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第1章 宝瓶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章 宝瓶 淮南道,滁州,清流县。 陆湛被耳边细细簌簌的声响吵醒。 他头晕脑胀,浑身火烧似的疼。 这是怎么了? 陆湛睁开眼,房间里面,除了一张木床和少许物件外,只剩下窗边放置的水缸里,养著一只乌龟。 刚才的动静就是乌龟想要翻出水缸,费力半天又落回水里发出的。 陆湛尝试著站起身,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用手撑著立起来,旋即整个人又摊倒在木摇椅上。 我不是在救人嘛? 愣神间隙,如流的信息碎片潺潺而来,涌入陆湛的脑袋。 陆湛,川渝人,大学参军入伍,没等来『两年义务兵,一生军旅情』,退伍返乡当天就遇到紧急交通事故。 今年川渝地区罕见的极端恶劣天气,温度骤降,路面结冰。 高速上多辆汽车轮胎打滑,造成连环碰撞。 陆湛军装还穿在身上,没有犹豫,在汽车燃烧的熊熊大火中,接连救出五人,没等喘息,便听见身后传来巨响,热浪袭来,整个人被浓烟吞噬。 他死了,又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陆湛魂魄幽幽飘落,来到了这方修仙世界,有了第二次生命。 这具身体也叫陆湛,是陇西世族中的陆家少爷,旁系支脉,不过处境堪忧。 当然堪忧! 外有隋朝局势动盪,隋帝作为中兴之主,时值壮年,雄心野望,欲收拾旧山河。 然境內资源早已被诸仙宗山门瓜分殆尽,於是那座帝王宫殿內传出一份法旨,要节制境內所有修仙势力,不论山上山下,予以监察。 这番举动,引来洪水滔天,有山门投效,改换门庭,有势力不予理会,作壁上观。 而陆府內部,嫡庶派系斗爭激烈,表面和气,实则关係恶劣,早已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陆湛作为旁系子弟,身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吃穿用度俱全,看似风光,可年已十三。 陆家祖训,嫡系无论老幼聪愚自留府內,旁系支脉之流,年满十四者,派往家族外地產业。 若自身或后辈子孙有修仙才能者,可自留府內,取田地、资粮与器物,以资道途。 距离十四,还剩下三个月。 陆湛念及此处,低头看著软塌塌的双腿,任凭自己怎样用力,都没有丝毫感觉传来。 他神色晦暗不明。 年前,自己在外出路上遇到了上宗真人斗法,连忙离开,可只是途径此地,还是糟了无妄之灾。 不仅身上留下多处暗伤,双脚也因此被废,筋脉寸断。 落下残疾后,陆湛运转周天的真气便无法贯通,修为道行就此停滯不前。 他原本天资不错,气息浑厚,距离迈入修仙道途只差一步,等到聚起的真气足够,那破开仙凡之別的障壁就水到渠成。 可阴差阳错出了这等事,面对上宗真人,自己又只是旁系,陆府不愿结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般过去了。 不仅没有补偿,甚至陆府內部为了不得罪那位上宗真人,还將自己踢出了家族核心。 可自己就只差一步,便能引气入体,气贯周身,成就练气。 陆湛咬紧牙关。 而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还剩下三个月,这是最后的期限了。 若是还找不到办法治好这双腿,將堵塞断裂的筋脉打通续回去,再聚气凝成一道真气,那他就只能去往別地,府內资粮从此与他无关。 不过现在...... 陆湛深吸口气,面色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屋內,试探著摊开手掌。 他的念头一动。 一支白皙的玉瓶凭空出现,静静的立在他的掌心。 “如意宝瓶。” 陆湛低声自语。 话音间隙,瓶口处徐徐涌出一团纯白的氤氳之气,半虚半实,一个个扭曲的字飘浮在半空中,虚浮不定。 陆湛注视著眼前景象,待到逐字看完,明白了这支玉瓶的作用。 如意宝瓶是仙道的珍宝,可作模擬推演之用,令陆湛足不出户,便可以不同的身份模擬人生。 模擬时,宝瓶和现实两者时间流速不同,如意瓶中度过一年,而现实中太阳却只是下了山又升上来,仅过去十二个时辰。 在模擬的过程中,陆湛可以自行抉择发展过程,每一次选择都会改变事件走向。 当陆湛与关键人物產生的交集越多、任务完成度越高,得到的反馈奖励便越珍贵。 陆湛心中有谱,念头一动,如意宝瓶中的氤氳之气聚拢凝成实质,在空中围成一个圆环。 【人生百態,眾生多相。】 【模擬生成中...】 【模擬背景:你出身在了明阳仙府,作为金丹道统的府主之子,身份尊贵,从出生之日起,你日日食灵米,年年服珍药,踏入修行一道。】 【你天资聪颖,修行不輟,八岁练气,十五筑基,长辈对你予以厚望。】 【修行之余,你注意到仙府內派系斗爭严重,不过这一切你並不担心,你是府主之子,更是仙府內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修行途中,你遇到的瓶颈越发厚重,渐渐的,你的心性开始受到影响。】 【在一次走火入魔后,你的父亲让你炉炼眾生薪,证己大道果。】 【因为这件事,你和你的父亲发生了矛盾,面对修行中的屏障,你不愿伤天害理。】 【可你的父亲却说,修行本是一种爭,与天爭,与地爭,更要与人爭,若不为刀俎,则成他人鱼肉。】 【面对父亲的强势,你並未再劝阻。】 【你明白,自己出身明阳仙府,享用的一切修行资源都是这样得来,府內人人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无力改变,选择了独自离开仙府。】 【三十七岁时,你自觉筑基圆满,为了突破紫府,寻了一处隱秘险地,开始闭关修行,创造神通。】 【五年后,天大寒,无数人抬头看见密密麻麻的雪花之中,澄明光束正不断划过天际,你破关而出,贯通体內五道藏,开闢小洞天,晋位紫府真人。】 【你满心欢喜,驾起清风赶到明阳仙府,想要將这一切告诉父亲,告诉父亲自己不用吞吃人丹照样可以突破,可眼前的一幕让你顿住脚步,脸色煞白,无数的断壁残垣,尸横遍野,这些血与火的场景,让你发了疯似的寻找记忆中的一切。】 【你隱藏身份四处打探消息,知晓了明阳仙府不復存在,府主失踪,门人弟子被屠戮殆尽,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其余上宗,明阳道统被吞併了。】 【大雨中,你立下了一块万人碑,雨水顺著你的眉骨滑下,你想起了过去岁月里和眾人相处的日子,並决定找寻父亲的下落。】 【在探明真相復仇之前,强烈的不安促使你决定收下一位弟子,传授衣钵,授其道法,將明阳道统延续下去。】 【也许是愧疚,你来到了因明阳仙府被灭而遭受波及的地界,见到了雪地中吃柿子的女孩。】 【任务一:查明明阳仙府覆灭的真相。】 【任务二:收下弟子,延续明阳道统。】 第2章 活著比什么都难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章 活著比什么都难 雪花平平仄仄落下来,铺在地上。 如今年关將至。 一位面黄肌瘦的女娃就像是一个黑字,蜷缩在这张白纸的角落里,不捨得吃下手中那半枚柿子。 她肚子咕咕响著,盯著柿子愣了半晌,才犹豫著吃下了一小口。 不过指头大小,小女娃却是不肯多吃了。 雪地广袤,这样一个孩子几乎不可能独自走出去,所以每一口食物都需要格外珍惜。 温俭让咬下果肉紧闭著嘴,不愿掉落一丁点果肉,直到嘴里的柿子被反覆咀嚼,满嘴汁水,她才依依不捨的吞咽了下去。 陆湛远远的望著,模擬的第一幕画面出现在这,眼前又只有这一个人,显而易见小女娃的重要性。 他心念一起,脚下气流鼓动,转瞬便驾风到了女娃身前。 女娃叫作温俭让,本是一户农夫的孩子,虽然家里不富足,但是一家三口也能吃饱穿暖,每逢过年,爹娘从集市回来,还会给她带新衣服和飴糖。 日子平淡却美好。 可十天前,一切都改变了。 温俭让正在河边玩水,看见天上出现了好多芝麻一样大的人,很快爹爹就找到她,將她带回了家后,叮嘱温俭让待在家里不要四处乱走动。 看见爹爹脸上的恐慌神色,她也感到害怕起来,她问爹爹,可爹爹似乎不愿提及。 娘也在屋子里,温俭让听娘说,天上那是一群神仙,现在正在斗法呢。 我们就待在家里,明阳仙府知晓此处有房屋人户,又在他们的管辖地域,就会避开我们。 被娘亲抱在怀里的温俭让,岁数不大,很快就感觉疲倦,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可没过多久,等温俭让被一声巨响震醒,发现自己没在娘的怀里了,而是在家一个黑漆漆的石头盒子里面,怀里还抱著一包食物。 娘亲去哪了? 温俭让摸索著,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润的,身下有著一层浅浅的水。 这是盛水的石缸吗? 温江让费力的將石缸的盖板掀开,从里面爬出来,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正在燃烧的床榻,只剩下架子的房屋,以及角落里血肉模糊的大狗小花。 自己的家化成了火海。 温俭让一边踉蹌著跑来跑去,一边大声呼喊。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鸟啼,没有狗吠,只有火焰焚烧木头时的噗呲声。 等温俭让找到爹娘和乡亲们时,他们都不动了,浑身血淋淋的,一片焦黑,生命的最后时刻,眼睛还瞪大望向天上。 天上的仙人早就离开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温俭让放声哭著,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只是控制不住地哭下去,大家怎么叫都叫不醒,没人理会她。 太阳下山了,年幼懵懂的温俭让坐在焦黑的地上,低垂著脑袋,心里似乎明白了许多事。 爹,娘,大狗小花都死了。 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死了。 后来,温俭让一路沿著西走,那是爹爹曾经去过的地方,是方羊城。 一路上食物已经要被吃完了,只剩下手中这半个柿子,温俭让觉得自己好睏,好想睡觉。 忽然,她感到一阵风,不是往日那种刺痛骨髓的,带著一股暖洋洋的热气。 爹爹说过,人冻死前是会觉得热的。 我是要死了吗? 迷迷糊糊间,温俭让抬起脑袋,看见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人。 在冬日无情的阳光下,这人的身躯是那么高大。 温俭让想要张口说话,却是没有力气了,只是两眼愣愣地看著来人。 陆湛看著眼前快饿昏的女娃,短暂沉默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颗灵果,伸手递在小女娃面前。 陆湛温声道:“快吃吧。” 温俭让迷茫的看著陆湛,眼里有对食物的渴望,也有一丝微不足道的警惕。 最后,她小心翼翼接过灵果放在嘴边,小小的吃了一口。 灵果里的养分迅速滋养著孩童这具幼小疲惫的身体。 温俭让好似突然有了生机,原本疲倦的身躯又充盈起来,眼里亮起光,抬头看向陆湛。 陆湛:“还有很多,再多吃点。” 话音刚落,温俭让就大口大口啃起灵果,拳头大的果子转眼就被吃光。 陆湛又递出一枚灵果。 温俭让却是不接了,她慌忙的摆动双手,眼眶噙著泪珠:“够了,足够了。” 她迟疑道:“谢谢你。” 陆湛笑而不语,心思却转到別处。 虽然如意宝瓶说了眼前的温俭让是关键人物,不过奖励是看模擬过程的程度来判定,谨慎些总是好的。 不知跟脚,来路不明,性子如何。 这些都是变数,陆湛能够看出温俭让天资上佳,可还是心有疑虑。 將其作为仙府传人培养还需要些考验。 若是不识字的话,倒能够排除是其他道统的弟子,毕竟修炼仙法,识读经文都是需要认字的。 不认字,自己可以教,但需要身份跟脚清白的才行。 陆湛蹲下,將身子与温俭让齐平,问道:“想要活下来吗?” 温俭让轻轻点头,她的眸子黑的像是夜里,让人能够轻易看出那股子倔强。 於是陆湛以指作笔,在地上写出五个字,分別是『崩』、『薨』、『卒』、『歿』、『夭』。 陆湛轻声说道:“若你能在这五个字里面选到『生』字,就可以做我弟子,穿暖衣,吃饱饭,以后便跟著我了。” 四周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温俭让听了这话,眼里的紧张几乎溢出来,不过马上又振作起精神,重重点头,认真看向雪地上的五个字。 几日来的疲惫让温俭让蹙眉,她不识字,可要是选不到『生』字的话,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饿死在雪地里。 不过似乎那样也挺好,至少...至少能够见著爹娘了,还有小花。 温俭让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从『崩』到『夭』,又倒过来再看一遍。 半响后,温俭让指著第二个字『薨』:“这个是『生』。” 从在雪地上写字开始,陆湛一直在注视眼前女娃的神情。 紧张、警惕和认真,这些都符合他的预期。 修仙本就是一种爭,可以一时畏缩、胆怯,但绝不可不爭。 陆湛不置可否:“原因呢?” 温俭让小脸被冻得红彤彤,她想起了死去的爹娘,语气怯怯:“我不识字。” “可我认为活著比什么都难,比其他所有加起来都要难上许多,所以我觉得『生』的笔画一定是最多的。” 她抬头紧盯著陆湛,鼓足勇气说道。 第3章 收徒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章 收徒 陆湛无言,撼然间向温俭让伸出手,就像自己年幼时,父亲牵起自己的手一样。 天上的太阳不分贵贱,依旧不温不热洒下光辉,平等的照在万物之上。 天地间,只有雪花簌簌的声响。 女娃的手被陆湛握在手心,他能感触到温俭让的指肚有著薄薄的一层茧。 “你叫什么名字?” “温...温俭让。” 看著眼前这张眉眼淡漠的脸,温俭让细声细语道。 她昂起头,或许是对自我的保护,又或者是因为对果腹的感激,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笑容。 她唇角勾起的弧度並不多,像是冬日里的阳光,微弱但温暖。 陆湛也笑了,他这才有机会认真看一看这个逃难中的女娃。 温俭让生著一张白皙的鹅蛋脸,鼻樑高挺,桃花眼,眉如远山,清丽乖巧,而眼角那颗细小的痣,却是平白令人怜惜。 “『温良恭俭让』中取了三字,这名字很好。” 陆湛伸手摸著温俭让的头,她的髮丝因为多日的逃难而乾枯打结,女娃的脸颊微红,现在正不好意思的躲闪著陆湛宽厚的掌心。 “名字是爹娘找了乡里的教书先生给取的。”温俭让轻轻的点点头。 “我叫陆湛,你以后便跟在我身边。”陆湛满意这个身世清白的弟子。 “弟子温俭让,拜见师尊。” 温俭让连忙双膝跪地,小脸绷紧,纳头便拜了下去,足足三拜: 陆湛点头称是,神情肃穆道:“既然做我弟子,切不可不明就里,自应以时言功,清白事理,若是...” “若违负效信,则身陨太阳。” 陆湛的紫府气息鼓动衣袍,微微倾泻而出,他低头看著跪倒的女娃,接著说道。 以陆湛为基点,雪地驀地生出一股炎阳气流,化作千百道金黄的光束,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积雪消融,春种灰烬。 “弟子明白。” 明阳仙府覆灭一事,传得广远,陆湛打算带著这新收的弟子远离此地。 他取出一套衣衫让温俭让穿上,因为不是孩童的尺寸,所以温俭让此刻更像是盖著被子,她自己低头向下看,素色的衣袖都拖到了地上。 这番模样,引得两人相视一笑。 陆湛笑问:“暖和吗?” “暖和。”温俭让声音糯糯的。 “我交代你一些事情,现在先拉紧我的衣袖。” 陆湛的袖子被温俭让小心的拉著,他脚下驀地生出一团旋风,將两人托举著驶向天上。 “啊。” 温俭让娇呼出声,突然的飞行让她有些头晕,紧闭著眼抓住陆湛,不肯低头看地面。 两人驾风而起,陆湛將一些信息告知了温俭让,大多是立下的规矩与敲打。 只是半个时辰,两人就行出百里地界,温俭让也逐渐適应了这样的赶路方式,目光在地面和身侧男人之间来回闪动。 温俭让好奇问道:“师尊,刚才红色的果子是什么果子啊?徒儿吃了后感觉全身暖洋洋,一点疲惫都没有了。” 陆湛道:“它叫作朱果,是天生地长的灵药,食之可洗经伐髓,滋养体魄。” “这...” 温俭让忙不迭想要跪下来。 朱果是什么她不知道,可灵果听爹爹说过,是仙人老爷才能吃的东西,寻常人別说吃了,见都见不到。 可一路上自己吃的全是这种朱果,至少也有三四枚了。 一想到这,温俭让小手將宽大的袖袍攥得更紧了,脑袋里面一片浆糊,不知所措。 陆湛平静的看著这一幕,只是手指一点,温俭让的膝盖却是怎么也跪不下去。 “那你现在知道了,是什么感受?” 陆湛常年吞服灵药,眼界甚高,觉得当下这一幕不常见,心里感到特別。 温俭让眉眼低垂:“愧...愧疚。” 她的个子还没有陆湛腰高,泥斑挡不住面容清秀,可几日来的逃难让髮丝散乱的披开,一低脑袋,就像是个芝麻糰子。 陆湛好笑道:“你会写愧疚这两字嘛?” 温俭让大眼睛扑闪著,死死盯著陆湛的这张脸,似乎要將它刻下来。 她摇摇头,低著脑袋不说话了。 风声很大,呼啸在两人耳旁,陆湛满意这样的结果。 他的情况特殊,需要一个知恩图报、心地纯净的亲传弟子。 所以收下温俭让后,陆湛觉得,前期凡事都需要敲打提点,一棵树苗能否长成参天大树,和修理枝椏的木匠脱不了干係。 温俭让这般表现,在他看来,能够称作是一份合格的答卷。 两人乘风而起,一日过去,千百里地界转瞬即逝。 陆湛依著记忆,到了十万大山深处,寻了一处鲜有人烟的孤峰,地势陡峭,山涧清泉汩汩流淌。 “以后一段时日,我们便生活在这里了。” 陆湛落在山顶,眺望四下,景色一览无余,三两朵白云飘荡在他身侧,微风阵阵,几缕髮丝不断摇曳著。 温俭让怔怔点头,小声应著。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湛一边教导温俭让读书识字,一边去城中购置了些生活用品。 山峰上也多出了一座门槛,前面立著的石碑上,用剑气刻出三个字。 重阳宗。 这是陆湛刻下的,往事已过,便写下重阳二字作为新的宗门名称,旨在不忘旧仇。 时日一天天过去,这期间温俭让学会了识字,陆湛將她的表现看在眼里,没有破绽,心中石头落地。 於是传下经文一篇,唤作《元煌抱霞经》,让温俭让日日修行,不可懈怠。 模擬之外,江南道。 位处陆水峰的大殿內,主座上盘膝坐著一位素裙女子,她面色平静,周身犹如大日,煌煌天光,不可直视。 下方一位少女正跪伏在其身前,修为境界赫然是初入筑基,正色道:“弟子吴羡好,拜见宗主。” 素裙女子点头,嗓音淡漠:“吴羡好,淮南道人士,十岁拜入明阳仙府,於潜阳峰修行,十二练气,二十筑基,可有错漏?” “师尊明鑑,洞察秋毫。”吴羡好应声称是。 “你天资不错,往后便来我陆水峰修行罢,於你道途有益。” 吴羡好面露喜色,以头抢地:“多谢宗主,弟子吴羡好,拜见师尊” “既然做我弟子,自应以时言功,清白事理......若违负效信,则身陨太阳。” “弟子明白,谨记师尊教诲。” 少女闻言,再度叩首。 “退下吧,我倦了。” 等大殿內只剩下素裙女子,她的口中轻声呢喃著,而后一声嘆息,便久久不再言语。 第4章 钦天监来人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章 钦天监来人 太阳落下去,又照常升起。 温俭让已经十岁,在重阳宗內修行近一年。 此刻她正盘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双掌置於膝,掌心朝天,吸纳著天上太阳散发的光辉。 一缕缕明艷的气流细如髮丝,正徐徐不断的匯聚在温俭让的头顶,逐渐形成一团气旋。 待到气旋足够,温俭让小口轻启,昂首作吞饮状。 那团气旋化作长条焰火般的蛟蛇,游动著钻入温俭让口中,一路途径十二宫、五道藏,匯入丹田。 渐渐的,少女光洁的额头细汗密布。 这是在用《明煌抱霞经》凝练太阳真气,她根骨、天资出眾,肯下苦功,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这番过程不复杂,可对於初入道途的温俭让来说,没有基础,无甚了解,事事都得谨慎应对。 太阳真气又最为霸道,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修行一道,无论是练气、筑基还是紫府,步步险妙,不可麻痹大意,懈怠不精。 “天上的太阳一日比一日暗淡,这是为何?”温俭让嘆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上太阳的光辉弱了许多,好似布画一般,有其形而无其意,徒有其表。 温俭让从初次修行《元煌抱霞经》到现在,每一次修行所吸收的太阳霞光愈发稀薄,短短一年时间,已消减近一成。 不过温俭让心里像是种子发芽,有一股期待越来越强烈。 最近几日她常常凝神观察腹部丹田,將一丝一毫的差別都给区分开来。 她能看见里面有一道隱隱约约的红黄之气,正逐渐凝实变得厚重,那正是即將成型的太阳真气。 温俭让眨巴著眼,想起最近都没见著师尊,整个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若是等见到了,师尊知晓自己突破练气,该是开心的才对。 温俭让想到这,唇角勾起,平日淡漠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於是她再次摒弃杂念,封闭五感,一心向道,盘膝吸收著太阳霞光,而腰间掛著的一枚玉佩则透出朦朧的光晕。 这是师尊留给她的,可使人感受不到她的气,免受打扰,亦可受筑基之威而不损,避死延生。 温俭让自然没见著远处山峰上出现了两道身影,正举目张望。 险峰上,阳煜摊开手中的舆图,指著其中一处,对身旁那人言道:“赵止,监天司的奉老先生感应到此地有修士的气息波动,大致是筑基后期,或者更高,还不曾记录在册,叫我们来处理。” 赵止点头,把玩著手中那枚玉简:“真是麻烦,如今隋帝亲政,如日中天,事事霸道无比,將天下人逼之甚甚...” 阳煜不置可否,打断道:“少去议论此事,陛下的行径不是你我能够明白的,若还学不会避人口舌,你赵止迟早因为这张嘴惹出大祸,別牵连了身后的家族。” 赵止敷衍称是:“既然此地修士不曾来朝廷官府登记,便先上前去杀杀他的威风,叫他献上应缴的灵药经文,若冥顽不灵,杀了便是,阳兄以为如何?” 阳煜点头,转头望向东方:“应当是前方那座山峰了,你我二人皆是筑基后期,若是联手,哪怕筑基圆满也杀不死我们。” 两人言罢,一同驾著旋风,腾空而起,转眼间到了山门前,瞧见石碑上的刻有三字,重阳宗。 正准备上山,却感应到此地留有阵法。 只见山门周遭插下四支阵旗,布下了一道筑基的阵法,唤作四元镇灵阵。 阳煜、赵止两人见到此阵,心中那份警惕之情便散去三分。 这道阵法他们自然也认识,四元镇灵阵虽然是筑基阵法,可筑基也分高下,此阵主要作用是聚集灵气,好让山门中修行之人能够事半功倍,加快修行速度。 这之外,才是有了隔断的作用,不过却没了攻伐的手段,多半此宗宗主修为不高,门內缺少布阵的资源和修士。 两人对视一眼,阳煜向前飞出丈余,而后悬停在半空,將声音扩散开来,言道: “隋帝座下钦天监,奉命前来,请道友出来一见,商议要事。” 上阳宗外,阳煜和赵止二人等候了一炷香功夫,別说打杀一番,便是人影都没见著。 赵止眉眼阴翳,压低声音:“这所谓重阳宗的修士,是否不在山內,阳兄出身陇右道阳家,擅长探查、定位,可有应对之法?” “这是自然,临走之际,我向族中一位长辈要来了这枚鉴子,唤作明镜,向里面输入真气,可搜寻方圆十里內的活物,用在此处再好不过。 若是那人修为愈高,这枚鉴子所显现的光芒则愈发明亮。” 阳煜一边说著,一边抬起手掌,指上的戒指流转过一道亮光,铜镜便悬空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赵止只见阳煜双手奉铜镜置於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半响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团精血好似受到牵引,化作一个个扭曲的文字,其色赤而猩。 明鑑徐徐脱离开阳煜的掌心,波动莫名,悬浮在其头顶三尺,亮光大显,將四面八方的事物都映照在其中。 而当明鑑朝向重阳宗时,猩红的文字全都化作恶狼,向著山门扑去。 鉴子的铜面上,像是平静水面投入一颗石子,阵阵涟漪中,一团微弱的光显现出来。 “练气都未曾修到,不过也近了,就在这几日。” 阳煜和赵止对视一眼。 赵止道:“看来是那野道的门人了,你我二人如今都是筑基后期,却还被派来作这苦差事,平白耽搁了修行时日。” 阳煜摇头:“修行不只是枯坐。” 赵止也不反驳:“既然这筑基修士立了重阳宗,开山立派教导弟子,却不曾理睬隋帝那道旨意,便怪不得我等了。” 他转头看向阳煜,神情病態,狰狞道:“我这就去吞吃了那人,虽然不如人丹,可也算作血食,丝丝缕缕助我修行。” 阳煜不吭声了,对於赵止的行径算是默许:“我留此为你压阵,情况不对立马退后。” “放心。” 言罢赵止便驾风到了重阳宗的四元镇灵阵前,潜心破阵。 他出身大族,自幼修行经文道法,阵法丹道也多有涉猎,眼前这门筑基阵法对於他来说,並非难事,不足一日,便可攻而克之。 第5章 真人当面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章 真人当面 山门內的温俭让对於山门外的此事一无所知。 这一年来,她便只需要潜心修行,无论是吃食,或是修行资粮,一切事宜师尊会帮忙摆平。 时日很快过去四个时辰。 赵止从阵中收回心神,回头对著压阵的阳煜喊道:“阳兄,阵法已破,山门洞开,一同进去吧。” 阳煜点头,隨后两人沿著山路小径,来到了重阳宗深处,此时天空的太阳之气浓郁之重,令二人一时愣在原地。 “好浓郁的气息。” 不仅如此,更是有一股真气在流转腾挪,仿若在排挤周遭的其余真气,霸道而凶戾,要確定自己在此处的地位。 “这是...太阳真气,明阳仙府的残党?”阳煜將信將疑。 赵止同样瞧见了,他收起那副閒散的神情,转而眉头紧皱: “应当没错,当年明阳仙府作为太阳道统的执牛耳者,一朝被灭,满门消散,虽然隋帝派遣修士搜山检海,可明阳仙府外出歷练的弟子纷纷避世不出,了无踪跡,这可能便是其中的残党了。” 阳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郑重说道:“不要妄动,此事需得请示陛下。” 一句话,赵止心里那团小啾啾就被泼了冷水。 原本赵止打算將这人给私下吞吃了,可见到眼前这浓烈的太阳真气,他反倒不敢隨意出手了。 可赵止心中躁动莫名,贪嗔痴就纷纷冒出头来,顶著风险,他都想能够得一门太阳道法最好。 钦天监自建立以来,都是直属陛下一人,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行事向来霸道。 不过人多了,鱼龙混杂,天下宗门豪族何其多,不是每个人都忠於隋帝。 赵止就是这样,他自视甚高,觉得假以时日自己也能成就紫府以上,不会比隋帝差。 可身侧阳煜与他同行,杀人夺宝这事纸包不住火。 他只得先压抑住这股想法。 如今隋帝正四处搜寻明阳仙府的残党,需要捉拿活人,而非死尸。 於是阳煜、赵止二人一合计,决定活捉眼前这名正在吞食太阳之气的少女。 明阳仙府的修士,哪怕看不出什么危险,也不能马虎应对。 现在这个局面就很蹊蹺。 赵止皱眉,先是披上一身三色羽衣,而后拿著一把法剑,向著少女逼近。 他知晓这般动静都没能惊醒少女,应是其为突破练气,自闭了五感,潜心运转太阳真气途径十二宫、五道藏。 不过既然可能是明阳仙府的传人,自然不能掉以轻心,她身上少不得奇珍异宝。 並且钦天监奉先生可是测算到了这还有一位筑基后期乃至圆满的修士。 阳煜心中则另有打算,同样拿出家中赐下的法宝一同前往,不过注视著周遭的眼睛,却也盯著身侧的赵止。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两人每一步都走的小心,天下道统繁多,可几千年来,太阳道统仍是最为显赫的一类,即使如今衰败了,也得谨慎应对。 十丈、八丈、五丈。 越来越近了。 赵止和阳煜的心微微放下些,可就在迈入三丈地界时,异象突生。 周遭驀地生出一股旋风,呼啸刺耳,同时带来了一股燥热无比的气息。 地面的残枝败叶也开始颤动起来,阳煜和赵止的心不受控制的跟著颤动。 莫名的威压倾覆而下,宛如江河倒灌,要將地面的两人活活压死。 “快走。”阳煜疾呼。 他瞧见赵止的身影已是化作一道流星激射而出,当即跟上。 “去他娘的。” 刚闪身出去五六步,两人的身影便僵至原地,浑身不得动弹。 这股强盛的气息如同山岳,將两人压得大气不敢喘,他们额头冷汗直流,意识到不对劲。 这哪是筑基修士能有的手段,分明是紫府。 “真人当面。” 阳煜低声喃喃,心中已存了死志。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落叶滚动的细小声响。 每过一息,对於阳煜和赵止二人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没有人想死在这。 驀地,他们听见树冠上传来动静,於是勉力抬眼看去,只模模糊糊瞧见了一道白衣。 这是那位明阳仙府的紫府,太阳道统的真人。 阳煜想要开口缓和,“我等愚钝,误闯此地,扰了前辈清净,愿取出法物灵物十余,换取性命。” 赵止脸色惨白,想到自己破了阵,又手持著法器要捉拿少女,便止不住失魂落魄。 一时之间,攻守易型。 “前辈,我等家中资粮充盈,可即刻取之献给前辈,以作赔罪,而前辈跟脚、宗门地址,则一概不知。” “我们今日未曾来过,也不曾记得发生过什么,请前辈放心,我等一定守口如瓶。” 阳煜、赵止心中紧迫,想要舍了钱財来求一条活路。 但回应他们的,是倏忽咆哮的尖锐风声。 树上这道身影於数十丈高空脚尖轻点,带著不可阻挡的气息俯衝而下。 就像是...就像是煌煌太阳倾压在即。 阳煜和赵止能做到的,就是看见这道白色身影直直朝著地面砸去,沉闷声响中,烟尘四起。 那人抬起脑袋,在他们二人面前,缓缓將手中长剑单手持立著竖在眼前。 微弱並不强烈的光线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罅隙,轻轻打在剑面之上,寒光凛凛。 只见陆湛唇角微微勾起,眸光戏虐,轻声吐出四个字: “明阳仙府。” 阳煜、赵止二人闻言,瞳孔收缩,看著眼前这人,只觉天旋地转,脸色惨白。 “不知前辈姓名?” “陆湛。” 他是陆湛,他竟然是陆湛,他怎么能是陆湛? 这时候,他们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若是装作不知这位真人跟脚,自己承诺守口如瓶不吐露给他人,再献上財物,或许前辈网开一面,自己两人还能走脱。 付出再多的天才地宝来苟延残喘,也比丟了性命好。 而现在这人主动点破跟脚,显然存了灭口的心思。 等知晓了真实身份,面对隋帝牵头覆灭的明阳仙府的府主之子,阳煜心中已然认栽,眉眼下垂不再言语了。 而赵止这人则神情狰狞,眼里充斥著怨恨,將一口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第6章 同谋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章 同谋 陆湛將两人的这番表现尽收眼底,心中盘算好了,於是上前將赵止踢翻在地,看向旁边那人道: “隋帝的人?” 阳煜索性闭上眼,一副无论如何都认了的模样。 赵止则恶狠狠地盯著远处还在练气的温俭让,咬牙切齿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要杀要刮你直说便是。” 说罢,他还想要吐口唾沫,却突然感觉咽喉哽住,整个人被隔空提起,悬浮在了陆湛面前。 啪! 一个耳光扇在了赵止脸上,打得他眼花目眩,脸庞瞬间肿胀,红得滴血,像是一颗猪头。 而两只狭小的眼睛则被挤在了缝隙里面,看不清了。 “问你了吗?” 陆湛言罢又是一个耳光挥出去。 阳煜撇过头,不愿面向这一幕。 “硬气,既然要杀要刮都听我的,那就慢慢来,都会有的。” 陆湛抽出剑,慢条斯理取在赵止身前。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阳煜,冷声笑道:“请君一观。” 强悍霸道的境界修为强迫阳煜睁眼,他双目通红,眼睁睁看著这一幕。 筑基之於练气,强於练气之於凡人。 而一旦紫府,便有了领悟修习神通的资格,如今陆湛体內五道藏中,已经蕴藏了一道神通。 唤作“势至巍”。 此神通威势逼人,明合太阳,效用显赫霸道。 筑基和紫府的差距因此比天堑还要巨大。 对付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紫府甚至无需费力。 而不远处,温俭让头顶上空气旋愈发庞大了,不再能够因为被吞食而缩小。 渐渐的,温俭让体內的太阳之气压缩凝实,匯聚成一道指头长短的光芒。 这道寸芒起先並不明亮,像是將息的烛火,又如同落日最后时分。 但隨著愈发多的太阳之气匯聚於此,它也就逐渐厚重、凝实,开始发出属於自己的那一抹亮光。 终於,伴隨著温俭让將上空的太阳之力一口气吞服下去,这道寸芒终於凝成,摄人白光宣泄而出,將温俭让的身躯映照的大放其光。 通体白皙,宛若玉石。 温俭让,十岁之龄,成就练气。 她將体內气息平息下去,晃悠悠醒过来。 一张白皙小脸上,透出淡淡笑意,温俭让能够清晰感觉出身体的变化。 此时她的血肉开始变得鲜活,那道丹田处的红黄寸芒正起伏变化著,形如烛火,可威势却强之百倍,千倍。 水磨功夫,成就了这一道太阳真气,温俭让呼出浊气,五感隨之恢復,注意到身旁发生的事情。 有两人正跪在地上,师尊则一边询问另一人事宜,一边用剑割著其中面色阴翳之人的肉,其身早已鲜血淋漓,破洞百出, 温俭让成就了练气,便有了控风的能力,虽然不熟练,可只是十丈距离,摸索著便翩然来到师尊陆湛身旁。 她见到此景有些害怕,面上却极力克制著,不让自己露怯。 “拜见师尊,弟子温俭让不负厚望,方才突破练气,多谢师尊护道。” 温俭让行礼,言辞恳切。 对於一个妄受人祸、几近流亡至死的孤儿来说,这无异於再造之恩。 在温俭让心里,早已將师尊比作天上的太阳,光明无私,同时也將师尊的音容样貌一丝不差记住了,愿意一生侍奉左右。 练气寿百二十,那自己便侍奉百二十年。 陆湛点头,並未让温俭让起身,而是转过身摸了摸温俭让的脑袋:“不错。” 那副神情多是欣慰,弟子修行的速度不比自己当年差。 隨后陆湛將自己拷问得来的事情、原委复述了一遍,转而问道:“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这一长串话听得温俭让小嘴微张,然后像是明白过来什么,跪倒在地。 “师尊,弟子是您救活,又是您给了弟子修行的机会,衣食住行全仰赖师尊赐下,无论发生什么,绝无二心。” 温俭让素来平静的心境被打破,担心师尊不要自己,一双桃花眼泛红,似要流下泪珠。 “嗯,我当然知道...” 陆湛停下手中的利剑,上面已经沾染了不少血,他居高临下看著温俭让,神情冷漠的让她害怕,彷佛认不出来了。 “那便成为我的共谋吧。” 陆湛將剑刺入赵止的脖颈,一剑封喉,满身伤痕的赵止瞳孔放大,停止了心跳,有话想说却说不出,软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冷静到面无表情。 陆湛將剑扔在了跪伏在地的温俭让身前,那把剑的剑柄、剑身都满是殷红鲜血。 意思很明显,他要让温俭让手中也沾上钦天监的血,要让温俭让也被打上明阳仙府的烙印,绝无背出师门苟活的可能。 温俭让愣在原地,盯著这把剑,她有些害怕。 她才十岁,还不曾杀过人。 不过只是片刻,温俭让撼然伸手抓向这把剑。 这把一柄杀人剑。 温俭让晃悠悠站起身,年幼的身躯羸弱,只得双手持著这把剑,她转头看了看师尊,师尊也正冷淡的看著她。 虽然她还想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让她这样做。 可无论如何,师尊这么好的人,是不会害自己的。 温俭让想到这,目光逐渐坚定,她小脸绷紧,死死盯著剩下的那个人。 她能够看见那人脸上神情,正闔上眼等待著引颈受戮,那是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 可正是这样,反而让温俭让有了些动摇。 她连鸡都不曾杀过,第一次却要杀人,杀一个正等待死亡的人。 噗呲。 血珠撒作一条细线。 温俭让双手还保持著挥出的姿態,银白锐利的剑锋,轻而易举划破了阳煜的脖颈。 脖颈是整个被切下的,切面平整,驀地喷射出大量鲜血。 滚烫的血溅射著,滴落在了温俭让的脸上,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些鲜血带来的触感。 血原来是这样温热。 温俭让想起了死去的爹娘,强忍著噁心和悲伤,昂头不让眼泪夺眶而出,她跪倒在师尊身前,双手將剑捧过头顶,低眉颤声道: “温俭让已杀了贼人,誓与师尊、道统存亡与共,若不负效信,则身陨太阳。” “请师尊收回配剑。” 第7章 各方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章 各方 陆湛从如意宝瓶之中幽幽醒来。 在模擬过程中,时间已经过去近一年,而它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只过去十二个时辰。 如今正是晌午,外面天光大亮,圈圈点点的光斑透过木窗窗纸,覆在陆湛身上,浑身暖洋洋的。 对於这次模擬,陆湛有些意犹未尽,第一次进入模擬之中,他不仅成为紫府修士,还掌握一门神通“势至巍”,那种持剑飞天遁地、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实在令人神往。 练气寿百二十,筑基寿二百,紫府寿五百。 而反观自己,现在却是一个双腿残疾的废人,若是不能医治,寿数只七八十。 陆湛忍不住嘆气,那点兴奋感又减弱几分,只能期待模擬结束之后能够得到治疗伤病的奖励吧。 “少爷,奴婢给您送膳食来了,您昨天到现在,都一整天没吃了,还请吃点吧。” 门外传来动静,是爹娘安排伺候自己饮食起居的侍女在说话,音色很好辨认。 “进来吧。” 陆湛声音有些沙哑,儘管一整天不吃不喝还不至於昏厥,可浑身僵硬,肚子也有些饿了。 “是,少爷。” 侍女微低著头,將食盒中的饭菜汤点一一取出,又將饭碗给放在少爷身前,伺候著用膳。 陆湛食指大动,大口吃起饭,人饿了肚子,吃嘛嘛香。 “少爷,老爷夫人说找到了医治您腿疾的办法,叫您不要气馁,都会好的。” 侍女见状,想起老爷夫人的嘱咐,便俯下身轻声说道,像是怕惹怒了少爷。 陆湛含糊道:“嗯嗯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爹娘,我现在想通了,不必担心,有什么法子我都配合,放心吧。” “好的,少爷,我待会就去告诉夫人老爷,他们听见您这样说,一定很高兴。” 陆湛点头,吃完膳食又与侍女谈了些话,便让她退下了,临了又想起来: “以后膳食每十二个时辰送来一次就行了。” 自己得了如意宝瓶这等至宝,恨不得日日都待在里面,不过还是得每日出来一次,免得误了事或者引人怀疑。 而侍女这边,一路小跑著到了一处宅院,將少爷的態度改变一五一十说清楚了,听得老爷夫人脸上皱褶都浅了些。 陆老爷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追忆道: “我们这一脉祖上本来血脉稀薄,没了修行天赋,曾祖父幼时便在府中,常常上山砍些柴火。 一日夜里,曾祖父给一位仙人老爷带了路,因为为人做事聪慧,事后侥倖得了仙人老爷的指点,又留下一枚玉佩,说如果后辈小生有修行资质,或是糟了劫难,可藉此去寻求一份助力。 这件事只有我们这脉至亲才知晓。” 陆老爷看向自己的结髮妻子,握住那双与自己一般粗糙的手掌,压抑著兴奋: “我们几代人找了快百年,终於得了那位仙人所在山门,唤作明阳仙府,是真正的神仙府邸,我已经吩咐好了准备事宜,你放心,都是信得过的人。” 陆夫人有些担忧: “这件旧事都过去了百年,即使那位仙人还活著,这份旧情是否还记著? 便是记著了,又是否还愿意帮助我们湛儿,这般路途遥远,湛儿腿脚不便,无法亲自去请,怕是惹恼了仙人。” 陆老爷犹豫:“我派人备了份厚礼,又打听到了明阳仙府的山下行走要来咱们淮南道处理一些事宜,应当是无碍的。” “到时候还是让湛儿亲自去一趟的好。” 陆夫人为这件事盖棺定论。 陆老爷点头,指头有节奏的敲打著桌面,眯眼说道: “这陆府平日骄奢惯了,仗著祖上得来的恩宠作威作福,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但湛儿遇到这无妄之灾,我却没想到面对紫府真人,举族上下没一个人肯为了宗族情谊撑腰,连吱声的都没有,还將这件事作为源头,几次三番对我这一脉施加压力。 前些年父亲离世,我们这一脉的修行人就只剩下湛儿,可湛儿又糟了难事。 我看,不如便借著机会,我们就离开这陆姓本家,取些资粮前往外地,免得其他支脉对於我们几次三番打压,也正好可以掩盖湛儿腿疾治癒的原因。” 陆夫人听完饮下一口温茶,觉得念头通达了许多。 人生不过百年,闔家欢乐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淮南道,扬州。 “血跡已经凝固发黑,时日最少也是前两夜了,我们现在趁夜赶路,或许还来得及。” 吴羡好抬头,神色凝重。 “整个村庄都没留下一个活口?” 一旁的郑好用力揉著眉心,短暂沉默后接著说道,“目前来看,那人没有用兵器,而是依靠赤手空拳,硬生生打碎了陈家镇所有人的身躯,其中不乏一位练气后期的修士,凶犯的修为境界至少也是筑基初期。” “这件事很难办。”郑好看向吴羡好。 “可不得不办不是吗?” 郑好无言抬头,看见了握紧双拳的上宗少女,她阴沉著脸,周遭正不断有气息弥散开来,威势不小。 在將死者的面用碎布盖上后,郑好站起身来,不置可否。 他的任务是將这起百余条性命的案件调查清楚,至於行凶者能否抓到,以及是死是活,对於他、不,对於朝廷来说,並非那般重要。 这些脏活累活,就交给眼前初次下山,还满腔热血的少女吧。 呵,毕竟是上宗弟子不是嘛? 郑好面上扮出慍怒模样,同吴羡好一般,握紧双拳,声音嘶哑道:“吴姑娘的意思是?” 白裙女子转身,反握腰后细剑,望著眼前的山峦,筑基气息无可压抑地平铺而出,陡然间扫荡山野。 她眸子坚毅,眉眼挑高,冷硬开口道: “即刻启程,绝不姑息!” 吴羡好此次离了仙府下山,是师尊嘱咐了要事。 除开磨礪自己道基之外,要顺路在淮南道地界寻找一陆姓人家,了结百年前祖师留下的因果诺言。 自己家乡本在淮南道,也是师尊圆了自己多年来的思绪。 吴羡好展开怀中书信,上面娟秀字跡只写了一行字。 “淮南道,滁州,清流县,陆家子弟。” 第8章 仙法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章 仙法 房间內,那支玉瓶瓶口处徐徐升起一团青烟。 陆湛闭上眼,意识沉下去,整个人如同落入水,浑身被刺骨的凉意包裹著。 当陆湛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就变幻成了无边无际的云层,山峦重重叠叠,他正盘膝坐在一座山峰的山顶,身后是弟子温俭让。 他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內那股充盈的气,厚重饱满,这种感觉比整日躺在躺椅上要轻鬆太多。 在模擬世界中,今日是五月十五,正是弟子温俭让的生辰。 陆湛还记得当时温俭让提起生日时,一双桃花眼里透出的亮光,以及那股眼底深处掩饰不了的悲凉。 她说每年生日的时候,爹爹会从集市上买回来糕点和小物件,娘也会做一大桌菜,等都准备好了,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每一次都很开心。 这件事,陆湛记在心里。 对於一个不过十岁女娃的心愿和遗憾,他选择儘可能的缝补,同时这也能让弟子修行顺利,日后少些心魔和关隘。 前些日子,他独自一人离开重阳宗,其中一件事,就是为了这。 现在陆湛將温俭让唤至身前,少女听话应允。 如今温俭让的身子抽高了不少,刚刚能够到他胸膛,而那张倔强內敛的脸,也不再是雪地中初次见面那样泥污了,她用一支碧绿的髮簪盘起头髮,露出白白净净的脸颊。 粗布衣裳,也换成了素白裙衫,整个人如同莲花,立在山巔一尘不染。 陆湛满意点头。 如今过去一年,温俭让心思敏捷,在他的恩威並施之下,也归心明阳仙府,將仙府传人的身份牢记在心,不曾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同时少女身上有一股劲,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之下,藏著一股倔强、阴冷的劲。 陆湛莞尔一笑,这对於他来说,关门弟子若是烂人一个,那才是不合格,这样没什么不好,於是计划传授仙法。 此前温俭让还是凡人,身躯承受不住经文道法,也没法容纳那股气。 如今她突破至了练气,修仙一途也算是迈入门槛,是时候教授一门术法。 陆湛迟疑:“俭让,你既已练气,自然需要修行一门术法,而为师离了仙府,身上便只有至高术法两门,分別是拳与剑,你想要修行...” “师尊,徒儿要练剑。”温俭让目光坚定。 陆湛好奇:“为什么?” “师尊用剑,自然没有徒儿不用剑的说法,我也想要和师尊一样,成为一位剑仙。” 温俭让说完后,不知想到什么,稍稍低垂了些脑袋。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听爹爹说,剑仙一道,最擅杀伐,或许这样,自己就能够尽一份力,更快成为师尊的助力吧。 陆湛点头,他如今紫府境界,剑术比拳法要熟捻许多,若是温俭让愿意修行剑法,自然再好不过。 至於拳法,留待后来人吧。 “你盘膝坐下,聚拢心神,仔细领悟这枚玉简。” 陆湛向袖中探去,取出来一枚莹白的玉简,玉简质地温润,密布金纹,有丝丝缕缕的气息在面上流淌著。 温俭让接过递来的玉简,按照指示盘膝坐下,將心神沉浸进这枚玉简之中。 恍惚间,她来到了一处燥热地界,四周地面龟裂,空中雾气繚绕,看不清四周。 温俭让不知所措,正留待原地,一道无情声音驀地在上空响起,震耳欲聋。 “太阳明明...” 温俭让循声抬头望去,只觉得双目刺痛,强烈的光线让她不受控制的流出两行清泪,头晕脑胀,几乎昏死过去。 “竟然有三个太阳...” 温俭让喃喃自语,恍然间知晓了这篇术法唤作《明彰引火剑典》。 这是明阳仙府的无上经文,是师尊亲自传授给自己的。 我作为师尊的亲传弟子,我一定要参悟明白它,要早日突破,为师尊分忧。 山崖上,陆湛面朝群山,微闔双目,微风拂过面庞,吹起了他满头青丝,也吹起了鬢角藏起的白髮。 紫府寿五百,陆湛如今百年不到,这种情况显然是寿数损耗的表现。 若是过度动用神通,便是在燃烧精血,透支生命。 陆湛甘愿如此。 其一这是模擬,陆湛並不会因此坏了根基。 其次,陆湛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如此去做,在前些日子他外出搜寻当年將明阳仙府灭门的势力时,被几位同境的紫府盯上了。 漏了马脚,要叫消息不外传出去,少不了一番廝杀。 同时陆湛心中也有了一个主意。 监天司能够在万里迢迢之外测算出自己的位置,儘管测试还不精准,可这样已经將自己架在火上烤了,不可长期停留在原地。 若是想不到办法,监天司又能够一直测算,那自己就没了发育喘息的机会,只剩下杀人这一条路可以走。 届时,陆湛打算单刀赴会,去猎杀那些宗门的弟子门人,敢迈出宗门地界一步,就將面临屠杀。 当然,陆湛之所以敢这样做,还有一处关键所在。 如今天上的太阳虽然失去光辉,可却还没熄灭。 这里面透露出的信息很多,足以证明父亲虽然受了伤,可却还活著。 父亲是修行太阳道统的金丹真君,掌管太阳一道,身与道存,若是身死那么太阳也將熄灭,不復存在。 而父亲只要还有一日可活,只要还有一日没死,其余真君便不敢下场,那样做只会引发更大的风暴。 於是所有真君都选择作壁上观,等待著父亲死去之后伺机而动。 谁会想不开要去惹一位护短的金丹真君呢? 得不偿失。 想到这,陆湛转头看向温俭让,她正柳眉微蹙,闭目参悟经文。 分明渴望过生日,却从来闭口不谈,只在聊起过往时提了一嘴。 陆湛有时也会觉得除了温俭让的性子之外,是否自己也逼迫的过分了些,让其不敢表露心中的想法。 他微微摇头,食指颤动,指上的戒指有流光划过,而一只狭长的木盒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他为温俭让准备的生日礼物之一。 第9章 五月十五,陆湛赠温俭让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9章 五月十五,陆湛赠温俭让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漫天红霞时,温俭让的心神才从玉简之中退出来。 她的小脸上透漏著兴奋与喜悦,躬身行礼道:“徒儿已经记下,多谢师尊传授仙法。” 说话间隙,她注意到了师尊手中捧著一只长木匣子。 是要给我的吗? 难道师尊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温俭让眼底那抹深藏的期待渐渐的浮现出来,她只在之前顺嘴提起过一次,即使想要师尊为其过生,可她却並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师尊很好,可师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並且自己也询问过师尊生日是什么时候,但都被拒绝,说是不再过了。 现在,看著这一幕,温俭让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不知何时微微翘起。 “接著?”陆湛看出了温俭让的小九九。 温俭让双手接过木匣子,入手很沉,冰冰凉凉的,散发出一种木质清香。 “师尊,这是?” 温俭让面上恬淡,可到底是受宠若惊,平日里师尊都板著脸,对她极为严苛。 此时此刻,她竟觉得是不是自己中了幻术,心神还在玉简之中。 “打开看看。” 温俭让闻言才从恍惚思索中醒过来,不是做梦,不是幻术,都是真的。 她小心翼翼打开木匣子的盖,看见了其中摆放著的物件。 这是一只檀木剑匣。 里面正安安静静躺著一柄青色的利剑,剑身锋利,神光蕴藏。 温俭让看著,觉得眼熟。 这柄剑和师尊手中那把剑制式几乎相同。 温俭让忽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含羞低头时,她又瞧见剑柄处刻有字跡,心中期待,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辨认。 一共十字,每一笔每一划都端正。 “五月十五,陆湛赠温俭让。”温俭让音调都高了些。 “生日礼物,喜欢吗?”陆湛笑著问道。 “喜欢,喜欢,特別喜欢。” 温俭让將剑小心放回匣中,跑上前双臂环著陆湛的手臂轻摇,因为喜悦,一张小脸上红彤彤的。 温俭让是真心喜欢这份礼物,特別是剑柄上那行小字,让她觉得心里甜蜜蜜的,比吃了蜜饯还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月十五,陆湛赠温俭让。 她心里念著,默默將这个日子记下来,每念一次,唇角都不由自主勾起来。 师尊真好。 “这剑名叫『霜降』,与我手中这柄『秋水』互为雌雄剑......你且收下。” 陆湛將这两把剑的渊源介绍了一番。 “多谢师尊。”温俭让应下,不再像往常一般推辞。 这可是师尊给我的生日礼物,才不捨得拒绝呢。 陆湛补充道:“此剑锐利,寒气凛凛,是为筑基法器,你现在用它,稍有不慎便容易伤了自己,你先在我眼前演习一次《明彰引火剑》,我好指点。” 温俭让点头称是,伸手去取『霜降』,手却被拦了下来。 她看向师尊,眼中有疑惑。 陆湛將她的手按下去,平静说道:“小心些,別伤著自己。” 剑法险妙,常走偏锋,招招以命相搏,而霜降剑又锋利,神韵自成,相得益彰。 期间陆湛几次指点运转气息的时机与点位,温俭让学得认真,很快便能够简单掌控这把剑。 既然是筑基法器,练气阶段自然无法全力催动,不过凭藉著本身的质地,也远超练气法剑了。 陆湛一边指点温俭让,一边运转气息,悄然引燃了放在各处的烟火。 嘭,嘭,嘭。 隨著几声炸响,天空中接连不断的出现五彩繽纷的烟花,一直到天际尽头。 前些日子,陆湛探查宗门信息之余,所过之处都有放置烟花。 过生日嘛。 这个世界没有蛋糕,陆湛就换了一种,用漫天的烟花来为弟子温俭让过生日。 女人別管年纪,大的小的总归是喜欢惊喜的。 陆湛可以肯定,温俭让绝对想不到除了霜降剑外,还有这样一场烟花。 弟子家里遭受了人祸,整个人变得悲痛木訥,自己作为师尊,帮其能够为其增添一份美好记忆,也是应当做的。 陆湛看向温俭让,脸上露出笑意,眼底却有著一抹散不去的阴霾。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当温俭让比划完最后一式剑招,正准备负剑而立,却听见天上传来动静,轰隆隆接连不断。 她抬头望去,无数璀璨的花火绽放在漆黑的夜空。 这是...烟花? 温俭让捂嘴惊呼出声。 在这以前,她只有每逢过年的时候,才能看见一次烟花。 那是除夕夜的时候,一家人围著桌子其乐融融吃年夜饭,小小的温俭让只要听见窗外传来爆炸的响声,就会跳下凳子飞一般跑出去。 然后抬起脑袋,目不转睛的看著不断绽放的烟花。 真漂亮啊。 温俭让听爹爹说,这是城里面大族放的烟花,他们每年都放。 那个时候她就想,会不会有一日整片天空的烟花都是为自己一个人绽放的呢?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家里不富裕,没有閒钱去买烟花,更別说是漫天的烟花了。 看看那些名门望族放的烟花也没什么不好,都是烟花嘛。 此时此刻,温俭让看著不断绽放的烟花,以及师尊投来的目光,有些莫名的想哭。 为什么想哭啊? 温俭让抽泣著鼻子,极力的想要把眼泪憋回去。 可陆湛在烟花绽放的光亮中,分明瞧见了两滴清泪顺著温俭让脸庞划过。 他顿了顿:“温俭让,生日快乐。” “许个愿吧。” 看著温俭让泛红的眼眶,陆湛柔声道。 “师尊......” 温俭让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在胸前,听著烟花的动静,虔心许愿。 模擬之外,江南道,明阳仙府。 陆水峰上,素裙女子独自一人看著山下城里绽放的烟花。 她修为境界高深,能够看清是城中两户人家结了姻缘,亲朋好友正聚在一起推杯换盏,为两位新人送上祝福。 在美丽的烟花下,这对新人看著对方的眼睛,含情脉脉,彼此述说著对两人未来的愿景。 嘭。 一束格外艷丽巨大的烟花绽放在夜空,照亮了下方许多看客的脸。 也照亮了新郎官和新娘之间的情意缠绵。 在这束最盛大的烟花下,唇与唇吻在了一起。 山顶的素裙女子撇过头去,望著手中的霜降怔住了,彷佛陷入回忆之中。 百年以前,也有一场只为自己盛开的烟火。 师尊,俭让好想你。 那张冷清了百年、不曾言笑的脸,终於有了波动。 烟花仍旧此起彼伏绽放著,这位明阳仙府两百年来最负盛名的女剑仙,竟是落泪了。 “我的愿望呢,就是想要和师尊能够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此刻,温俭让冰冷的心,譁然不已。 两行清泪徐徐淌出,沿著素裙女子皎白的脸蛋落下,滴在剑上。 素裙女剑仙眉眼温顺,用指肚轻轻地摩挲著剑柄处刻下的字跡,她只能低头强作欢笑: “五月十五,陆湛赠温俭让。” 第10章 业未就,付与东流?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业未就,付与东流? 黑云压城城欲摧。 大隋皇宫內,气氛紧张,天空乌云密布,却一滴雨都不落下。 奴才、宫女都低著脑袋,脚步细碎而急促,捧著物件向保和殿赶去。 他们面无表情,不言不语,一直走著。 不过他们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却出卖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这时候去擦拭。 原因很简单,大隋的皇帝陛下动怒了。 大隋立国八百年,歷代皇帝惯用强硬手段开疆扩土、管辖治下。 可修仙世界,凡是种种权势地位的根本来源,都取决於修为境界。 隨著朝中一代老人逝去,大隋皇室中高境界的修士锐减,实力便如山岳倒塌,不可阻挡。 一朝得势,亦一朝失势。 境內宗门、豪族念头频起,將爪牙伸向四面八方,开始接管隋朝的州县,將灵物道法掌控在自己手中。 局势一度恶化,天下不再天下,以往的仙凡之別,竟演变成了人畜之別。 弱肉强食,面对真强者,螻蚁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化作血食。 一时之间,境內民不聊生,血流千里。 这一切,直到隋朝新的皇帝出现,才得到遏制,无数宗门被迫屈居弹丸之地,將门內灵物道法上交朝廷。 再由官府管辖,发下道法经文,以供天下有志之士。 以活人为血食的情况大为减少,更多的人不再敢如此草菅人命,仙凡之別重新恢復为仙凡之別。 所以,这些奴才、宫女在恐惧大隋皇帝的同时,也敬重这位皇帝陛下。 他们来到保和殿,跪在殿外台阶下,捧起手中托举的物件,等待著皇帝陛下离开后换上。 至於皇帝陛下此刻在和谁谈话,他们不敢想,也想不了。 保和殿內。 数十根木柱立在四周,撑起庞大的宫殿,左右四百步,上下六百尺。 地面铺就玉石,立柱雕刻异兽,金碧辉煌,壮观瑰丽。 而整个殿內只有两人。 “奉先生,你派往江南道的人失联数日,恐怕已经死了。” 隋帝高坐皇位,言辞之中多猜忌。 奉先生鬚髮灰白,闻言点头:“那阳煜和赵止都是筑基后期,又分別出自陇右的阳家和江南的赵家,实力不强,但也不弱了。” “能够让两人无一走脱,恐怕那人是一位筑基圆满的剑修,”他顿了顿,“或者是一位紫府真人。” 隋帝:“明阳仙府的余孽?” 奉先生摇头:“微臣不知,测算之法本是秘术,短时间內无法连续施展,上次测算得来一百七十二人,若要针对江南道那人再单独演算,得等到五年后了。” 隋帝站起身,来到奉先生身前,他身躯魁梧,眉眼凶戾。 “这是两枚血叶,可延寿十年,之后就麻烦老师了。” 隋帝眼中有股化不开的忧愁,他皱起眉,望向殿外的天空。 云层越积越厚,乌黑如墨,似乎隨时会下暴雨。 “陛下,这血叶您还是留著吧,身子要紧。” 奉先生摇头拒绝,看著眼前的徒弟,他於心不忍。 隋帝转过身来:“老师,连十年时间都不愿收下,我的寿数就这般少了吗?” 他的年纪分明是壮年,身材高大,每一束筋肉都充盈著伟力,两鬢处却尽显灰白。 与年长百岁的奉先生相比,不相上下。 奉先生不言语,他打量著眼前的大隋皇帝,见到曾经那个叫著自己老师,张臂四处奔跑的弟子,短短五十年就衰老成这样,他的心里何尝没有哀伤。 “驁儿。” 他终於不再称呼陛下,而是用起以往那个熟悉的称呼。 “驁儿,你凭藉古法成了金丹,可寿数却不增反减,这样做值得吗?” 隋帝王驁低头看著自己张开的手掌,復又捏紧。 “天下民不聊生,上宗修士不以我黎明百姓为生灵,只作炉火里的柴扉,炼作血肉丹石。 我作为大隋的皇帝陛下,岂能自闭双目,掩耳不听。 活得五十载,换取天下黎明的一条生路,难道不值得吗?” “可百年后,这些人谁又能够记得你呢?”奉先生嘆息道。 “我修古法成金丹,不为逍遥、不求大道,更不曾为了救世救民的虚名。” 隋帝王驁的眸子里罕有的柔情似水。 民为水,君为舟。 他王驁只愿每一个大隋的百姓都能够走得一条生路,可以安居乐业,可以读书识字,可以寻求大道。 明阳仙府作为太阳道统的魁首,鱼肉百姓,炼人作丹,多次商討,仍然我行我素。 炉炼眾生薪,证己大道果。 治下宗门以此为基石,人人效仿,草菅人命。 取之尽錙銖,用之如泥沙。 他作为大隋的皇帝,天下十五道、三百二十八州的共主,怎能坐视万万人无辜而死? 王驁面向奉先生,握起他的双手,恳切道:“以往我问老师您,我还剩下多少寿数,老师总是摇头不语,今日还请告诉我。” 奉先生闔眼:“陛下修成金丹,与天同寿。” “老师这般话说与山下不曾修行的百姓尚可,何必骗我?” 奉先生看著眼前的大隋皇帝,想起了幼年的驁儿、嚷嚷著要修行求长生的时候。 那时候驁儿只有三尺高,整日围在他身边,求他传授仙法。 “奉先生,您就教教我吧,我保证好好修行,在外面不丟您的脸。” “我肯定日日向善,不为非作歹,天天伺候您老人家。” “我可是肃王亲子,小老头你好大的胆,竟然敢不教我,我要告诉父王。” 后面奉先生看著眼前鼻青脸肿的小娃娃,笑道:“你修行仙法是为了什么啊?” “当然是长生,我听闻金丹修士永远也死不了,我要修成金丹。”小王驁挥舞著拳头。 “修行只为长生?”奉先生故意板著脸。 小王驁听完不说话了,他摸著脑袋想过来想过去,“奉先生,我现在回答不了,等过几日可以吗?” 奉先生点头应允。 三天后,小王驁找到奉先生,他言辞真切,小脸上坚毅非凡。 “奉先生,我要节制天下兵马,管辖豪族上宗,要让天下人人能吃饱饭,人人能居暖屋,人人能读书识字,人人能修行大道。” 小王驁眸子里闪烁著耀眼的光。 “我要天下人人如龙。” 保和殿內,隋帝望著离去的背影,高声言道:“你我之辈,忍將夙愿,付与东流?” 那道背影隱隱约约停顿了一瞬。 “四十年吗?”隋帝收回目光,喃喃自语,“足够了,四十年。” “明阳仙府,平水山,炼气门......” “你们这群妖魔邪道,我会將你们杀尽杀绝,一个不留。” 第11章 修行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1章 修行 梅雨季,天气骤冷,稍不注意,雾水就扯地连天。 百万群山深处,此刻正有一人一妖激战,打斗的动静接连不断传出。 一位年幼的少女,正双手持剑与不远处的黑虎斗法。 少女轻呵一声,持剑疾速逼近,將两者之间距离控制在一丈左右。 两者都是练气境界,可以外放真气,以此对敌攻杀。 而范围,便是周身一丈。 少女临近身前,突然重心下沉,滑铲挥出霜降。 黑虎临了顿住脚步,正讶异间,来不及抵挡,被一剑划伤腰侧,踉蹌著四爪后退。 血珠落在地上,连成一条线。 黑虎斗大的招子死死盯著少女,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张嘴发出骇人的低吼。 不过它庞大的身躯晃荡著,好似隨时会倒下去。 少女並不著急,只是双手持剑缓步压上前,她神情平淡,仿若静水寒潭看不出丝毫波澜。 一人一虎就这般僵持对峙著,时间一息一息过去,温俭让眸子里从始至终都只有这道黑色虎影。 终於,温俭让沉心静气,抓住了黑虎一丝鬆懈破绽,欺身逼近,手中霜降剑蕴藏的真气凝成实质,疾速挥向黑虎。 剑光耀目,锐利无匹。 霜降轻而易举划破了黑虎脖颈,一尺长的伤口不断往外涌血。 黑虎死前还想反扑,爪牙探出,迎来的却是一道更加锋锐的剑芒。 虎爪隨著血珠一齐飞出,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切面平整,仿若砍瓜切菜。 黑虎『轰隆』一声摔倒在地,温俭让见状,终於是心里松下口气,暗自调整呼吸。 刚才是她第一次实战,黑虎同样是练气初期境界。 她全程不敢大意,只小心谨慎地寻求时机。 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上,温俭让回头看向师尊。 “温俭让,你步法凌乱,出手缺少果断,太阳真气外放时,稳定性太差了。” 陆湛立在不远处,对著温俭让与虎妖的战斗作出点评。 这番表现,作为第一次实战,算是不错,可作为明阳仙府的传人,他陆湛的弟子,还不够。 “第一次出剑手在抖什么?” “体內浑厚的真气,附著到剑上怎么只有不到三成?” “教给你的步伐和没学有什么区別?” ...... 陆湛逐一点出温俭让的不足之处,隨后又给出相对的解决方法。 修行不是埋头苦练,有一位好的老师教导,事半功倍。 他在明阳仙府中修行数十年,自然知道这些问题如何才能最快最好的解决。 “在太阳下山之前,去练习剑法十五遍,动用真气时,注意將心神分出一部分,仔细沿著经脉运行,走十二宫,不要经过五道藏。” “是,师尊。” 温俭让恭谨点头,脸上神情看不出任何不满。 师尊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修行是枯燥的,练习剑法同样如此。 自从之前被监天司探查到了重阳宗的位置之后,两人就不再有固定的住所,来到十万大山深处修行。 温俭让跟著陆湛去了不少地方。 此时她独自来到一处寒潭,潭水上方是极流而下的瀑布,水流湍急,打在潭水正中的巨石上。 常年被冲刷,巨石表面满是坑坑洼洼,形成一个稍低的石台。 “剑修拥有无匹杀伐之术的同时,身躯却十分羸弱,要想道途顺遂,不惧强敌,需时时刻刻打磨自身。” “去瀑布之下练习剑法十五遍。” 温俭让想起师尊的话,毫无犹豫飞至潭水中心巨石之上。 她身形还未站稳,一股巨大的力便从头顶倾轧而至。 踉蹌下,温俭让跌落在了潭水之中。 这是一口千年寒潭,潭水冰冷刺骨,像是无情刀剑剜在她的身上。 巨大的疼痛让温俭让皱眉,她屏气跃出水面,浑身湿透,重新落在巨石上面。 这次她选择运转真气,依附在体表,藉此抵挡。 如此下来,温俭让感觉上方传来的压力骤然缩减一半,能够站稳脚跟了。 而当她取出霜降剑,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握紧剑柄,更別说练习剑法了。 瀑布水流被真气先行抵挡,可强大的衝击力依然存在,温俭让的身躯控制不住的轻颤著。 她竭尽全力握紧剑柄,按照剑法步骤开始演练。 第一式,拔剑式。 她动作缓慢,將剑勉强拔出,完全没了前几日修行时的写意。 湍急水流打在她的手腕,让她拿不稳剑。 每一式剑招都需要带上体內真气才能发挥出最佳的效果,温俭让这一式剑招使出,体表真气稍稍减弱,整个人又一次跌落下去。 潭水中,温俭让觉得好疼,全身各处都在传来痛感,她能看见,体表已经开始有丝丝缕缕的血渗出,转瞬便被冰冷的潭水冲刷,融为一体。 儘管极为细小,可温俭让从小怕疼,清晰看见了血跡消散。 不作任何停留,温俭让瞬息回到石台上。 我能行的,我可以做到的。 温俭让咬紧牙关,眸子黑得像是夜里,再一次开始练习。 师尊既然让我如此,那我肯定是可以做到的。 温俭让,你绝不能让师尊失望。 十万大山深处,瀑布下的寒水潭中心石台,一个幼小的身躯不断挥剑、跌落,又一次次从寒冷刺骨的潭水中飞出。 她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每次血还没能完全渗出,就被水流冲走,如此反覆受伤。 这种疼痛是剧烈的,伤口没能癒合,就又会有新的伤口裂开,重重叠叠。 一直到天上的太阳將歇,只剩下半轮停留在天际线时,温俭让才终於做到,勉强练习完十五遍剑法。 她拖著疲惫、疼痛的身躯一步步来到师尊陆湛身前,面上平井无波,没流露出一丝一毫不理解的情绪。 不满、委屈、抱怨...... 这些情绪和想法通通都没有,有的只是温俭让桃花眼里的那股坚毅。 “师尊,俭让已修行完成十五遍剑法。” 温俭让的嗓音冷清,和一副面孔相和。 “这是一些药材,你每次修行完后,各取三寸,置於水中药浴一个时辰。可以修补身躯,有益你的修行。” 陆湛点头,取出十余味宝药,交在温俭让手中。 这些药材都稀少不常见,他自己也不能常年累月地使用。 手中余下分量不多,还够温俭让修行数十日。 自己得去取些。 从当年灭我明阳仙府的那些宗门开始吧。 第12章 贵客来访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2章 贵客来访 淮南道。 距离明阳仙府被灭已经过去一年,地盘、资源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而其中与明阳仙府同在一道之地的青阳剑宗,借著地势,近水楼台先得月,比之其他势力,多分得半分利益。 宗门上下,受益匪浅。 青阳剑宗更是打出替天行道,惩奸除恶的旗號,大肆宣扬自己的所作所为皆为光明正义。 一时之间,原本在淮南道的龙头势力,便从有金丹坐镇的明阳仙府,转而变成了有两位紫府真人的青阳剑宗。 明阳仙府灭门的事虽然蹊蹺。 可山下凡人不晓得,哪家势力的修士境界高深,他们就顺从谁。 一年时间,青阳剑宗就改换门庭,选取了处昔日明阳仙府的福地作为新址。 今日九月初九,正是青阳剑宗招收弟子的日子,是为淮南道如今最壮观的盛况。 此时已是傍晚,无数人正领著自家孩童,规规矩矩一个接著一个,从山脚下一直绵延到了十数里地往外。 他们心思虔诚,对青阳剑宗的修士敬畏有加。 最前面是练气修士在筛选山下这些凡人的子女有无修行资质。 “下一个。” “根骨有缺,左边第二列。” “先天羸弱,不过经脉畅通,去右边最后面。” “不行,下一个。” “下一个。” ...... 这位青阳剑宗的练气弟子不断开口,將一个个孩童划分为三六九等。 每说一句,都能隔著很远听见父母欣喜若狂或是悲声哀求的动,这里有著人世间少有的大喜大悲。 “嗯?你们两人都將手递上前来。” 练气弟子叫作陈雨,被宗门派来检测孩童弟子,山下人山人海,排起长队数十列,至少百万人以上。 忙碌整日,全是些资质欠缺的,陈雨心中不耐烦。 虽然不至於被惩罚,可也得不到奖赏,白忙活一阵。 直到眼前这对龙凤胎的出现,陈雨终於认真起来。 两位孩童小脸上满是害怕,眼前的仙人呵斥了一整天,大家都能看出他的烦躁。 此时突然被叫到,两人忙不迭的伸出手。 等到这位青阳剑宗的仙人摸索来摸索去,好似在反覆確认什么,龙凤胎父母的心早已是提到了嗓子眼,不断颤抖著,又惊又喜。 “明儿和月儿这是被仙人老爷选上了?” “是...是的吧。” 老夫妇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不知不觉间都已经捏得通红。 他们的目光紧盯在仙人和自己孩子身上,不断发出难以置信的自语。 后面排队的人也都看出来了不对劲,一个个都踮著脚看发生了什么。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都嘴里嚷嚷著,往前面挤。 最后,陈雨將练气的气息释放出来,將眾人压倒跪在地上,混乱的场面才逐渐平息。 “全部人都留在原地,等我回来。” 陈雨脸上,意外、惊喜和鄙夷杂糅成团,踢开身前挡路的凡人,急匆匆带著两人驾风去了后山。 青阳剑宗所站地界极广,半炷香后,陈雨带人到了宗门冯长老的屋前。 这两孩童资质特殊,又是少见的龙凤胎,体內血脉同出一源,若是献给冯长老,自己定能得到赏识。 修炼资源不过是冯长老的一句话,自己早晚平步青云。 陈雨越想越激动,他看著左右手分別拉住的男童女童,只觉得他们脸上那份来到陌生环境的害怕,是那么可人。 赤裸裸的眼神,让两个孩子生出鸡皮疙瘩。 不像是在看待孩童和修行天才,反而...... 反而像是在看两具死物,或者说是,两颗大补的丹药。 陈雨压抑著內心的激动,『扑通』跪倒在冯长老的门前。 他將两个孩童同样按倒跪在地上。 “弟子陈雨,有要事稟告冯长老。” 屋內没有回应。 陈雨不敢抬头,冯长老向来残暴,凡是冒犯到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还记得,自己同寢师兄就是不曾注意到冯长老在身前,没来得及行礼,后面尸身都没找回来。 听门內其他师兄弟说,是被人拿去炼丹了。 陈雨就是记得这点,所以刚发现这对龙凤胎的时候,就立马赶赴这里,想要博得一份机缘。 他正想著,突然感觉后脖颈上凉幽幽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下起了雨。 势头来得快,雨势迅猛。 瞬间就瓢泼大雨哗哗而下,宛若天河倒灌。 眼前地面上出现数不清的水珠,纷纷砸个粉碎。 陈雨耳朵仔细听著动静,突然四周黑漆的夜里传来一道声响。 “贵客来访,为何门窗紧闭?” 那道声音十分年轻,言语不仅不敬,还带著怪罪的意味。 陈雨心中轻颤,恨不得现在就戳聋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冯长老的声音。 冯长老作为紫府修士,都已经四百岁了,平日里说话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嘴里塞了只蛤蟆。 这显然不是他。 来者不善啊。 “不请自来,何为贵客?” 屋子里终於有人开口。 门扉被人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一位发须皆白的老头,满脸褐色斑纹。 正是练气弟子陈雨口中的冯长老。 他望著外围的墙檐,那里正立著两道身影,一高一低。 “你是明阳仙府的陆世子吧,都已经修成紫府,后生可畏啊。” 冯长老点破陆湛的身份,迈步向前走去,一直走到墙檐下边,仰头看著上方的两道身影。 一道道漆黑的气流从他脚下流出,向著四面八方铺展,比黑夜更黑。 气流迅速蔓延,將三人都包裹在这道吞吐著浊气的黑幕之中。 而跪倒在地的陈雨耳边炸响:“去宗门秘地找宗主来。” 他试探著抬起头,见到了眼前怖人的场景,忙不迭捎带起两个孩童,驾风飞向宗主所在的秘地。 那是一处遗世的小洞天,外界动静无法传到里面去,只得亲自去请,闭关的宗主才能知晓外界的事情。 至於留下来帮冯长老? 开什么玩笑。 冯长老都叫自己去搬救兵了,自己要是还想著留下来刷个面熟,那不是蠢蛋吗? 而另一边,冯长老见陈雨安然离去,心中悬著的石头落下一半。 心想陆湛虽然同为紫府,可紫府之间亦有差距,若是他在自己这道黑幕中,连这都没能察觉。 即使自己年老体衰,未必不能抗衡一二。 今日来寻仇? 送死。 第13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3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黑幕中,陆湛饶有兴趣的打量著。 那个练气弟子口中的冯长老,和自己记忆中一般无二。 个子不高,头顶发量稀少。 冯余火这人活了几百年,还是一神通紫府。 不是说一神通的紫府就弱了。 只是现在自己同样修炼到了紫府境界,並且演化出一道神通『势至巍』。 太阳道统传承的经文本就霸道,同境界属最高一档。 更別说自己还是剑修。 陆湛站在墙檐上,居高临下望著下面的冯余火,弟子温俭让站在他身侧,双手將剑抱在胸口,面无表情,像个冰砣砣。 陆湛垂眸:“你觉得几息时间?” 冯余火闻言:“你父亲说这话,我不反驳,可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了,陆湛,不要以为成了紫府......”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打断。 声音的主人很年轻,嗓音稚嫩。 “一息。”温俭让脆生生开口。 她相信师尊。 这种信任不需要什么理由去赘述。 “你......” 冯余火盯著陆湛身侧的少女,眼里闪著诡譎的光。 他活了四百年,也算是修身养性,脾气尚且过得去。 只是现在,养尊处优已久,又被眼前这两个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几辈的小儿忽视,实在是心里不舒坦。 修行一道,达者为先。 自己不论年纪还是修为境界,都当得上一声前辈。 而两小儿如此,冯余火不由冷哼,甩开袖袍,一道白色亮光便从袖中飞出。 那是一柄飞剑,长短不过半尺,左右一指宽,通体由白玉製成。 寻常修行人都能看出这柄飞剑的不寻常之处。 在飞剑尖端,刻有一道凹槽,弯弯延延通到剑柄处。 若是精通阵法,便能看出这是一道吸食精血滋养剑体的法阵。 这向来是为人所不齿的——正道之中。 明阳仙府算不上真正的名门正道,这取而代之的青阳剑宗同样不是。 冯余火修成紫府二百年,在淮南道,除了几个老怪物,谁人不称呼一句道友,哪个后生不敬称前辈。 “陆湛,你此番回来,是为了復仇吧。” 冯余火冷笑,嘴角耷拉著向下,比哭还难看。 那道飞剑悬停在其肩头位置,发出錚錚的动静。 “那一日的明阳仙府,格外热闹啊。” “大隋皇帝、监天司奉老,以及周遭八九个道的紫府金丹全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堵成一个圆,全部都在场。” “你猜猜都是为了什么而来?” “漫天洒落的血聚成湖泊,沿著山涧灵泉流下三日都没能流干。” “到处都是你的兄弟手足。”说到这,冯余火眼中的病態溢出来,意味莫名。 陆湛索性闔上眼:“一息,我只给你一息。” 温俭让第一次从师尊的语气中感觉到怒火。 一股强烈、克制的怒火。 站在他身旁,就像是面对燃烧正旺的火炉。 温俭让看见师尊陆湛的髮丝开始飘荡,丝丝缕缕被气流鼓动,宽大的衣袍也发出相撞的拍击声。 一股恐怖的威势正在升起,如同正午的骄阳。 整个人光芒大放。 冯余火眯著眼,不甘示弱的將气息鼓盪而出,漆黑如墨的细线交错著,不断涌现出吞吐黑气的白色骷髏头。 “陆世子,想要知道那日明阳仙府覆灭的真相吗?” 冯余火知晓陆湛心中的火气大,可当一份唾手可得的真相摆在眼前,很少有人能够当机立断的出手。 只要自己能够牵制住陆湛,只需不到半炷香,拖到宗主赶来。 两位紫府面对一位太阳道统的剑修紫府,多半是可以压制住的。 相同境界,想要以一敌二,极为少见。 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冯余火看向陆湛,见得这位惨遭灭门的独子正平静看来,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月光如洗,轻铺直下,仿若一层白练。 冯余火併不担心,只觉得是陆湛的脾性放不下,那口气堵在咽喉。 “这一切,我可以告诉你。” 他一边心中估算著弟子陈雨找到宗主再赶来的时间,一边等著陆湛开口询问,已经打好了腹稿。 突然。 冯余火猛地侧身,肩头的飞剑犹如利箭,在刺耳的音爆声中暴射而出,挡住与雨水混为一体的剑气。 飞剑穿梭不断,和澄明的剑气撞击在一起,发出金石碰撞的刺耳声响。 陆湛整个人悬浮在半空,持著手中名剑秋水接连不断地点刺,数不清的点点圈圈在月光和雨水中辉映出耀眼的白芒。 冯余火躲闪不及,眉尾被连著皮肉削下来,血液淌出,整张脸猩红一片。 他怒目而视:“陆世子果然好手段,本想让你死得明白,既然如此,那就什么也別想知道了,做个糊涂鬼吧。” 冯余火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手指翻飞掐出一个法诀。 一点血气如同烛火从他指尖升腾窜起。 这是消耗寿数的禁忌。 局势发展超出了冯余火的预料,若是换作平时,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使用这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 自己已经四百余岁,大限將至。 可方才陈雨带来了两个幼童,正是他修行功法所需的血引,食之可延年益寿。 足够弥补这次禁忌消耗的寿数了。 只要活下去,一切都可以弥补回来。 冯余火低呵:“拘囿之息。” 禁忌手段施展而出,四周气息陡然凝重,景致大变。 包裹住眾人的黑幕表面,吞吐的气息化作黑色烈焰,疯狂舔舐著所有的一切。 隨著冯余火指尖轻颤,黑幕向著內里坍缩。 陆湛刺出的剑气光芒暗淡下去,停滯在半空,轻微乱颤著,半息后被碾碎,化作璀璨的光点,消逝在黑夜。 冯余火见状,正欲开口,却听见—— “俭让,你仔细观察我周身气息,將这一切记住了,后面考校。” 陆湛冷言。 温俭让乖巧点头。 话音刚落,冯余火便发现之前被隔绝在外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渗透进了黑幕之中。 豆大的雨滴犹如万箭穿心,將他打的浑身湿透。 连带著他的心也冷了。 这道神通本是他本领的绝对体现。 不知多少英豪饮恨倒在这里,被吸乾了血,榨成乾尸。 可... 怎会如此轻而易举被眼前的男子破开。 自己恐怕撑不到宗主赶来了。 念头至此,冯余火恍然醒悟过来。 他不动声色,视线悄然瞄向陆湛身后的清冷少女。 第14章 杀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4章 杀 冯余火心中惴惴不安,面对陆湛,比以往见到二神通、三神通的修士也不遑多让。 自己的神通轻而易举被破开,宗主来此还需要些时间。 他想到这,心中暗恨,这明阳仙府既然被灭了满门。 那些侥倖逃脱的弟子门人便做个缩头乌龟,老老实实躲一辈子多好。 非得出来寻仇干嘛? 他被强大的太阳气息压得倒退,目光死死盯著,好似要用目光將陆湛千刀万剐。 冯余火他不甘心,面对这一切只觉得懊悔,为何不是其他人,偏偏选中了自己来寻仇。 当日灭亡明阳仙府的主事人可不是自己,都是那些金丹真君! 冯余火心中的愤怒与惊惧交织著,浑然忘却了自己以一介紫府修士的身份,疯狂围剿屠杀明阳仙府下修的时候,那股嗜血的病態。 “你杀的完吗?” 冯余火不甘心。 陆湛並指划过,便有一层朦朧的光晕附著在了剑身之上。 “不劳费心。” 陆湛呛话,面无表情,直將手中秋水刺出,一道乳白厚重的剑光超脱出来,顷刻短兵相接。 陆湛的剑刺中了那柄飞剑。 没有势均力敌,没有光芒大放。 轻飘飘的。 如同砍瓜切菜。 陆湛眉头都不曾皱起,那柄飞剑的剑身就已经四分五裂,转眼化作粉末。 冯余火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临了浑身奋力一震,突然吐出一口精血。 他的衣袍充盈起来,又转瞬偃旗息鼓。 整个人化作一张剥皮,直直衝著温俭让而去。 紫府修士临死前的奋起一击,带著死志,最少也要噁心陆湛一把。 可剥皮飞出一尺远,就正面迎上铁拳。 一拳到肉。 他被陆湛隨手轰飞,法术维持不住,整个人又化为人形,却浑身密布血丝。 冯余火双目鼓起,嘴唇张开,嗓音却卡在喉咙里。 与半空中高悬的陆湛相比,就如同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 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得如此快。 看著近在咫尺的陆湛,这位明阳仙府的世子,冯余火生出了一种可怖的惊惧。 同样是一神通紫府,两人仿若云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作为已故明阳仙府的世子,会带起多少血雨腥风? 陆湛没有那么多心里戏,利落抽剑,连带出的血沫还未靠近他周身,就被蒸发成血雾消散了。 一剑封喉。 陆湛此战,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了解。 他拾起冯余火掉落在地的储物戒指,里面的物件琳琅满目。 法器,玉简,各式物件。 其中有许多物品都熟悉。 人死道消。 陆湛用蛮力破开禁制,从中取出一支髮簪,瞧眼打量著上面的痕跡。 簪子通体洁白,宛若新雪,却在末端,採用极为艷丽的玫红色作为点缀,摄人心魄。 唤作『雪里红梅』。 这支簪子最早是由父亲年轻时外出游歷得来,后面晋位真君,广收门徒时,赐给了师姐官远艷。 是为一件筑基法器,可抵御外力,精神方面的效果尤为明显。 不过这上面师姐留下的禁制已破,只残留些冯余火诡譎的气息。 陆湛手中能用的物件不多,这支簪子的效用正好,他招手將温俭让唤至身前。 “戴上试试合不合適。” 陆湛用纯粹的太阳真气冲刷而过,將上面残留的气息都消除乾净。 “好。” 温俭让闻言低著脑袋,让师尊亲手给自己戴上。 簪子是乳白色,带有红宝石般的点缀。 小心穿过青丝,盘上髮髻。 温俭让平日里都穿著素色裙衫,如今戴上簪子,添了一份亮色,整个人漂漂亮亮的。 “师尊,好看嘛?” 见陆湛最近言语温和,温俭让壮著胆子,轻声问了一句。 陆湛低头看著这个小小的弟子,眼里的阴翳化开许多。 弟子温俭让乖巧的脸庞,让他想起了明阳仙府的师姐以及诸多同门。 曾今那些活生生的人,如今都不在了。 陆湛忽而开口笑道:“漂亮的,平日里这支簪子没事便別取下来了,多少可以抵挡些祸事。” 温俭让点头,她瞧出了师尊的兴致不高,问道:“这老头死了,现在我们要去找青阳剑宗的宗主嘛?” “要去,手上沾染了我们明阳仙府血的人,一个都走不了。”陆湛望著此前那位筑基弟子离去的方向。 他伸手捏了捏温俭让的小脸,细腻真实的触感令他回过神。 事已发生,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不过陆湛还有事可以做,可以用仇人的血来祭奠故去亡魂,可以將身后弟子温俭让给守护好。 不仅是因为宝瓶颁布的任务,更有陆湛记忆中那股从小到大生在明阳仙府的归属感。 自己和温俭让两人如今相依为命,已经成为了明阳仙府目前已知的最后血液。 岂能坐视不顾? 盯著冯余火的尸身,陆湛取出一柄长剑,法力催动,长剑穿刺过冯余火的身躯。 在他刻意操纵下,长剑带著尸身一路经过山下凡人求仙的地界,速度缓慢,就像是游街示眾一般。 山下的凡夫俗子平日里面见仙人的机会少有,仙法更是没怎么见到过,这一式飞剑引得眾人瞠目结舌,低声討论著是发生了何事。 这柄飞剑显然不是寻常手段。 明阳仙府前些日子被灭,眼前的青阳剑宗便成了这片地界最大的修仙势力,今日竟是怎的了? 竟然有人用剑带著一具尸体四处游街示眾,明晃晃的挑衅著青阳剑宗的弟子。 这位不曾露面的修仙者难道不惧怕青阳剑宗铁血的报復手段吗? 今日可是青阳剑宗大开山门、广收门徒的日子,场面盛大,这个时间节点来触霉头,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恐怕难了。 一时间,青阳剑宗的弟子在发现异样的瞬间纷纷呵斥出声。 “何人在此闹事?” “道友藏头露面,要是真有什么事,不如出来与我青阳剑宗当面对峙。” “大胆!” “所有人肃静!” 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在山脚下为宗门检测资质的青阳剑宗弟子,在亲眼望见飞剑上串著的尸体时,脸上都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是陈雨的师兄弟,大多是练气境界,平日里远远瞧见过这位宗门老祖级別的紫府上修。 如今近距离见到冯余火长老的这张脸,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待到他们记起来,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句『冯长老』,一瞬间,所有的弟子都乱了,纷纷飞至半空,面面相覷。 这番模样被山下的凡人瞧见,就像是枯木遇到火,一发不可收拾。 这道讯息如同波纹,不可抑制的向著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九月初九,宜祭祀,移徙,会亲友。 淮南道震动。 第15章 心生罅隙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5章 心生罅隙 外界发生的惊变,陆湛和温俭让心中早有准备,两人循著此前练气下修陈雨的踪跡,一路赶赴寻找青阳剑宗的宗主。 依照陆湛的推测,青阳剑宗宗主在知晓冯余火陨落的那一刻,必然施展手段远遁离开淮南道地界。 故而陆湛索性將周身真气全部外放,耀眼的白光以此为基点,迅速覆盖整个青阳剑宗。 陆湛此时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方圆十里的一切事物,並且这个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东南西北,天上地下。 凡是太阳能够普照的地方,任何活物都逃不过陆湛的感知。 这便是太阳道统的可怖之处。 睥睨一切的显赫霸道。 陆湛的心神隨著真气四处搜寻,很快便在一处低矮的山峰上瞧见了那名练气弟子。 “拉好我的手。” 陆湛牵起温俭让的手。 他查探过如今淮南道的势力分布,除开此地的青阳剑宗,便只余下两家分別有一位紫府的宗门。 分別是凝霜谷和阳竹门。 此前明阳仙府灭门一事中,两位新晋的紫府只远远看著,未曾出手。 在那种场面中,能够中立不偏帮,已经是一种偏向了。 陆湛不会因此而去为难,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而这之后,两家为了不被青阳剑宗吞併,联合抗敌,与青阳剑宗以故去的明阳仙府为界线,分庭抗礼。 自己此次雨夜突袭,莽撞之余不乏思量。 短时间內那两家宗门的紫府修士不会有任何动作,坐山观虎斗,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 恐怕等知道了青阳剑宗两位紫府修士陨落的消息后,还会插上一脚,赶来分食。 陆湛一边思索著,一边带著温俭让赶赴到了探查到的那座山峰。 青阳剑宗的宗主甄敏正立在峰顶,眯眼瞧著赶来此地的陆湛和温俭让。 他拱手笑道:“陆世子多日不见,已是成了紫府,可喜可贺,身旁可是新收的弟子?” 陆湛上前去,嘴角扯起难看的笑。 温俭让抱剑跟在身后半步。 青阳宗主甄敏见这般情景,並不恼怒,只是打量著一身素裙的温俭让。 儘管早有准备,方才从门人弟子陈雨口中知晓了这位的存在。 可闻人不如见面。 这位少女的天资好生嚇人,甄敏一时哑然,不知对著陆湛还是温俭让,拱手言道:“佼佼者。” 陆湛有心问些秘事,同样拱手道:“前辈同样上上乘,不知...” “令尊尚且无碍,只是被诸位真君逼迫的紧,独自去了海外,一时半会回不来......” 青阳宗主却摆手,自顾自说起来当日的事。 他与共事的冯余火不同,资歷、人脉要广太多,知晓的事情也多。 此前明阳仙府事发之前,也多次拜访过陆湛的父亲,关係不算亲密,但也犯不上冲。 事已发生,如今陆世子寻上门来,推脱不掉的东西索性便不推脱,都凭本事办。 只是这其中些许腌臢事,不多为人所知。 甄敏本不愿前去覆灭明阳仙府,只是上面的真君权柄甚重,许多事不是想不做就可以不做。 木已成舟,害了人家道统亲朋,他多少有些不忍。 不是所有的修士为了大道机缘都可以泯灭人性,明阳仙府於他多少是有恩的。 半炷香过去,甄敏言罢,陆湛仔细听著,消化完其中的关键信息。 两者相视无言。 “前辈,请。”陆湛开口。 甄敏点头,摊手抓去,在温俭让剧烈颤动的瞳孔中,將那两位幼童与陈雨都吞吃进腹中,顷刻炼化。 他的身躯上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气息短时间內壮大了一分。 温俭让死死盯著这一幕,她的內心狂跳,抬头看师尊,却见陆湛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习以为常。 可她分明听见了空中还留有那三人的痛哭和求饶声。 天色阴沉,原本的乌云越聚越广,逐渐將周遭地界全部都笼罩进去。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一股令人心悸的感觉出现在山上山下所有人的心中。 不少修士心有所感,纷纷驾起旋风选择离开此地。 “这一招老夫磨礪了十数载,算作是压箱底的杀招,今日便亮出来,与陆世子过过手。” 甄敏沉声说道,言语中不乏谨慎与沉重。 陆湛点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甄敏告知了些秘事,可这不会影响陆湛挥剑的力道。 仇是血仇,要以血偿。 “好。” ...... 雨水愈发大了,打在古木、山崖石壁上的哗哗声响个不停。 陆湛隨手一道术法挥出,便撑起两人身边的空间,身上血气、尘土也消散开,不受外物侵扰。 紫府修士得天地造化,真正意义上的超脱物外。 陆湛负剑眺向远方,劲风吹起了他灰白的鬢角,他心中所思颇多,忽然向著温俭让问道: “修士多造化,故而不以自己与山下凡人为伍,常常屠戮,或是炼化眾生以修补己身。” “温俭让,你以为如何?” 温俭让年岁不大,可世道是吃人的。 她也常听爹娘说起仙人的事,好事坏事参杂在一起。 零零种种从小到大听过来,小小的温俭让也有了些模糊不清的认知。 “人人都如此,那便是对的。” 温俭让蹙眉说著,可话却是挤出口的。 陆湛挑眉,打算接话却被打断,只听得温俭让缓声言道: “他们这般做便这般做了,心里不觉得是什么不好的事,可我不要这样,等我修为境界到了师尊现在的境地,我要事事倚靠自己,独自寻求大道。” 陆湛追问:“不管不顾?” 温俭让握紧拳头,“力所能及。” 两人的身影穿梭在云巔,乌黑厚实的云层绵延数十里,潮湿的气流不断涌进温俭让的鼻腔,她头脑愈发清明。 想起方才师尊见到青阳宗主吃人而不惊的场景,温俭让转而问起陆湛: “师尊,可以讲讲我们明阳仙府嘛?” “当然,明阳仙府作为淮南道最顶尖的势力,在整个隋朝也同样是毋庸置疑的无上道统。金丹真君坐主位,紫府真人为各峰之主,筑基、练气弟子成千上万,坐拥一道之地,治下黎民多不胜数。” “师尊,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温俭让低头望著脚尖,又重复了一遍。 第16章 师徒谈话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6章 师徒谈话 温俭让心绪复杂,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不说,倒不如说明白,说清楚。 哪怕此前的明阳仙府不是自己想像中那样,也是合乎情理的。 “师尊...”温俭让低声唤著。 陆湛闻言转过身去,背对著弟子温俭让,此时他的身躯仍然挺立著,巍然如山,面上五官平静如水,大片的阴翳投射而下,打在眉骨和鼻樑上。 “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是弱肉强食。当一个人有了凌驾一切的力量,那么所有事物在他眼中,都如同灶台下的柴扉,不过是些可以利用的物品。” 温俭让连忙再问:“强盛如明阳仙府也需要,这吞吃他人的手段就这么厉害?” “当然,不论你多么天资卓越,修仙道途中,总会遇到迈不过去的坎。” 陆湛闭著眼,脑中不断闪过此前和父亲爭执的画面,还有诸多修士为了延续寿岁而吞食人丹的场景。 这般行径,哪有光彩? 陆湛继续说道:“当大限將至,人就会贪生怕死,修士尤甚,他们心中的不甘鼓动著。只要能够突破,他们就能获得更为强大的实力与寿命,能够在修仙道途上再进一步。” “这个时候,要是告诉他们,吃人便能突破,吃人就能更进一步,哪怕只是增加一丝极小的可能,你说他们会不会吃?” 陆湛转头:“你以为那个大隋皇帝为什么要拿我明阳仙府开刀?” 他看著温俭让,话语之中多沉重,生在明阳仙府,有些事没做便是默认了。 在紫府之前,自己享用了仙府的资源,和吃人也没两样。 不过是他人代劳而已。 温俭让眼底的光暗淡下去,她才见识到这方世界的残酷真相,心中一时接受不了。 “可那些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不是牲畜。”温俭让嗔怒。 她第一次对著师尊陆湛语气激烈,往日淡漠的脸庞因为急切和不解而眉头紧蹙。 陆湛摇头:“即使只是练气境界的修士,寿数都有百二十年,能驾风御气,高高在上,等到了筑基、紫府,有了开山断水的手段,那些凡人或是实力稍弱些的,更加不会被放在眼里。” “可他们是人...” “与牲畜何异?” 陆湛寒声,冰冷语气如银针,刺穿了温俭让心中最后的防线,她耷拉著手立在师尊身后,许多话都说不出口了。 望著陆湛背影,温俭让抿紧薄唇,呆愣在原地。 半晌后才无力问道:“师尊,你也这么觉得?” 陆湛依旧背对著温俭让,“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温俭让摇头,“徒儿想知道,师尊也同样吃过人丹嘛?” “我不曾吃过,”陆湛转过身来,锐利的眸子直视著温俭让,沉声说道:“可我享用著明阳仙府吃人换来的资粮,也不曾阻止这一切。” 温俭让恍惚中挤出一抹笑,这句话多少让她安心些,哪怕师尊也是吃人的既得利益者。 可到底没有直接吃人。 这样便也足够了。 温俭让自顾自强顏欢笑道: “还记得师尊曾对徒儿说过,自己筑基后便与父亲爭执离开了宗门,独自一人闭关修行突破紫府,想来其中有不愿吃人的原因吧。” 她抬起头,桃花眼明艷动人,此时隱约含泪,在对上师尊视线时,那坚毅和渴求得到肯定回答的眼珠轻轻颤动著。 良久,陆湛頷首:“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温俭让身子险些软倒,绷紧的神经稍稍鬆开些。 师尊没有欺骗她的理由,自己不过是练气的小修士,生死都只是师尊一个念头就能决定的。 如此就已经很好了。 自己父母邻里就是殞命在修士的爭斗之中,整个村子都死了,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就自己活了下来,那些故去的亡魂何其无辜。 高高在上的修士从来不將凡夫俗子当作是人。 而那些修士曾经的少主就在自己眼前,如今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强烈的违和感让温俭让忍不住多想。 那日自己父母亲朋是死於谁手,又该算在谁头上。 是明阳仙府,还是覆灭明阳仙府的真凶。 温俭让如今已没了家人,没了朋友,只余下眼前的师尊,不希望因此和陆湛產生隔阂。 自己也確实不应该对陆湛心中有恨。 她一边安慰自己师尊和害死自己爹娘的修士不是一路人,一边拱手道: “师尊,徒儿心中那道坎也同样过不去,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师尊见谅。” 陆湛不置可否,取出一个储物袋丟给温俭让,见著她慌忙接住,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陆湛觉得可气又好笑。 他摆摆手道:“赤子之心固然好,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与他人谈论这些。若是遇到心思歹毒的人,抓住你这点心性,恐怕你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温俭让上前拉著陆湛的手轻轻摇晃,糯糯道:“还有师尊嘛,师尊这么厉害,坏人可不敢靠近我。” 陆湛面上笑笑,望著少女纯真的小脸,心却沉在谷底,思绪万千。 先前他本打算一直苟下去,待到修为境界能够独当一面,不惧强敌再去復仇。 可前些日子在重阳宗时,来自钦天监的两人却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没料到这等局面。 钦天监竟然有搜山检海的手段,隔著数千里都能寻到自己的位置。 儘管不是针对自己,可那两人没能回去復命,钦天监意识到情况不对,必然还会再来。 如果这次针对自己单独施展那种搜山检海的神通,陆湛自觉避不开。 想到这,陆湛盘算著了解到的信息,细细思索: 钦天监迟早能找到自己,到时候他们意识到了筑基修士对付不了自己。 只要动用神通,自己明阳仙府的身份定然瞒不住,届时敌对的紫府绞杀而来,毫无胜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趁著敌明我暗,信息还未传出去,现在先血洗仇家,一边收刮资源,一边教导弟子温俭让。 温俭让的天资不错,心性尚可。 最为关键的是,温俭让不会草菅人命,更不愿意为了修为境界而去吃人。 这正和那位大隋皇帝的想法。 第17章 血偿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7章 血偿 大隋皇帝为了所谓的天下黎民而牵头覆灭明阳仙府,自然希望后来居上的势力能够收敛爪牙。 不说造福百姓,至少不能再做出以活人大肆炼丹的行径。 温俭让的一切条件都合適。 而如意宝瓶的任务其一是弄清真相,如今已经大致明白隋帝一方的想法,其余势力暂且不提。 任务其二,便是为明阳仙府留下血液,找到一位能够让明阳仙府屹立於世的弟子传人。 陆湛想到这,一道想法在悄然形成。 目前钦天监亲自下场,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极低,最多在这种围追堵截中勉强苟活一段时日。 万幸的是,弟子温俭让尚且没有暴露。 若是在模擬结束之时,能够以自己之死,换得明阳仙府后继有人,那便是值得一试的良策。 至於自己会死这一点,陆湛没有什么感觉,模擬罢了。 等模擬结束,自己仍然活著,並且计划一旦成功,任务完成度升上去,自己也可获得丰厚的奖励。 若是能够得到足够珍贵的宝药,治癒好自己的腿疾,那么现实中自己面对的困境都將迎刃而解。 再加上日后其他奖励,何愁不能成就像是模擬中现在这般境界,不提晋位紫府真人,练气筑基想来不成问题。 如今陆湛作为一神通紫府,实力不凡,面对同境界的紫府,都能够做到隨意碾压。 这些日子温俭让在修行,他同样在修行。 已经摸到了第二道神通的门槛。 陆湛觉得,突破的时机不会距离太远了。 当务之急,是去血洗淮南道內与明阳仙府有血仇的势力,並且收集到足够温俭让和自己修炼所需的资粮。 於是,陆湛袖袍挥动,將温俭让带到一处隱蔽山洞,自己则打算在青阳剑宗大开杀戒。 常言道,血债血偿。 明阳仙府共计万余条生命,昼夜间陨落,这笔仇要以整个青阳剑宗来血祭。 而温俭让乖巧立在旁边,明白师尊將自己藏在山洞的意义。 这是不想自己露面,若是牵扯上那些穷凶极恶的势力,以免遭到反扑而受伤。 所以她全程乖乖的跟著师尊不闻不问,只以为是要去其他地界斩杀紫府。 只是现在,她见到师尊在此地就將修为境界不再隱藏,一股脑宣泄出去,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她是同师尊一起来的青阳剑宗,虽然其他人未能注意到他们的行踪,可她却能清楚地看见山脚下排队测试的眾多凡人。 青阳剑宗参与了明阳仙府的灭门一事,自然罪该万死。 但在这方地界,山下凡人为了求道,来此拜师学艺,罪不该死。 若是已入了山门,那杀了便杀了,温俭让也说不出求情的话。 只是看著那些尚且未入青阳剑宗的孩童,和与自己爹娘年纪一般大的父母。 温俭让於心不忍。 她望著师尊的背影,恭谨恳求道:“还望师尊能够饶了那些山下凡人的性命。” 陆湛持剑飞上高空,只在原地留下一句宽慰的话,“放心,师尊只杀该杀之人。” 温俭让听后就等在洞中,温习著剑法和真气的用法和诀窍。 时间流转,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午夜时分。 天色漆黑如墨,万里阴云连绵,雨势不仅不小,反倒是愈发大了。 等再次见到师尊时,温俭让险些嚇著,赶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乾净的衣裳给陆湛换上。 而那套师尊常穿的、刻有明阳仙府制式的衣裳,早已染透了殷红的鲜血,如同雪地中绽放的梅花,夺目刺眼。 换好衣衫,陆湛將这件衣物小心叠好放置在储物戒中。 两人相视无言,温俭让能够看出师尊眼神中那股悲痛,儘管隱藏得极深,可她同样经歷过灭门惨案,那双眼睛瞒不过她。 於是陆湛和温俭让趁著夜色,来到了陆湛刚成紫府时,为明阳仙府所有人而立的万人碑前。 此地不是风水宝地,只是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坡上。 整日大雨瓢泼,宛若天河倒灌,地面被冲得泥泞,不过万人碑却纹丝不动,静静立在这儿。 师尊依然满脸平静,可在来的路上,温俭让能够感受到陆湛的情绪变化。 越靠近此地,师尊就越慌乱。 尤其是方才看见墓碑时,温俭让瞧见了师尊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颤动著。 温俭让顺著师尊的目光看去。 万人碑被雨水冲刷得纤尘不染,静悄悄立在土里,上面没有刻字,陆湛正伸出手触摸石碑,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冰冷质感。 过程中,温俭让握紧陆湛的另一只手。 师尊不在这上面刻字,想来是担心被人意外瞧见,若是遇上心思不正的人,日后再来,这座坟恐怕早已被掘空。 “你之前留有你爹娘的物件,不若便在这里,为爹娘立下一座衣冠冢吧。” 陆湛心绪沉重,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感,他提议道。 “嗯...”提起爹娘,温俭让泫然欲泣。 毕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她小心翼翼取出收好的遗物,捧在眼前细细打量著,家里並不富裕,没什么贵重物件。 这是爹上次从城里回来,带给娘亲的礼物。 一支木质髮簪。 温俭让记得清楚,当时爹神神秘秘让娘闭上眼睛,然后从背后取出这支簪子放在娘的眼前。 等娘睁眼时,笑容满面,就像是三月的桃花,来得那样美。 嗅著髮簪上传来的木製清香,温俭让不爭气的哭了,斗大的泪珠从眼眶中划出,沿著脸颊滴落在簪子上。 明明那么幸福的一家,怎么就成了这样。 从此天人永隔。 如今青阳剑宗已灭,也没有追兵,陆湛等在旁边看著,没打断温俭让回忆过往。 待到温俭让抬手拭去泪痕,桃花眼望向陆湛,陆湛就带著她蹲在地上,用手刨出一个坑洞,不大不小,就在万人碑旁。 温俭让轻手轻脚將簪子放置在泥土中央,最后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捧起泥土覆盖在上面。 这座衣冠冢建成后,陆湛取出此前那套染血衣裳,握著温俭让的手將其点燃。 衣裳被血水、雨水混合著浸透,那抹红无论如何冲刷不掉,此时被真火引燃,火势迅速蔓延。 火焰遇水不灭,浇雨不熄,熊熊大火好似有滔天怨恨,愈燃愈烈。 陆湛和温俭让望著这一幕,面庞被火焰映得通红。 两人心如明镜,各自掛念著亲人。 待染血衣裳焚烧殆尽,陆湛向著万人碑欠身,沉声道:“陆某会以仇人的血,来祭诸位。” “爹,娘...俭让好想你们。”温俭让垂眸糯糯道。 第18章 拉鉤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8章 拉鉤 翌日清晨,万里无云,天空早早便泛白一大片,叶上还残留著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温俭让和陆湛昨夜背靠背睡在了坟前。 世人都忌讳、恐惧坟地,除了守夜的时候,没人愿意常来。 可独活在世上,这座坟里又埋葬著自己的至亲挚友,睡在此地反倒心安。 这个夜晚,没有什么明阳仙府的紫府真人,温俭让也不是年轻的练气上修,有的只是两个孤家寡人。 两个思绪浓厚的年轻人。 陆湛醒来时,温俭让正趴在衣冠冢上,睡得静謐安详,时不时呢喃著唤几声『爹娘』。 陆湛將她小心抱起,清晨时分就启程前往一处隱秘地界,暂时作为棲居的住所。 钦天监能够搜山监海的手段虽然没见过,也绝非可以隨意施展。 如今他已经规划好了如何完成任务,心中就也没太多紧张情绪。 反倒有些期待等模擬结束时,能够获得什么奖励。 昨日祭拜完了明阳仙府的故交,也为弟子的父母立了衣冠冢,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將弟子的实力提升上来。 而自己也有了炼化第二道神通的思路,想法逐渐成型。 如果能够早日突破,就能多杀几个仇敌,更好地保护温俭让,任务完成度也能更高。 无人的上空,陆湛疾速飞驰,路上经过了许多淮南道的势力和城邦。 昨夜眾多凡人瞧见了他將青阳剑宗灭门,整个宗门只有少数几个弟子眼尖,察觉发展不对,事先做了准备,或是躲藏,或是远遁。 陆湛觉得,那些嚇破胆的弟子侥倖逃得一命,这段时日是不会再回来了。 一鯨落,万物生。 这方地界里无数周遭势力见青阳剑宗倒塌,纷纷出手爭夺青阳剑宗的地盘领地。 到处是各门各派手持令牌的弟子,言谈交涉动刀兵,將庞大的地界瓜分殆尽。 陆湛远远望著这些场景,心中波澜淡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当日明阳仙府覆灭时,想来也是这般景象。 飞行途中,他感受到怀中动静,低头正见温俭让双手枕头,轻轻蹭著他的胸膛,似乎梦见什么。 他拭去弟子嘴角的哈喇子,心中阴霾散去大半。 到底还是个孩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温俭让穿著素净,身上也白白净净,比起雪地中初见那次,模样成熟了些。 原先是瓷娃娃,现在是出挑的少女。 日后明阳仙府都依靠在她肩头,不知她能不能承受,又能承受住几日。 陆湛抱著温俭让穿过群山云层,落在一座谷中。 位置坐落在群山臂弯,有道溪流绕著石壁外汩汩流淌,两边山崖极高,內里地界不小,足够两人生活了。 温俭让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 说是床,其实没有床架,只软和的棉被简单铺在石面,前后左右七八尺,能够让她翻来覆去。 温俭让猛地坐起身子,眼前景色让她觉得陌生。 这个十岁出头的少女,取出剑环顾著四周,她能看出自己身处山谷,放眼看去,绿植肆意生长,鲜花隨处可见。 “师尊?” 温俭让尝试著呼喊,声音在谷底迴荡。 一种不安瞬间笼罩在温俭让心头,她不可抑制的想到: 师尊不要自己了,觉得自己是拖油瓶嘛? 还是像那些话本故事里,將自己留在这里苟活,他独自一人去面对强敌,为故去的明阳仙府弟子报仇。 难道这样很感人,谁要他逞英雄了。 温俭让无端想起了以往娘亲给自己念过的话本,里面就常有男女主角因为机缘巧合,或是变故,选择了独自承受痛苦,將爱人推开,认为自己这样是成全对方。 温俭让从来不觉得这样是对的,如果她遇到这种情况,绝不愿意这样做。 她认为既然两人相依为命,又岂能瞒著对方不告而別。 虽然陆湛和自己是师徒关係,可道理是相同的嘛。 在她眼里,师尊早已成了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支柱。 他救下自己,还照料自己的起居,教习字、教修行。 虽然平日里总是板著个脸,像块凝冰子,可也有许多温暖的时候。 温俭让的思绪一发不可收拾,不断脑补著可能的情况。 直到听见耳边师尊轻咳才回过神来。 温俭让模样本就姣好,现在误会了,桃花眼早已包满了泪珠,晶莹剔透隨时要落下。 小脸上神情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她『哇』地跑到师尊怀里紧紧抱住。 “师尊,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温俭让放声宣泄著近日以来积压的情绪,双手更加用力地抱紧师尊。 小脸因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息而微微泛红。 陆湛张开臂膀,望著弟子在怀里哭成泪人。 等到抽泣声小了,他才蹲下身扶著温俭让的肩膀,將两人的视线齐平。 “师尊没有不要你。” 陆湛语气温和,取出枚香囊掛在温俭让腰间,边摸头边告诉她不要担心。 “真的?”温俭让將信將疑。 儘管师尊就在自己眼前,摸得著看得见,可是方才醒来半天看不见师尊,那种被拋弃的感觉让温俭让缺乏安全感。 陆湛恳切道:“真的,师尊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俭让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鉤!” “好,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温俭让和陆湛齐声说道,两只拇指勾著,大拇指相印在一起。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等安抚好了弟子情绪,陆湛又陆续拿出许多吃食糕点。 蟹肉小饺,叫花鸡,金丝烧卖...... 陆湛从中拿起块糕点,麵皮雪白,明黄色点缀在上面。 刚塞进温俭让嘴里,就听见惊嘆声,弟子张著小口紧吃著。 陆湛笑道:“这是桂花糕,好吃嘛?” “好吃。” “好吃多吃些,以后师尊常给你买。” 听见这话,温俭让笑眯著眼,明明方才哭得痛彻心扉,现在脸上还掛著泪。 可转眼就被零嘴抓住了少女的心。 “师尊也吃。” 温俭让也往陆湛嘴里塞著食物,两人就这样,坐在草地上大口朵颐著吃食糕点。 温俭让一边吃著,一边想著和师尊的日后生活。 应该很美好吧。 第19章 山中无岁月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19章 山中无岁月 听师尊说,淮南道处於大隋腹部,呈长条状向东延展。 无数修仙者在这片土地立足,建立宗门,成为世家。 而青阳剑宗则是继明阳仙府之后,最为强盛的势力。 单是两位紫府,便足以在没了金丹的淮南道横行霸道,以至於山下凡人都来此拜师。 如今青阳剑宗已灭,自己和师尊的修行资粮得到补充,短时间內都不会缺乏。 师尊將自己带来山谷,看来是打算暂时隱居於此。 自己得好好修行,早日將境界赶上去。 温俭让脑袋转得迅速,嘴里也不閒著,一盒桂花糕很快就吃完。 她心满意足站起身,摸著微微鼓起的肚皮揉了揉。 感受到了平淡日子里的幸福。 陆湛同样吃得不少,浑身舒坦。 “师尊,我要努力修行,不会成为你的拖油瓶,遇到仇人我们並肩而战。” 温俭让忽然俯身將脸凑近师尊,挥舞著粉嫩的拳头,像是只幼虎在张牙舞爪。 或许是祭拜了爹娘,建了一座衣冠冢,又或是师尊只是出门採买,並非离开,那些不妙的情况都是自己胡思乱想的。 今日的温俭让不像以往那般,平淡、冷冰冰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完的话。 见到师尊,她就觉得开心。 陆湛道:“那便刻苦修行,如今你才练气境界,距离帮上我,差距不小。” 温俭让连连点头,並不气馁:“师尊是紫府真人,我是练气小修,等再过些年月,师尊还是紫府,我可就追上来,说不准是筑基还是紫府。” 她说完狡黠笑起来,又赶紧装作可怜模样,求师尊別怪她乌鸦嘴。 陆湛故意板著脸:“难道师尊修为境界就不能早日突破金丹?” “师尊如今又是紫府,又是剑修,要是年纪轻轻就成就金丹,那还让不让天下其他人活啊。“ 温俭让吹捧著说漂亮话,不过却言真意切,她觉得师尊简直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厉害的人。 不仅厉害,人也很好,是面冷心热的好师尊。 “到时候师尊你是剑仙,弟子我也是剑仙,我们两个就到处找仇人,然后杀杀杀杀杀。” 陆湛笑道:“等你筑基紫府了再说这话吧,练气小修士。” 温俭让却不觉得羞臊,神采奕奕道: “等到时候,我要变强到能够一只手打五个剑仙师尊...” 话没说完,脑袋就被陆湛敲了个板栗,“现在我可是能打五百个你。” 欢声笑语间,两人的隔阂消去不少。 陆湛刚收徒时,终日严厉冷漠,总是用威压来促使弟子温俭让顺从。 觉得严师出高徒。 只是现在,陆湛念头通达,再想好如何处理模擬后期事宜后。 突然觉得,只要温俭让修行不懈怠,可以多些温情。 让她坚守明阳仙府,也不是步步紧逼,也需要情感嘛。 山中无岁月,陆湛与温俭让就一直待在谷里,经歷三四次春夏秋冬,却不觉得时日漫长。 白天,陆湛常常教导温俭让剑法与法术。 他底蕴深厚,稍次些的法术隨手拈来,教导练气修士够用了。 为了能够让弟子日后坚守住明阳仙府,陆湛要求极严,通常温俭让得练到浑身剧痛,衣裳从里到外都湿透了才能勉强达標。 不过陆湛到底不是石头心,有时见温俭让太过疲惫,打算让其休息会,少女却总是摆手。 她勉力撑起身子,分明喘著气,气若游丝,总是將满口银牙咬紧: “师尊,我还可以的,你相信我。” “你的表现我看在眼里,休息会也不碍事。” 陆湛有些无言,现实之中自己尚且做不到如此,而温俭让不过和自己一般大,毅力和心性却皆为上乘。 温俭让拨开被汗水浸湿的髮丝,露出一双清丽动人的桃花眼,她小脸因修行而大片泛红,笑魘如花道: “师尊,我可是要一只手打五个你誒,懈怠下来可不行。” 陆湛闻言笑了,没说出的话就梗在咽喉,转而言道:“如今我是二神通紫府,练气小修可还要加油才是。” 温俭让不屑娇哼,继续苦练剑法。 二神通紫府有什么了不起,我迟早会追上你的,等到时候並肩而战。 我要让师尊你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陆湛在一旁也不曾懈怠。 明阳仙府的仇敌眾多,单解决掉青阳剑宗还不足以让其安心,更何况任务完成度越高,奖励越丰厚。 如今几年过去,现实中依旧按部就班,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唯一的,便是爹娘说为自己找好了大修士,或许可以治癒腿疾,拜入仙宗。 叫自己不要因为心態,而平白错失了这次机缘。 陆湛有了可以模擬的如意宝瓶,自然不会像以前那般颓废,也正因如此,心绪並没有太多波澜。 若在以前,必然欣喜若狂。 而借著模擬奖励,自己日后同样能修行。 如今模擬中,陆湛已经炼化好第二道神通,唤作『剑心通』。 神通效用简单,便是將自己剑法境界拔高一筹,提升颇多。 要是再遇见此前冯余火、甄敏之流,两者同时迎上,也只得一剑饮恨。 这是境界差距,亦是神通之用。 陆湛席地而坐,望著不远处还在练剑的温俭让,觉得满意。 自己与她成为师徒,关係亲近,等日后自己与其再相处数十年,直至身死模擬结束,结算奖励。 一定不会太差,甚至他觉得,应当极好才是。 不过除了这件事,陆湛心中也颇有感触。 温俭让的天资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好,不足四年,已经练气圆满。 当年作为明阳仙府的世子,陆湛同样天赋异稟,有金丹、紫府点拨,修行不乏府內奇珍。 两相加持下,故而八岁练气,十二筑基。 实则是在岁末时才成就练气,算算时日,几近五载。 而温俭让的速度出乎意料,从懵懂凡人到突破练气,再如今即將筑基,拢共五年。 说是练气圆满,其实陆湛看得真切,温俭让基础扎实,只差口气就可水到渠成。 这一点令陆湛不由咂舌,现实中自己十四岁能突破练气,都可在府內留下。 算不上顶尖,可也不错了。 真是人比人,比不得。 第20章 白月光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0章 白月光 陆湛突然摇头笑了,自己若是能够靠著如意宝瓶的奖励,在现实中將腿疾治癒,哪怕修行速度慢些又如何呢? 至於比不上最顶尖的天才,例如明阳仙府的陆世子,又或是温俭让,这些都不重要。 知足的人最幸福,陆湛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心態並不受影响。 他念头沉下去,等再次睁开眼,就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 屋子还是空空荡荡的,不过比以前添置了些物件,看著更有生活气。 像是床边摆放著几株兰花,多了两只白蓝素雅的花瓶,书架就放在枕边不远,上面还摊开著本书。 边上的香炉正徐徐燃著,在透过窗欞的光线下,升起云烟裊裊,薰香清心怡神。 陆湛觉得,腿脚不方便外出,待在屋子里看书也还不错。 在模擬中度过几年,其实现实里也只过去几天,他叫侍女关注著府內动静,府內事宜大小不论,也都粗略知道。 只是现在,有件事不得不让陆湛提前退出模擬。 现在还是清晨,雾气湿润润的,陆湛和侍女早早就到了淮南道最大的酒楼里候著。 望著顶层最为奢华的包间,陆湛有些感慨,不愧是上宗的山下行走,吃穿用度不用操心,早已被人安排妥当。 “公子可是有些担心?”推著轮椅將陆湛带到这的侍女秋儿问道。 她被老爷夫人从小带大,日后是要给陆湛添作外室的,算是自家人,许多事便也没避讳。 “多少有些,毕竟是上宗修士。” 陆湛面色有些苍白,长时间没出门,整个人没有血色,显得病怏怏的。 他指腹摩挲著袖中的玉佩,觉著莫名熟悉,可又暂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当是玉佩大多相似,记混淆了。 秋儿將脑袋放低,宽慰道:“公子放心,想来那块玉佩是有用的,等日后公子腿疾好了,能够再修行,说不定还能加入那上宗。” 陆湛点头笑道:“依你所说那就挺好。” 秋儿的心思他也清楚,照顾自己这么久,总是一副活力满满的模样,其实是希望自己能够心態好转些。 陆湛心中承著这份情谊,平常交谈都合適,不摆什么架子。 “公子你快看。”秋儿见一女子从房中出来,身后跟著一大堆人,连忙附耳说给公子听。 陆湛顺著秋儿的目光看去,见到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模样明艷,光彩照人。 年纪或许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不过身上的气质倒是乾净简练,旁边跟著的人弯腰哈背、阿諛奉承,完全被压垮。 这种不是身份地位修为境界带来的差异,而是人本身的精气神。 陆湛和秋儿在旁看著,秋儿有些讶异:“这女子气质上佳,不愧是上宗的山下行走。” “看上去像是筑基修士。”陆湛琢磨著估量道。 他在模擬中是紫府上修,虽然离了模擬,修为手段、经文典籍都变得模糊不清,但那份见识还是在的。 此人浑身气息的波动比寻常练气要强上太多了,勉强接近练气圆满的温俭让,以陆世子的眼光来看,资质算是上乘了。 他们能看见那位女子正在与身旁其余人交谈,看上去没什么兴致,开口次数少得可怜,只零星回答几句。 不过身旁那几人也不恼怒,反倒继续热脸贴冷屁股,上赶著说话。 那副模样,让陆湛心中迟疑,不由想到袖中那块玉佩。 若是这人不好相处,对这块玉佩背后代表的意义不予理会,这件事就难办了。 正看著,陆湛忽然瞧见那女子望这边瞧了一眼,虽然很快就收回目光,不过他却捕捉到了那眼神中闪过的剎那讶异。 只是一瞬间,可也看清楚了。 陆湛与秋儿眼见被发现,倒也不躲不藏,就等在一旁,来这儿的目的本就是见这位上宗修士,若是现在退缩了,反倒显得可疑。 没过一会儿,那女子就下了逐客令,將身边的几人都遣散出去。 “公子,那女子朝咱们走来了。”秋儿没有修行,对於修仙者有著心理层面的压力。 她轻声说完,看向公子,却见陆湛平静的坐在轮椅上:“往前去,別叫那前辈留下坏印象。” 秋儿醒悟过来,连忙点著头將公子向那女子修士推去。 双方就这样迎面对上。 这女子正是此前听了师尊调令,回淮南道来处理事宜的吴羡好。 第一件事,也就是流窜的筑基修士杀人灭口,案件已经结了,那人不过是个亡命徒,为了突破境界在炼製人丹,当场被她斩首。 如今天下炼製人丹,吞吃活人早已成了禁忌,人人得而诛之。 除了些偷偷摸摸的魔门,很少有这类踪跡了。 第二件事,也是师尊点名要做的,便是去淮南道滁州清流县,找到一户陆姓人家,將当年因果了结。 不过现在,吴羡好心中却有些惊疑不定,说是如此,其实更多的是喜。 方才与那些个官僚、修士谈话,聊得无聊至极,却瞧见旁边有人望她。 吴羡好循著视线瞥了眼,待看清那人样貌,却是心头剧烈颤抖了下,赶紧收回目光。 一种不可思议,夹杂著惊喜的情绪迅速爬上心头。 吴羡好有一件秘事,还不曾和他人说过。 其实她这是第二世了,前世作为魔门女子,出身寒微,为了在乱世活命,不得已在魔门摸爬滚打。 日子久了,近墨者黑的吴羡好都自甘墮落了,却遇见了那道仿若白月光的少年,少年心思赤诚,见谁都笑呵呵的。 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带给了她生命中最后一丝温暖。 於是吴羡好心中暗自对少年生出了情丝,爱慕少年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纯净。 却因为自惭形秽,不敢吐露。 却没想到...... 如果那少年没有被发现是正道奸细,没有被魔门处死的话,她想她会很幸福的,哪怕不和那少年做道侣,只是能够朝夕相伴,就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有来世,我想要牵起你的手。 我的白月光,陆师弟。 这是吴羡好殉情自刎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回忆停在这一刻,吴羡好仔细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將跟在身边的跟屁虫隨意支开了。 她脚步轻快,向著疑似陆师弟的男子走去。 第21章 吴师姐与陆师弟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1章 吴师姐与陆师弟 许是类似近乡情怯的思绪在作怪,吴羡好的脚步越走近越缓慢。 等和陆湛面对面的时候,吴羡好情绪复杂,既期待又担忧。 期待的是眼前这和陆师弟面貌相同的男子,或许就是陆师弟的转世。 前世许多事留下遗憾,吴羡好不求能够和陆师弟在这一世结成道侣,可又情意浓浓,愿意伴其左右。 担忧的则是怕这一切都是空欢喜。 陆湛坐在轮椅上,见上宗女子到了跟前,不敢怠慢,勉力撑著扶手站起身子,在秋儿的搀扶下,行礼恭声道: “幸而得见,在下陆湛,今日有事需得找前辈,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吴羡好心想果然如此,极力克制住內心的喜悦,应声回道:“无妨,先去屋中一敘。” 秋儿望向陆湛,陆湛轻轻点头,自己也没有什么是对方能够看得上眼的,何必自己嚇自己。 陆湛看向吴羡好,伸出手道:“前辈请。” 三人先后入內,落於桌前位子上。 短短几步路,吴羡好思绪极快,瞬间便觉得这人错不了,正是前世的陆师弟。 原因很简单,不仅是眼前这人和陆师弟样貌、姓名都相同,就连和她的第一次对话都完全一样。 吴羡好前世命不好,没爹疼没娘爱,不到十岁就成了孤儿。 她亲手杀了自己爹娘,可她不后悔,只恨杀得晚了。 本来觉得老天爷更应该被叫作贼老天,现在却觉得,老天爷不愧是老天爷,给了她这次机会,能够弥补前世的遗憾。 不过现在,吴羡好扫了眼轮椅上陆师弟耷拉著的两条腿,觉得治好陆师弟的腿疾才是当务之急。 她已经筑基,能够感受到陆湛体內气息的强弱。 只是稍微琢磨一下,便明白陆师弟是因为腿疾才没能突破练气。 她打算等回了宗门,去求师尊赏赐一株宝药,只要能够治疗好陆师弟,无论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陆湛或许以后都不会明白她为什么要帮他,可吴羡好不在意。 只要能够帮到前世那个阳光灿烂的师弟,她愿意用这一生去努力。 等两人落座,吴羡好端坐主位,面上看不出什么,也没说话,寻常人见到只当是上宗修士的自矜。 对面陆湛见状,率先开了口:“前辈,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一件旧事。” “是何事情,仔细说说看。”吴羡好好奇问道,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花费些时日也要做到。 陆湛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小心放在桌上,將其推在吴羡好近前,正准备开口,就听见眼前的女子有些惊讶的问道: “你家是在何处?” “滁州清流县。”陆湛虽然奇怪,但还是如实说道。 吴羡好取出那封师尊亲笔书信,平铺在桌上,意外道:“你我两人竟如此有缘,我此行正是要来寻你。” 这下轮到陆湛好奇了,女子见到玉佩便问他来自哪,又取出封信件,上面写著的正是自己家。 淮南道滁州清流县只有一个陆家,便是他的家族。 陆湛试探著问道:“因为百年前我家祖上曾与前辈宗门內的一位仙长结缘?” “正是如此,此次师尊派我下山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吴羡好言道。 她將玉佩取在手中观察,確与师尊说的一样,又与心中內容对上,想来没错了。 吴羡好现在心情极好,不仅意外之下遇见了转世后的陆师弟,他竟然便是师尊要找寻的陆家人。 正可谓时来天地皆同力。 她现在嘴角险些憋不住咧开,实在是有些喜出望外。 这下好了,不仅能够弥补前世的遗憾,陆师弟的腿疾也有了解决的方法。 既然师尊要了结昔日因果,不如將陆师弟带回仙府,请师尊將其收为弟子。 这样一切都能顺心如意。 吴羡好收拾好情绪,將情况说与了陆湛听,后者闻言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吴羡好,羡慕的羡,好人的好,”吴羡好心情不错,望著陆湛那张熟悉的脸庞,直觉得苍天有眼,“既然如此,你便先称呼我为吴师姐,我称呼你为陆师弟。” “等你隨我到了宗门,一切事宜都交给我来办好了,你放心,肯定都办得妥妥贴贴。” 陆湛起身道谢,笑意绽开:“那便多谢吴师姐了。” 两人又就著这个话题延展下去,將日子敲定好,吴羡好叫陆湛先回家去准备些相关事宜。 等到万事俱备,再隨她一同回去。 这次谈话陆湛能看出来吴羡好心情不错,全程嘴都不带停的,他想將这件事归为其性子如此,可又转念想起方才吴羡好对离去那几人不理睬的样子。 想不明白就没想了,只是陆湛想起另一件事。 模擬中的地名和势力名字都与现实中几乎相同,这吴师姐所在的明阳仙府,模擬中同样出现。 看来宝瓶的模擬参照了现实中的情况。 陆湛没有多想,他家原本是血脉稀薄的支脉,是靠著祖父才能进了陆姓本家的门楣。 自己前些年又醉心修行,许多事不了解,正好回去翻看些书籍了解下情况,若遇到特殊情况,多少有些用处。 听吴羡好说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陆湛带著秋儿便告辞了。 等到了家,陆湛闭了房门独自呆在屋內,著眼研究起如意宝瓶来。 他最近日日模擬,却是发现宝瓶有了变化。 陆湛心中默念,宝瓶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氤氳白气中,一行行字浮现了出来。 粗略看完,发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模擬中的时间流速被修改了,从原来一年对应一日,改换成了三年对应一日。 陆湛猜测是身体適应了宝瓶的效果,能够接受的时间倍数更高了。 这样没什么不好,反倒更符合他的利益,若是將时日全花在了模擬,哪怕有了任务奖励,也没时间消化,现实中的实力进展就太迟缓了。 陆湛將今日的事告诉了父母,不过宝瓶的存在没有提及。 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他还是心知肚明。 夜色降临,陆湛心神缓缓沉入模擬之中。 第22章 想吃桂花糕嘛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2章 想吃桂花糕嘛 大隋皇宫深处,保和殿里久违的透出亮光,烛火通明。 坐在上位的大隋皇帝將质地极好的宣纸平铺在案,正用狼毫笔写著字。 下面钦天监的奉先生奉政道则立在阶下,將大隋十五道的情况详细念著。 各地局势复杂,宗门林立。 或许前几日还是归心隋帝,下一刻就轰然倒塌,与旧势力结盟。 等说到淮南道时,隋帝忽然抬头:“昔日有赵家和阳家的人死在那,后面紧接著青阳剑宗覆灭,依先生看,是否是同一人所为?” 奉政道点头:“想来是明阳仙府的世子陆湛,当年那次行动,没人见其现身,据了解,是早早离开宗门独自走了。” 隋帝事务繁多,没关注到这事,听著新鲜,於是问道:“金丹道统的世子不做,偏要一个人修行?” “微臣也觉得奇怪,后面通过明阳仙府的残党才知晓,是陆世子不愿同明阳仙府一般,草菅人命服食人丹。” 奉政道说到这,眼中有些许感慨,天下乌鸦一般黑,少有修行者如同陆湛。 不吃人难,能捨弃了所有更难。 “这陆世子倒还和我心意,”隋帝若有所思,“不过早与其结仇,他又违背旨意杀了人,灭了朕在淮南道留下的棋子,死罪难免。” 奉政道拱手:“微臣已做好了准备,待到吉日,即可开坛作法,用秘术搜寻陆湛的下落。” 隋帝放下笔:“劳烦先生了。” “劳陛下关心,”奉先生浑浊瞳孔中亮光点点,接著说道,“陛下还需多注意身子,朝中动盪...” 保和殿內的烛光一直亮著,直到天光熹微,宫中守门侍女仍不见陛下和奉先生出来。 不过她们可不敢窃窃私语或是抱怨。 一来是陛下威望甚高,四海臣服,她们近侍左右,同样佩服得五体投地。 二来便是她们常年深处宫內,察言观色本事不弱,几年下来,也知道朝中不太平。 这个时间节点,没人想触霉头。 她们抬眼望著宫墙外,那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正徐徐隨风暴飘向这里。 不安笼罩在她们心中。 天下要大变了。 淮南道这边,陆湛和温俭让每日按部就班,日子半苦半甜,修行也不曾落下。 只是近来陆湛心中常常觉得不適,一种阴暗感时刻笼罩在心头。 就像是头顶上空,悬著利剑,隨时会落下。 这日夜里,温俭让修行完后睡下,就在不远处建造的木屋中。 陆湛却遍体生寒,不安感如同银针,不断刺激著他的肌肤与五感。 这种情况他不陌生,甚至相当熟悉。 就在当年重阳宗,钦天监两人找上门来前几日,也有发生这种情况。 如今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陆湛没叫醒弟子,只取出提前写好的书信。 一封告別信字跡密密麻麻,他小心放在温俭让枕边。 温俭让盖著棉被蜷缩成团,呼吸平稳绵长。 陆湛端详片刻,將被子四个角压实,就遁去谷外。 他一边向外飞,一边细细思索著: 之前这种感觉后,自己位置被锁定,不过从当时那两人反应来看,是將自己修为境界测算错了。 如今又来一次,比之前还要强烈。 是钦天监和隋帝那边开始动作了罢。 不过特別的是,这推演测算之法似乎有些奇怪。 若是被测算者都能感应到,那意义不是很大,只能提前知晓在哪个道州。 是持续会跟踪显示自己位置,还是自己后续神通与这相关,提前生效了? 陆湛作为二神通紫府修士,法力深厚,转瞬便飞出数十里地界。 弟子温俭让还没有暴露在其他人视野之中,要先藏好,后续有大用。 至於自己,陆湛心中波澜不大。 敌明我暗,突破二神通,算是目前少数转机。 再加上自己剑修身份,恐怕寻常紫府难以对付自己。 再说现在也不必太担心,要想围杀自己。 至少也得是同境紫府,整个大隋境內,紫府修士也不是大头萝卜隨处都是,能听从隋帝调遣的就更少了。 陆湛念头迅速发散,决定对其余势力展开报復。 既然要围剿,他不打算坐以待毙。 当年灭杀我明阳仙府,享用著夺取来的资粮,这些势力他一一记在心中。 如今是时候放放血,叫他们偿还债务了。 时日很快过去三个月。 这座地理位置隱秘偏僻的山谷,除开温俭让,就再也没人来过。 温俭让现在十四岁,身材高挑,模样清秀。 寻常修士见到,定然会讶异得说不出话。 只因为这清冷少女,修为境界竟然是筑基。 她怎么能是筑基? 不过温俭让对此却並没有任何喜悦。 当她醒来看见师尊留下的告別信时,整个人就再也没有笑过。 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就像是凝冰了,皎白小脸终日面无表情,如同深山积雪,长年不化。 信中內容简单,字跡端正。 温俭让能够看出师尊是不希望自己受伤,才会只留下书信,不告而別。 不过她心中还是好难受,胸口闷闷的,就像是失去了什么。 她拿起信件,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只觉得每个字都冷漠。 分明无情的紧。 师尊,俭让恨你。 温俭让和师尊分开后,每日作息照旧,不知是为了回忆往日情感,还是习惯了。 天没亮,她就起来练剑,每日至少出剑上千次,直到整个人浑身软倒,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 午时,温俭让將经文取出,盘膝参悟大道和法术。 典籍术法都是外界少有的,格外珍贵。 师尊將自己作为明阳仙府的传人弟子,显然没有藏私,温俭让每次修行时,就觉得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仿若这几年,就像是一个五彩繽纷的梦。 只不过,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梦醒了。 温俭让甚至不知道师尊还会不会回来。 每每想到这,她就会发疯似的修行,只有將自己所有时间都用上,才能逃避开现实带来的沉重和哀痛。 “师尊,我会找到你。” 少女心中憋著一股气,她其实现在就想去寻找师尊,只是又想起信中师尊写下的话,担心走后阴差阳错和师尊错过。 於是只能日日苦修,渴望等某日睁开眼,师尊就能突然出现在谷底入口。 他手中拿著吃食和糕点,笑眯眯对自己问道:“想吃桂花糕嘛?” 第23章 我会找到你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3章 我会找到你 这段时日过去,温俭让本来性子开始变得活泼,能主动和陆湛嬉笑打闹。 相处久了,就渐渐对陆湛有了些別样的情绪。 不过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对陆湛是什么情感。 温俭让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和陆湛不在一起,心里面就会空落落的。 就像是有人在心上剜了一个口子。 现在心事压在心里,胡思乱想越来越多,温俭让除了练剑修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说不出话了。 陆湛独自离开,对於她的打击著实太大,温俭让瞬间又变回原来那样沉默。 她常常坐在石壁前,用尖锐石头在上面刻划。 每过一日,就划道斜线。 如今已满百条。 这些不是时间留下的痕跡,是温俭让心中的思念所化。 木屋外,石壁前,温俭让眉眼冷酷,单手持剑横於身侧。 体內那道太阳真气躁动起来,顺著全身筋脉,流经五道藏、十二宫。 炽热霸道的气息从其身弥散开来。 以她为中心,平地捲起一股旋风,风暴肆意宣泄著,將谷內本就枯萎的枝叶卷得漫天都是。 她將剑倏忽斩出,锐利剑锋划破虚空。 暴鸣声中,石壁轰然裂出一道大缝,深入內里。 后面一炷香的功夫,温俭让都在疯狂挥剑,彷佛要將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直到体內最后一点气力都没剩下,她才大口喘著粗气,朝峡谷上空呵道: “陆湛,你一定活著,待我紫府以后,我温俭让发誓会找到你。” 冷漠嗓音迴荡在空旷山谷中,温俭让躺在地上,双眼逐渐眯著,沉沉睡去。 她的手中还紧紧抓住一块玉佩,那是陆湛在其尚且未练气时,赠给她护身的。 而霜降剑则倚在她怀中。 温俭让朝思暮想的师尊陆湛,此刻正在一处宗门上空。 距离淮南道数千里外,陆湛正打量著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的修士。 这里是金阵福地,江南道地界,幅辽广阔,地大物博。 陆湛望著下面那些曾今杀害过明阳仙府的修士,心中寒意遍布。 等到观察后,在巡视薄弱的位置布下剑阵,將金阵福地主要的出入地界涵盖在其中。 而后取出百余把飞剑,悬於高空。 自从陆湛领悟第二道神通『剑心通』后,对於剑道的理解和掌握,已经到达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地步。 他在胸前掐出一道术法。 顿时金阵福地里大雾四起,惊得练气筑基弟子四散逃开。 只是没飞出多远,就被漫天疾驰穿梭的飞剑贯穿胸口,个个圆睁双眼,似乎没想到会有人闯进金阵福地杀人。 宗主可是紫府。 半炷香功夫,下方就飞出一位紫府修士。 其余弟子见到了,都停下逃命,高呼长老,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张长老。” “拜见太上长老。” “爹。” 下方群情激愤,都躬身拱手请这位紫府修士拦阻陆湛。 张裹驾驭著旋风升至与陆湛相同的高空,他能看出陆湛修为境界不低,实力更是不凡。 他自己是三神通紫府,觉得可以出来劝阻。 於是张裹拱手问道:“敢问道友与我金阵福地有何仇何怨,要在此大开杀戒。” 言语之间並没有威胁之意。 儘管自己宗门弟子死伤惨重,可不过都是些取之不尽的耗材,不知掛齿。 至於下面弟子此时正看著自己,他也毫不在意。 紫府修士不需要看他们脸色,更何况来者同样是一位紫府。 陆湛低头拭去剑上鲜血,头也不抬道:“自然是报仇。” 张裹似乎早有预料,从袖中取出两枚灵果递出:“可是我宗门弟子曾伤了道友家中亲朋?” 陆湛没说话。 张裹皮笑肉不笑,见状心中有底,於是將灵果再往前递。 “道友如今已是紫府,想要什么得不到。你亲朋去世,我同样深感惋惜。这两枚灵果属於宝药。 不如补给道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裹作为金阵福地太上长老,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人。 各式各样的都有。 如今这位剑仙杀上门来,想来是心中那口气放不下。 世上没有什么是利益解决不了的。 自己不曾盛气凌人,又取出灵果,该叫这位紫府消消气。 等会再以商议补偿一事请他入宗饮茶,这件事基本就落入自己掌控。 至於这位剑仙紫府会拒绝? 不心狠手辣如何紫府,都是冷血的怪物。 只要利益足够,人死不能復生,哪怕是爹娘又有什么放不下? 待其入宗,等宗主为其布置好特殊阵法,即可联手將其镇杀於此地。 张裹想到这,勾起唇角,正准备取出一枚玉简徐徐诱之,却见到眼前白光乍现,刺得两眼张不开,剧痛中被击飞出去。 意识模糊间,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留在原地。 “死了,长老死了。” “怎么可能,我爹不是紫府吗?” 变故刚开始,还有少数修士能够稳住阵脚,询问呵斥。 只是现在,见到前来处理事宜的紫府上修,被眼前身穿黑色劲服的男子轻而易举梟首后。 顿时惊惧著作鸟兽散。 却没逃出多远,就被提前布下的剑阵给搅成碎片。 金阵福地的修士,都难逃飞剑。 只有少数苟活下来的人,心有余悸述说著那日的情况。 事態发展迅速,偌大的江南道不足一旬,就全都知晓了有这么一位剑仙出世。 人们起初猜测是杀人夺宝,或是有人惹恼了这位剑仙, 后面听知情人说,这才清楚缘由。 那位绝世剑仙竟是当年明阳仙府活下来的世子陆湛。 霎时间,曾和明阳仙府覆灭有关的势力纷纷躲藏起来,只是没过多久,就又会爆出哪哪被灭了满门。 渐渐的,整个江南道势力少了近三成。 民间有说书人知晓了这事,还给编纂了一则故事,常在茶馆酒楼讲评书,反响热烈,膾炙人口。 这位出世的剑仙,也因此被冠以故去宗门的名號,称为明阳剑仙。 这场金阵福地发生的屠杀足足持续了两日,等钦天监赶到时,遍地死尸,血流千里。 钦天监统领戴著银色假面,看著眼前的惨案,沉声道: “昭告周遭道州所有紫府,叫他们全部来江南道截杀此人。” 第24章 三十年去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4章 三十年去 新历十六年,金阵福地举宗覆灭,江南道震动。 信件、家书如同鹅毛大雪般被寄往各处,参与过明阳事变的宗门人人自危。 多有筑基、紫府修士闭关隱世,暂避剑仙风头。 而宫中陡然颁布一则法旨,调令周遭修士协助钦天监,合力围剿这位出世剑仙。 金丹法旨,眾多修士心有难言,却不得不听。 於是一场浩大的围剿便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陆湛独自在外,一边寻仇,一边也想过写封书信,多次取出纸笔,可笔尖顿在纸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弟子温俭让的音容样貌都还记得清楚。 可那日夜里,自己只留下书信一封,天不曾亮就不告而別。 在自己眼里,或许是为了弟子的安危,担心其强硬跟来。 这样不仅不是助力,或许还会拖累。 想到这,陆湛又摇头,自己的衣钵弟子又岂能称为拖累。 又或者是为了宝瓶的任务奖励,希望能够顺利施行自己的计划。 毕竟要看任务的完成度。 说是延续明阳道统,这个界限很模糊。 如果只是苟且活著,是否算是延续呢? 陆湛心里没底,不过他也不纠结。 毕竟结果都是一样的,自己离开了,便是离开了。 將少女丟弃在了那个寒冷的夜晚,就像是初次在雪地中见到那样,孤苦伶仃。 新历十七年,明阳剑仙剑灭归元门、真武洞天,名震岭南道。 剑仙独上群英台,倏忽梟首四紫府。 那日山上山下无数人举头望天,都瞧见了紫府剑仙的风姿,一睹真容。 千千万万骤缩颤抖的瞳孔中,那道白衣独立高空,面向身前眾多筑基紫府,屹然不动。 身后仙剑十八柄,剑光汹涌。 这一战血气瀰漫数里,声势滔天。 滚烫鲜血自高空洒落,染红江河。 这一年,陆湛常常望向太阳,他总是会不自主牵掛起那个练气弟子。 他估算著日子,今年年初时,温俭让就应当突破筑基了。 她的天赋不错,又勤奋刻苦,肯下功夫。 自己留下的资粮足够其修行几十年了。 或许,弟子温俭让心中还会想起他这个师傅。 新历二十年,钦天监施展秘术,在山东道南,发现明阳剑仙踪跡。 整个道州修士齐出,当日便有八位紫府布下天罗地网,掘地三尺。 陆湛伤势未曾痊癒,且战且退,顷刻再添新伤,祸及根本。 危难时刻,明阳残党、太阳道统故交,纷纷出世相助。 陆湛清晰记得,那日法术如雨,洒落人间。 在眾人掩护下,他重伤离场。 退去时,陆湛回头看见挡在身后的诸多面孔都不认识。 这里面或许有昔日同门,有世代故交。 可不论是谁,在这一刻,为了他陆湛,这个明阳仙府的『叛逆』,纷纷捨命迎敌。 这些人捨命想要换来的,竟是他的性命。 又或许,是为了换得明阳仙府、太阳道统后继有人。 陆湛突然有些语塞。 他的念头延展出去,復又想知道,当温俭让看见自己死去那一刻,她会是怎样一种情绪? 悲伤,痛苦,还是毫无波澜? 或许自己根本没做好一个师尊该做的。 她只需要平静看著就好。 新历二十六年,陆湛杀入山东道,剑走偏锋。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陆湛浑身伤口七十四处,左臂残废,取紫府头颅三颗,伤残十余位。 於是大隋腹地的山东道势力倾覆,现世紫府十不存一,明阳仙府昔日威名重显。 新历三十四年,玉莲宗覆灭。 新历三十六年,太清圣地覆灭。 新历...... 如今是隋朝新历四十六年冬。 天色阴沉,万里无云,只三五成群的山雀扑棱著翅膀落在树梢上。 如今寒冬天,气温骤降。 落叶乡地处淮南道,乡人不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就纷纷拾起柴火往屋里去,不多时,就有浓烟从烟囱中飘出。 此时,一处僻静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黑瓦白墙后的大槐树下,却靠著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说是年轻人,可除开样貌,更符合中年人的形象。 他正不断大口喘著粗气,胸膛起伏,每一次咳嗽像是要將心肝脾胃肾都给带出来。 此人正是陆湛。 如今他已是三神通紫府,可是长年累月以来,与眾多同境修士连番斗法,早已没了上境高修的风姿。 多次过度施展法术神通,带来的便是满头髮须灰白,眉眼沧桑。 他跃上古木,能够看见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高低错落,儼然被皑皑白雪覆盖。 陆湛几十年来平静无波的神情中,总算有些许波澜。 前方几十里地,便是此前他与温俭让二人所居住的山谷。 他取出一支玉瓶,从中取三颗乌黑丹丸服下,片刻后气色有所好转。 这种丹药常用於危难时机,短时间內可以恢復伤势,可带来的暗疾却是不可避免的。 陆湛如今体內道藏崩塌,十二宫断裂,整个人就只有这具躯壳还算完整。 对於吞服这种丹药所需要带来的副作用,他早已不在乎。 或许会导致道途阻断,又或是留下不可逆转的后果,这些他都不在乎。 因为他要死了。 钦天监的秘术简直骇人听闻,几十年间,他也逐渐摸清了些规律。 如今距离上一次被找到才过去一年,目前相对安全。 只是那群难缠的紫府就像是闻到腥味的恶兽,紧追不捨,將他逼近绝路。 陆湛昔日剑出淮南道,依著情报中得来的信息,一路杀至大隋腹地。 后又如同困兽犹斗,被眾紫府围困,可活动的范围愈发缩小,渐渐的,伤病缠身,只得被逼回来。 此时陆湛浑身血跡,旧色新色,手臂和胸膛都用白布细细裹好。 却从怀中小心取出一支干净的糕点木盒。 里面装著的正是桂花糕。 当年离开前,他常常买糕点,温俭让次次都能吃完。 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桂花糕。 如今季节这种糕点难做,他寻了许多店家,才终於买到。 陆湛低头看著桂花糕,忽然勾起唇角,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大雁,驾风向著记忆中那处山谷驶去。 温俭让,师尊回来了。 第25章 三十年来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5章 三十年来 新历十六年,温俭让取来木材,用剑仔仔细细刻画出了一个小人。 小人拢共一尺高,穿著道服,高束髮冠,面容清朗,眉眼却严厉。 她睡觉的时候,常將其抱在怀里。 梦里总是噩梦,每次惊醒,温俭让都满脸清泪,连带著木人也打湿了。 漆黑的夜里,她的眸子微微亮起,有时盯著木人就是半个时辰。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觉得心里难过。 新历十七年,这一年温俭让突破筑基。 其实她早就可以突破了,可她心里有著一个念想。 温俭让还能记起昔日自己突破练气时,师尊为自己护道,杀死两个钦天监的修士。 这一次突破练气,成就筑基,师尊会回来吗? 会不会其实现在,师尊就立在某一处高崖,持剑为自己拦住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 屋外寒风呼啸,温俭让將自己裹在棉被里,这样能够感觉到少些凉意,多些安心,好似师尊离去那晚。 她將腰间的玉佩取在掌心,仔细端详著,隱隱约约能够感受到其中蕴有师尊的气息。 现在还是寒天,贴著玉佩能够感受到淡淡暖意。 自己体內的太阳真气也跟著跃动。 不过,温俭让心中却也忧愁,天上的太阳再一次暗淡了。 此前太阳光辉也会减弱,可绝不是这般迅速。 她又想到明阳仙府覆灭后,这种现象就发生了,而现在愈演愈烈。 师尊,你是不是受了伤? 伤势如何? 温俭让嘴唇抿出丝丝缕缕的血跡,忽然对自己很失望。 自己明明作为师尊的弟子,却不能够提供些许助力,只得靠著师尊独自外出引敌,才勉强活著。 想到这,温俭让忽然坐直身子,將素衣简单穿好,冒著漫天寒风霜雪,在银装素裹的夜里开始修行。 月色幽幽而下,少女舞剑,眸光如炬。 新历十八年,深秋时节。 大槐树下,温俭让微微昂头,天空灰濛濛的,就像是墨汁滴落在水里。 微风吹拂而过,青丝在眼前舞动,她伸手托起一片翩躚的落叶,这个季节的枝叶早已是枯了,掌心里叶片脉搏从头蔓延出去,渐渐的平缓看不见。 这是第四十七次,她想出了山谷,去寻找师尊。 新历二十年。 温俭让立在谷口,记不清自己几次走到这里,又几次退回去。 她抬头望著外面的天空愣神。 近来她常常心悸,好似有何种惨事发生。 这般时候,温俭让不知如何,只能强行压住心中那股躁动和急切,盘膝静气,或是钻研剑法法术,或是打坐蕴养真气。 今天是五月初五,温俭让好些年没过生日,记忆都模糊了。 若不是手中这柄剑的剑柄上,那十个端正刻写的字跡。 她早就忘了。 温俭让指尖摩挲著,这些年来,早已记清楚何处凸起,哪里又凹下去。 她能想起师尊给她过生日那天的每一处细节。 渐渐的,两行泪水就从眼眶流出来。 新历二十四年,山谷外来了不速之客。 两位钦天监的筑基修士,被派往此地。 他们收到的意旨很简单,谷內藏有太阳道统的余孽,出手將其扼杀。 对方是筑基中期,这两位钦天监的修士並不紧张。 虽然明阳仙府的那位剑仙正在外界大开杀戒,可远水解不了近渴,谁能知道自己等人在此截杀筑基境界的明阳仙府残党。 两人是正午来到谷口的。 血是一炷香后溅起的。 於是温俭让手中就多了两条人命。 看著眼前同为筑基中期的修士,被自己轻鬆拿下,温俭让心中波澜不惊。 她明白自己如今实力远超同境修士,不过早已对此不关心了。 不成紫府,自己就帮不了师尊。 不成剑仙,自己就没法杀敌血恨。 不成紫府剑仙,如何能够在大隋將明阳仙府的道统延续下去。 金丹以上,自有真君对弈,要想能够对得起明阳仙府嫡系传人的身份。 温俭让自知需得成就紫府剑仙。 新历三十年。 温俭让又一次杀死了来自钦天监的修士。 这次来了两位筑基中期,一名筑基后期,不过仍然不是温俭让的对手。 灭杀这几人,温俭让甚至没有动用法术。 只是简单的剑法,大道至简,瞬息梟首三人。 新历三十七年,温俭让自己买来了一份桂花糕。 只是吃著吃著,她就哭了。 “一点也不好吃嘛...”温俭让嘴里还含著半块桂花糕,混著咸湿的泪水咽下去。 意兴阑珊吃了两块,温俭让就吃不下了,將装糕点的木盒隨意放在一旁。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现在谷里已经不安全了。 钦天监的修士都找过来两次,虽然被自己抬手灭杀了,可位置到底是被发现了。 若是日后钦天监发现派出的修士没能復命,恐怕会带来更加汹涌的围杀。 不过温俭让现在却是不愿意走。 过去这么多年,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孩童,虽然见识比不得寻常修士,可也能够理解师尊所面临的处境。 外出时,她也听说了世道上关於明阳剑仙的消息,每每听见师尊受伤都暗自心疼,只恨自己不能並肩而战。 年年岁岁,春夏秋冬。 落叶无情人有情。 温俭让还想再等等,等到自己成就紫府后再走。 新历四十六年春。 温俭让与师尊分离已经三十年。 此时她背身立在谷口,仔细看著谷內每一处景色。 这里的所有事物都蕴含著自己和师尊的美好回忆,哪怕早已过去三十年。 踏踏,踏踏。 耳畔驀地传来密集脚步声,温俭让清楚这不是师尊。 她只是拔剑横至身侧,压制许久的气息驀地冲天而起,身后钦天监修士不曾开口,就被飞起剑光轰然搅碎。 原地只留下一道女子哀怨的嘆息。 另一边,古林中植被茂密,古木参天。 落叶乡的乡人陆慧本在山中伐柴,耳朵一颤,听见了远处震耳的动静。 他卸下背上的柴扉,爬上一棵高大古树,朝著传来声响的方向望去。 极远处先是出现一团朦朧的光团,俄顷寒芒四散,却又见其离地愈发高远,明晃晃將四百里湘江江面映照得光明发亮。 春三月,湘江时值枯水期,大半段水位下降,泥沙俱下,露出大片的黄褐色河床。 山中樵夫见东方白,以为到了第二日,赶紧归家,等走到溪边才惊醒过来。 他抬眼看向天上。 此时太阳將落未落,红霞漫天。 第26章 故地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6章 故地 大隋新历四十六年,是日春和景明,温俭让於淮南道登临紫府,晋位真人。 於是太阳道统多出一位紫府,明阳仙府多出一位真人。 天空中的太阳也因此而炽热几分,本是日落时候,却也大放其亮,將世间照得光明透彻,光芒万丈。 大隋境內淮南道,眾多修士或是修行,或是问道,这一刻,感应到有新晋紫府的气息,纷纷放下手头事,对著这方遥遥拱手。 他们神情恭敬,伏低做小。 不管远在千百里之外的温俭让是否能听见,都起身頷首,朝著天边拱手道:“恭贺真人。” 温俭让而今紫府,能看清正有丝丝缕缕气息匯聚於此,听著耳边眾多陌生恭贺的声音,她却面无喜色,只不卑不亢,立在空中眺望著四周。 素色裙衫摇曳著,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內充盈的伟力正流经体內筋脉,不断冲刷著体魄。 不足一炷香,她便体会到了紫府的妙处。 原本因为修行所受的暗疾被缓缓抚平,法力冲刷而过,生机盎然。 除此之外,温俭让通体宛若玉石,白皙透亮,曾经受伤所留下的伤痕淡化许多。 她低头看去,心生特別。 瞧见心肝脾胃肾这五处臟器內,兀自开闢出一处空间,方圆上下不见界限,觉得奥妙无穷。 这其中神妙非常,暗自蕴生出一股气机,像是书籍中记载的洞天,从五行中独立出来。 温俭让和陆湛相处多年,自然听他说起过修行事,作为明阳仙府的嫡系,这些该是知道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微眯著眼,想来觉得这便是修行人常讲的体內五道藏了。 她突破紫府,立在高空穹顶细细体会著,原本流经周天的法力开道扩流,穿过五道藏,又来到十二宫,神异玄妙。 而心口正中则蕴养有一道神通,温俭让念头及此,便知晓了这道神通的作用,同时福至心灵,晓得了这则神通的名讳,唤作『天下明』。 “天下明?”温俭让眉眼微蹙,喃喃自语,清风吹起发梢,露出了清丽皎白的鹅蛋脸,忽而她展顏笑道:“合该如此。” 天下有她温俭让,多少会光明些。 这则神通的妙处温俭让沉下心神来感悟,她觉得正如其名。 天下明。 天下將因我而明,为我而明。 温俭让倏忽偏头,望向南方密林,那里正有一道视线盯著这边。 温俭让而今紫府,修为境界离了凡熟迈入上乘,只是片刻,便锁定了视线的来处。 待瞧见不过是个樵夫,她心中的石头便悄然落地。 温俭让低头看向谷外,方才那四名修士来的方向,地面大片殷红,不见人影,只空留一滩烂泥在地上。 若是这道视线来自钦天监的修士,出手杀了也就杀了,转瞬功夫罢了,可看清是手无寸铁的山下凡人后,她却不愿出手抹杀。 或许是慈悲心怀,又或者只是感同身受。 当年自己家就是这样惨遭横祸,分明不参与、也无力参与修士爭斗,却满门不幸。 温俭让常常自省。 或许杀死他对於自己来说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就像踩死只蚂蚱,无关痛痒,可这等事落在那人头上,却成了生死攸关天大的事。 紫府的一粒尘埃,落在寻常人头上,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既然那人没有危及到自己安危,也不曾作恶,只是看见自己突破紫府,何罪之有? 温俭让觉得,若是自己没有遇见师尊陆湛,自己其实和这人没什么两样。 她將那凡人略过,目光继续扫视出去,直到看遍四下里无人,又眾览群山,顿时生出种畅快意味来。 紫府者,神通也。 温俭让驾风而起,匆匆离开了山谷。 如今她已是紫府,修为境界足够帮上师尊的忙,不仅不拖后腿,更是一股助力。 要是能够因此而早点帮上师尊片刻,一切都值得了。 两个时辰后,温俭让到了城中一处酒楼,当年她曾与师尊陆湛来过一次。 当时两人来此打算吃顿饱饭,刚坐下,温俭让就听见里面靠墙的位置,正有一位老书生展开扇面在讲著评书。 正讲到一只九尾狐不离不弃,生生世世寻找恩公报恩的故事。 当时十岁的女娃哪里知晓这些东西,只是初次听,就被牢牢吸引住了。 那老先生口中讲的不像其他书里面那样假,听著就觉得完全都是些编造出的,实实在在是些其他道州发生的大事。 奇事妙事,苦大仇深,事事都有,听得人心驰神往。 如今故地重游,看著一模一样的桌椅板凳,再叫小二上几碟昔日的菜品佳肴,温俭让心里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物是人非事事休。 曾今是和师尊陆湛一起来,这次却是成了孤家寡人,独自来这里寻找师尊的线索。 温俭让对於能够打听到线索抱有的希望不大,可多少得试试看。 师尊灭了青阳剑宗后,到处都能听见有人在討论这件事,无论是山上修行人,还是山下凡夫俗子,都口口相传,不过大多都只是只言片语。 既然如此,那么酒楼里人多眼杂,有多少走南闯北的江湖客,必然见多识广,少不了人说起师尊才是。 酒桌上,那位说书先生刚抿下口茶水,將摺扇『哗』一声在手中展开,对著眾人神神秘秘道: “你们可知道当日那剑仙一人独上真武洞天群英台,那后面发生了些什么?” “说呀说呀...” “这事我们哪能知道,都在岭南道去了,离这里多远。” 眾人纷纷开口催促,以往的事还有人能接上嘴,可这件事扯上了紫府剑仙,都是些山下凡人,鲜有人能够知道。 温俭让正饮下一杯茶水润润嗓子,就听见那说书先生口中提到『剑仙』,顿时心下一凛,暗道恐怕这人便是师尊。 她坐在板凳上的身子不由微微前倾,仔细听著,师尊事即是要紧事。 那老先生见眾人心急,板著脸语气沉重: “那日剑仙不躲不藏,直勾勾去了真武洞天,据说沿途就有不少人瞧见了,只是认出的人不多。” 第27章 灯火阑珊处,他在丛中笑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7章 灯火阑珊处,他在丛中笑 “听说这位剑仙来自我们淮南道几十年前灭亡的明阳仙府,模样端正,风姿俊朗,鞘中收著把名剑,单枪匹马到了那宗门腹地的群英台,路上修士別说出手,都躲著他飞天遁地。” 眾人抓耳挠腮,这等仙家事他们平常哪能接触到,心急的將铜幣拍在桌上,好让那说书先生能够快接著讲。 “明阳剑仙被追杀了多年,心中自然有著口气在,为了血海深仇,岂能畏畏缩缩,於是此次来到这真武洞天,只为一个字,那便是,杀。” 一旁的眾人竖起耳,神情紧张,好似那日群英台上单人挑一宗之紫府的剑仙是他们一样,大气不敢喘。 心下里又觉得那剑仙也是条汉子,都成了仙,作了紫府,什么东西得不到,却为了这情义,独自面对一座庞然大物。 ...... “剑仙只是立在原地,不曾动用什么玄妙术法,环绕其周身的十八柄飞剑便倾巢而出,可谓是剑光如雨,霜寒岭南。” “经此一战,来时白衣成了红衣,飘逸剑仙成了血腥人屠,直杀得真武洞天死去四位紫府真人,满门皆殤后才翩然离去。” “来时仗剑,去时喋血。” 说书先生讲到这,还对著楼外抱拳,言语之间多是尊崇。 下面眾人也是听得兴致高涨,紫府是多高境界他们不晓得,但听见大仇得报,心神就也跟著摇曳起来。 一直到说书先生讲完,他们才松下口气。 大家都是些走夫贩足,没甚娱乐消遣的乐子,又被上面的修士老爷压迫,平日里怨气够重了。 哪怕不知道明阳剑仙是谁,又是为了什么仇什么怨,只要是独自去了他乡剑挑群雄、快意恩仇,就值得让他们大声喝彩几句。 家中尚且富裕的,痛饮口海碗烈酒,扔出不少赏钱,叫说书先生接著讲。 这等故事,要是不听完,可叫人茶饭不思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温俭让来得晚,坐在后边,手心同样是渗出汗来。 听著那些话,心中不是滋味。 自己在谷中不需担心其他,只修行大道即可,而师尊却是常在生死边缘。 他人喝彩,温俭让却笑不出,只觉得心疼。 她昔日作为练气小修,如同井底之蛙望月,不曾知晓紫府的玄妙,更不知师尊两剑杀紫府的含金量。 如今自己也紫府了,有了神通,高高在上,才明白师尊此战的凶险。 她美眸含著忧愁,睫毛颤颤巍巍,连呼吸都迟缓了许多。 待听见师尊最后杀得群雄血洒,扬长而去,温俭让这才神采奕奕,满脸庆幸。 无论如何,平平安安就是最好了。 还好没事,要是师尊就这么死了,她恐不知该怎么办,恨不得自刎去陪了师尊。 不过师尊在外三十年,定然艰苦,遭受了不知多少修士的围追堵截,哪有什么常胜將军,恐怕浑身都是可怖的伤痕。 而大隋道州又何其多,光是这淮南道地界就广袤无边,她就这样独自去找,几时才能和师尊再相逢。 温俭让一直坐到天黑,听那说书先生將知晓的关於明阳剑仙的故事讲完,听到担心处,恨不得冲天而起前去救援。 曲终人散,酒楼里用膳的客人大多走了,温俭让面色忧愁,这才取出些银两,放在桌上,打算去说书先生最后提及的道州寻找师尊。 站在酒楼门口,天色暗沉,她摸索著怀中的玉佩,心里空落落的。 仿佛师尊身上的刀剑都尽数砍在了她的心上,一刀刀一剑剑,她恨不得是自己去受这些苦。 “天下如此大,何处是家?” 温俭让素衣银剑,身形高挑,一双桃花眼清丽动人,而白净的脸庞却透著生人勿近般的冷漠,她低头看著脚尖: “师尊,我温俭让有你一个人就足够了。” 新历四十六年冬,农历春节。 是日大雪,整个世界都银装素裹。 寒风捲起鹅毛大的雪片,洋洋洒洒铺平在地,如今已是春节,到处张灯结彩,掛著红彤彤的灯笼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叫卖吆喝、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只是温俭让却觉得孤单寂寞的紧,这些事物景象都和她无关。 她晋位紫府,名堂响亮,眾多修士敬称真人,其实也只不过是个没人要的,早该冻毙在冬日寒风中的孤儿。 这一年,她沿著打听来的消息,四处寻找师尊的下落,可到达的每一处地方,都只能看见大战后残存的痕跡。 她想要张扬行事,打著明阳仙府的名號扬名,藉此来引起师尊的注意,好叫两人能够早日团聚。 可想起信中所说,温俭让又不得不打消这个主意。 师尊的话,无论何时,她都愿意听,自己现在是紫府,可师尊就是师尊,和境界没有关係。 走在繁华的街道,温俭让心生落寞。 一年的功夫毫无进展,对於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外界还没有消息传来,说师尊又一次浴血奋战。 看著到处都是开开心心的一家老小,温俭让很想师尊,想和师尊也一起过春节。 只是此刻她身边除却大道,身旁別无他物。 大街上人潮汹涌,一旁有小孩拉著父母在卖糖葫芦的商贩前面停下。 “爹爹,娘亲,我要这个嘛。” “好好,娘给你买,不过今晚可不能再吃其他的啦,小心蛀牙。” 年轻的妇人从怀中取出两枚铜钱,递给小贩后,对著小孩温声说道。 孩子爹闻言將小孩抱起,举过头顶哈哈大笑著。 “知道啦娘亲,我保证不吃啦。爹爹,爹爹,快放我下来。” “好嘞,拿好,小朋友真乖。” 商贩將一串糖葫芦递给小孩,还笑著夸讚两句。 温俭让站在街边,看著眼前温馨的一幕,想起了小时候爹娘也是这样带著自己来买糖葫芦。 “一串。” 她取出铜钱来,也向商贩说道。 “好嘞。” 忽的,温俭让似有所感,突然转头望向街道尽头,那里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可她却清晰瞧见了,瞧见了一位身姿挺拔的白衣男子,在逆光中对著她勾起唇角,眉眼含笑。 第28章 回家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8章 回家 “师尊。”温俭让小嘴轻启,愣在原地,刚接过手的糖葫芦掉落在地,滚落在脚边。 温俭让却是不闻不问,好似著了迷。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闪烁而过,可当这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她却一时语塞,釉色唇面反射著光彩,几次翕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温俭让迟疑著迈步走去,她想问问。 想问师尊身子是否安好,哪处伤口还没能痊癒。 想晓得师尊近况如何,身后那些修士是否欺压的紧。 想亲自下厨给师尊做一顿饭,好叫师尊尝尝自己这些年一个人生活,磨练出来的手艺。 更想要抱紧师尊的身子,將头贴著他的胸膛,仔细听听师尊跳动的心臟。 千言万语凝在喉间,温俭让眼里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够看见那道白衣剑仙。 周遭的行人车马,玲琅满目的店铺商摊,红灯笼,银雪堆,远处的近处的都看不见了。 上下左右都模糊起来,像是被什么莫名的力量推开,愈发高远。 温俭让只能够看见那道身影正望著她,眉眼关心,她素色裙衫下的长腿迈出去第一步,紧接著是第二步,渐渐的,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好似自己慢些,眼前那道白衣剑仙就会消失,遁走天外般。 她也能看见师尊也在向著她走来。 温俭让终於开口,柳眉拧成弯月,红了眼眶,忍不住颤音唤著:“师尊。” “我在。” 温润的嗓音响起在温俭让耳畔,街道尽头那道白衣迈步走著,脚下光影流转,涟漪横生。 黑靴迈出落地,就跨越出丈远的距离,穿梭过层层人影,在温俭让的褐黑的瞳孔中,陆湛的脸庞清晰起来。 曾经浓密的满头黑髮,而今已是灰白参半,不过却极为细致的梳妆整齐,拢在冠上、耳后,將整张脸袒露在外面。 额头光洁,眉眼却含著山水人间,眼角到眼尾都是丝丝细密的皱纹,温俭让只看了一眼,就如同火烧似的,被烫到泪如雨下,从眼眶不断流出。 如同断了线的珠帘,打在裙上、脚尖,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哗哗作响。 温俭让想忍住不哭,分明是久別再重逢,应该开心高兴才是,怎么自己就是控制不住的流眼泪。 两行清泪顺著温俭让皎白的鹅蛋脸滑过,像是蜿蜒的小溪,湍急、源源不断。 她能看出陆湛整个人因为常年廝杀而改变的地方。 入目便是显眼的脸庞,从昔日冷漠变得坚毅,稜角分明的五官锋芒,阴翳投射而下,好似人不似人,而是一柄无鞘利剑,锐不可当。 师尊的身姿儘管依然挺拔,可却衣衫也盖不住的消瘦单薄,如同病入膏肓、垂垂老矣的暮年凡人。 温俭让脚步细碎而急促,只片刻就到了师尊身前,看著眼前真真切切的人,她嘴角撇向下,极力克制住因为剧烈情绪波动而导致的五官颤抖。 陆湛同样望著温俭让,看著这个自己从雪地里救出来,又亲自教导,培养成才的弟子,明阳仙府的嫡系传人。 陆湛心中同样感触颇多,这几十年来回头看,有过剑仙之姿,也曾有过险些殞命的情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可再多经歷,却也比不过这一刻的温情。 两人相逢的场景,他幻想了三十年。 如今终於得偿所愿。 温俭让也得偿所愿,她立在陆湛身前,能够感受到师尊的目光正望著自己,她急忙抹去眼角的泪珠,手指正捏著裙摆,白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红。 相视片刻,温俭让倏忽拥进陆湛怀里,她將头埋得紧,好叫眼泪不会因为鲜明骨感的胸膛而难过的再次汹涌。 “师尊,我好想你。”温俭让撕下三十年来带著的面具,眼泪汪汪,宣泄似的喊著。 “我在,我在。” 陆湛將其拥在怀中抱紧,如同几十年前在山谷时一样,告诉弟子自己就在他的身畔。 “师尊不好,这些年委屈你了。” 陆湛的嗓音有些乾涩,作为师尊,他是愧对弟子的。 当年离开时,温俭让不过十四五岁,还不曾长大成人,左右不过及笄,尚且年幼。 如今再见面,弟子早已能自己梳好三千青丝,头上盘著的簪子,还是自己当年赠给她的。 雪中红梅。 好,挺好,在今日这天寒地冻的下雪天,温俭让何曾不是他伶仃一生的红梅? 陆湛腾出一只手来摸著温俭让的秀髮,从头到尾,又往返不断。 明阳仙府覆灭已久,血海深仇雪耻了大半,他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回望过去,或许温俭让是他后半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师尊,这次別再丟下我一人了,哪怕千难万阻,我也想和你一起面对。” 她抬起头,眸中星光点点,神色坚定,对著师尊开口说道。 陆湛的头无论如何也点不下去,只得微笑著回应:“好,师尊答应你,师尊只要活著,就不会离开你。” 温俭让满脸幽怨:“师尊你说什么丧气话,如今你是紫府,我也是紫府,可以相互依靠,至少也得活到五百年后了。” “不错,不曾想你我再见面,竟然都是紫府,倒是为师修为境界落下了。” 陆湛点头,对於温俭让成为紫府感到满意和意外。 作为明阳仙府的嫡系传人,温俭让无疑是出色的,哪怕往前倒退百年,同样是佼佼者。 温俭让勉力笑了笑:“师尊是被那些修士误了修行时日,加上紫府本就难修,神通更是不常得,否则哪是现在这样。” 陆湛沉默片刻,忽而换了个话题开口问道:“回家?” “好,回家。”温俭让短暂愣神片刻,重重应道。 二人一边说著,一边冲天而起,驾风驰向曾经居住的山谷。 这番动静不大不小,引起周遭一片譁然声,原地不少人驻足抬头张望,看著已经远在天边的陆湛、温俭让二人,连连惊呼,感慨术法奇妙。 有小孩童言无忌,大声叫道:“那两人会飞誒,好厉害,像是鸳鸯一样。” 却连忙被身旁大人捂住嘴,小心纠正道:“神仙眷侣才是。” 第29章 昏迷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29章 昏迷 下面城中发生的事两人就不知道了,驾风飞过数十里地界,向著记忆中那处山谷而去。 温俭让如今紫府,不再需要陆湛手拉手带著极速飞行了,驾风御气,成了近乎本能的手段。 凭藉著紫府修为,只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片刻就到了山谷入口。 温俭让率先落地,脚步轻快来到山谷谷口,身子微微前倾,对著身后的师尊道: “师尊,欢迎回家。” 她白皙的脸蛋蒙上一层红纱,笑眯著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娇声娇气的说道。 陆湛见来到曾经彼此相处的山谷,故地重游,思绪飞到天外,朗声应道:“回我们的家。” 两人並肩而行,步调一致,相互望著对方,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真诚的笑意。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谷中景象变化不大,温俭让离开这儿才半年,房屋都还完好无损,不过都覆盖上了一层灰。 陆湛隨意点出道术法,整个谷內的景致便焕然一新,好似这儿的人烟生气从未断绝过。 两人將从城中买来的过年物件一一摆放到位,灯笼、剪纸,对联...... 过年该有的东西通通都有,一样不少,两人就像山下过年的凡人,將这些事宜都在欢声笑语中做好。 两人买了不少食材,简单处理好,逐一放进不同的锅里,烧火做饭。 今天特殊,就没在外面酒楼吃饭了,有些时候还是得亲自下厨才有意义。 等將食材都放进锅里燉煮,陆湛和温俭让这才坐在桌前休息。 一张长宽半丈的方桌,两根柳木板凳,也都是陆湛和温俭让自己动手做的,就像是这谷中有著的每一样物件。 “都好久没有和师尊一起布置这些啦,还好手没生,都记得怎么弄,不然这个年可少了些味道。” 温俭让將柴火放进灶里,往锅中填了些水后,双手捂嘴哈著热气,白气升起又消散。 “是啊,这样看上去,才有些年味,好久没见过这般景象了,”陆湛望著愈烧愈旺的火焰,缓缓言道,“温俭让,这些年辛苦你了。” 温俭让將散落下的碎发挽在耳后:“师尊您才辛苦呢。这三十年风里来雨里去,不知流了多少血,又受了多少伤。” “是啊,三十年了,你都从曾经那个稚嫩的女娃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当年我不告而別,未曾想再重逢会相隔这么久。” “不过现在好了,我们又可以重新生活在一起啦,师尊。” 温俭让往勺子里的热汤吹气,小口喝下。 “味道不错,师尊你尝尝。” 她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小心端给陆湛后,忙用指头摸著耳垂。嘴里还叫唤著“好烫好烫”。 整日的廝杀导致陆湛的心逐渐麻木,像是一颗缺水的树苗,无法生根发芽。 而这一幕看得陆湛疲惫的心里放鬆了许多。 “师尊你可得多喝点,我听別人说,这鸡汤可是大补,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 温俭让看著陆湛消瘦的身子,忍不住补充道。 “好,我多喝点。”陆湛低头小口抿著碗中险些盛满溢出的鸡汤,热汤饮下去,肚子就暖烘烘的,连带著他的心也热了。 “不过师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城中啊?” 温俭让有些好奇。 陆湛放下汤碗,耐心解释道:“我昨日便寻来了这山谷,只是人走楼空,许多物件上都布上了灰,我想恐怕你离开了有些时日。” “在我记忆中,你向来乖巧懂事,对於师尊我的话都是言听计从的,我信中曾写到你不成紫府不得入世,想来你前段时日成了紫府,便离开了这山谷。” “突破紫府,晋位真人,常常伴隨著异象,於是我就四处打探,在一山林中砍柴的樵夫那儿,得知了你曾去了城里,我就想著再去看看,昔日我们过年都是要逛灯会的。” 温俭让听到这,大致明白了,心中庆幸当日不曾杀了那偷看的樵夫。 若是隨意杀了,师尊或许还不能够这么早寻到自己。 “原来是这般回事,如此便好。” 两人短暂的沉默之后,温俭让站起身来,走到陆湛近前,忧心忡忡问道: “师尊,身上地方还留有哪些伤口没有痊癒,弟子我这里还有几株药材,给你炼製成丹。” 这不怪温俭让心思迟缓。 刚重逢的时候,那股意外喜悦的情绪正盛,等劲头消退过去,很难不想起师尊的伤势。 陆湛摆手:“没什么大碍了,静养些时日便是,这些宝药留著日后再用吧。” “真的?” 师尊目前看上去年老色衰,模样已经不能维持在青年时候,白髮、皱纹,凡是老人有的特徵他一样不少。 可这寻常药材根本没法补血延寿。 温俭让心里难受。 师尊动作还算敏捷,行动也看不出异常。 可她就是心神难安。 温俭让將信將疑:“师尊你可別骗我,弟子如今成了紫府,隨意伸手就有修士將药材献上,短时间內修行也不需要这些,可別捨不得。” 陆湛笑著打趣:“你是师尊还是我是师尊,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温俭让没信,见师尊脾气犟,也不急於求成,將剩下的饭菜全都端上桌。 “先吃饭吧,师尊。” “好。” 陆湛还没动筷,碗里面就已经被温俭让夹满了肉菜,她双手撑著下巴,笑眯眯看著陆湛: “师尊,快尝尝味道怎么样,这些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对著书上写的一点一点学会做的呢。” 温俭让平日里表情冷漠,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整个人就像块冰坨坨,若是现在这般样子被见过她的人瞧见,定然会惊疑不定,觉得是不是眼花认错了人。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陆湛笑著应道,正准备吃下,突然觉得眼前模糊起来,晕头转向,他想用手撑著,却浑身无力。 眼前一黑,陆湛从椅子上倒下去,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耳边响起弟子温俭让慌乱的声音,好像是在叫自己,还伴隨著杂乱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第30章 我就要死了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0章 我就要死了 陶瓷碗筷被素裙女子撞倒,一件一件从桌上落下去,『啪』的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陆湛眼皮抬不动,视线倾斜,隱约看见弟子温俭让扑在自己身上蹙眉痛哭:“师尊,你別嚇我啊。” 思绪流转间,陆湛觉得头脑格外的清明。 自己或许时日就在最近了。 一位紫府修士的命,换得数十位紫府的性命,其实不亏,还有的赚。 只是可惜了没能看见明阳仙府重新出现在世人眼前。 陆湛合上了眼,彻底昏死。 “师尊,师尊。” 温俭让见陆湛突然栽倒在地,心臟像是被人掐住,骤然漏了一拍。 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浑身战慄著上前。 她连忙將师尊给托起背在背上,脚步晃晃悠悠的来到床前,將昏迷的师尊放平躺下。 立在床前的温俭让握紧拳头,手心不受控制的溢出汗来。 师尊修为境界远超自己,而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若是寻常伤势或许会疼痛,但绝不至於令人突然昏倒。 “师尊,你果然在骗我...” 温俭让忙从储物锦囊中取出各式药草,按照药性相生相剋的顺序放进锅中熬煮,这期间,又取来毛巾为师尊敷在额头。 这些药材都是她早先准备好了的。 师尊在外血战,必然伤势不轻。 自己这个做弟子的,本来就已经苟活在师尊的羽翼下,多少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温俭让望著面色苍白的师尊,哀怨嘆气后,强打起精神將师尊宽大的袖袍撩起,打算为陆湛把脉,检查体內气息紊乱情况。 可刚掀开,温俭让的手就僵硬在原地。 师尊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疤。 刀剑,棍棒,或深或浅,形状不一。 她见著这一幕,一股寒意从天灵盖躥到脚底。 “你怎么这么傻啊师尊。” 温俭让一边哭啼著,一边將自身气机输入到师尊体內。 气机温和绵长,按照周天运转。 五道藏,十二宫,灵台,金枝玉叶二百骨。 温俭让每检查一处,眉头就愈发皱紧一分,等到气机游走遍全身,眉眼早已麻绳般拧在一起。 “五道藏毁去三处,十二宫断裂,灵台不显,全身筋脉绷紧近乎撕裂,师尊,何必强撑至此?”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弟子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那些个仇人......” 温俭让说到这,却是一时语塞说不下去了。 她心中不断祈祷,只希望师尊能够醒来,日后平平安安。 若是苟活能够换得师尊的命,温俭让心里突然泄气,觉得两人能够相依为命好好活著,不报仇那便不报仇了。 等锅中的药材熬煮中和好,再用真气催发,一份滋养体魄的药浴便炼製完成。 温俭让为陆湛脱下外衣,曾今身姿挺拔的师尊如今看上去瘦骨嶙峋,看著其浑身密布的伤痕,她心里不是滋味。 师尊受辱,弟子却无能为力,年年岁岁都只能苟活在这山谷中,这是个什么道理。 她心中苦涩,森然若冰。 温俭让又小心將陆湛抗进药浴的木桶,整个人都泡在水里面,好疗愈身上的暗疾。 小半个时辰后,原本乳白的药水就浑浊不堪,点点灰黑的东西浮在表面。 这是药水在化开陆湛体內的暗疾,排除些杂誌,对於伤势的恢復有所裨益。 等药浴的药性被吸收殆尽,温俭让又为其擦拭乾净更衣,她坐在床边,將师尊头枕在自己腿上。 每过一段时间,温俭让就会在陆湛耳边轻声唤著,只是为了能够在师尊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晓得。 温俭让几日几夜都没合眼,原本漂亮的桃花眼都熬出了大大的黑眼圈。 一日夜里。 温俭让许久没有睡一觉了,像是小鸡啄米般,不断点著脑袋。 她迷迷糊糊间,瞧见师尊陆湛的指节动了动,一下子精神起来,连忙半跪在床前,小声喊道: “师尊,师尊你醒了吗?” 陆湛平躺在床上,很用力才勉强睁开了眼,他望著屋顶,觉得有些恍惚。 他唇齿乾涩:“过去几天了?” 陆湛记得自己是昏死了过去。 温俭让抹去眼角的泪花,看见师尊醒来,勉强笑道:“算上今晚,刚刚三日。” 陆湛想要撑起身子,只是起来了一点就要落回去,被温俭让接住借力,这才靠在了床头。 短短三日,他的髮丝就已经完全白了,面色苍白没有血色,整个乾瘪下去,露出高高的颧骨。 陆湛能够感受到体內的生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他面色平静看向弟子温俭让,能看见其脸上的担忧与憔悴。 “劳烦了。”陆湛挤出一抹笑。 “师尊,这是弟子该做的,哪有长辈对小辈说劳烦的。”温俭让看见陆湛这副模样,心里难过,也没心思打趣了。 陆湛摇头,他看向窗外,高大的梧桐树上有著一个鸟窝,从他们来这山谷时候就有了。 以前麻雀每每飞回巢里,都將嘴中衔著的虫儿洒下去,下面几只雏鸟爭相昂头抢食。 如今却是不见雏鸟的踪跡,都是些壮硕的飞鸟,能够独立捕食了。 陆湛想著心中的计划,將这一幕看得入神。 一旁的温俭让也不打断,顺著师尊的目光看去,眼神闪烁,透著化不开的忧愁。 好半晌,陆湛剧烈咳嗽起来,等捂住嘴的手摊开,手心满是殷红的血。 “快炼化这株宝药治伤,师尊。” 温俭让看见了,忙取出一株血红色的莲花塞到陆湛手里。 陆湛没接,反而问道:“这是我当年给你的那一株?” 温俭让眼神躲闪:“是。” “你为何没有服用,我记得你当年受了伤。” 陆湛打量著眼前儼然已是紫府的弟子,他试著带入当年的视角,问道: “你觉得这株宝药太过贵重,你的伤势不需要服用,差別不过是时间快慢的问题?” 温俭让不说话。 “觉得没有必要?” 温俭让点头 陆湛接著说道:“如今你给我这株血莲,其实用处不大,不过是让我能够死得晚些而已。” “就像当年你觉得没有必要服用它一样,如今我也觉得没有必要服用。” “我就要死了。” 陆湛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瘫软下去,又躺平在床上,好似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第31章 欺师灭祖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1章 欺师灭祖 “我就要死了。” 话音落地,温俭让脸上僵住,唇齿生寒,苦笑著问道:“师尊你是开玩笑的吧,都什么时候了......” 陆湛打断道:“我没有说笑,我的身体什么状况我清楚,这是事实。” 温俭让一时沉默,几次张嘴却一字不发,手指不断將裙衫捏成各种形状。 “还有多少日子?” 温俭让认命似的问道,她想哭,近来也常哭,可现在这个时候,眼泪就像是大旱田地上空的云朵,怎么也落不下。 陆湛面色平静:“大概十天吧。” 温俭让面露苦涩:“十日,短短十日,骗人的吧,师尊,我不信。” 师尊寿数无几,即將去世的信息对於温俭让的衝击太过强烈。 紫府寿岁常是五百载,哪怕师尊因为这些年来的遭遇,满头白髮,可境界修为在那,应当少不了多少才是。 她觉得活到三四百岁是没问题的。 可当亲耳听见师尊说只剩下十天可活,无异于晴天霹雳,一股难以想像的可怖感席捲了温俭让的理智。 恐惧,不安,不真实感充斥著她的內心。 十天。 怎么会是十天? 怎么能是十天? 紫府修士哪个有这么短命,便是筑基也少有英年早逝的。 若是师尊只能再活十天,岂不是一身紫府修为,却只能和凡人有著相同的生命长短。 温俭让的拳头握紧又鬆开,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床前,低头望著地面愣住。 陆湛晓得温俭让哪是不信,分明是不敢信,语调迟缓接著说道:“我还有件事需要与你说,你认真听著。” “知道了师尊。”温俭让抬起头,眼中多了些光彩。 陆湛思绪逐渐回到那个雨夜,他握住弟子温俭让的手,不断喘息道: “三十七年前,明阳仙府一夜之间满门被屠,血流千里。” “究其原因,不过是多方势力角力后的结果,我们宗门成了诸位金丹出手的试刀石。” “隋帝是为了天下黎民,要扫清一切吃人的修士,其余势力则是为了吞併太阳道统的果位,好成就自己的大道。” “明阳仙府吃人,所以隋帝联合眾修士,覆灭了我宗门,因为我是金丹之后,明阳嫡系世子,所以我被追杀了三十余年。” 陆湛说到这,突然顿住,他盯著温俭让黑得像是夜里的眸子,声调扯高道: “我逃不掉了,而你不一样。” 温俭让桃花眼含泪:“请师尊解惑。” 陆湛:“隋帝颁布法旨,不过是为了约束山上山下,选择灭了明阳仙府,不过是被其余势力左右,难道隋帝会甘心拱手让出一个果位?” “不会的。” 温俭让疑惑:“那这皇帝为什么不留下师尊你来持有果位?” “因为我父亲。” “师祖?” “正是,你师祖他百年前证得金丹,成就真君,將太阳道统的一道果位把持在手中,其余道统想要,却奈何不得。” “隋帝忌惮我父与我。” 陆湛说完,看见温俭让点著脑袋,继续说道: “这时候,隋帝希望看见的,则是另外出现一位太阳道统的修士,將来证道把持果位,一定不能是我。” 陆湛问温俭让:“你可明白?” “明白了。”温俭让迟疑道。 “明白什么了?” “师尊想要我去证太阳果位。”温俭让美眸中光晕流转。 陆湛笑了:“聪明,可隋帝必然不会答应隨意让一个修士证得太阳果位,所以......” 温俭让想了想:“我如今成了紫府,算是最顶上那一小撮修士,若是有人要证果位,修为境界自然是越高越好。” “那皇帝讲究君为舟,民为水,和我的主张相近,不相违背,这是我与大多修士相比占据优势的一点。” “若是我出现在眾人的视线里,確实算是一个合適的人选,不过......” 温俭让说到这,突然顿住,“我修行的经文法术都是出自师尊身后的明阳仙府,只要施展手段,纸肯定包不住火,皇帝要是知道了,恐也不会让我去证。” 陆湛满意点头,觉得弟子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头脑单纯,他幽幽道:“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得到隋帝的认可,你想听吗?” 温俭让神情惶恐,伏低做小,她面对陆湛的目光,竖起四根指头来: “不曾忘记师尊收下徒儿那日所立下的誓言。” 陆湛摆手,轻声咳嗽著:“如今为师並非测试你的心性和意向,只不过是为了我明阳仙府谋划一条出路,你可愿做?” 温俭让突然后退一步,双膝著地,额头磕在地面:“弟子温俭让,愿肝脑涂地。若是能够为宗门与师尊尽一份力,哪怕舍了性命也绝不喊疼。” 陆湛点头:“哪需要你舍了性命,作为我的弟子,明阳仙府嫡系唯一门人,性命可不是这般微薄的。” 温俭让问道:“那是什么?” “很简单,你只需要一份投名状。” 温俭让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跪地走上前几步,“师尊!” 少女的声音响起,天外应时炸响一声惊雷,轰隆隆响彻在谷內。 紧接著,屋外『哗哗』声骤然而起,雨水势头迅猛,宛若天河倒灌,倾盆而下。 屋外那棵梧桐树上的鸟巢被狂风骤雨给打落,摔在地上不停滚动,惊起的麻雀四散飞舞,尖声叫唤著。 列缺霹雳,山峦崩摧。 四散飞舞的麻雀接连被雷电劈中,整个焦黑冒著热气,头朝下栽落撞地。 陆湛浑浊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將温俭让嚇退半步。 温俭让只见得窗外骤雨狂风、电闪雷鸣,师尊那张苍老的脸肃穆威严,果然听得一句令她如遭雷亟,僵硬在原地的话: “温俭让,我要你用那柄我赠予你的法剑霜降,当著全天下人的面与我斗法,要一剑梟去我的首级,要用我教给你的法术毁我尸身,要无情无义独登大道,將我魂魄永镇太阳之下。” 陆湛死死盯著弟子温俭让,眸光如炬,字字顿挫道:“我要你欺师灭祖。” 闪电霎时亮彻天地,温俭让额前的青丝被风暴胡乱掀起来,手中仙剑落地,呆若木鸡。 第32章 还有你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2章 还有你 “我要你欺师灭祖。” 温俭让愣在原地,整个人好似一支空心木,半天不见有反应。 陆湛也不著急,他清楚知道这件事对於弟子的衝击力。 一个本性赤诚良纯的人,要她去杀人,已经是难下手了。 若是再將这个要杀的人,换成自己的救命恩人、授业恩师、再造父母。 天下能够立刻狠下心的人又有几个呢? 陆湛想到这,觉得需要给温俭让些时间消化。 “俭让,今晚回屋去休息吧,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我倦了。” 陆湛挥手让温俭让离开,打算自己静静待一会儿。 有些事情陆湛需要在心中盘算下。 陆湛等了片刻,迟迟不见温俭让动作,他转头望去。 温俭让肩膀耷拉著,低眉顺眼,起先像是没听见,仙剑落在脚边,整个人望著师尊目光呆滯,恍若未闻。 等听见师尊的嗓音再次响起,再才恍然醒悟过来。 “非做不可嘛?” 温俭让不甘心,胸脯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起伏,嘴角也无意识的撅起,好似在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 “仅此一条路可走。” “师尊,可这到底为了什么?” “明阳仙府,太阳道统”陆湛开口,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还有你。” “如今我道基已毁,前途无路,能再活十日都是保守估计了。” “若是能够在死前,为你铺好一条路,一条能够让你在金丹路上多些助力的坦途,我死得其所。” “而这番举动,背后代表的意义更大,可以让你举著明阳仙府的旗帜,在广袤天下有一席之地。” 温俭让猛地甩动袖袍,罡风浮起,轻飘飘吹在陆湛的面上,她娇呵道: “可是你要我杀了你。” 陆湛闭上眼:“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明阳仙府只有这样,才能在你手中再次光耀天下。” “我做不到!”温俭让嘴角竭力绷紧。 陆湛摇头:“这不是与你商议,这是命令。” 温俭让说不出话了。 她望著眼前师尊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直觉得心头梗塞,千言万语卡住咽喉,只化作一声嘆息。 “出去静静吧,还有十天,你可以好好想想,为了你,也为了明阳仙府。” 等陆湛接连唤了两声,温俭让才稀里糊涂地走了出去。 短短十步路,却好像十里百里。 这位同样是紫府剑修的女子,脚步好似千斤重,每一次迈步都沉甸甸的。 踩在地上,疼在心里。 直到她打开房门,临了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师尊色老神衰的模样,才强打起些精神。 她觉得自己该做些事情。 整个过程不长不短半炷香,温俭让却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梦里面师尊不要自己了。 竟然让自己亲手杀了师尊他。 温俭让麻木的推开木门,这还是她和师尊亲手做的。 她无力蹲在门口,將头埋在双手臂弯中,静默地哭著。 冬日里老树仅剩的叶片在暴雨中被打落,斜风带雨吹到温俭让的脚下。 她突然觉得活著没甚意义,爹娘死了,小花死了,邻里乡亲都死了。 现在就连师尊也要死了。 “我真坏。” 不知是风雨,还是泪水,温俭让的素色袖袍很快被打湿了。 温俭让心中愁绪像是发芽的种子,一点点吸收水分和营养,叫她乾涩的说不出话来。 我肯定是扫把星,將身边的所有人都给剋死了。 温俭让想著,摇摇晃晃站起身子,眼前哭得发黑,直到撞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的衣衫被雨水打湿,她的眼泪混进其中。 温俭让蹣跚著走进雨夜,满头青丝披散著黏在头上,她怀里抱紧师尊送的法剑霜降,觉得心好冷、好疼。 在狂风骤雨中,温俭让跌跌撞撞,湿透的衣裳紧贴身躯,没注意脚下磕中块石头,轰然被绊倒在地上。 她就像是个死在夜里的人,一声不吭,就这样躺在地上不动了。 她的眼珠上布满血丝,雨水打在脸上。 温俭让直勾勾望著乌云,多么渴望这是一个梦,她舔舐嘴角,尝到了咸涩的苦感。 风吹山谷,暴雨愈发大了,温俭让张开双臂,將漆黑的天色拥入怀里。 她只期待梦境醒来。 木屋里,陆湛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不过他不打算现在出去做些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温俭让独自消化好再去面对。 作为明阳仙府的嫡系传人,若是在眼前这一关倒下了,那么陆湛不会有任何的怜悯和同情,更不会提供助力。 这里是修仙世界,而非山下世俗。 每一个登上大道绝巔的修士,都经歷了非人的痛苦。 弟子温俭让的確是天才不错,可世间从来不缺天才。 现在她倒下,哪怕自己的计划执行成功,也不过螳臂当车,在其他势力的围剿下顷刻就会灰飞烟灭。 明阳仙府根本传承不了。 不过陆湛思绪发散出去,又想起了初次进入模擬时的信息。 作为如意宝瓶生成的模擬,陆湛觉得,这一世显然要走到尽头了。 目前任务一,关於明阳仙府的覆灭真相已经不需要进展,他知道了大半。 而任务二,关於让明阳仙府这座太阳道统延续下去,陆湛按照心中所想,觉得至少有极高的成功率。 温俭让是他救下带大,脾气秉性都了如指掌。 一时接受不了,不代表后面也接受不了。 等温俭让听自己话,在大隋整座天下的注视下,將自己斩首,那么就有了在这盘棋中活下去的机会。 不怕时间晚,就怕没有机会。 只要温俭让能够成长起来,那么明阳仙府的传承便断不了。 自己的任务完成度也会相对应的提高。 而自己与温俭让之间的羈绊,陆湛並不担心。 儘管这是模擬,可他心中对於弟子温俭让的情谊却也都是真实存在的。 生活的点点滴滴,並不因为是模擬就不產生感情。 相反,正因为是模擬,所以陆湛可以毫无保留的付出感情。 对於温俭让,他其实心有惭愧,可临死前却也为了她,谋划好了后路。 他死她生,不过是一命换得一命活。 这是双贏。 第33章 种树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3章 种树 翌日清晨,陆湛一夜未眠,静静躺在床上。 他身上的伤势愈发严重,此前用丹药尚且可以压制。 然,是药三分毒。 这样的行径不是长久之策,他也不打算服用什么药材了,那些东西留待弟子日后使用。 一个宗门的重担,压在一个女子的身上。 陆湛活了两世,也不由慨嘆。 “师尊,我进来给你送膳食。” 屋外传来敲门声,伴隨著少女嘶哑的声音,木门被推开。 先是探出一个脑袋,温俭让的桃花眼红红的,不过此时却儘量將悲痛压在眼底,她温声说道: “我从小都听大家说民以食为天,前些年师尊不在的时候,我自己学会了不少菜。” 温俭让手里端著一个陶土做的汤锅,小心走进来,將其放在桌上后,边捏耳朵边笑著说道: “师尊尝尝我的手艺如何,玉米排骨汤。” 陆湛能够看出她笑得勉强,心里藏著事,不过心里却觉得欣慰。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往往影响深重。 陆湛接过温俭让盛来的高汤,上面漂浮著些葱花和油水,排骨、玉米分別切成小段,加上生薑、葱段等调味品,大火熬煮半个时辰后,现在正静静沉在碗底。 他笑著將鼻尖贴近,轻轻吹动汤麵,热气沸腾,嗅著飘上来的香味。 “色香味前两者已经是具备了。”陆湛笑著给出极高的评价。 温俭让双手本来背在腰后互相捏著,等听见师尊的回答,顿时心下放宽些,又觉得丝丝缕缕的甜蜜簇拥著包裹住自己。 师尊已经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被自己亲手杀死。 温俭让昨夜想到这,就觉得心悸,她想改变这一切,却又无能为力。 师尊那些话縈绕在她心头,就像是根银针,叫她怎么也没办法静下心来。 思索良久,温俭让决定在师尊最后的这段时日,力所能及的为师尊做些什么。 同时,久別重逢后的喜悦早就被衝散了,现在温俭让只想好好和师尊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吃些师尊喜欢吃的东西,做些师尊愿意做的事情,去些师尊想要去的地方。 如果能够让师尊仙逝前,心里少些悲痛,甚至是能够笑一笑,温俭让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她回过神来,强自笑道:“那师尊快些尝尝,趁热汤的味道好。” “不错。” 陆湛贴著碗边小口喝下,味道的確鲜美,玉米排骨汤是他爱喝的,弟子的手艺也好。 温俭让笑意渐浓:“好喝多喝些,锅里还有。” 等陆湛饮完碗中的,她又连忙盛来第二碗。 后面温俭让陆陆续续端进来不少菜餚,都是些山下凡俗常见的。 青椒炒肉,水煮白菜,番茄炒鸡蛋...... 这些都是师尊之前教会她的,食材常见,也不是什么仙家才能享用的吃食。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陆湛胃口不错,和温俭让就著大白米饭,边吃边聊,將满桌的菜都给吃完了。 饭后温俭让收拾好碗筷,坐在陆湛床边,犹豫片刻,斟酌著问道: “师尊,想不想去之前的城中市集逛逛,听说春节很热闹,都是些平日里少见的。” “走吧,去看看。” “今天去?” 陆湛点头。 他將温俭让的表现看在眼里,觉得心情好些,虽然要死了,可至少教导的弟子不仅天资上佳,品行、心性同样不错。 等二人收拾一番,就出了门去。 临走前,温俭让回头深深看了一眼。 谷中的雪早在昨晚前就化开了,满地都是雨后的残枝败叶,不远处两座木屋被修葺在一起,周围栽种著许多花草树木。 这些树木枝干粗壮,下面得两人环抱才能围起来,根茎沿著泥土生长发芽,愈发遒劲,若是在春夏,茂密的叶片铺展开,仿若一柄巨大的油纸伞撑开,下面的地界都在绿荫里。 温俭让想师尊的时候,就常常在树下抬头凝神注视著,星星点点的光斑透过树叶罅隙,落在她的肩头和脸上。 她眯著眼,细细去数叶片的多少,似乎微风拂过树梢的时候,就是师尊在唤她的名字。 这些树都是她和陆湛在分別前的四年里栽下的,当时她十一二岁,初来此地,觉得谷中空旷得紧,夜晚睡觉陌生的环境里,总觉得害怕。 她想起幼时的家旁边,栽种著许多树木,不管哪个季节,屋外总是绿树成荫。 而她最喜欢的是屋后的那棵枣树。 於是小小的她抬起脑袋,眼中流光溢彩: “师尊,可以在这儿种些树嘛?” 陆湛当时笑著点头。 “什么树呢?” “梧桐,青松,还要种一棵枣树......” 温俭让一一罗列著记忆里的种类数目,等说完她却又托著下巴思考起来: “等树苗长大,恐三五年时间是不够的。” “要是我们在许多年前就种好了许多许多树苗,那该多好。” 她的脑袋低垂著,突然兴致缺缺。 寒风吹地捲起叶片,温俭让看著已经落光了树叶的大树,內心深处的记忆逐渐清晰,她美眸微眯,清楚的记得当时师尊摸著她的头,一边笑,一边对著她说道: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那时的温俭让不明白,只是觉得师尊是在鼓励自己去种树。 如今三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温俭让想起来,心中百感交加。 她不清楚师尊当年那句话只是简单的回答自己,还是早就已经谋划好了如今的局面。 是不是早在几十年前,师尊就已经想好了对策,要用他的命,来换得日后自己的性命。 温俭让注视著谷內的一切,將每一处都儘量刻画在眼里,记在心里。 因为这山谷中,有著她和师尊的欢声笑语。 “怎么了,有什么物件落下了吗?” 陆湛在她身旁,见弟子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 温俭让回过神,不著痕跡的用指尖拭去眼角刚流出的泪水,在陆湛的注视下,顺势將散落的些许青丝併拢在耳后,装作寻常模样。 她转过身,眉眼弯弯,明媚的像是三月里的桃花。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些往事,快走吧,师尊,山下的春节我们还没一起过过呢。” 第34章 师尊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4章 师尊 此次出行,陆湛和温俭让都没有施展法术,就像是山下最常见的百姓,用脚步丈量土地。 这样做的缘由也简单。 在明阳仙府时,陆湛一心向道,光阴流转也不觉得可惜。 后来宗门覆灭,亲友死伤,陆湛又踏上了復仇和躲避追杀的日子。 无非是你杀我,我杀你。 如此反覆下来,他便觉得厌倦了,厌倦了这山上的打打杀杀,说什么得道高修,其实儘是些腌臢事。 所以两人並肩走在山间小路上,绿水环绕,青山作桥,陆湛心里反而有种踏实感,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弟子。 温俭让脚步一蹦一跳的,四处张望著周围的景象。 这里是出了山谷不远处,位处群山边界,入目能看见成片的古木,枝繁叶茂,高耸入云,一条蜿蜒的小溪正汩汩流淌。 “师尊,我们去看看。”温俭让指著小溪眼神放光。 她心里清楚师尊的情况不容乐观,可不管怎样,她都希望能够在最后的这段时日,给师尊带来些轻鬆。 所以儘管桃花眼因为哭了一整夜而红肿,下面掛著淡淡的黑眼圈,此时的温俭让却表现的十分雀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里面说不定还有鱼虾呢,我小时候最爱玩水。” 温俭让拉著陆湛向前边走,讲述著记忆里家乡旁的那条小溪。 “那些小鱼和虾蟹最爱藏在石子下面,只要一动,就会飞一样游走,那个时候我常常抓不住。” 温俭让蹲在地上,一边说,一边挽起袖袍將溪底的石块拨开。 石头刚打开条缝,两人就看见一道幽影在水底倏忽游走,那是只灰色的鱼苗,受了惊嚇,游动到別处去了,原地只留下淡淡涟漪。 温俭让又接连掀开几块,都有鱼虾在下面乘凉,等到发现了巨大的不速之客,忙不迭摆动身子游走。 “你快看,师尊,好多啊。” 温俭让回头看向师尊,眼睛里神采奕奕,看上去好似在炫耀。 陆湛看著溪边的少女,他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陌生,似乎弟子很少在自己眼前表露出如今的姿態。 冬日的太阳將光辉洒在少女的身上,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淡金的披纱。 情绪是会传染的,陆湛觉得这次旅途会很开心。 “我们抓些鱼,晚些用篝火烤著吃怎么样?” 陆湛见温俭让兴致高,脑袋里也冒出些想法。 “烤鱼吗?”温俭让思虑片刻,突然高举双手,“好欸。” 她的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就像是冬日里的第二个太阳,叫人心里暖洋洋的。 陆湛脱去鞋履,將衣袍挽起在腿上,在溪流里隨意拿起块石头,流水静静趟过,却没看见下面有什么。 “师尊似乎没有我厉害。”温俭让一边掀起块石头將下面的灰鱼展示给陆湛看,一边故意挑衅似的说道。 几十年来,陆湛做过最多的事就是挥剑,他早已经习惯了杀人不眨眼的日子。 现在被弟子故意挑拨,也是来了兴趣。 “比比?” 温俭让状似撩起袖子,竖起一根指头:“一炷香,谁抓到的鱼多谁就获胜,如何?” 陆湛点头应允,刚准备说话,就听见耳畔响起少女狡黠的声音:“现在开始。” 不等陆湛反应过来,温俭让就已经弯下身子,探手去抓那只早就瞄准好的银鱼。 少女身手很敏捷,一出手就抓住了一只,她双手將鱼捧起在陆湛眼前,每一片银白的鱼鳞都反射著太阳的光辉。 少女嘿嘿一笑,再次竖起一根指头:“一只。” 陆湛见状也俯下身去掀石块寻找鱼虾,这次依然没见到鱼虾的踪影,只听见少女悦耳的嗓音响起: “师尊可得加油喔,要不要我教你些技巧哇?” 陆湛觉得弟子的这股活泼劲正盛,顺著回道:“好啊,你教我学。” 温俭让闻言笑意渐浓,她站直身子,双手装模作样负在腰后,少女故作板脸,不知是憋笑还是严肃,吐出句话来: “想要我教啊,也不是不行,如果师尊也愿意叫我一声师尊的话,我保证不藏私。” 等话说完,温俭让似乎脸皮薄,面颊緋红,偏过头去。 陆湛看著温俭让这副模样,顿时笑出声来,觉得好像弟子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再活十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昔日的冷淡少女,似乎也没那么冷淡,为了让自己好受些,一个晚上就调整好了心態,找些事情来逗乐自己。 明明说这些话会让她害羞为难,却也是说的顺口。 温俭让这边,见师尊光笑也不说话,就悄悄瞥向师尊这边想看看什么情况。 刚投去目光,就和师尊对上视线,脸颊更红了,於是觉得羞得紧,糯糯道:“我只教一遍,师尊你要认真看著。” “好好,徒儿谢谢师尊。”陆湛躬身拱手,將头垂低些,好將强忍著笑意的脸给遮盖住,不叫弟子更羞。 弟子的心思他明白,也乐於和温俭让互动。 “要是师尊抓不到鱼,到时候的烤鱼弟子分给你一半......” 温俭让低著脑袋,对著溪流里的石头刚开口,突然听见一声『师尊』,忙抬头看向声音响起的位置。 就看见平日里冷漠、严厉的师尊,竟然像是学生给先生行礼一样,认真唤了声“师尊。” “要先观察石头边上...” 温俭让听得耳根又烫又红,只得支支吾吾继续说著寻鱼抓鱼的诀窍。 她突然有些后悔,本来是想要插科打諢,好叫师尊能够分散注意力,少些临死前的悲伤。 结果师尊不是自己想像中那么死板,竟也顺著自己的打趣接话,反而是自己闹了个满脸通红。 温俭让都不需要用手摸,她就能感受到自己脸颊烧得厉害,等低头望见水里像是火烧云的自己,心里就更彆扭了。 陆湛在旁边看著,对於抓鱼技巧他没认真听,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弟子竟然也有这样的情况。 以前的时候,温俭让话少、性子淡漠,又因为自己严苛,所以她见到自己都不敢大声说话。 等后面熟悉些,陆湛又因为钦天监而匆匆离去,对於弟子温俭让的映像还没完全適应,就又搁浅了。 而现在,陆湛看见温俭让这番娇羞模样,觉得弟子其实还挺可爱的。 第35章 狮子臥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5章 狮子臥 天色暗下来,一簇篝火在溪边空地被点燃,火焰红黄交错,起伏绵延,在冬日里將摄人的寒冷驱散。 两个只穿著白色里衣的人肩並肩,就著亮光,也不嫌冷,抱膝围坐在地上,侃侃而谈。 他们的眸子被火光映照得发亮,脸庞因为火焰散发的热气而微微红烫。 篝火对面支著三根树干做成的木架,上面铺展开两件质地极好的素色衣裳,正用一旁的篝火烘烤著,水汽化作白雾消散在半空。 “这里距离四方城不远了,我们走过去,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到。” 陆湛將处理乾净的鱼虾穿在一柄细剑上,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各式调味品,涂洒均匀后,放在火焰上烤。 鲜嫩的鱼肉与火甫一相触,就吱吱作响,在寧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嗯嗯,听说城里今年举行了许多活动,像是放河灯、猜字谜、还有户富贵人家请了唱戏班子,要请全城人看。” 温俭让拾起块干木头扔进火堆里面,火焰被压下去,片刻后又升腾起来,愈燃愈烈。 陆湛听著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道:“我很多年没看见过唱戏的了,也没有带你去过,等明日我们也去看看。” “好啊,师尊。”温俭让笑著点头。 师尊想看的,她就想看,师尊喜欢的,她也就跟著喜欢。 “俭让,你如今紫府,那道神通唤作什么名字,又有何效用?” 陆湛这两天忘了问,借著现在閒谈的功夫,提起这事。 他自己的三道神通分別是『势至巍』,『剑心通』,『耀世间』。 效用都显赫霸道,尤擅攻杀。 而神通名讳和效用又多与修行者本身契合,故而修士间的神通多不外传,只自己知晓。 如今温俭让成了紫府,此前他传授的经文功法就大多落了下乘,现在自己还活著,自然愿意传下相应的典籍,多指点其修行。 温俭让对师尊没有戒心,她望著眼前明亮的火光,道:“我这道神通效用简单,只让我清楚晓得周遭发生的所有情况,风吹草动或是更细微的,以至於人心所想。” 温俭让看著师尊,眸光绽放,缓缓说出名讳来: “天下明。” 陆湛闻言不由点头:“我倒是更放心將明阳仙府交由你手,我想,或许天下百姓也会觉得有幸能见识你这位真人、真君。” 他从袖中取出这些年来杀伤紫府、覆灭宗门得来的玉简经书,平铺放在篝火堆前面。 火光照耀下,这些经文表面溢出点点星光,陆湛依次看过去,从中选出一枚玉简、两本经书交到温俭让手中。 “日后我不在了,少有人能够真心为你,记得修行不可懈怠落下,大道爭锋不进则退,我希望你能够证得果位,为我明阳仙府再添一位金丹。” 温俭让沉默著收好这些物件,她略过这个话题,將手中刚两面金黄,冒著点点油光的烤鱼递在师尊眼前。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证道,而且师尊你可別说丧气话,现在你不还好好在这呢嘛。” 陆湛接过烤鱼,另一只手將自己烤好的鱼递过去,叫温俭让也吃吃看。 两人手里拿著对方递来的烤鱼,相视片刻,都笑起来。 “味道不错。” “和我比差一点。” 时间匆匆而过,等陆湛和温俭让到达四方城时,已经是第二日傍晚时分,天上太阳与地平线交融,房屋砖瓦都被映照成明灿灿的红金色。 陆湛和温俭让就像是寻常的百姓一般,先是看过了大户请来的戏班子,又吃了当地特有的美食,味道不错。 其实对於他们来说,吃过的东西种类不多,只要是味道不差的,都可以获得两人的高度点评。 后面他们又来到街上,春节期间,到处是装饰红火的商摊和店铺,温俭让和陆湛光是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就花费了快一个时辰。 中间他们走走停停,这也觉得新奇,那也觉得有趣,要是遇见合心意的,也用铜钱买来一件。 就这样,好不容易从街道簇拥的人群堆中挤出来的温俭让头顶就多了个红白两色布料点缀的狮子头,腰间掛著绣了两只鸳鸯的香囊,手中用竹竿提著红灯笼留到晚上等会用。 陆湛手中也不空閒,胭脂水粉,膳食糕点,木雕泥塑,总之觉得有用有趣的都买了。 两人很少有机会下山来一起逛春节时候的集市,看得两眼放光,怀中都抱不住了。 忽然听见后方的人群躁动起来,陆湛和温俭让寻声看去,只见得那戏班子的舞狮正大摇大摆走出幕布,睁圆灯笼大的招子,朝著四面八方的人群晃动脑袋。 一边前行,一边敲锣打鼓。 这是新年时候,用舞狮来为百姓消灾除害、求吉纳瑞。 突然人群中衝出来一位穿著朴素的妇人,她双手紧紧抱著怀中的幼儿,不断挤过人群来到舞狮队伍的最前面。 她模样憔悴,髮丝凌乱的贴在额前,混在人群前方祈求舞狮的吉祥。 妇人这副模样和周围格格不入,好似这新年时候,独独將她一个人落下了。 她抱著孩子,几次险些被撞倒,又几次竭尽全力衝到舞狮队伍的最前面。 等大家都注意到这位特別的妇人,舞狮队伍也停下来,排在最前面的红狮子原地踏动,將脑袋晃动著停在妇人身前。 那妇人见状,赶紧跪在地上,將怀中的孩子抱在狮子眼前。 等红狮子亮闪的眼睛眨巴两下,突然用力將脚跺向地面,隨后在母子身上驱赶病魔,再用狮子头轻扫母子周围,身形迈动跨过两人。 后面各式狮子轮番上阵,纷纷晃动脑袋,摇晃身子作出各种各样的动作。 狮子臥,百病消。 只见得那人群中央的妇人泣不成声,抱著怀中的孩子,不断给身前晃动的舞狮作揖。 人群中有人说著情况: “听说她男人种田时候被那东边宗门的修士给害了,炼製成什么丹药,连尸身都没找回来,她一个人带著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难为无米之炊,只得一户户敲房门祈求给些米麵,如今孩子又得了重病,更没有钱治,真是苦了这娘俩了。” 第36章 上无德则下不安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6章 上无德则下不安 这道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全都听见了。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这件事。 东边那宗门他们晓得,才来这地界没多久,唤作什么铸剑山庄。 有人说那是从北边来的,曾见过整个宗门的弟子齐刷刷驾风而行,沿途路过的城池,顷刻血气滔天,被当作了淬炼法剑的养分。 后面等铸剑山庄到了这方地界,便安顿在四方城百里外的一处山林里边。 那群修士个个凶神恶煞,趾高气昂,在这附近十数座城池里为非作歹。 要是寻见了合適的人选,就隨意掳掠了去,当作是天生地长的耗材。 而最常见的,便是將活人炼製成冤魂,添加进法剑中。 “难道当官的就不管?” 人群中,有一个束冠的中年儒生开口问道。 “张秀才,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吧,当官的谁管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揣著怀里热乎的宝贝,还免不了帮衬一二呢。” “是啊,是啊,我听说城主和那铸剑山庄的修士还有一桩姻亲,所以才同流合污呢。” “如今外边不太平,到处都是战乱,那些鼻子朝著天上的修士,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普通人。” 张秀才將头顶被挤歪的发冠扶正:“空口无凭的话少说,你们这是谣传也说不定。” 瞧著这穷酸秀才的倔劲,没人搭理,只当是读书读没了脑袋。 围观的人群唏嘘几句,不再理会,都踮著脚尖往前面看,舞狮驱病的情况常常发生,可都是些不认识的。 而今天这个妇人,街坊邻居都见过,就是家住城东头的刘夫人。 刘家两口其实人不错,老实本分,年轻时候没少为坊里出力。 大家挤著往前,可也留出一片空旷地来,好叫这成群的舞狮能够施展开动作。 不管真假,都不能打断了这祈福驱病。 为首的红狮带著身后群狮正不断踏著驱除灾病的步子,金睛眨动,恍若真真有灵。 倒在地上的刘夫人眉眼疲惫,浑身吃力,可也將怀中的孩子抱紧,对著舞狮祈福道谢。 憔悴又真诚。 大家看著刘夫人正暗自神伤,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自己也会被那铸剑山庄的人抓走炼成个什么丹药。 可见著眼前独自拉扯著孩子,日子实在过活不下去的刘夫人,又都转念想起法子。 打算等天黑了,悄悄去老刘家送些粮食。 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少,互相一合计,倒也能心中鬆些。 或许只是半勺米麵,两颗青菜,但多少也是街坊邻里之间的善意,足够让刘家娘俩撑过这个冬天了。 最近城外也不太平,到处是战乱,四方城里不少人都得算著袋里的铜钱,恨不得一块掰成两块用,紧巴巴过日子。 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可都得算精了才行。 陆湛和温俭让在靠外边些看舞狮驱病,周围人群的神情各异,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那位被团团围住的妇人看上去的確可怜,怀中抱著的胎儿得了重病,气走游丝,不是寻常大夫能够治癒的。 若是没有修士愿意赐下丹药,恐过不了几日便要死了。 温俭让常年在山中修行,还不曾见过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现在遇到了,便愁绪满面,她望向师尊:“我们帮帮她吧。” 陆湛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了温俭让一个问题: “你今天帮了这个妇人,那明日呢,光是这四方城中恐怕就有不少灾民、流民,哪里能全部帮过来?” 陆湛没有直接拒绝,等见到温俭让蹙眉思考,就又接著看舞狮。 方才那名被人群叫嚷著挤到一边去的张秀才,正小心取下头顶戴著的发冠,放在嘴前哈口气,用衣袖仔细擦乾净。 一身儒生的衣裳打了不少补丁,能看出被浆洗了许多年,顏色灰白。 全身上下,就发冠看上去像模像样。 等他瞧见人群围著舞狮队伍,还商量著给刘夫人送粮食,只暗暗撇嘴,小声嘀咕两句。 “没读过书的愚妇人,还真以为对著假狮子拜一拜,就能够治病啊。” 陆湛闻言,不曾开口,就听见身旁温俭让清脆的声音回击道: “对著块文曲星木雕都能敬香的人,凭什么嘲笑別人的信仰。” 温俭让话说得直接,周遭声音吵闹,所以她故意说得特別大声,好叫那张秀才听清楚。 “你......” 张秀才听见后,转头就想反驳,可一看见那说话的女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把仙剑,顿时羞得满面涨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隨后竟是袖袍一甩,灰溜溜走了。 读书人,好面子。 別追著打脸就行。 这一段小插曲没有打断温俭让的思考,她接著刚才师尊的问题,一边想一边说: “弟子本来想,救一人是救,救十人也是救,那千人万人又何妨呢?不过苦点、累点。” “可师尊问我,弟子就推翻再想,又想到一处问题关隘,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种现象?” “这妇人是因为丈夫被修士抓去炼了丹药,百姓说铸剑山庄与城主有姻亲而相勾结,孩童是因为乱世缺少郎中,误了时间。” “归根到底,其实就是七个字。” 陆湛闻言瞥向温俭让,似乎弟子这个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温俭让低垂的头抬高,眸光澄明,將手中仙剑握的指节发白,她面上清寒,眉尾挑高些,道: “上无德则下不安。” “师尊,要想救天下人,需要从山上的修士开始。” 陆湛微微頷首,算作是认可弟子所说。 “不过,救天下人,也不急於一时,先救眼前人也是极好的。” 陆湛转头看向人群中央,舞狮动作渐渐放缓,祈福驱病已然进行到了尾声,舞狮逐一跟著,摇头晃脑走向前方去。 锣鼓声依然震天响,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再遇上多少拦路求福的。 等到四周的人群都隨著舞狮队伍走远了,原地只留下还跌坐在地上的刘夫人,她用手抹去两颊的泪痕,泥土糊在脸上,叫自己强撑起精神。 第37章 百病消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7章 百病消 舞狮不过是人扮的,能不能驱病、有没有显灵,她哪能不明白,不过是实在没了办法,孩子日日难受的啼哭,做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现在舞狮祈福驱病完,该去西城那片竹林里烧香拜佛了,听说那里很灵验的。 所有法子都试试,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刘夫人刚站起来,身形晃荡,头眼昏黑,险些又饿晕倒下去。 这段时日夫君被修士抓去了,只留下自己一个人拉扯半大的孩子,家中又还有臥病在床需要照顾的老人。 巨大的压力叫刘夫人没法喘过气,连吃饭也得先將就著孩子,自己只勉强喝口米汤,权当吃过饭了。 刘夫人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面上一股清风拂来,將她额前贴著的髮丝吹动,她揉揉眼,头脑清明些,似乎看见眼前闪过一道白色虚影。 看错了? 她眯著眼再细细看去,前方却什么也没有。 妇人突然紧张起来,將怀中的孩儿紧紧抱住,又从袖子里取出把三寸长的小刀,一边打量,一边脚步细碎著转圈,死死盯著周围。 半晌过去,她两眼发神,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真是饿糊涂了。” 刘夫人想著应该是自己近来没吃饭,以至於饿昏了头,產生了幻觉。 只要不是抢自己孩子的就好。 心中的石头落地,刘夫人正欲鬆口气,却看见脚边不知道何时多出来一支玉瓶和钱袋。 她张望四方,没看见其他人,迟疑著蹲下身子將东西捡起来。 这只玉瓶入手冰凉,分量不轻,看著倒像是那些修士装丹药的瓶子。 刘夫人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突然出现在脑中。 该不会是仙师显灵? 她越想,越觉得心臟跳得厉害,好像要蹦出去。 刘夫人大气不敢出,两只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刚打开玉瓶一丁点盖口,一股浓烈的药香顿时弥散开来。 刘夫人鼻子仔细嗅了嗅。 心中更篤信这是仙师赐下的丹药。 待她瞧见瓶底静静躺著枚棕黑色的丹药,儘管心中早有猜测,可仍然是感到一阵不可置信的感觉。 她张嘴呆愣在那儿,觉得不可思议,等醒悟过来后,赶紧带著孩儿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不断恭敬念著『多谢仙师』。 “多谢仙师赏赐丹药,多谢仙师,民女定然为仙师在家中供奉一块功德牌,日日为您烧香祈福,保佑平安。” 刘夫人说完,又重重將脑袋磕下去。 这处街道上因为唱戏班子出门舞狮,来看戏的人都跟著队伍走了,空旷的道路上,刘夫人好似著了魔,不断对著空气磕头,一直磕的脑门上红肿流血。 至於那只钱袋子,则被一时忽略了。 后面刘夫人谢过仙师后,赶忙带著两样东西回了家,再將家门用门栓仔细锁好。 屋子里,她先嗅嗅丹药的气味,然后自己又用舌尖尝了点丹药,等待半天仍见自己没事,这才安心將丹药给自己孩子吞服。 不过是片刻功夫,丹药就在孩子口中化开,药效迅速发散到四肢百骨,起效果后,原本哭哭啼啼的孩子面色好转许多,呼吸绵长,安安静静睡过去了。 这位形销骨立,面容憔悴的妇人,见到眼下这一幕,顿时觉得好似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自己已经失去了夫君,孩子可不能再出事离自己而去。 而陆湛和温俭让这边,两人事了拂衣去,並未看见刘夫人下跪磕头,简单寻了处客栈住下。 因为在集市上买了不少零嘴吃食,两人並不饿,简单对付完肚子后。 就將从市集买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从大到小,从高到低,两人才发现竟然有这么多。 整张桌子被大大小小的各式物件给堆放满了,其中大半都是红火的顏色,看著喜气洋洋。 两人坐著閒聊了会,陆湛又开始教导温俭让修行中的诸多事宜。 如今距离他的死期最多只剩下八天,若是温俭让能够多添得一份战力,那么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也会相应提升些。 一神通紫府,加上剑修身份,弟子遇见一般的紫府都无需担心,只是明阳仙府毕竟是块香餑餑,想要分一杯羹的太多。 不做好万全准备,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前三十年大隋境內势力变动频繁,或许前一刻还鼎盛的宗门,在下一年就查无此名了。 陆湛將得来的大隋最新一期舆图平铺展开在桌上,就著各修仙势力的地理位置和布局分析情况,好让温俭让知晓后面遇到不利的局面,应该如何应对处理。 之后陆湛又简单交代好温俭让关於监管宗门的事宜。 等到说得差不多,烛光也燃烧將尽。 时辰不早了。 陆湛起身走到窗前,信手推开,此时月光皎白,平铺在他的身上: “等你日后成了明阳仙府的府主,切记不可任性行事,一宗之主,应该无情些。你心赤诚,自然不是坏事,可也绝非益事,恐有人以此害你。” “遇见腌臢事、不平事,先谋身后谋其他,你可明白?” 陆湛回头望著弟子温俭让。 温俭让点头:“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如今我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你温俭让。” 模擬之外,江南道。 明阳仙府,陆水峰上。 如今夜色已然深了,外面露水结霜,巍峨的保和殿內则静悄悄的,只殿內两侧燃放著数十根蜡烛。 “师尊!” 一道清冷却惊惧的声音响起。 芙蓉帐上,面容姣好的女子似乎做了噩梦,突然惊醒过来,她下意识喊出那个藏在心底数百年的称呼。 她撑起上半身坐在床边,胸脯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著。 待到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却又神色忧伤,眉眼间儘是化不开的愁绪。 “师尊,都怪我,是我杀了你。” ...... “俭让好想你啊。” 清冷女子口中喃喃,只穿著单薄的白色里衣,就这么光脚走到殿门口。 月光如洒,宛若水银泄地。 女子抬头望去,天上的月亮圆润饱满,如同一块白皙的玉盘。 微冷山风吹来,將少女的心思拉回了两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第38章 山雨欲来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8章 山雨欲来 夜幕降临,四方城中有宵禁,故而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掐灭了油灯,如往常一般歇息了。 可黑暗里,一股不为人知的暗流正在涌动。 如今夜色深了,能听见几声遥远的狗吠,偶有打更人敲著鼓叫喊『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四周本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可此时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间有不少火光晃动,状似一把拉满的弯弓,蓄势待发,围在这座高达门楣之外。 这正是四方城的城主府。 堂內,四方城城主钟瑄强自镇定,坐在侧方位置,望著主座上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眼神警惕,一时拿不准主意。 见来人坐在那儿也不说话,钟瑄率先开口了: “这里是四方城城主府,老夫並不认识阁下,是否来错了地方?” 年轻人眼睛狭长,笑起来就像是眯著,他摇头轻声说道: “今日不请自来,还望钟城主莫怪,是有一事需要与你商议。” 虽然话里客气,可面上却完全看不出来。 钟瑄不接话,“阁下知道我是谁,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只是萍水相逢做笔买卖。” “不管是做买卖还是干其他事情,先认识一下的好。” “那钟城主便称呼我陈二吧。” 年轻人依然是笑容满面,只是钟瑄看著却觉得心里发毛。 这人深夜突然造访,神不知鬼不觉,钟瑄也是修行者,却不知道来人何时坐在这儿的。 除此之外,他之所以还坐在这与来人交谈,是因为能够感受到府邸外边围著不少人。 练气、筑基的气息混在一起。 “陈二,名字挺特別。” “家中排行老二,从小到大身边人都这样叫,便习惯了。” 钟瑄瞧了眼主座上的陈二,那个位置平日里都是他在坐,他继续问道:“你所说的做笔买卖是什么意思?” 陈二不说话,转头扫视了一眼四周,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钟瑄:“放心,这里没有其他人,以你的修为境界,能隱蔽躲起来的人恐怕不多。” 陈二端起茶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用碗盖將碎末刮到边儿去:“钟城主可知道在这四方城外东边百里,前些年多了座铸剑山庄?” 钟瑄点头:“这是自然,那势力行事偏激霸道,稍有不如意就要杀人,我等周边的郡县实为生存不易。” 陈二笑笑:“听闻钟城主与那铸剑山庄有桩姻亲。” 钟瑄看著陈二,神色如常,停顿片刻道:“那些凡人胡诌罢了。” “铸剑山庄来到这,已经杀死了周边城池数以万计的百姓,钟城主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当然知道。” 钟瑄:“我是朝廷册封的城主不假,可也只是筑基修士,那铸剑山庄光是筑基就不少於十数位,只得靠著城中的阵法勉强自保罢了。” “那钟城主可知道那些修士是如何破开阵法去杀人的?” 钟瑄闻言脸色顿时僵住,浑身气息翻涌,就要出手,却听得陈二不急不慢说道:“不妨听我说完。” 鹰爪停在陈二的喉前三寸。 陈二隨意將钟瑄的手拍开,接著说道:“我不在乎是不是你將那些铸剑山庄的修士带入了其他城中,这对我来说无所谓。” “不过现在,我需要你將铸剑山庄的修士都引来,让他们杀光四方城的所有人。” 钟瑄怒目圆睁,听完咂舌,这个年轻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竟然是让他引铸剑山庄的人来灭自己的城。 “老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钟瑄不想趟这次浑水。 眼前的年轻人来路不明,连自己与铸剑山庄暗中勾结,帮助他们破开城中阵法一事竟也知晓。 他嗅到了今晚夜里漂浮著阴谋的味道。 至於陈二要他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答应。 作梗令其他城池遭殃,作为四方城城主的自己不会受到牵连,只要守好这一亩三分地,足够下半辈子过得滋润了。 钟瑄如今一百七十岁,作为筑基初期的修士,已经算是高寿。 还能剩下些年岁可活,没必要鋌而走险去做这笔交易。 “你请回吧。” 年轻人陈二也不著急,等钟瑄话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上面刻著『钦天监』三个字。 “我知道钟城主捨不得这朝廷册封的城主职位,毕竟每日和铸剑山庄勾结一二,加上朝廷供奉,就能有不少资粮来修行,可是事情迟早会败露的。” “你瞧,我这不就听见了风声。” “只要钟城主与我合作,我自然报之以李,事成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朝廷追杀,你隱姓埋名便是。” 见钟瑄还在那举棋不定,陈二又取出一棵灵药,放在他面前。 “这不是和你商量,钟城主,事成之后,这便是你的了。” 陈二言语不客气,威逼利诱徐徐图之。 钟瑄看著眼前唾手可得的灵药,他认得这是寒叶草,是自己修行功法所需的药材之一。 自己卡在筑基初期已经快五十年,若只凭自己,恐无望突破,寿数难以到二百载。 半晌后,他將药材收入袖中,拱手道:“那便请陈兄在城中歇息几日,我去与我在铸剑山庄中的兄长商议一二,最晚三日后给答覆。” “如此最好,”陈二回礼,咧嘴笑道:“今晚多有得罪,叨扰了。” 等钟瑄將陈二送出屋去,看著黑压压一片修士驾风而去。 整个人好似精神萎靡了般,垂著脑袋嘆气。 善恶有报,自己害人几十年,如今轮到自己被逼迫。 那陈二嘴上说的好听,叫自己事后隱姓埋名即可,还留下一株寒叶草,当作厚礼。 “可钦天监的大人哪有那么容易糊弄。” 钟瑄心里发闷,回房里將此事一五一十写在书信上,又把那株寒叶草放进储物戒指,整个一起塞进信封。 他將信件从头到尾仔细读一遍,没有错字,没有狭义误会,都清楚准確。 钟瑄取出一只纸鹤,把信封捲起来绑在纸鹤上,嘴里念著法术:“去铸剑山庄甲字三號室。” 法术光芒落下,纸鹤仿若有灵,飞入漆黑的夜色中了。 第39章 山水有相逢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39章 山水有相逢 而城门外,简陋的棚户区,现在同样发生著一件事。 在这里住著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是从其他城池里逃难来的流民。 现在大家围著篝火,以此来驱散冬夜的寒冷,正转头麻木地看著人群最前方。 一个穿著尚且体面的中年男人,鬚髮修葺齐整,正在振臂高呼:“大傢伙,我们难道就待在这城外什么也不做嘛?” “这里有人刚来几天,有人住了两个月,还有的已经在这城外面呆了一年了。” “大家转头看看,这里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像是人能长期居住的吗?” “我们每日吃的食物除了野菜还是野菜,连点油水都没有,现在方圆十数里地的野菜都被我们挖完了。” “这里是大隋,四方城同样是大隋的城池,我们凭什么要被拒之门外,凭什么?” 中年男人指著外边一处乱石堆,言语激愤道: “这四方城的城主钟瑄,半个月前就许诺我们,说让我们先住进城里一批,可是结果呢?” “死得死,昏迷更是时常发生,乱石滩上的尸体都已经臭气熏天,而我们连城里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难道等在这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我们必须行动起来。” 中年男子说到这,却见到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附和,都只是麻木不仁的看著他。 这些灾民眼里昏暗,没有一丝一毫的光芒,有些才来几天,就已经在其他人口中认清了这个世道。 去城门口闹事有什么用,那些当兵手里的大刀才不会对我们这些人留情。 中年男人见状,还是不肯放弃,又继续振臂呼吁大家一起逼城。 只是这一次,连起先还愿意听一听的,都不理会他了。 光会喊口號有什么用? 没有兵器,连农具都没有,再怎么样闹事到底都有什么用? 那些城里面的修士,隨手一道法术,就能將他们打伤一大片。 这一切都是徒劳。 好不容易聚拢的流民,顿觉没了兴致,本来日子就苦,还要不断提起,吵闹抱怨著回了各自帐篷。 吃的食物少,没精神,只能多睡觉。 同样是这一个夜晚,信件如同细雨,从淮南道一处修仙势力发往各地。 信件內容很简单,上面只写著一句话。 “明阳仙府,淮南道,速来。” 这些信件都是用法术加持过的,加上淮南道位处大隋腹地,很快便能送到。 於是令练气、筑基下修,以及无数山下凡人毕恭毕敬的一幕发生了。 接连三天,不论昼夜,各地上空都有流光划过天际,无数人跪在地上磕头,生怕惹怒了仙人。 而引起这场『流星雨』的始作俑者,正在四方城里一家客栈的楼顶。 陆湛斜靠在屋顶瓦片上,偏头看向身边——温俭让眉眼低垂,眼眶红彤彤的,显然才刚刚哭过,她偏头不解道: “师尊,为什么这么早就要故意露出尾巴,让那些势力知道我们在这?” “久则生变,今夜的四方城可不安生。”陆湛目光望著城主府的方向。 那里有著一道不那么弱的气息,即將紫府了。 “前后不过提前两天的事,我这辈子也活够了,不差什么。” 陆湛双手枕著脑袋,言语洒脱。 温俭让望著陆湛这番模样,心中愁丝如同缠绵的细雨,整个人说不出的失落。 如今师尊故意露出行踪,恐怕等那些紫府聚集在此,最多三五日,到时候自己就得对师尊出手。 不仅是要对师尊出手,更要杀死师尊。 每每想到將来那日可能发生的场景,温俭让满面愁绪,一种无法言说的可怖感叫她终日心神不寧。 陆湛:“过几日我会在城外寻一处无人的地界,在那等著找上门来的修士,这段时间你就先在城中住下,等听见动静,在动身赶来。” “如今我就像是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多少还能再斩杀几个稍弱些的紫府。” “师尊,如果那日我下不了手怎么办?” 温俭让忧心忡忡,但绝不是担心自己没法杀了师尊取得投名状,只是不想失去师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天下哪有叫弟子杀师尊的。 这和杀父何异? 陆湛坐起身子,呵呵笑道:“傻徒儿,师尊本来就要死了,与其被那些紫府斩杀,不若死在你手上。” “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湛很少打趣,可是见弟子这副作態,又觉得温俭让的压力其实也很大。 自己是模擬,所以可以一死了之,不用去管身后事,而在弟子温俭让的眼中,却是要去亲手杀死自己最亲近的人。 “师尊,我是不是很不好,不仅帮不上忙,还要连累师尊,叫师尊死於我手。” 温俭让笑不出来,只是趴在陆湛肩头痛哭流涕,好端端一张清冷美人脸,现在五官却因哭泣而皱成一团。 “温俭让,你很好,”陆湛將手置於弟子头顶,轻轻抚摸著其柔顺的髮丝,转而正色道,“你坚韧、聪慧,心思敏捷,这几日陪我游山玩水,事事做得体贴,其实我很开心。” 陆湛將头凑近些,与温俭让四眼相对,淡淡清香袭来,这般距离下,他能看清弟子瞳孔中的自己。 女子心思敏感,常患得患失,而自己上一世也没谈过恋爱,对於如何哄女子欢心,其实不太明白。 陆湛不愿让弟子更加神伤,临了又补充一句: “天下哪里找你这样好的弟子。” 温俭让闻言抬起脑袋,脸上满是泪痕。 “你別骗我,师尊。” 陆湛用指腹將温俭让脸上的泪痕拭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见她眉头松展,陆湛又从怀里面取出一枚印璽,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印璽四四方方,白玉铸成,不过拇指大小。 “以后等我不在了,这枚印璽就当作是我还陪在你身边。” 陆湛將印璽翻过面,露出章底,下面用小篆刻著五个字——『山水有相逢』。 “等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著,要是想起我,就看看这枚印璽,山水有相逢,说不定哪一天我们还能再见面。” 温俭让接过来,月光下,印璽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师尊。” “我在。” “我可以躺进你怀里吗?” 温俭让小心说著,她不清楚世间有没有轮迴转世,真能像师尊所说再见面嘛? 现在她什么也不愿意想了,只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感受一回师尊的体温,將之牢牢记在心里。 客栈屋顶,男子张开臂膀,將身旁的清冷女子搂紧怀里,两人依偎著抬头看天上月亮。 皎月团团,人长久。 第40章 为我夫君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0章 为我夫君 大隋新历四十七年,正月十五。 元宵节与冬九九恰好相重。 是日天寒地冻,四方城內外银装素裹,雪花簌簌而下。 这座城池规模不大,如今坐落在冰天雪地里,炊烟裊裊,巍峨城墙下,一个素衣女子正眺望著远方。 白茫茫的世界里,雪花飘落,入目极远处能看见一个芝麻小点,其留下的脚印渐渐被填平。 这城墙下的女子正是温俭让,她立在原地,望著走远的师尊,迟迟不肯调转回城去。 脚下积雪已经半尺高,將鞋面遮盖住,显然时间不短了。 可温俭让望著师尊离去的背影,却是捨不得。 “俭让,就送到这儿吧,后面的路我想自己走走。” 那时师尊执意让自己留下,不必送他,言语淡淡,好似堪破了生死。 温俭让就这样立在雪中,直到远处的人影再也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温俭让才低著脑袋回了城去。 她的兴致不高,脚步细碎,回到客栈后,无论如何待不住,索性便又出了门去。 四方城不大,人口却不少,温俭让沿石板路走著,能够看见街道两旁的人家,许多人都正围坐团聚在一起,吃著碗里的汤圆。 欢声笑语,和和气气。 方才在城外,温俭让一滴泪也没流,望著愈发远的陆湛,只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个无情的人。 救我,养我,收我为徒,授我仙法。 师尊对自己这般好。 自己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如今眼前,看著家家户户团圆,温俭让突然觉得眼睛发酸。 她回过神,將脑袋再埋低些,脚下堆雪的青石板模模糊糊,不管不顾往前走著。 一直走到脚下的青石板消失,彻底堆砌在雪里,她抬头看,眼前立著一座破落的小庙。 不知怎么,温俭让走了进去,小庙的台阶不高,只三层,等跨过了门槛,眼前出现了一尊菩萨像。 菩萨是用石头雕刻而成的,约莫有三丈高,前面放著红布铺好的供桌,上面置放著瓜果、酒水。 一位妇人正抱著怀中的孩子,双膝跪在蒲团上,低声向著菩萨祈祷。 温俭让悄然走到旁边另一个蒲团,膝盖一软,同样跪在上面。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將脑袋稍稍垂下。 明阳仙府嫡传弟子温俭让,求菩萨能够保佑师尊...... 只是刚想到这,温俭让又突然摇头,一时哑然。 师尊此去,再见面就是自己和他的最后一面。 能求菩萨什么呢? 保佑师尊平平安安显然不可能成真,温俭让也没办法骗自己,更何况要杀死师尊的人就是自己。 她想起了师尊昨晚在客栈楼顶说的话,现在自己怀中,那枚印璽的触感很清晰,温俭让再一次诚心对著菩萨祈祷。 菩萨保佑。 我温俭让,愿身受百劫千难,悽惨终身,生生世世孤苦伶仃,只愿能够与师尊陆湛在將来某一世再续前缘。 届时我不要做他的弟子。 我要与他结为道侣,一生一世。 將这一世没能说出的话,想过却不敢去做的事,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菩萨保佑。 温俭让念头及此,缓缓顿首而拜。 等站起身,温俭让抬头望去,身前的菩萨像不悲不喜,拈花端瓶,好像活过来,双眼正盯著自己,似要问自己是不是真心。 “姑娘,你也来拜菩萨。” 一旁的妇人拜完了菩萨,刚起身,见到来了其他人,就抱著孩子过来,客客气气说道。 温俭让有些错愕,但还是点点头道:“偶然走到此地,见著这有座庙,便进来拜拜。” 温俭让之所以愣神,原因就出在这位妇人身上。 方才这妇人背对著她,便没看见是什么模样,虽然觉得眼熟,可没怎么细细去琢磨。 如今妇人上前来搭话,才看清这人正是昨日和师尊陆湛一起帮助的刘夫人。 今天刘夫人的气色比昨天看上去好上许多,虽然脸颊还是凹陷下去,没有血色,可眼睛里,已然没了昨日对孩子病症的担忧。 温俭让正思索间,又听见刘夫人问话来: “这外面如此大的雪,你怎么就穿著件裙衫到处逛,快快来,我这披风是去年新做的,还没穿过,別嫌弃。” 温俭让还没反应过来,一件动物皮毛製成的披风便搭在了自己肩上,又听眼前妇人笑呵呵道:“今年比往年冷太多了,你可得注意点才是。” “怎么称呼,姑娘,你看上去倒是和我娘家的侄子一样大。” 刘夫人看上去淳朴热情:“我丈夫姓刘,叫我刘夫人就行。” 温俭让点头,不过没说真话:“叫我陆姑娘即可。” “陆姑娘也住在这附近?” “刚从外地来的。” “这样啊,难怪没见过,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到处都能见到流民,在这样的世道里,想要有个容身之所也不容易。” 刘夫人嘆气道:“方才见你也拜菩萨,想来是有心事,我来拜菩萨,也是为了去世的丈夫,多多少少能够为他下辈子求来些福分。” 她递来一旁放著还没点燃的香火。 “这庙在我小时候就已经有了,听家里老人说是灵验的,不过就是这些年又是战乱,又是收成不好,大家都没閒心来拜这尊菩萨了,少有修缮。” 温俭让接过香,將香放在蜡烛上面烧,等尖端燃著了有火星,就恭谨插在贡炉的香灰里面。 “陆姑娘,你这是为谁求菩萨啊?” 刘夫人见眼前身子单薄的姑娘眼眶泛红,眼泪就要掉下来,连忙说道: “怪我说错话了,姑娘不想说便不说,咱不去想,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大冬天就穿著这么点衣服,看来也是伤心到了极点。 “为我夫君求菩萨。” 温俭让摇摇头,眉眼低垂著颤声说道,只是她又一次说了谎。 而陆湛这边,他披著一件大氅,浑身覆满了雪花。 他没有动用法力,就如同凡人般,走在路上,不时冷得牙颤发抖。 陆湛早早就选好了自己的葬生之地,在四方城的南边,有一湖泊,被芦苇盪环在中间,再往南,便是座低矮的山坡,那里除开落雪,四季常青。 第41章 民心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1章 民心 陆湛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发,脚力尚好,次日午时到了湖泊处。 湖泊边上正有一戴著草帽、身披棕编蓑衣的老翁,他靠著木舟,撑杆放在边上,身前火炉燃得正旺,上面烧著酒壶。 老翁一边饮酒,一边等著过湖的人。 见陆湛满身风雪朝他走来,顿时起身,將手中撑杆插进水里,问道:“老爷可是要坐船?” 陆湛负伤,又发须皆白,身子枯瘦如柴弱不禁风,初次见面的,恐怕都觉得他看上去不年轻。 所以这声老爷,陆湛並非不喜,反倒觉得有意思:“不错,正是上湖泊对面去。” 闻言老翁面露喜色,爽朗笑道:“快请上来。” 说著,他把撑杆一支,点在水面上,乘著木舟就与岸上相接了。 老翁等陆湛上了木舟,递过去一副蓑衣:“这雪是越下越大,日子更加不好过嘍。” 陆湛坐在板上,点头回应:“这个冬天倒是难为那些流民了,吃食先不提,逃难时恐连御寒的厚衣衫也没带上。” “谁说不是,不说凡人,就是练武、修仙的,这世道也不好过。” 老翁將撑杆往水里一放,用力朝著后面推去,木舟微微晃动著在水面滑行,又快又稳。 老翁在这雪天呆久了,没什么人与他说话,眼见来了个客人,笑盈盈说道: “我撑船几十年,见过不少人,可像老爷这般长相周正,气势威严的,还是头一个。” “斗胆问一句,老爷可是习武之人?” 陆湛將蓑衣披在身上,听见这话,不由笑道:“算是吧,老翁不妨猜猜我学的哪般兵器?” “小的我也没练过,只胡乱说了,老爷看上去倒像是学剑的。” “如何见得?”陆湛好奇。 老翁踩在木舟端上,怀念似的眯起眼睛,悠哉道: “別看小的划了一辈子船,可年轻时候也是出身大族,只是没那个修行资质,身体也不好,这才既没修行,也不曾练武,可往来无白丁,多少练就些眼力见,看得出一二来。” 陆湛恍然:“原来如此,老翁所言不错。” 老翁往火炉里填了些木柴,既可將上面壶里的酒烧热,又能取暖驱些寒气,他满脸感慨: “习武好,练得一身本事,至少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还能有手段解决。” 老翁用手指了指天上,压低声音:“要小的说,习武比修仙还要更好,虽然不能飞天遁地,施展法术,寿岁也只是八九十,可胜在安稳。” “老爷可知道几十年前我们淮南道最强盛的势力?” 陆湛闻言,见老翁要说起自己势力,倒也新鲜,身子稍稍往前倾,装作不太了解道:“可是唤作明阳仙府的势力?” “正是这明阳仙府。” 老翁说起这个,一下子惶恐起来:“我出身不算高,可也算是世家,家族里有修士,故而知晓些秘闻。” “这明阳仙府,往前几百年,都是我们淮南道首屈一指的势力,数以万计的弟子拜入他们山门,可谓是盛极一时,可结果呢,四十年前一夜之间就被杀光了,据说鲜血都淌成了河。” 老翁说到这,言语之间多感慨:“任你多强的修为境界,在修仙的世界里,千秋功业,万世之基,转眼就毁於一旦,什么也留不下。” 陆湛想起曾经的同门师兄弟,不由问道: “听人说那明阳仙府惯会鱼肉百姓,等修士遇到关隘,突破不了,就靠著吃人丹来度过。” “老翁依你看来,觉得那明阳仙府如何?” 老翁先將船帘掀开,从中取出两个海口大碗,將火炉上的烧酒倒出来些,递一碗给陆湛。 而后自己吹著碗边饮下不少,红晕很快爬上脸颊,他呼出口热气道:“不好也不赖。” 陆湛抿下一小口烧酒,辛辣味瞬间衝上鼻腔,险些呛著,这酒的味道倒是少见,他接著问下去: “比之现在如何?” 老翁垂下两行泪,低声道:“昔日明阳仙府还在的时候,治下城池百姓的生活尚且欢愉,不提锦衣玉食,可至少能吃饱饭、穿暖衣,那些邪修更是不敢来作恶,百姓性命至少还能保住,至於人丹,天底下哪个宗门不吃?这明阳仙府算是少的。” “如今明阳仙府覆灭了,冒出些其他势力,人丹不曾少吃,可治下百姓流离失所,竟几度易子而食,更有屠夫掛羊头卖人肉,价钱几次下降,怎一个惨字了得。” 老翁话毕,老泪纵横,回忆起几十年来的经歷,只觉得世態炎凉,人心险恶。 老翁抹去满脸泪水,拱手说道:“小的失態了,自罚一碗。” 於是又饮下一口烧酒,满脸通红,浑身酒气。 陆湛听完这话,心中有所触动。 昔日他在明阳仙府时,只顾著注意人丹之事,与父亲爭执,却不曾见到治下百姓的生活。 不过人丹一事错了便是错了,功不抵过。 但陆湛还是鬆口气,至少念头通达些。 如今听得老翁之言,二者相较之下,有多出些感悟。 他想起留在四方城中的温俭让,若是日后她作了明阳仙府的府主,这世道的风气会不会因她而变? 或许天下百姓,也会因此受惠。 陆湛望著湖面,雪花入水即溶,他眉目舒展,幽幽道: “当年天下群雄並起,独独覆灭我明阳仙府,称百姓之苦、人丹之恶尽在我一家,如今又合而围我,要赶尽杀绝。” “现在想来,何来如此说法。” “我明阳仙府既灭,可世间事不仅没有好转,反倒腌臢事更甚。” 木舟划过水面,湖泊里烟波浩渺,风浪渐起,等老翁回头看去,却见木舟上空空荡荡,只留下只空碗,哪里还有老爷的身影。 冬日里寒风吹过,坐板上一枚银子折射著淡淡亮光。 老翁將剩下的烧酒饮尽,缓缓坐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陆湛则是愈发放下心来。 昔日明阳仙府被灭后,大隋新生的势力反而更加不堪,將治下管理得一塌糊涂。 两相对比,百姓自然倾向於明阳仙府。 隋帝的改革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功成,这种情况下,百姓念著明阳仙府,对自己和温俭让只会更加有利。 而他杀那些修士的意义,就不再只是雪恨,同样是为民。 如此看来,弟子温俭让將明阳仙府传承下去的可能性就更高些。 而任务二的完成度显然会提升,自己得到的任务奖励將会更加丰厚。 第42章 原来神仙也有愁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2章 原来神仙也有愁 等陆湛行至湖泊对面低矮的山丘时,修为境界不再压制,终於释放出来。 又取出三五个玉瓶,將其中剩下的丹药全部取出,逐一吞服而下。 这样的吃法,已经是完全不在意以后了。 虽然一时能够强盛,可法力一旦耗尽,便再也无法维持体內紊乱的气息,就会暴死。 没有人会这样做。 霎时间,陆湛整个人生出黑髮,面容也年轻些,他著手拍肩,身上的积雪瞬息消融。 他盘膝坐在覆雪的青山上,面色平静,闔上眼,等待著大隋各地前来围杀的紫府。 这一役后,天下就將再无他这位陆世子,但天下百姓有幸,能见著明阳仙府復辟,见著崭新人间。 届时会出现一位素裙女子,虽然面色清冷,言语不多,但凭藉手中法剑,会认真把持仙府,抚平天下不平事。 那正是他的弟子。 温俭让。 陆湛放空心神,取仙剑置於膝上,他面色淡然,自顾自幽幽而道:“不过是师尊死而弟子生。” 四方城里菩萨庙,刘夫人与温俭让说上没几句,怀中孩儿就伸著双手啼哭起来。 “是不是饿著了,想吃东西?” 刘夫人笑著问自己的孩儿,轻轻晃荡著分散孩子注意力。 她转过头对著身旁的女子说道:“陆姑娘,我就先回去了,这孩儿病刚有所好转,现在胃口好了许多,我回去餵他些东西,便先走了。” 温俭让点点脑袋。 於是刘夫人將披风搭在孩子身上,冒著风雪匆匆离去。 不大的菩萨庙里,寧静的很,只剩下温俭让一个人。 冬日太阳並不暖和,柔和的光线从菩萨庙门口、窗欞平铺进来,落在地面。 温俭让独自留在庙里面,站在阴影和光线的交接处,望著刘夫人离去时佝僂的背影,觉得心里所想颇多。 自己昨日与师尊为她留下一枚丹药与些许银两,看样子,孩子的病症已经好了。 靠著那笔银子,加上街坊邻里的接助,这对母子多半是能活下去的。 温俭让嘴角掛著笑意,虽然功德不大,可多少挽救了条人命。 日后自己也当自省,应要让明阳仙府辖地安生,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至於山上的修士更不可隨意草菅人命,炼製人丹。 如果师尊在泉下有知,应当也会欣慰。 温俭让想起师尊,嘴角又撇下去,心里情绪跌宕。 这个时候,恐怕师尊都已经在湖泊的木舟上,往青山方向去了。 温俭让很难想像到,当一个人明知自己要死,却还是坦然接受时,心里会想些什么。 师尊说自己死前,独独有两样东西放不下。 除开明阳仙府,剩下的便是自己。 “师尊你心中也是有我的嘛?” 温俭让取出法剑霜降,低头望著上面刻写的字跡,心里乱七八糟。 记忆中那些与师尊共同度过的日子如同皮影戏,一幕幕闪过,叫她心里难受。 明明当时那么幸福,为什么现在却只能这样。 温俭让索性又跪倒在蒲团上边,对著菩萨许愿。 后面三日,温俭让日日来此,常常奉上香火后,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 除开这事,温俭让就只待在客栈里,饭也不吃,门窗紧闭。 她蜷缩著躲在床上被子里面,將头埋住,不敢面对接下来將要面对的事情。 杀师尊? 温俭让苦涩不已。 最后一日,温俭让刚从菩萨庙里回来,泪痕满面,还不曾坐下,她突然感觉心臟跳动的厉害,於是赶忙將神通『天下明』发挥到极致。 她望向东边,在那里感受到了诸多紫府的气息,『看见』无数法术正施展而出。 其中还有一道极为熟悉的气息。 “师尊!” 温俭让顾不得其他,赶紧驾风而去,慌乱间,桌上物件被弄得七倒八歪,朝著地面滚落。 其中宣纸也飘落在地,上面的內容露出来,能看出起先写的字跡端正,笔触细腻,可越到后面,字跡越是潦草,最后更是墨水糊成一团。 而宣纸上所写的,唯独『陆湛』二字。 一处破败的茅草屋中,刘夫人正將锅里的汤圆捞起来,分別装在三只碗里。 汤圆拢共二十个,自己碗里六个,另外两只碗里面各自盛著七个。 可没等放下汤匙,刘夫人突然愣住。 她盯著碗里的汤圆,这才恍然想起自家老刘已经走了,如今这屋子里面,只剩她们娘俩。 刘夫人嘆气,缓缓將多出的汤圆分在另外两只碗里,等拭去眼角泪光,端著两碗汤圆就出了厨房:“均儿,快快来吃汤圆......” 屋里没人回应,刘夫人將碗放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乾水,忙跑出去。 等看见自己孩子没事,正在院子里四脚著地爬来爬去,顿时心下一松。 如今自己只剩下孩子这么个念想,要是出了事,自己可没脸面继续活下去。 刘夫人看见均儿胖乎乎的手指突然指向天上,她顺著看去,只见前两天那位陆姑娘正衣袂飘飘,在雪天凌空而行。 她想起自己在庙中对陆姑娘说过的话:“咱们凡人命差,不像修士那般得意。” 现在见到那位去庙里烧香求菩萨保佑的陆姑娘原来也是神仙,刘夫人痴痴望著,良久说道: “原来神仙也有愁。” 就在温俭让刚离开四方城不久,城外远处天空就出现了数不清的小黑点,正朝著这个方向不断疾驰而来。 等到近了,城墙上面放哨的兵卒这才看清,外面那些黑点竟然是数以千计的修士。 他刚想呼喊,通知同伴去告诉城主,早做准备,就被一道术法斩去了头颅。 “怎么可能,他们是如何破开的护城阵法?” 兵卒的脑袋飞出去,血珠四溅,他死前双目鼓起,没能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无首身躯就轰然倒地。 刚刚施展法术的修士,对这一幕並不在意,他看著眼前唾手可得的城池,狞笑道: “长老,那钟瑄终於是將这座城池献给我们铸剑山庄了。” 长老微眯著眼,手一挥,身后无数修士俯衝进城,大开杀戒,炼製冤魂。 顿时血光冲天。 第43章 诸位,请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3章 诸位,请 低矮山坡上,地面铺就的白雪早已化尽,陆湛立在原地,环视一圈,入目之处皆是修士。 他眯著眼,扫视著来此地修士的面孔,这里面许多他都没见过,老少皆有,也不乏曾交过手的熟人。 当真是天下英雄齐聚此地。 陆湛瞭然,目光如炬,负手在身后,朗声说道:“我真是好大面子,让诸位不远万里,都来见我” 天上天下,数十位紫府將陆湛围在中央,听见这话,没人回应,都只是面色冷漠的看著下方这位明阳仙府的世子。 三神通,剑修,太阳道统,明阳仙府府主嫡子。 这里面任何一则身份,放在如今,不管对於谁来说,都举足轻重,足以让他们谨慎对待。 他们是来杀人的,可不愿意被人杀。 修炼到紫府,花费数十上百年,哪个不是人精。 於是各自手里都持著法器,隨时准备出手。 眼前这位陆世子,初入紫府时,就已经辗转各地,杀了十数位紫府,硬生生斩出一条活路,纵横大隋十五道。 如今再见面,已是三神通紫府,而明阳仙府作为太阳道统领头羊,经文典籍浩如烟海,所修行的大道更是显赫霸道。 在金丹道君互相牵制,不约而同选择不出手的情况下,想要杀死这样一位紫府剑仙,何其难? 眾修士又见陆湛面对如此局面,仍然面不改色,都是眉头微蹙,不再隨意对待。 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 这人,不是善茬。 陆湛这边,见眾人不接话,却並不怯场,反而气势如虹,睥睨群雄,他將手中法剑横持在身侧,咧嘴笑道: “只是今天不巧,陆某没有备下酒菜,只有请诸位剑下一敘。” 说罢,陆湛五道藏內,法力汹涌而至,从胸口始,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细密金线。 势至巍。 剑心通。 耀世间。 三道神通被他催动运转到极致,顷刻间爆发无量神威。 剑气横陈,遮天蔽日。 以陆湛为圆心,炽热的气流席捲出去,搅动天地。 他迈步向前,整个人化作璀璨光团,无数金色细线躁动而有序地绕著体表延展出去。 直至將陆湛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金线间夹杂墨黑,无规则的起伏著。 紫府气息涌动,陆湛昂首望著漫天修士,他现在已经整个人化作金色,看不清楚面孔。 自上而下,纯粹的金色。 “给我斩开这方天地。” 此刻,陆湛低声呵道,周身气息愈演愈烈,达到最高潮。 他挥出手中法剑秋水。 驀地,风云搅动,天地失色。 一道剑光自陆湛手里法剑中生出,顷刻间冲天而起。 周围几十位紫府修士见状,各自施展手段,不过半息,法术如雨,五彩七色无数道流光骤然亮彻人间,去抵挡这道避无可避的剑光。 这是明阳仙府与其余势力的道统之爭。 轰隆隆。 无数流光与剑光相撞,声势震动万物,此地方圆十里的飞禽走兽纷纷匍匐在地,浑身颤慄,远处湖泊里的游鱼也潜藏水底,不敢露头。 噗嗤。 血珠漫天洒落。 等刺眼的光芒消散,天上两道身影突然行动停滯,转瞬头朝下落去,砸在地面上。 余下的紫府都看清了死去的人中有一位四神通紫府。 顿时眾人面面相覷起来。 这陆湛到底什么水准,一剑杀紫府四神通? 自己这么多人都没能挡住,此次看来危险程度极高。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思索对策,也有人悄然退至眾人身后。 狗皇帝真是不当人子,尽叫他们来卖命。 修行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爬到高处,却还是不得自由,不少人啐了一口,心里暗自骂道。 而陆湛眼中恍若无物,冲天而起,登临此地最高处。 已经化作金色人形的他,没有五官,自然做不出表情,可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眯起眼来,將他的一举一动都仔细观察著。 “诸位,请。” 此地广袤,陆湛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清楚听见了这句话。 囂张。 这是眾人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可却又不得不承认陆湛的確非同寻常,面对这么多人竟能不落下风。 不过大家都是紫府,单打独斗不是敌手,可这是围剿,便是围而不杀,只用法术逼迫,不消一日,足以將他法力耗尽。 陆湛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於是持剑俯衝而下,主动寻找敌手。 而温俭让这边,正將神通『天下明』运转到极致,从四方城一路赶赴陆湛所选的葬身之地。 她驾风疾驰,不知是被风吹乾了,还是怎的,眼眶发红,距离低矮山坡距离越近,越控制不住想要流泪。 一位紫府存在,在道州都可开宗立派,是少有的真强者。 而现在,温俭让能清楚感应到,此地紫府气息多如牛毛,此时师尊面对的紫府修士恐多达数十位。 想到这,温俭让心中又不免悲凉。 师尊面对眾多紫府,自己前去却不是为了救师尊於水火中,而是作欺师灭祖的勾当。 她低头看著手中霜降,瞳孔难以遏制的颤动不已,不久后,她將挥动这把剑亲手杀死自己师尊。 温俭让如今紫府,飞行速度绝不算慢,等她到达湖泊的时候,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可这点时间,就如同慢火熬汤,温俭让只觉浑身冰凉,倍感煎熬。 湖面上水光瀲灩,被远处的修士斗法波及,风波不断,倒影里,一位素裙女子正持剑飞驰过水麵。 等温俭让赶到山坡时,此处地界早已山河崩解,没有一处是好的。 地面上到处都是尸身,流出的血趟在凹陷里,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湖。 此时陆湛正与活下来的修士遥遥对峙,他整个人被金线缠绕,勉强能分辨出人形。 在温俭让出现的瞬间,陆湛和所有人一样,都分出部分心神注意到了赶来的这位素裙女子。 陆湛面色无人可见的放缓些,此时他体內法力几乎耗尽,若不是前面杀死了多位紫府,恐早已被人看穿此时的无力。 不过剩下的紫府並不知晓来人,面色顿时惊异不定,拉开距离在两人间来回打量。 第44章 在世真君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4章 在世真君 原本从各地赶来围剿的紫府修士纷纷退后,將包围圈扩大至方圆五里內。 他们神色不定,视线在陆湛与素裙女子之间来回打转。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稍不注意,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在没有弄清楚这新来修士的身份前,大家都小心谨慎,没人愿意冒冒失失,以免丟了性命。 他们来时人多势眾,紫府共计三十三位,连四神通修士也来了两位,不可谓不强。 这般阵容若是只为了围剿一位同境修士,绰绰有余,可陆湛是紫府剑仙,实力远超常人,需得心思縝密,才能真正做到绝杀。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位明阳仙府的世子。 有人回望身侧,將周围的状况尽收眼底,紫府修士万万里挑一,平日里高坐云端,可在此地已经陨落两成。 正暗自惊疑不定间,就瞧见方才新来的素裙女子飞至近前。 於是在场眾人分为三拨,各自划地而立。 剩余紫府或是凌空,或是手持法器立於地面,有人望著素裙女子,面露思索。 半息后,剩下那位紫府四神通驾风飞出,落在人群最前方,出声问道:“不知是哪位真人?” 若这人是陆湛帮手,那这场围剿就存在不確定性了。 他目光在素裙女子身上扫视,见来人同样是紫府境界,心中警觉,就是不知道是几道神通。 在场眾人闻言纷纷偏头看去,见到素裙女子面色阴惻,停顿片刻后,嗓音冰冷说道:“温俭让。” 温俭让? 四神通紫府面色凝住,他在大隋修道五百年,登临四神通,为了一丝飘渺的求金机会,常常闭关,未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此次出关是为了討得一份唯有金丹真君能够赐下的法物,谋求突破契机。 是新晋紫府? 他回头望向与自己一同前来的道友,却见眾人纷纷摇头,目光思索,显然没想起这位女子是哪儿的修士。 於是四神通紫府面上露出笑意,试探道:“不知温真人修行什么道统,又是哪个宗门?” 他掌心气息波动著,若是情况稍有变化,就会立即出手。 此时温俭让心里正闷得慌,她方才瞥向上空,望见师尊现在整个化作金色人影,身上沾染著殷红的血,只能够依著轮廓看见许多伤口,身体情况恶劣,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过。 怎的成了这般模样? 而更让温俭让心里觉得难受的,则是自己没看见师尊投来一丝一毫的关注。 她强自忍住情绪,望向眼前这些大隋各道州的上修紫府,唇齿轻启:“太阳道统,明阳仙府。” 场中顿时寂静,针落可闻。 旋即,余下修士呼吸一窒,望著这位独自前来的女子,神色阴晴不定。 明阳仙府的残党,还是紫府修士。 这陆湛都已经被全天下追杀了,还有明阳仙府的余孽要为他出手,这明阳仙府不愧为大隋十五道中前三甲。 只可惜,新历二十年,同样有人为陆湛挺身而出。 结果毫无疑问,都死了。 四神通紫府眯著双眼,气息高涨,厉声问道:“看来温真人是想要救下陆世子?” 诸位紫府徐徐铺展开,將陆湛和温俭让环在內里,手中各式各样的法器光晕流转,声势骇人。 尚且没有动作,就见到这位素裙女子缓步上前,她目光早已掠过所有人,望向高立天上。 见师尊仍旧不为所动,温俭让失落的同时,不由定心。 若是此时见著那张脸,自己恐怕许多话都说不出来,別说杀人,连剑都不敢拿起。 温俭让微微摇头,而后在眾人骤缩的瞳孔中,徐徐说道: “昔日明阳残暴,罔顾人伦,上不修习仁德,终日以民为食,致使治下无道,惹了眾怨。” “今日我来,既非救人,也不是与你等切磋斗法,不过是为了堵在胸口的一口气,於胸中事理而言,要清理门户,了结因果。” “我虽为明阳弟子,可志不曾在此,故而离经叛道,离了仙府,要另立门户。” 朔风凛冽,吹起了温俭让散落的青丝,她微蹙眉头,皎白脸颊仰起,望著那道人影,冷声开口说道: “师尊。” “明阳仙府理应覆灭。” 眾人闻言一愣,不曾想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般局面。 听才来此地的这位温真人意思,今日她来,是要亲手斩了同为明阳仙府一脉的真君之子。 並且更令人讶异的是,陆湛竟是她的师尊。 是因为理念不和,还是这女子贪生怕死,要欺师灭祖在隋帝手中討一个苟活? 不过,隋帝又真能答应吗? 陆湛金光灿灿,周身法剑遍布,宛若大日,起初见女子至此,似不在意,等温俭让说完,在眾人的注视下,低头望来。 周遭的气流几近凝滯,他伸出手,当即有一把法剑落在掌心:“你是要欺师灭祖吗?” 温俭让手中同样出现一把剑,她闭上眼,只吐出一句话:“休提昔日情分,来世还你。” “出剑吧,陆湛。” 眾多紫府神色各异,心中多出许多想法,打算等今日回去,同家中亲友商议一番。 若是这女子今日真杀了陆湛,她的结果会是如何? 只是那陆湛作为三神通紫府,不仅修行太阳道统的经文,更是名副其实的剑修。 世间尚有以剑道证金丹的在世真君。 如此一来,其实力绝非寻常。 便是现在受伤了,状態消耗严重,也不是轻易就可伏诛的。 不知何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悄然巨变,可见各色流光腾挪,將这方地界整个围住。 起先是北边方向,出现了一道明黄色身影,遮天蔽日,端坐帝位,脸庞五官隱隱约约,正俯视而下。 其目大若太阳,高悬天上,炯炯精光从其中绽放而出,叫下方眾人神魂不安。 “隋帝......” 有人认得,那是大隋皇帝,天下十二道、三百二十八州的共主。 真正俯瞰世间的在世真君。 不等眾人心惊,另外三个方位道蕴波动,再次出现三道人影,个个身躯庞大,高如山峦,耸入云端,胸口处云雾繚绕,仙禽瑞兽处其间。 各自面庞模糊,被氤氳气团所遮盖。 第45章 身死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5章 身死 四个方位,四道身影通天彻地,团团围坐,將场中余下的紫府、陆湛和温俭让全都夹在中间。 他们姿態隨意,却带著难以言喻的肃穆威严,肩头处法术如雨,伴著呼吸,数不清的流光自高空坠落。 似乎有什么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四道巨人將头凑近,向场中陆湛和温俭投去目光。 彼此间气息撞在一起,宛若开闢天地,震动山水,而后目光交匯片刻,巨大动静响彻在云霄上面,似乎在因为场中突然出现的素裙女子而商量什么。 半晌后,明黄色身躯的隋帝將手展开环住这方天地,顿时山水逼仄在一团,向著中央聚拢。 这番举动,使其手臂环住的地方与外界隔绝,不走露丝毫消息。 对於下方眾人而言,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绝天地通。 “今日明阳仙府门人温俭让,代天行道,肃清师门。” 温俭让神色平静,按照事先与师尊演练好的流程继续说下去。 她自然注意到了天地间突然出现的四道身影,心神不免慌乱。 可师尊早已与她交谈过,罗列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以及眾多可能的情况。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项,就是自己的出现极有可能...... 不。 自己的出现一定会引起金丹真君关注。 虽然因为各位金丹之间的牵制,不会对他们出手,可这关乎著隋帝对於自己的態度。 能不能將明阳仙府復辟,日后由我作为太阳道统的领头人去证金丹,便全看今日。 温俭让细细思索著,翻涌的情绪又渐渐平息。 她清楚明白,今日这个机会,只有一次,是用师尊性命换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若是功成,则一荣俱荣。 自己將携师尊夙愿,与明阳仙府一起,长久屹立在山巔,如同百年前那样,如日中天,俯瞰整个人间。 只是独独苦了师尊,在外忙碌四十年,为明阳仙府覆灭一事东奔西走。 躋身紫府,神通有成,却不敢高声言语,只得潜龙在渊,静觅良机。 世间哪有如此憋屈的紫府? 如今自己作为他的弟子,唯一能做之事,竟是只能按照师尊所言,向隋帝求得份保全。 可是,保全的仅仅只是自己性命。 师尊陆湛,將会被自己斩首,憾然死去。 温俭让胸口起伏不定,暗自调整呼吸,在天上诸位真君的注视下,紫府修为激盪而出,身似骄阳,滔天气焰疯长。 神通『天下明』隨之施展。 温俭让身后升起一轮金灿灿的圆环,波轮点点,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附著在她心口,一点点向四肢蔓延。 等其浑身遍布金色铭文时,光明耀眼,与陆湛金色人形有三分相似。 光芒愈发明亮,从温俭让所立之地作为起始,骤然爆发,迸射向四面八方。 霎时有紫府双目流血,捂著眼退至最远处,背靠真君,將手中法器推向身前,以此抵御炽热炎阳。 “初入紫府......”四神通紫府喃喃自语,自觉若是同境,绝非素裙女子对手。 他眯眼打量著陆湛与温俭让,感嘆命运多舛,若是这两人不反目为仇,日后明阳仙府岂不是要在大道上独占鰲头。 远遁海外的在世真君,两名初入紫府就展现出无敌之姿的小辈,若是等到百年后...... 越想越是心惊,四神通紫府急忙抬头,等瞧见四道顶天立地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人群目光聚集处,温俭让拔地而起,升上高空,劲风吹起万千青丝,脸颊仍旧如以往清丽动人,只是多日来的担忧,叫她薄唇惨白,看著憔悴。 现在,她与自己的师尊持平在金丹真君之下的最高处。 “陆湛......” “不必多言,我从此没有你这个弟子。” 陆湛冷声拒绝,法剑秋水横於腰间,身后十三柄飞剑起伏不定,摄魂夺魄。 悲伤、痛苦,揣揣不安。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温俭让心中交替。 她明知这是一场戏,师尊和自己不过是按照此前所想在进行下去,可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疼好疼。 师尊,是弟子对不起您。 温俭让突然痛恨自己,怎生得如此没用,面对师尊,她心中那道坎哽住心口,將她自己束之高台下不来。 昔日明媚的桃花眼此刻皱成狭长状,她死死盯著陆湛,眸光闪烁,有情还似无情,片刻后,瞳孔中绽放出璀璨亮光。 温俭让飞身而出,持剑斩向立在天边的金色人影。 要在诸位真君的眼皮底下,杀死作为明阳仙府世子的师尊陆湛,藉此骗过所有人。 要让作为金丹的大隋皇帝出手为她护道,令她重开明阳仙府,日后以太阳道统修士的身份,证道金丹。 机会,只有一次。 陆湛沉默中俯身衝出,要与温俭让爭锋相对,他浑身金色细线瞬间生出一倍有余,如同烧天焰火,疯狂滋生蔓延。 此刻,余下紫府纷纷向著最远处退去,他们能够感受到素裙女子与陆湛两人恐怖的气息。 天空四道通天彻地的真君同时俯身,头颅並在一起,將下方的状况尽收眼底。 所有人凝神望去,见到陆湛和温俭让两人都整个化作纯粹金色,各自持著一柄制式相同的剑冲向对方,如同极速陨落的流星,撞击在一起。 剑尖刺在剑尖。 两相碰撞,僵持片刻,迸发出无量气机。 只一瞬间,陆湛身上的金色细线就全部断裂,他的身躯逐渐显现出来,露出一张沧桑衰老的脸庞。 嘭。 法剑秋水被温俭让手中霜降刺断,伴隨著殷红的血洒落,碎成细碎晶莹的薄片。 利剑『噗嗤』一声刺入陆湛心口,洞穿而过,只在这一侧留下剑柄,身上出现碗口大的窟窿。 真君注视之下,温俭让面无表情,將剑从陆湛体內抽出,他身形停滯片刻,就向著地面跌落下去。 温俭让此时甚至不敢去看师尊的脸,害怕只是这一瞧,叫前面所有都前功尽弃,师尊枉死。 她感觉脸上热乎乎的。 是血吗? 温俭让心臟猛地抽动,她想起自己初入练气时,便是师尊叫自己第一次杀了人。 那人的血溅在自己脸上,同样是这般温热。 第46章 斩首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6章 斩首 陆湛与温俭让的廝杀只僵持了一瞬,他就被温俭让一剑毙命,法剑霜降势如破竹,从点刺在他胸口面上,再到整个洞穿,留下骇人窟窿。 整个过程,不过转瞬即逝。 陆湛死前望向自己弟子温俭让,作出错愕神色,不甘、遗憾,几种情绪在眼波中流转,最终无力合上双眼。 他身形晃荡,气力殆尽,法剑脱手落下去。 隨之一起的,还有他自己。 高空中,破碎法剑与一具满是血污的尸身先后向著地面坠落而去。 余下紫府见状愣住片刻,持有法器的手缓缓垂在身侧,他们看见了正朝地面摔去的陆湛面色枯槁,体魄残缺,丝丝血跡从七窍中溢出。 他的气息,消失了。 曾经剑挑眾紫府的明阳世子,就这么生机流逝,身死道消。 他们不由唏嘘,如此人物,没葬在天下间的风水宝地,却被昔日明阳仙府的门人、自己收下的弟子,亲手杀死在这大隋淮南道毫无名气的低矮山坡。 人各有命,怨不得別人。 你陆湛要怪就怪命不好,生在了金丹府,真君家。 眾人心下这样想,却也觉得这两人真是冤家,分明师徒,却因明阳仙府而反目为仇。 他们循著先前的位置望去,见到温俭让在半空抽出染血的法剑后,负剑而立。 她低头向下看,双目波澜不惊,缓缓將气息收敛,显然知晓陆湛已经被自己杀死了。 尸身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动静。 这位初入紫府便展现出惊人战力的素裙女子,飘飘然落在其旁边,体表金色符文褪色,逐渐消散在风中。 “明阳仙府逆徒陆湛,现已伏诛。” 温俭让扬声喊道,声音嘶哑,冷若寒蝉。 她举剑扫视过在场所有人,不管是紫府神通几道,又或是天上金丹真君,都能瞧见她眼眸中那股淡漠至极的清寒。 不过只见清寒,却看不见其他掩藏在深处的痛楚。 眾人闻言,见著女子那副神色,哑然失声,后背生寒。 一个欺师灭祖,亲手將剑捅进自己师尊心口的逆徒。 不管是为了脱离师门,还是杀师证道,都实在太过令人心颤。 他们视线又从素裙女子脸上,渐渐移到她手中高举的那把法剑。 筑基法器。 这把剑似乎有些眼熟。 眾人又將视线转到地上死去的陆湛身侧,旁边那把破碎的剑和温俭让手中的剑竟是同一制式。 恐怕是师尊赐给弟子的。 这女子真是好狠的心。 师从明阳仙府的陆世子,却用自己师尊所赐下的法剑,斩去自己师尊的性命。 简直,丧尽天良。 正惊疑间,瞧见那位温真人又动了,这次她没有说话,柳眉挑高,脚步沉稳走近尸身,將手中那把银白色的法剑猛然举起。 这是...... 眾人来不及思考这素裙女子要干嘛,就见到银光一闪,那柄剑身还染著血,又一次挥砍下去。 法剑锐利,削铁如泥。 只一剑,就將陆湛的头颅整个斩下,地上鲜血淋漓,血线四溅,头颅滚落到一边。 温俭让垂著脑袋,静静望著这一幕,整个人又变成了小时候那般像个冰坨坨,麻木无情。 若是没人,她此刻必定泫然若泣,可她现在怎敢。 上方四位遮天蔽日的金丹真君,正伏下身子紧盯著她,若是这个时候心不狠,露了怯弱,便兵败如山倒,今日事尽数付与东流。 她望向那颗面容朝下的头颅,悲痛难抑的同时,却荒唐觉得,看不见那张脸似乎也是一件幸事。 那张她等待了三十年,只匆匆见了几日,就再也见不到的脸庞。 温俭让呼出口气,强自振奋精气神,面上风波无虞,抬头望向头顶北方那位明黄色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影。 师尊告诉过她,那是大隋皇帝。 明阳仙府覆灭一事的主事人,谋划天下新局势的在世真君。 她暗自苦笑,自己现在或许在隋帝眼中,就是一只欺师灭祖以求苟延残喘的野狗吧。 其余三道身影不出所料,恐都是在世真君,只是不知道又是哪个道统,和明阳仙府覆灭一事,牵扯上何等关係。 温俭让突然觉得周围其他人投来的目光炙热灼人,叫她不敢去看,她收剑入鞘,剑穗轻轻晃动,好似她此时悲慟的心。 雪花不知何时,漫天飘零,这片地界不一会儿就银装素裹,成了素雅的白。 温俭让伸手摊开掌心,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上面,渐渐消融。 她抬头望向天上,不知是在看雪花,还是在看真君。 又或是其他的。 模擬之外,清流县,陆家府邸。 昏暗房间中,陆湛如同溺水的人,忽然惊醒,大口贪婪喘息著。 床边燃著的烛火只剩下小半,正轻轻晃荡摇曳,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稍过一会,就与呼吸声渐渐吻合,逐渐平稳。 陆湛平躺在床上,眼眸微闔,心神安定下来,明白模擬结束了。 在模擬里面,自己死了,死在自己唯一的弟子剑下。 虽然现在陆湛在床上醒过来,可方才死前那种绝望感就像是他的亲身经歷,让他几乎窒息。 “温俭让,结束了。” 陆湛嘆气,心中生出一种悲悯的情绪。 他在模擬中度过了三十六年,与自己弟子朝夕相伴六年,剩下三十年也曾牵掛,彼此之间的感情真实存在,並非因为模擬而虚假。 在如意宝瓶的作用下,他的记忆与模擬里面的记忆是完全相通的,两相融合,他就是明阳世子陆湛,陆湛同样是他。 说是人生模擬,在感官上,其实就像是他的另一世人生。 在真实投入情感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心中毫无波澜。 初次与弟子温俭让见面是在她九岁的时候,自己和她短暂相处了六年,虽为师徒,可师徒之事不曾贯彻始终,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匆匆离了她。 再见面竟是三十年后,於师徒情分而言,实在有些失职。 陆湛支起上半身,悵然若失地点燃另一根蜡烛,模擬结束后,忽觉意兴阑珊。 却瞧见眼前如意宝瓶瓶口飘出一团纯白雾气。 【人生百態,眾生多相。】 【此次模擬尚未结束,是否选择继续?】 第47章 不敢恨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7章 不敢恨 陆湛靠在床头,茫然看著眼前白气团上这句话,觉得意外。 原来自己死了,模擬同样可以进行下去吗? 这样倒是更加合理,如同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整个过程不会隨著自己的死亡,就消散如烟了。 “模擬继续。” 陆湛沉声说道。 在模擬中,自己与温俭让相处了那么多年,经歷过许多事,自然想知道自己死后,明阳仙府会如何,温俭让又会如何。 陆湛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玩一款养成系游戏,自己刚才有事需要暂时离开,只能將游戏掛在后台,等忙完了,也会来看看最后发展成了什么样。 氤氳白团飘过来,陆湛意识渐渐沉下去,等眼前透来刺目的亮光时,再睁开眼,自己就已经出现在了模擬中自己身死道消的低矮山丘。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变得半透明起来,试著用手心去接住飘落的雪花,却发现雪花晃悠悠穿过去。 看来自己现在成为了旁观者视角。 陆湛昂首看去,视线透过云端,瞧见了诸位金丹真君头颅抬起来,彼此望著对方,嘴唇开合,山水间又一次轰隆隆震动起来。 他发现自己和之前活著的时候不一样了,能够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等到震动停止,陆湛大致明白。 他们所交谈的內容,就是关於如何处置眼下这个情况。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是没有考虑到温俭让这位同样是太阳道统,出自明阳仙府的紫府修士。 从温俭让出现那一刻起,她身上的太阳道统的气息就引起了几位真君的注意。 现在因为她,所有需得从长计议。 温俭让曾是陆湛弟子,现在却又杀了陆湛。 四个人中,隋帝和东边那位金丹真君想法一致,其余两位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最终结果敲定下来,是要保下温俭让,並且日后推动她前去证太阳道统的金丹果位。 原因並不复杂,一是她杀死了那位如今正远遁海外、远离大隋的金丹真人的嫡系唯一子嗣。 必然和那位真君心生罅隙,不在同一阵营。 如此便不必担心日后两人都成了金丹时,同仇敌愾,互为连理,让太阳道统成为当世最显赫的道统。 並且温俭让天资不错,境界尚可,太阳道统的果位不会旁落至其余敌对势力手中。 再就是这温俭让话里话外,所要表达的观点都是暗合隋帝想法的。 这样一个人选无疑是最符合四位真君共同的利益。 於是在下方诸位紫府胆颤心惊的等待了一炷香后,东、南、西三个方位盘膝而坐的巍峨巨人消失了,原处只留下些彩色流光,不一会儿就消散了。 而北边明黄色的巨大法身则摊开手掌,向著温俭让的位置伸去,停在身前,似乎要和她单独交流。 温俭让毫不犹豫站上去,转瞬就来到了另外一处地界,四周金灿灿的,仙禽瑞兽隨处可见。 不远处出现一道身影,穿著黄袍,威严魁梧,立在那儿就像是座高山。 “温俭让,你与陆湛是师徒?” 他看著温俭让,声音像是从天上飘来。 “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温俭让立在原地,並不胆怯,脆声说道:“以前不知晓明阳仙府是何宗门,只跟著陆湛修行了几年光景,后面清楚了,知晓些事情,便与其离心离德,再也没有见过面。” 隋帝走到近前,看著眼前清冷的素裙女子,面色令人捉摸不透:“因为什么?” “明阳仙府和我想像中並不相同。” “喔?” 隋帝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好奇。 温俭让兀自將脑袋垂低些,她看著自己脚尖,想起当年自己父母的惨死,想到青阳剑宗宗主吞吃孩儿和弟子时听见的惨呼,想起从师尊口中听说的明阳仙府昔日作態,觉得胸口一闷,心慌得紧。 她缓缓昂首,语气悲愴: “明阳仙府的修士草菅人命,吞吃人丹,府內修士修行不求自己,御下不见德行,怎么能是这样?” “可我曾听说那陆湛后来独自离了仙府。” 温俭让面色不变,將眉眼压低: “明阳仙府覆灭后,陆湛其人,为了復仇,杀死了不知多少修士,或许其中有吞吃人丹的宗门,可同样也有不吃的,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中,並非都该死。” 隋帝不置可否,再次问道:“你觉得修士不应该吃人丹?” 温俭让点头。 “可天下吃人的宗门何其多,你不吃,相较之下便平白无故少了份助力......” “修士的命是命,可山下凡人的命同样是命,我不需要,即使没有这人丹,我照样可以上下求索,大道独行。” 温俭让打断道,此时她琼鼻微皱,眉眼倔强,等话说完將薄唇抿紧,眸子直勾勾盯著身前隋帝。 片刻后,隋帝望著温俭让,似乎想起什么,不再言语,挥手將其送出这方天地,独自望向天空。 当年明阳仙府覆灭后,人丹一事消停了不到十年,天下新冒头的势力便又成了原来那样,甚至变本加厉,无所不用其极。 哪里能杀得过来。 与当今相比,昔日明阳仙府竟成了天下黎民口中的名门正派。 隋帝心中压著许多事,见温俭让如此回答,便也不计较更多。 只有在处事中才能看清一个人。 但愿她能够坚守初心吧。 “还剩下三年光阴可活。” 这方小世界独留下隋帝幽幽的嘆息声。 而温俭让出去之后,发现余下紫府不见踪跡,只留下斗法后残缺的一方山水。 她转头去找师尊尸身,却不知道被谁给取走了,原地白雪铺陈,独独留下一团刺目殷红的血。 就如同雪地里的红梅。 温俭让见著这一幕,想起师尊送给自己的簪子,和此景如此相像,她却笑不出来,只强压下心中那股反胃,不敢作任何异样神色。 如今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师尊被自己当著数十人的面给刺穿心口,身死道消了。 温俭让想到这,直觉心碎。 可她不敢恨! 自己已经被至少四位金丹真君盯上,如今还身处这片地界,也不知其余紫府是否也在某处看著自己,恐一言一行都还在他们的注视之下。 在离开这里之前,她只得面露冷色,不叫他人看出自己內心深处潜藏的悲痛。 温俭让沉默著驾风升起,朝著此前与师尊居住的山谷而去,那里的每一样物件,都蕴藏著昔日回忆。 师尊如今不在了,她想回去看看。 第48章 死法(二合一)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8章 死法(二合一) 温俭让此时驾风而行,抿著薄唇,面上淡若冰霜,任凭风波吹乱髮丝,打在脸上。 起初她从四方城急匆匆赶来,到自己当著所有人的面,以逆徒身份对陆湛口诛笔伐,再到亲自出手斩其性命,毁坏尸身。 甚至在覆灭明阳仙府的真凶之一,大隋皇帝面前,她还得装作毫不在意,乃至出言詆毁。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活下去,只有这样,才能不让师尊白白枉死,计划落空。 如今明阳仙府早已落在她一人肩上。 以至於整个过程中,温俭让都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舍和悲痛,在眾人看来,或许她就是如此一个冷血无情,为了心中所想而甘愿欺师灭祖的女子。 可温俭让心里其实很难过。 从头到尾她的心都在滴血。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温俭让寧愿是自己面对眾多紫府,叫所有法术法器落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得师尊安康。 可是面对金丹真君,她却什么都不能做,都不敢做,只得伏低做小,留待日后。 可日后真能復仇吗? 温俭让握紧双拳,心中暗暗发誓,等日后自己修行有成,可以左右局面,要叫所有迫害师尊的人,全都下地狱。 丝丝鲜血从指缝间溢出,转瞬便被风乾。 温俭让刚离了低矮山丘,行至百里湖泊面上,忽然凌空停下,半空中,她偏头朝四方城所在的方向望去。 凭藉神通『天下明』,她察觉出四方城內情况不对。 生气稀薄,血光溢散。 四方城出事了? 温俭让举棋不定,疑竇丛生,稍稍思索片刻,立即调转方向,向著四方城赶去。 师尊,等此间事了,弟子亲自为您行白事,建衣冠冢。 日日夜夜,祈福烧香。 恕弟子不孝,需得多耽搁半日,望您理解。 温俭让默哀后,拋却脑中所想,驾风疾驰而去。 而四方城內,早已尸横遍地,血水、雪水混在一起,惨像连连,就像是个屠宰牲畜的场所。 铸剑山庄的修士正在低空飞行,寻找躲藏起来的百姓,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这次既要炼製人丹,也要收集惨死之人痛苦的冤魂,等聚集到一定程度,將其聚在剑中,结合秘法,以提升法剑威力。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她刚过完生日,才五岁啊。” “娘亲,我怕。” “不!” “你们这群畜生,迟早会遭报应的!” 城中不断有修士出手,施展法术,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开膛破肚,倒在血泊中痛哭流涕,绝望而死。 太阳刚刚落山,原本是家家户户烧柴做饭的时辰,现在放眼望去,竟然没有一家飘起炊烟。 温俭让靠著紫府境界,很快便来到四方城上空,她看著下面血与火的惨状,不由愣住。 房屋倒塌,火焰连绵,整条街道没有见著一个活人?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离开这才不到一个时辰,怎的就成了这样? 温俭让將法剑霜降取在手中,凌空飞著寻找人跡。 十息后,她在一处草屋外看见了人影,三名修士正狞笑著逼近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身儒生打扮,头戴发冠,面色惨白,正不断退后。 “你们这群狗杂种,今日犯下了滔天大罪,若是现在......” 张秀才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门槛绊倒摔在地上,他想站起来,却扭伤了脚,只好手脚並用著向后倒退。 他分明害怕的不行,却还要出口唾骂几句。 “若是现在停手.....” 修士闻言,狰狞大笑起来,拋出手中利剑,剑尖在空中旋转几圈,“錚”地插在年轻秀才的两胯中间。 “啊。” 张秀才嚇得尖叫,浑身颤颤巍巍的,很快地面上就出现一团深色水渍,浓烈的骚臭味飘在空中。 另一位修士捂著鼻子,对身旁其余两人笑倒:“这书呆子给嚇尿了。” 几人疯狂大笑,身边有什么都隨手拿起来,往那秀才身上扔。 突然,一块石头朝著张秀才面门砸去,他躲闪不及,石头打在额头上,巨大的力道將发冠给打歪了。 他头上鲜血淋漓,双手连忙想去扶,不等碰到,整个人就被一脚踢出去,倒飞著撞在墙上,草屋应声而碎,多出一个半丈高的窟窿。 张秀才跌落在地,浑身吃疼,他喘息著想去捡落在旁边的发冠。 砰。 张秀才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他抬头想看,手掌突然被脚踩下去,发出骨头折断的声响。 “啊啊啊啊,我的手......” 张秀才大声惨叫。 那名修士似乎很享受看见眼前这个秀才痛苦的模样,脚下用力,左右来回碾著:“你这张嘴真是臭啊。” 他朝下面吐出口唾沫,落在张秀才脸上,张开手,先前那把插在地上的利剑就飞回掌心。 “去死吧,杂碎,等下辈子投个好胎,再去好好看那些狗屁圣贤书。” 修士高高举起利剑,在微弱的朝霞下,利剑反射出耀眼的光。 “老子和你拼了。” 张秀才突然暴动,强硬衝起来,不顾手上传来惨绝人寰的疼痛,將身前这位修士给扑倒出去。 他的左手耷拉著,显然已经彻底废了,可他面色疯狂,將地上的发冠捡起,勉力戴在头上。 他看见了眼前修士暴怒著將剑朝他脖颈看来。 可是他不怕了。 “看吧,君子是正冠而死的!” 张秀才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声喊道。 他闭上眼,放弃挣扎,用仅剩的右手扶住头顶发冠,等待著死亡来临。 噗嗤。 噗嗤。 噗嗤。 张秀才听见耳边传来几道动静。 自己这是死了吗? 张秀才缓缓睁开眼,却瞧见眼前地上倒著三具没了四肢的尸身,他赶紧低头看向自己,发现浑身没有剑伤,身子一下子软倒,手上握紧发冠,大口大口喘息著。 死的人他看清了,正是方才对他百般羞辱的铸剑山庄修士。 “恩人?” 张秀才转头向四周看去,想要找到救下自己的恩公,只是仔细看了两圈,才发现方才出手那人正飞在天上。 是那日市集中出声呵斥自己的女子。 她竟是如此厉害的剑仙。 温俭让看见张秀才直接跪倒在地上,对著她连连磕头,口中高呼:“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只是接连几声,温俭让都没吭声回应,她现在心中很乱,秀才喊的那句“君子是正冠而死”在她耳边不断迴荡,她忽然身形一个踉蹌,险些落下去。 温俭让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师尊陆湛將死时,衣衫破碎浸透了血,披散著头髮,发冠早已不知落在了哪去,浑身伤口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等到身死道消后,连头颅也被自己砍了下来。 山下的读书人死前都尚且要悲壮高呼,將发冠紧紧贴在自己头上。 而作为明阳仙府世子的师尊,半生威名赫赫,却匆匆陨落,换来个尸骨无存。 是啊,自己连师尊的尸身都不曾取回来,不知落入了哪个紫府手中。 这般想法在心里扎了根,温俭让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等她落到地上,救下的张秀才见恩人不理会,赶紧起身带著自己的发冠跑过来,躬身行礼道: “小的张俊生,拜见恩人。” 温俭让此时脑中正乱,听见这话,只点头作为答覆。 张俊生忙不迭再次跪下去,將满是鲜血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多谢恩人出手相助,若不是仙师您,我恐怕已经下了黄泉。前几日在市集上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有大量,改日小的定然登门赔礼道歉。” 温俭让收剑入鞘,摇头说道:“不必如此,你且去吧,我先去救城中其他百姓。至於日后登门道歉,便不用了。” 她转身就要离去,却听得身后那秀才恭谨问道:“能否知道恩人师出何门?” “明阳仙府。” 温俭让脚步停顿一瞬,留下句轻飘飘的话,转身驾风赶去城中其他地界。 此地尚且还有百姓,需得抓紧时间去救。 温俭让不希望这些无辜百姓惨死,况且自己还与师尊在四方城中过了春节,看了灯会与舞狮,这里许多地方都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她已经没了师尊,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地上侥倖留得性命的张秀才忍著疼痛直起腰杆,望著恩人离开,神色复杂,他將早已断裂的手儘可能举高些,遥遥拱手。 今日恩情,他永远也忘不掉。 恩人口中的明阳仙府他曾听说过,据说那是几十年前被大隋皇帝带领眾修士灭了满门的仙宗。 当时他知晓此事后,觉得畅快至极,好似自己就是隋帝麾下的修士,哪怕自己连修行都不能,可还是逢人便说,將明阳仙府所有人都打上恶毒標籤。 张秀才此时听见恩人也来自明阳仙府,便觉得自己错了,错得厉害。 他望著自己手中的君子束冠,明明擦乾净泥土,还是崭新模样,可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往头上戴了。 且说温俭让一路沿著城中道路而行。 本来师尊不在,温俭让心中就憋著一股气,等现在又看见城中百姓堆成山峦的尸身,顿感浑身热血上涌,皱紧眉头。 於是她將自身紫府修为彻底放开,神通施展出来,对著铸剑山庄的修士疯狂杀戮。 遇到的修士都被她一剑穿心而死。 陆湛飘荡在天上,將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他看见温俭让一日之內杀光了铸剑山庄此次行动的所有修士,而后立即去了铸剑山庄的大本营,只用了一剑,就將整片山林摧毁成废墟。 四方城中出现了十几位修士,个个都是筑基,其中一位筑基圆满的修士眼睛生得狭长,趁机將所有的冤魂和血气全部吞进体內,利用秘法,以极快的速度成了紫府。 骇人的气息从四方城中向著远方扩散,这位初入紫府的修士仰头长啸,正是陈二。 他身边眾人纷纷恭贺,却没说几句话,就见到天际飞来一道剑光。 巨大的实力差距下,这群人甚至没有办法躲避,就全部被拦腰斩断。 初入紫府的陈二目光呆滯,脸上尚且保持著笑意,他自觉心思縝密,算无遗策。 既可以吞吃四方城中眾人成就自己的紫府之道,又可推脱罪恶,將名头统统落在铸剑山庄身上。 只要最后以紫府之身,將铸剑山庄灭了满门,此事便瞒天过海,算是成了。 两截身子落在地上,陈二死不瞑目。 尘埃落定,功败垂成。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自己明明已经成了紫府,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这一切,温俭让同样只用了一剑。 她落在四方城中,看见了地上钦天监的令牌,捡起来放在手心细细端详,而后用力握紧。 新仇旧怨,此恨绵绵无绝期。 温俭让为城中百姓留下些粮食与汤药,便独自回了当初的山谷。 等温俭让站在山谷谷口时,顿觉光阴恍惚,不敢相信曾经日日相处的师徒只剩下自己一人。 进入山谷內,她一步步缓缓走著,將这里每一寸土地都用脚步仔细丈量清楚。 最终温俭让被一棵树木拦住去路,树木粗壮,最下面两人都无法合抱,她昂首看去,如今冬季,绿叶早已落光,只几片乾枯的叶片还留著。 寒风阵阵吹过,又落下一片。 温俭让伸手接住,看著叶片乾瘪的脉搏,她还记得,在和师尊一起种下去时,树苗还没有十一岁的她高。 如今都这么高大粗壮了啊。 温俭让心生感慨。 她取来木凳,坐在屋前,看著谷內的景象发呆。 春去秋来,冬暖夏凉。 年年岁岁都欢愉。 温俭让回忆著自己和师尊在这山谷中的日子,一件件,一桩桩,最后不仅难解相思之苦,反倒思念之情更甚。 半晌后,温俭让走到屋前,看著曾经自己和师尊亲手搭建出来的木屋,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年建成当日,夜里就下了大雨,自己和师尊熟睡中被淋醒,狼狈撑开法力避雨的样子。 温俭让想到这,唇角微微勾起,苦涩笑著推门而入,门框发出『吱呀』的声响,她视线徐徐扫过房中摆放的物件。 温俭让忽然愣在原地。 只一瞬间,她连忙跑到床前,嘴唇轻颤,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拿起枕头边上放著的信件和戒指。 第49章 遗物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49章 遗物 信件薄薄一片,入手重量微乎其微,可温俭让却觉得这封信哪是鸿毛可比,分明是泰山。 她將戒指暂且放在桌面,自己坐在床边,小心將信件上的蜡封揭开,取出里面的信。 温俭让深吸一口气,眉眼低垂,看著手中信封,又放回去,好似害怕。 她坐在床上,良久沉默。 温俭让其实並没有想到师尊会留下一封信和一枚戒指在自己屋中,如今只剩自己,她想念得紧却又不敢去看。 一滴泪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滴在信上。 温俭让仰面將泪水蓄在眼眶里面,不让更多流出来。 她颤颤巍巍將信展开,一列列字跡铺陈而下,填满了整张信纸。 最右边,字跡本来工整端正,有指腹大小,可越写字跡越小,等到了信纸左边,大小已经不足绿豆。 温俭让尚且未看內容,只是见著这副景象,就已经泪光点点。 她认得,这是师尊的笔触,和当年自己才十四五,师尊独自离去时留下的信件相似。 “新历四十七年春,正月十五元宵前夕手书。” “温俭让,当你看见这封信时,为师恐已身死道消,知你悲慟,留下此信,以解烦忧。” “昔日淮南大雪,你伶仃逃难,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然简单问答,可见纯真,於是匆匆收为弟子。” “然我经歷明阳旧事,初入紫府,既新仇未雪,又担忧后继,故而於你事事苛责,加以重担。” “你太过坚毅安静,以至於我忘记你常常承受痛苦。” “可后来,我忽然觉得自己错了,初次相见时,你尚且年幼,却令你日日苦修不得歇,又亲自梟首钦天监修士,叫你背负血孽,不得脱离宗门。” “你当年堪堪十岁。” “等我们来到谷中,醒时你崩溃大哭,怕我拋下你不告而別,因此误会,与我隔阂消散,日渐亲昵,那时我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於你而言,我仍心中有愧。” “作为师尊,我只教法术修行,对你缺乏关心,你道途有成,破入筑基、紫府时,我身在万里之外,不曾为你护道,此为其一。” “你如今紫府,寿数五百,正四十有四,青春尤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三十年间,春去秋来,留你生日独自而过,不曾庆贺,此为其二。” “如今我已身死,明阳仙府的重担就全交付由你,罔顾了你肩头的清风明月、草长鶯飞,恐你心中忧虑,日日夜夜不得好眠,此为其三。” “其余零碎,同为愧疚。” “我应给你道歉。” “至於欺师灭祖,你不必记掛在心,这是我所谋划,吩咐与你去执行。” “我知晓你尊师重道,尽心服侍,你是个很好的弟子。” “等此间事了,望你行事多虑,修行不可懈怠。面对诸位紫府,可果断决绝,雷厉风行,无需担心。若是金丹唤你,且先將情绪压下,留待日后。” “温俭让,望你早日道途有成,神通在望。” “烦请温真人证道果位,光復明阳。” “陆湛亲笔。” 温俭让手中拿著信件,见到最后『陆湛亲笔』,眉目紧蹙,皱起鼻尖,明知不可能还有只言片语,可仍將信纸翻来覆去,待上下细瞧,见到没有其余墨跡留下,这才死心。 她双手垂在腿上,指尖却紧紧捏住,豆大泪珠滚滚而下,落在信上,字跡被打湿,缓缓变得模糊。 “师尊,你何曾对不起我?” 温俭让低声细语哭著,將这封师尊留下的绝笔信又细细通读,直至反覆看了十余遍,愣在那儿。 师尊,俭让不觉得委屈。 温俭让看著信中陆湛所述自责,哭泣声更大。 昔日她在雪中,只剩下半颗柿子,迟迟不肯吃完,咀嚼汁水后才肯吞下,是师尊收下自己,不曾亏待衣食住行。 温俭让当时年幼,生在凡人家,可见著如此法力的修士,肯放下身段,处理诸事,只要自己修行法术,哪还觉得辛苦。 於是不需陆湛提起,她常常主动做事,还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刻苦勤奋,不將修行落下。 整日忙得没有閒暇,浑身疲惫,可她却觉得应该如此。 在家中自己尚且要在春耕秋收时帮忙,现在拜在仙人门下,怎可懒惰? 她看见过其余修士,將弟子呼来喝去,高高在上,哪像师尊这般。 所以温俭让看著陆湛严肃面庞时,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其实觉得师尊人很好,面冷心热罢了。 “烦请温真人证道果位,光復明阳。” 温俭让在认识陆湛以前,没读过书,不认识字,可师尊日日教导,便也通晓些文字。 她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温俭让捏著信,情绪复杂,跪在地上,缓缓朝著低矮山坡所在的方位將脑袋磕下。 地面冰冷,额头泛红。 等过了许久,温俭让才缓缓起身,她小心翼翼將信纸折好,装进信封,放进袖中时,迟疑不舍,嘆一口气。 她走到桌前,拿起戒指,在稍暗的屋中,隱隱散发著亮光。 这是一枚储物戒指。 戒指没有设置禁制,温俭让心神沉浸下去,便看见了其中放置的各式物件。 她將东西全部取出,堆放在桌上、床上与地面。 粗略看去,大致共计百余件。 最面上又放著两封信,温俭让一一拆开看。 两封信都只短短一句话。 “修行途中多坎坷,需辅以资粮,方登大道。” “三十年间,难有机会,如今一併奉上。生日快乐,温俭让。” 温俭让神色恍惚,將这两封信放在桌上,將面上的物件拿起,是一个精致玉盒,封装严密。 她轻轻打开,盒內放著絳唇膏,色泽浓郁,等再打开另一件,装著蔷薇露,香气淡雅。 一连三四十余件,儘是胭脂水粉,质地精良,分別都是各地少有的珍品。 温俭让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逛街时,看见许多女子浓妆淡抹,打扮得漂亮,在路过卖胭脂的铺子时,自己不自觉停下脚步。 当时自己没开口,怕师尊责怪,收回目光赶紧跟上师尊脚步。 少女其实很喜欢,可见自己师尊不说,以为师尊不喜,便后来都不曾涂抹过。 温俭让原以为师尊不在意,却是记得如此久。 第50章 明阳復辟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0章 明阳復辟 温俭让红肿著眼,將各式物件收整齐全,其中法器灵物、宝药仙丹数目眾多,附著师尊亲笔所写的说明,简明珠璣。 她一一过目,许多东西不常见,温俭让如今紫府,见识不少,可都不曾听说过,显然弥足珍贵。 可师尊离去时,分明將资粮留下大半,以供自己修行。 这些物件都是从哪来的? 温俭让想著,觉得这更多可能是这三十年间,师尊一边復仇,一边逃亡,逐渐积攒下来的。 这般多,这般珍贵。 师尊你怎的如此傻啊? 温俭让觉得有些心碎。 夜晚,她抱著自己年幼时雕刻的木雕躺在床上入眠,嘴角向下撇著,呢喃自语,好似在做噩梦。 枕头边上放著戒指,下面压著一封被泪水打湿的信,平整放好,落款“陆湛亲笔”。 温俭让觉得自己好累好累,等睡醒再睁开眼,外面天色正暗,月亮洒下浅浅光晕,屋子里只勉强能看见。 她平躺在床上,单手抓著木雕,忽然觉得周围好冷,一股强烈的空虚寂寞縈绕在心头。 “师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试著轻声呼喊陆湛,可空荡的屋子里面光线昏沉沉的,像是泥牛入海,没人回应。 昨晚哭了半夜的温俭让,如今眼睛红肿得厉害,小脸上泪痕斑驳。 她抱著双腿坐在床上,觉得心神不寧,前段时间与师尊重逢的喜悦,在此刻尽数化为落寞悲伤,疯狂席捲她的理智 她行尸走肉般来到院子里面,这里有许多树木,种类繁多,都是她当年和师尊一同栽种的。 院子角落正有一棵落光了叶片的枣树,树皮皸裂,枝椏细弱,上面还堆著层薄薄的雪,更显清瘦利落。 温俭让走到树前,驻足凝望许久。 冬日落了霜雪,土地坚硬,她蹲下身来,散去法力,用手一点一点挖著泥土。 如同三十四年前,师尊用手为她爹娘建衣冠冢一样,温俭让也同样用手要为师尊建一座衣冠冢。 等树下被刨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洞时,温俭让指尖早已肿胀,白皙的指节泛红,轻轻一碰就觉得刺骨疼痛,她强忍著,可手掌在寒风中依旧忍不住发抖。 她小心翼翼取出一件师尊留在屋中日常换洗的乾净衣裳,先放进木盒,瞩目片刻,然后置於泥坑里面。 “师尊,恕弟子不肖,未能留下师尊身躯,待日后寻得,必定为您重新安葬。” 温俭让跪在地上磕头,足足三拜,而后將旁边垒成小山的泥土往坑里回填。 最后立下一块石碑在前面,上书“故恩师陆湛之墓”。 温俭让郑重祭拜,等礼仪齐全,又在衣冠冢边种下一棵松柏,盖因此树长成之后,经冬不凋,四季常青。 她花费时间,照著典籍里记载的法子,在原地布置出一座阵法,范围可包含方圆十里。 此阵是为筑基阵法,效用简单,可作御敌隱蔽之效。 等温俭让將阵法激活,一层淡淡的光晕向著外面扩散,逐渐蔓延,等將整个山谷笼罩在內后,又暗淡下去,隨之一起消失的,还有这座山谷。 此时若不是筑基后期修士,不仅不能破阵,甚至发现不了此地置有阵法。 见到阵法生效,温俭让这才稍稍放心些。 如今她修为境界尚且不够,无法直接搬动整座地界,恐山崩地裂,將谷內事物给损坏了。 等將有关师尊的物件全部收入储物戒指,温俭让站在山谷谷口,回头望去,谷內剩下两座木屋,以及成片落光了叶子的树木。 她將霜降剑抱在怀中,又去了自己爹娘和明阳仙府万人碑前,一一祭拜,摆上供品,点燃香烛。 而后回到山谷,在陆湛衣冠冢前守著,一守便是三年。 旁观者视角的陆湛看著温俭让的种种行为,视角就像是在看电影画面,只不过速度要更快,就像是开了百倍倍速,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见温俭让守孝三年后,在淮南道地界建立起一座宗门,昭告天下,唤作明阳仙府。 次年,另一件大事发生了,作为大隋道州共主的隋帝王驁突然驾崩,死在寢宫中。 凡是背后有金丹真君的势力纷纷得知,一边惊讶,一边迅速吞併资源,隋朝皇室的威慑力几度缩小,於是法旨不出道州,紫府听宣不听调之事常有。 同年,一位素裙剑仙杀进皇都,凡是钦天监修士,紫府之下无一倖免,死状惨烈,便是真人也陨落两位。 霎时举国震动,引发群雄並起。 一时之间,风雨飘摇,皇室倾輒在即。 而远在淮南道的明阳仙府则迅速发展,吞併一州,短短数十年间,坐拥紫府三位,作为府主的温俭让更是炼化出四道神通,金丹在望。 门人弟子常常议论,不曾见自家府主笑过,分明已是四神通紫府,可终日面色冷淡,对许多事不感兴趣。 有人说,府主其实是个冰坨坨修炼成了人形。 后来温俭让在江南道发现疑似师尊转世之人,將宗门整个迁走,移至江南道。 这一举动引发了许多爭议,外人並不知晓原因,故而流言四起。 有一位紫府真人爱慕温俭让,却屡次不得,总將事情闹得难堪,別说和温俭让说上句话,便是见一面都做不到。 等他听见这事,脑子又蠢又坏,想著散布谣言,將温俭让名誉毁掉,好趁势攀附追求。 於是他命人在各大修行势力中疯狂传播,明阳仙府府主温俭让其实是为了一位男子,这才大费周章將宗门迁移到了江南道。 这则讯息瞬间引爆眾多修士八卦的心,平日里修行大道,枯燥无味,少有新鲜事,特別是大人物的新鲜事。 素来听闻那明阳仙府府主冷若冰霜,追求者眾多,不乏紫府想要与其结为道侣,只是都不见风声,雷声大雨点小,没了后续。 而这一次,听见是一位紫府流露出的消息,可信度不低,眾修士又不见温俭让出来回应此事,就纷纷当做修行空隙的谈资。 可等到明阳仙府陆水峰中飞出一道剑光,將千里外的那位紫府斩杀后,眾人这才三缄其口,不再言论此事。 第51章 晋位真君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1章 晋位真君 等明阳仙府在江南道开闢道场,建立山门,这期间,温俭让作为一宗之主,管辖治下,治理宗门,事事亲力亲为。 许多紫府不解,只当是这女子年纪轻轻就到了紫府四神通,所以不愿將时日全部耗在修行上。 毕竟修行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温俭让此时方才百岁,若是比之练气筑基,不过一二百的寿数,那的確不算年轻,可对於紫府,生命尚且还未过半。 修行道途无岁月,时光匆匆而过,宛若东逝水。 江南道曾有一座宗门,唤作金阵福地,在新历十六年被一位剑仙除名,如今山上山下听得这新来的宗门竟然叫作明阳仙府,顿时有人找上门去。 那人自詡是金阵福地旧人,昔日他爹作为长老,死在了明阳仙府手中,如今来是为了討要一个说法。 “我爹金阵福地太上长老,姓名张裹,当年被......” 话未说完,他气息还未释放,就被梟去脑袋,血洒当场。 江南道眾修士本不知这明阳仙府跟脚,正愁没人试探,可见著结果,纷纷默然。 这才多久时间,不过又过去二十余年,明阳仙府府主竟然有了如此实力,有道行深厚的,觉察出这分明是突破到了紫府五神通。 於是纷纷交代底下弟子,遇著明阳仙府的修士,能避则避。 外界风波不断,关於明阳仙府的旧事屡次被人提起,一个很久没有被人提及的名字又出现在了眾人耳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那便是昔日屠戮江南道的明阳仙府世子,明阳剑仙陆湛。 不管是练气筑基,还是山下不曾修行的凡人,对於这个名字都耳熟能详,许多人都是听著陆湛剑挑江南道这件事长大的。 原因也很简单,別管陆湛是谁,又是为了何等原因,只要是杀死了山上修士,百姓都暗中叫好。 被剥削压迫得厉害,见到这件事,无疑是心生畅快的,他们恨不得多出几个明阳剑仙来,將各个宗门都杀乾净。 关於陆湛后来如何这件事,隨著温俭让杀了金阵福地旧人,被彻底推上高峰。 有人说陆湛就在府內,多年前就紫府三神通,过去这么些年,必然实力精进,说不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四神通、五神通,或者更上一层楼也不是不可能。 有人却不认同,说如果那明阳世子陆湛真有这么厉害,怎么那一次之后没再听说过了。 不说名扬四海,好歹有些风声才是。 这些练气筑基下修了解不到真人的事,而江南道当年被血洗,紫府死伤眾多,如今把持势力的,多是新晋紫府,自然也不知情。 最后还是一位四神通紫府寿数已尽,在坐化前吐露出些风声,说陆湛早在八十年前就死了。 至於这话,只几个紫府知晓。 明阳仙府,陆水峰上。 温俭让正盘膝坐在殿內,她柳眉微蹙,青丝披散,膝盖上放著一长条木盒,凝神望著,眼底愁绪翻涌。 这里面只装著一把剑,一把断剑。 可正是这断剑,却让温俭让心中悲痛难抑。 当年元宵佳节才过不久,自己於湖泊之旁、青山地界,斩去了师尊陆湛的性命,隨后与隋帝交谈。 等到再出来,余下紫府都不见了。 师尊尸骸和断剑也都不见,八十年来温俭让暗中打探消息,可始终了无音讯。 如今找到了断剑,可尸骸仍旧没有消息。 温俭让將木盒打开一条缝隙,往里面仔细瞧了瞧,確是师尊陆湛的秋水法剑,只是现在碎成十余截,没了灵韵。 她將自己的法剑霜降取在身前,从剑穗、剑柄、剑身逐一比对,还依稀能够认出相同制式。 “秋水,霜降。” 温俭让望著法剑轻声念道,心中却做好打算,如今自己已紫府五神通,近来这些时日都在凝练金性,离金丹不过临门一脚。 再至多百年,等五道神通皆修行有成,体內成功凝练出一道金性,那时候便能尝试证道果位了。 “届时该告示天下,尊陆湛为祖师,建立祠堂,供奉香火。” 温俭让喃喃嘆气。 当年在师尊死后,她便常常翻阅古籍,企图寻得復活转生之法,可翻来覆去几十年,一无所获。 温俭让不禁迷茫,可她又心生不甘。 师尊死了,她独自守著宗门,看著明阳仙府愈发壮大,却难解心中之苦。 她最在乎的,只有师尊陆湛其人。 终於,温俭让四处深入秘地,找寻洞天,在一处古蹟洞府中,发现了一本古籍,其中对於復活转生有少量释义。 古籍因为岁月流逝,字跡早已模糊,只能勉强辨认些內容。 世间的確没有復活之法,可是存在转世之身。 昔日她修为境界尚且是紫府四神通,宗门还在淮南道时,便偶然发现江南道出现了一位与师尊极其相似的人。 儘管当时因为诸般缘由,最终没能寻到,可这让她心中生出一丝希望。 只是还有一个疑问,温俭让並不能確定那是师尊,还是歷史浪潮中一朵相似的花。 而这本古籍的出现,无疑是让温俭让心下大定,或许日后还能再次见到师尊。 除此之外,温俭让在明阳仙府中,设置了监察院,主要负责约束门內弟子,凡是违反宗旨,鱼肉治下的,都废去修为逐出仙府。 故而明阳仙府弟子都不敢妄加隨心所欲,更不敢吞吃人丹,以此突破。 江南道百姓眾多,本是鱼米之乡,可在昔日宗门统治下,严苛赋税,又常常有人无故被抓去宗门,不见归家。 於是整个江南道多有郡县家家户户皆縞素。 如今见到明阳仙府约束弟子,清明治下,经歷过旧时代的老人回忆往事时,不免提起当下,常常眼含浊泪,告诫子孙要辛勤劳作,若是有修仙才智,寻登道途,务必前去明阳仙府。 光阴飞逝,百年后。 温俭让立於明阳仙府最高峰——陆水峰。 她望向山下,呼出心中鬱气,缓缓开口:“金性已生,道基將成,是时候晋位真君。” 第52章 此间事了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2章 此间事了 大隋皇室隨著王驁的突然驾崩,奢靡之风再次出现,自顾自享受,往后两百年来都不曾再出一位金丹真君。 整个庞大的皇室只能勉强靠著山河国运,以余下紫府真人维持著对这座天下的掌控。 如今正是朝会,眾臣子列在阶下,分立两侧,正商议空著的皇位该有谁来继任。 是肃王,秦王,还是唐王。 如今隋朝山河飘摇,皇帝接连摔死、溺毙好些个,这里面没有一个人活过了五十岁。 这其中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挑破。 现在在这好似商议继任大统一事,其实不然,大家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藏著不少心事。 半个时辰后,诸位臣子爭论得面若红枣,一个个捻著鬍鬚,都不肯少半分利益。 最后还是一直静立在最前方的钦天监中掌事,五朝元老奉政道敲定了最后结果,他协领群臣,將远在剑南道年纪尚且十二的肃王定为新任皇帝。 眾人见著奉老先生开口,都彼此对视几眼,然后拱手称是。 正当群臣因为这个结果,几家欢喜几家愁时,忽然听得谁惊呼了一声。 “快看!” 这句话將群臣的视线引向殿外,顿时大殿內嘈杂起来。 奉政道如今已经五百岁,作为紫府,已是高寿,正闭目思索,听见这道声音,就要出口训斥。 可他刚睁眼,张开的嘴巴就僵硬在那里,只因为他和群臣一样,看著殿外景象愣在原地。 只见天空中,原本虚有其表的那轮太阳正缓缓升至最高处,浑圆金灿灿,照耀著整座天下,太阳真气炙热灼眼,將世间万物笼罩其中。 明亮的光线沿著大殿檐角,铺成一条线,正不断向著里面扩散。 保和殿內原本阴沉沉的,如今隨著太阳光线照射近来,铺就的黄金玉石闪闪发亮,朝中眾臣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这是...太阳道统有人成就金丹新证果位了?” 兵部尚书手中笏板落在地上,他双目瞪大,颤颤巍巍说道。 排在最前面的奉政道好似一下子老了百岁,整个人锐气尽失,身形隱隱佝僂下去。 “要变天了。” 江南道,明阳仙府,陆水峰上。 温俭让高立天穹,周身气息浩瀚凝成实质,通体金光,她仰头开口,將一丝从天而降的纯金真气吞引而下,静静炼化。 周遭不断有修士从山峰、洞府、宝地中驾风而出,或喜或悲,或妒或静,都望著这一幕出神,忍不住心神震颤。 “她成了,她真成了。” “现世真君再添一位。” 天空中太阳愈发耀眼,比以往两百年,光明甚之尤远,眾位修士只觉得头晕目眩,连忙躬身行礼: “拜见真君。” 温俭让身著素縞,望著江南道,以至整座天下的修士凡人,眼中淡漠,取出一支木盒,沉声开口: “二百二十年前,天下势力齐聚淮南道,以口中大义,攻訐诬衊,围攻明阳仙府,致使门中弟子死伤殆尽,血流千里,於是仙府除名。” “二百一十八年前,陆湛真人,心地纯善,於雪地中收我为徒,往后时日待我真心,视为己出。” “而师尊陆湛真人为报灭门之仇,孤身独剑,在大隋十五道內奔袭三十年,杀仇雪恨。” “一百八十三年前,师尊身负重伤,於淮南道四方城外被诸位紫府、金丹围困逼迫。” “我为完成师尊夙愿,延续道统传承,只好假意欺师灭祖,出言不逊,將师尊打成叛逆之辈,最终出剑斩杀。” “一百七十九年前,我復辟明阳,重建宗门,次年杀钦天监眾修士以祭师尊亡魂。” “而今,我证得金丹,是为昭告天下。” 眾修士昂首望著这道身著素縞的女子,听见话中內容,微眯著眼。 温俭让將手中木盒单手举至头顶,扫视过下方眾修士,扬声道: “不孝徒儿温俭让,今日於此,为昔日明阳世子陆湛真人敬正名讳,日后当恭奉陆湛真人为我明阳祖师,专立祠堂以供香火,年年岁岁,千秋万世。” 此言一出,江南道眾修士心中大震,面面相覷,这才知晓明阳仙府旧事內幕。 温俭让说罢,留下还在消化信息的诸位修士,独自落在山巔,手持木盒,站在祠堂门口。 她眉头紧蹙,望著祠堂內里,神色复杂,几度想要迈步走进去,却在即將跨过门槛时,又停歇下来。 这最后几尺距离,却仿若天涯海角,叫温俭让不敢轻易逾越。 “师尊,徒儿不孝,二百年光阴不曾將你供奉在祠。” 终於,温俭让深吸口气,面目恭敬,双手举起木盒,置於头前,缓缓走进祠堂,每一步都小心,每一步都恭敬。 最深处,师尊陆湛之牌位被烛光映得忽明忽灭,温俭让將装著师尊佩剑的木盒置於案上,再点燃三炷香,插入铜炉。 这位当世新晋金丹真君,身著縞素,恭敬跪在地上,对著师尊陆湛之牌位,磕下脑袋,额头触地。 地面冰凉,温俭让却觉心中悲凉更甚,足足三拜,额头溢出血跡,而后长拜不起。 “师尊,俭让好想你。” 温俭让宛若一个女孩,跪在祠堂之內,对著师尊陆湛的牌位痛哭流涕,那幅哭红了眼睛的模样,哪还有平日作为明阳仙府府主的清冷淡漠,更加没有金丹真君该有的威严。 【模擬即將结束。】 陆湛看见了如意宝瓶显现的字跡。 半透明的他来到跪在地上的温俭让身前,蹲下身子,將自己脑袋与弟子脑袋平齐,伸出手放在弟子头上,轻轻抚摸著。 “温俭让,我一直都在。” 陆湛说罢,整个人隨即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缓缓飘向半空,转瞬消失。 祠堂內,温俭让突然抬头,四处张望,可见到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刚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去。 “是错觉吗?” 温俭让低声自语,方才分明听见了师尊的声音,可是自己抬头却没有见到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是金丹真君的她,並不相信自己会幻听。 一直到太阳落山,明月升起,祠堂內始终跪著一道身影。 第53章 模擬结算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3章 模擬结算 滁州,清流县,陆府。 如今正是辰时,窗外晨光熹微,隱约能听见『布穀布穀』的鸟鸣,阳光透过窗纸朦朦朧朧,覆在陆湛面上。 他呼吸平稳,缓缓睁眼,入目不再是模擬中明阳仙府的祠堂,而是一间装饰简单的屋子。 四周黑漆漆的,能听见缸里乌龟爬动的声响,陆湛悵然若失,忽然看见眼前如意宝瓶白雾中的字跡逐一浮现。 【此次模擬结束,共计二百一十八年,模擬过程结算中...】 【你作为明阳仙府最后嫡系,在雪地中收温俭让为弟子,教导其修行修心,而对於仙府覆灭一事,亲力亲为,奔波各地,报仇雪恨,你身死后,弟子温俭让復辟明阳,重建仙府,將道统传承数以百年。】 【任务完成度评价:上。】 【与温俭让情感羈绊评价:上。】 【任务奖励结算中......】 陆湛刚从模擬中醒过来,尚且有些茫然,就看见如意宝瓶的氤氳气团中文字变化,正在结算任务奖励,不由心神恍惚一瞬。 模擬之中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在陆湛的视角看来,自己死后到明阳復辟,再到温俭让两百年证道金丹,时间流逝千百倍,拢共其实就和看完一部电影一样。 等待期间,陆湛回忆整段过程,发现自己关於模擬之中事件尚且记得清楚,只是关於修行途中所学的法术、经文典籍逐渐模糊,只简单记得名字,却不知要领。 就好像曾经学过,经歷千百年后忘却了一般,熟悉又陌生。 【奖励结算完成。】 【奖励一,《元煌抱霞经》:此经文道属太阳,光明显赫,是为修行太阳一道的练气法门,由此入道,藉此修行,可为筑基突破紫府、炼化太阳神通打下基石。】 【奖励二,通明剑心:身有剑心,通明透彻,日后若修行剑道,则天赋异稟,倚天长剑需万里,剑道一途,更高更远。】 【模擬奖励结算完成。】 陆湛平躺在床,突然头疼欲裂,他竭力忍住不发出声,用手敲打脑袋尝试缓解,可並不起作用。 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可陆湛额前细汗密布,无声喘息著。 等到那股疼痛感消失,陆湛脑中浮现出一篇经文,他意识念及那处,经文自然翻页,上面模糊的文字变得逐渐清晰。 陆湛不过凡人,又缺少修行道途上的老师,自然无法轻易习得,可模擬之中关於《元煌抱霞经》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一时之间,觉得这篇经文越看越喜。 原因很简单,这篇经文在模擬之中是作为明阳仙府练气最高法门,他亲自传授给弟子温俭让,一旦修行成功,藉此突破练气,可为同境佼佼者行列。 不等陆湛仔细钻研,忽的觉得心臟处正潜移默化发生著变化,就好像多生出些血肉。 他隱隱觉得一股奇异的气息正从心口处升起,徐徐影响著全身。 “恐怕这就是通明剑心了。”陆湛自语。 既然有了这剑心,陆湛便决定日后若是修行兵器,首选即是法剑了。 他想起自己模擬中传授给温俭让的《明彰引火剑典》,有些心痒痒。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敲门声,侍女秋儿的声音传来: “少爷,那日相识的吴仙师来了府上,正等在堂內,与老爷夫人聊天呢。” “知道了,我稍后就去。” “是。”秋儿恭敬应道,在门外候著。 少爷自从前段时日开始,便不再让她进去伺候洗漱更衣了,只在出门时让自己进去推著轮椅。 她看著院子里盛开的满树桃花,觉得自家少爷似乎变了一个人,可要说具体哪里变了,却也说不上来。 五官依旧端正俊郎,穿衣打扮也同样喜好简单素色,对待下人不像其他少爷小姐那样高高在上,刻薄弯酸的厉害,若一定要说哪变了的话,可能就是气质变了。 少爷似乎在得知老爷夫人找到办法帮他医治腿疾后,整个人就自信开朗许多。 “听那吴仙师的意思,明阳仙府在江南道是个大宗门,府主更是修为境界高深,手段了得,若是等少爷和她去了山门,很快就可以治癒好腿疾,少爷又可以重新修行攀登道途,怎的自己就没有天资不能修行?” 秋儿思索著,想到若是以后少爷成了练气、筑基修士,或者更高,而自己却还是个凡人,不免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怎的自己就不能修行道途? 秋儿手指交叉在身前,低头看著脚尖,素白色的布鞋乾乾净净的。 该怎么样才行呢? 秋儿思来想去,决定去找吴仙师,若是有法子,便是舍了尊严跪下求她,也要爭取日后留在少爷身边。 “秋儿,进来吧。” “是,少爷” 正心事沉闷时,屋子里传来声音,秋儿连忙应道,將自己情绪收拾好,推门进去。 “少爷,你这身扮相真是漂亮。” 秋儿推著陆湛出了屋子,走在廊下,如今初春,天气微凉,时有寒风料峭,她看见少爷端坐在轮椅上,虽然面色透著不健康的白,可神采奕奕,看上去倒风度翩翩。 陆湛正想著后面去了明阳仙府將要面临的诸般事宜,听见秋儿这话,忍俊不禁道:“哪有夸男子漂亮的?” 秋儿语气明快:“可是少爷你就是很漂亮啊,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儿的,若是和寻常女子一样涂抹胭脂水粉,恐叫多少人自惭形秽呢。” 陆湛失笑:“你这人啊,尽说些荒唐话。” 两人正打笑间,就来到了堂前,屋子里陆老爷和陆夫人正和吴羡好交谈甚欢。 陆湛被秋儿推进屋,他勉力用手撑起身子,对著堂內三人依次问好:“父亲,母亲,吴师姐。” “不必多礼,快请坐。” 吴羡好起身开口,眉眼间微不可察的带著怜爱。 “多谢吴师姐。”陆湛客气道。 陆夫人瞥眼瞧见了身旁仙师的异样,並不声张,开口对坐回椅上的陆湛说道: “湛儿,吴仙师此次上门来,是要商议今日就带你回仙府去,你意下如何?” 第54章 见我师尊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4章 见我师尊 陆湛点头道:“既然如此,自然恭敬不如从命,都依著师姐你安排,前些日见过师姐后,行李早已准备妥当,隨时可以出发,只是爹娘你们这边......” 陆湛將视线从眼前的吴羡好转向爹娘。 陆老爷闻言摆手:“我和你娘已经打点好了,打算等你去了仙府治病,就带著家当和人手回老家去。” 陆夫人也接话道:“等你隨著吴仙师去了仙府,我和你爹也就放下心来,这辈子不求什么功名利禄,也不求你修为境界多高,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吴羡好適时说道:“陆师弟还请放心,日后等你治好腿疾,有了修为境界傍身,有空都可回来。” 陆湛点头,正欲开口,就看见门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个下人,见到堂內眾人愣神片刻,『噗通』跪在陆老爷面前。 陆老爷见状对吴仙师露出歉意,而后转头问道:“许泰,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老爷,铺子里...铺子里出事了。” 许泰呼吸急促,慌慌张张说道。 堂內眾人见其在这初春寒天,满头大汗,面色因为呼吸不上来而发红,意识到事情不对。 陆老爷站起身来,严肃问道:“你且说清楚,铺子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泰咽下口唾沫,直起身子,忧心道:“就在刚刚,二少爷带著不少人手,到我们城东那家铺子闹事,硬要將铺子抢去,还说老爷您......” “说老爷您这老傢伙早该死了,死赖著家族里最好的一间铺子不放,还说等再过两个月,陆少爷年满十四,就將我们都乱棍打出陆府。” 说到最后,许泰的声音越发小下去,觉得这话实在难以入耳。 “小张和王老都被打昏了过去,我趁著混乱跑了出来,一刻不敢歇,一直跑到现在。” “岂有此理!” 陆老爷手猛然排在桌上:“如今我们尚且没走,那陆河就出言不逊,强抢商铺。” 他手指著屋外,浑身发抖,酿蹌著倒在椅上,却悲从心来。 “那群人连最后两个月都等不及了,利慾薰心,哪还念著什么宗族情意。” “只是如今这个时候,恐怕族里那群人也不会秉持公正,便是事情闹大了,最多不过是晚几天。” 陆老爷语气越发低落,身子骨渐渐软塌下去,他呼吸粗重,躺在椅上。 陆夫人將手搭过去:“老爷彆气坏了身子,既然他想要那间铺子,给他便是了,等湛儿治好了腿疾,这些身外之物没了也就没了。” “我当然明白,只是心中气不过,觉得这陆氏本家实在是令人失望。” 陆老爷望著自己儿子,心中所有寄託都在他身上了。 “伯父伯母,这件事由我来处理吧。” 吴羡好起身,看看陆师弟,又看向陆老爷和夫人,她主动提起:“陆湛作为我师弟,我这个做师姐的,还不曾帮助过什么,今日正好我在,由我前去摆平此事。” 吴羡好来时已经知晓了陆家情况,对於这件事也心有准备,自己如今已是筑基,实力不凡,解决这件事不过举手之劳。 陆家家中如今不曾有紫府,明面上实力最上者,不过是筑基中期,但修行功法经文显然不会高於自己,便是越境而战,也不足为惧。 陆老爷和夫人连忙站起身:“这等事怎么好麻烦仙师?” 吴羡好走到陆湛身边,笑著开口:“伯父伯母,我作为陆湛师姐,帮些忙也是天经地义,不必如此。” 吴羡好看向陆湛:“陆师弟你说是与不是?” 陆湛有些受宠若惊,拱手道:“那麻烦师姐了。” “这...”陆老爷和夫人还是觉得不妥。 吴羡好开口说道:“举手之劳,只是还望日后我来做客二老不赶我走。” “仙师大驾光临,自然欢迎。” 陆老爷见势笑著回应。 等堂內安静下来,吴羡好带著陆湛、秋儿和许泰去了东城商铺,处理此事,陆夫人突然说道: “你发现没有?” 陆老爷看著自家夫人:“发现什么?” 陆夫人望著屋外他们离去的方向,小声说道:“我看那吴仙师属意咱们家湛儿。” “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陆夫人笑道:“我的性子你还不了解,我当然是看见了眉目才说的。” “此话怎讲?”陆老爷一边说,一边走到夫人背后给她按摩肩膀。 陆夫人感受到肩上舒缓的力道,满意点头:“方才湛儿进屋的时候,我就瞧见了那吴仙师眼睛一直落在咱们儿子身上,虽然眼神隱晦,可我也是女人,能看明白她对湛儿有想法,至少也是心生好感。” “等知道这点,你再想想,那吴仙师从进府到刚刚离开,口中十句有九句话都和湛儿有关,起初我以为是玉佩的缘由,现在看来,实则不然。” 陆老爷听后连连点头,接道:“那吴仙师又主动提出帮忙解决商铺的事,用的是师姐师弟的名义,看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你呀,糊涂一辈子,也算聪明一回。”陆夫人点著自家老爷的胸口,打趣笑道。 而陆湛和吴羡好这边,正在前去东城的路上,由许泰在前面带路,秋儿跟在旁边,吴羡好则接过推陆湛轮椅的事。 “陆师弟,等处理完这件事,我们便启程前往江南道,从这过去,有法符加持,不过几日时间便能到达。” 吴羡好对身前坐在轮椅上的陆湛说著自己的计划。 “等到了明阳仙府,我会带你去见我师尊,求她赐下宝药灵丹,用以治癒你的腿疾,很快你就能够再次修行啦。” “那便先谢过师姐了。” 陆湛听见吴羡好欢快的声音,也觉得心中轻鬆许多。 如今自己首次模擬已经结束,得到了两样任务奖励,分別是《元煌抱霞经》和通明剑心,现在又寻到仙府,有了治癒腿疾的方法,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很快四人便到了城东商铺,此时铺子外面正围著一大圈人,个个凶神恶煞,手持棍棒,驱赶周围行人。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今天陆家二少爷办事,都给滚远点。” 第55章 衝冠一怒为红顏(二合一)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5章 衝冠一怒为红顏(二合一) 街道上一间装潢富贵的商铺面前,正围著几十位打手装扮的壮汉,他们中不少人言语污秽,正对著身前倒地的掌柜伙计拳打脚踢。 见到人群环成的圈外冒出四个人来,有人抬眼瞧了瞧,面色古怪,出声训斥道:“瘸子,这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隨意掺和的。” 那人將手中棍棒抡圆砸在地上,烟尘被震得飘散,朝著陆湛轮椅下面吐出口唾沫,脸上掛著阴险的笑。 等视线转到后面两位女子时,更是毫不收敛地露出欲望神色,活脱脱一副地痞流氓作態。 “你这狗奴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陆湛陆少爷。”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许泰瞬间炸毛,方才自己在店里被这几人打骂,窝囊至极。 而现在不一样了,向著走时老爷与身旁那位女子交谈时的场景,顿时心下大定,不由將因为疼痛而稍稍弯著的身子挺直。 身旁有仙师坐镇,自己现在又代表少爷的第一层脸面,若是再怂,他这几十年就全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一旁的秋儿听见这话,同样柳眉斜飞,娇声呵斥道:“你们是要以下犯上,冒犯主家吗?” 將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男女老少,见状顿时喧闹起来,嚷嚷著都踮起脚尖往前面瞅,生怕错过什么。 在清流县,陆府无疑是当地最有权势声望的家族,人口逾千,占地万亩。 而这等豪门最不缺的不是银两钱財,正是高墙门楣中的腌臢事。 他们知晓些內情,曾经在县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这事又有了新发展,七嘴八舌说著自己的看法。 “那陆湛身子虚弱的,这么久没见都觉著面生了。” “听说是无辜惹到了大人物,陆府不敢出气就算了,还因为这件事对著他们家里三番五次的打压。” “世事无常,想不到会发展成今天这样,那陆家其他人的吃相也太寒磣了,半点不避人耳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我以前还领过陆少爷施的米粥呢。” 今日这热闹,周围百姓都是了解一些的,知道这陆府陆少爷的事情,心下不忍,免不了討论几句。 嘈杂声中,流氓地痞堆里走出一人,身穿锦衣,留著山羊鬍,气质和周围人区別开,他手中摺扇一甩,扇面展开,露出上面挥毫泼墨写著的『正人君子』四字。 他抬眼望来,语气微妙道:“陆少爷,真是好久不见,这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还是腿疾好了,能见著您从那屋子里出来?” 说罢,这人作势抬头张望天上,好似真的好奇太阳是从哪边升起的。 这番作態,引得后面泼皮閒汉个个大笑起来,根本不將来人放在眼里。 “原来太阳不仅没从西边出来,腿也没好,陆少爷还是个瘸子啊。” 山羊鬍话锋一转,冷声说道:“还是请陆少爷回府去待著吧,等会要是动了拳脚,我被府里罚去几日俸禄尚好,您要是不小心被打伤了身子骨,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不好了。” 秋儿急得面色红润,怒道:“你......” 她看著为首闹事的陆府管家陆忠,杏眼瞪大,胸脯起伏。 自家少爷脾性她清楚,自从外出途中遇到了真人斗法,被波及伤到了腿。 原本即將突破练气境界,真正步入道途这件事因此耽误了,自那以后整个人终日颓废迷茫,常常在屋子中一待就是一整天。 无论是用膳还是议事,都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尤其是听不得別人提起腿疾的事。 这件事情全陆府的人都知道。 更何况他这个管家,还是陆老爷父亲在世时,亲自提拔上去的,不仅给他职位,还赐下了『陆』姓,好叫人瞧得起他。 可是在陆少爷遭了人祸,几乎断绝了修行道途的可能后,这陆忠就本性暴露,转身投靠了陆家另一位少爷陆河,哪里对得起名字里特意取的『忠』字。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人人都为自己考虑,也怪不得別人,可是这陆忠为了討好新主子,常常剋扣他们院中银两物件,不少事中使绊子。 现在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竟然还有脸阴阳怪气,故意提起少爷腿疾的事。 如今好不容易见得少爷情绪好转,愿意和人沟通。 秋儿想到这,气到浑身颤抖,觉得脑袋热得厉害,想要將心中那些话全给说出来,却气急攻心,一时语塞。 她想要站出去,可又心慌气短,胆怯地暂时立在原地。 等到大口喘息缓过来些,不等接著说下去,就被身旁一只手给拦住。 秋儿从小就跟在陆湛身边,了解甚多,只一眼,就认出了这只手是自家少爷的。 她偏头看,瞧见少爷脸上风轻云淡,正对著自己露出笑容,而以往那双失神落魄的眼眸此时深邃无比,透露出令人安心的气质。 她从中看出了意思,少爷叫她退后,不必担忧。 而立在陆湛身后的吴羡好,从开始到现在都还不曾说话。 她十岁起,就拜入明阳仙府,一路修行顺遂,各峰间规矩森严,门內和谐,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前世那般命苦的遭遇都隱隱要忘却了。 本来以为陆府此事简单,只需要来这里打倒几个地痞流氓,再说上几句为师弟撑腰的话,就算过去了。 可是却听见那个留著山羊鬍,狗模狗样的傢伙出言不逊,又听见了周遭百姓口中正说著的话。 三言两语间,她就大致知晓了自家师弟这一年来遭受的委屈。 吴羡好火气汹涌,就要出手。 自家陆师弟上一世日子过得那般苦,如今转世投胎了,竟然还受著这般羞辱,她岂能坐视不管。 吴羡好看了看自己师弟的模样,觉得心疼,上一世陆湛就像是自己黑暗世界中的一颗小太阳,温暖了自己几乎冷漠的心。 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让她能和陆师弟重逢,定然不能再让陆湛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吴羡好正欲出手,就见到坐在轮椅上的陆师弟动了,他伸出手將侍女秋儿拦下,面上看不出动静,倒是和上一世相同,习惯將各种情绪都深藏心底。 可正是这样,才叫吴羡好更加心疼。 “养一只狗尚且知道跟在后面摇尾巴,没想到陆管家倒是比狗聪明,还晓得改换门庭,將窝挪到別家去,祈求赐下些吃食,好生威风。” 陆湛自己將轮椅往前面推出来些,在四人最前面,眾人环视之下,他语气平静说道。 在场眾人却是看出了些苗头,往日若是陆府管家说这般话,修行途中受了打击的陆少爷即使不低著脑袋黯然神伤,也会摔东西大发脾气。 今天竟然如此平静,还能想出些话来反讽回去。 陆少爷这是想通了? 不过也是,陆少爷虽然修行路断了,可到底是有祖上余荫,做不得修士,去外面经营家族生意,也足够锦衣玉食了。 围观的百姓中不少人承过陆湛恩惠,见他能够心气平和,不受外界影响,自然也是觉得心里好受几分。 不说好人有好报,至少好人別落得个极坏的境地。 可当他们稍稍放宽心,放眼望去,又看见陆少爷家中商铺前面那些恶狠狠的打手,忍不住嘆气担忧。 听说陆湛这一脉,这些年不景气,仅存的修士离世了,唯一有苗头修行的陆少爷又道途坎坷。 真是造化弄人。 陆忠听见陆湛的话,捋鬍鬚的手不由顿在那儿,面色僵住,他盯著坐在轮椅上的陆湛,有些拿不准主意。 他虽然吃里爬外,可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否则也没法受到赏识做了陆府中的一位管家,又紧接著一步步往上爬,巴结上了另一位嫡系少爷。 陆忠將手中扇子拍在手心折好,眼珠一转道:“今日我是为陆河陆少爷办事,未曾想会碰见少爷您,昔日陆老爷待我不薄,我一直记在心里,改日定当提著药材看望,不过现在嘛......” “不知道陆少爷今天来这,是为了何事?” “看望倒是不必了,至於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们来这是要做什么。” 陆忠低著脑袋,声音沙哑道:“陆府中有祖宗规矩,庶出一脉若是家中没有修行的子弟,年满十四后,自然应当送往外地,远离陆府本家。” “至於这些生意嘛,自然是要收回的。” 陆湛觉得荒谬:“陆管家记性真是好啊,不仅忘了当年是谁给你一口饭吃,现在竟是连昔日主子的岁数都记不住了。” 陆忠脑袋低得更下去些,將眉眼遮盖住,对著陆府方向遥遥拱手道:“这是陆河陆少爷的意思,奴才做不得主。” 陆湛皮笑肉不笑,望著满脸褶皱的三姓家奴,赫然重声问道: “我如今尚且不曾年满十四,这商铺按照道理自然应当还是我家生意,那陆河的话难道比祖宗规矩还要大吗?” “你这奴才难道还要噬主不成!” 陆忠听见这话,一时愣在原地,显然没有想到断了修行路后就一直孤僻的陆湛会如此说话。 或者说,今日他就没想到陆湛会来。 陆忠此刻眼观鼻,鼻观心,脑袋里面飞速运转,若是想不出办法,那可就自己砸了自己脚。 两息功夫,陆忠忽然放鬆下来,缓缓道:“陆少爷,若是您有什么不满,都大可去找陆河少爷说,或者到了族正那里,將心里的委屈哭诉几句,好叫家族里面的老爷们评评理。” “只是现在,我也是听从上面的命令行事,做不得主。” 陆忠將路让出来,意思很明確,你陆湛要是不服,你爹要是不服,都可以去族中议论,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何必为难我呢? 不过他其实没说实话,这次行动虽然是得了陆河的首肯,但却是他为了打压陆湛一家,主动提出,好为自己以后再往上爬交上一份投名状。 现在只不过是扯著虎皮,狐假虎威罢了。 “这些人你当真撤不走?” “我也只是奴才,没有资格。” “呵呵,真是好话术。” 陆湛冷言热讽道。 他哪能听不明白这陆忠话里面指桑骂槐的意思。 没有资格,不就是说他现在筋脉受损,没了修行的能力。 陆湛心中冷笑,若是往日自己的確没有资格,奈何不了背后有人的陆忠。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如今他身后有著吴羡好吴师姐,虽然不清楚具体境界,可她既然有自信,想来不会太弱,甚至是修为境界高深才是。 有了这手底牌,那便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麻烦吴师姐出手了。” 话音落地,陆湛身后吴羡好看见师弟投来的目光,顿时走上前去,周身气息翻涌。 以陆湛和吴羡好为中心,一股风暴捲地而起,烟尘漫天。 吴羡好面色森然,望著眼前这些为难师弟一家的奴才,眼睛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陆师弟的事,便是她的事。 谁要想和陆师弟过不去,便是和她吴羡好过不去。 “还请仙师息怒。” 陆忠不过陆府一个小小的管家,哪路见过如此厉害的修士,见状赶紧跪下来,朝著这个突然释放气息的女子求饶道。 吴羡好望著四周站不稳脚,被气流卷得东倒西歪的地痞流氓,握紧手中法剑,对最前面跪在地上的陆忠寒声问道: “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让你们这群杂碎滚呢?” 吴羡好已经要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动怒,她束冠散落,青丝漂浮而起,迈步走向前去。 虽然她此刻极为愤怒,可也记得上一世陆师弟对她说过的话,將气息小心控制在她身边三丈,不伤到无辜的人。 周围百姓能够觉察到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可在吴羡好的刻意控制下,所受到的影响並不大。 他们揉了揉被尘土迷糊了的眼睛,看见场中除了陆少爷和他的贴身侍女,商铺的小二许泰,以及那位仙师女子外,所有人都被压倒在地上,头也抬不起来。 眾人瞧见那位仙师迈步而出,一直走到陆忠身前,然后將剑横在他的脖颈处,缓缓挑高,直到陆忠能够看见陆少爷的脸庞时,这才停下来。 第56章 似是故人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6章 似是故人 陆忠感受著颈下法剑的冰凉质地,以及皮肤被割破的疼痛感,嘴唇惨白,颤抖著求饶: “小的说错话,做了糊涂事,还请仙师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位吃里爬外的陆府小管家祈求著说道,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置身事外的作態。 远水解不了近渴。 哪怕自己是为了陆河做事,可陆河此时正在陆府里面享福,那需要亲自出面。 便是知晓了,也恐怕不会来。 陆忠清楚自己的价值在那些嫡系少爷的眼里,是远远比不上一位修士的。 说不定为了不和一位实力高深的修士交恶,还得一句话撇清关係,將自己踹出去。 他赶忙跪爬到陆湛身前,用力磕头,直到面上混著泥沙,血肉模糊。 “陆公子,陆公子,老奴知道错了,奴才给您磕头,给您磕头。” 陆忠脑袋在地上『嘭嘭嘭』磕得响动,可他却顾不得疼痛,不停磕著,陆湛要是不鬆口,怎么敢停下来? 陆忠感受到脖颈处的法剑逐渐向上抬起来,忙不迭求道:“慢些,慢些。” “呵,你这人方才不是神气的很,怎的现在就怂了?” 吴羡好冷笑,手中法剑挥出,斩在跪地陆忠的臂膀处,一只乾瘦的手臂应声落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惨绝人寰的尖声响彻在整条街道,陆忠面上儘是虚汗,肩膀传来剧痛,让他忍不住咬牙惨叫,身子晃荡,倒在了地上。 地上激起尘沙,陆忠甫一睁眼,就瞧见了旁边自己切面平整的断臂,顿时目眥尽裂,大口喘著气:“我的手啊!” 吴羡好抓住陆忠颈下山羊鬍,强硬提起,將整个人拖到陆湛脚边,她望向坐在轮椅上的陆湛,投去询问的目光,问该如何处置。 陆湛点头,对吴羡好露出感谢的笑意,等见到吴师姐同样满面笑意,这才转眼望向倒在地上,痛苦悲呼的陆忠。 对於这人他可太熟悉了,本来不过是个流民乞丐,祖父见他肯吃苦,又颇为聪慧,將他带回府里。 后面年生久了,又赐下『陆』姓,擢升为陆府的管家之一,不说享尽荣华富贵,至少也是远离了琐碎事,能够享享福。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了狼子野心。 陆湛坐在轮椅上,望著宛若死狗的陆忠,平静问道:“你背后除了陆河,还有谁?” 陆忠强忍著臂膀处传来的剧痛,眼角因为疼痛抽搐,他看见眼前不过两月没见的陆湛,仿佛变了模样。 “都是陆河他们一脉指示的,没有別人了。” “陆少爷,以往是我狗眼看人低,烦请高抬贵手,看在我尽忠服侍你们一家几十年的份上,绕我一条小命。” 陆忠喘著气,满面都是痛苦神色,他语气低微,向著这个自己几个月前还看不起的陆湛求道。 目光真挚,好似现在又变得忠心耿耿。 “没有骨气啊,陆管家。” 陆湛伸出手,拍打在陆忠凑上来的脸庞上,觉得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真是个狗奴才。” 他转头示意吴师姐,眼含凶光。 於是乎,陆忠被骂了还在陪著笑脸的麵皮僵在那,脑袋滚落在地上,血珠溅射,却在途中就被热浪席捲蒸发了。 吴羡好收剑入鞘,面色冷酷,她绝不许日后陆师弟再被人欺凌,便是一滴血也不能落在师弟白净的衣衫上。 她抬起白皙下顎,示意前面被筑基气息压倒跪在地上的地痞流氓:“陆师弟,那些人如何处置?” “杀了吧。” “好。” 吴羡好用拇指將剑柄顶起来半寸,忽然晴天霹雳般,白光闪过,后面那群人身子颤了颤,软倒在地,脖颈处都清一色溢出血来。 一剑封喉。 “诸位都散了吧。” 陆湛见状,挥手將围观的人群遣散,又招呼著自家商铺里留著的伙计將地面收拾乾净。 听著四周散去的人群里还传来几句道贺和关心的话语,陆湛一一回应,叫他们放心。 等到陆湛因为长期不活动,而导致体虚气弱,一口气说上一连串话,面色更加苍白时,这才有空閒机会瘫在轮椅上。 心事解决一起,身子就连带著轻鬆一分。 他望著吴羡好,心中生出疑虑,却又並不放在心上。 自己如今不过是个连练气小修都算不得的凡人、废人,出身明阳仙府的吴师姐又能对自己有什么好贪图的? 现在欠下人情,好过家中留下隱患。 只要如意宝瓶的存在不暴露,留待几十年后,自己修行道途自然水到渠成,会练气筑基,会证得神通。 届时,再將这解了燃眉之急的恩情还了便是。 陆湛这般想著,双手抱拳,对著这位仅有几面之缘的吴师姐道谢。 “陆师弟觉得陆府那边,需要我出手杀了这人口中提及的陆河吗?” 吴羡好对著陆湛露出笑意,挥手让陆湛別放在心上。 她丝毫不觉得杀人算得了什么,或者说,为了陆师弟杀人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难事。 陆湛迟疑:“陆府中尚且有筑基修士,若是吴师姐出手,胜算即使极大,可也容易受伤。” “等我隨著师姐你去了明阳仙府,找府主赐下丹药,治癒了腿疾,日后修炼有成,再亲自血刃报仇,便不劳烦师姐你了。” 陆湛这番话情真意切,陆府能够作为一县之主,不缺练气修士,族中老祖也突破筑基有许多年了,说不定还有藏著的老怪物没露面。 自己现在不过是借著祖上余荫,成了眼前这位明阳仙府山下行走的师弟,也不好再多要求什么。 说得多了,就成了使唤。 陆湛还想著到了明阳仙府后,能够借著和吴师姐的交情,日子轻鬆方便些。 却听见吴师姐毫不犹豫道:“陆师弟你无需担心,只要你想,师姐便能给你办到。” 吴羡好目光炯炯,盯著师弟和前世一样乾净的眼睛,將手中利剑握在胸前,英气勃发。 陆湛偏头,看著似乎对自己格外热情,甚至於热情过头的吴羡好,觉得好奇。 这时候,吴羡好才注意到了自己的作態实在太可疑了,於是笑呵呵狡辩道: “实不相瞒,陆师弟与我一位凡俗中的堂弟很相像,不仅皮囊像,连脾性也相近,师姐一时想起故人,没收敛住情绪,倒是我失態了。” 第57章 你喜欢陆师弟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7章 你喜欢陆师弟 陆湛笑著点头:“原来是这样。” 吴羡好见陆师弟似乎相信,小鸡啄米似的点著脑袋: “就是这样,陆师弟,所以我一见到你啊,就觉得你像我堂弟,顿感亲切。” 陆湛故意打趣,也不戳穿:“师姐那位表弟是不是和我一般高,身形也相近。” 吴羡好竖起大拇哥:“陆师弟真聪明。” 陆湛心思中剩下的那点顾虑也放下了,虽然还是不清楚这吴羡好是因为什么对自己特別,可至少目前看来,没什么坏心思。 他顺势说道:“既然如此巧合,也不失为一种缘分,吴师姐日后在明阳仙府就將我当作是凡俗中的表弟即可,以解乡愁。” 吴羡好眨巴眨巴眼睛,唇角扬起,笑道:“堂弟?” 陆湛试著回应:“堂姐?” 吴羡好单手叉腰英姿颯爽,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气概:“陆师弟,以后姐姐我罩著你,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 “那师弟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谈笑间,商铺前面已经收拾好了,许泰过来谢过了陆少爷和吴仙师,回去店里协助其他人处理伤势。 秋儿站在旁边,看著眼前少爷和这位吴仙师言谈甚欢,她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明明是她先来的,怎么眼前这女子却能够和少爷这般亲密。 她呆愣愣地立在原地,好似与少爷之间多了条江河,河水翻涌,波涛重重。 一直到耳边响起少爷熟悉的嗓音。 “秋儿,打道回府。” “来了,少爷。” 秋儿这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她见著少爷朝她招手,连忙想去推轮椅。 可脚刚迈出去,就又缓了下来。 秋儿看见那位法力高深的吴仙师,自然走到少爷身后,承担起了推车的职责。 三人呈现两前一后的格局向著来时的陆府走去。 此时方才到正午,天空太阳洒下金灿灿的亮光,落在陆湛和吴羡好身上,秋儿跟在他们后边,分明事情解决了,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等到了陆府,几人先是去了陆湛爹娘那里,將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叫陆老爷和夫人心中有底。 等在堂內將后续事宜都商量清楚,確保等吴羡好和自己走后,爹娘也不会遭到报復,陆湛这才放心。 人世间许多事都值得惦记,可最珍贵的往往就在身边。 陆湛早已融入了这个家里,自然希望爹娘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等著自己修行有成后回来。 等相关事情都准备妥当了,陆湛三人就拜別了老爷和夫人,回了房间。 陆湛原本没有储物戒指,就只简单带些行李,可吴羡好知道后,大手一挥,將自己的储物戒指拿给他暂用。 陆湛却之不恭,將戒指收下,独自待在屋子里收拾行李,衣裳和各式小的物件都给装在吴羡好的储物戒指里边。 陆湛拿起手中这枚质地精美的储物戒指,一边打量,一边想著自己以后也得有一个才行。 虽然吴羡好这个比不上他在模擬里边作为明阳世子时候的储物戒指空间大,可是比起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极好的。 凡俗中需要用木车装运的东西,只需要储在戒指中,轻易就可以带走,便捷太多太多。 这让陆湛有些眼馋,怎么模擬奖励就没给他一个储物戒指? 他自顾自收拾著自己因为携带不便利,而准备搁置在家的各式物件,其中许多东西其实在江南道都能买到,可是意义不一样嘛。 在某种程度上讲,他是个念旧的人。 而陆湛不知道的是,在他收拾的这段时间,屋外院子里正发生著一场对话。 如今初春,院子里桃花开得正艷,粉白、赤红,花瓣边缘泛著近乎透明的红,朵朵丰腴,千朵万朵压得枝头低垂。 吴羡好坐在院中凳上,石桌面上放著她的配剑,她神情郑重,上下审视著立在眼前来求她的侍女。 半晌后吴羡好才开口问道:“你是陆师弟身边的侍女秋儿?” “是。”秋儿穿著浅碧色的裙衫,面色有些不自然,她双手捏住衣衫的下摆,低著的脑袋轻轻抿著唇。 “喔?” 吴羡好道:“你说你想和陆师弟一同去明阳仙府?” “恳请仙师成全。”秋儿杏眼明亮亮的。 “可是理由呢,总得让我先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吴羡好端坐在凳上,她看著眼前有些反常的侍女,心中生出警惕。 这种警惕不是来自修为境界,或者什么阴谋暗算。 只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 秋儿斟酌道:“我从小就跟在少爷身边服侍伺候,特別是少爷腿疾之后,更是离不开我,等去了仙府,多少能够发挥些用处。” 她鼓足勇气盯著眼前的吴仙师。 “这一点你不必担忧,等去了仙府,我自然会照顾好陆师弟,更何况等吃了仙丹妙药,陆师弟的腿疾自然也就会好了。” 吴羡好断然拒绝,她绝不允许身边多出一个爱慕陆湛的女子来。 “可是我更加清楚陆少爷的喜好习惯,平日里吃什么,爱穿什么款式的衣裳,这些仙师您恐怕还不了解。” 秋儿面上露出丝急切,赶紧说道。 她不能修行,也没其他办法一起去仙府,这已经是她所能够想到的自身唯一的优势了。 “你喜欢陆师弟?”吴羡好眸中闪烁著精光,看著眼前这个侍女急切的模样,直接点明问道。 秋儿骤然將衣摆抓紧,她面色因为这句话而有些惨白,抿紧的嘴唇不自然张开,想要说话,可话在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方才在街上时,陆师弟被人羞辱,你却只动动嘴皮,连话都不曾说几句,更別说上前去为你家少爷出口恶气。” “你当时很害怕,不是吗?” “你资质平平,不能修行,等日后陆师弟在道途上突飞猛进,你却只能在原地踏步,他和你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作为凡人的你,无法为陆师弟提供任何助力,甚至当你垂垂老矣时,陆师弟作为修士,寿命悠长,尚且年轻,你们那时又该如何相处?” “秋儿姑娘,不是我打击你,只是事实如此。” 吴羡好坐在那,语气格外平静,缓缓讲述著令眼前少女逐渐崩溃的话。 第58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8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秋儿姑娘还是认清现实的好。” 庭院里,秋儿沉默立在原地,指节用力捏著衣衫裙摆,她看向眼前修为境界高深的吴仙师,突然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一些她刻意不去想的事情通通被提起,就像是伤口上刚凝结的血疤,被人蛮横撕开,在上面撒盐。 秋儿闻言如同遭了雷亟,杏眼雾蒙蒙的:“吴仙师,我是喜欢陆少爷。” “可我只是想陪伴在他身边,我不求什么名分,不需要陆少爷荒废仙途捨弃时辰都浪费在我身上,我只是想要能够和陆少爷朝夕生活在同一个地方,能够日日夜夜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我就很知足了。” 秋儿双眼圆溜溜的,紧紧盯著吴羡好。 那副面孔,满是倔强和乞求。 “仙凡有別,你不能修行,將来无法踏上修行路,这就是最大的错。” 吴羡好站起身,眸光中隱隱有寒光乍现,她將桌上宝剑持起,举在两人之间: “既然结果註定是悲剧,何必开始,还望你迷途知返。” 利剑离鞘,寒光凛凛。 院中忽然风声阵阵,將压满枝头的桃花吹得乱颤,哗哗作响间,花瓣飘零,洋洋洒洒落在地上。 一道浅碧色身影突然跪倒在地上。 少女低垂著脑袋,秀髮披散而下,遮住面庞,却极力忍耐哭泣,一道脆生生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 “吴仙师,我也是女子,能看得出你与我一样,同样倾心於陆少爷。” “我知晓您境界高深,法力深厚,放在哪都是天之骄子,更何况样貌、背景都是极好极好的。” “而我只是陆府府中一个小小的,没有姓名的卑贱婢女。” “可是我不甘心。” “凡事都讲究先后,哪怕这件事上讲这种话算不得道理,可我喜欢陆少爷又有什么错?” “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秋儿霍地抬高脑袋,眼眶泛红,泪珠滚滚而下,落在院中地面凋零的桃花瓣上,晶莹泛著光泽。 吴羡好望著这一幕,跪在地上的女子声音颤抖,情绪崩溃,她触景生情般愣在原地。 这一幕何其相似。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在魔门时,才知道陆湛师弟因为臥底身份被揭穿,然后被魔门长老处死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自己终日以泪洗面,眼睛没有一天不是肿胀的。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失魂落魄,別说完成魔门布置的任务,连独立生活、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都做不到。 每每想到陆师弟的性命就这样丟了,再也没办法和他朝夕相处,她就心悸得紧。 如今眼前跪倒在地上的侍女和自己何其相像啊。 吴羡好突然沉默说不出话,她分明自私到这一世想要独自霸占陆师弟。 可见著眼前因为无法继续陪在陆师弟身边而黯然落泪,甚至於跪地求她的秋儿。 一种同病相怜的苦痛突然涌上她的心。 吴羡好持剑的手无力落在腿侧,她伸手扶起跪在地上身形娇小的秋儿,眼皮半闔,转身望著满园桃花,只轻声吐出来一句话: “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只是带你去仙府照顾陆师弟的生活琐事,什么心思该有,什么心思不该有,你自己估摸清楚。” 秋儿正抽泣著,听见这话先是呆住,等恍然醒悟过来,赶忙磕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吴仙师为什么转变想法她不知道,可这不重要。 只要自己还能够继续留在陆少爷身边,日日夜夜相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这就已经足够了。 秋儿从小就知道自己只是个婢女,不可能成为少爷的正妻,更何况少爷修行一道上也有天赋,无论如何也高攀不上。 所以这样的结果她就极为满意了。 秋儿连连將头对著吴仙师磕下去。 “去收拾行李,换身衣服再来吧。” 吴羡好看见秋儿身上沾染了尘土的衣裳,摆摆手將她屏退,不管一步三回头的秋儿,独自一人留在院中等候陆湛收拾完毕。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是否做得正確,可她回想起了上一世的陆师弟,他一定不会希望身边有人因为他而痛苦伤心,会想办法將事情处理妥当。 若是陆师弟在,恐怕也不会拋下身边人吧。 罢了罢了,那秋儿左右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自己又何必如此神经紧绷,担忧这些。 一片桃花隨风飘在吴羡好面上,她闭上眼,轻轻嗅著沁人心脾的淡淡花香,感觉好似看见了昔日师弟那副纯洁暖心的眉眼。 “吴师姐,在看什么呢?” 身后响起陆师弟熟悉的声音,吴羡好赶忙拭去眼角滑落的清泪,调整情绪,转过身笑魘如花道: “在看院子里的桃花呢,陆师弟,真好看。” 陆湛被这句话里面的意思弄得有些糊涂:“桃花的確很美。” “是说你啊陆师弟,你这张脸可真好看。” 吴羡好咯咯调笑著,看见被自己说得有些脸色泛红的陆师弟,情绪高涨了些,果然还是那个单纯的陆师弟。 陆湛,你等著吧。 上一世我不敢向你表露心意,这一世我一定要与你结为道侣,一定一定。 至於秋儿,我吴羡好两世为人,难道还比不过你,我要和你公平竞爭。 陆湛有些无奈,这吴羡好吴师姐话还真是直白呢,与模擬中相处惯了的温俭让相比,简直是截然不同。 一个大大方方,另一个则是內敛隱忍。 “秋儿呢,方才不是还在这?”陆湛问道,没看见院中还有其他人影。 “我叫她收拾行礼去了,等会和我们一同出发,”吴羡好挥了挥拳头,眼神可疑地盯著陆湛:“怎么,我们陆师弟这么放心不下秋儿姑娘啊,该不会是......” 陆湛摇头:“吴师姐多虑了,我现在没有那般想法。” “真的?” “真的。” 吴羡好看见陆师弟不像说假话的样子,她自顾自负手在身后,低头望著地面堆积的桃花瓣,小声嘀咕著怎么陆师弟都转世了,桃花缘还是这么好。 “师姐在说什么?” “没什么。” 第59章 第二次模擬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59章 第二次模擬 傍晚时分,天边霞光朦朧,陆府院中正立著三人,正是陆湛、吴羡好,以及秋儿。 他们已经和陆老爷、陆夫人告別,准备出发。 陆湛坐在轮椅上,有些好奇问道:“师姐,我们三人如何去明阳仙府?” 这一点陆湛的確有些好奇,若是自己没有腿疾,或许还能够被吴羡好带著一起驾风而行。 可现在不仅多了个轮椅,还有了同样没练气的秋儿,若是驾风,如此远的距离恐怕极为不容易。 陆湛疑惑间看见吴羡好早有准备似的,轻抚储物戒指,从中取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物件,是一只木舟。 虽然木舟极小,可是细看却能发现雕刻十分精细,该有的样子它都有。 “这是法器飞梭,有了这个我们三人就能够轻易日行千里。” 吴羡好一边解释,一边將飞梭注入法力拋向空中。 片刻后,一架长短约莫六丈,左右两丈宽,中间建有客舱的木舟就出现在几人头顶。 等三人陆续上去了,飞向高空,朝著江南道的方向驶去,陆湛望著下面疾速向后倒飞的景象,心中不禁感慨: 自己在模擬中虽为明阳世子,可早早就脱离了宗门,不曾留有这等法器在身边。 若是当时有这个,恐怕在大隋能够復仇得更加畅快,哪还需要身负重伤,狼狈逃窜。 他转头看向旁边,发现秋儿面色有些发白,似乎被这般情景嚇得心慌。 “秋儿,往中间来些,別看下面。” 秋儿点点脑袋,心有余悸似地拍拍胸脯:“知道啦,少爷。” 说完往后靠了靠,这般高空她不曾看见过,方才只是瞧了瞧,就觉得心臟跳得厉害,似乎要蹦出来似的。 可秋儿看见吴仙师面色平静,立在飞梭前端,感受著劲风拂面,那般英姿叫她不由又往前走了两步,不愿意就这样被比下去。 陆湛注意到了这一幕,有些好奇,秋儿和吴羡好之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见秋儿没和自己说,陆湛也不打算问,女子之间的事,自己掺合不了,若是闺房秘话,恐怕自己问了,也不会知道什么。 而飞舟前端的吴羡好並不知道秋儿的心思,她回头望向两人,解释道:“这飞舟是府主的法器,由於我外出执行任务,以及来还陆师弟你祖上那份因果,所以才暂且到了我手上。” “如今我们还在淮南道地界,距离还有上千里,等到了江南道地界,还得往中心去,明阳仙府坐落在洪州。” “这法器没有攻杀的手段,可速度极为惊人,全力催动,不消两日,便能到达。” 吴羡好看见陆湛和秋儿点头,又接著说道:“你们若是乏了,可以去客舱里面歇息会儿,我留在外面驾驶就好。” 陆湛:“劳烦师姐了。” 秋儿跟著说道:“多谢吴仙师。” 吴羡好摇头,示意二人不必如此客气,而后回过神去,盘膝坐在船头,小心驾驶飞梭。 陆湛和秋儿两人,在外面坐了一两个时辰,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月光如水流般倾洒而下,各自回了客舱里面。 客舱被隔开,空间並不大,只勉强能够容纳一个人休息,不过这一点放在可以飞天遁地的飞梭身上,算是很不错了。 陆湛坐在床上,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脑中过一遍,颇为感慨。 对於正在前往的明阳仙府也充满期待,原因不仅是因为在模擬之中,自己同样在明阳仙府,作为世子陆湛而活。 更是因为现实之中,明阳仙府竟然极为巧合的也处在江南道。 陆湛不清楚这是因为模擬的生成是根据现实进行改编,还是这之中有什么关联。 相较之下,陆湛更期待的其实是跟隨著吴羡好去见仙府府主,想办法將腿疾治癒好。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重新修炼,同时模擬得到的奖励也才能够发挥用处。 《元煌抱霞经》的分量他清楚,若是能够以这等功法成就练气,日后自己的实力定然强劲,对付陆府那些背后使阴招的小人,想来不是问题。 再配合如意玉瓶给出的奖励,日后陆府以他为主又有何不可呢? 陆湛暗自想著,此时却有了新的打算。 他摊开手,如意宝瓶出现在掌心,瓶身圆润,质地高雅,瓶口处正有丝丝缕缕白气溢出。 陆湛看著玉瓶,念头转动,其实已经知晓了玉瓶的氤氳雾气不会被除了他以外的別人看见,所以此刻在这独处的空间,想要再进行一次模擬。 毕竟模擬之后,可以获得珍贵的奖励,或是仙法,或是身体神异之处。 於是陆湛將意识沉浸下去,闭眼前看见瓶口处溢散出大团大团的白雾,將整个房间填满。 【人生百態,眾生多相。】 【模擬生成中......】 【模擬背景:皇帝驾崩,王侯叛逆,天下间兵荒马乱,纷爭百年,城池不作城池,百姓沦为鱼肉,饥荒、天灾、病疫,这是最坏的时代。】 【雨夜,扬州城里,一座医馆的大门被敲响,里面走出一位郎中,他左右张望,没瞧见人,小声骂了一句,正准备回屋,却听见了婴儿啼哭声。】 【郎中寻著声音,在院子墙脚下找到一个竹篾编织而成的箩筐,里面小小的你流著鼻涕,浑身被冻得通红,看见来人,你咧开嘴呀呀作语,伸出手挥舞著要抓住什么。】 【郎中年纪大了,不曾婚配,见你被遗弃,此时天空又落雨,气温骤降,虽然不富裕,可他於心不忍,还是將你领进了屋,夜里他煲汤煮药,餵你喝下,又取出衣物將你裹紧,以免冻毙。】 【你被老者收养长大,给你取名叫做陆湛,他从小教你医术,希望你能够继承衣钵。】 【你天资聪慧,喜好医道,刚满十岁,就医术精湛,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大夫。】 【一日义诊时,街边出现了一只受伤的狐狸,它趴在你脚边,气息微弱。】 【任务一:请验明你的身世。】 【任务二:狐狸其实是一只山中精怪,受伤流落到人间,请为它医治,並確保日后安危。】 【任务三:作为大夫,请行医问诊,救治百姓。】 第60章 白狐狸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0章 白狐狸 陆湛看著氤氳白雾上的文字,大致明白了模擬內容。 自己这是成为了乱世中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在雨夜被医馆的老郎中收养长大,还传授了毕生医术。 不过十岁之龄就成为附近小有名气的大夫,看来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还不错,口碑也不错。 至於背景最后,说自己在义诊时遇到狐狸来寻求医治,陆湛有些疑惑。 救狐狸? 救一只狐妖? 陆湛琢磨著模擬中的任务,心中隱隱有股不好的预感。 第一次模擬中的大隋,民风民俗、法规戒律都和现实之中几乎相同,若是这次模擬还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私藏妖物的犯人。 这种罪名在大隋是重罪,凡是包庇者统统被打上助紂为虐的罪名,別管这只妖你认不认识,是否伤天害理,都要处以极刑,然后推到菜市口当眾斩首。 陆湛突然想到,这只狐妖该不会是母的吧。 看来这次模擬是要將狐妖悄悄藏在家中,躲避官府和搜查的人,慢慢培养感情,日后自己再一边寻找身世,一边救治百姓。 如意宝瓶的白雾向著陆湛的脑袋笼罩而来。 “这算不算是金屋藏妖?” 陆湛在意识陷入黑暗前,一个念头冒出来:“其实与金屋藏娇也相差不到哪儿去嘛。” 等陆湛从溺水般的情境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条宽敞的街道上,两边全是商铺、客栈,不过大多都闭门谢客。 陆湛低头看了看,自己果然变成了小孩身材,四肢瘦小,穿著褐色长衫,头上没有束冠,顶著青色方帽,背上正背著一个编织而成的背篼。 这副模样倒也的確有大夫郎中的样子了。 陆湛摊开手,能够看见自己不大的手掌上,留有三四处茧子,摸起来硬硬的,淡黄色。 他就像是看了一场电影,如海如潮的信息涌入大脑,努力消化著脑袋里面多出的记忆。 自己虽然年纪不大,可从小耳濡目染,医术精湛。 今天是按照爷爷的规矩,也就是老郎中的话,每隔三日歇一天不採药,不背书,专程去城里街道上为百姓诊断治病。 若是有人得了病,症状严重,又无力承担开支,铺子中採摘、採购的药材只要还有余量,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也都给开了药材,帐目先赊著。 至於日后还不还得上,老郎中和陆湛並不考虑,俗话说人命关天嘛。 此时是下午时分,天上太阳不温不热。 街道两旁上相较前两天热闹许多,有不少百姓正陆陆续续往回走,大多穿著破旧衣裳,面黄肌瘦,更有甚者,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只穿著短衣勉强抵御寒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小心將小陆大夫开的药方放进衣衫內侧用线缝製的布包里面,等瞧上两眼,確保放稳妥了,最后再用手拍一拍面上。 虽然大家脸上还留著疾病未愈的担忧,彼此诉说著遭遇的糟心事,可也因为今天在小陆大夫这儿诊断了病情,知道该吃什么药,而稍稍放心些。 不管有没有用,多多少少有个盼头。 人啊,若是连活下去的念头都不敢有,身体就更加撑不下去了。 眾人见陆湛清点著背篼里面的药材,准备回去,都纷纷开口,热情道別。 “小陆大夫,今日谢谢你。” “改日一定来我家吃饭,姨就住在这条街最前头第三户。” “谢谢陆大夫,谢谢。” 每个人都神情感激,真心实意道谢,如今世道不太平,又有各种疾病传播,若是城中没有这户心地善良的人家,恐怕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死於非命。 这陆大夫和小陆大夫不仅医术高超,擅长医理,而且诊病不收钱,还倒贴腰包免费为他们开药。 这样的好医馆,这样的好大夫,少见啊。 陆湛闻言,看著四周零零散散三五成群的百姓,用手围在嘴巴两侧,大声喊道: “大家快回去吧,三日后还在这里,我还来。大家都记得要按照方子好好吃药,吃了药病就会好,病好了才能活下去,这场病疫我们都能挺过去的。” 陆湛將背著的背篼用力往上提了提,边走边回头向身后的百姓挥了挥手手。 “如今世道不好过啊,百姓別说看病拿药了,连每日吃的米麵都拿不出来。” 陆湛走在回医馆的路上,正感慨著世道不易,民生艰辛,突然看见远处砖头砌起的转角边,露出一颗白色毛茸茸的脑袋。 脑袋约莫两个馒头大,琥珀色的眼珠子正打量著自己,儼然狐头狐脑。 “恐怕这便是模擬背景中提到的那只狐狸。” 陆湛並不意外,相反早就已经做好了见到这只狐妖的心理准备,只是嘴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道: “没想到是只纯白的狐狸,看上去倒是人畜无害。” 虽然想是这么想,可陆湛並不上前,妖精毕竟是妖精,万一嚇著对方,要了自己小命咋办? 所以他就待在原地,直勾勾看著墙角边上的白狐狸。 白狐狸也直勾勾盯著这个穿著青色衣服的小大夫。 於是两边都没有动作,就这么互相望著,气氛凝固了一样。 陆湛觉得好奇,看模擬的背景介绍和任务,眼前这只白狐狸应该是受伤了才是,怎么还待在那儿不动? 他看了看自己,觉得这副扮相没问题吧。 背上装著药材的背篼,头顶戴著的郎中方帽,还有自己因为长期和药材打交道,而残留在身上的草药味。 是自己长相很嚇人吗? 陆湛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和现实中的自己差不多,有些不解,不说玉树临风,可也不丑才是。 秋儿总是夸自己长得漂亮,虽然漂亮用来形容一个男子有些不妥当,可至少能说明自己看著不磕磣。 陆湛將背篼放下,蹲在地上,笑著张开手,露出自己的胸怀,示意狐狸过来:“狐狸,狐狸。” 陆湛按照自己记忆中,十岁小孩突然看见狐狸有可能的反应模仿著。 不过事与愿违,陆湛这样做,墙角的白狐狸不为所动,两颗圆溜溜的眼珠打量著这一幕,就像在看白痴。 第61章 我是他的妻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1章 我是他的妻 陆湛能感觉出来,自己似乎被这只狐狸鄙夷了。 “差点忘了这是只狐狸精。” 陆湛索性站起身,將地上的背篼重新背起来,对著白狐狸说道:“我叫陆湛,是这城中的大夫,要是你受伤了需要医治,相信我的话,就跟著我来吧。” 说完,陆湛便自顾自朝著自家医馆所在的方向走去,面色平静,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其实眼睛时不时往旁边偷瞄两眼。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唇角勾起,暗道成了。 陆湛斜睨著看见不远处的墙角后边,原本还没有动静的白狐狸,似乎有些举棋不定,见他丟下句话,马上走远了,终於缓缓从转角后边走了出来。 四肢落在地上,轻柔无声。 白狐狸算上尾巴,不到三尺,脑袋上的两只耳朵竖立,极其细微的转动著。 自己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妖精呢,更別说还是前世被疯狂写进各种小说的狐狸精。 所以陆湛看得是津津有味。 白狐狸通体覆盖著白雪似的绒毛,耳廓尖翘,眼眸灵动,漂亮极了。 一时之间,陆湛被美得有些呆愣。 等会过神来,他忍不住又说了一遍:“差点忘了这是只狐狸精。” 於是一人一狐之间隔著一丈远,默契的一前一后向著医馆的方向走去。 “这只狐狸精倒是蛮警觉的,不过也合理,毕竟人妖殊途。” 陆湛暗自说道,不过此时他对於完成任务,也有了一个新的目標,那便是和白狐狸关係亲近一些。 若是一直这么耗下去,什么也做不了,那等会到了医馆,恐怕自己仍然没法和它接触,想要给它上药治病也是件难事,那任务岂不是完不成了。 可该怎么办呢? 於是乎,陆湛走路的速度因为思考,而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现在自己和白狐狸刚碰面,互相都不熟悉,直接上前去强行接触,恐怕会將她嚇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不对,它是狐狸精,更大的可能是自己被抓伤,若是情况严重些,它被自己这一举动惊嚇住了,打算鱼死网破,自己也不好受。 陆湛知道自己是个凡人,虽然比不能修炼的人天赋强一点,可是只有一点。 等到自己突破练气,恐怕都不知道多少岁了。 现在多半是打不贏这只狐狸精的。 陆湛摇头將这个选项在心中划掉,又重新开始思考。 白狐狸现在受伤了,来找自己的原因恐怕也是需要救治,可救治需要一个契机,什么样的契机会比较合適呢? 陆湛走著走著,忽然意识到了不对,自己好像已经有一小会没瞥见身后跟著的白狐狸了。 他赶忙转过身去,发现隔著五六丈外,一只白狐狸倒在地面上,双眼紧闭,意识模糊。 坏了,狐狸精出事了。 陆湛一方面觉得这就是自己需要的契机,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这样想也太没有医者仁心了。 他赶紧跑回去,將手指悬空放在狐狸小巧的鼻头上,查探还有没有呼吸。 等陆湛感受到指尖传来被热气吹得酥酥麻麻的感觉,心下先是鬆了口气。 狐狸精虽然受了伤,昏死过去,可至少还有呼吸,幸好没逝。 陆湛检查著白狐狸身上可能存在的伤口,將每一条纤细的腿都轻轻抬起来,摸一摸柔顺毛髮下的肌肉走向和骨骼。 等陆湛確认好了白狐狸身上的伤口,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伤势可不是小打小闹,全都是奔著要它命去的。 自己不能就这么看著狐狸精浑身旧伤新伤叠在一起,然后在痛苦中死去。 陆湛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將白狐狸放在背后的背篼里面,又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它身上。 一方面是防止用竹篾编制而成的背篼在走路的时候,因为晃荡刮伤了白狐狸,那样的话,对於病患来说,可就雪上加霜了。 另一方面则是陆湛担心白狐狸昏迷后,在初春天的低温下,会身子虚弱的受不了,加重病症。 总之陆湛是全心全意,以一个悬壶济世,大爱无疆的心態去为白狐狸减轻可能受到的伤害。 白狐狸看上去年纪不大,体型娇小,背在背上,陆湛完全能够承受的住。 作为一个医馆弟子,若是这点苦都受不了,恐怕也难以上山採药,挑灯研读医书,更不要说日后独自行走世间悬壶济世了。 夕阳下,竹林翠竹千万株,细密的叶片被风吹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下方的石子小路上,一个半大的孩童,背著个半人高的背篼,將受伤昏迷的白狐狸小心放在里面,儘可能平稳地走向不远处的医馆,那里是他和爷爷的家。 模擬之外,淮南道,滁州,清流县。 陆府门口,立著一位身穿雪白锦缎的女子,她身段纤细,皮肤白皙,那双引人注目的狐狸眼,一顰一笑都嫵媚天成, 女子对著陆府门口的侍卫客气问道: “麻烦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位叫作陆湛的男子啊,面容大概是这样,我是他的一位故交。” 说话间,白雪一般的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布,小心展开,上面是一位年轻男子的画像。 两位侍卫对视一眼。 他们都在陆府当差多年,对於府內大大小小的公子小姐、老爷夫人都记得清楚明白。 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陆湛陆少爷。 不过这人是陆少爷的故交? 两个侍卫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疑惑,没有说话,拿不准主意,其中一个跑进府去,打算问问陆湛的父母,也就是陆老爷和陆夫人。 另一个则是手放在腰间的刀上,谨慎看著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一直等到先前入府的那位侍卫回来,身边多了几个练气修士,这才带著女子去了陆少爷一家的院子里面。 路上这位女子举止端庄,模样又倾国倾城,叫旁边人看去,觉得可能是滁州哪门大户人家的小姐,今日是来找陆少爷的。 等这位女子进了屋,见著陆老爷和夫人,只一眼就確定了没找错地方,不等他们开口,就先跪倒在地上,说出来一句惊人的话,叫堂內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陆湛是我的夫君,我是他的妻。” 第62章 没下毒吧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2章 没下毒吧 陆湛带著狐狸回到医馆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 “爷爷,爷爷。” 陆湛站在外面朝著院子里面喊了几声,没有得到答覆。 他便背著狐狸往屋里去。 爷爷多半又去城外的山林里面,寻找能够用得上的药材了。 如今这个世道,日子不好过。 病疫传播迅速,范围极广,医馆里面许多药材都已经用尽,之前採买的渠道也断了,各地都没有余量。 爷爷陆康生医者仁心,既然买不到药,那便自己去採集,原本一周进一次山,现在隔一天便要去一次。 实在是药材不够用。 等陆湛將背篼里的白狐狸抱出来,轻轻放在铺了乾净白布的木床上,他用手再一次探在白狐狸鼻前感受。 现在它的情况,气若游丝都是往好了说。 陆湛嘆了口气,面色凝重得像是能够滴出水来。 白狐狸伤得很重。 厚密白毛下,竟然能隱藏著这么多伤痕,新的旧的,深浅不一。 之所以方才没看见,恐怕也是这狐狸先前用水清洗过血跡,再加上毛髮实在太茂密的缘故。 陆湛现在將毛髮拨开了,这些伤痕赫然映入眼帘。 白狐狸娇小的身躯上面,不只有刀剑,还有少许法术留下的痕跡,血肉糊成一片,已经结痂。 筑基。 陆湛感受著伤口上残留的气息。 他上一次模擬是紫府修士,虽然许多东西都记不住,被模糊化了,可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这些伤势中夹杂著不止一道筑基实力才能造成的伤口。 “这样多的伤势可该怎么办?” 陆湛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看著白狐狸奄奄一息的模样,著实乱了阵脚。 “自己既不是修士,也不是兽医啊。” 陆湛想著模擬给出的任务,有些无奈。 他虽然看过许多医书,治过不少百姓,对於病理症疾大都了解,可那是对於人来说。 兽,他可一点经验也没有。 思量片刻,陆湛咬了咬牙,时间不等人,只能死马按照活马医了。 先前在外面,陆湛只是粗略检查了一遍白狐狸的伤势,等现在真正要治疗了,也少不得仔仔细细再来一次。 陆湛闭上嘴,开始小心翼翼地把白狐狸翻过身来,將各处皮开肉绽的伤口一点点翻开。 等判断出部位、深浅,取来龙骨研製成的粉末,搭配金疮药,一点点涂抹在皮肉开合的地方。 这让白狐狸不自觉抖动了两下。 陆湛看著这些血淋淋的伤口,也忍不住打个寒颤,转身去外面药柜里面,翻箱倒柜找出其余几味药材。 诸如三七,川芎,红花,丹参等等。 將它们都放进药罐,掺入过半的清水,然后用大火猛烧。 等药性被熬出来,清水有了浅浅的色后,装一小碗。 陆湛端著药汤跑进屋子里,火急火燎放在桌上,他手指被烫得厉害,赶紧捏住耳垂。 耳垂捏著凉冰冰的。 陆湛又找来一柄老旧的蒲扇,对著碗里的药汤扇风,等他用筷子沾著尝了尝,觉得温度合適。 於是走到床边,抬起狐狸的脑袋,两只指头掐著尖嘴,把狐狸浅红的舌头压著些,碗口倾斜,汤药连成细线,流进白狐狸的肚子里面去。 “见你走路没什么异样,以为伤势没多重,结果拢共四条腿,瘸了三条,原来是强撑著,真是好面子的狐狸精。” 陆湛看著昏迷的白狐狸,见它紧闭著眼,半昏半醒中疼得身子颤抖,嘆口气道。 “只能用木板给你固定一下,一时半会是拆不了。” 陆湛取来布条和短小的木片,抬起白狐狸的前腿,简单包扎固定好,又去抬后腿。 等小半个时辰后,狐狸就已经浑身缠满布条,活脱脱像个花卷。 陆湛靠在椅子上,觉得心累,这狐狸伤得这般重,光是筑基境界的伤口自己都未必能够处理,更不要说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凡人,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孩,若是有人追杀狐狸,恐怕连自己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陆湛正想著,突然听见院子里面传来脚步声,每一步落地的声响要比寻常人慢些。 这是爷爷陆康生回来了。 陆湛赶忙出屋去,一来是帮忙搭把手,陆康生这人脾气倔,每次採药回来,恨不得能拿多少拿多少,常常累得气喘吁吁。 “爷爷,我来帮你。” 陆湛上前去將背篼托住,帮忙放在地上。 陆湛道:“这次又装这么多啊,身子压垮了怎么办?” “如今到处都是需要医治的百姓,若是不多采些,哪里够用,便是每次装满了,也撑不到两天。” 陆康生看见孙儿陆湛出来帮忙,哈哈笑道。 他面不掛肉,发须皆白,身形高挑,能看出粗布衣裳下面的身材並不魁梧。 但是整个人说话有力,双目有神。 陆湛闻言,也不多劝什么,只是语重心长道:“救人是要紧,可也要身子骨扛得住才行,爷爷你这样长期以往,哪能吃得消?” 话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个板栗。 “哪有这样咒你爷爷的,人没长大,话倒是老气横秋,一套一套的。” 陆康生看著摸头的孙儿,心情不错。 大半辈子都是一个人过,十年前收养了眼前这小子,虽然每顿饭是要多煮些米,可日子也鲜活起来。 “走,將药材搬到屋子里去。” 陆康生招呼陆湛过来帮忙,等两人一阵忙活,將药材分类摆放好,这才有空躺在老爷椅上休息。 陆湛突然想到,自己没办法解决白狐狸的伤势,自己的爷爷兼师傅,也就是这位陆康生陆老郎中,未必没有手段啊。 於是这个半人高的孩子,在爷爷躺在椅子上的瞬间,转身去了里屋。 见著这一幕的陆康生摇头笑而不语。 只是这份笑意没有持续几秒,就凝固在脸上。 他看著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给自己按肩按腿的孙儿,突然眼角抽动了一下。 “你这孙子是又惹了什么事?” 陆康生看见陆湛那张娃娃脸上露出的笑容,不由得背后一寒,颤抖著饮下杯中茶水: “茶里没下毒吧。” 第63章 那便叫你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3章 那便叫你 陆湛手上使劲,揉捏著陆康生的肩膀,后者因为长期背负重物,所以肌肉僵硬固化,常常念叨著肩膀不得劲。 “爷爷,上次差点烧了屋子完全是意外,你孙子我乖著呢。” 陆湛没觉得被叫做『孙子』怎么了,毕竟自己在陆康生面前,的的確確是个孙子。 而且也不怪陆康生说自己,记忆里面,自己还真是经常闯祸。 光是不算那些小事,就说记忆深刻的。 他都能列出好几条来。 四岁在陆康生的茶壶里面尿尿。 六岁將陆康生为数不多的头髮薅掉一大把,光溜溜的,在太阳底下还反光。 七岁以为家里进贼,结果给半夜起来上厕所的陆康生敲了闷棍。 去年,在院子里烧火做饭,差点將整座屋子都给点燃了。 幸好没给真烧了,陆湛暗自庆幸,不然自己得多吃一顿竹笋炒肉了。 陆湛蹲在老者身前,儘可能卖萌撒娇,话还没说出来,头上就又挨了一个板栗。 陆康生:“有屁就快放。” 陆湛被连著敲了两个板栗,也不觉得恼怒,毕竟眼前这位陆郎中,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 现在来求药,只要陆郎中有,肯定会给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儿。 “是这样的,就是您有没有能够治伤的药啊,最好是管用一点的,伤势有点重。” 陆湛斟酌著字句。 陆康生挑眉:“谁受伤了?” “也没谁,就是问问。”陆湛没提白狐狸的事情。 “就你这样还想瞒住我,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样的屎。” 陆康生侧头往里屋望了一眼,眼中闪过精光,透著了如指掌的自信。 “可以啊你小子,在里面藏人了?”陆康生哈哈大笑起来,拍著陆湛的肩膀:“不过你这才十岁,是不是太早了些?” 陆康生笑著笑著,忽然板起脸来盯著眼前这个半大小子。 陆湛哪能是这样的人,连忙摆手解释:“不是,里面哪能藏人?” 里面当然没有藏人,藏的是只狐狸精嘛。 陆湛摊开手:“您就別管了,有没有什么珍藏的丹药来两斤?” 陆康生吹鬍子瞪眼:“你当是糖丸呢,別说两斤,两颗也没有。”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陆康生见到陆湛这副模样,也不墨跡,起身蹲在药柜面前,將最下面的抽屉取出来,然后像是拆解积木一样。 这个抽屉很快就四分五裂,露出来藏在底板里面的一个瓶子。 陆康生將瓶子举在陆湛眼前,看著孙儿的眼睛都不转了,就盯著瓶子,他没好气问道:“很重要?” “很重要。” 陆湛乖乖点头,这个时候別说只是问一问重不重要,就是让他陆湛叫一声爷爷都行。 “拿去吧,这颗丹药还是你爷爷我十几年前,去剑南道为肃王治好了病,得到的赏赐,便宜你了。” 陆湛接住递过来的瓶子,也不去瞧,赶紧嬉皮笑脸作揖道: “多谢陆大夫,您不仅医术高超,还有一颗医者仁心啊。” 言罢,似乎担心他后悔似的,陆湛赶紧一溜烟跑进了里屋,將门闭上,插上门閂。 屋外陆康生无奈摇头,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为人不著调,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相处起来还挺有意思。 陆郎中上山採药累了一天,躺在老爷椅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屋子里边,陆湛进屋就锁门,还没来得及看看白狐狸,就听见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进贼了? 不可能吧,又不是大半夜的。 陆湛闪电般转身,看见原本昏迷躺在床板上的白狐狸,这个时候正立在窗边,望著后院里种著的菩提树。 原来的位置散落著几匹白布,以及满是牙印的木板。 感觉到背后的目光,白狐狸回过头,衝著陆湛齜牙咧嘴,目露凶光。 “这木板和布条是固定四肢,帮助你腿早点好的。”陆湛看著满床碎屑,没好气说道。 真是狐狸咬木板,不识好人心。 陆湛也不著急將丹药餵给狐狸吃,毕竟谁叫这狐狸还敢瞪他呢? 陆湛道:“就这么不信任你的救命恩人?” 见白狐狸跃上窗台,似乎要遁走,陆湛无奈將陆康生给的瓶子拿出来,轻轻揭开口,让里面的药性稍稍挥发出来些。 见白狐狸不打算走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手中的瓶子,陆湛忍不住轻笑。 “你从哪来的?” 眼前这个小孩知道自己能听懂话? 白狐狸偏头,虽然疑惑,可为了得到他手中的丹药,只好用爪子摸了摸尖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陆湛觉得自己得了解清楚些,不然怎么完成任务,怎么面对后面可能发生的情况? 他从旁边柜子里面,取出一卷羊皮,摊开后,露出里面绘製的地图来。 这是陆康生的东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有些珍藏。 陆湛道:“你指给我看。” 白狐狸一瘸一拐地过来,用爪子点了点地图。 “河南道彭城。”陆湛嘀咕道。 他又问:“狐狸你有没有名字?” 白狐狸摇了摇脑袋。 “既然你没名字,我们日后交流也不方便,不如我来给你取个名吧。” 陆湛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你家住在河南道彭城,方才见你一直盯著院子里面那颗菩提树,不如你就叫......” 陆湛卖了个关子,看见白狐狸抬头盯著自己,眼里不解,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接著说了,於是这才笑著说道: “不如便叫你彭观提吧。” 彭观提? 白狐狸偏头望向窗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似乎还不错。 不过它也不回应,只是又將目光移回来,盯著那个散发著药香的瓶子。 陆湛见状,试著喊道:“彭观提?” 白狐狸不理会。 陆湛又叫:“彭观提?” 白狐狸还是不理睬陆湛,昂起脑袋,往前迈出白绒绒的细腿,想要去咬陆湛手中那支装有丹药的瓶子。 本狐狸也是要脸面的,你给我取名字,我就一定要接受嘛? 好吧,虽然我的確是挺喜欢这个名字,可你现在叫我,我就是不想答应。 白狐狸如是想道。 第64章 讲究狐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4章 讲究狐 白狐狸跃起来,试图咬住小大夫手中拿著的药瓶,可是扑了个空。 等它轻盈落在地上,却忽然身形一晃,疼得四肢站不稳,倒在床上。 快可怜可怜我,將丹药给我吧,漂亮的狐狸都要流眼泪了。 白狐狸抬起小巧的脑袋,眼珠光亮亮的,望著將药瓶抬高的陆湛,发出“呜呜”的哀嚎,好似要落泪。 陆湛不为所动,將药瓶收好放在衣袖里,他现在不担心白狐狸会硬抢。 之前他刚见到白狐狸的时候,估摸不准情况,毕竟是只狐狸精,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手段。 等到后面白狐狸自己受不住,倒在路边昏死过去,陆湛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些。 再到自己为它检查伤势的时候,看见的许多伤口,就已经判断出来白狐狸现在这个状態没什么威慑力了。 陆湛看著眼前趴在床上疼得哈气的白狐狸,觉得好笑,它四条腿本来就有伤,现在这么一蹦躂,肯定疼得厉害。 不过这副可怜作態也不一定是真的。 谁会这么容易相信一只狐狸精呢? 陆湛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急什么,话还没问完呢。” 他將药瓶拿起来,放在鼻前闭眼嗅了嗅,等睁眼后神清气爽道: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都用点头摇头来回答,明白吗?” 白狐狸望著陆湛,眼珠转溜著,思考了一息,点了点头。 陆湛慢慢悠悠说道:“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做彭观提,可知道?” 不听话没关係,有丹药在,白狐狸再怎么不听话,最终也只能乖乖就范。 现在,第一步就是让它接受自己给它取的名字,有了一就有二,后面其他事情就会更加轻鬆了。 白狐狸见著陆湛嗅丹药的香味,偽装出来的楚楚可怜瞬间僵硬住,咽了咽嘴巴里分泌的唾液,觉得自己白演戏了。 这是我的丹药啊,坏人类。 可看见眼前这个小孩又要將丹药收进袖子里面去,它赶紧点了点头。 陆湛见白狐狸点头,自己也跟著满意点头,果然钱能使鬼推磨,药能使狐狸乖,他又喊了一句:“彭观提。” 白狐狸点头,点得极快。 陆湛见著这一幕,觉得有意思:“彭观提。” 这次白狐狸不点头了,张嘴齜著尖牙,死死盯著陆湛,可见后者不为所动,只是晃了晃手里面的药瓶,听见里面丹药撞壁的声响。 只能又是极为窝囊的点了点头。 本狐狸堂堂狐狸精,竟然为了一枚丹药低头了。 自己真是...... 真是忍辱负重,吃得苦中苦,方为狐中狐。 白狐狸不知不觉间,將自己的底线又往下挪动了些。 “不逗你了,说正事,”陆湛收敛了笑意,將药瓶小心收好,问道:“你这是被人追杀了?” 白狐狸视线一直跟著药瓶走,听见这话,点了点头。 “追杀你的原因是什么?” 白狐狸摇头。 “不知道?”陆湛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了。 若是知道原因,还能想办法规避风险,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在连原因都不知道,一头雾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陆湛想了想:“就你一个人...一只狐狸跑出来?” 白狐狸先点了点头,又摇头,像个拨浪鼓一样。 陆湛试著理解:“你只知道你一只狐狸逃了出来,其余的不清楚?” 等见到白狐狸点头,陆湛接著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他觉得白狐狸应该是有些修为在身上的,不然想要在背后有筑基修士的情况下,还能一路从河南道跑到江南道来,可难如登天。 陆湛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三个圆圈,从左往右越来越大,看向狐狸道: “彭观提,这些圆圈都分別表示修行路上的境界,越大表示境界越高,你是哪个?” 白狐狸没说话,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名字。 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它盯著这三个圆圈,目光渐渐失神,似乎在回忆什么,等了半晌,有些不確定的伸出爪子。 狐爪落下去,却又停在第一个圆圈正上方。 陆湛有些好奇,正疑惑,就发现狐狸爪子又动了,渐渐移到了圆圈的边缘,指了指。 “你的意思是,你距离到第一个境界还差一点?” 陆湛有些失望。 据他所知,妖精的修行路径与人类有些许差异,不过大致相同,所以也叫作练气、筑基、紫府。 现在眼前这只白狐狸还差一点才到练气,那不是隨便来个修士,他们都要全军覆没。 这样没有一点抗风险能力啊。 陆湛正头疼。 突然,眼前的白狐狸有些躁动,將脑袋偏向他的袖子,眼里满是亮光,『嗷嗷』叫唤著。 “你吃了这枚丹药就能突破?”陆湛觉得这只狐狸精看出了自己的失望。 白狐狸猛猛点头。 快给我,快给我啊。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白狐狸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了。 不过只是点头点快一点的话,应该不算急切吧。 白狐狸如是想道。 “拿去吃吧,彭观提。” 陆湛从袖子里取出药瓶,打开瓶塞,將瓶子倾斜著往下倒。 一枚圆滚滚的褐色丹药落在陆湛手心,他蹲下身子,將手放在狐狸嘴巴边上。 “尝尝什么味道,这丹药我都还没吃过呢,好东西” 陆湛晃了晃手掌,示意白狐狸吃下这枚丹药。 白狐狸屁股坐地,前肢撑在前面,先是看了看丹药,又抬头看向这个医馆里面的小大夫。 虽然白狐狸真的很想吃这枚丹药,可也没想到这个小大夫就这样直接给了自己。 它以前住在山林,能够嗅出来这是用了极好药材炼製而成的丹药。 白狐狸迟疑著唤了一声,抬起一只前爪,上下摇晃,叫陆湛低下脑袋。 陆湛疑惑,不过照做,看著越来越靠近脸庞的粉嫩小爪,控制不住地眯起眼睛。 隨后就感觉到额头上一暖,覆盖上一坨软乎乎的肉团,伴著四个冰凉的小点。 白狐狸的爪子印在陆湛额上,嘴里呜咽叫唤著,持续了两息后才放下去,低头去吃丹药。 看著白狐狸將丹药吞吃下去,陆湛觉得有意思,不成想这狐狸还挺体面,吃丹药前还要举行个仪式,走个过场。 是个讲究狐。 第65章 夜话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5章 夜话 等白狐狸吃了丹药,没一会药性就起作用,它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困得厉害,於是在床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头就睡。 至於安不安全,这一点白狐狸不担心。 这个小大夫都救了自己一次,还將如此珍贵的丹药也餵给自己吃,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於是乎,在陆湛眼中,通体雪白的狐狸,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睡在了自己的床上,没一点不好意思。 这只白狐狸蜷曲著身子,裹成一颗圆润的白球,脑袋贴在前爪上,耳朵耷拉著垂下来,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鼻尖。 “也不知道这枚丹药效果如何,能不能够將狐狸身上的伤势都医治好。” 陆湛看著已经熟睡,並且轻轻打著鼾的狐狸,心里正在思索著,要不要找陆爷爷寻求帮助。 毕竟老郎中大半辈子行医治病,给不少大人物诊过病,开过方子,因此留有交情。 若是自己能够稍加利用,也不愁后面许多麻烦事了。 可是陆湛想到白狐狸是只妖精,就觉得开不了口,万一老爷子不乐意,那不是一切都完了。 更別说,这件事是一等一的死罪。 正想著,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陆康生的声音。 “湛儿,出来一下,爷爷有事和你说。” “来了。” 陆湛应道,在白狐狸身上披件毯子,又將四个角裹严实,关上窗户后,这才开门出去。 不管怎么说,总之得先让白狐狸身体好起来,不管是伤势,还是可能生病,都得注意。 然后想办法让她突破练气,这样才能面对后面的追兵。 至於自己,想办法修行快一些吧。 陆湛走到堂屋里面,在陆康生旁边坐下,看著躺在老爷椅上的爷爷,问道:“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我来给你输送些真气。” 陆康生摇头:“你聚集的那点真气,自己留著吧,说不定日后还能做个修士,我这副身子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不差这一点。”陆湛板著脸,將爷爷伸过来的手拦回去,聚精会神,调动经脉里面的少许真气,缓缓输送到陆康生身上。 丝丝缕缕的青色真气顺著陆湛的手,来到陆康生的五臟六腑,缓缓为衰老的身躯提供生机。 半个时辰后,陆湛拭去额头的汗渍,关切问道:“好些没有?” 陆康生点点头,感受著几乎没有变化的身躯,却为了让孙儿放心些,笑著说道: “身子缓解许多了,你这孩子,我没看走眼。” “不过我叫你,不是为了这事,是要和你说说其他的。” 陆湛指了指门外,道:“外面的事?” 陆康生坐起身子,点头严肃道:“最近外面不太平,我去採药的时候,看见山林上面有几位修士驾风飞来飞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后面等采完药,太阳都要落山了,还能看见他们的身影,路上还碰见了城里的官差。” 陆湛想起了白狐狸,问道:“陈衙役他们?” 陆康生点头:“我看见他的时候,正对著十余位衙役训话。” “我和陈衙役是老相识了,为他家里人治过病,救回妻儿两条人命。他听见我问他,也就和我悄声说了原因。” “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陆湛看见陆康生的眼睛亮得嚇人,心里发虚,问道:“我哪能知道,今天在街上义诊,没听见什么风声。” 陆康生见陆湛这样,心里隱隱有底,接著不紧不慢说道: “陈衙役拢共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捉妖,要活捉,就算死了,也要看见尸身。” 陆康生看见孙儿目光为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嘆气道: “第二句话,就是告诉老头子我,叫我最近最好待在家里面別出门,不要与这件事扯上牵连,后果很严重。” 陆康生望著身前的孙儿陆湛,语重心长道:“你可听懂了?” 陆湛沉默片刻:“听懂了。” “想好了不改了?” “不改了。” 这时候,陆湛哪里还能不明白,爷爷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自己虽然没多说什么,可行为反常,很容易看出来,只是看破不说破。 不过这也能从侧面看出老爷子的意思,明知道自己討要丹药,极有可能就是救那只妖精,可还是给了。 果然是爷爷的作风。 陆湛暗自庆幸陆康生对自己这个孙儿的疼爱,可又因为听见了官府和修士对这件事的態度,而担心將爷爷牵连进来。 或者说,其实现在就已经牵连到了老爷子。 陆湛嘴唇开合,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无力。 陆康生摆手,示意陆湛放轻鬆些:“不要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找我,爷爷虽然是个凡人,没本事,可这些年也不是白活,至少见识多,也有人脉。” 陆康生忍受著身子骨里传来的剧痛,平声说道:“我只有你这一个孙儿,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你做什么我都不反对,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陆湛动容:“您说,我答应你。”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也不打算按我的想法逼你做什么,”陆康生盯著陆湛,语气沉重道:“不过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做伤天害理、草菅人命的勾当。” 陆湛重重点头:“爷爷你放心,孙儿心中有数,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不是?” 他勉强笑了笑,知道老爷子话里面的含义。 若是那只白狐狸不害人,自己救了也就救了,哪怕一直相处也没事,陆康生不在乎。 不过若是白狐狸日后妖性难改,做不到与人相处,这样的情况,陆康生不希望看见。 陆湛坚定道:“您放一百个心,孙儿答应你。” 陆康生闻言起身,从药柜里面翻找出来一包折好的药袋,放在桌上,一边走回房间,一边对著陆湛说道: “这里面装著的药粉,每日一次,取一勺倒在木桶里用热水搅匀,药浴一个时辰,然后再按摩筋脉穴位,利於吸收,可以用上七天。” 陆康生打了个哈欠:“湛儿你也快去休息了,明日还要上山採药。” 第66章 採药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6章 採药 陆康生揉著肩膀,回房间休息去了,原本再多重物都压不跨的身子骨,此时在烛火忽明忽灭的照耀下,隱隱佝僂了些。 堂屋里就只剩下陆湛一个人,他看著爷爷清瘦的背影,感触渐生。 手里提著的药袋分明不重,和平日里装满药材的背篼相比,可谓是九牛一毛。 可陆湛觉得,上面似乎还附著有其他东西,叫他手中沉甸甸的。 他捏住桌面上的蜡烛,轻轻用力,將已经凝固的蜡油掰开,端著回了自己的房间。 明日上山採药,天不亮就得出发,等到了地方,时辰就已经不早了,耽搁不得。 故而今夜得早点休息,这样才有精气神。 陆湛没有忘记,任务一共有三条,其中有一条便是需要医治百姓。 没有药材怎么医治? 现在这一世模擬不比从前,不是什么出身仙府的世子,只是个凡间没有修为的小大夫,事事都需要亲力亲为。 进了屋,此时白狐狸还在睡觉,或许是逃亡路上心神紧绷,太过疲惫,所以现在睡著的时候鼻腔里不时发出闷响。 陆湛看著白狐狸蜷缩成球的身子,在烛光下亮莹莹的,就像是个糯米糰子。 他听著轻微鼾声,看看狐狸,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陆湛將蜡烛掐灭,把白狐狸小心抱起来,挪到枕头边上,自己再轻手轻脚钻进被窝里面。 “睡觉,明天好好干。”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透过窗户纸渗透进来的、一层薄薄的月光,少年郎与白狐狸的脸上,都露出安稳的浅笑,迷迷糊糊间,还能听见深浅不一的两种鼾声。 第二日清晨,院子里公鸡还没有打鸣,陆湛悄然睁开眼睛,屋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他揉了揉眼,打起精神,依著记忆,起身穿衣、下床去水缸里舀一瓢水简单洗漱,等將提前准备好的工具都带上,就闭上院门,沿著小路走去深山。 採药这活不算难事,可也绝不轻鬆。 一个人走在山林里边,既要注意四周隱藏在杂草间的药材,还要注意脚下,稍有不慎,就会受伤。 等到外围地界的药材没有了,被採光了,就得往深处走,距离越发遥远,常常花费在赶路上的时间,都要占据近半。 等陆湛走到深山的时候,太阳已经越过地平线,照耀在湿漉漉的雾气上。 一株生有三枚叶片,盛著露珠的花朵正在风中轻轻摇曳。 呼。 一把锄头陡然挥下来,插进泥土,停顿一瞬,將整株花朵都给连根挖出来。 花朵下面根系庞杂,却不曾伤到一丝一毫。 陆湛轻车熟路用手將根须上面的干硬泥土弄掉,抖一抖,扔进身后背篼里面。 这株是不入阶的药草,名字简单,就和外形一样,叫作三叶花,可以熬製药汤,化瘀生血。 “正好拿回去给白狐狸吃。” 陆湛拍去手心残留的泥巴,心里估摸著需要的药材。 不仅是白狐狸需要的,还有城中百姓需要的。 等確定好了目標,又继续往深处走,见到用不上的,也不採摘,留到日后年份更足,需要的时候再来。 一个小小的青色身影,就弯著腰不断穿梭在密林间,有时候还没有野外疯长的草木高。 头顶的太阳从东边升到正上面,又从正上面挪到西边,渐渐的,原本明亮的深山老林,光线暗下来,风声呼啸。 一处断崖边,陆湛將身上装满的背篼放下,取出绳索,一边捆在一人粗的树干上,另一边绑住自己。 他走到崖边上扔下去一块不小的石头,往下看,只一眼,就起了鸡皮疙瘩,等了好几息都听不见石头落地的迴响。 陆湛深呼一口气,想了想之前的经歷,心中稍有把握,將腰间的绳索拉扯两下,確定绑结实了后,手脚並用沿著悬崖往下面爬, 等落在悬崖凸起的一块巨石上,陆湛小心摘下石头缝里借著少许泥土生长出来的一株血红色长藤,將茎秆咬在嘴里,攀著绳索慢慢往上爬。 这一来一回就是半个时辰,满头大汗躺在悬崖边上的陆湛大口喘著粗气,举起手中的血红色药藤,在落霞的映照下眯著眼睛,欣喜道: “今日运气竟然如此好,这么长的地龙赤啊。” 陆湛用手比了比,这株地龙赤大致有五寸长短,最少也是十年份的。 这种草药不多见,回去不论是爷爷,白狐狸,还是自己,都能用得上。 不仅洗筋伐髓,滋养体魄,还能加快聚集真气的速度,绝对的好东西。 他虽然天资不好,可若是有足够多的天材地宝,堆也能堆上练气了。 等陆湛背著满满一筐的药材,脚步沉重回到医馆的时候,太阳已经被云层遮盖,落到地平线以下,世界陷入深邃的蓝黑色。 院子里边陆康生正在研磨药粉,见著自己孙儿回来了,问道:“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路上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陆湛小脸上露出笑:“今天去摘地龙赤,耽搁了些时间,你瞧。” 陆康生稍楞,接过陆湛递过来的血红色藤条,放在眼前仔细辨认,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地龙赤,恐怕有十五年的年份了。” 他收好捣药臼,將药粉盛进瓦罐里面,道:“屋里桌上有饭菜,刚才又重新热了一遍,你先趁热吃饭。” 陆湛將背篼放在屋檐下,想起中午时候吃的几个白面饃饃,肚子咕嚕咕嚕叫唤著:“好嘞,马上就去吃。” 果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陆湛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可思来想去,脑袋一时想不出,索性便不去想了,先吃饭。 等走到堂內,闻见满桌饭菜的香味,陆湛这才恍然大悟。 坏了,將白狐狸独自留在屋子里面,从昨天初次见面到现在,她不是昏迷就是睡觉,恐怕一点东西也没吃上。 外面还有追杀搜查的官兵和修士,恐怕最近几日都没怎么吃饭,也没有机会出去觅食。 陆湛赶紧端著饭菜往屋子里去,等用身子推开门,却看见令他愣在原地的一幕。 第67章 狐狸少女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7章 狐狸少女 房间里面,窗户紧闭,光线並不明亮,四处摆放著的东西挤满整个空间,能够落脚的地方不多。 而乾净整洁的睡塌上边,陆湛意料中的那只白色狐狸消失了,原处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皮肤白皙,如同玉瓷一般,生著双狐狸眼的少女。 她屈膝坐在塌上,身上裹著被单,满头青丝散落而下,宛如绸缎。 陆湛看见这一幕,面色茫然,尷尬道:“抱歉,走错屋了。” 他端著饭菜碗筷,刚想转身出去,却突然想起来,这就是自己的房间,那这个少女不会是...... 陆湛回过头,发现了方才自己遗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这名陌生少女的脑袋上面,赫然长著一对白里透红的狐狸耳朵,身后隱隱能够看见晃荡的尾巴。 陆湛渐渐明白过来。 “白狐狸?” 陆湛走进去,將饭菜放在床前的柜子上面,没听见回应,抬头看,正巧对上少女那副幽怨的面孔。 陆湛本就心虚,顿时觉得汗顏,自己光想著採药,却忘记了白狐狸没有吃东西,也不方便出门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己肚皮都饿得厉害,恐怕彭观提也不好受。 他翻找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套叠好的衣物,放在少女身前。 “白狐狸,你先穿我的衣裳吧,都是洗好的,没穿过。” 陆湛说完,就等在旁边,看著少女脑袋上面毫不违和的狐狸耳朵,心里觉得好奇。 怎么化成人形了? 昨天不还是只狐狸的样子,连说话都不会。 陆湛正想著,迟迟不见彭观提行动,正要出声询问,就见著眼前飞过来一个枕头,他躲闪不及,被砸得后退。 伴隨著一句羞愤的呵斥:“你不出去我怎么穿!” 陆湛反应过来,逃也似地躲过第二个飞来的枕头,跑出去关上门,靠在门上微微喘气。 等到里面传来彭观提叫他的声音,陆湛这才又重新推开门走进屋里去。 现在映入他眼帘的彭观提,穿著一身白色衣裳,尺寸合適,如果不是还有著鲜明的狐狸特徵,比如尖翘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恐怕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少女。 陆湛瞟了眼旁边的饭菜,將碗筷递给彭观提,道:“先吃饭吧,你肯定饿坏了。” 彭观提接过去,望著手里的碗筷,小声说道:“你也吃。” 陆湛可不客气,去山里面采了一整天的药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终於见著热和的饭菜,整个人像饿死鬼投胎,不停將饭菜往嘴巴里面塞。 陆康生不仅医术了得,厨艺也不错,陆湛从小吃到大,对於这点十分认同。 他咽下嘴里满满一大口米饭,见彭观提不为所动,正盯著自己的手看,奇怪道: “这些东西不合胃口吗,要不要我给你找些其他的来?” 陆湛不太清楚狐狸精会不会吃这些饭菜。 彭观提摇头,似乎难以启齿,半晌才说道:“我不会用。”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握住的筷子。 “原来是这样,我教你。” 陆湛恍然,一五一十带著动作讲解了一遍筷子的用法,看著彭观提模仿自己的动作,举止生疏,手指不听使唤的样子,他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觉得自己得改变一下想法了。 眼前的彭观提,也就是白狐狸,恐怕之前没有多少和人类打交道的经歷,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经验,完完全全就是一张白纸。 自己以后要和她相处,得先让她知晓些常识,不然恐怕会窘事频发,就比如现在,连如何使用碗筷吃饭都不会。 陆湛看著正在学习如何使用碗筷的白狐狸,问道:“你昨天还是狐狸的样子,连话都不会说,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彭观提本来聚精会神和手中的筷子展开著“较量”,突然听见问话,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 “我们妖族要想口吐人言,化作人形,通常需要练气境界。昨日我还差一点,所以只能是本来的模样,但是吃了你给的丹药后,我睡一觉起来,就突破了。” 彭观提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可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偏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原来如此。” 陆湛点著脑袋,没想到爷爷给的那枚丹药这么管用,虽然可能白狐狸本身就只差一点突破,可显然丹药也是起了作用的。 也不知道陆大夫还有没有,自己要是以后快要突破练气的时候,也吞服一颗,得少走不少弯路。 “快吃吧,尝尝味道如何。” 今天晚上这顿饭,陆湛和彭观提吃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后面饭菜都凉了,又拿出去热了一遍,白狐狸这才能够顺畅地使用碗筷吃饭。 不过相较之下,彭观提虽然有进步,可动作还是有些滑稽,看得陆湛时不时笑得吃不下饭。 等到一人一狐吃完,陆湛將碗筷桌面收拾好,在外面洗乾净后放进碗柜里面,又搬进来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放在自己房间,往里面掺著提前烧好的热水。 滚烫的水倒进去,热气腾腾。 彭观提耳朵晃了晃,好奇道:“这是要做什么?” 一双狐狸眼打量著眼前这位小大夫的动作,疑惑不解。 陆湛將药袋解开,取一勺里面研磨精细的药粉,倒入水中:“这是专门疗伤的药浴,你待会泡在里面一个时辰,之后我再给你按摩按摩身上的筋肉,对你伤势好转有益处。” 他抬头看了一眼彭观提,分明是双狐狸眼,却不见得嫵媚,反而有些清纯意味在里边。 等往木桶的热水中舀一瓢冷水掺和在一起后,陆湛道:“你过来试试水温合不合適?” 彭观提用手指点了点水面,觉得烫手,可又看看这个小大夫,没好意思开口。 “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不要藏在心里面。” 陆湛见状又往里面舀了两瓢冷水,“你再试试呢。” “知道了。” 彭观提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一次她伸手撩拨著水面,觉得水温合適,又抬眼瞧见眼前这个人分明还是个小孩,说不定还没有自己大,可却板著个脸,说话像是吃了红辣椒。 第68章 纠结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8章 纠结 “这药浴需要一个时辰,你泡在里面,可能刚开始会觉得皮肤刺疼瘙痒,那是药性在钻入你的身体,忍耐一下,等时辰到了,你便唤我进来,我再给你按摩,梳理经脉。” 陆湛吩咐好白狐狸需要注意的事宜,然后取了件厚衣裳,自己穿上,走出屋子,带上房门。 夜晚气温骤降,天气寒冷。 等听见屋子门“哐当”一声关紧,屋內的彭观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松下一口气,她美丽的狐狸眼看著眼前消融了药粉,化作乳白色的药汤,眉眼如盈盈秋水,缓缓舒张。 夜色里,此时听不见人声,外面的虫鸣蛙叫此起彼伏,更显静謐。 房內只留下彭观提自己,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衣裳顺著少女如玉的身躯滑落而下,重重叠叠,堆在脚边。 衣裳本就是素白,只是和彭观提的肌肤一比较,就如同雪花落在白纸上,有了差別。 一双白皙圆润的腿迈出去,点在水面,涟漪出大大小小的圆。 再从嫩如豆腐的趾尖,到绷直的脚背,一点点没入乳白色水面,荡漾的水波翻涌,映照出少女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庞。 彭观提在药汤之中坐下,整个人软乎乎的,只留著脑袋露在外面。 她抱住蜷缩起来的双腿,望著眼前不断升腾而起的白气,觉得舒心。 自己从河南道一路逃到这里,都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沿路只能狂奔,躲藏在山林间,吃不好饭,睡不饱觉,终日惶恐,担心哪天就被人抓住。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外面的修士和官兵依然在搜寻自己,可是同样也遇到了一户好心的大夫,愿意给自己住所和食物。 那个小大夫虽然知道自己是只狐狸精,不过看上去没有什么坏心思,如果叫自己穿衣服的时候知道主动出去的话,的確是这样。 彭观提用纤细的手指拨动著水面,感受其带来的温热柔和的感觉。 自己现在能够吃一顿饱饭,有舒適暖和的被窝,暂时可以躲在这里,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仅如此,还得了丹药,突破了练气,算是真正的妖族修士了。 彭观提想到这里,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不能空著手来,还一直白吃人家东西。 她回味著方才那顿饭菜,口舌生津,可是摸著微微鼓起的小腹,自语道: “等明天天亮了,希望还有,不过自己这样吃,会不会长胖啊?” 彭观提现在化作人形,其实很爱美,可是想起好吃的东西又馋嘴得紧,暗自发誓道:“只再多吃明天一顿,后面就少吃些。” 等思绪转回来,她又接著思考可以如何帮助这户人家。 自己是狐狸,生活在山林里边,对於许多药草的习性和气味熟悉,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和小大夫一起去。 如果能够寻得几株少见的药材,便是可以將这份恩情回报些,自己也能够心安理得接受帮助,总不至於落得个白吃白喝的境地。 彭观提觉得这件事耽误不得,自己绝不能背负上这种名声。 作为白狐真君的后代,岂能声名扫地? 只是想到这,彭观提不免嘆一口气,说什么白狐真君子嗣,其实早就落寞了,族中连真人都没有,被杀得四处逃窜,也不知道有多少族人活下来。 现在自己只得屈身躲在一户凡人家中,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人家带来祸事。 彭观提觉得自己得和那个小大夫说清楚这一点。 虽然不晓得他是如何知晓自己是只狐狸精的,不过看他也不害怕自己,还愿意出手相助。 就凭这一点,彭观提就觉得不能糊弄人家。 便是明白了处境,叫自己离开,自己也绝不会死皮赖脸不走。 不过得再吃一顿香喷喷的饭菜才行。 彭观提托著香腮,如是想道。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药汤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不曾冷却,一直都是热气腾腾。 彭观提觉得现在自己浑身舒坦,许多暗伤隱疾都被抚平,就像是吃饱了饭菜睡上一个愜意的午觉,整个人舒坦极了。 哗啦哗啦。 彭观提站起身,不断有乳白水珠顺著她的身躯,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打在水面上,哗哗作响。 窗外朦朧的月光敷在她体表,如同在雕刻玉石,白花花亮盈盈,仿若一尊雕塑,静謐端庄,无可挑剔。 等周身水分挥发,將衣服穿戴整齐,彭观提绷著小脸,尝试著叫陆湛进来,可接连几次都觉得不合適。 她自顾自说道:“自己只是请他进来帮自己按摩梳理筋脉,怎么这副扭捏作態?” 自己分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怎么总觉得心里怯怯的。 彭观提每次话到嘴边,声音不自觉就小了,好似难以启齿。 最终她思绪许多,终於將问题核心找明白。 本来人世间就常有狐狸精为了报恩,以身相许,与读书人结为夫妻的故事话本。 自己虽然不作此想,可形势摆在这,又刚与人家共进晚餐,等现在沐浴更衣完,还要唤人家进来,为自己按摩减缓伤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万一要是等那小大夫进来,瞧见自己这副容貌,一时间见色忘义,挟恩图报,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彭观提觉得现在心烦意乱,怎地自己就是控制不住浮想联翩,对方分明年纪尚小,还是个孩子啊。 她猛然摇头晃脑,將杂念拋诸脑后。 “喂,那个...你进来吧。” 话刚出口,彭观提就后悔了,哪有这样对恩人说话的。 “来了,你稍等一下。” 门外传来孩童稚嫩的嗓音。 彭观提闻声整个人放鬆下来,到底不过是个孩子,自己这又是哪般作態? 至於刚才没有礼貌的话...... 自己只是太过紧张说错了,又不是成心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 最多,最多自己后面对他更好一点,好好报恩就是了。 彭观提拉了拉衣领,自察没有露出什么后,这才放心,不过心里面却又觉得懊悔,怎么自己就生了这么一张嘴,连话都说错。 第69章 按摩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69章 按摩 “我要进来了。” 陆湛站在门外又喊了一声,等听见里面答覆,这才走进去。 他虽然不算是正人君子,可也不是下流小人,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陆湛看见彭观提並腿坐在床边,身上是自己新裁剪的衣裳,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等待著,虽然神情自若,可放在腿上握拳的手却是露了馅,表露出紧张侷促的心绪。 陆湛笑著安抚道:“不用紧张,只是简单的按摩就好,要是有什么不適的地方,隨时都可以叫停。” 彭观提看著眼前这个外貌年幼,却说话做事又老气横秋的少年,漂亮的狐狸眼眨巴眨巴,不由多看两眼。 长相五官周正,身形挺拔,谈吐也不错,日后长大了多半也是一表人才。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这一点戳中了彭观提的心头好。 “你先趴在床上。” 彭观提不知不觉就想到了这些,等听见陆湛的话,赶忙照做,埋在枕头里面的脸烧得厉害。 彭观提啊彭观提,你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可不能再这样了。 人家还是个小孩,怎能想得这么早,至少也要等他长大成年了才行啊。 陆湛看不见少女的异样,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手轻轻放在白狐狸腰间,隔著衣物,找到穴位对准,还没用力,就听见耳边传来少女的闷哼声。 “很痒吗?” “没...有一点。” 彭观提想要把脑袋再往枕头里面塞一点,最后是陷进去,叫別人看不见,此时她的脸上更加红润,如同朝霞,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听见问话,本来想脱口而出否认,可又担心后面按摩时候自己坚持不住,露了馅,就赶忙改口承认了。 这也不是什么羞人的事情,只是彭观提的奇妙脑迴路,不愿意露出任何一点怯弱或者可能被瞧不起的方面。 “那我轻一点,你先適应一下。” 陆湛柔声说道,手上的力道放轻,好让彭观提不至於因为怕痒而在床上扭来扭去。 那样自己可没有办法按揉穴位了。 “你继续吧,我忍得住。” 彭观提趴在床上,看不见后面的情况,只觉得现在的处境有些尷尬,乾脆硬气一回,长痛不如短痛,叫这场按摩能够结束得快些。 “你先忍耐著些。” “这里是肾俞穴。” 陆湛手指用力,按在少女腰上的穴位,说道:“这穴位位於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点五寸。” “而肾则主水液,长时间缺乏睡眠,精神紧绷,最是伤害此处。” 陆湛感受到手掌下的身躯突然绷紧,一边手上按揉穴位,拇指用劲,动作柔和而缓慢,一边接著说道: “你是不是这儿有明显的酸沉感,常按这里,可以疏导腰间经脉血液,就像是將河中淤泥清除些,对於你运转真气有好处,药性也能更好的起作用。” 陆湛能听见少女隨著自己手上动作用力而微微喘气,等十余息功夫过后,彭观提能够適应了,这才换到下一处穴位。 这期间,陆湛接连不断在少女身上揉按了十余处穴位,都是利於真气运转,药性流动的关键。 等他將手按在彭观提脚上最后一处不得不按的穴位上面时,突然听见少女犹豫问道: “陆大夫,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陆湛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见少女投来的目光,他面色平静,问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我是一只狐狸精,对於你们人类来说,算是异族。” 陆湛摇头:“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 彭观提不解:“可人妖殊途,你今日帮我的行径若是传出去,恐怕性命不保。” “更何况如今我正在被人追杀,你无辜牵连进来,我於心不忍暂且不提,若是出了差错,丟了性命,可该怎么办?” 彭观提乾脆转过身子,坐起来,看著眼前沉稳的小大夫,心里忐忑。 她瞧见陆湛不言不语走到窗边,將窗户打开一条缝隙,藉此看向天上的月亮,半晌后才开口: “白狐狸,你对我说实话,你以前无辜伤过人吗?” 彭观提无需思索,摇头坦诚道:“不曾。” 陆湛闻言,心想果然如此,猜对了,既然这样,那便没有心理压力了。 他笑顏展露,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转头对著彭观提说道: “既然不曾伤过人,除开与生俱来的人妖身份,你其实与我,或者说与城中黎民百姓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差別,不过是外貌不同,可都生活在同一个月亮下面。” “虽然世道不允许,可我不会因此而排斥你,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本就是分內之事。” “至於修士或者官兵,你躲藏好便是了,不必觉得自己是累赘,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陆湛记起模擬中的任务,又想到上一世因为和弟子温俭让的羈绊深厚,故而得到的模擬评分不错,奖励颇丰。 所以在能够刷好感度的时候,他自然要狠狠的刷。 陆湛看向彭观提,脸上笑意显露,柔声说道:“这段时日,你就躲藏在我家,无需担心,一时半会他们恐怕也搜查不到这儿来。” “我爷爷是城中有名的老郎中,为江南道许多大人物医治过,留有交情,我作为他的孙儿,也常常出门义诊,享有小神医的美名。” “你藏在我屋中,短时间內只要小心谨慎,不引人怀疑,恐怕他人一时想不到,便是有疑虑,也得客客气气,留待最后来验证。” 陆湛招呼彭观提平躺在床上,指肚贴在足底,揉按住穴位,展顏笑道:“这就叫作灯下黑。” 白狐狸心中五味杂陈,听见这些话,又隱隱感到有暖流涌动,逃亡路上她见过太多修士丑恶的嘴脸,也见识许多百姓闭门不愿惹事的忧心忡忡。 她觉得那些百姓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觉得委屈,分明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怎只能终日流窜,不得安歇? 现在听得少年这话,本来就受之有愧,如今更是感动,美眸中光彩流转,思量著日后要如何报答恩情。 只是还未想完,彭观提就被脚上传来的力道给疼得不行,微蹙眉头,娇嗔道:“你给轻点儿。” 第70章 忽悠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0章 忽悠 月色如水,藏匿在竹林松柏之下,隨著微风拂过,缓缓流动。 屋子里,彭观提被刺激得惊呼出声,连忙將脚掌弓起,左右摇晃,好摆脱开陆湛按压著足底穴位的手。 她盘腿坐在床面,髮丝散乱,披在肩上,面色緋红一片。 彭观提眉眼微蹙,郑重道:“陆湛,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喜欢我?” “啊?” 陆湛正用盆中清水洗手,听见这话,愣在原地,看著无比正色的白狐狸彭观提,一时脑袋没有转过弯来。 现在不是在说之后两人之间的局势看法,以及后续可能面对的情况吗? 怎么忽然扯上了喜欢与否? 这白狐狸的想法也跳转的太快了些。 陆湛用抹布將手擦乾,也盘膝坐在床上,与彭观提面对面望著,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彭观提將身子向前倾,距离陆湛一尺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狐狸眼瞪得溜圆,一本正经说道: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聪明过,若不是他喜欢自己,怎么会如此做呢? 天上不会掉馅饼。 彭观提不免沾沾自喜,愈发觉得自己掌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果然啊,自己尚且没有化作人形,那股祸国殃民的气质就已经初具规模,令这凡人沉沦了。 陆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因为这一点,就能判断出来这个?” 彭观提闻言索性不再坐著,双手压过去,撑在面色错愕的少年两侧,高对低,言之凿凿道:“我虽然不聪明,可也不笨。” “若是寻常百姓,见到一只狐狸,怎么会觉得它是一只妖精?” “若是寻常大夫,面对妖精,別说出手医治,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生怕沾染祸事,殃及池鱼。” “若是一个寻常孩童,不说嬉笑打闹,顽固乖张,可谁又能够像你现在这样沉著冷静,面对我丝毫不露胆怯?” 彭观提看著被自己压倒在身下,只能勉力用手肘支撑而不躺平的陆湛,眸中闪过异彩,光芒绽绽。 她觉得自己已经猜对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便是......” “你陆湛,喜欢我彭观提,所以並不怕我,还硬著胆子要在我面前表现一番,好引起我的注意,对是不对?” 陆湛能看出白狐狸眼中那股胜券在握的自信,可他只觉得新鲜,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忽然笑道: “就不能是其他缘由了?” 陆湛看著凑在自己眼前的那张脸蛋,突然撑起身子,险些和彭观提面撞面,嚇得后者以极快的速度退到墙角,那股尽在掌握的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消散如烟,声音颤颤巍巍叫道: “非礼啊!” 陆湛听著少女的刺耳尖叫,低头整理好满是褶皱的衣裳,面色平静,声音听不出起伏,“彭观提,你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如果你是想借著这个由头,在我家白吃白住,打算將此前的诊费、丹药和药浴赖到相互喜欢的情爱上面,那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陆湛拍拍衣上的灰,抬头看向面色比自己先前更加错愕的彭观提,极力遏制住因为发笑而略微上扬,最终导致抽搐的嘴角,冷声道: “彭观提,狐狸报恩的故事你听过吧?” 彭观提面对这般超出自己意料野蛮发展的情况,没转过弯,茫然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只品行端正,模样俊俏的狐狸精,我相信你不会跑路的,对吧。” 陆湛看著陷入沉思的白狐狸,心中响起一道果不其然的感慨。 这次模擬的任务,既要留住狐狸,又要救治百姓,日后还得跋山涉水去查找杳无音讯的身世,未免也太难了。 若是不抓紧机会,恐怕连做好一件事都难。 趁著现在这个机会,完全可以挑明些话,最好是说得狠辣些,叫狐狸因为顏面,不得不照做。 上一次模擬时,温俭让才不到十岁,全家身死,吃光了食物,独自沦落在无人的雪地里。 没有依靠,几乎濒死。 若不是自己的出现,给她提供吃穿住行,恐怕会冻毙在那个寒冷的冬日。 自己不仅救她,还教她修行,培养品行,不失为再造之恩。 只要没有天大的仇恨,温俭让没有任何理由背离自己,日后大概率都会留在自己身边。 並且自己还是紫府真人,修为境界立於极高处,无需担心找不见人。 而白狐狸呢? 陆湛承认自己有偏见。 虽然彭观提同样也受了自己恩惠,可与温俭让不同的是,她是只狐狸,还並不居住在江南道。 最为关键的,便是自己现在是凡人,而彭观提是练气妖修,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她没法处理,若是选择一走了之,自己还真就没有办法。 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在於她的性格。 陆湛仅仅与她相处了极短的时间,可从各处微小的细节,就可看出彭观提这个人,也就是白狐狸,其实脸皮很薄。 既然她放不下脸面,那自己便借著这一点大做文章。 陆湛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说道:“彭观提,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恐怕都得留下听从我的安排,来偿还债务了。” 彭观提抿著薄唇,回过味来,似乎明白了现在是番怎样的状况。 她听见这些话,一方面是觉得自己方才那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有些丟脸,竟然觉得陆湛是喜欢自己,才会不怕作为妖精的自己,还愿意拿出宝贵的丹药,帮助自己。 另一方面,却是听出了陆湛话中的意思,无非就是要自己短时间內不能离开他,离开医馆。 这一点彭观提觉得区別不大,她原本计划的是,现在先在这养好伤,寻个合適的时机逃离江南道,等日后安定下来,再回来报恩。 反正自己也没有打算一走了之,不过是將报恩的时日提前了。 彭观提心中想著,觉得这点差別自己能够接受。 她美眸看向那个面上笑盈盈的少年,却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好似被誆骗忽悠了一样。 可想到人家这话都明明白白说出来了,自己又的確受了恩惠,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得是点点头,应承下来。 第71章 夜半敲门声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1章 夜半敲门声 陆湛见言语奏效,白狐狸果然在事情挑明说了之后,不会选择拒绝。 哪怕这样的举动对於她来说,其实完全可以违背,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抉择。 自己不过是个凡人,她作为练气,想要怎么样都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 可这就是白狐狸啊。 陆湛心中松下些,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白狐狸了,不出意外,日后也能凭藉她的性子,完全吃定她。 陆湛顺著自己想好的话接著说道:“彭观提,你欠下的恩情可是不小。” “你在大街上昏倒,若是没有我將你拾回家来,不提你被那些修士或者官府衙门的人找到,也会因为缺乏治疗,而留下不可逆的伤势,几时能够醒过来,尚且还是两说。” “对於这点,我没有夸大的成分,你认,还是不认?” 彭观提没有犹豫,承认道:“的確会像是你说的那样,这份恩情我不会推脱。” 陆湛又道:“自古人妖两立,我出手救你,无疑是背负著巨大的压力和风险,若是被他人知晓,说不得就因此丟了性命。” “这点,你认还是不认?” 彭观提只得点点头。 陆湛道:“那凭藉这两点,想必我们拥有悠长寿数的白狐狸,肯定不会吝嗇时间,花费十年时间守在我身边吧。” 他眯眼看著彭观提,语气散漫,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彭观提先是皱眉,而后又觉得救命之恩这样来算,也不为过,就同意了。 陆湛见状自然是要得寸进尺的。 他取出纸笔,铺在桌上,当著温俭让的面,在上面先是写上一个『十』字,抬头接著说道: “我给你处理伤口,大大小小加起来几十处,这点寻常郎中都能做到,不算什么大事,便不与你计较。” 陆湛故作思虑,面色为难,望了望四周杂乱,却没有什么值钱物件的房间,又抬眼瞧了彭观提一眼,果然听见少女中气十足道: “算上,这诊费我后面为你寻找药材来抵扣,不会差你分毫。” 陆湛就又在纸上面添一个『药』字,当作是彭观提所做的承诺。 “你所吞服的丹药,来歷不小,效用更是惊人,是我从爷爷手中求来的,只此一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不提为你除去体內沉疴,就单单只是让你突破到了练气这一点,白狐狸,你自己说,该如何报答?” 彭观提闻言,面露思索。 那枚丹药的確是罕有的宝贝,药性浓厚,造化不凡,自己也藉此跨过了迟迟没能逾越的屏障,成了练气。 不管是对於谁来说,这样一件事都能算作是大恩大德。 彭观提看著陆湛,能够知晓他不过是个体內气息羸弱的凡人,只有少量真气在筋脉里面运转周天。 自己该如何做呢? 正为难时,听见耳边响起一句话:“不如白狐狸你也助我成就练气,何时我成了练气,何时你才能得自由。” “这样一来,这枚丹药便算作是相互抵消,也不枉费我家上下的好意,你觉得如何?” “这......” 彭观提下意识想要反驳,若是等到这个小大夫练气,恐怕都猴年马月了,自己岂不是別想短时间內离开。 前面十年,现在又是练气,待会后面定然少不了要算一算药浴的价格。 不仅算,还要话里话外点明他家目前状况也不容乐观,可依然愿意帮助自己。 这样接著算下去,自己一辈子都不够补偿的。 可彭观提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总不能自己白吃白喝,丟下这恩情不管不顾了。 “今日我睏倦了,改日再说,改日再说。” 彭观提打算先糊弄过去,將被子一扯,盖在身上,连带著脑袋也蒙在里面。 “总之你放心吧,一定不会亏欠你的,我彭观提一狐说话一狐当。” 陆湛放下笔墨,看著隆起的被窝里边,传来少女嗡嗡的话语,既羞恼又急促,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大笑。 不过这一关暂且算是过了,看少女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不会哪天半夜直接跑路,一觉起来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陆湛將烛火掐灭,也跟著躺上床,想要盖被子,却没办法。 他扭头望向旁边和被子合为一体的彭观提,小声道:“天气冷,分我一些被子。” “不给。” 彭观提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委屈,本来自己就没有打算溜之大吉,最多只是报恩报的晚一些时日。 可这小大夫却要点明说出来,作出一副担心自己没有道德良知的样子来。 可是自己分明不是那样的啊。 彭观提用力捏住被子的边角,然后打著滚,將被子严严实实裹在自己身上,好叫陆湛睡觉没有被子盖。 谁叫你要这样凶,我才不要给你被子。 不仅今天不给你被子,明天也不给,后天也不给。 让你冻感冒,喝凉水都塞牙缝。 彭观提心中暗戳戳的画小圆圈诅咒陆湛,可面上理亏,也只敢在这件事上耍脾气。 陆湛觉得少女这样还蛮可爱,故意逗她:“確定不给吗,那我可是要动手抢了喔。” “有本事你就来。” 彭观提手上用力,將被子死死拽住,娇声道。 可半晌过去,不见旁边有什么动静。 彭观提疑惑间露出个缝隙,想要看看陆湛在搞什么名堂,可还没看清楚,她突然小腿一凉,猝不及防之下,被子被掀开,脚底下似乎多出来个柔软的物件在滑动。 一种难以忍耐的痒登时从脚底席捲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左右扭动,就像是只刚被钓上岸的鯽鱼,还要挣扎一番。 於是手中的力道自然而然就鬆懈了,被子眼睁睁被夺过去,只能够与陆湛一人盖一半。 等到抢被子这件事尘埃落定,彭观提与陆湛各自睡在一边,彭观提將身子背过去,心中生出个想法来。 哼。 陆湛你这个坏大夫,竟然和病人抢被子,等你睡著了我要你好看。 你就等著大晚上没有被子盖被冻醒吧。 彭观提愤愤想到,这已经是她自己能够想到的为数不多的报复方法了。 就在这时,她却听见院子外面传来“咚咚”作响的敲门声,还伴隨著几声杂乱的犬吠。 第72章 犬吠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2章 犬吠 彭观提竖起耳朵,仔细听著外面传来的动静。 除了犬吠声之外,还能模模糊糊听见一男一女谈话的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 这是之前跟在自己身后,彷佛狗皮膏药般,一直摆脱不掉的修士,还是此地的官府衙门找到了自己的蛛丝马跡? 一种惊惧感陡然涌上心头,彭观提盖在棉被下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如米筛。 逃,现在马上就得逃。 彭观提心神一片乱麻,长期以来紧绷著的神经还没放鬆多久,就再一次绷紧,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心慌。 若是被抓住,一切都完了。 就在彭观提掀开被子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看见眼前已经立著道身影,睡在另一头的陆湛正拉扯被子往她这边盖。 月光下,少年的脸晦暗不明,神色看不真切,他悄无声息竖起来一根指头,放在唇上,叫狐耳少女躲在被子里面別动。 陆湛压低声音,凑在彭观提耳边小声道:“外面那两人未必是来找你的,你且先忍耐些,如今你已经是练气境界,不管面临什么事情都可以缓一缓,都有余地。” “我现在先出去看看,若是听见情况不对,你在酌情考虑,是要逃窜,还是躲藏,或者其他的。” 陆湛说完披上一件外衣,开门走出堂屋,便看见隔壁屋子的房门也正好打开了,陆康生同样披著外衣,手中举著一根蜡烛,驱散黑暗。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些许忌惮,彼此心照不宣。 夜里冷,陆康生裹紧衣裳,看见孙儿陆湛点头,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可也放下心来。 只要面对突发事件有准备,能够稳住脚,那便足够了。 两人並肩走到院子里,月色洒下来,视线模糊,朝著外面问道: “深更半夜,是何处人家来我陆氏医馆?” 两人没开门,就等著外面的人回应,蜡烛『噗呲噗呲』燃烧的动静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外面的狗依然在狂吠,一男一女中的那个男人开口回道: “陆大夫还请开门,我们是许府的下人,今夜有要事相求。” 陆康生仔细分辨著男人的音色,觉得耳熟,此时另外一个女人也开口说话: “陆大夫,我是许夫人的丫鬟彩云,上两个月您来府上为我家夫人诊病,我还见过您和小陆大夫。” 听见这话,陆湛回想一剎,声音確实能对上,於是对著陆康生低声道:“是有这么个人,上次许夫人生產,诞下一子,自身却落了病症,我俩一起去的。” 陆康生闻言点头,將卡著的门栓取下,露出个缝来,等见到外面两人取出一块令牌,上面刻著『许』字,確认无误,这才將两人放进来。 男人和彩云一进来,就立马取出衣袖里面放著的银两,语气著急道: “陆大夫,小陆大夫,我们来是想请您两人去为我家夫人的大公子治病,情况紧急,还请现在就跟我们去。” 陆康生看了孙子陆湛一眼,回头对著两人道:“稍等片刻,我们去屋里把药材和器具带上。” 说罢,陆康生让许府这两人等在院內,自己则拉著陆湛回了屋去。 等进了里屋,將门一关。 陆康生小声道:“这两人深夜造访,恐不是什么好事,我独自去,你便留在家中,不要扯上牵连。” 陆湛摇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时候便是想要出城也做不到,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陆康生闻言眼中微光闪动,便也不再说些什么。 陆湛又拿了些药品装好分类,放在药箱里面后,转头对陆康生说道:“我进去一小会,马上就出来。” 陆康生点头。 陆湛转身就进了屋子里面,此时彭观提已经穿好了衣裳,立在床前,神色忧心忡忡。 等她见到陆湛脸上的神情並不焦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忙问:“外面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半夜敲门找上来?” 陆湛不想许府的人心生疑惑,快速將事情与彭观提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我回来之前,若是有什么情况,你不得已得离开,就往东边那座山林里面跑,那里古木参天,人跡罕至,听说有不少精怪出没。” “躲藏在那里不易被找到,等我回来便去找你。” 彭观提美眸光晕流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陆湛,你也小心。” 陆湛有些意外,这白狐狸竟然还会关心自己,不由侧目瞥了一眼,就听见彭观提补充道: “我只是担心没人愿意给我疗伤,还给我好吃的饭菜,你別想多了。” 陆湛往外面走,“放心吧,好人肯定长命百岁。” 等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知道为什么,彭观提觉得心中有些发闷,一种不好的预感縈绕在她心头。 她对於人类的了解並不多,可也听说过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深更半夜来造访,事情说不定更棘手。 小大夫,你可一定得好好的啊,我还没报恩呢。 陆湛不知道彭观提心中所想,与陆康生两人各自提著一大一小两个药箱,走到许府来人面前。 此时他们牵著的狗正发疯似的,想要往旁边一间屋子跑,朝著窗户狂吠,两人无论如何也管不住,反而险些被带倒下。 “你这狗快闭上嘴。” 男子赶紧取出皮鞭,猛地用力抽在狗身上,登时响起哀嚎声。 彩云面露歉意,赶紧对大小两位陆大夫说道:“实在抱歉,这狗之前外出打猎的时候咬了人,最近才放出来,可能憋坏了有些躁动,现在我们赶紧出发吧。” 陆湛神色如常,只摆手示意没事,可心跳却开始加速,那间屋子正是自己平日里居住的,现在彭观提就待在里边。 “快些走吧,病情耽搁不得。” 他盯著那只狂吠后挨了鞭打的狗,心中浮想联翩,让彩云在前面带路,赶去医治许夫人的大少爷。 等眾人都出来了,陆湛用铁锁將院门锁上,没注意到身后的彩云深深看了院子里面一眼。 第73章 丟了阳气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3章 丟了阳气 四人一狗两前两后,摸黑走在路上,各自怀揣著各自的心思。 陆湛转头看向四周,认出现在正在前往的方向不是许府的方向,顿时心中一沉,问道: “我记得这边不是去许府的方向,彩云姑娘是不是带错了路?” 正在思索的彩云闻言,回过神来,似乎是觉得为难,可见到身后两位大夫面色凝重,只得勉强解释道: “小陆大夫有所不知,我家公子的病状有些特別,不方便示人,现在正单独住在一处小院,以避人口舌。” 陆湛好奇,之前许夫人生第二位公子的时候,他也去过许府,见过许家大公子。 那大少爷平日里锦衣玉食,不乏药材改善体质,又因为一心只读圣贤书,长年累月待在府中,难以接触到患病的流民,所以身体状態並不差,甚至比寻常百姓要好不少。 陆湛將信息一点点筛过,许家传承百年,不曾记得有遗传病症。 身旁的陆康生接话道:“彩云姑娘现在可否先描述一二,让我们知晓个大致情况,这样等待会我们到了地方,可以早些为许公子治病。” 陆康生的问话不无道理,彩云思索片刻,却又觉得自己做不了主,只得回道: “这件事我不好多嘴,还是请陆大夫跟著我一起去了,见到公子后,向许夫人再详细问问。” 她牵著狗走在前面,见陆湛和陆康生闻言都不再言语,於是回过头去,心里边的疑惑又再次升起来。 自己现在手中牵著的这只狗,的的確確是因为在外出狩猎的时候,咬伤了一位下人,可府中有少爷喜欢,便只是拴住调教了一番,並没有打死。 可是问题在於,这只狗虽然有段时日没有外出活动过了,可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狂吠,最多也只是齜牙咧嘴,鼻腔里面发出动静。 今日却在医馆面前,连续反常了两回,朝著屋子里面止不住地狂吠。 彩云想起少爷现在的模样,稍加思索,觉得这件事必须给夫人说说,由她定夺。 夜晚寂静无声,此时也不见狗接著犬吠,陆湛和陆康生走在后面,彼此对视一眼,都瞧见了眼中的凝重。 不单单是因为许府半夜找上门来,去医治不方便见人的许公子,更是因为这只狗,方才对著彭观提所在的房间一直狂吠。 事已发生,得儘快想办法解决,若是日后官府衙门的人也带著犬只,岂不是瞬间露馅。 几人沿著小路,很快就到了一处人跡罕至的地界,这里不同於街道,多是单门独户的庭院,都建有篱笆,与外界隔绝。 彩云姑娘领著两人进了院子,又轻敲房门,等得了应允后进去,而那男子等关上门后,就静静守在外边,眼睛不断扫视著四周,以防有人偷听。 屋內家具並不齐全,也都简陋,显然主人家只是將这里当做临时住所。 此时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坐在床边,手中端著羹汤,用汤勺一点一点餵给病臥的年轻男人。 见几人进来,丫鬟彩云的身后跟著两位熟人,正是城中有名的大小两位陆大夫。 许夫人起身將羹汤放在桌上,面色忧愁,招呼道:“陆大夫,小陆大夫,今夜劳烦二位,还请快瞧瞧,我这亲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夫人稍安勿躁,且等我们察看片刻。” 陆康生和陆湛將药箱放下,都走到床前,看向床上躺著的那位许公子。 儘管在路上听闻彩云姑娘的话后,有了心理准备,可见到床上这一幕,还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躺在床上的这位许公子,模样不復往日光景。 此时他两鬢斑白,眼窝凹陷,脸颊消瘦得颧骨高耸,嘴皮青灰,仿若没有听见屋中动静,眼皮耷拉著,眸子里面就只剩下半丝微光若隱若现。 陆湛和陆康生都熟读医书,又行医无数,自然明白许公子这副模样意味著什么,最为突出的一点,显然是他丟了阳气,整个人浑浑噩噩,就只靠著最后半口气吊著命了。 陆康生先是將手放在许公子手腕处,仔细感受著他跳动的脉搏,果然微弱。 陆康生心里早就有数,又换到下一处,等到逐一查看完其他部位,將所有能够检查的都给检查了一遍,不免摇头嘆气,和心中所想完全对上了。 陆湛立在旁边,瞧见老爷子这副模样,又结合许夫人將自己儿子带出来在外面住,以避人耳目,不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他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青年人,目光颤动,觉得许公子这个状態倒不像是得了病所导致的。 往前两个月陆湛还与许公子见过面,那时后者不过二十余岁,双目有神,面色红润,与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天差地別。 陆湛认为,与其推断许公子是得了重病,不如说是遇到了妖精,短短几日阳气就被吸光了。 若真是这样,这件事可就不简单了。 陆湛不由自主延伸思绪,想起了现在正待在自家屋中的那只白狐狸,不过只是瞬间,他就排除了是彭观提的可能性。 毕竟不仅时间对不上,情况也对不上。 自己是昨日遇见的白狐狸,那时它身受重伤,昏迷倒地,不像是吸收过他人阳气该有的状態。 而且若是白狐狸做的,那许公子应该昨天就不省人事,那许夫人又怎么会拖到今日夜里才来找人医治。 检查完的陆康生对著许夫人摇头,沉声说道:“令郎这是丟了阳气,现在体內生机几乎全无,若是没有猜错,恐怕已经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失去了思考。” 他从药箱里面拿出银针,道:“老夫现在所能做到,便是先锁住令郎体內的穴位,將剩下的元阳暂时留住。” 许夫人忧心忡忡:“一切都听陆大夫您的,还请为我儿施针,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她一边说,一边取下自己手腕上戴著的翡翠玉鐲递出去。 陆康生摇头拒绝:“许夫人,老朽现在能做的,也只是能够让许公子体內的元阳流失的慢些。” 第74章 女人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4章 女人 许夫人面色忧愁,闻言更是心疼,见陆康生不愿收这玉鐲,便来到陆湛身前,她勉力扯起嘴角,拉著陆湛的手就要给戴上。 陆湛想挣脱,却被一双柔软的手压住,抬眼瞧见许夫人因为忧思而憔悴的神色,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 有哪个做娘亲的,在看见自家儿女受苦受难的时候,不愿意多爭取些希望。 许夫人见陆湛不再拒绝,也就强自笑了笑,她望向躺在床上形若枯槁的儿子,泫然若泣。 “陆大夫,还请出手救救我儿承嗣,便是金山银山,只要我能够拿得出,都能给你。” 陆康生看了看孙儿陆湛,对於许夫人的感受他其实能够感同身受,点头沉声道: “许夫人放心,老朽尽力” 许夫人闻言,见陆康生神色严肃,连忙补充道:“陆大夫您放心,不论这件事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將酬金送到您的医馆。” 陆康生摇头:“我行医不在乎这个,更多是顺从本心,见不得生死离別。” 许夫人知晓陆家医馆在义诊,百姓少有閒钱,拿不出都只能赊帐,而陆大夫没有半句不愿,都一应接下。 “此事若是成功,往后陆家医馆义诊一事,我许府也加入进来,没有医术便捐钱,报销三成,不,五成。” 她抬手拭去眼角隱约浮现的泪光:“我不是不讲理的愚蠢妇人,人各有命,便是我家承嗣最后不幸,也绝不会怪罪到您头上,还望尽力。” 陆康生应道:“这是自然,既然来了,便不会留手。” 他转头望向病床上的许家大公子许承嗣,此时后者形如枯槁,面色惨白,仍然是双目无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康生暗自嘆气,这副模样,便是自己行医几十载也少有遇见,情况不容乐观。 他取出银针,又逐一消毒,然后叫陆湛將许承嗣扶起来。 陆湛照做,扶住许承嗣的肩膀,那种奇特的触感就像是在扶著块木头,皮肤乾瘪,骨头仿佛直接抵在手心。 陆康生躬身施针,尺长的银针一根一根刺穿了许承嗣的肌肤,扎入穴位。 整个过程约莫半个时辰,在场眾人都面色紧张地看著陆湛扶著的许承嗣。 只见许承嗣儘管仍然意识糊涂,不能言语,可面色在这半个时辰里面,却是有了些许改变。 原本惨白无比的脸庞,此刻稍有血色,唇周的青灰褪去些。 陆康生拭去额头縝密的汗珠,对著满脸紧张的许夫人说道: “方才我用银针封住令郎的穴位,可以短暂止住元阳逸散的情况。” 眾人能够看见陆康生垂下的手因为施针而轻轻打颤,许夫人感激道: “谢谢,谢谢陆大夫,那后面又该如何才能治好我儿?” 陆康生此时心中本就疑惑,多年行医的经验放在许承嗣身上几乎不起作用,他几乎能够肯定,这件事觉得不是由病症引起。 他没有直接回答许夫人的问题,而是问道: “后续要如何诊治,还需许夫人如实相告令郎的情况,清楚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和湛儿才能对症下药,不至於浪费了最佳时间。” 陆湛也出声附和,老爷子话里面的意思他也明白,要想知晓如何办,还得从许夫人下手。 方才那丫鬟仿佛知道些什么,可不愿说,显然有不为人知的內情。 如今许夫人和正主许承嗣都在,自然是该问清楚。 陆湛见许夫人愣住,似乎有难言之隱,便开口劝道: “许夫人,令郎如今已经是这副模样,时间耽搁不得,若是及时,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迟了可就后悔莫及。” 陆康生点头,道:“许公子这症状不寻常,便是我大半辈子都埋头在医馆,可也把握不准。” 许夫人见两人如此说,看看自己的丫鬟彩云,心下一狠,开口讲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若不是今天承嗣出了事,我也都还被蒙在鼓里。” “我儿早已考得秀才头衔,前段时日,起了念头,外出拜访名师,想要在下次科举中,考取举人身份。” “我们知晓自己儿子的脾性,便也就让他去了,担心路上安危,所以派了不少人手跟隨,我的贴身侍女彩云也跟著去了。” “这趟旅程一去便是两个月,等到我儿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著个样貌出眾的女人。” “我问彩云,彩云说这是少爷在路上搭救的难民,就在城外几十里的平原上。” “承嗣回到家里的这段时间,不復寻常,往日常常在藏书阁中一待便是一整天,连饭也顾不上,更不要说谈情说爱,正愁传宗接代。” “现在却转变了性子,他只读半天书,剩下的时间就和那女子待在一起。” “我能看出来他对於那个女人的喜欢,虽然那女子出身不好,可样貌出眾,知书达理,都能够上得台面,便也没有阻拦。” “不管怎么样,我儿的的確確是改变了,这点我感到欣慰,哪有未来的家主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 “我和他爹见到这番情景,感到高兴,心中的悬石终於落地,都在为他们筹办婚事,不仅要办,还要风光大办。” “可是就在我以为那个女人的出现,將我儿承嗣带上正路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转变出现了。” 许夫人说到这,神情愤愤,又带著悲哀,她细眉紧锁,低下声音,缓缓接著讲道: “今天一早,我叫彩云去唤我儿来堂前商议婚事,可......” 许夫人身子晃悠,跌坐在凳上,她挥手示意彩云替她说下去,后者见状怯怯说道: “我得了夫人的话,去请少爷,可敲了几次房门,都不见里面有回应。” “明明往日这个时候,少爷都会来这里,与那女人待上两三个时辰。” “这种反常的情况,让我当即察觉到了不对,於是赶紧取出钥匙打开房门。” “屋子里面早已没了那女人的踪跡,只留下昏迷在床的公子,就和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彩云说到这,转头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见没有遮掩的意思,就又说下去: “当时公子躺在床上,赤身裸体,不省人事,空气中还弥散著股腥骚的味道。” 第75章 交易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5章 交易 当彩云补充完,陆湛和陆康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诧异。 陆湛面露思索,问道:“你们口中说所的那个女人,有没有什么显著特徵,比如长相,身形等等。” 陆湛此时心情很复杂,这般描述下来,几乎可以確定是那个女人通过男欢女爱的方式,將许承嗣的元阳都给夺走了。 许夫人脱口而出:“我记得清楚,那女人样貌不差,格外嫵媚,尤其是那双眼睛,標誌的狐狸眼。” 彩云也连连点头,认同许夫人说的话。 “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陆康生追问。 许夫人道:“要说不对劲的地方也有,只是也可能是巧合。” “我记得那女人白日里总是觉得睏倦,常常瞌睡,而到了夜里,却总是极晚才睡,我深夜遇见几次,她都精神饱满,眉眼上扬,似乎格外亢奋。” 彩云补充道:“我看见过那女人吃生肉,问怎么回事,她就说逃难的时候日子不好过,常常只能囫圇吞枣般抱著生肉啃,若是不快些,什么都不剩下了,现在这个习惯就也留了下来。” “其实当时我很害怕,想要告诉夫人,可公子拦住我,叫我不要声张,还为那女人辩解开脱了好些话,我只好將信將疑,將这事情藏在心底。” 许承嗣外出时候,彩云一直陪在身边,与那女人也相处过不少时日,將知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些话许夫人已经知道了,可她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陆大夫,您走南闯北到过许多地方,见过的奇怪事、神异事想必也有些,可有什么看法?” 陆湛沉默,陆康生也说不出话来。 听这描述,不就是对著话本里面的狐狸精在讲述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现在两人都是不敢接话了,许府府中竟然一直待著一只狐狸精,这件事不可谓不小。 陆康生见到许夫人投来视线,目光满含期待,似乎在渴求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可却只得摇摇头说道: “许夫人,老朽方才为公子诊断,得到的结果,是令郎並非得了什么重症,就是直白的纵慾过度,元阳空缺。” “而在听完夫人你和彩云姑娘的描述后,便大致有了想法。” “恐怕此事正是夫人你心中所猜测的那样。” 许夫人闻言,细细回想,一瞬间,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再次涌现上来,顿时叫她面色惨白。 她靠在椅背上,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猜测,现在说这些,不过是不愿意承认,想要听见別的答案。 可是事与愿违。 许夫人觉得浑身无力,心也跳得厉害,可嘴皮开合,却说不出其他话来。 自家承嗣的情况,连城中最好的陆大夫都没见过,那女人多半就是不知何处来的狐狸精了。 “呵......” 许夫人觉得自己蠢笨,当日承嗣將那狐狸精带回来,又在府中相处多日,那么多蹊蹺、不合理的地方,自己竟是没有看出来。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狐狸精也不见了,还能够做的,就只剩下治好儿子承嗣了。 许夫人保养极好的脸上,滑落两行清泪,她咬紧牙关,声音嘶哑道: “陆大夫,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承嗣是我第一个孩子,如今都已二十岁,尚且不曾婚配,平日里虽然只知读书,呆板怯懦,可也孝顺乖巧,为人和善,如今这般若是没了性命,我可怎么活啊。” “便是付出任何东西我都愿意。”许夫人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陆湛上前托住,將许夫人扶起来,交由彩云手中。 陆康生沉声道:“这种情况,我也只在医书上见过一列,结果没想到今日竟是遇见了,而想要治癒许公子,所需的药材都格外稀有,年份至少也要半百,难得一见。” 许夫人闻言,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问道:“是哪些药材,我想办法。” 陆康生取出纸笔,在上面列出十余位药材的名字,递交给许夫人,道: “这里面有大半药材,许府应当收藏有,不过还剩下最为关键的两味,艷阳草和还魂花,寻常不得见。” 许夫人接过,將这一眾药名逐一扫过,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绝望,便是彩云搀扶著,也险些跌坐在地上。 “陆大夫,这里面许多药材我许府的確是有,可我现在却拿不出来,”许夫人见陆康生看来,只得解释道:“这件事不光鲜,若是被外人知晓了,定然议论我许府,甚至於引来修士和官府,招致杀身之祸。” “而要是家主知道了,多半要怪罪於我,別说给我这些药材,恐將我乱棍打死,以摆脱关联。” 许夫人恳求道:“不知陆大夫您有没有这些药材,我现在拿不出钱財,可您放心,等日后承嗣病症好了,继承了许府家主的位置,十倍、百倍还於您。” “我不过是个寻常大夫,哪能拿出这些来。”陆康生摇头。 许夫人不知陆康生是真没有,还是说不信任自己,又或者是不愿与这件事牵扯太深,打算明哲保身。 可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在亲儿子的命面前,许夫人双目泛起血丝,猛地一咬舌尖,下了决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圆润光洁,置於掌心,她看了看陆康生身边的陆湛,沉声说道: “这枚玉简里面记录的,正是许府祖传的修行功法,虽然只是残卷,最多修行至练气,可也比官府发放的修行法门强上百倍不止。” 许夫人此时刻意压著嗓门,说话声音极低,她能看见木门上面映出来的一道黑色身影,那是守在外面的下人,属於来自娘家的心腹。 “我知晓小陆大夫有修行的天赋,可相比那些入了宗门的修士比较,进展缓慢。” “没有资源,没有名师,更没有进阶的修行功法,日后的差距会越发巨大。” “若是你们能够帮助我儿承嗣渡过此次难关,这枚玉简便借给小陆大夫观看。” 许夫人眸中闪著亮光,她望向床上躺著不动的许承嗣,问道: “这笔交易,如何?” 第76章 古怪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6章 古怪 许夫人掂量著手中玉简,神色郑重,她看向面露思索之色的陆康生,又看向神色平静的陆湛,有些出乎意料。 这小陆大夫竟然没有心动? 不过许夫人並不在意,这件事成与不成,不在陆湛,而在於陆康生作何想法。 她疼爱自己的儿子许承嗣,自然相信陆康生也疼爱孙儿陆湛,儘管不是亲生,可这些年来,二人相处融洽,感情深重,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陆康生闻言,一时愣住,起了犹豫的心思,那枚玉简所代表的意义他清楚。 许府虽然不是什么修仙大族,可祖上出过筑基,相当长的一段时日里,在一隅之地称王称霸,门楣高大。 而这修行功法,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接触到的。 陆康生行医多年,能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容乐观,便是湛儿用少许真气为自己洗筋伐髓,作用也微乎其微,远不如当初了。 等到自己百年之后,恐也留不下什么东西给孙儿陆湛。 陆康生斟酌著语句,道:“许夫人,这里面许多药材实在太过罕见,便是老朽我现在就去深山里面寻找,恐怕未必有合適的。” 许夫人放低姿態,將要求放缓些:“只要您愿意帮助承嗣,病情能够好转,这枚玉简便可以交由湛儿去看。” “那便如此说好。”陆康生拱了拱手。 许夫人面上露出些笑,她知道,前面陆康生答应的话未必是真的,现在这句话才真正能作数。 自家儿子许承嗣这件事牵扯上了妖精,的確难办。 不仅是难以寻到方法,便是有法力深厚的修士,自己现在也不敢去寻求。 若是闹得眾所周知,便容易失了未来家主的位置,还容易因此陷入人与妖禁忌的漩涡,没了性命。 许夫人在彩云来告诉自己,承嗣出事之后,等到將大致情况梳理了一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后,就一直都在寻找大夫。 请教了不少,可个个都是想要誆骗自己,说著能治能治,可等再问上两句,便不攻自破,顏面扫地溜走了。 如今眼前这陆康生,倒是不同於前面几人,看出了这是妖精所为,又富有盛名,值得一试,况且现在也只有他给说出了一份药材清单。 府中如此多的药材自己恐怕没办法取出来,又不能大张旗鼓四处收购,容易走漏风声,只得期望这陆康生大半辈子攒下些好东西。 一卷残缺的修行功法,换得陆康生的药材和出手,不算亏损,毕竟是自己儿子的命啊。 许夫人想了想,把话说在前面:“陆大夫,没有的药,还得您去山林里面找找,我这边情况特殊,没法子调动人手,只能拿少许药材出来。” “无妨,这件事你我互有付出。” 陆康生年近七旬,见惯了豪门宅墙里面的事情,从进来这个屋子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多半难有助力。 可是为了孙儿陆湛日后的路能够好走些,那便值得花费功夫去试试,看是否能够找齐药材。 陆康生估摸著需要的时间,又看向痴呆的许承嗣,说道:“许夫人,方才我为许公子施针,不出意外,还能够维持七日。” “五日之內,事情能不能成,我定然给你一个准信。” 陆康生又向许夫人嘱咐好一些关於如何照顾许承嗣的事项,等到两人收拾好药箱里的物件,正要推门出去。 许夫人又压低声音说道:“还请陆大夫和小陆大夫守口如瓶,不要外传今晚的事情。” 陆康生和陆湛都是拱手称是:“这是应该的。” 许夫人作势要送,可是被拦下来,没办法,只好对著门口那个年轻男子说道:“夏生,你去送送两位。” 门扉被推开,窗外月色淡淡,夜里刺骨的寒风呼呼吹著,一老一少提著药箱,旁边跟著个男人,並肩走在石子小路上面,渐行渐远。 小院里的屋子门口,许夫人看著远处模糊不清的背影,暗自祈祷:“希望陆大夫能够找到合適的药材,救救我儿。” 彩云候在旁边,语气坚定:“夫人,公子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够好起来的,只是夫人,到时候真要给他们那枚玉简吗?” 许夫人兀自嘆气:“只要能够救我儿承嗣,日后他能顺利继承许家,便是我做些恶事,冒著风险又有什么呢?” 这枚玉简里蕴含的修行功法儘管已经残缺,可也不是隨意就能给外姓人观阅的。 若是被发现,自己这家主夫人的身份便也没有了。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付出,焉有回报? 许夫人思索时候,却瞧见身旁丫鬟彩云嘴唇蠕动,正欲说些什么。 许夫人好奇,彩云跟在自己身边许多年,和方才守在外面的男人夏生,都是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平日里办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现在这副模样,显然是要紧事。 “现在这个时候,有什么想说的直管说就是,我不会怪你。” 彩云不太肯定:“这件事我拿不了主意,还得说给夫人您听了来决断。” 彩云用手指著院子里被绳索拴住的狗,说道: “方才夫人叫我和夏生去请陆大夫,本来这只狗在路上都安静,可到了陆家医馆门前,就止不住地狂吠。” “起初我以为是来到一处新的地界,里面陆大夫和他孙儿的气味,让这狗这样。” “可是等见到人,我才发现自己错了,它不是对著两位大夫,而是对著其中一间屋子在狂吠。” 彩云说道这,打量著夫人的脸色,见没有异样,又接著说道: “这狗曾经是打猎用的猎犬,后面因为咬了人,这才拴在府內,等到驯服了,才让人牵著。” 许夫人眉头微蹙,似乎明白了彩云话中的意思,问道:“你是觉得陆家医馆里面有古怪?” 彩云低下脑袋:“夫人,这狗本是猎犬,对於动物的气味敏感,刻进了骨子里面,而陆家医馆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引起这狗狂吠不止,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蹊蹺。” 第77章 坏事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7章 坏事 “依照我们先前的分析,那个公子搭救的女人多半就是狐狸精,它夺走了公子体內的元阳之气,现在都还没有露出行踪。” “我斗胆猜测,那只狐狸精就藏在陆家医馆里面。” 彩云握紧双拳,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她望著许夫人,將自己的推测和缘由都一併说出来。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许夫人將门窗关好,拉著彩云坐在凳上,叫她將今晚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再说一遍。 这件事很重要,许夫人手放在心口,觉得胸腔里面跳得厉害。 若事情真是彩云所说的那样,那现在的情况可就复杂了。 深夜周遭静悄悄的,又走过半个时辰,陆湛和陆康生路上没有说话,沉默著走进院內,与那叫作夏生的男人告別后,关上院门,掛上门栓。 等透过细缝,確定那人没有在外面偷听,走远了之后。 两人开门进了屋內,將东西放在边上,坐在凳子上面,没听见里屋传来什么动静。 陆湛依著记忆,滑燃火柴,將桌上放著的蜡烛点燃一支,顿时火苗窜起,屋內有了一簇微弱昏黄的火光。 现在陆湛能看清陆康生了,道:“我回屋去瞧瞧,等会我再来找你。” 陆康生点头,挥手让他去,自己则回了房间,开始查找起药材的信息。 “我,陆湛。” 陆湛立在门口,敲了敲自己的房门,小声报上姓名。 在夜晚里面,针落可闻,任何一道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可里屋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陆湛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又一次敲响,等上几秒,见还是没有回应,就直接推门而入。 他站在门口,看见窗户此时大开,寒风呜咽,月光从外面溜进来,床铺上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床铺盖,尚且留有余温。 “彭观提,彭观提。” 陆湛压低声音,小声呼喊道,他猫著身子,在几处逼仄的角落中企图寻找到白狐狸的身影。 等过了十几息,陆湛没有找到彭观提,这才確定白狐狸是真走了。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现在真面临这个时刻的时候,心情还是会觉得很微妙。 白狐狸的性子他清楚,做不出那种为了不报恩就溜走的行径,更何况自己才刚刚故意忽悠了她没多久。 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白狐狸的注意力? 修士,衙役,还是其他什么? 陆湛坐在床边,思索来思索去,仍然觉得没有头绪,他嘆口气,自己这才离开半个晚上的时间,就出现了变故,也是凑巧。 他將窗户轻轻关上,去了老爷子的屋里。 此时陆康生正在案前,借著蜡烛微弱的光芒,低头翻阅著古籍,见到孙儿来了,便问道:“走了?” 陆湛知道他在问什么,道:“走了,就在我们离开那会儿,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是见到了谁,才走不久,现在被窝里面还留有余温。” 陆康生点了点头:“是只狐狸?” 陆湛道:“爷爷你怎么知道?” “你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你任何神情和动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方才在许夫人那里,我见你那副模样,就猜到了。” 陆康生笑著说道,还顺带著说了是什么地方露了破绽,让陆湛注意,以后不要在外面露出把柄。 陆湛摸著自己的头:“当时那不是不知道许承嗣遇见的狐狸精到底是谁,心里慌乱了一下。不过听那陆夫人和彩云姑娘后面的描述,被许承嗣带回许府的那只狐狸精並不是我救的那只,因为时间节点对不上。” 陆康生將古籍翻页,不断扫视著上面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的字跡,问道: “你打算以后如何处理救回来的那只狐狸,一直留在身边?” 陆湛其实也没想好,现在局势有些复杂,他还记得那只许府养的狗衝著屋子狂吠,便如实说道: “本来打算一直將狐狸留在屋中,只要能够躲过修士和官府的视线,待个十年八年再说。” “可现在情况有变,狐狸独自走了,情况不知,而许承嗣前些日子也遇见了一只狐狸精,现在城中便是有了两只。” “不知它们之间认不认识。” “今日那只狗还衝著狐狸所在的房间犬吠,两个许府的下人肯定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想到屋中是藏著一只狐狸精。” “我觉得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需要儘快解决好狐狸的容身之处,不能留在家中了。” “说不定哪天就出现了意外。” 陆湛看见陆康生面色严肃,眸子里面的光芒若隱若现,在昏暗的屋子里面,就像是一只垂垂老矣的恶狼。 陆康生紧缩眉头:“等我救治好许承嗣,你学会了那枚玉简里面的功法后,我便借著外出医治的由头,让你与我一同离开这儿。” “到时候你和那狐狸怎么办,都依著你的想法。” 陆康生思维灵光,心中闪过许多念头,又道:“不过今晚那只狗的確坏了事情,若是许夫人反应过来,认为是我们暗中联合狐狸,欺骗於她,事情就难办了。” 陆湛接话:“这是一个天大的把柄捏在对方手中,她现在不敢宣扬报官,是为了她儿子日后的名声,可若误会了是我们做局,说不定最后得闹到鱼死网破。” 陆湛现在心里有些乱,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两只狐狸精,城中的修士,官府衙门,三方齐聚。 自己作为一个凡人,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陆康生摆手示意陆湛別想太多,现在用不著这样思考,当下需要做的,便是先治好许承嗣,拿到那枚玉简。 “你天赋不好,若是有了许家家传的功法,想来对道途有益。” 陆康生这辈子没有其余什么念头,唯独牵掛的,就是眼前年纪不大的孙儿。 自己身子的情况自己更加清楚,已经撑不到多少岁数了,得趁著现在自己还没死,抓紧时间为陆湛多谋划些好处。 二人交谈间,陆湛忽然走神,听见自己屋子里面的窗户发出被人打开的声响,不大,可是在夜晚里,却十足清晰。 第78章 不速之客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8章 不速之客 陆湛与陆康生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和警惕,悄声拿起放在屋中防范盗贼的棍棒,一人一根,两尺长的细铁棍。 陆湛打手势,示意自己去正门,让陆康生现在绕到院子后面,守在窗户外边。 等会自己会突然开门,与里面的人对峙,让老爷子看情况行事。 於是乎,屋中的烛火被无声吹灭,两道身影將步子放轻,分別行动,一个稍矮些的身影靠近发出动静的屋子,另一个则是悄无声息去了院子后面的空地。 这间屋子,是陆湛平日里居住的,先前救治的白狐狸也曾住过,只是不知道现在深夜时候,是谁来了。 方才许府的下人自己是听著脚步渐行渐远的,就算是他察觉到了异样,也绝不可能现在就来冒险翻窗。 这样做风险大,而且还洗脱不了嫌疑。 陆湛心里打鼓,闪过几个念头,觉得可能是白狐狸回来了,不过可能性不大。 按照计划,需要陆康生先到院子后面守著窗口,所以陆湛在心中默数几个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於是猛地推开门,大吼道:“是谁?” 一时间屋子里面的情景展露无疑。 一个浑身穿著黑色劲衣的人正在翻箱倒柜,触不及防之下,听见大呵,被嚇得浑身一抖,手中拿著的东西落在地上,转身就想要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可刚跳到床上,想要翻窗,头都还没有伸出去,就迎面撞上一根棍子打来。 黑衣人避闪不及,面上被猛地一抽,强忍住火辣辣的疼痛,想要出手强行闯出去,可耳边又听见呼啸的风声。 嘭! 黑衣人头上被敲了闷棍,眼神迷茫,整个人软倒在床上,意识模糊。 陆湛不放心,又是挥动铁棒打在他的手脚上面,屋子里面惨叫声此起彼伏。 等陆康生也从外面进来,取来拇指粗细的绳索,將黑衣人手脚绑在一起,打上死结。 他点燃两根蜡烛,烛火摇曳,屋子里面的黑暗顿时被驱散。 “看看是谁?” 陆湛扯下来黑衣人的面罩,一张陌生的脸孔露出来,是个男人,他並不认识。 陆康生也疑惑,看向陆湛投来的目光,琢磨不定道:“先等等看,情况不对,这个人我也没有见过,用冷水泼醒他。” 陆湛舀来半瓢水,哗啦一下泼在手脚被控制起来的黑衣人身上,他倒在地上,被水猛地一呛,止不住剧烈咳嗽。 春日夜里的水本就冰冷,他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陆湛用手拍在他脸上:“清醒过来。” 陆康生则是一直拿著铁棍,若是稍有转机,当即就要挥出去,他居高临下盯著这个不速之客,眸光冰冷。 “谁派你来的?” 男人大口喘息著,他睁开眼,脑袋里面还是一片浆糊,冷水顺著脸庞落在地上,面上火辣辣的,还不断被人拍打著。 逃! 他下意识想要出手打倒两人,却发觉手脚被绑在身后,强烈的阵痛叫他动弹不得。 “说话。” 陆湛攥紧拳头,打在男人的腹上,顿时疼得后者神情痛苦。 等男人稍微缓过来一点,吐出口唾沫,血丝夹杂其中,他皱著眉头,认栽似的说道:“自己来的。” “找什么东西。” 陆湛也觉得好奇,难不成是来偷窃药材的? 不过就算要偷窃,这盗贼不应该趁著没人的时候再来,怎么现在顶风作案呢? 男人现在只觉得自己脑袋晕乎得厉害,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突然进来翻箱倒柜了。 他支支吾吾说道:“一卷羊皮。” 陆康生眼中不动声色地闪过微光,他厉声问道:“来医馆找羊皮?” 男人沉默了。 陆湛可不会惯著,又是一拳头打在他腹部,疼得其忍不住痛呼,想要弓起身子,却因为手脚被捆在一起,而做不到,只能左右翻动。 “我说,我说。” 几个字从男人咬紧的牙缝里面挤出来,他浑身冷汗,喉咙感觉到一股浓厚的铁锈味。 “我常年混跡在江湖道上,最近听到了风声,说京畿道有户豪门,在十年前丟了个孩子。” 男人抬眼打量了站在身前的两人,见都盯著自己,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就又接著说道: “现在江湖上暗流涌动,据说有人要花大价钱寻找那个丟失孩子,是个男孩,身上可能带有一份羊皮卷。” 他看了眼大夫打扮的陆湛,意味很明显。 陆湛知晓自己是十年前的一个夜晚被陆康生收养的,问道:“你觉得我是当年丟失的那个孩子?” 男人摇头,他的眼中闪过执著:“我不知道,可是只要有一丝可能,都不能隨意放过,你们知道要是找到了当年那个孩子,能够得到什么吗?” “是一枚丹药啊,一枚能够让凡人也能够修行的丹药啊!” 男人疯狂的声音响彻在屋內,他眼中布满血丝,哪怕现在成为了阶下囚,却满脸狂热和兴奋。 陆湛大致听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只是心中还有个疑惑的地方,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现在来,不应该趁著屋內没人,再来翻找你口中的羊皮卷吗?” 男人闻言,面上的激动褪去,整个人瞬间萎靡不振,他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我父母早亡,从小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闯荡足有三四十年,怎么今日就糊涂了脑袋?” 他越说越觉得消沉:“本来已经踩点了几日,打算等你们外出时候再动手寻找,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到你家院子里边,心里面就异常躁动。” “对了,是香味,一股奇特的香味。” 男人突然大叫起来,现在被人抓住,万念俱灰,冷静下来回想,发现了今日与往常不同之处。 “香味?” 陆湛闻言,与陆康生都是不由自主嗅了嗅屋內的味道,竟然真嗅到了一种奇特的香味。 淡淡的,很妖冶。 陆湛觉得奇怪,在刚才男人没有提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却没有闻到这股香味。 他看向老爷子,陆康生也面色奇怪,拧眉摇头,表示自己也是才发觉。 第79章 身世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79章 身世 陆湛又到客厅里去,仔细嗅著,却没闻到什么味道。 他细细想来,结合白狐狸在这住过,觉得这或许是彭观提所留下的。 至於是故意或是无意,目前还无从得知。 陆湛对著陆康生道:“这贼人嗅到香味变得胆大妄为,直接就进来行窃,我们嗅到这味道,恐怕也有什么变化才是。” 他低头瞧见男人嘴边全是鲜血,觉得面目可憎,又是一脚踢出,可脚至其面上三寸,骤然停住。 陆康生瞧见陆湛突然愣在原地,而后眼里放出精光,道:“我知道了,我也被这香味给蛊惑了,我原来不是这般暴躁的,今晚却五次三番动拳脚。” 陆湛將脚收回来,蹲在地上,他掐住男人的脖颈,呵斥道: “按照你方才说的,江湖上有人在打探消息,你可知道有哪些人?” 男人一时间呼吸困难,呜咽著说不出话,等到脖颈处的手稍稍放鬆些,这才急忙说道: “等出了城,往东边走,约莫三四百里地,会有一座更加雄伟的城池,那里面就有人,只是我现在不知道他们的名讳,可若是要找,也並不难。” 陆湛又问:“那捲羊皮上面记载了什么?” 男人面色瘪得通红,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晓有了羊皮,就可以確认身份,再后面就可以领赏了。” “江湖上很多人都在寻找吗?” 男人说不准:“至少周围几个道州是这样的,至少百人,都是混跡江湖的老油条。” 突然屋內响起棍棒砸在身上的动静,男人被砸晕了过去,陆湛把人拖到一边,又取来一根绳索,將其绑在床尾的立柱。 “爷爷,这个人如何处置?”陆湛拍拍手,细碎的粉末洋洋洒洒落在地上。 陆康生有些迟疑,可也只是一瞬,就开口说道:“杀了吧,今晚他来,本来就没抱有好心,自作自受罢了。” 陆湛怕陆康生是受了香味的影响,故而脾性变得恶劣,便又问了一遍:“真杀了?” 陆康生:“我现在很清醒,不是香味的缘故,杀了吧。” 陆湛点点头,於是二人合力將男人拖到院子里面,等到痕跡处理乾净,回屋子的时候,手中多出了一捆药材。 陆康生抓著药材对著屋子四面八方挥动著,將那股味道驱散开,这药材並不罕见,常用作清醒神智,驱散百毒。 陆湛將屋子里面的痕跡也打扫乾净,看见爷爷陆康生从箱子最下面取出来一个方形木盒。 陆湛心中一颤,方才那贼人说出口的时候,他心中就隱隱有预感。 这次模擬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查明身世,陆湛稍微一联想,就知道恐怕这便是寻找身世的源头了。 陆康生坐在床边,招呼陆湛过来,坐在旁边,他现在面色多了份坦然和释怀,可眼睛却依旧浑浊,好似藏著许多往事。 啪嗒。 木盒子的银扣被打开,陆康生掀开盖子,亮出里面的物件来,正是那贼人日思夜想,翻箱倒柜想要拿到手的羊皮卷。 陆康生似乎心中有些纠结,可等到抬头看见陆湛的目光只是在羊皮卷上面停留了片刻就挪开,便又觉得好受些。 陆康生缓缓开口,儘管那贼人还没有找到,可话说了出来,陆湛听见了肯定也是会起疑心的,更何况自己也没有理由瞒著他。 “你知晓我並非你亲生父母,同样不是亲爷爷,你我之间並没有血缘关係。” 陆康生握著陆湛尚且只有自己半个巴掌大的手,能够摸到上面因为劳作和採药而留下的茧印,他闔上眼,思绪浮动,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当时是深秋夜里,天空下著小雨,淅淅沥沥,有人敲响了我这医馆的院门,將我从睡梦中叫醒了。” “等我出去,没看见其他人,只有院门外放著一个婴儿,正在啼哭。” “那时候你刚出生没多久,被严严实实包裹在襁褓里面,天气寒冷冻得你直流鼻涕,两腮像是红枣,並不怕生。” 陆康生拿起木盒里面的羊皮卷,放在陆湛手中,他看著少年微蹙的眉头,接著说道: “当时这羊皮卷就放在你襁褓里面,除此之外,別无他物了。” “不需要多想,就能够知道这东西肯定很重要,我便小心收在这盒中,这些年来,都一直放在你这屋子里面。” “本来这件事想要等到你成年之际,在告诉你,只是没想到今晚的事情却是將这件事撞破了。” 陆康生看见陆湛的神色变化不大,他没有打开羊皮卷,而是又將其放回了盒子里面,合上盖子。 陆湛其实知晓自己是被收养,现在这件事被提起,心里的波澜並不大。 他看著陆康生,道:“这件事等到后面再说罢。” “你不想现在看看羊皮卷,说不定与你的身世有关。” “都过去十年了,也不差这几天的功夫,先將眼前的事情解决好,再说也不迟。” 陆湛嘆口气,其实对於这件事,他曾经也心有怨言,只是后面又想,或许並非父母不要自己,而是遭遇了变故,实在没办法才將自己丟在医馆。 若是后者,那便也无恨可恨。 天下哪有不爱子女的爹娘? 既然能够留下一册羊皮卷,將自己放在医馆,而非溺毙一类,那便能够说明许多问题了。 陆湛瞧见陆康生出神,便说道:“不管如何,我肯定都认你这个爷爷。” “现在躺在床上吧,我再给你输些真气,你身子骨不好,后面便別去採药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陆康生笑道:“那怎么成?” “这有什么不成的,我现在採药的本事不比你差。” 时日很快过去四天,这段时间陆湛也去约定的地方找过,等上半天也没有见著人,正纳闷白狐狸该不会是真溜走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第五天,陆湛睡梦中迷迷糊糊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直到被憋醒,才睁开眼。 只见眼前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正盯著自己。 第80章 另外一只狐狸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0章 另外一只狐狸 陆湛正半梦半醒,见著这一幕,被嚇得陡然起身,面上的狐狸神情狡黠,灵动跃下去,落在床上。 陆湛手支在身后,將上半身撑起来,语气不好道:“白狐狸,你还知道回来。” 白狐狸狭长的狐狸眼眨巴两下,一阵法力涌动,就化作一个少女坐在床上。 不过这次与之前陆湛见著的形象稍有不同,现在彭观提的脑袋上面没有狐狸耳朵,身后也没有尾巴晃悠了。 彭观提將窗户关上,听见陆湛的问话,也不觉得羞恼,反而颇为自豪道: “我不是你们人类话本里面的那种坏狐狸,我是讲信用的好狐狸,可別看不起我。” 陆湛觉得有意思,笑著问道:“既然是好狐狸,怎么我出门不到半天,你就不见了踪跡,又不留下什么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彭观提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我又不会写字,而且当时情况特殊,哪有时间做这些?” 陆湛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来白狐狸虽然化作人形,可本质上还是一只狐狸,没有读书识字,自然也没办法写个字条留下。 不过现在他却想知道彭观提说的是什么事情,叫她深夜里跑出去,直到今天才回来。 “这点倒是我忘了,后面我教你,不过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陆湛毫不留情地回击道:“白狐狸,你怎么不识字还这么自豪啊,我看未必是好狐狸,不过笨狐狸倒是肯定的。” “你......” 少女扬起白若藕段的手臂,挥挥拳头,露出尖锐虎牙,作势要咬陆湛。 陆湛瞧见白狐狸吃瘪的模样,觉得白狐狸不愧是狐狸,模样姣好,音色动听,便是不管什么神情,一顰一笑都叫人心神跟著牵动。 陆湛手指点在少女眉心,道:“你接著说说,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离开了这么些天?” 彭观提觉得奇怪,怎么眼前这个大夫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分明还没有自己大嘛。 她也知晓正事耽搁不得,便收起打闹的心思,可又觉得自己这样吃瘪也太没面子了,反而说道:“你想知道?” 陆湛点头,没明白白狐狸是何种意思:“当然想知道,怎么这样问?” 彭观提顿时觉得心中有一丝暖流,看来自己还是有人牵掛的嘛,她漂亮的狐狸眼眯起来,狡黠笑道: “你这是不是在关心我,担心我这两天遇到危险?” 陆湛面不改色,直接回道:“如果你把欠我的恩情还清的话,你这样想我也就不反驳了。” 彭观提撇撇嘴,只当是少年嘴硬,自己什么模样自己清楚,別说是个十岁少年,便是四五十岁的男人,见惯了女子,也难有能够抵挡狐狸精美貌的能力。 可陆湛这个回答她不是很满意,便『哦』了一声,说道: “那天晚上,你们刚走没一会,我就嗅到了股气味,一股狐狸精的气味。” 彭观提一边说,一边注意著陆湛的神情,见提到自己闻见了狐狸精的气味,他却一点不惊讶,忍不住泛起嘀咕: “你怎么一点也不奇怪,那可是狐狸精欸,和我一样的狐狸精。” “哇塞,竟然是狐狸精吗?” 陆湛打扮出一副神经弧过长,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故意用特別夸张的语气接话,便看见彭观提的小脸唰一下黑了下去。 如果自己没有去为许夫人的公子许承嗣诊病的话,现在听见这话,的確会吃惊。 不过既然已经知晓了,就觉得合理,心里面的波澜淡淡。 陆湛见彭观提的狐狸耳朵显露出来,齜牙咧嘴的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便说道: “你走的那天,我就知道城里面还有另外一只狐狸了。” 彭观提疑惑:“你怎么知道的,你也是狐狸?” 她扯了扯陆湛的耳朵,又薅他的头髮,一本正经在那报復少年,直到看见陆湛满脸黑线地盯著她,忍不住笑起来: “谁叫你逗我的,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就叫作自作自受。” 陆湛没觉得有什么,看来狐狸的心情不错,道:“接著往下面说,后面怎么了?” “我嗅到那股狐狸精的气味,当然激动得不行,毕竟在逃亡路上,可从来没有遇见同族,於是我赶紧追出去,循著气味一路找寻。” 彭观提面上少有的黯然神伤,不过片刻,便被轻描淡写掩藏起来。 “我们都是狐狸精,自然是天生就要亲近些。” “不过外面到处都可能有修士,我只能小心翼翼沿著气味去找,可是花费了几日功夫,最后也没有能够相见。” 陆湛觉得奇怪:“她故意躲著你?” 彭观提摇头,语气有些低落:“可能是因为我成了练气,感官要更加灵敏,所以当时我知道了她的存在,而她却没有感知到我。” 陆湛道:“但是你跟丟的地方在哪?” 彭观提思索片刻,觉得自己说不清楚,叫陆湛取来纸笔,她看见过陆湛写字,可看过只是看过,自己第一次动手,动作生硬,歪歪扭扭在纸面上画著大大小小的圆圈、线条和波浪。 “就在这儿。”彭观提指著其中最边上的一个大圆,正想接著说话,就听见眼前传来笑声。 她微蹙眉头,看见陆湛正捂著嘴巴,看著自己画的地图,五官因为憋笑而变形扭在一团。 “这是我们这座城?” 陆湛忍俊不禁,觉得这幅画和三岁小孩有一拼,说不定还是小孩更甚一筹。 彭观提冷哼一声:“是。” “那这个波浪是什么,河流吗?”陆湛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记得周围没有大江大河啊。” 彭观提突然觉得麵皮上面火烧似得燥热,偏头闷哼:“这是山,成片成片的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话说完,她便看见陆湛恍然大悟似地点头,这一幕,令彭观提更觉得自己羞耻得厉害,嘴硬道:“这都看不出来,你真是笨。” 我才不会承认是自己画工不好呢,都是你陆湛脑袋笨,连这都看不出来。 明明完全一模一样好不好? 第81章 馋我身子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1章 馋我身子 陆湛点头:“你说的这座山叫作大雁山,离我们这里不算特別远。” 不过陆湛说到这,又好奇问道:“当时那只狐狸的气味断掉后,你怎么没有接著找找?” 彭观提瞄了一眼陆湛,觉得少年的眼睛格外漂亮,只低头小声说道:“这不是担心你一直见不到我,心里面鬱闷的紧。” 白狐狸的声音实在有些小,陆湛没有听清,只看见彭观提低著脑袋,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他叫彭观提再说一遍,却是不答应了,突然有些慌乱,神色紧张,试图矇混过去。 陆湛也不纠结,这只狐狸就是这样,他觉得等时候到了,彭观提想要说什么都会说的,现在先將眼下的诸疑问解决才是要紧事。 他先是开口劝慰道:“这次没遇上没关係,等后面我和你一起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另外一只狐狸。” “不过有些事情我得和你说清楚,关於那只狐狸的。” 陆湛看见彭观提的眸子一下子亮起来,似乎没那么鬱闷了。 “那天夜里,我和爷爷出去为许府的大公子许承嗣诊病,不过地点不在许府里面,而是选在了一处位置偏僻的小院,你知道他是什么症状吗?” “我哪知道,我当时又没去。” 彭观提觉得奇怪,不是要讲关於狐狸精的事情吗,怎么突然讲起了治病一事,难道说...... 陆湛接著讲下去:“许承嗣那人在两月前外出,救了一个女人,而这件事就是那个女人引发的。” “我当时见到许承嗣的时候,他浑身阳气尽失,人如枯槁,看上去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彭观提心中的想法得到印证:“你是说那个女人就是我嗅见的那只狐狸?” 陆湛点头:“那个女人在与许承嗣同房后,留下一地狼藉,悄悄溜走了,而时间正是我外出那夜的白天,也正是你嗅见气味的那一天。” 彭观提闻言若有所思:“我们狐狸一族,的確有通过与男子同房,来吸收阳气,吞吃元阳,进而转化成自己修为养分的行径,不过这等法子並不上乘,反而限制了自己的实力上限。” “看来那只狐狸没有掌握妖族的修行法门,只能通过这等方法来提升修为。” 彭观提突然心中那股兴奋感又减弱些,如此看来,那只狐狸精恐怕並非与自己沾亲带故,最多不过是个远方偏亲。 “你是突破了练气才能化作人形,那只狐狸精难道也是成了练气?” 陆湛听了彭观提的话语,觉得有个问题想不明白:“这等法子难道这般厉害?” 彭观提摇头,解释道:“妖族修炼与人族不同,並非都是大差不差,修行天赋和寿命长短,都相当依靠祖上的强弱。” “若是体內流淌著强者的血液,那么自身天赋上限就会越高,比之其他妖族,则更具有优势。” “不过也因此受到限制,有些妖族即使不到练气就能化作人形,而有些血脉深厚的,却要等到练气,乃至筑基。” 彭观提看著陆湛,道:“吸收阳气这等行径,虽然可以图一时之快,可长此以往,却会玷污了体內真气的纯度,破镜时候的瓶颈会因此变得厚重,愈加难以打破。” “只有天赋实在太弱,难以修行有成,又或是受了重伤,一时难以治癒,生机衰败,才会选择这等作践自己道途的法子。” 白狐狸又起了恶趣味的心思,她一边说著天气热,將衣裳领口扯开些,一边凑在陆湛面前,姣好的面容露出些脆弱和可怜,吐气如兰,颇有狐狸精的娇媚。 陆湛被看得有些发麻:“我是靠医术过日子的,可不卖身。” 彭观提听见少年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她暗自垂下眸光,长长的睫毛扑朔,伸出光洁无暇的手臂,在陆湛心窝窝上面画圈: “若是我想要这样来疗伤,小大夫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彭观提美眸晶莹,隱隱落泪,看向陆湛,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似心里娇羞得厉害,可又不得不这般做。 陆湛似乎不好意思,道:“仅是作为疗伤是吧......” 彭观提羞怯道:“既是疗伤,也是报恩。” 她见陆湛没有拒绝,心想果然是个小年轻,你狐狸姐姐一开口,简直是手到擒来。 待会等我解开了你的衣裳,可別怪我笑话你。 谁让你笑话我不会写字,不会画画,还说我是笨狐狸。 彭观提心中越想越气,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顿觉畅快极了。 她仿佛都已经看见了等会陆湛发现了他是被自己戏耍了之后,那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现在?” “嗯嗯。” 彭观提听见少年羞涩的问话,心中冷笑连连,不过面上却是言笑宴宴,伸手要解开陆湛的衣裳。 你就等著吧,现在终於轮到我嘲笑你啦。 不仅今日要嘲笑,日后每次想起来的时候,都要狠狠笑话你才行。 彭观提正想著,突然听见少年开口说话,整个人如遭雷亟,愣在原地。 “现在就要偿还恩情,那你便快些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待会就出门去山上採药,正愁人手不够呢。” 彭观提看见陆湛脸上纯洁无邪的笑容,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现在做什么?” “上山採药啊。”陆湛的牙齿白得像是砂糖。 “你......” 彭观提一下子坐回去,不可置信般指著陆湛,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陆湛那副害羞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或许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在那儿和自己演戏呢。 “你是装出来的!” 陆湛眨巴一下眼睛,满脸天真,懵懂道:“什么装出来的,你不是说要报恩,现在就去吗,正好今日我要上山採药,你与我一同去吧。” 彭观提面色一下子变得通红,比之晚霞也不遑多让,她指著陆湛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动起来,胸脯起伏,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会这样说。 “难道......” 陆湛忽然惊呼,似乎才明白过来彭观提是什么意思,语气欠欠的:“你难道是想要以身相许?” 彭观提看见少年矫揉造作地捂住身子。 “我可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这么著急馋我身子啊?” 第82章 不爭气的白狐狸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2章 不爭气的白狐狸 “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彭观提呼吸急促,身后的狐狸尾巴晃荡得厉害,现在知道自己被陆湛反將一军,整个人就像是烧开水的铁壶,『噌噌』冒著热气。 “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陆湛看著脸蛋红得像是猴子屁股的彭观提,一脸无辜摊开手。 彭观提娇嗔道:“你就是故意的,绝对是!” 陆湛只是笑笑,伸手抓住彭观提左右摇摆的狐狸尾巴,白色毛髮覆在上面,看上去毛茸茸的,他捏了捏,手感不错。 “白狐狸,等会我们就出门採药,有个事情还需要你帮忙。” 陆湛没再接著逗弄彭观提,这只白狐狸的脑袋里面恐怕除了吃的,就是吃的了,目的意图都太过简单,玩她跟玩小孩差不多。 虽然自己现在也是小孩,可灵魂早已是二十多的人了。 陆湛觉得,这一次模擬虽然没了修为,可身边有个白狐狸这样的,日子倒也有意思。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啊?” 彭观提本就羞恼,现在见有话题,赶紧接话岔开前面那件事情。 陆湛道:“就是方才和你说的,那只狐狸吸走了许承嗣的阳气,现在人躺在床上魂不守舍,动弹不得。” “他母亲,也就是许夫人,请我和我爷爷去为许承嗣治病。” 彭观提疑问:“那需要我帮什么忙啊,我不会治病誒。” 陆湛没脾气了,道:“你是练气妖修,在山林里面,肯定是你更容易找到和採摘需要的药材。” 陆湛没想到白狐狸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肯定知道她不会治病,不由將白狐狸的聪明程度又降低了一级。 不是笨狐狸,是超级笨狐狸。 “我当然知道,还需要你说,我不过是考验考验你,看你知不知道。” 彭观提头顶的狐狸耳朵动了动,打了个喷嚏,嘟囔道:“是谁在想我,该不会是以前的亲友吧?” 她看向陆湛,突然觉得后者的目光有些瞧不起人。 不对,是瞧不起狐狸。 彭观提顿时站起身子,身躯挡在窗户前面,遮天蔽日,將坐在床上的陆湛笼罩在阴影里面。 她伸出魔爪,按住陆湛的肩膀,正准备给点教训,就听见一句直戳心窝的话:“有没有人想你我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在悄悄说你是笨狐狸。” “陆湛!” 屋子里面响起少女尖锐的爆鸣声。 半刻钟后,陆湛给自己的伤口简单处理一下,彭观提此刻盘腿坐在床上,正背对著自己,面朝窗外。 陆湛看著这一幕,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虽然彭观提的確不太聪明,可自己也不能直接说她是笨狐狸啊,现在她坐在那一动不动都好一会儿了。 “彭观提......” 陆湛正准备开口道歉,就听见屋子里面响起了轻微的声响。 咕咕咕。 彭观提转过身来,双手捂著肚子,面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有气无力的。 “陆湛,我好饿啊,可不可以给我做一顿饭啊?” 彭观提出门到现在,这几天一边躲避修士,一边追踪那只狐狸,路上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连水也没喝上几口,现在浑身乏力,实在饿得不行。 她两眼泪汪汪,觉得委屈,明明自己都已经很饿了,这个坏人类还要说自己笨。 “不笨,不笨。” 陆湛摸著彭观提的脑袋,两只狐狸耳朵耷拉著,就像是打了败仗,道: “你不是笨狐狸,你是好狐狸,你等一会儿,我现在就给你去做饭。” 彭观提现在也顾不上要什么面子了,面子在肚子咕咕作响的那一刻,就已经丟光了。 她现在只想吃饭,可听见陆湛这样说,还是不爭气地问道:“我真的不是笨狐狸吗?” 陆湛拭去白狐狸眼尾的泪点,觉得自己確实是有些太过刻薄了,柔声说道:“当然不是,你是好狐狸。” “你等我一小会喔,我现在就去给你做吃的。” 陆湛从放在屋子角落的背篼里面翻出一个饃饃,这是自己为了上山採药,而提前准备的乾粮。 他递给哭哭啼啼的彭观提,道:“这个你先吃著,等会就有热乎的了。” 彭观提接过饃饃,耸了耸鼻尖,觉得香味淡淡的,可是好像还不错,於是点了点脑袋。 “我去给你下碗麵条,一刻钟就好。” 陆湛见她拿著不吃,就知道白狐狸虽然现在放下了些面子,可没有完全放下,於是起身出了屋子,去厨房做饭去了。 等屋子里面只剩下彭观提一个人,马上就能听见咀嚼的声响,拳头大的饃饃,三两口被她吃了下去,连粘在嘴角的白点也不放过。 彭观提听见隔壁屋子里面有叮叮噹噹的动静,知晓陆湛已经开始烧柴热水,可也因此肚子更加不爭气地响起来。 光是一个饃饃哪够吃,自己现在肚子饿得都成了一张薄薄的皮。 彭观提躺在床上,觉得睏倦,可肚子又饿得睡不著,眯著眼睛希望时间过得快些。 没一会,房间门被打开,彭观提霍然起身,只一瞬间就到了陆湛的身前,等意识到自己这副作態,似乎太过著急,於是挽尊道: “我这是担心有坏人闯进屋子,所以时刻保持警觉。” 她瞧见陆湛不信的神色,於是赶忙双手扯了扯陆湛的脸皮,装模做样道: “看样子你的確是陆湛,不是別人偽装的。” 咚。 彭观提捂著脑袋蹲在地上,被陆湛在脑门上奖励了个板栗,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失败了,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没出息。 “快来吧,清汤鸡蛋面。” 陆湛將白瓷大碗放在桌上,叫彭观提过来吃麵。 彭观提顾不得其他的,麵条的香味已经顺著口鼻,刺激她的大脑,她立刻端正坐在桌前,手里不熟练地握著筷子,眼冒亮光。 只见这碗麵汤头清澈透亮,热气涌上来,散发著淡淡的鲜香,一枚金黄煎蛋则浮在根根分明的麵条上面,圆润饱满,麵汤油花上还飘著少许葱花,喷香扑鼻。 陆湛见彭观提深深嗅上一口香味后,转头看向自己,知道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说道: “白狐狸,快吃吧,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第83章 如果你愿意叫我师尊的话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3章 如果你愿意叫我师尊的话 闻言,早就按捺不住的彭观提先是小小呷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麵汤,入口咸淡合適,葱花的清香和油香味涌进鼻腔。 饶是彭观提这样的吃货,也忍不住想要赶快吃上几口。 她彆扭地握住筷子,然后將细麵条挑起来,放在嘴边,虽然不少麵条顺著筷子落回了碗里。 可等她將剩下的吃进嘴里,顿时感觉到一种满足感涌上心头。 口感不错,软硬適中,带著淡淡的麦香。 等將嘴里的咽下,彭观提又將煎蛋夹起来,一口咬下去,薄脆的边吱吱作响,油香四溢,直觉好吃。 反正自己今天的面子已经丟得差不多了,乾脆敞开大口吃。 这可不是陆湛施捨给自己的,这是他对自己胡乱说话补偿给自己的。 彭观提在外面跑了几天,肚子本来就饿的不行,又加上化悲愤为食慾,现在念头通达些,直接埋头大口大口吃著麵条。 每吃上一两口,还要用手小心捧著碗,抿上些清香的麵汤。 只是片刻,白瓷碗里面盛满的麵条就全被她吃进肚子,连带著麵汤也没有留下一丁点。 陆湛看著空空如也的碗底,明知故问道:“白狐狸,味道怎么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陆湛早慧,很早就跟著陆康生学习医术,又因为家中只有两个男人,所以做饭的手艺也全部学到手,这碗清汤鸡蛋面他已经做了三年,味道肯定差不了。 只是看著前几日还有些傲娇的白狐狸,今日吃得如此攒劲,他就又忍不住想要逗逗。 彭观提放下碗筷,整个人浑身舒坦,瘫在椅子上面,双手摸著鼓起来的肚子,满足地闭上眼睛,此前因为陆湛而升起的脾气也烟消云散。 要是能够每天都吃到好吃的食物,便是少些顏面也没什么。 彭观提听见陆湛问话,本来想要说『极好』,可转念一想,又改口道:“还行。” 这个时候,哪怕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也得硬气些,最多给个勉强可以的评价。 陆湛也不恼怒,就白狐狸刚才饿虎扑食般的表现,就已经足够阐明自己的手艺有多好了。 自己做的东西被人吃光,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因此陆湛现在的心情不错:“你消化一会儿,等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出门採药。” “现在还需要哪些药材?” 彭观提在外出追寻另外一只狐狸的时候,路上也看见了不少药材,只是自己现在已经是练气境界,大多都用不上。 而且当时时间要紧,她想要早点追上那只狐狸,故而並没有採摘。 陆湛回忆了一下当时老爷子列出的那张药单,说道:“最紧要的便是两位药材,分別是艷阳草和还魂花,其余的倒是並不著急。” “艷阳草,还魂花?” 彭观提低声重复了一边,不记得路上看见过。 “我虽然前几日没看见,不过我可是常年生活在山林里面的狐狸精,对於这些药材了解甚多,想来若是此地有,花费不了多少时日便能找到。” 陆湛笑道:“如此便好。” “不过,如果我帮你找到了这两位药材,你又该如何报答我呢?” 彭观提谈著条件。 陆湛毫不留情:“你欠下的恩情都还没有开始还,就想著让我报答你?” 彭观提自觉理亏,便没接话。 陆湛见其眼睛还望著那已经空了的白瓷碗,觉得好笑,就开口说道: “若是你能找到,日后你想要吃好吃的,我给你亲自下厨,保准好吃。” 彭观提稍加琢磨,觉得这个条件不错:“成交。” 彭观提眯著眼睛,肚子里面暖洋洋的,唇齿间还留著麵汤的清香,她懒洋洋问道: “那你採药治好了那个什么许...许承嗣,能得到什么?” 陆湛道:“许夫人答应给我借阅一枚玉简,里面是练气的修炼法门。” 彭观提睁开狐狸眼,打量著身子尚且只有自己肩膀高的陆湛:“你很想修炼?” 陆湛觉得这点没有什么好隱瞒的,当即点头:“只有修炼了,成了修士,才能日后睡个安稳觉。” 彭观提愣了一瞬,没想到陆湛会这样说,不过想了想后,又觉得很有道理,自己其实和他也没有差多少。 她看见陆湛的眸子里面闪烁著坚定,又想起自己已经练气,似乎可以报恩的同时,占占便宜。 “如果你心思虔诚的话,我也可以慈悲心怀,帮帮你这个小大夫,將你收为弟子。” 陆湛瞧见白狐狸的脸上露出一股自得,笑问道:“倒是忘记了你也是练气上修。” 彭观提能听出来陆湛在『上修』两个字上面咬字要格外重些,不过她不在意,陆湛现在不过是个凡人,自己相较於他,有著绝对的实力。 谁说练气就不能是上修了呢。 白狐狸觉得自己现在的修为境界也不算是很弱了。 她伸出手来,指尖一点银白的光晕跳动,就像是火焰一般起伏,道: “如果你现在愿意叫我一声师尊的话,我也可以传授你修行法门。” “如何,这笔买卖不错吧,没有修为的小大夫。” 彭观提饶有意味地看著眼前的陆湛,学著他那样,在『没有修为』这几个字上面加了重音,等待著陆湛的下一步反应。 她很期待陆湛为了修行法门,而低头叫自己师尊的场景,这样一来,自己前面受过的委屈和难堪,就都能一次性全部贏回来。 陆湛看著突然笑出声的白狐狸,问道:“妖族的修行法门適用於人类?” “有些可以,有些不行,看需要用到的筋脉和穴位。” 彭观提狐狸眼笑得眯成一条弯弯的细线:“狐狸精能够通过与人同房,采阳补阴而增进修为,修行的法门自然也能用在人身上。” “若是你想要,只需要叫我一声师尊,我如果满意了,自然会赐下法门与你。” 彭观提觉得自己现在掌握了局势,甚至极为囂张得敲著二郎腿,作为狐狸精化作人形,身材高挑,珠圆玉润。 仅仅只是这样的动作,彭观提就將身子的弧线完美展露出来。 她面上笑意盈盈,看著陷入思索的陆湛,觉得轻鬆愜意,这种胜券在握的畅快感在心中迅速发酵。 第84章 囂张的白狐狸(感谢盟主榜一富婆)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4章 囂张的白狐狸(感谢盟主榜一富婆) 屋子里面瞬间静下来,白狐狸看著小大夫,手肘撑在桌上,托著下巴,目光饶有意味地望著少年思索的神色。 彭观提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隨意就想到了拿捏陆湛的法子。 虽然现在自己只是练气,可祖上是真真正正出过一位金丹真君,哪怕距离现世已经相隔千年,成了口口相传的传说。 可传承下来的修行功法和血脉却是做不得假。 “你所说的修行功法是何等水平?” 陆湛要说不心动是假的,自己现在修行天赋低下,若是能够得到一份不错的法门,对於修行道途绝对是有益无害。 “金丹传承,真君亲笔。” 说到这点,陆湛看见彭观提顿时昂起脑袋,手往天上指了指,语气骄傲,与有荣焉。 这世间的修行路,便是以金丹为最,至於上面还有没有,便不为常人所知。 “白狐狸,你背景竟然如此厉害。” “那是,我祖上那位金丹可是威名赫赫,独自统御河南道,纵横捭闔。” 彭观提眼睛里面冒出亮光,她自幼就听长辈说起那位真君的事跡和风采,在心底里埋下了颗崇道的种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就金丹,不。 只要自己能够成就紫府,练就五道神通,便可以重整旗鼓,带领族人返回故地,將昔日的仇敌都杀乾净。 “所以你要不要拜师啊,陆湛。”彭观提此时的声线与方才不同,带著丝丝魅惑。 空气中则若隱若无飘散著一股妖冶的气味,闻之如同幽谷香兰,又似胭脂水粉,叫人头晕脑热。 陆湛嗅到了这股气味,道:“这股气味是你弄出来的?” 彭观提见陆湛岔开话题,没得到满意的回答,没好气道:“这个是我们狐狸天生带有的。” “你能收敛一下这股香味吗?”陆湛觉得自己脑袋里面的想法又开始活跃起来,就像是煮沸的开水,开始溅射:“它虽然闻著挺香,可是会放大我脑袋里面的欲望。” “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吗?” 彭观提摇头:“我现在才突破练气,还没办法自主控制,或许得等到我练气中期,或者后期。” 陆湛没法子,只得先將这事放在一边,硬著头皮说道:“那我们说好,等会我叫了师尊后,你可不许反悔。” “放心吧,放心吧,你这人怎么这么囉嗦,要是別人,別说叫我师尊,叫我姑奶奶都没用,也是便宜你了。” 彭观提此时翘著二郎腿,觉得陆湛真是慢吞吞的,她白皙的玉足勾了勾,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就如同一块美玉。 陆湛思索片刻,虽然等治好了许承嗣,也能得到一份许府的法门,可技多不压身。 更何况自己没什么天资,若是一门学不会,不適合自己,还能够留有余地,试试另一本。 只是叫这白狐狸一声师尊而已,没什么丟人的。 天下不知多少人想要拜师求仙都没门路,只是简单说句话,就能得到常人所难以企及的,陆湛觉得很赚。 甚至於看见彭观提那副满脸期待的样子,陆湛觉得,自己等会还可以装作难为情些,让她以为自己是为了这“五斗米”而折腰,说不定日后还能有相似的事情发生。 所以再等上几息,陆湛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装作扭捏作態,偏过头极快说道:“师尊。” 这句『师尊』不仅快,而且声音还低,故而彭观提並没有听清。 可她看见陆湛这副模样,就觉得心中舒服极了,好似能够让陆湛失去些面子,就已经是大功告成。 可彭观提这几日来不断吃瘪,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她並不打算轻易放过陆湛。 既然有求於我,那我可得狠狠调教一下你。 彭观提其实知晓陆湛方才叫了一声师尊,可是不满意,道:“陆湛,你来拜师,就这样说话,是不是不太对啊?” 陆湛將眼皮抬高些,没想到白狐狸要求还挺高,可不过只是动动嘴皮,於是恭敬道:“仙师,请您收我为弟子。” “嗯~” 彭观提觉得自己简直爽得不行,眯著狐狸眼,忍不住轻哼起来:“不错,不错,我收下你这个弟子了。” 虽然自己拜师不算什么丟人的事情,毕竟白狐狸是练气,並且乘著祖上余荫,有这份资格。 可看著不太聪明的彭观提这样得意,陆湛也会有点羞耻。 自己上一世教导温俭让的时候,可是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態,怎么轮到自己做徒弟的时候,就遇上这么个白狐狸。 陆湛见彭观提满脸笑意,正准备松下一口气,就听见白狐狸又开口了。 “不过陆湛,我听说你们拜师学艺,还需要跪拜与敬茶吧,是与不是?” 彭观提头也不抬,欣赏著阳光下自己白净的手背,细腻的肌肤白若霜雪,圆润粉嫩的指甲覆在指尖,犹如初春新梅,相得益彰。 她见陆湛站在原地不动,眼神轻蔑,媚声道:“怎么,不愿意啊?” “不过跪拜就算了,你我都是同辈,用不著这样,只是敬茶可就不能免去了。” 陆湛觉得自己可能要阴沟里翻船了,原本自己作出这副模样,不过是为了让白狐狸误判,以此来为以后的自己谋取福利。 毕竟按照白狐狸头脑不聪明的情况来看,只要她日后有宝贝,又见到自己想要,就会为了能够看见自己吃瘪的样子而提出条件。 自己只要表现的足够不情愿,她也就会越爽,等到了閾值,自己也就能够得偿所愿。 可是现在似乎情况有些不对劲啊,这白狐狸怎么看上去没有那么笨,反而还知道钓著自己啊。 陆湛觉得自己被沉没成本给勾住了。 既然都已经叫了师尊,那接下来的敬茶也將就著做吧。 陆湛看见彭观提的眼睛里面闪过狡黠,她头顶的狐狸耳朵轻微晃动著,尾巴更是左右摇摆的厉害,就像是河流里的水草一样。 “行,等我出去倒水。” “去吧,等你回来。” 彭观提丝毫不在意陆湛的咬牙切齿,毕竟他不管怎么样,想要拿到修行法门都需要自己点头。 甚至待会自己还可以借著这点小题大做,叫陆湛不能立即得偿所愿,心里一直痒痒的。 第85章 采阳补阴(二合一)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5章 采阳补阴(二合一) 等陆湛出去倒水,彭观提忽地原地蹦起来,握紧拳头,低声『耶』了一下,这可是反『陆湛』计划成立以来,取得的第一次重大成果。 彭观提眉眼盈盈如水,分明五官外貌是嫵媚动人的,可此时却浑身孩子气,她不由怡然自得想道: 谁叫陆湛总是欺负我,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却总是说些话来让我没面子。 本狐狸可是血统尊贵的九尾狐狸,可不是谁都能轻易逗弄的,別说现在陆湛只是个凡人,便是练气也不行。 彭观提听著隔壁传来些声响,知晓是陆湛在倒水泡茶,顿时觉得自己现在简直聪明得不得了,从来没有这么聪明过。 只是通过三言两语,就分析出了陆湛那个小屁孩的痛点吗? 彭观提,你真的很棒! 等到日后,若是自己又有了其他好东西,那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够拿捏住陆湛。 只需要隨意施捨些恩惠,就可以狠狠支配他,彭观提没觉得自己亏了什么,毕竟他是自己的恩公,原本就应该提供些助力,所以恰恰相反,自己其实很赚。 白狐狸想通了这点,心里面美滋滋的,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陆湛已经回到了屋子,手中提著一个茶壶和两份茶具,正朝著自己看来。 一下子,彭观提就收起了自己那副小人得志的欣喜模样。 毕竟自己马上就要当师傅了,哪能在徒弟面前喜怒浮於表面,必须藏在心底。 最少最少,也得等没人的时候悄悄偷著乐。 陆湛没有说什么,在拿到修行功法之前,他只需要隱忍再隱忍。 说是隱忍,其实更像是和白狐狸玩过家家。 而彭观提这边,她趁著陆湛倒茶的功夫,又重新坐回椅上,靠在靠背上边,故作散漫地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晃动著,虚点著空气。 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白晃晃的,亮得就像是块羊脂美玉,温润地吸引著眼球。 彭观提稍微摆摆造型,整个人的气质陡然间变得嫵媚动人,娇柔身段在这种姿势下,显露出了极其完美的线条。 优雅、端庄,与面上的稚嫩合在一起,反倒多出了一分欲。 陆湛將长嘴茶壶倾斜,淡碧色的茶水娟娟流出,等两杯都倒好,分別斟至七分。 他来到彭观提面前,看著白狐狸隱隱翘起来的唇角,停顿片刻后,躬身双手奉茶在眼前,道: “请师尊饮茶。” 陆湛低著脑袋,看见椅子后面那根毛茸茸的尾巴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摇晃得快了些。 上一世模擬自己做师尊,这一世模擬自己做徒弟,这还真是变化得快。 不过为了修行法门,陆湛觉得只要白狐狸不太过分,要他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忍受。 而且白狐狸的面貌姣好,修为不差,这让陆湛心里好受许多。 半晌过去,保持著躬身姿势的陆湛没听见彭观提说话,也不见手中茶杯被接过去。 心想这狐狸还真是有够喜欢这样,竟然还要让自己保持这个姿势,让她能够欣赏个痛快。 他悄悄瞄了一眼白狐狸,发现她將狐狸眼眯在一起,正微微点头,那股得意感几乎要溢出来。 “咳咳……” 陆湛故意咳嗽了两声,这才听见一直没有动静的彭观提开口说道:“弯腰太高,手臂太低,这样我可够不著啊。” 屋子里面短暂安静一瞬。 於是陆湛將身子躬到几乎九十度,又低著脑袋,將茶水往上面又送上几分,这样的姿势令他呼吸变得费劲些: “这样可以了吗?” 彭观提上下打量一眼,见著少年恭恭敬敬这样做,便將茶杯从陆湛手中接过去,开口说道:“你有心了,起来吧。” 陆湛闻言站直身子,顿觉浑身的难受劲散去些,他看见身前坐著的彭观提也站直身子,微微昂起脑袋,眉眼含笑注视著自己。 两相比较下,陆湛其实只有白狐狸肩膀那么高。 “既然如此,你陆湛便是我彭观提收下的第一位弟子。” 白狐狸语气淡淡,不过眸子却异彩连连,觉得畅快的同时,也觉得新鲜。 在族群里面,自己做了十几年的小狐狸,不管是排资论辈,还是修为高低,都只能够待在末尾。 现在成了师傅,收了弟子,一种成就感涌上来,看见对自己恭敬的陆湛,觉得原来以往的长辈是这般舒坦。 彭观提端著架子,严肃道:“你拜我为师,可是为了修行功法?” 陆湛眼见功成,也乐得配合,拱手俯首道:“还愿师尊不吝赐教,传授弟子仙法,好叫我修行有路,成就道途。” 彭观提眨眨眼睛,想起故事话本里面的桥段,好玩耍的性子耐不住,顿时说道:“你想学些什么道法术呢?” “单凭师傅教我,只要有些道气,弟子就学。” 陆湛这几日来除了採药,便是製药,等为城中百姓诊病结束,方才有些空閒时光。 故而他其实无聊得很,见白狐狸愿意玩这齣,那便也顺著回几句。 “做师傅的,自然不会藏私,今日便赐下一则法术与你。” 白狐狸露出狡黠的笑,伸出手来摊开,亮出掌心,平白变出来一枚玉简。 陆湛看见彭观提面上神情有些古怪,就好像是在憋笑,他心中隱隱有种不妙的预感,该不会是…… “这法术叫作化顏,可令你的样貌在他人眼中变得倾国倾城,甚至於轻而易举就能迷倒对方。” “若是用在男女情爱上,可谓是无往不利,更可以用作酒楼牌坊,叫別的醉酒男人赠你两杯酒吃。” 彭观提眉眼含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她看著错愕的陆湛,恶趣味满足的快感令她再也忍不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陆湛伸出的双手顿在半空。 “怎么,你似乎不满意?” “这可不是一门简单的法术,若是修行有成,运用得当,能堪大用。” 彭观提收住笑声,板著脸,学著长辈的语气对著黑脸的陆湛说道。 陆湛愣住了。 他哪需要学习这种法术,又不是勾栏女子,不需要勾引別人,他想要的自然是能够增进修为、採集真气的法门。 现在陆湛目的还没达成,只得无奈道:“弟子愚钝,哪需要这等高深的法术,还请师尊换一门。” “怎么,我彭观提的弟子焉有愚钝之辈,我看你心思不正,是不想学还是瞧不起为师?” 陆湛摇头:“弟子是个男儿身。” 彭观提当即往前俯了俯身子,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疑惑道: “你这张脸蛋生得白净无暇,又颇为柔和,身子也才刚刚抽条,不过肩高,倒是为师瞧错了,原来是个男孩。” “身段还没我高,不细瞧,说是女孩也有人信,日后应当多吃些饭,免得日后长不高。” 陆湛眼角跳了跳:“师尊教训得是。” “这样……” 彭观提好似玩腻了,手指托著下巴,沉思起来,等陆湛再次询问,才缓缓说道: “既然你不喜变幻模样的法术,那我便重新赐你一门。” 她瞧见陆湛投来目光,郑重道:“这门法术对於你这等尚且没有练气的下修,作用相当大,短时间內便可迅速提升修为,並且过程並不困难。” “你可想学?” 陆湛方才上了一当,就先问道:“当真是用来提升修为的仙法?” 彭观提拍著胸脯,乾脆道:“保证没问题,为师难道还会逗你第二次?” 陆湛將信將疑。 “你可知道名字?” 陆湛摇头,自己现实中和这一世模擬,都还没有练气,只待在弹丸之地,没有那么多见识。 天下道统繁多,宗门林立,开创的功法何其多,哪能知晓得完? 况且这还是妖精的法术,自己更加无从得知。 彭观提面色绷紧,似乎对於接下来即將说出来的內容保持著敬畏之心,一字一顿道:“唤作......” 陆湛道:“唤作......” 彭观提直言道:“采阳补阴!” 陆湛晕头转向:“采阳补阴?” 他闻言,嘴角不自主撇下去,心態有些小崩。 这白狐狸外貌看上去清纯带著些许嫵媚,不像是个心思复杂的人,怎么会这般恶趣味? 一次不够来两次,还装得像模像样,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采阳补阴,采阳补阴。 这名字如此直白,听上去就知道是狐狸精夺人元阳的法术,自己是个男人,学了又有什么用? 便是真的有用,可自己並没有龙阳之好,哪能为了提升境界修为去学这门法术。 那岂不是作践自己的身子? 陆湛觉得白狐狸多半老早就想好了这一出,自己还是太单纯了,单单以为彭观提只是想要找回些顏面,没成想在这翻船了。 陆湛拳头握紧,觉得现在就是不要功法了,也要收拾一顿白狐狸,真是太囂张了,现在不出手,以后可就要魔童降世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等你教会了我写字,我便写下功法给你,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彭观提现在心情很好,只要看见陆湛难受,她心里面就觉得暗爽。 谁叫你这小大夫不拿我彭观提当回事,现在知晓我的厉害了吧。 不过是份修行功法,就將你玩成这样,等以后又有了筹码,玩你不是玩狗一样。 她一口饮尽茶杯里面的茶水,看著嘆气的陆湛,心里却突然冒出两个小人。 左边那个散发著纯白的光芒,义正言辞道:“彭观提啊彭观提,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的恩公,怎么能这样戏耍他呢?” 话没说完,右边就出现一个头顶长著两道尖角的小黑人,它將手中长叉刺出去,蛊惑道: “现在你只是和他闹著玩,又不是欺骗,等日后將功法誊写出来交给他,自然而然不算是做坏事。” 两个小人打起来,吵吵闹闹,彭观提伸手一挥,將两个都打飞出去。 自己现在可能是有点过分,不过也只是有点,大不了以后多给陆湛些帮助,將报恩进行到底。 其实他这人也没那么坏,至少煮的麵条很好吃,而且也愿意救我,还答应日后给我做好吃的饭菜。 只是修行法门都蕴藏在自己脑海之中,晦涩难懂,若是念出来,自己都难以记住,恐怕陆湛也没法,更不要说领悟了。 彭观提不由语气软下来些:“出门吧,今天我们一起去採药。” 她心里想好,既然自己已经报復了一次陆湛,暂且心满意足了,那採药的时候就认真帮忙,给他多采些。 况且陆湛採药也不是为了赚银两,而是为了治病救人。 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是功德一件,便是陆湛方才被自己捉弄,心里的不开心多多少少也会消散些。 彭观提看见少年眼眸里的纯净,想起了前几日的时候。 正是这个小大夫,將昏迷的自己从街上带回来,不顾人妖殊途,救了自己性命。 而后又取出罕有的丹药为自己疗伤,药浴、按摩,每一样都不敷衍,格外认真地帮助自己。 这些加起来,恩情不小。 他作为自己的恩公,自己认可,理应报答恩情。 只是现在彭观提看著眼前只有自己肩膀高的陆湛,觉得民间话本里面的『以身相许』还不能做。 至少得再过五六年,等他长大些,成了身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的男子。 而自己也要对他有感情才行。 听人说强扭的瓜不甜,便无需著急,自己现在还没想吃瓜。 彭观提想著想著,就不自主脸红心跳,抬眼瞧见陆湛在背背篼,没看自己,这才放下心来,还好没被发现。 一刻钟后,两人收拾好东西,离了屋子往深山方向走。 关於什么地方人少,什么路径偏僻,陆湛在这生活十年,了如指掌。 他让彭观提化作人形,头顶的狐狸耳朵和尾巴也要收敛好,又披上一件披风,束紧带子。 现在彭观提成了练气,寻常修士便难以察觉出异样,除开特殊的法门,肉眼难以辨別,气息也察觉不到。 在外人看来,彭观提就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或许是染了春寒,所以披著披风,手中隨时拿著条绢帕,模样倒是姣好。 第86章 遇雨与女子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6章 遇雨与女子 现在正是清晨时分,天空顏色灰濛濛,成片堆积的云朵连成一片,如同瀚海,將万事万物笼罩於內。 陆湛和彭观提带著背篼和工具,专门挑著鲜有足跡的小路走,这样不仅不容易撞见他人,免受猜忌的同时,还能少费些口舌。 虽然白狐狸现在成了练气,只要小心行事,不显露气息,不说高枕无忧,至少也鲜有隱患。 可陆湛这些天没和白狐狸待在一块的时候,也去外面打探了些消息。 抓捕妖精这件事,涉及大隋道州极其广远,江南道只是其中一处,再將执行命令的修士分散在各州各县,人数就不算多了。 来到这清山城的修士,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大致有七位,多是练气。 不过是练气前中后哪一阶段,陆湛无从得知,只知晓其中最为厉害的,或许是筑基前期。 若是运气差,撞见了筑基修士,那就兵败如山倒。 所以他们避开些常走的路,乔装打扮一番,都是值得的。 两人出发不过半个时辰,行程尚且没有过半,从清山城出来,到这块地界,已经能够看清不远处翠绿拥挤的密林。 那里已经算是罕有人跡的地界,寻常郎中採药也不过是在离清山城最近的山丘。 虽然路途相较坦荡,没有野兽,无需有性命安危,可收穫的药材也多是些寻常不值钱的。 而陆湛和彭观提的目標,则是蒙山深处。 陆康生医治许承嗣需要用到艷阳草和还魂花,要说周遭最有可能找到这两样药材的地方,必是蒙山。 因为此行的目的是寻到这两位药材,不用理会其他,故而只带了一个背篼,背在陆湛身上,几乎半人高。 彭观提则是什么也不带,原本在路上还披著斗篷,拿著绢帕。 等愈走愈远,没了行人,连飞鸟也不见几只的时候,就统统扔在了陆湛的背篼里面。 她走在后面,能看见一个木色的背篼,陆湛的身子被遮住大半,只露出半个脑袋和小腿,步子不大,可並不拖泥带水,一直走得很快。 彭观提觉得有意思,道:“小大夫,你怎么背著这么大一个,没给你做个小的?” 陆湛头也不回,声音飘过来:“这样能够將药材装得多些。” “你两天就出来一次,再加上屋里另外一位大夫,几乎每天都能採到许多药材,需要用这么多吗?” 彭观提摆盪著双手,双眼往四处打量,相较於待在城中,野外更加適合她,这样的环境让她觉得没那么憋屈。 陆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著白狐狸道:“现在外面不太平,病疫横行,许多人需要医治,別说只是每天一背篼药材,便是两背篼也不够用。” “那你以后还修行吗?” 彭观提看见陆湛突然肃穆起来,觉得有点嚇人,可转念想到,至少自己恩人的品行道德不差。 “白天治病救人,晚上修行聚气,”陆湛又接著往前面走,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白狐狸,放心吧,不会耽搁修行的。” 彭观提努努嘴,道:“你天资一般,又少有修行时间,便是给你上好的法门,恐怕也难以成就多大的道途,最多就是练气了。” “若是愿意日日夜夜都钻研大道,不说筑基,至少能早些练气,不至於后面年老色衰,身体渐弱,修行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练气便够用了。”陆湛將背篼往上面提了提,忽然感觉到面上有凉冰冰的触感,向天上一瞧,只见乌云密布,隱有雨水落下。 “天要下雨,地面湿滑,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等天晴了,再出发。” 陆湛和彭观提一前一后往前面跑,等小雨淋湿了衣裳,跑出去半里地,找到一处山脚下的洞穴,內里不过半丈高低,只能坐下三五个人。 “快些进来。” 陆湛让彭观提先进去,坐在里边,自己则將背篼放下后,面朝外面,眯著眼瞧天上。 “这些云倒是飘得快,之前还在清山城上边,现在就到了我们头上,今日运气差些。” 陆湛收回目光,盘膝坐下,身后的彭观提却道: “我原来还在河南道的时候,最是喜欢下雨的日子,空气湿润,气温稍低,一整天待在洞里,听著雨水淅淅沥沥的声响,睡上一觉,可美了。” 陆湛见她面上露出些嚮往,带著笑意,將准备抱怨的话闭在嘴里,应和道: “的確很愜意,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能再喝一碗热乎的醪糟就更好了。” “醪糟是什么味道,好喝吗?” 彭观提注意力转到这上面。 陆湛瞧见彭观提那副吃货的样子,本来因为下雨而无法採药的心情好转些,展顏笑道: “好喝,味道酸甜可口,带著淡淡的酒香。” 彭观提闻言眼睛亮起来,站起身,竖起两根指头,在陆湛眼前晃了晃,道:“下次我也要喝一碗,不对,应该是喝两碗才行。” 陆湛点头应道:“好,两碗。” 啪嗒,啪嗒。 山洞外边雨水瀟瀟,打在地上激起水花,罕有人烟的地界,此时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微小的喘息。 两人侧头往洞口看去,瞧见一道身影跑进来,正將手遮在头顶,以此挡雨。 只是这样的动作作用不大,来人依旧头髮上沾著水珠,打湿了黏在两颊,浑身湿漉漉的。 陆湛看清了,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面上铺著胭脂水粉,一身浅红色的衣裳,手里提著木篮,里边装满茶叶,或是乌黑,或是棕褐。 “怎的下雨了?” 这女子一边轻声嘀咕著,一边將茶叶护在怀里,跑进洞来。 “外边突然下雨了,我进来避避,倒是打搅两位了。” 这女子似乎才看见陆湛和彭观提两人,面上露出笑来,可眼神深处却故意藏著忌惮与猜忌。 她坐在山洞边上,与陆湛面对面,彭观提在两人中间靠后些。 “不碍事,我们也是来避雨的。”陆湛接话,先是看见了女子那副似乎有些怕生的模样,而后余光瞧见彭观提的面色变了变,不过一瞬便收整好了。 第87章 狐狸精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7章 狐狸精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从起初细如牛毛,到现在的黄豆大小,不过半刻钟的功夫。 “见这架式,恐怕这场雨得下好几个时辰。” 女子將打湿的髮丝捋在而后,露出额头,柳叶眉下面的眼睛似乎因为落了雨水进去,泛著点点红。 她看了看陆湛,又转头看向彭观提,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不成想这男童身边的人如此漂亮。 她稍微一思索,念头转换,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觉得得慢慢来。 女子似乎觉得这安静的氛围有些闷得嚇人,见两人也不说话,就先开口道: “今日也是与二位有缘分,因为这场雨而在这中凑在了一起,不如交个朋友。” 她面上露出些笑容,看上去靦腆羞涩,不过二十岁左右,接著说道:“我叫杨依依,和爷爷一起住在这山里边,靠著採茶叶和草药维持生计,两位呢?” 陆湛本来见彭观提面色闪过异样,而心中有所猜测,只是却不见其有什么行动,只是坐在原地,面色平静地听这自称『杨依依』的女子说话。 所以陆湛也不想太多,彭观提是练气的狐狸精,等閒人奈何不得,现在收敛气息,与常人无异。 若是眼前女子不对劲,有她在,也不心慌。 陆湛一边想著,一边接话说道:“在下温良。” 彭观提打量了几眼杨依依,听见陆湛报了个假名,自己也有模有样学道:“在下温明溪。” 杨依依点了点头,脑袋里面思索著清山城中有没有哪户人家姓温,可记不起来,索性不再想了。 只要能够吃得这男子的元阳,自己的修为境界便能再进一步,届时说不定能够摆脱那修士的束缚,恢復自由身。 杨依依笑道:“好名字,听著就不错,你们今天来这山中可是要寻些什么?” 她看向陆湛身旁的背篼,里面只有一把小锄头和剪子,还看不出是想要干嘛的。 不过这般年纪,想来是挖些竹笋,杨依依觉得陆湛最多不过十一二岁,面色虽然沉稳,可还是能看出来稚嫩。 她压抑住想要舔舐嘴唇的衝动,面上保持著女子遇见陌生人该有的模样,可內心里面却被那股浓烈的元阳气味给勾引得口乾舌燥。 这般年纪,最是美味。 “家里有人生病,没钱看病,来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採到些草药。” 陆湛不清楚杨依依的想法,不过从彭观提那边的反应来看,这女子是肯定有蹊蹺的。 而且方才自己和白狐狸走在路上,分明没有看见周围有人,可这才过去多久,就有个自称是採茶女的女人出现。 太可疑了。 陆湛说完,就看见杨依依面色一喜,开口道:“方才还说我们有缘分,现在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你家中长辈是得了什么病症,说来与我听听,我或许能帮你找到需要的药材。” 杨依依心中暗喜,只要知晓了这男童的难处,就不愁没机会勾引他。 至於那女人,倒是需要想个办法支开。 可惜了现在城里面局势复杂,自己才在许府里面闹出了动静,也不知道事情败露没有,若是闹大了,说不定又得被打一顿。 杨依依脑海里面浮现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正是因为他,自己才不得不留在此地,被人奴役。 等自己以后同样练气了,必须得找个机会报仇才行。 只是杨依依想著想著,就不由悲从中来,自己现在离练气尚且有些距离,又因为被安置在这山中,难得遇见几个男人,空有采阳补阴的本事,却无处施展。 她看向温良,见他眼神里带著忧鬱,似乎不太想说,宽慰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愿意说便不说了,只是需要用到什么药材,隨时都可以给姐姐说,我就住在这前面不远处。” 杨依依见温良旁边坐著个模样漂亮的女人,心里面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慌,可瞥了几眼,都看不出问题。 自己现在才吸乾了许承嗣的阳气没几天,虽然迫切的想要突破练气,可有些事情急不得。 自己若是现在就出手解决掉这女人,泄露出来的妖气恐怕顷刻间就会引来那群修士,那中年男人能不能为自己这件事掩盖尚且两说。 事后自己一定免不了一顿惩罚。 杨依依想起之前的经歷,不免想要乾呕,她觉得那段经歷简直是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没有之一。 若是能够重头来过,她多么希望自己没有在那个夜晚为了修行而勾引中年男人。 当时不曾知晓他是练气,自己还是初出茅庐的狐狸精,反倒被压制住了,更是被迫成了他的奴隶,受到驱使。 自己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个男的,虽然还是孩子,可没有什么不好,或许尚且没有泄过元阳的身子,反倒对於修行更有益处。 等后边自己得寻个机会,让这男童心甘情愿与自己交合。 杨依依儘量让面上的善意显露得多些,对著温良笑道:“我在这山林里面住著,一个人也觉得无聊,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常常来找我玩。” 等陆湛偏头看向彭观提,杨依依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心急了,又转而问道: “不知温明溪姑娘和温良是什么关係啊,模样可真俊嘞。” 彭观提闻言心中发笑,自己作为练气,早已发现了这杨依依的本体,与自己一样,都是狐狸精。 自己方才不说,不过是见眼前这狐狸精身上带著一股真气,分明是一种法术,把握住了她的命脉。 想著大家都是狐狸精,或许她要是有什么难处,自己可以帮帮她。 这才按耐住性子听听,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看来,这狐狸精倒是先打上了陆湛的主意。 彭观提暗自发笑,面上却不露声色,道:“我是他的姐姐,只是我弟弟还小,恐怕不方便常常来找你。” 杨依依脸上的笑容一僵,转瞬恢復,笑道:“这是自然,方才是我说错了话,还望明溪姑娘莫怪。” 第88章 杨依依的小动作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8章 杨依依的小动作 “没有怪你,只是现在世道不太平,说不清楚遇见的是人是鬼,总得小心些。” 彭观提的目光在杨依依身上停顿一瞬,转头望向陆湛,语气淡然笑道。 只是那副神情,无论杨依依怎么看,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仔细打量一眼,没看出这女人的底细,自己又才吃了惩戒,心思收敛许多,於是便笑笑,道:“妹妹说得对,现在到处都兵荒马乱,说不定遇见的是些什么人。” 杨依依闻言笑得勉强,如果没遇见那个中年男人,自己想来也是能够轻鬆面对这句话。 只是现在,这句话就如同钢针,不偏不倚刺在她心窝窝上边。 山洞內陷入了一阵沉默,只能听见外面雨水的哗哗声。 杨依依往外面张望,现在雨势不仅不小,反倒愈发大了,看样子一时半会走脱不得。 洞里的空间不大,现在容纳三个人,外加一个背篼,已经显得拥挤。 她觉得这叫作温明溪的女人不太好对付,就打算直接从温良身上下手。 自己好歹是只狐狸精,若是连个小娃娃都拿捏不了,那还叫什么狐狸精。 “老天爷真是不留情面,我这茶叶可沾不得水。” 杨依依忽然將手捂在木篮上边,遮盖住下面的茶叶,忧心忡忡急忙说道。 她抬起头,看见两人都投来目光,於是面上露出歉意,接著说道: “温良小哥,你看这满地都是溅起的雨水,可否將这背篼与我换个位置,免得打湿了茶叶。” 杨依依方才就看出了彭观提不好对付,於是一边讲,一边站起身子,来到陆湛的身前,微微弯腰,对著这个看上去年纪尚小的男童露出浅浅的笑。 “若是这茶叶被打湿弄坏了,我这几天日子便也不好过了。” 她身子横在陆湛与彭观提中间,只留给彭观提一个背影。 陆湛没有拒绝,將背篼提到方才杨依依待著的位置,身旁空出来一块一人宽的地,他微笑道: “那可得小心些,这些茶叶若是制好,换得银两,也够过几天日子了。” 杨依依见状,满脸欣喜,对著陆湛媚眼如丝,拉住他的手,娇声道:“你真好,温良,谢谢你。” 陆湛瞥见了后边彭观提的神情,眼神中情绪杂糅在一起,三分薄凉,三分讥讽,剩下的,便是让自己將计就计的智慧。 陆湛心领神会,白狐狸的意思很明確,是要让自己顺著杨依依的话聊下去,放长线,钓大鱼。 这样的相视只维持了一瞬间,杨依依正急著拋媚眼,哪能注意到这点。 她牵起陆湛的手,不由摩挲了两下,可立即被抽了回去。 “杨姑娘快请坐。” 杨依依看见这男童脸上露出羞怯的神色,眼神飘忽,急忙招呼自己坐下。 她掩嘴轻笑,觉得新鲜,知晓並不是自己没有魅力,不过是这小孩刚和自己接触,觉得新奇的同时,不免有些羞涩。 等到后面这样的接触多了,眼前这人食髓知味后,恐怕巴不得日日夜夜来找自己。 “叫我依依就好,可爱的小弟弟。”杨依依借著势头拉近关係。 陆湛闻言后,似乎愣住了片刻,面红心燥道:“哪能叫这个,我还没有你这般大。” 杨依依忽然觉得要是自己早先遇到的人是这个男童该多好,虽然还是个孩子,没办法带给自己修行道途上的助力,可是却能让自己想起些天真美好的东西。 她点了点陆湛的眉心,娇嗔道:“怎么,嫌弃我年纪大是不是?”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杨依依不由挺了挺胸脯,虽然温良没说这个,可调戏小孩的事情可比整日躲藏在山林里面有趣多了。 陆湛见状往后挪了挪,低著脑袋,眼睛不知道往哪处瞧。 杨依依见状,更是笑得明媚,两眼宛若弯弯的月牙,忍不住凑上前些。 她越往前,陆湛就越往后。 “那我该如何叫你?” 直到陆湛抵在了墙面,杨依依这才停下来,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內心的躁动,仿佛面前坐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调笑道:“叫我姐姐就好。” 陆湛迟疑:“这......” 他想偏头看向彭观提,可杨依依不许,身子晃了晃,一声娇呼,跌在陆湛怀里面。 她脑袋贴著陆湛並不宽厚的胸膛,可鼻尖耸动,元阳的燥热混合药香,刺激著她的神经。 “真是可惜。” 她暗自嘆气,若是今日只有他们两人,现在就可以行翻云覆雨一事,何必等到日后,平白乱了心绪。 “没事吧?” 陆湛面上一道微风,眼前的女子就落在了自己怀里,身子柔软,就像是一块暖玉。 他的手停在半空,想要搀扶,可又找不到落手的地方。 杨依依故意往温良胸膛蹭了蹭,而后不待前者作出反应,立即起身,將稍显凌乱的髮丝捋好,麵皮微红,语气娇羞,歉意道: “不碍事,倒是撞疼了你,姐姐看看,有没有哪疼?” 杨依依伸出手,抚在陆湛的肩上,动作丝滑,行云流水,一路落在腰间,作势要撩开衣服。 可刚掀起来两寸,就被一只手按住,她抬眼一瞧,见温良给自己使眼色,让自己往后面瞧。 眼神里面有著色心,只可惜没色胆。 “咳咳......” 杨依依听见那温明溪咳嗽了两声,也不觉得害臊,若无其事坐了回去,不过却往温良的方向靠了靠,肩头凑在一起。 她觉得扫兴,方才那男童温良分明思绪跟著自己的指头游走,马上衣裳都要揭开了,却被这女人搅了局面。 杨依依低头坐在那,看见身旁的温明溪面色有些阴沉,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来,目光来回扫视,似乎在犹豫什么。 真是討人厌。 杨依依轻哼一声,装作没看见,手却不老实,躲著身旁的女人,寻著温良的手,可刚刚碰上指尖,就听见洞口传来声响。 陆湛、彭观提和杨依依,几人同时转头,念头涌动,看见倾盆而下的雨里边又走出来一道身影。 第89章 神神叨叨的老人家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89章 神神叨叨的老人家 来人是一位老者,头上一顶草帽,身披雨蓑,脚步急促从雨中小步跑入山洞。 他脑袋微微低著,许是避雨,被压在帽檐下边,只露出半张脸。 等到水珠从蓑衣和草帽上面滴落,砸碎在脚边,这人好像才注意到山洞里面已经有了三个人。 他取下帽子,露出来一张苍老的面庞,上面满是褶皱,咧嘴道:“今日这洞中这么热闹,多了几个生面孔,难得难得。” 彭观提第一次来这蒙山,人生地不熟,闻言看向陆湛,却见陆湛也微微皱著眉头,眼神疑惑。 至於另外一只狐狸精,杨依依就乾脆得多,直接问道:“不知老人家你是谁啊?” 老者將蓑衣靠在石壁边上,道:“山中一老翁而已。” 杨依依觉得好奇,她本就是蒙山的狐狸,生活了二三十余年,没印象见过: “我也是住在山里边,就在前面不到一里地,怎么没见过老人家你?” 老翁笑笑:“这蒙山绵延数十里,地幅辽阔,没见过也正常。” 杨依依不信,乾脆不说话了,屁股旁边有块空地,却也不让,就盘膝坐在原地。 陆湛和彭观提,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困惑和焦虑。 蒙山分明人烟稀少,即便现在只是在最外围那一圈,可因为一场雨,就聚齐了三拨人,也太凑巧了。 陆湛心里边不放心,想著等雨停了就赶紧走,不能再停留在这儿了。 “放心吧,老头子我不是什么坏人,你看我这身子单薄的。” 老翁突然开口,似乎瞧见了在场几人有些躁动的情绪,將袖子挽起来,亮出胳膊,皮肉乾瘪得贴在骨头上边,隱隱露出轮廓。 几人都看见了,却都没说话,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不停歇的杂乱雨声。 三人各自都有忌惮,又以陆湛为最,身边本来有了白狐狸之后,他就有些提心弔胆。 谁知来洞中避雨,又遇上杨依依这女人,都不需要彭观提为他解惑,就能知道杨依依也是一只狐狸精。 方才与自己拉拉扯扯的,就差脱光自己的衣裳了。 陆湛觉得自己其实真的是个正人君子,心里明知道眼前就是只想要吃光自己元阳的狐狸精,还要逢场作戏,这番滋味並不好受。 尤其是不仅要接受野狐狸揩油,还要面临家里边的狐狸吃醋。 陆湛不清楚彭观提到底是不是真的吃醋,不过他觉得吃醋打开可能性不小,甚至挺大,彭观提的眼神就差没有冒出来几把刀剑,將自己千刀万剐了。 陆湛摇摇脑袋,连苦笑都做不到。 “今日外面雨大,许久没有遇见过了,路面湿滑,倒是得小心些,老翁我一辈子住在山里边,看见过太多因此而摔死的人。” 老翁坐下来,背对著外面,看著眼前三人,不知什么缘由,突然说起话来。 他眼睛周围全是褶皱,可看著却炯炯有神,含著一股精光。 杨依依没接话,低著脑袋,心里面正想著日后如何吃掉身旁的温良。 已经享用过采阳补阴这等法门的她,已经不能满足於单纯地採集天地间的各种真气,进展太慢。 她回忆起城中那许府的公子,一种难以按捺的感觉爬上来,就像是沙漠里边的旅人,时刻渴望著绿洲与水源。 杨依依斜眼瞄著温良,听见他开口说道:“多谢老人家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老翁闷哼一声,道:“別怪老头子我多嘴,我活了大半辈子,见得多了,自己一个人摔死的有,去扶別人跟著一起摔死的更多。” 陆湛感觉这老人家说话没头没脑的,偏头看了看身旁的白狐狸,觉得这话听上去不吉利。 老翁指了指一旁放著的背篼,道:“你的师傅是哪个?你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他就放心你出来採药。” 陆湛一时间没有接话,看著这个冒雨跑进来的老人家,心里泛起嘀咕。 不等他问,就看见老翁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现在山里不太平,少有人来这里,你怎么还想著来採药?” 陆湛其实心里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奇怪,便先按兵不动,接话道: “人生了病,就得治病,治病就要用到药材,药材得从山里面找才行。” 陆湛指了指外边。 “你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能看过多少医书,认得多少药材?” 陆湛轻声说道:“其实挺多的,不少了。” “你是大夫,你懂得看病?” 陆湛实诚地点点头。 老翁似乎有些火气:“小小年纪就信口雌黄,你能见过多少病患?” 陆湛眨巴一下眼睛,觉得老翁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大情绪,可是又摸不著头脑。 老翁嘆口气:“倒是老头子我激动了,你別放在心上,只是想起来某些事情,觉得火冒三丈,心里难受的紧。” 彭观提接话:“老人家不妨说来听听,我们或许能够帮你排忧解难。” 说罢,她朝陆湛使个眼色,叫他放心。 从这老人家进来开始,彭观提就一直在观察,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完完全全地仔细看了一遍,没瞧见任何一点真气波动,就是感觉神神叨叨的,说话怪了些。 老翁面色忧愁,可言语间又带著愤恨,道: “现在这世道,到处都是灾祸,有的人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逃得一条性命,却遇到庸医,为了些钱財,不管是不是病,只要有利可图,就要吃上一份。” 陆湛认真听著,彭观提也认真听著。 老翁接著说道:“那些个庸医为了钱財,却害了旁人性命,你说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陆湛作为大夫,闻言有感而发:“世风日下,本来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若是再遇人不淑,恐怕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一旁的彭观提问道:“老先生这是说的谁?” 杨依依也抬起脑袋,听著对话,觉得好奇。 不仅是好奇这个老翁,更好奇这老翁话中的意思。 老翁摆手说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只是可惜了那人性命。” 他视线缓缓扫过三人,最终停在陆湛身上,两眼深邃,幽幽问道:“这般死了,小娃子,你说可惜不可惜?” 第90章 警示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90章 警示 “可惜不可惜?” 陆湛看见老人紧盯著自己,不知为何,心里面慌乱得厉害。 他不自觉站了起来,身子挺直,开口道:“老人家,若是按照你说的,那自然是可惜的。” “现在外面处处兵荒马乱,人就像是不值钱的边角料,死得堆积成了小山,飘在河里,就像是浮木。” 陆湛面色忧愁:“若是能够留得一条性命,苦是苦了些,可至少还有条命,能够感觉到苦痛。” “可若是那人前面这么苦都挺了过来,却吃错了草药,死在大夫手里边,功亏一簣,任谁都觉得可怜。” 陆湛看见老人家面上冷笑,眼神锐利得就像是猎鹰,声音嗡嗡说道:“谁说他是吃了草药才死的?” “这……” 陆湛又听不明白这老翁话里面的意思了,他只得问道:“老人家的意思是……” 老翁讽刺出声:“你这脑袋蠢不可耐。” 老翁转头望了望另外两人,在彭观提的身上停留得时间稍长,陆湛见状心里一紧。 “不止死了一个?”陆湛强迫镇定下来,又转念想起老翁的话。 九死一生…… 不管是不是病…… 庸医为了钱財,害了旁人性命…… 陆湛將前面老翁说的话整合起来,反应片刻,意识到一件事。 这几句话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自己方才想当然的以为留得性命那人被庸医害了,实际上却是另外一个人,前者是被连累的。 陆湛两眼骤然亮了些,却瞧见眼前的老翁正对著自己勾起唇角,面上的褶皱叠在一起,就像是一块表面凹凸不平的石头。 老翁笑道:“聪明。” 陆湛想开口问话,却只是张开嘴巴,声音没法从喉咙间发出来。 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本嘈杂的雨声消失不见,身旁的白狐狸和杨依依都不动了,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如同木雕一般,神情木訥,呆愣在原地。 他听得一道脆响,耳边忽然密密麻麻得响起『咔嚓、咔嚓』的动静,宛若琉璃碎裂开来。 一点点光亮朝著洞里面汹涌而至,丝丝缕缕的土黄色真气包裹住自己,厚重浑圆,带著一丝泥土的气味。 陆湛此时已经被亮光刺得闭紧双目,眼珠鼓胀得厉害,眉头紧紧皱著,眼尾淌下两行清泪。 等到適应了这阵疼痛感,陆湛揉揉眼睛,终於再次听见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细微声响。 彭观提和杨依依正看著自己,想知道自己会如何回答老翁的问题。 “外面雨水停了,老头子我便先走了,雨天行路可要注意脚下,不要跌倒咯。” 老翁话至尾音,语调升高,他穿戴好蓑衣,將帽子拿在手上,一边走,一边说道。 几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转角的位置。 彭观提嘟囔一句:“这老人家真是奇怪,不仅说话神神叨叨的,就连行为也是,哪有问完后,不等回答就转身走人的?” 杨依依看不惯彭观提,可在这件事上,却是附和道:“不知道是哪来的老人家,我住在山上这么久,竟是一次也没遇见过。” 杨依依站起身子,拍了拍臀上的尘土,拾起篮子,就要往山洞外面走。 “温良,姐姐今天就先回去啦,就住在前面不远,一定要记得来找姐姐玩喔。” 杨依依转过身,双手提著篮子垂在两腿前面,微微向前躬身,含羞笑道。 “好的,过两天便来。” 她看见陆湛点了点头,一副孩童天真的模样,正举著手高高挥舞,这是在给自己道別呢。 杨依依突然有些不愿意將他吃干抹尽,这么个男童留在身边,想来平日里也能解解闷。 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 不过只是一瞬,杨依依就將这份念头丟之脑后,现在自己的性命安危都被那中年修士掌握在手里,这些事情半点不由人。 她学著挥了挥手,临走前往另外一个女人瞧了一眼,见到其面色有些阴沉,正盯著自己。 “再见,温姑娘。” 言罢,身影消失在洞口另一侧。 彭观提气得不行,那狐狸精都要走了,还要来挑衅一番,这简直是没有將她这位真君子嗣放在眼里。 白狐狸心中一股火气升腾而起,却又因为杨依依已经走了,正无处发泄。 瞧见陆湛蹲在地上,正埋头看著什么。 於是彭观提板著脸,叉腰娇嗔道:“没想到你这大夫,看上去浓眉大眼,满脸正派,竟然也是个小色胚子。” “不是你叫我这样吗?” 陆湛昂起脑袋,面色无奈。 “我什么时候说了?”彭观提不服。 陆湛指了指眼睛:“你给我使眼色,我才虚与委蛇,与那杨依依周旋的。” “是这样吗?” 陆湛点头。 彭观提跺脚,她现在服了。 “你蹲在那儿看什么呢?”彭观提自觉理亏,岔开话题。 “你看这地上的脚印。”陆湛拍拍手站起身来,指著前面地上。 “怎么了,没看出来什么不对。” 彭观提疑惑道,再次低头看了一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陆湛道:“没看出来?” 彭观提顿了顿,听出来陆湛话中的弯酸意味,语气迟缓道:“喔,我现在看出来了。” 陆湛偏头,笑道:“真明白了?” 彭观提面不红,心不跳:“真明白了。” 陆湛將背篼背起来,憋笑道:“那你说说你看出来什么了?” 他故意停在原地,就等著白狐狸回答,可等了半晌,却见彭观提面色都憋红了,只吐出来一句:“不告诉你。” 陆湛也不拆穿白狐狸,抬起脚在地上印出一个浅浅的水渍,他指著说道:“我们两个在雨水尚且不大的时候,先进了这山洞,故而这边上两行是我们留下的。” 彭观提顺著手指的位置看去,的確有两行脚印,並没有印实,想来是当时鞋底没还有沾上多少雨水。 陆湛接著说道:“而后面那个杨依依也跟著进来了,那时候雨水渐大,故而这边上的足跡是她的。” 彭观提又看去,那里留有两行较深的足跡,道:“她进来又出去,故而有了两道,一前一后,一浅一深。” 陆湛点头,看向彭观提,瞧见她突然激动起来,指著地上急道: “这里不对,那老人家怎么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来?” 第91章 府主的仙剑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91章 府主的仙剑 陆湛点头,见到白狐狸终於发觉哪里不对劲,松下口气,至少脑袋不笨,只是不聪明。 彭观提面色变了变,觉得讶异:“那老人家来时分明大雨瓢泼,身上草帽、雨蓑不停滴著水,怎么却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她看见老翁走过的地方,尘土虽然被打湿,可绝不是脚踩出来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彭观提看向陆湛,觉得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陆湛摇头,外面天空上边一点乌云的踪跡都看不见了,方才雨水还倾盆而下,只是一小会儿功夫,就忽然放晴。 他想到那个老人家,心里面反覆琢磨那番话,渐渐觉悟出些味道来。 陆湛回头招呼彭观提,道:“快些走了,日子没剩下多少,我们得抓紧些时间。” 他看见彭观提一边走,还一边低头看著脚底下,又接著说道: “那许承嗣拢共只能活七日,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若是耽搁了,便是最后找到了珍稀的宝药,也是无济功。” “方才那杨依依就是我前几日跟著的狐狸精。” 彭观提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只是眼睛却盯著陆湛看。 陆湛点头:“你先前暗示我,我就想到了。” 他背著背篼先行走出山洞,待在洞里边久了,突然出来,被亮光刺得眯著眼睛。 “你觉得她怎么样?” 陆湛听见身后传来彭观提的声音,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只急於采阳补阴的狐狸精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觉得她的样貌如何?” 彭观提想起方才杨依依勾引陆湛的时候,后者满脸红光的样子,有些闷闷不乐。 陆湛走在山路上,隨意道:“一般,符合我对狐狸精的想像。” “你喜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湛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后面低著脑袋的白狐狸,觉得她是不是淋雨脑袋烧坏了,伸出手贴在她的额头,奇怪道: “也没有发烧啊,怎么尽说些胡话?” 彭观提闻言推搡著陆湛,赶紧別过脑袋,將陆湛的手推回去,小声道:“你才烧坏了脑袋,我可聪明,哪里说胡话了?” 陆湛面露狐疑,彭观提接著说道:“方才你那样子说是演的,可看上去和真的没有两样,谁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她壮著胆子,凑到陆湛身前近处,仔细盯著他的眼睛,似乎要看出些端倪才善罢甘休。 “你现在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真不喜欢她?” 陆湛哭笑不得,这白狐狸想像力还真是不一般,可看著白狐狸面上认真的神情,他收敛了笑意,与白狐狸对视,郑重其事说道: “我陆湛对那杨依依一点感觉也没有。” 彭观提豁出去:“若是我以后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后,有別的狐狸精勾搭你,你还会喜欢上別人吗?” 说罢,她自己不好意思,又赶紧补充道:“只是假设,只是假设,我听说你们男人最是花心靠不住。” 作为二十一世纪三好青年。 好饿,好累,好睏。 陆湛连女朋友都还没有,保持著从出生到现在从始至终都单身的记录,不仅没有想过脚踏两只船,也没有精力去做这些事情。 陆湛说著就要竖起手掌,伸出三根指头,口中念道:“我发誓...若是...天打五雷轰…” “別,那些话说不得。” 彭观提一手抓住陆湛的手往下按,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下去。 “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一语成讖』。” 陆湛见彭观提一脸严肃,不似作偽,觉得她这样子和平常相比,多了些反差,轻鬆笑道: “你一只狐狸还知道这些,放心吧,我陆湛不是君子,可也绝不是小人,若是你成了我妻子,我绝不会行不轨之事,辜负於你。” 彭观提撇撇嘴,面红耳赤,嘀咕道:“谁要成为你妻子了,自作多情,对对对,你就是自作多情。” 陆湛莞尔一笑,沿著山径小路行走,身边跟著白狐狸,两人並肩而行。 模擬之外,江南道。 明阳仙府中峰峦叠翠,峭壁崢嶸,此时乌云环绕其间,风声呼啸,隱隱要落下雨来。 两位腰间掛著仙府令牌的修士驻足在一座山峰之下,抬眼望天上边瞧,能够看见一座宫殿立在峰顶。 这座山峰高千百丈,刺破云层,耸入天际,有仙禽瑞兽行於其间,云雾繚绕。 身穿紫衣的男子拱手:“胡师姐,多谢今日你传授我剑术窍门,不然我不知何时才能更进一步。” 女子唤作胡月,比男子早入门十年,故而被称作师姐,她摆手笑道:“陈琼师弟,不必如此,日后若是还有什么疑惑不解,自可来我洞府寻我。” “我现在要上陆水峰去,有要事找府主,师弟你便先回去吧。” 陈琼点头,看著奇珍无数的仙山,顿生敬畏,只是今日练剑,又恰好在这,心中就生出一个疑问: “师姐可听说仙府里有道传闻,是说府主身边始终带著一把筑基法剑。” “是有此事。” 胡月天资不错,面见过几次府主,看见了传闻中的那把法剑,剑身狭长,青锋锐利,的確只是筑基法剑。 陈琼今日有机会找师姐解答,就將心中不解问出: “我们府主修为境界深不可测,早已脱了寻常,是为金丹真君,可为何佩剑只是一把筑基法器。” 他眼中露出疑惑,面色好奇:“便是世间少有与金丹境界对应的法器,府主一时寻不到,可也有紫府法剑,我见赤阳峰峰主所用便是,可府主为何只用筑基法剑?” 胡月听吴羡好提起过此事,印象深刻,如今师弟问起,便说道: “吴师姐曾给我说,那法剑是府主年轻时候佩戴的,一路从练气用到金丹,不曾脱手过。” “像他们那般神仙人物,许多时候些许助力起不了作用,更在乎身边事物的意义。” 陈琼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拿起腰间悬掛的练气法剑,將剑从鞘中抽出来,放在身前仔细打量几眼。 “的確是这个道理,我这法剑是我爹娘走动了许多关係,耗尽家財,才为我取来。” 他的目光渐渐柔和。 “若是我日后成了筑基、紫府,想来也是不愿將这法剑弃置,会留伴身边,会寄託情感。” 第92章 师尊,弟子,与陆湛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92章 师尊,弟子,与陆湛 等陈琼拱手告別,胡月独自上了陆水峰,一路行至峰顶的大殿门外。 这里住著明阳仙府的真正主人,横压一世的金丹真君。 胡月虽然是按照规矩送信,可即將要见到府主,还是有些紧张,正准备开口,大殿的门便自行打开。 殿內空荡荡的,无边黑暗下汹涌而至,最里边中间的位置上,盘膝坐著一位女子。 胡月看不真切府主的模样,只能依稀辨別出来,府主应当样貌姣好。 她紧步上前,顿在阶下,拜倒在地,恭敬道:“弟子胡月,参见府主。” “起来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胡月应声而起,立在阶下,她微微低著脑袋,安分站著,不敢直视这俯瞰世间,统御道州的真君府主。 “府主,这是吴羡好师姐自淮南道寄回来的信件,半个时辰前送到府內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整洁,蜡封完好,双手恭敬呈在身前。 下一瞬,胡月觉得手中一轻,那封信件离了自己掌心,往府主所在的方位飞去。 “我知晓了。” “那弟子便先行离开。” 胡月躬身行礼,而后退出殿內,大门缓缓闭合,將外面的光明隔绝开,她看著这高大的殿门,觉得里面的府主似乎有些孤独。 那声音听上去,冷得可怖,就像是冬日里的幽潭,叫人不寒而慄。 她想起方才自己给师弟陈琼所说的话,思绪发散开来,府主身边那把筑基法剑,是从何得来呢? 吴师姐说那把剑从府主练气时就已经有了,现在她金丹了还留在身边。 据传府主是生在凡俗,由师祖引进门,这把筑基法剑,对於金丹真君来说不珍贵,可对於练气修士,却是一份大手笔了。 这柄法剑,显然是有人赠予府主的。 至於是谁,胡月不知晓,可这要说赠给府主佩剑的人不重要,她第一个不同意。 她走在陆水峰的小路上,脑袋里面已经多出了许多故事。 那人能够让府主掛念如此之久,感情之重,想来也是个妙人,只是不知为何,不见府主提起过,也没有两人相见的消息传出。 陆水峰峰顶的大殿內。 温俭让眼瞼低垂,面上冰冷,將信件拆开,取出信纸,上面写著一长段话。 对於弟子吴羡好这人,她颇为看好,其天资不错,心性上乘,知晓规矩,所行之事光明正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故而派她前去淮南道,处理昔日因果,以免事情未能解决。 温俭让细细读著信纸上面的內容。 前边半截是讲吴羡好处理邪修,积累实战经验,磨礪道基的事情。 这些事情她办得都不错,没出紕漏。 温俭让认可的点点脑袋。 而后边的,则是吴羡好讲述自己和曾经与祖师结下因果之人的后代子嗣如何相遇。 这里面的经过,都事无巨细地写在信里边。 “希望我能够收他为弟子?” 温俭让看到这句话,重复念了一遍。 曾经那人早已故去,虽然有师尊陆湛点拨一二,可到底修行太晚,天资不够。 温俭让知晓这件事最终会落在陆氏子孙头上。 信里边讲那人的子嗣本该练气,却意外遭遇了紫府误伤,落下残疾,又久治不愈,浪费了一年半载的光阴。 希望自己能够成全昔日那份玉佩的因果,赐下丹药医治其人,温俭让觉得,这件事尚且在情理之中。 只是为何吴羡好希望自己能够收那人为弟子呢? 温俭让接著读下去,等將信纸上面的內容读完,算是瞧出了名堂,原来是吴羡好喜欢那陆氏子弟。 只有那陆氏子弟成了她的弟子,两人才能够常常见面。 “一见钟情……” 温俭让微微摇头,这弟子啊,才出了山门一次,过去不过月余,遇见没多少人,就有了心上人。 虽然吴羡好如此请求,可温俭让却是不准备直接答应,那份恩情抵作一枚仙丹,已是足够了。 不过她並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的。 再过些日子,就是明阳仙府各峰之间弟子比试的日子。 这场比试决定著各峰与尚且没有拜入群峰的弟子日后一段时日的资粮。 自己作为府主,虽然执掌权柄,可治理宗门不是靠刚愎自用,更不是儿戏,需得小心谨慎,缓和门內关係,方能长盛不衰。 若是那陆氏子弟没有出眾之处,自己就將其收入陆水峰,赐下远超其余弟子的资源,恐难以服眾。 並且这样的情况对於那人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 温俭让將信放在一旁,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弟子吴羡好寻到喜欢的人,若是等自己见过,亲自把过关后,觉得其人品行道德都合適,自然是好事。 只是她不免联想到自己身上,如今过去近五百年,仍是没有找到师尊的转世之身。 她每每梦见昔日种种,就觉得心中甜蜜,可等到睁开眼,瞧见空荡荡的大殿里面,除了自己之外,再无他人,就只觉悲从中来。 “师尊……” 温俭让低声唤著,觉得心绪难寧。 漆黑的大殿里面,只余两盏烛火,昏黄的灯光发散开来,印照在温俭让的脸上,她眸中的冰冷化开,满是思念与愁绪。 轰—— 闪电划过陆水峰,明灭间,一道惊雷炸响在明阳仙府,巨大的声响扩散开,传进大殿里边,震得四壁微颤,叫盘膝而坐的女子心神不寧。 温俭让站起身来,一步步朝著殿外走去,她一袭立在大殿入口处,见得外面天气骤变。 浅灰色的乌云中,无数金黄色的雷电炸开,在云海深处不断翻腾,轰隆隆震动著群山。 温俭让兀自嘆气,见到这一幕,本就孤寂的內心,更觉烦闷,她转身回去,殿门缓缓合上,隔绝外界。 宫殿深处,烛火摇曳间,只余下一位面色冷若冰霜的女子,她身著素裙,气质清冷,此时正思绪涌动,追忆过往。 而此时江南道边境处,一艘法舟正从高空掠过,吴羡好立在船头位置,负手身后,强劲的狂风呼啸在她耳边。 她眯著眼,看见不远处忽然聚起一大团乌云,倾盆大雨转瞬而下,更有雷声不断,闪电亮彻大地。 第93章 日后请师尊证婚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93章 日后请师尊证婚 吴羡好小心驾驶著法舟调换方位,避开雷云,將路线重新规划好后,空中吹拂来几滴雨水,落在面上,凉凉的。 “这怎地忽然颳风下雨,电闪雷鸣?” 吴羡好小声嘀咕两句,觉得眼前这一幕不常见,不过也仅仅只是不常见,没什么好仔细琢磨的,转身进了船舱里边。 她前一世在魔门时,就常常听见师兄弟为了誆骗他人,无所不用其极,这发誓的情景屡见不鲜。 最常见的,就是『违背誓言遭受雷劈』一类。 而这句誓言出现在情情爱爱里边的次数,更是多如牛毛。 “又是哪个负心人在发誓?” 吴羡好本想去陆湛待著的屋子里边,可还没敲响房门,就被陆湛的侍女秋儿拦了下来。 “少爷已经歇息了,吴仙师。” 秋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小声说道: “吴仙师找少爷可是有什么事情,若是不怎么著急,等少爷醒来再说吧。” 吴羡好眼神锐利起来,看著面色有些紧张的秋儿,道:“那便晚点再说,等陆师弟醒了,你知会我一声。” 秋儿抿著唇道:“仙师驾驶法舟辛苦,亟需休整,有什么事情需要和少爷说的,都可以告诉我,我转告就好了。” 她取来桌上的茶壶,又倒上一杯,双手奉在吴羡好身前。 吴羡好接过茶水,一饮而下,声音有些冷,道:“没什么好累的,秋儿姑娘,有些事情,我需要亲口和陆师弟说。”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闷响声嚇得秋儿一颤,眼底深处的担忧显露出来些。 吴羡好挥手道:“我先回屋子里边,有什么情况都可以和我说,毕竟我才是驾驶法舟的人。” 她转身去了隔壁房间,关上门,只留下面色逐渐难堪的秋儿。 这话里边的意思她听得明白,是在敲打自己,叫自己不要多管閒事。 既然吴仙师能够將自己带上,也能隨时將自己踢出去。 秋儿眸子里边是化不开的忧鬱,她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与少爷的关係会因为吴羡好的缘故,而愈发疏远。 在陆府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能够跟著一起去明阳仙府,能够日夜伴在少爷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 可等上了这法舟,看见吴羡好对师弟的殷勤,她不知怎的,心就像是刀绞,疼得厉害。 秋儿心中生出不甘心,可却又觉得无能无力。 “可是自己无法修炼,等到了明阳仙府,寄人篱下,又该如何才能有法子改变这一切?” 从见到吴羡好对陆少爷有情愫开始,秋儿就在思考,可一直到了现在,却也想不出来合適的法子。 这让她心情低落,跟著回了房间去。 而在隔壁房间中,吴羡好取出纸笔,铺在桌上,写写画画涂抹著什么。 “陆师弟现在还没练气,等治癒好了腿疾,就可以將修行提上日程。” 吴羡好动笔写下『练气』二字,思索片刻,喃喃道: “陆府的法门並不好,最好是陆湛能够改修明阳仙府的修行功法,种类繁多,总有合適他的,这样才能为日后突破筑基、紫府作准备。” “除开修行法门,还需要准备丹药、灵物,为师弟打造坚实道基提前做好准备。” 吴羡好神识进入储物戒指之中,寻找片刻,看见了不少自己曾经备下的资粮。 这些东西都是自己进入明阳仙府后,一点点节省下来的,除开自己攻坚克难时候的必需,其余都留著。 吴羡好唇角上扬,面上神色欢愉。 她不由感到庆幸,多亏曾经自己在重活一世后,想著师弟或许也有转世,故而备下资粮,如今倒是能用上了。 “只是那陆府......” 吴羡好心中计较一番,想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那些陆师弟所受的委屈和难处,就像是刀剑砍在自己心上。 可陆师弟又极为讲究顺心,不愿自己出手,要留待日后他自行解决。 “可是陆师弟,你此世的天资要修行到能够亲手报復,还得多少年?” “不行,我要想办法为陆师弟將修行之路铺平,铺成一条坦荡大道。” 吴羡好握笔的手指用力,险些將笔桿直接捏断,她回忆起府內布置有眾多任务,可获取修行资粮。 等自己回了仙府,可以接取一些,將那些任务报酬都赠与师弟。 “不过上一世陆师弟为人自强,虽然面上看不出,可骨子里却是桀驁,恐自己直接送他,他也不会收下。” 吴羡好觉得自己现在心绪很乱。 “不急这一时,等陆师弟也入了明阳仙府,与他朝夕相伴,那些琐事都能够解决的。” 屋子里边,吴羡好不断在纸张上面写著同门的名字。 自己曾经有恩於这些人,现在找到了陆师弟,该是回收人情的时候了。 至於不给自己留些退路,万一陆师弟不喜欢她怎么办? 那岂不是这些都是平白为陆湛作了嫁衣? 吴羡好微微摇头,她从来不会作这般去想,前世陆师弟就如同自己黑暗生活中的小太阳,直到现在都还散发著温暖的光亮。 便是自己舍了仙府弟子的身份,修为尽弃,只是能够与陆湛长相廝守也足够了。 “你如今转世,我一定不会让你像前世那般痛苦,身陷魔窟,我要让你能够安心修行,道途顺遂。” 吴羡好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陆湛的身影,正对著他歪头笑,唤著『师姐』。 她愣神片刻,伸出手,想要轻抚师弟的脸庞,却是落了空。 “陆湛,我吴羡好发誓,我定要你此生能够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吴羡好偏头看了看,隔壁屋子就是陆湛的房间,此时里面没有什么动静。 “等到时机成熟,若是陆师弟也对自己暗生情愫。” 吴羡好心绪浮动,生出些念头,想到:“那时候,我便主动向陆师弟告白,若是能结为道侣,便是最好的结果,定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叫江南道所有人都知晓我吴羡好的夫君是陆师弟。” “届时请师尊为我们两人证婚。” 吴羡好望著窗外,千山万水转瞬过,坐看云起云落,她眼含憧憬,喃喃道:“再有一天就到仙府了啊。” 第94章 只会爱我一个人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94章 只会爱我一个人 时辰已至下午,太阳最是毒辣的时候。 陆湛面朝石壁,仰头看著驾风而起的彭观提,她虽然才突破练气,可驾风却是得心应手,轻易落在了石壁中间的断层上面。 “怎样?” 少女特有的清脆嗓音传下来。 陆湛手遮在眉心,眯眼看见彭观提得意地伸出手比了个耶,他笑著喊道:“厉害,不愧是练气上修。” 彭观提闻言笑嘻嘻,不过马上就收敛了表情,板著脸点了点头,只是隱隱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欣喜。 “我先採药啦。” “记得一定不要挖断根系,离了地后,立马滴药汁。” “你都念叨多少遍了,我不笨,记得住。” 彭观提转过身去,走到断层最里边的位置,那里正有一株明黄色的草药,只有一枚叶片,上面有许多斑点,就像是一个个小太阳。 “这便是艷阳草了。” 她握紧手中的锄头,高高举起,猛地挥下,连著根系挖出一大片泥土。 刚离地的艷阳草瞬间开始枯萎,被彭观提拿在手中。 她另一只手赶紧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瓶子,打开瓶盖,从中倒出两滴翠绿的汁液,落在根系上边。 只是瞬间,汁液就化作细线,沿著根系流动,让明黄色的艷阳草,带上一丝绿意。 彭观提以前没见过这等手段,她还是狐狸的时候,遇见野外的药草,都是直接现场吃下去,然后慢慢炼化药性。 至於有些药草不能离地,需要用特殊法子维持生机,这一点还真不知道。 “如何了?” 陆湛在下面等著,大声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到上面露出来个脑袋。 彭观提脸上扮出难过,道:“陆湛,这艷阳草毁了。” 她说完驾风回到地面,双手背在身后,立在陆湛面前,面色自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湛不信:“伸出手来。” 彭观提伸出右手,手上什么也没有。 陆湛眉眼挑高:“另外一只。” 彭观提右手收回去,又伸出左手,手上还是什么也没有。 陆湛嘆气,眼角抽动,无奈道:“两只手都伸出来。” 他两眼盯著彭观提,满脸不信,这白狐狸真是幼稚得厉害。 自己现在虽然只有十岁,可绝不是三四岁的幼童,用这种逗小孩玩的手法,怎么可能骗过自己。 只是等陆湛看见彭观提两只手都伸出来,摊开掌心,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终於是有些讶异。 陆湛狐疑道:“真毁了?” 他走到彭观提身后,瞧见的確什么也没有,可是不应该啊。 虽然对於门外汉来说,若是不知道法子,的確没办法將艷阳草採摘下来带回去。 可是自己给了白狐狸药汁,又三番五次叮嘱了如何做,不应该存在翻车的可能性才对。 彭观提泫然若泣:“对不起,陆湛。” “你骂我吧。” 她伸手抹著眼泪,却听见陆湛连唉声嘆气都没有,更別说抱怨了,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道:“没事的,我们再找一株就是了。” 彭观提看见陆湛面上平静,眉眼寧静,没有一点不耐烦,道:“你千叮嚀万嘱咐,可我还是办砸了事情,你不怪我?” 她手托著袖子,能感触到里边藏著的艷阳草,目光专注盯著陆湛的眼睛,好似要看个明白。 陆湛一边拍去彭观提衣裳上边沾上的泥土,一边说道: “没关係的,白狐狸,那只是一株药草,没了我们再找就是,况且这本来也是因为有你在,我们才能发现並採摘的。” 陆湛將彭观提头顶髮丝上面沾染的尘土捻下,正视著彭观提,咧嘴笑道: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陪我来找药材,虽然你这次的的確確有一点点笨蛋。” 彭观提本来只是想测试一下陆湛这人的性格如何,却没想到这个小大夫说出来这么一番话。 她手轻打在陆湛的肩头上边,娇嗔道:“你才笨呢,看看这是什么?” 彭观提取出衣袖中的药材,艷阳草安然无恙,迎著阳光微微晃动。 “我可没那么笨。” “那你干嘛骗我说艷阳草毁了?”陆湛看著沾沾自喜的彭观提。 “你別管,本狐狸的事情你这等凡夫俗子看不明白也实属正常。” 彭观提將艷阳草放在背篼里边,然后环手抱胸走在前面,步子大大的。 她回头道:“小陆,怎么还愣在原地,快跟上本狐狸的步伐,咱们现在找还魂花去。” 陆湛看著背篼里面的药材,莞尔一笑,觉得白狐狸还真是有意思。 和她待在一起,有不有趣不知道,可是肯定没有那么单调。 白狐狸这个人还是蛮可爱的。 模擬之外,淮南道。 滁州,清流县。 陆家府邸之外,立著一位身著雪白锦缎的嫵媚女人,她紧了紧衣裳,望著天边绵延数十里的乌云,那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陆湛,这一世我终於要找到你了。” 女人看了眼陆府的高大门楣,心中庆幸,此时的陆湛年方十四,还没有婚嫁,不曾娶妻。 她刚从陆府里面出来,见过了陆湛的爹娘,说清了自己的身份。 陆老爷和夫人虽然口中说著要先问问陆湛,確认此事后再做决定。 可在见自己说出许多事情后,心中明显相信了几分,看向自己的眼神先是打量,而后就带著欣赏和满意。 陆府门口,女人不由勾起唇角。 方才一番交谈之后,得知了陆湛才离开陆府没多久,跟著一位筑基修士去往江南道,日后就留在明阳仙府修行。 微风吹拂起髮丝,女人的眼角微红,轻抿著唇,念著一个地方: “江南道,明阳仙府。” “小陆大夫,你可是答应我了的,永生永世只会爱我彭观提一个人,永远不会离开我......” 女人心中想到,昔日过往如同走马灯般,不断浮现在眼前。 她想起陆湛对自己的温柔,想起陆湛的百般呵护,想起陆湛为了救自己而不顾性命安危。 一幕幕从记忆深处中涌现出来,女人露出幸福的神色,她迈出匀称的长腿,朝著江南道而去。 “我彭观提,一定会找到你。” 第95章 你轻点嘛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第95章 你轻点嘛 夜色渐渐降临,连绵数十里的蒙山陷入黑暗之中,静悄悄的树林中,虫鸣鸟叫,静謐非常,偶有两声兽吼,震动山林,激起无数飞鸟。 陆湛与彭观提看著前面不远处的山洞,疲惫的神色忽然一松,露出喜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山洞极深,足足走了二十步,宽也有一丈,空间充裕。 比之午时避雨的山洞,大了不知道多少,足够两人今晚在这里休整一夜。 “终於到地方了。” 彭观提化作人形走了一整天山路,脚底疼得厉害,她坐在地上,背靠著石壁,满脸解脱。 她將草鞋脱下来,扔在旁边,抓著脚丫子看。 “一个、两个......七个。” 彭观提看著两只脚足足生出了七个血泡,皮都开了,忍不住惨呼一声,然后双臂一张,倒在地上。 陆湛在一旁见著这一幕,不由笑著说道:“你狐狸精生在山林里边,还会因为走路而摩伤了脚?” “我现在化作人形,自然和狐狸模样比不得,这副身子就像是才出生,与你们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彭观提闭眼解释道,只是声音渐小,饿得厉害。 陆湛放下背著的背篼,里面只装著两三株药材和几个包裹好的饃饃,他拿出三个,一个塞在自己嘴里,另外两个递给彭观提。 “今天辛苦你了,吃点东西。” 彭观提双眼放光,赶紧接过,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开心道:“没事没事,你记得下山后给我做饭吃就行。” 陆湛咬下一口,在嘴巴里面咀嚼著,含糊说道:“放心,到时候保准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彭观提停下来,转头盯著陆湛,语气不善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听不出来好赖话?” 陆湛装作没听见,长大嘴巴猛吃了一口饃饃。 “切。” 彭观提见陆湛不回话,觉得没劲,也开始低头吃起来。 没一会功夫,陆湛就先吃完了一个饃饃,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对著还在吃饃饃的白狐狸说道: “这里面装著的是金疮药,我来帮你涂上。” 陆湛走到彭观提身前,蹲下来就要上药,却忽然被一双手给拦住。 “別。”彭观提有些激动,嘴里叼著饃饃,说话含糊不清。 陆湛从小待在医馆里边,耳濡目染,刚满十岁,工作经验就有七年。 即使看不见,可他还是嫻熟得握住了彭观提的脚腕,说道:“你这脚底都烂成这样了,还不擦药怎么行?” 彭观提支支吾吾:“脏……” 陆湛指了指山洞入口处的水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是大夫。” 陆湛的语气不可置疑,將药瓶里面的药倒在指头上边,往彭观提脚底的伤口上面涂抹。 “你別看。” 彭观提將双手盖在陆湛的眼前,她感觉到脚底的触感,一根指头在来回涂抹,磨破血泡的位置传来阵阵刺疼,让她忍耐不住,感觉又痒又疼。 “你轻点嘛。” 陆湛有些无奈道:“我看不见,只能摸索著涂抹,难免碰疼了你。” “这样啊……” 彭观提犹豫片刻,忽然脚底传来一阵疼痛,令她仍不住齜牙咧嘴,想要將手收回来,可又觉得害羞,说道: “那你可不许多看。” “好。” 陆湛点头应道。 “那我挪开了?” “那你挪开吧。” 陆湛等了片刻,眼前的手不见了,看见彭观提偏过头去,眼睛飘忽不定,耳根却粉红一片。 “快点,你在看什么呢?” 陆湛笑笑,低头將视线转到彭观提的脚上。 或许是因为注视,白狐狸的足弓骤然绷紧,勾勒出美妙的弧线,宛若羊脂暖玉,肌理之下浅浅粉红,而十根指头则蜷缩著,浑圆娇俏。 陆湛摇摇脑袋,將冒出来的念头赶走,仔细在伤口上涂抹金疮药。 彭观提感受著脚底轻微的力度,悄悄回过头,看著满脸认真的陆湛,心里泛起点点感动。 只是这个时候,她吃饃饃的动作突然停下来,想到一个问题。 陆湛方才只吃了一个饃饃,就在为自己擦药了,而自己却正在吃第二个。 他会觉得我吃得多吗? 这个问题彭观提越想越不舒坦,装作不在意地说道:“今日走了这么久,我又好几次驾风,心神消耗得厉害。” 她一边说,一点打量陆湛的神色,不成想只是一眼,就对视上了。 陆湛只是笑了笑,没出声。 彭观提见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听见: “今日能找到艷阳草和还魂花,你是第一功臣,背篼里还有饃饃,要吃的话你和我说,我去给你拿。” 陆湛看过来:“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才能健健康康的。” 彭观提娇哼一声,昂起脑袋。 等敷完药,陆湛洗过手后,两人各自靠在一边,坐著休息。 陆湛看著背篼里边的药材,松下口气。 许承嗣被老爷子吊著性命,能够活七日,明天是第六日,时间还来得及。 只是陆湛又想到今日遇见的那个老人家,那段对话令他心里有些不安。 “白狐狸,我守前半夜,你先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回去。” 陆湛看见彭观提脑袋像是小鸡啄米般不断点著,笑著说道。 “好,你晚点叫醒我,我们轮换著来……” 彭观提话没说完,就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陆湛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免得白狐狸睡著后著凉。 他看著彭观提静謐的神情,不由笑了笑,心情不错。 翌日清晨,天上太阳升起来,明明光亮,可却不温不热。 一大早,陆湛和陆康生就提著药箱,將医馆的木门掛上锁,走在去往许承嗣所居住小院的路上。 “爷爷,你有几成把握能够医好许承嗣?” 陆湛好奇问道,他现在面色有些憔悴,掛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昨天他上山採药累了一整天,晚上又只睡了两个时辰,困得不行,精神不太好。 陆康生转头,看著自己的孙儿,沉声说道:“不太有把握。” “那是几成?” “九成八。” 陆湛沉默了,陆康生哈哈大笑。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一处小院前停下脚步,只见院门紧闭,里面屋子的门窗也都没打开,忽得听见里面传出一道绝望的痛哭声。 “我的儿啊,你不要嚇唬娘。” 上架感言 模拟成真,让女剑仙抱憾终身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先说重点,本书今天就上架了。 更新方面的话,今日直接一万两千字,不墨跡,大概在中午十二点钟陆续发出。 在这里,我得郑重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一路走来的支持,推荐票、月票,还有各位佬的打赏,我都能看见。 其中特別感谢书友榜一富婆,不仅打赏了本书第一个盟主,而且还一直鼓励我,支持我,我深感振奋。 以及散落在各章的评论和书评区,我也都有看。 当然,我也知道还有很多潜水的书友在默默支持。 感谢。 不知道是不是上年纪了(人家刚满十八岁),我看见这些,心里面总是觉得暖暖的。 真的很感谢各位。 看见有书友问,这本书有没有准备大纲,对於后续剧情有思考过吗,会不会太监。 这点大家可以放心,我肯定不会突然某天一声不吭,就断更切书当太监了,至少也得写到大几十万字去,最理想的状態是百万字完结,我努力。 另外在这说点煽情的,这本书能够走到今天上架,除了离不开各位的支持,我也得感谢一下我的几位家人和朋友。 他们从发书开始就一直在,常常鼓励和支持我,说实话,真挺感动的。 尤其是我的女友,给了我许多动力。 因为我现在还是学生,有时候除了繁忙的课业之外,就总想著先玩会,可能前一刻还是五点,一看时间,就已经晚上七八点钟,时间经常就这么消磨掉了。 她平日对我很好,还常常在段落评论,督促我赶紧码字更新,不要半夜三更还没写完,睡不了觉。 所以其实我可以很得意地回答本类型小说一个常见的问题。 “你见过仙子嘛,你就写?” 毕竟我的仙子已经陪伴在我身侧了。 就是不知道各位书友呢…… 嘻嘻。 今日上架,求订阅啊。 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