那些兄弟们……” “闭嘴!”公孙驰猛地回头,眼神中的暴戾让那將领瞬间噤声,“你没有听到吗?撤!违令者,斩!” 在数百名亲兵的簇拥下,公孙驰一马当先,丝毫不理会身后哀嚎的大军,朝著大夏的腹地,疾驰而去。 “王爷!看那边!” 萧二眼尖,指著大夏军营里刚刚狂奔而出的一队人马。 萧元珩闻声望去,瞳孔一缩:“公孙驰!他想跑!” 他眼中寒光暴涨,此人令烈国无数儿郎血染沙场,岂能让他就此脱身? “追!”萧元珩低吼一声,隨手拉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绝不能放虎归山!” “珣儿,你回大营,去看团团和国师还在不在!” 萧寧珣回应道:“是!父亲!” “其他人,跟我来!” 萧寧辰和萧二各自寻了一匹战马跟了上去。 萧寧辰高喊:“能上马的,都跟我走!去抓大夏皇帝!” 第402章 你们还想抗旨不成 追兵如同离弦之箭,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朝著公孙驰逃离的方向疾追而去。 “陛下!烈国人追上来了!” 公孙驰回头看了一眼:“走小路!” 跑出约莫十余里,前方出现一片矮林和乱石交错的区域。 公孙驰迅速脱下身上的大氅,摘下发冠,递给方才那个守营的將领:“你!穿上!” 將领接了过来,飞速地穿戴上。 公孙驰隨手点了两个亲兵:“你们两个,跟著朕!” “是!” “其余人!继续向前!” 他带著那两个亲兵,停在路边,跳下马背,一拍马屁股:“跑!” 三匹战马失去了主人的驾驭,有两匹跑进了路边的矮林。 但还是有一匹,朝著前面的队伍追了上去。 “跟著我!” 公孙驰带著那两个亲兵,躲到了距离路边不远的一块岩石后面,看向追兵的方向。 萧元珩很快边便注意到有一匹马,背上没有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冷哼了一声:“想金蝉脱壳?” “兵分两路!萧二!你带著人,继续追!无论哪一路先找到公孙驰,放烟为號!” “辰儿,跟我来!” “是!” 萧元珩勒马停下,带著人缓缓策马,不慌不忙,仔细搜寻著路边的矮林和乱石。 此刻的公孙驰,早已没有了帝王的仪態。 他衣衫凌乱,长发披散,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尘土。 趴在岩石后,他看到萧二带著人马渐渐远去,鬆了口气。 “听著,”他压低了声音,吩咐身后的亲兵,“倘若有人靠近,你们便即刻衝出去,拼死也要拖住他们!” “朕自会寻机脱身。” “只要朕能安然返回天启城,你们便是救驾的首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传来应该有的那声“是。” 公孙驰回头怒喝:“你们聋了吗?没听到朕的旨意吗?” 两个亲兵正在无声地对视著。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厌恶和痛恨。 御帐前那血腥残忍的一幕,他们都没有忘记。 那一百个同袍被按倒在地,活生生取走心头血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 那一声声悽厉不甘的“妖道!”“昏君!”一直在他们的耳边迴荡。 昏君!没错!眼前这个皇帝,就是个昏君!根本没拿我们当人! 我们为他出生入死,他却只相信那个妖道,为了虚无縹緲的阵法,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就取走了那些兄弟的性命! 看到战败,又毫不犹豫地捨弃大军,只顾自己逃命! 旨意?是啊,他是皇帝,抗旨是死罪啊。 可这里是边境,离天启城还远著呢,烈国人迟早会找过来。 遵旨是死,抗旨也是死,想让我们死? 那还不如砍了他,让他去死! 两个亲兵瞬间交换了千言万语,一起看向公孙驰。 但是,公孙驰积威甚重,即便如今狼狈不堪,却依旧让他们感到畏惧,迟迟不敢动手。 烈国军营里,萧寧珣在大帐前翻身下马,扯痛了一身的伤。 他咬著牙忍住了,细心地从甲冑下拉出一截战袍,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血跡。 团团若是还在,可別嚇到了她。 掀开帐帘,他走了进去。 只见陆七守在帐门边,楚渊躺在榻上,妹妹和公孙越正趴在床边紧紧地盯著。 陆七猛地起身:“三少爷!” 团团转身了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三哥哥!呜呜,爹爹呢?二哥哥,二叔叔,九哥哥他们都好吗?” 萧寧珣才刚劫后余生,抱著她温软的小身子,只觉得心中无比踏实:“爹爹没事儿,他们都很好,放心吧。” 他看向榻上,楚渊紧闭双目,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国师怎么了?” 团团更伤心了:“呜呜,都怪那个烂国师!” “烂国师?”萧寧珣抱著她坐到榻边,“巫罗吗?你们遇见他了?” 团团点了点头,紧接著又摇了摇头。 萧寧珣一头雾水,转头看向了陆七。 陆七简单的说了一遍发生的事,但他知道的也不多,萧寧珣依旧是满脸不解。 团团小手一指公孙越:“三哥哥,是小越越!烂国师让他用一个破锥子打我师父,他就把烂国师打死了!” “然后,师父说煞气没了,阵法破啦!” 师父?妹妹拜国师为师了? 萧寧珣终於明白了几分,原来是这样! 阵法破了,所以大夏人才都恢復了正常。 他伸出手,摸了摸公孙越的小脑袋:“这次真的是要多谢你了,小越越!” 公孙越被他夸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三少爷,是团团缠住了巫罗,我才有机会的。” 萧寧珣转向楚渊,喃喃地道:“国师的伤不轻啊,脸上什么顏色都没了。” 顏色? 团团眼睛一亮,低头解开了绣囊,翻找了一通,掏出了那块在公孙驰的案上捡到的墨锭。 墨锭上的龙头栩栩如生。 这是坏皇帝的东西呢!试试? 团团轻轻抚摸著那龙头:“坏皇帝,把你的龙气给我师父吧!” 她伸出一只小手,握住了楚渊的大手。 另一只小手一松,清晰地说了一句:“用坏皇帝的龙气,把我师父脸上的顏色补回来!” 一道微光闪过,墨锭消失不见。 下一刻,楚渊苍白的脸色渐渐不再透明,浅浅的红晕涌了上来,头上的白髮迅速变成了一片乌黑。 他慢慢睁开了双眼,只觉得周身无比通畅轻鬆。 扭过头,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团团!” “师父!”团团扑到了他的怀里。 公孙越看得瞠目结舌。 团团一定是仙女吧! 难怪皇帝也要称她为仙使!原来她真的是个小神仙啊! 楚渊摸著团团的小脑袋:“为师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团团咧嘴一笑:“我跟那个从坏皇帝桌上捡的墨锭说,用坏皇帝的龙气,补你脸上的顏色啊!” 楚渊惊呆了:“你,你这孩子,怎么连皇帝的龙气都敢打劫?” 他沉吟了一下,手指微动,掐算了一番:“原来如此,兵败逃亡,龙气溃散,没想到被你捕捉到了。” 他轻嘆了一声:“帝王龙气非同小可,此番溃散,恐將动摇大夏国本。不过,这也是他咎由自取。” 岩石后。 “你们还想抗旨不成?” 公孙驰已察觉到不对,边说边缓缓挪动身体,眼角的余光瞄向四周。 两个亲兵还在犹豫,不敢上前。 突然,公孙驰猛地一怔,仿佛有什么一直支撑著自己的东西,被人全部拿走了,连脸上的疤痕都瞬间黯淡了几分。 两个亲兵只觉得身上一轻,熟悉的威压消失了。 眼前的皇帝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个寻常人。 两人怔愣了一瞬,拔出腰间佩刀,目露凶光,缓缓逼近了公孙驰。 下一刻,他们一言未发,毫不迟疑,狠狠地劈向了他! 第403章 大三哥和老师 萧元珩找到公孙驰时,只看到了他身中数刀的尸体。 公孙驰圆睁双目,躺在一块岩石的后面,死不瞑目。 萧元珩俯视著这位昔日的帝王,神色复杂。 恨意、快意、一丝淡淡的唏嘘,最终都归於一片平静。 萧寧辰轻轻嘆了口气,握著剑的手鬆开了。 “用不著咱们动手了。”他低声道,“他已经眾叛亲离了。” 萧元珩缓缓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覆上了公孙驰那双不肯闭合的眼睛。 手掌温热,覆过冰冷僵硬的眼皮,將那双写满了不甘和野心的眼睛,缓缓合上。 “你所说的万世天平,看来你是看不到了。” 萧元珩站起身,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染满了鲜血和尘土的披风,轻轻一展,盖在了公孙驰的尸体上。 萧寧辰有些不解:“父亲是打算?” 萧元珩吩咐道:“將他抬回去!” “放烟!让萧二他们回来!” “是!” 士卒们將公孙驰的尸身抬到了马背上。 “驾!” 他们回到了方才的战场上。 无数烈国和草原的士卒,正在同伴的搀扶下,或坐或躺,包扎伤口,清理战场。 大夏的降卒们则被集中在一处,神色皆是一片茫然和麻木。 萧元珩走到一个高坡上,士卒们將公孙驰的尸身放在了他身旁的土地上。 无数道目光看了过来。 萧元珩望著下面无数的士卒们,烈国的,草原的,大夏的。 晨风吹动他染血的甲冑和鬢髮。 他俯下身躯,缓缓抬手,揭开了披风。 公孙驰苍白僵硬,双眼闭合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 “哗——!”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声浪骤然响起! “死了!大夏皇帝死了!” “烈国万岁!” “长生天庇佑!” 士卒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挥舞著残破的兵刃,相拥而泣。 这场仗,打得太苦了,死的人太多了! 大夏的士卒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茫然望向天空,这场大战,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元珩抬起手,压下了震天的欢呼,朗声道: “大夏皇帝公孙驰,昏庸残暴,穷兵黷武!” “为一己野心,置两国黎民於不顾!” “更勾结妖道,残害本国忠勇士卒,人神共愤,天怒人怨!” 他每说一句,大夏士卒们的头便更低一分。 “如今,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他眾叛亲离,死於乱军之中!” 萧元珩缓缓扫过面前无数张或激动、或悲戚、或麻木的脸。 最终落在了那片浸透了鲜血的焦土上:“今日,本王將他葬於此地!” “葬在这片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的边境上!” “让他永世面对这片焦土!” “让他日日夜夜,听著无数枉死將士的哀號!” “向这片苍天厚土和万千亡魂,赎罪!” 话音落下,一队士卒上前,迅速挖出了一个简单的土坑。 没有棺槨,没有陪葬,只有盖在身上的那件染血的披风。 尸体被放入坑中。 泥土一锹一锹落下,渐渐將其掩埋。 姬峰默默地看著这一切,仰起头看向苍穹。 帝王一人的私心,却葬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这个王啊,真不好当啊! 萧元珩沉默了片刻,高声道:“此战罪孽,皆系公孙驰一人!” “如今元凶已诛,恩怨就此了结!” “凡大夏士卒,放下兵刃者,一律不究,回家去吧!” “愿两国百姓,从此皆能安居乐业!”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回了军营。 “爹爹!”看到浑身都是血的父亲,团团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扑到了父亲的身上。 “二哥哥,九哥哥,二叔叔,姬叔叔,你们,你们怎么都这样了啊。”团团左看看右看看,慌得手足无措。 萧元珩右臂伤势严重,蹲下身,用左臂將女儿圈在了怀里:“乖,爹爹没事儿,打仗嘛,哪有不受伤的。” 团团握住他的手:“爹爹,我给你治病!” 萧元珩急忙按住了她:“別!不用,真的不用。” “都是皮外伤,没有毒,你可千万別再一睡不醒了。” “爹爹寧可受伤,也不想再看著你醒不过来了。” 他抬高了声音:“来人!再搭上几张臥榻!我们都在此处暂住!” “每个大帐都儘量多搭,让所有的伤兵,都有地方养伤!” “是!” 士卒们鱼贯而入,医师也提著药箱走了进来。 楚渊上前,牵起了团团的手:“走,跟为师一起出去吧,他们都要疗伤换衣服,一会儿咱们再过来。” “为师?”萧元珩一怔。 楚渊点头:“我已正式收团团为弟子了。” 萧元珩抱拳行礼,正色道:“多谢国师!” 楚渊带著团团和公孙越走出了大帐。 团团不肯离开,一直守在外面。 公孙越握著她的手,轻轻地拍著。 楚渊看著他:“公孙越,在魂境中时,我见你一直盯著团团头上的珠釵,这是你的东西吗?” 公孙越回道:“是!这是我母妃最珍爱的一支髮簪,团团离开京城的时候,我给她戴上的,希望能保佑她平安归来。” 团团抬起小手,摸著头上的簪子:“对啊!我一直都戴著呢!” 两小只相对一笑。 楚渊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魂境玄妙,寻常人若无引路,万难闯入。 正是这孩子送给团团的珠釵上至真至纯的牵掛,加上引魂铃的指引,才让他穿透了虚实之界。 但是,他身上那个如影隨形的少年又是谁呢? 一个多时辰后,医师出来了。 团团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见所有人已经都擦洗了一番,换上了乾净的衣服,靠在榻上。 虽然身上依旧伤痕累累,但看著比方才还是好多了,她才终於放下了心。 她挨个走到他们面前,重重地抱了每一个人。 姬峰少见的没有打趣玩笑,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髮。 半晌后,眾人听完了前因后果,无不感嘆。 萧寧辰道:“原来如此,巫罗竟然布下了两个阵法,共享沙场上的煞气。” “这两个阵法本是一体,所以一个破了,另一个也就不在了。” 萧二点了点头:“幸好如此,否则,这一战当真难贏。” 姬峰嘴一撇:“这个狗屁大夏国师,害死了这么多人,魂飞魄散都便宜他了。” 团团拉著公孙越的手:“都是小越越的功劳!” ”要不是他,我还跟烂国师在那个魂境里互相扔东西呢!” 眾人都笑了。 萧元珩看著楚渊的一头乌髮:“国师,你的修为?” 楚渊微微一笑:“我这个徒弟收得当真是合適。” “她竟然用人家皇帝的龙气给我补益,虽然那一半修为是不可能回来了,但贫道身上的伤势却都已痊癒。” 团团咧嘴一笑:“坏皇帝净做坏事,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捏!” 帐中又是一片鬨笑声。 十余日后,眾人的伤势都恢復了大半。 萧元珩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陛下的大军为何还没有到?” 像是在回答他,一个亲兵快步跑入了帐中:“王爷!信鸽刚刚送到的!” 萧元珩伸手接了过来,展开一看,猛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心中一凛,全看向了他。 萧寧珣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 萧元珩缓缓抬眼,望向帐外京城的方向:“陈王和庆王联手起兵,强占了京城,七皇子和帝师已落入他们手中。” 团团一声惊呼:“大三哥和老师!爹爹,娘亲和大哥哥呢?” 第404章 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啊,母亲和妻子,还有大儿子都还在京城。 逆贼既然胆敢趁著陛下亲征,京城空虚下手,我寧王府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萧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七哥?” 公孙越的小脸也白了:“母妃!” 萧寧辰问道:“父亲,陛下的大军返回京城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陛下在赶来的路上,收到咱们的捷报,紧接著便得知京城有变,已率领大军掉头回去了。” “命咱们也速回京城。” 萧寧珣心中虽然也急,但还是出言安慰:“帝师在朝中地位超然,七殿下虽然年轻却处事沉稳,大哥还在王府里坐镇。” “父亲不必过於焦急,咱们火速赶回去,见机行事。” 萧寧辰道:“没错,京中局势不明,陛下大军又未至,迟则生变!” 萧元珩高声道:“传令!” “伤势较重者,留守大营,继续养伤!” “所有可骑乘、能挥刀者,即刻集结!” “丟弃不必要的輜重,只带乾粮、箭矢和隨身兵刃!” “两个时辰后,拔营起程!” “是!” 士卒们迅速行动了起来,检查马匹、整理轻弩、綑扎乾粮。 边境的血战刚刚结束,京城的烽烟又起,但他们没有时间疲惫,眼中已燃起了新的火焰。 姬峰拍了拍萧元珩的肩膀:“这摊子事儿,看来比收拾我那蠢大哥还麻烦,我就不跟你去京城凑热闹了。” 他咧了咧嘴,露出了一贯桀驁不驯的笑容:“草原上还有头狼崽子,再不回去敲打,怕是要把我的金帐当成他自个儿的狗窝了。” 萧元珩郑重抱拳:“此次边境之战,多亏大汗及时援手,萧某铭记於心。” “今后若有事需要帮忙,请儘管开口。” “西卢与我烈国,永为盟邦。” “盟不盟的再说,”姬峰一脸的满不在乎,伸出大手在团团的头上摩挲了一把,“我是为了她才来的。” 他弯下腰,一把將团团捞起来,熟练地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团团搂著他的大脑袋:“姬叔叔,你又要走了吗?” 姬峰扛著她原地转了几个圈,又把她抱进怀里,故意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去蹭她软嫩的小脸蛋。 团团一边躲一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小不点儿,记住啊!”姬峰指著西卢的方向,“你是我草原的圣女,草原永远给你留著最肥的羊、最暖的毡子!” “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完了,就到草原上来找我!下次我教你套狼,保证比骑马还好玩!” “真的?”团团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去!我还要去看饭饭长大了没有!” “一言为定!”姬峰伸出一根小指。 “拉鉤!”团团也伸出小手指,郑重地跟他勾了勾。 姬峰把她放下来,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衝著帐中眾人抱了抱拳:“各位保重!” 眾人尽皆回礼:“保重!” 姬峰转身走出了大帐。 他翻身上马,金刀在空中虚劈一记,高声道:“勇士们!家里还有不长眼的牲货等著咱们回去收拾!走!” “呜——!” 苍凉的號角响起,草原骑兵纷纷上马,跟著他们的大汗,朝著西卢的方向绝尘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 烈国大营前,一支只剩了一万人的队伍已然集结完毕。 萧元珩一身轻甲,扫视著这些跟隨他浴血奋战,如今又要奔赴另一场未知战场的儿郎。 “京畿有变!我等身为臣子,义不容辞!此行只为勤王靖难,扫除奸佞!出发!” “是!” 万人齐应,声震荒野。 楚渊和团团、公孙越共乘一辆轻便马车,萧二扬起马鞭:“驾!” 团团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问萧二:“二叔叔!张叔叔,方叔叔他们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呢?这些日子我都没找到他们。” 你肯定找不到啊,怕你伤心,大家都瞒著你呢。 萧二心中一痛:“你张叔叔在呢,人多,你看不到。” “方叔叔他们……伤比较重,都留在大营养伤了。” “哦!”团团很开心,“那等他们好了,我再去找他们玩!” 楚渊看出了端倪,默默地將团团拉到身边:“坐好了,路还长呢。” 草原上,王城外百余里,一处偏僻的河谷。 这里驻扎著巴特尔和公孙恆,以及那些从大夏带来的人马。 巴特尔独自站在一个简陋的帐子外,眺望著王城的方向。 “额吉,”他喃喃低语,“再等等,儿子就快拿回属於咱们的一切了。” “等我坐上了汗位,一定风风光光接你回王庭。”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巴特尔回头一看,正是公孙恆。 “蒋先生,”巴特尔依旧习惯这样称呼他,“什么事?” 公孙恆微微一笑:“信使来了。” 巴特尔双眼放光:“陛下说什么?” 公孙恆回道:“陛下问,眼下情形如何,是否还需再给大王子多派兵马。” “要!当然要!”巴特尔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那些墙头草一样的酋长,好不容易被我说动,答应回王城召集重臣长老们议一议我的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越说越激动:“若此时能有十万人马,那些长老重臣谁敢再说半个不字?” “就算姬峰赶回来,又能如何?哈哈,汗位已经是我的了!” 他猛地抓住公孙恆的手臂:“蒋先生!快,你快给陛下回信!就说我急需援军!越快越好!” “只要我做了大汗,西卢就永远是陛下最忠实的猎犬!” “好。”公孙恆轻轻抽回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王子莫急,我这就去帐中给陛下写回信,陈明大王子的一片赤诚。” “好好好!”巴特尔连连催促,“快去!快去写!” 公孙恆转身走进了帐子。 巴特尔再度望向王城:“额吉,你听见了吗?大夏皇帝要再给我派兵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下一瞬。 “噗嗤!” 巴特尔身体猛地一僵,低下头,只见一截乌沉沉的剑尖,从自己的胸口穿出,鲜血成串地滴落下来。 嘴里涌上来一股血沫,冰冷和疼痛隨后才席捲而来,他极其缓慢地茫然回头,向后看去。 第405章 玉璽何在 公孙恆面无表情地握著剑柄。 “为……为什么?”巴特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惊骇。 蒋先生? 你不是一直都帮我吗? 不是刚刚还说要写信求援吗? 公孙恆手腕一拧,乾脆利落地將长剑拔了出来。 “呃啊——!”鲜血狂喷而出,巴特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腿一软,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他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公孙恆蹲下身,用巴特尔的衣衫,擦乾净了剑上的血跡。 他看了一眼巴特尔圆睁的双目:“我选你就是因为你蠢。” “可你实在是太蠢了,陛下都已经死在萧元珩的手里了,我还管你做什么。” 他站起身,一个精悍的汉子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巴特尔:“大人,咱们是不是起程回去?” 公孙恆哼了一声:“回去?陛下崩逝,我与皇子们都並无深交,回去怕不是哪日便做了谁的嫁衣。” “咱们还有多少人?” “两千余人,都是您的心腹。” “好!吩咐下去,带上所有九星连弩,分批次偽装成商队。” “咱们去烈国京城。” “京城?” “烈国如今乱起来了,越乱才越有利可图。” “顶尊在那里,这些连弩就是咱们的投名状,一旦大业得成,你我便是从龙之功。” “到时候,兄弟们个个升官发財,封妻荫子!” 那汉子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萧元珩率领大军一路前行,进入了烈国腹地。 官道两旁田亩齐整,远处村落炊烟裊裊,但路上往来的百姓比平日少了许多。 偶有行人匆匆而过,见到他们都远远避开,神情惊疑,眼神闪烁。 “不对劲。”萧寧珣策马靠近父亲,低声道,“百姓不该是这样。” 萧元珩眉头微蹙,並未开口。 又行了十余里,前方出现一座小城。 城门处聚集了很多人,正围著一面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 见大军到来,人群慌忙退开,却都没有走远,停在远处张望。 萧元珩勒马抬手,全军缓缓停下。 “珣儿。” “在!” “去看看。” 萧寧珣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告示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顿时脸色大变。 他转身快步回来,嘴唇紧抿:“父亲,是安民告示。” “讲。” 萧寧珣深吸了一口气: “奉天靖难,肃清朝纲,告天下臣民书。” 只这一句,萧寧辰的拳头瞬间攥紧。 “皇帝萧杰昀,自登基以来,昏聵暴戾,罪孽深重:” “其一,穷兵黷武,祸国殃民:为一己私慾,强征三十万大军北伐。致使无数將士枉死边关,百姓家破人亡。” “而今我军惨败,此皆皇帝刚愎自用,好战误国之果!” “其二,宠信奸佞,残害忠良:纵容寧王萧元珩拥兵自重,欺君罔上。” “萧元珩临阵脱逃,致我军大败,死伤无数!” “故削其一切爵位官职,贬为庶民,以正国法!现其率残部在逃,有擒拿或斩杀者,赏金万两!” “其三、不孝忤逆,幽禁嫡母太后慕容氏於深宫,不孝不悌,天地不容!” “如此无道昏君,岂可再居九五?” “今奉皇太后懿旨,为江山社稷,废萧杰昀帝位。” “皇十二子萧进,天性仁孝,即日登基,以安社稷。” “陈王、庆王,忠勇体国,封摄政王,辅佐幼帝,重整河山。” 所有士卒听完隨即轰然炸开。 “放他娘的狗屁!”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最先吼出了声,“老子这条命是王爷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他猛地扯开胸前染血的绷带,露出底下狰狞的新伤:“逃?王爷要是逃了,老子伤成这样还能活吗?” “三十万?咱们什么时候有过三十万大军?” “胜仗说成败仗,功臣说成逃兵!他们,他们怎么敢?” 怒骂声、嘶吼声、刀剑出鞘的鏗鏘声混杂在一起。 这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群被激怒的困兽。 萧然目瞪口呆,父皇被废了?十二弟登基了? 那么苦才打贏,成了败军了? 萧寧珣和萧寧辰一起凝视著父亲。 萧元珩端坐马上,缓缓抬手,军队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他策马缓缓前行,停在告示前,看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士卒们的眼睛。 “他们说,咱们败了。“ “说本王,临阵脱逃。”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是这样吗?” “不是!”万人齐吼,声浪震得路边树上的鸟雀纷纷惊飞而起。 萧元珩马鞭一指那些围观的百姓:“但是,他们会信。” 士卒们扭头看向那些远远观望的百姓。 他们的脸上有好奇,有恐惧,还有更多的迷茫。 萧元珩声音依旧平稳:“因为他们没见过战场!他们只听得见官府想让他们听见的话。” 马鞭指向告示,他朗声道:“这张纸,就是要让天下人相信,咱们是败军,是罪人,是该千刀万剐的国贼。” “王爷!”一个士卒嘶声大喊,“咱们不能认!” “对,不能认!” “老子是功臣!凭什么就成了罪人!” 萧元珩抬手压下骚动:“本王绝对不会认!” 他扫视全军:“但咱们光靠喊没有用!靠手里的刀,也没有用!” “刀能砍断人头,却砍不断天下人心中的猜疑。” 他调转马头,看著那些百姓:“诸位父老乡邻!告示上说,我军大败,你们都睁大了眼睛看看!” 他抬手一指自己的下属们:“他们!可有半分败军之相?” 百姓们面面相覷。 这支军队虽然人人带伤,可队列整齐,眼神凶悍,哪有半点逃兵败將的样子? “这告示上,盖的是太后印,並没有玉璽!” “玉璽何在?没有玉璽,何来新帝?” “说本王临阵脱逃。”萧元珩的声音里全是嘲讽,“若本王当真逃了,此刻是在何处?海外仙山吗?” 第406章 哪里来的招子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百姓们一阵骚动。 站在马车旁听了半晌的团团,拽了拽楚渊的袖子:“师父,那张纸上,是说爹爹打败仗了吗?” 楚渊轻轻点头。 “可是爹爹明明贏了啊!”团团搞不懂了,“他们怎么乱写呢?” 楚渊嘆了口气:“因为他们想让所有人都相信,你爹爹是坏人。” “为什么呢?” “因为,”楚渊斟酌著词句,“如果百姓信了你爹爹是坏人,就会相信那些说谎话的是好人。” “他们需要你爹爹,做这个坏人。” 团团似懂非懂:“师父,小十二真的当皇帝啦?” 十二皇子才五岁!跟你差不多大。 楚渊更加无奈:“告示上是这么说的。” 团团更懵了:“那皇伯父呢?小十二当了皇帝,皇伯父去哪儿啊?” 楚渊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沉默的萧二更加沉默,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一旁,双拳紧握。 公孙越凑上前去,盯著告示看了又看,满脸震撼:“寧王明明打贏了,这上面却说他是败军之將,这样也行?” 楚渊轻嘆一声:“这告示想必已贴满了所有的城池,总会有人当真的。” 团团鬆开楚渊的手,跑到父亲的马前,仰起小脸:“爹爹,他们说你打了败仗。” 她声音清脆:“那咱们就去京城,找写这个的人,问问他,为什么胡说八道。好不好?” 萧元珩低头看著女儿清澈的大眼睛,那里面只有最简单的对与错。 “好。”他俯身伸手,將女儿抱上马背,放在身前,“爹爹带你回京城,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他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乌云低垂。 “传令!全速前行,直抵京畿!” “是!” 大军再次开拔。 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沉重地敲响了地面。 百姓们默默地看著他们从眼前走过去,窃窃私语声顿起: “看起来確实不像逃兵啊!我就奇怪嘛,战神怎么会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才寧王说得有理,若是当真逃了,来这儿干嘛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朝廷的告示不是这么说的啊!” 城楼上的守將转身对副將苦笑:“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从战场上回来的兵。” “咱们怎么办?拦住他们吗?” 守將沉默良久,摆了摆手:“就当没看见,让他们过去。” “可摄政王那边?” “摄政王?”守將嗤笑一声,“寧王所言不假,这告示贴满了天下,可你看见上面有玉璽吗?没有玉璽,如何能说是正统?” “这天下,怕是还没定呢。” 几日后,隨身带的最后一点粮食,终究还是吃光了。 行军的速度慢了下来。 人饿马乏,军队如同一头疲惫的巨兽,每一步走得都异常沉重。 沿途所遇,儘是冷眼和闭门羹。 村镇门户紧闭。 偶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窥探,眼神里也满是警惕与疏离。 那张贴满四处的安民告示,仿佛一道无形的铁壁,將这支得胜之师隔绝在人心之外。 这日傍晚,大军在一片背风的荒坡下扎营。 锅架起来了,烧的是半乾的枯草,锅里煮的是沿途挖来的一些野菜、草根,混著最后一点盐末,绿色的汤水弱弱地在锅里翻滚著。 每人只有小半碗稀汤,和一块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麩饼。 没有一个人抱怨,只有沉默的吞咽声,夹杂著被饼子硌到的吸气声。 萧元珩將自己的那份递给了一个有些发烧的年轻士卒。 那士卒急忙推辞,被萧元珩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听令,喝。” 士卒红了眼眶,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萧寧珣和萧寧辰坐在父亲身后,同样只喝了几口清汤。 他们不约而同地將饼子收进怀里,不知下一顿在何时,还是留著吧。 萧然捧著碗,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的可笑。 他们打贏了最强大的敌人,此刻活得却如同一群乞丐。 团团坐在马车上,手里捧著一块细麵饼,小心翼翼地掰成了三份,硬塞给了楚渊和小越越:“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两人无奈,只得接了过来。 她看著自己手里的饼,又透过车窗,看了看大家手里的吃食,有些咽不下去。 没有粮食了,大家都在挨饿呢! 次日,大军继续上路,路边的景物渐渐熟悉了起来。 “二叔叔,这是哪儿啊?” 萧二笑了:“小姐觉得眼熟吧?到西北了啊!” 西北?马帮? 团团眼睛一亮,在小荷包里翻找了一通,找到了玄斧翁送给自己的骨哨。 谢叔叔和老爷爷应该在这里吧,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吃的啊! 要是有,就能帮爹爹了呢! 她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把骨哨凑到唇边,使足了力气吹了起来。 “呜——噗!咻咻——!” 尖锐高亢的哨声响了起来,撕破了四周的沉寂,传向远方。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落入了网中的鸟雀在胡乱嘶鸣。 团团在做什么? 萧元珩听得有些想捂耳朵,萧然愕然抬头。 萧寧珣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这是,西岭马帮地哨子! 团团用力地吹著,突然,“啾——!啾啾——!” 东南方向,猛地也传来了一声短促尖锐的鸟鸣声! 节奏清晰,音调协调,与团团吹的截然不同。 紧接著。 “嘀——噠!啾啾!” 西北方向同样也传来了急促的鸟鸣声! 接下来,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节奏相似的声音。 无数声鸟鸣带著如临大敌般的紧迫感,在寂静的山野中交织迴荡。 团团听到这么多回应自己的声音,吹得更开心了。 好半晌,直到所有的鸣叫声都消失了,她才停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小东西吹久了也挺累的。 她揉了揉腮帮子,钻出了马车,搂著萧二的脖子:“二叔叔,我吹得好听吗?” “我学的老爷爷吹的呢!他们在跟我说什么啊?” 萧二:“……” 小姐啊,那是人家马帮拿来互相联络用的。 你这一顿乱吹,我哪儿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啊! 片刻后,大地开始隱隱震动。 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个马队。 马背上的汉子们个个凶悍,高举马刀,口中大喊: “哪里来的招子?敢劫我西岭马帮?不要命了吗?” 第407章 这帮混帐! 领头的是个面带刀疤的汉子,他话音未落,身后的烟尘里已衝出了更多的人,手中都是刀光闪烁,眼神里满是悍气。 疤脸汉子来到近前,才看清面前竟然是一眼看不到头,衣衫统一的军队,心中也是一凛。 绝不是寻常土匪或小股乱军,这些人是谁? 他心中惊疑,语气更凶:“方才那哨声,是谁吹的?” 团团坐在萧二怀里,举起哨子挥了挥:“是我呀!” 她好奇地望著疤脸汉子,大眼睛眨了眨:“好听吗?” 疤脸汉子:“……” 他身后的数百马帮汉子:“……” 好听个鬼! 我们还以为是马帮的兄弟遭劫了呢! 吹得乱七八糟,还急得要命! 疤脸汉子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瞪著面前粉粉嫩嫩的小糰子。 他看著她手里的哨子,咬著牙又问:“你这小娃娃,哪里来的这个哨子?”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脆生生地回道:“老爷爷给的呀!” 老爷爷?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哪个老爷爷? 疤脸汉子和他身后的弟兄们面面相覷,一头雾水。 萧二见状,圈著团团,抱了抱拳:“这位兄弟,请问,谢孤舟谢帮主,此刻可在?” “玄斧翁老爷子,近来身体可好?” 疤脸汉子目光陡然一凝,上上下下打量著萧二。 居然直呼帮主和玄长老的名讳,语气还如此熟稔! “你们是?” 团团用力点头:“对呀对呀!玄斧翁就是给我哨子的老爷爷!” 疤脸汉子只觉得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你早说是“玄斧翁老爷子”不就完了吗! 老爷爷?帮里上了年纪的老头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他哭笑不得地冲萧二回了一礼:“原来如此,你们是玄长老和帮主的故人。敢问是有事找他吗?” 萧寧珣策马上前,接口道:“我等確有要事,要面见谢帮主与玄长老。不知可否引见?” 疤脸汉子行走江湖多年,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这几人绝非寻常。 他略一思忖,抱拳道:“贵客稍等。” 他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打马如飞而去。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数十骑簇拥著一人飞驰而来,那人身形魁梧,面容硬朗,正是西岭马帮的帮主谢孤舟! 他眼神扫过眾人,直到目光落在了团团的身上,脸上瞬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马蹄未停,他已朗声笑道:“我说呢,谁能吹得出那般……別致的哨音,原来是你这个小祖宗到了!” 疤脸汉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娃娃是谁?竟能让自己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帮主称她小祖宗? 团团甜甜一笑:“是我呀!谢叔叔!你是哪儿的招子呀?” 谢孤舟正翻身下马,闻言险些栽下来,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江湖切口了? 疤脸汉子一拍脑门,这小娃娃学舌学得这么快! 萧二实在忍不住想笑,急忙低下了头。 陆七衝著团团竖起大拇指。 萧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暗自摇头,团团啊! 萧元珩看著女儿,一脸宠溺,我闺女就是聪明,学得真快! 谢孤舟环视四周:“这是?” 萧寧珣下马走到他面前:“谢帮主,这是家父,我二哥。” 眾人皆下马抱拳:“谢帮主!” 谢孤舟一惊:“寧王?” 他想起了官府门口贴的告示,心里隱约有了几分猜测。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想必也乏了。” “往前不远,有我马帮的一个货栈,不如,咱们去那里歇歇?” 团团摇了摇头:“不行啊!谢叔叔,我这些叔叔们都好几日没吃过饱饭了,你有没有饭给他们吃啊?” 士卒们心中都是一暖,小姐真好啊! 果然!谢孤舟心里更加有数了。 他笑著道:“有!別人没有,你开口,那就必须有!” 他掏出骨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几声婉转清越的鸟叫声响了起来。 片刻后,不远处传来了音调略有不同的鸟鸣回应声。 谢孤舟收起哨子,看著团团:“放心走吧,一会儿便有人来给他们送吃食了。” 团团开心了,从萧二的怀里钻了出来,小胳膊张开:“谢叔叔你真好!” 谢孤舟將她一把抱起,放在自己的马背上:“谢叔叔那儿,刚得了上好的蜜瓜,你正好赶上!” 萧寧辰皱了皱眉头,那是我妹妹,你个糙汉子! 萧元珩抱拳:“有劳谢帮主!” “王爷客气!”谢孤舟大手一挥,“弟兄们,走!” 萧元珩吩咐张武安,就地扎营,等吃食送来,让大家好好饱餐一顿。 眾人翻身上马,跟著谢孤舟来到了马帮的客栈。 长条木桌上摆著几盆热腾腾的羊肉汤,烤得焦黄的饢饼,还有谢孤舟特意吩咐人端上来的蜜瓜。 团团抓起一块蜜瓜啃了一口:“哇!好甜!” 谢孤舟给她盛了一碗羊肉汤,挑了几块最肥美的羊肉放进汤里,又掰了半块饢,递给她。 疤脸汉子看得直咋舌,原来帮主不止会砍人,还会看孩子呢! 团团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她乖乖地坐在萧元珩和谢孤舟的中间,两条小腿晃悠著。 真好!大家又都能吃饱肚子了。 她四处看了看:“老爷爷呢?” 谢孤舟回道:“他没在西北,可惜了,他要是知道你会来,肯定就不走了。” 他端起粗瓷碗:“诸位,仓促之间,也没什么好东西,咱们边吃边说。” 萧元珩举碗回敬:“谢帮主雪中送炭。” 几口热汤下肚,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舒缓了不少。 萧然嘆了口气:“我还是头一回饿肚子,真不好受啊!” 谢孤舟抹了把嘴,脸上的爽朗淡去:“王爷,客套话谢某便不多说了。您既然到了这儿,那告示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元珩放下碗,声音很平静:“陛下安好,且已率大军在返京的途中。边境一战,我军大胜,大夏皇帝公孙驰已死。” 谢孤舟心中一震,大夏皇帝都给打死了? 他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他娘的,那告示果然就是满嘴喷粪!” 萧寧珣点点头:“確实如此,我们苦战告捷,却被诬为临阵脱逃。” “陛下明明是亲征来驰援,却被说成是强征大军,完全顛倒了黑白。” 谢孤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帮混帐!” 团团头还埋在碗里,隨口便学:“就是,这帮混帐!” 萧元珩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了笑,丝毫没计较女儿学了一句粗话。 谢孤舟出身江湖,虽然性子狠辣强硬,但平生最敬重的便是英雄好汉。 见寧王这样血战沙场的英雄无端受辱,他的火气顿时噌噌往上冒。 萧元珩道:“谢帮主息怒。马帮行走四方,耳目灵通,不知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第408章 我有一计! 谢孤舟想了想:“確有几件蹊蹺事。” “第一件,是关於那劳什子告示的。”他撇了撇嘴,“告示刚贴出来那两天,確实人心惶惶。” “可西北这边,从来民风彪悍。不少人都私下嘀咕,寧王要是当真败了,大夏人为何没打进来?” 萧二感嘆道:“是啊!我们若是败了,大夏的铁蹄早就长驱直入了,百姓们还是有明理的。” “所以啊,如今市井间,相信那告示的,其实並不多。” 萧元珩微微頷首,这確实是个好消息,虽然有些百姓信了那告示,但民心並未完全倒向叛军。 “第二件,”谢孤舟的神情严肃了起来,“约莫一个月前,有几支商队悄悄进了西北。” “他们不买皮货玉石,不买西北土產,却专门大量高价採买伤药、麻布和止血的草药,还有砒霜,硃砂等毒物。” “不但量极大,行事还鬼鬼祟祟的,不走官道,也不找我马帮走货,专挑偏僻的小路走。” 萧二猛的抬起头,萧寧珣也放下了手中的饼。 这是准备开战?还是要给什么人下毒? 谢孤舟喝了口酒:“老子看著他们烦,就直接抓了一支。” “撬开了领头人的嘴,这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黑医门的人!” 萧寧辰心中一紧:“黑医门?” 去大夏的路上,黑医门的密室中那一桌子蛊虫,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黑医门是幽冥顶的爪牙啊。 “正是!据那人招供,说是奉命不惜代价囤积这些东西,全部运往京城。” 京城!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再说话。 萧寧珣抱拳道:“谢帮主,落鹰涧里的宝藏,可否请帮主帮忙,连夜全部取出来?如今我们急需的是粮草补给。” “还要换成银票,才能採买这些物资。” 团团正香喷喷地吃著羊肉,闻言抬起了头:“对啊,我捡到小圆盘的那个洞!” 萧元珩又给她夹了块羊肉:“乖,先好好吃顿饭。” 谢孤舟点头:“正是!那里的东西,几十万大军也能养个三五年!我这就让人去取!” 说罢便吩咐人赶紧去了。 萧寧辰问道:“谢帮主,依你之见,我们所需的粮草,在此地可能筹措齐全?” 谢孤舟回道:“可以。西北今年收成尚可,只是粮价比往年高,被几个黑了心的大商號一直抬著,有些不太划算。”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直接跟草原和西域的商队,用那些珠宝全部换成肉乾,奶酪这些。” “他们多的是,那些东西又耐放。况且,他们才不理会中原谁当皇帝呢。” “这样连银票都不用换了,不引人注目。” “你们不必出面,马帮经常给他们走货,我们来办就行。” “以后,你们的的粮草补给,我马帮全包了!” 萧元珩郑重抱拳:“如此,便拜託谢帮主了。” 谢孤舟急忙回礼:“王爷客气了,若不是团团和这几位兄弟將我从鬼医手里救出来,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这些本就是我马帮最擅长的,不过是多跑几趟腿罢了!” “好!”解决了粮草,萧元珩的心头大石落进了肚子里。 不能让將士们饿著肚子跟自己上战场。 他想了想:“谢帮主,还要烦请你挑选快马,儘快寻到陛下大军的所在,我军方能与之匯合。” “京城的事,唯有陛下亲临,方能彻底解决。” “黑医门的动静,也还需仰仗马帮的耳目,继续深查。” “一有消息,无论巨细,请即刻告知!” “好!王爷放心,老子巴不得灭了他们!” 正事谈完,眾人告辞回到了大军驻扎的营地。 团团抱著用油纸包好的羊肉,饢饼,钻进了马车。 “师父!小越越!你们快吃!” 楚渊微笑著接了过来。 公孙越瞪大了眼睛:“团团,这是,方才那些人请你吃的吗?” 团团点头:“是啊!他们啊,是我上次来的时候遇到的,都是好人呢!” 公孙越虽然已经吃过了,但马帮仓促之间,拿来的果腹之物,哪有羊肉好吃? 他大口大口吃著香喷喷的羊肉,嘆了口气:“真香啊!” 团团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咱们以后都不会饿肚子啦!” 次日一早,营地里便飘起了浓郁诱人的香气。 几十口大锅在空地上架起,里面熬著奶白色的羊骨汤,咕嘟咕嘟的冒著大泡。 旁边空地的毡子上,堆著小山一样,烤得金黄酥脆的饢饼。 最诱人的,是烤架上那几十只油光发亮,外焦里嫩的烤全羊! 士卒们揉著眼睛钻出帐篷,看到眼前的情形,全都呆住了。 “这,这是?” “王爷弄来粮草了?” “这不是粮草,是肉!羊肉啊!”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开了。 眼前这些,和昨晚那顿扎实的晚饭,都是小姐的江湖朋友连夜送来的! 士卒们瞬间沸腾了。 “小姐太厉害了!” “是啊!只要小姐在,没有朝廷,咱们也能吃饱肚子!” “跟著王爷和小姐,咱们不但能打胜仗,还有羊肉吃!” 欢声笑语中,士卒们排著队,都领到了大块的羊肉,热腾腾的饢饼和浓香的羊汤。 许多人捧著碗,眼眶都有些发红。 连日奔波的疲惫,被污衊的愤懣,被冷淡的心酸,都被这顿早饭熨帖了不少。 谢孤舟大步走来:“让让!”毫不客气地將公孙越挤到了一旁,坐在了团团的身边。 他扯下一条羊腿就啃了起来,边吃边衝著正在烤羊肉的手下点头:“安排得不错!” “加柴火啊!羊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再烤二十只!肉要管够!” “好嘞!帮主!” 忽然,谢孤舟放下了手中的羊腿:“王爷!我有一计!” 所有人都看向他。 “等你们到了京城,那些畜生定是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易的进去。” “我想来想去,这个最妙,可以让兄弟们扮成拉粪车的!” 他说的兴高采烈:“这玩意儿,守城的兵痞子看都懒得看,扒拉两下就放行!绝对稳妥!” 萧寧珣手里的饼顿住了,萧然被羊肉汤呛得咳嗽起来。 陆七低头研究起了地上的草根。 萧二的嘴角抽了一下。 团团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坐粪车!太臭了!” 谢孤舟慌忙哄道:“你肯定是不能坐的,你得坐香的!” 萧寧珣斟酌著,儘可能把话说得委婉:“谢帮主此计……出其不意,確是妙计。” “只是,让將士们屈身於……恐於士气有损。” 谢孤舟挠了挠头,不死心地接著提议:“那……扮成发丧的如何?” “出殯的嘛,都晦气,没人细查!” “多搞几个棺材,能藏好几个人!” ”让兄弟们都大哭著进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保管能过!” 第409章 还有何事? “噗——!”这次萧然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擦拭。 萧元珩忍住翻白眼的衝动,往嘴里塞了块羊肉。 团团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嫌弃:“我也不要哭鼻子!” 谢孤舟一看她反对,立刻从善如流:“好好好!你说不要,就不要,再想別的法子!” 早饭用罢,团团吃饱喝足,见谢孤舟又掏出了哨子,吹出高低起伏的调子,远处的马帮汉子们便隨之行动,井然有序,觉得有趣极了。 她也掏出了自己的哨子,学著谢孤舟的样子,用力一吹。 “呼——噗!咻咻——嘀!” 依旧还是尖利刺耳声音,完全吹不出谢孤舟那样的声音。 马帮的汉子们听得直摇头。 不远处几匹马帮的骏马,原本在树下悠閒地低头吃著草,听到哨声后,耳朵全向后抿了抿,烦躁得蹄子都在地上刨了起来。 谢孤舟忍著笑:“小祖宗,这哨子吹的是『话』,得有讲究,不是光响就行,你看,马儿都不爱听了。” 团团不服气:“我再试试嘛!” 她衝著那几匹马儿再次吹响: “咻咻——嘀!” 这一次,调子更加古怪。 只见那几匹刚才还只是有些烦躁的马儿,齐刷刷地把头扭了过去,用屁股对著团团,尾巴还嫌弃似的甩了甩。 萧然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萧寧珣別过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萧寧辰嘴角勾起。 陆七和萧二看著团团,小姐怎么这么可爱呢!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头:“吹得不错,是它们听不懂。” 公孙越羡慕地望著他:“寧王对团团真好!这才是好爹爹啊!” 楚渊笑著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徒弟啊! 团团举著哨子,看著马儿们冷漠的背影,小嘴噘了起来:“它们怎么不理我呀?” 谢孤舟终於憋不住了,放声大笑,將团团捞了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你爹爹说得对,不怪你!” “是它们听不懂!走,谢叔叔带你骑马去!让你见识见识我西岭马帮的马!” 骑了半晌后,谢孤舟將团团送了回来。 陆七上前:“令主,咱们去云客来走走吧,天机阁应该会有京城那边的消息。” 团团眼睛一亮:“对啊!咱们这就去!” 她噔噔噔地跑到父亲面前:“爹爹!天机阁在这里有个酒楼呢,七叔叔说,要去那里问问京城的消息,我带你去好不好?” 萧元珩把女儿抱了起来,大脑袋顶了顶她的小脑门:“看来我的团团这趟江湖真没白走啊!” “爹爹就不去了,让你三哥和萧二陪你去。” 团团瘪了下小嘴,没吭声。 萧寧珣走过来从父亲手里接过了妹妹:“乖,好多坏人盯著爹爹呢,他去不妥当,哥哥和二叔叔陪你一起,好不好?” 难怪爹爹不陪我去! 她乖巧地点头:“好!爹爹,那你等我回来告诉你啊!” 萧元珩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快去快回,不要耽搁。” “好!” 陆七走到马帮的一个汉子面前:“这位大哥,能否找一套我家小姐能穿的男童衣裳?” “再给我们几个,找一身马帮兄弟们常穿的,我们要进城。” 那汉子打量了他们几眼:“好,我这就去。”转身走了。 半晌后,他拿著衣裳回来了。 几人换上了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团团打扮成了最寻常的男童模样,一起进了城。 萧寧珣和萧二领著团团的两只小手,陆七在前引路,很快,便来到了“云客来”的门口。 只是,眼前的情形,看得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记忆里的门面斑驳,檐角破败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三层高,飞檐斗拱,几乎都有些金光闪闪的酒楼。 进出的客人衣著光鲜,伙计们笑脸迎人,生意火爆得与周围的店铺格格不入。 团团仰著小脸,看著“云客来”三个崭新的烫金大字:“哇!修得真好啊!” 萧二默默扫视四周,低声道:“三少爷,此处客流极杂,商贾、江湖人、甚至还有些是官家打扮的,倒真是个听消息的好地方。” 萧寧珣点了点头,当时团团的一句话,没想到如今成效颇著。 四人走进大门,柜檯后的掌柜的抬眼一看,瞬间满面堆笑,急忙起身,不著痕跡地招呼了一声:“几位贵客里面请!” “雅间一直给您备著呢!” 掌柜的將他们引到三楼一个安静的雅间里,將门掩上,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令主!” 团团开心地看著他:“掌柜叔叔,这里修得真好看!” 掌柜这才起身,衝著其他人拱了拱手:“诸位,又见面了。” 几人还礼落座。 这雅间极为宽敞,临街的窗户用的都是罕见的透明琉璃,窗外街景一览无余,窗內却静謐无声。 横案上摆放著应季的鲜花,角落的香炉里燃著清雅的薰香,倒真有几分京城碎金阁的奢雅韵味。 掌柜面露自豪:“令主请看,这都是按您当初的吩咐置办的。” 团团爬上铺著软垫的椅子,好奇地打量著焕然一新的房间:“修得跟碎金阁真像!” 她拿起桌上小盘子里的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好吃!” 陆七问道:“掌柜的,可有京城的消息?” 掌柜的这才坐了下来:“有的。京城九门紧闭多日,粮价翻了数倍,百姓怨声不小。” “可能是正因如此,百姓们私下里对那告示,不信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萧寧珣与萧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民心未失,暗有期待,这是好消息。 “皇宫宫禁森严,打听不到太多。但隱约听闻,如今朝堂上是太后听政,两位摄政王理事。” “这两位王爷在朝会上可没少爭执,那位小皇帝却几乎不怎么露面。” 十二皇子不露面?两王不睦? 萧寧珣默默记下,这些都是回京后可利用的破绽。 掌柜的继续道:“我们的人发现,黑医门的人经常出入皇宫。” “陈王府每至深夜,便有车队从侧门出来,不知去向。” “我们的人跟过两次,皆在城外失去了踪跡。” 萧寧珣赞道:“不愧是天机阁!这些消息都非常重要。还有吗?” 掌柜脸色一变,囁嚅著,看起来颇为为难。 萧寧珣心中一沉:“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掌柜嘆了口气:“寧王府……” “啪!”团团手里的点心落到了盘子里。 萧寧珣急忙將她抱进怀里:“別急,团团,听叔叔说啊。” 掌柜的咬了咬牙:“寧王府里的所有人,都已被驱离府邸。” “暂押於城南的旧营房,由庆王麾下的亲兵看守。” “我们的人曾设法探查过一次。” “里面极为简陋,看守森严。” 他顿了一下:“除了庆王的亲兵,还看到了……黑医门的人。” 第410章 那得坐上去才知道 萧寧珣急忙追问道:“黑医门?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掌柜的摇了摇头:“查不出来,看守得实在太严。” 团团一下埋进了哥哥的胸口,泪水迅速浸湿了萧寧珣的衣衫:“娘亲!呜呜,三哥哥,我要去京城救娘亲他们!” “现在就去!马上就走!” 萧寧珣搂著妹妹,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乖啊,小团团,不哭啊。” “听三哥哥跟你说,娘亲他们確实是吃苦了。” “但你放心,只要爹爹不露面,他们便不会对她们怎么样的。” 团团抬起小脑袋:“为什么呢?” 萧寧珣用袖子给妹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因为啊,坏人想要的是爹爹,並不是娘亲他们。” “所以呢,你不要太担心,只要爹爹一日不回京城,他们就不会有事。” 萧二心疼地看著团团:“小姐,別哭了啊,听三少爷的话。” 陆七看向掌柜:“天机阁在京城人手不少,可否试著营救?” 掌柜的摇了摇头:“人手虽然不少,但若想从重兵之下完好无损地將人救出来,实在是无能为力。” “那可都是官兵啊,咱们天机阁的势力在江湖,不是庙堂啊。” 萧寧珣问道:“就这些了吗?掌柜的。” “是。”掌柜的回道:”我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萧寧珣抱著妹妹站了起来:“多谢,那我们告辞了。” 掌柜的將他们送出了酒楼。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人回到营地。 团团一见到萧元珩便哭著扑到了他的怀里:“爹爹!坏蛋把娘亲他们都关起来了!” “我要去找娘亲!呜呜,爹爹!我要去把她们都救出来!” 萧元珩心头一震,看向儿子。 公孙越的小脸顿时白了:“母妃!” 楚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先听听怎么回事儿。” 萧寧珣急忙將掌柜的所说的讲了一遍。 萧寧辰听完脸都青了,握著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萧寧珣伸出手,覆在他手上:“二哥,別衝动。” “他们在拿母亲他们当饵,等著咱们自投罗网。” “否则,封禁王府即可,又何必迁居別处?” “若是不放心王府,大可以关进天牢。” “但他们都没有,而是將人偏偏关在了那么个地方,想必那里定是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等著咱们上鉤了。” 萧元珩抱著女儿,轻轻地摇晃著她的小身子:“乖啊,別急,爹爹一定会想办法把她们救出来。” 团团闷闷地点了下头。 几日后,一车又一车的肉乾、奶酪,饢饼……还有包扎用的麻布和药材,运进了营地。 士卒们吃饱了肚子,换上了乾净的衣裳,得到了彻底的休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这日午后,谢孤舟快马而来。 看到萧元珩,他直接跳下马背:“王爷!” “谢帮主?何事如此匆忙?” 谢孤舟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出事了!东北方向,一百余里外的落雁坡!突然出现大批军队正在扎营!” “落雁坡?” “对!那是西北通往京城的要道!” 眾人瞬间围拢过来,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萧元珩神色郑重:“可辨明旗號?” “离得远,看不真切。” “但人数极多!回来报信的说,大营绵延了足有十几里!” 萧寧辰一惊:“十几里?那至少有十万大军!” 谢孤舟问道:“是皇帝的大军吗?” 萧元珩摇了摇头:“陛下的人马没那么多,应该是叛军。” 谢孤舟一愣:“叛军?来这儿扎营干嘛?” 萧元珩和萧寧珣对视了一眼,萧寧辰也反应过来了:“父亲!叛军能在这里驻扎,唯一的可能就是……” 萧寧珣和他一同说了出来:“陛下在这里!” 团团眼睛一亮:“皇伯父来了?爹爹,那咱们快去找他吧!然后一起去救娘亲!” 萧元珩点了点头,看向谢孤舟:“谢帮主,请你派两个人给我们带路,我们要昼夜不停,儘快赶至落雁坡!” 谢孤舟想了想:“从这里到落雁坡,有一条山间古道,马帮常走,能避开所有官道关卡,就是难走一些,若是日夜不停,不出两日便能赶到!” “好!” 萧寧珣道:“谢帮主,我们全速行军,不宜携带那些粮草物资,能不能请马帮的兄弟们,隨后送过去?” 谢孤舟笑了:“我马帮不就是干这个的嘛!放心吧,你们先走,我们隨后几日便送到!” 萧寧辰抱拳:“多谢帮主!” 萧元珩高声道:“传令!水囊装满,每人带三日口粮!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是!” 军令如山,气氛顷刻间紧绷起来。 士卒们飞快地整理装备,检查马匹。 萧元珩俯身一手抱起团团,一手抱起公孙越。 公孙越浑身一紧,寧王居然也会抱我? 萧元珩將两个小不点儿放到马车上:“萧二,照顾好他们和国师。多给他们装些吃的。” “是!” 萧二二话没说,去收拾了一大包肉乾和奶酪放进了车里。 一个时辰后,萧元珩举起马鞭,向前一指:“出发!” 同一时间,京城,皇宫。 萧杰昀的紫宸殿中。 阳光透过窗欞斜照进来,將光可鑑人的金砖,染成了柔和的暗金色。 陈王负手站在龙案前,望著面前那方空荡荡的雕龙宝座。 他身材微胖,下巴上的短须修得一丝不苟。 “这椅子,”他缓缓开口,“坐上去,不知是何滋味。” 庆王比他年轻几岁,身形魁梧。 他闻言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坐的椅子扶手:“滋味?那得坐上去才知道。” 陈王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里坐了下来。 二人一东一西,隔空相对,成对峙之势。 陈王凝视著地上的金砖,陷入了回忆中:“当年,萧杰昀登基之初,你我並非没有机会。” 第411章 还有何面目见她 “本王是萧杰昀的皇姑父,而你,是他的亲皇叔。你我联手,即便不爭帝位,也可以將他握於手中。” “可就在这殿上,慕容家那群老狗,站在小皇帝的身后,口口声声『祖宗法度』、『嫡庶尊卑』。” “带领群臣,叫囂个没完。逼得你我不得不在各自的封地里,韜光养晦了这么多年。” “韜光养晦?”庆王冷笑道,“那叫忍辱偷生!” “你我都曾经跟隨先帝开疆拓土,最后呢,他的儿子登基做了皇帝,咱们却只能远离京城,退居一隅!” “而他们慕容家!扶著萧杰昀的龙椅,蠹国肥私。还净往咱们身上使绊子,泼脏水。” “这笔帐,本王迟早是要算的。” “自然要算。”陈王点了点头,“待萧杰昀一死,玉璽到手,太后一个失了母家,无人问津的深宫老妇,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慕容家欠的债,便让她慢慢地还吧。” “如今还用得著她,且让她再得意几日。” 庆王望向窗外:“这个时候,咱们的十二万大军应该已经赶到落雁坡了。” “此战定要毕其功於一役,杀了萧杰昀。” “最重要的是玉璽。”陈王面带忧色,“你我找遍皇宫都没有找到,萧杰昀定是带走了。” “没有玉璽,咱们坐在这紫宸殿上,名分上终究是矮了一截。时日一长,怕是堵不住悠悠眾口。” “王兄未免太过谨慎了。”庆王不以为然,“你我各自出兵六万,十二万大军,兵精粮足,断无失手之理!” “萧杰昀如今只不过剩了七万人马,又无粮草补给,此时定是人困马乏,不堪一击。” “就算他萧杰昀命大,战场上侥倖未死……”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顶尊的『血刃』已经赶过去了,还怕取不了他的性命?” “总之,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萧杰昀活著踏入京城一步!” “这紫宸殿啊,早该换人了。” 陈王静静地听著,沉吟片刻:“寧王可有消息?此人用兵如神,大夏的皇帝都死在他手上,万万不可小覷。” “萧元珩?”庆王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活动了一下肩膀,舒服地靠在椅背里,神情满是不屑,“他虽胜了边境一战,但却死伤惨重。” “如今不过是个粮草断绝,被咱们撵得东奔西跑的丧家之犬罢了。” “他再怎么用兵如神,就凭那点儿没剩下几个全乎人的兵马,自身都难保,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笑容阴冷而玩味:“再说了,他的老母妻儿,可都在咱们手里关著呢。” “萧元珩若是聪明,此刻就该想著如何保全他那一家老小,哪里还顾得上皇帝?” 陈王微微頷首,这倒是实情,人质在手,便是捆住猛虎最结实的锁链。 “你切莫掉以轻心,若是让萧元珩劫走了他们,那可就是放虎归山了。” “放心吧,王兄。本王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若敢来,才是正中我下怀。” “况且,那里还有顶尊的人,在好好『照料』著寧王妃呢。” 庆王一脸志得意满:“咱们就在这紫宸殿中,等著捷报传来就好。” “顺便,也看看那位寧王殿下,会不会自投罗网。”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权力的渴望。 忽然,庆王收起了笑容:“王兄,萧元珩那个被封为仙使的女儿,想起来总令我不安。” “那可不是一个寻常孩童。” “求雨那日,我亲眼所见,金龙现身,万民跪拜,仿佛只要她开口,天意都会顺从。” “若她不除,你我怕是坐不稳这江山。” “此次顶尊动用血刃,要杀的除了萧杰昀便是这位仙使,可见顶尊对她的忌讳,已然等同於皇帝了。” 陈王刚想开口,殿外传来內侍的稟告声:“启稟陈王殿下,陈浩在殿外求见。” 陈王眉头一皱,陈浩?他来做什么? 庆王眉毛一挑,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王兄,我这位贤侄,该不会是来给咱们请安的吧?” 陈王没理会他的揶揄,扬声道:“让他进来。” 殿门开合,陈浩走了进来,跪下行礼:“儿子参见父王。见过庆王叔。” 陈王俯视著自己的这个嫡长子,语气平淡:“起来吧。你有何事要到这紫宸殿来?” “谢父王。”陈浩起身,扫视殿內。 见自己的父亲与庆王分坐在龙椅两旁,儼然一副主宰殿堂的模样。 他眼神复杂:“父王!儿子斗胆请问,前些日子,大军离开京城,可是奉了父王之命,前去截杀陛下?” 此言一出,殿內的气氛骤然紧绷了起来。 庆王脸上的戏謔消失了,眼神冰冷地审视著他。 陈王面沉如水:“是又如何?朝廷出兵平叛,天经地义。” “你久在京城,莫非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皇帝的人,忘了自己姓什么,该站在哪一边?” “平叛?父王!”陈浩眼圈微微泛红,“陛下何曾有过叛乱之举?边境大胜,国威赫赫!” “反倒是父王和王叔,趁陛下远征,京城空虚,矫詔废立,勾结太后,控制朝堂!” “这才是真正的谋逆啊!” “父王难道不怕此举会留下千古骂名吗?” “放肆!”陈王霍然站起,眼中寒光迸射,“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天下大势!” “萧杰昀穷兵黷武,宠信奸佞,早已失德於天下!太后下詔废立,乃是顺天应人!我等起兵,是清君侧,靖国难!” “清君侧?靖国难?”陈浩惨然一笑,“父亲说的奸佞,可是寧王?” “寧王是国之柱石,边境一战力挽狂澜,护我烈国江山!” “他的女儿团团,更对儿子有救命之恩,仙使之名,天下皆知!” “父王如今却囚其亲,还欲害其父!” “將来儿子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还有何面目见她?” 第412章 他们追谁呢 他不顾一切地嘶吼了出来,带著少年人的真挚和痛苦,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庆王在一旁冷眼旁观,此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嘲讽:“王兄,看来贤侄在京城这些年,被皇帝教化得不错啊。” “心心念念都是皇帝的恩情,还有萧元珩家的那个小丫头。” “嘖嘖,王兄,你这家宅不寧,如何平天下?” “本王便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陈王脸色铁青,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良久后: “看来,京城的风水確实养人,竟然把本王的儿子,养成了萧杰昀的忠犬。” “你既不与本王同心……来人!” “在!” “世子忧思过度,送他回府中静养。” “即日起,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是!” 陈浩晃了晃,脸色惨白。 他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儿子遵命。”默默起身,转身离去。 庆王看著陈王依旧难看至极的脸色,幽幽嘆了口气:“王兄,你將这位嫡长子自幼便送到京城,令他心生外意,倒也怪不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你若是同我一样,早早便立了世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父子一心,又岂会如此?” 陈王慢慢坐回椅中,瞥了庆王一眼:“是啊,你爱子心切,早早立嗣,自以为家宅安寧。” “却没有想过,会被萧杰昀將世子扣在京城为质吧?” “若非如此,想来你也不会这么快便与我联手,走上这条路了。” 庆王脸色一变。 陈王微微一笑:“我若不是舍了这个嫡长子,让萧杰昀安心,又如何能换来这些年的喘息之机?” “你早早为心爱的儿子请封了世子,却也因此多了一个被皇帝拿捏的软肋,被迫提早亮出刀刃。” “孰优孰劣,此时论断,为时尚早。” 庆王哼了一声,不再出言反驳。 隔日正午,落雁坡。 一阵风吹过,萧杰昀身上明黄色的披风轻轻扬起。 两军阵前,他一身金甲,腰背挺直,端坐於马上,望向对面。 黑压压的叛军如山如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十二万大军组成的战阵,压迫感强大到令人观之窒息。 庆字大旗下,叛军主將卢毅,策马来到阵前。 他运足中气,声音滚滚传开:“萧杰昀!你失德於天下,已被废除帝位!我等今日在此奉上天之命,討伐无道!” “若你尚有半分悔悟,便自缚出阵,免这数万將士为你无辜枉死!” 萧杰昀身后,眾將怒目而视,士卒们紧握兵刃,呼吸粗重。 他解下腰间繫著的一个明黄锦袋,高高举起。 朗声道:“朕有玉璽在此!” “朕的帝位乃先帝亲传!受命於天,名正言顺!” “萧济昌,陈盛二人,不过是皇室宗亲!受尽朝廷恩惠,却不思尽忠体国!” “趁朕御驾亲征之际,勾结太后,矫詔篡位!” “更污衊功臣,祸乱京师!此等行径,乃乱臣贼子所为!” “尔等將士,皆是我烈国子民,父母妻儿皆在故乡!” “若跟隨叛逆,攻打王师,便是叛国逆贼,令九族蒙羞!” “若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朕,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许多叛军士卒互相看了一眼,都缓缓低下了头。 卢毅脸色一变,不能再让皇帝说下去了! 他猛地抽出长刀,厉声嘶吼:“昏君巧言令色,乱我军心!全军听令!诛杀昏君,匡扶社稷!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骤然爆发,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皇帝的军阵汹涌扑来! 萧杰昀將玉璽掛回腰间,拔出佩剑,剑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他高声吶喊:“列阵!迎敌!將士们!隨朕斩杀逆贼!” 他亲自率领骑兵,一马当先,冲向敌阵。 天子亲临,捨生忘死,极大地鼓舞了所有的將士。 箭矢倾泻而下,落入叛军前锋,溅起一片血花。 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踏著尸体涌上。 士卒们红著眼睛,嘶吼著跟隨那抹金色的身影,將叛军凶猛的攻势遏制住了片刻。 也仅仅只是片刻。 十二万对七万,兵力悬殊实在太大。 且萧杰昀的七万人马,早已断粮多日,远远比不过叛军的体力。 叛军如同无穷无尽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了上来。 阵线开始被挤压,被分割,不断有小的阵列被叛军吞没。 半个时辰后,萧杰昀在亲兵们的拼死护卫下,退回了中军大帐。 他呼吸粗重,金甲上溅满了鲜血。 “陛下!”一个捂著手臂的將领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左翼刘將军战死,三千人全军覆没!“ “右翼王將军重伤,防线已破!叛军实在太多了!” “臣斗胆,请陛下暂时撤军!留得青山在啊陛下!” “退?”萧杰昀將玉璽摘下放在案上,抓起茶盏灌了一口,“朕若退了,置这些死战的將士於何地?玉璽在此,朕,便在此。” 帐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大地隱隱震动,显然,叛军正在向中军大帐全力突击。 突然,帐外的亲兵们齐声高喊:“保护陛下!” 隨即便是兵刃的剧烈交击声和数声倒地的闷响。 帐帘被撕落,十几个身穿叛军服饰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面无表情,浑身散发著与战场上的士卒截然不同的森冷气息。 外面守护的亲兵,竟被他们瞬间便放倒了大半。 紧接著,刺啦一声,帐顶也被利刃划开,几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士卒从天而降。 “护驾!”帐內的亲兵们目眥欲裂,拔刀迎上,血光迸现。 萧杰昀身旁的亲兵將他拉到身后,挺身而上。 这些人鸦雀无声,招式诡譎狠辣,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他们对缠斗的亲兵不管不顾,直扑被几个亲兵护在中间的皇帝! 其中两人一左一右,直刺皇帝要害! 萧杰昀眼神一凝,持剑格挡,“鐺”的一声,手臂剧震,佩剑竟被那刺客手中的一柄奇形短刀震得脱手飞出! 另一名刺客见皇帝门户大开,眼中凶光毕露,挥刀便向他颈项砍去! 旁边一名亲兵合身扑上,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鲜血四溅! 扑到最前的两人,一人直取皇帝面门,另一人的手拿起了案上的玉璽! 千钧一髮! “噗!” 一柄沉甸甸的刀插入了距皇帝最近的那人胸口。 另一人则被全速衝进来的人一拳击中右肩,整个人飞了出去,跌落在地! 一个高大如山,浑身浴血的身影,站在了萧杰昀的身前。 皇帝大喜:“萧寧辰!” “二哥!”萧寧珣也窜了进来,一眼看到那跌落在地上的人,手中仍紧紧抓著装玉璽的锦袋。 萧寧辰大喊一声:“我护驾,你盯著玉璽!“说罢长剑挥舞,站在皇帝身前,將帐中的敌人拦在剑光之外。 “好!” 那人抱著玉璽飞速起身,转身划破帐子向外逃窜。 “站住!”萧寧珣厉喝一声,追了出去。 但那人身法奇快,朝著叛军的方向飞奔,眼看便要没入前方战场的烟尘中。 他急得大喝:“逆贼!把东西留下!” “吁——”一辆马车在一旁停下。 萧二见状猛地窜起截杀萧寧珣所追的那人。 团团跳下马车,楚渊急忙跟上,將她紧紧护在怀里:“莫要过去。” 公孙越探出头来:“团团,他们追谁呢?” 团团摇了摇头。 听到三哥哥大喊著把东西留下,她想都没想,蹲下身,小手在脚边胡乱一摸,抓起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用力朝著那人的背影扔了出去。 她大喊一声:“让他身上的东西全都掉下来!” 第413章 是朕的过失 下一刻。 一股无形的波动掠过。 那个怀抱著玉璽,正在狂奔的人,手里一空,身上一凉,瞬间失去了所有束缚。 “哗……” 手中的锦袋第一个脱手飞出,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从他的怀里、袖中…… 无数零碎物件喷涌而出:飞鏢、药瓶、碎银……天女散花般洒了一地。 身上的衣衫,从外袍到里衬,所有的系带、扣襻同时崩开。 全身的衣裳就像一层突然褪下的蛇皮,从他的身上丝滑脱落,落在了地上。 光溜溜一片。 所有人目瞪口呆。 陆七护著萧然恰好刚刚赶到。 萧然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法术吗?” 楚渊迅速捂住了团团的眼睛,將她掉了个个儿,把她的脸埋进了自己怀里。 那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迅速抬手遮住了下面。 萧寧珣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捡起了装玉璽的锦袋。 那人回过神来,“嗷——”地大叫了一声,抓起地上的衣衫,挡住要害,以一种极其彆扭滑稽的姿势,向著叛军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白花花的背影在烟尘中格外醒目。 团团被楚渊死死地搂著,转不了头,大喊了一声:“三哥哥!你追的东西拿到了吗?” 萧寧珣哭笑不得:“拿到了!你跟国师待在一起!別动!” “救驾!”他挥了下手。 几人衝进了大帐,和萧寧辰一起对战剩下的刺客。 同一时刻,叛军的后方,突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 “杀啊——” 萧元珩率领大军狠狠地插进了叛军的背面! 他紧紧盯著那面写著“卢”字的主帅大纛。 “张武安!护我夺旗!” “是!” 张武安心领神会,带上一队精锐,护在萧元珩的左右,径直向主帅大纛杀了过去。 “將军!后方有敌军!” 卢毅回头一看,萧元珩正衝著自己衝过来。 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拦截,速度飞快。 他调转马头,刚想跑,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逆贼!” 萧元珩已杀到了他的帅旗之下! 卢毅转身举刀格挡,却只看到一点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 “鐺——咔嚓!” 长刀竟被那长枪一击撞断! 枪尖毫无阻滯地向前,瞬间洞穿了他胸前的护心镜,从后背穿出! 卢毅惊愕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的枪桿,张了张嘴,鲜血涌了出来。 萧元珩手腕一拧,长枪拔出,顺势向上一挑,將卢毅硕大的头颅从脖子上斩下! 他枪交左手,右手探出,一把抓住血淋淋的首级插在枪尖上,高高举起! “主帅已死!降者不杀!” 张武安挥刀砍向举著大纛的士卒,那士卒手一松,大纛倒了。 他带著衝过来的人跟著一起高声大喊:“主帅已死!降者不杀!” 越来越多的叛军听见了,纷纷抬头,望向那高举的枪尖上的头颅。 “卢將军死了?” “大纛呢?那是谁?” “是寧王!战神萧元珩!” 几个副將大喊:“不要乱!阵型不要乱!” “杀啊!敌军上来了!” 但是,主帅被人於万军之中斩將夺旗,使大军瞬间失去了斗志。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丟下兵器转头就跑,紧接著便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二万大军如同雪崩般开始溃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 御帐中,那十几人见无法斩杀皇帝,对方的援军却越到越多,皆是好手,毫不恋战,迅速退走。 萧寧珣將完好无损的锦袋双手捧还给萧杰昀。 “报——!” 一个將领飞奔而入:“陛下!寧王在阵前斩杀卢毅,叛军溃散而逃!” 萧杰昀手捧玉璽,指尖微微颤抖,快步走出了大帐。 他抬眼望向前方四处逃窜的敌军,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皇伯父!”团团冲了过来。 萧杰昀俯身单手將她捞进怀里,把玉璽往她怀里一塞:“抱稳了。” 团团乖巧地点了点头,两只小胳膊牢牢地搂住了。 皇帝衝著楚渊点了下头:“国师辛苦了。” 楚渊行礼:“无量仙尊!陛下无恙,乃苍生之幸!” 团团咧嘴一笑:“皇伯父,我又多了一个老师呢!” “国师现在是我的师父啦!” 萧杰昀微微一惊,看向楚渊:“恭喜国师,衣钵有继。” 楚渊笑了:“我这个徒弟,收得可不亏。” “哦?”萧杰昀眉毛一挑:“看来此事不简单啊!” “待回到京城,朕定给国师补一个收徒大典,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烈国仙使,又多了一位明师。” 约莫將近一个时辰后,萧元珩策马来到帐前。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入帐中,跪倒在地:“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坐。” “谢陛下!” 团团衝到父亲面前,仰起头看著他身上的血跡:“爹爹!你有没有受伤?我给你治病!” 萧元珩:“……” 他嘆了口气,抱起了女儿:“没有,爹爹这次啊,哪儿都没有伤到!放心吧,不用治!” “哦!”团团展开小袖子,给父亲擦了擦脸上的血跡,捧著他的大脸看了看,“这样才好看!” 萧元珩抱著女儿坐下。 萧杰昀望著他:“朕刚听他们说了边境大战。” “你率军苦战,最终大捷,辛苦了。” 他顿了顿,环视帐中眾人:“朕明白,你们大胜而归,却背了这『败军逃將』的污名,有多冤屈。” 萧然撇了撇嘴:“父皇!那张告示一贴,所有的百姓对我们都避之如蛇蝎。” “带出来的粮食吃光了,所有人都挨了好些日子的饿呢。” 萧杰昀看著他:“知道挨饿什么滋味了?” 萧然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好,有长进。”萧杰昀面色一沉:“此事,是朕的过失。” 第414章 就是要让他进退两难,肝胆俱裂 皇帝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都坐吧。朕並非妄言,奸佞窃据高位,忠臣却无处安身,朕责无旁贷。” “待回到京城,重整乾坤,朕第一个要昭告天下的,便是为寧王府,为此次所有血战边关的將士正名!” “该有的荣耀与抚恤,半点都不能少。” “那些泼在你们身上的脏水,朕要让他们,一口一口,自己舔回去!” “多谢陛下!”眾人这才重新落座。 萧元珩道:“陛下信重,臣万死难报!” “今日一战,我军虽折损颇重,但尚有五万能战之士。” “叛军折损过半,余者胆气已丧,近些日应无力再犯。” “眼下两军对峙,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我军气势正盛,而贼寇惶惶。” “好!”萧杰昀眼中精光一闪,“元珩不愧是我烈国战神!此战你又是大功一件。” 他眉头皱起:“朕如今最担忧的,是这数万大军的粮草。” “陛下请放心。”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粮草之事,已有万全之策。” “哦?” 萧元珩將西岭马帮相助、落鹰涧中的前朝宝藏等事简单讲了一遍。 “马帮帮主谢孤舟押送的首批粮草两日內便可送达。” “那宝藏中的財富,足可支撑大军数年用度。” 萧杰昀放声大笑:“好!元珩啊,团团真不愧是我烈国的仙使!更是我烈国的福星啊!” “这前朝秘辛沉寂数年,偏她去了趟西北便重见天日。” “居然就这样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当真是福运惊人啊!” 团团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钻进了父亲的怀里。 笑罢,萧杰昀看向公孙越:“公孙越。” 公孙越浑身一震,连忙起身:“陛下。” “此番边境之战,你立下大功,朕许你从此不再是大夏的质子。” 公孙越猛地抬头,难以置信:“我,我以后不再是质子了?” 团团开心地跑过去拉起他的手:“对啊!皇伯父不都说了嘛!小越越,你不用再担心啦!” 公孙越看著她,眼圈红了,我不再是质子了,我和母妃今后可以堂堂正正的活著了! 萧杰昀看著两个小糰子:“公孙越,你是否愿意继续住在寧王府?” 公孙越连连点头:“愿意!我愿意和团团在一起!” 皇帝点了点头:“好,那朕便许你今后长居於寧王府中,继续做团团的伴读。” “回京后,朕再赐『明义童子』金匾一面,以彰你深明大义之功。” 公孙越恭恭敬敬地下跪,行了个大礼:“谢陛下隆恩!” 两日后,马帮的第一批粮草运到,萧元珩问谢孤舟:“如今粮草所需更多,不知马帮是否能运?“ 谢孤舟哈哈大笑:“王爷莫要小覷我西岭马帮!我让他们暂且放下別的买卖,都给你运粮便是!” 萧元珩抱拳:“多谢帮主仗义!” 很快,落雁坡战败的消息传到了京城。 “废物!一群废物!” 庆王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儘是血丝:“十二万!整整十二万大军!” “去打萧杰昀的七万残兵,竟然被打得只剩不到六万!” “卢毅呢?卢毅那个废物呢?” 信使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回殿下,卢將军他……他被寧王於万军之中斩,斩下了首级。” “嗬,”庆王猛地抽了口气,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那血刃呢?” 信使趴伏在地:“失,失手了。回来的人说,皇帝身边出现了好几位高手,未能拿下。” “玉璽呢?” “也,也未能得手。” 一旁慢条斯理拨弄著茶盏盖的陈王淡淡开口:“我早同你说过,不可小覷了萧元珩。” “那可是刚从北境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虎。” “若不是他阵前斩杀主帅,那十二万人,如何能惨败至此?” 庆王勃然大怒:“那“血刃呢?顶尊不是说他们从不失手吗?” “这次去了十五个顶尖的,就算杀不了萧杰昀,也该把玉璽抢回来啊!” “皇帝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能人?” 陈王放下茶盏,正了脸色:“这正是咱们算漏的地方。” “皇帝的身边,一旦有了萧元珩这把刀,便需重新谋算。” “谋算?”庆王烦躁地来回踱步,“如何谋算?” “好一个萧元珩!他对皇帝,可真是忠心耿耿,连自家老母妻儿都顾不上了,巴巴儿地赶去救驾!” 他倏地停下,眼中怒火熊熊:“既然他这般忠君爱国,能拋下妻儿老小,那本王便逼他回京!” 陈王眉头微蹙:“你想如何?” 庆王厉声喝道:“来人!” “在!” 他快步走到龙案后,提起笔,边写边道: “逆臣萧元珩,败逃之后,为苟全性命,纵兵为祸,劫掠州府,屠戮百姓!致西北赤野百里,饿殍遍地!”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快意的狰狞:“其罪孽滔天,人神共愤!为平天怒,安民心,定於……” 他想了想,算了一下时间,提笔继续:“三十日后,午时三刻,於正阳门外,將其家眷,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他看了看,很是满意,递给进来的內侍:“將此皇榜,抄录数份,加盖本王与陈王的摄政王印,贴遍京城九门!” “再派快马到西北,亲手送到萧元珩的大营!” “是!” 庆王深吸了口气,方才得知兵败的那口怨气舒缓了不少: “王兄,你说,咱们那位忠肝义胆的寧王殿下,看到后还能不能稳坐军中,死心塌地地为萧杰昀卖命?” 陈王抚掌道:“此计甚好!萧元珩一旦离开,军心必乱。” “到时我军必然胜算大增。” “三十日……待他看到皇榜,从落雁坡率领大军回京,最快也要二十日,时间堪堪够,到时你我可以逸待劳,打他个措手不及。” “若他忍痛不回,嘿嘿,一个连至亲都能捨弃的主帅,军中將士又会如何看他?谁还愿替他效死?” “正是此理!”庆王眼中凶光毕露,“本王就是要让他进退两难,肝胆俱裂!” “传令下去,皇榜张贴之后,多派探子,给本王死死盯住萧杰昀的大营!” “一旦察觉萧元珩离营,我军立刻倾巢而出,给本王碾碎那五万饿殍!” “是!” 第415章 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西北大营。 五万大军井然有序,士卒们三五成群,捧著碗大快朵颐。 无数的药材,洁净的麻布不断被搬进伤兵的帐子里。 士卒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萧元珩望著眼前的情形,唇角慢慢勾起。 萧寧珣走到他身边:“父亲,陛下亲笔所书的《討逆詔》,已经誊抄多份,由天机阁送往各地。” 萧元珩点点头:“待这《討逆詔》贴满所有城门和街巷,陈王和庆王的头,定是要疼了。” “没错,”萧寧珣笑了,”他们可以谎话连篇,咱们自然也可以澄清。况且那《討逆詔》上还都加盖了玉璽。” “哪个是正统,天下的仕子和明理的百姓们,看了以后,想必一目了然。” “再多誊抄出数份来,用箭射到对面叛军的军营里去!” “好!” 父子俩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团团正追著一只彩羽山鸡满营地跑。 那山鸡被她撵得扑稜稜乱跳,一头扎进了一堆乾草里,只露出个屁股在外头。 “小姐!抓它啊!”几个年轻的士卒在一旁面带笑容地看著。 公孙越悄悄靠近草堆的另一边:“团团,我帮你堵著它,不让它从这边跑。” 萧二和陆七看著两小只满脸认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可是山鸡啊! “嗯!”团团跑的小脸红扑扑的,轻轻蹲在草堆边,小心翼翼地伸开手臂去掏。 那山鸡却突然飞了出来,扑了她一脸毛,根本没往公孙越那边去,直接咯咯咯的飞走了。 “哎呀!”团团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飞走的山鸡,“你不是鸡吗?为什么会飞呢?耍赖!” 一片鬨笑声响起。 萧二急忙过去把团团扶了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萧寧辰正在不远处练枪,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子两相视一笑,哪里有团团,哪里就有笑声。 天机阁的消息传得飞快,不过几日,大江南北,城门街巷中便贴满了加盖著玉璽的《討逆詔》。 “大夏屡犯边关,屠戮百姓,寧王萧元珩率军血战,大破敌寇,至大夏皇帝公孙驰死於乱军之中。“ “朕率军亲征驰援边关,逆贼陈盛、萧济昌,却趁京城空虚,勾结太后,矫詔篡位,祸乱京师,罪恶滔天。” “今朕与寧王大军已会兵西北,於落雁坡大破十二万叛军。” “凡我忠烈臣民,皆可赴西北相投,共復河山!” 天下震动,一片譁然。 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皇帝发討逆詔书了!” “谁还不知道!城门口,衙门口,街巷里,都贴了!还盖著玉璽呢!” “对对!官兵们紧著撕,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撕了有什么用!”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边境大战,一会儿说败了,一会儿又说胜了?” “是啊!前阵子的告示不是说寧王临阵脱逃了吗?” “临阵逃脱?寧王打了一辈子仗,哪次逃过?他若是逃了,大夏人早就打过来了!” “是啊!若是寧王跑了,大夏的皇帝怎能死在乱军之中?” “原来是庆王和陈王趁著陛下带兵去边关,趁机占了京城,这可是谋反啊!” 仕林们也皆在谈论: “此詔行文直白,近乎俚语,恐非出自翰林之手。” “此乃相告百姓之文,自当简明。” “庆王、陈王二个藩王,与太后一起,居然废立天子,此事本就悖逆人伦!” “原来的告示,从未敢言明陛下所在,只一味污衊寧王。” “如今想来,难道不蹊蹺吗?” “正是!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坐视国贼祸乱江山?我明日便去西北,求见陛下!”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几日后,先是附近的百姓,大著胆子抬来几筐鸡蛋、几双布鞋,放在大营外就跑。 后又有猎户们,扛著刚打的野猪,送到了营中。 无数有志之士陆续来到了西北大营。 “团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团团抬头望去:“罗姐姐!老爷爷!罗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正是漕帮少帮主罗振江和桥头帮父女两人。 她噔噔噔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罗红鲤。 罗红鲤摸了摸她的头:“小囡囡,我们来找你啊!“ ”我们在江州看到討逆詔,得知寧王在这里,便猜到你一定也在。” 团团开心地拉著她的手去找萧寧珣:“三哥哥!罗姐姐她们来啦!” 故人相见,分外欣喜。 几人听了萧寧珣讲边关大战的始末,更是纷纷感嘆。 罗镇岳和罗振江两人抱拳道:“三公子,有什么能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请儘管开口。” 罗红鲤搂著团团:“小囡囡,你想吃什么吗?” “姐姐这次来得匆忙,没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弄来!” 团团的小脑袋耷拉了下去:“罗姐姐,我想娘亲了。她们还在京城里,被坏蛋关起来了。” 罗红鲤看向萧寧珣:“这是?” 萧寧珣嘆了口气,將王府的事说了出来。 罗振江一听:“这些畜生!居然如此对待功臣的家眷!” “三公子,只要是水路,我漕帮都能伸得上手,京城的安定河,正是往城中运粮的要道。” “这人嘛,只要是活著,都得吃粮食,我可以带人从水路进京,打探消息。” 萧寧珣大喜:“太好了!多谢罗帮主!” 罗镇岳问道:“可还缺粮草?我们桥头帮可以跟漕帮的兄弟们一起,將粮食运到岸上,再交给马帮,运到这里。” 萧寧珣更是惊喜,几万人需要的粮草物资甚多,马帮的人忙得著实辛苦。 “请几位暂住一日,我遣人去告知马帮的谢帮主,咱们晚间再敘。” 团团四处看了看:“九哥哥呢,我去把九哥哥找来!好不好?罗姐姐。” 罗红鲤脸一红。 萧寧珣见状:“来人!请几位先去歇息。” “是!” 当晚,寧王亲自设宴,款待了这些江湖盟友,將一切都安排妥当。 一南一北三个江湖门派的首领首次见面,便一见如故。 萧然躲在帐子里假装自己不在。 次日,送走他们后,楚渊走进了萧元珩的大帐。 “王爷,贫道打算回国师府。” 团团急忙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师父!你不要走嘛!” 楚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国师府他们不敢动,我只说是云游归来即可。” “我先回去,他日你们进京,我才好相助。” 团团扎进他怀里不说话,就是捨不得。 萧元珩与儿子们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楚渊所言確实有理。 萧然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国师,请將这封信,交到陈浩手中。” 萧寧辰眉头一皱:“陈浩?陈王的那个儿子?” 萧然边写边道:“陈浩是我伴读,同我一起长大。他与陈王並不亲近,我信得过他。” 萧寧珣思索片刻:“陈浩在京城多年,与陈王確实並不亲厚。” “但他的父王此次犯的是谋逆重罪,他处境微妙,未必肯帮咱们。” “他会的!”团团突然开口,“陈浩哥哥人很好的!” 萧然点头:“团团说得对。” 萧元珩道:“既然团团说可以,那便辛苦国师了。” 接下来的日子,粮草充足,人心归附,大营里一日比一日热闹。 这日傍晚,营地里篝火熊熊,肉香瀰漫。 士卒们敲著盾牌唱起了家乡的歌谣。 突然,一匹快马来到了大营门口,送来了那个京城已人尽皆知的告示。 萧元珩念了出来:“……午时三刻,於正阳门外,將寧王府家眷,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团团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娘亲!” 第416章 偷东西 萧寧辰一把抱起妹妹,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別怕,二哥杀回京城去,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团团使劲搂著他的脖子,小脑袋扎进了他的颈窝:“二哥哥,咱们这就去!” 萧寧珣急忙拉住了他:“二哥!听父亲的!” 所有人都看著萧元珩。 萧元珩缓缓站起:“走,都回帐子里。” 眾人回到帐中,萧元珩看著案上的舆图,沉默不语。 帐帘掀开,萧杰昀走了进来。 眾人跪下行礼:“陛下!” 团团直接扑了过去:“皇伯父!他们要……” “朕知道了。”他俯身抱起团团,走到案前坐下,“都起来吧。” 眾人起身,却没有一个人坐下。 “元珩。” “你即刻点兵,带三万精锐,连夜起程,回京救人。” “京城九门守將,有胆敢阻拦者,皆可先斩后奏。” 萧元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垂著眼,盯著案上的告示,“寧王府家眷”几个字格外刺目。 他的母亲,妻子,长子,都在那上面。 良久后,萧元珩终於开口:“陛下,臣,不能走。” 皇帝霍然抬头:“你说什么?” “臣若此时带兵回京,”萧元珩抬起头,直视著皇帝,“便是正中逆贼下怀。” 他上前几步:“陛下请看。” 他伸手点在舆图上:“我军如今驻守此地,背靠西北粮道,易守难攻,叛军上次又被杀破了胆,因此不敢妄动。” 他手指移动,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京城的位置。 “陈王和庆王能派十二万大军来这里,他们在京城留守的兵力,据臣估算,至少还有六万至八万,分驻各处关隘。” “他们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臣带兵离开。” 他收回手,站得笔直:“如今我军与叛军成对峙之势,兵力相当,在援军到来之前,谁都动不得半步。” “若臣分兵回京,那么叛军必將倾巢而出,扑向陛下!” “若臣与陛下將这五万大军都带走,他们必会穷追不捨,直到京城脚下,让我军腹背受敌。” 眾人越听心越凉,寧王久经沙场,他所说的定然不会错。 萧杰昀的脸色也变了,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一时情急。 此刻被萧元珩一点,瞬间惊醒。 “况且,”萧元珩继续说道,“臣若率大军回去,便只能走官道。” “叛军只需在沿途伏击,节节设防,待臣赶到京城时,早已人困马乏。” “到那时,京城的叛军正好可以逸待劳,闭门不出。” “我军將陷入前有坚城,后有追兵的死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此一来,臣不是去救人,而是带著这五万儿郎去送死。” 眾人听到此处,尽皆默然。 去是送死,不去是看著亲人去死。 团团听不懂这些,仰起小脸看著皇帝:“皇伯父,我想娘亲了,我好久没见到她,吃她给我做的饭菜了。” 萧杰昀心中一痛,摸了摸团团的头髮:“进退两难啊,元珩。” 他看著眼前为自己衝锋陷阵,追隨至此的忠臣:“但那是你的母亲!你的妻儿!你怎能不救?” 萧元珩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陛下,自古重臣良將,皆是忠孝无法两全。臣,亦然。” “陛下,”他缓缓跪地,额头触地,“臣,恳请陛下,准臣留下。” 皇帝抱著团团的手微微颤抖。 一个“准”字重若千钧,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陛下。”萧寧珣上前一步,撩起衣摆,在父亲身边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父亲不能走,但母亲和大哥他们,也不能不救。” “大军不可轻动,臣请命,带一支百人精锐,回京救人!” 萧元珩猛地扭头看向儿子。 萧寧珣继续道:“臣可借江湖之力,暗中潜入京城,伺机动手。” 帐內一片安静。 “父皇!”萧然也走了出来,跪在萧寧珣身边:“儿臣愿同去!” 萧寧辰走到三弟身旁刚想跪下,却被萧元珩一个眼神止住: “你留下,与为父共守大营。” 萧寧辰紧握双拳,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团团在皇帝的胸前蹭了蹭:“对啊!皇伯父,我是天机阁的令主哦!我也要跟三哥哥一起去!” 萧杰昀没有回答她,看著跪了一地的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萧寧珣,你有几分把握?” 萧寧珣沉默片刻:“京城已是龙潭虎穴,庆王、陈王如此逼迫,必然已布下天罗地网,臣並无多大把握。” 他顿了顿:“此去定是九死一生。” “但,”他抬起头,眼中闪著光,“臣要去闯一下。” 萧杰昀深深地看著他,良久后:“朕准了,务必將人平安带回。都起来吧。” 萧寧珣重重磕头:“臣,领旨!” 几人站起,萧元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万要小心谨慎,为父在这里等著你带她们平安归来。” 他招了招手:“团团,过来。” 团团从皇帝的怀里钻出来,跑到他面前:“爹爹!我跟著三哥哥一起去,好不好?” 萧元珩將她俯身抱起,没有半分迟疑:“好!” 眾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萧二急忙道:“王爷!此行凶险万分,小姐她……” “她必须去。” 萧元珩想得很清楚:“团团的本事,你们都知道,正是因为此行凶险,若是到了紧要关头,怕是唯有团团才能破局。” 团团看著父亲的脸,眼睛亮了起来:“对啊!爹爹,你放心吧,我一定能把娘亲救出来!” 萧元珩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爹爹知道,我们团团,最厉害了。” 他再度看向萧寧珣:“记住,若事不可为,万万不能强求。” 萧寧珣重重点头:“儿子明白。” 他转向陆七:“陆七,你即刻动身,拿上团团的玄机令,赶往京城,让天机阁在京城的高手尽数出动。” 陆七回道:“是!三少爷,让他们做什么呢?” 萧寧珣唇角微勾:“偷东西。” 第417章 爹爹你想娘亲了对不对? 萧寧珣点了点头:“走,咱们回去说。” 帐帘落下,萧寧珣坐在陆七对面:“我需要天机阁办几件事。” 陆七抱拳道:“请三公子吩咐。” “其一,把旧营房四周几条街的动静盯死。” “不必冒险进入探查,只需將每日守卫什么时辰换岗,粮车菜车从哪个门进,诸如此类的所有事,无论巨细,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其二,去女子监找墨神医。” “告诉他,我们需要他做出一种能放出烟雾的物件。可遮住眼睛,但不能伤人,越多越好。” “请他务必备好,我们到了京城即刻便用。” “其三,请天机阁的高手们,每隔两三日,便去京城的那些高官的府中,什么尚书府,侯府都可以。” “將他们最值钱的物件偷出来,要搞的阵仗大一些,我要让京城夜间巡查的警锣时常响起。” “当然,行事需谨慎,莫要落入他人手中。” 陆七重重抱拳:“好!我即刻起程。” 他毫不迟疑,起身便走。 萧寧珣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陆兄,我们到了京城后,会先到玄穹观。” “你去那里打听一个姓林的西北客商即可,咱们京城见。” 陆七转头:“好!”大步走了出去。 萧寧珣思索片刻,看向萧二:“明日告诉马帮来送粮的人,再去接应漕帮的人时,请罗少帮主火速来一趟,我有事相求。” “是!” 几日后,罗振江来了:“三公子,需要我漕帮做什么,但说无妨。” 萧寧珣抱拳道:“罗帮主,我需要漕帮的船,送我们到京城脚下。但我要的,不是只到城墙外。” 罗振江神色一凛:“三公子的意思是?” 萧寧珣指著案上的舆图:“我需要一条能从水里,通到这个旧营房的路。” 萧然不解:“这怎么可能?旧营房在城里,又不是在河上!” 萧寧珣看向罗振江:“我相信,只要是有水的地方,都难不倒漕帮。” 罗振江盯著舆图,半晌没有言语。 他思索良久:“常跑京城的人曾经提过,前朝修京城时改过河道,旧河道被填了大半,但地下很多地方都还留著。” “只是后来有些地段被当成暗沟用了,我可以让他们查一下,是否有靠近这旧营房的。” 萧寧珣眼睛一亮:“若是有,能否走人?” “得探。”罗振江实话实说,“都是废弃的东西,有没有靠近那里的,是不是塌了,堵了,都要亲眼看了才知道。” “好。”萧寧珣点头,“那此事便拜託罗兄了。” “五日之內,请给我答覆,这条路,是否还通著,能不能走人。” “好!我马上去办。” 罗振江转身离去。 萧寧珣想了想:“萧二。” “在。” “挑二十个稳妥的弟兄,找辆大车,准备些这里的土產,让他们扮成商队,即刻出发,潜入京城。” “进去之后呢?也去玄穹观会合?” “对,给他们拿上一颗团团的星宿流珠,玄清真人自会收留他们。” “好!”萧二领命而去。 团团噠噠噠地跑到萧寧珣面前:“三哥哥,他们都有事做,我做什么呀?” 萧寧珣蹲下身子,看著她的小脸,眼神柔和下来:“团团要做的事,比他们的都重要。” 哇!三哥哥要交给我的,是最大的事呢! 团团兴奋了:“什么呀?” “你呢,要多捡破烂,把你的小绣囊塞得满满的。” 他摸了摸妹妹腰间的绣囊,心中一酸,那是母亲的针线。 “然后呢,你要看好他们。这些破烂宝贝,哪些能用,只有你知道啊!” 团团用力点头:“嗯!我这就去捡,然后,好好看著它们!” 她拉著公孙越的手向帐外跑去:“小越越!走!跟我一起去捡破烂!” 公孙越:“……” 漕帮办事利落,五日后便送来了一张图。 图並不复杂,只標了三处:安定河一段不起眼的弯道,一个画著叉的旧水闸,以及从水闸延伸出去的一处,正是旧营房的西墙。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故道尚存,入口隱蔽,可容人躬身通行。已探明,水道尽处即是旧营房西墙的浊水沟。” “相连处有铁柵,我已命人拆除。” 萧寧珣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按那告示上的日期,十二日后,便是行刑的日子。 十日內必须赶到京城,还好,快马加鞭,来得及。 他抬起头:“这位兄弟,劳烦你回去告诉罗帮主,十日后,请京城里的漕帮弟兄,到玄穹观找一位姓林的,从西北来的客商。” “是!” 萧寧珣將图仔细收好,塞进怀中,看向眾人:“收拾行装,换好衣裳,即刻出发!” 半晌后,人都到齐了。 萧然检查了一下马鞍,萧二给团团整理好身上的男童褂子。 公孙越跑到团团面前:“团团,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在这里等著你。” 团团点点头。 “啊!对啦!”她伸手拔下了头上的珍珠簪子递给公孙越,”我现在是男孩子啦,戴不了这个了。” 公孙越接过簪子,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將簪子放进了她的荷包里:“放这里就行啦,让它陪著你,一定能保你平安。” 团团眨了眨眼,笑了:“好呀!放心吧,小越越,我一定把你的母妃也救回来!” 公孙越眼圈驀地一红,別过头去,没再吭声。 萧元珩把一个小瓷瓶塞进儿子手里:“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备著。” 萧寧珣对著父亲一笑:“好!父亲请放心。” 萧寧辰走过来抱起了团团:“乖,要听你三哥的话,二哥等著你们回来。” “嗯嗯!”团团搂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知道啦!” 她伸开小胳膊,对著一旁的父亲:“爹爹!抱!” 萧元珩从儿子手中將她接了过来,仔细端详:“我们团团穿男孩子衣裳也这么好看呢!” “等你娘亲回来,我得跟她说,让她给你做几身更好看的穿。” 团团看著他,眨了眨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啦!爹爹你想娘亲了对不对?” 萧元珩哭笑不得地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小机灵鬼!” 皇帝走了过来。 眾人急忙行礼:“陛下!” “都起来吧。” 萧杰昀走到萧元珩身边,衝著团团张开手臂,团团乐了,从父亲的怀中爬到他怀里。 皇帝抱了抱她,亲手將她放在萧寧珣身旁的马背上:“团团,去吧,去把你娘亲接回来!” “好嘞!” 萧然大声喊道:“父皇!你怎么对团团那么好?都不嘱咐我一句?” 皇帝瞥了他一眼:“她多大,你多大?跟个孩子计较!” 萧然咧嘴一乐。 萧杰昀扫视眾人:“都准备好了?” 萧寧珣点点头:“是。” “去吧!朕等著你们平安归来!” “是!”萧寧珣一声令下:”出发!” 几人翻身上马。 萧寧珣用自己的披风將坐在身前的团团裹紧:“驾!” 骏马撒开四蹄,向著京城疾驰而去。 第418章 山门立在尘世中,香火源於眾生间 一行人日夜不停,终於在第十日的午后,赶到了距离玄穹观几里外的树林中。 萧寧珣翻身下马,望向不远处的玄穹观:“把马留在这儿,咱们走过去。” “是!”萧二將马匹牵到林中深处,拴好。 几人步行来到了玄穹观,隨著零星的香客走入了观中。 来到正殿,拜过三清真人像,上了香,萧寧珣给了萧二一个眼神。 萧二走到一个正在整理香烛的道士面前,抱了抱拳:“久闻玄穹观观主玄清真人道法高深,我等远道而来,诚心求见,不知可否通稟一声?” 道士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番,见几人风尘僕僕,衣著寻常,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真人近日闭关清修,不见外客,诸位还是……” 萧二从怀中掏出团团给自己的那颗星宿流珠,摊在掌心,伸到道士面前。 道士脸色倏然变了:“贫道失礼了,诸位既有观主的信物,请隨我来吧。” 他引著眾人出了正殿,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走到院中一间静室门外,道士轻声道:“观主,有客到。” 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请进。” 道士推开门,侧身让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一个白髮老道背对门,正在看墙上的一幅《百竹图》。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萧寧珣背上的那个小身影上。 “原来是故人来访。去备些好茶来。” 屋內正在书架前整理经书的小道士回道:“是。”转身退了出去,回手將门掩好。 团团从萧寧珣的身后钻了出来,摘下头上的小帽子,脆生生的喊道:“道长爷爷!是我啊!” 连日赶路,她头髮都是乱糟糟的,眼睛却依然亮得晃眼。 玄清真人笑了:“几位快坐,郡主,饿不饿?我让他们给你做些好斋饭来。” 其他人也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一一落座。 团团躺在蒲团上:“道长爷爷,我不饿,就是想好好躺著睡一觉。” 萧寧珣心疼的看著她,这一路几乎都在马背上,著实委屈了妹妹。 萧二急忙又拿来一个蒲团,让自家小姐能躺得更舒服些。 萧然羡慕地看著团团:“小不点儿,我若是也能跟你一样躺著就好了。” 团团翻了个身,往一旁挪了挪:“可以啊,九哥哥,你也躺嘛!” 萧然吐了下舌头:“我可不敢,我要是躺这儿,你三哥哥还不吃了我。” 萧寧珣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玄清真人:“观主,別来无恙。” 玄清真人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还好,你们都还在,还好。” “陛下和寧王现下如何?” 萧然嘴快:“他们好著呢。” 玄清真人口诵了一声:“无量天尊!真人庇佑!“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再晚几日,怕是这玄穹观也未必是净土了。” 萧然心头一紧:“观里出事了?” “不是观內,而是山外。” “两王的人马,前几日起,便在京郊各要道增设关卡,盘查往来行人。”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玄清真人看了看他们:“想来,他们防的便是你们了。” 萧然问道:“真人,可有我七哥的消息?” 玄清真人摇了摇头:“不曾听闻,但陛下离京前曾命他监国,陈王与庆王对他想必忌惮颇深。” “不过,七殿下是皇子,他们不敢妄动,想来应当是被软禁了。” 萧寧珣问道:“宋老呢?” “宋老……” 团团见他迟疑,急忙追问道:“老师怎么了?” 玄清真人嘆了口气:“郡主莫急,贫道並不知晓宋老近况。” “两王入京之后,便没有了他的消息,应当是同七殿下一样,被软禁了。” 团团又问道:“道长爷爷,你见过我娘亲吗?” 玄清真人略一沉吟:“王妃时常来,为你们拜真人,求平安。寧王带军出征后,她更是几乎日日都来。” 萧寧珣心中一痛,看著妹妹的眼圈渐渐红了,急忙拍了拍她的小手:“乖,咱们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玄清真人抬眼看他:“三公子,是为府上家眷一事而来吧。可想好要怎么做?” “京城如今不同了,城中四处都是两位摄政王的耳目。” 萧寧珣想了想:“真人,我们要在观中叨扰两日。” “需要一个安静的院子,若是有来打听一位从西北来的林姓客商的,请將他们带过来见我。” “请真人挑选几个放心的弟子,出入我们的院子,莫要引人注目。” 玄清真人微微頷首:“好,可需贫道做什么吗?” 萧寧珣想了想:“不必,真人是方外高人,此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离此地三里外向东的林中有我们的马匹,將他们牵到观中即可。” “陈王和庆王连谋逆的事都能干出来,若是发觉玄穹观牵扯其中,怕是这道观都將不保。” 玄清真人微微一笑:“山门立在尘世中,香火源於眾生间。” “若世道將熄,根基將朽,贫道这具残躯,亦可作添土之石。” 萧寧珣肃然起敬:“真人有此胸怀,在下敬佩。若有难事,定会直言。” 萧然也一脸惊讶:“真人,难怪你这里香火最盛。” “就冲您这几句话,等这事了了,我得来您这儿住上半年,好好沾沾仙气儿!” 玄清真人闻言失笑:“九殿下过誉了。” 几声小猫一样的咕嚕声传来,眾人一怔,低头看向团团,只见小糰子躺在蒲团上,睡得正香。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不禁都笑了。 玄清真人低声道:“贫道这就去將院落准备妥当。” “你们好好歇息,若有人来找,自会领他们去院中。” “多谢真人。” 很快,漕帮的人,天机阁的人,陆七,墨长庚……陆续来到了观中。 次日夜里,子时刚过,一行人换上夜行衣,走出玄穹观,踏入了夜色之中。 第419章 贼人在哪儿? 带路的是个身材干瘦的汉子。 他一身短打水靠,腰间缠著盘起来的牛皮索,正是漕帮在京城水性最好的一位,大家都称呼他老江。 一行人贴著山根的阴影疾走,很快,前方传来了微弱的水声。 老江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个手势,所有人跟著他矮身蹲伏。 安定河的一条偏僻支流,在此处拐了个急弯,形成了一片浅滩, 老江独自上前,俯身在水边摸索了片刻,拎起一截浸在水里的绳子,轻轻扯了三下。 隨即,一个同他一样穿著水靠的矮小汉子走了出来,冲老江点了点头,又朝萧寧珣等人抱了抱拳。 他伸手指向岸边一处被乱草覆盖的塌陷石壁,低声道:“那里便是旧河道的水闸入口。” 眾人仔细看去,只见石壁上有一道黑黢黢的裂缝。 那裂缝约莫三尺宽,里头往外渗著阴湿的凉气,还有一股混杂著淤泥和腐烂物的腥味。 老江道:“这里头水不深,大多只到腰,个子矮的也就齐胸,但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里面岔路很多,诸位跟紧了我,莫要走散。” 他顿了顿:“若是跟丟了,仔细摸右侧的石壁。” “我们来探路的时候,每隔十步,都用刀划上了记號,顺著记號走也能找到路。” “走到头,便是那旧营房的浊水沟。”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十颗乌黑的药丸。 他將药丸分给眾人:“这是墨神医给的避秽丹,含在口中,不要咽下去。切记,药力仅能支撑一个时辰。” “一旦过了,里头几十年的阴秽瘴气灌进肺腑,神仙难救。” 萧寧珣摆了摆手,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同样质地的油纸包:“我这里有。你们的留好,回去时还得用。” 他打开纸包,先给趴在萧二背上的团团往嘴里轻轻塞了一颗,又递给了身旁几人。 老江微微一怔,將药包仔细收回怀中:“三公子思虑周全。” 团团撇了撇嘴,味道真不好! 神医爷爷这是什么手艺啊!回去得好好说说他。 陆七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將团团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姐,搂紧了你二叔叔,別往下滑。” “嗯。”团团应了一声。 萧寧珣衝著矮小汉子抱拳道:“这位兄弟,辛苦了。我留下几位弟兄,同你一起守在此处。” “待人送出来,便拜託你们护送他们回玄穹观,即刻动身,莫要再等。” “好,放心吧。” 大家都含上了药丸,一股辛辣清凉的气味瞬间在口中散开,直衝脑门。 萧然苦著脸,吸了口气。 眾人往身上套上一层油布,老江率先弯腰钻进了那条裂缝中,其他人紧隨其后。 才刚走了几步,四周便漆黑一片。 一股骤然浓重的湿腐寒气扑面而来,即便含著避秽丹,那气味也直往鼻子里钻。 老江点燃火摺子,微弱的光亮闪烁,眾人一个接一个跟在他的身后。 脚下是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淤泥,滑腻不堪。 河水冰凉刺骨,有时到膝盖,有时到腰间。 石壁湿滑,头顶不时有垂下的蛛网拂过脸颊。 团团在萧二的背上动了动,萧二脚下不停,反手轻轻拍了拍她。 水道时而狭窄需侧身挤过,时而开阔犹如小潭。 不知走了多久,老江忽然停了下来,火光轻晃,照出石壁上一个新鲜的刻痕。 “到了,前面就是浊水沟的出口。水会变深,大家小心。” 眾人心中一凛。 果然,几步之后,脚下陡然一空,水直接没至胸口。 萧二把团团往上託了托,稳住身形,一步一步趟了过去。 好在这段路並不长,很快眼前便亮了起来。 眾人走出河道,置身於一条水沟之中,身旁全是各种黏腻的腐烂之物。 即便含著避秽丹,也挡不住那股浓烈的恶臭味。 老江收起火摺子,指了指沟渠的一侧,那里有几块断裂的石板歪斜地搭著,形成了一个缺口。 他挪开一块木板,率先从缺口处钻了进去,向外窥探了片刻,回来衝著眾人招了下手。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跟著他鱼贯而出,口中的避秽丹味道已淡去了大半。 外面是一个堆满破烂杂物的小院,寂静无光。 老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向浊水沟,示意自己会守在这里。 萧寧珣点头,指了几个人,又指了指老江,让他们留下同老江在一起。 他带头脱下了身上的油布,萧二將团团放下,给她把身上的油布解开。 团团掸了掸身上,手还捂在小鼻子上,好难闻啊! 萧寧珣猫著腰,带著几人摸到小院的门口,探出头望向外面,静静的等待著。 每隔一刻便有巡查的人提著灯笼经过,確实看守甚严,完全不亚於真正的军营。 “篤——篤篤篤!” 更夫敲打竹梆的声音隱隱传来。 陆七低声道:“三公子,时辰到了。” 萧寧珣点了点头,四更天了,一定要在一个时辰之內將人全部救出来,从浊水沟撤离。 否则,一旦五更天明,再想借著夜色脱身,就难如登天了。 没过多久,“鐺——!” 远处响起了清晰的铜锣声,划破了京城的夜空! 紧接著,像是被点燃的爆竹,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锣声、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街上传来喊声:“抓贼啊!” “贼人在哪儿?快追啊!” 营房內渐渐骚乱起来: “又有大盗来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这隔三岔五的,瞎折腾什么!” “走走走!去看看!谁让咱们今日当值呢!” 萧寧珣贴在墙边,看著巡查的守卫匆匆从院门外跑过,奔向锣声最密集的方向。 他耐心等待著。 直到守卫们纷纷跑远,远处的喧囂达到顶峰,而近处的院落渐渐无人顾及。 他回身衝著眾人点了点头。 所有人掏出事先浸过药水的面巾蒙在脸上。 萧二细心的给团团系好,遮住她的口鼻。 护卫们从怀中掏出数个拳头大小的圆球,用力朝著营房的各个角落掷去! 圆球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在地上。 “噗”的一声轻响,急速旋转起来,蜡封崩裂,纸壳剥落,一股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猛地从球中喷涌而出! 那烟雾见风便长,瞬间瀰漫开来,朝著营房各处滚滚涌去! “咳!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有人来犯!咳咳!” 呛咳声,惊呼声,慌乱的碰撞声顿时从烟雾中传来。 萧寧珣低喝一声:“走!” 眾人飞奔而出,冲入了浓雾之中。 第420章 娘亲就在里面 烟雾翻滚,刺鼻的气味钻进口鼻,即便蒙著药巾,也令眾人的眼睛一阵阵发酸。 萧二將一个缩在墙角中,剧烈咳嗽的守卫,像拎小鸡一样拖进了阴影中。 陆七的短刀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激得那守卫浑身一僵,咳嗽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七掏出一条药巾往他的眼睛上擦拭了几下。 守卫眼前渐渐清晰,看到面前眾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好汉饶命!饶命啊!” 陆七喝道:“说!寧王府的人关在哪里?” 那守卫愣了一下,忙不迭地回道:“寧、寧王府的人多,男子都关在东北角那边的房中,女子在南边的屋子里。” 陆七拽著他的衣领往前一推:“去南边!带路!” 那人踉蹌了一下,带著他们来到了关押女子的一排屋舍外。 萧寧珣眉头微蹙:“年纪最大的那位老夫人呢?” “年纪最大的?”守卫抬手指向一个紧闭的房门,“在,在这里。” 一间普通的瓦房,门上掛著一把锁。 萧二使足了力气,一脚踹到门上,门锁崩开,里面传来几声惊呼。 眾人冲了进去,老夫人夏氏,刘嬤嬤和一个妇人,紧挨在一起,蜷缩在角落里,咳嗽不止。 团团开心地喊道:“祖祖!嬤嬤!” 夏氏闻言一怔:“团团?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萧寧珣急忙掏出药巾给夏氏蒙在脸上:“祖母,是我,珣儿。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萧然也赶紧拿出两条药巾塞到了刘嬤嬤和旁边那个妇人的手中:“戴在脸上,就不咳嗽了,这可是神医做的。” 团团看著那妇人:“你是……小越越的母妃吗?” 云妃点了点头:“咳咳,是。” 萧寧珣无暇多言,转身吩咐:“快!送她们走!从咱们进来的地方,原路撤回!” “是!”几个护卫上前搀扶起三人,匆匆离去。 萧寧珣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守卫:“王妃呢?” “王妃?她,她没在这里。” 萧寧珣心里一沉:“寧王的长子呢?也没跟其他男子关在一处吗?” 那守卫浑身猛地一颤:“也,也没在。” “人在哪儿?” 守卫眼神慌乱,声音也开始结巴:“小,小人不,不知啊!” “王妃和寧王长子都是上头让单独关押的,小人这等身份,哪里、哪里够得上知道这些。” 萧寧珣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不知道?”陆七手腕微动,刀锋在他的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线,“那你怎么知道没关在一处?” 守卫冷汗涔涔:“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萧寧珣抬起双手,遮住了团团的眼睛:“团团,把耳朵捂上。” “哦。”团团乖巧地应了一声,捂住了耳朵。 陆七心领神会,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了守卫的一只手腕,將他按到墙上,另一只手扣住了他右手两根手指的指根。 向反方向用力一掰。 “咔吧。”一声脆响。 “呃——!” 那守卫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剧烈跳动,却被陆七死死按住。 萧然目瞪口呆,脸“唰”地一下白了。 陆七阴惻惻地开口:“再不老实,我就把你剩下的手指一根一根都掰断!手指不够,还有身上的骨头!” “你可想好了,你身上有多少块骨头够我拆的!” 他手一松,那两根手指软塌塌地歪向一旁。 守卫的脸上爬满了冷汗和泪水。 他拼命点头,吸著气:“我,我带你们去!” “快!” 一行人跟著他,来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 守卫抬起自己那只完好的手,颤巍巍地指向院內。 “就,就在最里面,那间没有窗的屋子里。” 陆七一脚踹开院门,眾人快步走到了最里面。 一间孤零零屋舍,墙壁上看不见任何窗洞,只有一扇厚重的,包裹著暗沉铁皮的大门。 门上掛著足足三把形状奇异的硕大青铜门锁。 萧寧珣看向萧二背上的团团:“乖,娘亲就在里面,帮哥哥打开这道门。” 团团看看那扇可怕的大门:“好!二叔叔,放我下来,马上就能见到娘亲啦!” 萧二蹲下身,將她放到了地上。 团团低头解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一个锈跡斑斑的破铁片。 她低声道:“打开这个破门!我要见娘亲!” 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破铁片消失不见。 话音落下。 “咔嗒。” “咔嗒,咔嗒……” 细密的轻响,自三个青铜锁的內部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机括在锁芯內同时崩断。 “哐当!” 三把大锁重重砸在地上。 萧二推门而入,屋里没有窗,进来的烟雾很少,朦朧中,一盏油灯闪烁著昏黄的亮光。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边摆放著一张简单的木床。 一个女子正靠著墙,坐在床上。 团团兴奋地跑了过去:“娘亲!” 萧寧珣也冲了过去:“母亲!” 床上的女子缓缓回过头。 灯光映亮了她的脸。 团团的脚步瞬间顿住,萧寧珣一把將她拽到了身后,失声惊呼:“怎么是你?” 那女子五官精致,面色苍白,正是曾经的寧王侧妃,方清研! 第421章 没到最后一步,不可轻言胜负。 方清研的目光在萧寧珣和团团的脸上来回扫过。 她笑了,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充满了无尽的讥誚和恨意。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无比畅快,指著团团,声音尖厉:“你这个小杂种!” 萧寧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上当了? 她在这里,母亲呢?大哥呢?莫非从来就没关在这旧营房? 所有的一切不过都只是陈王和庆王的障眼法? 方清研的笑声停了,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狰狞。 她死死地盯著团团,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娘亲?你是指程如安那个贱人吗?” 萧寧珣没空跟她废话:“方清研!我母亲在哪里?说出来,我便救你出去!” “救我?哼!”方清研嗤笑一声,”若不是你们,我怎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若不是你们,姝儿怎么会惨死在官织坊?” “我恨不得你们全都死了给她陪葬!” “你母亲?” 方清研慢条斯理地看著他:“你可以自己猜啊!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不是都能闯进这里吗?自己去找啊!” 陆七將刀抵在守卫的咽喉:“你敢骗老子?” 守卫却满脸惊诧:“她,她不是寧王妃吗?就她一个单独关押的妇人啊!” 萧然急了:“时辰不早了!別跟她废话了,赶紧找人啊!” 方清研咬著牙:“找人?做梦!” 她猛地从床上窜了下来,往门口衝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来人啊!有人闯进来啦!来人啊!” 萧二沉著脸,迅速拔出匕首,一刀插进了她的胸口。 萧寧珣转身將团团挡住。 方清研软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萧寧珣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身,又抬头看向屋外已经稀薄的烟雾,守卫们的脚步声和呛咳声清晰可闻,显然已经是越来越近。 撤?母亲和大哥还没找到,明日便是行刑之期! 不撤?待烟雾散尽,外面的守卫那么多,自己这八九个人,又能撑多久? 萧然急得直跳脚:“別愣著了!咱们分头找,一间一间踹开!总能找得到!” “来不及!”萧二迅速接口,“这旧营房不小,屋舍几十间。等挨个搜完,庆王的大队人马早把这儿围成铁桶了。” 团团仰起头看了看他们,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娘亲和大哥! 她挣开萧寧珣的怀抱,衝到门口,用力抱起方才掉落在地的一把大锁。 眾人见状急忙追了出去。 团团大喊一声:“把所有的门都打开!告诉我娘亲和大哥哥在哪里!” 她手一松,大锁落向地面。 一道微光闪过,大锁消失不见。 下一刻。 “哐当!” “咔噠!” “吱呀——!” 四面八方,所有营房、库房、甚至茅厕的木门、铁门……发出了千奇百怪的声响! 门閂自动滑落,锁头自行崩解! 几十扇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猛地一推,豁然洞开! 萧然张大了嘴。 萧二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就连那个断了手指的守卫,都忘记了疼痛,呆呆地看著这不可思议地一切。 萧寧珣猛地跳上屋顶,扫视四周。 所有门扉中,唯独有一扇毫不起眼的低矮木门,与眾不同。 它没有停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不住地开合著。 萧寧珣抬手一指:“在那边!” 他跳下屋顶,飞快地向那扇门跑了过去! 萧二抱起团团,所有人全速跟上。 陆七第一个衝到,只见屋子的角落里,两个被绑住手脚的人正惊恐地抬起了头。 正是程如安和萧寧远! “母亲!大哥!” 萧寧珣冲了过去,掏出靴筒中的匕首,与陆七一起飞快地割断绳索,將两人扶了起来。 团团开心的大喊:“娘亲!大哥哥!” 程如安脸色惨白,萧寧远脚下虚浮。 “团团!三弟(珣儿)!” 萧寧珣心急如焚:“快!撤!” 守卫背起虚弱的程如安,陆七背起脚步踉蹌的萧寧远,眾人跑出屋门,朝著浊水沟所在的后院狂奔而去。 笼罩了营房许久的烟雾,终於彻底散尽。 被关押的眾多人犯们正惊恐地蜂拥而出,尖叫著四处乱跑。 “抓人啊!” “这么多人,怎么抓啊!” 慌乱中有人拿刀一指:“別管他们!去那边!快去看寧王妃!” 守卫们刀剑出鞘,寒光连成一片,如同收拢的渔网,朝著萧寧珣一行人凶狠扑来! 离著最近的守卫大喊:“在这里!快过来!抓住他们!” “庆王殿下说了,只要是来救人的,无论死活,都是大功一件!官升三级!” “杀啊——” 守卫们爭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萧寧珣將匕首横在胸前:“快走!把团团他们送出去!” 他转身面对即將衝到面前的守卫们,准备拼命! 突然,冲在最前面的守卫,脚下一个踉蹌。 他奋力奔跑,嘶吼,挥舞著手中的钢刀,人却在原地诡异地转著圈子,怎么也冲不破那短短的,不到十步的距离。 不仅仅是他。 所有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守卫,都像是撞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的迷魂阵中,全都无法再靠近一步。 “就在那里!” “抓住他们!” 他们拼命向前冲,却无论如何用力,都只是停在原地打转。 许多人甚至晕头转向地撞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 “这路怎么跑不到头?” “快跑啊!” “废话!跑不出去啊!” 方才还震天的喊杀声此刻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声。 萧寧珣愣了一瞬,眼前的追兵彷佛是被隔在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之外。 他没有时间去想,转身大喊:“走——!” 眾人冲向到浊水沟旁,老江和几名护卫早已等候多时。 “快!含药!把油布裹上!” 萧寧珣先餵了团团一颗,隨即將最后一颗放入口中,萧然手忙脚乱地给团团裹紧油布。 眾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条恶臭的浊水沟。 走出水沟与河道的接口处,萧寧珣回头指了指那些石板。 陆七和萧二心领神会,將那些石板全部放倒。 厚重的石板轰然落下,將接口处彻底堵死,掩埋。 眾人飞快地衝出了河道,黎明的第一抹曙光出现在天边。 国师府。 四壁书卷盈架,地面银砂嵌就的周天星斗图闪烁著清冷的光芒。 楚渊盘膝坐於星图中央的蒲团上,双目微闔。 他的面前,放置著三枚古旧的龟甲,龟甲缓缓旋转,排列成一个玄奥的阵型。 三个龟甲上微光流转,勾勒出一座兵营的轮廓。 轮廓中,几百个细小的红点正在不停的旋转。 楚渊咬破右手食指的指尖,將鲜红的血滴在兵营的轮廓上。 明日便是寧王府家眷行刑之日,今夜是最后的机会。 团团,为师知道,你一定会来。 这些日子京城夜里不停响起的警锣,想必便是你们的掩护。 今夜锣声还能响起,已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紧紧地盯著面前的阵法,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诵著艰涩的咒诀。 抬起手,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阵法中“生门“的方位。 眼看著生门上的微光渐渐暗淡消失。 三枚龟甲“啪”的一声轻响全部裂开,光芒尽敛。 室內星光依旧,寂静无声,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楚渊脸色苍白,神情疲惫。 窗外,远处隱约传来五更天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团团,为师只能帮到这儿了,但愿你们能平安回到西北。” 与此同时,京城的一处宅院中。 一枚放置在漆黑木盒中的血红蛊虫,不安地躁动了一下。 一只手將盒盖轻轻地合上:“萧元珩,正如你与公孙驰对弈时所说,没到最后一步,不可轻言胜负。” 第422章 我看大哥哥才是呢 “报——” 一个守卫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寧王府。 如今已换了牌匾,是庆王府了。 庆王刚起不久,手里把玩著一个寧王府的旧物,脸色阴沉。 昨夜京城又有贼盗作乱,巡城司折腾了大半夜,害得他都没有睡好。 这一大早的,又出什么事了? “殿下!不好了!”那守卫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旧、旧营房出事了!” 庆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说清楚!” “昨夜营房里突然烟雾瀰漫,我等眼睛刺痛,完全看不清东西!” “待烟雾散尽,属下发觉……发觉营房內所有门户大开!” 庆王猛地站起身:“人呢?” “跑了!”守卫的声音越来越低,“都,都跑了!” 守卫不停磕头:“王爷!他们定是有邪术!属下们本来都已经追上了,但是,但是突然都没办法再向前一步!” 庆王一脚將旁边的矮几踹翻:“废物!”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本王让你们严加看守!十二个时辰轮值!你们便是这样看守的?” “殿、殿下息怒……”守卫颤抖著道,“那烟雾来得古怪,味道刺鼻,兄弟们眼睛都睁不开,等能看见了,人已经……” “烟雾?”庆王脸色铁青,“不过是些江湖下九流的伎俩!可有活口留下?” “没、没有。”守卫声音更低了,“不过,发现了那位侧妃方清研的尸身。” 庆王眉头一皱,“怎么死的?” “胸口中刀,一刀毙命。” 庆王冷笑一声:“死得好!那个贱人是萧元珩的侧妃,死了活该!將尸身给我扔出去餵狗!” “是!” “殿,殿下,可今日这刑……告示已发了多日,百姓们定会议论不休。” 庆王沉著脸道:“那便再发一个告示!昭告京城,就说本王心慈,萧元珩一人作孽,不忍牵连家眷,暂不行刑!” “是!属下即刻去办!” 庆王看著守卫的背影,怒火中烧。 跑?你们跑得出营房,跑得出京城吗?跑得回西北吗? 他厉声喝道:“来人!” “在!” “传令!即刻起,京城九门全部封闭!只许进,不许出!” “巡城司、京兆府,全城搜捕!凡形跡可疑者,一律先抓再审!” “京城通往西北的所有关隘,严查一切可疑人等!” “是!” 萧元珩!你竟能从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將人劫走! 本王占了你的王府,抓了你的家眷,你居然还能去救萧杰昀,如今连本王手中的人质都没了! 庆王咬牙切齿:“就你手中那点儿人马,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不久后,陈王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盏,听完了侍卫的稟报。 “跑了?”他轻轻吹了吹茶盏中的浮沫,“倒也不出所料。” 侍卫不敢抬头:“庆王殿下已下令封闭九门,全城搜捕。” “封闭九门?”陈王笑著摇摇头,“人若是还在京城,封闭九门自然有用。可若是早已出城了呢?” 侍卫一愣:“营房出事不过一个时辰,京城便只许进不许出了,他们怎么可能……” “庆王殿下还下令,京城至西北的关隘,严加盘查。” 陈王起身,走到窗前:“这些日子,京城的盗贼闹得满城风雨,昨夜更是彻夜未停,寧王府家眷便刚巧於昨夜被人劫走。” 陈王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侍卫:“你说,这是巧合吗?” 侍卫浑身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陈王淡淡道:“这是有人精心谋划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顿了顿:“去庆王府,告诉他,就说本王说的,让他不必白费力气了。” “人既已劫走了,便让他们回去吧。” “是。” 侍卫正要退下,陈王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陈王沉吟片刻:“人虽走了,戏还得演下去。” “全城继续搜捕,做给萧元珩看。” “属下明白。” 陈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低声一笑:“顶尊果然深不可测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或许,这本就是顶尊谋划中的一环? 否则,在京城盗贼四起的第一日,便早已知会旧军营了,岂会这般听之任之? 萧元珩,別高兴得太早,咱们且再看吧。 一条京城前往江南的客船上。 萧寧珣站在船尾处,望著京城的方向。 萧然走了过来:“还是你鬼主意多!庆王发觉王妃她们不见了,定要严查京城至西北的所有道路。“ “但他万万想不到,咱们根本不回西北。而是借漕帮的水路,直奔江南,从南边再回去。” 萧寧珣没有接话,依旧盯著京城的方向:“不知道咱们何时还能再回到这里了。” 萧然不解:“你的意思是?” “如今陛下兵力不足,虽时有人来投奔,但却多为文士。” “即使有年轻力壮的,与训练有素的士卒们还是不能比的。” “行军打仗,一是粮,二是人,三是马。” “咱们如今,最缺的是人啊。” “纵然陛下玉璽在手,但没有足够的兵马,也难以亏对抗叛军。” “我担忧的是,咱们將人质劫走,他们失了筹码,下一步,怕是便要增兵西北了。” 萧然却並不在意:“我倒觉得,人心才最重要。只要民心向著父皇,庆王他们便坐不稳这江山。” 萧寧珣扭头看他:“可以啊,九殿下,此言甚是有理。” 萧然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了:“是吗?” 团团噠噠噠地跑了过来,一手拉一个:“三哥哥!九哥哥!你们看什么呢?咱们进去吧,娘亲睡醒啦!” “大哥哥刚刚吃了五碗饭!” “你们还总说我是小猪,我看大哥哥才是呢!” 萧寧珣笑了:“走,咱们进去!” 第423章 这狗脸是自己长出来的 船舱內温馨寧静。 程如安靠在榻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 萧寧远靠在一旁的矮几边,刚將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面前的粗瓷碗竟已摞了五个。 “大哥哥!”团团扑进萧寧远的怀里,搂著他的脖子蹭了蹭,“你怎么又吃了一碗啊!都六碗啦!” 萧寧远笑著接住她:“这几日饿狠了,见到饭菜就……嗝!” “嗝!嗝!“打起了饱嗝。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屋子人都乐了。 程如安摇了摇头:“你大哥这些日子可没少受苦。” 萧寧珣心里一酸:“大哥,他们去王府的时候,为难你了?” 萧寧远沉默片刻:“那日,庆王亲自带人衝进了王府。” “母亲和祖母被带走后,庆王对我说,『萧元珩在边关是死是活还不知道,本王能让你们多活几日,已是天大的恩典。』” 程如安的手微微颤抖。 萧寧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还说,』从今日起,这宅子便是本王的了,你们这些丧家之犬,只配住到军营里去。』” 团团握紧了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那是我家!他凭什么占啊!” 程如安急忙招手:“团团,到娘亲这里来。” 团团走了过去。 程如安將她揽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乖,不气,不气啊。” 团团眼圈红了:“那是爹爹和娘亲的地方!还是小越越的家!有二哥哥送我的小白,和三哥哥送给我的雪衣!” “他凭什么说占就占了!我还要回去呢!” 云妃心里一震,柔声道:“郡主莫急,他们只是鳩占鹊巢罢了,终有一日,会还回来的。” 团团从娘亲怀里钻出来,噔噔噔跑到她面前:“姨姨!我告诉你哦,小越越这次可厉害啦!” “他把那个烂国师打死了!” 云妃满脸惊诧,自己的儿子打死了谁?烂国师?巫罗吗? 天哪,真的吗? 她急忙问道:“他人呢?可有受伤?” 团团小嘴不停:“没有啊!他好著呢!皇伯父说啦,他以后不再是质子啦,可以一直住在王府里做我的伴读啦!” 云妃又是一怔,眼中倏然涌上泪光。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髮:“姨姨多谢你了。自从有了你,小越越才觉得活著是开心的。” 萧寧远望著妹妹,轻嘆一声:“只是不知咱们何时才能回去了。庆王既已占了王府,又岂会轻易让出来。” 团团的小嘴又噘了起来。 程如安瞪了大儿子一眼,明知道妹妹不开心,还说! “来,团团,昨日你一夜没睡,到娘亲身边来,娘亲哄你睡。” 刘嬤嬤急忙上前,整理好了床铺。 团团钻进被窝,却还气鼓鼓地瞪著舱顶。 程如安给了其他人一个眼神,眾人悄然退出。 她轻轻拍著女儿,良久,那小小的身子才慢慢放鬆下来。 团团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咦,我回家了? 她站在寧王府的大门前。 哦,我又做梦了?这个梦好!我好久都没回家啦! 她开心地跑了进去。 她走进静兰苑,娘亲最爱的几盆兰草不见了,梳妆檯上的妆奩也没有了。 针线篮还在,篮子里还有一件缝製了一半的小裙子,一看就是给自己做的,她心里一阵难过。 她到处溜达,二哥哥屋里掛著的兵器呢? 討厌!占了我的家,还偷我家的东西! 团团扁了扁嘴,走到廊上,雪衣在架子上静静地站著。 她爬上廊凳,踮著脚尖,轻轻摸了摸雪衣的羽毛:“雪衣,是我啊!我回来看你啦!” 雪衣没有大叫,小脑袋歪了歪,似有所感。 她又走进马厩,小白正臥在稻草上睡觉。 团团抱了抱它:“小白,你要乖乖的啊,別让人欺负了。” 马儿动了动,没有睁眼。 团团走进养正轩,庆王正躺在榻上,鼾声如雷。 她来到床前,盯著他的脸看了半晌。 “就是你这个坏蛋,占了我的家!不行,我得欺负欺负你!” 她熟门熟路地摸进厨房,掀开一个罈子闻了闻,酱油! 她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她抱起罈子,回到庆王榻前。 团团用指尖蘸上酱油,在他的脸上认真地画了起来。 左边三道鬍子,右边三道鬍子,鼻头再画个圆圈, 呀!这里还空著呢,那就再给你画只狗! 於是,庆王的额头上便多出了一只歪七扭八的小狗。 画完后,团团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又找来了一条绳索,一端系在庆王的左脚踝上,另一端,牢牢系在了床柱上。 哼!让你起不了床! 咦?这是什么?床边庆王的衣裳上,放著一枚小巧的玉佩。 团团嘟囔了一句:“喂!坏蛋!这个你还要吗?” 鼾声依旧。 她拿起那玉佩,美滋滋地收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我问过你的,你没说要,那就是没人要的东西啦!” 她拍了拍手,高兴了,跑出了王府。 次日一早。 “王爷,该起了。” 庆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身坐起。 “哎哟!” 左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的从床上跌了下来,斜掛在床边,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脚踏上。 门外的侍卫们听到动静跑了进来:“王爷!” 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庆王疼得齜牙咧嘴,回头一看:“这是什么东西?” 侍卫们急忙拔出匕首割断绳索,扶著他坐回榻上,几人一抬头,正对上庆王的脸。 “噗!”一个侍卫没有忍住,失笑出声。 其他几个,有的咬著嘴唇,有的掐著大腿,虽然都憋住了没笑,但肩膀皆在不停地抖动。 庆王察觉到不对:“你们笑什么?”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什么味儿?酱油? “本王的脸怎么了?拿镜子来!” “是!” 一个侍卫急忙將铜镜给他拿了过来。 庆王对著镜子一看,一张画满了鬍鬚的脸,额头上还顶著一只小狗。 他的脸剧烈抽搐,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 一声咆哮响起,震得房梁都在抖:“这是谁干的?昨夜谁进来过?” 侍卫们扑通跪倒:“王爷息怒!昨夜属下一直守在门外,无人进出啊!” “无人进出?”庆王指著自己的脸,气得浑身发抖,“那这狗脸是自己长出来的?这绳子是自己系上去的?” 他看向铜镜,那只小狗正咧著嘴对著他憨笑。 一口气堵得他几乎要吐血。 客船在水上轻轻摇晃。 萧寧珣坐在窗前,拿出了那本《山河矿髓图录》。 第424章 像去往地府 自从在西北落鹰涧的藏宝洞中得到这个,他竟没有时间好好坐下来看看。 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记与註解,不知是多少人的心血。 他正凝神细看,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来。 团团爬到他腿上,凑到图册前:“三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这个呀,”萧寧珣將图册往下挪了挪,让她能看得更清楚,“就是你罗叔叔带咱们去的那个藏宝洞里的东西。” 团团好奇地看著:“这是哪里啊?” “江州。” “那这里呢?” “是咱们今晚要经过的燕子磯。” “哦。”团团一双大眼睛在图册上扫来扫去。 忽然,她小手一指:“三哥哥,这个小黑点是哪里呀?” 萧寧珣顺著她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那是江南与西北交界处的一片山域,一座毫不起眼的矮峰旁,有一个极小的墨点。 墨点细小,若非团团指出,他还以为是纸上的瑕疵。 奇怪的是,这本图册上,凡有標记的地方,旁边必附註解:名称、藏量几何、如何开採…… 唯独这个黑点的旁边,乾乾净净,什么也没有。 萧寧珣想了想,扬声唤道:“老江。” 老江应声而入:“三公子?” 萧寧珣指著那个黑点:“你来看看,此处是否就在前面?” 老江走近看了看:“那是老鸦山,再向前十几里就能到。” 正好。 “传话下去,咱们在老鸦山旁停船。” 老江一愣:“三公子,那里荒得很,连个渔村都没有……” “无妨。” “是!” 一个时辰后,客船缓缓靠岸,眾人按照图上所示,来到了一处山峰下。 正如老江所说,此处十分荒凉,乱石滩涂,杂草丛生。 萧然环视四周:“这什么鬼地方,连个人都没有。” 萧二带著几个护卫手持砍刀在前面开路,萧寧珣紧隨其后,时不时对照著手中的地图。 萧然问道:“咱们来这儿做什么?找东西?” 萧寧珣看了一眼四周的山势:“图册中既特意標记,必有缘故。” 团团左顾右盼,忽然伸出小手指向右侧:“好漂亮的蝴蝶!” 她迈开小腿,衝著蝴蝶跑了过去。 陆七大喊:“小姐!慢点儿!留神脚下!” 萧二拔腿便追,小姐若是摔倒了怎么办! 其他人也急忙追了过去。 只见一只蓝翅黑斑的凤蝶正在空中翩翩起舞,团团被无数藤蔓挡住了去路,回头喊道:“二叔叔!” 萧二挥刀劈开藤蔓,顿时一惊,一条小道露了出来:“三少爷,你看!” 萧寧珣定睛看去,这条小路十分狭窄,通向一处岩壁,岩壁上有一条勉强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岩缝。 那只凤蝶灵巧地钻了进去。 团团指著岩缝:“三哥哥,蝴蝶住在这里面吗?” 既然是团团看到的,定然不同寻常,莫非,这里面便是那个標记所指之处? 萧寧珣道:“进去看看。” 陆七试了试,侧著身子,往里挪动:“能进!” 眾人隨著他一起在幽深的岩峰中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 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被环山围抱的小山谷。 谷底平坦,正对著一面陡峭山壁,壁上藤萝垂掛,水渍斑驳。 团团四处寻找:“我的蝴蝶呢?” 萧然掸了掸身上:“它有翅膀,咱们可没有,谁知道飞哪儿去了。” 团团不开心了:“小蝴蝶!我来找你玩啦!你在哪里啊?” 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那只凤蝶竟然又出现了。 团团伸手去够:“小蝴蝶!下来啊!我摸摸你好不好?” 蝴蝶在她上方飞舞了片刻,落在一面山壁的藤蔓上。 萧寧珣盯著那面山壁,缓步上前,拨开密集的藤蔓,仔细查看:“这里有凿刻的痕跡。” 陆七与他合力將大片藤蔓扯下。 一个锈跡斑斑的铁门,赫然显露了出来! 萧然一脸惊讶:“这什么玩意儿?” 门上並无锁孔,九个碗口大小的兽首铜环,分列九宫方位,每个兽首皆面目狰狞,口衔铜环。 九个兽首形態各异,有龙、虎、狮、鹿……。 萧寧珣小心翼翼地尝试拉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 陆七面露思索:“这是九宫门,我在天机阁中见过,需按特定顺序转动铜环,才能开启。” 萧然问道:“你知道顺序吗?” 陆七摇头:“九宫变化何止万千,若无图谱,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试得出正確的顺序。” 团团跑到铁门前,仰起小脑袋看那些兽首。 她踮起脚尖,伸手够到了最下方的鹿首。 萧二一个箭步衝到她身旁:“小姐小心!” “没关係啦,我试试嘛。”团团边说,边用小手指戳了戳鹿首的角。 没有任何反应。 她看向旁边呲牙咧嘴的虎首,捅了捅它的牙齿。 还是没动静。 她望向最上方的龙首,双目圆瞪,仪態威猛。 “二叔叔!抱我!” 萧二將她高高抱起,靠近铁门。 团团伸出小手,摸了摸它的脸,又擼了擼它的龙鬚:“大龙,你怎么也不理我呢?” 她两只小手在龙首上胡乱摩挲,在龙鼻子轻轻拂过。 “阿——嚏!” 那龙首竟猛地一颤,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积年的灰垢,扑了团团一脸! “咳咳……”团团被呛得直揉眼睛。 所有人震惊不已,急忙向后退了几步。 萧二退得最快最远:“小姐!没事儿吧?” 他掏出帕子,给团团擦掉了脸上的灰尘。 眾人本以为铁门会就此开启,全睁大了眼睛等著。 那龙首却再度恢復成了最初的样子,一动不动。 团团不开心了:“二叔叔,再抱我过去!” 萧二抱著她再度接近铁门,团团伸出“啪!”的一声用力拍在龙首的脑门上:”你怎么这么淘气啊!喷了我一脸土!” 下一刻,龙首衔著的铜环“咔”的一声,自动向左转了半圈! 萧然惊呼:“动了!” 龙首的铜环这一转,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关,一旁八个兽首上的铜环依次自行转动起来,或左或右,快慢不一。 “咔嗒、咔嗒。”的机括脆响不绝於耳。 最后一声停止后,铁门內部传来了一声锁栓抽离之声:“鏗”! 隨即,铁门缓缓露出了一条缝,里面没有光线,黑洞洞的。 门缝中向外溢出一股带著土腥味的凉气。 团团拍著小手:“三哥哥!你看!我把门打开啦!” 眾人面面相覷,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打开啊! 谁能想到,竟然是打这龙首一巴掌才能打开这道门啊! 眾人等待了片刻,待里面的气味淡了,陆七道:“我进去探探。” 说罢他掏出火摺子点燃,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喊了一声:“进来吧!” 眾人鱼贯而入,萧二紧紧抱著团团,跟在最后。 走进去不远,陆七伸手一指,只见再往前,只有一条蜿蜒向下的陡坡,绵绵不绝,竟然看不到底。 一个护卫咽了口唾沫:“这……怎么看著像去往地府似的。” 第425章 非数年之功不可成 萧寧珣道:“走,下去看看,究竟有什么玄虚。” 他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守在门口。” “是!” 眾人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萧二將团团背好:“小姐,抱紧了。” “嗯。”团团向上挪了挪,搂紧了萧二的脖子。 走了不知多久,萧然想起在西北的经歷,心里砰砰乱跳:“这要走到何时啊,不会下面又是什么要命的机关吧。”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的陆七喊了一声:“到了!” 眾人心里稍安,果然,几步之后,脚下不再倾斜,骤然一实。 抬眼望去,竟然是一个天然的溶洞! 洞高逾五丈,方圆不下二十丈,洞顶垂著密密麻麻的钟乳石。 触目所及,正中心的地上,竟然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陶罐! 这些陶罐大小不一,大者如西瓜,小者如拳头,罐身暗褐色,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即便歷经岁月,仍能看出当年封装时的谨慎。 陶罐旁有一个铁製的小矮几,上面摆放著一卷用牛皮包裹的小册子。 除了这些大小不一的陶罐,洞的左侧还排列著数十口陶土大缸,缸口有封泥,缸身浑圆,高及人腰。 陆七敲碎一个大缸的封泥,探头一看:“是火药。” 萧然捧起一个小陶罐:“好傢伙,这么小,却这么沉!” 萧寧珣展开那捲册子。 上面墨跡犹存。 他低声念了出来:“《丙戌库辑要》。” “丙戌年,司造监奉旨秘造『子母霹雳弹』五百六十枚,大者一百三十,小者四百三十,藏於此库,以待国难。” 他快速翻阅,眼睛越来越亮:“子母霹雳弹共分三层:外裹铁蒺藜数枚,中填火药数两,內藏醉仙散若干。” “大者需投石车,小者用力掷出即可,以下为製作之法。” “中者非死即伤,吸入醉仙散者,致幻狂笑,力竭而擒。” “醉仙散?”萧然挑眉,“有点意思。” 萧寧珣將小册子收入怀中,望著面前的陶罐,喃喃道:“五百六十枚……” 子母霹雳弹!好厉害的傢伙!有了这些,足以在紧要关头,扭转一场战局的胜败。 团团围著这些陶罐走了一圈,大眼睛四处张望,咦,这是什么? 溶洞的一个角落里,散落著一堆细小的颗粒,叠在一起,散发著幽暗的蓝光。 亮晶晶的宝贝哦! 她开心地走了过去,蹲下身,捡起了一粒,硬邦邦的,放在鼻尖嗅了嗅,没什么气味。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萧二急忙喊道:“小姐!別吃啊!” 团团脆声应道:“知道啦!” 这些小东西,真好看啊! 捡走捡走!不过,不好拿哦! 她四下看了看,两个大陶罐之间,塞著一张纸一样的东西。 她伸出小手探进去,將纸抽了出来,跑到萧寧珣的面前:“三哥哥!你看!这个是什么?还有用吗?” 萧寧珣接过来看了看,笑了:“这是羊皮纸,上面啊,写的就是门上那个九宫锁打开的顺序。” “喏,这儿还有一句,若是机关罔效,拍打龙首额头处,则大门立开。” “团团啊,你可真是太有福气啦!误打误撞地就这么打开了门锁,否则这洞里的东西再好,咱们也拿不到。” 他深知妹妹这走到哪里,捡到哪里的习惯:“这个没用了,拿去吧。” “好嘞!”团团开心地拿走了那张羊皮纸,將地上的颗粒包在里面,收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 萧寧珣沉吟片刻:“將这些小陶罐,全部带走。” “大罐太重,且需要投石机,便先不用了。” 除了团团,其他人一起解下外衫,打结成包袱,塞满小陶罐。 分了数次才將所有的小陶罐运了出去。 临行前,萧寧珣最后看了一眼这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库。 剩余的一百三十枚大陶罐默默佇立,以后有机会再来拿吧。 “三哥哥,快走呀!” 萧寧珣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走出铁门时,护卫们將树枝藤蔓重新拉拢,掩去痕跡。 客船再度起航,顺流而下。 次日,弃船上岸,换乘马车。 五日后,傍晚时分,眾人终於回到了西北大营。 亲人故友相见,欢聚一堂,分外激动。 团团开心地扑到皇帝怀里:“皇伯父!我们厉害吧?” 萧杰昀俯身將她抱起,龙顏大悦:“朕的文慧伯和嘉佑郡主果然名副其实!” 萧然不干了:“父皇!那浊水沟又脏又臭的,儿臣可二话没说便跳进去了,父皇怎的不夸我呢?” 萧杰昀大笑:“好好好!你这次也功不可没!回京后,朕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 萧然咧嘴乐了:“谢父皇!” 欢声笑语中,一个亲兵跑进了大帐:“报!京城方向来了一支大军,从千里镜中看到,距离大营仅有不到三十里了!” 萧元珩脸色一沉:“大军?有多少人?” 亲兵犹豫了一下:“约五万人左右,骑兵甚多!” 帐中安静了下来。 程如安紧张的看著萧元珩,大敌当前,丈夫又要上战场了。 萧寧珣拱手道:“臣有两样宝物,想呈给陛下。” 萧杰昀眉毛一挑:”宝物?拿来看看。“ 萧寧珣从怀中取出了那本《山河矿髓图录》,双手奉上。 团团一看:“皇伯父,这也是那个藏宝洞里的哦!是三哥哥找到的呢!” 萧杰昀抱著她坐下,打开后仅看了一页,目光立即凝住。 他逐页翻阅,速度极快,越看脸色越是郑重。 待看到最后一页那“九转鑌铁,可破重甲”八字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萧寧珣。 “元珩,你看看。” 萧元珩躬身接了过来,同样只看了几眼,握著册子的手便是一紧。 萧杰昀难掩心中的震动,喃喃道:“矿脉图,顶尖锻术。確是无价之宝!这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萧元珩缓缓合上册子:“陛下所言甚是。但是,开矿探脉,建炉冶炼,训练工匠,非数年之功不可成。” “眼下这一关,却是等不及了。” 萧寧珣微微一笑:“此次我们除了救人,还有其他收穫,或可解这次的燃眉之急。” 皇帝看著他:“莫非,你出去这一趟,还能又有宝物不成?” 萧寧珣侧身一引:“陛下,父亲,请隨我来。” 第426章 已能独当一面 眾人隨著他走出大帐,来到营区的边缘。 萧寧珣从马车中掏出一个小陶罐,握在手中:“便是此物。” 萧元珩看著儿子手里的东西:“这是?” “儿子也要试一下,方能知晓其威力究竟如何。” 萧寧珣环视四周:“都退远些,腾出一片空地,四周围上盾牌。” 眾人依言后退,空出约二十丈见方的一片空地,士卒们用盾牌將四周围了起来。 萧寧珣掂了掂手中的陶罐,抬眼看了看风向,確定一旦陶罐炸开,毒粉不会顺风而来,將自己人放倒。 他想了想,还是嘱咐了一句:“所有人,捂住口鼻,莫要吸入毒粉。” 皇帝抬起大手,蒙在了团团的脸上,团团也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士卒们纷纷以袖掩面,瞪大了眼睛看向空地。 萧寧珣深吸一口气,用力將陶罐向最远处投掷出去。 “轰隆——!” 一声震得人耳膜嗡鸣的巨响炸开,脚下传来了微微的震动。 一团赤红的火光从罐口喷涌而出,瞬间將陶罐撕得粉碎! 紧接著,火光中迸射出无数点寒星,最外层的铁蒺藜,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向四面八方激射! “篤!篤篤篤!” 铁蒺藜全部射在了盾牌上,有的甚至深深地嵌了进去! 和火光一同冒出来的,还有一大蓬淡紫色的粉末,顺著风势迅速瀰漫。 那粉末极细,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古怪气味。 虽然防范甚严,还是有两个目瞪口呆的士卒不小心吸入了少许。 他们手中的盾牌瞬间脱手,不约而同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呃!”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站都站不稳,直接滚倒在地。 萧元珩皱了皱眉:“如何解救?” 萧寧珣回道:“並无解救之法,但也不必担心,这些药粉,只是让他们力竭被擒,並不会伤及性命。” 团团小手一指:“爹爹你看!” 这一看,就连亲手將陶罐扔出的萧寧珣都不禁惊呆了。 只见陶罐炸开的地方,愣是被炸出了个一人大小的浅坑! 淡紫色的烟雾此时已经淡了许多,但仍有少许还在隨风缓缓飘散。 萧元珩大步走到那两名倒下的士卒旁:“好些了吗?” 两人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仍在控制不住地低笑著。 萧寧珣朗声道:“此物名唤子母霹雳弹。” “外层铁蒺藜破甲伤人,中层火药炸开陶罐,內层『醉仙散』致幻大笑。” 萧杰昀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一个『子母霹雳弹』!” “若將其用於两军对阵,胜算必定大增!” 四周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好厉害的火器!” “有了这个,叛军来多少咱们也不惧!” “大捷!大捷!大捷!” 皇帝喜动顏色:“文慧伯,你可是又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萧寧珣摇了摇头:“陛下,这是团团在那本矿髓图录中看到的,也是她打开的门锁,否则,臣根本不可能拿得到这些。” 团团在皇帝的怀里扭来扭去,像是屁股上长了一条小尾巴,都快不知道怎么摇了:“对啊对啊!皇伯父!是我啊!” “不过,是三哥哥九哥哥和二叔叔七叔叔他们一起找到搬出来的,你可不要忘记夸他们啊!” “对啦!还有那些护卫叔叔们,他们都有份!” 萧寧珣和萧然一脸宠溺地看向她。 萧二和陆七看了一眼一路隨行的护卫们,满脸骄傲,看,跟著我家小姐就是好吧! 萧杰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好好!都夸!都赏!满意了吗?” “嗯!”团团搂住他的脖子,”皇伯父最好了!” 萧杰昀看向萧寧珣:“此物来得正是时候!” 萧元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骄傲之情溢於言表。 皇帝大手一挥:“走!回去说!” 眾人走回帐中,落座。 萧杰昀这才问道:“这子母霹雳弹有多少?” 萧寧珣回道:“这是小的,共有四百三十个,方才用掉一个。” “尚有一百三十个大的,因需要投石车,故臣未將其带回,留在那洞里了。” “洞中的小册子臣也带回来了,上面记载了製作之法。” 萧元珩沉吟片刻:“可惜,现有的数量並不多,但若用得合適,也够了。” “陛下!叛军向西北增兵,我军將面临一场大战,请將这些子母霹雳弹交予臣,由臣统一调派。” “准。”萧杰昀看了一眼窝在自己胸口的团团,“朕相信,有朕的嘉佑郡主在,福气便在,定能大破敌军。” 萧寧辰上前一步:“父亲,儿子请命,去拦截京城来的叛军,用这子母霹雳弹,给他们当头一棒!” “能打多少打多少,挫其锐气!” 萧元珩走到案前,看著舆图,思索良久:“不,臣打算尽歼这赶来的五万人!” 萧杰昀一惊:“元珩?” 萧元珩指著舆图上的一点:“这五万大军此时应当在这里。” “天色已黑,行军缓慢,即便连夜往这里赶,二十余里的路程,最快也要明日正午方能赶到。” “待夜深人静,辰儿可带三万大军,携半数子母霹雳弹,突袭敌军,將这五万人马彻底破之,臣留下坐镇大营。” “陛下,如今的情势,我军动不得,与咱们对峙的那六万叛军也动不得。因此他们只能从京城派援军前来。” “既如此,”他笑了,“来多少,咱们便吃掉多少。” “臣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还有多少兵马,能往西北这热锅之中,再添上一勺油!” “如此一来,我军便可立於不败之地,以逸待劳,反客为主!” “好!”萧杰昀一掌拍在案上,“此计甚妙!” 萧寧辰望著父亲,万分敬服,自己只是想到了伏击,父亲却看得更远。 团团虽然不懂,但看著满帐子的人都对爹爹满脸敬佩,也拍著小手:“爹爹好棒哦!” 程如安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一脸忧色。 萧元珩走到她面前:“放心吧,咱们的辰儿,已能独当一面了。” 这一夜的西北大营,无人入睡。 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 子时刚至,萧寧辰便率领三万大军,直奔京城叛军所在之地。 团团怎么都不肯上床去睡:“我要等二哥哥回来!” 萧元珩乾脆便让她待在自己身边。 约莫一个多时辰之后,萧寧珣道:“听。” 眾人竖起耳朵,萧然一脸兴奋:“听到了!是子母霹雳弹的声音!” 萧寧远点点头:“二弟动手了。” 萧二紧张地握紧了双拳。 陆七笑道:“確实,我都想试试呢!” 团团搂著父亲的脖子:“爹爹,二哥哥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来了?” 萧元珩点点头,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胸前。 萧杰昀道:“走!出去看看!” 眾人走到帐外,隱隱看到远处的天空都被火光照亮了。 许久后。 “报——!”第一匹探马衝到帐前:“敌军五万援军,溃散逃亡者不足一万!” 不久后,第二匹探马来了:“报——!粮车二百余辆、箭矢兵甲无数,已尽数收缴!我军伤亡不足三千!” 欢呼声像决堤的洪水,在营地中炸开! “贏了!” “五万!咱们三万打贏了他们五万!” “大捷!大捷!” 团团拍著小手跟著欢呼:“大捷嘍!” 萧元珩与皇帝对视了一眼,心头都是一松。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到了京城。 第427章 也要束手无策了 庆王和陈王正在寧王府的花园里对弈。 一个侍卫连滚带爬衝进花园,扑倒在石桌前:“王、王爷!西北急报!” “说!” “五万援军,还未到西北大营便遭遇夜袭,几乎全军覆没!” 庆王猛地站起,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王爷!刚送到的消息!逃回来的仅有几千!粮草,粮草輜重尽失!” “废物!一群废物!”庆王一脚將他踹翻在地,“五万!整整五万人马!萧元珩!难道当真无人能在沙场上打贏你吗?” 陈王慢慢鬆手,手中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我们又输了一子。” “输?”庆王猛地转身,“本王还没输!京城还有三万兵马,江南、河东都能调兵!再派五万!不,十万!本王不信碾不死他!” 陈王抬起眼,目光冰冷:“再派?萧元珩仅凭五万人,不过两役,便已大败了咱们十一万大军。” “如今他士气正旺,又得了粮草军械,再派兵过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庆王脸色铁青地听著。 陈王缓缓站起:“若再增兵,则如同添油,添多少,他便吃多少。” “拖得越久,他的根基越稳,咱们的粮餉越吃紧。” “若再大举徵兵,民心必乱,到时岂不是越发倒向萧杰昀?” “那你说怎么办?”庆王吼道,“难道就这样眼看著他在西北养足了力气,一路打回京城?” 陈王沉默良久:“请顶尊定夺吧。” 深夜,一顶十分寻常的青布小轿抬进了寧王府的侧门。 轿帘掀起,一个一身黑袍,脸上戴著一个青铜面具的人走了下来。 下人恭恭敬敬地將他引到了书房,庆王和陈王早已等候多时。 面具人逕自走到桌案后,坐在了那张原本属於萧元珩的宽椅中。 庆王和陈王拱手道:“顶尊大人。” 面具人看了看他们:“我已经知道了。五万大军,確实可惜。” 庆王急忙道:“顶尊!萧元珩他……” “败了便是败了。”面具人打断了他,“你们可知,萧元珩为何能贏?” 庆王一愣。 陈王沉吟道:“地利、人心、士气……” “不。”面具人摇了摇头,“因为你们是在下棋,而他,则在作战。” “棋盘之中,循规蹈矩。而战场之上,却要无所不用其极。” 庆王上前一步:“顶尊的意思是?” 面具人摆了摆手:“此事你们暂且不必管了,切不可再增兵。” “西北那六万兵马继续按兵不动,將他们死死拖住便好。” 陈王目光闪烁:“顶尊,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面具人微微沉吟:“免京城和江南地区三年税赋,大赦天下,以太后之名设宴拉拢京城百官,再给小皇帝请个名震天下的明师。” 陈王明白了:“与萧杰昀爭夺民心?” 面具人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们如今大权在握,想坐稳这江山,便要做到民心所向。” “只有那些士子们,满嘴的道德名分,会对你们纠缠不休。” “老百姓只管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故要以小利而诱之。” 庆王眉头皱起:“可是,若当真如此,朝廷哪有那么多银两给大军发出粮餉?” 面具人看向他的眼神明显有些不耐:“今日免了的,他日再巧设名目拿回来便是,怎么,你们还想打上十年八年不成?” “是!”陈王瞥了一眼庆王,恭敬抱拳:“谨遵顶尊之命!” 庆王囁嚅著,低声道:“是。” 面具人转身离开了王府,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叫公孙恆来见我。” “是。” 不多时,公孙恆走了进来:“不知顶尊召见,有何吩咐?” 他沉寂多日,早已跃跃欲试,若是不能有所建树,何来的从龙之功? 面具人看著他:“我要你火速將染有疫病的老鼠放入萧杰昀的西北大营,可能做到?” 公孙恆一怔,思索片刻:“能。” 面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公孙驰手下的第一谋士。你打算怎么做?” 公孙恆抱拳道:“顶尊谬讚,此事並不难。” “只需將数百只老鼠关入一个小兽笼中,以腐肉餵之,再割破其身体,让它们互相咬食。” “不出半月,必然染病。再挑出强壮的,赶入萧杰昀的大营即可。” “老鼠四处乱窜,自然能將疫病带得到处皆是。待他们发觉,纵然想追查来源,也不可能做得到了。” “好!”面具人眼中精光大盛,“公孙驰有你相伴,居然未能一统天下,也是无能。” “去吧,將此事办妥,他日四海归心,你便是我的头號功臣!” “是!”公孙恆一脸受宠若惊,“属下愿为顶尊肝脑涂地!” 面具人想了想:“你即刻动身,我给你半个月,从京城抵达西北。你所说的一切,皆在路上办妥,可能做到?” “路上?” 若是没有封闭的院落,便是要在马车上餵养老鼠,这风险简直是奇大无比…… 公孙恆刚想开口,抬眼却对上了面具人冰冷的目光,心中一凛:“可……以,属下能做到。” 面具人点了点头:“去吧,即刻动身,半月后,我要让萧杰昀的大营,疫病丛生!” “你办完后不必回京,带上信鸽,將西北的一切传信於我。” 他掏出一个庆王的令牌:“若你確定敌军已乱,可持此令牌,去西北兵营传令,即刻发兵,將萧杰昀的五万人马给我全部荡平!” “你为特使,不必上阵衝锋,只需盯死了萧杰昀,把玉璽和皇帝的人头带回京城。” 皇帝的人头!玉璽!这可是不世奇功! 若当真如此,他日大业得成,我岂不是要位列三公? 公孙恆接过令牌的手都微微颤抖:“多谢顶尊!” 他衣袖带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面具人看著他的背影:“萧元珩,你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確实无人可比,但我偏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让你无用武之地。” “这一次,怕是连你那个福运惊人的女儿,也要束手无策了。” 第428章 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几日后,西北大营,今日格外热闹。 大帐旁的空地上支起了几张木桌,罗振江和谢孤舟坐在上首,萧元珩携全家亲自作陪。 程如安和云妃亲自动手,將热腾腾的燉鱼、香喷喷的羊肉,烤饼和几样难得的青菜一一端上桌。 萧元珩端起粗瓷碗,碗中仅是清水:“此番本王的家眷能平安归来,全仗两位与帮中弟兄们的鼎力相助。” “军中禁酒,本王以水代酒,敬二位英雄。” 萧家三兄弟,萧然,萧二和陆七纷纷捧著碗站起:“敬二位英雄!” 团团学著大人们的模样,也举起了自己的小碗:“谢谢罗叔叔和谢叔叔!” 公孙越也端起了碗:“多谢两位!” “诸位客气!”谢孤舟饮了一大口,声如洪钟,“行走江湖,靠的便是一个义字!” “当日是团团和三公子几位仗义出手,我今日才能坐在这里。” “寧王府的事,我马帮自然义不容辞!” 罗振江也饮了一口,放下了碗:“王爷,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但有件事,须得让王爷知晓,如今江南的水路,与以往不同了,怕是要越走越难了。” 眾人闻言都是一惊。 萧元珩神色微变:“怎么说?” “庆王和陈王刚刚颁下政令,免江南三年赋税。” “如今整个江南地界,人人都在称颂朝廷仁德。” “这次我运粮食过来的时候,已听到有船工在私底下閒话。” “说这不是跟朝廷作对嘛,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岂不是要连累家人。” 萧然冷哼一声:“陈王和庆王两个反贼,这是掏空了国库也要收买人心。” “可他们大军的军餉呢?银子从哪儿来?最后还不是要从百姓的身上榨回来!” 罗振江苦笑道:“这些,百姓们不懂,但实惠,他们却看得见。” “一石米能少交三成税,对他们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萧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陈王和庆王这一招当真是毒。 团团听不懂这些:“罗叔叔啊,罗姐姐呢?她怎么没来呀?” 罗振江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红鲤那丫头惦著你呢,特意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菱角糕,让我一定带到。” 纸包打开,清甜的米香混著菱角特有的香气散开。 团团眼睛一亮,先拿了一块递给公孙越:“小越越,给你!” 公孙越接了过来,笑得非常开心。 团团又分给大家,大人们都微笑著没有要。 云妃看著两个孩子,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对程如安轻声道:“只要孩子在身边,其实在哪里我都不在意。” 程如安深有所感,点了点头:“是啊。” 团团的小腮帮子被菱角糕塞得鼓鼓的:“爹爹,咱们为什么不能赶走那个坏蛋,回家去呢?” 萧元珩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因为若是咱们现在回去,对面的那些坏蛋就会打过来,不让咱们走。” 团团一脸不解:“那就把坏人打跑呀!” “坏人太多,现下打不了。” 团团歪著头想了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就让坏人追著咱们唄!” “就像捉迷藏啊!咱们去哪儿,他们就只能跟到哪儿,多好玩啊!” 看著女儿天真的笑脸,萧元珩却怔住了。 见他出神,程如安低声唤道:“王爷?” 萧元珩回过神,摇了摇头:“无妨。” 眾人谈笑风生,热闹非常。 团团却拿起一块菱角糕,溜下了椅子。 萧二立即起身,走到她身旁:“小姐,你去哪儿?” “我给皇伯父送一块去呀!”团团举著手中的糕点。 萧二温柔一笑,將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去。” 来到萧杰昀的大帐前,亲兵急忙稟告。 帐內传来皇帝的声音:“让她进来。” 团团钻进大帐。 萧杰昀正坐在案前,默默出神。 烛火將他的身影映照在空旷的营帐中,显得格外寂寥。 “皇伯父!”团团扑到他怀里,举起那块糕点,“我给你带菱角糕来啦!你快吃嘛!可甜了!” 萧杰昀眼底的忧鬱瞬间化开,接过了她手中的糕点:“谢谢团团啊,总记著朕。” “当然啦!不过,皇伯父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呀?我来陪你好不好?” 萧杰昀尝了一口,米糕软糯,菱角清甜,竟让他有些恍惚。 上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吃一块点心,是什么时候了? “皇伯父,”团团伸出小手把他蹙起的眉心捋开,“你怎么总是不高兴呢?有糕糕吃应该高兴呀!” 萧杰昀握住她的小手,轻轻笑了笑:“有团团陪著,皇伯父很高兴。” 他是真的很欣慰,在这冰冷的权力之路上,至少还有这样一份纯粹的温暖。 团团坐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说那,渐渐地,小脑袋便一点一点地。 萧杰昀温柔地將她抱起,送回了程如安的帐中。 夜晚,安排好两位江湖帮主,萧元珩带著几个儿子和萧然,走进了皇帝的大帐。 大帐內烛火通明,萧杰昀屏退左右:“元珩,何事?” “陛下,”萧元珩开门见山,“臣有一计,或可破眼前的僵局。” “讲。” “佯装撤军。” 帐中静了一瞬。 萧元珩道:“今日团团的一句话,点醒了臣。” “哦?”萧杰昀有些惊讶,“团团?” 萧元珩脸上露出微笑:“正是,晚饭时团团说,咱们去哪里,就让他们跟到哪里。” “如今京城不会再增兵,却让这六万叛军將咱们死死拖在此地。” “无论臣如何叫阵,他们都闭门不出。” “既如此,咱们何不佯装后撤,做出奔赴京城一决胜负的样子。” “他们见到我军撤离,必会倾巢而出。”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的一处峡谷:“此处,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第429章 可以杀向京城了 见皇帝不语,萧寧珣接口道:“陛下,此处地形狭窄,两侧山崖可用弓弩、滚石和滚木伏击。” “那些子母霹雳弹,也可在此发挥最大威力。” 萧然问道:“若是他们不上当呢?” 萧元珩回道:“那便做的让他们相信,只要他们信了,定会出兵。” 萧杰昀凝视著舆图:“元珩,为何突然如此兵行险著?” ”刚刚破了逆贼的五万人马,我军不是已立於不败之地了吗?” “陛下,”萧元珩单膝跪地,“如今两军对峙,看似平稳,实则危如累卵。” “今日罗帮主说,陈王和庆王免了江南地界三年赋税,百姓们已开始称颂朝廷仁德。” 萧杰昀一惊,抬眼看向他。 萧元珩继续道:“他们独揽朝纲,又有太后和新帝在手,多拖一日,民心便远离陛下一分。” “臣此举便是要打破僵局,將这六万人马斩於马下,助陛下早日返回京城!” 萧杰昀闭上双眼,仿佛又看见团团举著糕点给自己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皇伯父,吃糕糕要高兴呀!” 是啊,只有拿下京城,才能惩治逆贼,给这些追隨自己的忠臣应有的一切。 他缓缓睁眼:“准。” 几日后,叛军大营。 哨塔上的两个士卒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数了一遍。 “炊烟又少了?” “是啊,比昨日又少了许多。” 消息报至中军帐时,庆王的主將周悍和陈王的主將李慎正带著一群副將看著案上的舆图。 李慎问道:“少了几灶?” “约莫三成。” “已经连续三日了。”周悍眼中闪烁著兴奋,“炊烟一日少过一日,营中车马又调动频繁。“ “我看,是萧元珩撑不住了,想趁著尚有一战之力,跑回京城放手一搏了!” 李慎却摇了摇头:“萧元珩用兵,虚虚实实,很可能只是佯装,不可不防。” 周悍冷哼了一声:“他们没有朝廷供给,粮草有限,被咱们拖在此处,时日久了,也是死路一条。” “若李將军易位而处,又能有何妙计?” 李慎沉吟片刻:“周將军的意思?” 周悍眼中凶光毕露:“全军出击,將他们追得人困马乏,直至京城脚下,与京城的大军前后夹击,砍下萧杰昀的脑袋!” “此乃你我立下奇功的天赐良机,错过便再难有!” 李慎摇头:“若是萧元珩的诱敌之计呢?” “若是诱敌,他早该拔营后撤,还能留座空营给咱们?”周悍嗤笑,“李將军,你不会是被萧元珩嚇破胆了吧?” 这话极重,说得帐中几名陈王的將领脸色都变了。 李慎却只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周將军若执意要追,我也不阻拦。” “只是,我的人马只为后军,距你十里,以为策应。若前方有诈,也可接应。” “若周將军当真遇伏,我军便急速赶上,你可下令后军变前军,仍可將其聚而歼之。” “十里?”周悍眼睛瞪得老大,“十里都够萧元珩吞掉我前军了!” “那便五里。”李慎退了一步,“不可再近。两军同进同退,互为犄角。” 这个老狐狸!又想立功,又怕中伏。 周悍盯著他看了半晌,咧嘴一笑:“好,就依李將军。” “我部为先锋,你们是陈王的精锐,折损不得,便殿后吧。” “不过,可別太后了。” 他话中的讥讽,帐中眾將都听得很明白,李慎却不为所动:“好!就这么定了!” 军令传下,大营里的士卒们迅速动了起来。 庆王的三万兵马披甲执锐,战马嘶鸣。 陈王的三万人则阵型严整,步步为营。 周悍跨上战马,回望李慎:“李將军,跟紧了。” 李慎拱手道:“周將军,旗开得胜。” 周悍率军疾行,一个副將指向路边:“將军!你看!” 路边零星可见散落的破损粮袋,倾倒的炊具等物件。 周悍眼中兴奋之色更浓:“追!全速追击!” 副將有些不安:“將军,是否等等李將军的后军……” “等什么?”周悍马鞭一指前方隱约可见的尘土,“我军先到京城,便是大功一件!传令,轻装急进,輜重缓行!” 三万大军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一般扑向前方。 他们追过旷野,追进丘陵,最后,追进了一条狭长的山谷。 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周悍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太静了。 鸟雀无声,连风过山谷的呜咽都显得格外清晰。 “停!”他抬手喝道。 话音刚落,一个毫不起眼的陶罐飞了下来。 周悍怔了怔。 下一刻,轰! 陶罐瞬间炸开,无数铁蒺藜毒蜂般迸射而出,淡紫色的浓烟隨著气浪翻滚扩散,迅速瀰漫开来。 “呃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诡异地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 无数士卒捂著被铁蒺藜刺穿的身体,一边惨叫一边大笑。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毛骨悚然。 周悍浑身汗毛倒竖,嘶声大吼:“撤!快!后撤!” 但是,来不及了,更多的陶罐落了下来,隨即便是滚石,滚木,和暴雨一样的弩箭。 “结阵!盾阵!”周悍还在嘶吼,一枚陶罐落在了他的马前。 轰! 战马惊嘶,前蹄扬起。 周悍被甩落在地,刚想爬起来,却吸进了一口飘来的烟雾。 周悍哈哈大笑,根本停不下来,瞪大的双眼中,映出山崖上的无数身影。 原来,真的是陷阱。 一枚陶罐朝著他的面门落下,笑声戛然而止。 五里外。 李慎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这是什么声音?轰隆隆的。 很快,喊杀声,惨叫声隱约可闻。 副將急了:“將军,咱们应该速去救援……” “救?”李慎打断了他,“萧元珩既然设下陷阱,便是等著我也去送死!” 他调转马头:“传令,后军变前军,撤回大营!” 副將惊呆了:“將军!庆王那边如何交代?” “交代?”李慎淡淡道,“我为何要交代?” “周悍不听劝告,葬送三万精锐,我还要向庆王要个交代?撤!” 他一箭未发,一步未进,带著大军原路退了回去。 当晚,萧元珩率领大军回到大营,犒赏三军。 將士们欢天喜地,犹如过年。 “咱们又胜了!” “这么打下去,很快便能回京城了!” “是啊!我早就想回去看看我爹了!” 萧元珩抱著团团,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真是我的好闺女!若不是你说的那句话,爹爹还真没往这儿想。” 小糰子正睁大了眼睛,笑眯眯地看著大家,真好啊!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 闻言她一脸不解:“嗯?我说的话?爹爹,我说了什么啊?” 萧元珩笑而不语,又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头。 萧寧远嘆了口气:“可惜,那峡谷够窄却不够长,等不得他们的后军进来,还是跑了三万!” 萧然不以为意:“如今形势逆转,咱们五万大军还吞不掉他们这三万残兵?” 萧寧辰点头:“九殿下此言有理!待收拾了这三万人马,咱们便可以杀向京城了!” 同一片星空下,几辆马车在官道上向著西北疾驰而来。 其中一辆的车厢里,正散发著浓烈的腐烂和恶臭。 第430章 全军皆出,尽覆其军 次日,中军大帐中。 萧元珩道:“陛下,兵贵神速,昨日他们刚刚折损了一半人马,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敌军定是又要闭门不出,但这一次,由不得他们了。” “臣想先用疲敌之计,今日起,每日派几十人的小队,轮番在夜间,於敌营外敲锣打鼓、施放火箭。” “让其全军夜不能寐,四处救火疲於奔命,数日后,臣再出兵將他们一举荡平。” 陆七想了想:“王爷既然想这样,我有一计不知是否当讲。” 团团正坐在皇帝怀里,揪著他的一缕头髮在小手指上缠著玩,闻言抬起了头:“哇!七叔叔!你也会打仗啦!” 陆七挠了挠头:“小姐!我这不是也想出一份力嘛!” 萧元珩笑道:“但讲无妨。” 陆七回道:“其实,我这个主意,也是从那些子母霹雳弹上想到的。” “虽然,咱们无法立时做出同样的来,但是,陶罐此地可不缺,既然王爷的目的是扰乱他们。” 他邪气一笑:“咱们可以用相似的陶罐,装上金汁大粪,投入其大营。” “此物虽不伤人,但收拾起来却极其费力。” “他们已被子母霹雳弹嚇破了胆,每每看到怕是都要为之胆寒,岂不更能让他们疲惫不堪?” 萧元珩朗声大笑:“好主意!好主意!就这么办!” 萧然上下打量了一眼陆七:“可以啊,果然不愧是老江湖!” 萧二抿嘴不言,萧家三兄弟衝著陆七齐齐的竖起了大拇指。 团团早就咯咯咯的笑得停不下来:“七叔叔,你好厉害哦!” 就连萧杰昀都不禁暗暗点头,感嘆这次离开皇宫,还真是深刻的领教到了江湖人的厉害。 於是,从当夜开始,叛军大营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马厩!马厩的草垛著了!快救火啊!” “吵死了!他们这是要干嘛啊?” “趴下!那个陶罐又来啦!周將军就是被那个东西炸死的!” “真臭!弄了我一身!没炸啊!呸!全是大粪!” 全军上下苦不堪言。 不过几日,士卒们就受不了了,纷纷议论,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衝过去跟他们打一仗,这谁受得了啊! 正在萧元珩打算出兵彻底荡平敌军的时候。 “王爷!不好了!十几个弟兄突发怪病!医师,医师诊不出来是什么怪病!” 萧元珩心中一凛,军营之中,最怕的便是疫病! 他火速来到伤兵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军医百思不得其解:“王爷请看,这些士卒,皆有发热,乾咳,身上起红疹的症候。” “且发展极快,我初时以为是寻常风寒,可他们很快又都开始腹泻呕吐,污物中皆带血丝。” “不似伤寒,难道是疟疾?可这季候也不对啊……恕我无能,不知究竟是何病。” “我已对症下药,帮他们缓解,但是灌下去却如石沉大海。” 萧元珩看著病榻上一张张痛苦的脸庞,心头一紧:“可会疫延全营?” 老军医摇了摇头:“不清楚,但他们都是同时发病,怕是不妙。” “那就权当时疫来治!该怎么做?” “按时疫?那便要请王爷隔开所有病患,近疾者也需另设营区。” “尚未患病的士卒千万不可再触及病患的衣物,器具等物。” “好!”萧元珩转身出帐:“將营区按军医所说,重新划分,请陛下移驾后营!” 大营內的气氛骤然紧绷。 但是,病发后仅第三日,第一个染病而亡的士卒便出现了。 那是个年轻的弩手,他突然全身抽搐,口鼻出血,挣扎了不到半刻便没了气息。 死时皮肤上泛出青灰,红疹溃烂处流出了黄浊的脓水。 尸体被迅速焚烧,但恐慌已如野火燎原。 士卒们互相打量,生怕下一刻倒下的便是自己。 “是时疫吗?” “不清楚啊!” “完了!这仗还怎么打?” 流言四起,军心涣散。 萧元珩脸上蒙著面巾,望著焚尸的黑烟,脸色铁青。 他打了半辈子仗,不怕刀剑,不怕埋伏,唯独最怕疫病。 “父亲。”萧寧辰快步走来,“查过了,病患多集中在营区西侧,靠近水源。” “但儿子一直派人彻夜看守,並无异常。” “营內可有异样?” “有士卒说,看到过零星几只死老鼠,不知是否与此次疫病有关。” 老鼠! 萧元珩心头寒意骤升,若当真是老鼠带来的疫病,它们四处乱窜,这疫病岂不是眼看便要蔓延全营? “传令,全军排查鼠穴,全部扑杀。” “所有粮草,饮食严加看守,入口之物必须沸煮!” 说罢,他转身便去营中各地巡查。 被隔开的后营中,团团望著父亲的身影:“爹爹!抱!” 萧元珩哪敢碰她? 他只能儘量放柔了声音:“团团乖啊,陪著你娘亲在那里好好待著,爹爹在看生病的叔叔们,怕过了病气给你。” “等他们都好了,爹爹再抱你。” 团团瘪著小嘴,不高兴了。 她仰起小脸看著母亲:“娘亲,叔叔们得了什么病啊?” 程如安心中沉重,丈夫和儿子们都在前营里啊! 她牵起团团的小手:“没什么大碍,很多叔叔们呢,都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水土不服而已。” “走,娘亲带你去找小越越玩去。” 团团一步三回头,眼看著爹爹高大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远处的高坡上,公孙恆望著军营里不停进出的郎中,运药材的板车,脸上带著面巾的士卒……唇角慢慢勾起。 山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几日以来,每日都能看到越来越浓烈的黑烟升起,显然,死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他喜不自胜:“成了!” 自己日夜兼程,路上损失了十几个手下,才终於將这些患病的老鼠投入了萧杰昀的大营。 “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仅存的三个手下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一起出来的弟兄们,因为染病,都已被公孙恆下令就地深埋了,有两个明明还没断气呢。 “回去?”公孙恆转身看著他们,“功成名就近在眼前,你们都不想要了吗?” 三人皆不敢再言。 公孙恆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时候到了。 他翻身上马:“走!咱们进大营!” 风掠过耳畔,吹凉了他的脸,却没有吹灭他心头的那片火热。 玉璽!皇帝的人头! 我公孙恆马上就要走到权力的巔峰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像,当自己將萧杰昀的头颅和玉璽呈上时,周围的那些人,脸上会是怎样一副震惊激赏的神情。 来到大营门口,公孙恆亮出令牌。 士卒验看后脸色大变,急忙將他引至中军大帐。 大帐內將领云集。 公孙恆径直走到案前,將令牌“啪”一声拍在帅案上。 “我乃朝廷任命的特使!”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他的脸上。 公孙恆环视眾將,热血衝上头顶:“敌军大营疫病已起,军心溃散!此乃天赐良机!” “著令尔等即刻整军,全军皆出,尽覆其军!” 第431章 阁下是何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战,许胜不许败!畏战不前者,斩!” 公孙恆並没有注意到,大帐中以他所站的帅案为界,从上次峡谷突袭中逃回来的庆王残部和陈王的將领们正分坐两侧,涇渭分明。 他话音落下,帐中却无人回应,寂静一片。 怎么回事?为何他们都没反应? 公孙恆满心狐疑,脸上的兴奋和倨傲顿时收起了大半。 半晌之后,庆王派的一名年轻將领猛地站起,眼珠赤红:“末將愿为先锋!为周將军报仇!” “对!报仇!” “杀过去!让他们也尝尝被偷袭的滋味!” 庆王派的几个人群情激愤。 公孙恆再度兴奋起来:“好!这位將军如此破敌心切,这生擒萧杰昀的功劳,便给你了!” “且慢!”李慎缓缓起身,走到帅案前,看都没看那枚令牌,盯著公孙恆:“阁下是何人?” 公孙恆对天拱手,满脸得意:“朝廷特使,公孙恆。” “公孙恆?你是大夏人?据我所知,唯有大夏皇族复姓公孙。” 公孙恆的手垂了下来,眉头微蹙:“那便如何?” 李慎嘴角一扯:“我烈国怎会让一个大夏人来担当特使?” 公孙恆一时语结,糟糕!一心想著扬名立万,才没有隱藏真名,这个误会可不好解释。 他拿出了自己做蒋恆时的谦逊温文,面露微笑,对著李慎拱手道:“这位將军,我虽姓公孙,却早已弃暗投明。“ “实为朝廷在大夏的暗桩。此次边境大战,大夏皇帝死於乱军之中,亦有鄙人的一份功劳。” “如今返回烈国,居於京城,与將军也算得上同袍了。” “不瞒各位,此次我奉命而来,敌军大营中的疫情,正是鄙人的手笔。” “否则我又岂会如此了如指掌。” 他见李慎脸色稍缓,心下略安:“这位將军,我同你一样,都只是想为朝廷效力而已。” “哦。”李慎点点头,又问,“阁下既是朝廷特使,可有符节或詔书?” 公孙恆眉头皱起,颇为不耐,从案上拿起令牌:“莫非將军不认此物?既有令牌,又何须还要符节和詔书?” 李慎微微一笑:“若是在平日,自是有令牌便足够,但此时却不行。” “此为战时,本將又岂会轻易相信一个大夏人?” 公孙恆目瞪口呆。 他反应极快,猛地转向方才叫囂著要去突袭的庆王將领们:“既然这位將军不要这立功的机会,那你们几位呢?”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面露难色:“我们……只有两千余人。” 公孙恆倒抽了一口凉气,两千余人!那够干嘛的? 就算敌军大营疫病横行,那也是几万人马啊! 自己歷经千难万苦,绝对不能就此功亏一簣! 他忍住心头怒火,再度转向李慎:“这位將军,你的谨慎令鄙人万分佩服,若不放心,我可以一直不离你左右,以示诚意。” “只希望將军莫要错过如此天赐良机。” 李慎丝毫不为所动:“若当真如你所说,敌军疫病已起,本將又何必多此一举出兵强攻?” 公孙恆瞠目结舌:“不,不然呢?” 李慎哼了一声:“萧元珩诡计多端,本將又岂会知道,他是不是又在將计就计,诱我上鉤?” “本將只需耐心等待,等他们疫病蔓延,等他们自行崩溃。” “待其折损过半,军心全无,我军再以弓弩远射,火攻焚营,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尽歼敌军。” “等?”公孙恆气笑了,“等多久?十日?还是一月?到时若局势有变,你担得起吗?” “那也比去送死强!”李慎手下的一名將领猛地站起,“他们庆王的人不怕死,大可以自己去!” “我军绝不会冒险出兵!” “对!谁爱去谁去!” “要去可以,让他们进去打头阵!我们在营外接应!” 帐中瞬间吵成一片。 庆王的將领大骂陈王的人全是懦夫,陈王的人则痛斥庆王的將领都是莽夫,双方爭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拔刀相向。 公孙恆站在帅案前,看著眼前这场荒唐的闹剧,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千里迢迢,日夜兼程而来,带著必胜的把握,带著可以发號施令的令牌。 原以为马上便能拥有无上的权力和泼天的富贵。 没想到,却撞上了一堵墙,一堵由恐惧,猜忌,內斗筑成的墙。 他实在忍不住了,暴喝一声:“够了!” 帐中稍稍一静。 公孙恆死死攥著令牌,举到李慎的眼前,不再装了。 他盯著李慎:“这位將军,此为军令。违令者,斩!你若不遵从,可曾想过,回京后如何同朝廷交代?” 李慎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特使要斩本將?” 他慢悠悠道:“可以。那便请特使先问问这帐中我手下的將领,答不答应。” “再问问帐外的三万士卒,答不答应!” 他上前一步,逼近公孙恆:“阁下莫非当真以为,仅凭这么一块真假不明的牌子,就能让本將带著自己的部下去送死?” 公孙恆彻底僵住。 李慎不再看他,转身下令:“此人自称是大夏皇族,却拿著我烈国的令牌来调兵遣將!” “本將怀疑,他就是个意外得到令牌的奸细!” “来人!將他拉下去!严加看管审问!” “是!” “將军!此人还有三名隨从在外面等候!” 李慎摆了摆手:“分开关押!不许任何人与这四人私下交谈!” 公孙恆胸口一阵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你,你敢!放肆!如此对待朝廷特使,你……” 李慎又笑了:“拉下去!” 门外的士卒们涌进来,饿虎扑食般扑向公孙恆,將他按倒在地,拖了出去。 西北大营。 萧元珩脸上蒙著面巾,大手轻轻按在一个士卒滚烫的额头上。 “王爷!”一个士卒走了进来,“又清理出一个营帐,可用来给兄弟们养病!“ 萧元珩点了点头,忧心忡忡。 这已经是第几个营帐了? 患病的士卒已近一成,再这样下去…… “王爷!不好了!”一个亲兵跑了进来。 “讲!” “三公子,三公子他染上了时疫!” 第432章 我等他过来 萧元珩心头巨震:“人呢?” “在东边的帐子里!” 萧元珩跑到儿子的床前。 萧寧珣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乾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意识明显有些模糊,看了父亲一眼便又闭上了双眼。 萧元珩的声音格外低沉:“他现下如何?” 老军医不停摇头:“病势凶猛,依这些日子的歷验,多则五日,少则三日,便会……高热而亡。” 萧元珩心中大痛。 这是自己心智最机智縝密的儿子,他还正值年少啊! 他伸手搭在儿子的脉上,指尖下的跳动快得惊人,却又虚浮无力。 萧元珩俯身唤他:“珣儿。” 萧寧珣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落在父亲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背弓起,咳得撕心裂肺。 萧元珩一把扶住他,掌心滚烫。 军医急忙上前,用一个木盆接住他咳出的污物,里面混著刺目的血丝。 “王爷,”军医声音颤抖,“三公子这症候,比先前的士卒们更重。” 萧元珩缓缓直起身,看了儿子片刻,转身走出营帐。 帐外天色阴霾,风中卷著沙尘和一丝焦糊的气味。 那是焚烧病患的尸身和衣物的味道。 “来人!” “在!” “传令!將王妃,郡主,刘嬤嬤,云妃母子,即刻从大营后门送出军营!” “萧二和陆七护送,再调一队亲兵跟隨,不得有误。” “是!” 很快,马车备好了,刘嬤嬤和公孙越母子登上了车。 程如安牵著团团的手,站在车旁。 萧寧辰和萧寧远站在大营內,距离马车数十步之外。 他们脸上蒙著厚厚的面巾,只露出双眼。 “团团,”萧寧辰声音有些沙哑,“出去玩几天,听娘亲的话。等病气散了,二哥就去接你。” 萧寧远也喊道:“团团!等你回来,大哥再陪你好好玩啊!” 萧元珩衝著她摆了摆手。 团团隔著大门,看著爹爹,又看了看二哥哥和大哥哥,四处张望:“三哥哥呢?” 周围顿时静了一瞬。 萧寧辰道:“你三哥他……营里事多,走不开。” “不会的。”团团摇了摇头,“三哥哥再忙也会来送我的。” 她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看著两个哥哥:“我等他过来!” 萧寧辰喉结滚动,別开了脸。 萧寧远轻轻吸了口气,琢磨著该如何哄妹妹离开。 程如安疑惑地看向丈夫,只见他对著自己,极其轻微地摇了下头。 程如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珣儿?他也病了? 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慌乱,蹲下身,抱住女儿,声音儘量轻柔:“团团乖,三哥哥很忙。” “咱们先走,別耽误他做正事,好不好?” 团团被她搂在怀里,小脸埋在她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娘亲,三哥哥是不是也病了?” 程如安浑身一僵。 团团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爹爹把我送走,哥哥们也不抱我,三哥哥还不来,他也病了对不对?娘亲,这个病是不是很厉害?” 萧元珩向前走了几步:“团团,听话,跟娘亲走。” 团团看著他,眼泪在眼睛里打著转:“爹爹!三哥哥呢?我要三哥哥!” 萧元珩声音沉而稳:“乖,放心吧,你三哥不会有事的。” 团团静静的望著站的远远的三人,声音颤巍巍的:“我还能见到三哥哥吗?” 萧寧辰猛地转过了头。 萧寧远闭上了眼睛。 萧元珩沉默了片刻:“当然能,你出去住几天,回来就能见到他了。” 团团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程如安万分心疼地抱紧了她。 突然,团团大声喊道:“爹爹!告诉三哥哥,我去找能治病的东西!让他等著我回来!” 父子三人全都一怔。 团团说完,挣开母亲的怀抱,扭头扑向萧二:“二叔叔!咱们快走!去找谢叔叔和老爷爷!” 萧二一把接住了她:“好!二叔叔带你去!”將她放在了红云的背上。 “陆兄!咱们走!” “好!” 萧二翻身上马,回头大喊:“王爷!我会跟著小姐的!” 陆七跳上马背,两匹骏马绝尘而去。 “团团!”程如安失声惊呼。 萧元珩站得笔直,望著女儿越来越小的背影:“让她去吧!” 风捲起层层沙尘,模糊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父亲?”萧寧远非常不放心。 萧寧辰心急如焚:“这是时疫!父亲!” “团团能做什么?就算她福运惊人,可这么多人患病,难道她还能变出几斤灵丹妙药不成?” 萧元珩嘆了口气:“若是不让她去,倘若珣儿真有不测,她只会更伤心。” 兄弟两人无声地垂下了头。 三人来到最初与马帮的人碰面的林子。 团团掏出骨哨,深吸一口气,凑到唇边,用力吹响。 “呜——噗!咻咻——嘀!” 依旧是她独有的,乱七八糟的调子。 这一次,回应来得又快又齐。 “啾——!” “嘀嘀——噠!”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哨音,很快,马蹄声由远及近。 为首仍然是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他勒住马,一看到团团便咧开大嘴笑了:“小祖宗,怎么又杀回来了?想谢帮主了?” 萧二和陆七衝著马帮的兄弟们抱拳行礼。 团团问道:“叔叔!谢叔叔呢?老爷爷呢?” “帮主去给你们採买粮食了啊!”疤脸汉子见她小脸紧绷,顿时收起了笑容,“玄长老倒是回来了,就在上次你们去过的那个货栈里。” “叔叔,你带我去好不好?” 疤脸汉子二话不说,调转马头:“跟我来!” 货栈后院,玄斧翁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把玩著一串戈壁石。 团团冲了过去:“老爷爷!” 玄斧翁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骤然亮起:“团团?” 团团扑进他的怀里,“哇”一声哭了出来:“老爷爷!我三哥哥病了,好多好多叔叔们都病了!” “爹爹不让我和娘亲住在大营里,呜呜……” 玄斧翁轻轻拍著她的背:“莫哭,莫哭啊,天大的事儿,爷爷给你顶著!顶不住,还有你谢叔叔!” 第433章 有人? 他看向萧二和陆七:“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萧二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玄长老,西北大营突发时疫,患病人数眾多。今日才刚发觉,三公子已染疾。” “你们没有医师吗?” 萧二看了一眼团团,心知无法再隱瞒,咬了咬牙:“军医说三公子他,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便会高热而亡。” 团团扭头看他,彻底惊呆了:“三哥哥!” 这个病原来这么厉害啊! 疤脸汉子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前几日我们送粮过去,只让放在营门外,都没让搬进去。” 玄斧翁问道:“这个病,是不是乾咳,高热,身上起红疹,又吐又泻,污物带血?” 陆七一惊:“您老怎么知道?確实如此!” 玄斧翁沉默良久,轻轻擦去团团脸上的泪珠:“別急啊,爷爷给你想办法。” 团团盯著他:“老爷爷!你最厉害了,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玄斧翁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心头狠狠一揪。 他活了六十多年,行走江湖,早已看淡生死,可团团的目光,却烫得他几乎有些坐不住。 他嘆了口气:“从这里往北一百余里,有一片名唤腾格里的沙漠。” “沙漠的深处有一处绿洲,老人们称它为鬼瞳。” “那绿洲中的湖水,能解百毒,专克时疫。” 团团转身就要往外跑:“我现在就去!” “等等!”玄斧翁叫住她,“难就难在,无人知晓那鬼瞳在何处啊!” 团团愣住了。 “我幼时听老人们讲过,曾经有一次,时疫爆发,症状便是我方才讲的那些。” “当时有个过路的骆驼客,送来了整整三大皮囊的水,说是从鬼瞳带回来的。” “喝了那水的人,十之八九都活了下来。” “可那骆驼客从何处来,又去了哪里,再无人知晓,鬼瞳之事也就成了传说。” 团团满脸认真:“老爷爷,我要去找,我一定能找到。” 玄斧翁將她拉到怀里:“孩子,那是沙漠啊!” “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晚上冷得能冻裂石头。” “沙暴一起,天地变色,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不怕!”团团看著他,“三哥哥等著我呢,还有那么多叔叔,都得了一样的病,他们也都等著我呢。” 萧二和陆七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我们陪小姐去。” 玄斧翁看著他们,沉默了许久。 马帮的汉子们互相看了一眼,难怪帮主对这位小郡主另眼相看,当真不错! 惦记著自己的哥哥也就罢了,还惦记著大营里的那些士卒们。 疤脸汉子忍不住开口:“长老,要不我带几个兄弟……” “你们不行。”玄斧翁摇头,“沙漠里靠的可不是人多,而是运气,是天意。” 他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既然你决意要去,爷爷给你们备好行装。能不能找得到,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半个时辰后,三匹骆驼已经备好,背上驮著鼓鼓囊囊的包袱和皮囊。 玄斧翁亲自检查了每一样东西:“这是足够十日的乾粮和水,乾粮也就罢了,水一定要省著喝。” “这是厚毡毯,晚上裹著睡。” “这是指南针,不过,一旦你们进入沙漠深处,这东西便不一定灵光了。” 他拿起一个小皮袋,塞进团团手里:“这里面是盐糖块,难受的时候记著含一块。” 他又取出三个巴掌大小的铜铃:“你们一人一个,带好了。” “沙漠里一望无际,万一走散了,可以循著声音找到彼此。” 团团换上了一身马帮孩子常穿的窄袖短打,一张小脸被防风帽遮住了一半:“谢谢爷爷!” 玄斧翁又递给她的一根短杖,杖身漆黑,顶端嵌著一颗浑浊的琉璃珠。 “这是什么呀?” “这叫『探水杖』,是我早年间偶然得的。” “据说在沙漠里,若將它插入湿气重的地方,上面的琉璃珠便会变色。爷爷也没试过,你带著吧,没准儿能用得上。” 团团接了过来,还挺好看的。 “谢谢爷爷!爷爷你真好!” 玄斧翁正色道:“你们进了沙漠,要牢记三件事。” “其一,切记要始终跟著骆驼走,它们比人知道哪里更稳妥。” “其二,行路要赶早晚,午时必须寻个阴凉处歇息,不可急於赶路,否则一旦力竭,便极难存活。” “其三,”他顿了顿,“最多五日,若还找不到鬼瞳,立刻原路返回。水若是不够用,就杀骆驼喝血。” “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萧二和陆七抱拳道:“在下谨记!” 玄斧翁揉了揉团团的头髮,看著两人:“两位,照顾好她,无论如何,將她活著带回来。” 萧二神色一紧:“纵死不负!” 陆七紧了紧腰间的刀:“老爷子放心。” 萧二抱起团团,將她放到骆驼的背上。 骆驼起身时颤动了几下,团团赶紧抱住驼峰,小身子晃了晃才坐稳。 萧二和陆七也骑上各自的坐骑,三人告辞而去。 玄斧翁目送著那三匹骆驼慢慢消失在远处,喃喃道:“团团,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一路上,三人几乎没有离开过骆驼的后背。 一走便是几个时辰,夜幕降临时,终於走到了腾格里沙漠的边缘。 萧二借著月光看了看四周:“小姐,今夜就在这里找地方歇息吧,明日天亮再进沙漠。” 团团抱著驼峰,小脸被风吹得发红,用力摇头:“三哥哥等不了,咱们接著走。” “我少睡一会儿,三哥哥就能早一点喝到那个水了。” 萧二喉头动了动,没再说话。 陆七回道:“好!继续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风穿过沙丘间的空隙,发出呜呜的低啸, 寒意刺骨。 陆七抬手指向前方:“那里合適!咱们在那里避风歇息吧!” 团团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半埋於沙中的巨大岩石。 露出沙面的部分足有丈余高,在月光下投出黝黑的影子。 三人靠近岩石,萧二抢先跳下,將团团抱了下来。 团团伸出小手摸了摸岩壁:二叔叔!七叔叔!这石头暖暖的呢!” “是吗?”萧二伸手摸了摸,“还真是!” 陆七也试了试:“以前曾听人说过,沙漠里的石头白日被晒透了,入夜后还能暖好几个时辰。” “正好!咱们靠著这石头,能避风还能取暖!” 两个大人取下毡毯和乾粮。 三人靠著温热的岩壁坐下,萧二用厚毡毯將团团裹成一个小卷,自己与陆七一左一右护在她两侧。 隨便吃了几口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几乎是瞬间,便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刚亮,陆七第一个睁开了双眼,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顿时毛骨悚然。 “有人?” 第434章 都是一家人吗? 他缓缓侧过头,瞬间便不敢动弹了。 不是人! 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墨黑色的蝎子! 视线所及的所有沙地上,全都是! 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只! 这些蝎子每只都有巴掌大小,尾鉤高翘,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泽。 它们围在三人歇息的岩石周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最近的几只,距离他们的毡毯边缘仅有一尺不到。 陆七浑身肌肉紧绷,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他压低了声音轻轻唤道:“萧兄,团团,醒醒。” 萧二瞬间就睁开了双眼,待看清眼前的情形后,瞳孔骤然收缩。 陆七继续轻声道:“这是大漠独有的魔鬼蝎,浑身都是毒。”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蝎子!个头儿也太大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多毒蝎,若是同时扑上来…… 正在此时,裹在毡毯里的小糰子坐了起来。 “嗯……”团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 她看了看陆七,又扭头看了看萧二,紧接著,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向了四周的沙地。 “哇!”她眨了眨眼睛,“好多小虫子啊。” 然后,她向后一躺,把小脑袋往毡毯里缩了缩,闭上眼,喃喃道:“我还在做梦啊……” “小姐,”萧二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不是梦。” “是真的。”陆七接口,声音乾涩,“真的有好多……蝎子。” 团团闻言再次坐起,认真地看了看。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那些墨黑的甲壳上,映出上面细密的绒毛。 阳光已经有些晒了,团团身上还裹著厚毡毯,小脸上迅速渗出了一层细汗。 团团嘟囔了一句:“好热……”掀开了身上的毡毯。 “小姐別动!”萧二和陆七同时伸手去拉她。 但是,团团已经手脚並用地从毡毯里爬了出来,趴在离蝎子最近的毡毯边上。 两个大人噌的一下都站了起来,佩刀出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团团歪著小脑袋看著几乎要贴在自己脸上的几只蝎子:“你们怎么这么多啊?都是一家人吗?” 萧二和陆七不约而同一拍脑门,小姐! 它们是蝎子!哪有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 但是,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最前排的几十只蝎子,齐刷刷的抬起了自己的前螯! 这是……在举爪表示赞同?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团团和动物亲近,但这一次,却是格外的毛骨悚然。 团团见得到了回应,顿时来了兴致。 她两条小腿一摇一晃的,托著腮想了想,认真地问:“我是团团!来找鬼瞳的,你们知道在哪儿吗?” 蝎群静默了片刻,整齐的放下了前螯。 “不知道呀……”团团有点鬱闷,小嘴撅了撅。 她看了看自己沾满了沙子的小手,又抬头望了望渐渐炽热起来的太阳:“那这附近有没有能洗脸的地方呀?” “我身上好多沙子哦,我想洗脸啦!” 两个大人同时抬手扶额。 洗脸?小姐,这是滴水如金的沙漠啊! 但是这一次,居然有將近三分之一的蝎子一起举起了前螯。 “咦?”团团眼睛弯了起来,“你们知道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手上的沙,转身对两个还僵在原地的大人道:“二叔叔,七叔叔,快收拾东西,它们要带我去洗脸呢!”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 这沙漠……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但团团已经蹦蹦跳跳地去牵自己的骆驼了,她所过之处,蝎群纷纷避让。 两人不敢怠慢,迅速將毡毯收拾起来,跟了上去。 萧二將团团抱到骆驼的背上。 “好啦!”团团坐得稳稳的,朝那片举起前螯的蝎子挥了挥手,“走吧,带我去!” 那些蝎子竟真的动了起来。 它们一起转身,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道细痕,朝著沙漠深处迅速爬了过去。 骆驼们跟在蝎群的后面,走了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片长满尖刺的低矮灌木。 蝎群在灌木丛边停了下来。 团团眨巴著眼看了半天,失望了:“我要的是水呀,小虫子,不是这些长著刺的小树。” 蝎群涌到一棵灌木的下面,用前螯往灌木的根部向下刨挖。 “它们的意思……”陆七眯起眼,“好像是说,这下面有水?” 二人跳下骆驼,走到另一棵灌木旁蹲下。 萧二伸手拨开表层的浮沙:“小姐,这下面的沙子確实比別处的要湿润些。” 团团从包袱里翻出玄斧翁给的“探水杖”:“二叔叔,用这个试试!” 萧二接了过来,回到灌木旁,双手握著杖身,將杖尖用力插了进去。 片刻后,杖顶那颗原本浑浊的琉璃珠子渐渐变得透明,里面仿佛有水光在流动,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现出浅浅的蓝晕。 团团开心地喊起来:“珠子变啦!这里真的有水呢!” 两人不再犹豫,抽出隨身短刀,顺著灌木的根部往下挖。 越挖越湿,沙土渐渐变成深色的泥。 挖到约莫小臂的深度时,刀尖碰到了坚硬的根茎。 两人將周围的土扒开,露出了好大一大团盘根错节,形似无数小球串在一起的根块。 陆七用刀尖轻轻戳破一个小球。 清澈的水流立刻涌了出来,带著一股清凉湿润的气息。 “哇!”团团伸开小胳膊,“二叔叔,抱我下去!” 萧二走过去將她抱了下来。 团团走到根块旁,伸出小手指蘸了点水,凑到嘴边尝了尝:“甜甜的呢!” 萧二和陆七也尝了一口。 水质清洌,入口竟真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在这乾燥的沙漠里,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甘露。 水源充足,三人痛快地洗漱了一番,还拿出一只皮囊灌满了。 骆驼们也凑了过来,低头畅饮。 团团回头看了看那些带路的蝎子。 它们还静静地等在一旁,前螯微微晃动。 “它们也渴了吧?二叔叔,再挖一棵给它们好不好?” 萧二点点头,又挖出一了一串球形根茎,放在平坦的沙地上。 蝎群立刻涌了上去。 它们用前螯夹破了根块的外皮,凑近破口处吮吸了起来。 团团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遗憾地嘀咕著:“也不知道那个叫鬼瞳的绿洲,到底在哪里呀……” 话音未落,正在吮吸汁液的蝎群突然全都停了下来。 然后,所有的蝎子齐刷刷举起了自己的前螯! 第435章 富贵险中求 团团愣住了:“咦?我刚才问你们,不是说不知道吗?”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小姐,”陆七低声道,“你方才问的是『鬼瞳』,现在说的是『绿洲』。” 萧二点了点头:“它们可能只知道绿洲,而不知道鬼瞳。” 团团恍然大悟,小脸一下子红了。 她对著蝎群,满脸认真:“对不起呀小虫子,是我问得不对。” 她顿了顿:“那,等你们喝饱了,能带我去找绿洲吗?” 蝎群放下前螯,一起转头,朝著更北的方向爬了过去。 萧二急忙將团团抱上骆驼,三人再次跟上。 这一次的路途却格外漫长。 烈日当空,热浪中的万物都在蒸腾扭曲,融化了一般波动著。 团团被顛得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地。 忽然,陆七大喊了一声:“看前面!” 萧二和团团同时抬头看去。 一片朦朧的绿色轮廓,若隱若现地出现在沙漠的尽头。 团团瞬间清醒:“小虫子们,你们真厉害!” 三人加快了速度,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了绿洲的边缘。 陆七长舒一口气:“终於找到了!” 就在三人即將踏入绿洲的一刻。 “呜——呜呜——” 一阵诡异的呼啸声传来。 那声音初时低闷,像野兽在远方咆哮,紧接著就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陆七脸色骤变:“沙暴!快!找地方躲!” 话音未落,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昏黄色的巨大沙墙,飞快地衝著他们砸了过来。 遮天蔽日的沙暴,如同掀翻了整个沙漠。 萧二指著绿洲边上的一处岩山:“那边!” 两人跳下骆驼,萧二將她团团紧紧抱在怀里。 陆七扫视山体,上面有一个因风沙经年啃噬形成的天然凹洞。 “萧兄,进那里!“ 骆驼们似乎也感觉到危险来临,全都伏下身体,紧挨在一起。 三人迅速钻进凹洞。 下一刻。 “轰——!” 沙暴如同海啸般拍打在岩山上。 洞口瞬间便被灌入的黄沙淹没了大半,光线骤然变暗。 风声如万千厉鬼哭嚎,刺得人耳膜生疼。 萧二把团团死死护在胸口,背对著洞口,任凭沙子像冰雹般砸在自己的背上。 洞口不断有流沙涌入,陆七拼命用手扒开沙堆,不让洞口被沙子封住。 这场沙暴足足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 风声渐渐平息时,三人已经如同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满头满脸全是沙子。 萧二鬆开团团,帮她掸落身上的沙土。 陆七问道:“小姐?没事吧?” 团团睫毛上都掛著细沙:“没事呀!就是耳朵里都是沙子,好痒啊!” 三人钻出凹洞,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全惊呆了。 沙暴过后,整个沙漠像是被一只巨手重新抹过。 沙丘完全改变了位置。 原本的高坡变成了平地,原本的低谷隆起了沙山。 那片绿洲方才明明就在旁边,此时竟又在半里之外。 陆七环顾四周:“骆驼呢?” 萧二抬手一指:“那里!” 三匹骆驼挣扎著从沙堆里站起来,抖落身上的沙。 它们非常机敏,都没有受伤。 团团四处张望:“小虫子呢?” 那些带路的蝎群,此时一只都看不到了。 团团对著四周大喊:“小虫子!你们在哪儿呀?” 只有风声在回应她。 陆七安慰道:“小姐別担心。这里是它们的家,沙暴来了,它们有的是躲避的法子,跑得比咱们可快多了。” 团团想了想,点点头:“对哦!” 话虽如此,小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失落。 那些小虫子带著他们找水,给他们指路,现在突然不见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萧二明白她在想什么:“小姐,咱们还是先去找湖水吧。” “嗯。” 三人再次骑上骆驼,半晌后,终於走进了那片绿洲。 这里的植被比远看时稀疏许多。 绿洲中大多是那种带刺的灌木和一些蔫蔫的野草。 刚下了骆驼,团团便鬆开了萧二的手,迈开小短腿就往里跑:“我去找水!” 萧二和陆七连忙跟上:“慢点儿!小姐!” 才跑出几步,团团“哎呀”一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心!”萧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 陆七衝过去,挡在团团身前,警惕地看向地上绊倒她的东西。 竟然是一截从沙子里露出来的,已经完全成了白骨的手臂! 手臂上的手五指微张,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渴求著什么。 萧二將团团的小脑袋轻轻按进自己怀里:“別看。” 陆七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支手臂周围的沙子。 一具完整的骸骨渐渐显露出来。 “死了有些年头了。”陆七仔细查看著,“皮肉全无,骨头却挺完整,沙漠里乾燥,倒是保存得不错。” 骸骨下似乎压著什么东西。 陆七伸手一掏,拽出来一个早已干硬开裂的皮囊。 他打开束口,一卷用细绳綑扎的、顏色发黑的羊皮纸露了出来。 陆七將羊皮纸取出,拿到萧二和团团的面前,小心展开。 字跡以炭笔写就,虽然年深日久,许多处已晕开模糊,但大致还能辨认。 陆七低声念出了上面的字: 三月十七,与王五、李二同行。 传闻腾格里深处有一“鬼瞳”绿洲,其水可解百毒,还有价值连城的宝藏。 富贵险中求,我们变卖所有,备齐装备,赌了。 四月初二,水尽。 李二疯了,昨夜走入沙暴,再无踪影。 四月初十,王五倒下了。 临死前抓著我的手,说他看见了绿洲。 我不想死,喝了他的血。 我一定要找到鬼瞳! 四月十二,我终於找到了绿洲! 是鬼瞳吗?一定是! 湖水清澈,状如人眼! 我扑进湖里喝了个饱!明日,就去找宝藏! 但是,错了,全都错了,湖水有毒! 第436章 到高处去看看 自从喝了湖里的水,浑身的骨头每日都像在被虫子啃。 为什么? 我回忆这一路,终於明白了,鬼瞳在海市蜃楼中!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些,切记:不要乱走,就在此处等。 若你有缘,便能看到真正的鬼瞳。 若同我一样,至死都没有等到,那就在这里陪我吧。 最后一页的字跡潦草不堪,许多地方都被暗褐色的污渍盖住了。 那是年岁久远的血跡, 想来写到此处,这人已然油尽灯枯。 团团安静地听完:“他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告诉了咱们怎么去找鬼瞳。那个什么楼是什么东西呀?” 陆七回道:“听老江湖们提过,海市蜃楼是地底深处的旱蛟,受了日精月华,將胸中的丘壑化了出来。” “看著琼楼玉宇,实则一触即散,只是一个幻象,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去过。” 萧二眉头皱起:“也就是说,鬼瞳只是个幻象?並不存在?” 团团不干了:“不会的!一定有!二叔叔,我会找到的!” “好好好,小姐肯定能找到。”萧二急忙摩挲了一把她的头上的小呆毛。 陆七收起羊皮纸,轻嘆一声:“也是个可怜人。” 萧二道:“陆兄,將他葬了吧。” “好。” 两人就地挖了个坑,將骸骨小心地移入其中,覆上沙土。 没有东西可以立碑,只在坟堆上插了一截枯枝。 团团从自己的小皮袋里掏出一个盐糖块放在坟前:“请你吃糖糖,谢谢你啊,告诉我们这些。” 萧二环视绿洲:“按他所说,这里不是鬼瞳,湖水还有毒。但至少是个能歇脚的地方。” 陆七点头:“那些灌木的根块能出水,咱们倒也不用担心没有水喝。” “在此处等待,总比在沙漠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强。” “可是,”团团仰起小脸,“要等多久呀?三哥哥等不了的。” 萧二沉默片刻:“小姐,咱们边等边想办法好不好?”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至少今日,先在这里安顿下来。” “明日若还不见海市蜃楼,咱们再作打算。” 陆七点头:“好!”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是安顿,其实也不过是在绿洲里找了一块旁边有岩石的平坦沙地上把毡毯铺开。 团团一手一个拉著他们:“咱们去走走好不好?” 两人自是同意。 没想到,越走陆七的脸色越沉。 沙子里时常会出现一些尸骨的残骸,只是全都是零星散落,没再见到完整的。 “萧兄,看这些骨头的顏色,有早有晚,这些人断不是一起来的。” 萧二点头:“看来,为了这能解百毒的湖水和宝藏的传说,已经葬送了不少人了。” “陆兄,这也分不清谁是谁了,乾脆,捡到一起,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好。” 萧二低头柔声问道:“小姐,別怕,我们都在呢。” 团团摇了摇头:“我不怕,只是觉得,他们都很可怜。” “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他们的爹爹和娘亲,还在等著他们回家团圆呢。” “可惜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办法去跟他们的家人说一声。” 萧二心头一震,我家小姐真好! 陆七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小姐真是心善,我就没想到这一层。” 两人就近挖了个坑,將能找到的骸骨一一收敛,摆放整齐,覆上沙土。 萧二和陆七看著眼前的新坟,心中沉重。 短短一日,已经埋葬了这么多人了。 “陆兄,若非小姐发现了那副骸骨,让咱们及时看到了那捲羊皮纸,恐怕你我早已喝下那湖水了。” “是啊,那咱们就回不去了,小姐也走不了了,真悬啊!” “出来已经两日了,若是等不到那海市蜃楼,最多三日后,必须往回赶了。” “对,只能如此了。” “二叔叔,七叔叔!你们来看啊!” 两人回头一看,团团正蹲在沙地里挖著什么。 二人急忙走到她身边,低头一看,团团举起一个长条状,淡金色,半透明的小东西。 只有她小手指末节大小,通体澄澈,周身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团团很开心:“好看吧?” 陆七点头:“嗯嗯。” 萧二看了看,没太在意:“像是水玉一类的东西,是被这沙漠的风沙磨出来的。” 团团小心地將它收进了自己的小绣囊里。 当夜,三人裹著毡毯睡下。 团团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绿洲的湖边。 湖水幽深,望不到底。 渐渐地,湖的深处亮起一点金光。 越来越亮,渐渐显现出形状,竟然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深水中缓缓转动,仿佛在注视著她。 这是谁的眼睛啊? 团团刚想走进湖里仔细看看,那只眼睛却闭上了。 金光不见了,湖水重归黑暗。 次日天亮,团团把自己做的梦告诉了两个大人。 陆七想了想:“还记得那羊皮纸上写的吗?湖水清澈,状如人眼。” 团团也想起来了:“对啊对啊!可是,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个湖哪里像呢?” 萧二俯身將她一把抱起:“小姐,那就得到高处去看看才知道了。” “陆兄!走!” 三人爬上绿洲里最高的一处沙丘,俯瞰下去。 湖的岸线曲折,状似椭圆,竟真有几分眼廓的模样。 团团指著湖水:“真的很像一只眼睛啊!” 陆七点头:“確实,但只是形状相似,却没有瞳孔。看起来像一只瞎了的眼睛。” 萧二感嘆:“想来那人也曾经和咱们一样,站在高处这样看过,否则也不会如此篤定地喝下那些有毒的湖水。” 接下来的一整日,三人寻了个阴凉的所在,背靠著背,一刻不停地眺望远方。 但是,直到夜晚来临,都没有等到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团团像只泄了气的小糰子:“怎么没有啊!” 萧二和陆七只能安慰她:“会等到的,別急啊。”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一切虚无縹緲的紧,恐怕不过只是个传说而已。 无论如何,今日已是第四天了,最多还能再等一日。 陆七悄悄用手比画了个三。 萧二心头一沉,若是小姐回去看到的是三少爷的尸身…… 两人都不敢想下去了。 第437章 管它是不是呢 夜里,团团又做了同样的梦。 金色的眼睛在湖底睁开,静静地看著她,隨即又缓缓闭合。 次日清晨。 阳光还没有那么猛烈,小糰子独自坐在湖边,托著腮,望著湖水发呆。 为什么呢? 差在哪里了呢?眼前的湖水为什么和梦里的不一样呢? 那只金色的眼睛是谁啊? 眼睛啊,你喜欢我对不对?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总梦到你呢? 她无聊地捡起沙子里的小石子,往湖里丟去。 梦里的湖水是金色的,眼前的却是深绿色的。 金色的…… 她的手顿住了,我前两天捡到的那个小东西不是金色的吗? 她低头解开小绣囊,將那个淡金色的条状小东西掏了出来。 她举起来,对著阳光看去,小东西折射出耀目的金光,像极了梦中那只眼睛里的瞳仁。 团团猛地站了起来,用尽全力,把手心里的小东西朝著湖心掷去! 她大喊了一声:“让我看到那只金色的眼睛!” “噗通”一声,小东西落入水中。 萧二和陆七听到她的喊声,迅速跑了过来。 “怎么了?小姐?” 团团指著湖水:“我把我捡到的那个金色的宝贝扔进去了。” 三人凝视著湖面。 湖面很安静,顏色依旧暗沉,没有丝毫变化。 萧二轻嘆一声:“肚子饿了吧,小姐,先去吃……” 话音未落,湖水忽然沸腾了。 水面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跃出水面,湖面泛起无数细密的涟漪。 那些涟漪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萧二脸色一变,急忙將团团拽到身后,陆七拔出了佩刀。 下一刻。 湖水的顏色变了! 灿烂的金光晃得三人都忍不住遮住了眼睛。 团团指著那个最高的沙丘:“二叔叔!咱们再去看看!” “好!”萧二抱起她冲了过去,陆七紧隨其后。 三人爬上沙丘,看向湖面。 湖水已经重回平静。 但在那椭圆的湖心,清晰无比地显现出一道金色的瞳孔! 一只完整的,巨大的,睁开的眼睛,静静地躺在绿洲之中。 陆七声音颤抖:“这就是……” 萧二喃喃道:“鬼瞳。” 团团与那只眼睛对视了片刻,连滚带爬地衝下了沙丘。 急的萧二和陆七在后面大喊:“慢点儿!別急!” 团团飞奔到湖边,蹲下身子,双手捧起一掬湖水,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小姐!不可!”萧二嚇得魂飞魄散,伸手想拦,却已经晚了。 陆七呆住了:“小姐!” 团团抬头看著他俩,大眼睛亮晶晶的:“水是甜的呢!比蜜水还好喝!”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羊皮纸上写的“水有毒”“浑身的骨头像被虫子啃”。 陆七一屁股坐在了沙子上。 萧二一手拎起团团,把她紧紧的按在胸口,两条手臂都在不停地颤抖。 团团搂著他的脖子:“二叔叔,你怎么啦?我要试一试才行啊!不能带有毒的水回去给三哥哥喝啊!” 萧二的眼泪掉了下来。 团团急忙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掉:“不哭,不哭啊,真的很甜呢,一点儿都不苦!”说罢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又低下头看著陆七:“七叔叔!你怎么不起来呢?” 陆七只觉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团团不仅没事,反而小脸红润,精神似乎都好了些。 她从萧二怀里滑到地上,在湖边边跑边喊:“好舒服啊!” 萧二看著她,暗自琢磨,小姐没事儿,但她本就与常人不同,这水究竟有没有毒,还是得再试试。 他走到湖边,俯身掬起一捧水,喝了下去。 湖水入喉清洌,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顺著喉咙滑下。 陆七吼道:“萧兄!” 萧二抬起头:“若我有事,你带小姐回去。” 一个时辰后,团团蹲在地上兴高采烈地看著蚂蚁玩。 萧二的神情变成了狂喜:“没事!我没事!真的没事儿!” 团团仰起小脸:“是吧?这个水能喝啦!” 陆七也喝了一口:“確实,这水非同一般!” 他转头看向那座坟堆,嘆息道:“他其实已经找到了鬼瞳,只是没能等到湖里的眼睛睁开的时候。” 团团拽著萧二的衣角:“二叔叔,快装水呀!三哥哥等著呢!” “好!陆兄,咱们儘量多装,也不知道治好这个病每个人需要多少水。” “行,留一囊水咱们路上够喝就好!” 团团看了看那些灌木:“二叔叔,咱们多挖一些球球带上不就有水喝了?” 萧二和陆七频频点头,好有道理! 两人將所有皮囊清空,全都装满了湖水,掛在骆驼的背上。 又挖了一大堆球形根块带上,还戳破了一些给骆驼餵饱水。 他们忙碌的时候,团团跑回了湖边。 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岸边的沙土:“谢谢你呀,我能回去救三哥哥和叔叔们了。” 陆七站在骆驼旁大喊:“小姐!都准备好了!走吧!” “好嘞!”团团站起身,转身往回跑。 可没跑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硬物,硌得她脚底一痛。 她好奇地蹲下身,扒开了脚下的沙子。 萧二和陆七急忙赶了过来:“怎么了?” “这里有东西!搁疼了我的脚!” 三人一起挖了片刻,沙子下露出了一柄长约三尺的古剑。 剑身厚重,通体呈暗青色,剑格处刻著七个极浅的凹点,排列如北斗七星。 萧二拂掉沙土,捧起那柄剑仔细端详。 “这里还有七个小点点!”团团伸出小手,从剑身上的北斗七星上缓缓拂过。 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小手所过之处,七个凹点逐一闪过了一抹微光。 陆七道:“这剑在这里应该很久了,居然没有生锈?” 团团催促道:“走啦!咱们赶紧回去吧!” 萧二將剑收好,把团团放在骆驼上:“走!咱们回家!” 团团开心地大喊:“回家嘍!三哥哥,等著我!” 三人满载而归,离开了绿洲。 走出也就半里,团团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大喊:“二叔叔,七叔叔!你们看!绿洲不见啦!” 萧二与陆七同时转身。 身后只有连绵无尽的金色沙丘,绿洲竟然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没有那些沉甸甸的水囊,和萧二怀里的那柄古剑,两人几乎就要以为,这几日只是大漠烈日下的一场梦魘。 陆七望著空茫的沙海,喃喃道:“海市蜃楼……海市蜃楼。” “莫非,咱们这几日一直便是在海市蜃楼里?” 团团瞪大了眼睛:“哇!真的吗?好棒哦!” 萧二笑了:“只要水拿到了,管它是不是呢!快走吧!” 驼铃声响起,三人全速向西北大营奔去。 同一时刻,李慎手下的许多士卒都正在剧烈地咳嗽著。 整个大营瀰漫著病气和药草苦涩的味道。 第438章 说了是错,不说也是错? 中军大帐里,李慎脸上蒙著厚厚的面巾,双眼赤红,满满的全是怒火。 “报!”一个亲兵跑了进来,声音颤抖,“今日身亡二十七人,新增染疾者一百七十三人,其中弓弩营三十九,步卒营……” “闭嘴。”李慎的声音低沉,“滚出去!” 亲兵掉头就跑。 一旁的副將小心翼翼地道:“將军,再这么下去,別说攻打敌营,咱们自己怕是都无力自保了。” “每日死的病的越来越多,这,这如何跟朝廷交代啊?” 李慎看了他一眼,缓缓起身,绕过帅案,径直往帐外走去。 副將急忙喊道:“將军!伤兵营全是病患,您不能去啊!” 李慎脚步未停:“我不去伤兵营,去牢里。” 关押囚犯的土牢在大营西侧,其实就是个简陋的地窖。 守卫看到主將来了,急忙行礼开门,將李慎让了进去。 地窖里昏暗潮湿,墙角堆著发霉的稻草。 公孙恆被铁链锁在土牢中央的木桩上,身上的袍子早已破烂,露出的皮肉上交错著鞭痕与瘀伤。 听到脚步声,公孙恆缓缓抬头。 他颧骨青肿,嘴角裂著血口,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神中燃烧著炽热的疯狂。 “李將军,”他咧开嘴,血丝黏在牙上,“你终於肯来见我了?是打算听我的,出兵了?” 李慎摘下面巾,站在他面前,静静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公孙恆喘著粗气,“你觉得我疯了,觉得我是在害你。”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千载难逢?萧杰昀的大营里如今是什么样子?” “尸横遍地!军心溃散!只要你现在带兵衝过去,寧王的人头是你的!皇帝的人头也是你的!玉璽……” 李慎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我的部下今日死了二十七个。” 公孙恆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慎安安静静地敘说著:“昨日死了一十五个。” “军医说,这病发作起来,先是发热咳嗽,接著身上起红疹,呕吐腹泻,污物带血,最后抽搐而亡。” 他顿了顿,看著公孙恆的眼睛:“你猜,这病是怎么来的?” 公孙恆脸上的狂热一点点僵住。 “前几日,大营里发现了两只死老鼠。” “尸体腐烂,军医看过了,与染病的士卒一模一样。” 地窖里安静得能清晰地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李慎上前一步:“你以为,萧元珩是傻子吗?” “你往他营里扔病鼠,他难道不会扑杀?不会清剿鼠穴?” “那些带了病的老鼠四处乱窜,全跑进我的大营了!” 公孙恆的嘴唇开始发抖:“不,不是我……” “所以,”李慎再次打断了他,“我那些死了的兵,那些正在发热咳血的弟兄,都是你害的!” “这是意外!”公孙恆嘶吼起来,“若不是你貽误战机,迟迟不肯出兵,疫病早就在萧元珩的大营爆发完了!” “李慎!如今的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的胆小!你的无能!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若你不敢出兵,一旦局势有变,你如何跟京城交代?” 李慎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我如何交代?” 他转身朝地窖外走去:“你马上就知道了。” 半晌后,大营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万大军,除去病倒的,值守的,能站著的都来了。 李慎站在眾人前方,身旁跪著五花大绑的公孙恆,以及他那三个早已瘫软在地的手下。 李慎朗声道:“今日召集全军,是为了让你们明白,近几日,大营里这场害死了咱们这么多弟兄的疫病是怎么来的!” 士卒们闻言各个满脸疑惑。 “怎么来的?” “不是病了的老鼠带来的吗?” “莫非还有什么別的缘故?” 李慎抬了抬手,眾人安静下来。 他看向脚边的公孙恆:“公孙先生,那些有病的老鼠,是不是你带来的?” 公孙恆看著周围无数张充满疑惑的脸。 那日自己在大营中已经亲口说过,如今又如何反口? 他咬了咬牙:“是!但我那是为了……” 李慎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你是不是大夏皇族?” 公孙恆瞳孔一缩。 士卒们都是一惊,大夏人,还是皇族? 李慎厉声追问:“是不是?” 公孙恆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可这与我……” 李慎再度打断他:“你是否一直逼迫本將强攻萧元珩的大营,欲置我三万將士於死地?” 这一次,公孙恆没有说话。 他环视四周,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成了愤怒和恐惧。 他不想再回答李慎的提问了,很明显说多错多。 但是。 李慎却没想饶过他:“你不敢承认了吗?” 公孙恆气得几乎吐血,说了是错,不说也是错? 但他明白,一定要为自己辩解,否则今日搞不好就要死於非命,他是来立功的,不是来送死的! 他刚想开口。 “將士们!”李慎已面向全军,振臂高呼,“你们都听见了!此人已亲口承认,他是大夏皇族!这场疫病就是他带来的!” 公孙恆慌了,大喊道:“我有令牌!我是朝廷特使!” “令牌?”李慎掏出他带来的那块令牌扔到地上,”弟兄们,这就是他的令牌!” “一块真假难辨的牌子,就想逼我带你们去送死!” 他猛地抬手一指公孙恆:“他曾经口口声声说,那些病鼠是他带来给敌军的,可为什么如今却都跑进了咱们的大营里?” “为什么死的伤的,都是咱们的弟兄?” 山崩海啸般的怒吼爆发了: “奸细!” “大夏的狗!” “打死他!为弟兄们报仇!” 许多士卒想到那些因病而亡被烧掉的同袍们,连个全尸都没有! 想起那些还在痛苦中挣扎的同伴,他们的眼圈都红了。 再想到,不知何时自己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士卒们彻底愤怒了,全都大喊著:“打死他!打死他!” 公孙恆彻底慌了,用力挣扎著,但身上的铁链死死地锁住了他。 他嘶声大吼:“李慎!你陷害我!我就是朝廷特使!那令牌是真的!” 李慎高声道:“细作祸乱,为害三军者,按律!当处乱石之刑!” 他退出数步,厉声大喝:“行刑!” 第439章 一枚棋子而已 第一块石头飞了过去,“砰”的一声砸在公孙恆肩头。 他痛呼一声,歪向一旁。 紧接著,第二块、第三块…… 越来越多的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石,如雨点般向他掷去。 公孙恆的惨叫淹没在石块的撞击声和人群的怒骂里。 他想躲,却动不了,想喊,但鲜血很快从嘴里涌了出来。 他最后看见的,是李慎站在一旁,冷冷俯视著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行刑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人群终於安静下来的时候,台上只剩下四滩模糊的血肉和满地染血的石块。 李慎看了一眼那狼藉的一滩,今日不杀你,明日死的就是我,如今你被所有將士一起处死,朝廷又能奈我何? 他看著面前喘著粗气的將士们,正色道:“今日,我们清除了营中的奸细。” “即日起,营中再有妄议疫病来源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私自离营者,斩!” 他顿了顿:“疫病会治好的,不必惊慌。药材已在路上了,朝廷不会不管咱们!” “记住!我们是兵!就算死,也必须站著死!都给我站稳了!” 人群寂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李將军!”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匯成一片:“李將军!” 李慎转身回到中军大帐里。 副將问道:“將军,京城那边……” “奏报我已经写好了。”李慎丝毫不慌,“大夏细作公孙恆,携疫乱军,幸得眾將士警觉,以乱石刑当场诛杀。” “给我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 副將咽了口唾沫:“是!” “传令,全军后撤二十里!重新扎营。” “是!” 次日清晨,萧二和陆七带著团团一刻未停,终於赶回了西北大营。 骆驼刚刚在大营门口停下,团团便要从驼背上往下跳,被萧二一把按住:“小姐不可!” “都第五日了!我要去看三哥哥!”团团急得整个人在驼背上不停扭动。 萧二跳下骆驼,把团团抱在怀里,回头大喊:“陆兄!” 陆七会意,朝著大营里用尽气力嘶喊:“王爷!快请王爷出来!小姐回来了!” 守门的士卒先是一愣,隨即转身疯了般朝营內狂奔。 不过片刻,萧元珩带著两个儿子跑了过来,脸上仍旧蒙著厚厚的面巾。 “爹爹!”团团又要往下扑。 萧二死死箍住她:“王爷!水带回来了!快!给三少爷喝!” 陆七早已从驼背上卸下第一个沉甸甸的皮囊,递了过去。 水?什么水? 萧元珩看了看三匹骆驼背上的十余个水囊,没有多问:“把所有水囊送至伤兵营!” “是!”亲兵们一拥而上。 萧元珩接过一个水囊,转身便朝著萧寧珣所在的伤兵营奔去。 萧寧珣静静地躺著,脸色灰败,嘴唇乾裂全是血口子,身体正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抽搐著。 军医跪在榻边,徒劳地按著他,额头上全是汗。 萧元珩一步跨到榻前,拔开水囊的木塞,萧寧辰上前扶起弟弟,萧寧远伸手稳住他的头:“三弟,张嘴。” 但是,萧寧珣牙关紧咬,已经毫无自控的能力。 萧寧远小心翼翼地捏开他的下頜。 萧元珩將囊口对准他的嘴,清洌的湖水缓缓倾入。 第一口,水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第二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口……萧寧珣开始吞咽起来。 足足灌进去十余口,萧元珩才停下手,扶著儿子轻轻躺回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张灰败的脸上。 半晌后,萧寧珣紧绷得四肢一松。 那令人揪心的,预示著死亡马上就要降临的的抽搐,缓缓停了下来。 军医颤抖著手摸到他的脉上,又摸了摸额头。 “脉,脉象稳下来了!”军医大喊,“高热在退!真的在退!” 萧寧珣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死灰却已消失不见,眼睛虽然还未睁开,但呼吸已经从短促灼热变成了悠长平稳。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微微一侧,沉沉睡去。 萧元珩缓缓起身:“將水分给所有病患。” “重者每人一杯,轻者半杯,由军医把握,需要者再加!” “是!” 亲兵们抱著水囊,穿梭在伤兵营的病榻间。 很快,所有染疾的士卒都喝到了那神奇的湖水。 正在高烧的老兵,灌下了一杯后,竟在片刻后褪去了热度。 一个已经咳得直不起身的年轻士卒,喝了半杯后,撑著床沿坐了起来,一脸茫然:“我,我不咳了?” 重者的症状都有不同程度的缓解,轻者则更快,红疹消退,头痛减轻,呕吐渐停。 士卒们听见伤兵营里的动静,纷纷涌到帐前张望。 看见同袍们一个个坐起,下地,相拥而泣,整个大营沸腾了。 “有救了!” “郡主把神水带回来了!” “老天开眼啊!” 营门外,陆七和萧二焦急地等待著,团团眼巴巴的望著大营里面。 听到欢呼声,萧二和陆七的心放下了一半,湖水有效!三公子呢?救回来了吗? 萧元珩带著两个儿子走到他们面前。 团团看著父亲和哥哥们:“爹爹!三哥哥好了吗?” “他睡了。”萧元珩的嗓子哑得厉害,“喝了你带回来的水,热退了,脉象稳了,再养上几日应该就能痊癒了。” 团团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叔叔们呢?” “也同样。” 她搂著萧二,几乎要蹦出他的怀抱,看著陆七:“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听到了吗?” “三哥哥好啦!他好啦!叔叔们也没事儿啦!” 二人微笑著点头:“咱们没回来晚,太好了。” 父子三人看著他们,一身风尘,脸上的沙土混著汗渍,狼狈不堪。 萧寧远和萧寧辰对著两人郑重抱拳:“辛苦了!” 萧元珩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等大家都好了,爹爹一定要好好抱抱你。” “团团,你不但救了你三哥,还救了所有患病的將士们。” 几日后,京城深处的一所宅邸中,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打开了刚刚从陈王府送来的紧急军报。 “大夏细作公孙恆,携疫乱军,幸得眾將士警觉,以乱石刑当场诛杀。” 他静静的看了片刻,將军报凑近烛火,看著火舌舔上纸角,逐渐蜷曲,焦黑,最终化作灰烬。 他喃喃道:“一枚棋子而已,换一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