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崽风靡家属院,野痞长官宠她成瘾》 第1章 穿成炮灰女配 “南枝小姐,您衣服换好了吗?” “沈家的客人到了,夫人让我来催催您。” 门外催促的声音把宋南枝唤醒。 “嘶”她头痛欲裂,手抵在太阳穴上,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慢慢聚焦,这里......是哪? 头顶,不是现代公寓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精致的雕花床顶! 宋南枝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木质的地板,雕花的衣柜。 还有梳妆檯面上,摆著的竟是友谊雪花膏,蛤蜊油。 墙上的年历上赫然写著——1976年! 昨晚她明明还在熬夜赶设计稿,只不过在间隙看了本名为《七零撩汉》的小说。 便昏睡过去了...... 宋南枝突然意识到什么,狠狠地拧了一把大腿。 不是吧?她居然穿书了! “南枝小姐?南枝小姐?” 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门外的中年妇女小声嘀咕道。 “南枝小姐该不会是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吧?” 隨后,一阵脚步声匆匆远去。 南枝小姐? 宋南枝连滚带爬地扑到梳妆檯前,镜子里是一张二十岁左右的脸蛋。 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带著一股被娇养的明媚。 穿书就穿书嘛,还是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原主是海城资本家的养女,痴恋家里的哥哥,宋家独子宋宥凡。 也就是原著中的男主。 可末了也没能爭得过女主,还落了个下乡惨死的命运。 原主不光是个恋爱脑,还作精,当时她还吐槽这女配降智来著。 谁料......啊呸! 楼下热闹起来。 宋南枝掀开窗帘一角,洋房的外头停了一辆军车。 今日,是原主这个哥哥宋宥凡和女主沈悦希的高光时刻——两家人订婚的日子。 按照剧情发展,原主会穿件同沈悦希一模一样的裙子。 仗著自己容貌更胜,在宴席上出尽风头,故意让沈悦希难堪。 甚至还口出狂言,当眾说出自己同宋宥凡並没有血缘,喜欢他有什么错! 可毕竟人家沈悦希是女主,主角光环还能是摆设不成? 她自然没什么好下场。 “南枝?”是原主养母云霜的声音。 贴近门哄著她,“南枝呀乖孩子,快把门打开。” 要说这个养母云霜,把原主养得倒还不错。 原著中提及过,原主的亲生父母是因为一场车祸双双去世的。 宋家是她父母的朋友,便收养了她,是拿她当亲生女儿养的。 连姓都帮她改了。 “南枝,可不兴做什么傻事呀!”云霜的声音有点发急。 呵,她能做什么傻事,难不成和原主一样,会为了宋宥凡寻死腻活? 虽然这本小说她还没看完,可她还真不喜欢男主的人设。 妥妥一个软蛋男,没担当,没魄力。 也就是原主那恋爱脑,才能看得上! 宋南枝走过去,把反锁的门打开来。 云霜瞧见她身上的睡裙,不满地蹙了蹙眉。 “你这孩子,怎么还没换好衣服,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投向桌上的大纸盒子,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件夺目的精致连衣裙,领口绣著繁复的牡丹花。 面料也是时下罕见的的確良。 没错,和沈悦希撞衫的就是这件。 这还是原主重金买通了沈家的下人,打探到裙子的样式。 又跑遍了海城所有的百货商店,才寻到的。 在这个年代,这裙子怕是要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了,还不算布票。 自打沈悦希同哥哥谈恋爱起,消费水平倒是提上来了。 只不过,她今天怕是穿不成了,她可完全没有抢风头的心思。 宋南枝不著痕跡地把裙子按回到盒子里。 云霜自顾自地说著,“咱们家虽说曾经在海城是数一数二的。” “可你爸將企业和大部分家產都上交上去了,才保住全家没被下放。” 云霜嘆了口气,“如今这世道,咱们如果能和沈家结了亲,便再好不过了。” “那毕竟是军政之家,五代根正苗红,总能庇护一二......” 她瞄上宋南枝,“你说呢,南枝?” “嗯?”宋南枝被这突然发问,问得一愣。 这是?在试探她的意思? “嗯!” 这次换云霜怔了一下,南枝怎么应得如此痛快? 之前在家里吵著闹著非宥凡不嫁,难不成是假的? 还是这丫头又生出了什么鬼点子! 顿时,她眉间带了怒,“宋南枝,我可警告你!” “你最好收起那不该有的心思,不然是要让人戳脊梁骨的!” 要说这事搁在现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 可每次提及,养母云霜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更是在她今天毁了这场订婚,惹怒了沈家之后,毫不犹豫地將她这个败坏门风的养女整去下乡了。 她作为“资本家的余孽”,在乡下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想到这,宋南枝的脸上硬生生挤出笑来。 “妈,瞧您说的,今天宥凡哥订婚,我怎会捣乱呢?” 最好和原著里一样,宋宥凡婚后去沈家做了倒插门女婿。 她在这个家也落得个清净。 云霜见她这么说,调整了下表情,“对对,我们南枝最懂事了!” 宋南枝的视线越过她的身子,瞥向门外的方向。 骗她道,“妈,我听著是张妈叫你呢。” “是吗?”云霜半信半疑地皱著眉,下楼了。 “你快换好衣服下来!” “知道了。”宋南枝舒了口气,把门反锁上。 她打开衣柜翻找,原主的衣服大多都是顏色鲜艷的。 即便是放到现代,款式也算得上张扬了。 她一个服装设计师,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不容易,她才找到了一件样式简洁的裙子,领口总算是规规矩矩。 换上之后,宋南枝照了照镜子,低调顺眼多了。 只是这衣服,像是小了些,勒得她...... “呃......”一股劲衝上来,她捂住嘴,跑进卫生间。 对著搪瓷洗手盆乾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只觉得喉咙发酸,头晕目眩。 她扶著洗手盆的边缘,看著镜子里发白的脸色。 这裙子,是紧了些,倒也不至於把自己勒吐吧? 难道......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 难不成,是怀孕了? 第2章 敢偷听他挨骂! 宋南枝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回忆起原著中的情节。 两个月前,原主意图设计陷害女主沈悦希的清白。 却反被將计就计,她自己喝了那杯被“调”过的酒。 说来也奇怪,她在黑市上买的明明是蒙汗药,却让她浑身燥热。 她带著仅存的意识来到楼上的客房,是想告诉事先安排好的二流子,让人別等了。 谁料门一打开,她便被一股力气拽了进去,然后...... 不是吧? 这一次就怀上了? 原主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得,她妥妥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下子穿成了个孕妇? 別人不都是无痛当妈,怎么轮到她就...... 更可气的是,事后那二流子竟不见踪影。 岂不是这孩子生出来,连个爹都没有! 宋南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本还以为只要今天足够低调,就能保住小命。 现在可好,成了未婚先孕! 在这个吐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她算是毁了。 “宋南枝!”这声音是养父宋明宇的。 有外人在,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宋南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间的不適,推门出去。 一楼,有两三间是客房,她路过时,见有扇门是虚掩著的。 “......延庭,眼瞅著你堂妹都订婚了!” “你这个做哥哥的,还连个著落都没有,像什么话!” 宋南枝顿了下脚步,这声音,虽苍老却中气十足。 “爷爷。”一个慵懒的声音回应道,语调故意拖长。 “我一个当兵的粗人,还离过婚,谁能瞧得上?” “您这一把年纪了,就別再瞎操心了。” 延庭? 是沈悦希的堂哥沈延庭? 宋南枝透过门缝,朝里面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靠在沙发上。 著了身挺括的军装,没戴帽子,顶著一头微微凌乱的碎发。 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下顎线乾净利落,指间夹著一支烟,却没点燃。 原著里,女主这个堂哥的出镜率有限。 这么瞧著,长得还真不赖。 据说沈延庭年纪轻轻,竟是某个军营的团长。 “放屁!四个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娘有的是!” 沈延庭对面坐著位精神头老爷子,正瞪著他。 手里的拐杖戳著地板,“你眼瞅著就三十了,还光棍一条,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沈延庭痞笑一下,“脸面是自己挣的,谁还靠娶媳妇?” “再说了,就我这条件,就別祸害別家姑娘了,我还没玩够呢。” “你......你个浑小子!一天天没个正形。”老爷子作势要打。 沈延庭也不躲,嘴角的痞笑更深了。 “南枝,你怎么还杵在这!”养母云霜冲她过来。 闻声,房间的门直接敞开,一个高大的阴影压在她头顶。 好你个丫头,敢偷听老子挨骂! 宋南枝抬起头,对上了那缕不善的目光,又迅速垂下头去。 老爷子拄著拐杖出来,戳沈延庭的胳膊。 “瞧你把人姑娘嚇得,要做什么!” 云霜拽住宋南枝的手臂,力道不小,笑著打圆场道。 “南枝,快见过老首长,还有沈团长。” 宋南枝硬著头皮叫人。 老首长是个和蔼的,“这孩子养得真是灵秀,云霜同志你功不可没啊。” 云霜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老首长见笑了,快入座吧?” “好,好!” 宋南枝被云霜半拉著,朝著餐厅的方向走。 “老首长的这孙子不是个省心的,往后你可离他远点!” 宋南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正巧沈延庭也望过来,撩下眉峰盯向她。 顶著那张桀驁不驯的脸,似是在哼笑。 宋南枝的心猛地一沉,迅速转过头来。 確实是个不好招惹的主。 宴席上,气氛热烈。 沈家宠爱沈悦希,自然也是认可这桩婚事的。 只是养父养母对沈家恭维的痕跡有些重。 生怕这婚事出什么岔子。 宋南枝虽然食不知味,但她也儘量小口吃著跟前的菜。 避免引起桌上人的注意。 只是,对面的宋宥凡时不时地向她投来一瞥,令她有些烦躁。 沈悦希自然也注意到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求求了,原主这哥哥能不能安分点? 好好把婚结了,和女主幸福一生不好吗? 嘖,她一个炮灰女配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嘶。”宋宥凡像是毫无防备地吃痛,倒抽一口凉气。 大概率是被沈悦希掐了大腿,踩了脚。 这低呼声在原本“和谐”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 宋南枝低垂著小脑袋,好像出洋相的是自己一样。 云霜瞪了眼宋宥凡,笑著打圆场,“他们年轻人打情骂俏呢!” 又转移话题,“宥凡,快把订婚戒指给沈小姐戴上吧。” 就在这时,张妈端了一条清蒸鱼进来。 好巧不巧要从宋南枝身侧的位置上菜,热气腾腾,鲜味扑鼻。 可她却只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鱼腥味。 胃里压抑许久的那股劲再也控制不住了。 “呕......”宋南枝猛地捂住嘴,霍地站起身来。 她也顾不上失礼,推开椅子,朝著卫生间去了。 满桌皆静。 云霜的反应最快,“南枝这孩子定是今儿高兴,吃多了。” 沈父沈母保持著面上的涵养,可他们心里都清楚。 宋南枝这个养女是喜欢他们的准女婿宋宥凡的。 这样的家庭,要不是他们家闺女执意要嫁,这桩婚事他们断然也不会同意。 宋宥凡看著宋南枝出去的背影,有些坐不住了。 立刻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南枝。” 云霜直接將他按到座位上,脸色铁青,“你坐著,我去!” 顿时,整个宴席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沈延庭朝著宋宥凡暗暗扯了扯唇角。 不加掩饰地嘀咕,“拎不清的玩意!” 卫生间里,宋南枝趴在洗脸盘上,吐得天昏地暗。 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这孩子,是要她的命啊! 这时,卫生间的门被突然推开,云霜愤愤地进来。 “宋南枝,你存心要毁了你哥的好日子是不是?” 宋南枝转过脸来,“妈,我没有,我只是胃不太舒服。” “不舒服?”云霜冷笑一声。 “怎么?你就偏偏在你哥给悦希戴戒指时,不舒服?” 她蹙了下眉,“既然这样,你去下乡吧!” 宋南枝:...... 第3章 婚后玩你? 宋南枝心头一紧,她如此小心翼翼,怎么还是躲不过下乡的命运? “妈,我没那个意思......” 她试图解释,但云霜根本不给她机会。 “当初我们好心收养你,锦衣玉食把你养大,不是让你来当搅家精的!” 越说越激动,“原本我还以为你哥结婚了,你便了却了这门歪心思。” “可你倒好,当著沈家的面做出这副样子,你是存心要毁了这桩婚事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你在这个家一天,你哥和悦希就不会安生!” 宋南枝胃里的抽搐因为养母的话更加剧烈了,她大口喘著气。 “妈!” “別叫我妈!明天就让你爸给你报名,下乡去!” 云霜冷冷地拋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猛然间,原主记忆里的情景揪著宋南枝的心,生疼。 在乡下,她因成分不好,又是被家庭拋弃,受尽了白眼和欺辱。 粮食吃不饱,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偷偷灌一肚子井水。 而且因为长得扎眼,夜里总有光棍汉敲她窗户,睡不踏实。 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很快就击垮了她,被人发现时,她身子都硬了。 由於没有常识,原主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 想到这,宋南枝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小腹。 这孩子是无辜的,总不能让孩子跟她一起下乡惨死? 可现在,她这孕吐反应......根本藏不了太久。 等到肚子大起来,一切都晚了。 不能下乡,又不能待在这个家,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就算今天她能侥倖跑掉,她一个人,拖著个孩子,没有户口粮食。 能去哪里?又怎么活? 恐怕,结局比下乡也不好了多少! 宋南枝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她可以嫁人啊! 她直起身子,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衣服。 原主的容貌身段,在这个年代也算是拔尖的,总不能找不到个男人? 可养母明日就要给她报名下乡,这么短的时间,去哪找? 宋南枝嘆了口气,推门出去。 正对著卫生间的走廊尽头,倚窗而立著一个绿色身影。 沈延庭! 老首长的话还在她的耳边,什么奔三的年纪,还结过婚? 那他应该对结婚对象,不挑剔吧? 养母警告过她,要离这个人远一点,不是什么善茬。 可她这个念头虽然荒谬大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如果有军嫂的名分庇护,再加上自己的手艺,就有希望活下来。 沈延庭还在那里,指尖的烟快要燃尽了。 宋南枝攥紧了手心,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迈开脚步,鞋跟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声引起了男人的注意,沈延庭懒洋洋地转过头。 看到是她,眉梢挑动了一下,嘴角勾起。 宋南枝竟被这男人的气场顿了一下,差点同手同脚。 沈延庭吸了最后一口,將菸蒂隨手按在窗台上。 吐了口烟圈,“宋小姐,找我?” 宋南枝被他盯得发虚,为了活下去,又不得不强装镇定,“对!” 沈延庭向前倾了倾身子,“怎么?你那位好哥哥订了婚,心里不痛快?” “可惜啊,找我也没用,我在沈家最是说不上话。” 说完,他抱著手臂,倚著窗台,一副看戏的姿態。 等著这丫头哭著跑开。 “沈团长。”宋南枝咬了咬唇,“我不是来找您......拆散他们的。” “我是来问问沈团长......”她停顿了一下,丟脸地垂下头。 “您是不是......缺个媳妇?” 后半句就如同蚊子嗡嗡,但沈延庭的耳朵明显好使。 他猛地愣了一下,眉间带怒,“小妹妹,听墙角可不礼貌。” 宋南枝抬起眼,“沈团长,我可以帮您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恬不知耻。 “帮我什么?”沈延庭不屑挑眉,“帮我找媳妇?” 自己的事都整不明白,倒还操心上他了。 宋南枝迎上他戏謔的眼神,“我可以和......您......领证结婚。” 沈延庭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看戏还看到自己身上了! 好几秒,他才消化完这句话。 “小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跟你不熟,也不会像宋家人哄著你那些脾气性子,要发疯別找我。” “况且,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 “沈团长,我知道!”宋南枝打断他。 “咱们领证结婚,您带我离开家里,就这么简单。” “我不会管束您的,婚后您想怎么玩都行!” 好啊!他同爷爷说的话,全被这丫头偷听去了。 沈延庭极轻地笑了一声,“婚后我玩什么?玩你?” 宋南枝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没玩够”这话不是刚才他自己说的吗?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她装没听见,继续把话说完。 “如此一来,沈团长也好跟老首长交差不是?” 沈延庭似笑非笑地在她身上打量,“你倒是替我著想,当我这是收容所呢?” 宋南枝撇撇嘴。 “你们宋家打的什么算盘,明明可以自己关上门解决的。” “非要扯上我们沈家,一个不够,还要两个?” 沈延庭这张嘴,真是坏的流脓。 什么叫自己关上门解决?说的是她和宋宥凡。 “我可比你大了快一轮了。” 宋南枝知道,在他眼里,自己可能就算不上女人。 “沈团长,我不嫌你老,更不会嫌弃你二婚!” 沈延庭:...... 这桩婚事在宋南枝看来,他左右都不吃亏的。 沈延庭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权衡什么。 “你刚才说,结了婚就会离开宋家?” 宋南枝立刻点头,“对!绝不打扰哥哥和沈小姐的好事。”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两秒,“行。” 如此乾脆利落,宋南枝都怔住了。 沈延庭转过身,从军装口袋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 还有一支笔,唰唰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给她。 “把你的名字,年龄,家庭情况写清楚。” “明天早上八点,带著户口薄来这个地址找我。” “还有......” 他正巧撞上宋南枝清澈的眼神,喉结不由地滚动了一下。 “你父母那边,自己搞定。” “好!”宋南枝看著他离开的背影。 兵哥哥的办事效率,她算是见识到了。 可如若知道自己喜当爹,会不会把她杀了...... 第4章 虐白莲 等宋南枝再回去时,宴席已经散了,沈延庭接了通电话走得挺急。 张妈正擦著桌子,一抬眼看见她进来,惊讶道。 “南枝小姐,你没在房里歇著?” 宋南枝心里咯噔一下,“张妈,怎么了?” 张妈朝楼上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那位沈小姐没走。” “说是看你吐得难受,特意问我要了山楂丸,要陪你说说话。” “这都上去有一会了。” 什么?沈悦希去看她? 宋南枝只觉得后背一股凉气,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坏了!那裙子...... 宋南枝转身就往楼梯口快走。 还没到房间,便听到里面传来沈悦希拔高的声音。 “......宥凡,你看看!这就是我好心换来的结果!” “伯母说她吃多了,我想著拿些山楂丸给她,可她呢?” 门是虚掩著的,宋南枝停在门外。 只见沈悦希拎起来那件裙子,“你看看这料子,这款式!” “跟我身上这件简直一模一样,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明知道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你说,她想干什么!” 宋宥凡看著那条裙子,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沈悦希更加委屈了,眼圈都红了半边。 “我就是想来缓和一下关係,毕竟以后也是一家人......”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可她呢?她就是这么对我的?宥凡,我心里难受。” 別说,宋宥凡还真吃这一套,此时画面少儿不宜。 原著中的男女主简直是狗皮膏药,她是想躲,却被人千方百计按罪名。 宋南枝眼神一冷,直接推门进去。 她假装捂脸,指间漏缝,“你们,在我房间干什么!” 两人同时猛得一僵,迅速分开。 宋宥凡扭头看到她,整个人弹开一步,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 沈悦希恢復刚刚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南枝妹妹,你去哪了?我看你吐得厉害,特意拿来了山楂丸。” 宋南枝走到屋子的中间,看向她。 “沈小姐,倒是......比我这个哥哥还关心我呢。” 宋宥凡被刺了一句,脸色一僵。 “悦希好心来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態度!” 他抓起那条裙子,声音拔高,“还有,这裙子是怎么回事?” 宋南枝扫了眼那裙子,语气平淡,“一条裙子而已,买了没穿,放自己屋里,也犯法?” 沈悦希明显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壳了。 “南枝妹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买它不就是不安好心吗?” “不安好心?”宋南枝轻笑一声,“它好好待在我房间盒子里,怎么就碍著沈小姐的眼了?” 这年代,乱扣帽子可是犯错误。 “你……”沈悦希被噎了一下。 宋南枝扫了眼她身上,“沈小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悦希愣了一下,没好气道,“你想说什么?” “这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扎眼了。” “现在外面什么风气,沈小姐家是大院里的,应该比我们清楚。” “咱们穿衣服,不得讲究个『艰苦朴素』?” “沈小姐刚同我哥订婚,就穿料子这么亮,做工这么细的裙子。” “这万一引来什么閒言碎语......” “说我们资本家习气不改,还带著未来媳妇一起讲排场,那不是招灾吗?” 宋宥凡怔了一下,没想到平日里作精的妹妹,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仔细琢磨,还觉得挺有道理,她买了没穿,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悦希被她几句堵得心里发闷,拿著那条裙子,脸色青白。 宋南枝今天是怎么了? 裙子的样子款式是她故意给下人透露的,就等著宋南枝在宴席上作妖。 让宋家人把她彻底赶出家门。 可宋南枝不但没穿,还振振有词地把她讽刺一顿。 刚才,分明宥凡哥看她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算了,既然这么碍眼,扔了便是。” 宋南枝说完,径直走到窗前,一副送客的姿態。 宋宥凡拉了拉沈悦希的胳膊,“悦希算了,一条裙子而已。” 沈悦希狠狠地瞪了一眼宋南枝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么贵的裙子,是她放下身段,哄著宥凡哥买来的。 她宋南枝却说扔就扔? 最终,她將裙子狠狠地摔在床上,宋南枝给我等著! 她带著一肚子没发泄完的火气,被宋宥凡半劝半拉地带走了。 房门被关上。 宋宥凡哄著她,“妈说了,要送南枝下乡改造,你就別同她置气了。” 沈悦希的眼睛一亮,“是吗?” 那服装厂招工的指標......不就落自己头上了。 宋南枝看著他们离开,两个阴魂不散的玩意。 不过,沈悦希怎么知道她买了条一模一样的裙子? 恐怕送山楂丸是假,翻裙子是真。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还是要趁早离开这个泥潭。 她记得原著中提及过,沈延庭所在的部队在海岛,驻地条件肯定艰苦。 何况她现在是个孕妇,过去之后肯定处处需要钱。 原主手里这点零花钱也撑不了太久。 钱...... 原主的亲生父母在她六岁那年就去世了,留下了一些財產。 她当时年纪小,由养父母代为保管。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成年了,也未曾听他们提到过这笔钱。 现在,是时候还给她了吧? 晚饭后,宋南枝走向二楼东侧的主臥室,放轻脚步。 还没等她抬手敲门,里面隱约的谈话声,让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就带她去办下乡手续。” 这是养母云霜的声音,“儘快送走,免得夜长梦多。” 宋明宇的声音有些犹豫,“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况且厂里给的指標刚下来,这么好的工作......” “你糊涂!”云霜打断他,“她今日因为裙子的事,又惹了悦希。” “哪天真把悦希惹急了,这到手的儿媳妇飞了,咱儿子的前途不就毁了?” 宋明宇皱著眉,“照你的意思,是要等宥凡结完了婚,再接她回来?” 云霜却冷笑一声,“乡下那地方,条件差。”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能不能熬过去都难说......” 宋南枝听到这话,脑子轰一声,原主这养母竟然是个笑面虎! 原主在乡下还傻乎乎地盼著,最后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原主好拿捏,她可不行! 宋南枝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房门。 第5章 小手一摊,钱拿来 “砰”一声,房门撞墙上,嚇坏了床上的俩人。 云霜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又很快变严厉,“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一点规矩没有!” 宋南枝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切入主题,“我想通了,我可以离开家。” 云霜和宋明宇直接愣住。 “但是......”宋南枝语气一转,“咱们要来算一笔帐。” 云霜:“算帐?算什么帐?” “当年我亲生父母留下了不少財產吧?” 原主的亲生父母在世的时候,和养父母共同经营一家服装厂。 虽然后来纳入了合营,但每年的分红,上万块是有的。 “当初我年纪小,你们代为保管,如今我都成年了,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云霜和宋明宇对视了一眼,恼羞成怒,“你父母哪还有什么財產,早就充公了。” “这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都充公了?”宋南枝轻笑一声,“妈,你开什么玩笑呢?” “今天沈小姐身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裙子,是哥买的吧?” “如果都充公了,那我哥岂不是成了挪用国家財產了?” 云霜被她突然刁钻的话镇住了,这还是她那个脑袋缺根弦的养女吗? 连一旁的宋明宇都猛地一怔,“南枝,你可別瞎胡说!” 云霜哄著她,“南枝啊,让你下乡只是暂时的,等沈小姐那边气消了,就把你接回来了。” 看她没有动容的样子,又没好气地嘟囔,“这不也是没法子吗?谁让你对宥凡生了歪心......” 云霜话没说完,被宋明宇懟了下胳膊。 哼,还接回来? 他们怕是本就打定了主意,要侵占原主亲生父母的財產。 又为了不落外人把柄,把原主好生养在家里。 如今这世道,要攀上沈家了,为了討好未来儿媳妇,露出真面目了。 就不能便宜了他们! “爸妈,你们也知道,乡下的条件艰苦得很,听说还饿死不少人呢。” “要不然这样,你们给我一万块钱,再加上一百斤粮票,五十丈布票......” 宋南枝夸张地掰著手指头算起来。 云霜像是被踩了尾巴,从床上跳起来,“什么?一万块!” 宋明宇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还真敢要。 “宋南枝,你是不是疯了!”云霜尖叫,“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就算你父母留了些钱,可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吃穿用度,哪一样不花钱?” 她气急败坏转向宋明宇,“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养的白眼狼啊!真是寒心啊。” “吃穿用度?”宋南枝冷笑。 “妈你別忘了,我父亲生前好友沪市的陈叔叔,每月都会寄一笔钱过来,作为抚养费。” 陈叔叔的事,还是她在原著上看到的,原主一直都蒙在鼓里。 听罢,云霜和宋明宇的脸都绿了,这件事他们可谁都没告诉,包括宥凡。 南枝这丫头怎么会知道的? 云霜整理了一下表情,“南枝乖孩子,你也知道你哥要结婚了,净是用钱的地方。” “服装厂上交以后,你爸虽说是副厂长,也不过算资方的閒职,工资少得可怜。” “这样,等家里稍微宽裕些,我和你爸去乡下看你,给你送些钱。” 才不会信她这些鬼话!宋南枝轻轻鬆鬆手心朝上。 云霜见她油盐不进,开始耍无赖,“终究是养不熟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逼死你们?”宋南枝轻斥一声,看向云霜。 “我哥为了討好沈小姐,隨便一条裙子,就花掉了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和爸总不能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吧?” “还有现在住的这房子,也是我父母留下的吧,没跟你们算租金就不错了。” 宋南枝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要不然,咱们去找革委会,来好好算算这笔帐。” “你......你个孽障!”宋明宇看著眼前陌生的宋南枝,胸口起伏得厉害。 看来,她今天是铁了心的要撕破脸了,“好!我给你!” “老宋,你疯了?”云霜急了,拦住他,“你都给了她,你儿子还娶不娶媳妇了!” “闭嘴!”宋明宇猛地呵斥她,“去拿!” 云霜被他从未有过的凶狠嚇了一跳,虽心在滴血,也不敢反驳,哆哆嗦嗦进了里屋。 过了好一会,才抱著一个铁盒子出来。 宋明宇一把夺过来,里面有厚厚的几沓捆好的大团结,还有不少的散钱。 他拿过粮票布票本,几乎是发泄般唰唰撕下来一叠。 和那些钱一起,重重地摔在宋南枝面前。 宋南枝捡起来,没想到一万块还挺沉的,有两块砖那么厚。 她面无表情地清点,有了这些钱傍身,暂时不用担心离开宋家会饿死了。 “我就知道,爸妈还是心疼我的。” 宋明宇嘆了口气,“这些,就当你下乡的安家费了。” 云霜还要说什么,但一想到这死丫头真不管不顾地跑去革委会,引来不必要的审查。 还是破財免灾,儘快让她走吧。 临出门,宋南枝扫过云霜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玉鐲,顿了一下。 原著里,这只鐲子是原主母亲的,后来竟成了聘礼,给了沈悦希。 原主为了追求宋宥凡,討好养父母,不计较这些。 可她不一样! “这鐲子,是我母亲的!” 养父宋明宇蹙了下眉,询问地看向云霜。 云霜下意识地把手往后一缩,另一只手捂住了鐲子。 “你......你胡说什么!这分明是我自己买的!” 宋南枝逼近一步,“如果我没猜错,鐲子內侧是不是还刻著个“婉”字?” 云霜的脸色明显不太好了。 宋明宇看向云霜,瞪著眼让她摘下来。 云霜无奈,极不情愿地把那只鐲子从手腕上褪下来。 还给自己找台阶,“这鐲子,原本是打算你结婚时,再给......” 宋南枝一把夺了过来,装进口袋。 “还有户口本,我明天要用。” 云霜一愣,又想到是下乡报名需要,便没多想。 骂骂咧咧地找出来给她。 “爸妈,你们好好休息。”说完,宋南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云霜瞪向宋明宇,“你就这么全给她了!” 宋明宇愤愤道,“不给她还有什么法子!她真闹去革委会,把那件事翻出来,你我的命都难保!” 第6章 想要工作?没门 次日,天刚蒙蒙亮,宋南枝便已经醒来了。 心里揣著事,怎么也睡不安稳。 今日是她和沈延庭约定好的日子,就担心出什么岔子。 她打开衣柜,原主的衣服不乏好料子,只是款式有些俗艷。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一件被压在角落的素净衬衫上。 又取来剪刀和针线包,把过於夸张的荷叶领拆掉,稍微改良了一下。 腰身略微收紧,线条立刻就利落清爽起来了,她这手艺,没丟。 宋南枝换上,对著镜子照了照,明艷的五官配上这身,简洁大方。 她很满意。 其他人还没起床,她便悄无声息地下了楼,走出宋家大门。 街道上行人稀疏,她按照沈延庭给的地址,朝著军部办事处走去。 刚拐过一条街,在一片陈旧的弄口处,一个粗嘎的女声叫住她。 “这不是宋大小姐吗?这一大早是要去哪?” 宋南枝脚步一顿,这是在叫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她回过头,循声望过去,不远处的墙角靠著一个人。 是和她年纪相仿的一个姑娘,穿著隨意,半挽著袖口。 身后还跟著两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原主这交友的眼光,可真是...... 宋南枝在脑海中迅速翻找关於这个人的记忆。 这姑娘叫燕子,据说家里有些背景,在这片也混得开,是个不好惹的。 宋南枝不准备理她。 可燕子並没打算放过她,“怎么?宋大小姐这是要装不认识?” 隨即吊儿郎当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盯上她,“欠我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燕子身后的那两个男青年也围了上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宋南枝心里咯噔一下。 钱?什么钱? 这原主还借过钱?真是什么人都敢招惹。 燕子看著她的样子,嗤笑一声,“宋小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我来提醒你一下。” “一周前,你去百货商店看上了一个裙子,借了我三百。” “说好的三天还,这都超几天了?利滚利,给我四百吧。” 说完,她伸出手,手指搓了搓。 三百块!还要一百块的利息,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原来那条惹祸上身的裙子,竟是原主借钱买的? 这些钱,在寻常人家都是笔巨款了。 原主为了拆散沈悦希和宋宥凡,真是豁得出去! 宋南枝蹙起眉,试图周旋,反正她也快要离开这里了。 “燕子姐,利息这么高也不合规矩吧?我当时也没说......” “没说什么?”燕子打断她,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唰唰两下抖开,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白纸黑字,你按了手印,想赖帐?” 欠条? 宋南枝瞳孔一缩,原主留下的这笔帐,看来赖是赖不掉了。 硬碰硬也是不行,她一个人,还怀著孕。 她现在虽然不缺钱,箱子里躺著一万块巨款呢。 可那些钱都是她安身立命,今后抚养孩子的钱。 宋南枝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著里,原主被逼迫下乡,本属於她的服装厂招工指標,便让给了沈悦希。 养母还美名其曰,说先让悦希顶替著,等她从乡下回来,再还给她。 结果呢,原主惨死在了乡下,工作自然落到了沈悦希头上。 这份工作,工资不高不低,但稳定清閒,而且是国营厂的铁饭碗。 原主能得到这个名额,也是因为这厂子是她亲生父亲创办的,厂里人照顾她。 既然现在她要离开海城了,这工作也就不重要了。 与其等她走了,让养父母他们暗中操作给沈悦希。 那不如......给他们个惊喜? 宋南枝换上了一副愁苦的表情,“燕子姐,我是不想赖帐,但我也没钱还你……” 燕子不信她这套,“你少来,你们宋家还能没钱?” “真的!”宋南枝委屈,“说到底,我不是宋家亲生的。” “他们要把我送去乡下,钱都留给我哥娶媳妇。” “我现在身无分文,就剩下......” 她瞄了一眼燕子,带著不舍和犹豫,“就剩下服装厂的一份工作......” “工作?”燕子果然被吸引到了,“什么工作?” “服装厂的记录员,轻鬆得很。” 宋南枝故作天真又肉疼,“燕子姐,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反正要下乡了,这工作我也带不走。” “我把这工作抵给你,就当还债了,一个月好歹三四十块,旱涝保收。” 用一份国营厂的正式工作,抵三百块钱的债? 燕子愣住了,她身后的两个男青年也面面相覷。 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那可是铁饭碗,能吃一辈子的。 而且有了工作,身份地位就不一样了,介绍对象都能往上挑好几个档次呢。 骗鬼的吧? 可燕子盯著宋南枝从上到下又打瞧了一遍,也没找出一丁点算计的痕跡。 宋大小姐他们还是了解的,左右看,都有点蠢。 “你说的是真的?”燕子故意板著脸,“工作岂能隨便给別人?” “我这有介绍信!”宋南枝从隨身的小包里摸索起来。 不一会,掏出来两张纸,递给燕子。 “你看,手续都是全的,你直接去厂里办一下手续就可以了。” 燕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公章文字,果然是真的。 天大的便宜就这样砸她头上了? 身后的那两个男青年都被她这一通操作看呆了。 “行!咱们这债,算两清了!”说完,燕子把欠条塞给她。 “不过,这工作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了,你们宋家再找我也没用!” 宋南枝露出傻乎乎的笑,“不会不会,那......我走了?” “再有什么好事,想著姐姐点。”燕子咧著嘴角挥著手,开始幻想著自己穿上工装的样子。 宋南枝一溜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拐过街角,才展开那张欠条,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三百块,坑了沈悦希一把,也算值了! 等著看她面对一个地痞无赖,还能不能要到这份工作? —— 军部办事处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站著哨兵。 宋南枝走近时,一眼就看到了槐树下的沈延庭。 他依旧一身军装,风纪扣得严谨,衬得脖颈间的线条流畅硬朗。 宽肩窄腰,长腿笔直,隨意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强大气场。 昨天兵荒马乱的,没仔细看,这男人好像除了老了点。 长得还真是......过分好看了。 只不过她一个孕妇,也贪图不了旁的。 宋南枝定了定神,走过去。 第7章 女人味 沈延庭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明显顿了一下。 印象中,宋南枝一直是躲在宋宥凡身后,穿著夸张,娇纵任性的样子。 可眼前的她...... 浅色的衬衫简洁利落,领口规整,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整个人清清爽爽,褪去了浮华,竟有些女人味?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南枝已经在他面前站定。 宋南枝微微仰起脸,“沈团长,久等了。” 沈延庭回过神,嘴角习惯性地半扬,“嘖,宋小姐还真敢来?” 宋南枝耳根一热,知道沈延庭拿话逗她。 她抿了抿唇,迎上男人的目光,不躲不闪,“沈团长不也来了?” “我?”沈延庭嗤笑一声,“老子一口吐沫一个钉,我答应过的事从来作数。” “倒是你......”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带著欠揍的表情。 “岛上的条件可跟海城比不了,穷山恶水,物资紧缺,窝窝头管饱就不错了。” “可没有什么咖啡给你喝……” “像你这种过惯了资本家生活的大小姐,到时候可別哭著闹著要回来。” 听他这么一说,宋南枝心里犯嘀咕,那岛上的条件,真有他说的那么差? 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必须儘快离开宋家,安顿下来。 至於孩子的事......找机会再告诉他,不行就......离婚? 好歹求他给孩子上个户口,不然没有粮食,上不了学,孩子就真毁了。 反正他本就是二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吧? 宋南枝歪歪头,一副认命的表情,“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沈延庭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蹙了蹙眉,听著彆扭,倒也没毛病。 又盯著她看了两秒,低笑出声,“行,够有种!走吧。” 沈延庭抬脚要进去,却发现宋南枝没跟上来。 他回过头,挑眉道,“怎么?临门一脚,又怂了?” 宋南枝看著他,很认真地开口,“沈团长,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 沈延庭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隨即漫不经心地笑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宋南枝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沈延庭瞥了眼周边来往的人,倒愿意哄著她。 “年纪大了,家里催得紧,娶你,还能顺手帮悦希解决一个麻烦。” “何乐而不为呢?” 又是沈悦希,宋南枝暗暗撇了撇嘴。 不过,他说的这些,好像都不假。 而且这人,看起来好像痞痞的,倒是个重情意,重承诺的。 想到这,宋南枝温顺地轻“哦”了一声。 沈延庭蹙了下眉,催促道,“別杵著了,赶紧进去吧。” 女人真是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事处,里面人来人往,大多穿著军装。 “原本这手续是要去舟岛办的,正好赶在我人在海城,你过来也方便。” “今天就先在这把资料交了,审批还得几天。” 还得几天? 宋南枝心里盘算著,去海岛之前要囤些什么东西…… 突然,一阵尖锐的哭闹声打破了大厅的沉闷。 “你这死孩子!把我裙子扯坏了!” “哇......呜呜呜......”孩子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一个女同志拔高声音,“哭!你个死孩子还知道哭!你知道这裙子多贵吗?” “我待会还要去相亲呢!这下全完了!” 宋南枝循声看过去,排队办事的人群中,有一个显眼的年轻姑娘。 此时正气得满脸通红,心疼地拽著自己的裙子。 侧腰有个被撕开的大口子,布料都抽丝了。 旁边站著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哇哇大哭,显然是被嚇坏了。 那个作势要打孩子的,应该是他的母亲,“叫你乱跑!一天天就知道闯祸!” 场面一时混乱。 很奇怪,宋南枝的心竟像是被那个孩子的哭声揪了一下。 她几乎没多想,从口袋里掏出来几颗彩色纸包的水果糖。 这年头,这可是稀罕的零嘴。 她快步走过去,来到那个哭得抽噎的小男孩面前,蹲下身来。 “乖,不哭了。”她把糖轻轻放在小男孩肉乎乎的手心里。 “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甜甜嘴。” 小男孩看著面前温柔的大姐姐,又看了看手心里漂亮的糖果。 一时间真的忘了哭,只剩下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宋南枝擦了擦他的眼泪,“不过,我们把阿姨的裙子弄坏了,是不是要说声对不起?” 小男孩似乎是听懂了,怯生生地转过头,看向还在生著气的年轻姑娘。 又看了看宋南枝鼓励的眼神,小声嘟囔了一句,“对,对不起......” 看著小男孩乖巧的样子,宋南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孕激素? 那年轻姑娘见孩子道了歉,脸色稍缓了一点。 但看著那道明显的破口,又皱起了眉。 “说句对不起就完了?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布票和钱,才到百货商店买的。” “一会还怎么见人!” 宋南枝站起身来,仔细看了看她身上裙子的款式和料子。 微微一笑,“同志,你先別急,这口子是挺明显的......” “不过我可以试著帮你改一改,或许能比原来更合身,更好看。” 看著那姑娘不相信的样子,她接著说道,“如果不行,我再赔你钱?” 沈延庭拽了拽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別瞎搅和事!” “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难不成还会针线活?” “再说了,百货商店的裙子不便宜,哪有这么容易说赔钱的。” 看不起谁呢! 宋南枝轻轻挣开他的手,侧过头对他一笑,“沈团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又看向那姑娘,“怎么样同志?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了,不是吗?” 那姑娘看著她自信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裙子。 咬了咬唇,“那就麻烦你了......” 沈延庭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他倒要看看。 这海口夸下去,一会该怎么收场? 虽是看戏,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掏了掏口袋,做好了赔人钱的准备。 第8章 这么急切?总不是对我...... 宋南枝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针线包。 职业强迫症,她喜欢隨身带著这些。 她走近那位年轻姑娘,蹲下身来,捏起破口的位置。 大厅原本等著办事的人,都好奇地围过来。 宋南枝思索了几秒,隨即手指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破口正好在腰侧,她巧妙地利用这个位置,將原本略显宽鬆的裙身收拢了。 不过两三分钟,她咬断线头,把裙子轻轻抚平。 “你看看,怎么样?” 办事处进门的地方,刚好有一面穿衣镜,那姑娘走过去。 瞬间,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条裙子,完全变了个样! 腰线被提高了,更贴合她的身材。 那道破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精心设计的褶皱。 “太好看了!同志,你太厉害了!”那姑娘对著镜子照了又照。 周边的人也发出嘖嘖的惊嘆,“这位同志,可真是双巧手。” “说的是啊,这裙子穿出去,那就是百货商店最时兴的!” 沈延庭斜倚著墙角,嘴里噙了根没有点燃的烟。 目光一直在宋南枝身上,这女人还真是......有两下子,和印象中的大小姐,不太一样。 就是识人的眼光......差得厉害。 他不著痕跡地轻嗤一声,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像是骂自己。 刚才闯祸的小男孩在他母亲的注视下蹭了过来。 仰起头,脆生生地说道,“谢谢姐姐!” 接著,又撞上沈延庭的目光。 意识到他们是一起的,礼貌地唤了声,“叔叔。” 声音不大,大概是因为沈延庭冷硬的气场,他有点犯怵地缩了缩脖子。 宋南枝忍不住轻笑。 沈延庭挑了下眉毛,直起身子,两三步就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宋南枝,而是居高临下睨著那小孩,“小子,你管她叫姐姐?” 他下巴微收,点了点宋南枝的方向,“嘴倒是甜。” “可怎么到我这,就成叔叔了,我就这么显老?” 小男孩被问得有点懵,眨巴著眼睛,愣是没说出来话。 同一个孩子计较,幼不幼稚? 听到宋南枝的轻笑,沈延庭的视线转向她,“这么好笑?” 语气依旧如此。 宋南枝唇角一弯,“童言无忌嘛。” 她摸了摸小傢伙的头,“孩子眼光清澈,看得最直观。” 沈延庭哪能听不出她的调侃,哼笑一声,向前倾了倾身子。 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侧,“哦?直观?” “那他有没有看出来,是老牛吃嫩草?” 突然身体的靠近,男人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皂气,扑面而来。 宋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个大龄完璧之身,突然面对如此的“勾引”,耳根暗戳戳泛红。 又强装镇定,“沈团长,注意影响。” 瞧见她脸颊的热意,沈延庭眼底的邪气更重了。 拽起她手腕,“小子,看清楚了,这是我媳妇。” 宋南枝盯著手腕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怔住了片刻,心跳加速。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灵魂,也不得不承认,沈延庭是顶级的货色。 她也是要过上好日子了? 小男孩卡壳了半天,蹦出来几个字。 “祝叔叔阿姨,早生贵子。” 用上了他从大人那里听到的最吉利的话。 宋南枝:“......” 这小毛头,求生欲可真强,刚才还姐姐呢,这会变阿姨了? 还早生贵子? 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小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延庭脸上懒洋洋的戏謔凝固了一下。 “小子,”他带著没好气的调侃,“『贵子』是你说生就能生的?你当种白菜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睨了眼身材娇小的宋南枝。 “去,一边玩去!” 小男孩听了这话,如蒙大赦,飞快地跑开了。 这么多人看著,宋南枝的耳根更热了。 “喂!”她抽回手,隔著军装,拽了下沈延庭的小臂。 本想责怪他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可手指却碰到了结实紧绷的东西。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鬆开。 沈延庭感受到一下短暂清晰的碰触,垂眼看她。 竟然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他唇角勾了勾,说道,“走吧,办正事。” “哦。”宋南枝別开脸,乖巧地跟他在身后。 在这个年代,他们的结婚申请手续办得很快。 大概是因为证明材料齐全,还有沈延庭的级別。 办事的人只是多看了几眼宋南枝漂亮的脸蛋,和家庭成分栏。 但在沈延庭冷硬的气场下,倒也没多问什么。 走出办事处的大门,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行了。”沈延庭停下脚步,將那张证明折好,塞进军装上衣的口袋。 又动作利落地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来,在指间把玩。 “审批还需要几天,我临时有任务要走,两天后直接回舟岛。” 宋南枝静静听著。 沈延庭抬眼,“你是在海城等著结婚证,以及隨军的审批下来,我再来接你?” “还是自己去舟岛,我给你安排招待所?”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宋南枝就做出了决定。 她翻旧帐,得罪了养父母,又把沈悦希想要的工作送了人。 留在海城,她不会太好过的。 况且,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我去舟岛!”她声音清澈,“明天就走。” 沈延庭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果断。 甚至好像......还有点急切? 据他所知,宋南枝是海城娇养的资本家小姐。 喜欢宋宥凡十几年,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宋宥凡订婚了,她是该断了这份心思,可...... 也断得太利落了些。 沈延庭向前凑近了半步,扯了扯嘴角,“这么急切?总不是对我......” 他心底明镜似的,宋南枝喜欢的,是宋宥凡那种小白脸。 正准备看她脸红窘迫,慌乱否认。 可宋南枝却微微扬起脸来,迎上他的目光,“沈团长,倒是自信。” 沈延庭挑著眉,等著她的下文。 “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总得多试几棵不是吗?” 沈延庭:“......” 第9章 男人,这手感...... 能让沈延庭吃瘪的人倒是不多,她算一个。 可能是思想保守的原因,那时候的女人,到底不如现代敢说。 沈延庭深邃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她不太像传闻中的恋爱脑。 “想清楚了?” 宋南枝点了点头。 “行。”沈延庭没再多废话。 “明天上午十点,码头有船去舟岛,我会派人接应你。” “好。”宋南枝记下了。 事情交代完,沈延庭抬手看了看腕錶。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 “小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待他抬眸,宋南枝已经走开了几步。 他勾起唇角,轻哼一声,把烟点著。 宋南枝果然对他这个人,没什么兴趣。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腰身的线条若隱若现。 宋南枝似乎感到了身后的目光,令她脊背发僵,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突然,一辆二八槓的自行车从巷口衝出,失控般直直地撞过来。 宋南枝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吧? 才穿过来没两天,眼瞅著吃上肉了,就要下线? 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 突然,一道绿色身影疾冲而至,一把揽住她的腰,猛地往回带。 “啊”宋南枝的鼻尖,磕到了硬挺的军装扣子。 被紧紧地箍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灼人的温度。 以及一下一下鏗鏘有力的心跳。 这种剧里的狗血情节,也是被她碰上了? 抵在男人胸前的手,悄无声息地乱蹭了一下。 这手感...... 沈延庭垂下眼皮,蹙紧眉看她。 一股清洌的发香,还有女性特有的气息钻进鼻腔。 能感觉到她的挣脱,但是这动作,一点也不利落? 他轻哼一声,嘴角正要扬起。 “嘶。”极轻,像是皮肉烧灼的声响。 紧接著,是来自虎口的一阵刺痛,沈延庭的手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宋南枝也感觉到了,猛地挣脱开,脸颊滚烫。 她在做什么呢? 肚里怀著別人的种,还有什么脸馋人身子? 一定是孕期的荷尔蒙在作怪,对,一定是。 可......之前那事也不是她乾的啊! 她找谁说理去...... 沈延庭的手上,虎口上方一点,有一个明显的红痕。 还在微微冒著白烟...... 大概是刚才情急之下,菸头烫下的印记。 在宋南枝的注视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用拇指隨意蹭了下。 动作粗鲁。 真爷们啊! 宋南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延庭却先开了口。 带著惯有的调调,“看什么?” 说完,抬手靠近她的肩头。 宋南枝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沈延庭顿了一下,轻笑著弹开她肩头的菸灰。 瞥了下她胸口的位置,“放心,我对你这身板没兴趣。” “倒是你......”他又不是榆木头,当然感受到了刚才她手上的动作。 宋南枝原本还因为那道烫痕生出了点愧疚。 瞬间被他的话噎了回去。 “我......我好歹是娇养的大小姐,什么样的没见过......” 她眼神故带调戏地扫过他的下頜线,“还能对你这个......” 话没说完,气势就已经弱了几分。 沈延庭看著她,喉间溢出了一声轻笑。 她这副虚张声势,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模样。 倒是有点......可爱。 慢悠悠地接过了她的话,“最好是这样。” 宋南枝的脸颊比刚才更烫了,连脖颈都漫上了緋红。 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总是像个小丑? 她別开脸,不看沈延庭,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 沈延庭哼笑一声,没接话。 他把那只烫了印的手插进裤兜,转身走了。 宋南枝气鼓鼓地站在原地,什么人啊! 连个再见都懒得说。 —— 宋家,一楼的客厅。 云霜端著杯子,在屋里踱来踱去,眉毛拧在一起。 “宋南枝她人呢!” “这都几点了,不是说好了今天去街道办,把下乡的手续办利索?” 宋明宇坐在沙发上,沉著脸抽菸,烦躁道,“你就別转了,头都晕了!” 云霜声音尖锐,“你还好意思说我,还不是你,昨天把钱都给了她!” “现在好了,一早就没了人影!” 宋明宇瞥了她一眼,烟雾繚绕,“急什么,南枝或许是出去买点东西。” “买东西?”云霜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顿,“哐当”一声。 “我看啊,她就是拿著钱跑了!” 埋怨地瞪向宋明宇,“你昨天给钱的时候倒是痛快,那可是一万块啊!” “还有那么多票据,她一个丫头片子,拿那么多钱......” 云霜灵光一闪,“老宋,她会不会吃不了下乡的苦,拿著钱找个地方享清福去了吧?” “死了倒好说了,这要是被人骗了钱再找回来,咱们是管她还是不管?” 她越说越难听。 宋明宇被她说得心烦意乱,呵斥道,“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南枝你还不了解吗,她从小软弱怕事,她能跑到哪去?” “再说了,成分摆在这儿,没有介绍信,没有地方接收她,她去哪都寸步难行!” 说得倒是有道理,可昨晚的宋南枝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云霜双手绞著衣角,死死地盯著门口。 ...... 就在这时,小院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人的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只见宋南枝一脸轻快地走进来。 云霜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气。 宋明宇睇了云霜一眼,他就说南枝不会跑,一天天瞎炸胡。 见宋南枝进来,云霜又板起了脸,“你还知道回来,你一大早死哪去了?” “你答应今天去办下乡手续的,你难道是忘了?” 宋南枝眼皮都没抬一下,把户口本扔到桌子上。 声音淡然,“手续办完了,明天一早就走。” 明天就走? 云霜和宋明宇交换了个眼神,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云霜挤出来一丝笑,“啊......明天走啊,也好,早点去,能早点適应......” 宋南枝暗暗翻了个白眼,还早点適应?呵,不会说话就闭嘴。 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她径直地朝著楼梯口走去。 她要回房间收拾一下东西,看看还缺点什么,等会好去黑市那边採购一波。 沈延庭说的海岛生活,不知道是真是假? 一想到日日吃窝窝头,她就提不起兴趣。 这玩意,虽然放到现代是推崇的好东西,降血脂降血压,还能预防心血管疾病...... 可,她的嘴很挑的,况且现在还怀著孕。 说均衡饮食有点不现实,但总得吃点有营养的吧? 恰逢此时,楼下的院门被再次推开。 第10章 先一步攀上沈家 宋南枝来到窗边。 只见宋宥凡穿著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同沈悦希手拉手进了客厅。 真是晦气! “爸,妈,我们回来了。”宋宥凡声音轻快。 “我和悦希去跟照相馆师傅约好了,过几天就把结婚照拍了。” “那刘师傅的手艺,可是在海城数得著的。” 他宠溺地看了眼沈悦希,“拍照得穿得像样点,我们去了趟百货商店。” “悦希看中了一件旗袍,真丝的料子,苏绣的做工。” “只是价格有点......” 他话还没说完,云霜脸上的笑僵住了一下。 又笑得更开了,“咱们悦希长得漂亮,自然配得上最好的。” 沈悦希被这么一夸,脸上带著娇羞。 一想到自己能风风光光的嫁给宋宥凡,还能得到一份体面的国营厂工作,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等宋南枝到了乡下,风吹日晒,过不了几日就会变成黄脸婆。 还拿什么同她爭抢? 云霜悄悄把宋宥凡拽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家里的钱怕是......” “钱怎么了?”宋宥凡以为母亲不愿意掏。 “不是说好拍照,置办结婚的行头吗?难道家里这点钱也拿不出来了?” “悦希这儿媳妇可是你们认下的,这才刚定了婚就这样,未免说不过去吧?” 沈家是军政世家,只有娶了沈悦希,他才能洗刷掉出身这个污点,这事不能有差池。 云霜急得直跺脚,“这钱不是不想拿,是......” 她不想让儿子误会,咬著牙说了出来,“家里的现钱,你爸都给了南枝了!” “什么?”宋宥凡的声音猛地拔高。 沈悦希在不远处,也朝这边看过来。 宋宥凡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低声音,“爸是疯了吗?” “钱都给了南枝,我还拿什么娶悦希?” “还不是她闹的!”云霜埋怨道,“你爸说是给她下乡安家用......” “一万块啊,安家哪用得著一万块?” 她没好气地白了眼沙发上的宋明宇。 “什么!一万块!”宋宥凡直接失態。 沈悦希也听出了个大概,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说宋南枝骗了宋家的钱,她是不相信的。 一个愚蠢至极的恋爱脑,不是被宋家人拿捏得死死的? 是哪里出了差错? 宋宥凡看出了沈悦希的脸色的变化。 径直走过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別急。” “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去找南枝妹妹,把钱要回来。” 在宋南枝那里,他永远予取予求,几句好话就能搞定的。 他快走几步,跨上了楼梯。 宋南枝正敞开衣柜收拾衣服,听到了楼梯间的响动,也猜出来了个大概。 不多会,一个身影在她身后站定。 “南枝。”宋宥凡挤出一丝不达眼底的笑意。 “钱的事我听妈说了,哥知道你心里有气。”他微微倾身,“可也不能这样胡闹啊?” “那么多钱,你一个姑娘家带在身上,何况是乡下那种地方,不安全的。” 说不定还能招来祸端。 宋南枝自顾自地叠著衣服,脸上平静无波。 哼,他也知道乡下那种地方不安全,还非要逼原主去。 一家人安的什么心啊! 宋宥凡见她没有丝毫的动容,继续哄著她。 “是因为我和悦希的婚事,你还在赌气?” 对,一定是因为这个,南枝才想用这种方法,阻碍他娶悦希! 他伸出手,要像以前一样揉上她的发稍,“傻丫头,你这样,让哥很难做。” “从小到大,哥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哥娶她,也是为了咱这个家,也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保护你。” 如果是原主,一定又傻乎乎地被他这番话哄骗了。 “现在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嗯?” 宋南枝轻笑,好像先一步攀上沈家的,是她吧? 据她所知,论官职,沈家最得罪不起的是沈延庭。 何况他还有老首长撑腰。 沈悦希的父母......就很普通。 可她与沈延庭的事,她还不打算透露,结婚证不到手,她都怕有变数。 沈延庭也一样没声张,不然沈悦希早告诉宋宥凡了。 宋宥凡见她不说话,“南枝,懂事点別闹了,先把钱拿出来。” 宋南枝实在忍无可忍,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 “宋宥凡,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宋宥凡被她突然的直呼其名刺得一愣。 “那些钱,本就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况且,我就要离开这个家了,你结不结婚,拿什么结婚,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么大的人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啃老。 她这番话斩钉截铁,宋宥凡没有防备,被她弄得莫名一愣。 反应了几秒,才开口,“南枝,闹也要分时候!现在咱们家最大的事就是攀上沈家!” “何况让你下乡只是暂时的,等悦希消了气,就想办法把你接回来了。” 宋南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信他个鬼! 眼前的这个男人,原主到底是看上了他什么? 相比沈延庭,可差远了,至少说的话,让人不自觉地相信。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那句“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嘴角不由地上扬。 宋宥凡以为她明目张胆地嘲笑自己,“宋南枝!你不要得寸进尺!” 第11章 她一个下乡的,能有什么出息? 宋南枝懒得理他,正琢磨著她这么多东西,一个皮箱也装不下啊...... 一个念头闪过,她打断正要发飆的宋宥凡,“哥,既然你那么心疼我......” “你看,我这东西多,你那个棕色的行李箱,能不能借我用用?” 宋宥凡一愣,他知道宋南枝说的是哪个。 那皮箱是他託了沈家的关係,从出国人员服务部弄来的。 他原本是打算和悦希新婚旅行用的。 “那箱子是......”他正要拒绝。 宋南枝戏精上身,跺著小脚撒娇,“宥凡哥......”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总不会连个旧箱子都捨不得借吧?” “还是说,哥哥是怕嫂子会生气?” 这话直接將了宋宥凡一军,他向来要脸面,哪能被人说妻管严。 他挤出了个笑,“怎么会......一个箱子而已,你用就是了。” 宋南枝毫不客气,“那就谢谢宥凡哥了。” 她转身去了宋宥凡的房间,拎起那个质感上乘的皮箱。 真好,容量也大,足够她去黑市上疯狂採购一波了。 她提著箱子下楼,宋宥凡跟在她身后,脸色不太好。 沈悦希立刻迎上去,拉过宋宥凡小声问道,“钱呢?要回来了?” 宋宥凡摇头。 沈悦希脸色一沉,又看到宋南枝手里眼熟的皮箱。 这不是託了关係才弄到的那个?打算新婚旅行用的。 她终於忍不住,“南枝妹妹,这箱子......” 宋南枝停下来,晃了晃手里的箱子,“哦,这个啊。” “哥哥心疼我下乡东西多,特意给我的,对吧宥凡哥?” 她扯著嘴角,笑容无辜又气人。 宋宥凡迎上沈悦希的目光,喉间一紧。 只能硬著头皮说道,“只是借给南枝用一下......” 沈悦希气的胸口起伏,这箱子借出去,还能要得回来? 但当著长辈的面,她还是咬了咬牙,“妹妹要是喜欢,送给你也行......” “只是我和你哥结婚处处要用钱,你看......那笔钱,是不是......” 她倒是懂得舍小贪大。 宋南枝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沈小姐还没过门呢,是以什么资格跟我討钱?” 何况,这是她亲生父母的钱。 沈悦希被噎得脸色发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看向宋宥凡。 “宥凡......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说会让我风风光光嫁进来的。” “可现在结婚的钱没了......” 她眼泪恰到好处的滑落,“我知道不该计较这些。” “可我们连个正经工作也没有,婚后怎么过活?” “总不能一直靠父母接济,让人看我们笑话吧!” “你也知道,我父母那边......” 她父母对这桩婚事本就不太满意,一个资本家庭,明明是他们上赶著要娶。 宋南枝终於明白原主为何输得那么惨,这是高手啊! 这时机,这眼泪,这以退为进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看著宋宥凡和养父母被几句话撩拨心疼的蠢样子,有点想笑。 明明她才是被逼下乡的那个,她才是最惨的好不好! 沈悦希三言两语,倒成了受害者。 宋宥凡自认为捕捉到了沈悦希这番话的重点。 他挺著腰板,迎上宋南枝的视线,声音拔高。 “好!既然你要下乡了,那不如服装厂招工的指標,就先让给悦希。” 云霜也围了上来,显然,在这件事上,他们统一战线。 宋南枝扫过一张张虚偽的嘴脸,故意沉默了几秒。 “好。”语气轻飘。 仨人错愕地看著她,宋明宇难以置信地都从沙发上起了身。 她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 “服装厂的工作,虽然是个临时工,但好歹是份收入。” “我下乡以后,放著也是浪费,就让沈小姐去吧。” “毕竟......是一家人嘛......”宋南枝扫了沈悦希一眼。 她倒要看看,沈悦希这枝白莲花,在燕子面前还能不能好使。 沈悦希的脸上难掩喜色,她原本还以为,宋南枝变得不一样了。 现在还不是她几句话,就轻飘飘地拿到了这份工作。 只要有了这个,她就能名正言顺进服装厂,以后不仅能转正,还能发展得更好! 到那时候,一万块钱,她还会放在眼里? “南枝妹妹,你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刚才是我著急了,说话失了分寸。” “你放心,等你回来了,这工作还是你的。” 就看你有没有命回来了! 宋宥凡见沈悦希如此大方懂事,揽上她的肩膀。 “悦希,你放心,结婚照的钱,我来想办法。” 宋南枝懒得看,正要別开视线,却瞥见宋宥凡腕间那块表。 那是一块九成新的上海牌手錶。 “哥,你这块表得给我,你也知道,乡下......” 宋宥凡下意识地捂住手腕,这块表他戴习惯了,顺手。 宋南枝看出来他不想给,“这表是我攒钱买的吧?” “想不到宥凡哥对我送的东西,这么珍惜呢?” 沈悦希蹙了蹙眉,探究地看向宋宥凡。 那表,竟然是宋南枝送的! 宋宥凡的脸上有些掛不住,开始解錶带,动作粗鲁,“拿去!” 宋南枝稳稳地接住,冰凉的金属触感,承载了原主的悲哀。 好,两清了! 她提起皮箱,转过身,走出了宋家的大门。 留下一句,“明天上午十点,服装厂门口见。” 云霜亲热地將沈悦希拉在身边,“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你別看南枝现在拿走了钱,她一个下乡的,能有什么出息?” “等你和宥凡结了婚,稳稳噹噹在城里,以后什么好日子没有?” 沈悦希听罢,暗暗攥了攥拳,说得对! 宋南枝,你就等著吧! —— 宋南枝出门,叫了辆三轮车。 十几分钟后,车拐进了一条窄巷子里。 这里就是黑市,是海城私下交易东西的地方。 不算隱蔽,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她下了三轮车,拉著皮箱,边走边琢磨著。 “海岛生活,应该买些什么好呢?” 第12章 不睡觉?当看家狗? 宋南枝看了看手里的皮箱,得装点真正顶事的东西才行。 舟岛靠海,气候潮湿,海风厉害,太阳肯定比海城更毒些。 对皮肤的伤害也会更大。 这个年代的遮阳草帽只能遮个大概,样子更是土得掉渣。 女人哪有不爱美的,就算在岛上,也得想办法护住脸和脖子。 宋南枝来到一个卖布料的摊位前,手指轻轻划过不同质地的料子。 不愧是黑市,应有尽有。 最后,她停留在一匹米白色的布料前,摸上去是透气的棉布。 “阿姨,这布给我扯七尺。” 米白色清爽而且不吸热,帽檐得做得宽大些。 接著,她又相中的了块带著蓝色小圆点的的確良布料。 “这个要三尺。” 淡蓝色衬肤色,可以用来做內衬和系带。 宋南枝满意地將布料装进皮箱里,这些,足够做两顶帽子了。 海岛上,最不缺的应该就是海鲜了。 可那个年代,渔民出海的工具应该比较简陋。 她在旧货摊寻找了好一会,买到了一卷结实的尼龙鱼线、鱼鉤。 还找到了一把刀身细长,带倒鉤的鱼刀。 但出海受季节的限制,平日里必须多储备一些。 可以做成鱼乾、虾干,或者醃製保存。 想到这,她又去买了些细盐粗盐。 当然还少不了调味品干辣椒、花椒、大蒜那些。 这样就能轻鬆做出各种口味的海鲜了。 路过一个小摊,她又称了一斤品相好的红枣干、桂圆乾。 这些东西补气血,对女人好,岛上供应站估计少见。 不足一个小时,皮箱已经快被填满了。 宋南枝正要拉上拉链离开时,眼角瞥见巷子的最里头,有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走近了一看,摊上摆的是白芷,白茯苓...... 她微微蹙眉,这些东西原著里好像提及过,“七白膏”? 对,七白膏的配方就是这几样东西为主的。 海岛的高强日晒,皮肤容易粗糙,这玩意正好用得上。 “阿婆,这几样怎么卖?” 老太太慢悠悠地报了个价,比普通药材贵一些。 “每样帮我包起来一些。” 宋南枝接著问道,“阿婆,你知道哪有卖蜂蜜吗?” 七白膏需要再配上蜂蜜、蛋清调和。 老太太愣了一瞬,隨即指了个方向。 “谢谢阿婆。”宋南枝接过包好的一个个三角包,放进箱子里。 老太太看著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前几日,来摊前的那位姑娘,好像也问了同样的话...... —— 沈家,沈父沈母不在。 一番云雨过后,沈悦希靠在宋宥凡肩头。 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宥凡,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服装厂工作的事,南枝她......答应得太过爽快了。” “说好的明天十点去交接工作,可会不会是个缓兵之计,万一她提前跑了?” 宋宥凡抚上她光滑的后身,安慰道,“放心吧,不会的。” “南枝那丫头,应该是想通了,她现在不鬆口......” “等她下了乡,不还是你的?” “可是......”沈悦希眼巴巴看著他。 既然宋南枝现在答应了,那工作的事就该赶紧落定。 不然等她下了乡,托关係找门路,不还得花钱? 沈悦希想了想,“宥凡,咱们马上成家了,不能再依靠父母了。” “工作的事定下来,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我是真想和你把日子过好。” 宋宥凡盯著她看了几秒,悦希虽然不如南枝漂亮,可却是识大体的。 “好,听你的!我今晚回去就在客厅守著。” “绝不让南枝那丫头耍什么花样!” 沈悦希满意地垂下眼瞼,埋进他怀里。 “再来一次?嗯?”宋宥凡凑近她耳侧。 “说,你是不是偷偷给我下药了?” “哪有......”沈悦希嘴角轻扬,被一个吻封住。 那玩意,果然管用! 宋南枝,我看你还拿什么同我爭?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宋南枝便悄无声息地收拾好,手里拎了两个大箱子,躡手躡脚地下楼。 她刚要打开客厅的门锁,身后就响起浓重的鼻音。 “宋南枝!你果然......” 她回过头,只见宋宥凡从沙发上站起来,头髮凌乱。 看来是守了一整夜。 她早有预料,沈悦希多疑,再加上宋宥凡耳根子软。 他们不会安安稳稳等到上午十点,她上了船。 宋南枝缓缓转过身,“宥凡哥,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当看家狗?” 宋宥凡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沈悦希说得没错,还真是小看宋南枝了! “你少在这给我打马虎眼!” “说好的十点去服装厂交接工作,你这一大早拎了箱子就想跑?” “你说你,从小到大在宋家过得怎么样,你都忘了吗?” “到这种时候了,还敢骗我们?我看你离了宋家,谁还会管你死活!” “骗你们?”宋南枝轻笑一声。 好像被骗下乡的是她吧? “我骗你们什么了?工作的名额,我不是说了会留下?” “沈小姐只管去报导便是。” 宋宥凡:“哼!还嘴硬?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一大早,偷偷摸摸拉著两个大箱子,不是要跑是干什么! 宋南枝淡淡道,“我干什么,还需要向你匯报?” 宋宥凡直接挡在门前,“今天不亲眼看著你把工作给悦希,你休想离开这个家!” 真是难缠。 现在已经八点了,从家里到码头还要一个多钟头的时间。 这样硬碰硬,肯定会更耽误时间。 宋南枝放下皮箱,双手一摊,“好,既然你不信我,总得相信厂里的领导吧?” “你隨我去街口的电话站,打电话给厂办问问,不就行了?” 宋宥凡一愣,万一是自己多心,真闹到厂里也不好看。 但沈悦希的叮嘱,还有宋南枝的样子...... “好!就去打!” 宋南枝瞄了眼地上的两个箱子,“还得辛苦哥哥一下嘍?” 她率先一步出了门,朝著电话站走去。 真正的转让手续燕子应该已经在办了,其实她心里也在打鼓。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时代,信息传递不方便。 宋宥凡拎著两个沉甸甸的箱子跟在后面,气呼呼的。 一大早,电话站也没什么人,宋南枝拿起话筒,拨通了厂里的电话。 宋宥凡竖起耳朵凑近。 “餵?您好,我想问一下宋南枝的工作指標转让,需要本人到场吗?” 第13章 莫名其妙喜当爹 “宋南枝?”只听到话筒那头好像静了几秒。 “哦,你不用再到厂里来了,手续已经......” 宋南枝猛地伸手,“啪”一下按断了电话。 这么快手续就办完了? 燕子的行动,可真够迅速的! 看来在这个年代,服装厂的工作是抢手的,她三百块钱卖便宜了。 “看,我说什么来著?是不是厂办说不用我去就可以?” 宋南枝忍不住多埋怨了几句,“哥,你就是被沈小姐洗脑了,非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哎......”她长长嘆了口气,“真是想不明白。” “我把男人让给她了,工作也答应给她了,她怎么还是不依不饶?” 宋南枝语速快,根本没给宋宥凡思考反应的时间。 宋宥凡脸上火辣辣的,看来,真是误会南枝了,立马换了副嘴脸。 “你去乡下照顾好自己,过不了太久,哥就接你回来。” 还真別说,这不舍的眼神,倒是有几分真切在。 宋宥凡对原主只是一味的索取,是怕原主走了,没人捧他的臭脚了吧? 时间快来不及了。 宋南枝可没心思在这演戏,“再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好再也不见。 说完,她拎上箱子,扭头叫了辆三轮车。 宋宥凡看著三轮车一点点消失在街头,蹙了蹙眉,才反应过来。 既然不需要南枝到场,为何她昨天不说? —— 码头。 宋南枝提著沉重的皮箱,挤下三轮车,一路小跑衝进嘈杂的人群。 这时候,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掛在头顶了。 她挤到售票窗口前,“同志,买一张去舟岛的船票。” 里面的妇女头都没抬,懒洋洋地甩出来一句,“没了,船刚开走。” “最早的就是明天,要不要?” 宋南枝:...... 都怪宋宥凡个蠢货! 她同沈延庭说好的是今天到舟岛,沈延庭那边会安排人去接。 这下好了,让接她的人扑了个空,沈延庭会不会觉得是她不守信用。 或者是反悔了? 可现在著急也没用,这年头连个手机也没有,真是不方便。 “要!给我一张明天去舟岛的票。” 眼下,她也只能在码头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等明天一早再走。 宋南枝把票收好,拎著箱子,在码头附近转悠了一圈。 终於找到了一家还算乾净的国营招待所。 办理完入住手续,她拿著钥匙上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还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子。 一股混合著霉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衝进鼻孔。 她胃间的反应有点剧烈,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腹部也传来一阵隱痛。 宋南枝心头猛地一紧,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的位置。 这几天精神紧张,休息不好,再加上提了重物。 是孩子......抗议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挪坐到床边,让自己先歇一歇。 自从得知自己怀孕,她还没去医院正经看过,仅仅凭藉自己现代的常识。 现在孩子足足两个月了,如若是放现代,应该早就產检几次了吧? 今天正好有时间,是该去趟医院了。 而且,等到了岛上,在沈延庭的眼皮子底下,更不好做產检了。 说走就走,宋南枝简单收拾了一番,下了楼。 路过前台时,“同志,请问附近有医院吗?” 被问的大婶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热心肠地回道。 “出门右转,直走两个路口,有个红砖楼,就是区卫生院了。” 宋南枝道谢离开,海城的区卫生院总比岛上的医疗要好一些。 她刚抬脚,门口便进来了一群穿著军装的姑娘。 个个样貌出眾,走路带风,宋南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个年代的女兵,也很养眼。 “快点快点,放好东西还得去对流程。”其中领头的姑娘催促道。 后面一个短髮姑娘调笑著用胳膊懟了下最扎眼的那个。 “梦丹,马上就要见到你那位『英雄团长』了,不得好好捯飭一下?” 宋南枝转头过去,那个唤作梦丹的姑娘,皮肤白皙,顏值確实抗打。 只见她脸颊一红,娇声道,“別瞎说。” 可眉眼明明带著点骄傲,还有让人一眼看穿的期待。 “呦,我们梦丹还害羞上了?” “你那点心思,咱军营还有谁不知道啊!” 几个人说说笑笑,与宋南枝擦肩而过。 许梦丹的目光在宋南枝身上停顿了两秒。 蓝布衬衫,腰线收紧,领子也很独特,堪称一股清流。 这女人...... 好像在哪见过? 宋南枝按照大婶指的路,很快找到了那栋红砖楼。 上面几个破旧的字,区卫生院。 一进去,扑鼻而来的消毒水味是时代的標配。 妇產科。 一番流程走完,宋南枝拿著检查结果的报告单子,找到医生。 “同志,报告来看,胎儿的情况还算稳定......” 宋南枝听罢,心底的那块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可医生抬眼看了看她身后,空无一人,“你爱人也太不负责任了!” “你这刚怀上孕,胎气还没坐稳,就让你乾重活?” “这要是出什么事,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你回去以后,需要多注意休息,加强营养,记住別再乾重活了!” 宋南枝心底苦笑,面上却只能频频点头。 “谢谢医生,我回去一定注意。” 拿著那张报告单走出诊室,她无奈的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原主当初是怎么......真是作孽啊!” 这孩子,连个爹都没有,她也不知刚才医生骂得谁。 沈延庭,你可真是个大冤种,莫名其妙就喜当爹。 不过,她也是没有办法。 宋南枝正垂头嘀咕著,到了岛上,要对沈延庭好一点。 却差点跟迎面跑来的人撞上。 走廊里突然一阵兵荒马乱,几个穿著军装的人抬著一个简易担架。 个个神色紧张。 宋南枝扫了一眼,鲜血正顺著那人垂下的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这人,伤得挺重? “让让!快让让!” “医生!医生在哪?” 走廊里迴荡著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宋南枝下意识地侧过身避让。 她从小就害怕血,可却鬼使神差地扫了眼担架上的人。 那张面色苍白,却稜角分明,咬紧牙关,忍著剧痛的脸。 怎么那么熟悉? 不是沈延庭,还能是谁! 第14章 大白天,就快活? 宋南枝惊了一下,迅速缩回到诊室的拐角处,正对著墙壁站定,用报告单遮住半边脸。 可千万不能被沈延庭发现,她感觉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这要是让沈延庭知道,她今天来这里是做產检,那岂不是全完了? 直到听到“砰”的一声,急诊室的门被关上了,其他人被退到门口等待。 宋南枝这才鬆了口气。 刚才比较混乱,而且沈延庭好像一直是紧闭著眼睛的。 应该......不会看到的。 可是,沈延庭的伤是怎么回事?昨天分开的时候,他说有临时任务。 而且看刚才的样子,伤得还挺重的,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想到这,宋南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她决定先在医院找个隱蔽的地方等著。 至少要確认沈延庭没有生命危险以后,她再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 半个小时之后,沈延庭被护士从急诊室推回到病房。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又打了一针破伤风。 沈延庭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汗,他嘴唇紧抿,缓了好一会。 隨后,他叫来身边的通讯员,“小周,帮我出去找个人。” 周铁柱立刻立正,“团长,您说!” “一个女同志,大概......这么高。”沈延庭用手比画了一下。 想起那天宋南枝差点被自行车撞到的时候,他就这么环住她。 小小的身子,大概是到他锁骨的位置。 “穿了一件蓝色衬衫,样式......有些特別。” 他扯了扯唇角,“她长得挺扎眼的,你在医院附近找找看,应该不会走远。” 周铁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团长,那几个犯罪分子咱不是都抓住了?” “这女的,难道是......漏网之鱼?” 我们团长果然火眼晶晶。 沈延庭眉头都没动一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还他娘的漏网之鱼? 那是老子的未婚妻! “是!”周铁柱不敢再多问,立刻转身出了门。 —— 卫生院,楼后面的一棵大槐树下。 宋南枝正猫著腰躲在后面,瞪大了眼睛,朝著里面张望。 急诊室的门开开关关,沈延庭到底有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她確实有点担心,想著要不要进去看看。 可万一沈延庭问起来,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沈延庭可不像宋宥凡那么好糊弄。 正当她探头探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身穿军装,面色严肃的人在她身后站定。 身穿蓝色衬衫,鬼鬼祟祟,这个人应该就是团长要找的! 男人凌厉开口,“这位同志,请跟我走一趟。” 宋南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猛地转身。 是位正儿八经的兵哥哥。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身,確定这位兵哥哥是在跟她说话。 走一趟?这话…… 她天生就对警察畏惧,这会,脑子里闪过这些天乾的所有“坏事”。 “敲诈”宋家的钱財票据? 私自卖掉服装厂的工作指標? 还是......去黑市买了东西? 可这人的穿著像是某个军区的,就她这些破事,也配得上如此大动干戈,浪费资源? 宋南枝强装镇定,“这位同志,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周铁柱又上下扫了她一眼,没错啊,身高也差不多。 “我们团长要见你!” 宋南枝一愣,“你们团长?” 隨即脱口而出,“你是说?是沈延庭要见我?” “这么说,他没死!” 周铁柱惊得眼皮一跳,这人果然有问题! 我们团长功夫了得,就你们那些小动作还想要团长的命? 他板著脸说道,“同志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还有,我们团长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担心担心自己? 宋南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么看来,沈延庭確实看到了她,也知道她来医院做產检。 要不然怎么会连他手下的通讯员,都对她这么大的敌意? 像对待犯罪分子一样……就差拿手銬出来了。 周铁柱不耐烦,“跟我来!”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见招拆招了。 宋南枝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跟上去。 不一会,周铁柱带著她,在一间病房的门口停下来。 正要敲门,里面隱隱约约传来了女同志的声音。 “......嘶......延庭哥,你轻点......” 像是娇柔又委屈的样子,“你都……弄疼我了。” 紧接著,是沈延庭辨识度很高的声音,“別乱动!” …… 周铁柱抬起的手收回来,睨了眼身后僵住的宋南枝。 “等一下,我们团长这会在忙。” 沈延庭在忙?忙什么? 弄疼我了......轻点......別乱动…… 这些曖昧至极的话,任谁听起来,都知道里面是在干什么吧? 亏得刚刚她还担心沈延庭的死活! 看来那王八蛋活得好著呢,在医院还不忘逍遥快活! 更何况这还是大白天的,这个年代还真是让她长见识了! 宋南枝是一早知道沈延庭身上的痞气的,他说的没玩够不想结婚,原来是这么玩? 前脚刚答应了她结婚的事,手续都递交上去了。 这后脚就干出来这种事?也太欺负人了吧? 她死死咬住牙关,这个时候不能慌,现在同沈延庭撕破了脸,就等於自绝后路。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来了。 一个身穿军装,身材高挑的女同志走出来,她脸颊緋红,眼波流转。 军装上衣的最顶端,那两颗扣子是解开的,露出白皙的锁骨。 宋南枝的视线定在那张脸上,微微蹙了下眉。 这位女同志,不正是刚才在招待所门口碰见的那个? 听別人叫她许梦丹。 她和沈延庭? 尼玛,这对手有点强…… 第15章 沈延庭,很抢手嘛 许梦丹看到门口的周铁柱,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目光落在宋南枝身上。 这个女人......是招待所穿著扎眼的那个? 她怎么会在这......难道她也认识延庭? 许梦丹没好气地问出口,“小周,这位是......” 周铁柱连忙介绍,“许同志,这是......” 他鄙夷地瞪了宋南枝一眼,“是我们要找的嫌疑人!” 宋南枝:...... 难怪这人对她一点也不友好,原来她是“嫌疑人”? 沈延庭就是对外这么介绍她的! 不就是骗了他个婚吗?何况结婚证也还没到手呢。 怎么就上纲上线了……小气! 许梦丹眉梢一挑,“嫌疑人?” 她上下扫了宋南枝一眼,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长得倒是姣好,怎么就不能好好做人,她差点还以为是自己的情敌呢。 她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转头对小周说道。 “沈团长的晚饭我来准备,医院的食堂,到底差点意思。” 说完,款款离开。 宋南枝无缘无故遭许梦丹白眼,心底发闷。 原本,她还真以为是沈延庭年纪大了没人要,现在看来,很抢手。 分明就是他眼光太高,不想被婚姻束缚,只想游戏人间罢了! 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刚才那个,是你们团长的女朋友吧?”宋南枝试探地问周铁柱。 她总得拿点证据在手上。 周铁柱立刻板起脸来,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別瞎说!” 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快进去,我们团长等著呢!” 宋南枝暗暗瞪了周铁柱一眼,判他个包庇罪! 现在她对於沈延庭这种老手来说,一点谈判的资本没有。 而且,如果沈延庭想撤回结婚申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再反手告她一个欺骗军婚,那下场......恐怕比原主的下场还要惨。 一股寒意蔓延全身,宋南枝跟在周铁柱身后,低垂著小脸。 真像是个將要上刑场的罪犯,连脚步都有点重。 病房的门推开,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病床上的沈延庭。 他身上盖了床薄被,手臂缠著绷带吊在胸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依旧锐利。 手上拿了份文件,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只是从鼻腔蹦出了一个冷淡的音节,“嗯?” 小周一个立正,声音洪亮,“报告团长!人已带来!” “此人形跡可疑,要不要现在带回团里审?” 宋南枝:...... 审讯? 她心里咯噔一声,血都凉了半截。 沈延庭果然是要告她欺骗军婚,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啊! 她心一横,一个箭步扑到沈延庭的床前,带著哭腔。 “沈团长,我错了!” 沈延庭这才抬起眼皮,目光淡漠地扫过宋南枝。 情绪不高,那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周铁柱嚇了一跳,以为这女人要行凶,立刻上前,“你想干什么!” 两人拉扯间,碰到了沈延庭那只受伤的胳膊。 “嘶......”他疼得倒吸了口凉气,额头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小周,你先出去!” 周铁柱看了看团长,又看了看宋南枝,虽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应声。 “是!团长。” 他快步退出了病房,並带上了门。 沈延庭看了宋南枝一眼,揉了揉刚刚被刺痛的伤处。 “起来说话。”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哦。”宋南枝依言站起来,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等著他发落。 心里七上八下。 “说吧。”沈延庭挑了下眉,“你不是说今天上岛?怎么没走?” 宋南枝对上他的视线,心底谩骂,还不是因为你那堂妹,非要顶替她的工作。 但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有事耽误了,没赶上去舟岛的船。” 沈延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看著手中的文件。 宋南枝感觉自己像罚站一样杵在这里。 过了许久,宋南枝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还以为,你捨不得宋宥凡,又反悔了?” 宋南枝:...... 她脑子在飞快地转,他能这么问,说明怀孕的事並没有暴露? 劫后余生啊...... “哪能啊,一口吐沫一个钉。” 沈延庭顿了一下,深深睨了她一眼,嘴角轻勾。 学他? 宋南枝:“你的伤......没事吧?” 沈延庭抬了抬那只受伤的胳膊,“没事,都是些小伤。” 这还叫小伤? 她当时看到地上的那摊血,都以为沈延庭要没命了。 不过都这样了还能逍遥快活,她就不该多嘴问。 “哦。” 沈延庭看著她蹙著眉,又多说了一句,“出任务难免受伤,都已经习惯了。” 宋南枝:“那你下次小心点。” 话里,听不出来关心。 沈延庭勾了勾唇,没说话。 气氛有点冷,宋南枝没话找话,“你们平时……都是这么抓罪犯的?” 隨隨便便就伤到。 沈延庭看著她情绪不高,以为她还在为小周的事情闹脾气。 “是你在医院鬼鬼祟祟,才会让人误会。” 宋南枝:...... 沈延庭:“咱俩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同他们说。” “进急诊室那会,只瞥见了个背影,不太確定就是你。” 宋南枝,“哦”。 没想到沈延庭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倒愿意多解释两句。 “你怎么会来这家医院?”沈延庭追问道。 宋南枝眼神开始乱瞄,含糊道,“你受伤了,当然是来看你。” 沈延庭轻哼一声,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 目光锐利地锁住她,“好好说。” 语气加重了几分。 宋南枝被盯得发麻,硬著头皮梗起脖子,“来医院能做什么?” 她假意咳了两嗓子,“当然是来看病的。” 沈延庭的眉心立刻蹙了起来,“你生病了?” “看过医生了?” 宋南枝心里一慌,“看......哦,还没有......” 沈延庭掀开被子,作势要起身,“走,我陪你去!” 他认为,这是他的责任范围? 宋南枝惊了一下,立马拦住他,“別动!等会……我自己去就行。” “你这伤......还是在床上躺著比较好……” 这男人,可真够狠的! 沈延庭:“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 “过来。”唤她。 宋南枝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挪过去。 沈延庭轻抬手臂,拭了下她额头,没发烧。 观察她没大碍的样子,倒也没再强求。 重新靠回到床头,突然想起来,“你刚才说你错了......是哪错了?” 第16章 老子是受伤了,不是发情了 宋南枝被他这么一问,噎住了。 反射弧这么长的? 她坐回到床尾,阴阳怪气道,“错在......不识趣,打扰了沈团长和许同志的好事。” 许同志?许梦丹? 沈延庭顿了一下,又盯著她看了两秒,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別过脸,淡淡道,“那下次,別再错了。” 什么? 宋南枝看著他这副样子,有种无名的窝火,虽说他们並没有感情基础。 可算是名义上的准夫妻,他竟然没有一丁点的解释和愧疚? 反而还让她下次注意?未免太猖狂了吧! 沈延庭透过文件,看著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轻嘆了一口气。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念在她是“初犯”,索性合上了文件。 “以后,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喜欢阴阳怪气,更不喜欢绕弯子。” “所以,刚才你都听到了?” 宋南枝:“嗯。”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沈延庭低笑了一声,带著点玩味的痞气,“怎么?这就吃醋了?” “当初是谁说的,婚后我想怎么玩都可以?” 这话……好像是她自己说的,可...... 想到这,宋南枝的底气更弱了几分,“谁......谁吃醋了?” 那双明媚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 “沈团长別自作多情!咱们之间怎么回事,你我都清楚。” “只是我们现在的关係摆在这,沈团长以后做那种事情......” 她脸颊微红的別开脸,“还是要注意点影响,总得避著点人!” 光天化日,她都替他害臊。 那种事情? 沈延庭被她没头没脑的这番话问得一愣。 想了半天,才明白她说的意思。 气的差点从病床上下来,扯到伤口,又闷哼一声倒回去。 盯著她,“宋南枝!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青天白日,还是在医院病房,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 宋南枝被他吼得缩了下脖子,嘴上却不服软,“谁让你们......” “说的话那么曖昧......这能怪別人多想吗?”分贝越来越低。 沈延庭简直要被她气笑了,“老子是受伤了,不是发情了!” 宋南枝的脸上有些掛不住,一阵红一阵白,硬邦邦地甩出了一句。 “沈团长还是注意点影响。” 沈延庭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火气,黑眸沉沉地锁住她。 “再说了,”他语气放缓,“就算真要做『那种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宋南枝微微睁大的眼睛,才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也只能跟你做。” 宋南枝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脑子空白一片,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因为沈延庭这句话,完全挑不出来毛病。 可昨天不是还说对她没兴趣? 就在宋南枝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沈延庭的时候。 病房的门被“咚咚”敲了两下,还没等里面回应,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许梦丹端著一个铝製饭盒,带著甜美的笑意款款进来。 “延庭哥,我给你煮了点小米粥,还加了红糖,最补气血......” 话说了一半,她看到床边脸颊緋红的宋南枝,笑容瞬间僵住几分。 这女人怎么还在这? 她目光直直地投过去,“这位同志,你在这做什么?” 又探究地看向沈延庭,“小周不是说,她是......” 宋南枝还没从刚才沈延庭的话中缓过来。 突然面对许梦丹的质问,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靠在床上的沈延庭开口了,他没看许梦丹,目光依旧落在宋南枝身上。 语气平淡,“哦,她是......我的未婚妻,宋南枝。” 未婚妻? 许梦丹的脸色煞白。 就连端著饭盒的手都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不相信,“延庭哥,之前也没听你说起过?你不是一直对结婚......” 是不是她刚刚动作太大,惹得延庭哥不开心了。 才用这样的理由搪塞她? 沈延庭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不行?” 语气中带著点理所当然的痞横。 说完,又朝宋南枝招了招手,“南枝,坐过来一点。” 宋南枝乖乖地挪过去,此刻她就是个工具人。 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足沈延庭顏面,况且,她也愿意这么做。 许梦丹看著他们亲近,脸色更难看了。 她为了接近沈延庭,花费了多少心思? 团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她对沈延庭有意思? 怎么会不声不响有了未婚妻! “延庭哥,你到底怎么了?” 沈延庭仿佛没听到,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 语气带著点不耐烦的冷淡,“饭不用你忙了。” 然后视线转向宋南枝,“南枝,我饿了,你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隨便打点回来。” 这一句话,亲疏立判。 许梦丹站在那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带著哭腔扔下了一句,“延庭哥,你好好休息。” 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宋南枝,转身跑出了病房。 宋南枝看著许梦丹离开的背影,有点暗爽,又有点莫名感慨。 论先来后到,她不行,论感情,她更不行。 沈延庭,到底为什么答应同她结婚? 她转头看向沈延庭,发现他也正看著自己,眼神里带著审视? “还愣著干什么?”沈延庭没好气地说道,“想饿死你男人?” 宋南枝:...... 她转身正要出门,手习惯性地往口袋一摸,找点零钱。 指尖却碰触到一张摺叠的硬纸,她动作一顿,报告单? 她试图將纸往里面塞一塞,却好巧不巧勾住了袖口,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宋南枝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第17章 意犹未尽的小眼神 沈延庭的视线也转过来,看著她慌乱地弯下腰。 “怎么了?” 还没等宋南枝回答,护士端著药盘推门而入,正好挡住了沈延庭的视线。 “没什么。”宋南枝一把將地上的报告单捞起,逃出病房。 待她端著饭盒回到病房,沈延庭依旧是之前的姿势。 倚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懒懒地掀开眼皮。 宋南枝把搪瓷饭缸放在床头桌子上,“沈团长,吃饭吧。”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两眼,淡淡纠正,“不要叫我沈团长,我有名字。” 宋南枝顿了一下,“那叫什么?沈延庭?” 在她看来,连名带姓的沈延庭比沈团长叫起来,还要生分些。 沈延庭蹙下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你,隨意。” 宋南枝打开饭缸,一股热气溢出。 沈延庭凑过去,目光扫过那黄澄澄的小米粥,眉梢动了一下。 “你故意的?” 刚刚许梦丹送来的,就是小米粥。 宋南枝是想换一个的,但过了饭点,食堂剩的东西不多。 她转了一圈,最適合的只有小米粥。 宋南枝没回答,用勺子搅动了一下里面暗红色的颗粒,递到他脸前。 “我加了红枣干和桂圆乾,最补气血......” 这话说出来,两人都听著彆扭。 沈延庭又当她在阴阳怪气,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夺过勺子。 宋南枝:“烫......” 男人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真是个狠人。 宋南枝挺无辜的,那红枣干桂圆乾是她在黑市买了,准备给自己吃的。 沈延庭不感激就算了,还撂脸子给她看。 她突然想起来沈延庭说过,不喜欢阴阳怪气绕弯子。 “我不是故意的。” 沈延庭喝完粥,气已经消了一半。 宋南枝识趣地递过去擦嘴纸。 沈延庭整理好,拍了拍床边让她坐下来。 “好,我们现在来说说许梦丹的事。”眼神严肃又认真。 宋南枝坐过去,乖乖听著。 沈延庭:“她追求我,团里上下都知道。” 宋南枝:这是......炫耀? 话说出来,沈延庭也意识到自己的表述有问题。 “之前,我是受一个长辈的嘱託照顾她,可能让她產生了误会。” “以后我会划清界限。”声音乾脆利落。 “哦。”宋南枝声音闷闷的。 沈延庭不確定她是不是愿意听,但他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要说清楚。 “刚才被你撞到,是她要帮我擦身上的血跡,我没让。” 宋南枝觉得如果现在说自己不在意,好像有点矫情了。 “嗯,我知道了。” 沈延庭:...... 看著她低垂的脑袋,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沈延庭身子微微后仰,慢悠悠地说了句,“那你帮我擦?” 宋南枝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戏謔的眼神,脸颊有点变色。 沈延庭看著她的样子,心底的笑意更深了。 昨天那个意犹未尽的小眼神不是她? 这会倒是装起来纯情了。 沈延庭善解人意地给她找了个台阶,“毕竟现在团里知道了咱俩的事。” “擦身子这种事,再让別人做,不合適。” 宋南枝轻嗯了一声。 她还能说什么,这话合情合理。 宋南枝起身拿了脸盆和毛巾,“我去打些温水。” 等她再回来,沈延庭已经在利落地解著上衣扣子,一颗一颗...... 然后上衣隨意地扔在一旁,整个精壮的上半身直接展露。 古铜色的肌肤上,线条流畅,而又充满力量。 宋南枝只觉得呼吸一滯,眼睛都看直了。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来吧。”沈延庭瞥了她一眼。 宋南枝死死绷住脸,挪到床边,拿著温热的毛巾。 却不知道从哪下手...... 沈延庭坦然地靠在床头,看著她拿著毛巾悬在半空。 “隨便擦擦就行。”依旧是懒洋洋的调子。 在宋南枝看来,却是在勾引她。 她把毛巾按在肩膀,动作僵硬地擦拭起来。 指尖偶尔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令她心跳加快。 沈延庭的胸前有一道旧伤疤,不长,斜斜地烙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擦到这,她的手突然顿住了一下。 这触感,仿佛似曾相识? 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自己真是想男人想疯了。 她全程低著头,不敢与沈延庭对视。 沈延庭原本慵懒地靠在床头的身子,不知何时变得有些紧绷。 就在毛巾划过他腰侧,准备往下的时候。 宋南枝的手腕突然被握住。 动作有点急,力道也不小。 宋南枝嚇了一跳,茫然抬头,“怎么了?” “可以了。”沈延庭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鬆开了她的手腕。 宋南枝看到他额头的细汗,“是不是我碰到你伤口了?” 沈延庭:......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扯过来衣服。 “不用擦了,就这样。” 宋南枝悻悻地放下毛巾,端著水盆放回去。 还挺难伺候。 才转过身,门就开了。 周铁柱拎著个铝製饭盒,风风火火走进来。 “团长,这是去国营饭店打包的......” 周铁柱看著病房的情形,后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 沈延庭的上半身裸露著,额发微湿。 完了,又闯祸了!他来得不是时候。 一旁的宋南枝看出了他的遐想,下意识地开口解释。 “沈团......沈延庭他手臂不方便,我......只是帮他擦了下身子。” 话一出,她自己都觉得彆扭。 这解释怎么听怎么欲盖弥彰。 况且沈延庭是她的未婚夫,又何必多这一嘴。 沈延庭倒是淡定,已经单手勉强把衣服扣好。 扫了一眼周铁柱,语气冷硬,“饭放下,出去吧。” “是!团长!” 周铁柱几乎是同手同脚退出去的,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沈延庭的目光落在宋南枝身上,看她微微蹙著眉。 “过来吃饭。”他朝著桌子上的饭盒抬了抬下巴。 宋南枝走过来,不解,“你有饭,为什么还要我去医院的食堂?” 沈延庭扯了张报纸,別过脸去,“这是给你的,国营饭店打包的。” 又补充了一句,“医院的食堂,你应该吃不习惯。” 宋南枝想说,自己其实也没那么矫情的。 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谢谢,破费了。” 沈延庭:“吃吧。” 宋南枝闻到饭香味,这才觉得胃里空的厉害。 从一早离开宋家到现在,她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白米饭,还有一份土豆烧肉。 虽然油水不多,但香气扑鼻。 沈延庭瞄过去,看著她低垂著眉眼,以及微微鼓动的腮帮...... “饿成这样,宋家不给你饭吃?” 本是一句调侃,宋南枝却极其认真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延庭的眸色沉了沉,没再追问下去。 “今晚,就睡这吧。” 第18章 沈团长的「小娇妻」 “不要!”宋南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沈延庭被她这过激的反应愣了一下,蹙紧了眉心看她。 这么抗拒与他独处? 宋南枝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找补。 “我已经在附近的一家国营招待所,开了房间。” “而且,咱们毕竟还没正式领证,就住在一起,未免......” 沈延庭突然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嗤笑一声。 “你想多了。” 他抬了抬下巴,点了点病房角落的那张行军床,“你睡那里。” 宋南枝脸上有点掛不住。 沈延庭:“招待所別回去了,这一带是码头,鱼龙混杂,不安全。” “让小周陪你过去,把东西取回来。” 这话带著命令的口吻,宋南枝闷闷地应了一声,“哦,好。” 沈延庭是关心她,她没理由拒绝。 “周铁柱!” 周铁柱被叫进来,宋南枝和他一起离开了病房。 沈延庭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的背影,直到门被带上。 他瞳孔微缩,这女人,动作利落,精神头也好得很。 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那她一个人,偷偷跑来医院,究竟是干什么? 真的像她说的,没赶上去舟岛的船? 他不喜欢刨根问底,但他的职业却是这样,眼里揉不得沙。 —— 招待所里。 宋南枝在房间收拾著箱子,周铁柱在门口等她。 其实她自己来就可以的,沈延庭却执意让人陪她。 一路上,周铁柱那些道歉的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又哪会真的较真。 才刚叠好几件衣服,门外的走廊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 “呦,小周同志,你这是给谁站岗呢?” 宋南枝顿了一下,这是文工团的那几个姑娘回来了。 不出意外,许梦丹也应该在其中。 其中一个打趣道,“还能是谁?肯定是沈团长的那位“小娇妻”唄。” “出个门还得派人保护著,这待遇,都快赶上首长夫人了!” 话音刚落,其他的几个姑娘毫不掩饰地窃笑。 宋南枝的眼神冷了下来,怎么到哪都有这种人。 看来,她和沈延庭的事,已经完全被传开了。 门外见没动静,以为宋南枝怂了,声音拔高。 “要我说,有些人就是自不量力,也不看看什么出身,什么成分,就想攀高枝?” 这是把她祖宗十八代都调查了? 女人八卦起来,还真是可怕。 周铁柱听得尷尬,面对一帮姑娘,他想阻止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们......” 就在这时,宋南枝拎著皮箱,出现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梦丹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要拦住同伴,“你们別这么说宋同志......” “一定是我做得不好,延庭哥才会......”越说越委屈。 她这话一出,其他的姑娘立马替她不值。 “梦丹你就是太善良了,沈团长哪次生病不是你跑前跑后?” “端茶倒水,洗衣打饭,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就是,某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就只会耍手段摘桃子!” 此时,周铁柱已经满头细汗,他自知嘴笨,转头看向宋南枝。 宋南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扫过那几个“义愤填膺”的姑娘。 “几位同志这么有正义感,在文工团真是屈才了。” “不过,你们与其在这里替许同志鸣不平,不如好好劝劝她。” “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非要盯著別人锅里的肉,这习惯可不好。” 她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据我所知,我们家延庭已经明確拒绝过许同志。” “况且端茶倒水,洗衣打饭,在我们家都是保姆的活,这都能拿出来炫耀了?” 一旁的周铁柱都惊呆了,团长这媳妇,霸气啊! 几个姑娘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想反驳又一时语塞。 许梦丹见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宋同志,你別介意,她们只是为我抱不平......” 宋南枝冷笑一声,“还请某些人收起那一套,沈延庭他姓沈,不姓傻。” “那些小心思,谁又看不出来呢?” 说完,她拎起皮箱,对小周说道,“我们走。” 在与许梦丹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细微的声音,咬牙切齿。 “你就不好奇,今天在病房我和延庭哥发生了什么?” 宋南枝顿了下脚步,轻飘飘回道,“那你好不好奇,今晚会发生什么?” “你也可以来听墙角,不过......我怕你听了,会睡不著。” 许梦丹死死地咬著嘴唇,看著宋南枝的背影,眼前一阵发黑。 结婚证不还没到手,你得意什么! —— 宋南枝回到医院,嘴角的弧度垮了下来。 吵贏了也不痛快,反而沾了一身腥。 怀孕以后,精力严重不足。 她从周铁柱手里接过皮箱,放在病房的角落,动作沉闷。 沈延庭听到响动,掀开眼皮,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怎么了?”他开口的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来关心。 更像是在例行公事。 宋南枝不想提起刚刚的糟心事,说了,显得自己有多在意似的。 她摇摇头,走到床边,拿起暖壶倒了杯水,递过去。 “没什么。” 沈延庭没接过水杯,黑眸沉静地看著她,显然不信。 “说。” 宋南枝把水杯往床头柜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咔嗒一声响。 “刚刚被你们文工团的姑娘们审问了一番,问我用什么手段,攀上了沈团长这个高枝?” 说完,自己又觉得没劲,倒像是告状一样。 她转过身,只留给沈延庭一个紧绷的侧脸。 沈延庭看著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没说话,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俩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就在宋南枝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谁说的?” 第19章 是有什么人给她撑腰? 海城宋家。 小洋楼里,气氛压抑。 沈悦希正坐在沙发上,低垂著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声音哽咽,“......伯母,宥凡哥,我......我不是非要那个工作不可。” “只是......我这心里头难受,南枝妹妹她,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明明说好了的事情......” 宋宥凡站在她的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脸色铁青。 另一只手紧紧地攥著,对著沙发另一侧的云霜愤愤道。 “妈!你是没看见,刚才我和悦希去厂里,找到厂办。” “人家说南枝的工作名额早就转让了,接手的人叫燕子,已经在车间上工了!” “我真是蠢!一大早还听信了她的鬼话!” 云霜深吸了一口气,儘量保持著端庄,“那就让那个叫燕子的,把名额让出来,大不了我们补她点钱就是了。” “妈!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宋宥凡语气急躁,“虽然那工作原本是咱们家的不假。” “但那个燕子,那是好相与的吗?” “听说她哥是混这片的老大,手底下一帮子人。” “我去找她,话没说上几句,就围上来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的。” “说钱货两清,谁再敢囉嗦,就別怪他们不客气!” 当时那几个人的眼神,差点要把他生吞了。 “什么?”云霜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脸色泛白,“反了天了!一个下九流的混子,也敢威胁我们宋家?”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都是宋南枝那个杀千刀的白眼狼!” “我们宋家养她这么大,供她吃供她穿,她倒好!” “学会联合社会上的地皮流氓来坑害自家人!她怎么敢的?” 沈悦希抽噎一声,柔柔弱弱地开口,“伯母,您彆气坏了身子。” “听说南枝妹妹转让这工作,也就是抵了三百块钱,她之前不是拿了家里不少钱?” “再说了,她如果真缺这三百块钱,跟咱们说一声,垫上就是了。” “何必要用这么好的工作名额去抵,这分明就是故意让我难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抬眼,泪眼朦朧地看向宋宥凡,“既然南枝妹妹这么不想让我嫁给宥凡,那我不嫁便是了。” 说完,她试图要起身。 “悦希,你说什么傻话!”宋宥凡赶紧按住她。 云霜也立刻换了脸色。 如果这桩婚事黄了,下次欺负他们宋家的就不单单是地痞流氓了,岂不是什么人都敢骑他们头上了? 还是要哄著,“悦希,好孩子,你快別这么说!” “这婚事是早就定下的,怎么能说不结就不结?” “都是南枝那死丫头不懂事,你放心,妈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受这委屈!” 沈悦希抬眸要说什么,无意间扫过云霜空荡荡的手腕,微微一愣。 “伯母,您手腕上的那只翡翠鐲子呢?” 云霜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嘆了口气。 “哎,別提了,还不是被南枝那白眼狼硬要去了。” “您给宋南枝了?”沈悦希的声音突然拔高。 她霍地站起身来,小脚乱跺,“您怎能给她呢?那鐲子可是......” 云霜见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紧紧地绞著手帕。 心里咯噔一下,“悦希,那鐲子有什么不对吗?” 她以为,是悦希喜欢。 “你如果喜欢翡翠鐲子,改天我带你百货商店去买个?” 沈悦希张了张嘴,又强行压了下去。 那能是一样的吗!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推开,宋明宇一脸阴沉的走进来。 公文包隨手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上午才刚到厂里,宋宥凡就带著沈小姐找到他,说是南枝的工作转给了旁人。 他连班都没上,就去了街道办事处。 云霜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街道办那边怎么说?” “那死丫头是不是已经上了下乡的火车了?” 宋宥凡和沈悦希也看向他。 宋明宇扯了扯领口,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乡?哼!” “她压根就没去街道办报名下乡!” “什么!” “没去报名?” 几个人同时惊呼。 “这怎么可能?”云霜不相信一向“乖顺”的宋南枝能做出这种事来。 “她找我要了户口本,不是报名能是什么?老宋,你是不是没问清楚?” 宋宥凡也跟著附和,“是啊,当初南枝她明明答应下乡的......” 可这话一说出来,他也没了底气...... 这几天,宋南枝的变化好大,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喜欢围著他转,听他话的妹妹了。 宋明宇烦躁地扶了扶眼镜,“怎么会出错?我亲自去查的!” “报名的名单上就没有宋南枝这个名字!” “她宋南枝压根就没踏进过街道办的门槛!” 顿时,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是被宋南枝耍了。 云霜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死丫头!她到底跑哪里去了?” 宋宥凡顶著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她能去哪?一个姑娘家,也没有什么亲戚投奔......” 亲戚? 宋宥凡这么一提醒,云霜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沪市的陈逸飞。 那天,宋南枝主动提起陈逸飞寄过来的那笔抚养费。 她还有点疑惑,宋南枝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告诉。 现在想想,是不是宋南枝早就联繫上了陈逸飞?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陈逸飞早些年在海城的时候,手段就不是他们能想像的。 如今在沪市,根基更深...... 她猛地抓住宋明宇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宋明宇吃痛地皱起眉。 “你做什么!” 云霜不好当著宋宥凡的面说,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一直沉默的沈悦希,指甲已经掐入掌心。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宋宥凡,“宥凡哥,你早晨不是看到南枝是坐三轮车走了?” “能不能找到那个车夫问问,或许能问出来南枝去了哪里?” 宋宥凡眼前一亮,“对!三轮车,我这就去找!” 看著宋宥凡急匆匆出门的背影,沈悦希暗暗攥紧了拳头。 宋南枝到底哪来的胆子! 是有什么人给她撑腰? 第20章 你睡床,我睡那 卫生院的病房里。 晚饭是沈延庭让周铁柱去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 一份红烧肉,还有一份炒青菜,几个白面馒头。 在这个年代,应该算是顶好的伙食了。 宋南枝看著油汪汪的红烧肉,迟疑了一下,“其实......不用这么铺张浪费的。” 她记得沈延庭说过,是担心她吃不惯。 “医院食堂隨便吃点就行,我也没那么矫情。” 沈延庭將筷子递给她,闻言眼皮都没抬,“明天上了岛,你想吃也吃不上。” 宋南枝:...... 这话她接不了,默默地接过了筷子。 她最近胃口大了不少,確实饿了,加上饭菜不错,低头专注地吃起来。 吃了几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面沈延庭的动作很慢。 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青菜,那份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他几乎没怎么动。 是没胃口?还是...... 宋南枝也没好多问,下意识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等她差不多吃饱,放下筷子时,却见沈延庭很自然地伸手。 將她吃剩的菜拢到一起,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宋南枝愣住了。 沈延庭刚才......是故意吃得慢,是想紧著她吃饱? 还是担心她会嫌弃? 无论什么原因,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 一个男人,尤其是像沈延庭这样身份不低的男人,下意识地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无疑被感动了一下,默默垂下眼瞼,没说话。 只是將手边那碗没动过的骨汤,往沈延庭那边推了推。 吃完饭,沈延庭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报纸。 宋南枝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走到角落,开始摆弄那张陪护用的摺叠床。 这床......窄小得很,光铁架子看起来就挺硌人的。 她才刚把床铺好,就听见沈延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睡床,我睡那。” 宋南枝回过头,又充分理解了一遍他的意思,连忙摇头。 “不用,你是病人,你睡床,我睡这就行。” 沈延庭却坚持,“我一个大老爷们,这点伤算什么。” “自己睡床,让你睡那破玩意,我做不到。” 他这话说得自然,带著这个时代男人特有的担当。 宋南枝看了看他,知道自己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只好点了点头。 “谢谢。” 沈延庭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你確定要跟我这么客气?” 宋南枝被她问得一怔,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能感觉到,他好像不太开心。 夜里,病房的灯关了,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进来。 能听到行军床咯吱一声响,似乎是沈延庭翻了个身。 “睡了吗?”他声音低沉。 “没。”宋南枝望著天花板。 短暂的沉默之后,沈延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些。 “以后在外面受了委屈,可以直接告诉我。” 宋南枝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等她回应,沈延庭又添了一句,“我会处理。” “嗯。”宋南枝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或许是因为怀孕容易疲惫,没过多久,宋南枝就睡著了。 呼吸均匀绵长。 沈延庭却睡得不太安稳。 —— 第二天一早。 宋南枝醒来,发现天已经大亮。 窗边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沈延庭已穿戴整齐,在活动筋骨? “你怎么没叫醒我?”宋南枝连忙坐起身来。 沈延庭回过头,晨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清晰柔和。 真好看。 “看你睡得挺香,既然醒了,就去洗漱。” “好。”宋南枝应下。 “我出去一趟,顺便带早餐回来,今天要赶十点的船上岛。” 走到门口,沈延庭的脚步顿了下,头也没回地加了一句。 “洗漱的东西,柜子里有新的。” 等他离开,宋南枝打开柜子,里面放著崭新的毛巾,牙刷,还有一个搪瓷杯子。 也不知道沈延庭是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 而且,牙膏已经被细心地挤好了。 看著那抹整齐的白色膏体,宋南枝陷入沉思。 没想到看起来冷硬嘴毒,做起这些小事来,倒是细心。 她甚至有些好奇,沈延庭的那个前妻,到底是为什么和他离婚的? 至少目前看来,她还没有发现沈延庭的缺点。 ...... 沈延庭回来,提著油条豆浆。 宋南枝已经收拾妥当,將皮箱放在门口。 “你去得有点久。”她顺口说了一句。 沈延庭把早饭放在桌子上,抬眸看她,嘴角勾起。 “怎么?这么一会就想我了?” 宋南枝被他的话噎住,脸上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 没正行,算不算缺点? —— 吃过早饭,周铁柱开车过来。 宋南枝正准备拎起皮箱,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先一步。 “我来。”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延庭愣怔了一下,看著这箱子,怎么有点眼熟? 宋南枝识趣地鬆开手,“谢谢。” 医生说过,她提不得重物。 沈延庭好像不喜欢她说谢谢,倒也没直说。 只是挑了挑眉梢,“资本家小姐的零碎还挺多。” 宋南枝:...... 吉普车一路驶向码头。 刚下车,宋南枝就看到另一侧聚集的文工团姑娘,她们也是这趟船回舟岛。 昨天的那几个都在,包括许梦丹。 可与昨日不同,这些人一接触到她的目光,便识趣地低垂下头。 许梦丹更是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不再像昨天那样矫揉造作。 宋南枝怔住了一瞬,突然想到沈延庭昨晚的话。 “受了委屈就告诉他,他会处理。” 她全明白了。 下意识地看向走在前面的沈延庭。 身姿笔直,步伐沉稳,海风吹动军装的衣角。 这男人,好像和她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样。 沈延庭带著她在船舱中找了个相对安静避风的位置坐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机油味,宋南枝其实挺不舒服的。 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目光在熙攘送行的人群中扫过。 突然视线定格在几个熟悉的身影上。 第21章 沈团长,我漂亮吗? 码头上,是宋家人,还有沈悦希。 不难猜,他们已经知道服装厂工作指標被她送人了。 还有,她根本没有报名下乡。 但是他们这么快就追到了码头,是宋南枝意料之外的。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保不齐哪天就找上她了。 必须儘快把和沈延庭的结婚证拿到手才稳妥。 几个人突然朝著船舱的方向望过来,宋南枝心头一紧。 “怎么了?”身侧的沈延庭看向她,“脸色这么难看?” “晕船?” “对,晕船。”宋南枝身子一软,靠上他的肩头,刚好藏起半边脸。 沈延庭的身子瞬间紧绷,他还是第一次当著下属的面跟女人亲近。 那只受伤的手臂被压住,他下意识地想抬,又因为疼痛顿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带著点迟疑,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动作僵硬。 “......忍一忍,船开了就好了。” “那个......”宋南枝的声音发闷,“结婚申请,要多久才能批下来?” 沈延庭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眸色微动。 “你如果很著急,到了营地我去催一下。” 宋南枝:...... 这话她怎么接?她是急,但不是那种急。 汽笛长鸣,轮船缓缓离开码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宋南枝暂时舒了口气。 —— 码头上。 云霜手里攥了张宋南枝的一寸黑白照片。 她也顾不上什么仪態,挤到售票窗口前。 声音尖厉,“同志!同志!” “麻烦你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穿得挺扎眼的!” 售票员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隨口说道,“没见过。” 云霜急了,“麻烦你看得仔细点,她確实来过码头!” 售票员不耐烦地接过照片,眯眼看了几秒,“这姑娘我確实有印象。” “昨天来过,没赶上船,买了今天的票。” 云霜心里一喜,追问道,“那她人呢,上船了吗?” 售货员白瞪她一眼,这不是废话吗? 抬手指了指还未驶出视线的轮船,“喏,刚开走。” “走了!”云霜的心猛地一沉,扒著窗口不甘心地问,“这船是去哪的?” 后面排队等著买票的人不乐意了。 一个提著麻袋,皮肤黝黑的汉子粗声道,“喂!前面的!搞什么名堂。” “这里是买票的地方,不是找人的!囉里囉嗦,我们还买不买票。”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就是,丟了孩子找警察去啊!” “堵著窗口像什么样子,耽误大家功夫!” 云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脸色不太好看,悻悻地退回到一边。 “舟岛。”售票员看了她一眼,吐出来两个字。 “舟岛?”云霜重复著,“她怎么会去舟岛那个穷山恶水的地方?” 她不应该去沪市找陈逸飞吗? 宋南枝她到底要做什么! 挤在后面的宋宥凡也听到了“舟岛”两个字,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扭过头,问沈悦希,“悦希,我记得你堂哥服役的军区是不是也在舟岛?” 沈悦希点了点头,“是,延庭哥是在舟岛驻防。” 云霜听罢,抓住她的手,“悦希,回去你想办法联繫一下你堂哥。” “让他帮忙在岛上找找南枝,这死丫头,骗了家里这么多钱!” “一定要让她把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好给你和宥凡办婚礼用。” —— 船顛簸得厉害,风浪也越来越大,宋南枝因为怀孕更容易不適。 她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小脸煞白,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沈延庭皱著眉,给她递水,脸色也不太好看。 “那天你吐得厉害,也是因为晕船?” 宋南枝猛地一咯噔,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沈延庭说的是哪天,是宋宥凡订婚那天。 但沈延庭这话的深意,她没有猜到。 “我肠胃不太好,比较容易吐......” 沈延庭没再说什么。 好在航程不算太长,约摸两个小时后,船终於靠岸了。 登上舟岛,呼吸到新鲜空气,宋南枝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一点。 沈延庭拎著皮箱,跟在她身后,边走边说。 “结婚审批没下来,家属院的房子也没那么快能住上。” “你先住军区招待所,那里条件还行,也安全。” 宋南枝点了点头。 军区招待所,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著半截绿漆。 看著整洁又肃静。 前台站著两个扎著麻花辫的女兵,听到进门声抬起头。 “沈团长!”敬礼。 隨即,目光落在身后穿著独特,容貌明艷的宋南枝身上。 “沈团长,这位是?” 沈延庭將皮箱放下,语气自然,“我未婚妻,安排个安静点的单间。” “未婚妻?”对面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了热情。 “原来是嫂子啊!以前怎么没听沈团长提过?” “是城里来的吧?长得可真漂亮!” 宋南枝大方回应,“谢谢。” 沈延庭接过登记本,嘴角轻勾了一下。 “房间在二楼,嫂子有什么需要儘管找我。” 宋南枝接过钥匙,点头示谢。 房间不大,但乾净整洁。 宋南枝看著沈延庭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突然想逗逗他。 歪过头,“沈团长,我漂亮吗?” 沈延庭正检查窗户插销,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 目光落在那件领口略低的海蓝色的衬衫上。 纤细的锁骨,很白。 他眉头微挑,“怎么?別人夸你一句,骄傲了?” 宋南枝立马收敛,她早该知道,在沈延庭这里,她占不了上风。 “哪能啊!我有自知之明,人家夸我,不还是看沈团长的面子。”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两秒,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检查暖壶有没有开水。 宋南枝对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打开皮箱,开始收拾带过来的东西。 过了一会,沈延庭確认妥当,朝著门口走去,“我去打饭。” “嗯。” 就在沈延庭一只脚迈出门槛时,脚步突然顿住,回过头。 低沉而清晰地飘进来两个字。 “漂亮。” 说完,直接带上门离开。 宋南枝愣了好几秒,才消耗完这两个字。 沈延庭是在回答她刚才进门的那个问题。 这男人,反射弧……真长...... 第22章 完了,孕检报告丟了! 过了挺久,沈延庭才回到招待所。 他手里端了两个铝製饭盒,放在桌子上,“饿了吧,过来吃饭。” 宋南枝吐得胃都空了,这会闻到饭香味,更饿了。 沈延庭正打开盖子,一个饭盒里面装了米饭。 另一个分两格,一格是红烧杂鱼,酱油红亮,还点缀了翠绿的葱花。 还有一格是清炒海带丝,配上几片黄灿灿的煎蛋。 “这鱼是早晨刚打捞的,快吃吧。”沈延庭递给她筷子。 宋南枝早就忍不住了,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鲜嫩入味。 “这是食堂的饭菜?”她忍不住问出口。 这水准,和国营饭店的差不了多少。 食堂的大锅饭能做得这么细致? 沈延庭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小周做的。” “哦......”想不到周铁柱还是有拿手的。 宋南枝边吃边说,“看来,这岛上的伙食也没你说的那么可怕。” “不是说只有窝窝头和咸菜疙瘩吗?” 沈延庭面不改色,“你想吃那个,也可以。” 宋南枝:...... 当她没说。 看著她安分吃完,沈延庭起身收起饭盒。 “你好好休息,刚回来团里还有事,我晚点再过来。” “好。” 吃过饭,宋南枝准备把东西归置一下。 家属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分配下来,看来她要在这招待所住上一段时间了。 她打开皮箱,翻找换洗衣服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之前藏在衣服夹层里面的那张孕检单,竟然不见了! 她把皮箱的东西都翻出来,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有! 她心头一紧,这是丟哪里了? 如果让有心人捡到,她就全完了...... —— 海城沈家。 老首长正戴著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著报纸。 沈悦希的父亲沈卫国,在一旁听著收音机。 突然电话铃响了,沈卫国隨手接起来,“喂,哪位?” “您好,是沈卫国家吗?我这里是政治部干部处。” “关於您孩子的结婚申请,需要向家属核实一下情况,做个简单的调查。” 沈卫国一听结婚申请,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对著话筒说道。 “是悦希和宥凡的事啊,辛苦辛苦!” “宋家的情况我们也大概了解,虽然是资本家出身,但是思想觉悟很不错。” “两个孩子,情投意合......” 既然是悦希选定的,他们做父母的只能支持。 老首长听到是结婚申请,也放下报纸,凑近了听。 电话那头的年轻干事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又仔细看了看。 结婚的对象,是宋家也没错。 还是要谨慎点,“沈卫国同志,我再跟您確认下,您的孩子是沈延庭吧?” 沈卫国懵了一下,沈延庭的父亲走了之后,监护人是他没错。 可这和悦希的婚事有什么关係? “是。” 对面鬆了口气,“那就没错了,是沈延庭的结婚申请。” “什么?沈延庭!”沈卫国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老首长听出来了个大概,蹙紧了眉,伸手示意沈卫国把听筒给他。 他接过电话,“延庭那孩子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们弄错了。” 电话那头一听是退休老首长的声音,语气立刻恭敬,“老首长您好!” “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我们儘快去核实,那这份结婚申请......” 老首长语气坚定,“先驳回!” 他不是阻止沈延庭结婚,是怕他的大孙子被有心人陷害。 毕竟结婚这件事,延庭没有理由瞒著自己。 他早就说过,只要是延庭选定的,是人是鬼他都认。 电话掛断,老首长依旧眉头紧锁。 “爸,这肯定是弄错了,那次离婚以后,延庭就没找过对象。” 沈卫国轻飘飘的一句,老首长更生气了。 沈悦希的母亲温雪琴,正因为悦希工作的事烦闷。 听到这通电话,忍不住抱怨,“我看未必,延庭那孩子是个有主意的,说不定是真要结婚了。” 沈卫国:“胡说!如果延庭真要结婚能不告诉咱们?” “谁知道他眼里有没有这个家,每月的津贴,一分钱也不见往家里交。” 温雪琴嘟囔著,“这还没分家呢。” 老首长听到,脸色猛地一沉,手里的茶杯重重一顿。 “胡闹!延庭早就不在家吃住,他的津贴凭什么交到家里?” 温雪琴被吼得一缩脖子,“他现在是不在家......” “那当初大哥去世,要不是我们收养他,供他几年吃穿,他能有今天?” “你给我住口!”老首长猛地站起身来。 “你们那点小心思,別以为我不知道!” “你们当初为什么肯收养延庭?还不是为了我大儿子的那笔抚恤金!” “你们明里暗里逼走延庭的母亲,延庭那时候小,看不明白。” “你们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也看不明白?哼,还有脸提这些!” 沈卫国看得出老爷子是真的动怒了,赶紧拉住温雪琴。 “雪琴!少说两句!” 温雪琴根本停不下来,“爸就是偏袒沈延庭,悦希的工作让他帮忙,他一句话就给撅回来了。” 不然悦希至於惦记宋家那破服装厂的工作吗? 就那还被碰一鼻子灰! 他沈延庭却年纪轻轻就当了团长,老爷子没暗中使劲? 她反正不信。 老爷子一眼看穿她,怒不可遏,“沈延庭能有今天,那是他自己在部队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跟我,跟沈家都没有关係!你们一天天不想著正道!” “滚!都给我滚出去!” 沈卫国见老爷子气得脸色铁青,生怕气出来个好歹。 连忙拉著温雪琴出了门。 —— 宋南枝在招待所待得有些闷,要出去走走。 海岛的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午后的阳光也有些烈。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想著要儘快把防晒帽做好。 刚走出招待所不远,她就听到身后尖酸刻薄的声音。 “呦,我当是谁呢?” 第23章 婚不结了?要跑? 宋南枝回过头,是许梦丹和一位中年妇女。 许梦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眼神像猝了毒。 那中年妇女看著她开口,“她就是沈团长的未婚妻?” “未婚妻,那不就是还没结婚?这么迫不及待地跟岛上来了?”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可真是够急的!” 许梦丹扯了扯她衣角,“绣花姐,你快別说了。” 王绣花:“你就是太善良了,家属院谁不知道你跟沈团长的事。” “被人抢了男人,你还不吭不响的,难怪人家能哄著沈团长找你们领导说事。” “我今天还就说了,我看沈团长的手能不能伸到我们妇联!” 原来是妇联的。 “人家梦丹同志,爹妈都是老革命,自个儿在文工团也是拔尖的!” “你呢?听说是资本家的大小姐,那是什么成分,沈团长能看上你?” 宋南枝没法装听不见。 她往前走了一步,扯了扯嘴角,“怎么?现在的妇联改叫婚管所了?” “谁个谁配结婚,你说了算?” 王绣花的脸上有些掛不住,“你!” 还是个伶牙俐齿的。 宋南枝的目光轻飘飘扫过许梦丹,“她是好是赖,跟我有什么关係?” “延庭又不是傻子!” 她叫的是延庭,许梦丹暗暗咬紧了牙。 宋南枝:“你喜欢就光明正大地去追,躲在背后攛弄別人给你当枪使。” “这手段......可真不怎么上檯面。” 许梦丹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远处,周铁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看到宋南枝,也顾不上旁人,喊了一声,“嫂子!不好了!” “您和团长的结婚申请被驳回了!” 宋南枝心口猛地一沉,眼神暗淡了下去。 “沈延庭知道吗?” 周铁柱:“团长临时出任务,今晚怕是回不来。” 宋南枝保持镇定,“我知道了。” 许梦丹同样一愣,紧接著,嘴角上翘。 她的机会来了。 王绣花一看这情形,立马来劲,“我说什么来著,就你这出身,组织上能同意才怪!” “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从哪来回哪去吧,丟人现眼。” 周铁柱脸上愤愤不平,“王主任,您这话太过分了吧!” “我们团长是什么人您不知道吗?他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王绣花被一个小兵顶撞,脸上掛不住,声音拔高。 “我这是在提醒她,別到时候被清退,闹得更难看!” 周铁柱正要回懟,被宋南枝叫住,“小周同志,麻烦你送我回招待所吧。” 她知道周铁柱在替她出气,可这是组织上决定的。 如果违背,对沈延庭的事业没什么好处。 况且,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她有自知之明。 沈延庭,犯不上为她。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 周铁柱把手上的饭盒递过来,“嫂子,团长走之前嘱咐我给你送饭。” “谢谢。”宋南枝打开饭盒,里面是糙米饭,还有炒青菜。 和昨天那色香味俱全的菜相比,不止是差点意思。 她拿著筷子,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小周,这饭......是军区食堂的吗?” 周铁柱点点头,“嫂子,海岛条件艰苦,我们平时都是吃食堂。” “你別嫌弃......”毕竟嫂子之前是城里的,家庭条件又好。 “怎么会。”宋南枝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 “你刚才说你们平时都吃食堂,那昨天的饭......不是你做的?” 周铁柱一头雾水,“什么饭?” “嫂子你开什么玩笑,我哪里会做饭?” 宋南枝彻底明白了。 周铁柱走后,宋南枝坐在床沿,脑子里乱糟糟的。 成分问题,在这个年代,足以压垮很多事。 她要走吗? 可是能去哪?去宋家便是自投罗网。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沪市的陈叔叔,但她不知道地址。 偌大的沪市,等於大海捞针。 她站起身来,开始机械性地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在思考。 收拾好的皮箱,放在了门口。 —— “团长!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原本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周铁柱猛地惊醒,看了看表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沈延庭没应声,將帽子隨手掛在架子上。 沉声道,“结婚申请被驳回的事,確认了?” 周铁柱心头一紧,连忙点头,“是,团长,已经收到正式回復。” 沈延庭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更深了些。 “还有件事,团长。”周铁柱突然想起来。 “两个月前,海城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 宋南枝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听著窗外海岛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著,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著一身的微凉寒气。 “睡了吗?”男人声音低沉。 宋南枝愣了一下,顺手拉亮了床头的灯绳。 “怎么这么晚来了?”她声音乾涩。 沈延庭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事情忙完就回来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门口的皮箱上,眉头蹙了一下,“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宋南枝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回答,“这么晚,你不回宿舍?” 沈延庭到她身边坐下,语气平淡,“小周说,你知道申请被驳回的事了。” 他顿了顿,“我怕你想不开。” 在他眼里,这点事足以让宋南枝哭鼻子。 宋南枝不承认,“我哪有?” “哪有?”沈延庭轻哼一声,抬了抬下巴,点了下门口的皮箱。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婚不结了?” 他盯著她,眼神锐利,“要跑?” 宋南枝被问得一哽。 她深吸了一口气,“沈团长,这件事如果会影响你的前途,就算了。” “我不想连累你。” 她说的,確实是心里话。 “你说结就结,你说不结就不结,把我当什么了!”沈延庭的语气不太好。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將她圈在方寸之间。 “宋南枝,你脑子里整天就琢磨这些?” 还不如周铁柱了解我。 “申请驳回。”黑眸沉沉地锁住她,“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为什么被驳回,我会去搞清楚,也会让它批下来。” “你,老老实实在这待著,哪都不许去。” 宋南枝被这么近的距离压制著,脸上有些发烫。 “你......你怎么搞定?万一真是因为我成分的问题,怎么办?” 沈延庭盯著她那双不安的眼睛,语气又冷又硬。 “我说能搞定就能搞定,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在哪卡过壳!” “不就是一张结婚证吗?” 他直起身,“很晚了,快睡觉吧。” “皮箱明天放回去,碍眼。”说完,他手搭上了门把手,准备离开。 宋南枝叫住他,“沈团长。” 沈延庭顿住脚步,微微侧头,“还有事?” 宋南枝抿了抿嘴,心里挣扎了一下,但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他。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第24章 这点小事搞不定,我还当什么团长 她瞒了沈延庭不止一件事,在她看来,已经很不厚道了。 “我骗了沈悦希,服装厂的工作我答应留给她。” “却早就转给了別人。” 沈延庭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转过身,完全面对著她,昏黄的灯火下,眼神深邃难辨。 宋南枝等著他的反应。 “就这事?”沈延庭语气平淡。 宋南枝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延庭看著她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工作本来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 “她想著你的工作,本身就不对。” 宋南枝小声嘀咕,“你......不是一直维护你堂妹来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初同意跟我结婚,不也是因为不想让她......碍眼。” 沈延庭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码归一码。” “宋南枝,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这话,让宋南枝心头一震,没品明白。 沈延庭补充道,“不过没关係,以后有的是时间。” 说完,他没再停留,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倒是自信。 宋南枝看著紧闭的房门,心头平復了许多。 —— 第二天一早,沈延庭就去了团部机关,找到负责的同事。 阴沉著脸,“驳回原因?” “沈团长,真不是我们卡著,是上面......老首长特意打过招呼。” “爷爷?”沈延庭眉头紧锁。 爷爷怎么可能会干涉?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去了通讯室,拨通了老宅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对面却是沈悦希带著睡意的声音。 “餵?谁啊?” “我,沈延庭。”声音冷硬。 “延庭哥?”沈悦希清醒了不少。 “延庭哥,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呢。” 沈延庭语气不太好,“说!” “你知道宥凡的那个妹妹宋南枝吧?她就是个骗子!”沈悦希愤声道。 “她骗了家里好多钱跑了,还私自把服装厂工作,转给別人了!那是宋家答应给我的。” 沈延庭语气淡漠,“別人的工作,怎么处理,是人家的自由。” “延庭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沈悦希不满地提高了声音。 “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 “那死丫头卷钱跑路,去了你们舟岛,你可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沈延庭冷冷反问,“找回来,然后呢?” “当然是让她把钱吐出来,本来都说好让她下乡的,她居然连自家人都骗!” “让自己女儿去下乡,也算自家人?”沈延庭握著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手背青筋隱现。 宋家,打一开始就没给宋南枝留活路。 难怪她...... 沈悦希:“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沈延庭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冷,“让爷爷接电话!” 沈悦希撅著嘴起身,不多一会,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喂,延庭?” “爷爷,是我。”沈延庭开门见山,“我的结婚申请,是您驳回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还真是你小子?” “我以为是底下的人搞错了,是把悦希的申请戴你头上了!” “爷爷是觉得,我不会再结婚吧?”沈延庭太了解老爷子。 老爷子被戳破,他確实以为...... 老爷子適当转移话题,“你跟谁结婚?哪家姑娘?”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沈延庭握著听筒,想到刚才沈悦希的话。 宋南枝的处境,以及那份小心翼翼,应该是不想让人知道。 他沉吟一瞬,带著痞气开口,“爷爷放心,是个姑娘,两条腿走路,没多没少。” 老爷子被气笑了,“你个浑小子!” “等时机合適,我肯定带回去给您过目。我的眼光,您还信不过?” 老首长:“哼,跟我还卖关子!” 但他也了解延庭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问也白搭。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申请的事,我打声招呼,不会卡著你。” 沈延庭:“要快。” 放下电话,老首长坐在沙发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回想起上次那个电话,沈家,宋家...... —— 宋南枝心里惦记著结婚申请的事,打算去找沈延庭问问情况。 她正走著,没注意到路边一个提著麻袋,皮肤黝黑的男人正盯著她看。 “哎,同志......” 宋南枝一个拐弯,快步走进团部办公楼。 压根就没听见身后的声音。 男人张著嘴,话卡在了一半。 “你好,你找她有事?”一个温柔的女声响在身后。 男人回过头,看到是个穿著军装,模样俏丽的女兵。 瞬间放鬆了警惕,挠著头说,“刚刚那位女同志,是不是姓宋?” 许梦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对,宋南枝。” 男人继续说,“她家里人昨天在码头找她,找得可急了!” “说是她......她卷了家里的钱跑出来了!” 卷钱?跑出来? 许梦丹心头一震,宋南枝竟然干出这种事? 她努力维持著平静,“她家里人......很著急吗?” “可不是嘛!她妈,看著挺体面一人,拿著照片都快急哭了。” 许梦丹听罢,心臟跳动得厉害。 宋南枝,居然是个捲款逃跑的家贼! 这下看你还怎么装清高,就让延庭哥看看你的真面目。 “谢谢你啊,这事我知道了,交给我吧,我回头劝劝她。” “还有啊,这事別再跟別人说了,对她影响不好。” 许梦丹一副为宋南枝考虑的样子。 那男人连连点头,“好好!” 说完便提著麻袋走了。 许梦丹眼睁睁看著人走远,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 宋南枝找到沈延庭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进。”男人声音低沉。 宋南枝推门进去,沈延庭的办公桌前摊满文件。 受伤的手臂依旧吊著。 见她进来,抬了下眼,用鼻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 宋南枝依言坐下,看著他,“你这手,是怎么做饭的?” 沈延庭正准备拿文件的手顿在半空,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眉梢微挑,“看来你也没那么好骗?” 宋南枝追问,“为什么骗我说是小周做的?” 沈延庭身子向后一靠,隨意转了转桌上的钢笔,理直气壮道。 “怕你知道是我做的,吃上癮了,天天缠著我下厨。” 宋南枝被他倒打一耙,自恋无赖的傢伙,“谁缠著你了?” “沈团长倒是自我感觉良好。” “是吗?”沈延庭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那你现在来找我,不是问我结婚申请的事?” “你!”宋南枝被他堵得一时语塞。 她来,確实是为这事。 沈延庭看著她脸色微红,不逗她了,“申请流程出了点小问题,我已经处理了。” 宋南枝追问,“这次,能顺利吗?” 沈延庭迎上她的目光,黑眸沉静,“我说能,就能。” “这点小事搞不定,我还当什么团长。” 宋南枝看著他篤定的样子,不再多说什么。 沈延庭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就这么急著嫁给我?” 宋南枝的脸颊腾一下就红了,又气又羞。 “谁著急了!我那是......为了合法身份,免得总被人说閒话。” 沈延庭就爱看她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宋南枝往后仰了仰,想逃,“沈团长,你先忙。” “宋南枝。”沈延庭叫住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以后有什么事,別憋在心里。” 宋南枝疑惑地看著他,没太明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什么意思。 沈延庭看著她茫然的样子,难得有耐心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是......夫妻关係,有些事,你可以跟我说。” 他原本是想问宋家那么对她,怎么从来不提。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是揭人伤疤。 宋南枝更加莫名其妙了,她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她藏的事有点多,想不出来是哪一件。 沈延庭忽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信封,动作粗鲁地推到桌子对面。 “拿著。” 第25章 把衣服脱了 宋南枝疑惑地拿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存摺和各种各样的票据,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 她抬眼看向沈延庭,“沈团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缺钱。” 沈延庭:“我知道。” 沈悦希说过,宋家的钱被她“卷”走了,她当然不缺钱。 宋南枝眉心微皱,他知道?知道什么? “再说了,我们还没有领证,拿你的钱不合適。” “哪来那么多废话?”沈延庭眉头拧起,“让你拿著你就拿著。” 宋南枝猜测,沈延庭应该是想让她心安。 “岛上过两天搞军民联欢晚会,你没事去逛逛,买几身喜欢的衣服。” 女人不都好这口。 宋南枝没再推辞,接触了这么多天,还是知道点沈延庭的脾性。 他说一不二。 “知道了。”宋南枝將信封仔细收好。 逗他道,“沈团长就不怕我把你的钱花光?”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两秒,淡淡地来了一句。 “在这破岛上能把这些钱花光,也是挺有能耐的。” 宋南枝一愣,赶紧掏出存摺看了眼上面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十...... 好吧,这是把命根子都交给她了啊! 这样的男人,怎么那么帅! 从沈延庭的办公室走后,宋南枝直奔岛上物资相对齐全的供应站。 她心里有打算,既然自己有手艺在,不如买些上好的布料,亲自给沈延庭做件衣服。 岛上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尤其是晚上。 宋南枝挑了一块藏青色的纯羊毛呢料,厚实挺括,手感顺滑。 就是价格有些贵。 然后又给自己选了块顏色雅致,性价比高的混纺料子。 用的是她自己的钱,沈延庭的钱她压根就没想动。 正当宋南枝在布料台前仔细比对布料时,旁边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一个年轻男子正拿著两块布料,跟售货员爭论。 “同志,这两块布料真不一样,我要的是纹理更细密的那种。” “做出来的西装光泽度才会更好......” 宋南枝凑近了看,那两块布料同色,但质地確实有著细微的不同。 外行人不好分辨出来。 售货员是个年轻的姑娘,不耐烦地说道,“哪有那么多讲究!” “你到底买不买?” 宋南枝拿过来,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同志,这块。” “纱支更细,確实更適合做西装,造型更好,光泽也更持久。” 年轻男子惊讶地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知音啊!” 他连忙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朝宋南枝伸出手。 “同志,我叫陈子燁,在街口那边开了家“陈记裁缝铺”,家传的手艺。” 宋南枝也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陈师傅你好,我叫宋南枝。” 陈子燁好奇地问道,“宋同志,看你对布料如此了解。” “你也是做这一行的?” 宋南枝微微一笑,“算是有些兴趣,自己琢磨过一些。” 正当陈子燁买完布料准备离开的时候,宋南枝叫住了他。 “陈师傅!” 她面露难色,“不瞒您说,我买了些料子,想动手做两身衣服。” 她抬手示意一下手上的两匹布料,“只是,我目前暂时住在招待所。” “没有缝纫机,实在不方便。” “能不能商量一下,我付给你租金,借用你铺子里的缝纫机用两天?” 陈子燁听罢,几乎没犹豫,“原来这点小事,铺子里刚好有一台空閒的缝纫机。” “一看你就是懂行的,知道轻重,你儘管用。” “租金就不必提了。” “那怎么好意思。”宋南枝坚持,“该付的一定要付,不然我用得也不安心。” 陈子燁见她坚持,笑了笑,“那行,你隨时过来都成。” “那就谢谢陈师傅了。” 解决了这个缝纫机的大难题,她心情轻快了不少。 —— 招待所。 听到敲门声,宋南枝走过去打开。 沈延庭挺括的身影立在门口。 受伤的手臂吊著,另一只手隨意插在裤兜里。 “沈团长不是自己有钥匙?” 沈延庭抬脚进来,淡淡道,“怕你不方便。” 宋南枝反问,“昨晚,你就觉得我方便?” 凌晨时分,钥匙响动,想想都觉得恐怖。 沈延庭:...... 昨晚,確实是他著急了,欠考虑。 他看了眼桌子上摊开的藏青色布料,虽然不懂,但能看出来价格不便宜。 到底是没过过苦日子的。 他眉梢微挑,“这是去『挥霍』了?” 宋南枝没接他的话茬,反而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 “你把衣服脱了。” 沈延庭一愣,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我把钱给你,不是这个意思。” 宋南枝:......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延庭蹙了下眉。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 宋南枝敢和他顶嘴了。 沈延庭反而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近到她,声音低沉。 “孤男寡女,你让我脱衣服,那我应该怎么想?” 宋南枝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耳根一热。 又强装镇定,伸手就去解他军装外套的扣子,动作利落。 没好气道,“站直了,別动!” 宋南枝敢凶她了? 沈延庭看著她这副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果然。” 宋南枝不解,眼神落在他脸上,等著他的下文。 沈延庭:“兜里有钱,说话都硬气了。” 宋南枝:...... 沈延庭嘴上虽然这么说,身子倒是配合地站直,任由她动作。 宋南枝摸出一根软尺,绕到他身后,开始量他的肩宽,腰身。 沈延庭微微侧头,看著她专注的侧脸,“你在搞什么名堂?” “给我做衣服?” 宋南枝一边记录尺寸,头也不抬地说道,“总不能白拿你的钱。” 沈延庭低下头,能看到她领口微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喉结滚动了一下,“刚刚,我开玩笑的。” 宋南枝量完腰围,收起软尺,“我知道。” 沈延庭穿好衣服,坐下来,忽然开口。 “宋家人,知道你在舟岛了。” 第26章 顶级的衣架子 宋南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连头都没抬。 “嗯,猜到了。”她语气平淡。 来舟岛那天,在码头,她看到宋家人,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沈延庭微微挑眉,看著她过分平静的侧脸,“你早就知道?” “所以,你那天晕船是假的。” 宋南枝不得不承认,沈延庭的观察力是超乎常人的。 但晕船可不是假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宋南枝没有直接回答,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目光清亮。 “你......告诉他们了?” 沈延庭看著她眼中的那点戒备,心底莫名地软了一下。 隨即扯了扯嘴角,“我看起来,很像通风报信的人?” 他语气,不怎么好。 “沈悦希找的你?” 宋南枝也能猜出个大概,毕竟沈悦希和他才是一家人。 “对,她还顺带告了你一状。” 宋南枝猜到了,沈悦希不会放过任何抹黑她的机会。 “她是不是跟你说,我捲走了家里的钱?” 沈延庭沉默地看著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宋南枝已经读出了答案,“如果我说,那些钱,本就是属於我的,你信吗?” 沈延庭这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低沉而清晰地吐出来两个字。 “当然。” 宋南枝他確实不够了解,但是沈悦希他还是了解的。 宋南枝愣住了。 刚刚她脑子里设想了沈延庭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想到他如此乾脆利落的回答。 “为什么?” 沈延庭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她,目光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你猜?” 宋南枝:...... 沈延庭最后拋下一句,“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来岛上撒野。” —— 接下来的两天,宋南枝白天的时间都泡在陈记裁缝铺。 老式缝纫机发出规律的“噠噠”声。 她正低头给沈延庭的那件衣服收边,动作流畅。 陈子燁忙完手里的活,走过来看了一会。 “南枝同志,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这针脚,这走线,比很多老师傅都稳。” “你看你这肩线的处理,想法很巧妙,既保留了版型的挺括,又贴合身形。” 宋南枝微微笑了笑,用顶针顶出针脚,“陈师傅过奖了。” “我就瞎琢磨的。” 她总不能说是现代的服装设计手法。 陈子燁闻言,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南枝同志,你能不能......別总叫我陈师傅。” “都把我叫老了,听著也怪生分的,叫我子燁就行。” 宋南枝轻笑一声,“好,子燁同志。” 又隨口问道,“你这铺子开了不少年了吧?我看很多老主顾。” “嗯,我父亲传下来的手艺。”陈子燁靠在旁边的案板上。 “看你做的这身男装,尺寸拿得很准,是给家人?” 宋南枝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自然,“嗯,给我未婚夫做的。” “未婚夫?”陈子燁略显惊讶,隨即瞭然点头。 “那他真是有福气,能让你这么费心亲手做衣服。” 宋南枝想沈延庭那副痞帅的样子,嘴不自觉地上扬,“嗯......还行吧。” …… 从陈记裁缝铺出来,宋南枝提著精心包裹好的衣服。 想到沈延庭穿上这身衣服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甚至能想像出他可能又会皱著眉头挑剔。 走进营区,宋南枝感觉到別人看到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几个年轻的女兵看到她,互相使著眼色。 等她过去,才压低了声音。 “就是她吧?看著挺漂亮一人,没想到......” “听说卷了父母好多钱跑出来的,家里人都找疯了!” “真的假的?沈团长知道吗?” “拿著不明不白的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宋南枝脸上的浅笑一点点淡去。 她嘴角紧绷,提著衣服的手指微微用力。 这些人怎么知道她“卷钱跑路”的事? 宋家人没有找来岛上,知道这事的只有沈延庭。 他不会说的。 来到沈延庭办公室,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 才抬手敲了门。 “进。” 沈延庭抬起头,看到她,挺意外的,“你怎么来了?” 宋南枝:“怎么?不欢迎我来?” 沈延庭顿了一下,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宋南枝猜测,外面那些流言他也知道了。 或许,还对他造成了影响。 她没说破,既然来了,她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桌子上。 声音儘量平静,“你的衣服做好了,穿上试试?” “如果不合身的话,我再拿去改。” 沈延庭看了她几秒,站起身来,利落地打开衣服。 藏青色的中山装,版型挺括,细节考究。 那天在海城办事处,就知道她会针线活。 没想到,还手艺这么好。 “现在试?”他问。 宋南枝点了点头。 沈延庭也没避讳,直接脱下军装外套。 新衣服很合身,腰身恰到好处。 少了几分军装的冷硬,多了几分沉稳儒雅。 不得不说,沈延庭確实是顶级的衣架子。 “怎么样?”宋南枝问。 沈延庭对著墙上的小镜子照了照,带著惯有的语气,“还行吧......” 若是平时,宋南枝可能会愿意同他斗两句嘴。 但此刻,她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低声说,“合身就好。” 沈延庭脱下衣服,仔细叠好放在一边。 目光重重地落在她脸上,黑眸深沉,“怎么了,有心事?” 宋南枝垂下眼瞼,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既然衣服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真要转身离开。 “宋南枝!”沈延庭叫住她。 她脚步顿住,却没有回过头。 沈延庭看著她的背影,声音不高,“外面那些閒言碎语,不用往心里去。” 原来,他一直知道。 宋南枝的鼻尖驀地一酸,但被她强行忍住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拉开门离开。 沈延庭看著她仓促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件花费心思的新衣服。 眼神逐渐冰冷。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沉声道,“给我接政治处主任。” 第27章 这又是什么新招数? 军区招待所。 宋南枝伏在桌子上,面前摆著她刚从前台要来的信纸和钢笔。 从沈延庭办公室出来,她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虽然不知道军区关於她“卷钱跑路”的流言是谁散布的。 可她从宋家拿了钱是事实,这事儿瞒不住。 但也不能白白受了这份冤,这钱,她拿得正当。 沈延庭有意护著她,更不能让这盆脏水,泼到他头上。 有时候,她挺琢磨不透沈延庭。 来岛上有几天了,沈延庭没让她吃过一顿窝窝头就咸菜。 偶尔还会弔著一直胳膊给她开个小灶。 就像,沈延庭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作为“丈夫”的职责。 但好像,又不全是。 宋南枝垂下头,笔尖划过纸张,她写得很慢,字跡端正有力。 写完,仔细吹乾墨跡,把信封折好。 准备一会去码头那边把信寄出去。 —— 舟岛驻军礼堂里灯火通明,军民联欢晚会要开始了。 军区招待所里。 沈延庭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磕了两下门。 “走了。”声音隔著门传来。 宋南枝从里面拉开门。 沈延庭看到她,目光顿了一下。 月白色的连衣裙,腰身恰到好处,线条纤细。 乌黑的头髮编成两条鬆软的辫子,衬得肤色白皙。 她的脸上没有著妆,却明显让整个屋子亮堂了几分。 宋南枝抬眼看他,眼神清凌凌的,“等我一下。” 她转身去取包。 沈延庭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 不得不承认,自幼娇养的女孩子果然会发光。 谁又忍心让她吃苦? “要是觉得烦。”他开口道,“不想去凑那热闹,就別去了。” 沈延庭这是在给她递话,怕她去了被人指指点点受不住。 毕竟这几天的流言,有点凶。 宋南枝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回过头,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为什么不去?” “我要是真躲了,怕是更坐实了那些流言。” 沈延庭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隨你。” “到时候別哭鼻子就成。” 宋南枝:“不是还有沈团长你在吗?” “他们总不能当著你的面吃了我?” 沈延庭瞪了她一眼,“少给我戴高帽,要去就跟上,別磨蹭。” 说完,率先朝著楼梯口走去。 宋南枝拿了包,抬步跟上。 或许是心里想著事,又或者新裙子不习惯,她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 身子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啊!”她低呼一声。 好在沈延庭反应快,几乎是瞬间转过身,手臂一伸,托住了她的身子。 两人靠得极近,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皮肤上,有点烫。 宋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延庭没有立即鬆开她,低眸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顿了几秒钟。 宋南枝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抽回身子,“谢谢......” 沈延庭闻声才回过神,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他目光沉了沉,“你又故意的?” 宋南枝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发愣,“故意什么?” 沈延庭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一圈,篤定地吐出了几个字。 “占我便宜。” 宋南枝:...... 她下意识地垂下视线,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不偏不倚地按在沈延庭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块垒分明的胸肌轮廓。 甚至能隱约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 宋南枝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指尖却因慌乱无意识地蜷缩一下。 那短暂的抓握感...... “这又是什么新招数?”沈延庭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嗯?” 宋南枝:...... 她无地自容,总不能说是验验货? 沈延庭嘴角轻勾,不再看她,迈开长腿,“走了。” 宋南枝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用力抿了抿嘴,抬步跟上。 一路上,一前一后,她都不敢大口喘气。 在这个年代,沈延庭肯定会觉得她不矜持吧。 虽然她很想,但真不是故意的...... 沈延庭脚步不停,突然状似隨意地开了口。 “海城西区,是不是有家“春和楼”?” 宋南枝愣了一下,接过话,“嗯,是有家,那家的招牌是蟹粉狮子头。” “哦?看来你是常客?”沈延庭目视前方,像隨口閒聊。 “那家楼上,是不是还兼营旅馆?” “是叫“春和”旅馆?” 宋南枝猛地抬头,看著他冷硬的下頜线,心跳慢了一拍。 春和旅社,是原主本要陷害沈悦希清白的地方。 也是那天,原主自食恶果,怀上这孩子的。 沈延庭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是要替沈悦希出气? 那天,是原主约了沈悦希在春和楼吃饭,並提前下了药。 可那杯子被沈悦希调换了,沈悦希没喝,更没上楼。 上楼的是她。 “楼上有旅社吗?我......就去吃过几次饭,没注意过楼上。” 沈延庭的脚步放缓了半拍,没有转头看她。 过了好久,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嗯。” 听不出来情绪。 宋南枝手心微微沁出了冷汗。 沈延庭又聊了些旁地,她都心不在焉,一直到驻军礼堂。 “沈团长来了!” 两人刚进门,就被眼尖的人瞧见了。 “呦,沈团长!你今天这身精神!” 一个爽朗的军官笑著打招呼,目光落在沈延庭的新衣服上。 沈延庭脚步未停,只是略微一頷首。 又一个带笑的声音插进来,“是啊沈团长,这衣服合身得跟长在身上似的。” 这话一出,引得周围的几个军官和家属都围过来看。 沈延庭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跟在身后的宋南枝身上。 宋南枝微微垂著眼,突然面对这么多不熟悉的人,她有些不习惯。 沈延庭收回视线,却暗暗拉住了宋南枝的手。 声音不高不低,“我未婚妻做的。” 短短的几个字,人群立刻沸腾起来。 “哎呦,原来是宋同志的手艺啊!”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这么合身。” “沈团长,您这可真是好福气啊!赶明也让宋同志教教我们家那位。” 鬨笑声中,宋南枝感觉自己脸颊腾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抬起眼,故作镇定地瞪了沈延庭一眼。 让他多嘴! 第28章 沈团长,这么著急娶我? 沈延庭收到了她这一眼,眼底略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对著身边起鬨的人,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 “行了,都消停点,节目开始了。” 他这话並没有什么威力,反而引得笑声更大了。 他不再多说,虚扶了一下宋南枝的后背,“去前面。” 宋南枝跟著他,来到前排的座位坐下。 身后的议论声不断,“沈团长真会疼人。” “宋同志和沈团长站一块,真般配。” ...... 宋南枝挺奇怪的,传入耳的,大多都是善意的声音。 甚至之前对她抱有疑虑的家属,看她的眼神也都平和了许多。 这不对劲。 流言传的有多凶,她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况且来之前,她也做足了心里准备。 怎么可能突然间,风向就变得如此......友善了? 宋南枝不动声色地偏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沈延庭依旧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下頜线紧绷著。 宋南枝微微向他倾了倾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沈团长,这是......你的手笔?” 沈延庭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像是没听清。 语气平淡无波,“什么手笔?” “装听不懂?”宋南枝扯了扯唇角。 压低声音,“军区关於我的閒话,一下子就消失了?” “沈团长,治理有方?” 沈延庭这才侧过头,垂眸瞥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声音硬朗,“少自作多情。” 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了解他,未必是什么好事。 宋南枝看著他打死不认帐的样子,心底莫名安定了几分。 晚会的间隙,宋南枝低声对沈延庭说了句,“我去趟卫生间。” 沈延庭侧过脸,“陪你?” 宋南枝:...... 沈延庭同样意识到尷尬,不再多说什么。 他原本也不是这个意思。 宋南枝起身,沿著过道往后走。 卫生间在水房旁边,她刚洗完手,转身就撞见许梦丹靠在门框上。 双手抱胸,眼神像刀子一样瞪著她。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许梦丹冷笑。 “以为你穿了身新裙子,就能把自己乾的脏事掩盖过去了?” 宋南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说话,要从她身边过去。 许梦丹往前一步堵住门,“卷了家里钱跑路的人,也配站在延庭哥身边?” 宋南枝扫了她一眼,“许同志不装小白兔了?” 许梦丹:“你!” “我还好奇,军区关於我的流言是谁传播的呢?” 宋南枝目光紧紧锁住她,“原来是你啊!” “你也就这些下三烂的手段。” “我不配站在延庭身边,难道你配?” 门外渐渐聚集了几个人,被这架势惊了一跳,交头接耳地往里面看。 许梦丹声音拔高,“你卷钱跑路,你父母都找到码头了,难道还有假!” “没错。”宋南枝轻飘飘道,“我是拿了家里的钱。” 许梦丹脸上立刻露出得胜的表情,“你们都听见了!” “她自己承认了!” 礼堂里,周铁柱气喘吁吁地跑到沈延庭身边。 凑近他耳侧,“团长不好了,嫂子被人堵在卫生间门口了!” 沈延庭脸色一沉,立即起身。 卫生间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许梦丹正说得起劲。 “这种作风有问题的人,就该赶出军区,下放!” 宋南枝打断她,“许梦丹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她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张纸,轻轻展开。 那张纸,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能看清楚上面醒目的红章。 “这是我向海城有关部门申请调查,我亲生父母遗產被侵占的受理回执。” “我是从家里拿了钱,但拿的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东西,不怕查。” 围观的军属们面面相覷,有人小声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嘛,宋同志要是真有问题,那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沈团长。” “是啊,沈团长什么人啊,眼里能揉得进沙子?” “原来是养父母私吞亲生爹娘的钱,宋同志可真不容易。” 许梦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来话。 就在这时,沈延庭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脸色阴沉。 他先是快速扫了宋南枝一眼,这才冷眼看向许梦丹。 “你在这做什么!”声音极冷。 许梦丹支支吾吾,“我......我就是......” 沈延庭並不想听,他看了眼宋南枝手里的回执。 又看了眼周围的人,“都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去,许梦丹狠狠瞪了宋南枝一眼,跺著脚走了。 沈延庭看著宋南枝,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淡淡道,“先回去。” —— 晚会散场,海岛的夜风带著凉意。 人群三三两两往回走。 宋南枝和沈延庭落在最后,沿著营区的路回招待所。 她身上披了他的外衣。 沈延庭的手臂已经拆了绷带,双手插在裤兜。 他步子迈得不大,难得地迎合宋南枝的速度。 “刚才在卫生间。”他开口的声音低沉。 “把身世当著这么多人的麵摊开说......” 他顿了顿,“心里不好受吧?”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何况是她待了一二十年的家。 宋南枝脚步未停,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没什么好受不好受的。”她声音很平静。 “既然许梦丹非要揪著这事不放,迴避也不是办法。” 至於对原主养父母的感情,她没有。 沈延庭沉默地走了一段,他知道宋南枝只是表面上说得轻鬆。 对於一个姑娘来说,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歷。 宋南枝能写出那份举报信,是他意料之外的。 沈延庭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月光之下,他的轮廓显得模糊,“调查宋家这件事......” 他顿了顿,但又不得不提醒她,“可能会影响结婚申请的审批。” 其实这一点,宋南枝不是没想过。 她歪歪头,“沈团长,这么著急娶我?” 第29章 「南枝是对我不死心」 沈延庭的眉头蹙了一下,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看来是他多虑了。 他没接话茬,只是看了她片刻,才重新迈开步子。 “你知道轻重就好。” 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语气,“回去吧,风大了。” 宋南枝看著这个冷硬的背影,轻嗯了一声,跟上去。 他总是这样。 —— 海城宋家。 宋宥凡烦躁地抓了把头髮,在屋里来回踱步。 “妈,你再给我拿点钱。”他停在云霜面前。 “照相馆的定金我都付过了,那师傅今天又催了。” “说再不去拍,定金就不退了。” 云霜头也没抬,这几天她也被搞得精疲力尽了,可宋南枝还是没有音讯。 “家里哪还有什么閒钱?你爸这月的工资还没发。” “拍照的事......先往后缓缓吧。” “缓?怎么缓?”宋宥凡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悦希现在本就在气头上,工作的事已经被南枝搅黄了。” “况且,悦希的父母已经对咱们有看法了。” “要是连拍照这种小事我都满足不了悦希,还怎么娶她?” 宋宥凡说完,半蹲到云霜面前,压低声音。 “妈,你再想想办法,现在查得多严啊。” “咱们好不容易攀上沈家这桩婚事,总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到时候真被下放,说什么都晚了。” 云霜闻言,顿住了一下。 宋宥凡说的她何尝不知,可现在有什么办法? 见母亲不说话。 宋宥凡直起身子,一脚踢在旁边的椅子上,咣当一声倒地。 “自从南枝跑了,咱们家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云霜终於开口了,“那个白眼狼!” “我们养她这么大,给她吃给她穿,就是这么报答我们!” “她就是看不得你娶了悦希!” 宋宥凡的神色顿了顿,“妈,你是说,南枝是对我不死心,才做出这些荒唐事?” 云霜冷哼一声,“她痴心妄想!” “当年她父母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养著他们的孩子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宋宥凡蹙紧了眉,“妈,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和爸怎么从来没提过?” “南枝的亲生父亲於叔叔,真是车祸去世的?” 云霜怔了一下,篤定道,“那还有假!” “那於叔叔他们就没留下点什么值钱的东西?” 宋宥凡这么一提醒,云霜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起身上楼。 过了一会,拿来一个用软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宋宥凡凑过来。 云霜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层层打开,露出一块黄铜色的怀表。 表壳已经有些磨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表链也失去了光泽。 她把表递给宋宥凡,“这是你於叔叔留下的。” “你拿去信託商店问问,看看能值几个钱?” 既然现在宋家沦落到这个份上,能用它换点钱討好沈家。 也算值得了。 宋宥凡接过怀表,掂量了一下,隨手按开了表盖。 里面黑色的指针已经停摆了。 他撇了撇嘴,“妈,这破表都不走了,能值几个钱?” 还不够费事的。 云霜睨了他一眼,“有总比没有强!” “你小心点拿,別磕碰,听你爸说,於江生前最稀罕这块表。” “行。”宋宥凡不屑,“下午我就去信託商店问问还不行?” —— 海城街头。 沈悦希低垂著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著路边的小石子。 整个人闷闷不乐。 宋宥凡小心翼翼地开口,“悦希,你別不高兴了,钱的事我正想办法。” 沈悦希没看他,“你能想什么办法?” “总不能让我回去跟我爸妈开口要钱吧?” “因为工作的事,我妈已经很恼火了。” 宋宥凡被她一句话噎住,脸上有点掛不住。 声音放软,“看你说的,哪能让你去要钱?” “是我要娶你,这事当然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从內侧口袋掏出了软布包裹。 “悦希,你看这个。” 虽然他觉得这东西不值钱,但总算能在悦希面前拿出点诚意。 沈悦希这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 看著宋宥凡一层层打开。 她眼前一亮,“这是?” 宋宥凡:“这是家里的一个老物件,放著也没用。” “拿去信託商店问问,看能换几个钱不?” “要是能成,咱们拍照的钱不就是有著落了?” 他说著,瞧著沈悦希的脸颊,试图找到一丝的鬆动。 可沈悦希只是静静地盯著那块破表看,过了好几秒才轻“嗯”了一声。 宋宥凡见她没反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信託商店冷冷清清。 高高的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老店员。 听见进门声,从镜片上方瞄了一眼来客。 宋宥凡把怀表递过去,“师傅,这块表我想卖了。” 老店员接过来,按开錶盘,看了看停滯的指针。 又凑到耳边晃了晃。 “这表......”他放下表,推了推眼镜。 “牌子是正经牌子,只可惜,不走了。” “而且也磨损的有些年头了。” 隨即伸出两根手指,“一百块,顶天了!” 宋宥凡心里一喜,比他预想的多。 他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应下了。 “一千块。”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宋宥凡猛地回过头,惊讶地看向沈悦希。 一千块,怎么可能? 老店员也愣住了,扶了扶眼镜,视线向后,扫了一眼开口的姑娘。 “你这价......说得没边了吧?” “一块坏了的旧錶,又不是个金疙瘩。” 沈悦希没接话,伸手將柜檯上的怀表重新拿起来。 轻轻打开后盖,露出精密的齿轮,“虽然是停了,但像您这样的师傅一看就明白。” “这是正经瑞士机芯的底子,没伤没修,只是缺了保养。” 老店员闻言,神色凝重起来。 他从抽屉摸出来一个专用的放大镜,反反覆覆看了许久。 沈悦希:“这东西,留在懂行的人手里,不止是个看时间的物件。” “是份老手艺的见证,它值这个价。” 老店员抬起头,摘下放大镜,“八百块。” “確实如这位女同志所说,八百块你们同意,我就收了。” 八百块? 宋宥凡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在做梦吧? 悦希来之前她都没瞧过这块表,她是怎么懂这些的? 第30章 沈延庭,你威胁我? 从信託商店出来,宋宥凡稍微有些激动,“悦希,你太神了!” “你怎么知道那破表能值这么多钱?” 沈悦希怔了一下,隨口道,“运气好罢了。” “那怀表,真是你们家的?” 宋宥凡没回答,转移话题糊弄过去了。 他觉得沈悦希今天怪怪的。 —— 岛上真挺晒的,才来了没几天,宋南枝就觉得皮肤要被晒伤了。 今天正好有时间,她把从海城黑市带回来的布料用上,做顶防晒帽。 她一早就去了陈记裁缝铺,自从上次做衣服,她和陈子燁也熟络起来了。 光线从窗户进来,照在工作檯的棉布上。 宋南枝正和陈子燁俯身凑在一起,討论著帽檐的弧度。 “宋同志,你这个帽檐要想既宽大又不塌软,光靠一层布一层內衬是不够的。” “需要在里面加一层类似麻衬的硬挺材料。”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南枝眼睛一亮。 “您看加这个位置,沿著帽檐走一圈?” 俩人靠得有些近,头几乎要碰到一起了。 浑然不知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他迈步进去,军靴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响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两个人。 宋南枝抬起头,猛地一怔,“沈团长,你怎么来了?” 陈子燁也直起身子,推了推眼镜,看向这位气势逼人的军官。 “这位是?” 沈延庭没有立刻回答宋南枝,目光先是在陈子燁身上扫视了一圈。 才落回到宋南枝脸上。 他將手里的饭盒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给你送饭。”声音硬邦邦的。 宋南枝给陈子燁介绍,“陈师傅,这是我的未婚夫,沈延庭。” 陈子燁这才反应过来,率先伸出手要握手。 沈延庭抬了手,却没有握过去,而是极其自然地揽上宋南枝的腰。 將她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了一下。 手掌温热而有力,宋南枝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揽得更紧。 沈延庭,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沈延庭將目光投向工作檯,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到陈子燁那。 “陈师傅是吧?麻烦你了,她这人想法多,喜欢瞎折腾。” 这话,听起来像客气,却精准地摆明了宋南枝的位置。 陈子燁聪明,能听得懂,眼神闪了闪,“沈团长言重了。” “宋同志很有想法,手艺也好,我们只是互相探討。” 沈延庭嘴角扯了扯,睨了眼身侧的宋南枝,揽著腰的手並没有鬆开的意思。 “探討完了吗?饭要凉了。” 宋南枝轻轻动了下,想摆脱沈延庭的手。 “快好了,我再跟陈师傅说下內衬固定的事,就走。” 沈延庭却像是没听见,声音压低了些,“回去吃,鱼凉了腥。” 宋南枝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了他眼底的压迫感。 只好对陈子燁抱歉地笑了笑,“陈师傅,今天麻烦你了,我改天再来。” 陈子燁点了点头,“好,你们慢走。” 沈延庭没再看陈子燁一眼,半拥著宋南枝,转身朝外走去。 出了裁缝铺,宋南枝终於忍不住了,脸颊有些微红。 “沈团长,你刚才是做什么?” 沈延庭停下脚步,垂眸看她,“送饭。” “我是说你......”宋南枝想说他揽腰的动作。 可话到嘴边,又有点难以启齿。 沈延庭知道她要问什么,语气又冷又硬,“那裁缝,眼神不正。” 宋南枝一愣,“你胡说什么?陈师傅人很好,很有学识。” “学识?”沈延庭嗤笑一声,带著点不屑,“留过洋的学问,就是教人趴一起看布料?” 宋南枝一愣。 连她都是今天閒聊时候,才知道陈子燁是留过洋的。 沈延庭和人面都没见过,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调查別人?” 沈延庭淡淡道,“他?也配?” 在这之前,他是去了军区招待所,发现宋南枝不在。 问了前台说是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偏偏遇到了许梦丹。 “延庭哥,你找宋同志?” “我听人说,宋同志这两天总往一个裁缝铺子里跑。” “那里的老板,跟咱们这儿的大老粗可不一样,听说以前留过洋。” 沈延庭本应该屏蔽许梦丹的话,想了想,终究还是找过去了。 没想到一到那,就看见铺子里的两颗脑袋凑到一起。 想到这,他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也跟著降低。 宋南枝抬眼,“你吃醋了?” 沈延庭逼近一步,“我吃醋?” “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餑餑?是个男人就得围著你转?” 宋南枝被噎得发闷。 反问道,“那沈团长刚才在陈师傅面前是做什么?” 沈延庭被问住,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提醒你,別忘了你现在是顶著谁的名头。” “怎么?结婚申请不想批了?” 宋南枝:...... “沈延庭,你威胁我?” 沈延庭:...... 她叫的不是沈团长,是沈延庭。 半晌,他才冷哼一声,別开脸,“你知道就好。” 宋南枝:...... 回到招待所。 沈延庭一言不发地將铝製饭盒放在桌子上。 打开盖子,里面是红烧鱼块。 宋南枝看到,心软了一下,难怪今天沈延庭会给她送饭。 他这几日忙的时候都是周铁柱来的,而且是食堂的饭。 今天是沈延庭亲自下厨给她开小灶。 她声音缓和了些,“谢谢啊。” 沈延庭没看她,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语气硬邦邦的,“今天刚捕捞上来的,赶紧吃。” 可鱼已经凉透了,上面的酱汁似乎都要凝固了。 宋南枝抹不开面子,她夹了一小块鱼肉,勉强咽了下去。 “凉了,有点......腥。”她实话实说,放下了筷子。 沈延庭面上无波,“我提醒过你。” 意思很明显,这是对她的惩罚。 宋南枝深吸了一口,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 可那口凉鱼刚进嘴,强烈的腥气直衝喉咙。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她脸色一白,猛地扔下筷子,直衝厕所。 第31章 算不算约会? 沈延庭僵在原地,眉头紧锁。 过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来,走到厕所门口。 宋南枝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她用冷水拍过脸,发梢还有点湿。 “怎么回事?”沈延庭语气生硬。 鱼是凉了些,也不至於做这个样子给他看。 大小姐,娇气! 宋南枝避开他的目光,“可能......这几天没休息好,肠胃不太舒服。”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只是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搪瓷杯子,倒了半杯温水。 递到她面前,“漱漱口。” 宋南枝抬著微湿的眼睫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 温水划过喉咙,確实舒服了一些。 沈延庭背对著她,把那盒几乎没动过的鱼,盖上了盖子。 转身就往外走。 宋南枝:...... 脚步却在门口停下来,低沉地甩了一句,“能走吗?跟上。” 宋南枝还没反应过来,沈延庭已经迈步出了门。 只是脚步放缓了许多,似乎是在等她。 宋南枝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头髮,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 沈延庭没带她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宋南枝也不知道要带她去哪,更不敢问。 七拐八绕,在家属院的平方尽头,有一个不起眼的门脸。 连个招牌都没有。 沈延庭直接推门进去,一股夹杂著饭香的暖流扑面而来。 屋子里只有四五张桌子,却坐得满满当当。 不少人认识沈延庭,冲他打招呼,“沈团长。” 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宋南枝身上。 刚吐过,小脸泛白,耷拉著个脑袋。 军民联欢会上,大多人见过她。 “快看,是沈团长的对象!” “听说联欢会上,许同志找茬,被她一张盖了红戳的纸懟回去了。” “真有她的!看著文文静静,没想到这么硬气。” 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宋南枝的耳朵。 沈延庭选择无视,径直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上坐下。 动作自然地將靠墙的位置留给她。 宋南枝坐过去,无声的默契。 一个年轻军官像是和沈延庭相熟,过来搭上他的肩。 “沈团,好福气啊!” 他看向宋南枝,“嫂子你还不知道吧?” “前几天出任务,原本第二天回的,结果沈团半夜非要急著赶回来。” “那车开得飞快!”他擼起袖子露出结痂的手肘。 “喏你看,车现在还在修理班躺著呢。” 宋南枝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是结婚申请被驳回的那天,他说怕她想不开。 沈延庭撩起眼皮,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於壮壮,你吃饱了撑的?” “要不要晚上加练五公里,帮你消化消化。” 於壮壮被淬了毒一样的眼神盯得一哆嗦,赶紧把袖子放下了。 訕笑著对宋南枝做了个禁言的手势,灰溜溜地坐回自己那桌。 周边人都憋著笑,包括宋南枝。 沈延庭瞄了她一眼,声音冷沉,“很好笑?” 宋南枝立刻抿紧嘴唇,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好笑。” “那天......你没伤到哪里吧?” 沈延庭的目光在手写的菜单牌上,眼皮没抬,“怎么,你希望我有事?” 这话呛了宋南枝一下,別开脸,不想理他。 今天,沈延庭怪怪的。 他稍抬手,叫来了老板,“两碗海鲜粥。”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肠胃不舒服,煮得软烂一些,好消化。” “好!明白!”老板热情地睨了宋南枝一眼,“等著,马上就好。” 转过身又添了一句,“乖乖,铁树开花了这是......” 沈延庭却像完全没有察觉,拿起桌子上粗糙的竹筷,用热水烫了烫,递给她。 “能有什么事。”沈延庭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但火药味倒是淡下去了。 “那破车,修修行了。” 宋南枝接过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人没事就行。” 过了好一会,沈延庭才来了一句,“以后少听他们瞎起鬨。” 他的反射弧长,好像也分时候? 宋南枝低头“嗯”了一声,嘴角浅浅地勾起。 沈延庭装看不到,“这里的海鲜疙瘩汤是招牌。” “面片薄,汤头鲜,暖胃。” 宋南枝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总比凉鱼强。” 沈延庭:...... 很快,老板亲自端上两个厚重的陶瓷碗。 奶白色的浓汤,薄如蝉翼的面片,鲜红的虾仁。 热气四溢。 宋南枝用勺子小口喝了一下,真像沈延庭说的,汤汁鲜美。 在岛上,基本是靠海吃饭的,所以不管是食堂还是这种地方。 吃得最多的就是海鲜。 並没有什么窝窝头配咸菜。 她现在完全可以断定,之前在海城,沈延庭是故意嚇唬她的。 宋南枝抬起头,隔著汤碗氤氳的热气,看向他。 沈延庭正低著头喝粥,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利落。 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她心微微一动,不要命地问道,“沈团长,这个年代结婚,是领了证就住一起?” 沈延庭握著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你不想住一起也可以。” 宋南枝:...... “我的意思是,就没有什么谈恋爱的过程?” 沈延庭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眉头蹙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生硬地开口,“想要什么过程?” 宋南枝用勺子轻轻搅动著粥,小声说道。 “就是结婚前两个人单独去看看电影,散散步,吃个饭?” 增进一下感情。 沈延庭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哪来那么多讲究。” 宋南枝:...... 毕竟也是结过一次婚的人,怎么一点情趣没有。 沈延庭忽然放下勺子,眼神微冷,“这些事,你跟宋宥凡做过?” 宋南枝:...... 真的是一点也聊不下去。 沈延庭永远是话题终结者。 两人默默地低头喝粥。 宋南枝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却听到对面一声轻咳。 隨即,开口道,“那现在这样......不算?” 第32章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宋南枝有些诧异地抬眼,他居然......还在纠结这个? 心底却觉得好笑又新奇。 现代的约会,怕是要整个花,再来个烛光晚宴? 可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找个饭馆,简简单单吃顿饭。 说是约会,好像也没毛病。 她嘴角微微弯起,“算。” 沈延庭闻言,紧绷的下頜线仿佛鬆了一瞬。 夜晚的海风带著凉意,两人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快到招待所门口时,沈延庭停下脚步。 “天凉了,快回去吧。” 宋南枝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才刚踏上台阶,身后又传来了沈延庭的声音,“宋南枝。” 她回过头,见他仍然站在原地,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沈延庭:“回去好好睡觉。” 真是没经过事,才多大点事,就一天天睡不好。 “答应你的事。”他顿了顿,“我会做到。” 声音不高,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宋南枝怔在原地。 她错了,沈延庭很会撩人。 —— 一大早,海城宋家。 门口停了两辆二八大槓自行车。 两个穿著整齐干部装的人抬手敲开了门。 “请问是宋明宇同志的家吗?”来人神色严肃。 云霜一边擦手,一边去开门,“谁啊?” 为首的一个人出示了工作证,“我们是市里遗產调查组的,来了解一下情况。” 云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客厅里的宋明宇也放下报纸,看过来。 “请......请进。”云霜打开了门,侧身让开。 两个干部走进来,目光在客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宋明宇身上。 “你就是宋明宇同志?” 没等宋明宇回答,为首的干部开门见山道。 “我们接到群眾反映,想了解一下於江同志的遗產情况。” “於江?”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是宋南枝的亲生父亲。 “什么遗產?”宋明宇脸色发白,“他人都走了十几年了。” 干部並不听他说什么,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宋南枝同志提供的举报材料。” “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我们怀疑於江夫妇去世以后,有部分遗產被非法侵占。” “请你们配合调查,如实说明情况。” “宋南枝?”云霜听罢,尖叫起来,“那个白眼狼现在在哪呢?” 两位干部一愣,“不好意思,我们无权告知。” 宋宥凡也跟著站起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於叔叔走后,我爸妈看南枝可怜,才收养了她。” “怎么还反咬一口!” 沈悦希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吭声,手指紧紧地攥著衣角。 她完全没想到宋南枝还会用这招。 一个蠢的要命的恋爱脑,怎么突然像变个人一样。 难道,她也...... “伯父伯母,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悦希!”宋宥凡想追出去,却被干部拦住了。 “这位同志,请配合我们调查。” 云霜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来,“宋南枝,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们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她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宋明宇气得浑身发抖,“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让她饿死街头。” “爸妈!”宋宥凡红了眼,“悦希都被气走了!” “南枝她是要毁了咱们家才甘心吗?” 宋明宇强装镇定,和来人理论,“同志,这一定是误会。” “於江是我的兄弟,去世后,我们抚养了他的女儿。” “即使当年有什么遗產,也都花在了她女儿身上。” “如今她女儿宋南枝都二十好几了。” 为首的干部目光锐利,“据我们了解,宋南枝同志是有人提供抚养费的。” “我们去银行查过流水,从於江夫妇去世后的第二个月起。” “每个月都有一笔一百元的匯款,匯到你们的户头上。” “匯款人的署名是陈逸飞同志。” 那人目光扫过僵住的宋明宇和云霜,继续说道,“备註上明確写了,是作为宋南枝同志的抚养费。” “按照当时的生活水平,这笔钱抚养两个孩子都绰绰有余,甚至能过得相当宽裕。” “一......一百元?还是每月?”宋宥凡失声惊呼。 “妈,他说的陈逸飞是谁?” 他回想起家里的条件,確实比周围邻居宽裕不少。 零花钱也从来不会短缺,原来花的根本不是父亲的那点工资,而是...... 云霜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去,嘴唇哆嗦著。 为首的干部说,“现在看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些。” “可能不仅仅是遗產的问题,还可能涉及巨额抚养费侵占的问题。” “明天上午九点,请你们到革委会配合调查。” “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进行搜查。” 留下这些话,两个干部转身离开。 屋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云霜才开口,“她这么一闹,悦希家那边......” “怕是更不好说话了,那咱们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宋明宇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云霜急了,“老宋,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明宇这才缓缓开口,“陈逸飞的抚养费,这十几年加起来,大概不到两万。” “咱们给过南枝一万块,这个钱,勉强能说得过去。” “至于于江他们当年留下的那些,中间经歷了服装厂子私转公。” “这笔钱,他们查不出来什么名堂,就定不了咱们的罪。” 正说著,他看向云霜,“你去把於江他们留下的物件找出来。” “等到明天带去革委会,咱们自证清白。” 云霜颤颤巍巍地发声,“於江留下的那块怀表,我让宥凡拿去卖了......” “什么?”宋明宇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东西上面是刻了他名字的,你怎么敢拿去卖!” 云霜:“我......我也是没什么办法,宥凡要结婚,处处要用钱。” “你们糊涂啊!这是要害死我们家啊!” 宋明宇气得浑身发抖,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那怀表是有標记的,一旦查出来,就是铁证! 第33章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海岛的太阳火辣辣的毒。 宋南枝正准备出门,去裁缝铺把防晒帽最后一点收尾做完。 刚走下招待所的楼梯,就听见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兴奋地说著什么。 “听说了吗?今天晚上操场放电影!” “真的?什么片子?” “片子不知道,不过放映队的人都到军区了。” “上一次放映还是半年前。” 露天电影? 宋南枝的脚步一顿,有些新奇,她以为在海岛看不上电影的。 不知道沈延庭有没有兴趣? 大概率是没有。 不过这个年代的文化环境如此,不会有什么传统的爱情题材。 那是属於“小资產阶级情调”。 应该都是些革命歷史的题材。 说不定沈延庭对这种能感兴趣? 到了裁缝铺,一忙起来,宋南枝就忘了看电影的事。 终於,她將最后一针打好结,一顶帽檐夸大的米白色防晒帽就做好了。 陈子燁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隨后,拿起那顶她做好的帽子,样式別致。 “宋同志,你这手艺和想法真是没得说。” “岛上这日头大,这帽子肯定能入姑娘们的眼。” 宋南枝浅浅一笑,看向窗外炙热的阳光。 “子燁同志,我有个想法。” 陈子燁歪过头,听她说下去。 宋南枝起身,走到墙角那堆五顏六色的碎布前,蹲下身来。 “这些料子虽然都是边角料,但都柔软或者挺括,就这么扔掉太可惜了。” 她抬眼,看向陈子燁。 “我在想,要是能用这些碎布,多做些样式不同的防晒帽。” “送给岛上那些需要顶著日头干活的同志们,或者是军属。” “是不是挺好的?也算是物尽其用。” 其实,她当初在黑市只买了一点布料,也是想著做个一两顶自己戴。 这个想法是突然冒出来的。 陈子燁看著她蹲在那里的背影,纤细而坚韧。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镀了层淡金色。 “好主意!我看行。” 宋南枝听罢,笑容更明媚了,但隨即又蹙起了眉。 “就是......岛上寻到的料子,透气性总归差点意思,不如我之前在......” 她顿了顿,“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这点,陈子燁也想到了。 他看著宋南枝捻著一块碎布,微微撅起嘴嘟囔的样子。 纯真又执拗。 “料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他忽然开口。 宋南枝有些诧异地回头,陈子燁却已经转了身。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直忙到现在,她才想起来电影的事。 “子燁同志,我先走了。” “嗯。”陈子燁隔著门帘看著那个隱约的身影渐渐消失。 他拿起了柜檯上那步老式摇把电话。 接通后。 “是我,子燁。”声音冷冰冰的。 “给我送一批料子过来,要透气轻薄,顏色清爽的。” “对,要快!” —— 沈延庭办公室。 男人正伏案写著什么,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往往判断不了心情。 宋南枝走到他桌前站定,“听说晚上有露天电影,一起去看?” 那天他带她去吃海鲜粥,这算是礼尚往来。 沈延庭撩起眼皮看了她几秒,嘴角轻扯。 “怎么?这么想跟我约会?” 他还故意把约会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宋南枝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那天她是说过,谈恋爱就应该两个人单独看看电影,散散步...... 这种事他倒是记得清楚。 沈延庭:“看个电影而已,也值得你专门跑来一趟?” “矫情。”这两个字重重落她脸上。 宋南枝:...... 这男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 “沈团长別多想,我是想著你整天不是开会就是训练的。” “时间长了,脑子那根弦绷得怕是要断了,毕竟你年纪不小了。” “我是好心,带你出去放鬆一下。” 沈延庭:......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来到她跟前。 宋南枝瞬间感觉一团阴影压下来。 她的身高,只能到沈延庭的肩头。 “嫌我老?” “那你当初应该找个毛头小子结婚。” 宋南枝:...... 她说不过他。 没办法,这男人自己选的。 沈延庭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行,我勉为其难。” 宋南枝瞪了他两秒,利落地一转身。 走出去三五步,才微微侧过半张脸,声音轻飘飘过来。 “能走了?跟上。” 沈延庭:......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隨即被气笑了,这女人......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最终,他迈开长腿,三两步追上去,目视前方。 “胆子越来越肥了。” 话虽这么说,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感觉,好像也不赖。 不过......宋南枝真的嫌弃他年纪大,没情趣? —— 天色渐黑,电影也马上开始了,操场上人山人海。 官兵们整齐坐著,家属和岛上的居民挤在后面。 沈延庭带著宋南枝往里走,人潮涌动。 他回过头,见她差点被人流挤开,眉头蹙了一下。 转过身,伸手抓住了宋南枝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后带了一下。 宋南枝猛地抬眼,心跳漏了一拍。 人多,这样不好吧? 她试图悄悄挣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 那个手掌乾燥温热,带著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 沈延庭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直视前方,牵著她穿过人群。 来到最前面,周铁柱特意留好的两个位置。 电影已经在放了。 可沈延庭的手从她腕间滑落,自然地包裹著她的小手。 没有丝毫要鬆开的意思。 宋南枝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又轻轻点了两下。 可以鬆开了。 沈延庭垂眸,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交握的手上。 又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目光。 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怎么?” “约会,不用牵手?”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宋南枝:...... 好像,也没毛病。 只是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猛地想抽回。 却被沈延庭早有预料般地死死按住。 “別乱动。”他语气依旧冷硬,別过脸,黑眸里却闪现了一丝得逞的笑。 宋南枝瞪了他几秒,视线重新投向屏幕。 却是一个画面也看不进去。 第34章 他早有预谋 电影到激烈处,冲天而起的火花,还有悲壮的配乐。 宋南枝一个激灵,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偏头过去。 就在她转头的同时,一只手臂恰逢其时地揽住她的肩膀。 將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窝。 “怕就別看。”声音在头顶响起。 硬邦邦的调子,甚至还有点嫌弃。 宋南枝能感觉到紧绷而有力的肌肉线条。 看来每日的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可这动作,有点过於亲密了吧...... 她微微挣扎一下,想坐直。 “乱动什么?” “好好看电影。” 话虽这么说,沈延庭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宋南枝不动了。 心里酥酥麻麻,说不上来的感觉。 电影散场,人群开始疏散。 通讯员周铁柱挤过来。 “团长,放映班的同志让我们问问,下周他们还需要来吗?” 沈延庭脸色一沉,瞪了小周一眼,“自己定!” 周铁柱:...... 那是来,还是不来啊? 宋南枝下意识地看向沈延庭。 这才明白过来。 今天的电影,是他特意把放映班请来的? 应该是因为那天她说过,从恋爱到结婚,总得有个过程。 沈延庭嘴上说她矫情,心里却记下了。 想到这,宋南枝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侧过头,“某些人不是说,是勉为其难陪我看电影吗?” “原来是早有预谋?” 沈延庭面不改色,“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宋南枝:...... 人群熙熙攘攘朝著不同方向散去。 沈延庭依旧牵著她的手,隨著人流往回走。 宋南枝手指使坏,轻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沈团长不愧是结过婚的人,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握住她的那只大手骤然收紧。 力道大得令她微微蹙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对著她。 沉默地盯著她看了几秒,终於开口,一字一句。 “约会,就按你的规矩来,看电影散步吃饭,都隨你。” “但是......”沈延庭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以前的事,不要再提。” 这语气,像是警告。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牵起她的手,力道依旧很大。 多少有点发泄的意味。 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宋南枝看著他紧绷的侧脸,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也更好奇了,沈延庭的那段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招待所的楼底下。 沈延庭停下脚步,才鬆开了她的手。 滚烫的触感骤然消失,宋南枝竟然感觉莫名空了一下。 沈延庭:“回去吧。” 宋南枝点了点头,抬眼看他,弯了弯唇角。 “谢谢......你的电影。” 沈延庭隨口“嗯”了一声,看著她转过身。 “海城那边。”他顿了顿,“宋家的调查有定论了。” “处理结果过几天就会公示。” 宋南枝其实没什么情绪在里面。 当初写那封举报信,也是因为不想因为那些破事,影响到沈延庭。 影响到她和沈延庭的婚事。 既然现在这件事尘埃落定,她与宋家也就彻底撇清关係。 那她和沈延庭的结婚审批自然也就能顺利些了。 “嗯。”她淡淡回应。 沈延庭一怔,倒是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他们......可能会被下放。” “另外,有一块你生父的怀表已经被变卖,可能需要你......” 他的语调放缓,像是生怕刺激到她。 “需要你回一趟海城,配合后续的处理。” “回海城?”宋南枝下意识地重复。 宋家人那副嘴脸,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况且,她这次实名举报,宋家人恨不得要掐死她吧。 回去不等於送死? “我......能不能不回去?”她看向沈延庭。 沈延庭明显捕捉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朝她走了两步。 两人的距离很近。 宋南枝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军装领口。 还有身上那股带著皂角和菸草的味道。 “怕了?”沈延庭问她,声音不高。 宋南枝抿著唇,没说话。 算是默认吧。 “我会跟你一起回去。”沈延庭说得很自然。 就像是,你早晨没吃饭,他顺手给你带个包子。 宋南枝撞上他的视线,刚要开口。 “刚好,我要回趟家,去看爷爷。” 宋南枝看了他好几秒,最终嘴角微微扬了扬。 “这么巧?” 沈延庭別开视线,揉了揉后颈,“行了,赶紧上去吧。” 带著惯有的不耐烦。 宋南枝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沈延庭站了片刻,看著她进去,才迈著步子,融入在夜色中。 约会,真能增进感情? —— 团部办公室。 沈延庭刚处理完文件,电话声就响起来。 他心情不错,轻快地拿起话筒。 “我是沈延庭。”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中气十足,“是我。” 沈延庭一怔,嘴角勾起,“爷爷?有事?” “怎么?”老首长声音拔高,“没事就不能给你这个大军官打电话?” “翅膀硬了?” 沈延庭把听筒拿著远一些,等老爷子吼完才贴回耳边。 “您这大嗓门骂我,隔著电话线都能震碎玻璃,以后我还怎么带兵?” 老首长哼了一声,“少跟我贫。” “宋家被调查的事,你知不知道?” 沈延庭轻飘飘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老首长直接拆穿他,“你小子在这给我装?” “宋家的事,闹得动静不小,侵占遗產,非法变卖。” “调查组雷厉风行,处理得那么快,是你在后面推波助澜?” 沈延庭挑眉,漫不经心地转动著手里的钢笔。 “证据確凿的事,怎么能叫推波助澜?” “放屁!”老首长骂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这事?” “我知道你看宋宥凡不顺眼,但那好歹是悦希看上的,是你的妹夫。” “你做出这种事,让你叔婶知道了,跑不了一场闹。” 沈延庭淡淡道,“他们要闹,冲我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沈延庭,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第35章 他只是看起来凶 沈延庭不承认。 老首长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行,你就嘴硬吧。” 他顿了顿,没再追问,只是沉声说了句,“分寸自己把握好。” “放心。”沈延庭抬手捏了捏眉心。 看来,爷爷十有八九是猜到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延庭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 海城遗產调查那边,宋南枝还没有收到確切的消息。 趁著这段时间,她刚好能把心思扑在製作防晒帽上,也算是为军区出点力。 陈记裁缝铺。 一进门,往日那些堆在墙角的碎布旁边,放著一小摞新的布料。 同样是边角料,但这些料子能看出来质地很好。 在物资相对匱乏的海岛上,还是不常见的。 宋南枝拿起来一块,指腹轻揉了一下,看向工作檯前正在熨烫衣服的陈子燁。 “子燁同志,这些料子......前几天怎么没见过?” “我看著可都是些好料子。” 陈子燁握著熨斗的手顿了一下。 不愧是懂行的,一打眼就能瞧得出来。 他抬了抬眼,隨口说道,“哦,这些啊。” “这两天收拾库房,翻出来了些陈年旧料,估计是哪个委託寄卖剩下的。” “顏色质地都还行,想著你拿来做帽子也合適,就搬出来了。” 宋南枝点点头,笑著应声,“那可太好了,这些料子做出来,肯定更舒服耐用。” 她走到工作檯的另一边,拿起之前画好的几种样图,上面清楚地標註了尺寸。 “子燁同志,那咱们抓紧开始吧?” 陈子燁放下熨斗,走到她身边,“好,听你的。” 宋南枝把图样摊在工作檯上,用指尖点著几个关键部位。 “要不你来负责帽身的整体缝合,还有这里......” 她讲得专注,一抬头,发现陈子燁的目光没未完全落入图样上。 “子燁同志,你在听吗?” 陈子燁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听著呢。” 宋南枝没再追问。 —— 天色渐暗,最后一顶帽子完工。 宋南枝放下剪刀,轻轻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颈,舒展久坐疲惫的身子。 那动作,像猫咪伸懒腰。 陈子燁不经意地瞥过去,手中的动作停滯了一下。 “累了?” 宋南枝转过头,露出一个倦意的笑,“还好。” 陈子燁:“你歇会,我来整理装箱子。” “嗯。”宋南枝没拒绝,她自打怀孕之后,精力確实不太够。 陈子燁剪断最后一顶帽子的线头,轻轻抚平帽檐上的褶皱。 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起来,前几日沈团长来店里找你,那气势......著实把我嚇一跳。” 他余光看向宋南枝,又补充了一句,“不愧是带兵的。” 语气听不出来情绪。 宋南枝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隨即失笑。 她想起来那天沈延庭黑著脸把她带走的样子,確实有点霸道,还有点幼稚。 但是毕竟她顶著个团长未婚妻的头衔,沈延庭是怕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那人就那样,看著凶......”宋南枝没说完,嘴角微微上扬。 陈子燁將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像朋友打趣,“我倒是有点好奇。” “南枝同志是一个海城娇养的大小姐,见识谈吐与眾不同。” “沈团长却是个带兵打仗的军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况且沈团长那样的人,应该不太会谈恋爱,没什么情调在。 宋南枝沉吟了片刻,想到那日在宋家,她鼓起勇气要嫁给沈延庭的画面。 耳根有点微热。 她眼神柔和下来,“说起来,还是我追的他。” 陈子燁怔住了一瞬,原来是宋南枝追的沈团长? “是吗?”据他所知,沈团长並不好追。 陈子燁利落地將最后一顶帽子放进箱子里,合上盖子,动作有点重。 “走吧,后勤部该等急了。”说完,率先转身。 两人来到军区后勤部门,负责接收的主任立刻眉开眼笑。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帽子又遮阳又透气。” “关键样式还好看,可比我们之前发的草帽强太多了。” “我一定向上级给你们请功!” 宋南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主任您太客气了。” “能帮上军区同志们的一点小忙,我们也高兴。” “对吧?陈师傅?” 陈子燁微笑著頷首,並未多言。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宋同志啊?” 宋南枝回过头,看到了张熟悉的面孔,妇联的主任王绣花。 后勤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尷尬地打圆场。 “王主任来了,宋同志他们是来给军区送......” “送什么?”王绣花不等后勤主任说完,就打断她。 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纸箱子,“送温暖?宋南枝同志可真是心繫我们军区。” 宋南枝不接她的话茬,对后勤主任说,“主任,帽子都在这里了,您清点一下。” 王绣花见自己被无视,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以为是什么呢?做了几顶破帽子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就是靠著点小恩小惠,到处笼络人心。” “怎么?攀上沈团长还不够,现在又想来我们军区显摆你的能干了?” 陈子燁脸色一沉,上前半步要理论。 就在这时,宋南枝却轻轻抬手,拦住了陈子燁。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並没有预想中的悲愤,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王绣花的脸上。 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王主任。” “我一直很尊敬妇联的工作,认为那是维护妇女权益,促进军民团结的部门。” 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先给对方戴了高帽子。 隨即话锋一转,“但您今天的行为,身为妇联的主任,不去协调纠纷,关爱军属。” “却在这对热心为军区提供帮助的同志,进行毫无根据的人身攻击。” “王主任你难道不知道,按照纪律条例,诬告陷害他人,是需要负责任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绣花脸上有些掛不住。 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陈子燁,开始转移重点。 “宋南枝,我看你就是个不安分的!沈团长才出去了几天啊,你这就跟別的男人勾搭上了?” “你嘴巴放乾净点!”陈子燁猛地向前,將宋南枝护在身后。 平日里温和的脸上青筋暴露。 第36章 一头撞进他怀里 王绣花被突如其来的厉喝声震慑得往后退了半步。 隨即恼羞成怒,“怎么?被我说中了?” “这男的还护上你了?不知廉耻的......” 她的话没说完,陈子燁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作响。 作势要不顾场合对一个妇女动手。 “住手!” 许梦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陈子燁的胳膊。 又狠狠地瞪向宋南枝,“你还真是个祸水,走到哪就把麻烦带到哪!” 宋南枝:...... 被狗反咬了一口,总不能再咬回去。 她懒得浪费口舌,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只对著脸色尷尬的后勤主任微微頷首,便径直转身。 陈子燁见她离开,用力甩开了许梦丹的手,狠狠地瞪了王绣花一眼。 隨后大步跟了出去。 许梦丹也跑了出来,拽住陈子燁,“哥!你为什么要护著她!”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可是......” “许梦丹!”陈子燁猛地打断她,转过身,“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在外面,別叫我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梦丹被这话钉在原地,眼圈瞬间红了。 死死地瞪著陈子燁追上宋南枝的背影。 她到底哪里好! 为什么延庭哥那样眼高於顶的人,会把她放心上,还特意给她请来放映班的人? 现在连陈子燁都要护著她了! 她宋南枝凭什么得到这些?一个资本家的养女,惯会装模作样的骗子。 到底给这两个男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哼!延庭哥眼里最揉不得沙,等他回来,看你还能不能囂张! 陈子燁追上来,与她並肩而行,“南枝同志,你没事吧?” 宋南枝脚步未停,微微摇了摇头,“没事,这种话,伤不到我。”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底却没那么平静。 王绣花那些污言秽语,虽不能玷污她,但溅到身上,总会让人不適。 她不由地想起沈延庭的话:以后受了委屈,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处理。 他们虽然没领证,但在沈延庭那,给了她底气,还有无条件的庇护。 陈子燁看著她紧抿的唇线,猜出个大概。 “那种人,不值得你生气。”他放缓了声音,试图安慰。 宋南枝抬起眼,恢復了惯常的疏离,“子燁同志,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剎那,旁边有两个换岗下来的士兵,边走边说。 声音正好钻到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这次剿匪任务,有个团长为了掩护队友,被匪首捅了一刀,据说伤得很重。” “真的?人现在怎么样?” “说是命保住了,但是伤到內臟,昏迷著呢。” 团长?捅了一刀? 宋南枝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乾乾净净,手脚一片冰凉。 她只觉得双腿发软。 “南枝同志。”一旁的陈子燁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宋南枝借力站稳,叫住刚才说话的那两个士兵。 “同志,你们说的那个团长,在哪?” 被她抓住胳膊的士兵嚇了一跳,愣愣地回答道。 “就是下午回来的那艘船,现在......现在应该快停靠码头了吧。” 快靠码头了...... 宋南枝什么也顾不上了,朝著码头的方向跑过去。 陈子燁看著她仓皇失措,没再多问,不放心地快步跟上去。 码头上的风很冷,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宋南枝死死地盯著海平面。 终於,一艘轮船在天际线上出现,缓缓向著码头靠近。 船越来越近,她踮著小脚,目光在陆续下船的人群中搜寻。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船舷边。 沈延庭一脸疲惫,正微微侧著头,听著身侧周铁柱的匯报。 眉头习惯性地蹙著。 他没事,他好好的。 宋南枝拨开前面的人群,跑了过去。 在沈延庭刚下来船的时候,一头撞进他怀里。 “沈延庭。” 沈延庭被她这力道不小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退了半步。 身子瞬间僵硬。 他下意识地抬手,护住怀里温软的身子。 还有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 周围一同出任务的官兵们先是一愣,隨即调侃道。 “沈团长,可以啊!这待遇,出个任务回来,媳妇都扑上来接了。” “这感情,也太让人眼红了!” 沈延庭被人笑得耳根发热,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自己的形象。 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你发什么神经?大庭广眾的,像什么话!” 虽然是呵斥,但揽住她的手臂,却沉稳有力。 宋南枝听到有力的心跳声,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颊烫得惊人。 她猛地挣脱开,“对,我就是发神经了!” 转身就要走。 沈延庭脸上的戏謔散去,察觉到了不对劲。 上前迈了一步,把她拽回怀里,低头仔细看她的脸。 这一看,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泛著红。 “怎么了?”沈延庭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欺负你?” 宋南枝摇摇头,避开他的眼神,“没有。” 可她的否认,在沈延庭这,完全没有说服力。 “真没有?”沈延庭认真地看著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南枝总不好开口说,自己以为他要死了吧? 她再次用力摇了摇头,“真没有,就是海风太大,迷眼睛了。” 这藉口,好像有点蹩脚。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別过脸去,“那......为什么突然抱我?” 宋南枝:...... “就当我鬼迷心窍,行了吧?” “沈团长要是觉得我丟了你的脸,影响了你带兵的威严。” “以后我离你远点就是了!” 她越说越气,也不知道气从哪里来。 沈延庭被她说得一怔,也没那么夸张,刚要开口...... 他余光捕捉到码头不远处,一个悄然离家的熟悉身影。 眉头蹙了起来,眼神也冷了几分。 原来是做了亏心事。 硬邦邦的说道,“我还有事,先回团部。” 说完,便迈开长腿,背影冷硬。 宋南枝站在原地,她有点气不过。 这男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第37章 有人能治得了团长了 次日,团长办公室。 沈延庭蹙著眉,盯著手里的文件。 看样子,心情不太好。 周铁柱站在办公桌前,刚刚匯报完工作的事。 “团长,嫂子的事我去打听了一下。” 沈延庭抬起眼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昨天嫂子送了一批防晒帽到了后勤部,正好碰到了妇联的王绣花主任。” “王主任说话难听,当眾羞辱了嫂子,说她小恩小惠笼络人心......” 周铁柱的声音越来越小,“嫂子怕是因为这事受了委屈。” 说完,他观察沈延庭的脸色。 沈延庭拿著文件的手骤然一缩,指节泛白。 “知道了。” 他略一沉吟,“找个由头,查一下妇联最近的工作,这个王什么玩意?” 周铁柱:“王绣花。” “嗯。”沈延庭声音冷冽,“她干不了就换人。” “还有,她利用职务之便,给她儿子补课的情况。” “一併上报。” 周铁柱心领神会,立刻应下,“是!团长!” 谁和嫂子过不去,那自然没什么好下场。 况且嫂子还是好心给军区送防晒帽,王主任真是不识好歹。 周铁柱突然想到什么,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团长,等会团里的几位领导要去军区医院那边,你要陪同。” “说是张副团长,昨晚醒过来了,脱离了危险。” 沈延庭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眉头蹙著。 他才想起来这件事。 这么说昨天宋南枝那个样子,不是因为妇联主任那几句话。 而是误以为受伤的团长,是他?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 周铁柱看著自家团长脸上罕见又突兀的笑意,愣住了。 “团长?” 沈延庭被周铁柱这一声唤回神,立刻收敛了笑意。 带著一贯的冷硬,“嗯,醒了好,醒了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晚上军区包饺子,记得去军区招待所,把你嫂子接来。” “是!”周铁柱大声应道。 之前不是还说嫂子不爱吃饺子,喜欢吃洋气的东西? —— 晚上,团部食堂的气氛热烈。 长长的案板上铺著麵粉,几大盆拌好的海鲜陷料。 军官们挽起袖子,不少军属也来帮忙。 今天集体包饺子,算是给这次的任务举办庆功宴。 宋南枝走进食堂的门口,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了那道挺括的身影。 沈延庭好像有意在等她,傍晚的光线通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稜角分明,生人勿近。 他突然抬起眼皮,两人视线相撞。 宋南枝在他的注视下,缓步走了过去。 熟悉了这么些天,那个强大的气场,依旧会让她同手同脚。 “来了?”沈延庭的目光重重地落在她身上。 宋南枝穿了件月白色的翻领衬衫,样式简洁。 不得不承认,她的身段很好,这身衣服显得服帖好看。 肌肤白皙通透,明艷的五官未施粉黛,是一种乾净鲜活的美。 他不是第一次看她,这么认真的,却还是头一次。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宋南枝被盯得不自在,別开脸应了一声,“嗯。” 沈延庭的视线落在她乾净纤细的手指上,“会包饺子吗?” 宋南枝嘟著嘴,“我这种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哪会包这个?” “我们不就喜欢喝点咖啡,弄点洋玩意?” 沈延庭一怔,隨即挑了挑眉毛,“是吗?” 宋南枝迎上他的视线,“不是吗?沈团长。” 沈延庭侧过脸,眼神直直地锁住周铁柱,“周,铁,柱。” 周铁柱浑身一僵,手里的饺子皮差点掉地上。 “我看你是精力过剩。”沈延庭淡淡地说。 “今晚熄灯后,负重五公里加练。” 周铁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敢应声。 他求助般的眼神看向宋南枝。 宋南枝见周铁柱被自己牵连,睨了眼沈延庭。 沈延庭收到了她带著刀子的眼神,与她无声对峙了两秒。 然后喉结滚动了一下,別开视线,含糊扔了一句。 “......行了,取消。” 周铁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秒。 自家的团长他再了解不过了,从来说一不二的。 “谢谢嫂子!” 对著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於壮壮挤了挤眉,压低了声音说道。 “看见没?有人能治得了咱们团长了。” 沈延庭选择无视,注意力回到宋南枝身上。 她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熟练地拿起一张饺子皮,舀馅、对摺、捏合,行如流水。 不过几秒,一个圆润饱满的饺子便在她手心里。 捏合的褶子,比起旁人,更新颖好看。 沈延庭看著她低垂的侧脸,自然地靠近一步,动作轻柔地拢起她侧边的碎发。 然后仔细地別回她的耳后。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宋南枝顿住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 撞到了那个深邃的眸子。 他脸上没有表情,仿佛刚才的动作理所当然。 隨即,像没事人一样,挽起袖子,拿起一张饺子皮。 宋南枝的耳廓好像还残留著那抹滚烫。 她微微垂下眼睫,原本紧抿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沈延庭,他怎么那么会! 吃饭的时候,宋南枝安排在他身边的座位。 就著刚出锅的饺子和凉菜,几杯白酒下肚,军官们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沈延庭的手下於壮壮,端著酒杯,嗓门洪亮,“你们是没瞧见。” “当时那土枪都懟到张副团长的脑门上了,咱们团长眼疾手快。” “一个侧踢把那傢伙撂倒,反手夺了枪。”他说得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团长那一下,真叫一个险!还差点被刀划拉。”另一个军官也跟著附和,语气里带著后怕。 引得眾人一阵唏嘘和讚嘆。 宋南枝拿著的筷子微微收紧,给了沈延庭一个眼神,“沈团长,还真是英勇。” 难怪上次胳膊受伤,这次又差点...... 原来是个不要命的。 忽然,桌下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无声息地覆在她手上。 將她的手指包裹住。 第38章 他喝醉了? 宋南枝心下一惊,斜睨了一眼沈延庭。 他明明正侧著头,听著另一边的於壮壮说话。 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完全不给她抽离的机会。 她有些恼,忍不住偏头瞪他。 沈延庭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 他也喝了酒,眼尾有些泛红,眼眸比平时更幽暗。 他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担心我?” 嗓音因为酒精的缘故,带著沙哑。 宋南枝抵抗不住,脸颊一热。 彆扭地收回视线,“谁担心你了,沈团长还是不要自作多情。” “是吗?”沈延庭听了,喉间溢出一声带著酒意的哼笑。 “那你昨天......” 宋南枝耳根都红了,迅速地往他嘴里塞了个饺子。 沈延庭:...... 等彻底消化了那个饺子,沈延庭握著她手的大拇指,安抚地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放心,老子命大。” 他们这些小动作,到底瞒不过桌上眼尖的人。 “咱们团长和嫂子的这感情,真是让人羡慕。” “要说咱们嫂子心肠真好,昨天给军区送的那批防晒帽,真是送到心坎里了。” “这大日头底下做事,可算是有个像样的遮阳傢伙了。” 有人起鬨道,“要我说,咱们都得敬嫂子一个!” 宋南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家太客气了,能帮上忙就好。” “帽子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还有裁缝铺的师傅。” 她想把手抽回来,起身客气一下,可明显感觉到桌下那只大手收得更紧了。 她只能老实坐在那,以水带酒,应付其他军官。 这才侧过脸看向沈延庭。 沈延庭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下頜线绷得更紧了些,眸色也沉了下去。 他没看她,而是径直伸手,拿过桌子上的醋瓶子。 手腕一倾,哗啦倒进宋南枝面前的蘸料碗里。 眼瞅著就要溢满了,那分量,几乎能把饺子醃入味。 “饺子配醋,多吃点。”他依旧是那副口吻,平淡无波。 宋南枝:...... 他这是,在吃醋? 宋南枝的嘴角差点忍不住翘起来。 她拿起筷子,极浅地在那碗里蘸了蘸,忍著那股冲鼻的酸味。 將饺子送入口中。 嗯,真酸。 那能怎么办,沈延庭吃醋了,让她也尝尝这味道。 这男人......小气。 桌下,被他攥住的小手动了动,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沈延庭依旧目视前方,没有回应,仿佛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宋南枝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以为他还在生气自己和陈子燁。 想將手指缩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大手猛地收拢,带著凶狠的意味。 將她整只手彻底攥在掌心。 身子大半重量靠近她,带著酒气的灼热喷在她的颈侧。 “怎么?撩完我就想跑?” 沈延庭指的是桌下她勾他手指的那一下。 宋南枝的脸一下子全红了,低声道,“沈延庭,你喝多了。” “嗯,是有点多了。”男人承认得挺快。 她偷偷抬眼,看向沈延庭,他依旧没看她。 这顿饭终於接近了尾声。 军官们相互搀扶著道別,笑声和醉话混杂。 沈延庭同於壮壮他们说了几句,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直接重重地压在宋南枝身上。 酒气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南枝被压得一个踉蹌,“沈延庭?” 刚刚不还好好的呢,怎么一转身的功夫,就醉成这样? 她试图让沈延庭自己站好一点,“喂,你清醒点,自己使点劲。” 这么沉。 男人毫无反应,反倒头在她肩颈处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宋南枝:...... 她转身看到周铁柱还没走,“周同志,你们团长他喝多了,你送他回去吧?” 周铁柱看了一眼沈延庭,心里跟明镜似的。 平日一斤白酒下肚,照样能带著队拉练,今天才这点酒,怎么可能醉成这样? 他立马一脸为难,“嫂子,我这......突然想起来政委找我还有事。” “而且你看都几点了,宿舍肯定关门了,团长......就麻烦嫂子照顾了。” 说完,不等宋南枝反应,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宋南枝:...... 这么晚了政委不睡觉啊!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又看了看沈延庭。 “也不知道你堂堂一个团长,平时都怎么为人的?” “关键时候,怎么都没人管你?” 沈延庭:...... 宋南枝咬了咬牙,只能认命地搀扶著这个醉鬼。 偏偏宿舍还关门了,只能先去军区招待所。 她一路都在谩骂,好不容易半拖半扶地弄到招待所楼下。 他们还没领证,总不能让人抓了话柄。 想到这,她用力將沈延庭扶正了些,让他靠在招待所的墙壁上。 “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转身去了前台。 “嫂子,你回来了?沈团长他......”值班的小姑娘站起身来。 “他喝多了。”宋南枝打断他,“麻烦你,再给我开个房间。” 小姑娘愣了一下,也没敢多问,“哦哦,好的嫂子。” 很快,一把繫著红绳的钥匙递到宋南枝的手里。 “房间就在嫂子你那间的对面。” “谢谢。”宋南枝接过钥匙,重新走回到沈延庭身边。 他靠在墙上,脑袋低垂著,在灯光下好像少了几分冷厉。 倒是有点......乖巧? 打开门,宋南枝几乎使出来吃奶的力气,才把他卸在床上。 挪动身子让他躺好,替他脱了鞋子。 动作算不上温柔。 是不是还要倒杯水给他喝? 宋南枝没经歷过,这些也是在电视上看的。 穿书之前,她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更別提...... 忙完这些,她趴在床边,目光落在沈延庭脸上。 他闭著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著阴影,真好看。 可能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敢这么囂张地盯著他看。 鬼使神差,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年纪是大了点,皮肤倒还是嫩的。” 她低声自语。 见床上的人一点反应没有,她更大胆了。 视线不由地转向他军衬衣下紧实的腹部。 第39章 他脸上的巴掌印 那日在海城,险些被自行车撞的时候,她就感受过这块垒分明的...... 她的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伸手,隔著薄薄的衬衣布料,轻轻按了上去。 硬邦邦的,充满力量。 这手感,真好。 就在她的指尖要收回来的时候,却被一只大手擒住。 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宋南枝惊愕地抬头,发现沈延庭依旧闭著眼睛,只是呼吸有些不均。 这男人,都睡过去了,戒备心还那么强? 还没等她抽离,沈延庭一个翻身,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禁錮在他怀里。 宋南枝:...... 她大脑一片空白,嚇得魂都没了。 都怪她自己,非要趁机占人便宜。 她惊恐抬眼,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眼睛依旧紧闭,所有的动作都是醉酒后的本能。 可那箍在她腰间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最要命的是他的唇。 不偏不倚,正正地覆在她的唇上。 沈延庭的嘴唇带著酒后的灼热,却有点软。 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算起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和男人这么近的接触。 就在这时,那片唇动了动。 贴合得更彻底,甚至有东西要撬开她的唇缝。 他要亲她!还是潜意识的? 宋南枝不知所措,猛地抬起了那只还能活动的手。 “啪!” 一记清晰的耳光,甩在沈延庭的脸上。 这一巴掌,她感觉到身上的沉重骤然一僵。 男人自然地翻过身去。 宋南枝猛地起身,惊魂未定地看向床上。 沈延庭恢復了平躺,却完全没有清醒的跡象。 只是脸上浮现了清晰的五指红痕。 完了,是她紧张过度了。 那沈延庭刚刚那动作,应该是本能? 可这巴掌? 没关係,他醉得那么厉害,肯定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不敢再深想,也不敢再停留,几乎是手脚並用,衝出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要嚇死了...... —— 沈延庭掀开眼皮,缓缓抬手,指腹触碰了一下刺痛的脸颊。 “嘶”清晰的痛感让他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小小的身板,劲怎么那么大? 他坐起身来,扯了扯军装的领口,只觉得胸口莫名的鬱气。 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根烟,看著这间狭小的单间。 嘴角轻勾,呵......防备心还挺重。 —— 第二天一早。 一阵敲门声將宋南枝从睡梦中叫醒。 她睡得挺好,但一睁开眼,又想起了昨晚的事。 她慌慌张张理了理头髮还有睡皱的衣服。 走过去,把门打开。 沈延庭高大的影子压下来,他已经换上了乾净的军装。 手里端著一个铝製饭盒,里面还有温热香气散发出来。 目光只是扫了她一眼,直接进来,“吃早饭。” 宋南枝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嗯,谢谢。” 沈延庭把饭盒稳稳地放在桌子上,打开。 宋南枝跟过去,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他的脸。 一个淡红色的五指印,还清晰地残留在他冷硬的脸颊上。 皮肤那么娇嫩吗?怎么一晚上都没消退。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沈延庭问起来,她可怎么解释? 沈延庭已经將饭摆好,“昨晚,谢谢。” 声音和往常一样。 宋南枝正心神不寧,闻言猛地一愣。 谢谢?谢什么? 嗯,是谢谢她把他扛回来,总不能是谢那一巴掌。 她下意识地接话,“哦,不用,我们是......” 她想学著沈延庭的话,说他们是夫妻,可还没有领证。 她有点说不出口。 “应该的。” 沈延庭转过身,正对著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脸上那个红痕。 “我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哦,是你昨天喝多了,摔了一跤,刚好撞到脸上......” 宋南枝声音又快又急,“对,是撞到了门框上,就是这样。” 她根本不敢看沈延庭的眼睛,只觉得脸颊有点烫。 都怪昨晚自己手贱。 沈延庭明显愣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 “原来是这样。”这几个字,他拉得很长。 “不过......” 宋南枝惊恐抬眼,等著他的后半句。 沈延庭淡淡地吐出来,“摔的是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哪有激动。”宋南枝赶紧走到桌边坐下,“快,快吃吧,粥都要凉了。” 男人轻笑一声,坐下来。 宋南枝小口喝著粥,味同嚼蜡。 她能感觉到沈延庭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的头顶。 一阵沉默过后,沈延庭放下筷子,平静地说道。 “海城那边,有消息了。” 宋南枝动作一顿,抬起头,终於看向他。 沈延庭迎上她的目光,“明天上午九点,有船回海城,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宋南枝点了点头,手指微微收紧。 回海城,就意味著要再次面对宋家的一地鸡毛。 可自己写那份举报信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该来的总会来的,有些事,也要有个定论了。 原主虽是蠢了点,可那些人太过恶毒。 这仇,早晚要报。 沈延庭看著她低垂的小脸,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放心吧。” 宋南枝下意识地抬头。 沈延庭看著那双清澈的黑眸,直直望著自己。 心毫无防备地被撞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平静,没有波澜的语气,说出了三个字。 “有我呢。” 宋南枝看著她,嘴唇微动,氛围到这里,她想说点什么。 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沈延庭的下一句话就跟过来了。 “就当是......礼尚往来。” 宋南枝眼中的动容瞬间凝固住,“......什么礼尚往来?” 沈延庭:“嗯,你昨晚,没把我扔在食堂不管。” 宋南枝:...... 他管这个叫礼尚往来? 好像也没毛病。 那她昨晚打的那一巴掌,是不是也要礼尚往来一下? 宋南枝轻轻摇了摇头,还好他醉得一塌糊涂,记不得了。 “哦。”她低下头,用勺子搅动著碗里的粥。 沈延庭看著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 这女人,还挺可爱。 “今天什么安排?” 宋南枝正收拾著饭盒,“后勤部那边有个小型的表彰感谢会,让我过去参加。” “就是关於之前那批防晒帽的。” “表彰会?”沈延庭拿著军帽的手微微一顿,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过了一会,“那个陈裁缝......也去?” 第40章 男人的较量 “嗯。”宋南枝隨口回道。 “这批防晒帽做得又快又好,多亏了子燁同志。” “而且他还找出来一些好料子,特別適合做......”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好像低了些。 宋南枝一抬头,刚好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顎线绷得有点紧。 沈延庭:“那裁缝,改名了?”语气不太好。 “嗯?”宋南枝没跟上他的脑迴路。 但知道他心情不太好。 “沈团长,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可这话问出来,她有点后悔。 因为上次她这么问的时候,被懟了。 说她是什么香餑餑,是个男人就得围著她转? “吃醋?”沈延庭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嗤笑一声,利落地戴上军帽。 “老子是团长,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光想著情情爱爱那点资產阶级的调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南枝:...... “走了,团里事多,没空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沈延庭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转身就要出门。 语气硬邦邦地扔下了一句,“以后,军区要经常组织大伙包饺子。” “还有......”他回头看过来,“以后別叫我沈团长,叫延庭。” 说完,便拉开房门,迈著长腿,大步流星地离开。 宋南枝看著被带上的门,眨了眨眼睛。 他说以后要叫她延庭?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有要求。 哼,嘴硬,还说没吃醋? —— 军区,后勤部的小礼堂。 台上拉了简单的横幅,上面写著“模范表彰感谢会”。 台下坐了几个领导和后勤的官兵。 宋南枝和陈子燁作为主角,被安排在了前排。 表彰会还没开始,宋南枝正和陈子燁说著话。 聊一聊后面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忽然,礼堂的侧门被推开,一道笔挺的军装身影走进来。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前排预留的领导区,坦然坐下。 位置,正好在宋南枝的斜前方。 宋南枝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问道,“沈团长,今天不是很忙?” 沈延庭没有回头,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高不低。 “政委临时有事,托我代他来参加一下。” 语气公事公办。 “还有,你又忘了早晨我说的话?” 宋南枝愣了一下,“什么话?” 自己又突然想起来了,他说过,要叫他延庭的。 “哦。” 就,哦? 沈延庭侧过脸,黑眸锁住她,等著她的下文。 宋南枝被盯得发麻,何况这会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只能硬著头皮,把声音压到最低,叫了声,“延庭。” 沈延庭显然不满意,一副没听到的样子,“嗯?” 宋南枝:“延庭!” 沈延庭抬手抠了抠耳朵,淡淡道,“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 宋南枝:...... 该死的男人! 这一幕,全被陈子燁收在眼底。 表彰会要开始了。 礼堂的正门被推开,政委拿著茶杯,笑呵呵地走进来。 看到沈延庭,明显愣了一下,“延庭,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说今天搞战术演练,没空来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宋南枝眼角带笑,等著看他这个死鸭子怎么说。 沈延庭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晃动一下。 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心理素质。 “演练提前结束了。”沈延庭向著后排点了点,“我媳妇......” 他话没说完,但是这让人听了,还以为是他原本不想来,是她求著他来的。 宋南枝脸上愤愤的,但看著政委投过来带著笑意的眼神。 又不得不尬笑地回过去。 沈延庭:“怎么?政委不欢迎?” 政委被他弄得有点懵,隨即哈哈一笑,“当然欢迎。” “你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也算是给团里带了个好头。” 沈延庭:...... 宋南枝看著沈延庭镇定自若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脸皮可真够厚的。 表彰会按流程进行,后勤主任热情洋溢地表扬了宋南枝他们的拥军行动。 会后,沈延庭便站起身来,看似隨意地踱步,却目標明確地来到宋南枝身边。 他先对陈子燁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但眼神没什么温度。 甚至比那天在裁缝铺的时候,更冷淡。 “陈师傅,手艺不错。”沈延庭开口,带著无形的压力。 “祖传的餬口手艺。”陈子燁推了推眼镜,“就当沈团长是在夸我了。” 沈延庭的目光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衬衫。 总觉得这风格,和宋南枝有点...... 他眼神微冷,“手艺不错,就好好经营铺子。” “再怎么说,也是部队下属的,组织给你机会,要懂得珍惜,恪守本分。” 这话,多少有点威胁的意味了。 陈子燁迎上他的视线,“沈团长提醒的是,不过“本分”二字从何说起呢?” 沈延庭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显然能听出陈子燁话里的机锋。 他上前半步,“陈师傅是个聪明人,我这人,最不喜欢別人碰我的东西。” 几乎是直白的警告。 陈子燁脸上的笑意淡去,“沈团长说笑了。” “我们这些手艺人都知道一个道理,真正的价值,在於本身。” “而不在于归属的標籤,沈团长,您说呢?” 沈延庭盯著陈子燁,语气冰冷,“道理不错,但这在里,我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看陈子燁,目光重新落到和后勤主任交谈的宋南枝身上。 他走过去。 “这里没什么事了。”沈延庭看著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走吧。” 宋南枝回过头,愣了一下,“去哪?” 沈延庭嘴角勾起,带著点痞气。 目光扫过一旁的陈子燁,然后回落到宋南枝脸上。 “带你去海边,约会。” 说完,直接伸手,极其自然地握住宋南枝的手腕,拉著就往外走。 宋南枝:...... 他早上不是还说,最看不上这些情情爱爱的调调? 第41章 我可以亲你吗 海边离军区很近,沙子柔软,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鞋印。 宋南枝跟在沈延庭身边,两人离得很近,胳膊偶尔会碰到。 自从来了海岛,她还是第一次来这散步。 “怎么突然想起来还海边?”她抬眼问道。 沈延庭看著前方涌上又退下的海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宋南枝:...... 只能感觉出来,这位沈团长的心情並不是太好。 走出一段,海风吹得时间久了,不免有点凉。 沈延庭很自然地伸过手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好像他很喜欢这样,不是牵手,而是把她的手团成小拳头包住。 像是有很强的保护欲。 宋南枝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挣开。 她也慢慢了解了沈延庭的逻辑。 约会,不就应该这样,手拉手。 她悄悄抬眼,视线掠过沈延庭的侧脸,那个巴掌印还没有完全消退。 甚至在阳光下,更明显了些。 她的心咯噔一下,迅速別开视线。 沈延庭没看她,声音混在海风里,“你的手怎么那么僵?” “我很恐怖?” 宋南枝:...... 她狠狠摇了摇头。 沈延庭转头看她,“那怎么感觉在我面前,你有点......放不开?” “唯独在我......” 宋南枝怔了一下,问道,“唯独什么?”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两秒,勾了勾唇,移开视线,“没什么。” 他放缓脚步,另一只手伸进军装口袋,摸出来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宋南枝接过来,是一个小海螺。 不大,壳身是温润的乳白色,带著如同水墨晕染的褐色纹路。 “真好看。” “训练时在礁石缝里捡的。”沈延庭语气隨意。 “看著还算完整,想著拿给你。” 宋南枝用手指轻轻摩挲著表面,很光滑,显然是被人耐心打磨过的。 他又在说谎。 沈延庭看著她仔细端详的样子,阳光的金色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上。 无端生出一种別样的柔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微微弯起的唇瓣上。 昨晚浅尝过,很软。 周围的潮声似乎退去。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沉默著向前踏近了半步,“宋南枝。” 声音沙哑了不少,“我可以亲你吗?” 宋南枝闻言猛地抬起头,撞上他那双专注的黑眸。 她以为海风太大,自己没听清。 可那人直勾勾盯著她的唇,目標很明確。 她还是人生第一次听到这种情话,脸颊烧得不成样子。 这个年代谈个恋爱,已经这么直接了吗? 还是,这就是沈延庭的风格? 毕竟是离过婚,经歷过风浪的男人。 “我......”宋南枝张了张嘴,收回目光。 “我还没准备好......”她声音发紧。 沈延庭看著她无处安放的小眼神,没有像之前那样调侃她。 只是稍抬手,轻轻將她脸前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轻柔。 宋南枝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总是不经意,但真的很会撩。 沈延庭微微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就在宋南枝以为这个吻要落下来,在想该不该闭眼的时候。 沈延庭压低了声音,对著她泛红的耳廓,说道,“那就,等你准备好。” 宋南枝:...... 他倒还挺会玩...... 沈延庭直起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牵起她的手。 “部队还有事,送你回去。”眼神里那点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宋南枝乖巧点了点头。 往回走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地方正好对著裁缝铺的那条马路。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那扇紧闭的窗户。 又看了看身侧的沈延庭。 一切都很隨意,却又好像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次日一早。 宋南枝早早收拾了简单的隨身物品。 她下了楼,就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楼下。 沈延庭斜倚在车盖前,微微侧著头,指间夹了一支烟。 偶尔抬眼扫过招待所的门口,看到她出来了。 隨即把烟掐断,动作利落。 站直了身子,走向她,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行李。 “等了挺久了?”宋南枝问道,“怎么没上去?” 沈延庭:“刚到。” 睨了她一眼,“別愣著,快上车。” 已经提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副驾驶的车门把手。 宋南枝看了他一眼,微微低头,侧身坐进了副驾驶。 他,还挺绅士。 —— 九点整,船准时启航,拉响了汽笛声。 宋南枝跟著沈延庭身后,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来。 正当她有些出神地看著窗外的时候,面前伸过来一只手。 掌心打开,里面躺著几个用透明玻璃纸包裹的山楂糖。 她惊讶地看向沈延庭,海岛上,这种零嘴可买不到。 “哪来的?”宋南枝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微微一顿。 沈延庭依旧是他惯有的语气,“上次出任务,路过一个供销社,隨手买的。” 轻描淡写。 宋南枝捏著这几颗圆滚滚的山楂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还是第一次来舟岛的时候,她吐得天昏地暗。 沈延庭他竟然能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谢谢。”宋南枝剥开一颗,放入口中。 强烈的酸意在舌尖化开。 她最近就是很想吃酸。 船开出了一段,沈延庭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还好。 “要不要带你去甲板上,透透气?” 宋南枝愣了一下,正觉得船舱里有点闷。 她点了点头,“嗯。” 甲板上的风比岸上要大得多。 瞬间吹乱了宋南枝额前的碎发,也让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 沈延庭的手臂伸过来,揽上她的肩头,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宋南枝微微一僵。 “这里风大,你这小身板,別一会吹跑了。” 这个解释她接受,没有挣脱,放鬆下来。 沈延庭:“这次回海城,宋家那边......” “你有什么打算?” 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宋南枝的视线从海平面收回来,落在冰冷的栏杆上。 “打算?”她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沈延庭。 “你是想问,宋宥凡吗?” 第42章 不用那么拘束 沈延庭:...... 他哼笑一声,眼中带著明显的不悦,“他?也配?” 沈延庭向前逼近了半步,黑沉的眸子锁住她。 带著点审问的意思,“宋南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好歹是个战功赫赫,心智成熟的团长。 宋宥凡是个什么玩意,连结个婚都要靠家里掏钱。 宋南枝低垂著小脑袋,小声嘟囔著,“你不是爱吃醋,我以为......” 最后变成轻飘飘的“哦”了一声。 沈延庭揽著她肩膀的手暗暗收紧。 这女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我问的是你养父母那边......” 出了这种事情之后,怕是以后没办法相处了。 她就真成了孤儿了。 宋南枝顿了顿,侧过头,“我和宋家,早该两清了。” 他们就没打算给原主留活路。 她微微吸了口气,海风的凉意吹进心里。 沈延庭沉默著,没有安慰,没有评价。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开口,“好,那就......清算乾净。” 原本揽著她肩膀的手鬆开了,向下滑下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小手。 彻骨的凉意让他心头一紧。 “手怎么那么凉?”沈延庭目光落在她脸上。 握住她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宋南枝任由他握著,很暖。 突然,他牵著她的手径直地揣进自己的军装外套里。 紧紧贴著他温热的胸膛,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宋南枝猛地抬头,看向沈延庭,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利落冷硬。 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么暖手,她还是第一次见。 宋南枝心里泛起了一股暖流。 她不得不承认,沈延庭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可怀孕的事在她心底就像是个炸弹,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引爆。 一股衝动涌上喉咙,她张了张嘴,“沈延庭,我......” 就在这时,船猛地一个顛簸,一个巨大的浪头打在甲板上。 “小心!” 沈延庭反应快,长臂一揽,猛地將她整个人紧紧箍进怀里。 自己用身体挡住了飞溅的海水。 宋南枝猝不及防,脸颊撞进他的胸膛。 被他藏进里面的小手,好巧不巧,按在那块肌肉上。 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我们是夫妻,你......其实不用那么拘束。” 宋南枝:...... 这意思,是让她儘管摸? 她越来越怀疑,那晚,沈延庭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 宋南枝从他怀里抽回手,镇定地捋了捋吹乱的髮丝。 “谁......谁拘束了。” 沈延庭看著她微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逼她。 “你刚刚想说什么?” 宋南枝:“哦,没什么。” 有些话,错过时机,再难开口。 船靠岸了。 沈延庭拎著行李,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身后,护著她隨著人流,下了船。 “我已经安排好了。” “在招待所给你开了间房,条件比岛上要好。” “你先过去安顿一下,我回去看趟爷爷,就去找你。” 宋南枝微微一怔,抬眼看他,“你......不在家住?” “嗯。”沈延庭的目光扫过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平稳,“今晚不。” 今晚不?是什么意思? 宋南枝蹙紧了眉,总不好再接著问下去。 问他开了一个房间还是两个?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沈延庭瞄了她一眼,看著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勾了勾唇。 “你仇人太多,我不放心。” 宋南枝:“哦。” —— 海城,宋家。 调查组的通知下来了。 云霜瘫坐在地上,头髮凌乱,再无往日的优雅。 “下放......舟岛......” “那是什么穷山恶水的地方?我们去那里,还怎么活命?” 宋宥凡脸色惨白,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舟岛?为什么偏偏是舟岛? 宋南枝去的,不也是那里? 云霜的声音刺耳,“都是那个白眼狼,她就该死在乡下,她凭什么告我们!” “她跟她那短命的爹妈一个德行,都是来克我们宋家的。” 云霜越骂越激动,抓起手边的一个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宋明宇被吵得头痛欲裂,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你现在骂这些,有什么用!” 宋宥凡脸色惨白,他看向宋明宇。 “爸,能不能想想办法,这事肯定还有余地?” 宋明宇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压抑已久的怒火,“想办法?现在知道想办法了?” “当初你们背著我卖那块怀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你这么大个人了,有个正经工作吗?” “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靠著家里?现在连娶个媳妇,都要算计別人的东西?” “现在出事了,知道问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云霜见自己儿子被吼,像护崽的鸡一样站起来。 对著宋明宇哭喊,“你吼他有什么用!” “还不是因为你!你把钱都给那个小贱蹄子,她拿了钱翅膀硬了,才敢反咬我们一口。” “她要是老老实实下乡,哪还有今天这些事!” 宋明宇被这话一噎,脸色青白交错。 半晌,他才开口,“沪市的陈逸飞。” “他每月给南枝抚养费,总归是承认我们养了南枝这些年。” 他看向宋宥凡,“宥凡,你明天一早的火车去沪市,去找他。” “无论如何,求他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帮咱们说说话。” “也许,这事还能有转机......” 宋宥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对,他的话,说不定宋南枝会听。” 毕竟是一块怀表的事,这事可大可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三个人一愣,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宋宥凡去开门,是沈家的一个下人。 “宋先生。”那人微微頷首,“我家小姐让我来传句话。” 宋宥凡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是悦希让你来的?” 自从出了这事,沈悦希已经没再找过他了。 “小姐说,宋南枝已经回海城了。” 什么? 第43章 她喜欢这样? “宋南枝回海城了!” 云霜的声音瞬间拔高,“她在哪?看我不去撕了她!” 沈家的下人回道,“我们家小姐只知道,她下午两点会到革委会办手续。” “话带到了,我先回去了。” “麻烦你跑一趟了。”云霜冲人点了点头,“难得悦希这个时候还替咱们操心。” 那人礼貌一笑,没接话,转身离开。 要不是小姐给了她好处,她才不会冒险干这事。 如果让夫人知道了,她这份活都保不住了。 宋明宇:“既然宋南枝回来了,就找她当面说清楚,如果她能鬆口......” 宋宥凡接上话,“必须让南枝去跟调查组说清楚,让她撤回!” 云霜附和道,“对,这次逮到她,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把话收回去。” “要不然,咱们家就真完了!” 宋宥凡看向宋明宇,“爸,那沪市,还要去吗?” 宋明宇思索了片刻,“下午先去革委会,她若识相最好,若不识相......” 后面的话他没说。 云霜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 —— 一辆军车,停在沈家小院外。 沈延庭迈腿从车上下来,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他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推开了客厅的门。 沈悦希的母亲温雪琴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动静抬起头,“哎呦,延庭回来了?”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路过,回来看看。”沈延庭语气平淡,將军帽放在一旁。 他目光扫过客厅,没看到爷爷的身影,问道,“爷爷不在?” “哦,你爷爷啊,跟几个战友去下棋了,得晚点才回来。” 温雪琴放下报纸,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 “你说你,回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次能待几天?” “办完事就走。”沈延庭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子上。 温雪琴在他对面坐下,一脸愁容,“延庭,你回来的正好。” “你是不知道,家里最近......哎,真是愁死人了。” 沈延庭没接话,等著她的下文。 “还不是悦希那丫头!”温雪琴嘆了口气。 “被宋家的宋宥凡迷了心窍了!” “宋家现在什么情况?听说他父母都要被下放了。” “我和你叔父不想同意这门婚事,把她关在屋子里,不让她去宋家。” “她倒好,整天哭哭啼啼,饭也不吃,跟我闹绝食!” “你说这......” 沈延庭神色不变,“想好了不嫁宋家?” 温雪琴愣了一下,隨即说道,“我和你叔父当然是这个意思。” “只是订婚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悦希又这个样子......” 沈延庭只是淡淡道,“你们处理家事,我不方便插手。” 温雪琴被他这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 隨即话锋一转,脸上挤出了笑,“你到底是悦希的哥哥,你的话,她兴许能听进去几句。” “你以前住我们家的时候,悦希总喜欢跟在你后面......” 沈延庭的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温雪琴的语气软了几分,“延庭,你现在是团长了,认识的人多,面子也大。” “要是能帮宋家稍微说上两句话,悦希她......” “不可能。”沈延庭直接打断她。 “宋家的事,组织上自有决断,別说我是团长,就算是首长,也无权干涉。” 温雪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语气也带著几分不满。 “延庭,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好歹是一家人。” “悦希是你妹妹,那宋宥凡再怎么样,也算是你妹夫,你帮忙说句话,怎么了?” “再说了,你现在是职位高了,工资也不少,可你看看家里的光景?” “悦希的工作到现在也没个著落,你当初要是肯稍微用点心。” “她至於整天想著嫁人找依靠吗?”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了。 沈延庭蹙了蹙眉,每次回来,无非就是这些。 他语气极淡,“悦希的工作,我介绍过,是她自己不愿意去。” “至於宋家。”他站起身来,显然是不打算再谈下去。 “是罪有应得,我不会沾边。” 说完,沈延庭不再理会她,转身就往楼上走,“我去看看悦希。” 温雪琴看著他的背影,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沈延庭敲响了沈悦希的门,里面传来带著哭腔的怒吼。 “我不吃饭!” “放我出去,我要去见宥凡哥。” 沈延庭:“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隨即门从里面打开。 “延庭哥,你怎么回来了?” “你快放我出去,我妈她疯了,她关著我。” 沈延庭没说话,迈步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一副要找她谈谈的姿態。 沈悦希识趣地跟过去,坐到对面。 “那个宋宥凡。”沈延庭声音冷沉。 “要能力没能力,要担当没担当。” 他显然是耐著性子在问,“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非要往火坑里跳。 沈悦希向被戳破的气球,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又尖又急,带著委屈。 “是,他是没本事!没你沈大团长有出息,可那又怎么样?” 她说著,用力抹了把眼泪,“爸妈他们整天就知道什么门当户对,前途未来!” “谁管过我开不开心?谁管过我愿不愿意?” “他们只想把我塞给那些眼高於顶的青年才俊。” “可那些人,能像宥凡哥那样哄著我,宠著我吗?” 沈延庭的眉心蹙了蹙,到底是忍住了,没开口打断。 沈悦希的声音拔高,“只有宥凡哥把我放心里疼。” “他会记得我爱吃春和楼点心,即便是手冻僵了也愿意排很久的队。” “他会跑遍半个海城,给我买新式的头花!” “是,宋家现在是落魄了,可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拋弃他。” “这个理由,够吗?” 沈延庭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他......確实一点理解不了。 在他看来,这些无非就是討好的手段,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宋南枝......也是喜欢这样? 第44章 赤裸裸地勾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认为很蠢的那张脸上。 “所以,宋宥凡只是会哄人?” 沈延庭问得很突兀,甚至有点没头没脑。 沈悦希被这冷不丁的一问,怔住了几秒。 “延庭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宥凡!” “他那妹妹宋南枝,不也喜欢他,现在不过是因爱生恨。” “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宥凡哥早就看透她了!” ...... 沈悦希后面说的那些话,沈延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瞬间失去了交谈的兴致,原本他也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哼,眼光堪忧。” 沈悦希被突然打断,懵了一下,“嗯?” “行了。”沈延庭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硬。 带著一种不耐烦,“你自己的事,自己看著办。” 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沈延庭不再看沈悦希一眼,动作利落地起身。 “延庭哥!你......”沈悦希还想说什么。 沈延庭已经拉开了房门,留下了一句。 “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是福是祸,別后悔。” 说完,下楼。 沈悦希看著他的背影,眼神突然凌厉,宋宥凡她一定是要嫁的。 楼下,沈延庭看了眼沙发上欲言又止的温雪琴,拿起军帽扣在头上。 “先走了。” 车刚刚发动,副驾驶的车门就被利落地拉开。 一道身影带著微喘,直接坐上来。 沈延庭侧过脸,“爷爷。” “怎么?我刚回来,你就要走?” “饭都不吃一口?” 沈老爷子声音洪亮,目光如炬地扫向沈延庭。 沈延庭握著方向盘的手没动,语气平淡,“有点事,得去处理。” “什么事这么著急?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沈老爷子显然不吃这一套。 沈延庭看了爷爷一眼,知道糊弄不过去,但也没打算多说。 只是含糊道,“爷爷,是真有事。” 沈老爷子盯著他看了几秒,话锋一转,“你少在这跟我打马虎眼。” “我孙媳妇呢?上次通电话,不是说好了,要把人带回来给我瞧瞧?” “人呢!” 沈延庭眉心蹙了一下,转回头看著前方,声音低沉,“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沈老爷子声音拔高。 “不是都打过结婚报告了?还不到时候?” “沈延庭,你小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 面对沈老爷子的质问,沈延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会他心情不好,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扔出去一句能噎死人的话。 “那要不......先不结了?” “你!”沈老爷子被他气得够呛,指著他的手抖了抖,“你个混帐东西。”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惯会拿捏我这个老头子。” 他知道这个孙子的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別人越是逼他,他可能越逆著来,硬碰硬没用。 这眼瞅著孙媳妇就到手了,先忍忍算了。 车里短暂沉默了一会,沈老爷子换了个话题,语气也缓和了一点。 “晚上回来住吗?” “不了。”沈延庭回答得很乾脆。 也猜到沈老爷子会追问,索性连答案都说出来。 “有任务。” 沈老爷子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哼了一声。 “有任务就好好完成。” “別分心,更別给老子惹麻烦,听到没有!” 沈延庭应声道,“知道了爷爷。” 老爷子这才满意,乾脆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路边,冲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沈延庭轻踩油门,驶离。 一路上,他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神有些涣散。 车子驶过一条熟悉的街道,他余光不经意地瞥见那块古旧的招牌。 春和楼。 沈延庭的唇角下意识地紧绷,沈悦希的话还在耳边。 春和楼的一侧,有个专门卖点心的档口,他目光扫过去,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他心底的那点不屑更浓了,正准备踩下油门离开。 转回视线时,好巧不巧地看到了楼上的春和旅社。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然而,引擎刚刚发出一声低吼,车子才向前挪动了半步,他就猛踩了下剎车。 “嘖。”沈延庭轻嗤一声,但动作大于思考。 他已经利落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 站在那支队伍的末尾,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面无表情,眼神平视前方,仿佛在完成一项枯燥的队列训练。 排了挺久,终於轮到他。 “要哪个?”店员问道。 沈延庭这才看过去,玻璃柜里好多造型別致的点心。 小小的手写牌上,写著桂花糕、杏仁酥、绿豆糕......五花八门。 他哪知道宋南枝喜欢吃的是哪个? 谁能像宋宥凡那样居心叵测。 他沉默了片刻,在店员的注视下,硬邦邦的开口。 “每样,都来两个。” 买完,他拎著綑扎精致的点心盒子回到车上,將它放在副驾驶座位。 他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盯著这盒点心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 海城招待所。 沈延庭在宋南枝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宋南枝似乎刚收拾了东西,脸上还有点热的微红。 “换身衣服,带你出去吃饭。”沈延庭言简意賅。 “吃完饭,送你去革委会。” “哦,好。”宋南枝应了一声。 她很转身走到床边,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宽鬆的家居外套。 里面穿了件白色的无袖背心,领口是她自己改良的。 两根细细的带子掛在肩头,露出白皙的锁骨。 沈延庭本是隨意的一瞥,目光却瞬间被钉住了。 衣服的布料柔软,隱约勾勒出她后背流畅的线条。 还有不盈一握的腰身轮廓。 沈延庭几乎是下意识的別开视线。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声音因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 “我......我先出去等。” 说完,也不等宋南枝反应,几乎是同手同脚迅速退出房间。 门被带上。 宋南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穿衣服的手顿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背心,再正常不过了。 过了好一会,她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可是七十年代! 对於沈延庭那种人来说,已经算是赤裸裸的勾引了吧。 第45章 给她撑腰 宋南枝抿了抿唇,迅速穿好了衣服。 等她再打开门时,沈延庭已经恢復了常態。 正背对这门口,站在窗台点燃著一支烟。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隔著烟圈看过来。 隨即將菸头摁在水泥窗台上,动作乾脆利落。 “走吧。”沈延庭的目光掠过她的身影,率先迈开了步子。 宋南枝朝著他的背景撇了撇嘴。 他还真是惜字如金。 走到车跟前,沈延庭习惯性地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宋南枝正准备弯腰做进去,却看到座位上放著一个綑扎精致的盒子。 透著老字號的讲究。 “这是什么?”她抬眼问道。 沈延庭刚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即回答,利落地扣上安全带。 咔噠一声。 看向她,“你不知道?” 他觉得她故意在装。 宋南枝蹙了下眉,她该知道? 沈延庭发动车子,目视前方,“从家里拿的。” 宋南枝轻“哦”了一声,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上面还印上了春和楼的標誌。 原来是春和楼的。 宋南枝想到上次沈延庭问她春和旅社的事,心不由得一紧。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以沈延庭的性子,如果真知道了,不会轻易算了。 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 这杏仁酥真不错,没想到在这个年代,也能吃到。 沈延庭漫不经心地瞥过去一眼,隨口问道,“很好吃吗?” “嗯,好吃。”宋南枝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小口。 適中的甜意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沈延庭看到了,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果然是这样。 沈悦希的那些话,当时他觉得愚蠢又鄙夷。 几块点心,几句不要钱的好听话,就是能让悦希感动成那个样子。 甚至不惜与家里反目。 他是一点也理解不了。 宋南枝,也一样吗? 因为这种轻飘飘的好,就倾心相待? 他瞬间觉得烦躁,扔出了一句硬邦邦的话,“別吃了。” 宋南枝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沈延庭重新目视前方,“这玩意吃饱了,等会还吃不吃饭?” 语气並不怎么好。 宋南枝转过脸,盯著他看了几秒。 阴晴不定的男人...... 她把膝盖上打开的点心重新包好,扔到后座上。 嘴里小声嘟囔著什么。 沈延庭:“骂我?” 宋南枝默默地將手指擦乾净,“我哪敢。” 沈延庭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国营饭店。 沈延庭把菜单拿给她,“想吃什么,自己点。” 宋南枝接过来,点了几个招牌菜。 跟沈延庭这段时间,在吃饭这件事上,她还没被亏待过。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她抬了抬眼,看向对面双腿交叠的男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隨意,却让沈延庭微微一怔。 喜欢吃什么? 好像还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没人在意过,包括他自己。 他喉结微动,避开她的视线,“都行,能吃饱就行。” 典型的沈式回答。 宋南枝轻笑一声,“总得有一两样吧?” 沈延庭沉默了片刻,终究没说出来。 “点你喜欢的就行。”他无所谓。 宋南枝:“哦。” 每上来一道菜,她都先往沈延庭那边推一推。 然后默默的数著他夹了几口...... 真挺无聊的。 和沈延庭吃饭,多数是这样,就像是军队有个规定,吃饭不准说话。 “一顿饭,你已经看了我二十三次。” 沈延庭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这么死心眼,非要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宋南枝:...... 突然的对视,让她差点別呛到。 这男人也够无聊的,还数得那么清楚。 宋南枝瞬间低垂下脑袋,不再理他。 沈延庭看著她一小口地扒拉著米饭,腮帮子微微鼓动,像是个偷食的仓鼠。 有点可爱。 想也不用想,一准又在骂他。 他嘴角勾了勾,不动声色地將盘子里刺最少的那块鱼肉,夹到对面碗里。 宋南枝看著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鱼肉,愣了一下,抬起眼。 沈延庭早已別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与他无关。 良久,才开口,“宋家下放的地方,定下来了。” 宋南枝抬头,“嗯?” “舟岛。” 宋南枝拿著筷子的手顿住了,“为什么偏偏是舟岛?” “沈延庭,你故意的?” 沈延庭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否认。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仰了仰。 “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省心。” 宋南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舟岛是他的地盘。 宋家再想什么法子,也没有用,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她。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沈延庭的掌控欲还挺强的。 “谢谢你,沈延庭。”宋南枝很认真地看著他。 沈延庭:“不骂我了?” “我......”宋南枝低下头,耳根红了。 “还有,我说过,以后叫我延庭。” 连名带姓的,没几个人敢这么叫,他也不爱听。 宋南枝的脸颊更热了,“我叫过。” 沈延庭:“和许梦丹爭风吃醋的时候?” 宋南枝抬眼,蹙紧了眉,“你派人跟踪我?” 不然他怎么知道那些事? 沈延庭顿了顿,目光锁住她闪烁的大眼,“所以......” “你承认了,是爭风吃醋?” 宋南枝:...... 沈延庭给她挖坑! “那次是......”她红著脸想解释清楚。 男人却根本不想听,眸色深了沈,“你是叫还是不叫?” “嗯?” 宋南枝被逼得无处可逃,飞快地垂下眼睫。 挤出两个字,“延庭......” 细若蚊吶。 沈延庭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神色如常,拿起旁边的军帽。 “吃饱了吗?走了。” 宋南枝:...... 她好不容易才叫出口,居然被沈延庭轻轻鬆鬆无视了! 这男人,是不是有点变態? 就是单纯地想逗她而已。 宋南枝气呼呼地放下筷子,甩出两个字,“饱了。” 沈延庭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第46章 我就在这等你 他没再说什么,径直地走向柜檯结帐。 宋南枝憋著一口气,跟在他身后,看著他那挺拔的背影。 恨不得上去踹一脚。 两人沉默地上了车,沈延庭发动车子,一路开向革委会。 车越往前开,宋南枝的心就越压抑。 她很清楚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原著里提到过,革委会有个叫孙小英的同志,是沈悦希的朋友。 这件事需要她本人到场办理遗產確认,孙小梅如果告诉了沈悦希。 那多半,宋家也就知道了。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吧。”宋南枝低声说道。 沈延庭打了方向盘,依言將车子停在了路边。 这才侧过头看她,问道,“真不用我陪你进去?” 宋南枝深吸了一口气,拒绝道,“不用。” 她现在还不想把沈延庭牵著进来。 宋家和沈家目前还不知道她和沈延庭的关係。 而且,这是她和宋家的事,是她必须闯的关。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宋南枝推开门,脚刚沾地,就听到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就在这儿等你。” 宋南枝的脚步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关上了车门。 沈延庭坐在驾驶室,眼神紧跟著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 任由烟雾瀰漫繚绕。 —— 革委会的门口。 宋南枝正准备踏上台阶,旁边便衝出来三个人影。 倒是在预料之中。 “宋南枝!你果然来了!”云霜一上来就要抓上她的胳膊。 被宋南枝一个侧身避开了。 “你去跟里面的同志说这是一场误会,是一家人闹彆扭!” “一个破怀表,上纲上线的,净让外人看笑话。” 宋南枝轻哼一声,她是傻子吗? 如果说是误会,那自己写的那封举报信算什么? 她不就成了诬告了。 背上这种罪名,那她和沈延庭的结婚申请,岂不是更难通过审核了。 宋宥凡也堵在她面前,脸色有点憔悴。 看来这些日子不太好过,和沈家结亲的事怕是有变故了。 “南枝,是我们宋家对不起你。”宋宥凡倒是个懂进退的。 不过,他一向如此,利益为重。 他话锋一转,“可事情没必要闹这么大吧!你非要看著我们家破人亡吗?” “你去解释一下,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以后你还是我妹妹。” 宋南枝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原主因为他们被逼下乡,连命都没了,现在他们只不过是下放而已。 已经很轻了。 况且,谁又稀罕当你这个妹妹? 宋明宇站在最后面,脸色铁青,想要摆出父亲的威严。 却也很单薄,“南枝,做事情不要太绝,对你没好处。” 云霜附和道,“是啊,你一会进去,就和办事的同志好好说说。” “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宋南枝勾起唇角,眼神冷冽,“一家人?” “你们算计我亲生父母遗產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要把我赶到乡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宋南枝不想再和他们多费口舌,“让开!” 云霜见她软硬不吃,瞬间恼羞成怒。 “宋南枝,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踏进这个门!” 说完就拽住她的衣服。 宋南枝被她拽得一个踉蹌,眉头蹙紧,“放开我!” “放开?我放了你,让你进去害死我们全家吗?” 云霜非但不放,反而顺势往地上一坐。 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开始哭天抢地。 “大家快来看看,这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白眼狼啊!” 宋宥凡和宋明宇站在一旁,脸色难看极了。 既觉得丟人,又心存一丝侥倖,希望这招能够有效果。 周围的行人被这动静引来,指指点点。 宋南枝被云霜抱著腿,挣脱不开,脸上像是被火燎过。 “你起来!” 云霜嚎得更响了,“我不起来!除非你去里面说清楚。” 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怎么?撒泼打滚这一套,还能管用? 正当她不知道如何对付的时候,革委会的那扇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穿中山装,带著眼镜的中年同志站在门口。 “吵什么吵!这里是革委会,不是菜市场!”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组织干部特有的威严。 云霜的哭嚎音效卡在喉咙里,抱著宋南枝的手也鬆了力道。 革委会的干部越过云霜,看向那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 应该就是她了。 “你是宋南枝?” 宋南枝趁势抽回自己的腿,点了点头,“是我。” 那位干部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身份。 然后目光扫过其他人。 “那你们就是宋明宇、云霜吧?” “组织上调查了你们的问题,你们反而来这里威胁举报人。” “这是什么性质,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这么下去,就不是单单侵占遗產,下放的问题了!” 这话里带著明显的警告。 宋南枝蹙了下眉,这位同志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就能一眼认出来她是谁。 而且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像也都掌握得很清楚。 她不得不怀疑,这又是沈延庭的手笔。 她认识的人里,能办到这件事的,可能也就是沈延庭了。 宋明宇听了那位干部的话,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宋宥凡也低下头去。 云霜还想接著闹,被宋明宇狠狠地瞪了一眼。 又接触到那位干部冷厉的眼神,终究没敢再撒泼。 她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著身上的土。 眼神恨不得要把宋南枝吃了。 革委会的干部不再看他们,侧过身,对宋南枝说。 “南枝同志,你先进来办你的事吧。” “其他无关人员,立即离开!再敢喧譁闹事,就別怪我们不客气。” 宋南枝不再看宋家人,挺直脊背,跟著那位干部上了台阶。 “等一下!”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循声望过去。 只见沈悦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第47章 沈延庭一定觉得她很脏吧? 她头髮有些乱,身上穿的像是睡衣,一看就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宋宥凡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迎了上去,“悦希,你怎么来了?” “你放心,我们正说服南枝的,都是场误会......” 宋南枝冷嗤一声,这就是宋宥凡惯用的伎俩。 沈悦希打断宋宥凡的话,直接越过去,衝到最前头。 她先是怨恨地瞪了宋南枝一眼,隨即把目光转向革委会的干部。 “同志,您们可別被某些人装出来的可怜给骗了!” 她声音很大,故意让人群都听得见。 “她举报宋家,根本就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革委会的干部眉头紧锁,“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 沈悦希一改平日的样子,冷笑一声,“她宋南枝行为不检点,跟一个二流子睡了!” “宋家是为她好,为了让她收心,才让她下乡改造的。” 沈悦希越说越激动,目光死死地盯在宋南枝身上,看著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非但没去,还拿了家里的钱跑了,宋家也是揭不开锅了才变卖了东西。” “现在却被她举报,反咬一口!” 宋南枝听罢,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耻辱感让她喉咙发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沈悦希竟然知道她和二流子的事。 原著里,原主约沈悦希在春和楼见面,准备给她下药毁她清白。 可原主有点蠢,被沈悦希看出了端倪,调换了两个杯子。 可也仅仅如此,沈悦希並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那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了? 而且原主喝下的也不是自己事先准备的蒙汗药,而是媚药。 围观的人群被煽动起来,那些话不堪入耳。 “原来还有这內情?” “自己屁股不乾净,还敢来举报养父母,这不就是白眼狼!” “看著挺正经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这种女孩子,以后谁还敢要?” 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宋南枝的身上。 她眼圈红了,有点想哭。 宋宥凡愣住了,他死死地盯著宋南枝。 没想到这个一直爱恋他,对他言听计从的妹妹,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有种被背叛的失望,甚至噁心感,猛地衝上头顶。 他几步就站在宋南枝面前,指著她的鼻子质问。 “悦希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和一个二流子......” 他气得嘴唇有点哆嗦。 宋南枝抬起眼,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宋宥凡,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我下乡,你难道不知道吗!” “变卖我生父的遗物,真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 凭什么沈悦希三言两语就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宋宥凡被说得心虚,气势弱了几分。 “那和二流子的事呢?你干了吗!” 宋南枝往前逼近一步,“那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们管。” 宋宥凡愣了愣神,“所以,是真的......” 云霜反应极快,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天爷啊,您开开眼!我们当爹妈的容易吗?” “孩子走了弯路,我们这不是为她好?她倒还恨上我们了。” “这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宋明宇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看著宋南枝。 默许了这种泼脏水的行为。 就连革委会的干部,也蹙紧了眉,不知如何处理。 宋南枝听著那些刺耳的污言秽语,心彻底凉了下来。 就在她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一声冷冽的声音响起。 “沈悦希!” 只见沈延庭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脸色阴沉得很,没有看宋南枝,目光狠狠地剜向沈悦希。 “谁让你跑出来的!”他厉声呵斥道,带著十足的警告。 “跟我回家去!” 在眾人面前,完全是一副长兄管教妹妹的姿態。 “延庭哥,你怎么来了?”沈悦希被这气势怔住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辩解,“我......” 沈延庭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闭嘴!你还不嫌丟人?” 沈悦希愤愤道,“丟人的事又不是我乾的,是宋南枝!” 沈延庭眸色一沉,淡淡地扫了宋南枝一眼,然后乾脆利落地收回视线。 只是这一眼,便让宋南枝感觉到血液凝固,手脚冰凉。 他知道了。 沈延庭一定觉得她很脏吧?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著阵阵刺痛。 可这是事实,原主確实算计过他疼爱的堂妹。 而且,还自食恶果与人一夜情怀上了孩子。 沈延庭还会觉得她恶毒吧...... “给我回去!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延庭直接攥住沈悦希的胳膊,强行拽著往外走。 沈悦希挣扎哭叫,“我没有胡说,那是事实!” 沈延庭:“別人的事,你跟著瞎掺乎什么!” 说完,粗暴地將沈悦希塞进不远处的车里。 沈延庭说的是......別人的事? 宋南枝的心臟猛地一抽,不敢看他。 处理完沈悦希,沈延庭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 最后落在革委会的干部脸上,语气恢復了沉稳。 “同志,家里小辈不懂事,干扰你们工作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宋家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公事公办就好。” 这话听著像是场面话,但到明白人耳中,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刚刚不过是个小插曲。 宋家人面对沈延庭,他们根本不敢说什么。 云霜在宋宥凡的搀扶下,灰溜溜地站起来。 沈延庭做完这些,利落转身,甚至没再看宋南枝一眼。 他迈著冷冽的步子,走到车边,发动,离开。 一气呵成。 宋南枝看著车的背影,紧紧地咬住下唇。 革委会的干部立刻板起脸来,对著宋家三口说道。 “你们立刻离开,再闹下去,全部带走严肃处理!” 说完,转向宋南枝,“宋南枝同志,跟我进来办你的事。” 这一次,再无人敢阻拦。 “妈!”宋宥凡眉心蹙得紧紧的。 沈延庭把悦希带走,沈家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 这事,他们不会插手管。 难道下放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第48章 看你,还算顺眼 宋南枝跟著革委会的干部走进了那扇门。 手续办得很快,当原主生父的那块怀表真正落在她手中时,却没有丝毫动容。 满脑子都是沈延庭那平静无波的一瞥。 她知道,原主和二流子的事早晚会暴露,可她多希望这一天不要来得那么快。 对,她就是很自私。 宋南枝握著那块冰凉的怀表,走出革委会的大门。 刚刚的喧囂已经全然褪去,只有她单薄的一个人。 她该去哪里? 来的时候,沈延庭说过,会在前一个街口等她...... 可现在,还会愿意见她吗?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沿著街边走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算不上刻意,却还是来到了刚刚下车的街口。 空荡荡的,沈延庭的车,不在。 她的心抽了一下。 “嘀嘀......”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在她身侧响起。 她嚇了一跳,茫然地侧过头,看到了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沈延庭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看来,他已经把沈悦希送回去了,沈家离这里算不上近,这一来一回。 车,应该开得很快。 “上车。”沈延庭看了她一眼,声音冷冷的。 “带你去个地方。”像是命令。 宋南枝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低垂著小脑袋,不敢看他,手指绞著衣角。 倒像是个做错的孩子。 沈延庭没说话,直接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南枝连呼吸都放轻了,一颗心悬在半空。 沈延庭余光睨了她一眼,“衣服不准备要了?” 宋南枝这才发现,衬衫的衣角已经被她绞得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哦。”她下意识地鬆开,无处安放的眼神,看向窗外。 车子在海城的郊区停下来。 一片略微荒凉的小土坡,坡上零零星星几颗歪脖子老树。 能远远望见整个海城的轮廓,却又好像与世隔绝。 宋南枝的心跳很快,她不知道沈延庭为什么带她来这种地方。 往坏了讲,把她埋在这,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沈延庭率先下了车,磕出一支烟点燃,靠在车头。 望著那片土坡,吐出了烟圈。 “下来。”声音没什么温度。 宋南枝没有动。 沈延庭侧过脸,瞄了她一眼,“放心,我不吃人。” “哦。”宋南枝脸上有些掛不住,挪了挪身子,打开了车门。 走到沈延庭的身边站定,顺著他的眼神,无措地看著这个地方。 “我小时候。”沈延庭忽然开口。 “我爸走了以后,我妈也跟別人走了......”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像是在讲別人的事。 宋南枝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他,完全没想到他会同自己讲这些。 原著里,对沈延庭的出身介绍不多。 她等著他的下文。 “我被寄养在堂叔家,不缺我一口饭,但也......就只是一口饭。” “他们偷偷觅下了我爸的抚恤金,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懒得计较。” 宋南枝怔住了,看著他冷硬侧脸上被风吹散的髮丝。 原来,他和原主一样,甚至比原主更甚。 原主好歹被娇养了这十几年,而沈延庭在堂叔家,更像是一个多余的物件。 原著里,他很小就去了部队。 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背后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 沈延庭用夹著烟的手指,指了指眼前的那片土坡。 “那时候心里憋屈,没地方去,就常跑到这里来。” 他语气平淡,“看著偌大的海城,好像哪儿都不是我的地方。” “但待在这里,至少没人管我,没人嫌我碍眼。” 宋南枝怔怔地听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沈延庭也没想她开口,沉默了片刻,將最后一口烟吸尽。 “但日子还得过不是吗?也是那时候,我想明白一个道理。” “只有让自己强大,想要的才会隨之而来。” 说完这句话,他把视线转向宋南枝。 宋南枝仰著头,眼眶有些泛红。 也明白过来,沈延庭带她来这里,是想开导她。 “谢谢。”她声音有些哑。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她是个聪明的。 “你......”宋南枝犹豫著开口,“你知道堂叔一家对你不好,可你还是......护著沈悦希。” 以前,她以为是沈延庭是重情义,报恩。 沈延庭闻言一愣,眼神里带著一丝荒谬,“我护著她?” 宋南枝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难道不是吗?” “你当初答应和我结婚,不就是因为我碍了她的眼,要把我带走吗?” 这话问出来,怎么有种莫名的酸涩。 沈延庭看著她,眸色深沉。 他刚以为,她是个聪明的。 淡淡地吐出来两个字,“不是。” 宋南枝彻底愣住,“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 沈延庭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 过了良久,就在宋南枝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 他才缓缓开口,“看你,还算顺眼。” 几个字,简单直接。 倒是符合沈式回答。 仅仅是......看她顺眼?那她是不是该感到幸运? “沈延庭。”宋南枝叫了他的名字,“对不起。” 沈延庭挑眉,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道歉。 “今天,沈悦希说的那件事......你不问问吗?” 宋南枝垂下眼,不敢看他。 沈延庭转过身,正对著她,“问什么?” 声音很平稳。 宋南枝诧异地抬眼,以为他没有理解自己的问题。 正要开口,被打断。 “你也没问过我头婚的事。” 沈延庭看著她通红的眼圈,很认真地说道。 宋南枝怔住,她......確实没问过。 沈延庭往前走了一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以前我不在乎,也懒得问。”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但以后不行。” 宋南枝的眼眶里含了泪珠,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沈延庭,她配不上。 看著她哭,男人眉头蹙起,似乎有些无措。 他抬手,指腹有些笨拙地擦过她的脸颊,“怎么了?” 宋南枝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眼中狼狈的自己。 怀孕的事,她真的说不出口。 第49章 那点小地方,你可轻点折腾! 下一秒,沈延庭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没再犹豫,坚定不移地覆上去。 宋南枝闭上眼睛,伸出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角。 这个吻很短,不带任何情慾,倒像是安抚。 却是她的初吻。 “想哭就哭,这里没有別人。” 他不说还好,说完,宋南枝的泪水更凶了。 沈延庭就这样一直抱著她,良久。 她享受著那股温热,还有淡淡的菸草气息。 很有安全感。 沈延庭感觉到怀里人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轻微的抽动。 他低声说道,“回去吧?” 宋南枝温顺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沈延庭都在专注开车,目光时不时向这边一瞥。 待宋南枝准备迎上他的视线,却又发现,他好像是在看后视镜。 车子在招待所楼下停稳,熄火。 宋南枝刚准备下车,挡风玻璃的前面有个人影站定。 她的动作猛然一顿。 沈延庭察觉到,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蹙起。 爷爷? 沈延庭的目光平静,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爷爷,您怎么来了?” 他说著话,越过老爷子,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轻轻將宋南枝带下来。 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南枝的脸颊有些发烫,半低著头,不敢和沈老爷子对视。 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 小声跟著喊了句,“爷爷......” 沈老爷子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微微頷首。 见老爷子没有要一起进去的意思,沈延庭侧过身,对宋南枝说道。 “南枝,你先进去,我跟爷爷说几句话。” 他叫的是南枝,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叫。 宋南枝立刻点了点头,“那......我先进去了。” 沈延庭鬆开她的手,看著她几乎同手同脚地离开。 嘴角不经意地上扬,“爷爷,你嚇到我的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摸出口袋的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 点燃。 “哼!这能怪上我?”沈老爷子冷哼一声。 “你要是早把人家姑娘带回家,还用我这一把老骨头搞侦查?” 沈延庭淡淡开口,“总得找点事做,要不然您那一身本领,退休了岂不就废了?” 沈老爷子被噎了一口,他这大孙子嘴毒,他也说不过。 “早就猜到是宋家这丫头了。” “要不然,以你的性子,才懒得一遍遍插手宋家那破事。” 沈延庭吐出了一口烟圈,並不奇怪。 “这事,也瞒不了太久。”他顿了顿,“只是南枝不想说,我也就顺著她。” 沈老爷盯著他看了两秒,才缓缓说道,“悦希那丫头说的事,你也知道了?” 沈延庭轻蔑一笑,“我一个二婚,人家也没嫌弃。” 沈老爷子看著他脸上不假掩饰地维护,知道这事成了。 “行。”他乾脆利落,“既然你认定了,我没意见。” 话虽这么说,老爷子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笑意。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孙媳妇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沈延庭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鞋捻了捻,“我送你回去。” 沈老爷子没打算走,“我上去跟我孙媳妇说两句话。” 沈延庭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开口。 沈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怎么?这就护上了?” “我老头子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她?” 沈延庭抿了抿嘴,没再阻拦。 宋南枝听到敲门的声音,心里有点打鼓。 沈老爷子是知道她曾经喜欢宋宥凡的。 而且还和他的孙女沈悦希闹得不愉快。 今天沈悦希在革委会这么一闹,她和二流子的事...... 沈老爷子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作为沈延庭的长辈,应该会觉得她不检点吧? 宋南枝深吸了口气,把门打开。 沈老爷子走进来,沈延庭跟在后面,依旧面无表情。 “爷爷......”宋南枝小心翼翼地唤出口。 沈老爷子应了声“嗯”,目光扫视一圈,然后看向手指绞在一起的宋南枝。 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丫头,爷爷我刚帮你打探过了。” 宋南枝一愣,不明所以。 沈老爷子眯眯眼,用更小的声音说道。 “我这大孙子喜欢你。” 宋南枝:...... 她脸颊突然就红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老爷子不再多说,“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宋南枝在原地站了半天,脑袋里都是沈老爷子的那句话。 她不知道沈延庭同爷爷说了什么。 但结果,好像没那么糟,至少沈老爷子愿意接纳她。 楼下,沈老爷子顿住脚步,“晚上,你真不回家住?” 沈延庭怔了一下,“嗯。” 怕爷爷误会,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担心宋家那边......” 沈老爷子直接打断他,“你担心什么?担心宋家来找麻烦?” 隨即轻哼一声,“今天革委会那边,是你打的招呼吧?” “把宋家人嚇够呛,他们哪还有胆子再找来!” “我看啊,你就是想赖在这!还找什么藉口。”说完不屑地瞄了他一眼。 沈延庭蹙了蹙眉,恢復著面上的平淡,“你不想抱重孙子?” 沈老爷子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回懟道。 “就楼上房间那点小地方,你可轻点折腾!” 沈延庭看著老爷子上了家里的车,才转过身,耳根就红了。 在下面抽了根烟,才慢悠悠上楼。 门是虚掩著的,宋南枝正坐在床边发呆,听到他进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楼下抽了根烟。”沈延庭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看著她眼神飘忽的样子,问道,“爷爷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一把老骨头,还非得上来亲自说。 宋南枝抬眼,压了压上扬的嘴角,“爷爷说,你......人很好。” 沈延庭嗤笑一声,就这? “老子又不是个物件,还要靠別人来宣传?” 宋南枝轻笑出声。 沈延庭突然捏上她的下巴,“那你刚刚脸红什么?” “我哪有?”宋南枝別开他的手,“可能......屋里有点热。” 沈延庭勾了勾嘴角,没再逼问。 宋南枝转移话题,“沈悦希和宋宥凡还会结婚吗?” 不出意外,宋明宇和云霜很快就被下放了。 虽然他们订婚了,但沈家还会认吗? 沈延庭侧过头,眼神锁住她,“怎么?还想著宋宥凡?” 第50章 地上凉,刚好降火 “当然不是。”宋南枝立即否认。 “只是他们结了婚,那以后的关係怎么处......” 岂不是宋宥凡要喊她一声嫂子? 沈延庭走到窗边,留了个背影给她,“所以,你还是放不下宋宥凡?” 宋南枝:...... 这是什么脑迴路? 其实,宋宥凡她还是了解的,一心想求娶沈悦希,就是要洗白资本家的成分。 如今,他却只剩下沈悦希了,他会死死抓住的。 甚至不惜公开沈悦希已经把清白给了他。 沈家就不得不同意。 这种事,她是在原著上看到的,她也不好直接说给沈延庭。 沈延庭见她没吭声,转过头来。 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沈家的意思不重要。” “婚姻不过是价值交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別人管不了,也拦不住。” 宋南枝听著,仔细琢磨著这句话的意思。 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凉。 她抬起头,看向那张冷硬的侧脸,“那我们呢?” 也是价值交换? 她打一开始,就是要利用沈延庭。 那沈延庭呢?又图什么? 她......无非就是长得好看了点。 沈延庭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你是个例外。” 宋南枝:...... 她唯一想到的一点,也被否认了。 显然,沈延庭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拿起桌上的军帽,利落地扣在头上,“饿了吧?” “带你出去吃。” 宋南枝点了点头,经歷了这么个糟心事,她確实想吃点东西。 “今天想吃什么就说,明天回到舟岛,可没那么多花样。” 宋南枝想了想,说自己想吃生煎。 沈延庭对这种小事,一向会满足她。 吃完饭,天色还早。 “带你去个地方?”沈延庭问她的意思。 宋南枝愣了一下,不会又是什么荒山野岭吧? 沈延庭没等她回应,一脚油门开过几条街。 在一家照相馆前停下来。 宋南枝看了一眼招牌,据说这家照相馆里的刘师傅,手艺是数一数二的。 “来这做什么?” 沈延庭:“拍照。” 言简意賅。 “来了就能拍?听说这个要提前很久才能约到的。” 沈延庭已经带著她进了门,“说不定运气好,师傅刚好有空呢?” 柜檯后的刘师傅看见有人进来,“沈团长来了?” 沈延庭微微頷首,“和我……未婚妻拍照。” 刘师傅脸上带笑,视线落在宋南枝身上。 “这位同志,可比我们橱窗那些样板照里的姑娘,还要亮眼几分!” 宋南枝的脸有些泛红,不好意思地往深延庭身后缩了缩。 沈延庭脸上没有波澜,只是把手自然地搭在她肩头,“谢谢。” 刘师傅:“两位等一下,我去把背景布准备好。” 宋南枝:...... 还真是不用预约? 沈团长的这张脸,到哪里都能走后门? 准备好之后,她和沈延庭站过去,灯光一打,有些刺眼。 “靠近一点,对!再近一点。”刘师傅在相机后面比划著名。 宋南枝拘谨地向沈延庭身边挪了挪,在外人面前,她真有点放不开。 刘师傅:“笑一笑,笑得自然一点。” 宋南枝感觉自己面部表情都僵住了。 沈延庭暗暗睨了她一眼,“绷得跟个木桩似的,怎么?和我拍个照就那么可怕?” “结婚照,认真点,嗯?” 结婚照? 宋南枝先是一愣,又忍不住偏头瞪他一眼,嘴角自然弯起。 刘师傅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好!非常好!” 宋南枝鬆了口气,脸颊还有些热,“我去外面等你。” 她要透透气。 刘师傅一边开票,一边隨口说道,“沈团长,你上次预定完,你那个堂妹也来定了一套。” “结果都这么久了,也没来拍,到底来不来了?” 沈延庭拿著票的手微微一顿,淡淡道,“不来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又补充了一句,“定金不用退。” —— 回到招待所,房门一关,小小的房间,瞬间变得逼仄。 沈延庭將军装外套掛好,背对著她,宽阔的肩背在衬衣下,绷出利落的线条。 宋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就......一张床,咱们......怎么睡?” 沈延庭缓缓转过身,深沉的眸子落在她脸上。 烫得她想要移开视线。 “你觉得呢?孤男寡女......” 宋南枝脸颊瞬间发热,“你闭嘴!” 沈延庭想的是,如果他是喝醉的状態,会不会已经挨了一巴掌。 他走近她,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逗你的。” “两个选择,一,一起睡床上。” “二,我睡地上。”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捨得。” 宋南枝几乎没有丝毫,“捨得!” 沈延庭扯了扯唇,眼神不满,“你还真是狠心。” 宋南枝被他说得脸上掛不住,找补道,“毕竟,咱们还没领证。” 沈延庭很会抓重点,“所以,领了证就可以?” 宋南枝:...... 沈延庭利落地开始打地铺,他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 灯绳被拉灭。 宋南枝歪了歪头,“地上......凉吗?” 沈延庭:“怎么?关心我?” 这话宋南枝不知道怎么接,不是关心,是有点愧疚? 沈延庭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淡淡道,“凉。” “刚好降火。” 宋南枝:...... 这话,她更没法接。 沈延庭就是故意的,她索性不说话了。 过了良久,沈延庭才忽然开口,“把手脚盖好,別著凉。”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哦。” —— 舟岛军区。 许梦丹从通讯室门口经过,看到通讯员同志正拿著话筒,眉头拧著。 那人叫住了她,“许同志,你来得正好。” “前段时间,你们出任务是不是住过码头那边的招待所?” 许梦丹蹙了下眉,“对,怎么了?” “招待所说,好像是咱们的人落了一张报告单在那。” “过去那么久了,怎么现在才联繫?” 通讯员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怨不得別人,咱这部电话昨天才修好,信號刚稳当......” 许梦丹这才接过话筒,“同志请问,是谁的报告单?” “上面没写名字,我记得那几天是你们团统一安排的住宿,应该是你们的人落下的。” “是一份孕检的单子,觉得重要才联繫你们。” 孕检? 那天入住的都是文工团的姑娘们,没听说谁怀孕啊? 许梦丹眼神闪烁了几下,“同志,我给你个地址,麻烦你帮忙把那张单子邮寄过来,费用我们出。” “这东西,对那位同志还挺重要的。” “好。”电话那头爽快答应。 第51章 等著我过来抱你? 次日一早,宋南枝被窗外街边的嘈杂声吵醒。 这里是海城,比舟岛热闹了不少。 她睁开眼,视线自然地向地上扫了扫。 沈延庭已经不在这了,被褥也都收在柜子里。 她拥著被子坐起身来,空气中仿佛还有淡淡的菸草味。 昨天,沈延庭在小土坡说的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 她心里不由地泛起了一丝暖意。 正当她抱著被子出神,听到钥匙转动了几圈,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拎著早餐,大步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拥坐在床上的宋南枝,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醒了怎么不起来?坐著孵蛋呢?” “还是......”沈延庭故意拉长调子,將早餐放在桌子上。 “等著我过来抱你?” 宋南枝:......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半边,抓起身边的枕头,作势要扔向他。 “沈延庭!你......你胡说什么!” 她发现,最近沈延庭说话挺......放肆的。 还偏偏一副冷峻正经的表情。 沈延庭看著她泛红的小脸,没再继续逗她。 “快起来,洗漱,吃饭。” 宋南枝白了他一眼,掀开被子下床。 她晚上喜欢穿柔软舒服的衣服睡觉。 现在,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及膝的碎花睡裙。 料子是上好的,用原主之前的衣服改良的。 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沈延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他迅速移开了视线,背对著她,“我吃过了,下去抽根烟。”声音沙哑。 说完,转身出了门。 宋南枝有些莫名地看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没管他,拿起洗漱用品去了水房。 菸癮真重。 楼下。 沈延庭靠著街边,点燃了一支烟。 微眯著眼,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他心不在焉,直到烫到手,才掐灭菸头。 沈延庭没有立即上楼,而是走向街角的一家电话站。 电话接通。 他语气不太好,“我,沈延庭。” “我打的结婚报告,卡在哪了?” 对面顿了一下,“沈团长,宋同志的成分问题组织上需要......” “成分问题?”沈延庭直接打断他。 “她已经和宋家没关係,需要我把革委会的调查报告,去你们办公室,念给你们听?” 沈延庭没什么耐心。 电话里的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沈团长,这確实是组织的程序,需要点时间......” “程序?”沈延庭冷笑一声,“老子当前在前线打仗的时候,也没见那么多程序。” “怎么?现在娶个媳妇,比打仗都难?” 对面已经不敢吱声。 沈延庭也懒得再绕弯子,“今天我带人回岛上,这报告,下班之前必须给我批下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然,我不介意找政委好好聊聊。” “看看到底是谁?在给我沈延庭使绊子。” 说完,他啪一声,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等沈延庭再回到房间时,宋南枝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坐在桌前,在小口吃著油条。 “好吃吗?”沈延庭拉开椅子坐下。 “嗯。”宋南枝又拿起了一根油条。 她吃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宋南枝擦嘴角的时候,才对上沈延庭的目光。 眉宇间像是藏了什么心事。 “怎么了?”她侧过头问道,“有事?” 沈延庭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淡淡开口。 “嗯,跟你申请,借点钱给我?” “借钱?”宋南枝怔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是这种事。 才猛然想起来,沈延庭之前把他的全部家当,都一股脑塞给她了。 她起身拿过自己的布包,找到那个仔细收著的存摺,递给他。 “喏,给你。” 又补充了一句,“这本来就是你的钱,哪来什么借不借的。” 沈延庭接过存摺,没有立即收起来,沉默了两秒。 抬眸看她,“你就不问问,我拿钱做什么?” 宋南枝莫名其妙。 “你的钱,我问什么?” 难道不是吗? 沈延庭听罢,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最终还是抿了抿唇,没说话,將存摺塞进上衣口袋。 动作有点重。 —— 到舟岛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才下了船,周铁柱就在等著了,看见他们,迎了上来。 沈延庭听他说了句什么,脸色阴沉下来,眉头也蹙得厉害。 然后转过头,看向宋南枝。 “先让小周送你回军区招待所,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说完,將手里的行李递给周铁柱。 宋南枝愣了一下,“接我去哪?” 沈延庭替她拉开车门,“去了就知道了。” “哦。”宋南枝在他的注视下上了车。 车上。 周铁柱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宋南枝。 “嫂子,沈团长对您真好。” 宋南枝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她也觉得沈延庭挺好的,就是他那脾气,有点阴晴不定。 也琢磨不透。 周铁柱:“沈团长这次陪你回海城,把一个重要的会给推了......” 宋南枝蹙了下眉,沈延庭不是说是回去看爷爷吗? “那这事,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周铁柱没忍住,一股脑全说出来了,“这事不知道怎么的,被捅到了上面。” “上面的领导大发雷霆,说团长无组织无纪律,怕是......” 宋南枝的心猛地一沉,脑子里全是愧疚和担忧。 一到了招待所,周铁柱帮她把行李放下,就匆匆离开了。 宋南枝回到房间里,雨已经开始下了。 她坐在床边,目光看向窗外那条通往军区的小路。 沈延庭说,一个小时后来接她。 她就这么坐了一个小时。 外面除了雨越下越大,什么都没有。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著,她抓起门边的油纸伞,猛地拉开房门。 第52章 別说话,让我抱会,嗯? 雨水几乎是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还有袖口。 宋南枝紧握著伞柄,逆著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军区办公室跑。 办公区前,训练场上空荡荡的。 只有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是沈延庭。 他没有打伞,浑身已经湿得不成样子。 雨水顺著他冷硬的下頜线,流淌下来。 正双手握拳,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做伏地挺身。 姿势严苛標准。 宋南枝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地揪住。 她顾不了那么多,撑著伞就冲了过去。 在沈延庭的头顶,努力將伞护住他。 沈延庭的动作猛地一顿,喘息粗重地转过头。 透过雨水模糊的视线看向她,眉头锁得紧紧的。 “谁让你来的!回去!” 宋南枝倔强地没动,“我不回去。” 都是因为她,沈延庭才被罚的,要淋一起淋。 沈延庭死死地盯了她两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猛地回过头,不再看她,咬紧牙关,加快了身体的动作。 拳峰一次次狠狠地砸进泥水里,肩膀和脊背的肌肉绷到了极限。 像是在宣泄一般。 终於,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双臂撑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 他试图站起来,但身体透支严重,差点摔倒。 “沈延庭!”宋南枝惊呼一声,扔到雨伞,单薄的小身板撑住他。 沈延庭借力站稳,深吸了一口气,挣脱了她的搀扶。 但动作很轻。 他捡起地上的伞,几乎全部撑在宋南枝的头顶。 “下次听话点,让你回去就回去。” 说完,不容分说地揽住她的肩膀。 手臂沉重有力。 宋南枝仰头,看著他,“你宿舍在哪?我陪你回去换身衣服。”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揽著她,往宿舍方向走。 钥匙打开,是间单人宿舍,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乾净,又刻板。 沈延庭反手关上门,“你......隨便坐。” 说完,他走到衣柜前,半天,找出来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衣。 目光扫过她湿了大半的衣服,“把这个换上吧,免得著凉。” 这里,也没有女人的衣服。 宋南枝看著他手里的衬衣,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沈延庭已经转过身去,背对著她。 显然是想让她先换。 她没再犹豫,走到床边,快速地脱下自己湿冷的衣服。 换上了那件宽大的白衬衫。 这衬衫对於她来说,有点过於肥大了,下摆遮到膝盖,袖口也长出了一截。 上面有沈延庭身上的味道,让她脸颊发烫。 她刚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正要转身,一具滚烫的体温从后面贴近。 沈延庭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件乾燥的背心。 他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宋南枝的身子瞬间僵住,心跳很快。 沈延庭控制不住,灼热的唇瓣印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留下一个湿润的印记。 这个吻,像是带著压抑许久的情意。 不重,却让她浑身战慄。 “沈延庭......”她声音有些发颤。 沈延庭並没有停手,更深地埋在她的颈间,手臂也收得更紧。 “別说话,让我抱会,嗯?” 宋南枝静静的,没有反抗。 过了好一会,沈延庭才缓缓鬆开她。 转过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他的军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娇小的身子彻底被裹住。 宋南枝想拒绝,“外面,也没那么冷......” 沈延庭给她裹得更严实了,“你觉得,是冷的问题吗?” 是太诱人,他自己都扛不住。 “走吧。”沈延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侧过头,不再看她,“送你回去。” 宋南枝:“哦。” ——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延庭送她到招待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到了。”他停下脚步,“我就不上楼了。” 宋南枝一愣,还奇怪呢,今天他怎么不上楼了? 但是也不好问出口。 “哦。” 转身的时候,她想起来一件事,“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沈延庭抬手將她脸前的一缕头髮別在耳后。 动作越来越自然。 “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说完,他俯身,在宋南枝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可唇瓣触及的滚烫,让他眉头紧锁。 他猛地抬手,覆到她额头上,又確认了一遍,“你发烧了!” 宋南枝蹙了下眉,难怪这一路走来,自己觉得头重脚轻的。 原来是发烧了。 她还想逞强,“我没事。” 沈延庭打断她,“没什么事!” 重新揽住她的肩膀,几乎是半抱著將她带上楼。 回到房间,將被子扯过来,给她盖上,“老实待著!” 宋南枝乖乖地应了声。 说完,沈延庭去打了盆水,把毛巾浸湿,放在她的额头上降温。 又去水房接了一壶热水进来,逼著她喝了一大杯。 等温度慢慢降下来,沈延庭看著她说,“睡一会儿。” 宋南枝缩在被子里,看著这么大个男人忙前忙后。 心里又暖又涩。 不知不觉,她真的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得透透的。 沈延庭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姿依旧挺拔。 闭著眼,像是睡著了,但眉头依旧紧锁。 她轻轻一动,沈延庭立刻警觉地睁开眼。 “醒了?”他倾身过来,大手探向她的额头。 “好歹退烧了。” 宋南枝:“已经好多了。” 看了看他,问道,“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沈延庭收回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几秒。 “今晚,不回去了。” 宋南枝一愣,“宿舍又进不去了?” 沈延庭:“嗯。” 他告诉自己,这种慌,可以撒。 宋南枝觉得是自己睡太久,才耽误了,“那......你睡哪?” 沈延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到床边,开始解外套的纽扣。 然后將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的一角。 在她身边躺下来。 宋南枝:...... 她身子僵直,一动不敢动,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延庭这是什么意思? 要和她睡一张床上? 看著她惊讶又羞涩的表情,沈延庭开口道。 “你不会以为我体力这么好吧?” 宋南枝没听懂。 沈延庭又来了一句,“何况,我不会趁人之危。” 这句,宋南枝听懂了。 可是不说好了,没领证不能睡一张床? 第53章 他可真会撩人 床瞬间变得很挤,沈延庭的体温隔著薄薄的衬衣料子传来。 带著强烈的存在感,瞬间包围了她。 宋南枝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沈延庭侧过身,面对著她,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 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找到两个人都很舒服的姿势。 宋南枝感到他的下巴抵在自己的头顶,灼热的呼吸呵在自己的耳边。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更热了,不知道是不是发烧还是...... “睡觉。”沈延庭声音低哑,像是在命令她。 隨即闭上了眼睛。 宋南枝就这样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能清楚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稍微动一下,便能触摸到他那胸膛硬硬的东西。 过了好久,她才平復了自己的心思。 沈延庭身上的气息,还有滚烫的体温,像是最好的安眠药。 宋南枝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放鬆下来,最终將脸颊轻轻地贴在他胸膛上。 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沈延庭感受到怀里的人逐渐放鬆的依赖。 他抿了抿唇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来。 宋南枝睁开眼睛,这一觉,她睡得异常安稳。 可在眼前的,是沈延庭近在咫尺的脸。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正侧身躺著,一只手撑著头。 目光专注地看著她,眼神深邃。 宋南枝从未被男人这么盯著看,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见她醒来,沈延庭抬起手,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额头。 “已经没事了。”声音带著清晨特有的沙哑。 昨晚,他自然没睡好。 “嗯。”宋南枝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什么。 沈延庭的手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指腹在她额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引得宋南枝微微战慄。 他可真会撩人。 沈延庭的视线从她的额头慢慢下移,最后定格在那张色泽柔润的唇瓣上。 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南枝。” 南枝? 沈延庭的眼神锁住她,“想亲你,行吗?” 宋南枝的心跳骤然停滯了一瞬。 她看著沈延庭专注又认真的眼神,耳根泛红。 是行? 还是不行?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非要问出来? 就像是去医院打针,医生捏著针头,问你要不要扎进去。 算了,豁出去了,她又不亏。 宋南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点了点头。 发出细若蚊吶的一声,“......嗯。” 得到了她的应允,沈延庭的瞳孔暗沉下来,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 他没有立即吻上来,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缓缓的,带著一种珍视的意味,一点点靠近。 这个过程可能也就几秒,但对於宋南枝来说,却很久。 沈延庭的唇是缓缓贴上来的,温软而乾燥。 带著他特有的清洌气息,像是在一点点试探。 宋南枝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受著柔软的触感,身子微微僵硬。 沈延庭感受到她的紧张,並没有急於深入。 只是用唇瓣轻轻的,像是在安抚。 但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灼热,与她的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他似乎不再满足於此,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开始试探。 宋南枝浑身一颤,像被一股微弱的电流击中。 这是她第一次深吻,感觉很微妙。 她的唇瓣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在沈延庭看来,这无疑是一种邀请。 他所有的克制瞬间被击溃,立刻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深入而缠绵,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延庭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捧住了她的后颈。 另一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身。 宋南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由地发软。 她偶尔生涩地、笨拙地回应一下却引得男人更加凶狠。 意乱情迷中,沈延庭原本置於她腰间的那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滑。 宋南枝猛地从醉吻中惊醒过来,身体瞬间绷得很紧。 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带著抗拒的呜咽。 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微微用力。 沈延庭的动作猛地顿住,慢慢放开了她。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点自责,“我......没忍住。” 说完,有些仓促地翻身下床,“我出去抽根烟。” 宋南枝依旧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缩进里面,唇上还残留著灼热的触感。 沈延庭真的很会,技术很好,像是实操了很多遍的结果。 宋南枝又想到了他的前妻,心口有点莫名的烦躁。 而且那位前妻,是沈延庭的禁忌,已经警告过她,不准提。 她就更好奇了。 —— 沈延庭靠在招待所楼下的墙边,点燃了一支烟。 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里,却好像压不住他心头的那股躁气。 脑海里还是刚刚的那个吻。 柔软的触感,生涩的回应,还有抵在他胸膛时,宋南枝的那双大眼睛。 沈延庭吐了一口烟圈,隨即將菸蒂摁灭,转身去买早餐。 再回到房间时,他已经恢復了平静。 只是视线偶尔触及到宋南枝的唇瓣时,会闪过一丝暗流。 “过来吃饭。”沈延庭语气如常,“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宋南枝已经洗漱完,换好了衣服,脸颊还有点未褪的红晕。 “嗯。”她低垂著头,不敢与沈延庭对视。 安静的小口吃著早餐。 沈延庭坐在她对面,盯著她看了几秒。 忽然开口道,“以前。” 他顿了顿,“你没和別人......亲过?” “咳咳......”宋南枝吃著饭,差点被他这句话呛死。 第54章 是谁教的你,吻技这么烂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半边,连耳根都烧得厉害。 这种事,是可以拿出来说的吗? 她和二流子的事,沈延庭是知道的。 他在明知故问? 还是根本就没信沈悦希说的话? 宋南枝含糊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沈延庭蹙了下眉,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 宋南枝抬起眼,迎上他审视的眼神,“怎么?沈团长要审我?” 沈延庭看著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低声说了一句,“不审。” “我只是好奇,是谁教的你,技术这么烂。” 宋南枝:...... 还以为他在意,原来是嫌弃。 宋南枝被他的这句话弄得有点烦躁,“谁像沈团长你,这么嫻熟。” 沈延庭抬眼看向她,“所以,你是在夸我?” 宋南枝:...... 他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 吃完饭,沈延庭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著她出了门。 昨夜从营地匆匆回来,吉普车还停在团部。 此刻两人沿著小路,穿过营房,走向后面一片相对安静的家属院。 最终,在一排崭新的红砖平房前停下来。 每家都带著用矮柵栏围起来的独立小院。 虽然环境简朴,却整洁有序。 “到了。”沈延庭指著其中一户,“第三排,左数第二家。” 宋南枝顺著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隨即猛地转过身,眼神亮得惊人。 “这房子?是不是......结婚申请批下来了?” 只有结婚申请被批准,组织上才会分配家属院的。 沈延庭垂下头,看著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小脸,冷硬的嘴角柔和了几分。 “嗯,批了。” “太好了!”宋南枝几乎下意识地向前一步。 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沈延庭的腰身,將脸颊埋在结实的胸膛上。 然而,紧紧拥抱了两秒,宋南枝就猛地反应过来。 她在做什么? 竟然主动抱了沈延庭。 她慌忙鬆开了手,脸颊微红,脚步踉蹌地后撤,“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沈延庭看著她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了一声轻笑。 “所以,嫁给我,你很高兴?” 宋南枝:...... 他一直会抓重点。 “看看屋子。”沈延庭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里面空荡荡的,墙壁粉刷得雪白,水泥地面也很乾净。 有两间房,一间稍大些,一间小些,还带了小小的厨房。 这条件,已经很好了,可能是因为沈延庭的级別在那。 沈延庭站在她身后,“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一会带你去服务社买。” “好。”宋南枝仔细环顾著,想像家应该有的样子。 “这边窗口亮堂,可以放张书桌。” “这边……” 沈延挺默默看著她,以为她住惯了宋家的小洋楼,会瞧不上这里,没想到…… “嗯。”他点点头,“都隨你安排。” “今天就可以收拾收拾,搬过来。” 正说著,院门外来了一个穿著得体的中年妇女。 看到沈延庭,过来打招呼,“沈团长,这是您爱人吧?” 爱人? 宋南枝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 “长得真是俊俏,我是新来的妇联主任,姓李。” “以后家属院有什么事,隨时找我。” 沈延庭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宋南枝愣了一下,低声问,“妇联主任......换人了?” 她记得之前那个叫王绣花,跟她呛呛过几次。 “嗯。”沈延庭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干不了,就换人。” 他这么说,宋南枝瞬间就明白了。 她记得,王绣花之前还说过,看看沈团长的手,到底能不能伸到妇联。 果然,他的手够长。 —— 服务社的物资还算得上齐全。 宋南枝在前,看著那些日用品,沈延庭跟在她身后。 买了被褥、暖水瓶、洗脸盆、毛巾...... 她说什么,沈延庭就拿什么,完全依著她。 走到家具区时,宋南枝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尺寸和材质。 沈延庭站在她身后,隨口道,“我看那张床结实,宽度也够。” 床?结实? 宋南枝脸颊瞬间爆红。 她都忘了这个问题,结了婚,理应睡在一起,那如果和沈延庭在一张床上。 早晚会...... 一想到沈延庭那一身的力气,她都觉得自己会吃不消。 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可不行! 宋南枝转过头,对著售货员说道,“同志,麻烦您,这样的床,我们要两张。” 空气瞬间凝滯。 沈延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两张床?那和住宿舍有区別? 刚才还算温和的气场一下子变得有些冷硬。 他盯著宋南枝的侧脸,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是不高兴了。 宋南枝感受到身侧骤然降低的气压,知道这事绕不过去。 她鼓起勇气,转过身,看著沈延庭紧绷的下頜线。 声音放得很轻,哄著他。 “延庭。”她手指悄悄拽了拽沈延庭的袖口。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沈延庭垂眸看著她拽著自己袖口的手,又对上那她带著水光的大眼睛。 心里的那股莫名的鬱气,一下子就消了一大半。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硬邦邦的,“这件事,没商量。” 宋南枝:…… 她还以为沈延庭是同意了。 说完,沈延庭直接对著售货员加重了一遍,声音冷硬,“同志,一张。” 接下来,沈延庭的话明显就少了,付钱的时候倒是乾脆利落。 买的东西太多,沈延庭把周铁柱了叫过来。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堆东西,“去叫几个人,把这些东西搬回去。” “是!”周铁柱应声道。 说完,沈延庭瞄了眼一旁心不在焉的宋南枝。 心底动容了一下,说回刚才的话题,“你是想让別人认为你男人不行?” “我以后在团里还怎么混!” 宋南枝:…… 是她欠考虑了,可是…… 沈延庭倒还是愿意依著她,“你没考虑好之前,我可以打地铺。” 他说过,从不强人所难。 —— 空荡荡的屋子渐渐被填满。 宋南枝看著沈延庭忙得额头沁出了细汗。 走过去,递了杯水给他,“累了吧,先喝点水。” 他一直尊重她的意思,哪怕自己不高兴。 沈延庭接过被子,指尖碰到她的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仰头喝了一大口,那点不快,也就消散了。 算了,来日方长。 这时候,周铁柱急匆匆地敲门进来,把沈延庭叫了出去。 压低了声音匯报,“沈团长,咱们在春和旅社见的那个浑小子。” “有人在海城见到了。” 沈延庭听罢,眉心蹙得紧紧的。 第55章 你这是要抢我饭碗? 他和周铁柱说完,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宋南枝已经开始归置物品了。 沈延庭脸色不太好,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团里还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宋南枝应了一声,没多想。 她把从招待所带来的两个皮箱打开,里面有她从海城黑市带过来的稀罕物件。 厨房里,锅碗瓢盆买得差不多了,她打算晚上好好做顿饭。 乔迁新居,总得要有点仪式感。 宋南枝收拾差不多,拿著钥匙出了门。 正巧碰到新来的妇联李主任,问到了买菜和肉的地方。 在营区的后面,有一个供应点,她挑了一条活鱼,一块豆腐。 还有些青菜。 煤炉子她还是第一次用,找了邻居来帮忙,终於把火调得刚刚好。 那条颳了鱼鳞、去了內臟的海鱼躺在案板上。 宋南枝从小纸包里,捏了一小撮花椒粒和干辣椒段,没放油,直接慢慢烘乾。 直到一股麻香的气味被逼出来,才开始煎鱼。 完全掩盖了海鱼带来的海腥味。 —— 沈延庭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刚拐进家属区,就闻到了浓浓的饭香味,忙活了大半天,確实饿了。 他下意识地挽起袖子,心里盘算著,家里还有张“嗷嗷待哺”的嘴等著呢。 脚步不由地加快了几分。 “我回来了。”沈延庭推开虚掩的门。 话音刚落,他就愣住了,只见那张新买的小方桌上。 整齐地摆著四菜一汤,还冒著热气。 “回来了?”宋南枝正端著两碗米饭从厨房里出来,腰间繫著条素色的围裙。 看到他,眼睛弯了弯,“快去洗手吃饭。” 沈延庭愣了挺久,视线从桌子上,移到她带著汗意的脸上。 “这些......都是你做的?” 宋南枝把米饭放下,闻言挑了挑眉,“怎么?就许沈团长你会做饭?” 在穿书之前,虽然服装设计师的工作挺忙的,但是她还挺喜欢研究美食的。 而且,自认为手艺不俗。 只是没机会给別人做而已。 沈延庭坐下来,目光在几道菜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条红烧鱼上。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嘴中,细细品著。 鱼肉鲜嫩,咸香入味,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 不太像家常做法,但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沈延庭抬起头,目光复杂,“你这是要抢我饭碗?” 在他看来,自己没什么长处,至少会做饭算一个。 宋南枝嘴角上扬,欣然接受了这个夸奖。 沈延庭看著眼前这个娇柔的小身板,心底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一个大小姐,又会针线活,又会做饭,而且做得还像模像样的。 这么些年,宋家到底是怎么亏待她的? 宋南枝没发现他眼神的变化,拿了双筷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试探的问道,“沈团长,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下。” “部队或者附近,有哪个地方招工?我想找个工作。” 沈延庭低头扒拉了一口饭,慢条斯理地嚼完。 轻掀眼皮看她,“所以,是有事求我,才做了这一桌子菜?” 宋南枝哪能听不出来,这话是在逗她。 “那沈团长,既然吃了我做的饭,这忙是帮还是不帮呢?” 沈延庭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夹了一大块红烧鱼。 语气带著纵容,“帮。” “想要哪方面的工作?” 宋南枝想了想,“服装方面的吧,做衣服或者设计样子都行。” 她这么一说,沈延庭倒想起了那个裁缝。 眼神微微一暗,“是得给你找个正经事做。” 他顿了顿,“不然总往那个裁缝铺跑,像什么话。” 语气多少带著点酸意。 宋南枝看著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是是是,沈团长说得对。” 沈延庭瞪了她一眼,“工作的事,我知道了。” 又顺嘴提了一句,“过几天,文工团那边好像要定一批新的演出服。” “我去问问需不需要人帮忙出样子。” 宋南枝往他碗里夹了块豆腐,声音轻快,“那就先谢谢沈团长了。” 沈延庭抬眼,“好好说话。” 宋南枝:“哦。” 沈延庭的目光没有收回,等著她的下文。 “延庭。” “有事相求,还叫得这么不情愿?” —— 吃完饭,沈延庭刚收拾好碗筷,转身便看见宋南枝神神秘秘地从里屋出来。 手里攥著个小盒子,欲说还休的走到他面前。 “这个。”宋南枝语气很轻,脸颊上带著点红晕。 “给你的。” 沈延庭接过来打开,里面躺著一块上海牌手錶。 这年头,手錶可是稀罕物。 他拿起来,抬眼看她,“哪来的?” 宋南枝怔了一下,总不能说是之前原主买给宋宥凡的吧。 “怎么来的你就別管了。”她避开他的视线。 “你总是出去开会,训练,有块表方便些。” “就当是......结婚礼物?” 沈延庭没再追问,动作利落地將錶带在手腕上。 他抬手端详了片刻,很满意。 然后目光沉沉地望向她,半天来了一句,“谢了,沈夫人。” 这个称呼。 宋南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跳也跟著漏了半拍。 他又逗她。 她羞恼得想要转过身去,却被沈延庭一把抓住了手腕,“跑什么?” “你之前不是挺......”他话说了一半,手掌滚烫,稍稍用力,便將她带近了自己几分。 “嗯?”呼吸可闻。 宋南枝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反驳道,“我......有吗?” 沈延庭並不想深究这个问题,目光锁住她。 这眼神太有侵略性了,让她无处可逃。 她微微仰头,在沈延庭看来,就是无声的邀请。 原本她以为沈延庭禁慾,却没想到...... 这个吻,很急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 宋南枝只觉天昏地暗,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脖颈,生涩地回应著。 吻技烂,会被嫌弃的。 沈延庭愣了一下,眉梢轻扬,直接加深了这个吻。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宋南枝像只受惊的兔子,从他怀里弹开。 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揉皱的衣领。 沈延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汹涌已被强行压下。 速度之快,宋南枝不得不佩服。 沈延庭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边走边拽了拽军装衬衣。 第56章 我沈延庭这,没这个规矩 “谁?”他声音多少有点不耐烦。 来得可真是时候! 门外传来周铁柱的声音,“团长,是我,有要紧事匯报。” 沈延庭黑著脸,门只拉开了一条缝,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 根本没有一丝想让他进来的意思。 语气更是硬邦邦的,“说。” 周铁柱被他这气场压得一哆嗦。 难道,他来得不是时候? 最终硬著头皮快速匯报,“团长,宋家人明天就要下放到咱岛上的农场了。” “嫂子那边,要不要提前......” 他话还没说完,沈延庭的眼神已经彻底沉下来。 宋家人来,关宋南枝什么事? 直接打断他,“就这点破事,不能明天再说?” 周铁柱被问得头皮发麻,他能有什么坏心思,怎么这还能挨骂? “我......我想著,提前给您通个气,也好......” 沈延庭根本没有耐心听他说完,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將一脸无辜的周铁柱隔绝在门外,然后靠在门板上,揉了揉眉心。 宋南枝走过去,她已经听到了,“宋家人要来?” 沈延庭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重新拉回到怀里。 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来就来。” “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浪。” —— 次日,团部办公室。 沈延庭正盯著海域图,钢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门口传来了报告声。 “团长,外面有人找,说是您亲戚。”小战士进来立正。 沈延庭头也没抬,“叫什么?” “他说他姓宋,叫宋宥凡。” 钢笔“啪”的一声按在桌子上,抬起眼,眸光又冷又利,“让他等著。” 宋家下放的是云霜和宋明宇,他没料到宋宥凡会跟来。 周铁柱昨天怎么不说! 他慢条斯理地把海域图收好,插进旁边的铁皮桶里。 又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才站起身来。 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团部门口的空地上,宋宥凡侷促地站著。 一见到沈延庭出来,他眼睛一亮,感觉迎上去两步。 他原本是不想来军区找沈延庭的,他知道沈延庭瞧不上他。 可一想到爸妈会受苦,就硬著头皮来了。 “延庭哥......”他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諂媚。 沈延庭脚步停在他面前三步远,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眼神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我不是你哥。” 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叫沈团长。” 宋宥凡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看。 “是是,沈团长。” 他搓了搓手,“我爸妈他们......今天刚上岛,安排在农场那边。” “您看,这人生地不熟的......” 沈延庭挑著眉,等著他的下文。 宋宥凡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说道,“我和悦希,以后结了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您看,能不能......稍微照顾一下我爸妈。” “他们毕竟年纪大了,农场的活重。” “一家人?”沈延庭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怎么照顾?” “是给他们单独开小灶,一天少干几个小时的活?” 沈延庭往前挪了半步,目光压在宋宥凡身上,“宋宥凡,你搞搞清楚。” “他们是做错了事,来接受劳动改造的,不是来走亲戚的。” “我沈延庭这,没这个规矩。” 宋宥凡被他堵得脸色发白,他攥了攥拳头。 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沈团长,话不能说这么绝吧?” “我和悦希......已经......”他没明说,“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这婚事是板上钉钉的,您总不能看著一家人,在您地盘上太难看吧?” 他知道,沈延庭就是不想帮,不然,他一个团长,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沈延庭眼神一沉,盯著宋宥凡,像看一坨垃圾。 “哦?”他尾音拉长,“睡一次,就贴上你宋宥凡的標籤了?” “你还真是挺悲哀的。” 他嗤笑一声,“沈悦希要不要嫁你,跟我沈延庭没有关係。” 沈延庭想起自己媳妇被宋家欺负的样子,整个人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你们宋家是死是活,都自己受著!” 这话又毒又狠,宋宥凡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沈延庭懒得跟他废话,眼神冰冷至极。 “回去吧,別在这碍眼。” 宋宥凡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来的时候,沈悦希还说过。 她哥从小在她家长大的,多少会念著这份情。 怎么跟宋南枝那个白眼狼一样!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视线无意间扫过沈延庭的手腕。 目光猛地顿住。 那块上海牌手錶,样子怎么那么熟悉? —— 沈延庭盯著那个狼狈的背影,胸口堵著一股无名火。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直接就往外走。 “沈团长,您要出去?”周铁柱问道。 “嗯,回家!”沈延庭头也不回,声音冷硬。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刚到家属院,正巧碰上李主任。 “沈团长,这就回来了?”李主任笑得打招呼。 “嗯。”沈延庭脚步没停,隨口问道,“看见我媳妇了吗?” “宋同志啊?”李主任想了想,“刚见她出去了,好像是去了码头那边。” 码头? 沈延庭脚步猛地顿住。 不出意外,宋宥凡应该是下午的船回海城。 李主任瞧著他的背影,和旁人打趣道,“您们瞧沈团长,还没下班就跑回来了。” “看来他们夫妻俩,感情好著呢。” 沈延庭的脸色却阴沉至极,攥著外套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猛地转身,朝著码头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寻过去。 那架势,不像是找人,倒像是要去捉姦一样。 第57章 来得不是时候,碍著你们敘旧了? 宋南枝拎了两条才打捞上的海鱼,从码头往回走。 总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跟著,回过头看,却又没有。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拐进了通往营地的那条小路。 打算先去找沈延庭。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重。 不等宋南枝回头,一只冰冷的大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啊!”力道很大,让她狠狠吃痛。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宋宥凡! 他整个人都变了样子,头髮油腻杂乱,下巴冒著青黑的胡茬。 看来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 “放开我!”宋南枝被那股蛮力半拖半拽,进了一旁的小树林。 “宋南枝!”宋宥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倒是躲啊!” “卷了家里的钱,跑到这破岛上,你穿的倒是人模狗样了!” 他死死地攥著宋南枝的胳膊,手指几乎要陷进她肉里。 “宋宥凡,你疯了!” “是,我他妈是疯了!”宋宥凡的目光在她脸上狠狠剐过。 “都是你!你个扫把星!拿光了家里的钱还不知足!” “要不是你举报,爸妈怎么会被下放?这个家怎么会散!” 宋宥凡激动地摇晃著她,唾沫星子都喷到她脸上了。 “现在宋家完了,你满意了吧?宋南枝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宋南枝被他晃得头晕,强忍著不適,冷声道,“你放开!” “放开?”宋宥凡癲狂地笑起来,笑声格外瘮人。 “我以前还真是瞎了眼,还想著把你从乡下接回来。” “结果呢?这还没离开我眼皮子,就跟一个二流子搞上了床!” “你还要不要脸?你好歹是宋家养大的,就这么下贱?” 宋南枝气得浑身发抖,她用力挣扎,却敌不过男人的力气。 “对,二流子都比你强!” 这句话成功把宋宥凡激怒,他猛地凑近,“所以,你骗走的那些钱,就是为了养那个王八蛋!” “你做的那些坑害家里的事,也是那个王八蛋教你的?是不是!” “宋宥凡,你清醒点!”宋南枝瞪向他,“宋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 “是你宋宥凡没本事,只会趴在父母身上吸血!” “但凡你有点出息,他们至於被下放吗?” 宋宥凡:“你他妈的少跟我扯那些,钱呢!把钱给我拿出来。” 宋南枝轻嗤一声,“就算我现在把钱给你,你敢要吗?” “你信不信,我前脚给你,后脚就去举报你勒索,罪加一等!” 宋宥凡被她的话刺得一僵,低吼一声,“你还敢威胁我,宋南枝,你哪来的胆子!” “在海城,我是不敢动你,但这是什么地方?恐怕死了人都不会有人知道!” 说完,宋宥凡上手扯上她的衣领。 宋南枝抵抗,指甲在他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 宋宥凡吃痛,闷哼一声,“你不是喜欢我吗?啊!从小就像条狗一样跟在我后面。” “我跟沈悦希多说两句话,你就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第二天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把我所有衣服洗了烫了,手指磨出水泡也不吭声。” “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清高?” 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顿住了脚步。 “刺啦”,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宋南枝心底一寒,“宋宥凡!你给我放手!” 她奋力挣扎,屈起的膝盖顶向他。 宋宥凡疯狂地捂住她的嘴,將她死死压在树上。 “嘖。”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咂舌声,陡然从树林阴影处传来。 这声音不高,却带著沉重的压力。 宋宥凡动作一僵,回过头。 一个身著军装的身子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沈延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极冷地扫过宋南枝被撕破的衣领。 最后,沉沉地落在宋宥凡扭曲的脸上。 “在我的地盘。”他淡淡开口,“骚扰......女同志?” “胆子不小。” 宋南枝看向沈延庭,以为以他的脾气,会直接把自己救下来。 可她的身子依旧被钳制著,沈延庭却像看不见一样。 宋宥凡迎上他的视线,先前的怨气还在,“沈延庭,我是她哥!” “我们自家的事,就算是首长来了也管不著!” “是吗?”沈延庭眉梢微挑,语气带著讥讽,“哪个当哥的会把自家妹妹衣服撕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 “我不管你是她什么人,在舟岛,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欺负女人,就是不行!” 宋宥凡被他锐利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沈延庭,我到底怎么招惹你了?” 沈延庭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烟来。 宋南枝:...... 他还真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抽菸。 沈延庭睨了宋宥凡一眼,回答他的问题,“看你不顺眼。” “你现在,滚出我的地盘,我可以考虑不动手。” 宋宥凡脸色瞬间惨白,沈延庭一个军人,他哪里打得过? 他彻底把宋南枝推开,气势上却不想输,向前挪了半步。 盯著沈延庭手腕处看了几秒,轻哼一声。 “看来沈团长混得也不怎么样,一个手錶,还是二手货?”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宋南枝蹙紧了眉心,真想抽他! 怪自己一时脑热,好心办坏事,偏偏送了那块表给沈延庭。 树林里只剩下两个人,还有地上死翘翘的两条鱼。 沈延庭这才將目光投向宋南枝,看著她惊魂未定地靠著树干。 抿了抿唇,下頜线绷得死紧。 然后猛地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直接扔到她身上,“穿上!” 动作有点粗暴。 那件带著他体温的外套落在身上,宋南枝下意思地拢紧。 头顶却传来几分嘲弄的声音。 “看来,你以前不仅眼光差,脑子也不怎么清楚。” 语气轻飘飘的,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口。 这话,宋南枝不知道怎么回,原主的眼光,是不怎么样。 她穿上军装外套,抬头看向沈延庭,“你怎么来了?” 沈延庭眸光一沉,“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碍著你们敘旧了?” 他还刻意咬重了“敘旧”两个字。 宋南枝被他呛得心头火起,到底还是压了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去供销社买鱼,回来路上被他盯上的。” 沈延庭別开脸,冷冷甩过来一句,“我说让你解释了吗?” 宋南枝:...... 她一口气堵在心口,沈延庭今天是吃枪药了吧! 沈延庭抬了抬手,问道,“这块表,到底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审讯的压迫感。 第58章 老子不喜欢......二手货 宋南枝被他这样咄咄逼问,一股火气也窜了上来。 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带刺,“沈团长不是不想听我解释?” 沈延庭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 盯著她看了几秒,她还真是长本事了! “好。”沈延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抬手,粗暴地把錶带解开,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扬, 那块表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 宋南枝的心骤然冷了下来。 “你可以不说。”沈延庭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死死地锁住她的脸,一字一顿接著说道。 “但老子不喜欢......二手货。” 说完这句话,他决绝转身,迈开长腿。 脚步又快又急,走向军区办公室的方向。 宋南枝僵在原地。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那块表是二手货,还是......在说她? 所以,沈延庭他很在意对不对? 那前几天还装模作样说,以前他不在乎...... 宋南枝轻嗤一声,她还真是蠢,和原主不相上下。 会相信一个男人的鬼话! 她看著地上那块静静躺著的表,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 蹲下身捡起来,胸口堵得发闷。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深吸一口气,回家。 不远处,一个身影快速一闪而过。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南枝推开家门,里面漆黑一片,冷锅冷灶。 沈延庭果然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冰冷。 她就这样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夜深了,门外才传来踉蹌的脚步声。 门被从外面推开,周铁柱半扶半架著沈延庭进来。 沈延庭整个人几乎是掛在周铁柱身上的。 头低垂著,浑身酒气衝天。 “嫂子。”周铁柱一脸为难,“团长他......这次是真喝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延庭扶到床边坐下。 宋南枝看著沈延庭这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心里憋著的气还没消。 冷冷的回了一句,“所以,上次是装醉。” 周铁柱愣了一下,没敢接话,说了句,“嫂子,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赶紧溜了。 宋南枝关上门,看著瘫坐在床沿的沈延庭,想到了上一次。 他装醉,就是为了亲她?还被她打了一巴掌也不敢吭声。 这男人!又痞又坏,还假清高! 可现在,又不能真的不管他。 宋南枝嘆了口气,走过去,费力地帮他脱掉军装外套和鞋子。 让他在床上躺平。 刚躺下没多久,沈延庭就一阵反胃,挣扎得要起来吐。 宋南枝手忙脚乱地拿来盆子,看著他吐得昏天暗地。 心里的那点火气也消了不少。 她拧了热毛巾,给沈延庭擦脸擦手,又倒了温水小心给他餵下。 折腾了大半夜,沈延庭总算是消停下来,沉沉地睡去。 宋南枝却是一夜没怎么合眼,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等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揉了揉酸涩的眼,坐起身。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沈延庭已经去团里了。 她抻了抻僵硬的身子,瞥见房间角落的那个洗衣盆。 里面竟然泡了满满一大盆衣服。 不是她的,都是沈延庭的军装、衬衣、长裤......好几套。 宋南枝愣住了。 隨即,想起昨天宋宥凡的那些话。 瞬间就明白了。 沈延庭是故意的。 —— 文工团的排练室外。 刚结束早课,几个女兵凑在一起,边用毛巾擦汗,边交头接耳。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女兵压低声音,“就团长家那位......” 其他人凑近了,竖著耳朵听。 “昨天在码头那边的小树林里,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 “领口都被扯坏了!” “真的假的?肯定是以前的事没断乾净,人家找到岛上来了。” “谁说不是呢,这才消停几天,就闹出来这种难堪事。” “也不知道咱们团长到底看上她什么了?成分不好,还是个麻烦精。” 长辫子的女兵用手肘懟了懟她,示意她小声点,“那咱团长知道吗?” “能不知道吗?听说黑著脸和宋同志吵了一架,看来是要离婚了。” 离婚? 这些话,许梦丹全听进去了。 如果沈延庭离婚了,那她不就有机会了? —— 不远处的走廊上,一个挺拔的身影径直地走向文工团负责人的办公室。 沈延庭脸色如常,看不出来情绪。 他抬手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大步进去。 教导员见到是沈延庭,立刻笑著起身。 “沈团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坐。” 沈延庭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叠,开门见山道。 “听说你们文工团要做一批演出服,需要人手帮忙?” 教导员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个小事,还需要团长亲自过问。 隨即笑道,“是有这么回事,演出服的样子还没定。” “怎么?沈团长有合適的人选推荐?” 沈延庭语气沉稳,“我媳妇,宋南枝,手艺......不错。” “之前后勤部那批防晒帽,就是她牵头做的。” 教导员对外面的流言有所耳闻,宋同志正处在风口浪尖,恐怕...... 沈延庭:“放心,我不是来走关係塞人的。” “你可以搞个公开的报名,有能力者上。” 宋南枝的手艺,经得起考验。 教导员倒是鬆了一口气,“这办法好!公平公正,我回头就去安排。” 他明明记得团长家那位,是个资本家大小姐。 这演出服又不是做帽子,哪这么容易? 沈延庭从办公室出来,许梦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延庭哥。” 第59章 手糙成这个样子,丟老子的人 许梦丹的声音甜得发腻,“延庭哥,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沈延庭的脚步未停,眉头微微蹙著,显然不想理她。 许梦丹厚著脸皮跟上去,问道,“是不是因为宋同志的事,让延庭哥你难做了?” “延庭哥,那种成分不好,作风还有问题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 “她留在你身边,就只会不停地给你抹黑,让你成为整个军区的笑话!” 她越说越激动,“要我说,那种婚前就不乾不净的破鞋,早就该......” 沈延庭的脸色骤然沉下来,眼神冰冷。 “你很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沈延庭的媳妇,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满嘴污秽,哪还有一个军人的样子!” “再让我听见你詆毁军属,我会把你调离军区,谁来求情都没用。” 许梦丹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弃嚇得浑身一颤,眼圈都红了。 带著哭腔,“延庭哥,你要和她离婚的事文工团都传遍了,你为什么还要护著她!” 走廊的拐角处,宋南枝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瞬间冰冷。 离婚? 沈延庭要和她离婚,她怎么不知道? 这结婚才刚审批...... 就因为宋宥凡,竟然动了这个念头? 宋南枝几步跨到了沈延庭身边。 完全无视僵在原地的许梦丹,在沈延庭诧异的注视下。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不是挽胳膊,而是有力地攥住沈延庭的军装领口。 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沈延庭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微微倾身。 下一秒,宋南枝踮起脚尖,仰起头,精准地吻上他的唇。 吻的並不深入,也不温柔,还带著点惩罚的啃咬。 沈延庭身子瞬间僵硬。 隨后唇角轻勾,几乎本能地反客为主,大手揽住她的腰肢。 一吻结束,宋南枝鬆开他,气息有点不稳。 这股豁出去的劲,也不知道哪来的。 许梦丹已经彻底石化,脸色由青变白。 宋南枝微微抬起头,直勾勾地盯著沈延庭。 “我们要离婚了?”她停顿了一下,带著点咄咄逼人的骄蛮。 “我怎么不知道?” 沈延庭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他嘴角勾了勾,从善入流,淡淡回应道,“我也不知道。” 宋南枝这才慢悠悠地转向许梦丹,下巴微抬。 “许同志,听清楚了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声音故意提高了一些。 “还有,劳烦你回去告诉你那些好姐妹,嘴巴放乾净点。” “別整天捕风捉影,乱传些不著调的閒话,部队是讲纪律的地方。” 许梦丹被她懟得羞愤难当,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又不敢在沈延庭面前放肆。 宋南枝说完这些,不再看她,直接伸出手,抓住沈延庭的手腕。 拽著他转身就走,“回家。” 沈延庭蹙了下眉,低头看了眼她攥著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却很有力。 任由她拉著,大步流星地走出文工团的走廊。 这种感觉,很奇妙。 —— 他们一走,走廊另一端看热闹的几个女兵立刻围到了许梦丹身边。 “梦丹,別哭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女兵递上手帕。 “你看她刚才那个样子,大庭广眾就......真是一点不矜持!” 许梦丹接过手帕,眼泪真真切切地落下来。 宋南枝是不知羞,可延庭哥却回应了。 另一个女兵说道,“我听教导员说,她还想参加咱们团演出服样子的评比呢,真是笑话!” 提到评比,递手帕的女兵想了想说道,“梦丹,我记得你爸虽然去沪市了。” “但当初在海城的时候,不是有名的裁缝吗?你从小摸针线长大的,手艺能差了?” “是啊梦丹,她一个资本家的养女,听说养父母对她也不怎么样,都把她养废了。” “上次她也就是靠著美色,骗著裁缝铺的陈师傅,给后勤部做了批帽子,功劳还揽到自己头上。” “她怕是连针都拿不利索吧?怎么能跟你比!” 旁边的人也跟著点头,“她现在不就是仗著迷惑沈团长,才这么囂张吗?” “教导员说了,这次评比公平公正。” “让她现了原形,等沈团长发现她是个啥也不会的花瓶,肯定就离婚了。” “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脸赖著不走!” 许梦丹听著这些话,心里的那口闷气总算是顺了些。 宋南枝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只要在评比中堂堂正正贏了宋南枝,延庭哥总会看清谁才是適合他的人。 —— 从文工团出来,宋南枝放开了他的手腕。 沈延庭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没有解释离婚的事,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出乎意料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 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入手却是皱巴巴的触感。 沈延庭的眉头立刻蹙起,翻过她的手心一看。 指腹泛红,皮肤因长时间泡水而显得皱缩。 甚至有些地方都微微起皮了。 宋南枝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手怎么回事?”沈延庭的声音沉了下来。 宋南枝別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带著点赌气,“还不是洗了你那一大盆衣服......” 沈延庭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今早起来,故意泡在盆里的那些衣服。 他嘴角溢出了一丝笑意,“我泡上,又没说让你洗。” 宋南枝:...... 这男人,脸皮可真是厚。 明明就是吃了宋宥凡的醋,故意折腾人,最后还要装无辜。 看著她气鼓鼓又说不出来话的样子,沈延庭心底的那点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攥著她的手,指腹在她红肿皱巴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算不上温柔,却让宋南枝心头莫名一颤。 “蠢死了。”沈延庭低声骂了一句。 他语气却听不出来责备。 说完,拉著她的手,转身就往军区供销社的方向走。 “干嘛去?”宋南枝被他拽著,踉蹌了一下。 “买雪花膏。”沈延庭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 “手糙成这个样子,丟老子的人。” 宋南枝:...... 到了供销社,沈延庭也不问她要哪种,直接对售货员说,“拿盒友谊雪花膏。” 付钱拿货,动作乾脆利落。 他把小小的铁皮盒子塞到宋南枝手里,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早晚记得擦。” 宋南枝:“哦。”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快到家属院时,沈延庭忽然想起什么。 状似隨意的开口,“文工团演出服的样子评比,这两天应该会开始报名。” “你自己留意点。” 宋南枝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他冷硬的下頜线。 “嗯。”她轻应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小铁盒。 家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关上。 宋南枝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就感觉到手腕一紧。 被一股力道带著转了个圈,后背轻轻地抵在门板上。 这个姿势...... 他这是要做什么? 第60章 谁给你的胆子,敢当眾亲我? 沈延庭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开灯,屋子里有点暗,恰好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 沈延庭低垂著眼眸,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那眼神里翻涌的,是成年人都懂的东西。 这还没到晚上呢.....就...... 男人来了感觉,还真是不分时候。 宋南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避开。 “宋南枝。”沈延庭的声音带了点磨人的磁性。 “你今天,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嗯?”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郭,“敢当眾亲我?” 宋南枝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她眼神躲闪著,嘴硬地小声嘟囔,“我......有吗?” 那底气不足的样子,倒是与刚才文工团宣誓主权的她,判若两人。 沈延庭低笑一声,带著点痞气和瞭然。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 “你没有吗?”他反问道,语气带著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宋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下,不出半天,就会在团里传遍了。” “我堂堂一个团长,我不要面子的?” 沈延庭这话半真半假,眼神里的光,却灼热得烫人。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走廊拐角的那个小小身影。 宋南枝被他这么一说,心里还真有点打鼓了。 这个年代,风气保守,她刚才是不是太衝动了? 真的会影响他团长的声誉吗? 宋南枝抬起眼,有些慌乱的要解释,“我当时......没想太多,只是......” 算了,她说不出口。 “只是什么?”沈延庭追问道,他又靠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嗯?”尾音微微上扬,灼热的唇几乎要贴上来了。 宋南枝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浑身发软。 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男人......真是会勾人啊!救命...... 沈延庭看著她手足无措的娇怯模样,眼底的墨色更深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宋南枝,我这人......”他顿了顿,大手抚上她的后颈,“不太喜欢被动。” 话音刚落,他猛地低头,精准地覆上她的唇。 吻技霸道而嫻熟。 撬开她的齿关,纠缠著她的舌尖。 宋南枝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个吻绞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要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 沈延庭才缓缓鬆开了她,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急促。 “昨天的事。”他看著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对不起。” 宋南枝还没从那个吻里完全回过神,懵懵地看著他。 沈延庭抿了抿唇,似乎不太习惯说这种话。 “以后洗衣服这种活,我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那手,不是干粗活的料。” 宋南枝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 电话站,许梦丹捂著话筒,声音压得很低。 “妈,是我,你最近能联繫上爸吗?”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慵懒又刻薄的声音,“哼,我倒是想找他!” “这么多年一分钱不往这里拿!” “就一个窝囊废,被家里那头母老虎看得死死的。” 许梦丹的眉心拧了拧,“我们文工团要搞演出服评比,能不能想想办法,让爸帮我看看样纸......” “你之前不是说过,他在海城的时候,手艺很厉害?” “样纸?”对面的女人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还会做裁缝了?” “哼,你还指望他教你?老娘这些年要不是靠著几个老相......” 许梦丹截住了话头,“那你能不能托人给我捎点沪市的新样子?” “就几本时装杂誌也行......”她声音带著点哀求。 女人嗤笑一声,“杂誌?你当现在是什么年月!” 她话锋一转,“別说这些没有用的,你这月的津贴呢?” “这都几號了?还没匯过来,想让老娘喝西北风?” “当年要不是为了养你这个小杂种,也不至於混成这样!” 最可气的是,孩子生下来,他们陈家不认。 许梦丹攥紧话筒,“这个月......要买些料子做演出服......” “放屁!”女人破口大骂,“净瞎搞那些破烂事。” “我听说那个姓沈的都结婚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天干了个啥!”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 “明天再不匯款,看我不找到你们文工团去!赔钱货。” “妈!你小点声。”许梦丹惊慌地环顾四周,“我......我明天就匯。” “最好是这样!”对面狠狠地说,“想要什么就自己去爭,去抢!” “听到没有?” “知道了......”许梦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地掛断,许梦丹盯著话筒,指甲深深掐紧掌心里。 她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61章 是顿顿要吃肉? 陈记裁缝铺。 午后,铺子里有些昏暗,陈子燁正伏在工作檯上裁剪布料。 门帘被掀开,许梦丹走了进来,“哥。” 脸上带著刻意的柔弱。 陈子燁头也没抬,手里的划粉顿了一下,声音冷淡。 “我说了,我不是你哥。” 说完,抬起眼皮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这里,也不欢迎你。” 许梦丹咬了咬唇,强撑著笑意,“子燁哥,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团里的演出服评选,听说......邀请你去做评委?” 陈子燁放下划粉,拿起一旁的尺子,没说话。 “那......你能不能,帮帮我?”许梦丹上前一步。 声音带著恳求,“我想通过这次评选。” 陈子燁终於愿意正眼看向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想通过,靠真本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何况,评委的事,我没答应,也没兴趣。” 许梦丹脸上有些掛不住,但还是不死心。 “哥,就算你不当评委,那你......能不能帮我设计几个样图?” “你是留过洋的,见识广,审美跟岛上的这些粗人不一样。” “你的图,肯定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我说了,想通过,靠真本事。”陈子燁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没有丝毫的鬆动,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他转过身,开始整理架子上的线轴,背对著她。 显然一副送客的意思。 许梦丹看著他冷漠的背影,委屈和怨气涌上心头。 “我知道你恨我妈,恨我。”她声音发颤,“可我是你妹妹。” “身上流著你们陈家的血!” “出去。”陈子燁终於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就帮我这一次!”许梦丹抓住他的手臂。 “我要贏了宋南枝,延庭哥就会......” 陈子燁猛地甩开她的手,“你和你妈一样,永远只会用这种手段。” “那你要我怎样?”许梦丹眼泪涌出来,“看著她抢走延庭哥?” “现在连你也要站在她那边?” 陈子燁的眼神黯了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个娇小的身影。 站在他的铺子里,专注地划线,裁布。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想到这,他声音哑了几分,“感情的事,是能强求来的吗?” “用这样的手段,你就算贏了,你以为沈团长就能看上你?” “哥!”许梦丹眼眶有点泛红,“那照你说,不爭不抢,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陈子燁指著门口,“你给我出去!” 许梦丹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泪终於掉下来。 捂著脸,哭著跑出了裁缝铺。 —— 就在这时,她远远地看到宋南枝朝著这边走来。 她下意识地躲起来,看著那个身影,步履轻快地拐进了陈记裁缝铺。 许梦丹盯著那扇门帘,眉心蹙得紧紧的。 宋南枝也知道了陈子燁当评委的事? 或者,她就是直接来找陈子燁出几个演出服样图的?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一点点流逝,宋南枝始终没有出来。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个资本家的小姐,怎么会懂针线? 果然又是上次那套。 陈子燁刚刚还义正言辞地让她靠真本事。 转眼就对宋南枝敞开大门了? 凭什么! —— 家属院。 沈延庭推开门时,夕阳正好斜照进窗,为宋南枝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她正唇角微扬,低头整理著什么。 偶尔伸手將一缕碎发別在耳后,腕子纤细白皙。 再抬眼时,眸光清亮如水洗过的琉璃。 那日春和楼外,她也是这样临窗而坐,周身勾勒的光晕,让他移不开视线。 良久,他脱下军帽掛好,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宋南枝抬起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沮丧,“我这几天准备的评比图......不见了。” 沈延庭眉头蹙了蹙,“不见了?在哪里丟的?” “我也不知道。”宋南枝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那几张图她画了改,改了又画,花了她不少心血。 况且,离评比就只剩下一天了。 “裁缝铺我翻遍了,家里也找了,都没有。” 沈延庭脸色微沉,“又去那个裁缝铺了?” 宋南枝正烦著,没听出他话里的情绪,隨口道。 “嗯,我想著在那能隨时用缝纫机试试效果,没想到图丟了......” 宋南枝话音未落,手腕已经被温热的大手扣住。 “看来是我太纵著你了。”他声音低沉,手上稍一用力。 便將人带进怀里,“结婚证都领了,你得避嫌。” 宋南枝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已经压下来。 辗转廝磨间,带著明显的占有欲。 直到她气息微乱,沈延庭才稍稍退开。 “以后少去。”他指腹擦过她微肿的唇瓣。 霸道。 沈延庭垂眸看她,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悦,偏要用漫不经心的语气。 “那地方,风水不好。” 宋南枝哪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唇角忍不住扬起。 “沈团长,你怎么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子燁同志他......” “子燁同志?”沈延庭打断她,慢悠悠地重复著这个称呼。 他往前逼近一步,军装下结实的身躯几乎贴著她。 淡淡的菸草味笼罩下来,“你倒是叫得挺顺口。” 宋南枝:...... 最终,沈延庭抬起手,不是碰她,而是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 宋南枝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故意放软了声音。 “那该怎么称呼?陈师傅?陈老板?还是......” “不必称呼。”沈延庭打断她,指节抬起她的下巴。 “以后不去就是了。” “沈团长这是以权压人?”宋南枝挑眉。 “是又怎样?” “我沈延庭的媳妇,总往別的男人那跑,像什么话?” 宋南枝:“可我是去忙正事......” “正事?”沈延庭冷哼一声,“家里缺你吃穿了?” “那倒没有......”宋南枝弯起眼睛,“不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我可不是那么好养的。” 沈延庭闻言,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挑了挑眉,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怎么个不好养法?” 他再次逼近她,两个人几乎鼻尖相碰。 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是顿顿要吃肉?” 宋南枝被他灼热的目光锁住,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的这个肉?是哪个肉? 她耳根微热,强自镇定,“岛上资源匱乏,倒也不用天天吃肉......” 沈延庭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是吗?” 她好像,被调戏了。 还有自己挑起的话头…… —— 次日一早。 门外传来了周铁柱响亮的声音。 “嫂子!嫂子在家吗?” 第62章 送她缝纫机 宋南枝听到声音,打开门。 只见周铁柱和另一个小战士,正吭哧吭哧地抬著一个大件。 大件用麻绳和木框打包得严严实实。 “小周同志,这是......” 周铁柱抹了把汗,脸上带著笑,“嫂子,这是团长给您弄来的,缝纫机!” 缝纫机? 宋南枝愣住了。 这年头,缝纫机可是紧俏货,不光要花钱,更要券。 而且,舟岛这种地方,根本就没得卖。 两个人合力把缝纫机搬进屋里,拆开包装,一台崭新的缝纫机。 漆黑的机身,鋥亮的滚轮,在光线下泛著光。 “这......这东西哪来的?岛上应该没有吧?” 宋南枝摸著冰凉的机身,问道。 周铁柱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说,“嫂子,您就放心用吧!” “这是一周前,团长就托人在海城买的,紧赶慢赶好在今天送到了岛上。” “团长还特意交代,这是个惊喜!” 一周前? 宋南枝突然想起来,那天,沈延庭朝她要回了存摺。 还说是借钱,原来是去给她买缝纫机了。 —— 晚上,沈延庭一回来,就看到那台崭新的缝纫机,摆放在最敞亮的位置。 他脱下外套,掛好,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 宋南枝放下手里的软布,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 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缝纫机......谢谢了。” 沈延庭垂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用指节蹭了蹭她的脸颊。 “哦,就一句谢谢?” 宋南枝被他蹭得脸有点热,“那沈团长,想怎么谢?” 沈延庭向前逼近一步,低下头,“你觉得呢?” 宋南枝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黑眸里的情绪显而易见。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就想退开。 沈延庭哪里会让她得逞,大手立刻揽住她的后腰,將她牢牢锁在怀里。 一吻结束,宋南枝气息不稳地靠在他怀里。 沈延庭用下巴蹭蹭她的头顶。 “以后,需要什么跟我说。”他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 “別再往不相干的人那跑,听见没?” 宋南枝乖顺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沈大团长。” 沈延庭不满,“你叫我什么?” ...... 海城,沈家小院。 宋宥凡站在那扇木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了门。 过了好久,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沈悦希的母亲,温雪琴那张刻薄的脸。 她上下打量了宋宥凡一眼,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你来做什么?” 她原本就不看好这门亲事。 宋宥凡脸上火辣辣的,挤出一个笑,“伯母,我......我来找悦希,商量点事。” 温雪琴嗤笑一声,“商量什么事?” “商量你们宋家那烂摊子怎么收拾?” “还是商量你现在怎么靠著我们沈家这棵大树好乘凉?” 宋宥凡:“我是真心想娶悦希的。” “你父母都被下放了,你拿什么娶我们家悦希?” “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们悦希是要嫁正经人家的。” “不是跟你去吃苦受罪,还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温雪琴越说越难听,“你赶紧走吧。” 宋宥凡被这番羞辱的话砸得头晕眼花。 胸口猛烈地起伏著。 再加上在沈延庭那受得气,最后那点理智被彻底击碎。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悦希必须要嫁给我!” 温雪琴不想再多说一句,正要关门。 宋宥凡突然怪笑一声,“还正经人家?” “悦希早就跟我睡了,她早就是我的人了!” “她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温雪琴瞬间顿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仿佛没听清。 “你......你说什么!” 她嘴唇有点哆嗦,“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宋宥凡今天是豁出去了,眼神癲狂。 “你不信可以去问悦希!就在你们家,就在她房间里!”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温雪琴终於反应过来,“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流氓!畜生。” 她也顾不上形象,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扇了一巴掌在宋宥凡的脸上。 “你敢污衊我女儿!” 宋宥凡被她打得脸火辣辣地疼,但他不躲不闪。 只是红著眼睛死死瞪著她,任凭打骂。 “你打死我也没有用,悦希必须嫁给我!” 就这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悦希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妈!” 温雪琴喘著粗气,回过头,看著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悦希別怕,妈这就把这个满嘴喷粪的畜生打出去!” 沈悦希却缓缓抬起头,慢慢走上前,拉住温雪琴还要挥起的手臂。 轻轻吐出了几个字,“妈,別打了,他说的是真的。” 温雪琴踉蹌著后退一步,眼神涣散地盯著沈悦希,“你说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消化完这句话。 “我怎会生出你这么不矜持的东西!” 说完这话,她扬起手臂,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就要落到沈悦希脸上了。 沈悦希闭了闭眼,“我怀孕了!” 第63章 瞧你那点出息 温雪琴的手终究没落下来,她靠在冰冷的门框上。 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宋宥凡听罢,错愕了一瞬,几步衝到沈悦希的面前。 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小腹,“悦希,你......你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怀了我们的孩子?” 沈悦希抬起脸,轻轻点了点头,“嗯。” 温雪琴看著她点头,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发出呜咽声,“作孽啊!” 客厅里。 温雪琴好不容易消化完这件事,她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可怖。 宋宥凡虚扶著沈悦希站在她对面。 温雪琴缓缓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宋宥凡。 “事到如今,你也別想糊弄过去!” “你父母现在被下放了,自身难保。” “你说吧!你打算怎么办?这孩子,又要怎么养?” 宋宥凡被问得脸色青白,他攥紧拳头,“伯母,我宋宥凡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我要娶悦希,这孩子,我自然也认。” “娶?”温雪琴冷嗤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说的倒是轻巧!你拿什么娶?你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 “拿什么养活我女儿?拿什么养这孩子?喝西北风吗!” 一连串的质疑,砸得宋宥凡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家里的钱,大部分都被宋南枝拿走了。 剩下的那点,也为了打点父母的事,花得七七八八。 可现在沈家有了他的种,未婚先孕,该妥协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伯母,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可事到如今,悦希的身子......” “等不起啊!” 他目光转向沈悦希,“我宋宥凡再不成器,也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流落街头。” “我去想办法找活干,总能挣口饭吃!” 温雪琴被他这番话堵得发闷,哪能听不出来这是借著悦希肚里的孩子,在拿捏他们沈家。 她刚要发火,一直沉默的沈悦希开口了。 “妈,你別逼宥凡了。”她顿了顿,“以后,他会有出息的。” 语气篤定,宋宥凡愣了一下,被戳到了心窝。 温雪琴觉得自己女儿是鬼迷心窍了,她死死攥著拳,指甲掐进掌心。 最终无奈的冷哼一声,別开脸,不再说话。 宋宥凡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层层包裹的小包。 打开来,里面是一叠捆好的大团结。 “悦希,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三百块钱。” “我带你去之前定好的那家照相馆,先把结婚照拍了?” “咱们再去领证。” 沈悦希的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嗯。” —— 舟岛。 驻军文工团的排练室里,被临时布置成了评比会场。 得知沈团长亲自来,还特意在墙上掛了红布横幅。 几位评委被安排在最前排。 许梦丹早早就到了,穿了一身整洁的军装,两条麻花辫子垂在肩头。 一进来,她就看到了评委席上的陈子燁,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哥?你不是说,你不来当评委?” 陈子燁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疏离。 没有回应,目光投向门口。 许梦丹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沉下来。 只见宋南枝挽著沈延庭的胳膊走进来。 她穿了件连衣裙,款式简洁別致,正微微侧头,同沈延庭说著什么。 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许梦丹看到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恨。 她跺了跺小脚,宋南枝,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陈子燁的目光在宋南枝身上停留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神黯了黯。 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瞼。 评比很快要开始了,参加的人不多。 宋南枝和沈延庭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她端坐著,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这次机会,是沈延庭帮她爭取来了,她不想丟了他的人。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不由分说地覆上来。 然后霸道地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强势嵌入了自己的指缝,紧紧握住。 宋南枝微微一颤。 沈延庭侧头过来,靠近她,声音压低了些。 “怎么?这就紧张了?”他捏了捏她僵硬的手指。 “瞧你那点出息。” 不等宋南枝反驳,他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著她的耳朵。 语气欠欠的,“底下坐著的,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隨便画,画成什么样,在我这都是最好的,嗯?” 说完,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前面。 宋南枝看著他冷硬的侧脸,唇角扬了扬。 —— 评比开始,最先轮到的是许梦丹,她自信满满地走上台。 “同志们,这几款样图是我对演出服做的改良设计。” “重点突出了咱们文工团的颯爽英姿,当然,也兼顾了舞台效果。” 几位评委纷纷点头,交头接耳。 样图確实出彩,无论是款式的新颖度,还是细节的处理都很到位。 而且,还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灵秀气。 底下围观的人也发出阵阵感嘆。 “听说许同志的父亲曾经是有名的裁缝,这底子就是不一样!” “这图画的,线条流畅,构思巧妙,真是专业。” 许梦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台下的宋南枝。 看你拿什么和我比? 宋南枝盯著许梦丹手里的那几张样图,许久。 脸色也隨之沉了下来。 那些图的风格,那些巧思,她再熟悉不过了。 和她前几天在铺子里,一点点琢磨,又修改出来的样图差不多。 只是在细节上面稍微变动,但核心没有变。 她的样图,难道是许梦丹偷的? 可她没有证据。 第64章 捅破了天,有我给你兜著 评委席上,陈子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紧抿著唇,眉头深锁。 这些图上,独特的收腰设计,和领口的处理,他都似曾相识。 许梦丹也绝对画不出这样的图! “......下面,请宋南枝同志上来讲讲她的想法。” “到你了,发什么呆呢?”沈延庭侧头过来,看著她紧绷的侧脸。 宋南枝这才回过神,“没......没什么。” 她下意识地避开沈延庭的视线。 现在没有证据,空口指认许梦丹偷窃,还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再说了,她也不確定沈延庭会怎么想,还是会觉是她在无理取闹,嫉妒许梦丹? 就在她硬著头皮起身时,沈延庭捏著她手指的力道紧了紧。 “先上台。” “嗯。”宋南枝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在眾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前。 沈延庭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深沉,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敲击了几下。 宋南枝站定,对著台下的领导和同志们微微鞠躬。 落落大方。 她没有展示自己的样图,而是从桌子上拿起许梦丹的。 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眼。 “许同志这几款设计,理念新颖,想法独特。” “尤其是在腰身和袖笼弧线的处理上。” 她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许梦丹站在一旁,蹙紧了眉心,看不透她要做什么,心里没底。 果然,宋南枝话锋一转,疑惑希看向许梦丹,“不过......” “许同志,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想请教一下。” 说完,她指著图纸上一个关键的连接点,“你在这里的处理,採用了这种直线的过渡。” “图纸上看起来利落,但实际裁剪的时候,考虑演员的动作幅度。” “会不会很容易开裂?” 她语气看似诚恳,“不知道许同志是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吗?” “我也想学习一下。” 此话一出,內行看门道。 下面几个懂技术的老裁缝不由地微微点头,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许梦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 她眼神有些慌乱,不敢看下面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 “这个......我想採用......加强缝线,或者......用更结实的布料。” 语无伦次,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下面一阵窃窃私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梦丹答不出来。 沈延庭將这些尽收眼底,嘴角暗暗上扬。 他也大概猜到,样图是丟到了哪里。 宋南枝拿出了粉笔,在后面的黑板上,“唰唰”几笔。 简单勾勒出了修正后的粗略图。 “在这里,改用略带弧度的插肩袖结构,既能解决刚刚的问题,又不影响美观。” 这个,也是她最近才想到的点子。 “好!这个改得好!”台下一个老裁缝忍不住称讚道。 许梦丹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延庭看著上面那个发光的女人,眼底深邃。 她,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出色。 宋南枝回到座位,刚落座,便感受到了身边那道视线。 她侧过头,对上沈延庭的目光。 目光太过深邃,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头一热。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身子向她这边斜了几分。 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衣领。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才收回手,目视前方。 “手挺稳。”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宋南枝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夸她。 她抿了抿唇,也学著他的样子目视前方,小声回了几句。 “总不能给沈团长丟人。” 沈延庭闻言,哼笑一声,没再说话。 评比结束,大家陆续离场。 “走吧。”沈延庭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起宋南枝的手。 走到人少处,他才缓缓开口,“被人偷了图,为什么不说?” 宋南枝没想到他已经猜出来了。 “我没有证据。”她声音闷闷的。 沈延庭看著她低垂的脑袋,反手握住她的手指。 “你跟我说,要什么证据?” 宋南枝抬眼看他,“你信我吗?” 沈延庭用指节蹭了蹭她的小脸,“你说呢?” 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再遇到这种不长眼的,直接大耳刮子抽过去都行。” “捅破了天,有我给你兜著。” 宋南枝:...... 她也没这么野蛮吧...... “沈团长,你这叫滥用职权,带头不讲纪律。” 沈延庭挑眉,“老子护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宋南枝:...... 沈延庭:“我先回团部了。” “嗯。” 沈延庭走后,宋南枝发现自己有东西忘在文工团。 她又折返了回去。 —— 评比结束,陈子燁在文工团后面的小仓库,堵住了许梦丹。 “许梦丹!”他压抑著火气,“那些图,是宋南枝同志的,对不对!” 许梦丹心里一慌,但面上强装镇定,“哥,你胡说什么!” “那都是我自己画的!你这么说我,你有证据吗?” “证据?”陈子燁冷笑,“我在铺子里见过她画的图!” “你那几张图,和她的构思简直一模一样!” “你敢说这是巧合?” “就是巧合怎么了?”许梦丹耍无赖,“你凭什么污衊我?” 陈子燁逼近一步,“你以为別人都是傻子吗?” “你最好自己去承认,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许梦丹被他逼得后退一步,眼神变得恶毒起来。 仰起头,带著鱼死网破的劲,“有本事你就去说!” “你敢说,我就把你藏在木箱底下那张画拿出来!” “送到沈延庭面前!” “你觉得,他还会让你安安稳稳地留在舟岛吗?” 陈子燁的身子猛然一僵,脸色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著许梦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等於默认。 许梦丹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底酸涩。 宋南枝她到底哪里好? ...... 当宋南枝拐进文工团的小路时,看到仓库附近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子燁和许梦丹......他们互相认识? 那样图,是...... 顿时,这个猜测让她心口一痛。 陈子燁才转过身,便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背影。 心臟抽了一下。 他想衝上去解释,可双脚却挪不动。 最终,陈子燁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瞬间擦破了他的关节,渗出了血珠。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对著许梦丹发出一声低吼,“给我滚!” 第65章 他是这样的沈延庭 海城,照相馆门口。 沈悦希:“宥凡,你之前去舟岛,有没有见到宋南枝?” 宋宥凡闻声,瞳孔猛地缩紧。 那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悦希现在怀著孩子,他不想再提宋南枝。 “见她?我见她做什么?”他声音拔高,“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沈悦希伸伸手,轻轻抚上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 “宥凡,我们之前都被宋南枝骗了......” “现在有了孩子,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宋南枝最好烂在那个穷山恶水的地方,一辈子別回来。 “好。”宋宥凡揽了揽她的肩头,“以后,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推开了那扇玻璃门,“刘师傅,我们是来拍结婚照的。” “之前约好的,姓宋。” 柜檯后的刘师傅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翻出来个泛黄的本子。 “宋......宋宥凡?”他指尖划过一栏。 “对,是我。”宋宥凡侧过脸,温柔地睨了眼沈悦希。 虽然他是沾了孩子的光,才能娶到悦希。 但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能庇护他的保护伞。 日后他再动动心思,爸妈他们或许能从舟岛回来。 “你们的拍照取消了。”刘师傅合上了本子。 “取消了?”宋宥凡的声音陡然拔高,“谁取消的!” “我们定金都交了,凭什么取消?” 沈悦希脸上的期待瞬间结冰,她上前一步,“师傅,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 “没错。”刘师傅打断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我记得很清楚,你们交了定金一直不来,是你堂哥取消的。” “定金当时就说好了,单方面取消,定金不退。” “我堂哥?”沈悦希喃喃道,“沈延庭?他怎么会......” 他在舟岛,偶尔才回来,况且他也没那么閒,会干这种事? 宋宥凡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青筋显现。 在舟岛的事,他还窝著一股气,他猛地一拳砸在柜檯上。 “沈延庭他什么意思?啊!”他双目赤红,瞪向被嚇到的沈悦希。 “他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他要一次次踩我的脸!” 刘师傅被他这魔怔的样子惊了一下,连连摆手,“要吵出去吵!我这还要做生意呢!” “现在想拍,排队!排到下个月了。” 沈悦希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宥凡!我们出去说......” 宋宥凡被半拖半拽地拉出照相馆。 “悦希,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那个好哥哥。” “他连拍个照片都要拦著,他是有多恨我?” “还是我宋宥凡是一个可以隨便他揉圆捏扁的废物!” 沈悦希被他摇得发晕,“不是的,宥凡,你別这样......” 宋宥凡理智渐渐回笼,深吸了一口,“好,好得很!沈延庭,这笔帐我记下了。” “悦希,我们先去把证领了,至於照片......” 沈悦希咬了咬下唇,“照片......不拍了吗?要不......换一家。” 宋宥凡口气又冷又硬,“拍?拍了就是咱们认下了这口气。” “就是告诉你哥,他沈延庭隨便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咱们摁死!” “我宋宥凡还没那么下贱!” 沈悦希脸色苍白。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回到沈家的。 脸上的妆,已经被泪水冲花了,一头扎进沙发上温雪琴的怀里。 “妈!” 温雪琴被嚇了一跳,虽然气还没消,但是看著自己女儿这副样子,也心疼。 “这是怎么了?” 沈卫国也在家,他关掉收音机,皱著眉看过来。 “宥凡呢?他让你受气了?” 沈悦希抬起头,抽噎著,“是我哥!” 她把照相馆的事说了一遍。 “......我哥就这么让人取消了,定金也不退!宥凡气的眼睛都红了......” “岂有此理!”沈卫国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沈延庭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事他也跑去捣乱,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温雪琴声音又尖又利,“我早就说过,沈延庭他就是个养不熟的,他凭什么啊!” “自己婚姻不顺,打光棍,就见不得別人成双成对?” 她转向沈卫国,“老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必须让老爷子管管!” 沈卫国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知道雪琴的话有点添油加醋。 但是,“沈延庭这次確实太过分了。” —— 傍晚,家属院。 门被轻轻推开,带著一身凉气,沈延庭走进来。 一眼就看到缝纫机前那个纤细专注的身影。 眉角柔和了许多。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从后面揽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下巴自然地抵在她的颈窝。 宋南枝被他突然的亲近弄得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到手指。 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她没有挣脱,只是微微侧过头,“回来了?” “嗯。”沈延庭低低应了一声,“明天,我要回趟海城。” 宋南枝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回海城?有什么事吗?” 她下意识地觉得是宋家人又搞了什么么蛾子。 沈延庭扯扯唇角,带著漫不经心的嘲讽,“回趟沈家。” “沈悦希怀孕了,急著结婚。” “怀孕?”宋南枝眼睛微微睁大? 原著的剧情里面,这个节点,沈悦希並没有怀孕? “孩子......是宋宥凡的?” 沈延庭蹙眉,“不然呢?你以为是谁的?” 他身子向前倾了倾,咬上她的耳朵,“怎么?吃醋了?” 宋南枝被他的动作又羞又恼,“我哪有!你別瞎说。” 爱谁谁,和她有什么关係,她就多嘴问。 沈延庭挑眉,慢悠悠地拋出了一句,“那你证明给我看。” 宋南枝一愣:“......怎么证明?”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身子往后面的床上一靠,慵懒地倚在床头。 拽了拽领口,露出小片的锁骨轮廓。 那双黑眸,就这样直勾勾地看著她。 宋南枝的心跳骤然失序......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沈延庭。 第66章 沈延庭挨了一拳 这是要等著她主动投怀送抱啊! 宋南枝看著他那副篤定又痞气的样子,咬了咬下唇。 避开那个灼人的视线,动作僵硬地移到床边。 然后俯下身,手臂撑在他身体的两侧。 一条腿膝盖抵上床边,带著笨拙的试探,慢慢爬上他的身子。 沈延庭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轻颤。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墨色翻涌加深。 宋南枝心一横,正准备將唇凑上去。 沈延庭却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 看著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嘴角那抹痞笑淡下去。 “......这么不情不愿?”他声音低哑,“那就算了。” 说完,他躲开她,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下了床。 宋南枝:...... 还可以这么玩?又逗她。 良久,宋南枝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用不用我陪你回海城?” 沈延庭低笑一声,“怎么?担心我?” 不等她回答,“不用,不是什么好事,回去听些废话而已。” 他知道,这次回去,取消拍照的事,肯定要被拿出来大做文章。 宋南枝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了句,“那你......小心点。” 沈延庭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嗯。” “处理完就回来。” —— 海城。 沈延庭没有直接回沈家,绕道去了那家照相馆。 进去没多久,他便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出来。 靠在吉普车旁,他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宋南枝被他半强制地搂在怀里。 那个表情,谈不上情愿。 沈延庭指尖拂过照片上那个脸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良久,他將照片仔细收好,然后才发动汽车。 沈家。 沈延庭一脚踏进客厅,就感受到一股低气压。 “爷爷。”他像是完全没察觉,隨意地打了声招呼,“叔,婶。” 连看都没看宋宥凡一眼,直接走到沙发空位坐下。 长腿交叠,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己团部办公室。 宋宥凡被无视,顿时那团窝火更大了。 “延庭,不是我说你,宥凡和悦希拍结婚照,哪里碍著你了?” 温雪琴率先发难,“你凭什么跑去给人取消了?” “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沈卫国也沉声开口,“延庭,这件事你做得確实太过了。” 沈延庭撩起眼皮,慢悠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交代?” 他轻笑一声,“我这不是为了沈家的脸面,为了悦希好吗?” 温雪琴心头起火,“你胡说什么?” 沈延庭不紧不慢地开口,“宋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心里没数?” 说这话的时候,他睨了一眼角落里的宋宥凡。 “这时候沈家大张旗鼓地嫁女儿过去,还跑去海城最好的照相馆拍结婚照?” “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们沈家结了门『多光彩』的亲家?” 他几句话,像冰水一样泼其他人头上。 连沈悦希的哭声都噎住了。 沈延庭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宋宥凡,语气刻薄。 “至於你,父母都下放了,你还有心思拍照?是心有多大?” “还是觉得攀上我们沈家,就能高枕无忧,能把你家那点破事抹平?” 他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宋宥凡的心窝上。 说完这些,沈延庭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其他人,“所以,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既然悦希怀孕了,这婚,低调地结了就行了,大张旗鼓的事情,想都別想。” 宋宥凡双目赤红,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衝上前,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沈延庭那张冷硬的脸狠狠砸上去。 “砰!”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颧骨上。 事情发生太快,客厅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卫国和沈老爷子也猛地站起来。 沈延庭被打得头偏了一下,颧骨处迅速泛起一片红痕。 甚至可能很快会淤青,但他站在原地,脚步甚至没有挪动一分。 他没有立刻还手,只是缓缓地转回头。 用舌尖顶了顶被打得腮帮內侧,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他抬手,用拇指的指腹隨意地擦了一下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却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沈悦希脸色煞白,敢打沈延庭的,宥凡还是第一个。 沈延庭盯著因用力过猛,而气喘吁吁的宋宥凡。 嘴角轻勾,“就这点力气?” “连打人都像是没吃饱饭的娘们?”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仅仅一步,凌厉的气场全开。 压得宋宥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延庭没给他机会,一把死死地揪住宋宥凡的前襟。 用力將他扯到自己面前。 迫使宋宥凡不得不仰头看著他那双冰冷刺骨的黑眸。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薄唇凑近宋宥凡的耳畔。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清晰地吐出了一句,“在舟岛……你猜对了。” 宋宥凡听罢,脑子瞬间空白,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这一拳,算我让你。”沈延庭放开他。 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动作而微皱的袖口和衣领。 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老爷子身上。 语气恢復了平静,“爷爷,该说的,我都说了。” “团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径直地转过身,大步离开。 沈悦希几步走到面无人色的宋宥凡身边。 “我哥,他跟你说了什么?” 宋宥凡毫无反应,眼神空洞。 “宥凡!”沈悦希看著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怕。 “沈延庭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沈悦希用力摇晃著他的胳膊,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哪怕是拍照被取消,也只是愤怒,而不是像现在。 温雪琴也凑过来,“瞧你那点出息! “沈延庭一句话,你成什么样子?” 终於,宋宥凡嘴唇动了动,才从喉咙挤出几个字。 “沈延庭......他和宋南枝在一起了。” 第67章 他喜欢我在床上,叫他延庭 “宋南枝?”沈悦希猛地甩开他的手,“你说我哥和宋南枝在一起?” 她一脸荒谬,“这不可能!” “我哥虽然离过婚,但上赶著找上门来的姑娘不算少。” “他怎么会看上宋南枝那个破鞋?” 可她看著宋宥凡那副样子,心里的那点篤定又有点动摇。 “在舟岛,你是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了?” 宋宥凡避开沈悦希的逼视,他没有说扯坏宋南枝衣服,被沈延庭狼狈赶走的事。 “沈延庭手上戴了块上海牌手錶。” “是宋南枝从我这要回去的那块......” 他语气变得咬牙切齿,“宋南枝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噁心我,报復我!” 这话一出,沈悦希信了七八分。 可宥凡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对宋南枝还心存不甘! 她气得浑身发抖,“宋南枝!她为什么非要阴魂不散?” 温雪琴也惊愕得瞪大眼睛,“真是无法无天了!” 延庭明知道宋南枝喜欢宋宥凡,还把这个祸害带到沈家来? 这不是纯粹和他们过不去! 她看向沙发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沈老爷子。 “爸!这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见沈老爷子没反驳,温雪琴的脸沉了下来。 “您就这么由著沈延庭胡来!” 沈老爷子平静开口,“你们又不是不了解延庭,他认准的人,我拦著有用吗?” 上一次拦不住,这一次也一样。 宋宥凡像被这句话刺到一样,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延庭认准宋南枝? 这怎么可能?他几乎要在心里狂笑出声。 宋南枝那个除了一张脸,就一无是处的花瓶? 娇气没头脑,满心满眼情情爱爱的小女儿心思。 有时候甚至有些蠢笨。 沈延庭那样一个在部队摸爬滚打,眼高於顶的男人,会看上她? 不过就是为了报復自己,才和沈延庭达成了某种交易而已。 不然,为什么偏偏是那块他不要的破表? 对,一定是这样。 沈悦希看著宋宥凡眼神空洞的样子,心头的火气更重了。 她猛地捂住肚子,声音带著颤抖,“宥凡!我......我肚子疼。” 宋宥凡这才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上前扶住她,“悦希,你怎么了?” “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 温雪琴看著宋宥凡的背影,狠狠地嘟囔了一句,“拎不清的玩意!” 她的悦希,命怎么那么苦啊! 她转头对著老爷子,不满道,“延庭刚刚还说什么宋家不光彩,难道宋南枝不是宋家人?” 沈老爷子抬眼,“南枝那小姑娘是宋家人没错。” “可她是受害人!亲爹妈没了,养父母还是那个德行。” “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的,还不够可怜?” “可怜?我看她是心眼多!”温雪琴尖声道,“无依无靠就要攀上延庭?” “她这是处心积虑!” “咱们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沾上宋家就没好事!一个两个的......” “够了!”沈老爷子打断他,脸上带著疲惫。 “我年纪大了,管不了这些是非,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完,他缓缓起身,朝著书房走去。 留下温雪琴胸口起伏得厉害,沈卫国也嘆了口气。 —— 舟岛军区,文工团的一个小办公室里。 长条桌周围坐著文工团的几位领导,服装组的负责人。 宋南枝坐在对面。 桌上摊开著几张演出服的样图,今天要最终確定一下。 “宋南枝同志。” “我好像记得之前在海城,你家里是资本家的背景吧?” “那种环境,接触的都是些资產阶级的审美趣味。” “你现在设计的这些,虽然做了改良......但那股『讲究劲』会不会带进来?” “影响到咱们文工团朴素的革命风貌呢?”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立刻说话。 宋南枝握著笔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 这个问题有点刁钻,直接上升到了思想觉悟的高度。 在这个年代,足够压死人。 “这位同志提醒的很及时。”她声音平稳。 “正因为我曾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生活过,才更清楚什么是脱离群眾的『讲究』。” “什么是不该要的,什么是我们应该坚持发扬的。”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我设计的这些改动,前提是不增加额外的开销。” “用的都是仓库里现有的,最普通的料子。” “如果非要把让衣服更合身,让人更精神,也归结於资產阶级趣味。”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咱们文工团的同志,只能穿得松松垮垮、邋里邋遢?” “才算保持朴素的革命风貌?” 这番话,刚才质疑她的那位同志被噎得满脸通红。 一个年长的领导清了清嗓子,打圆场,“宋同志所说在理。” “我看设计没问题,就按这个思路。” 屋子里依旧有窃窃私语声,“还不是看在沈团长的面上,才这样说。” 宋南枝暗暗攥紧了指尖,不急,慢慢来...... 结束之后,她刚走出办公室,就撞见了脸色铁青,眼眶泛红的许梦丹。 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指节发白。 一看到她,许梦丹猛地停下脚步,几步衝到她面前。 胸脯起伏的厉害,“宋南枝,你现在满意了?” “你是故意算计我的对不对?” 宋南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怔,“许同志,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许梦丹猛地將手里的文件摔在她身上。 宋南枝目光先落在那份文件上。 是一份关於许梦丹窃取別人成果的处分决定,盖著红章。 隨即,她抬起眼,平静开口,“如果你不动歪心思,谁又能算计得了你?” 许梦丹被她这话刺得有些失控,“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手段?” “不就只会告状?让沈延庭派人来查我!处分我!” “没有他给你撑腰,你算什么东西?” 宋南枝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她向前迈了一步。 “那他,怎么不给你撑腰?” 一句话,让许梦丹愣住。 她声音变得有点尖,“沈延庭他到底喜欢你什么!” 这个问题,宋南枝好像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生理性的不排斥? “他喜欢我在他床上,叫他延庭。” 这话,纯粹是气许梦丹的。 这个年代的女人哪听得了这个,许梦丹嘴唇发颤,“你!你们......” 宋南枝笑笑,“许同志,再提醒你一遍,我们是夫妻。” “这种事,不是很正常?” 许梦丹被噎了一下,手指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宋南枝转身要走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 “宋南枝!你不用得意太早。” “沈延庭有没有告诉你,他上次是为什么离婚?” 宋南枝脚步一顿,並未回头。 身后,又慢悠悠地传来一句,“你......就一点不好奇?” 第68章 別提那个窝囊废 家属院。 宋南枝坐在桌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许梦丹的那句话,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 沈延庭到底是为什么离婚? 还有,他的前妻,又是怎样一个女人?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钥匙转动门锁。 宋南枝收起情绪,站起身来。 沈延庭推门进来,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 “回来了?”宋南枝迎上去,接过来他脱下的军帽,掛好。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嗯。”沈延庭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仰头喝下。 灯光下,宋南枝才注意到,他颧骨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还带著细微的破皮。 她心猛地一紧,几步走到他面前。 眉头蹙起,“你这脸......怎么回事?跟人动手了?” 她仰起脸,手指小心翼翼地虚抚上那处伤痕。 沈延庭扯了扯嘴角,语气漫不经心,“没事,宋宥凡打的。” 宋宥凡? 宋南枝愣了一下,就宋宥凡那点力气和胆量,能打到沈延庭脸上?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沈延庭要是认真动手,宋宥凡恐怕...... 她脱口而出,“他没被你打死吧?” 沈延庭喝水的动作一顿,放下杯子,黑眸沉沉地看向她。 “你关心他?” 他突然想起今天在沈家,宋宥凡听到他和宋南枝的事以后,那副扭曲的样子。 一股无名的窝火猛地窜起。 在沈家为了她,他把话说绝,把事做绝。 她倒好,在这里担心宋宥凡的死活? 宋南枝被他这句带著戾气的反问噎住。 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沈延庭却已经没了耐心。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怀里猛地一带。 宋南枝猝不及防,撞进他坚硬的胸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滚烫的唇已经重重地压了下来。 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不容她有丝毫退缩。 宋南枝被吻得几乎缺氧,手腕也被攥得生疼。 “沈......” 良久,沈延庭才猛地鬆开她的唇,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粗重灼热。 “宋南枝,你给我听好了。” “下次再在我面前提那个窝囊废,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宋南枝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气息不稳。 听著他这霸道至极的警告,带著赌气似的应了一声,“......哦。” 看著她难得乖顺的模样,沈延庭鬆开她的手,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递到她面前。 是在舟岛拍的结婚照。 宋南枝仔细看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沈延庭静静看著她,微红的唇瓣还带著刚才吻过的水润。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刚强压下去的念头,又蠢蠢欲动。 他低下头,又想凑过去吻她。 宋南枝在他靠近的瞬间,猛地抬头手,用手心堵住了他的嘴。 阻止了他的动作。 “我没提那个窝囊废......” 沈延庭被她捂住嘴,黑眸盯著她,闷声开口。 “你提了。” 宋南枝:...... 这男人,不讲理。 沈延庭趁著她分神,低笑一声,顺势把她打横抱起。 几步走到床边,放下她,高大的身躯隨之覆上来。 灼热的吻再次落下,比刚才多了几分缠绵。 他的手掌带著滚烫的温度,在她的腰侧流连。 带著一种明確的意图。 宋南枝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还有逐渐紧绷的肌肉线条。 就在他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宋南枝猛地清醒过来。 用尽残存的力气偏开头,躲开了他的吻。 声音颤动,带著粗重的喘息,“等......等一下......” 沈延庭动作顿住,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怎么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宋南枝脸颊滚烫,眼神慌乱地避开他的直视。 “再......再给我点时间......”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眼底是极力克制的浪潮。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將头埋在她的颈窝。 “宋南枝,你就不怕把你男人弄......” 这话带著浓浓的怨念。 宋南枝疑惑,“弄什么?” 沈延庭在她颈间蹭了蹭,缓缓抬头,“没什么......” 最终重重地嘆了口气,將她搂在怀里,平復身体的躁动。 —— 海城。 沈悦希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 因为昨天的刺激,她小腹有些痛。 宋宥凡跟在她身边,眉头拧著。 “悦希,不就是个產检吗?区卫生院不就挺好的。” “非要跑这市立医院?这掛號费检查费,都要比区里贵上一截。” “咱们现在......钱得省著点花。” 沈悦希停下脚步,眼圈微微泛红,“省?” “宋宥凡,我现在怀的可是你的孩子!” “区卫生院那条件,消毒水味都冲鼻子,医生也不一定靠谱。” “万一检查不仔细,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我就想给孩子好点的条件,这也有错?” 宋宥凡看著她的样子,心头一阵烦闷,却不好再强硬反对。 隨即,去掛號窗口排队。 沈悦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著。 就在这时,一个眼熟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楼梯口一闪而过。 她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背影,不正是和宋南枝发生关係的二流子吗? 第69章 连罐麦乳精,都捨不得给她买! 宋宥凡掛完號走过来,看著她嘴唇紧抿,眼神发直。 “悦希,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宋宥凡在她身边坐下,“肚子又疼了?” 沈悦希这才回过神,眼睛闪烁了一下,迁怒道,“还不是被宋南枝气的!心里堵得慌。” 宋宥凡脸色也沉下来,“好好的,你提她干什么?” “走吧,马上到你的號。” 宋宥凡扶起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诊室。 过了好一阵子才出来。 沈悦希捏著检查单,医生的话还在耳边,说她贫血严重,要加强营养。 “宥凡,待会你去供销社买两罐麦乳精。” 宋宥凡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麦乳精?你知道那玩意多贵吗?” “咱们手里满打满算就剩不到三百块,来一趟这市立医院,又花掉好几块。” “往后日子还长著呢,再说了,家里不是有麦乳精......” 沈悦希像是被踩了尾巴,“家里的那些,是我哥买给爷爷的!” “我拿来吃,让爸妈他们看到,像什么样子!” “宋宥凡,你才是孩子的爸爸,你难道不应该买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宋有凡面上有点掛不住,哄著她,“这样,贫血就多吃点红枣,我再去给你弄点猪肝煮汤。” “不也是一样的?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红枣猪肝?”沈悦希甩开宋宥凡的手,眼圈瞬间红了。 “这才刚领了结婚证,你就这么对我?连罐麦乳精都捨不得给我买!”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娘俩的死活!” 沈悦希越说越激动,“你要是再这么抠搜,行!这孩子我不要了。” “我现在就去掛號把他打掉,也省得跟你受苦受穷!” 她也不是非要什么麦乳精,她就是气不过。 自打宋宥凡知道她哥和宋南枝的事,完全像变了个人! 她作势要往妇科手术室的方向走。 “悦希!你胡说八道什么?”宋宥凡一把拉住她。 孩子如果没了,这门亲事就真难说了。 “这种气话能乱说吗?我买还不行?” “等会出了医院,我就去供销社给你买麦乳精。”他顿了顿,“买两罐!” 沈悦希挣扎了两下,这才安静下来。 宋宥凡扶著她往外走,脑子里飞快盘算著。 “悦希,你別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也是著急了,想著省著点花。” “毕竟,我工作的事还没有著落,又赶上你怀孕......” 他瞄了眼沈悦希的脸色,“对了,昨天吃饭的时候,爷爷提了一句说......” “说他以前的老部下,在哪个厂子里管点事,最近正有招工指標下来......” “你看,能不能回去跟爷爷好好说说?” “我总得有个稳定收入,才能好好养活你和孩子,对不对?” 沈悦希听了这话,抬眼看他,心里清楚他打的什么算盘。 但眼下,也確实需要有个工作维持生计,还有脸面。 她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说,“行了,我知道了。” 出了医院,宋宥凡有点不情不愿地往供销社走,沈悦希找了个树荫,等他。 突然,一个硬邦邦、冰凉的东西抵在了她的后腰上。 沈悦希浑身一僵,正要大喊出声,腰间的锐利感却更强了。 那是刀子!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別乱动,別吱声,往前走。” 沈悦希只能乖乖按照那人说的,一步步被推搡著,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死胡同。 刚一进胡同,那人就迅速绕到她面前,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沈悦希这才看清是谁,她脸色煞白,“是......是你!” 那个二流子,王大强。 “你......你要干什么?” 王大强嗤笑一声,“看来还记得我,那就好办了。” 他搓了搓手指,动作猥琐直接,“简单点,最近手头紧,找你借点钱花花。” “不多,一百块。” “一百块?”沈悦希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疯了吗?” “咱们之前不是已经结清了?你怎么还能耍赖!” “结清了?”王大强三角眼一翻,“谁跟你结清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你无耻!”沈悦希气得浑身发抖。 “我现在没有钱!” “没钱?”王大强逼近一步,身上的汗渍味迎面扑来。 他阴惻惻地笑了一下,“没钱也好办。” “那我就去找你男人,跟他说说,你干得那些事?” “你威胁我?”沈悦希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王大强像听到了个大笑话,夸张地露出熏黄的大牙。 “你觉得这种事需要什么证据?” “找我买媚药,还要毁了人小姑娘清白。” “只要我把话放出去,你男人会信你吗?” 沈悦希浑身一颤,瞬间软了下来。 现在的宋宥凡,她自己都没了底气。 “你闭嘴!”沈悦希尖叫起来,“得了便宜的不是你吗?” 王大强:“还这么硬气呢?肚里的种不想要了?” “你!”沈悦希脸色煞白,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小腹。 王大强知道捏住了她的七寸,“明天这个时候,春和楼老地方,一百块。” “钱拿到,我保证把嘴闭紧。”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子,“要是不来......” “或者敢耍什么花样,后果,你知道的。” 说完,他淫邪地笑了笑,转身,晃晃悠悠出了胡同。 沈悦希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等等!”她叫住王大强,“你说你那天得手了......” “那我问你,那女人小腿的痣,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已经走到胡同口的王大强,背影猛地一僵。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痣?”他重复了一句,三角眼飞快地转动著。 第70章 沈太太挺威风? “......谁他妈的注意看这个?光顾著快活了......” “可能......在左边吧?对,左边。” 沈悦希懵住了一下。 她根本不知道宋南枝小腿上有没有痔,纯粹是诈他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 那天在春和楼的男人,到底是不是王大强? 可她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因为宋南枝自己就没有反驳。 王大强:“少他妈问这些没用的!记住,明天一百块!” “不然......哼!”说完,三两步消失在胡同口。 —— 舟岛军区家属院。 傍晚,水房挤满了洗菜、洗衣的军属。 宋南枝端了个盆过来。 她才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小的抽噎声。 “哎呀,小梦你也別太难过,许同志说话是冲了点......” “可她也不能平白无故就说我水开得大,浪费资源啊!” “我明明就很注意了......”一副委屈的样子。 “谁让你撞她枪口上了,她这几天心情不好。” “听说在文工团挨了处分,正没处撒气呢!” “何止啊,还被沈团长的媳妇,当眾扇了一巴掌?” 宋南枝才刚踏进门槛,就被这句话顿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还打人了?她怎么不知道。 一个尖细的声音阴阳怪气地插进来,“有些人啊,仗著自家男人是团长,无法无天。” “连文工团的同志都敢打耳光,咱们这些普通家属,还不是想捏就捏?” 这话一出,水房瞬间安静下来。 宋南枝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她。 团长媳妇囂张打人的这个標籤,算是贴上了。 宋南枝不紧不慢地走到刚才挑事的妇女面前。 “马同志,对吧?” 那天妇联的李主任介绍过家属院的军属,她大概记下了。 马翠翠是后勤处副主任孙大力的家属。 宋南枝看著她盆子里那条崭新的,印著大红牡丹的床单。 开口道,“马同志这床单真漂亮,这花色......我记得供销社最近没来这种货?” “倒是前几天,我听说查了一批违规靠岸的私人小船......” 马翠翠的脸“唰”一下就变了,眼神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这是我托人从城里买来的。” “哦?是吗?”宋南枝轻笑一声。 本就是想诈她一下,看她这样子,八成是真的。 “那正好,让执勤的同志查一查,也好还马同志的清白。” “你......”马翠翠又气又怕,这事要是捅出去,她男人也得跟著处分。 宋南枝上前一步,她也没真想计较一个床单,只是杀杀她的威风。 “我最不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许同志为什么处分,你们心里没数?” “需要我去找政委,把她窃取设计的过程念给你们听听?” 没人吭声。 宋南枝声音清冷,“我没有仗著沈延庭。” “咱们女人,也从来不是他们男人的附属品。” “他们在前方保家卫国,咱们在后方,也照样能顶起半边天。” “靠自己的本事做些什么,总比聚在一起,传些风言风语更有滋味吧?” 她最后环视了一圈,“我劝大家,还是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说完,她不在看任何人,端起盆子,准备离开。 马翠翠被这一番话说得脸色惨白,其他几个刚才还跟著嘀咕的家属。 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宋南枝刚迈出两步,就瞥见不知何时,倚著门框,站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四目相对。 宋南枝心头微动,垂下头,抱紧怀里的盆子。 仿佛刚才那个气场逼人的,不是她。 沈延庭低低笑了一声。 別人都想方设法和他攀关係,套近乎。 这女人倒好,不仗著他?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都聚在这儿,是有什么集体活动?” 没人敢接话。 “孙大力家的,既然这么閒,明天开始,去后勤帮忙清理仓库的废旧物资。” “为期一周。” 沈延庭直接点了她男人的名字,马翠翠也不敢说什么,白著脸,“是......沈团长。” 说完,沈延庭转过身,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宋南枝手里的盆子。 “走了,回家。” 宋南枝抬眼看他,没说什么,乖乖跟在他身侧。 从水房出来,沈延庭才侧过头,看向她。 “沈太太挺威风?” 宋南枝故作淡然,“是她们先招惹我的。” “嗯。”沈延庭应了一声,手臂揽上她的腰,將她往身边带了带。 “下回谁再不开眼,直接告诉我。” 宋南枝刚要开口拒绝。 沈延庭又来了句,“是我死乞白赖求著你,仗我的势。” 宋南枝:...... 她耳根一热,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嘴角上扬。 “沈延庭,咱们搬来家属院也有几天了。” “我想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 沈延庭看著她,挑了挑眉,“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沈夫人这招......”他俯下身子,声音放低,“是在哪学的?” 宋南枝脚步一顿,知道沈延庭又在拿她开心。 她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侧脸,好想捏上去! “嘶。”沈延庭猝不及防,倒也没躲。 他垂眸看著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人。 活了三十几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么对他。 他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墨色却更深了。 目光落在她得意上翘的唇瓣上,“宋南枝,你胆子越来越肥了。” 宋南枝被他圈在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嘴上也不服输,“怎么,沈团长还能把我按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沈延庭重复著这四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行,这可是你说的!” “那就按我的『军法』来。” 他话音刚落,搂著她腰的手臂猛地收紧。 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滚烫的唇直接覆压下来。 这个吻,可比刚才捏脸的那一下,凶狠多了。 她求饶道,“沈......沈延庭......我错了......” 第71章 酒席办得敞亮,是给女方面子 许久,沈延庭才鬆开她,气息不稳。 “再有下次,惩罚加倍。” 宋南枝不甘示弱地抬眼瞪他,“这是在外面......沈团长注意影响。” 沈延庭看著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又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下。 低笑道,“沈夫人的意思是,在家......就可以?” 宋南枝:...... —— 次日,沈延庭训练完,刚回到团部办公室。 外套还没掛稳,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听筒,声音带著训练后的沙哑。 “喂,我是沈延庭。” 电话那头是沈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延庭啊,是我。” “你妹妹悦希检查也做了,证也领了,你看这酒席......” “是不是要抓紧办一办?等孩子一天天大起来,就不好看了。” 沈延庭眉头都没动一下,“他们让您给我打电话的?” “办?谁办?” “宋家办?宋宥凡的父母还在接受改造呢,是能出来张罗,还是能出来敬酒?” “咱们沈家办?您觉得来的宾客会怎么看?” “上次回去我已经说过了,低调领个证就行了。” 沈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噎了一下,“你少跟我呛!我不过是个传话的。” “要不是你婶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一把年纪才懒得管......” 他沉默了几秒,“那你和南枝那孩子呢?” “证也领了,房子也住了,就不办酒席?” 沈延庭顿了一下,漫不经心道,“我沈延庭的人,用不著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撑场面。” “况且我娶媳妇,又不是娶给外人看的。” “跟著我,委屈不著她。” 沈老爷子不屑轻哼,“你小子倒是自信?” “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是不是也这么想?” “结婚一辈子的事,谁不想风风光光?” 沈延庭被噎了一下,那头已经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叼了一根在嘴里,点燃。 办得再风光有什么用?还不是该散一样散。 就在这时,周铁柱一头汗地跑进来,立正喊了声,“团长!” 沈延庭明显心情不好,撩起眼皮看他,“一大清早不见个人影,干什么去了?” “想加练?” 周铁柱挠挠头,“团长,是嫂子......” “嫂子让我去后勤部问问,看能不能藉口大点的锅。” “最好是......铜的?” 这年头,铜锅可不多见。 “铜锅?”沈延庭挑眉,脸上闪过诧异,“她这又是要折腾什么?” 语气里听不出来责备,反倒带著点纵容。 “行了,既然是你嫂子要用,就上点心。” “后勤处没有,就去岛上老乡家里问问。” 周铁柱立刻挺直腰板,“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沈延庭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周铁柱脸上。 状似隨意地开口道,“铁柱,你老家那边,要是娶媳妇,办酒席吗?” 周铁柱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 隨即黝黑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憨憨笑道,“团长,我这也没对象啊......” 沈延庭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如果,假如......” 周铁柱立刻来了兴致,“办!那肯定得办啊!” “团长您想啊,敲锣打鼓,新娘子穿著红衣裳,多热闹,多气派?” “咱当兵的可能不讲究,可人家姑娘一辈子就这么一回。” “我娘说了,酒席办得敞亮,是给女方面子,也是告诉大伙,咱家重视这个媳妇。” 沈延庭听著,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眸色沉了几分。 难道,是他想岔了? 他自认为洞察人心,运筹帷幄。 可在女人这个话题上,难道还不如周铁柱这个憨货? 沈延庭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冷硬。 “行了,赶紧去找锅!” “是!”周铁柱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沈延庭对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连个媳妇都没有,他懂什么?” —— 傍晚,家里的小院难得热闹起来。 宋南枝一早就邀请了左邻右舍,说好来家里吃饭。 算是正式搬过来的暖房,也顺便和大家熟络一下。 妇联的李主任带著几个相熟的军属,早早就过来帮忙。 昨天,在水房碰到的小梦姑娘也来了。 小梦是个勤快的,她挽起袖子就凑到盆边,“南枝姐,这虾我来洗吧?” “好。”宋南枝耐心指导她,“用这个针,在虾背的第二节,把虾线一挑,就出来。” “这样吃著乾净,没腥气。” “听见没,都学著点!”李主任招呼著其他人。 “人家南枝同志这才是过日子的精细劲儿!” 其他人见状,也都动手帮忙,剥蒜,洗菜。 “南枝同志,你这是弄的啥呀?”徐婶子忍不住开口,指著面前几个小碗。 “这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这是芝麻酱,我用热水一点点澥开,又加了点盐和糖提味。” “瞧,还有我自己做的辣椒油。” 这些原料,大多都是她在海城黑市买了,带过来的。 “哎呦,南枝同志,你这可太讲究了!” “这吃法,比饭店还精细呢!光闻著就香。” 马翠翠从门外进来,斜眼看著那碗芝麻酱。 小声嘟囔了一句,“芝麻酱多金贵的东西,副食本上那点定量,攒起来不容易吧?” “就这么一顿吃光了,往后不过了?” “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她声音不大,话里带著明显的挑刺。 在为昨天被罚的事不满。 第72章 谁惹你了?嗯? 院子里的说笑声顿时小了些,气氛略显尷尬。 宋南枝手上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马同志提醒的是,芝麻酱確实金贵。” 她这才抬起头,“所以今天这不正好嘛,我把这点库存都贡献出来。” “咱们大家一起尝尝鲜,好东西一个人没滋味,大家分著吃才香。” “而且这东西放久了走油变味,那才是真浪费。” 她这么说,倒显得大度。 这时,院门被推开,沈延庭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显然是刚结束工作,军装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目光落在那个笑容明媚的小女人身上。 他知道她厨艺好,但没想到她还有本事搞这么大阵仗。 沈延庭没去打扰,只是倚在角落,点了支烟,静静地看著。 “好了,大家快坐吧!”宋南枝端著最后两大盘处理好的海鲜出来。 那口借来的紫铜大锅,已经架在院子中间的小泥炉上。 锅里的骨头汤底咕嘟咕嘟翻滚著,奶白的的汤汁闻著就有食慾。 沈延庭抽完那根烟,走过来。 李主任率先笑著打招呼,“沈团长回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延庭微微頷首,径直走到宋南枝身边的空位坐下来。 “弄的什么?”他目光落在咕嚕冒泡的铜锅里。 和满桌的生食上。 大家也都看著,有些迟疑的不知如何下手。 宋南枝没回答,侧过头,夹起一片薄薄的鱼片,在滚烫里涮了几秒。 鱼肉瞬间变白捲曲,然后捞起来,在那碗蘸料里面滚了一圈。 自然地递到沈延庭的嘴边。 “尝尝看,好不好吃?”她的动作很快。 沈延庭明显顿了一下,没想到宋南枝会在大庭广眾之下直接餵他。 他抬眼对上那个带著点小挑衅的眼神,眉头动了一下。 隨即非常给面子地微微倾身,张嘴接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著他的下文。 沈延庭慢慢咀嚼著,冷硬的腮帮子微微鼓动。 他没急著回答,但蹙紧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咽下后,意简言賅地评价道,“不错。” 能从沈团长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李主任笑著捧场,“南枝同志这心思,真是绝了!” “沈团长找了个好媳妇,咱们今天也都跟著沾光了!” 周铁柱也附和道,“嫂子的脑子真灵光,这吃法我们都没见过。” 沈延庭没接话,拿起手边的蘸料,也学著宋南枝的样子涮肉。 宋南枝看著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转头招呼大家,“大家快动筷子吧!喜欢吃什么就涮什么。” “锅里的汤一直滚著,今天管够!” 话音刚落,其他人就动起手来。 “哎呀,这蛤蜊这么吃,又鲜又嫩,比光蒸著吃有味多了!” “没想到海鲜还能这么弄,今天真是开眼了。” 饭吃到一半,宋南枝看著青菜不多了,起身去了厨房。 徐婶子有眼力见,也跟进来帮忙。 “南枝同志,沈团长能找到你,可真是他的福气。” 宋南枝笑笑,“徐婶子您过奖了。” 她顿了顿,拉过徐婶子的胳膊,“徐婶子,我记得您是咱岛上的老人了。” “那延庭......他之前离婚的事,您知道吗?” 她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徐婶子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先是愣了一下,蹙著眉回忆道。 “沈团长调到这岛上来之前,是听说离过一次婚。” 她顿了顿,往院子里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外人哪能知道真切......” “只是听说,沈团长是在原来部队那边......伤了心,心寒了。” 伤了心?心寒了? 宋南枝听罢,用力捏了捏手里的抹布。 “不然,好好一个前程万里的团长,谁会愿意主动调到这破岛上来?” “大伙儿......都是这么猜的......” 徐婶子说完,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找补道,“哎呦你看我,都是些没影儿的閒话。” “南枝妹子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沈团长对你怎么样,大家都看得真真的。” 宋南枝点了点头,但眼神里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光彩。 “嗯,我知道。” ...... 宴席散场,热心的邻居们帮忙收拾乾净,才离开。 今天沈延庭心情不错,也喝了不少酒。 此刻他正靠在床头,军衬衣的领口敞开著,露出硬朗的锁骨。 眼神带著点微醺,直勾勾地看著正在铺被子的宋南枝。 她动作有些慢,眼神疏离。 沈延庭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將她轻轻一带,拉进怀里。 带著酒气的灼热呼吸立刻逼近。 宋南枝心里正乱著呢,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下意识地偏开头。 “別闹。”她用手抵住沈延庭的胸膛,用力推拒了一下。 沈延庭动作没停,想要吻她。 “说了別闹......一身酒气。”宋南枝声音又冷又硬。 沈延庭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维持著俯身靠近的姿势没变。 黑眸却牢牢地锁住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里面的醉意也瞬间驱散。 “嫌弃我?”他声音带著酒后的沙哑。 还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將她圈得更紧。 宋南枝垂下眼睫,避开那抹迫人的视线。 “没有,只是酒味有点重,熏得头疼。” “呵。”沈延庭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荒唐的藉口。 那次他装醉,宋南枝明明还想对他的身子图谋不轨...... 沈延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头,“宋南枝,你今晚不对劲。” “从刚才收拾完进来,你就一直绷著个脸。” “谁惹你了?嗯?” 宋南枝心口一涩,看著他深邃的眼神里,映出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很想说,是你,是你沈延庭! 可话到嘴角却说不出来,沈延庭警告过她,那件事不准提。 想到这,宋南枝別开脸,挣脱他捏著下巴的手。 语气带著刺,“没人惹我,沈团长想多了。” “我只是累了,想睡觉。” 一句“沈团长”,彻底点燃了沈延庭眼底的不悦。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眸色沉得嚇人。 忽然,他猛地鬆开她,身子向后靠去,拉开距离。 “行。”沈延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著一股压抑的火气。 “累了就睡。” 说完不再看她,逕自翻身躺下,背对著她。 宋南枝:...... 他今天是打算在床上,不打地铺了? 第73章 出的什么餿主意? 次日,天光未亮,沈延庭就醒来了。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床的另一侧。 宋南枝背对著他,蜷缩在床沿边,睡得正沉。 两人中间,叠成长条的被子使得涇渭分明。 沈延庭:...... 他心头的那股无名火“噌”一下又冒出来了。 心里轻哼一声,下頜线绷得死紧。 他动作刻意放重,翻身下床,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故意要吵醒谁一样。 沈延庭站在床边,利落地套上军装外套,扣子扣得又快又急。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却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望了一眼床上的那个身影。 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个小糰子,没盖被子。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下一秒烦躁转身,折回到宋南枝那一侧。 俯身將那床被子抖开,结结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他再次转身走向门口。 把家门关得比平时响。 —— 团部办公室。 沈延庭坐在桌前,面前摊开著海域图。 他钢笔捏在指间,笔尖却迟迟都没落下。 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別处,脑子里都是昨晚宋南枝牴触的小眼神。 “嘖。”他烦躁地把钢笔往桌子上重重一撂。 自然地將手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发现已经空了。 他爆了句粗口,直接將烟盒摔了出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周铁柱端了一杯刚沏好的茶进来。 “团长,您今天来得可真早!”他乐呵呵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家团长黑得像锅底的那张脸。 自顾自地念叨,“昨天嫂子弄那火锅,可真是够味!” “我昨晚回去,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那股鲜味。” “团长,啥时候还能让兄弟们去蹭一顿?” 沈延庭撩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声音又冷又硬,“还想再去?去什么去!” 就是昨晚不知道哪个杂碎在背后说了什么。 老子媳妇都不让碰了。 还吃?吃个屁! 周铁柱被懟得一愣,缩了缩脖子。 昨天还好好的,这是咋得了? 他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沈延庭的脸色,试探地问道,“团长......您心情不好?” 沈延庭没理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 力道大得仿佛要把纸划破。 就这么沉默了几分钟,沈延庭突然停下笔。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正要逃出门的周铁柱。 “周铁柱!”声音硬邦邦。 “到!”周铁柱立刻转身立正。 沈延庭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钢笔。 语气隨意,“那什么......” “要是......如果不小心惹了媳妇生气,一般......该怎么哄?” 周铁柱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事。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团长!您惹嫂子生气了?” 沈延庭立刻扭过头,眼神冷厉地瞪向他。 “你胡扯什么?怎么会是我!” 他顿了顿,淡然道,“是刚才我来的时候,碰到了张副团。” “他问我的。” 周铁柱蹙了蹙眉,张副团长? 那个全区出了名的会说话,会哄媳妇的张副团长。 他会需要问这个? “不能吧?张副团长那张好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他恨不得把自家媳妇哄上天,还能惹媳妇生气?” 沈延庭被噎了一下,心里更烦了,“我怎么知道。”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硬著头皮问出声,“......就,哄?怎么哄?” 那些肉麻的话,他可说不出口。 周铁柱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像觉得自己派上大用场了。 “团长,这您可就问对人了。” 沈延庭斜睨了他一眼,带著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放出来什么屁”的忍耐。 周铁柱认真脸,“这哄媳妇,首先態度要端正,甭管谁的错,那都得是您的错。” 沈延庭眸色骤然一冷,缓缓抬起眼皮,像刀子一样刮在周铁柱脸上。 “你再说一遍?谁的错?” 周铁柱被他看得一哆嗦,“我的意思是张副团长的错......” 沈延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毫无原则的妥协。 不分青红共皂白地去认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那团火气,“还有吗?” 周铁柱看著沈延庭没有立刻要把他扔出去的意思,胆子稍微大了点。 “光认错还不行,还要......” “还要干什么?你痛快点!”沈延庭不耐烦地催促道。 周铁柱眼睛一闭,心一横,“还要学会装可怜......” “比如,抱著被子打地铺,最好还能咳嗽两声,引得媳妇心疼。” “这就叫『苦肉计』......” “或者去加练,累得要死要活,在自己媳妇面前......” 他话还没说完,沈延庭猛地转过头,那双黑眸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唇角轻勾,“加练?” “你这个提议,很好。” 周铁柱被自己团长这眼神看得发毛,还没来得及细想“很好”的意思。 就听见沈延庭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铁柱!” “到!”他反射性立正。 沈延庭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现在,立刻,去训练场。” “三十公里,不跑完,不准回来!” 周铁柱瞬间傻眼,张了张嘴,脸色煞白,“团......团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执行命令!”沈延庭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还让老子去加练?真是反了天了! 周铁柱欲哭无泪,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哭丧著脸,挪出了办公室。 小声嘀咕道,“团长可真能装,明明耳根都红了,还说是替张副团长问的?” 哼,没想到团长也有今天。 —— 半个小时后,训练场上换了个身影。 第74章 只要你生气,就是我的错 沈延庭百米衝刺的速度,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了。 到翻越高板时,手臂肌肉賁张,青筋暴起,落地时溅起一片灰尘。 格斗训练更是亲自当陪练,把几个精锐老兵摔得七荤八素。 他自己胳膊上也添了几道伤,却浑然不知。 几个被沈延庭“摧残”的老兵油子瘫坐在地上。 一个脸上还带著泥印的班长捅了捅身边的周铁柱,压低声音。 “铁柱,什么情况?” “团长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这练法......是准备单挑一个师吗?” 周铁柱嘴角抽了一下,他心里明镜似的,但是哪敢说实话。 说团长正在体验他提供的苦肉计? 怕是会被扔到海里餵鱼。 “別瞎打听!” “......这是团长摸索的新训练方法。”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另一个老兵抹了把汗,咂咂嘴,“拉倒吧,我看团长那眼神,可不像......” 周铁柱心里虚,嘴上却硬,模仿沈延庭平时的语气。 “你们懂什么!团长的心思也是咱们能猜的?” “都別愣著了!赶紧活动活动,待会说不定再来一轮。” 几道带著怨念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周铁柱身上。 “是不是你小子在团长面前瞎嘚吧了什么?” “才害得兄弟们跟著受这罪!” 有人起鬨,“对!揍他,让他嘴贱!” 周铁柱嚇得脖子一缩,差点跳起来,“別別!误会!我这小脑子,哪够用?” “周铁柱,这事儿没完!训练场收拾不了你,回宿舍有你好看!” 周铁柱感觉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 以后就算团长用枪指著他的头,也绝不再掺和他和嫂子的事了。 天色渐黑,沈延庭拖著几乎散架的身子,一步步挪回家属院。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宋南枝,老子为她做到这一步,她要是再冷落我...... 后面的话,他甚至没有力气想下去。 —— 沈延庭推开家门。 屋里的灯还亮著,宋南枝正坐在缝纫机前,发出“噠噠”的走针声。 文工团的那批演出服,样子已经基本定了,她想再確认一下细节。 听到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她知道沈延庭回来了。 脚步声很重。 她余光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沈延庭今天从早到晚,出去了一整天,肯定还在为昨天的事不满。 她刚想张口,却发现沈延庭像没看见她一样。 也没有去碰桌子上她留的那碗饭,反而径直走到高桌上。 一把抓起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 另一只手拿起暖水瓶,热水衝进杯子里。 宋南枝远远看见,他的手在抖...... 滚烫的水珠溅在他的手背上,立刻泛起了红印。 沈延庭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杯子里兑了点凉水,仰头就灌。 一声声,喉结剧烈地滚动著,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紧接著,“砰”的一声,杯子被他重重地撂在桌上。 宋南枝的针尖微微一顿。 沈延庭,他发什么疯呢? 过了没一会,衣柜的门被猛地拉开,沈延庭慢吞吞地脱著那身训练服。 动作大得惊人,肘关节“咚”地撞在柜门把手上,她听著都疼。 肩膀上新鲜的刮伤红肿著,肩胛的淤青还在。 宋南枝顿了一下,微微抿了抿唇。 才猜出来,沈延庭是故意的,就是做给她看的。 真是个狠人。 可她手里的动作没停,像是没听到沈延庭製造出来的动静。 终於,旁边的板凳被一脚踹开,沈延庭忍无可忍,三两步跨到了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 缝纫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南枝缓缓抬起头来,认真看向他。 他汗湿的头髮贴在额前,眼底布满了血丝,紧抿的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沈延庭绷著脸,对上她的视线,声音又干又硬,“我加练了。” 宋南枝语气平淡,“看出来了。” “你跟自己有仇?” 在营地里,沈延庭说了算,除非他自己往死里练。 不然,谁能逼得了他? 沈延庭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心底咒骂了周铁柱无数次。 他妈的还苦肉计,这破法子,一点用没有! 隨即脑子里又鬼使神差蹦出来周铁柱的另一句话。 甭管是谁的错,都要先认错。 他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咬著牙。 从喉咙的深处蹦出来三个字,“......我错了。” 宋南枝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错哪了……” 沈延庭被她问得一懵,错哪了? 老子怎么知道! 只能按照剧本,一本正经地复述,“只要你生气,就是我的错。” 这话一出,宋南枝愣住了,上下打量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沈延庭,你......你从哪里学的这些油嘴滑舌?” 沈延庭被她看得耳根发烫,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周铁柱扔海里餵鱼。 见气氛有所鬆动,他心一横,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住。 “別动!”宋南枝抬手抵住他的胸膛,蹙紧眉。 嫌弃地偏过头,“你这一身......难闻死了,快去洗洗。” 沈延庭非但没推开,反而逼近一步。 將她困在缝纫机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声音沉得发哑,“宋南枝,你昨天嫌我酒气,今天嫌我难闻。” “你就这么嫌弃老子?” “我不洗。”他抬手扣住她想要偏开的下巴。 声音执拗,“亲我一下,亲完再去。” 宋南枝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鬢角。 “洗完再说。”她別开脸,耳根悄悄红了。 沈延庭盯著那抹緋红,喉结滚动,忽然俯身,在她的唇上重重碾过。 一吻过后,他鬆开她,挑了下眉。 “剩下的,洗完再討。” 宋南枝看著他的背影。 真是个无赖。 不过,这才是沈延庭。 刚刚……那样,不知道是哪个军师给他出的餿主意。 许久,沈延庭带著一身温热的水汽和皂角的清香味出来。 宋南枝把热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吃吧。” 沈延庭坐下来,拿起筷子,才扒拉了一口饭。 院门外传来了一个半大小伙子的喊声。 “沈团长!沈团长在家吗?” 第75章 他这小媳妇,不好惹 宋南枝起身去开门,只见马翠翠的儿子站在门外。 正眼圈通红望著她,“宋阿姨,我妈她......” “她从今儿一早就开始上吐下泻,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说......她说是昨晚在您家吃海鲜火锅闹的......” 宋南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好对上沈延庭的眼神。 他已经披上外套,从里屋出来,眉头凝起,“怎么了?” 净耽误事。 宋南枝:“孙大力家的,说是昨天吃了火锅不舒服,我去看看。” “一起。”沈延庭语气强硬,率先一步迈开腿。 孙大力家。 马翠翠正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哼哼唧唧的。 屋子里还有其他几个军属,李主任也在。 马翠翠看到沈延庭来了,虚弱地开口道。 “沈团长......李主任,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她故意这么说,沈团长总不能还偏袒他那小媳妇。 隨即,她目光落在宋南枝身上,“宋同志,那天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再说了,沈团长不是已经罚过我了?你怎么那么记仇,用这种法子来对付我?” 这个话一出,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军属开始附和。 “是啊,大伙都吃了没事,怎么就马婶子一个人这样?” “保不齐有人心眼比针孔还小,逮著机会就给人穿小鞋。” “以后说话可得小心著嘍,別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南枝指尖微微发凉。 这些人,还真是张口就来! 沈延庭站在她身侧,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他自认为不是喜怒形於色的人,但此刻,嘴唇已经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没有看那些嚼舌根的人,不屑於浪费一个眼神。 视线牢牢在宋南枝身上,插在军装口袋的手,指节已经捏得生疼。 但他克制住,没动,也没说话。 宋南枝也如他所料,没有像受了委屈哭哭啼啼的小媳妇。 而是上前一步,冷静开口道,“小梦,你先去把卫生所的医生请来。” 交代完,她才缓缓抬起下巴,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马翠翠脸上。 “昨天的海鲜,是码头现打捞上来的,个个活蹦乱跳,也是大家亲眼看著,亲手洗的。” “锅底是滚开的骨头汤,每样菜涮多久,我都提醒过。” “马婶子你昨天可没少吃,怎么?这会觉得不乾净了?” 马翠翠被她问得一噎,脸涨红。 “你说我记仇报復,那我倒要问问......” “我要是真想报復,又怎会蠢到在自己做东的饭食里动手脚?” “砸了自己招牌,还惹得一身骚?” 沈延庭原本紧抿的唇角,在听到这句话后,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 他这小媳妇,不好惹。 他眼神沉了沉,侧过头,对著守在门外的周铁柱使了个眼色。 周铁柱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 这时,卫生所的医生背著药箱急匆匆地赶来。 走到床前,仔细检查了马翠翠的症状,又询问了情况。 “马婶子应该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引起了胃肠刺激。” “从发病时间来推算,应该是昨晚吃的。” “看吧!医生都这么说了!”马翠翠声音高了好几度,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 哪里像个生病地。 医生这话像是点燃了什么导火索,七嘴八舌的声音四起。 “瞧瞧!连医生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 “我早就说过,那资本家的娇小姐,能会做什么饭?” “还不是整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害人!” “以后谁还敢吃她做的东西?怕不是下一个躺下的就是自己嘍!” ...... 马翠翠听著这些帮她声討的话,昂著头白瞪了宋南枝一眼。 沈延庭下頜微动,眼看就要开口了。 那架势,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话。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袖口传来一股微弱的力道。 宋南枝纤细的手指正拽住自己,力道不重。 他侧过头,黑眸对上她的。 宋南枝並未看他,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全场。 “既然大家都认定是我的问题。” “那就请保卫科的同志来一趟吧。” 这话一出,床上一直哼哼唧唧的马翠翠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等等!”她猛地支起半个身子,“请......请什么保卫科......” “当然要请。”宋南枝目光如淬了毒,直直钉在她身上。 “既然有人怀疑我故意害人......那这就是破坏团结的大事!” “况且,保卫科办案最是公道。” 她突然逼近了一步,“马婶子,你要是隱瞒不报......” 又故意顿了顿,“等查出来,可是要记档案的。” 要记档案? 一直缩著的孙大力脸色唰地白了,一把抓住马翠翠的手臂。 手指掐得发白,“马翠翠!” “这事要真闹到记档案,咱们全家都得跟著抬不起头!” “我......我还有什么脸穿这身军装!” 他死死盯著马翠翠,“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还吃了什么!” 马翠翠被这番话嚇住,嘴唇哆嗦著,“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第76章 沈延庭,你快放我下来! 她手指攥紧被角,“昨天......昨天从沈团长家回来,我吃撑了难受......” “就在院门口,正好碰见了文工团的许梦丹同志......” 她说著,偷瞄了一眼沈延庭阴沉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她说看我难受,给了我一包城里带来的好东西。” “那东西,说是喝了立马就能舒坦,我......我真不知道那是......” 卫生所的医生闻言皱紧眉头,插话道。 “许同志给的那包“好东西”,怕不是掺了番泻叶之类的泻药?” “这东西药性猛,你本就肠胃不適,再喝下这个,不上吐下泻才怪呢!” 宋南枝心头猛地一沉,她瞬间就明白了。 许梦丹定是知道马翠翠与她的过节,会对她心存不满。 又算准了马翠翠贪小便宜的性子,故意送上这包好东西。 等药效发作,自然第一个怀疑到昨晚的海鲜火锅上。 这一招借刀杀人,真是够狠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位臂戴袖標的保卫科同志走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面色严肃,径直走到沈延庭面前。 “啪”的立正敬礼,“沈团长!” 宋南枝诧异地看向沈延庭,她原本只是想虚张声势,嚇唬一下马翠翠。 没想到保卫科的同志真来了?还得来得这么及时?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沈延庭面不改色地回了个军礼,目光沉稳。 “既然马同志已经指认,那就往透了查!” “我沈延庭的媳妇,不能平白受这委屈。” “是!沈团长。” “还有!”沈延庭顿了顿,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扯出一声冷笑。 “文工团的许同志把家属院搅和得乌烟瘴气。” “这事儿,就按最重的办!” 说完这些,他环视全场,视线重重地落在宋南枝身上。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谁再敢往我媳妇身上泼脏水?” “先问问我沈延庭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宋南枝整个人微微一怔,隨即,一股热意从耳根开始蔓开。 这种话......是可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吗? 仗著自己团长的身份,明目张胆地护短? 她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脸上。 简直社死! “以前觉得沈团长冷得跟冰雕一样,不会疼人……” “这哪里是不会疼人,是疼到骨子里去了!” 周铁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时团长训他们跟阎王似的。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面! 嫂子果然厉害。 宋南枝脑子嗡嗡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再也待不住了。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挽,而是带著重重的力道,一把抓住沈延庭的手腕。 声音又急又低,“快走。” 沈延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 低头看著她红透的耳根,终於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原来是害羞了。 他眼底的那点冷厉瞬间化开,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非常配合地任由她拉著。 还不忘回过头,对著屋子里的人懒洋洋地撂下一句,“都散了吧。” 一出院门,走到没人的小路上,沈延庭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单手插兜,“这么急著拉我回去办事?” 宋南枝顿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反问道,“办什么事?” 沈延庭勾了勾唇,俯身靠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说呢?沈夫人。” 沈夫人? 宋南枝这才猛地想起来,出门之前他那个带著痞气的吻。 还有那句,“剩下的,洗完再討”。 她脸“唰”一下再次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慌忙鬆开沈延庭的手腕,连退两步。 “你,你胡说什么呢!” 看著她这副样子,沈延庭低笑出声,由著她退开。 挑眉看她。 宋南枝別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还有......” “你刚才在里头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在秀恩爱......” “秀恩爱?”沈延庭凝眉,倒是对这个新鲜词感兴趣。 “是什么意思?” “就是......”宋南枝咬著唇,不知道怎么说才贴切。 “就是故意当著所有人的面……对我好......” “故意?”沈延庭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宋南枝,你听好了。”他目光灼灼,“我沈延庭行事,从来只凭本心。” “哪来的什么故意?” “护著你,是我作为丈夫的责任。” 宋南枝:…… 沈延庭带著一丝不满,“刚刚为什么阻止我帮你?” 宋南枝对上他的眼神,“我不是阻止你帮我,只是......” “若是事事都要你挡在前面,別人会觉得我是借了沈团长你的光......” 沈延庭低笑一声,抬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 动作带著几分难得的温柔。 “我倒是乐意给你借光。” 宋南枝微微仰头,“可是......” 沈延庭根本没给她继续辩驳的机会。 “没什么可是......”他话音刚落,忽然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 身子猛地发力,直接將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啊!”宋南枝没有防备地惊呼一声,身体瞬间悬空。 她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你干什么!” “沈延庭,你快放我下来!” 她踢著腿挣扎,脸颊因羞窘和突然的失重感红得不像话。 沈延庭垂下头,看著怀里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女人。 警告她,“別乱动。” 宋南枝握紧小拳头捶打他的胸口,“沈延庭,放我下来!” “会被邻居们看到的!” 沈延庭喉结滚动了一下,落在她脸上的眼神浓了几分,“这可是你逼我的。” 还没等宋南枝反应过来。 一个吻,没有任何徵兆地落下来。 直接封住了她还在抗议的唇。 “唔......”宋南枝所有的挣扎都被这个吻堵了回去。 吻得很凶。 唇瓣被吮吸研磨的触感太过强烈,她推拒的力度变得越来越小。 沈延庭他今天不是加练了,身子都快要散架了? 这会是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一吻结束,沈延庭微微撤离,呼吸有些粗重。 黑眸盯著她,哑声问道,“想什么呢?” 宋南枝被这个又急又凶的吻弄得眼神迷离,气息不稳。 “没什么......你快放我下来!” “不放。”沈延庭回应得乾净利落。 宋南枝:...... 可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只能任由他抱著,大步流星地朝家的方向走。 步伐稳健。 不得不说,沈延庭真是好体力。 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家门口。 沈延庭掏出钥匙,单手开门,將她轻轻放倒在床上。 没给她任何反应和逃跑的机会,他直接站在床边。 抬手就开始解自己军装的纽扣,动作又快又利落。 一颗,两颗...... 傻子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第77章 你不让碰,烟也不让碰? 沈延庭俯身压下来,指节分明的大手扣著她的后颈。 另一只手则紧紧地箍住她的腰。 这个动作一气呵成,宋南枝像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沈延庭含住她的唇,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触感,令宋南枝蹙了下眉,两只无处安放的小手攀上他的脖颈。 接吻,应该是这样。 可这在沈延庭看来,却是勾人的回应。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並没有急著长驱直入,耐心地反常。 直到身下的小人无意识地鬆开齿关。 这个吻又湿又烫,带著菸草的苦冽,还有沈延庭身上独有的气息。 宋南枝被他磨得不成样子,指尖顺著他胸前的肌肉线条轻轻滑动。 带著几分生涩的好奇。 沈延庭呼吸一滯,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黑沉的眸子锁住她。 他这媳妇,终於肯对他动手了。 上一次,还是在他装醉的时候。 “谁教你的?”他喉结滚动地厉害。 宋南枝抬起眼,对上那个几乎要將她吞噬的目光,心尖一颤。 试图偏头躲闪,却被他捏著下巴狠狠转回来。 这一次,他吻得更凶。 就在她意乱情迷,几乎要沉沦时,沈延庭的唇移到她的耳畔。 “说,昨晚......为什么拉著脸?” 话落,宋南枝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紧闭著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要说吗? 这个时候说,未免有点煞风景? 她正犹豫著,脖颈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沈延庭竟然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下,带著惩罚的意味。 “说。”他命令道,唇瓣却安抚性地在细微的牙印上轻吻。 宋南枝心一横,这可是他让说的,“你......你和你前妻......”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上男人的动作瞬间顿住。 沈延庭撑著身子,黑眸里的东西被泼灭了一大半。 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倒是诚实。” 他还差点以为,她有长进了...... 说完,直接从她身上翻下去,重重地靠在床头。 扯过军装外套,从里面摸出烟盒,利落地抽出一根。 宋南枝被他的撤离弄得莫名心口一空。 一提到他前妻,他就这样,应该是在意吧? “屋里不能抽菸。”她语气不是很好。 沈延庭侧头看她,烟在指间转了个圈。 扯了扯嘴角,“怎么?” “你不让碰,烟也不让碰,一条活路不给?” 宋南枝咬著唇,没看他,“睡觉。” 沈延庭:...... 这媳妇,他也惹不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小梦的声音响在门口,“南枝姐!走啦!” 宋南枝应了一声,拎著一个桶出来,里面放了小铁耙,还有铁丝鉤。 今天说好和小梦她们一起去赶海。 沈延庭也穿戴好了从里屋出来,军帽扣得周正,显然要去团部。 他走到宋南枝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滩涂礁石滑,跟紧点她们,別往深水里去。” 说完,不等宋南枝反应,他忽然俯身。 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却相当霸道。 “走了。”沈延庭直起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小梦猫在门边,把这一幕全瞧了去。 等沈延庭走远,她才凑过来挽住宋南枝的胳膊。 “南枝姐,我可全都看见了!” 她眼睛弯成月牙,打趣道,“沈团长这么大个人了,出门还得黏糊一下。” “嘖,真是把人眼红死了,太幸福了!” 宋南枝被说的耳根有点烫,顺手拿起暖壶,倒了杯水。 作为丈夫,沈延庭確实无可挑剔。 小梦突然想到了什么,懟了懟她的胳膊,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说沈团长昨天加练,下面的人被练趴下一大半?” “沈团长那身板,那体力......肯定特別行吧?” 宋南枝拧眉,“嗯?” 小梦长嘆了口气,“总不像我们家那位...... “几天才磨蹭一回,一回也就几分钟,没滋没味。”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噗!”宋南枝直接被呛了一口水,“咳咳咳......” 她瞪大眼睛看著小梦。 这种话,是可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吗? 况且她们之间,才熟络了不过三两天。 可真是没把她当外人。 她赶紧扯开话题,“快走吧,別让李主任她们等急了!” 海边。 潮水已经退下去一大截,露出大片沙滩和礁石。 李主任一边挽起裤脚,一边对宋南枝说。 “南枝同志,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咱们岛上的宝贝。” 宋南枝跟在她们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这是她第一次赶海。 赤脚踩在沙滩上,细沙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 这种感觉还不错。 小梦是个活泼性子,眼疾手快地从沙洞里,挖出了不少蛤蜊。 转眼看到她在笨拙地撬著石头上的牡蠣。 “南枝姐,你这架势可不行,得用巧劲。” 说著,示范了一下给她看,“要这样!” 宋南枝学著她的样子,果然轻鬆了不少。 “小梦你来这也没太久,学得倒挺快的,是个好苗子。” “那是!”小梦得意地一扬下巴,隨即又凑过来。 “南枝姐,你喜欢吃生蚝?” “我可是听说这种生蚝,特別......补!” “尤其是对男人好!你多撬点,晚上给沈团长煮汤,保证他......”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个曖昧的眼神让宋南枝瞬间明白了。 脸唰一下就红了,啐了她一口,“你胡说什么呢。” 李主任在一旁听了,也忍不住笑骂,“小梦你这丫头,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人家沈团长能需要这玩意?” 宋南枝连带著耳根都红了,这李主任,哪是在为她帮腔。 这话题,她接不下去。 “我去那边瞧瞧。” 李主任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叮嘱道,“你小心点,別走远。” “放心吧。”宋南枝应著,拿著小桶,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离人群稍远的礁石群。 她俯下身,全神贯注地寻找牡蠣,慢慢感受到了赶海的乐趣。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她本无意偷听,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名字却清晰地飘进了耳朵里。 第78章 你,觉得我……不行? “......梦丹这次被处分得不轻,眼睛都哭肿了,像两个桃。” “唉,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沈团长这媳妇,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下手可真够狠的,直接让梦丹背了处分,前途都受影响。” 宋南枝:...... “梦丹也是命不好,喜欢沈团长那么久,明里暗里表示多少回了?” “结果突然被个......成分不好的给截胡了,她心里能舒坦了?换谁不憋屈?” “是啊,就咱们梦丹那长相,那身段,又不是没人追?” “对了,我上次休假回沪市,远远看到梦丹和陈子燁同志在一起......” “陈子燁?就是那个裁缝铺的留洋小子?他也在追梦丹?” 宋南枝顿了一下,陈子燁追求许梦丹? 难怪她上次的样图,会到许梦丹手里。 亏她一直认为陈子燁是有原则的。 不会是非不分,更不会和许梦丹同流合污。 还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她不想再听下去,正想后退两步,却忘了自己站在湿滑的礁石边缘。 脚底猛地一滑。 “啊!” 天旋地转间,她摔倒在沙坑里,手肘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有了支撑力,身子摔得倒是不重。 只是她小腿外侧被手里的鉤子狠狠地划了一下。 鲜血瞬间涌出,在海水中洇开一团红。 “南枝姐!” 小梦和李主任听到动静,扔下手上的傢伙就往这边跑。 “怎么回事?怎么摔了!” 李主任瞧见她左腿上那个口子,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渗出,看著就疼。 小梦更是嚇坏了,想扶她,又不敢乱动。 “疼不疼啊南枝姐?” “没事。”宋南枝忍住痛,安慰她们。 “先別乱动!”李主任眉头紧锁,“口子得赶紧处理,感染就麻烦了!” “小梦,你把我那个水壶拿来,先冲洗一下伤口。” “再用这块乾净布按住,先止血。” 冰凉的清水刺激的伤口一阵刺痛,宋南枝咬紧下唇。 才没痛呼出声。 “走,赶紧去卫生所包扎!”李主任和小梦一左一右,將宋南枝搀扶起来。 她每挪动一步,都牵扯著伤口,剧痛。 —— 团部办公室,气氛严肃。 沈延庭正面色冷峻地听著下属匯报。 突然,门开了,周铁柱连报告都没喊,一头闯了进来。 “团长!不好了,嫂子......嫂子赶海的时候摔了!” 匯报声戛然而止。 沈延庭猛地转过头,眼神瞬间沉下来,钉在周铁柱脸上,“你说什么!” “嫂子腿划破了,流了好多血,李主任她们正送嫂子去卫生所!” 沈延庭没再问第二句。 猛地推开椅子,高大的身影带著风,几乎是瞬间就衝出了办公室。 卫生所。 宋南枝刚清洗完伤口,正准备上药包扎。 她疼得额头沁出冷汗,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 嘴唇咬得发白。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肚里的孩子。 好在摔倒的时候她是侧身著地,手肘承受了大部分的衝击。 直到这会,腹部也没什么不適,一切如常。 就在这时,卫生所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大力推开。 撞到墙上发出声响,嚇得军医手都抖了一下。 循声望去。 沈延庭站在门口,显然他是一路跑过来的,胸膛微微起伏著。 他几步跨到床前,甚至没分给旁人半个眼神。 蹲下身来,视线落在那个伤口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背上青筋暴起。 宋南枝垂眸看他,“你来了......我……没事。” “没事?”沈延庭猛地抬起头,“你管这叫没事?” 他指著那伤口,语气又冲又厉,“留这么多血,伤口这么深......” 宋南枝:...... 受伤的是她,沈延庭那么凶做什么? 军医用纱布一层层裹住她的腿。 整个过程,沈延庭都死死地盯著,抿著嘴,一言不发。 周身的低气压,让军医都下意识地放轻动作,额头冒汗。 终於,包扎结束。 沈延庭火气好像平息了一点,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目光扫过床下,看到了宋南枝出门带的那个小桶。 里面有小半桶肥硕的牡蠣。 瞬间,眼神沉到了极点,抬手指著那个桶,“收穫不少?” 宋南枝听不出他的深意,点了点头,“还行。” 一旁的周铁柱也鬼使神差地朝那桶里瞥了一眼。 牡蠣! 原来嫂子是为了给团长弄这个补身子,才受伤的! 他几乎脱口而出,“嫂子,你对团长真好!” 屋子里瞬间死寂。 李主任和小梦想笑又不敢笑,拼命低下头。 军医也尷尬地別开脸,假装整理东西。 沈延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成了锅底! 他猛地扭头,恨不得用眼神把周铁柱那个蠢货钉在墙上。 “滚出去!” 周铁柱后知后觉,嚇得魂飞魄散,“是!团长!” “我这就去加练,跑二十圈!不!三十!” 说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出办公室。 生怕慢一秒,就会被自家团长的眼神凌迟。 李主任和小梦,也都是人精,见状立刻识趣地找藉口离开。 “我去给南枝找件乾净衣服......” “我去看看热水烧好了没......” 转眼间,只剩下宋南枝和沈延庭两人。 在周铁柱被骂之后,她要是再不明白怎么回事,就真成傻子了。 此刻,她脸颊又尷尬,又羞窘。 根本不敢抬头看沈延庭那张黑沉的脸。 沈延庭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目光锁住她。 “宋南枝。”他开口,声音低哑,带著一丝危险。 “你对我......是不满意?觉得我……不行?”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贴著她的耳朵磨出来的。 “没有!不是!”宋南枝对上他的眼神,慌得连连摇头。 “没有?”沈延庭眯起眼,显然不信。 “那你冒著风险,跑去弄这些玩意,是觉得我需要?” 宋南枝脱口而出,“你当然不需要!你多厉害呀......”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延庭眉梢微挑,“哦?” 他故意拉长语调,慢悠悠地反问。 “你知道?” 第79章 你闭眼睛做什么? 宋南枝被问得浑身一颤,猛地別过脸去。 他厉不厉害...... 她哪里会知道。 沈延庭看著她这副样子,喉间溢出了一声低笑。 勾了勾唇,直起身子,打算暂时放过她。 “还疼吗?”他声音放缓了许多。 宋南枝下意识地摇头,如果说疼,像是在故意撒娇求抱抱。 在他面前,她还做不出来。 沈延庭淡淡扫过她额头的细汗,一眼看穿,“疼就说疼,硬撑什么?” “在我面前,还用得著装?”他语气不太好。 宋南枝张了张嘴,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延庭没再说什么,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出了门外。 没过两分钟,或许更短,又折了回来。 “走吧。”他下巴朝著门外扬了扬,“车到了。” 宋南枝:“嗯”。 可是,她......要怎么走? 沈延庭径直走过来,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 將她稳稳地从床上抱起来,动作流畅而自然。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宋南枝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抱著,脸颊侧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低垂著小脑袋,像只乖顺的小猫。 “看看,沈团长多知道疼媳妇儿!” “哪像我家的那个榆木疙瘩,我上次崴了脚,愣是让我蹦躂回去的。” “你呀,就甭眼热了!人家宋同志人长得舒展,条儿也顺,哪个男人见了不迷糊?” 宋南枝:…… 沈延庭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人耳尖泛粉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勾了勾唇。 “今天这么乖?”他顿了顿,带著点痞气。 “不使劲挣扎了?” 宋南枝:...... 她埋在他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依旧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话刚说出口,她就感觉到抱著自己的手臂,力道重了几分。 沈延庭蹙了蹙眉,“这话,我怎么听著......不情不愿的?” 他故意放慢脚步,“要不?我现在放你下来,你......你自己走?” “別!”宋南枝几乎是脱口而出,手臂下意识地环紧他的脖颈。 那伤口真挺疼的,她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沈延庭......” “嗯?”沈延庭挑著眉打断她,显然对这个称呼不满意。 “叫什么呢?”他慢悠悠地纠正,“『延庭』这两个字,就这么难记?” 宋南枝明知道他在趁人之危,可脸颊却更热了。 声音也弱了下去,“延庭......” “没听清。”沈延庭还得寸进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她耳边磨蹭。 这该死的男人! 宋南枝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窜上头顶,环住他脖颈的胳膊暗暗收紧。 恨不得掐死他! 这简直比让她单腿蹦回去还让她难堪。 可当她对上那双玩味的黑眸,没有丝毫催促,一副吃定她的样子。 她连瞪他一眼,似乎都显得底气不足。 最终,宋南枝耷拉下了炸毛的尾巴。 跟沈延庭讲骨气,纯粹找罪受,来日方长。 “延庭!”声音硬邦邦的,带著羞恼。 沈延庭脚步一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嗯。” 这话接得自然又霸道。 终於走到了吉普车旁,小战士早已机灵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沈延庭將她放进座位,动作稳当轻柔。 一脱离那个令她心跳加速的怀里,宋南枝立刻鬆了口气。 心里把沈延庭这个霸道、恶劣、趁人之危的傢伙,“问候”了无数遍。 沈延庭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刚坐稳。 “阿嚏!”毫无徵兆。 他揉了揉鼻子,侧过头,捕捉到那个小表情,“骂我?” 宋南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端正神色,“我哪敢啊?” 沈延庭显然不信她那套,哼笑一声,没再追究。 忽然俯身过来,高大的黑影瞬间笼罩了她。 宋南枝心臟猛地一跳,以为他又要用什么新招数? 惩罚她?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地靠向椅背,长睫因为紧张而颤动。 沈延庭,还有完没完了!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 原来......他只是帮她系安全带? 宋南枝猛地睁开眼睛,对上那个近在咫尺的目光。 带著浓浓的戏謔。 沈延庭嘴角那抹痞笑简直欠揍,“你闭眼睛做什么?” “是希望……我干点什么?” 他问得慢条斯理,目光在她緋红的脸颊上流转。 又一本正经道,“年纪不大,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宋南枝:...... 说不过,她乾脆气鼓鼓地別过脸去。 沈延庭低低笑了一声,终於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宋南枝能感受到身旁的男人心情不错。 她心里更是憋闷。 沈延庭目视前方,突然开口道,“伤口不能碰水,海鲜羊肉那些也別沾。” “两天后,我再带你去卫生所换药。” 宋南枝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这死男人,终於想起来她是个病人了。 —— 回到家。 沈延庭將她安置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仔细。 “躺著別动。”他直起身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宋南枝乖乖应声,“嗯。” 折腾了一上午,她肚子都瘪了。 说完,沈延庭转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放著那个小桶,里面肥硕的牡蠣格外扎眼。 原本没想带回来,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贴心地帮他放在了车里。 他眉头瞬间拧紧,沉默了几秒。 这些是宋南枝的战果,无缘无故地扔了,怕她会生气。 可她受伤了,医生叮嘱过,这几天吃不了海鲜。 那这玩意,谁吃? 沈延庭瞥了眼臥室的方向,想到宋南枝腿上那个刺目的伤口。 他又不是禽兽…… 想到这,他猛地伸手,拎起小桶,几步走到门口,手臂一扬。 直接將整个桶,连同里面的牡蠣,“咣当”一声,利落地扔到了院子里。 眼不见为净。 没过多久,沈延庭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麵条进来。 “吃饭。” 宋南枝挪动著坐直身子,倚靠在床头。 沈延庭把筷子递给她,视线在她小腿上停了一瞬。 “用不用,我餵你?” 第80章 被自己媳妇嫌弃? “不用!”宋南枝立刻打断他,伸手接过筷子。 她只是刮伤了,又不是残废了。 沈延庭由著她,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两条长腿隨意地敞开著。 目光落在她吃饭的模样上。 她小口地吃著麵条,动作很轻。 连咬断麵条的动作,都透著一股难得的秀气。 娇养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样。 確实养眼。 不像他们当兵的,吃饭像打仗一样,三五分钟解决战斗。 沈延庭看著看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別开视线,却在转头的瞬间,瞥见她因低头而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 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他起身去倒水。 背对著她,一会的功夫,灌了一大杯凉白开。 “以后別去了。”沈延庭突然开口道,声音低沉。 宋南枝闻声,从碗里抬起头,“为什么?” “就只是摔了一下......” 沈延庭打断她,“想吃海鲜,就去服务社买。” 宋南枝听著他硬邦邦的话,忍不住小声嘟囔,“你懂什么?” “赶海的乐趣又不是为了吃......” 沈延庭的脸色沉了沉。 宋南枝这是在嫌弃自己无趣? 他沉默了片刻,生硬地別开脸,“那下次,我陪你去。” 嗯? 宋南枝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妥协。 眨了眨眼,一时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沈延庭眉头蹙起,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哗啦”一下拉开院门。 门外,周铁柱正扶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地喘著粗气。 “你来干什么!”沈延庭语气不善,目光跟刀子似的刮过他。 “三十圈跑完了?” “报告团长!跑完了。”周铁柱赶紧立正,气息还没喘匀。 “是沈老爷子,刚才来电话到团部,说是有事找您。” “知道了。”沈延庭的脸色依旧沉冷,应了一声。 他抬手就要关门。 周铁柱眼尖,视线越过高大的肩膀,瞟见了被扔在院子里的小桶。 还有散落出来的几个牡蠣。 他脑子一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团长!您......您不需要也不能扔了啊!” “那好歹是嫂子冒著生命危险......呃......” 后面的话,在阴沉骇人的眼神中,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沈延庭盯著他,从牙缝里挤出骂声,“周铁柱!” “你他娘的再多说一句废话,今晚就给我滚去海边跑通宵!” 周铁柱嚇得一缩脖子。 沈延庭烦躁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小桶,厉声道,“拿走!赶紧都给我拿走!” “是!是!我这就拿走。”周铁柱如蒙大赦,几乎是扑过去。 手忙脚乱地把滚出来的牡蠣,胡乱扒拉进去。 临转身跑开,还不忘扯著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声,“谢谢嫂子!” “滚!”沈延庭直接抬腿,重重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丫的倒是有礼貌! 周铁柱痛呼出声,抱著桶,头也不敢回地躥了。 沈延庭“砰”的一声甩上门,力道大的门框都震了震。 宋南枝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忍不住垂下眼瞼,嘴角弯了弯。 男人,还真是...... 连强悍冷硬的沈团长,都不能免俗? 她正暗自好笑,沈延庭已经沉著脸进来。 “爷爷来电话找我,我去团部回一个。” 宋南枝点点头,“嗯,去吧。” —— 宋南枝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沈延庭还没回来。 她小心地挪动身子下床,忍著不適,单脚蹦躂著。 可受伤的那条腿,每动一下就传来清晰的刺痛。 她艰难地挪到了厕所。 好不容易解决完个人问题,正扶著墙出来。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沈延庭带著一身凉气进来,一眼就看见她金鸡独立的样子。 他眉头立刻紧锁,几步跨上前,手臂直接揽在她腰上。 將大部分重量接到自己身上。 “怪我。”他声音低沉,“忘了你生活不能自理。” 宋南枝:...... 她借著他的力道站稳,缓过一阵疼痛,才结结实实白了他一眼。 没力气跟他斗嘴,转而问道,“爷爷找你,是有事?” 沈延庭语气平淡,“悦希和宋宥凡领了证,不办酒席。” “爷爷让回去,一家子吃顿饭,走个过场。” 宋南枝脚步顿了一下,隨即轻嗯了一声。 宋家现在这个样子,確实不太適合办酒席。 沈延庭將她扶到床沿坐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她腿上的纱布。 確认没有渗血,这才抬起眼。 “爷爷……特意提了,说这次想让我带你一起回去……” 他顿了顿,观察宋南枝的反应,“我,没答应。” 他认为,她不会想去。 何况还有宋宥凡在,他也不想她去。 宋南枝沉默了几秒,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开口。 “既然咱们已经领证了,有些场合,有些关係,迟早是要面对的。” 她不想让沈延庭太难做。 “总不能一直躲著。” 沈延庭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似乎是想確认,她这话是有几分真? 最终,沈延庭点了点头,“行,依你。” 说完,他站起身来,盯著她看了几秒。 想起上次自己出任务,伤了胳膊。 他骗宋南枝帮他擦身子,那小脸板著,动作又僵又笨。 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抿著唇,一点一点,帮他擦完。 想到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 “我去烧盆热水来。” “嗯?”宋南枝疑惑看他。 沈延庭顿了顿,视线从她的小脸上,缓缓向下。 “给你擦一下身子?”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宋南枝:...... 她猛地扯过被子盖在身上,脸颊“轰”的一下,像著了火。 他倒是懂礼尚往来。 第81章 沈延庭,你无耻! 沈延庭没再徵求她的意见,转身出去了。 不过几分钟,手里端著一个乾净的搪瓷盘进来。 走到床边,放下,动作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要来真的! “你......你放下就好,我......我自己来。” 宋南枝的声音发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受伤的腿被牵动,让她忍不住蹙了下眉。 沈延庭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或者根本就不在意。 他伸手,直接探向她的衬衫纽扣。 指尖尚未触及,宋南枝猛地抬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领。 “沈延庭!”她再次喊他的名字,带著明显的惊慌,“真不用!” “我可以让小梦或者李主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沈延庭眼神一沉,语气不太好。 “我是你老公,这种事,你確定要麻烦外人?” 他那只原本要去解扣子的手突然改变轨跡。 五指如铁地扣住她那两只纤细的手腕。 宋南枝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双手却已经被轻而易举地向上提起。 牢牢固定在头顶上方。 “沈延庭!你无耻!”她声音气急败坏。 沈延庭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她。 敢这么连名带姓骂他的人,確实不多。 “你確定要挣扎?” 宋南枝:...... 力量悬殊,再反抗也是徒劳。 况且,她腿上的伤,动作稍大一点就钻心地疼。 可她也是有尊严的。 “老实点。”沈延庭的耐心不多了。 “身上又是沙子又是海水,不擦怎么睡觉?” “你想伤口感染?” 宋南枝像是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挣扎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沈延庭俯著身,另一只手重新回到她的衣领处。 “別......” “咔噠。”第一颗纽扣被解开。 冰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颈下敏感的肌肤,引得她一阵战慄。 她死死咬住下唇,別开脸,不再看他。 她知道沈延庭是故意折磨她,原因很好猜。 不就是因为那半桶牡蠣,真是小气至极! 当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衬衣自然地向两侧滑落。 露出里面那件藕粉色的细肩小吊带。 空气凝滯了一瞬。 小吊带单薄,她玲瓏的曲线若隱若现。 沈延庭的目光骤然暗沉下去,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一股燥热毫无预兆地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 这种失控感让他不悦。 他猛地移开视线,动作粗暴地將盆里的毛巾拧乾,水花四溅。 直接塞到宋南枝胡乱挡身前的小手里。 “自己擦!”他语气恢復冷硬,“你伤的又不是手。” 宋南枝:...... 她被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懵。 沈延庭!你吃错药了吧! “刚刚不是你非要......” 沈延庭没想听她说什么,起身出了门。 硬邦邦的丟下一句,“擦完叫我。” 宋南枝:...... 莫名其妙。 —— 一周的时间,她伤口恢復得还不错。 “南枝姐,你这是给谁做的衣服?” 小梦瞧著她手里那件基本成型的深色男装。 “看著这料子真好,款式也大气。” 宋南枝坐在缝纫机前,正在缝最后一颗盘扣。 “是给一位长辈的。” 小梦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是给沈团长家的老爷子吧?” 宋南枝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睨了她一下,轻轻啐了一口。 “就你聪明。” 新媳妇第一次上门,总得送点拿得出手的礼物吧? 买的......显得生分,这料子是她从海城带来的,又亲手做的。 也算是有点诚意。 小梦向她凑得更近些,“南枝姐,你可真贴心!” “怪不得沈团长把你捧在手心里,我看他啊,上个厕所都恨不得抱你去。” “你瞎说什么呢,那是前几日我伤口没好......” 宋南枝脸颊一片緋红,差点把针扎偏。 “再胡说八道,看我不缝上你的嘴?” 小梦作势往后一躲,“我可没瞎说!” “听我们家那位讲,沈团长到点就要回来给你张罗饭。” “连团里的会议都得紧著他的时间排著呢,这份心思,谁能比?” 宋南枝:“哪有你说那么夸张,我伤口已经好了,走路都没问题。” “只是留下了一点点疤,不太好看......” “疤?”小梦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听说海城那边的黑市,最近好像流通一种叫什么......” “七白膏?据说涂了不仅可以美白,还能淡化疤痕,是个稀罕货。” 七白膏? 宋南枝整个人顿了一下,指尖捏著那枚盘扣,微微收紧。 在原著里,七白膏並不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 分明提前太多了! 难道......只是名字巧合? “南枝姐?”小梦见她突然愣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也听说过这玩意?” 宋南枝回过神,声音平静,“没有。” 她顿了顿,將最后一针收好,咬断线头。 “明天去海城,正好......可以去黑市找找看。” 小梦一听,眼睛亮了几分,“我听说那玩意儿挺抢手的。” “好些人想买都摸不著门路,南枝姐,你要是真买来了。” “可得也让我见识见识?” 宋南枝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好,要是真买到了,分你一瓶。” “说不定啊,你涂了之后皮肤又白又嫩,你们家那位姜营长......” 说到这,她故意顿了顿,学著小梦之前调侃她的语气。 “......能更稀罕你呢?” 小梦没想到向来脸皮薄的南枝姐会反过来打趣她。 她先是一愣,羞得直跺脚。 “完了完了!南枝姐,你......你学坏了。” “肯定是我把你带坏的,这要是让沈团长知道,非得用那眼神冻死我不可!” 宋南枝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別闹了,小心真把他引来了。” 两人笑作一团。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阵熟悉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稳而富有节奏,如同敲在鼓点上。 完了!他真回来了! 第82章 在床上也严肃脸? 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迅速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小梦,快!” 宋南枝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將刚刚完工的衣服,往小梦怀里一塞。 然后迅速挪回到床上坐好,拉过薄被,严严实实地盖在腿上。 小梦也反应迅速,接过衣服,一个箭步衝到缝纫机前坐下。 几乎就在她刚坐定的下一秒。 “咔噠”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沈延庭迈步进来。 目光落在缝纫机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小梦身上。 宋南枝抢先开口,“你回来了?” 沈延庭的视线落回到她脸上,语气平淡,“嗯。” 又朝著小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是在做什么?” 小梦结结巴巴地开口,“沈团长,是我......让南枝姐教我做衣服。” 宋南枝接过话头,“小梦她想学点手艺,我就......顺便指导她一下。” “嗯。”沈延庭淡淡道,“学可以,別累著她。” 这话是对小梦说的,眼睛却看著宋南枝。 “她伤口还没好利索,需要静养。” 小梦连连点头,“沈团长放心,我请教一会,马上就走。” “绝不让南枝姐累著。” 沈延庭极轻地“嗯”了一声,转身將军帽掛好,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 “我先去做饭。” 沈延庭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小梦夸张地拍著胸口,凑到她跟前。 “南枝姐,沈团长刚刚那眼神扫过来,我魂都被嚇没了!” 她说著,还边模仿著那个审视的眼神,努力板著脸。 宋南枝被她四不像的表情逗得哭笑不得,懟了她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小梦却撇撇嘴,贼兮兮地压低声音。 “南枝姐,那你跟我说实话。” “在床上......沈团长也是严肃脸?” “你说什么呢!”宋南枝的脸瞬间红透了。 手下意思地捂住她的嘴,根本不敢想像这话被沈延庭听见一星半点,会怎样? “你赶紧给我走。” 小梦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好好,我走我走,不耽误你和沈团长的好事......” 她带著一脸“磕到了”的笑意,脚步轻快地溜出了门。 —— 次日,沈家。 已近正午,桌子上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凉菜。 今天温雪琴亲自下厨,虽然办不成婚礼,但她也不想太委屈女儿。 “这都几点了?”她一把扯下围裙,摔在椅背上。 “说好了今天家宴,这都到饭点了,沈延庭连个人影都见不著!” “他到底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她越说越气,目光刻薄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的沈卫国。 “卫国你说,他是不是仗著自己是个团长了不起?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悦希的婚礼不让大办,我们认了!” “说好的弄个简单的家宴庆祝一下,这都要一拖再拖!” “好不容易定下了今儿,饭都做好了,可他人呢?” “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沈卫国被她吵得头疼,眉头拧得紧紧的,重重嘆了口气。 “你少说两句!” “延庭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答应了今天来,就肯定会来。” “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单人沙发上的宋宥凡。 “宥凡工作的事,今天不还得延庭点头?” “你把他惹毛了,对谁有好处?” 温雪琴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更难看了。 她愤愤地剜了宋宥凡一眼,都是这个不成器的玩意。 连带著他们家悦希,都要求著沈延庭。 沈卫国见她暂时熄火,又找补似的加了一句。 “这次说是家宴,但也是南枝那孩子正式上门。” “延庭不是说她前阵子受伤了,才耽搁了点时间。” 他不提宋南枝还好,一提这个名字,旁边的沈悦希立刻像点燃的炮仗。 “爸,您还替她说话呢?我哥倒是护她护得紧!” “就因为她一点小伤,让我和宥凡的这顿家宴往后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她宋南枝当主角呢?摆这么大架子!” 她原本就因为办不成酒席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温雪琴听罢,也跟著附和道。 “南枝那孩子不是个省心的,把宋家搅和成这个样子。” “现在又不知道给延庭下了什么迷魂药?要搅合咱们沈家。” 宋宥凡听到这些,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南枝的伤,不知道严不严重,好了没有? 沈延庭那种冷硬霸道,不解风情的男人。 怎么会懂得照顾人? 南枝打小皮肤就嫩,稍微磕碰一下就容易留印子。 以前在宋家的时候,南枝每次受伤,都是他找来药膏,帮她仔细涂抹,包扎。 那时候......南枝还会红著脸说“谢谢宥凡哥。” 想到这,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 海城,码头。 船刚停稳,沈延庭便拎著行李,另一只手自然地揽著她的腰枝。 护著她,隨著人流走下舷梯。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像是计算好时间,直接滑到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位年轻战士利落地跳下车。 “团长!车准备好了。” 沈延庭微微頷首,將行李递给他,放入后备箱。 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 宋南枝在他的虚扶下,弯腰坐进去。 沈延庭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他单手握著方向盘,状似无意地问道。 “行李里面,那个单独放的布袋子,装的什么?” 宋南枝抿了抿唇,“……秘密。” 沈延庭闻言,侧头瞥了她一眼,冷硬的嘴角向上勾了勾。 没再追问。 宋南枝看向窗外,想到一会要面对沈家人,还有宋宥凡。 指尖不由地发凉。 沈延庭虽然目视前方,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他腾出右手来,温热的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轻轻握了握,力道沉稳。 “到了沈家,跟紧我。” “不想听的话,不用听,不想理的人,不用理。” 宋南枝转过脸,看向他冷硬的侧脸,心头一暖。 轻轻点了点头,“嗯。” 车子继续前行。 宋南枝犹豫了一下,侧头问道,“这......好像不是去沈家的路?” 原主是在海城长大的,对这些路还算熟悉。 沈延庭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语气平淡。 “嗯,先去取个东西。” 第83章 结婚照放沈家,镇宅 车子在照相馆门口停下。 没错,是他们拍结婚照的那家。 “在车上等我。”沈延庭熄了火,侧头对她说了句。 宋南枝轻应了一声。 看著他推门下车,高大的背影几步就跨进了那扇门。 没过多久,照相馆的门帘再次掀开,沈延庭走出来。 手里拿了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方方正正的大件。 看起来,像是个相框。 他拉开车门,隨手將东西放到了后座。 “这是什么?”宋南枝好奇地看了一眼。 “照片。”沈延庭言简意賅。 宋南枝:...... “我知道是照片。” 上次他们在这拍的照片,明明已经取走了。 沈延庭没看她,重新发动了车子。 “我让师傅把结婚照放大了。” 宋南枝有些无语,“弄这么大干什么?掛哪里?” 家属院的房子原本就不大,掛这个,怎么想都觉得招摇又突兀。 沈延庭单手打著方向盘,车子拐过一个弯。 他目视前方,下頜线紧绷著,“放沈家,镇宅。” 宋南枝:...... 镇宅?亏他想得出来! 他这是打算给宋宥凡看的。 宋南枝瞥了他一眼,懒得跟他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哦”。 他高兴就好。 其实宋宥凡对原主,从来算不上喜欢。 更像是对一件用惯了的旧物,生出的依赖。 从未珍视过。 可一旦被別人抢了去,又觉得自己被冒犯。 是极尽病態的那种。 …… 眼看著离军区大院越来越近,宋南枝想著第一次上门的礼数。 “要不要在供销社停一下?买点东西带过去?” 她只给沈老爷子做了衣服,菸酒糖茶那些常规礼数,总不好空著手。 “不用。”沈延庭顿了顿,“后备箱,我让人准备好了。” 他说著,空出右手,从军装上衣的內侧口袋掏出了一张存摺。 递给她,“这个,还你。” 宋南枝看著那本存摺,愣了一下,没接。 “你的钱,你收著就行。” 沈延庭直接塞进她手里,“拿著。” 语气有点霸道。 “你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给我省。” 宋南枝不好再矫情,將存摺收好。 这钱,就先帮他存著。 如果......真有一天离婚了,再给他。 很快,车子在沈家门前,缓缓停下来。 沈延庭先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两瓶酒,两罐麦乳精,还有一些网兜装的水果。 然后绕到副驾驶,腾出一只手来,替她打开了车门。 宋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借著他的力道,稳稳下车。 沈家客厅。 她和沈延庭一进门,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沈卫国站起身来。 “延庭回来了。”又看向他身后,“南枝也来了。” 宋南枝微微頷首,“叔叔,阿姨。” 温雪琴闻声迎过来,隨便应付了一声,目光落在沈延庭手上。 “延庭这孩子,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话虽这么说,她手上接过东西的动作却十分利索。 沈延庭眼皮都没抬一下,侧身把宋南枝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声音又冷又硬,“都是南枝准备的。” 温雪琴明显愣了一下。 想到这小姑娘当初捲走了宋家的钱,才让自己女儿受了委屈。 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客套,瞬间消失。 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宋南枝一眼。 “南枝小姐,还真是大方。”带著阴阳怪气的语调。 宋南枝:...... 她没接话,这种场合,说什么都是错。 几乎是同时,她感受到沈延庭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力道收紧。 眼看那张薄唇就要掀开,定然吐不出来什么好话。 宋南枝心里一紧,想著今天算是第一次登门。 如果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不希望闹得太僵。 她用指尖回捏了一下他的掌心。 沈延庭侧过头,黑沉的眸子对上她的。 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明显在强压著火气。 终究没再说什么。 沈悦希从外面进来,视线死死盯住那两罐麦乳精。 明显是特供的,包装更是精良。 她心里那点火,“噌”地就冒上来了。 为了两罐麦乳精,她和宋宥凡闹了多久? 可她宋南枝呢? 以前在宋家是大小姐,衣食无忧。 现在嫁给了延庭哥,照样吃喝不愁。 连这种紧俏货,都能隨手拎来两罐!凭什么? 还有宋南枝身上那件浅色的长袖连衣裙,料子看著就软滑。 绝对不是供销社里那些灰扑扑的布料。 她越想越气,现在自己过得那么憋屈,全是宋南枝害的! 沈卫国见她过来,“悦希,去书房,叫爷爷来。” 沈悦希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宋南枝被沈延庭拉著,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 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扶手上,將她圈在身侧的范围里。 侧过头,压低声音,“不开心?” 宋南枝指尖蜷了蜷,“没有。” 话音刚落,沈延庭的大手就覆了上来,包住她的指尖。 眉头凝了一下,“那手这么凉?” 宋南枝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索性避开他的视线。 “我冷血动物。” 沈延庭勾了勾唇,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 只是收拢手指,將她冰凉的小手完全裹进自己的掌心。 轻轻揉搓著。 “南枝妹妹来了。” 宋南枝一抬头,不偏不倚地对上宋宥凡的眼神。 她的手微微一动,想从沈延庭掌心里抽出来。 下一秒,却被更用力地攥紧。 她下意识地瞥了沈延庭一眼,想用眼神示意他松一点。 很疼。 可她这一眼,却像是点燃了引线。 沈延庭下頜线紧绷著,脸色阴沉。 在宋宥凡面前,还想躲? 他非但没鬆开,反而就著紧握的姿势,手指猛地用力。 强硬地挤开她的手指。 一根一根,严丝合缝地嵌入她的指缝。 瞬间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这才满意地牢牢按在自己腿上。 黑眸锁住她错愕的眼神,虽然没说话。 却分明带著惩罚的意味,再敢动一下试试? 宋南枝:...... 这些,全然落在宋宥凡的眼里。 他往前挪了半步,刻意避开沈延庭的视线。 只看著宋南枝,声音有些发乾,“......岛上条件差,你......还適应吗?” 宋南枝微微蹙眉,正要回答。 沈延庭就截断了话头。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碴,“不劳你费心。” “我的地盘上,还能亏了自己媳妇?” 说完,他这才撩起眼皮,直直钉在宋宥凡脸上,嘴角扯了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父母还在岛上呢?” 这话,多少有点威胁的意味。 宋宥凡脸上血色“唰”地褪尽,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他目光扫过宋南枝,最终对上沈延庭的视线。 “那......南枝妹妹的伤,是怎么回事?” 语气带著討伐的意味,再怎么样,宋南枝还是他名义上的妹妹。 第84章 这刚催完婚,又催上生孩子了? 宋南枝:...... 沈延庭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黑眸的怒意骇人。 眼瞅著就要开口,宋南枝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她抬眼,平静地看向宋宥凡,语气疏离。 “在礁石上滑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 正巧,她看到沈老爷子推门进来,想儘快结束这场对话。 她扯了扯沈延庭的袖口,“延庭,爷爷来了,我们过去吧?” 这一声“延庭”,自然而亲昵。 沈延庭身上的戾气隨之收敛了几分。 他垂眸睨了一眼身边的小女人,这才压下心头的火气。 算是给了她这个面子。 隨即,拉著她的手起身,完全无视一旁的宋宥凡。 “爷爷。”沈延庭率先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宋南枝也立刻跟著叫了声,“爷爷。” “哎,好,来了就好。” 沈老爷子目光扫过小两口,最后落在他们自然交握的手上。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悦希都怀上了,你们俩也得抓点紧。” 宋南枝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手指猛地一缩。 羞得想挣脱开。 沈延庭却早有预料,五指收紧。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混不吝地,“这刚催完婚,又催上生孩子了?” “您还真是閒不住。” 他嘴上这么说著,却侧过头,看著身边小人通红欲滴的耳垂。 指腹在她紧张得发僵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隨即转过头,对著爷爷懒洋洋地又来了一句。 “不过,我倒是愿意努努力。” “好好好!你小子!”沈老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显然十分受用。 宋南枝趁人不注意,抬起没被攥住的那只手。 在沈延庭结石的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 带著羞恼,“你刚刚瞎说什么呢!” 沈延庭胳膊上的肌肉硬得像铁,这点力道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侧过头,睨了她一眼,看著她连脖颈都泛著羞窘的模样。 凑近她的耳边,“老人的心愿,你好意思拒绝?”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 宋南枝被噎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 却见他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恢復了冷硬。 宋南枝这才想到自己准备的礼物还没送。 她把那个精心包装的布袋子取过来,双手递到爷爷跟前。 “爷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老爷子有点意外,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厚实挺括,针脚细密均匀。 他抖开试了试,尺寸竟然意外地合身。 隨即露出真切的笑,“挺好,眼光不错。” “买的?” 宋南枝心底一跳,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沈延庭一眼,见他正看著自己。 连忙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她不敢说是自己趁著受伤,偷摸做的。 沈老爷子乐呵呵地把衣服收好,递给旁边的沈卫国。 “有心了,孩子。” 他挥挥手,“都別站著了,坐过来吃饭。” “边吃边聊。” 饭菜上桌,眾人落座。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率先举起酒杯。 “今天这顿饭,既然悦希和延庭他们都领证了,就一同庆祝。” 沈延庭眉心蹙了一下,显然不赞同这套说词。 “爷爷未免太抠搜了,这种事,也好凑一起?” “今天算是悦希的,我和南枝的,回头再办上几桌。”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 宋南枝惊讶地转头看他。 办酒席? 这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可沈延庭却目视前方,不打算徵求她的意见。 “凭什么!”沈悦希“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眼圈立刻红了,“为什么我和宥凡不能办酒席,她宋南枝就可以?” “哥!你太偏心了!” 沈延庭眉头都没动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叫嫂子。”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结婚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 沈悦希被他训得一愣,更加委屈了,跺著脚要发作。 温雪琴心疼女儿,也憋著一口气,忍不住帮腔。 “延庭,你这话说的,悦希也是一时心急。” “再说了,都是宋家人,怎么到南枝这儿就能大张旗鼓办酒席?” 沈延庭闻言,嘴角扯了扯,“能一样吗?” 温雪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沈卫国在桌子下用力拉了一把。 在沈延庭眼里,宋南枝是宋家的受害者。 他没亲自出手,就已经是给了面子了。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沈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转向沈延庭,转移话题,“这次回来,准备住几天?” 沈延庭脸上的冷意稍缓,“准备多住两天。” 多住两天? 宋南枝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也没提前跟她通个气? 沈延庭却像没接收到她的目光,或者就没打算解释。 他神色如常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动作自然。 温雪琴虽不情愿,可这样一来,宋宥凡工作的事,正好有机会跟延庭好好说说。 跟著附和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该多住两天。” 这顿饭终於接近尾声。 沈延庭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目光转向宋宥凡。 “一会要是没事,帮我个忙。” 第85章 你小子,收敛著点! 沈延庭的房间。 宋宥凡正踩在木椅子上,手里拿著锤子,往墙上敲钉子。 掛的正是那张放大的结婚照。 他脸色铁青,每敲一下,都像是在发泄憋闷。 他原本是拒绝的,但他的那个好岳母却替他应下了。 沈延庭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右边,再高一点。” 宋南枝站在靠门的位置,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心里明镜似的,沈延庭是故意的。 诛心呢。 “好了。”宋宥凡从椅子上下来,声音闷闷的。 沈延庭走上前,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照片上。 转向宋宥凡,故意问道,“好看吗?” 宋南枝:...... 她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宋宥凡避开沈延庭的视线,目光落在照片上。 “南枝妹妹是我看著长大的,一直都好看。” 沈延庭嗤笑一声,眼神冷下来,“你还知道是妹妹?” 他特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南枝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掐了一把沈延庭的胳膊。 然后对宋宥凡客气道,“麻烦了。” “我听......沈小姐叫你呢,你去看看?” 宋宥凡看了她几秒,领会到她是在撵人。 “嗯。” 宋南枝赶紧把门关上,转身瞪向沈延庭。 沈延庭已经走到窗前,正从军装口袋摸出烟盒,漫不经心地磕出一支。 夹在指间把玩。 宋南枝快步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 “你刚才发什么疯呢?” 沈延庭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指尖的烟转了个圈。 “怎么?” 宋南枝知道他在装听不懂,指著那张照片,“就非要宋宥凡来掛吗?” “你们家没男丁了!” 沈延庭眼神沉了沉,“你是想让我亲自上手?” 宋南枝:...... 沈家,好像还真是没男丁了,总不能让沈老爷子来? “那你也......” 沈延庭不想听她再说,一把將她拉近,手臂环上她的腰。 “吃饭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重重地落在她脸上。 “那小子看了你三十五次。” “我不高兴了。” 宋南枝:...... 他这话,竟然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你数这个干什么?” 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无聊事了。 沈延庭没接话,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窗外的阳光柔柔地映在她脸上,皮肤显得愈发透亮。 两颊因为他的动作,泛著丝丝红晕。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几秒。 是好看。 “既然眼睛不老实,就得让他长点记性。” 宋南枝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宋宥凡。 沈延庭的脑迴路,她轻易跟不上。 也拿他没办法。 “为什么要在这住?你之前怎么没说?” 沈延庭语气隨意,“就突然改变主意了,不行?” “......行。”宋南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认定的事,爭辩不出结果,她也懒得多此一举。 “你敢白我?”沈延庭眉梢一挑,手上用力,直接將她拽进怀里。 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我劝沈太太最好別惹我,嗯?” “我家,可没有多余的房间,我房间......更没有多余的床。” 宋南枝脸上的热意涌上来,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你打地铺!”声音羞恼。 沈延庭勾了勾唇角,轻嗤一声,“在自己家打地铺?” “让爷爷他们知道了,我的脸往哪搁?” 宋南枝抿了抿唇,想起刚刚沈老爷子催生的话。 她清楚地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瞒不了太久了。 沈延庭微微俯身,看著她紧张的睫毛乱颤的样子,突然来了兴致。 高挺的鼻樑蹭上她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不等她反应,深入地吻了上去。 “唔......”宋南枝猝不及防,被他吻得气息紊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延庭少爷,老爷子叫您去一趟书房。” 沈延庭像是没听见,依旧霸道地吮吻著她的唇。 宋南枝又羞又急,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沈延庭吃痛,这才微微鬆开她,朝著门外应了一句。 “知道了,马上来。” 他气息有些不稳,看著怀里的人眼神迷离,唇瓣被他吻得红肿水润。 像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等著。”他理了理衬衣领口,转身拉门出去。 宋南枝靠在墙上,微微喘息著,唇上还残留著灼热,还有一点刺痛。 她抬手擦了下唇角,“混蛋!” 深吸了几口气,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 —— 沈延庭推开书房的门。 沈老爷子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闻声抬头。 目光在他嘴角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动,“跟人动手了?” 沈延庭几步走到他跟前坐下,长腿隨意交叠。 抬手用指腹蹭了蹭那处细微的破口,扯了扯唇角。 “爷爷,您这不是明知故问?” 沈老爷子摘下老花镜,哼了一声。 “你小子,收敛著点!” “別仗著人家姑娘性子好,就可劲儿欺负。” “我看南枝那孩子,说话做事的风格,不像宋家那种环境里养出来的。” 沈延庭闻言,嘴角的那点痞笑淡了下去,眼神认真的几分。 “她,確实不像。” 沈老爷子看了他几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有个老部下,在机械厂管点事,他们厂最近有批招工指標下来。” 他拿起茶杯,语气平常,“你抽空去走动一下,看能不能给宥凡安排个位置。” 沈延庭眉峰蹙起,身体向后靠近椅背,“让我去走动?” 他嗤笑一声,“宋宥凡的这人情,是让我去欠?” 沈老爷子放下茶杯,嘆了口气,“我知道你瞧不上他,他毕竟是你妹夫。” “悦希现在怀著孩子,总得给他找点正经事做,家里也能消停点。” 沈延庭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扶手上敲击了几下。 最终含糊地应了一句,“这事,我考虑考虑再说。” 沈老爷子睨了他一眼,知道他能这么说已经算是让步,便不再强求。 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沈延庭站起身,准备离开。 目光扫过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脚步顿住。 他语气隨意地提了一句,“那衣服,是南枝亲手做的。” 第86章 你不是说......乐意让我玩? 沈老爷子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又不傻。” “这针脚,这款式,百货商店里可买不著,更別提在舟岛了。” “早就听人说,南枝在你们军区出了不少力,手艺不错。” “她前阵子不是受伤了,还惦记著给我这老头子做衣服。” “你怎么也不看著她些?” 沈延庭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极轻地笑了一声,拉开了门。 她?是个有主意的。 他可管不了。 —— 宋南枝从房间出来,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消退。 她沿著走廊刚拐过一个弯,杂物间的门猛地打开。 一只大手伸出来,將她狠狠地拽了进去。 “啊!”宋南枝惊呼一声,后背撞在堆放的杂物上,震得她生疼。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宋宥凡,你疯了!” 大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感觉到骨头要被捏碎了。 腕间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片通红。 她用力挣扎,“放开我!” 宋宥凡死死地盯著她,“南枝!我知道你为了跟我赌气,为了报復我娶悦希?” “才找上沈延庭那个活阎王!” “你就那么不能忍?等我把悦希娶到手了,你自然还能衣食无忧地呆在宋家?难道不好吗?” “你看看现在,大家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宋南枝被嚇得一怔,疯子! 宋宥凡猛地凑近她,瞥见她红润的唇瓣甚至有些微肿,脸色彻底沉下去。 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你真以为沈延庭他喜欢你?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他不给我好脸,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你喜欢的是我!让他堂堂沈团长跌了份!” “等他新鲜劲儿过了,玩腻了,你以为他还会要你?” “就像他前妻一样,到时候,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宋南枝缓缓抬起眼,目光冰冷,直直刺向他。 “宋宥凡,我和谁在一起,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係?” “沈延庭玩我又能怎样?我乐意,不行吗?” “他不光人长得好,技术也好,我又不亏。” “宋南枝!”宋宥凡低吼出声,“你怎么这么下贱!” 宋南枝扯了扯嘴角,“你都是当爹的人了,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宋宥凡浑身一僵,攥著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鬆了几分力道。 宋南枝趁机甩开他的钳制,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拉开了杂物间的门。 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冰冷的视线涌入。 只见沈延庭站在门外不远处,指间夹了一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脸色阴沉可怖。 显然已经站了一会了。 宋南枝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避开,装作没看见他。 她脚步刚动...... “站住。” 冷硬低沉的两个字,砸在她耳边。 沈延庭直起身子,將手里的烟摁灭在旁边的窗沿上。 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 宋南枝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喉咙有些发乾。 “你......都听到了?” 沈延庭垂眸看著她,反问道,“哪一句?” 语气听不出来情绪。 宋南枝被他问得一噎。 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 明明是宋宥凡阴魂不散,怎么搞得像自己被捉姦一样? 沈延庭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墨色更沉,没再追问。 “跟我回房间。” 说完,他转过身,率先迈开长腿。 宋南枝只能硬著头皮,跟在他身后。 房间的门“咔嗒”一声被打开。 宋南枝刚踏进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面男人猛地转身。 “砰。” 一声闷响,她被用力按在了门上。 沈延庭滚烫的唇直接压下来,带著浓浓的菸草味。 近乎凶狠地碾磨著她的唇瓣,不像亲吻,更像是一种惩罚。 “唔......”宋南枝被突如其来的猛烈弄得呼吸困难。 这一次,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沈延庭的舌头霸道地撬开她因为吃痛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 肆意地纠缠她的舌尖,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宋南枝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哀求。 “嗯......你......轻点......” 沈延庭的动作微微一顿,稍稍撤离她的唇,两人额头相抵。 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盯著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得厉害。 “轻点?”他指腹摩挲著她敏感的耳垂。 引得她一阵战慄。 “你不是说......乐意让我玩?” 闻言,宋南枝清醒了几分,眼睛猛地睁大。 果然,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她想要解释,“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不作数的……” 她顿了顿,迎上他深沉的眼神,一字一句,“你也不是那种人。”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隨即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我就是。”人长得好,技术也好。 宋南枝:...... 沈延庭不想听她反驳,“別说话。” 他的唇沿著她的耳廓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颈侧。 感受到她的轻颤,声音模糊地补充了一句。 “闭上眼,好好享受。” 这次,他吻得很温柔,像是在品尝一件稀世珍宝。 宋南枝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懵,慢慢闭上眼睛,试著安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延庭的大手已经顺著她纤细的腰肢,缓缓上移。 …… 宋南枝不自觉地弓起身子,声音都变了调,“別......” 她脸颊烫得惊人,睫毛上染了几滴泪珠,破碎的声音从唇间溢出。 “不......沈延庭......不要......” 他真的很会。 就像山顶的浆果熟透了,他会尽情揉捻,却不痛快摘下。 第87章 沈延庭,他打女人? 沈延庭却在她那句含糊的“不要”出口后,骤然变了调。 眼底的翻涌更浓了。 他攥住她试图推拒的手腕,强势地按在她头顶上。 宋南枝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她以为自己要完了。 动作间,沈延庭的目光却骤然一沉,盯著她手腕那一圈明显的红痕。 所有旖旎瞬间停滯。 他指腹摩挲过去,声音低得骇人,“谁弄的?” 宋南枝偏过头,咬唇不语。 倒不是护著宋宥凡,只是不想把事情放大,毕竟是在沈家。 沈延庭没再追问,眼底戾气翻涌。 他缓缓鬆开钳制,转身拉开了房门。 “我去拿药。” —— 晚饭,八仙桌上摆了几样家常菜。 温雪琴看了眼空著的座位,眉头蹙起。 “悦希,宥凡呢?怎么吃饭也不见人影?” “还让人去请他不成?” 沈悦希脸色沉了沉,筷子拨弄著碗里的米饭。 “他......不小心摔了腿,不方便过来。” “真是成事不足。”温雪琴立刻拉下脸。 “一天到晚毛手毛脚,尽会添乱!” 她睨了眼沈悦希,“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妈!”沈悦希凝著眉让她別说了。 宋南枝下意识地扫了眼身边的男人。 又是他的手笔? 不然宋宥凡怎么好端端的就摔了腿。 她把自己的袖口向下扯了扯,盖住腕间的红痕。 沈延庭完全隔绝了她的视线,连眼皮都没抬,专注地吃饭。 他甚至十分自然地伸筷,夹了一个燉得油亮的鸡腿。 稳稳噹噹地放在她碗里,“多吃点。” 宋南枝:...... 她看著碗里的大鸡腿,她更坚信,宋宥凡的腿,就是他打的。 …… 饭吃到一半,沈悦希放下筷子,眉头轻蹙,“妈,这几天我肚子总不舒服。” “明天想去趟卫生所。” 温雪琴皱著眉看她,“宥凡那样也没办法陪你去......” “要不?”她目光转向宋南枝,“南枝,你明天要是没事,陪悦希去一趟?” “不用!”沈悦希还没等她开口,拒绝得又快又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桌上人都愣了一下,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沈老爷子都抬了抬眼。 悦希和宋南枝关係不好,大家心知肚明。 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沈悦希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收敛了神色,“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她自然地朝著温雪琴手心朝上。 “妈,我身上钱不多了……” 温雪琴顿时脸色不悦,不情愿地从口袋摸出几张零散票子。 压低声音抱怨,“这可倒好,嫁了人了,还得管你们吃喝。” “宋宥凡也是个没本事的,连自己媳妇都养不好......” 她说著,像是想起来什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沈延庭碗里。 “延庭,宥凡工作的事,你可得上点心。” 沈延庭眉头蹙了一下,没应声,也没动那筷子菜。 態度很明显。 宋南枝垂下眼睫,慢条斯理地喝著碗里的粥。 沈悦希不是在这个时间点怀孕的,还不让外人跟著。 难不成有什么猫腻? ...... 吃完饭,宋南枝就躲回房间了。 她站在窗边,原本想透口气。 却看见后院昏黄的门灯下,站著两个人影。 沈延庭和沈悦希。 距离有点远,听不真切,但看著沈延庭的脸色,不大好。 “哥,再怎么......你也不能把宥凡打成那样!” 沈悦希声音带著哭腔。 沈延庭眼底沉了沉,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来,没有点燃。 “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用得著告状吗?”沈悦希的声音尖锐起来。 “他那腿,青一块紫一块,这事除了你,还能有谁?” 沈延庭唇角勾了勾。 对,他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打脸。 “哥!你要搞清楚,是宋南枝一直缠著宥凡,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她那点心思?” “你找谁不好,非要找她?你让她进门,是存心给我添堵是不是?” “我说了,她是你嫂子。”沈延庭的声音沉下去。 “別再让我说一遍!” “哥!你就这么护著她?”沈悦希被他的態度激怒,越来越口不择言。 “她宋南枝心里装的可是別的男人!没想到你还有捡別人破鞋的习惯?”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在她脸上。 房间里的宋南枝看到这一幕,心头一跳。 没想到沈延庭会打女人...... 过了好几秒,沈悦希带著哽咽的声音才响起。 “哥......你打我?” “你竟然......为了宋南枝打我?” “我可是你妹妹,你別忘了,你是在我们家长大的!” 沈悦希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沈延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昏暗的光线下,他侧脸冷硬如石,沉默了片刻。 “宋宥凡工作的事,我去说。” 沈悦希被他突如其来的妥协弄得一懵。 她捂著火辣辣的半张脸,咬牙切齿道,“哥,我好心提醒你。” “宋南枝,並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清纯无害,我当初......” “我当初可是差点被她毁了清白!” 沈延庭眉梢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悦希说完,带著满腔的委屈,转身跑进了屋里。 后院瞬间空了下来。 沈延庭站在那,从裤兜里摸出火柴,划燃。 昏黄的光晕照亮他紧绷的下頜线。 他把手头的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就这样倚著冰凉的墙壁,一口接著一口。 直到烟燃尽。 他將菸蒂丟在地上,用鞋底狠厉地碾灭。 房间里。 宋南枝正心不在焉地翻著书架上的书。 突然,一张边角微卷的照片从书页中滑落。 飘落在地上。 宋南枝捡起来,照片上是个女人。 很漂亮。 齐耳短髮,眉眼温婉,穿著素雅的碎花衬衫。 对著镜头浅浅地笑著。 宋南枝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念头从心底窜出来。 这是沈延庭的前妻? 第88章 他这媳妇,他確实惹不起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宋南枝飞快地將照片塞回原处,合上那本书。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延庭进来。 目光扫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宋南枝垂下眼,手指抠著书皮。 “无聊,找本书看。” 沈延庭没再多问,走到床边,拿起那管药膏,拧开。 “坐下。”他语气很硬。 “我再给你涂一次药。” 宋南枝顺从地坐下,伸出手来。 沈延庭托住她的手腕,指腹沾著冰凉的药膏,动作难得温柔。 “洗澡了?”他头也没抬地问。 宋南枝:“嗯,洗过了。” “好。”沈延庭涂完药膏,把盖子拧紧,“我去洗。” 宋南枝:...... 这暗示,是不是已经很明显了? 她看著沈延庭拿著毛巾转身走出房间,心更乱了。 他不是刚打了沈悦希,哪来的兴致? 这床,还没有在舟岛的宽敞,两个人挤在一起...... 今晚,是不是真躲不过了? 虽然她肚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可一想到沈延庭那种近乎凶猛的占有欲...... 她就犯怵。 他动起真格......她这身子,哪会经得起? 没过太久,沈延庭推门进来,带著一股温润的湿气。 他额前的碎发湿湿地耷拉著,身上穿了件白色的跨栏背心。 布料被未擦乾的水跡浸得微微透明,胸肌轮廓清晰可见。 宋南枝抬眼望去,呼吸一窒,忘了移开视线。 沈延庭似乎没留意她的失神,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大步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啪嗒。”灯拉灭。 宋南枝刚借著这黑暗鬆了口气,身侧的床垫便是一沉。 一条结实的手臂已经横过来,揽上她的腰。 將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宋南枝感觉到身子被一具滚烫的胸膛紧贴著。 甚至能感受到热源的存在。 紧接著,带著湿热的吻便落在她的后颈。 不算是轻柔的碰触,而是带著力道的碾磨。 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宋南枝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被他的手臂牢牢锁住。 在沈延庭这,她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 沈延庭扳过她的身子,吻上她的唇,舌头在她口中扫荡。 宋南枝不算特別敏感的人,但却明显地感觉出来。 这次,他不一样。 没有了以前的炽热专注,反而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流程。 她不知道为什么,可她的心隨著他的动作,一点点沉下去。 之前的每一次,哪怕他再霸道,那双眼睛总是暗潮涌动。 可这一次,每一步都准確到位,却像是毫无感情。 一种说不出的抗拒涌上来,她不想要这样的亲近。 在沈延庭试图更进一步时,她猛地用双手抵住那个不断下压的身子。 偏过头,躲开他落在颈间的唇,“沈延庭......別这样......” 身上的男人骤然停顿。 粗重的呼吸在她的耳畔,两人之间隔著被她撑开的一拳距离。 黑暗中,沈延庭盯著她看了五六秒。 再开口时,声音又沉又冷,“宋南枝。” “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宋宥凡?” 宋南枝被他这句话砸得愣住。 抬起眼,猛地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 那眼底,哪还有半分情慾? 她忽然就明白了。 沈延庭今晚的这番举动,根本不是真的想要她。 而是......在试探她。 不知道沈悦希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宋南枝心口发闷,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要是说没有,你信吗?” 带著点赌气的味道。 沈延庭盯著她,没说话,那双黑眸沉得慑人。 宋南枝不想再看,也不想再解释,猛地转过身。 用后背对著他,扯了扯被子,硬邦邦地丟下两个字。 “睡觉。” 沈延庭:...... 宋南枝背对著他,却能感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她索性闭上眼,心里乱糟糟的。 沈延庭,在外头说一不二,霸道强势,谁见了不得怵他三分? 可和他接触时间长了,却发现他其实......挺没安全感的。 难道是他之前的那段婚姻,让他心里落了疤? 年纪大了,拖著不找,也是因为这个? 她正胡思乱想著,身后忽然有了动静。 沈延庭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圈在怀里。 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对不起。” 宋南枝没有挣脱他,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抬起手,轻轻覆在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沈延庭的手僵了一瞬,隨即紧绷的肌肉一点点鬆弛下来。 將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恨不得揉进骨子里。 他这媳妇,他確实惹不起。 —— 次日一早。 宋南枝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洗漱完下楼,听家里的下人说沈延庭出门了。 “说是去走动走动关係,宥凡姑爷工作的事。” 宋南枝蹙了蹙眉。 昨天刚把人打了一顿,今天就给人找工作去了? 还真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过沈延庭这么做,应该有他的考量,她也管不著。 吃过早饭。 宋南枝想起被自己收在行李底层的那块上海牌手錶。 上次因为这块破表,沈延庭还生气了。 留著也是碍眼,今天刚好有时间,不如拿去换了钱。 再添点,给沈延庭买块新的。 收拾妥当,宋南枝出了门。 刚走过一条街,她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悦希! 她正独自一个人,走向街边停靠的人力三轮车。 脸色不太好,眼睛左右瞟著,神色慌张。 宋南枝想了想,迅速闪身躲在街角。 眼睁睁看著沈悦希坐上三轮车,还刻意用手帕遮住半张脸。 待车子缓缓启动,宋南枝立刻也招手叫了一辆后面的三轮车,压低声音对车夫说道。 “师傅,麻烦你跟上前面那辆车,稍微保持点距离。” 一直跟著拐过两条街,那方向,根本不是卫生院。 第89章 那剂猛药,便宜了他们了 前面那辆三轮车,在春和楼门前吱呀停下。 沈悦希下车,飞快地塞给车夫几张毛票,闪身钻进了后面的巷子。 宋南枝付了钱,贴著墙根跟了上去。 沈悦希在巷子深处停下,她对面站著的,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东西,塞到那人手里。 看那厚度和顏色,应该是钱。 那人咧嘴一笑,麻利地揣进裤兜里。 沈悦希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王大强,你到底有完没完?” “这是最后一次了!” 王大强? 宋南枝心头猛地一揪,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是原主通过燕子找来的二流子,意图陷害沈悦希的那个。 出於职业修养,两人原本不应该见面的...... 可原主计谋未成,自己去了那个房间,本想告知他一声。 却被...... 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难道就是自己肚里孩子的亲爹? 顿时,宋南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吞了只苍蝇。 可沈悦希怎么会跟他搅合在一起?还一副被拿捏的样子。 这时,王大强嗤笑一声,无赖相十足。 “话別说这么绝嘛,我最近手头紧,你就当为你那孩子积德行善了。” “你!”沈悦希气得声音发尖,脸色煞白。 最终像是忍下了什么,猛地转身离开。 王大强对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臭婊子!当初求著老子毁坏人姑娘的时候,怎么没那么硬气!” 原来沈悦希在事前就找上了王大强! 那原主准备的蒙汗药被调换成媚药,也就说得过去了。 所以,这一切根本不是沈悦希將计就计。 而是她早就设好了局,等著原主往里跳? 等沈悦希彻底消失在胡同口,宋南枝才缓缓从阴影里出来。 王大强正美滋滋地数著刚到手的票子,听到脚步声,嚇了一跳。 他立刻警惕起来,把钱往后一藏,“你谁啊!” 宋南枝怔住了一瞬。 王大强竟然不认识自己? 她也顾不上旁的,往前凑近了一步,“大哥,你再好好想想?” “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王大强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愣,隨即摸著下巴,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咋的妹子?想跟哥哥套近乎?” 他说著,就想伸手过来。 宋南枝猛地后退一步。 那张油腻的脸,再加上浑浊闪烁的眼神,令她强烈排斥。 不对。 那天原主虽然被下了药,意识模糊。 可在她身体的记忆里,那个男人或许强势,或许霸道。 却没有让她感觉到厌恶。 王大强看她的脸色变来变去,有点恼羞成怒。 “你他娘的到底是谁!” 宋南枝迅速收敛了表情,她必须要知道,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来硬的肯定不行。 隨即,她脸上堆起討好的笑意,“对不住大哥,是我认错人了。” 说著,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正要去卖的手錶。 “我来是想问问,手錶,你要不要?” “上海牌,九成新。” 她看得出来,这个王大强是个贪財的。 王大强蹙了下眉,目光落在那块手錶上。 品相確实不错。 他一把抓过来,对著光仔细看了看,又放到耳边听了听。 “嗯,是个好东西,哪来的?偷的?” “哪能啊!”宋南枝压低声音说道,“大哥不瞒你说,就是刚刚那女人......抵给我的。” 王大强挑眉,“她也欠你钱?” “可不是嘛!”宋南枝胡乱编了个理由。 “那女人坏透了,她为了让我去坑害一姑娘,许了我不少好处呢。” 王大强一愣。 宋南枝捕捉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继续说,“好在我留了个心眼,暗地里一打听,你猜怎么著?” 她凑近王大强,声音压得更低,“那姑娘的男人,是个首长!” “首长?”王大强手一抖,表差点掉地上。 眼睛瞪得提溜圆。 “千真万確!”宋南枝重重点头,“我这心里直打鼓,这哪是挣钱啊,这是要命啊!” “这票我哪还敢干?” “可这表我已经收了,拿著烫手啊,就想著赶紧卖了。” 王大强愣在那里,脸色变了几变,暴著粗口。 “妈的......怪不得!” 宋南枝看著他放鬆了警惕,试探地问道,“大哥?她是不是也找你了?” “你不会把那姑娘......” “放屁!老子什么都没干!”王大强急著撇清。 “我连那姑娘的面都没见著!” 果然,那天就不是王大强。 宋南枝假装舒了口气,“你这可是躲过了一劫,真要是动了首长的人,那还得了?” 王大强被她说得心有余悸,“你这么一说倒是对上了。” “那天就是一个当兵的把老子撵出来的,那气势,確实像当官的!” “原来是那姑娘的男人?还好我跑得够快。” 只是那剂猛药,便宜了他们了。 本来他想更爽快一点,刚冲好还没来得及喝,就见那男人灌下去了。 “那个臭婊子,差点把老子害死,要她俩钱,还敢跟我耍横!” 当兵的? 宋南枝不过是隨口一编,想嚇唬嚇唬王大强,还真被她说中了? 宋南枝还想再问什么,可王大强已经警觉起来。 “妹子,你这表到底还卖不卖?” 宋南枝见好就收,再问恐怕也问不出来什么。 “卖卖!这表在供销社的一百多,还得要票,你给我一百?” 王大强掂量了一下,“八十。” 宋南枝没犹豫,“八十就八十!” 她偷偷在表上做了记號。 王大强递过来八张大团结,那钱,还是温雪琴给沈悦希看病的。 “咱们钱货两清。” —— 宋南枝走出胡同,心底一阵阵狂跳。 那男人,到底是谁? 当兵的?难不成让沈延庭去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目光没有焦点地走著,忽然定格在春和楼卖点心的档口上。 今天人格外少,老师傅正慢悠悠地给糕点盖章。 她恍惚记得,沈延庭买过,或许,他爱吃? 鬼使神差,宋南枝挪动脚步走过去,“师傅,麻烦您每样都来一点。” 买完,她提著包装精致的点心盒,叫了个三轮车。 —— 沈家。 宋南枝刚踏进客厅,迎面就撞上了沈悦希。 沈悦希的目光钉在她手里的盒子上,脸色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你去春和楼了?” 第90章 穿成这样出去,是想勾引谁? 宋南枝目光平静,迎上沈悦希的视线,“嗯,顺道。” 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悦希从她脸上,没有捕捉到任何异样。 看来她就只是顺路,並没有撞见自己和王大强。 “给谁买的?” 宋南枝脚步未停,“当然是沈延庭。” “我哥?”沈悦希嗤笑一声,“你这马屁拍的。” “我哥从来不喜欢吃这种甜腻的东西。” 宋南枝脚步顿住,唇角勾起一抹冷淡。 “是吗?”语气轻飘飘的。 “也许,现在他变口味了也说不定?” 沈悦希被轻易激怒,“宋南枝!你別得意太早。” “我哥心里,根本就没有你的位置,何况你还是个破鞋!” 宋南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为什么是破鞋,还不是拜沈悦希所赐! 可这事真要拿到明面上来说,原主也不占理。 “昨天的那一巴掌,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 沈悦希猛地噎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宋南枝淡漠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身后,温雪琴回来了。 “悦希,今天去卫生所检查结果怎么样?” 沈悦希含糊道,“没事,都挺好的。” 温雪琴斜睨了她一眼,“怀个孕,哪有那么矫情?” “妈!”沈悦希不满地跺跺脚。 宋南枝倚在走廊,將这番对话都听了去,忍不住轻哼一声。 可真能装,沈悦希根本就没踏进卫生院半步。 温雪琴塞给她的那些钱,怕是都填了王大强那个无底洞了。 晚饭的时候,宋南枝一直在想著今天的事。 桌上的菜,就没动几筷子。 她回到房间,把春和楼的点心打开来。 既然沈延庭不喜欢吃,那她就自己享用吧。 吃点甜的,或许能心情好点? 她正拈起一块枣泥糕,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延庭高大的身影迈进来。 他目光扫过桌面,在她摊开的点心和沾著碎屑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你买的?” “难怪你晚上不好好吃饭,我还以为不合你胃口。” 说完,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一块核桃酥,送进嘴里。 宋南枝看著他,微微一愣,“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沈延庭动作一顿,眉梢微挑,“怎么?不是给我买的?” “不让吃?” “......让。”宋南枝心里嘀咕,口味真变了? 她腾了一只手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软布包好的东西,递过去。 “这个,给你。” 沈延庭接过来,一层层打开来,里面是块崭新的上海牌手錶。 款式比上次的那个更好看,錶盘在灯光下泛著润泽的光。 他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抬眼道,“新的?” “嗯。”宋南枝点点头。 上次的事,怪她没考虑周到,惹得沈延庭不悦。 “专门给你买的。”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是二手货。” 沈延庭轻笑一声,没说话,利落地戴上去。 他抬眼看了看,冷硬的眉梢似乎柔和了一瞬。 “说吧,什么事?”他目光重新锁住她。 “又是点心,又是手錶的。” 宋南枝:“哪有什么事,就是想买给你而已。” “不喜欢可以还给我。” “真心的?”沈延庭往前逼近了一步,“不是有意的?” 宋南枝抬眼,“沈团长希望是什么?”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扯了下嘴角。 “哪种都行。”他都喜欢。 这话,让宋南枝不知道怎么接,不由得心头一涩。 有时候恍惚的一瞬,拋开所有乱七八糟的,原主的恩怨,肚里的糊涂帐...... 她真想和沈延庭好好谈场恋爱,可......事与愿违。 她正想得出神,指尖一松,半块点心直直地掉在睡裙上。 油渍迅速晕开一片。 她慌忙去擦,却越蹭越脏。 “怎么了?”沈延庭看过来。 “油弄衣服上了。”宋南枝凝眉,“可我......没带换洗的睡衣。” 沈延庭站起身来,“哗啦”一声,拉开衣柜的门。 手指掠过一排衣服,最后停在一件柔软的白色衬衫上。 递给她,“先穿我的。” 宋南枝接过来,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沈延庭很自然地走到窗边,识趣地背过身,让她把衣服换上。 自己老婆,吃不上,他也不知道找谁说理。 宋南枝背对著他换上,却发现比上次穿的他那件衬衣要短上不少。 下摆刚刚遮到她的大腿根,光溜溜的腿露在外面。 沈延庭是故意的? 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沈延庭就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像是带著实质的温度,从头到尾瞧了她一遍。 最后定格在她裸露的大腿上,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宋南枝被她看得不自在,使劲往下拽了拽衣摆,声音羞恼。 “你还有没有大一点......” “没有。”沈延庭回答得又快又乾脆。 宋南枝脸颊发烫,他就是故意的。 “我......我去把脏衣服洗了。” 刚迈出一步,她的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沈延庭的掌心滚烫,声音沉得嚇人,“穿成这样出去,是想勾引谁?” 宋南枝:...... 她咬著唇没说话,耳根都红透了。 確实,不太方便,家里还有个宋宥凡。 “我去洗。”沈延庭鬆开她的手,弯腰捡起她换下的睡裙。 目光却在她身上流连了一圈,“亲我一下,我就去。” 宋南枝:...... 她仰起脸,踮起脚尖,精准找到他的唇,轻轻碰了碰。 刚要退开,后颈就被托住。 “太敷衍了。”沈延庭突然加深了这个吻。 带著惯有的霸道。 等到他终於鬆开,宋南枝的呼吸有些乱。 沈延庭却突然改变主意,“我去不了了。” “为什么?”宋南枝认为他又在耍赖。 沈延庭垂头示意了一下。 宋南枝看向他那里,慌忙用手捂住眼睛。 这次,连脖颈都红了。 沈延庭低低地笑出了声,带著痞气,“你挑起的,你要负责。” 他伸手,轻轻一拽,就把她带进怀里。 第91章 宋南枝,你就是来克我的 她穿衬衫的样子,很欲。 尤其那两条纤细的长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这谁能忍得了? 沈延庭带著她向后倒去,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吻同时落下,从耳垂到颈间。 宋南枝身子一颤,下意识併拢双腿,却被他膝盖强势地抵住。 指尖隔著薄薄的黑色布料,不轻不重地按压,探索。 他声音低哑,“想......可以吗?” “別闹......”宋南枝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又软又媚。 “这是......在你家。” 沈延庭將脸埋在她的颈窝,“那怎么了?” “我们是夫妻,而我,是个正常男人。” 这话竟然夹带著一丝委屈。 他手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將身子贴得更紧,让她感受他的热源。 “嗯......”宋南枝轻喘。 “我答应你,等回舟岛。”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好几秒,眼神挣扎,最后猛地从她身上翻下来。 “宋南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你就是来克我的。” “明天就回!” 宋南枝:......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哥?”是沈悦希的声音。 宋南枝看了眼沈延庭,又看了看他下身。 “我去开?”她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衣服。 沈延庭默许。 门拉开,宋南枝语气不太好,“你哥不在,有事?” 沈悦希蹙了下眉,盯著她身上的宽大白衬衫,以及光裸著的双腿。 真够不要脸的。 “爷爷让传话。”她顿了顿,“明天去雷爷爷家吃饭。” 隨即,目光落在宋南枝的左腿上,有个疤。 王大强没骗她。 “知道了。”宋南枝抬手就要关门。 “急什么?”沈悦希伸手抵住门板,“穿著我哥的衬衫满屋晃。” “宋南枝,你就这么缺男人疼?” 宋南枝轻飘飘一句,“那你可得管好你们家那位。” “你!”沈悦希被轻易激怒。 “宥凡哥不要你,你死皮赖脸嫁给我哥,到底图什么!” 宋南枝轻笑,她眼尾扫过躲起来的那个身影。 图他什么? 一开始,可能是图他户口,让他把自己带离宋家? 可慢慢地发现,她还挺贪心的。 “或许......是贪图你哥的钱?还有那一身的腱子肉?” 反正这些,宋宥凡都没有。 沈悦希脸上瞬间青白交错,“你,你还要不要脸!” 宋南枝后退半步,“话带到了,慢走不送。” 门“咔噠”一声被她关上。 沈延庭几步过来,从身后环上她的腰,嘴角勾起。 “现在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宋南枝微微歪头,不承认,“我,有吗?” 沈延庭没说话,埋在她颈间轻咬了一下,算是惩罚。 如果真是贪图他的钱,存摺都给她了,也没见她动过。 还一身腱子肉?更扯。 她如果真喜欢,自己也不至於憋火到现在。 他倒真想她能贪图点什么。 “这么看来,明天是回不去舟岛了。”宋南枝偏头看他。 雷爷爷原著中提过,是沈老爷子的朋友,两家是世交。 明天这顿饭,不得不去。 沈延庭抬起下巴,从她身上撤离,从鼻腔哼出一声笑。 “恭喜你,成功躲过一天。” 宋南枝看著他的背影,想笑又不敢笑。 转移话题道,“明天我想去趟黑市,买点东西。” 她还记得七白膏的事,想搞清楚,顺便买两瓶。 沈延庭侧过半张脸,“我陪你?” “不用。”她顿了顿,带著商量的口吻说道。 “不过,要买的东西挺多,能来接我一趟吗?” “嗯。”沈延庭应得很乾脆。 这种小事,他很乐意。 —— 次日一早,春和旅社。 这里算是海城拿得出手的住处了,宋南枝直接推门进去。 前台是一张深棕色的木台子,油亮亮的,边角都磨圆了。 后面坐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打著毛衣,头也没抬。 宋南枝没绕弯子,直接把一张大团结按在檯面上。 “大姐,我想看一下住宿的登记册。” “三个月前的。” 女人打毛线的手一顿,抬眼瞄了瞄那张大团结,又上下扫了宋南枝一眼。 这种买卖,可不是天天能有。 她弯腰从柜檯底下拖出个厚册子,封面都发白了。 “自己翻吧,月份写在边上。” 宋南枝接过来,一页页翻到那天,那个房间。 登记的名字歪歪扭扭,但確实是王大强没错。 她早就料到,按照王大强所说,那人没登记也正常。 “大姐,您帮忙想想,这天,有没有个穿著军装的人来过?” 女人掀起眼皮,睨了眼她手指的日期,发出“嗤”的轻响。 “姑娘,这都三个月了,我上哪儿记这个去?” 宋南枝心沉了沉,跟她商量,“那我能去看一眼这间房吗?” 女人盯著她看了几秒,把那张大团结揣进口袋。 “正好空著,你快去快回。” 说著,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好。”宋南枝接过钥匙。 女人看著她的背影,嘀咕道。 “真是邪门了,上次李老头值班,也说有个人来打听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店出了啥命案呢......” 宋南枝打开房间的门。 屋子不算小,靠墙放著一张木床,边上是个床头桌,上面放著暖水瓶和搪瓷杯。 窗边摆著一张结实的办公桌,配了把靠背椅。 原主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在这个房间,俩人折腾了很久。 那男人很凶,玩得也挺花。 天旋地转间,她被猛地抱起,后背撞在桌面上。 视线模糊摇晃。 明明是她被下了药,可那男人却带著一种失控的掠夺性。 想到这,宋南枝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鬼使神差,她走向那张桌子,手指划过桌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弱地反了下光。 宋南枝双手抵住桌沿,用力將桌子往外挪了挪。 桌子还挺沉,挪开一掌宽的缝隙,她蹲下身,伸手够过去。 指尖在灰尘中小心摸索,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捻出来。 第92章 你就是嫌我年纪大 是一颗草绿色的塑料纽扣,连带著一小片红色的呢绒布料。 宋南枝眉心蹙了一下,这像是军装上的红领章。 桌缝的地方很难被打扫到,这东西还真有可能是那天留下的。 毕竟他们在桌子上...... 这显然是在外力下被拽开的,缝线全部崩断了。 原主还真是...... 宋南枝咬了咬唇,把这件事归结到药劲上。 收好纽扣和红领章,她下楼归还了钥匙。 可这也只能证明孩子的父亲是军人,总不能拿著领章一个个问,无异於大海捞针。 她摸了摸小腹,嘀咕了一声,“给你找爹,真挺难。” 从旅社出来,宋南枝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升高,要赶去黑市了。 她穿过几条窄巷,便是海城私下交易东西的地方。 拐角处,有一个摆满各色瓷罐的摊位吸引了她。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捣鼓著石臼里的药材。 宋南枝走上前,试探地问道,“老板,有没有能祛疤的药膏?” 摊主眼皮一掀,停下手里的动作,从摊位下面摸出个白瓷瓶。 “这个,七白膏,不过价钱不便宜。” 宋南枝接过瓷瓶,眉心蹙了一下。 没想到还真有。 原著里,这东西风靡一时,可並不是在这个年份,提前了不少。 总不能有人和她一样,穿书了? “老板,这方子是哪来的?”她隨口一问。 摊主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嗓门,“没见过正主。” “每月十五號固定派人送一次,挺谨慎的,不留名號。” 宋南枝默默记下了日子,“老板,给我包两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她得带回去好好研究,这方子究竟有什么门道? 是不是和她手里的方子一模一样? 付完钱,宋南枝又在集市上转了转,买了些岛上紧缺的物件。 临走时,她瞥见一个卖山货的老农,面前的竹篮里插著几支野百合。 洁白的花瓣上,还沾著晨露。 她自然地抽出两支,付了钱。 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已经停在了街口。 沈延庭斜倚在车门上,指间夹著烟。 远远看见她过来,隨手把菸蒂扔在地上,军靴利落地碾灭。 “等很久了?”宋南枝走到他面前。 “刚到。”沈延庭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拉开副驾驶的门。 宋南枝瞥了眼地上散落的三四个菸头,没拆穿他。 沈延庭绕到驾驶座,刚坐下,宋南枝就把那两支百合递到他眼前。 “喏,送你的。” 沈延庭明显愣了一下,还会有人送花? 接过花在指间转了两圈,隨即勾起唇角,“给我买这个做什么?” “这叫浪漫,懂不懂?”宋南枝斜他一眼。 “浪什么漫。”沈延庭轻嗤一声,“这玩意能干什么?能吃还是能挡子弹?” 宋南枝別过脸,不想理他,没情趣。 沈延庭发动车子,余光瞥见花瓣在顛簸中轻颤。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扶稳。 虽然不理解,但他知道又被媳妇嫌弃了。 他屈指敲了敲方向盘,语气软了几分,“谢谢,花该配你。” 宋南枝转过脸来,眼尾轻轻扬起,“这还差不多。” 她一低头,发现脚边放著一个牛皮袋子。 封口没折严实,露出里面的小纸盒。 “这什么?”她说著,好奇地伸手拿了过来。 眼角带笑,“你也有东西要送我?” 沈延庭没作声,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宋南枝捏了捏那纸盒,拿在手里,才看清上面的字。 计划生育用品,橡胶厂。 她脑子“嗡”一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將东西塞回去。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沈延庭!”她又羞又恼,“你......你怎么把这东西放车里!”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宋南枝狠狠地拧了他胳膊,“刚刚为什么不说!” 沈延庭单手扶著方向盘,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 “顺路去海城军区卫生所领的。” 他侧头扫了她一眼,“他们说,这边配发的油膏比舟岛的好用。”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南枝的目光掠过牛皮袋里的棕色玻璃瓶。 那就是他说的“油膏”? 他们说?男人之间还会议论这东西...... 她別开脸看向窗外,耳根都红透了。 —— 雷家。 沈延庭停稳车,在宋南枝推开车门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等等。”力道不轻,掌心滚烫。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那栋小楼,压低声音说道。 “雷爷爷有个孙女,叫雷乐初,刚留洋回来。” 宋南枝眉梢微挑,“怎么了?特意跟我说这个?” 她眼波在他脸上流转,“你的桃花?” 沈延庭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认。 “需要我做什么?”宋南枝问道。 从许梦丹的事上不难看出,沈延庭是很有边界感的男人。 所以,她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 沈延庭捏了捏她的手腕,黑眸沉沉锁住她。 “你觉得呢?沈,夫,人。” 正说著,小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鹅黄色洋装连衣裙,梳著时髦捲髮的姑娘朝这边过来。 “延庭哥哥!” 这姑娘长得俏皮可爱,看著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宋南枝向他倾了倾身子,“还『延庭哥哥』,你都快能当人家爹了......” “你还真是......老少通吃。” 她话音刚落,沈延庭攥著她的力道骤然加重。 “取笑我?”他声音又低又哑,带著一丝被气笑的无奈。 宋南枝:“我哪儿敢?” “我是夸沈团长魅力大,通杀。” 沈延庭低笑一声,“你就是嫌我年纪大。” 宋南枝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年纪大也挺好的,会疼人。” 沈延庭眸色一沉,攥住她作乱的手指。 “等回了舟岛,好好疼你。” 宋南枝:...... 这怎么一言不合,就给她点顏色? “下车。”沈延庭利落地解开安全带。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宋南枝自然地扶著他的小臂下车。 站稳的瞬间,沈延庭的手臂顺势滑到她的腰间。 这时,雷乐初已经跑到了跟前,声音甜得发腻,“延庭哥哥!” 沈延庭没应声,揽著她的手丝毫未松,反而將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宋南枝顺势靠上他的肩头,小声说道,“听见没?” “你的小迷妹叫你呢?” 沈延庭面不改色地掐著她的腰,声音却稳得很。 “再闹,今晚就別想睡。” 宋南枝立刻做了个封嘴的姿势。 第93章 他这就护上了? “你好,乐初妹妹。”宋南枝主动开口。 雷乐初的视线却直接越过她,直接粘在沈延庭身上。 完全无视她的问好。 脆生生地说,“延庭哥哥,爷爷等好一会了!” 宋南枝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这小姑娘,段位不高。 她侧头斜睨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嘴角似乎噙了一抹弧度?是在笑她开局就吃了瘪? “进去吧。”沈延庭鬆开揽著她的手,先迈开了长腿。 雷悦初这才像注意到他身边的女人,目光挑剔,“你就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的轻慢显而易见。 她刚回来,便听说延庭哥闪婚了,哭了一晚上。 眼前这个女人,模样身段还行,可听说並不正经。 好友间都在传,是延庭哥为了应付催婚找的挡箭牌。 宋南枝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侧过头,目光盈盈地看向沈延庭。 然后自然地伸出手,与那只大手十指相扣。 “我叫宋南枝,他媳妇。” 雷乐初的小脸瞬间沉下来,她虽然不屑。 可总觉得这女人身上,有种无形的气场。 沈延庭笑笑,任她握著,没理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宋宥凡和沈悦希也到了。 看来宋宥凡的腿好了,这种场合,他不会不来。 “悦希姐。”雷乐初像是找到了盟友,亲热地迎上去。 她挽住沈悦希的胳膊,“听说你怀孕了?恭喜呀!” 这话,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 沈悦希一只手轻轻抚上小腹,睨了眼身边的宋宥凡。 柔声道,“嗯。” “悦希姐,你真是好福气,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雷乐初说著,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沈延庭那边飘。 沈悦希哪里不懂她的小心思,拍了拍她的小手。 “你也会的。” 雷乐初脸一红,扭捏道,“再说吧......咱们快进去吧,別让爷爷等急了。” 说完,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沈延庭。 他们那种关係,不会长久的。 一行人进了屋,只见雷老爷子端坐在客厅主位,精神矍鑠。 沈延庭带著她向雷老爷子问好,又简单寒暄了几句。 客厅里还站著一个年轻人,约莫和沈延庭差不多的年纪。 穿著白衬衫和军裤,身姿挺拔,眉眼俊朗。 和沈延庭的冷硬完全不同,周身散发的是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 那人一见沈延庭,毫不客气地一拳轻捶在他肩头。 “从舟岛回来也不找我,就光知道陪媳妇了是吧?” 隨即,他目光落在与沈延庭十指相扣的宋南枝身上。 “这位就是嫂子吧?” 他大方地伸出手,“我是延庭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雷景川。” “你好,景川同志。”宋南枝伸出手与他相握。 “嫂子可真好看,怪不得能让这棵铁树都开了花。” 沈延庭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一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见雷景川说完了,也没有鬆开的意思。 他眉头蹙了一下,隨即伸出自己的手,看似隨意地插入两人手掌之间。 重新握住那只软软的小手。 “话多。”他瞥了雷景川一眼,语气淡淡的。 但动作里的占有欲显而易见。 雷景川也不恼,哈哈一笑,收回手,衝著宋南枝眨眨眼。 “他这就护上了?” 饭后。 雷乐初端著一碟新切的苹果,轻巧地挤到沈延庭身边坐下。 “延庭哥哥......” 她说话时,身子不自觉地向那边倾斜。 沈延庭脊背挺直,手里捏著一支未点燃的烟,指尖微微用力。 他碍於雷老爷子的面子,不好直接起身离开。 只能耐著性子。 视线却一次次越过雷乐初的肩膀,瞥向另一边。 宋南枝和雷景川就站在那里。 雷景川斜倚著窗框,姿態放鬆,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逗的宋南枝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著一种动人的风韵。 她本就肤色白皙,眉眼精致,这一笑,似乎让周遭亮堂了几分。 沈延庭的眉头蹙了一下,指间的烟几乎要被折断了。 闷得发慌。 连后面雷老爷子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延庭哥哥......”雷乐初忍不住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 沈延庭猛地回过神,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目光的寒意令雷乐初下意识地缩回手。 只见沈延庭的脸色沉了下去,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窗边。 “跟我来一下。”他声音低沉,一把攥住宋南枝的手腕。 力道不小。 甚至没给雷景川一个眼神,拉著她就朝走廊走。 一路走到尽头的卫生间,將她带进去,反手“咔噠”一声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延庭,你干什么?”宋南枝被他按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手腕还被攥著,她不满。 沈延庭逼近她,声音里压著隱隱怒火。 “宋南枝,你別忘了今天来是干什么?” 宋南枝抬眸迎上他的黑眸,里面翻涌著她熟悉的霸道。 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故意装傻,“不是来吃饭的吗?” 她顿了顿,像是才反应过来,“哦,还得帮沈团长挡桃花?” 沈延庭盯著她这副浑然不在意,甚至带著点看热闹的姿態。 手臂猛地收紧,“你就一点不吃醋?” 黑眸死死锁住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宋南枝被他勒得轻吸了口气,非但不躲。 反而將手指在他紧绷的后颈不轻不重地划了下。 “沈团长洁身自好,我信得过。” 沈延庭被她气笑,捏著她的下巴,微微用力。 “沈夫人,还真是大度。” 他猛地低头,狠狠堵住那张能气死他的红唇。 粗暴,深入。 “可惜......”他嗓音沙哑,“我小气得很。” 直到感觉怀里的身子彻底软成一滩,全靠他的手臂支撑。 才勉强退开了些许,用拇指擦过她红肿湿亮的唇。 “安分点。”他盯著她迷濛的眼睛,“別败坏我名声。” 说完,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拉门出去。 宋南枝慢慢站直身子,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颈间的那个吻痕,格外刺眼。 轻轻一碰,还有细微的刺痛。 沈延庭!你浑蛋! 她不过是听雷景川讲了些他们小时候的事。 第94章 存心要折腾我? 沈延庭刚坐下,雷景川就端著两杯茶凑了过来。 递给他一杯,“干什么去了?” 沈延庭接过杯子,没说话。 “够激烈的啊!” 雷景川用手肘碰了下他,朝著宋南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印子,你啃的?” 沈延庭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茶,眉峰微挑,“怎么?” “可以啊你延庭!”雷景川憋笑,凑近了些。 “以前怎么不知道,兄弟你还有这一面。” 沈延庭淡淡瞥了他一眼,指尖在茶杯沿口轻轻一点。 “我的媳妇,做什么还需要跟你匯报?” 雷景川脸上带著玩味的笑,“这次,来真的?” 沈延庭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什么真的假的。” “装?”雷景川嗤笑一声,凑得更近点,“看来真是不打算当我妹夫了?” “我们乐初可是等你这么多年......” 他话音刚落,沈延庭眼神一厉,手肘已经抵在他的肋下。 雷景川“嘶”了一声,立刻求饶,“行行,不开玩笑!” 他揉了揉撞疼的地方,语气认真了些,“说正经的,思婉......过几天就回海城了。” 沈延庭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应声,视线落在晃动的茶水上。 雷景川看著他的样子,嘆了口气,“延庭,那件事,你不用自责,又不是......” 沈延庭猛地抬眼,打断了他,眼神锐利,显然不愿多谈。 雷景川立刻噤声,知道这是他的禁区。 他目光转向正与人交谈的宋南枝身上,侧头问,“那些事,她知道吗?” 沈延庭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宋南枝正微微侧头,听著一位长辈说话。 午后的光斜斜照进来,温柔地覆在她身上。 勾勒出纤细柔美的弧度,很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沈延庭眸色暗了暗,收回视线,声音低沉,“不知道。” “不知道?”雷景川有些诧异,“她没问过你?” “没问。”沈延庭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 雷景川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喝了口茶。 “女人家说不在乎你的过去,那都是假的。” “真要是走了心,谁不想知道你从前的事儿?” 沈延庭握著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懂什么!” 雷景川放下茶杯瞪他,“难不成你比我还懂?” “连个正经恋爱都没有过的人......” 沈延庭被噎得说不出话,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隔了许久,才吐出来几个字,“要怎么做?” 雷景川一听,乐了。 他的好兄弟算是彻底沦陷了。 “你得主动点,总不能指望人姑娘家的主动吧?” “你这块冰川,好歹也自己化一化。” “嘴別那么硬,关心人家,得说出来......” 沈延庭眉头越拧越紧,猛地站起身,撂下一句,“走了。” 他信不过雷景川,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勤,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他哪里需要? —— 车里,气氛出奇地安静。 宋南枝还在为她颈间多出来的印子生著闷气。 沈延庭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 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宋南枝。” “嗯?” “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过去?”他问得很生硬。 仿佛是隨口一问,但握著方向盘的手,却在微微绷紧。 宋南枝微微一怔,他的过去? 那个前妻? 这件事她虽然好奇,可也知道是沈延庭的禁区。 就像她的过去,沈延庭也不会过问。 宋南枝侧头,看了眼他冷硬的侧脸,“不想。” “吱嘎。” 沈延庭几乎是下意识地轻点了一下剎车,车子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几秒后,又重新看向前方。 宋南枝,来日方长。 —— 次日,舟岛。 沈延庭甚至没来得及送她回家属院,就跟著来接应的勤务兵回了团部。 周铁柱送她回去,路上一直在念叨。 “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你们不在的这几天,后勤部那边可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出什么事了?”宋南枝顺著他的话问。 “还不是新下发的那批军装。”周铁柱一向是个直肠子。 “也不知道是布料问题,还是染色厂子出了岔子。” “好多衣裳没穿几天就掉色、开线,大傢伙意见不小。” 宋南枝闻言,心里微微一动,或许,她能帮上点忙? 到了家,她打开行李箱,开始归置从海城带回来的东西。 她拿出一叠整齐的衣物,忽然触到一件质地不同的布料。 是件男士衬衫,她微微一怔,將其拎了出来。 这分明是......那晚在沈家,她穿的那件。 长度短得刚遮到大腿根。 沈延庭他居然......特意把这件衬衫带回来了,还塞进她的行李箱。 意图简直不能更明显了。 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看来今晚,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了。 —— 晚饭,是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度过的。 宋南枝吃得不多,心思全在等会要发生的事上。 饭后,她几乎是逃进浴室的,磨蹭了许久。 最终,还是穿上了那件白衬衫。 沈延庭应该是喜欢。 宽大的衬衫罩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刚被水汽蒸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臥室里。 沈延庭只穿了件睡裤,赤著上身,靠在床头。 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脚发软。 见她进来,沈延庭抬眸看过去。 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从湿漉漉的头髮,到緋红的脸颊。 再到衬衫下,白皙笔直的双腿。 眼神太过直接,寸寸扫过她的肌肤。 宋南枝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站在他面前,浑身不自在。 终於,沈延庭动了。 他起身,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將人拽进怀里。 “穿这样......存心折腾我?” 宋南枝委屈,“不喜欢,我可以脱掉。” 沈延庭俯身含住她的耳垂,“別急,等会再脱。” 宋南枝:...... 第95章 下次別穿衬衫,嗯? 在床上,沈延庭是个禽兽。 那件衬衫,几乎没怎么好好脱下。 只是粗鲁地扯开了所有纽扣,任由凌乱的布料掛在她身上。 动作在若隱若现的遮蔽下,反而更有衝击力。 让她几乎崩溃。 ...... 卫生间,宋南枝站在镜子前,不敢抬头看。 被反覆吮吸啃咬过的肌肤,依旧阵阵刺麻。 她磨蹭了好久,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 刚躺下,带著体温的手臂就横了过来。 宋南枝浑身一僵,闭紧了眼睛,生怕再挑起他的兴致。 沈延庭的掌心擦过她手腕的淤青。 她轻轻抽气,往枕头里缩了缩。 “疼?”沈延庭鬆开力道,指腹在淤青处揉了揉。 她皮肤娇嫩,用力拽过就会这样,只是看起来比较疼。 “下次別穿衬衫。” 宋南枝:...... 一个吻落在她的髮丝,“睡吧。” —— 第二天一早。 沈延庭原本是想让她多睡会,可她执意要跟去后勤部。 倒也没拦著。 他穿完外套,看著宋南枝正低头繫鞋带。 动作有些笨拙? “身子不舒服?” 宋南枝:“没有。” 沈延庭蹙著眉,蹲下来,將她的鞋带系好。 起身时,又伸手想要理她鬢角的碎发。 指尖刚碰到髮丝,宋南枝下意识地撤了撤身子。 沈延庭的手顿在半空。 良久,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昨晚,是我过头了。” “下次......” 宋南枝攥紧衣角,直接打断他,“走吧,后勤部那边还等著呢。” 她不想再听他说下一次。 虽然知道这种事以后还会有,是正常夫妻的生活状態。 但想想下次,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 沈延庭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掠过她微红的耳尖。 唇角无声地扬起。 后勤部。 仓库里堆著一批有问题的军装。 宋南枝隨手拿起来一件,掉色確实严重。 尤其是肩章、领口那些经常摩擦的地方,顏色斑驳。 “沈团长。”后勤部的孙大力迎上来。 “宋同志也来了?正好正好。” 虽然自家娘们和宋南枝有过节。 但她的手艺,大家有目共睹。 “孙主任,海岛日照强,水碱重,这批布染的时候没加固色剂吧?” 宋南枝一针见血。 孙大力急忙递过来记录本,“染厂说加了成本太高......” “成本?”宋南枝凝著眉,“可现在每件返工恐怕要多耗三倍的人力。” 沈延庭的脸色沉下来,目光钉在孙大力身上。 “缩减开支不是胡闹!” 宋南枝按了按他绷紧的小臂。 “想缩减开支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说著,指了指窗外,“柠檬桉树叶捣汁兑明矾,煮染料时加上。” “岛上有的是不要钱的固色料。” 孙大力扶了扶眼镜,迟疑道,“宋同志,这方法真能行?” 沈延庭自然相信她。 “先试一批,总比战士们穿著花斑豹操练强。” “染厂要是再推三阻四,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孙大力直点头。 “现在说开线的问题。”宋南枝指尖点在稀疏的针脚上。 “我建议用倒回针。” “但要说精通这个,你们可以去请裁缝铺的陈师傅。” 陈师傅? 站在一旁的沈延庭眼神骤然一冷。 宋南枝恰好抬眼,捕捉到他眼底的情绪。 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又开始了。 就在这时,周铁柱小跑进来,说了几句什么。 沈延庭眉头紧锁,深深看了眼她,转身离开。 宋南枝交代完,也准备走了。 路过登记室时,一个小战士正和登记员说著话。 “同志,我出任务回来,发现红袖章丟了。” 登记员头也没抬,用钢笔桿敲了敲桌上的本子。 “自己写清楚丟失时间地点。” “还有,记得让你们班长批检討书,一起交过来。” 小战士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还要写检討......” 岂不是逃不过一顿骂? 宋南枝脚步一顿,转身走近登记室,状似隨意开口道,“这么严格?” 登记员抬头见是沈团长媳妇,语气缓了几分。 “宋同志有所不知,这红袖章不是寻常物品。” “丟了,都得登记在册的,层层审批之后才能补发。” 宋南枝心跳快了几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捡到了那个红袖章。 那男人应该也会去登记? “同志。”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眼尾微弯,“我能看看登记本吗?” 登记员犹豫了一下,抽出本子,团长媳妇也不好得罪。 “只能在这儿看啊。” “谢谢。”宋南枝接过来,快速翻看,眉梢渐渐蹙紧。 “只有这个月的记录?再之前的呢?” “都移交档案室了。”登记员压低声音。 “查档案要有团长审批的条子。” 宋南枝合上登记本,眼前闪过沈延庭冷硬的侧脸。 要用什么理由,才能让他签了申请条子? 总不能说她要查与自己春宵一度的男人? 一阵海风吹过来,她手心的冷汗发凉。 —— 文工团宿舍。 许梦丹正对著窗外发怔,自从上次背了处分,她就休假了。 “梦丹,你的信。”她文工团的小姐妹走过来。 “这段日子你不在,一直放我那了。” 看她脸色不好的样子,宽慰道,“我就说嘛,沈团长到底是念旧情。” “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许梦丹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头看著那封信。 信封很普通,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了她的名字和文工团的地址。 她撕开,是一张对摺的单子,展开来。 “孕检报告单!”小姐们惊呼一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梦丹!你怀孕了?” 许梦丹甩开她的手,脸色白了又红,“胡说什么!怎么会是我!” 她才想起来,是码头的招待所寄来的。 “你仔细想想,咱们团,有人怀孕吗?” 小姐妹蹙眉摇头,“不可能,咱们这群人天天同吃同住的。” “真要有这种事,还能瞒得住?” 许梦丹愣怔了片刻,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那天住招待所的人里面,除了文工团的姐妹,还有一个宋南枝。 她目光死死锁住孕检单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如果这张单子真是宋南枝的,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第96章 宋南枝,要走心 家属院。 宋南枝把白瓷瓶递给小梦,“给你的,七白膏。” “南枝姐,你真找到了!”小梦揭开盖子闻了闻。 “等我抹得白白嫩嫩,看我们家老薑还舍不捨得半夜出操。” 宋南枝被逗笑。 她从厨房拎了条海鱼出来,“铁柱刚送来的,拿去给你家姜营长补补。” 小梦凑过来,鱼腥味扑鼻而来。 她突然捂住嘴衝进卫生间,乾呕起来。 宋南枝放下鱼跟进去,轻拍后背,递过水杯。 “这反应......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小梦漱完口,脸色发白地靠在门框,“不能吧......” “月事上回什么时候来的?”宋南枝拧乾毛巾递给她。 小梦掰著手指算,“我月事一向不准的。” 宋南枝:“明天我陪你去卫生所查查。” “你回去小心歇著。” “前三个月最要紧,別由著姜营长折腾你。” 小梦缓过来些,脸上露笑,“南枝姐,没想到你还挺懂的?” 宋南枝:...... 她垂下眼睫,淡淡道,“书上看的。” “万一是喜事,得让姜营长请客。” 小梦又在这赖了会,看著她捧著水杯,指尖有一搭没一打地敲著搪瓷杯沿。 “南枝姐,你有心事?” 宋南枝闻言顿了顿,“倒真有个事想问你。” 她声音压低了些,“你说......要是想求人帮忙,该怎么开口?” “投其所好唄!” 小梦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求谁帮忙?还有能让你为难的人?” 宋南枝慢吞吞地吐出三个字来,“沈延庭。” “我当要求谁呢?”小梦轻笑,“沈团长满海岛最稀罕的宝贝不就搁眼前?” “你夜里钻他被窝,顺嘴一提,他还能不同意?” 宋南枝脸颊一下子就红了,作势要打她。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 晚饭后。 宋南枝早早洗了澡,犹豫了挺久,还是穿上那件白色衬衫。 她坐在梳妆镜前,慢条斯理地抹著雪花膏。 眼角余光瞥见沈延庭已经倚在门框上。 他刚洗过碗,袖口挽到肘间,水珠还掛在结实的小臂上。 目光扫过桌下她那两条光裸的腿,喉结动了动。 “你睡衣呢?” “洗了。”宋南枝把雪花膏的盖子拧紧。 沈延庭嘴角似笑非笑,心情莫名地好。 半个小时前,他收的晾衣绳,上面没有她的睡衣。 良久,宋南枝见他没反应,心里开始打鼓。 沈延庭不是喜欢她穿衬衫? 她以为自己暗示得很到位了,怎么他还是不接招? 宋南枝暗暗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语调。 “延庭,我后面头髮好像打结了,你过来帮我一下。” “自己过来。”沈延庭的声音沉沉的,从裤兜摸出烟盒。 磕出一支,没点燃。 宋南枝:...... 她起身,光脚踩过水泥地,很卑微。 她不喜欢,却能凑合忍。 离他越近,那股淡淡的菸草气息就越明显。 刚走到触手可及的距离,沈延庭突然用菸捲挑起她一缕头髮。 “穿这样......”烟纸擦过她的锁骨,“勾引我?” 宋南枝伸手要夺菸捲,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墙上。 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烫过来,她才意识到。 自己的那些小伎俩,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沈延庭......”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慌还是恼。 “嗯。”沈延庭低头,鼻尖蹭过她涂过雪花膏的颈窝。 很好闻。 “我说过,不准穿衬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侧。 “为什么不听?” 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在压制。 宋南枝被他禁錮在身体与墙壁之间,脑子发晕,“我以为你喜欢......” 沈延庭低笑一声。 “宋南枝。”他咬著她的耳垂,“你不傻。” 膝盖强势顶开她的双腿,不留一丝缝隙。 “你知道后果。” 宋南枝身子一僵,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口。 要不然,再想想別的办法? “现在想跑?”沈延庭手臂箍在她的腰间,“是不是有点晚了?” 话音刚落,宋南枝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被他掐腰提起。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放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宋南枝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要在桌子上弄! ...... 破碎的求饶声星星点点地从她喉间溢出。 却只换来他更重的力道,和更深的侵占。 不知过了多久,又折腾到床上,才算结束。 宋南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攀附著他汗湿的肩膀。 气若游丝的说道,“沈延庭,我想查一下后勤部的档案登记册。” 空气瞬间凝滯。 沈延庭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说什么?” 宋南枝察觉到他生气了,但还是硬著头皮,“只是想查点东西。” 沈延庭从她身上抽离,“所以刚才那些,就是为了这个?” 宋南枝没说话,他当默认。 他冷笑,“宋南枝,是我小瞧你了,你可真会糟践人。” 宋南枝被他的语气嚇到,“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想找个合適的机会......” 她声音发紧,知道自己不占理。 沈延庭猛地靠近,阴影完全笼罩她,“合適的机会?” 他一把扯过椅背上那件被撕扯的衬衫,摔在她面前。 “穿这个爬我床上,就是你找的合適机会?” 宋南枝被衬衫的纽扣打到了脸颊,生疼。 她扬起下巴,眼圈微红。 “宋南枝,我真好奇,你在我身下喘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宋南枝声音突然哽咽,“不要再说了!” “......”沈延庭喉结滚动。 所有硬邦邦的话,都被她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眼泪堵了回去。 他单膝抵在床沿,指节蜷了又松,“对不起。” 指腹胡乱抹著她的泪眼,力道极轻,“別哭了,嗯?” “你在我这,不需要这样。” 他真不会哄女人。 直到怀里的抽噎渐渐停了,才鬆了一口气。 宋南枝,要走心。 第97章 谁的孕检报告? 宋南枝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良久,哭过的眼角还洇著薄红。 该说对不起的人,其实是她。 她再蠢也能看得出来,沈延庭之所以动怒,是因为在意。 而她,却在自作聪明。 宋南枝的指尖,无意识抚过男人胸前那道伤疤,粗糙的触感。 又让她想起了春和旅社那天。 她轻轻仰起头,声音还带著哭过的微哑。 “延庭......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的却是深长的呼吸声。 沈延庭,他睡著了。 冷硬的眉眼,难得地舒展开。 —— 团部办公室。 沈延庭把签好字的条子推过去,“给你嫂子送去。” 周铁柱接过来,疑惑道,“团长,嫂子查后勤部丟失档案做什么?” “还是那批军装。”沈延庭头也不抬地整理文件。 “她说领章袖標容易脱落,要做什么损耗分析。” “领章挺结实的呀?”周铁柱下意识拽了拽自己的。 “这得使多大劲,才能整下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噤声,后背的冷汗窜了出来。 三个月前,团长就被一个女人扯掉了红袖章。 检討还是他写的。 沈延庭下頜线绷得紧紧的,指间的钢笔在文件上晕开一片。 周铁柱慌忙找补,“我是说......这种小事。” “您给档案室打个电话,他们指定配合嫂子,哪用得著走正式流程。” 沈延庭没说话,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烦躁地厉害。 就是这种小事,为什么能让宋南枝...... 是他不够主动? 让那女人看不清楚自己在他这的位置? 良久,沈延庭才抬眼,目光沉沉地压向周铁柱,“那人找到了吗?” 周铁柱跟上他的脑迴路,赶紧接话,“那小子滑得很。” “不过他最近好像很缺钱,在黑市露过面,卖了块二手手錶。” “表已经让海城的同志扣下了,正往这儿送。” “嗯。”沈延庭用笔在檯历上画了个圈。 “下个月的工作往前排,我要回海城办酒席。” 周铁柱一愣,“您之前不是说不搞形式主义那套......” 话没说完,就被沈延庭的眼风扫到。 他看著自家团长领口处若隱若现的抓痕,嘿嘿笑起来。 “还杵在这干什么!”沈延庭瞪他一眼,“滚去送条子。” 周铁柱麻利敬礼,攥著条子窜出门。 走廊里,“咱们团长要办酒席了!” 沈延庭的指节在桌沿轻轻一叩,唇角微微上扬。 —— 在陪小梦去卫生院的路上。 宋南枝走著,悄悄用手抵住后腰,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心里暗骂沈延庭一百遍。 小梦正说著自家老薑的糗事,一转头看见她这模样。 赶紧扶住她的胳膊,“南枝姐,你咋了?” “脸色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 “没事。”宋南枝故作轻鬆,“可能缝纫机前坐久了。” 小梦扑哧笑出来,用手肘碰她。 “得了吧,是不是沈团长昨晚又『加夜班』了?” “沈团长那体格,你这小身板,能吃得消就怪了。” “看你走路这姿势,来来来,还是我扶著你吧。” 宋南枝耳根发烫,轻轻推她,“胡说什么呢。” “你是孕妇,哪能让你扶著我?” “我这,是不是怀孕还不知道呢......”小梦挽紧她,帮她吃点力。 宋南枝看著她脸上藏不住的期待,“要是真怀了,你们家姜营长肯定乐坏了。” 小梦立刻笑开,脸上泛著红晕。 宋南枝看著她,想到自己,眼神不由地黯了黯。 有时候,她挺羡慕小梦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真好。 两人刚走到卫生所,正好遇到胳膊吊著绷带的於壮壮。 这人宋南枝见过,是沈延庭手下的军官。 刚从外科换完药出来,应该是出任务受伤了。 一晃而过,没来得及打招呼。 於壮壮回过神来,扭头看过去,那好像是嫂子? 他眼睁睁地看著宋南枝被人搀著,去了妇產科? 行啊,沈团长! 这才结婚多久,就让自家媳妇怀上了? 看来没少加班加点。 —— 团部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 沈延庭反手关上门,带著一身训练场的尘土。 他径直走向办公桌,目光扫过桌面时,动作顿住。 在一摞文件旁边,放著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 他蹙了下眉,伸手拿起来,上面写著:沈延庭亲启。 字跡潦草,封口隨意。 他指尖探进去,从里面掉出一张对摺的纸。 抬头是海城的区卫生院,下面是几项检查的数据。 他目光快速地扫过,视线定格在最后几个字上。 早孕。 他来回翻看了几下,没有名字,眉头拧得更紧。 一张私人的报告,就这么隨意地放在他桌子上? 谁这么大胆子!部队的纪律当摆设吗? “周铁柱!”他捏著报告单的手收紧,声音又冷又厉。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到!团长!” 沈延庭直接將那张孕检报告单拍在桌子上。 “这谁的东西?怎么回事?” 他眸色沉了沉,“谁允许这种东西出现在我办公室的?” “给我搞恶作剧?” 周铁柱被嚇了一跳,赶紧上前两步,伸脖子一看。 当看清是一张孕检单时,他也愣住了,一脸惊慌茫然。 “团、团长......这我也不知道啊!”周铁柱声音发急。 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这会不会是嫂子的?想给您一个惊喜?” 他话音刚落,沈延庭周身的气压骤降。 “惊喜?”沈延庭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將那张报告单再次拍在桌上。 “周铁柱!”他声音拔高,“你他娘的不长脑子吗?” “这上面的时间你不看?” 周铁柱被吼得魂飞魄散,赶紧伸长脖子一看。 孕十周? 妈呀,那指定不是嫂子。 “我这张破嘴!”他边说边打自己的嘴巴,“这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滚去查!” 第98章 南枝姐,怀孕了? 才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进。”沈延庭头也没抬,目光凝在手里的文件上。 “这么快就查到了?” 於壮壮被问得一愣,反问道,“查什么?” 沈延庭抬眼,见是他。 不动声色地將手边的文件盖在那张孕检单上。 “没什么。” 他语气平淡,显然不打算多说。 隨即,视线落在他的胳膊上,“你这手,又是怎么回事?” “训练伤的?” 於壮壮挠挠头,试图矇混过关,“刚换了药,快好了。”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身子向后靠进椅背,那双黑眸盯著他。 压迫感十足。 於壮壮顶不住,只好硬著头皮说道,“......不是训练,......跟人干了一架。” 沈延庭闻言,嘴角扯了扯,“跟谁?” “就那个供销社的会计......”於壮壮的声音带著火气,“他妈的,要跟我抢媳妇。” “我能饶得了他?” 沈延庭听完,冷嗤一声,“一个野战部队的,让人打成这样?” “以后別说是我的兵,丟人现眼。” 於壮壮不服,“你是没看见,那人都被我打进卫生院了!” 沈延庭沉默了几秒,语气更沉了。 “为了个女人爭风吃醋?幼稚!” 於壮壮:...... “我......我这不是没您那本事嘛!” “哪像您啊,不声不响的......嫂子都怀上您的种了。” “难怪听周铁柱说您要办酒席,双喜临门啊。” 话音刚落,沈延庭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瞎咧咧什么呢?” 於壮壮看著他这副样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您还跟我这儿瞒著呢?我都看见了!” 沈延庭本来不想理他,闻言动作一顿,重新抬起头。 目光落在他脸上,“说吧,你看见什么了?” 於壮壮:“就刚才!我去卫生所换药。” “亲眼看著嫂子被人搀著,进了妇產科。” 在他的认知里,去那地方,不是怀不上,就是怀上了。 他更相信是后者。 沈延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开。 甚至有些不耐,“你看错了。” “团长,我这两只眼睛5.0的视力,还能看错人?” 沈延庭沉默了几秒,最终没什么情绪地挥挥手。 “滚出去,忙著呢。” 又瞥了一眼他吊著的胳膊,“手没好之前,训练场边上站著。” 於壮壮只好把话咽回去,訕訕地敬了个礼。 门被关上。 沈延庭一直维持著刚刚的姿势,没有动。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 他目光沉了沉,再次落到那张孕检单上。 然后猛地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 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 卫生院,妇產科门口。 小梦耷拉著脑袋,手里捏著那张检查单。 声音闷闷的,“南枝姐......果然没怀上。” “白折腾一场,还吐得昏天暗地的。” 宋南枝看著她这副蔫蔫的样子,有点心疼。 温声安慰她,“你先把身子养好,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何况你和姜营长都还年轻,身子骨也好,有的是机会。” 小梦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压低声音。 “南枝姐,你说......我不会是有什么病吧......不孕不育?” 宋南枝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这词,还是从她这学来的。 她轻轻戳了下小梦的额头,“瞎说什么呢!” “医生不是也说了,你月事不准,需要调理,放宽心就好。” 小梦轻嘆了口气,“真羡慕那些一次就能怀上的,人家是什么体质?” 宋南枝:...... 见她没说话,小梦好奇心占了上风。 “南枝姐,那你跟沈团长感情这么好,就没打算......要个孩子?” 宋南枝被问得猝不及防,心臟像被攥住了,一阵尖锐的酸麻。 “我们?”她垂下眼睫,有点慌乱,“不急。” 又抿了抿唇,找了个合適的理由,“沈延庭他事情多,责任重。” “孩子的事......讲究缘分。” 小梦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只觉得她考虑周全。 “也是,沈团长忙起来,真顾不上家。” “不过,那身板,那体力......肯定一次就能中。” 宋南枝:...... “快回去吧,我那有红糖,给你熬点红糖水,暖暖肠胃。” 两人刚走出卫生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宋南枝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视线掠过门外,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沈延庭高大的身子斜倚在门外的灰墙上。 军帽的帽檐压得有点低,只露出冷硬的下頜线。 他指间夹了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裊裊升起。 眼瞅著烟要燃尽了,人来了应该有一会了。 小梦也看见了,羡慕地打趣道,“南枝姐,这才分开半天,沈团长就找来了?” 宋南枝看著那道身影,嘴角下意识地上扬,回应小梦的调侃。 可弧度未展开,就凝固在唇边。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沈延庭的状態不太对。 她挽著小梦,一步步走近。 “你怎么来了?” 沈延庭慢条斯理地抬起夹著烟的手,將菸蒂摁灭在墙壁上。 这才抬起眼,先是极淡地扫过小梦,最后沉沉地落在宋南枝脸上。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开口。 “怀孕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小梦愣了一下,以为是在连带著关心自己。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医生检查了,说是吃坏了东西,虚惊一场。” 沈延庭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阴沉。 他甚至没看小梦一眼,目光钉在宋南枝脸上。 “没问你。” 小梦脸上的笑意僵住,直接懵住了。 没问她?那是问谁? 她下意识地转向身边的宋南枝,眼睛慢慢睁大。 “南枝姐?你怀孕了?” 宋南枝在沈延庭说出“没问你”三个字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死定了。 她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侧过头对小梦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小梦,你先回去。” 小梦再蠢也意识到气氛不对了,她訥訥地点了点头。 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延庭一步步走近她,直到两人之间只隔一拳的距离。 “现在,回答我。” 第99章 宋南枝,你真是好算计 宋南枝仰头看著他,指尖冰凉,她知道,孩子的事瞒不住的。 不是没想过坦白,可怪自己太贪心。 她深深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角。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 “就在这儿说!”沈延庭直接打断她,声音不高,却令她犯怵。 “我只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怀孕了?” 来的路上,他还只是在猜,而现在,他已经確认了。 只是要她亲口说出来。 宋南枝迎上他迫人的视线,唇瓣微微动了动。 声音微弱,“......是。” 说完,她闭了闭眼,想到了一切可能的后果。 沈延庭盯著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咬著牙。 “多久了?”每个字都带著冰渣。 宋南枝的心再次狠狠一缩,她不敢说。 原本嫁给沈延庭,是为了保命。 可此刻她发现,有一种东西,比一枪毙命更磨人。 而她的沉默,无疑是一种更残忍的回答。 沈延庭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他眼中骇浪翻涌,“说!多久了!” 宋南枝看著他眼底的猩红,嘴唇有点哆嗦。 “三个月。”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延庭攥著她的力道更紧了,她感觉到骨头生疼。 那个眼神,更是让她陌生。 “宋、南、枝,你真是好算计!” 沈延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毁天灭地的自嘲。 说完,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踉蹌后退了一步。 “回家。”丟下这两个字,他率先迈开了步子。 宋南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眶一阵酸涩。 却死死咬住了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 通往家属院的路,漫长得让人窒息。 宋南枝跟在他身后几步远,步履虚浮。 她了解沈延庭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离婚恐怕板上钉钉。 她不敢奢求更多,只盼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孩子上个户口。 以沈延庭的能力地位,这事应当不难。 可若他连这点情面也不愿意给,將她赶出舟岛,她又能去哪? 孩子的父亲还没半点影,更何况那种人,找到了也不会负责任的...... 宋南枝一路心神不寧,脑子里反覆推演最坏的结果。 直到视线撞入一个高大的背影,才惊觉已经到了家门口。 她没剎住,脚下不稳,踉蹌著向后倒。 沈延庭下意识地伸手,拽住她的手臂。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扯进一个坚硬的怀里。 鼻尖撞上他前排军装的扣子。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沈延庭先开口,“你还要耍什么花样?” 宋南枝的心口像被扎了一下,慌乱地挣脱开。 现在,恐怕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別有用心吧。 回到家。 沈延庭反手“砰”的一声关上门,震耳的响动声令她心尖一颤。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走到屋子中央,背对著她。 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来,低头点燃。 宋南枝在门口站定,这种感觉,像是等待发落的小丫鬟。 终於,沈延庭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顿了几秒。 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探身將才吸了一口的菸头,狠狠地摁灭。 宋南枝看著他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有那么一瞬的窒息感。 “沈延庭......” 沈延庭的身子僵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 “那孩子。”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谁的?” 宋南枝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吶,“......不知道。” 沈延庭眉峰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消化,这轻飘飘的三个字。 在他眼里,宋南枝不是纵慾的人。 所以,是不想说。 “好。”他扯了下嘴角,“我来换个问法。” “那个人,是不想负责?” 宋南枝垂下头,极轻地点了一下,她认为是。 沈延庭明显在压制,“你打算怎么办?” 宋南枝以为他问的是孩子,“......生下来。” 沈延庭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沉默了几秒。 这沉默让宋南枝几乎窒息。 “所以,这是你早就打算好了的?” “让我,喜当爹?” 宋南枝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解释,可发现说什么都很无力。 “......对不起。” 沈延庭扯了扯唇角,“这么玩我,你觉得对不起有用?” “在宋家,答应娶你那天,你在吐,就已经怀孕了?” “还有,在海城的区卫生院,你鬼鬼祟祟在做孕检?” “是什么,让你认为我沈延庭是很大度的人?” 沈延庭猛地逼近一步。 “能放任自己的女人,怀著別人的孩子,在我眼皮底下晃荡?” 宋南枝指尖掐进掌心里,抬起泪眼,声音破碎。 “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我可以......离婚。” 沈延庭气极反笑,笑里淬冰,扎得人生疼,“离婚?” “宋南枝,你说得真轻巧?你把我这当什么了!” 宋南枝被他逼得后退,脊背抵在墙壁上。 直到退无可退,她闭上眼,泪水滚落。 “那时候,我只是想保命,保住肚里的孩子。” 沈延庭极轻地嗤笑一声,“所以,我沈延庭在你这里。” “利用价值,就是这些!” 话落,他猛地抬手,拳头带著风声,狠狠地砸在她耳边的墙壁上。 宋南枝被他嚇得浑身一颤,哭腔极尽崩溃。 “对不起.....” 沈延庭砸在墙上的拳头缓缓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著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心被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別哭了。”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离婚申请,我来打。” 第100章 用身体给她降温 虽然料到了结果,宋南枝的心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沈延庭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冷硬。 “如果你需要,孩子的户口,我来办。” 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一秒,转身离开。 宋南枝看著他消失在门后,终於支撑不住。 沿著墙壁滑坐到地上,將脸埋在膝间。 沈延庭是给了自己和孩子一条生路。 可他们的关係,却画上了句號。 —— 接下来的几天,沈延庭没再回来过。 周铁柱看著自家团长眼底的红血丝,硬著头皮问。 “团长,今天的工作安排就这些了,您还有什么指示?” 他想让团长早点回去休息。 沈延庭头也没抬,声音冷硬,“下个月的工作计划呢?拿过来。” 周铁柱一愣,“下个月的?” “团长,下个月的训练计划和后勤预案,您已经核定完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团长这是怎么了? 就为了把下个月的时间空下来,跟嫂子回海城结婚? 这些天吃住在团部,带著他们玩命的赶进度。 现在居然又要问下个月的工作计划? 沈延庭烦躁地拧紧眉头,將钢笔往桌上一撂。 “这么大个团部,还能没事干!” 他不能閒下来,一閒下来,那个女人就会无孔不入地钻进他脑子。 周铁柱被吼得脖子一缩,连忙立正,“是!团长,我这就去再梳理一遍!” 他心底明明在哀嚎,团长这哪是工作啊,这是在玩命! 中午,团部食堂。 沈延庭沉默地扒著饭,味同嚼蜡。 隔壁桌坐的是姜营长,有人打趣他,“怎么没见你媳妇给你送饭?” “跟你闹脾气了?” 姜营长没注意到身后的沈延庭,“哪儿啊!是团长媳妇生病了。” “我家那口子跟她关係好,这几天两头跑著照顾,哪儿还顾得上我?” 沈延庭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 宋南枝,生病了? 他眉头蹙得紧紧的,沉默了好一会,终究“嚯”的一声站起身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他直接无视,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周铁柱正端著饭碗,见状赶紧放下追出去,“团长!您去哪?下午还有......” “回家!”沈延庭头也不回,扔下两个硬邦邦的字。 周铁柱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回家?团长终於肯回家了? —— 床上。 宋南枝是在一阵灼热的乾渴中醒来的。 她试著起身,却发现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小梦......水。” 良久,她似乎听到了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一道身影靠近床边,挡住了窗外的光线。 紧接著,她感觉到身旁的下陷,她在迷迷糊糊中被托起后颈。 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唇边,她贪婪地喝下了一整杯。 透过朦朧的视线,她好像看到了沈延庭冷硬的下頜线。 “延庭......”她无意识地呢喃道。 她又觉得是自己烧糊涂了,沈延庭不会再理她了。 喝过水,宋南枝被重新放回到床上。 夜里,她被烤得辗转反侧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一块冰,把自己裹住。 舒服得令她轻哼出声,將自己滚烫的小脸一整个贴过去。 也终於在今晚,安稳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 宋南枝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能轻鬆地坐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 活动了一下身子,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她伸手去拿自己的毛巾,目光却猛地顿住。 一条深蓝色的毛巾掛在上面,是沈延庭的。 可他那天已经让周铁柱把这些日常用品,带到团部了。 对外说是团里最近特別忙。 昨晚,沈延庭回来过?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梦端著个搪瓷缸子进来,“南枝姐,你醒了!” “快,趁热把我刚熬的粥喝了!” 她说著,顺手就摸上宋南枝的额头,鬆了口气。 “可算是不烧了!你昨天那样子,真是嚇死人了。” 宋南枝接过粥,“小梦谢谢,昨晚麻烦你了。” “还有那块冰,你在哪弄的?你竟然会懂物理降温?” 小梦愣了一下,满脸茫然,“什么物理降温?” “就是你昨晚在我身边放的那块冰,很凉很舒服。” 她话音刚落,小梦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哪有什么冰啊?那是沈团长!” “难怪他让我们家老薑去弄来一大桶掺著冰碴子的深井水。” 宋南枝的手猛地一顿,粥差点洒出来。 “你是说,沈延庭回来过?” 小梦:“沈团长回来,看你烧成那样,脸都白了。” “还说你这体质吃不了药,他可真是个狠人,能想出那招给你降温。” “就那么直接地把自己泡进冰碴子里,光是想想就让人打哆嗦。” 小梦凑近她,“南枝姐,沈团长可真是把你放心尖上疼啊。” “寧可自己受那份罪,也见不得你难受。” 这时候,宋南枝听不得这种话,她彻底僵住了。 想起昨夜自己像藤蔓一样,缠上那块冰凉。 一股酸楚瞬间衝垮了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她手背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梦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南枝姐,你怎么了?” 宋南枝没回答她,极其认真地说道,“小梦,我出去一趟。” —— 团部办公室。 “进来。” 宋南枝推门进去。 沈延庭稍抬头,见是她,目光停顿了几秒。 隨即,自然地別过脸,“有事?” 宋南枝站在办公桌前,被他公事公办的態度刺了一下。 手指微微蜷缩,“昨晚......谢谢你。” 沈延庭嘴角扯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不用谢我。” “婚一天没离,我就要尽我的责任。” 宋南枝被他这话堵得喉咙发紧,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 沈延庭没再抬头,再次开口,“还有別的事?” 宋南枝怔住了,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赶人。 “......没有了。”她低声说完,转身出门。 刚拉开门,差点与周铁柱撞个满怀。 “嫂子!”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 从文件夹里面抽出一张盖著红印的纸条。 “这是您之前要的查后勤部档案的审批条子。” “这几天一直被团长揪著干活,我给忙忘了,没耽误你事吧?” “没有。”宋南枝接过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 沈延庭依旧维持著之前的姿势。 他真的有这么忙吗? 第101章 这是......礼尚往来 后勤部档案室。 宋南枝把那张沈延庭签字的审批条子递过去。 管理档案的同志核对之后,给了她一本登记册。 “喏,就是这本。” 宋南枝道了谢,翻开册子,一页页仔细看。 登记日期应该在那日之后,她找到红领章的类目。 目光快速扫过,她刻意略过那些丟失地点不在海城的。 终於,她的手指停顿在那一行,这个人符合。 她顺著往后滑,指尖落在“丟失人”那一栏。 手指不受控制地一僵。 沈延庭。 他怎么也丟过红袖章? 宋南枝又往前翻了几页,重新核对了一遍类目。 没错,三个月前,符合条件的,就只有沈延庭。 她心跳有点快,视线飞快地移向旁边的那栏。 丟失原因:出任务。 原来是出任务...... 她心底窜出来的小火苗,瞬间熄灭了。 她在想什么呢? 沈延庭他是军人,执行任务难免会激烈搏斗。 再说了,那个连衬衣领口都扣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怎么可能在外面乱来? 她“啪”的一声合上登记册,放回远处。 —— 宋南枝从档案室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脑子乱糟糟的,这人没那么容易找到。 最好有时间回海城,托人打听一下。 “嫂子!” 周铁柱看到她,小跑过来,“您这是......去后勤部了?” “嗯。”宋南枝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和他並肩走著。 周铁柱:“嫂子这身子骨才刚见好,心里头还惦记著后勤部那批军装的事儿。” “这份心,真是没得说。” 和团长有一拼。 宋南枝:...... 她哂笑一声,状似隨意地开口问道,“铁柱,三个月前,你们团长的红袖章丟过?” 周铁柱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还好当初团长让他去登记的时候,含糊地写了原因。 不然这事让嫂子知道了,还得了? “啊......是,团长出任务,跟人搏斗来著,不小心被扯掉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他认为自己没说谎,只不过和团长搏斗的是个女人。 “嗯。”宋南枝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知道了。”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她转而问道,“你们团长呢?还在团部?” “团长?”周铁柱愣了一下,“他早就回家了啊?” “比我还先走的。” 团长终於回去住了,他也能缓口气。 沈延庭回家了? 宋南枝微微一怔,今晚......他是要回来住吗? 周铁柱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嫂子,团长好像有点感冒了。” “他为了下个月能空出时间,跟您回海城办酒席。” “这些天带著我们没日没夜地工作,累得不轻,加上昨晚......” 他剎住话头,把“泡冰水”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含糊道,“反正就是有点著凉了。” 办酒席? 宋南枝脚步顿住,睫毛颤动了一下。 都打了离婚报告了,还办什么酒席? 她想了想,应该是这件事太让沈延庭丟面子,他还不想说。 才找藉口搪塞周铁柱的。 “嗯,我知道了,我回去看看他。” —— 回家之前,宋南枝去了趟卫生所,买了些感冒药。 她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沈延庭坐在沙发上。 身子微微后仰著,手里还捏著一份文件。 但他眉头紧蹙著,不太舒服的样子,呼吸都比平时粗重。 听见动静,他才睁开眼,目光迟缓地落在她身上。 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宋南枝怔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把药放在桌子上。 然后走上前,直接伸手,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他没躲。 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宋南枝收回手。 “我去给你冲药。” 她转身去拿暖水瓶和杯子,身后传来沈延庭沙哑的声音。 “这是......礼尚往来?”带著几分嘲弄。 宋南枝冲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把冲好的药端到他面前。 她知道,他在撒气。 沈延庭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喉结滚动,眉头因为药的苦涩而皱紧。 “那是掺了冰碴子的深井水,你怎么能那么做?” 沈延庭愣了一下,想到了昨晚。 她烧得浑身滚烫,像块烙铁,无意识地紧紧缠著他。 那小脸在他光裸的胸膛上乱蹭,像只磨人的小猫。 要不是......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把空杯子放回桌子上,语气硬邦邦的。 “训练的时候经常冲凉水,习惯了。” 宋南枝看著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小声嘟囔道,“那怎么还生病......” 沈延庭眼皮动了动,像是没听见,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文件上。 根本没看进去。 一阵沉默。 宋南枝看著他靠在沙发上的侧影,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出口,“你今晚......还走吗?” 沈延庭没看她,声音闷闷的,“我怕你自己......死在家。” 宋南枝:...... 正在生病的人不是他吗? 宋南枝没接话,知道他有一套自己的“责任论”。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臥室,又飞快地移开。 他在家,晚上要怎么睡? 总不能......再睡一张床上。 沈延庭將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黑眸沉了沉。 “我打地铺。” “嗯。”宋南枝抿了抿唇,“我......儘快找地方,搬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延庭搭在沙发扶手的那只手,猛地蜷缩。 用力到泛著青白色。 他侧过头,目光冷冷地刮过她的脸。 “隨你。”没有任何温度。 说完,不等她回应,起身去了厨房。 宋南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看著他走向厨房,才反应过来,“你生病了,我来做饭?” 沈延庭头也没回,“我没那么矫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也做不了几顿。” 宋南枝:...... 第102章 你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晚饭摆上桌,一小碗点缀著葱末的海参汤,推到她面前。 海参?宋南枝微微一怔。 这个年代,这东西在海岛,虽不算稀罕,但也不是家常便饭。 她抬眼看他,“你......特意买的?” 沈延庭拿起筷子,闻言眼皮都没抬,“少自作多情。” “码头送过来的,放久了也是坏。” 宋南枝:...... 她拿起勺子,汤入口,温润鲜香,很好喝。 “离婚审批没那么快,找房子的事......不用太急。” 沈延庭的语气公事公办。 她握著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她以为,以沈延庭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 会迫不及待地將她扫地出门。 沈延庭迎上她的视线,“你一个孕妇,单独住外面不安全。” “真要搬,等批下来,我帮你找地方。” 宋南枝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谢谢。” 这声“谢谢”客气又疏离。 沈延庭心底无声地轻嗤了一下。 刚才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她端著那碗汤时,眼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看来,他是真发烧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延庭依旧早出晚归,即使碰面,话也少得可怜。 可家里总是弱无声息地多出一些东西。 柜子上的麦乳精,厨房里的红皮鸡蛋。 连储物格里,那包用油纸包著的核桃仁,都像是被人敲好又挑拣过的。 卫生间放了几件沈延庭换下来的训练服。 宋南枝想帮他洗了,却发现手肘和膝盖的地方磨损得厉害。 其中一件的肩线甚至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拿到缝纫机前,找出结实的帆布线,换上专用的粗针。 “噠噠噠......”细密匀称的针脚,將裂口一点点缝合。 时间过了很久。 等她终於將最后一件衣服的袖口处理好,想起身倒杯水。 一阵猛烈的晕眩毫无徵兆地袭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缝纫机,稳住身子。 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就在这时,家门被“哐”的一声推开,发出沉闷的迴响。 宋南枝嚇了一跳,转头看过去,见沈延庭站在门口。 脸色阴沉,带著外面的寒气。 “你回来了?”宋南枝放下杯子,走上前几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他的烧昨天才退,工作是一天没落下。 沈延庭没回答,甚至没理会她的眼神。 几步走到客厅的桌子前,然后猛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一块男士手錶,上海牌的。 宋南枝的目光落在錶盘侧边,还有她做的记號。 这是她卖给王大强的那块表! “这表......怎么在你手上?”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沈延庭终於抬起眼,黑眸锁住她。 刚刚周铁柱把这块表拿给他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之前他带过的那块。 “这么说,你认得它。” 说完,他向前迈了一步,仅仅是微小的一步。 可那迫人的气势,却让宋南枝几乎想要后退。 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沈延庭几乎是咬著后槽牙,清晰地拋出了一个名字。 “那你也一定认识王大强吧?” 宋南枝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有点慌。 不知道如何解释,更不知道如何说起。 沈延庭看著她的样子,几乎烧光了所有理智。 他猛地抬手,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连那块表都震得跳动了一下。 “宋南枝!”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这句质问,狠狠砸在宋南枝紧绷的神经上。 她突然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盖过了一切声音。 紧接著,强烈的晕眩感涌上来,比上一次更凶。 “延庭......”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身子骤然失重,落入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那双箍住她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甚至有些发抖。 顛簸中,她的脸颊蹭到冰凉的扣子,还有布料里面疯狂擂动的震颤。 “医生!快,救她!” ...... 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宋南枝缓缓掀开眼皮。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却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束缚。 偏过头,沈延庭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身子微微前倾,伏在床上,似乎是睡著了。 眉头依旧是无意识地轻蹙著,眼下带著明显的黑影。 下巴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她正怔怔地看著。 沈延庭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睫毛忽然颤了颤。 猛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醒了?”他声音因为疲惫沙哑得厉害。 宋南枝轻“嗯”了一声,“这是......哪?” 看屋子里的格局摆设,不像是舟岛的卫生所。 “海城的市立医院。” 沈延庭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確认她的状態。 “医生初步判断你是劳累过度,加上怀孕身体虚弱,才会突然晕眩。” 听到“怀孕”两个字,宋南枝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孩子没事。” 沈延庭目光沉稳地看向她,“舟岛的卫生所条件有限。” “事关你和孩子,我私自做主,送你来这的。” 宋南枝认真地看著他,“沈延庭,谢谢你。” 又是这句。 沈延庭心头莫名烦躁,却又无法发作。 几乎同时,两人意识到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那紧密相贴的触感,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宋南枝的手指轻蜷了一下,却感受到那只大手无意识地收拢。 持续了一两秒,沈延庭率先做出了反应。 鬆开,撤回。 宋南枝也迅速將自己的手抽回来,放回被子下,悄然握紧。 没有对视,没有语言。 沈延庭的手则落回膝上,微微握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响动,一个身影探了进来。 “延庭?真的是你?” 一道温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沈延庭几乎是瞬间转向门口的,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站起身,侧过头跟她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並顺手將病房门“咔噠”一声带上。 宋南枝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女人,齐耳短髮,眉眼温婉。 在沈延庭的房间里,她见过照片。 第103章 捂久了,总会热的 良久,沈延庭去而復返,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利落地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才抬眼看她。 宋南枝迅速垂下眼,假装整理被子。 沈延庭捕捉到了她的小表情,扯了扯嘴角,忽然开口,“想问什么?” 宋南枝扯住被角的指尖一颤,没敢抬头。 她现在有什么立场问? 沈延庭直接给出了答案,“刚刚是秦思婉。” “我......前妻。” 说完,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宋南枝的反应。 见她依旧垂著头,只是隨口“哦”了一声。 记得上次提起这个话题,问她,想不想知道他的过去。 她说,不想。 沈延庭黑眸缩了缩,到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 他转而说道,“回来之前,我去找了医生。” “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可能和前几天发烧,身体亏空有关。” “你先在这住两天,养好了再回舟岛。” 宋南枝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呢?” 该死! “你希望我走?”沈延庭顿了顿,“也可以。” 宋南枝:...... 她硬著头皮开口,“別走,我怕宋家人来报復我。” 说完,她飞快垂下眼睫,生怕眼底的情绪泄露。 沈延庭轻笑,这么拙劣的藉口,还是他之前用过的。 宋家总共三个人,两个在舟岛出苦力,一个被他差点打断腿。 谁还会找她麻烦? 不过,他没打算拆穿。 沈延庭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顿了几秒,语气加重。 “安心养身子,其他的事,就先放放。” 其他的事?是指什么? 宋南枝怔了一下,是离婚?还是搬出去? 她猜不透,沈延庭也没打算多解释。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转而说道,“饿了吧?”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点。” 宋南枝:“......都行。”她其实没什么胃口。 沈延庭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等著。”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远。 良久,门外传来两声轻快的敲门声。 宋南枝:“进来。” 门被推开,探进来一张俊朗的笑脸。 “嫂子!听说你晕倒了?没事吧?” 是雷景川,他穿了一身熨帖的军装,头髮梳得整齐。 手里还拎著一网兜黄澄澄的橘子。 “景川同志。”宋南枝坐直了身子,“我已经没事了。” 雷景川的目光在病房里快速一扫,“延庭那小子不在?” 宋南枝:“他去买点东西,应该快回来了。” “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啊?”雷景川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隨手拖过床边的椅子。 “思婉的母亲病了......” 他瞥见宋南枝的眉心蹙了一下,才想起她可能还不知道思婉是谁。 “哦,就一个朋友,我顺道过来看看,才听说你生病了。” 宋南枝只低低“嗯”了一声,掩去眼底的情绪。 秦思婉,即便是离婚了,她依然在沈延庭他们那个圈子里。 自己这个半路闯进来的,恐怕是比不了。 雷景川何等精明的人,將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明镜似的。 看来,延庭那小子,已经告诉宋南枝了。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著皮。 宋南枝忽然抬眼,“景川同志,我......想拜託你一件私事。” “哦?嫂子你说。”雷景川挑眉,將一瓣橘子丟进嘴里。 “我想查一下,海城这边,三个月前有没有部队的人登记丟过红袖章。” 雷景川是在海城的部队,应该会有门路。 雷景川剥橘子的动作顿住了,看向她,“这种小事,延庭打声招呼就行了。” “嫂子何必绕个弯子来找我?” 宋南枝垂下眼瞼,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原主没有什么人脉,况且这件事让沈延庭来办,总觉得彆扭。 她能想到的,恐怕就只有雷景川了。 雷景川眉心蹙了蹙,虽然猜不出来,但也知道这件事是要背著沈延庭。 “行,嫂子既然你开口了,我指定给你办妥。” 说完,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了几分。 “嫂子,我多句嘴。” “延庭他......挺不容易的,在沈家,看著风光,其实什么都是靠他自己挣的。” “所以他那人性子就那样,又臭又硬,很多东西都藏得深。” “那是怕受伤,习惯自己扛著。” 说著,他目光落在宋南枝脸上,语气篤定,“我跟他是光著屁股长大的交情。” “我还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宋南枝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雷景川:“给他点时间,他那颗心,硬是硬了点。” “捂久了,总会热的。” 宋南枝:“......嗯。” 她倒是想,可也得有机会不是? 她现在在沈延庭面前,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骗子。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沈延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手里拎著一个印著“春和楼”字样的油纸包。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雷景川,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沈延庭几步走近,语气不太好。 他把油纸包放在床头柜,正好挨著那兜橘子。 冷颼颼的目光在雷景川手上的橘子,和那堆橘子皮之间扫了个来回。 “雷景川。”他声音又冷又硬,“你是来看病人的,还是来表演吃橘子的?” “怎么?”他扯了下嘴角,“用不用给你沏壶茶,配个戏台子?” 雷景川被他说得一噎,刚塞进嘴的橘子差点呛住。 他三两下把橘子咽下去,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替嫂子尝尝甜不甜?” 边说边站起身,“行,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在这碍著您老人家眼了。” 他冲宋南枝挤挤眼,“嫂子,你好好休息,我先撤了。” 说完,他真就利落转身,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走了。 宋南枝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勾了勾,性格真好。 沈延庭撤了撤身子,打断她的视线。 “他就那德行,嘴上没个正经,没瞎说什么吧?” 宋南枝看著他,没说话,想起来雷景川的那句“又臭又硬”。 沈延庭眉头微蹙,“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宋南枝这才回过神,轻轻摇头,唇角弯了弯。 沈延庭利落地解开油纸包上的麻绳,摊开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挑一个?”他声音低沉。 宋南枝的指尖在点心上悬空了片刻,最后拈起一块枣泥糕。 咬下一口,“好吃。” 沈延庭已经转身去整理带过来的行李包。 “我回沈家了一趟。”他拉开包的拉链,“昨天来得急,没带换洗衣服。” 宋南枝的目光瞟过去,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 “咳咳咳。”她偏过头,轻咳起来。 行李包里,整整齐齐叠放著的,全是他的衬衫,蓝的、灰的、白的...... 第104章 吃点小醋 沈延庭闻声回头,看见她微红的耳尖,瞬间明白了什么。 “宋南枝,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宋南枝:...... 也对,沈家,的確没有她衣服。 —— 傍晚,宋南枝刚打完点滴,脑袋有点昏沉。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进。”沈延庭正靠在床边看文件,闻声抬头。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深灰色长裙,齐耳短髮的女人进来。 是秦思婉。 她手里领著网兜,里面装了几个苹果,和一罐麦乳精。 “延庭。”声音温软,“你媳妇住院,我理应过来看看的。” 她目光转向宋南枝,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你就是宋南枝同志吧?” “我叫秦思婉。” 宋南枝礼貌应声,撑著手臂想坐直些。 “快躺著。”秦思婉快步上前,放下网兜,动作轻柔地按下她的肩膀。 “脸色是不太好,得好好养著。” 宋南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 她梳著短髮,发尾带著自然的弧度,妥帖地別在耳后。 皮肤很白,带著被仔细呵护的莹润,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不浓不艷。 让人很舒服。 “思婉同志,你母亲她还好吧?”宋南枝轻声问她。 雷景川说过,她在医院,是因为她母亲生病了。 秦思婉整理网兜的动作微顿,抬眼时笑意温婉,“病情已经控制住了。” “多亏了延庭帮忙打招呼,请了位有威望的专家来。” “要不是他出面,这样的专家我们怕是请不来。” 宋南枝下意识地看了沈延庭一眼,恰好撞入他的视线。 沈延庭手里的文件翻了个页,淡淡收回视线。 “应该的。” 三个字,听不出来情绪。 秦思婉却像是被这话鼓舞,“我母亲总念叨,说延庭是个重情义的。” 又是“延庭”。 这名字她怎么叫得这么顺口? 秦思婉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她自然地拿起床头的水壶,试了下温度。 “水都凉了,我帮你换热的来。” 沈延庭合上文件,走过来阻止道,“不用忙。” 秦思婉却已经拎起暖瓶,转头对他笑笑,“宋同志又不是外人。” 宋南枝:...... 她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领子怎么歪了?”秦思婉很自然地伸手,替沈延庭整理翻折的衣领。 她的指尖在领口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那么一瞬。 沈延庭竟然没有拒绝。 宋南枝捏著被角的手指微微发白。 沈延庭瞄了她一眼,视线落回秦思婉手上。 “思婉。”他声音平静。 秦思婉被点到,这才从容地收回手。 她换了热水回来,轻放在床头柜上,温声说道。 “明天早晨我来送饭,顺便也给你们带著,鸡丝粥?” 沈延庭:“不用麻烦。” “顺手的事,不麻烦。”秦思婉浅浅一笑。 “还是老规矩?不放葱?” 这话,她是看著沈延庭说的。 宋南枝微微一怔,原来他不吃葱。 她还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对吃食毫不挑剔的人。 原来不是不挑,只是她没发现...... 宋南枝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延庭,我有点累了。” 她唤他延庭,但语气不算太好。 秦思婉將她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唇角的弧度未变。 声音依旧柔和,“那宋同志好好休息,明天见。” 说完,她大方离开,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延庭已经回到窗边的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神情专注。 仿佛刚才的事,再寻常不过。 宋南枝靠在床头,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她想发脾气,可连一个发作的理由都抓不住。 沈延庭斜瞄了她一眼,隨即,唇角轻勾,脑子里闪过雷景川的话。 “延庭,听我的,適当的时候让她吃点小醋,保管她原形毕露。” 当时他觉得这法子既幼稚又无聊。 可此刻,看著那个肩膀微微绷紧的小身子。 还有刚才秦思婉整他衣领时,那个抿紧的唇线。 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目光却並未落在文字上。 终於,宋南枝刻意压制的声音响起。 “沈延庭,我想知道你和她的事。” 沈延庭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將文件轻轻合上,放在膝头。 雷景川那小子,歪门邪道的东西,还真有点用。 宋南枝迎上他的视线,明明看到他嘴角,似乎轻微地扯了扯。 让她莫名觉得,沈延庭好像......就在等她这句话? “现在想知道了?”沈延庭开口道。 宋南枝愣住了,她猜得没错。 他这反应......分明就是等候多时。 那刚刚在秦思婉面前,他那么近乎纵容的沉默...... “沈延庭,你故意的。” 沈延庭神色不变,把袖口挽上,露出小臂。 “什么故意的?” “从她进门开始。”宋南枝一字一顿,“你明明可以避开她碰你的衣领......” “你就是想看我会不会吃醋,对不对?” 沈延庭终於抬眼看她,平静无波,“你想多了。” “是吗?”宋南枝忽然笑了,“沈团长什么时候屑於用这种手段了?” “雷景川教你的?” 沈延庭:...... 第105章 我有媳妇 他扯了扯唇,忽然起身,修长的腿几步迈过来。 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俯身下去,双手撑在病床两侧。 將宋南枝困在方寸之间,黑眸沉沉地锁住她。 “那你告诉我。”声音低沉,“刚刚为什么一直攥著被角?” 她生气紧张时,总爱做这些小动作。 目光太过锐利,宋南枝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捏住下巴。 “既然这么在意?为什么不直接说?” 宋南枝猛地別开脸,耳尖通红,“......你浑蛋!” “嗯。”沈延庭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军装。 他被骂了,却莫名地高兴。 “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宋南枝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接触时间久了,她慢慢发现。 只要她开口问,他都不会避而不答,或者敷衍了事。 沈延庭看向窗外,“秦思婉的父亲,是我的老连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为了掩护我,牺牲了。临终前,托我照顾好思婉和她母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南枝眉心紧了紧,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故事。 难怪他会如此上心,特意托人请来专家,给秦思婉的母亲会诊。 秦思婉说得没错,沈延庭一直都是重情义的。 沈延庭转过头,看向她,“后来思婉要嫁给我,我答应了,没想到却是害了她。”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沉了沉。 “结婚的那天,有人为了报復我,绑走了思婉。” “我去救她的时候,对方动了刀子。” 他抬手,指尖隔著军装,碰了碰胸口的位置。 “这一刀,是替她挡的。” 宋南枝的心抽了一下,他胸口那道疤痕,不偏不倚正好是心臟的位置。 秦家的恩情,这个男人是用命在还。 “那件事对思婉的打击很大,或许觉得跟了我,很危险。” “婚离了,她就去了沪市。”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 宋南枝有种直觉,沈延庭根本就不爱秦思婉。 娶她,或许是因为承诺?还是对秦家的愧疚? 沈延庭一直有一套自己的“责任论”,认为那是他该抗的事。 至於他自己想不想,愿不愿,反而没那么重要? 想到这,宋南枝甚至有点心疼。 过了好一会,沈延庭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 “思婉这次回来,是因为她母亲的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她说想和我復婚。 宋南枝的心猛地一沉。 秦思婉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答应了?” 沈延庭的眼神与她交匯,淡淡地反问道,“你觉得呢?” 不等她回答,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沉稳。 “我有媳妇。” 宋南枝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被单,“很快就不是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延庭向前一步,勾了勾唇,居高临下地看她。 “那趁现在还是的时候,尽好你沈太太的义务。” 宋南枝凝眉。 沈延庭凑近她耳边,压低嗓音,“帮我挡了那朵桃花。” 宋南枝:...... 她耳根微红,有种被撩了的感觉。 —— 第二天一早,病房的门被敲响。 宋宥凡提著一个网兜走在前面,沈悦希跟在身后。 她脸上没什么笑意,嘴里还在低声嘟囔著。 “你看我哥,直接把人从舟岛送到这海城最好的医院,多大的阵仗?” 她说著,斜睨了宋宥凡一眼,语气的不满显而易见。 “上次让你陪我来这做个產检,你都推三阻四地不乐意。” 宋宥凡心里正烦躁,听著她的抱怨,眉头拧得跟更紧。 “少说两句行不行?” 沈悦希:“宋宥凡,你凶我?” 宋宥凡不想理她,抬手推开病房的门,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 看到宋南枝脸色不好,他蹙紧眉心,下意识就想上前。 沈延庭正坐在床边削苹果,闻声抬头,眼神平静无波。 转了个身子,恰好隔断了宋宥凡的视线。 “来了。”他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宋宥凡將网兜放下,里面有两罐麦乳精。 “爷爷让我们过来看看,顺便......带悦希做个產检。” 沈延庭將削好的苹果递给宋南枝,动作自然,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算是听到了。 察觉到他的態度,宋宥凡的目光没在宋南枝身上过多停留。 只是问了句,“南枝,感觉怎么样?” 宋南枝接过苹果,客气回应宋宥凡,“我没什么大事。” 沈悦希从一进门,视线就钉在床头柜那个“春和楼”字样的油纸包上。 熟悉的包装,她念叨了好多次,宋宥凡却总说太远,太麻烦。 自从他们领了证,连一次都没给她买过。 顿时,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凭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宋南枝都能轻而易举地拿到? 宋南枝瞟了眼后面的沈悦希,“產检要紧,別耽误。” 沈悦希看著她手里那个削好的苹果,心里那点不痛快几乎要溢出来。 她扯了扯嘴角,话里有话,“是啊,產检是挺要紧的。” “不过我看宥凡对你这个妹妹,倒是比我这个孕妇还上心呢?” “一来就急著跑去问医生怎么样。” 宋宥凡脸色一沉,低声道,“悦希,你胡说什么!” 沈延庭慢条斯理地拿起小刀,开始削第二个苹果。 语气没什么起伏,“她需要静养。” 你们太吵了。 他稍抬眼,目光未落在实处,“既然要去做產检,就快去,別耽误了正事。” 这话听著是关心,实则是在送客。 宋宥凡脸上青白交错,胸口堵得厉害,“那......南枝你好好休息。” 门一关上,宋南枝看著沈延庭手里正削的苹果。 “这个......是给我的,还是给你自己的?” 沈延庭手没停,淡淡地反问道,“你说呢?” 恰逢其时,一声温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延庭。” 宋南枝轻笑,“喏,吃苹果的人来了。” 第106章 帮他挡桃花 沈延庭手腕一转,將苹果直接送到自己嘴边,乾脆地咬了一口。 宋南枝:...... 然后,他迎著她的视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俯身靠近。 “记住昨天的话。” 宋南枝被他突然地靠近,耳根一热,“哪一句?” “你,作为沈太太的义务。”沈延庭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南枝这才会意到,是想让她挡桃花。 她很乐意。 沈延庭刚撤开身子,咬了一口苹果,便被人攀著脖颈拽回。 柔软的唇直接覆上来。 他怔住的同时,病房门口的脚步声也瞬间顿住。 这女人,这次倒是很上道。 沈延庭非但没推开,反而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將他口中那块清甜的苹果,渡了过去。 宋南枝:...... 她猝不及防,被迫含住,耳尖瞬间通红。 沈延庭,浑蛋! 沈延庭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拇指擦过唇角。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秦思婉眼神暗了暗,但嘴角依旧维持著温婉的笑。 只是那抹笑,怎么看都勉强。 宋南枝侧过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娇羞,声音软软的。 “思婉同志別介意,延庭他总是这样,也不知道避著点人......” 沈延庭:...... 呵,推他身上? 他眉梢微挑,到底是配合的没作声。 秦思婉提著保温桶走进来,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 “怎么会介意呢?”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新婚夫妻总是这样的,热情些......是好事。”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新婚燕尔一时新鲜而已。 说著,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掀开。 “刚熬好的鸡丝汤,延庭那碗,还是按老习惯,没放葱。” 她又开始强调“老习惯”。 宋南枝心底冷嗤,面上却又惊喜又感激,“思婉同志,还真是周到。” 她稍稍直起身,端过那碗撒了葱花的,舀起一大勺。 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沈延庭的嘴边。 “延庭,思婉同志辛苦熬的,你尝尝看?” 沈延庭盯著那勺葱花,眉心蹙得厉害。 没错,整个碗里点缀的葱花,不偏不倚,刚好被她舀进勺子。 “放了葱花更香呢,你试试嘛?”她声音带著娇蛮。 沈延庭:......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女人,可真记仇。 秦思婉的目光也紧紧盯住他,等著他的下文。 沈延庭垂眸看著唇边的勺子,没再犹豫,张口便吃了下去。 甚至在细细咀嚼后,平静评价道,“不错。” 两个字,这场无声的较量,胜负已分。 秦思婉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你们喜欢就好。” 她声音有些发乾,依旧维持著体面。 “我去看看我母亲,就先不打扰了。” 秦思婉一走,病房的门刚合上,沈延庭就猛地起身,大步跨进卫生间。 紧接著,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吐声和水流声。 宋南枝靠在床头,听著里面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过了好一会,沈延庭才从卫生间出来,脸色有点发青。 他用毛巾擦了擦嘴角,走到床边,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她。 “宋南枝,你故意的。” 宋南枝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沈团长,是你让我帮你挡桃花的。” “方法很多。”沈延庭一步步逼近,直到膝盖抵住床沿。 “非得用葱?” 宋南枝被他笼罩在阴影里,偏过头,小声嘟囔。 “我脑子愚笨,也想不出別的。” 沈延庭轻笑一声,“你愚笨?我看你反应挺快。” 他说完,抿了抿唇。 宋南枝便会懂了他的意思。 其实刚刚亲他,是想气秦思婉来著,倒也没那么纯粹。 沈延庭那张近在咫尺的薄唇,太有诱惑力。 想起那个吻,她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变成緋红色。 沈延庭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想起刚刚她那副娇蛮的小模样。 心口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心头起火。 他猛地直起身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几乎是咬著牙根说的,“我出去抽根烟。” —— 妇產科。 “胎儿偏小?不可能!” 沈悦希猛地从检查床上坐起来,肚皮还露在外面。 “你肯定摸得不对!我天天喝麦乳精,怎么可能偏小?” 女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不耐,“同志,胎位不太好摸,但確实偏小。” “你这是什么態度?”沈悦希的声音尖厉起来。 宋宥凡站在一旁,“悦希,好好说话......” “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她这么年轻,水平行不行都不知道。” 说完,沈悦希白瞪了那女医生一眼。 女医生脸色难看,转身往外走,“我去请主任来,你们等著。” 宋宥凡跟了出去,“不好意思医生,她怀孕,脾气不好......” 诊室门“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远。 沈悦希繫著上衣扣子,目光无意间扫过医生的办公桌。 忽然,她动作顿住了。 桌角压著一本病例,封面上“宋南枝”三个字格外刺眼。 这是妇產科,宋南枝的病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抓起那本病例。 目光快速扫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妊娠三个月,因短暂昏迷收入院。” 白纸黑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宋南枝怀孕了?而且都已经三个月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著时间,几乎可以断定。 三个月前,沈延庭不是在舟岛,就是在出任务。 怎么可能和宋南枝...... 宋南枝那个贱人,居然是怀著野种嫁给堂哥的? 想到这,她眼前闪过王大强那张猥琐的脸。 难道那野种,是王大强的?是在春和旅社那天怀上的? 沈悦希的嘴角扭曲上扬,把那份病例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真是太好了! 她倒要看看,等沈延庭知道这件事...... 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宋南枝当成宝贝一样护著? 恐怕到时候,亲手把宋南枝扫地出门的,就是沈延庭他自己。 堂堂团长,竟被一个女人愚弄?简直是整个舟岛,乃至海城的笑话。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这场好戏了。 第107章 你打算怎么谢我? “胡闹!人呢?这才多一会功夫?” 女医生推开诊室的门,身后跟著面色凝重的科室主任。 “家属呢?病人去哪儿了?” 刚才还说质疑她的医术水平,现在主任请来了,人倒不见了。 宋宥凡扫了一圈屋子,烦躁开口,“医生抱歉,我这就去找!” 终於在宋南枝病房门口,看见沈悦希直挺挺地杵在那里。 他快步上前,“悦希!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主任来给你检查了,快跟我回去!” 他伸手去拉沈悦希的胳膊,却被狠狠地甩开。 “不急!”沈悦希眼神凌厉,视线透过门缝望过去,“我有更要紧的事!” 话音未落,她猛地伸手,一把推开了病房虚掩的门。 “砰”一声,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沈延庭几乎是瞬间侧身,將宋南枝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宋南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抬起头,看到是沈悦希,眉心蹙了一下。 她又在发什么神经? “检查这么快就做完了?” 沈悦希盯著她,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 “孕检快不快,嫂子不知道吗?” 宋南枝瞳孔骤然一缩,沈悦希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身侧的男人先动了。 沈延庭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著威压,“沈悦希。” 他明明已经让医院封锁了南枝怀孕的消息,就是怕节外生枝,扰她清净。 “不会好好说话,就闭嘴。”他黑沉的眸子里淬著冰。 沈悦希被刺得一哽,但还是不管不顾地绕过沈延庭。 手指直直指向他身后的宋南枝。 “延庭哥,你还护著她呢,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跟进门的宋宥凡明显愣怔了一下,“悦希,你在胡说什么?快闭嘴!” 沈悦希怒斥一声,“我胡说?” “她和延庭哥才结婚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 “可她肚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怎么可能是延庭哥的?” 宋南枝的指尖掐进掌心,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这事,她確实不占理。 沈悦希一直看不惯她,肯定会揪著这事不依不挠,大做文章。 “宋南枝,你倒是说说?” “你揣著的,是哪个野男人的种,赖到延庭哥头上?” 宋宥凡愣在原地,一下子难以消化。 “我叫你闭嘴,听不懂?”沈延庭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的袖口。 动作並不快,甚至异常的沉稳。 隨即,那双黑眸,精准地钉在沈悦希脸上。 宋宥凡被沈延庭周身的气息惊得脊背一寒,想拉开沈悦希。 “悦希,別说了,我们走。” 沈悦希却像是彻底豁出去了,猩红的眼睛盯著沈延庭。 “延庭哥!这种不知被多少人睡过的破鞋,也就你当个宝!” 声音陡然拔高,“咱们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沈延庭下頜绷成冷硬的线条,额头青筋暴起。 “说完了?” 他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沈悦希的气焰不由得一滯。 屋子里的喧闹陡然一静。 “哥,我亲眼看到了她的病例!” 沈悦希被他过於冷静的反应弄得心慌。 “宋南枝她就是个骗子!” 沈延庭的视线落回到宋宥凡身上,带著命令的口吻。 “带著她,滚出去。” “延庭哥!”沈悦希瞳孔骤缩,沈延庭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那个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不应该暴怒吗? 他该立刻把宋南枝这个贱人狠狠拽下床才对! 可现在......他居然护著这个骗子? 宋宥凡不敢迟疑,半抱半拖地把沈悦希往门外拽。 “你闹够了没有!” “如果南枝真怀孕了,你觉得沈延庭会不知道吗?” 沈悦希挣开他的手,宋宥凡说得不无道理。 她都能知道的事,肯定也瞒不过延庭哥,看来他是动真感情了。 那如果把孩子的亲爹王大强找来,会不会上演一齣好戏? —— 病房里,终於安静下来。 宋南枝看著沈延庭的背影,抿了抿唇。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沈悦希回去,应该会告诉爷爷他们。” 沈延庭闻言转身,神色已经恢復平静。 他缓缓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宋南枝脸上,“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语气沉稳,“我会应付。” 说著,他视线下移,看向她小腹的位置,“你既然想要把这孩子安稳留下。” “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养好你自己的身子。” 宋南枝抬起眼,目光莹润,认真地看著他。 “沈延庭,谢谢你。” 闻言,沈延庭眼底掠过一丝波动,顺势在床沿坐下。 他微微侧头,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哦?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宋南枝和他的距离很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想让我怎么谢?” 沈延庭像是就在等她这句话,语气隨意。 “舟岛的后勤部,被服技术指导的岗,缺个人,你帮我顶上。” 宋南枝愣住,完全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可他们都要离婚了...... 离婚之后,她或许不会再呆在舟岛。 沈延庭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勾了勾唇,“怎么?这点小忙,也不愿意帮?” “没有。”宋南枝几乎是立刻否认。 她不是不愿,是怕。 怕自己留在舟岛,留在营地那方寸之地。 一旦有人拿她肚里的孩子说事,那沈延庭的脸面和尊严,还要不要了? 他那样一个人,年纪轻轻坐上团长的位置,是多少双眼睛盯著的。 她不能,也不捨得,让自己成为沈延庭的污点。 沈延庭身体微微后靠,语气轻快,“放心,不会让你顶太久的。” “等这阵子忙完,我找到合適接替的人,就放你走?” 宋南枝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好。” 沈延庭看著她低眉顺眼应下的样子,唇角勾了勾。 —— 春和楼后身的胡同里。 王大强斜倚在砖墙上,叼著半截烟,手里在数钱。 “怎么?钱没给够,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沈悦希强忍著厌恶,从牙缝挤出话,“明天,你去这个地方。” “我会给你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比画了一下。 这个数目,顿时让王大强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接过纸条,“海城市立医院?” 第108章 小野猫又狠又蠢 次日一早。 宋南枝的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铁柱连报告都没来得及喊,直接推门,探头进来。 “团长!团部紧急电话,需要您回去一趟。” 沈延庭眉头蹙起,显然很不悦,转头看向宋南枝。 “这边......你一个人行吗?” 宋南枝没犹豫地点点头,“我没事,你去忙吧。” 看周铁柱紧张的样子,她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小事。 她还记得上次,沈延庭陪她回海城,就被处分了。 沈延庭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好,我去给科室主任打声招呼。”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 宋南枝指著病床旁边的椅子,“铁柱,坐。” 周铁柱应声坐下,嫂子平日里对他们都挺好的,貌美人善。 他也就没所顾忌地开口,“嫂子,我刚在走廊碰上思婉同志了。” “我多句嘴,您可別误会,团长对她,真没那方面的感情,纯粹是责任。” “那会我们都以为,团长这辈子就那么凑合过呢......” 他语气带著点唏嘘,“没想到,缘分这东西真说不准。” “自打团长在沈家遇见您之后,这心思就活络了!” “这不,还真把您给娶回来了!” 宋南枝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地听著,直到“在沈家”三个字落入耳中。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全是惊愕,“你是说,在沈家?” 原主的记忆里,沈延庭驻军舟岛,很少回沈家。 第一次见他,应该是宋宥凡和沈悦希订婚那天,在宋家才对? 周铁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知道自己又闯祸了,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这事,团长竟然忍著没说? 他慌得摆手,额头都冒汗了,“没,没什么......” 宋南枝看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不下点猛药不行。 她轻飘飘道,“铁柱,你看,你这话说一半,既然这么为难......” “那我直接去问你们团长?” 周铁柱嚇得魂飞魄散,“別!嫂子,可使不得!”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把心一横,“我说!但您绝对不能把我卖了。” “不然团长真能把我扔海里餵鱼了。” “好,我保证。”宋南枝认真地点头。 周铁柱这才鬆了口气,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口,才用气声说道。 “这事儿,还是那次团长喝多了,听他含糊提过一嘴。” “几个月前,我们在海城执行完任务,团长顺路回沈家取份文件,正巧碰到宋家人上门提亲。” 宋南枝眉心蹙著,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开始翻涌。 “我就守在门口。”周铁柱继续说,“按理说,拿个文件,几分钟的事儿。” “可我等了挺久,团长才出来。” “他说,房间闯进只小野猫,撩起爪子挠自己,挺有意思。” “我当时还纳闷呢,这沈家也没养猫啊,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您......” 宋南枝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那天宋家人上门提亲,原主非要跟去。 看著沈悦希带著宋宥凡进了房间关上门,令原主透不过气。 原主为了引起宋宥凡的注意,顺手推开一扇门进去。 撩起裙摆,发狠地取下头上的发卡,对著小腿用力划下去,眼泪生理性地夺眶而出。 隨即勾了勾唇,带著新鲜的、火辣辣的伤痕,敲开了沈悦希的房门。 “你是说,我当时进去的那个房间,是沈延庭的......” 周铁柱重重点头,团长最烦別人进他房间,那次真是例外。 宋南枝要崩溃了,原主这么蠢的一面,竟然被沈延庭全程目睹? “沈延庭还说了什么......” 周铁柱不敢看她眼睛,“他说那只小野猫,又狠又蠢。” 宋南枝:...... 她怔怔地靠在床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难怪那天她在宋家走投无路时,提出要嫁给他,他答应得那么痛快。 她还真以为,是为了不让她扰了宋宥凡和沈悦希的清净。 “所以......”她轻声问,“沈延庭的堂妹订婚那天,他原本是不来的?” “是啊!”周铁柱脱口而出,“沈团长和沈家二房的关係,一向不怎么亲近。” “要不是......”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沈延庭回来了。 周铁柱瞬间扼住了话头,挺直腰板,站回门边。 门被推开,沈延庭迈步进来,目光在周铁柱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隨即落到宋南枝脸上,“说什么呢?” 两个人的表情不太对劲。 宋南枝抬起眼看他,微微摇头,“没什么。” 沈延庭眉峰动了一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宋南枝看自己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面上不显,转而交代正事,“医院这边我都打过招呼了,主任会亲自盯著。” “我联繫了景川,他一会儿过来陪你。” 说完这些,见她只是看著自己,没说话,便转身准备离开。 “延庭。”宋南枝忽然叫住他。 沈延庭的脚步顿住,回身看她,眼神中带著询问,“怎么了?” 他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顾虑。 宋南枝迎上他的目光,唇瓣微微动了动。 “......等你回来。”再说。 沈延庭明显愣了一下,这不是她平时会说的话。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黑眸里的情绪快速闪过。 “嗯。” 转身大步离开病房,周铁柱跟紧跟上。 走廊里,沈延庭脚步未停,“你刚才说了什么?” 周铁柱后背一凉,“什么都没说。” 沈延庭瞪了他一眼,“如果让我知道,你清楚后果。” 周铁柱:...... 沈延庭没再追问,开始下达命令,“舟岛后勤部,被服技术指导那个岗。” “给我空出来。” 周铁柱亦步亦趋地跟著,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啊?团长,那个岗的人之前要调走,您一直没同意。” 沈延庭侧脸线条冷硬,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现在,同意了。” 周铁柱:...... 第109章 原来,他是个闷骚 沈延庭走后没多久,雷景川就来了。 他额角还带著点细汗,走到床边,才长舒一口气,“嫂子。” 宋南枝抬眼看他,“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雷景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无奈的笑。 “我再不来,怕是团部的电话线,就要被沈延庭那傢伙打爆了。” 他边说,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长腿隨意交叠。 “你是没听见他那语气,催命似的。” “其实我没事。”宋南枝轻声说。 ”你没事。”雷景川挑眉,“可延庭可把你护得紧,怕楼上那位来欺负你。” 楼上那位? 宋南枝一怔,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秦思婉。 “延庭说。”她顿了顿,声音平静,“秦思婉想和他復婚。” “她想什么呢?”雷景川嗤笑一声,“就算是延庭欠他们家一条命,也不带这么玩?” “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我们延庭又不是个物件。” “再说了,延庭挡的那一刀,也还得够清楚了。” 宋南枝被他这番话逗得唇角轻扬。 雷景川是个拎得清的。 “嫂子,虽然我和思婉也是朋友,但这件事,我肯定站你。” 宋南枝眼里的笑意浅浅盪开。 雷景川往前凑了凑,好奇问道,“嫂子,我有点好奇。” “思婉这事儿,是你主动问的,还是延庭他自个儿跟你交代的?” 宋南枝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问的。” “呦!”雷景川眼睛一亮,差点乐出声来。 上次来雷家的时候,宋南枝还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当时还调侃沈延庭来著。 说女人真要是走了心,谁不想知道你从前的事儿? 没想到啊,嫂子竟然真是主动问的。 他几乎能想像延庭那小子被问到时,心里指不定怎么透著乐。 脸上肯定依旧是那张冰川脸。 想到这,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雷景川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宋南枝倒想起来了。 她眼尾微挑,“之前......故意让我吃醋,是你给他出的餿主意?” 雷景川嘿嘿一笑,毫不避讳地承认,“嫂子果然聪明。” “就延庭那块木头,不给他支点招,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 宋南枝轻轻“哼”了一声,谈不上埋怨。 但是这话,她不认同。 沈延庭那人......看著冷硬,在某方面却无师自通。 总能精准地找到让她溃不成军的那一点。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闷骚。 雷景川话锋一转,神色正经了些,“嫂子,你之前托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他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摺叠的纸,递给她。 “我托人仔细筛查了一遍,符合你条件的人,都在上面了。” 宋南枝接过来,展开。 纸上列了大概八九个名字,后面还跟著部队编號和丟失简要。 她目光快速扫过,指尖在“丟失地点”那一栏停顿了一下。 都不是春和楼,甚至不在那附近。 她沉默了片刻,隨即將纸仔细折好,放在枕边,抬眼看向雷景川,“谢谢。” —— 临近中午,雷景川前脚刚离开去买饭,后脚门就不客气地推开。 只见沈悦希一个人慢悠悠地踱步进来,脸上带著假笑。 宋南枝抬眸,语气疏离,“你怎么来了?” 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昨天不是刚做过產检?” “当然是来看你啊......”沈悦希刻意拉长尾音,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我哥呢?怎么不在?” 宋南枝不耐烦地应声,“他有事,回舟岛了。” “回舟岛了?”沈悦希眼色沉了沉。 “那还真是不巧,这场戏怕是要改天看了。” 闻言,宋南枝眼神一凛,瞪向她,“沈悦希,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沈悦希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 眼底毒火翻涌,“宋南枝,你本该死在乡下的!为什么要攀上我哥?” “你不就仗著有几分姿色?我哥还偏把你当宝一样护著。” “宋南枝,让我很不爽!” 她往前逼近两步,语气直白,“现在这里没外人,你就別装那副清高样了。” “你肚子里揣著的,是王大强的野种吧?” “和那种人春宵一刻?什么感觉?嗯?” 宋南枝心口一窒,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冷冷回道。 “换了蒙汗药的是你,和王大强串通好的也是你。” “没错。”沈悦希痛快承认,眼神狠厉,“可这事是你先挑起的。” “王大强也是你通过燕子联繫的,宋南枝你以为你能撇得清?” “我是撇不清。”宋南枝迎上她恶毒的眼神,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肚里的孩子,並不是王大强的。” “不可能!”沈悦希像是被踩了尾巴,反驳道,“王大强亲口说的,你左腿上有颗黑痣。” 那日在沈家,她也验证过了。 宋南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她伸手,轻轻地撩起盖在左腿上的被角。 露出小腿上一道已经结痂、顏色偏深的疤痕。 “你看清楚了。”她声音清晰,“这是我在舟岛赶海的时候,划伤留下的疤。” “王大强,他怎么可能见过?” 沈悦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道疤痕。 她瞬间脸色煞白,“不......这不可能......” 她处心积虑,甚至找来王大强对质,就是要让沈悦希百口莫辩。 让沈延庭顏面尽失。 “沈悦希。”宋南枝放下被角,目光如同看一个跳樑小丑。 “据我所知,你被王大强那个无赖,骗走了不少钱?” “这事,宋宥凡知道吗?沈家知道吗?” “你!”沈悦希气得浑身发抖,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啊”的惨叫一声,支撑不住地瘫坐在地上。 身下,一滩刺目的鲜血迅速洇开。 “我的孩子!”沈悦希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宋南枝看著她,瞬间脸色煞白,“医生!” 第110章 別怕,交给我处理 舟岛,团部办公室。 沈延庭处理完紧急事,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静默了几秒,他拉开抽屉。 目光落在最上面的那份文件,几个醒目的大字“离婚申请”。 他盯著看了几秒,眸色深沉,隨即,他伸手拿出来。 几乎没怎么犹豫,利落地將纸撕成两半。 再对摺,撕得更碎,隨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周铁柱探头进来。 “团长,您叫我?” “没事。”沈延庭抬眼,脸上已恢復冷硬,下巴朝废纸篓的方向隨意一扬。 “哦对了,帮我拿去烧了。” “是!”周铁柱顺著看过去,不过一堆碎纸片,至於烧了? 他多问了一句,“团长,今天还回海城吗?” 沈延庭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站起身,开始收拾桌面。 “废话。”他將军帽扣在头上,动作利落,“我回去取点衣服。” 这几天在医院,宋南枝总穿著他的睡衣在他眼前晃。 那宽大的衬衫罩在她纤细的身子上,下摆刚遮住腿根。 角度稍微变换,甚至能隱约显现里面的轮廓。 他今晚不想在冷水池里泼脸了。 沈延庭回到家,拉开宋南枝的衣柜门。 手指拨动间,一个小东西滚落出来,掉在脚边。 他弯腰拾起来,是一枚红袖章。 边缘有些磨损,顏色也微微发旧,宋南枝怎么会有这玩意? 他没多想,正要放回去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侧边不显眼的针脚。 有点像他曾不小心勾破后胡乱缝补的。 这红袖章是他丟的那个? 在春和旅社...... 他死死攥著那枚红袖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有疑惑在脑子里轰然贯通。 “团长!团长!”周铁柱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 伴隨著慌乱的脚步声,猛地衝进院子,直接推开虚掩的门。 “团,团长!”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扶著门框急声道。 “刚接到海城电话,雷景川同志打来的。” “说是......流產了......” 沈延庭猛地抬起头,攥著红袖章的手骤然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流產! 他喉咙发紧,声音沉哑得厉害,“回海城!” 周铁柱看著自家团长心急火燎的样子,小跑跟上,“团长,是沈......” “闭嘴!”沈延庭头也不回地厉声打断,脚步丝毫未停。 “去备车!立刻!” —— 海城市立医院,手术室外,灯光惨白。 宋南枝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沈悦希被推进去时身下刺目的红,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虽然是她咎由自取,可那毕竟是一条小生命。 雷景川沉默地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 他不过是出去买了个饭,就发生了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和沈延庭交代。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 宋南枝猛地抬头,泪眼朦朧中,看到沈延庭高大的身影疾步走来。 军装外套甚至都没来得及扣好。 “沈延庭......”她哽咽著唤了一声,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扑到他怀里。 沈延庭手臂一收,立刻將人紧紧拥住。 他先是迅速低头,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视一遍,確认完好无损。 隨即,他抬起眼,锐利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跟在身后的周铁柱。 周铁柱接受到自家团长的眼神,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著辩解。 “团长,我刚才......是想说流產的是沈小姐,您让我闭嘴......” 沈延庭一个冷眼扫过去,周铁柱立刻噤声。 他这才收回目光,低下头,看著怀里微微发抖的宋南枝。 声音刻意放缓,带著安抚,“你有没有伤到?” 宋南枝在他怀里用力摇头,眼泪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声音闷闷的,“我没事......是沈悦希。” “医生说她......孩子没保住,可能是我说的话刺激到她了......” 沈延庭闻言,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沉默了几秒。 “事情已经发生了,別怕。”他顿了顿,“我来处理。” 雷景川在一旁看著,暗暗鬆了口气。 远处,沈家人还有宋宥凡急匆匆地赶来。 温雪琴一眼就看到被沈延庭护在怀里的宋南枝。 来的路上,她就听说自己的女儿是在宋南枝病房里出事的。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她红著眼就衝上来了,扬起手就要往宋南枝脸上扇。 “宋南枝!是你害我们家悦希流產的!” “你个扫把星!我跟你拼了!” 她那只手还没落下,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臂在半空中牢牢攥住。 沈延庭將宋南枝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用半个身子严严实实地挡住她。 “二婶,事情还没查清楚,先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躺在里面的是我女儿!” 温雪琴用力想挣脱,却撼动不了分毫,“沈延庭,你就这么护著她?” “如果查清楚,责任確实相关。”沈延庭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该承担的,该补偿的,我沈延庭,绝不推諉。” “补偿?你怎么补偿?那是一条命!”温雪琴几乎要崩溃。 这时,宋宥凡也上前一步,痛心地看向宋南枝。 “我知道你不喜欢悦希,可......可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延庭甚至没给宋南枝开口回应的机会。 他侧过头,垂眸看向怀里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的小女人。 声音是刻意放柔的低沉,生怕再嚇到她,“这里太乱,你先回病房休息。”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动作轻柔的与方才判若两人。 “放心。”他看著宋南枝的眼睛,“交给我来处理,嗯?” 说完,沈延庭没再看沈家任何一个人,只是给旁边的周铁柱递了个眼神。 周铁柱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嫂子,我先送您回病房。” 宋南枝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鬆开攥著沈延庭衣角的手。 指尖还带著细微的颤动。 第111章 胎死腹中 病房里。 沈延庭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凉风。 宋南枝正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抬起头,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怎么样了?”声音有点乾涩。 沈延庭走到床边,看著她苍白的小脸,下意识地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言简意賅,“胎死腹中,做完手术了,在观察室。” 听到“胎死腹中”四个字,宋南枝的手指猛地收紧,被单皱成一团。 “我是不是......闯祸了?”她声音发颤。 这事,沈家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如果不是我激怒她,她可能也不会......” “別胡说。”沈延庭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 “她今天出现在你病房,也没安什么好心。” 他说著,在床沿坐下,手臂用力,將她轻轻揽入怀里。 宋南枝眼圈微微发红,“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延庭用拇指擦过她眼下,“你怀著孩子,別想些有的没的,嗯?” 宋南枝心头一颤,朝他怀里钻了钻。 沈延庭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髮丝很软,从他指缝间滑过。 “刚刚被二婶他们,嚇著了?” 怀里的人轻轻点头,发梢蹭著他下巴。 “说说。”他的手滑到后背,轻轻拍著,“悦希来你这,是要干什么?” 宋南枝怔了一下,决定坦白,“她说,我本该死在乡下的,凭著几分姿色攀上你......” 沈延庭揉著她头髮的手微微一顿,气息沉了几分。 宋南枝仰起脸,在昏暗光线下,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天,你不是问我,认不认识王大强?”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著他军装前襟,“那块表,是我卖给他的,没错。”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等著她继续。 “上次来海城,沈悦希管家里要了钱,说是孕检。” “可她压根就没去卫生院。” 她明显感觉到揽在她后背的手臂紧了紧。 “我悄悄跟著她,见她把钱给了那个叫王大强的。” “沈悦希......好像很怕他?” 沈延庭沉默了好几秒,最终吐出来三个字,“知道了。” 说完,將她又往怀里按了按。 宋南枝没再往下说。 以沈延庭的性子,必然会去调查这件事,去深挖王大强。 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穫,帮她查出来那天的人,到底是谁? 一阵沉默之后。 宋南枝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我......我去趟厕所。” 沈延庭鬆开手臂,扶著她站稳,“我陪你?” 宋南枝刚踩到地上,闻言立刻抬眼瞪他。 “我是怀孕,又不是残废。”眼神里带著点羞恼。 沈延庭被她瞪得喉咙一动,扯了扯嘴角。 她这语气,倒有点他的味道。 接著,他从善如流地鬆开手,语气混不吝的,“有事喊我。” 宋南枝拢了拢衣服,没再理他。 沈延庭看著她仓促的背影,低笑一声。 才刚收回目光,视线却不经意扫过她的枕头下面。 露出的纸张一角。 沈延庭神色微动,伸手將其抽了出来。 是一张后勤部的丟失物品记录,关於“红袖章”的。 这里面的部队编號,是整个海城的。 沈延庭捏著这张纸,指尖微微用力。 宋南枝,在背著他找那枚红袖章的主人? 所以,当初他问她,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她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三个月的孕期,扯掉的红袖章...... 之前模糊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 就在这时,宋南枝推门进来,她抬眼,正对上沈延庭的目光。 他依旧坐在床沿,可那眼神却深沉得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回来了?”沈延庭声音有些哑。 “嗯。”宋南枝应了一声,避开他的视线,准备回到床上。 “南枝。”他却叫住她。 她顿住脚步,看向他。 沈延庭抬起手,指尖捏著的,正是她托雷景川调查的结果。 纸张已经被抚平。 “这个。”他目光沉静地锁住她,“是在找什么?” 宋南枝的心猛地一缩,她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 “团长!”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周铁柱闯进来。 “什么事?”沈延庭被打断,语气压著烦躁。 话是对周铁柱说的,但目光却没有从宋南枝脸上移开。 周铁柱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沈延庭眉头狠狠地拧起,下頜线绷得死紧。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南枝,那到嘴边的话,被迫咽了回去。 他利落地站起身来,將那张纸轻轻放在床边。 丟下了三个字,“等我回来。” —— “王大强人呢?” 医院后院,一间閒置的仓库里,灯泡忽明忽暗。 王大强被反绑著手,蜷在墙角,脸上还带著伤。 一看就是被“请”来时不太配合。 他一见沈延庭推门进来,就认出来了。 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嚇得他浑身一哆嗦。 沈延庭没说话,只拉了把掉漆的木椅子,在他面前坐定。 两条长腿隨意地支著,他点了支烟,却没抽,夹在指间。 任由青白的烟雾瀰漫。 这沉默比任何呵斥都让人难熬。 王大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长、长官......我没犯事啊......” 沈延庭撩起眼皮,目光像淬了冰,刮过那张油腻的脸。 “没犯事?那上次在春和旅社跑什么?” “还有,沈悦希。” 他问得直接,“你跟她,又是怎么回事?” 王大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没......没什么......”王大强试图狡辩。 沈延庭没什么耐心,脚尖看似隨意地往前一递。 恰好抵在王大强被打伤的肋骨处,力道不重,却让他痛呼出声。 “我说!我说!”王大强嚎叫道。 他终於扛不住了,全盘托出。 “是宋小姐,她原本是要害沈小姐清白,被人识破了。” 宋小姐? 沈延庭夹著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心紧锁。 第112章 喝了酒,才能耍酒疯 “宋小姐通过中间人燕子找到我,说看不惯沈小姐抢了她的心上人!” 沈延庭眸色瞬间沉得骇人。 “结果这事儿不知怎么被沈小姐知道了......” “她转头就找上我,给我更多的钱,让我將计就计。” “还特意把蒙汗药换成了......换成了药性更猛的那玩意。” “那天......我原本在房间等来著,还给自己冲了杯助兴......” “后面的事,您都知道了......” 沈延庭眉头越拧越紧,“所以,那屋桌子上那杯......是?” 王大强小声补充道,“您怕不是......给喝了?” 沈延庭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足足花了几分钟,才將阴差阳错的信息理清。 那天的源头,竟然是宋南枝。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也是她。 他极轻地嗤笑一声,那只小野猫,不光又狠又蠢,还有点坏。 她只提了沈悦希和王大强有猫腻,其他的却一概不提。 是篤定他会顺著查下去,借他的手,找出孩子的生父。 沈延庭將菸蒂扔在地上,军靴利落地碾灭。 他不再看地上烂泥般的王大强,转身,对著周铁柱沉声下令。 “看好了。”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病房的门,沈延庭的脚步顿住了。 他透过门窗望进去,宋南枝侧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睡著了。 酒意未散,那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三个月前,他在春和楼附近执行任务,恰巧看见沈悦希被车撞出老远。 她竟然爬起来拍拍灰,神色不太寻常,他放心不下,跟进去。 没想到撞见她和宋南枝见面。 隔著玻璃,他点了支烟,看了会。 那只小野猫穿著招摇的小裙子,眼神清凌凌的。 他本该离开的,任务在身,不该分心。 就在那时,一个鬼祟的身影溜进了楼上的春和旅社。 职业驱使,他跟了上去,没想到对方做贼心虚,竟嚇得夺路而逃。 他口乾舌燥,喝了房间的那杯水,没想到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烧得他理智尽失。 就在他几乎失控时,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跌撞进来...... 因为药劲,还有连日执行任务的疲惫,他后来睡得很沉。 等他再醒来时,那姑娘已经不见了。 后来任务紧急,周铁柱来寻,他只能匆匆离去。 这成了他心头一根刺,他派人找王大强,也是想找到那个姑娘。 无关风月,只是他沈延庭做下的事,必须负责。 不是非要娶了人姑娘,但总得做出补偿。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姑娘,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 他既庆幸,又心疼。 她一个人怀著孕,该有多难? 病房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沈延庭推门进去,脚步比平时轻一些。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 宋南枝睡著,呼吸清浅,月光混著灯光,描过她的眉眼、鼻樑。 最后落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沈延庭伸出手,指节带著夜间的凉意。 他极轻地划过她的额头,顺著脸颊的轮廓,慢慢往下。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里那点被酒精泡软的情绪,愈发汹涌。 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 宋南枝在睡梦中蹙了蹙眉,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一股浓重的酒气縈绕鼻尖。 她眼神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脸上,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 “你喝酒了?”她顿了顿,疑惑更深。 “为什么?” 她认识的沈延庭,从来不是会酗酒的人。 可今晚,这酒气明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沈延庭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一跳。 下一刻,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就这么挤上来了。 单人病床瞬间变得拥挤,沈延庭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 力道很大,勒得她有些疼,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滚烫的呼吸带著酒意,喷洒在她耳侧。 宋南枝听见他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 “嗯,喝了酒......”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理直气壮地吐出后半句。 “......才能耍酒疯。” 说完,那滚烫的唇已经压下来了,不是浅尝輒止。 而是细细碾过她的唇瓣,撬开齿关,深入,纠缠。 “唔......”宋南枝心慌意乱地偏头躲闪。 气息不稳,“沈延庭,你別......我们都要离婚了。” 这话像根刺,扎得她自己也生疼。 沈延庭的动作顿住,微微撤离寸许,额头却还抵著她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离婚?不是还没批?”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微微红肿的下唇,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那我亲自己媳妇,不是天经地义?” 宋南枝:...... 话音刚落,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再次封住她的唇。 他眯了眯眼,感受著怀里人的轻颤。 宋南枝被他吻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行......別这样......” 可他根本不听。 沈延庭的唇沿著她的下頜滑到颈侧,留下湿热的触感。 “我们......不能......”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软了下来。 沈延庭鼻尖蹭过她的,气息交融,“南枝,看著我。” 宋南枝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地分开了力道。 最终无力地垂落,睫毛湿漉漉的。 今晚的他,格外克制,动作放得极缓。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她的颈侧...... 折腾到半夜,沈延庭將她圈在怀里,她湿漉漉的髮丝黏在颈间。 突然,那只宽大的手掌第一次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宋南枝不受控制地后缩,真怕他借著酒劲做出来点什么。 沈延庭的眼神却没有波澜,手掌在她肚皮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南枝。” “嗯?”宋南枝抬眼看他,等著他的下文。 “这孩子的爹,有没有我厉害?” 宋南枝:......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就当他是醉酒,才说胡话! 第113章 沈太太这话,伤到我了 宋南枝被他刚才那句混帐话气得不想理他,乾脆闭上眼装睡。 可沈延庭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敏感的耳后,声音低哑地追问。 “说话,到底有没有?” 宋南枝被他磨得没办法,理解不了,男人这到底是什么心理? 连这种事都要攀比。 她睁开眼,昏暗光线下对上他的目光,心一横。 故意说道,“他厉害!” 三个字,乾脆利落,明显带著赌气的成分。 沈延庭顿了一下。 宋南枝以为他会生气,会冷下脸。 这回答,对於一个男人来说,应该挺伤自尊的? 可今天,沈延庭的脾气莫名地好。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非但没恼,喉间反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哦?”他故意拖长语调,下巴蹭著她的发顶。 原来她喜欢......激烈的。 没等她回应,沈延庭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现在怀著孩子,还是得克制点。” 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个缠著问谁更厉害的人不是他。 宋南枝:...... 她蹙眉看他,一口气堵在胸口,简直想咬他。 不克制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宋南枝不想再跟他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 强行扭转话头,“听周铁柱说,找到王大强了?” 沈延庭轻哼一声,“他倒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问出什么了吗?”宋南枝追问。 她心微微提起,如果王大强全招的话,原主想害人的事,也瞒不住。 沈延庭知道的话,会不会觉得她......很坏? 但她已经自食其果,也算得到了惩罚。 沈延庭沉吟了片刻,才淡淡开口,“没有。” “一个地痞无赖,嘴里没几句实话,东扯西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声音平稳,听不出来波澜,反而让宋南枝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微微蹙眉,借著微弱的光,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將大半张脸都隱在了阴影里。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连个王大强都搞不定......” 有那么点激將法的意思。 话音未落,沈延庭忽然动了。 他猛地一个翻身,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完全笼罩她。 “沈太太这话。”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刻意拉长调子,“伤到我了。” 宋南枝:...... 简直莫名其妙。 刚刚那种混帐话,他都没有伤到,这就伤到了? 还一口一个沈太太,以前也没这样,现在要离婚了又整哪出? 沈延庭看著她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宋南枝无语地瞪著他。 沈延庭勾了勾唇,“你是想让我问出什么?” “没什么。”宋南枝扭过头,不看他。 沈延庭却不依不饶,空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轻轻將她的脸转回来,迫使她看著自己。 昏暗中,他眼神格外深邃。 “宋南枝,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声音低沉下来,少了几分痞气,“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沈延庭顿了顿,指尖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比如说,找孩子亲生父亲这事,你找雷景川,都不来找我?” 他微微眯起眼,“这么见外?” 说完,沈延庭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一旁。 手臂却还是霸道地横在她腰间。 宋南枝心口一跳,原来他知道她私下找过雷景川。 雷景川不会说,应该是他自己从那张纸上猜出来的。 男人,这么聪明干什么? 她抿了抿唇,“哦。” “那你帮我找?” “就是三个月前,在春和旅社......”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身侧就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宋南枝侧过头,发现身边的男人竟然闭著眼,睡著了? 今晚的沈延庭,不知道是不是醉酒的原因。 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宋南枝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盯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在睡梦中,也有几分不容侵犯的冷硬。 可越看,心里那股被他勾起来,又无处安放的烦躁就越盛。 她终究没忍不住,悄悄抬起手,在他脸颊旁边虚虚地扇了几下。 动作幅度很小,没发出声音。 沈延庭感受到一阵细微的气流拂过自己的脸颊,他睫毛颤动了一下。 想起那次他装醉,就是这样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响亮耳光。 这女人,下手真狠。 宋南枝发泄完,最终还是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怀里的气息逐渐平稳,沈延庭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一丝睡意?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將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確保被子將她盖得严严实实,才真正闭上了眼睛。 —— 次日,阳光照进来。 沈延庭早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衬衣领口隨意敞开著。 他手指缠绕著宋南枝散落在枕边的头髮,有一下没一下地绕著圈。 心情很好。 宋南枝睫毛颤动,缓缓醒来,一抬眼,就撞进那个专注的眼眸里。 眼神太过直接,让她心头一跳,有些不自在的別开脸。 伸手想去拢散乱的头髮,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腕。 “躲什么?”沈延庭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拇指在她手腕內侧摩挲。 不可否认,他又想了。 宋南枝探出了他眼底的情愫,立刻警铃大作。 她轻轻抽回手,小声说,“別......昨晚那个......还疼呢。” 她装的,不然真怕身子吃不消。 沈延庭闻言,眉头立刻蹙起,带著一丝紧张。 “疼?昨晚......我很轻啊。”他下意识地反驳。 语气竟然带著点被冤枉的委屈。 这话一出,宋南枝羞得不行,耳根也跟著热起来。 她连忙推开他凑近的胸膛,声音嗔怪,“快起来吧!” “一会......一会儿医生该来了。” 沈延庭被她推著,不情愿地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繫著军衬衣的扣子。 果然,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衣领,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医生带著护士进来。 医生的目光在沈延庭领口,还有略显凌乱的床单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瞭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例行公事地问询了宋南枝几句。 “恢復得不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延庭站在一旁,蹙著眉,像是在思考。 隨即,神色一整,认真地开口问道。 “医生,孕期......同房有问题吗?” 第114章 死男人,不认帐 这话问得直接又突兀,空气瞬间凝固。 宋南枝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甚至脚趾都在被子里尷尬地蜷缩起来。 她狠狠地瞪了沈延庭一眼,他却恍若未觉。 依旧一脸求知慾地看向老医生。 老医生明显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乾咳一声。 “理论上,胎儿稳定,也就是三个月后,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一定要儘量克制,动作也要注意。” 交代完毕,老医生带著护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没忍住,跟护士嘀咕了一句。 “大清早的就这么折腾,还问......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话音清晰地飘进病房。 宋南枝彻底没脸见人,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脸整个蒙进去。 直到里面的氧气耗尽,憋得受不了,她才掀开被子。 一抬眼,就看见沈延庭正站在桌边,拿著搪瓷缸。 慢条斯理地衝著麦乳精,嘴角微微上扬,此刻心情不错。 这男人的心理素质,是真好。 脸皮也是真厚。 他端著搪瓷缸过来,递到她面前,“趁热喝了。” 宋南枝没接,没好气地问,“冲这个干什么?” “补充营养。”沈延庭搭得理所当然。 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孩子需要。” 这话让宋南枝心头莫名一涩,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你昨晚......答应帮我找孩子的父亲。” 沈延庭眉梢动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反问道,“有吗?” 他俯身,靠近她,眼神混不吝地,“男人醉酒说的胡话,沈太太也当真?” 宋南枝被他这明目张胆的赖帐堵了一口气。 她瞪著他,带著羞愤,“那你怎么记得......轻不轻?”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沈延应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宋南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又热起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搪瓷缸,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猛地蹙紧眉头,一把推开杯子,呛咳起来。 “沈延庭!你给我下毒了?” 她指著那杯麦乳精,“这什么味道?又涩又怪!” 沈延庭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接过杯子,也尝了一口。 隨即,他的眉头也立刻紧锁。 味道確实不对。 没有麦乳精的香甜淳厚,反而有股难以言喻的涩口。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抬眼看向宋南枝因呛咳而泛红的脸颊。 给她倒了杯水漱口。 “这麦乳精......哪来的?” 宋南枝被他凝重的神色也弄得紧张起来,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不太確定地说道,“好像......是宋宥凡带过来的?” 沈延庭听了这个名字,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 难怪这个麦乳精,他在沈家也见到过。 他猛地放下搪瓷缸,“我出去一下。”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 沈延庭离开后不久,病房门被“哐”的一声狠狠撞开。 沈悦希在温雪琴的搀扶下进来,脸色惨白。 唯独那双眼睛,赤红著,死死盯在她身上。 “宋南枝!” 宋南枝在她撞门的那一刻,就已经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沈悦希的声音嘶哑,带著血淋淋的恨意,“你满意了?我的孩子......没了?” 宋南枝护著小腹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沈悦希,你冷静点。” “冷静?”沈延悦猛地甩开温雪琴的手,踉蹌著扑到床前。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的孩子没了!就是你害的!”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宋南枝的小腹,声音陡然拔高。 “可你肚子里这个野种,却好好的?” 温雪琴立刻跟著哭喊起来,“悦希说得对!” “宋南枝,你自己怀个不清不楚的野种,就见不得我们悦希好!” 宋南枝的眼神冷下来,“二婶,请注意你的措辞。” “二婶?”温雪琴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还想著留在沈家呢?你做梦!” “我注意措辞?”指著她的鼻子,指尖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要不是你昨天故意激怒悦希,她怎么会流產?” 沈悦希突然伸手,狠狠抓住她的手臂,指尖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里。 “把你的孩子......赔给我!” 话音未落,沈悦希突然发狠,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她护住小腹的手。 宋南枝迅速侧身避开,后背撞在床头,发出一声闷响。 她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沈悦希,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沈悦希不依不饶地扑上来,“是你逼疯的!”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和宥凡幸福?” “那你也別想好过!”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宋南枝的小腹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迅速挡在床前。 沈延庭一把攥住沈悦希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闹够了没有?”他眼神淬冰,每一个字都骇人。 沈悦希被他震得一愣,隨即哭得更凶,声音颤抖著。 “延庭哥,她害死了我的孩子,你难道还要护著她!” 沈延庭微微俯身,逼近沈悦希,那双黑眸是一种执掌生杀的冰冷威压。 宋南枝也看得犯怵,她从没见过沈延庭如此生气。 他一字一顿道,“宋南枝肚里的孩子,是我的。” “你们谁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宋南枝被他牢牢护在身后,在听到他这句话时。 她猛地一怔,心底最深处被猝不及防地触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眼,只看到沈延庭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薄唇。 她知道,沈延庭是故意这么说的。 第115章 有些人,不配做父母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铁柱带著宋宥凡进来,说是带著,不如说是押著。 宋宥凡低垂著头,脸色发青。 后面还跟著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 沈延庭鬆开沈悦希的手腕,转身在椅子上坐下。 军裤绷出利落的线条。 他看向宋宥凡,声音平稳,“说说,孩子是怎么没的?” 闻言,宋南枝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儘是疑惑。 沈悦希肚里的孩子,不是因为她的刺激才没的? 温雪琴和沈悦希一样疑惑。 “哥!你什么意思?” “我的孩子明明就是被宋南枝......” “宋宥凡!”沈延庭截断她的话头,目光仍钉在宋宥凡身上。 宋宥凡不敢与他对视,额角渗出细汗。 “说。” 一个字掷地有声,不高不响,病房里瞬间静得可怕。 沈悦希转头看向宋宥凡,踉蹌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 “宥凡,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宥凡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闪。 宋南枝忽然想到,刚才那杯味道古怪的麦乳精。 她心猛地一沉。 才过去这么久,沈延庭就查出来了? 宋宥凡在沈延庭冰冷的视线下,几乎站立不稳。 “我......”他声音发颤,崩溃开口。 “我就是想省点钱......在黑市,买了......便宜的麦乳精。” 他不敢看沈悦希瞬间瞪大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那人......那人跟我说就是日期不太新鲜,品质是好的......” “你......你说什么?”温雪琴猛地扭头,目光狠狠地刺向宋宥凡。 “宋宥凡!我们沈家是没给你钱吗?” 她伸手就想往宋宥凡身上扑打,“我们悦希怀著的,可是你的孩子!” “你竟然为了省几个臭钱,去黑市买这种下三滥的东西给她吃?”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沈家哪点对不起你?” 宋宥凡被劈头盖脸的怒骂和推搡弄得烦躁。 “是!我是买了便宜的麦乳精,是我没用!” 他话锋一转,“可这也不能说孩子就是我害没的!” 他不敢看沈悦希此刻的表情,只是梗著脖子,试图將责任推出去。 沈延庭依旧坐著,手指在膝盖上极轻地叩击了一下。 宋南枝看向他,心底一片清明。 在她看来,宋宥凡愚蠢可笑,他根本不明白,沈延庭既然出手。 就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狡辩的余地。 果然,那位一直沉默的女医生上前一步。 “沈悦希同志,那天我给你做检查,发现胎儿严重偏小。” “根据各项指標判断,停胎至少一周以上。” 医生顿了顿,“我当时问过你,在此之前,有没有出现过腹部坠痛......” 温雪琴猛地扭头看向女医生,“你胡说!” “悦希前几天肚子疼,明明去过卫生院检查!” 她转向沈悦希,求证道,“当时医生不是说一切都好吗?” 沈悦希眼神闪烁,嘴唇哆嗦著说不出来话。 “你的好女儿。”沈延庭冷厉的声音悠悠响起,“根本没去卫生院。” “为什么?”温雪琴难以置信,“我不是给了你钱让你去检查?” 沈悦希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温雪琴急得声音发颤。 “我......我......”沈悦希支支吾吾,脸色越来越白。 她並没有去,还把钱给了王大强。 终於支撑不住,她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悦希!”温雪琴惊呼著蹲下身,女医生连忙上前来检查。 混乱中,温雪琴抬头质问沈延庭,“到底怎么回事!” 沈延庭淡淡道,“等她醒了,自己问。” 他知道,沈悦希是装的。 温雪琴还想再问,但见女儿昏迷不醒,和医生一起扶她出了病房。 宋宥凡想跟出去,沈延庭一个眼神,周铁柱立刻上前按住。 沈延庭终於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看他,“你明知道悦希胎像不稳,还为了省钱买劣质补品。” “作为一个丈夫,一个即將做父亲的人。” “你连最基本的责任都尽不到。” 宋宥凡无力反驳,冷汗浸湿了后背。 这次,他不知道沈悦希会不会和他离婚。 沈延庭忽然俯身,“你在机械厂的工作,是沈家安排的。” 这句话,让宋宥凡猛地抬头,眼中惊恐。 他不能一无所有。 “从明天起,你去翻砂车间。”沈延庭语气不容反驳。 “既然连给怀孕妻子的补品都要剋扣,想必也是懂精打细算。” “翻砂车间计件发薪,正適合你。” “不能这样!”宋宥凡绝望,翻砂车间那是要命的活计。 “沈团长,我知道错了......” 沈延庭打断他,对周铁柱吩咐道,“去机械厂人事科,把调动手续办了。” 宋宥凡面如死灰,翻砂车间整天与高温铁水为伴,他身体根本撑不住。 沈延庭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宋南枝,“记住,这是你自找的。” 病房门合上。 “嚇著了?”他声音柔和了几分,在她身侧坐下。 宋南枝微微摇头,“只是......那孩子,挺惋惜。” 沈延庭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有些人,不配做父母。” 说完,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髮丝。 指尖的温度传来,宋南枝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眸子。 “谢谢你,沈延庭。” 沈延庭眉梢微挑,“嗯?” “谢谢你刚才说......”宋南枝抚上自己的小腹。 “说这孩子是你的。” 她知道,沈延庭当著外人的面这么说,是想保护她和肚里的孩子。 沈延庭看著她抚在小腹上的手,眼神深邃。 “不用谢。”他语气竟然带著几分慵懒的认真,“我很乐意。” 宋南枝一怔,抬眼看他。 这男人,怎么突然这么大度了? 喜当爹,还很乐意?面子名声都不要了? 沈延庭將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勾了勾唇。 向前逼近了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沈太太,真要谢我?”声音有点沙哑诱惑。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宋南枝看著他眼中再熟悉不过的暗涌。 她脸颊微热,强装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医生说了。” “要克制。” 沈延庭低笑出声,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想什么呢?” “我又没说要干什么。” 隨即忽然想起来什么,语气认真了几分,“你那里......还疼吗?” “我帮你看看?” 第116章 女人是水做的 宋南枝的脸“唰”地红透,连耳根都发烫。 她慌忙避开沈延庭的视线,硬生生道,“不疼!不用你看!” 沈延庭看著她羞窘的样子,眼底的那抹笑意更深了。 勾了勾唇,带著点痞气,“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嗯?” “你別说了!”宋南枝急著打断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画面。 在朦朧的月光下,她的每一寸,都被仔细丈量过。 她羞得几乎要冒烟。 “脸这么红.....想到什么了?”沈延庭故意追问。 大手不老实地搭在她的腰侧,纤细柔软。 他不明白,一个女人怎么能柔软成这样? 尤其是在他身下的时候,腰肢隨著他的动作轻颤。 难怪说,女人是水做的。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次他是真想了。 宋南枝又羞又急,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身子扭动,徒劳推拒。 可她这种不安分的乱蹭,无异於点火。 沈延庭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呵在她的颈边。 “你再动......”他顿了顿,隨即从喉咙深处滚出后半句。 又沉又哑,“......我就要动了。” 这句话,就是定身咒。 宋南枝的身体僵住,所有挣扎停下来。 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只是抬著水润的眸子,瞪著他。 沈延庭看著她这副老实下来的小模样,心底那股躁动压了压。 稍微放鬆了手臂的力道,將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確实要节制一点,为了他的老婆和孩子。 —— 沈延庭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急促地敲响。 没等回应,雷景川便推门进来,脸色焦急。 “延庭!”他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两个人,语气凝重。 “思婉那边,情况不太好。” 沈延庭眉头立刻跟著蹙起,刚才那点慵懒感全无,“怎么回事?” “老毛病又犯了。”雷景川言简意賅。 “应该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沈延庭下頜线绷紧,好像对秦思婉的老毛病很了解。 他转头看向宋南枝,“我过去看看。” 宋南枝看著他骤然严肃的脸色,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只是点了点头,“......好。” 秦家对於沈延庭有恩,他没那么容易当纯粹的旁观者。 沈延庭跟著雷景川快步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脚步却猛地顿住。 “延庭?”雷景川疑惑回头。 沈延庭没理他,倏地转身,在宋南枝的视线下。 几步迈回到床边,黑眸沉沉锁住她。 “宋南枝。”他连名带姓,声音不高,“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询问,更像是下达命令。 “嗯?”宋南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愣怔。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见沈延庭嘴唇微动。 硬邦邦的补充了一句,“省得你一个人在这儿......”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瞎想。” 这话说得又冲又硬。 雷景川在门口听得嘴角一抽,赶紧別过脸去。 妈的,这小子什么时候开窍的? 他一个情场高手,竟然有点羡慕了。 宋南枝刚刚確实因为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生出了涩意。 现在忽然就散了。 她看进他黑沉的眸子里,看似平静无波。 却偏偏捕捉到了一丝紧张,像是怕她拒绝? 雷景川说得没错,他总是这样,把温柔裹在冷冽的外壳下。 “好。”她轻轻点了点头,搭著沈延庭的手,起身下床。 走过去的路上,沈延庭跟她讲了秦思婉的老毛病。 是那次被绑架造成的。 因为受了重大惊嚇,才落下的根儿。 在现代看来,应该算神经方面的刺激。 秦思婉母亲的病房里,一片混乱。 “思婉,是妈啊,你看看妈妈......” 秦思婉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神涣散。 “別过来!走开!”她声音尖厉,挥著手臂不让人上前。 沈延庭眉头紧锁,给雷景川使了个眼色。 雷景川刚走近两步,秦思婉就像受惊的兔子,往后缩得厉害。 秦母红著眼眶过来,声音哽咽,“延庭,当时是你把她救出来的。” “她心里就认你一个人......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 “就当阿姨求你了?” 沈延庭的视线却第一时间投向身边的宋南枝,身形纹丝不动。 “不去。”他声音低沉,却坚决。 这些年思婉在沪市,没有他不也好好的。 怎么一回来就发病了? 他可不想因为这事,惹一个孕妇生气。 这话又直又硬,让秦母一时语塞。 宋南枝伸手在他紧绷的手臂上按了按。 她转向秦母,“阿姨,您別急。” “先把窗帘拉上,光线太亮更会刺激她。” “再把尖锐的东西都收走,剪刀、镜子什么的。” 沈延庭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朝周铁柱微一頷首。 周铁柱立即会意,悄声照做。 这种病,是缺乏安全感,而她的安全感来源。 应该是沈延庭。 宋南枝扯了扯沈延庭的衣角,“要不然,你去?” 沈延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又沉又厉,几乎要在她身上剜出个洞来。 宋南枝被他瞪得心头一跳,却硬著头皮开口。 “她现在,恐怕只认你......” “宋、南、枝。”沈延庭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压得低哑。 “你倒是大方。” 他往前逼近半步,几乎是贴著她耳边,裹著怒意。 “天底下还有把自己男人,往別的女人那推的道理?” “噗......”一旁的雷景川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又赶紧握拳抵在唇边假装咳嗽。 第117章 你不哄我了? 宋南枝脸颊微热,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別废话,快去。” 她知道沈延庭是在乎她的感受,但是她確实了解这种病的滋味。 她见过类似的人,那种被恐惧攫住,身不由己地崩溃。 何况秦母那样低声下气地恳求,眼神做不了假。 沈延庭被她推得向前一步,猛地回头瞪她,那眼神又凶又狠。 就不该带她来。 不过,终究还是转身,步子迈得很重。 他没靠太近,只是离床几步远的椅子上坐下。 沉声说了几句话。 雷景川凑到宋南枝身边,压低声音,“嫂子,你可真行。” “我认识延庭这么多年,头回见有人能让他吃瘪还照办的。” 宋南枝看著那副浑身不自在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雷景川的调侃。 说来也奇怪,秦思婉听到他的声音,情绪渐渐平息。 医生见状立刻上前,仔细检查她的情况。 沈延庭几乎是立刻撤后一步,拉开距离。 一个眼神也没给宋南枝,紧绷著下頜,大步流星走出了病房。 雷景川看著那扇晃动的门板,咂了咂嘴。 转头对宋南枝说,“看吧,真气著了。” “嫂子,这回你得好好哄哄了。” 宋南枝轻轻咬了下唇,没接过雷景川的话,低声说了句,“我也回去了。” 病房门打开。 沈延庭正站在窗边,军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只穿著衬衣,背影有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宋南枝手指绞著衣角,想到刚刚他又凶又委屈的眼神。 心里竟然有点甜,不知不觉,已经缓缓走到他身后。 沈延庭知道她过来,身子几不可查地绷紧,但依旧没回头。 宋南枝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衬衣的后摆。 “生气了?”她声音很轻,带著试探。 沈延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 他摸出烟盒,想到她在,又烦躁地把烟盒捏在手里。 宋南枝绕到他侧面,对上他紧绷的侧脸线条。 声音很软,“我知道你不乐意......” 说著,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指,碰了碰他放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背。 沈延庭手背的肌肉一紧,拳头下意识地鬆开。 语气依旧硬邦邦,“你不知道。” “秦思婉当时的情况,拖久了更伤身体,况且秦阿姨刚动过手术......” “所以你就捨得把我推出去?”沈延庭打断她,向前逼近一步。 “宋南枝,你就不怕我过去了,被她沾上?甩不掉?” 他盯著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介意。 宋南枝被他盯得不爽,鬼使神差来了一句,“反正......你很快恢復单身了。” 沈延庭瞳孔骤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宋南枝!” “我以为你过来,是来哄我的。” 本来是的,但是被你攥疼了。 宋南枝试著抽了抽手,没抽动。 索性不再挣扎,“我毕竟又狠又蠢,哄人这种精细活儿,我干不来。” 沈延庭瞳孔猛地一缩,攥住她的力道下意识鬆了松。 又狠又蠢?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三个多月前,在沈家老宅,他第一次见宋南枝。 原本他回房间拿了文件,正要转身出门,门却被莽撞推开。 他最厌恶別人进他房间,一股火气正要发作。 可闯进来的女人却像没看见他似的,或者说根本没意识到房间有人。 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撩起了裙摆!自残! 他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反应,脚步一错,藏进衣柜后的暗角。 堂堂一个团长,在自己房间竟像做贼一样。 那张眉眼精致的小脸,笔直白皙的腿,还有眉宇间那股韧劲。 ...... 沈延庭猛地睁开眼,眼底情绪暗涌。 她都知道了。 这事,指定是周铁柱说的没跑。 他扯了扯领口,觉得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既然你这么有本事。” 他顿了顿,盯著她,“就別指望,我给你找孩子的父亲。” 宋南枝心头一跳,猛地抬眼看他。 “沈延庭,你昨晚没醉?记得这事?” 沈延庭看她终於变了脸色,勾了勾唇,微微俯身,“孩子的生父找到之前......” “你,还有你肚里这个,都得老老实实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宋南枝:...... 这男人,掌控欲怎么那么强? “你威胁我?” 沈延庭直起身,居高临下看著她,“对。” 宋南枝:...... 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奈何孩子的生父一点线索都没有,“王八蛋。” 沈延庭眉头一拧,目光锁住她,“你骂我?” 宋南枝抬眼,“没有。” “我在骂这孩子的亲爹,提裤子不认人,不负责任的混帐东西!” 沈延庭:...... 这不就是在骂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巴巴的,“或许......他也在找你?” 宋南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勾了勾唇角。 “果然男人会帮男人说话,一丘之貉。” 沈延庭:...... 他脸色彻底黑透,额角青筋跳了跳。 被她这话堵得肝疼,偏偏自己就是那个“混帐”。 宋南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到柜子前,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就要出院了。 沈延庭盯著她的背影,喉头不由地发紧。 “你......你不哄我了?” 这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掉价。 但收不回来了。 宋南枝收拾东西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矫情。” 沈延庭:...... 在舟岛,他是说一不二的团长,是让手下噤若寒蝉的存在。 他早已习惯掌控局面。 可偏偏在这个小女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土崩瓦解。 他沈延庭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 第二天一早。 宋南枝醒来,发现沈延庭不在,应该是出门买饭了。 她刚洗漱完,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她以为是护士。 门推开,进来的是秦思婉。 第118章 腾出手牵她 秦思婉今天气色好了很多,穿著一身素雅的连衣裙。 “南枝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她声音轻柔。 “延庭不在吗?”目光扫向房间。 宋南枝:“他出去买饭了,有事?” 秦思婉走近几步,“昨天,谢谢你和延庭,多亏了他,我才......” “你那种情况,谁看见了都会帮一把的。”宋南枝打断她。 秦思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微微顿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我听说,你怀孕了?” 宋南枝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她。 想起昨天她发病的时间点,正是在沈悦希嚷嚷之后。 难道,秦思婉是因为这事,才受得刺激? 没等她想明白,秦思婉继续开口说著。 “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打算和延庭復婚的。” 宋南枝看著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平静地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这下,轮到秦思婉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宋南枝会知道,而且反应如此平静。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对手。 沈延庭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那他们之间的关係,似乎不像是外界传言的“挡箭牌”那么简单。 况且,现在还有了孩子。 但秦思婉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延庭,对我,对我们秦家,始终有一份亏欠在。” “他不会真的不管我。” 宋南枝看著秦思婉眼中的执念,心里有点复杂。 她很想知道,如果秦思婉听到昨天沈延庭那句硬邦邦的“不去”。 还会不会这么想?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话说出来,看著秦思婉那副温婉破碎的样子。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秦思婉和沈延庭那些烂桃花不一样。 秦家的恩情,是实打实的,是用一条命换来的。 恩情和感情,划不了等號,这道理,她是懂的。 但深陷其中的秦思婉未必懂,或者不愿意懂。 说了又如何? 秦思婉不会因为沈延庭的一时拒绝就放弃,反而可能更加偏执。 所以,宋南枝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退让。 秦思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最后看了她一眼。 “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宋南枝看著晃动的门扇,无语地揉了揉额角。 沈延庭,可真是......招桃花,还一朵比一朵难缠。 —— 沈延庭回来的时候,手上拎著好几个油纸包和网兜。 他將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打开,是春和楼还冒著热气的点心。 还有两罐品质上乘的麦乳精。 宋南枝看著他,动作算不上温柔,却细致周到。 在生活用度上,沈延庭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看什么? 宋南枝被冷不丁地抓个正著。 她没有回答,而是往前凑了凑,轻轻挽住他结束的小臂。 “谢谢你,沈延庭。” 沈延庭手臂的肌肉绷紧,垂眸看著她乌黑的发顶。 喉结滚动了一下,任由她抱著自己的胳膊。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还凶巴巴的,在为昨天的事不愤。 “少给我灌迷魂汤。” 他用空著的那只手,曲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门。 “快吃饭,吃完回舟岛。” 又补充了一句,“后勤部被服技术指导那个岗,你別忘了。” “知道了。”宋南枝鬆开他的胳膊,乖乖坐下来吃饭。 饭后,沈延庭利落地收拾残局,然后收拾行李,一气呵成。 兵哥哥的效率,就是厉害。 然后,宋南枝就看见,他用一只手拎起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 手臂弯里还挎著她装隨身物品的布兜。 甚至指缝间还夹著医生开的药袋,整个人几乎被各种东西占满。 即使这样,他还是非常自然的,空出一只手。 朝著她伸过来,掌心向上,言简意賅,“走了。” 宋南枝看著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心口被撞了一下。 寧愿自己费劲,也要腾出一只手来牵她。 她没有犹豫,默默將自己的手放进那个温热的掌心。 大手立刻收拢,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沉稳。 两人刚走出医院的大门,雷景川的车就停到了面前。 他摇下车窗,笑得一脸灿烂。 “知道你们今天回舟岛,特意来送送,够意思吧!” 沈延庭瞥了他一眼,没多说,先把行李放好,然后护著宋南枝上了车。 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下。 车子启动,驶离医院。 大概是沈延庭早晨出门早,又排了长队去买点心。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睡著了。 雷景川透过后视镜,眼神瞄了眼宋南枝。 压低声音,“嫂子,你把我们这座冰川给哄好了?” 他刚刚看到沈延庭牵著她的手。 宋南枝侧头,看了眼身边闭目养神的男人,眉宇间的冷硬柔和了些许。 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也压低声音回了句,“他挺好哄的。” 她话音刚落,沈延庭搭在腿上的手指就动了一下。 却依旧没有睁眼。 好哄?你哄了吗? 雷景川显然不信,嘿嘿一笑,继续煽风点火。 “挺好哄?嫂子你可別骗我,他昨天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宋南枝撇了撇嘴。 雷景川已经开始下一个话题,“嫂子,你怀孕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宋南枝闻言一怔,脸上有点不自在。 雷景川:“我是真没想到,延庭那小子能嘴严到这个地步!” “愣是瞒得滴水不漏,等孩子稳稳噹噹三个月,才说。” 宋南枝瞄了眼沈延庭,见他还睡著,鬆了口气。 怀孕这事,他不是不说,是真不知道。 雷景川自嘲一声,“想想我这心里就酸溜溜的,我这连个正经对象还没有呢。” “他倒好,不声不响,老婆孩子都快齐全了。” 之前,他还恬不知耻地给沈延庭出主意...... 宋南枝被他这话说得脸颊发烫,不知道怎么接这话茬。 “对了,嫂子,那次他半夜给我那打电话,让我连夜给岛上送缝纫机。” “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现在想想,那缝纫机,是不是给......” “雷景川。”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他。 沈延庭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直直锁定驾驶座的后脑勺。 “你皮痒了?” 第119章 跪下来,「伺候」她 雷景川从后视镜,对上那道视线,脖子一缩。 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过头,专注开车。 嘴角却忍不住嘀咕,“实话还不让说......” 车內瞬间恢復了安静。 宋南枝悄悄侧过头,余光瞥见身旁的男人,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时,视线不经意扫过他隨意搭在腿上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带著力量感的大手,手腕处...... 宋南枝的目光一下子顿住。 那里,套了一个与这只手,与这个男人的气质格格不入的小东西。 一根细细的、浅蓝色头绳。 是她常用的那根。 今早,是沈延庭收拾的床铺,她当时没注意,还以为丟在哪了。 原来,是被他捡了。 不仅捡了,还......就这么顺手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是怕她临时要用? 她看著头绳鬆鬆地圈在腕骨突出的手腕上,觉得有点滑稽。 却又莫名的......戳中心窝。 —— 舟岛。 吉普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沈延庭先一步下车。 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扶著她下来。 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確认她脸色还好,才转身去拿后座的行李。 宋南枝在船上又吐了,看来海城,以后要少去。 一进门。 宋南枝拿了换洗衣服,就去了卫生间,她受不了身上呕吐后的那股味道。 “我先去洗个澡。” 沈延庭:“嗯。” 等她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再回到客厅时。 沈延庭已经把带回来的行李归置妥当。 他听到动静回头,目光在她被水汽蒸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喉结微动,“我帮你擦?” 宋南枝没拒绝。 沈延庭接过毛巾,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力道適中。 指尖偶尔擦过她耳后的肌肤,微热的触感,让宋南枝不自觉地绷紧身子。 该死。 沈延庭垂眸,视线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上,那里还掛著几颗未乾的水珠。 他呼吸微沉,最终还是克制地將毛巾往下拉了拉,盖住那片晃眼的雪白。 “坐著別动。” 他声音有些发紧,將毛巾塞回她手里,转身走进厨房。 很快,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 沈延庭冲好一杯麦乳精,端出来,放在她面前桌子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谢谢。”宋南枝指尖触碰到杯壁。 “烫,等会喝。” 隨后,沈延庭走向卫生间,里面传来哗啦啦水声。 听著,像是在给她搓洗刚换下来的衣服。 里面还有里衣...... 宋南枝的脸颊又烧了起来,单是想想,画面就有衝击力。 那个在外面冷硬如石,说一不二的沈团长,正揉搓著那点小小的布料...... 终於,水声停了。 宋南枝看著那个高大的身影从卫生间走出来,挽起的袖口湿了一截。 她眼尾微挑,叫住他,“沈团长。” “你这伺候人的本事......是在哪里练过?”周到的很。 沈延庭正准备转身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回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扶手上。 “宋南枝。”他轻嗤勾唇,眼底暗流涌动。 “胆子肥了?敢笑话我?” “是我最近太惯著你了?” 宋南枝被他困在方寸之间,没有闪躲,反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在夸你。” 沈延庭盯著她近在咫尺的红唇,低笑一声,喉结滚动,“很好。” 是你自找的。 “那......”他尾音上扬,“我还有更值得夸的,嗯?” 然后视线慢悠悠地往下,带著滚烫的温度。 宋南枝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见那个高大的身躯矮了下去,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地上。 她惊得往后一缩,“沈延庭,你要干什么?” 男人没说话,只是抬手,温热乾燥的掌心覆在她的膝盖上。 稍稍用力,便將她紧绷的腿分开了些许距离。 他抬起眼,语气平静,嗓音却哑得厉害。 “不是说......伺候你?” 宋南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耳根滚烫。 连脚趾都羞耻地蜷缩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併拢双腿,却被他稳稳按住。 “別动。” “沈延庭!”她又羞又急,声音都变了调。 全程,她的手都抓在那头硬硬的短髮上。 只是力度,不太一样。 ...... 终於,宋南枝瘫软在沈延庭怀里,汗珠沾湿了她的头髮,黏在脸颊上。 她浑身酥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她仰起汗湿的小脸,望向沈延庭硬朗的下頜线。 或许是刚刚的亲密,让她胆子更大了。 她竟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这个......你也练过?” 话音刚落,沈延庭垂眸,黑沉的眼里还带著慾念。 他盯著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喉结滚动。 “没有。” 指腹擦过她的眼角,“你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宋南枝看著他无比认真的眼神,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团里不是还有事?你不去?” 沈延庭轻嗤一声,大手惩罚性地在她腰间揉了揉。 “伺候完你就撵人?宋南枝,你可真是......” 宋南枝不敢再说,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毕竟刚才,是单方面的“伺候”。 过了好一会,沈延庭才利落起身,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 正要穿上...... “等等。”宋南枝目光落在他微湿的袖口。 “换件衬衫吧,袖口......洗衣服弄湿了。” 沈延庭动作一顿,抬起小臂,袖口確实带著水痕。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確定......”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是洗衣服弄湿的?” 宋南枝不愿意理他,刚刚她明明有看到。 沈延庭低笑出声,终究没再逗她。 利落地解开衬衫纽扣,从衣柜里取了件乾净的换上。 他繫著袖扣,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她脸上。 “晚上我回来做饭。” “嗯。” 门被轻轻带上,宋南枝望著那扇门,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脑海里全是刚刚的画面...... 第120章 沈团长能把持住就怪了 原来她自己......也不过如此。 既想要逃离,又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 当那阵白光在脑海里炸开,她记得自己仰著头,拉出脖颈的弧线。 手指依旧深深陷入硬硬的碎发里。 隨之发出的破碎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溃不成军,丑態百出。 沈延庭,是专门来克她的。 总共没做过几次,却每次都有新花样。 她这日子,过得有点好? 宋南枝捧著杯子,看著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 有点喝不下去。 —— 门还没响,院子里就传来小梦的声音。 “南枝姐!听说你们回来了?” 宋南枝透过窗子望过去,这丫头,来得真是时候。 小梦刚进客厅,便愣了一下。 “南枝姐你可真讲究,这才出去两天,沙发垫都要换洗?” 宋南枝:...... 她耳根微热,面上强装镇定,最终吐出来两个字,“脏了。” 怕再被追问,她乾脆补充了一句,“不小心把麦乳精洒上面了。” 小梦信了,嘿嘿一笑,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南枝姐,你怀孕的事,现在整个家属院都传开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大喜事!” 宋南枝微微一顿,这才刚回来,消息传得够快的。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是沈延庭的手笔。 公然承认了这个孩子,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小梦还在那掰著手指头算,算完自己先咂舌。 “三个月?” “这么算来,你们没结婚的时候就......” 她话说了一半,赶紧捂住嘴,“不过想想也正常。” “就南枝姐你这模样身段,沈团长他能把持住就怪了。” “反正现在婚也结了,证也领了,谁还敢揪著这个说閒话?” 宋南枝被她说得耳根发热,况且这话,她也没法接。 她赶紧转移话题,“別说我了,那个七白膏用得怎么样?有效果吗?” 一提这个,小梦立刻来了精神,猛地擼起袖子。 把一截胳膊伸到她眼前,“你看,是不是白了些?斑点也淡了。” “就是那玩意太不经用了,抹抹全身,一瓶都快见底了。” 宋南枝仔细看了看,小梦的皮肤確实比之前显得匀净透亮了。 她沉吟片刻,心里有了计较,“这方子,我好像知道类似的,我可以试著做做看。” 小梦眼睛瞪得溜圆,“南枝姐,你也太神了吧!” “缝纫裁剪你是一把好手,做饭也好吃,连这胭脂水粉你都会?” “嘖,沈团长这是捡了个什么宝藏媳妇回家?” 宋南枝被她闹得哭笑不得,轻轻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 笑骂道,“你少来!” —— 次日。 沈延庭的车停在家属院门口,他侧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真不用送......”宋南枝站著没动,压低声音。 “后勤部又没多远,我走几步就到了。” “再说了,你这样......太招摇了。” 今天是她第一天去后勤部报导。 沈延庭扶著车门,眉头蹙了蹙,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硬邦邦甩出一句,“顺路。” 看著他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宋南枝妥协道。 “那......到了后勤部前面的那个路口,就放我下来。” “嗯。”沈延庭勉强应了一声。 宋南枝刚坐上副驾驶,才坐稳,就察觉到身旁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她转头,见沈延庭还没有发动车子。 而是微蹙著眉,盯著她系安全带。 “怎么了?”宋南枝顺著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沈延庭其实在想,安全带会不会勒到她的肚子。 可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如果说出来,旁边这个小女人说不定怎么调侃他。 最终,到了嘴角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没事。”他迅速收回视线,利落地发动了车子。 宋南枝到后勤部时,孙大力已经等在那里了。 “宋指导来了,快请进。”孙大力脸上掛著客气,引她往里走。 “咱们这儿你也来过好多回了,不陌生。” “就是......”他搓搓手,压低声音。 “你一上来,就碰上件棘手事儿。” 裁剪台上,堆了几十套改良的便服,上面的织带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 “这,这可怎么办?”孙大力指著这些衣服。 “明天,沈团长要亲自带队迎接巡防组。” “里面还有研究所的专家都在,礼仪兵要是穿这个出去......” “我这副主任也就別干了。” “是啊。”旁边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宋南枝抬眼看去。 是个短髮利落的女工,此刻也蹙著眉。 她拿起一件蛀得尤其厉害的上衣,手指在破洞处捻了捻。 孙大力介绍道,“这是裁剪组的周晓云组长,苗副团的家属。” “这是新来的宋南枝宋指导。” 周晓云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没有丝毫的客气。 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硬邦邦地回到问题上。 “樟脑丸也放了,柜子也检查了,別的衣服好端端的,就这批出事。” 宋南枝面色沉静,拿起一件,凑到光线下仔细检查。 正凝神思索,就听见不远处的台子,有低声交谈的声音飘过来。 “听说这次巡查组是沪市来的,咱们精心准备的“特色”变成了破洞装。” “还不得笑话咱们海岛,连几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 “哎,你说这要是林指导还在就好了,他经验多,肯定能想出办法来......” “可不是嘛,林指导在的时候,啥疑难杂症没遇到过?” “听说林指导是突然被调去西北戈壁了?” 突然调去西北戈壁? 轻飘飘的几个字,猝然在宋南枝耳边炸开。 她捻著线头的手指猛地僵住,指尖那点触感变得无比清晰。 所以,根本不是恰巧有空缺等她来顶。 而是沈延庭为了把她安排进来,把原来的技术指导......“挪”走了? 他骗了她。 第121章 你管这叫欺负? 衣服虫蛀的情况严重,有些地方几乎一扯就断。 宋南枝直起身子,对孙大力说,“孙主任,虫蛀原因回头再查。” “现在立刻组织人,带上箩筐,跟我去海边。” 孙大力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去海边?” “宋指导,这都什么时候了,去海边做什么?” “孙主任。”宋南枝冷静分析,“这些衣服上的织带蛀得太厉害。” “常规织布不可能,替换也没有备用料。” “但是,虫蛀主要集中在装饰性的织带区域,衣服的主体是好的。” 她拿起一件衣服,指著那些密布的蛀孔,“既然遮不住,那就不遮了。” “把这些彻底坏掉的织带拆掉,用更具有海岛特色的来装饰。” 周晓云一直抱著手臂冷眼旁观,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嗤笑出声。 “宋指导,你不是在说笑吧?” “不去想办法找布料补救,去海边?难道要去捞海带,捡鱼鳞片贴上去?” “这是迎接领导的礼仪服,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们跟著林指导那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种荒唐的办法。” 有人附和,“这时间紧,去海边来回折腾,万一找不到合適的......” “岂不是更耽误事儿?要是林指导在,肯定有更稳妥的办法......” 宋南枝直接无视这些话,她抬眸看向周晓云。 “周组长,按照传统的方法,能立刻变出一模一样的特色织带?” “或者,你能在明天之前,找到几十套全新的备用衣服?” 周晓云被问得一噎,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 宋南枝不再看她,转向孙大力。 “我们去找洁白的、大小均匀的贝类,清洗乾净。” “再用结实的线缝在虫蛀的织带位置,贝类的天然色泽和纹理,本身就是很好的装饰。” “不怕虫蛀,不怕潮湿,而且独一无二,更能体现我们舟岛的特色。” “孙主任决定吧。” 孙大力看了看她,又看看那些衣服,一咬牙。 “都听宋指导的,拿上箩筐,去海边!” 真要是出了事,沈团长怪罪,这主意,可是他媳妇出的。 宋南枝率先转身,大步走出去。 周晓云看著孙大力已经带人跟上,狠狠跺了跺脚,终究不情不愿地抓起箩筐。 她嘴里低声嘟囔,“......胡闹!我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样。” —— 天色擦黑,宋南枝才从后勤部出来,边走边揉著发酸的脖颈。 为了明天巡查组来,她午饭都是隨便对付了几口。 一抬头,看见那辆吉普车停在路边,沈延庭正斜倚著车门。 指间夹著烟,猩红的光点忽明忽暗。 沈延庭看见她,立刻把烟掐了,站直了身子。 几步迎上来,见她脸色疲倦,语气放缓道,“累了?” 宋南枝想起来林指导的事,没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延庭:...... 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拉开车门,甚至下意识地要伸手扶她一把。 宋南枝直接无视他悬在半空的手,侧身,自己利落地坐了进去。 动作是显而易见的疏离抗拒。 “砰。”车门关上。 沈延庭绕回到驾驶座,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侧过头,借著车內昏暗的光线,看向她。 那个小身板,浑身上下都写著“別惹我”。 沈延庭眉头微蹙,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早晨送她下车时,明明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他確认自己绝对没惹她。 “是不是......”沈延庭试探著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是一星半点。 “后勤部那个工作太累?还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不是。”宋南枝终於开了口,声音又冷又硬。 两个字,直接把天聊死。 沈延庭被噎了一下,憋著气,发动了车子。 余光几乎一直在她身上,看著她紧抿的唇线。 想起医生说过,不能惹孕妇生气,他几次想开口,都被咽了回去。 最后终於忍不住,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通往海边悬崖的小路。 宋南枝察觉到方向不对,转过头,语气不耐,“不回家?” 沈延庭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 “带你去海边散散心。” “我散够了。”宋南枝没好气地顶回去。 今天有一大半的时间,她都泡在海边,闻够了海风。 车子在一片平坦的空地停下,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只有灯塔的光柱规律的扫过。 沈延庭熄了火,车厢內彻底暗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她,“宋南枝。” 又往前倾了倾身,靠得更近了些,“是我惹你了?” “你说出来,我改。” 这话从沈延庭嘴里说出来,几乎是破天荒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沈团长怎么会有错?运筹帷幄,什么事都在你掌握之中......” 这阴阳怪气的调子,让沈延庭心头起火,却又无处发作。 我他妈惯的你。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堵住了那张能气死人的嘴。 可当他的唇真正触碰到她的瞬间,力道却骤然放轻了。 直到那个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柔软,他才微微撤离。 额头抵著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危险曖昧,“我不確定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会对你做点什么?” 宋南枝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戾气十足。 “沈延庭,你就会欺负人!” 他抬手,用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嘴角,“你管这叫欺负?” “宋南枝,我早说过,不喜欢阴阳怪气,快说!” 宋南枝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一字一句地砸下来。 “我这个职位,是不是你“恰好”空出来的?” 沈延庭眉心蹙了一下,“后勤部有人嚼舌根了?” 宋南枝对上他的视线,“是不是你?把林指导调去了西北戈壁?” 那是什么地方?一年到头刮不完的风沙。 喝口乾净水都要算著配额! 第122章 她误会他了 沈延庭喉结重重滚动,黑眸沉得厉害,盯著她。 “宋南枝,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宋南枝被他眼中的厉色慑住,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半个月前就主动打了报告,申请去西北支援建设。” 宋南枝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林指导为什么?” 沈延庭目光直视前方漆黑的路面,“他儿子犯了点纪律,性质不轻。” “林指导自愿申请去最艰苦的地方,戴罪立功,换他儿子一个改过的机会。” “我给了他冷静期,他再次找到我,我只能放人。” “我沈延庭还没那么大手笔,能为了给你腾个位置。” “就把一个老技术骨干发配到戈壁滩去。” 宋南枝怔怔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真的?” 沈延庭气极而笑,双手回到方向盘上。 “我沈延庭再浑蛋,还不至於用这种手段给自己女人铺路。” 当初还不知道宋南枝肚怀的孩子是他的,是想用这个职位当藉口,留住宋南枝没错。 但他也没无耻到滥用职权去赶人。 宋南枝看著他紧绷的侧影,心口又酸又胀。 看来,真是误会他了。 她悄悄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试探性地伸了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紧握方向盘的手背。 他手背肌肉瞬间绷紧,但没有甩开她。 宋南枝鼓起勇气,將整个手掌覆上去,“对不起。” 沈延庭依旧没回头,也没说话。 宋南枝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道。 “是我听风就是雨......没搞清楚状况,就跟你乱发脾气。”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声音更低了,“我不该那么想你。” 说完这句,她微微倾身,將额头轻轻抵在他坚硬的手臂上。 完全一个示弱和依赖的姿態。 沈延庭极轻地吐了口气,一直死死握住方向盘的手指。 一根一根,慢慢地鬆开了力道。 他依旧没看她,但另一只空著的手抬起来,胡乱揉了揉她的头髮。 “......知道就好。”他终於开口。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別听外人瞎嚼舌根,就回来跟我闹。” 宋南枝在他手臂上轻轻蹭了蹭,像只认错的小猫,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延庭身子向后撤了撤,將她的小脑袋稳稳地枕在自己大腿上。 指腹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她散落在他腿上的长髮。 “很累?”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宋南枝在他腿上蹭了蹭脸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真想睡一会。 可还没等她舒服一会,沈延庭低沉的声音响起,“起来,回家。” “嗯?”宋南枝带著不情不愿地慵懒。 下一秒,沈延庭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宋南枝。” “你再不起来......” “我们今晚就真走不了了。” 宋南枝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那双黑眸,里面翻涌著熟悉的暗嘲。 “我......我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 沈延庭看著她瞬间緋红的脸颊,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还是克制地鬆开了手,扶著她坐回副驾驶座。 医生说要適当节制,一天一次算不算频繁? 还是等明天吧。 沈延庭重新发动了车子。 —— 巡查组要来。 宋南枝醒得比往常早,看著身边男人沉睡的侧脸。 她悄悄凑近,主动吻上他的唇。 沈延庭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回应,手臂自然地环住她。 趁著他还未清醒,宋南枝唇瓣贴上他喉结下方那片肌肤。 不轻不重地吮吸,留下一个清晰的红色印记。 沈延庭彻底醒了,眉头微蹙,“这是干什么?” 宋南枝已经利落地翻身下床,回头对他一笑。 “盖章。” 说完不等他回应,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漱。 沈延庭看著她消失在门后,又摸了摸脖子上那点轻微刺痛。 最终无奈地嗤笑一声,眼底却儘是纵容。 饭后。 宋南枝早早就到了后勤部的仓库,她要確保那批礼仪服万无一失。 上午九点整,几辆吉普车驶入了团部。 孙大力找到她,“宋指导,巡查组在团部开完会,下一站就是咱们这儿。” 宋南枝点点头。 不久,一行人簇拥著走进后勤部大院。 走在前面的除了团里的几位领导,就是巡查组的成员。 宋南枝负责引导和介绍,这是孙大力交给她的任务。 她目光扫过人群,隨即,眼神微微一凝。 她看见了秦思婉。 秦思婉走在几位研究员中间,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干部装。 颈间繫著一条淡雅的丝巾,齐耳短髮一丝不乱。 “嘖,看见没?那个就是秦思婉同志,研究院的专家。” 旁边有知情的干事小声嘀咕。 “她就是沈团长以前的......真没想到会来,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说离就离?” “谁知道呢......和沈团长多般配,可惜了……” 这些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钻进宋南枝的耳朵里。 她面上不动声色,握著记录本的手指却悄悄收紧。 秦思婉说还会再见的,没想到,这么快。 就在这时,她看见沈延庭陪著巡查组的主要负责人走了过来。 秦思婉自然地迎过去,两人站得很近。 她微微仰头对沈延庭说著什么,笑容温婉,眼神专注。 沈延庭听著,偶尔点头回应。 宋南枝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像被钉在原地。 失神的瞬间,她手中那本厚重的笔记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许多目光被吸引过来。 沈延庭的话语一顿,几乎是立刻循声转头。 他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弯腰捡本子的小身板。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紧抿的唇线,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沈延庭黑眸沉了沉,甚至没等秦思婉说完。 他便对巡查组负责人简短地说了句“失陪”。 隨即迈开长腿,在眾目睽睽下,径直朝著那个刻意背过去的身影走过去。 第123章 觉得自己媳妇厉害,不行? 沈延庭仗著身高的优势,將她笼在仓库货架的阴影里。 “宋指导。”他声音带著点痞味,“吃醋了?” 宋南枝面上绷得紧,但整理东西的手没停,“沈团长说什么?” 她装作没听见。 沈延庭低笑一声,忽然伸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指腹温热有力,引著她的手,指向自己领口上方。 早上她盖的章还在。 “这个。”他唇角勾起,“你早就看过巡查组的名单了?” “难怪今天一大早,就给我这儿盖章。” “这么怕我跑了?” 小心思被戳穿,宋南枝耳根发热,用力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她抬眼看他,“答应了帮沈团长挡桃花,这样做,有问题?” 沈延庭盯著那张强装镇定的小脸,舔了舔唇,“宋指导,还真是......尽职尽责。” 话音未落,他手臂已经揽住她的腰,將人往怀里一带。 低头就吻了下来。 宋南枝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推拒他的身子。 这里可是后勤部的仓库,隨时都可能有人过来。 “別动。”沈延庭的唇短暂撤离。 目光有意地扫过她身后的某个方向,“桃花正看著呢。” 宋南枝推拒的力气顿时变小,只能僵硬地被他困在怀里。 任由他再次覆上她的唇,吮吻研磨,搅得她呼吸紊乱。 她凭藉本能抓住沈延庭胸前的军装布料,指尖用力而泛白。 这种地方,她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沈延庭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酥软,这非但没有让他停下。 反而更刺激了他的神经,抬手捧住她的脸颊,摩挲著她的肌肤。 固定著她,让她无法逃离这个深入骨髓的吻。 宋南枝逐渐感觉到贴著她的军裤变得紧绷,难以忽视的触感抵住她。 她自然明白那是什么,开始慌乱地挣扎。 沈延庭这才喘息著放开她,紧盯著她红肿水润的唇瓣,喉结重重滚动。 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下唇,带走一丝银线。 嗓音沙哑得厉害,“中午,陪我一起吃饭。” 说完,便没再停留,迈著沉稳的步伐离开。 宋南枝靠在货架上,脸上热度未退,微微喘息著。 她下意识地朝沈延庭刚刚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那里哪有秦思婉的影子? 就连整个巡查组的人,都早已离开了后勤大院!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被沈延庭给骗了。 浑蛋! —— 中午的时候,周铁柱来了,“嫂子,团长叫您去一起吃饭。” 宋南枝原本以为是他们两个人吃饭,结果是要陪巡查组的人一起。 她跟著周铁柱去了招待食堂的小包间。 说是小包间,只是用木板隔出的空间,里面摆了一张大点的八仙桌。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旁边的沈延庭,正与巡查组的负责人交谈什么。 他侧脸线条冷硬,却在察觉到她进来的瞬间,目光便转了过来。 他很自然地站起身,在宋南枝走近时,手臂一伸,將她揽到身侧。 掌心顺势贴在了她的腰侧。 “范主任,介绍一下。”沈延庭的语气沉稳又郑重。 “这是我爱人,宋南枝,现在在后勤部负责被服技术指导。” “范主任,你好。”宋南枝落落大方地问好。 范主任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笑眯眯打量她,“小宋同志。” “我听说,今天那批特色礼仪服,就是你的主意?” “用贝壳做装饰,变废为宝,巧思妙想啊!” 宋南枝礼貌回应道,“范主任过奖了,只不过是就地取材,解决燃眉之急。” 范主任讚赏点头,“小宋同志有这样的巧思和手艺,埋没了可惜。” “正好,下个月沪市有个“军民创新设计比赛”,里面就有服装设计板块。” “你要是有兴趣,让延庭给你报个名,去见识见识,也是个学习交流的机会。” 宋南枝眼神一亮,立即应下,“谢谢范主任,我会认真准备。” “好,年轻人就要有这股劲头。”范主任很是满意。 沈延庭扶著宋南枝的肩头,让她在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 侧头看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宋南枝对上他的视线,“你笑什么?” 沈延庭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觉得自己媳妇厉害,不行?” 宋南枝撇撇嘴。 范主任正和旁边的人说话,目光无意向他们这边瞥了一眼。 感慨道,“都说你们舟岛的沈团长,脸冷得像万年冰川,我看啊,未必!” “那是没碰到能让他化开的呦。” 这话带著调侃,听见的人都低笑起来。 隔了两三个座位的秦思婉,自然也听到了。 她握著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几乎要捏断那两根细细的竹节。 和沈延庭那段短暂的婚姻里,她从未见在他眼里见过那种眼神。 那是男人看著自己心爱女人时,才会有的,发自內心的纵容和骄傲。 沈延庭脖颈上那片刺眼的红痕,他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巴不得昭告天下。 曾经,她也试图亲近,却换来的是一句硬邦邦的“不合適”。 以至於,沈延庭从来没碰过她。 宋南枝,她到底凭什么? 家世、学识、修养,她哪一样能拿得出手? 沈延庭或许只是图一时新鲜,是被宋南枝那种不同於军营女子的鲜活所吸引。 等新鲜劲过了......会不会...... 饭桌上。 宋南枝听著几位领导和专家在討论一些不太熟悉的装备参数。 她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趁没人注意,轻轻碰了碰沈延庭的胳膊。 “这种场合,我是不是不该坐这儿?” 沈延庭正听著范主任他们说话,闻言,在桌下捉住她的手。 自然地按在自己穿著军裤的大腿上。 他面色未变,依旧专注听人交谈,只是微微偏过头。 “我在这,你还想去哪儿?” 宋南枝抿了抿唇,不再多说,乖顺地坐在他身边。 任由自己的手被大掌包裹著。 就在她正要抬手夹菜时,目光隨意一扫,却忽然定住了。 斜对面,一个刚刚落座的身影。 是陈子燁。 第124章 別急,回去吃肉 自从上次,她参加文工团演出服的评比图被许梦丹偷了之后,她再没去过陈记裁缝铺。 也没再见过陈子燁。 此时,陈子燁也恰好抬起眼,两人视线交匯。 宋南枝顿了一下,又仓促移开了目光,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这点异样,没逃过一直分神留意著她的沈延庭。 沈延庭侧目,顺著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眉头微蹙。 桌上正好有人给他敬酒,他举杯应了,放下酒杯,神色如常地盛了半碗鸡汤。 推到她面前,“他父亲,和范主任是多年老友。” 宋南枝顿了一下,明白了这个他,是指的陈子燁。 一句话,解答了她的疑惑。 不得不说,时间久了,他们之间的默契倒是有了。 沈延庭:“喝点汤,暖暖。” 宋南枝轻“嗯”了一声,想到之前听说陈子燁的家是沪市的,也难怪。 饭局过半。 沈延庭注意到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夹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先垫垫,回去吃肉,嗯?” 肉?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宋南枝耳根一热,差点被汤呛到。 下意识地抬眼瞪他。 沈延庭看著她瞬间緋红的小脸,忍不住嘴角上扬。 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心,“你这小脑袋,又想什么呢?” 宋南枝又羞又恼,伸手在他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可那条腿,常年训练,肌肉硬得像铁块。 她那点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沈延庭非但没觉得疼,嘴翘得更明显了。 他索性又凑近了些,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等回去的。” 对宋南枝来说,这话暗示的意味,比刚才更浓。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不再看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这一系列的互动,都被陈子燁看在了眼里。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去趟卫生间。”宋南枝碰了碰沈延庭的手。 “嗯。”沈延庭掌心擦过她手背,“快点回来。” 宋南枝起身,儘量放轻动作,走出小包间。 这种场合,她不太习惯。 才从卫生间出来,她正在洗手池低头洗手。 旁边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过来。 宋南枝动作微顿,关掉水龙头,从墙上的镜子里与那人对视了一眼。 是陈子燁。 “南枝同志。”陈子燁先开了口,他走到旁边的水池,拧开水龙头。 “嗯。”宋南枝极淡的回应了一声,她不想多做停留,转身便要离开。 “上次样图的事情,我有责任。”陈子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南枝脚步停住,背对著他,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 “过去了。”她没有回头,“陈师傅不必再提。” ...... 沈延庭看到宋南枝和陈子燁一前一后回来。 脸色沉了沉,没说什么,只是將她面前冷掉的茶水倒掉,续了杯热的给她。 饭局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才结束,沈延庭喝了酒,不能再回团部。 他让周铁柱安排巡查组的人住进招待所,自己带著宋南枝先离开了。 吉普车由勤务兵开回了家属院。 下车时,沈延庭从后座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过宋南枝。 回到家,关上门,宋南枝看著他把那个袋子放在桌上,隨口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沈延庭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闻言看了她一眼。 嘴上似笑非笑,“这是范主任从沪市带过来的。” “酱牛肉。”他顿了顿,补充道,“说是特產,让带回来给你尝尝。” 酱牛肉? 宋南枝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沈延庭说的回去吃肉,是指这个? 真他妈丟人。 沈延庭一直盯著她的表情,自然没错过她最精彩的一瞬。 他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著那张泛红的脸颊。 “怎么?”他俯身,淡淡的酒气逼近,“看你这表情......好像有点失落?” 他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垂,有点发烫。 “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吃肉,是......別的什么吧?嗯?” 宋南枝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我才没有,你少胡说!” 沈延庭低笑,不退反进,將她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手臂撑在她的身侧,“我胡说了?还是你想了?” 宋南枝招架不住,视线飘忽,不敢看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 尤其是酒后。 她没好气地说道,“范主任一片好意,你还吃不吃了?” “行,吃。”沈延庭说著,真的转身去拆那个牛皮纸袋。 油纸打开,露出里面色泽酱红,纹理分明的牛肉。 他用刀切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尝尝?” 宋南枝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牛肉入味,酥烂適中。 “嗯,好吃。” 沈延庭这才把剩下的那块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嚼著。 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 “吃完了,办正事。” 宋南枝心臟猛地一跳,脸颊爆红。 沈延庭看著她慌乱的小表情,终於不再克制。 稍抬手臂,把她抱上桌面,更紧密地拥住。 “这次,是你先想的......”话落,滚烫的唇直接覆上去。 宋南枝:...... 她的手指蜷缩又鬆开,最终抵在他胸前,不知是推拒还是攀附。 “沈延庭......” “嗯。”沈延庭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衬衫纽扣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揪扯开了几颗。 嘴硬。 他的吻开始转移。 宋南枝仰起头,呼吸彻底乱了,指尖掐进他肩背的肌肉里。 桌腿和地面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摩擦声响。 “看著我。”沈延庭哑声命令,逼著她睁开眼睛。 变態! 视线交缠,她在那双瞳仁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比任何动作都有衝击力。 令她一点点隨著男人的节奏沉浮。 —— 人一旦满足,就像只温顺的动物,攀附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颈窝。 乖得很。 “你要克制。” “已经两天一次了。” 宋南枝:...... 第125章 確定让她当陪衬? “別闹......”她声音发颤,不知是羞是恼。 沈延庭捉住她的手腕,拉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吻了一下。 “谁闹了?”他一本正经地反问。 宋南枝不想跟他纠缠这个话题,“巡查组......什么时候走?” 沈延庭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怎么?不想让他们多待?” 宋南枝对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唇,很直接,“嗯,不想看到你的前妻。”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隨即,沈延庭轻笑出声,“你长嘴了?” 宋南枝被他笑得耳根发热,捶了他一下。 “明天晚上,岛上有场文艺匯演。”沈延庭收笑。 “他们看完,后天一早离岛。” —— 匯演当天。 宋南枝作为后勤协调人员,早早就到了后台。 她正核对几件待用的演出服,旁边有两个文工团的小姑娘。 一边对著镜子梳头,一边压低声音閒聊。 “听说了吗?今晚节目单临时加了个节目,是思婉同志的手风琴。” “啊?她不是巡查组的吗?怎么还上场?” “这你还不明白?表现唄,给沈团长看的。” “嘖,早干嘛了,听说当初是她要离婚的?” ...... 宋南枝捏著演出服的手指收紧,她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將衣服掛好。 如果秦思婉知道,沈延庭打了离婚报告,会不会睡觉都得笑醒? 她突然觉得烦闷,像一团棉花堵在胸口,透不过气。 演出要开始了,礼堂的灯光暗下来。 台下,巡查组的领导在陪同下,陆续入座。 沈延庭走在几位领导身侧,步伐沉稳。 他今天穿了身军装常服,身姿笔挺,轮廓清晰利落。 那种好看,是充满力量和掌控感的,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 落座之后,他侧耳听著旁边范主任说话,神色专注。 但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舞台方向,落在侧幕边上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沈延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没什么表情,却抬起手,招了下。 叫她? 宋南枝犹豫了一下,沿著边沿的通道来到前排。 没想到,沈延庭的旁边还空了个位置,像是特意留给她的。 见她过来,沈延庭很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带。 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的空位,“陪我一起看。” 沈延庭语气平淡,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目光更是看著前方的帷幕,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宋南枝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能感受到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 第一排的位置有限,再怎么算,她也不够格坐这。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好小声说,“后台......还有事没忙完。” 沈延庭捏著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没看她,只是微微偏过头。 “再陪我会。”多少有点撒娇的意思。 宋南枝:...... 沈延庭见她不再挣扎,反而顺势將她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 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这一幕,却被幕布后面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等会儿......有个特別节目。” 沈延庭侧目看她,问得隨意,“什么节目?” 你前妻的节目。 当然,宋南枝没说出口,“看了你就知道了。” 沈延庭蹙了下眉,从她的小表情来看,並不是什么好事情。 宋南枝刚回到后台,就听到一阵躁动。 “怎么回事?文工团的小刘同志呢?”负责节目调度的干部扯著嗓门。 “小刘同志吃坏东西,肚子疼得直不起腰,刚被扶去卫生所了!” “那怎么办?思婉同志的节目就在下一个!谁来伴奏?” 干部急得团团转。 宋南枝站在角落,她不想掺和,一点也不想。 可那干部却像抓住一线希望,几步跨过来,“南枝同志!” “你家里以前条件......是不是接触过这些?” 他话问得有些犹豫,但情急之下也顾不了太多。 宋南枝避开他的目光,“接触过口琴,但也只会点皮毛,上不了台。” 这番话,被秦思婉听了去,她眼底黯了黯。 口琴? 那不过是田间地头才见的玩意,音色单薄,难登大雅之堂。 和她需要技巧和表现力的手风琴,简直是云泥之別。 可如若一个拿著“小儿科”乐器,又技艺生疏的人站在自己身边。 在眾目睽睽之下合奏......对比是不是很强烈? 秦思婉温婉地走过去,语气轻柔,“南枝同志,现在情况特殊,大家都理解。” “懂点皮毛也没关係,口琴灵活,容易上手。” “这份谱子也特別简单,就是几个主要的和炫音,你跟著我的节奏走就行。” “今晚的演出很重要,巡查组的领导,还有岛上的同志都看著呢。” “就算有点小差错,也是因为救场,没人会怪你的。” 宋南枝接过谱子,她怎么会猜不出秦思婉的用意。 既然这样,她也不好再推辞。 “好。”她应下,声音没什么温度。 秦思婉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太好了,谢谢你,南枝同志!” 又贴心地补充道,“快去准备吧,时间有点紧了。” 临上场的时候,宋南枝被催促著换了件和秦思婉一样的演出服。 军绿色的及膝连衣裙,小翻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微阔。 她换好裙子出来,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略显紧绷的上身。 这裙子,腰身合適,就是胸前的布料有点...... 她走到候场区,一抬眼,秦思婉已经站在那里。 秦思婉的目光几乎是瞬间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像带了鉤子。 从微微绷紧的领口线条,一路刮到腰身裙摆。 她不得不承认,宋南枝毕竟年轻不少,那种无意间流露的丰盈线条。 与她精心维持的截然不同,甚至......更具有衝击力。 沈延庭......是不是更欣赏这种? 恰在此时,旁边两个等著上节目的年轻女兵凑在一起。 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惊嘆,“你们看,她们俩这身板骨架,乍一看真差不多!”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这么並排站著,连眉眼侧脸的轮廓......都有点像呢。” 这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长的同志就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神示意她快闭嘴。 压低了声音说道,“瞎说什么呢,这俩一个沈团长前头那位,一个现在那位......” “你这话,让现在那位听见了,人家怎么想?” 第126章 你不过是个替身 那两个年轻女兵立刻噤声,赶忙转过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头饰。 但该听见的人,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宋南枝的心咯噔一下,手指死死捏著冰凉的口琴,指节泛白。 这时,报幕声响起。 秦思婉侧过头,勾了勾唇,“该上场了,南枝同志。” 说罢,她率先迈步,宋南枝闭了闭眼,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们身上。 一个手持手风琴,仪態嫻雅,一个拿著小小的口琴,难掩清丽。 单是这画面,就足以吸引全场的目光,底下安静了一瞬。 台下前排,沈延庭几乎在她出现在台上的那一刻,眉头就蹙紧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那个身影。 这他妈就是她说的特別节目? 还有,她那身裙子! 沈延庭的脸色沉下来,抬手把周铁柱叫过来。 “怎么回事?”声音压著不悦,“谁安排的?给我难堪?” 周铁柱一个激灵,赶紧解释,“团长,原定的伴奏是文工团的同志,突发急病。” “嫂子是出来救场的。” “救场?”沈延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更冷。 “没人就把节目砍了,谁让她救了!” 他又瞥了眼台上,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一边去。” 周铁柱麻溜地缩回身子,不敢再吭声。 沈延庭重新將目光投向舞台,眉头依旧紧锁。 另一侧的范主任,用胳膊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调侃道。 “行啊你小子,艷福不浅,台上这俩女同志,都这么出挑。” 沈延庭闻言,扯了扯嘴角,目光未从台上移开,语气平淡。 “范主任,我这个人,很专情的。” 这话听起来像句玩笑,却带著几分认真。 台上,秦思婉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下琴键,流畅地前奏响起。 是她精心准备的曲目,自然嫻熟优雅。 轮到宋南枝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简单的陪衬。 然而,当第一串清亮稳定,甚至带著几分灵动的口琴音出来时。 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那声音並不宏大,却在几个简单的和炫处吹出了圆润情感。 她没有炫技,却让整个曲子听起来更加轻快。 沈延庭原本蹙紧的眉头,不知何时悄然鬆开。 他放鬆地靠回椅背,目光深邃地落在宋南枝身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宋南枝微垂著眼,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唇瓣轻抿,气息稳定。 那份专注和沉静,自带光环,他竟看得有些入迷。 宋南枝能感受到台下,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她明明知道来自於哪里,却没有回望。 一曲终,掌声雷动。 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著出人意料的口琴伴奏。 两人谢幕,刚脱离观眾视线,秦思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转身拦在宋南枝面前,胸口微微起伏,“宋南枝。” “你说你只会点皮毛?你骗我!” 宋南枝抬眼,平静地看著她,“我没有骗你,確实很久没碰了。” “是你执意让我救场的。” 这轻描淡写的话,更像一记耳光,秦思婉以为的“陪衬”,却抢了自己风头。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別得意,你以为你贏了?” 她嘴角勾起冷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还不明白吗?” “他沈延庭为什么会娶你?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影子。” “宋南枝,你不过是个替身。”说完,她转身离开。 宋南枝站在原地,最后那句话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还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文艺匯演宣告圆满结束,后台人声嘈杂。 沈延庭几乎是在幕布落下的同时就站了起来。 他对身边的范主任略一点头,长腿一迈,径直朝后台走去。 很快,在一个僻静的小角落,找到了宋南枝。 她独自坐在一段矮水泥台阶上,微微蜷著身子,手臂环著膝盖。 沈延庭的心咯噔一下,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怎么了?” 宋南枝看著他,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明知道离婚报告都打上去了,现在追究是不是替身没有任何意义。 可就是心里很难受。 沈延庭眉头紧锁,想到了什么,声音沉了下去,“秦思婉欺负你了?” 但想想,又觉得不是,宋南枝还没在这种事情上吃过瘪。 替他挡桃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宋南枝依旧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服。 “沈延庭。”她终於开口,带著一丝哑,“我想回家。” 沈延庭看著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没再追问。 “好。”他应得乾脆利落。 “我衣服还没换。”宋南枝才发觉。 沈延庭直起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裙子领口因为坐姿,微微有些松垮,露出若隱若现的雪白。 他眼神一暗,几乎没做思考,抬手解开自己军装外套的扣子。 利落脱下。 下一秒,便严严实实地裹住宋南枝的上身。 宽大的外套立刻將她从肩膀到腰际都包裹起来,掩住曲线。 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 “衣服先不换。”沈延庭说著,已经俯身。 宋南枝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身体一轻,视野拔高。 整个人已经被沈延庭打横抱起来。 她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將脸埋进他的肩窝。 吉普车內,异常安静。 宋南枝侧著头,一直望著窗外,自始至终,她一句话没说。 沈延庭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覆在她手上。 他偶尔侧目看她一眼,下頜线绷得有点紧。 妈的,秦思婉到底说了什么! 第127章 你再嘴硬,我会让你软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下。 沈延庭绕过来,拉开车门,依旧直接將人打横抱起。 宋南枝没有反抗,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脸埋得深。 一直到床上,男人把她自然地圈在怀里,她都很安静。 她不想说,他也没再问。 不知过了多久,沈延庭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一滴温热的液体,砸落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延庭眉心蹙得厉害,手臂收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喉结滚动,“別哭了......再哭我要心疼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习惯说软话,却还是溢出来了,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直到怀里颤抖的幅度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竟然在他怀里,哭著睡著了。 沈延庭一动不动地又抱了她一会儿,確认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 拉过被子,仔细给她盖好,又俯下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这才直起身子,臥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门扉合拢的瞬间,沈延庭脸上的柔和褪去,只剩冷硬。 他拿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转身出了门。 —— 天色渐黑,吉普车从军区招待所开出来。 沈延庭单手扶著方向盘,指节用力。 另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摇下的车窗上,海风倒灌进车里,吹动他额前几缕短髮。 太阳穴的位置依旧跳动得厉害。 刚才,他用劲了全部自制力,才没让那一拳砸在秦思婉脸上。 车开得飞快,在家属院停下,他在驾驶座上静静坐了几秒,才推开车门。 臥室里,依旧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宋南枝还在睡。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是嘴唇还微微抿著。 或许是他进来的动静,她忽然极轻地动了动,嘴唇翕张。 含糊地吐出两个字节,“......延庭。” 沈延庭蹙了下眉,刚刚的怒气,被她这一句消散了。 他甚至不自觉地,嘴角微微翘起。 宋南枝平日里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还是睡著了比较乖顺。 这小丫头,是走心了?不然怎么会因为一个替身就难过成这样? 他俯下身,屏住呼吸,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轻快地啄了一下。 “怎么不叫了?” 仿佛是被这个偷吻惊扰,宋南枝真就又咕噥了一声,“......延庭......” 这一声,比刚才更酥软,更依赖,沈延庭浑身一僵。 喉咙剧烈地滚动一下,一股燥热从小腹窜起。 “再叫,你男人可真受不了了。” —— 秦思婉在沈延庭摔门离开后不久,就被巡查组的同事送去了卫生院。 又是旧病復发。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涣散,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延庭的那些话,將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割裂碾碎。 “我对你,压根没有过男女之间的想法,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谈什么替身?” “秦家的恩情,我用命还过你,这些年,该尽的责任,我从来没有推諉。” “秦思婉,看在秦叔的份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宋南枝远一点。” “如果你再敢用任何方式打扰她,伤害她,別怪我不讲情面。” 沈延庭的一字一句,在她脑子里迴荡,眼前彻底发黑。 沈延庭,爱上那个女人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五官扭曲,同事和医生慌忙上前。 当试图给她注射药物时,她突然去抢护士托盘里的剪刀。 鲜红的血从她手腕上细细喷出...... 秦思婉自杀了。 卫生所一片混乱。 —— 宋安枝是被热醒的。 她后背紧贴著一堵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热源的存在。 睁眼,她脸颊瞬间发烫,一只大手,正堂而皇之地覆在她那团软糯上。 隨著她的呼吸,男人的掌心还在无意识地收拢。 趁人之危。 宋南枝动了动,想把这只大手移开。 她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那只手像是有意识,非但没移开,反而执拗地拢紧了几分。 甚至在顶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 “唔......”她没忍住。 隨即,头顶传来男人的低笑,显然他根本没睡。 “醒了?” 宋南枝脸颊更热,有点恼,掰开他的手。 “你......把手拿开。” 沈延庭从来不听这种话,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將她更紧密地往怀里带了带。 鼻尖蹭蹭她柔软的髮丝,目光顺势往下,恰巧有看到那条柔软弧线。 “谁让你穿这种衣服上台的?” 被台下那么多眼睛看著,他不开心。 宋南枝:“这是演出服。” 她想起秦思婉,心里那点闷涩又浮上来,“秦思婉......不也穿了。” “那能一样吗?”沈延庭的手臂收紧,嘴唇贴著她的耳廓。 “你有男人。” 宋南枝没接话,只是沉默了几秒,推开他横在胸前的手臂。 “......起来,我要去下卫生间。” 沈延庭这次倒没为难,依依不捨地鬆开手臂,放任她起身。 只是宋南枝掀开被子,走向门口时,他这个侧躺的姿势,目光恰好能瞥见裙摆深处的一抹。 他眼神骤然黯了黯,喉结滚动,一股无名火夹著別的情绪窜上来。 看来这种演出服,很必要跟后勤部好好討论下整改方案。 卫生间里,宋南枝看著镜子里那张脸,又想起来后台的议论还有秦思婉的话。 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头髮被水打湿了几缕,凌乱地散在脸颊边。 不知何时,沈延庭已经出现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地通过镜子看她。 然后,很自然地抬手,將手腕上那根浅蓝色头绳捋了下来。 大手拢住她脑后的髮丝,强行束在一起。 动作既不温柔,还有点笨拙,“你弄疼我了......” 宋南枝被扯得头皮发麻,最终扎出来的马尾歪歪扭扭。 跟好看,不搭边。 可沈延庭却很满意,大手在那团乱七八糟的髮髻按了按。 隨即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小臂横在她腰间。 “现在。”声音贴著她的耳畔,“可以说了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错,他已经知道了,偏要她亲自说出来。 治治她这个性子。 宋南枝身子微微一颤,不自觉地垂下眼睫。 她难道要问,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和秦思婉长得像? 那沈延庭会不会说,她一个怀著別人孩子,都要和他离婚的人。 再问这种问题,会不会觉得可笑? “没什么。” “没什么?”沈延庭箍著她的手臂紧了紧,语气沉下去。 “宋南枝,你再嘴硬,我会用我的方法,让你软下来。” 宋南枝:...... 浑蛋。 第128章 小嘴,这么厉害 “是真没什......啊......” 天旋地转间,沈延庭已经將她从水池边打横抱起,放在身后的檯面上。 她坐上去,双脚几乎悬空,正对著那块镜子。 “沈延庭......你......”宋南枝挣扎著,声音发颤。 沈延庭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视线扫过她穿的裙子。 裙摆已经卷到了大腿根。 再次刺激到他,让他瞬间想起舞台上的她。 他喉间滚出了一句粗口,猛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唔......”宋南枝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镜子里,清晰映出她被圈在他怀里的模样,衣衫不整,脸颊潮红。 不知过了多久,沈延庭才勉强放过她的唇,微微撤离,额头抵著她的。 “你还会口琴?” 话题突然跳转,宋南枝一时没反应过来。 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沈延庭看著她这副被他亲得懵懂又诱人的样子,喉结狠狠动了一下。 他唇角轻勾,“小嘴......这么厉害。” 这话,一语双关。 宋南枝:...... 她羞恼地瞪他,却被圈得更紧。 裙子被扯到地上,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让她瑟缩了一下。 她甚至带著祈求,“沈延庭......別在这里......” 余光还能瞥见镜子里交叠的身影。 “就在这儿。”沈延庭打断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让你看清楚,是你的嘴硬,还是......” 狭小的卫生间里,温度骤然升高,镜面渐渐蒙上了一层氤氳的水汽。 宋南枝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都让她感到陌生。 ...... 许久,她几乎脱力,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回到床上。 沈延庭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了擦身子,拉过被子盖好。 自己也在另一侧躺下,捞她进怀里。 声音是事后的慵懒沙哑,“现在,说吧。” 他顿了顿,拇指指腹摩挲著光滑的肩头,带著明晃晃的威胁。 “再不说,我还能再来......到你说为止。” 宋南枝:...... 她抬眸瞪了他一眼,他眼里的潮水还在。 这人......总是这样,她却毫无招架之力。 宋南枝抿了抿唇,沉默了许久,久到沈延庭以为她又想要。 那双大手开始收紧时,她才极轻地吐出几个字。 “你和秦思婉......做过吗?” 沈延庭环著她的手臂僵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以为会直接质问他,是不是因为替身才娶她? 憋了半天,呵。 沈延庭像是被气笑了,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你是不是想问我,刚才和你做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她?” 这话问得直白露骨,宋南枝直接別开脸。 沈延庭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没了,他重新躺下,带著咬牙的无奈。 “你是猪脑子吗?” “你是我沈延庭的媳妇,就算你们长得再像,她也替代不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况且我说过,我和她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那些话,我以为你听进去了。” 他真是又气又恼! 宋南枝听著他斩钉截铁的话,低低地“哦”了一声。 没什么起伏,甚至显得有些呆愣,根本不像是被彻底说服。 沈延庭何等敏锐,瞥一眼她细微的小表情,就知道这女人脑子里还在转什么念头。 他没好气地又弹了下她的脑门,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也没做过!” 他几乎是咬著牙,要把话说透,“宋南枝,你听清楚了。” “你男人还不至於飢不择食,会对没感情的人发情。” “我和秦思婉,没,有,过!” 他盯著宋南枝瞬间睁大的眼睛,更气了,“宋南枝,你是第一个!” 宋南枝彻底愣住,她一直以为,像沈延庭这样精力旺盛的人,又有过一段婚姻。 尤其秦思婉,容貌气质不俗。 肯定会...... 沈延庭低下头,惩罚似的,咬了下她的耳垂。 “啊......”宋南枝猝不及防,细微的刺痛让她低呼出声。 声音自带娇媚,钻到沈延庭的耳朵里,教训她的心思都散了。 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面对著这女人,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 他鬆开那点软肉,极轻地吮了一下,算是安抚。 “我说的这些,听清楚了没?嗯?” 宋南枝在他怀里点头,髮丝蹭著他的下頜,“......我错了。” 这认错来得太快太软,反倒让沈延庭心头那最后一丝硬气也没了。 “下次,有事直接问我。” “不准自己瞎想,不准生闷气,更不准因为別人的几句屁话委屈自己。” “嗯,知道了。”宋南枝乖乖应下。 沈延庭嘆了口气,把她圈得更紧。 她以前不这样,在宋家,她会算计,会利用,会为了生存豁出去。 唯独不会像现在这样,会因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委屈难过。 越害怕失去,就越小心翼翼。 “宋南枝,你爱我吗?” 还没等她回答,大门被猛地拍响。 声音又急又重。 沈延庭眉头一拧,谁他妈这么扫兴。 宋南枝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这么晚来敲门,一定有什么急事。 沈延庭鬆开她,烦躁地翻身坐起,“你躺著,我去开。” 他利落套上衣服,大步走出了臥室。 宋南枝拥著被子坐起身,听著外面的动静。 直到沈延庭重新回来,“秦思婉,自杀了。” 第129章 废了他的命根子 宋南枝听到这几个字时,心口一紧,脸色微微发白。 秦思婉一定是又犯病了。 她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沈延庭,“你......去找过她?” 话问出口,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沈延庭下頜线绷得更直,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所以,他知道“替身”的事,只是在等她亲口说出来。 死男人。 沈延庭:“这件事发生在岛上,我不能不管。” 宋南枝是明白的,秦思婉出事,涉及巡查组成员,註定和沈延庭脱不了干係。 她掀开被子下床,“我陪你去。” 沈延庭看著她,眉头紧锁,“你还怀著孕,我去就行。” 刚听周铁柱说,秦母已经在来舟岛的路上了。 这件事情,免不了一场闹,他不想让宋南枝露面。 他走上前,从身后圈住她。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乖乖在家等我,嗯?” “那边肯定乱成一团,你去了,我怕他们口不择言,你听了难受。” 宋南枝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可这件事,和我有关,我应该去解决。” 沈延庭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男人还没那么不顶事,也跑不了。” “那我也不喜欢你总被別人惦记。”她声音闷闷的。 沈延庭闻言,轻笑一声,鬆开手臂,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又伸出手指,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尖,目光看进她眼里。 “看来,是有成效。” 宋南枝被他这话说得一愣,没跟上他的脑迴路。 “那就一起去。”沈延庭鬆口,从柜子里拿了件外套,亲手帮她穿上。 “走吧。”大手握住她的。 卫生所。 刚走到抢救室外的走廊,就听见一阵混乱。 秦母已经在了,一抬头看见沈延庭,立刻扑过来。 “延庭,你终於来了,思婉她......好不容易才抢回一条命。” “阿姨求你了,你进去看看她,哄哄她,可不能让她再寻了短见。” “你秦叔走得早,要是思婉她出了什么事,我还怎么活啊......” 秦母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死死抓住沈延庭的胳膊。 又是这一套。 沈延庭没有甩开她,却冷硬拒绝,“不去。” 宋南枝上前一步,“阿姨,他们已经离婚了,再这样不合適。” 秦母的目光猛地转向她,眼神怨愤,“你们难道就忍心看著思婉这样,不管了?” 宋南枝打断她,“如果她每次犯病都要延庭来哄,那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 沈延庭睨了她一眼,这才像她。 “你懂什么?”秦母被这番话激怒,指著宋南枝。 “你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吗?你知道延庭欠我们秦家什么?” “他必须要对思婉负责!” 疯了吧。 沈延庭往前一步,把宋南枝挡在身后,他抬手,指尖隔著军装上衣。 点在胸口的位置上。 “秦家的恩,我用这里还过。” “秦叔临走前的託付,这些年该做的,我没忘,也没推。”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但秦思婉做的,是拿著刀子在捅我心窝。” 秦母被他的这番话震住,张著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说完,他反手握住宋南枝的手腕,对周铁柱交代道。 “人醒了,伤势稳定后,立刻安排转海城军区医院。” “费用我来出,后续按组织程序办,我会全力配合。” 这时,一位护士探身出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病人说单独和宋南枝同志说几句话。” 沈延庭眉头骤然锁紧,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行。” 宋南枝动了动手腕,“让我进去吧。” 沈延庭低头看她,“她情绪不稳定,你现在进去,不安全。” “我有数。” 沈延庭沉吟了片刻,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鬆了松,“我就在外面。” “嗯。”宋南枝轻轻抽回手。 病房里,秦思婉脸色惨白如纸,手腕上裹著纱布。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脸,扯了扯嘴角,“你贏了。” 她停顿了一下,“延庭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宋南枝停在床尾几步远,没接这个话茬,平静地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秦思婉死死盯著她的脸,“你肚里的孩子,真是延庭的吗?” 宋南枝呼吸一滯。 不等她缓过这口气,秦思婉扯出了一个冷笑。 “你当初和延庭结婚,难道不是为了利用他?” “宋南枝,你真的爱他吗?” ...... 吉普车里,沈延庭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自始至终没有鬆开过她。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手背,目视前方,“秦思婉,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宋南枝顿了顿,“我配不上你的爱。”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一刻。 沈延庭极轻地嗤笑一声,侧头瞥了她一眼。 “谁爱你了?” 但说完这句,他握著她手的力道却没松,反而更紧了些。 宋南枝白了他一眼。 —— 次日一早。 沈延庭正对著镜子系扣子,从镜子里看到她正翻找什么。 动作顿了顿,“找什么呢?” 宋南枝头也没抬,“你看到一个红袖章没?” 她眉心微蹙,“我记得好像就收在这了。” 沈延庭的手指滯了一瞬,那枚红袖章,正静静地躺在他內侧的口袋。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面上沉静,“红袖章?没见过。” “很重要?”这三个字,他问得隨意。 “嗯。”宋南枝停下手,蹲在那儿仰头看他。 “很重要,那可能是......孩子生父的。” 沈延庭的喉咙被什么哽了一下,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军帽。 “是吗?”他声音平稳得过分,甚至又补充了一句,“那是......挺重要。” 宋南枝扶著衣柜边缘慢慢站起来,大概是蹲久了,眼前黑了一瞬。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沈延庭已经戴好了军帽,要出门。 “你之前说,帮我找那个王八蛋的。”她用了这个词,带著点狠劲。 “有消息没?” 沈延庭的背影僵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如果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宋南枝扯了扯嘴角,“当然是......” “废了他的命根子!”每个字她都咬得清晰。 第130章 沈延庭,你个骗子 话音刚落,沈延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感觉到某个部位隱隱一抽。 他猛地咳了一声,抬手压了压帽檐,语气突然生硬。 “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看来这事,他还得找个合適的机会,再告诉她。 —— 巡查组走后,后勤部的难得清閒几日。 宋南枝整理完这个月的布料消耗单,拿著文件走到孙大力的办公室。 “孙主任。”她將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这是这个月的出库单,需要您签字。” 孙大力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拿起钢笔,签上了名字。 宋南枝接过签好的文件,没有立刻离开。 孙大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宋南枝:“孙主任,我这个被服技术指导岗位,新招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孙大力眉头慢慢蹙起。“新招的人?” 宋南枝心里咯噔一下。 “南枝同志,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这个岗,从来就没有招过人。” 宋南枝握著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又被沈延庭骗了。 当初说要她帮忙顶替一下,原来就没想让她走。 她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上赶著喜当爹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还要再去確认一件事。 —— 训练场上,夕阳把整片场地染成了橙红色。 宋南枝藏起来,看著那辆熟悉的吉普车驶离。 沈延庭握著方向盘的侧影在车窗后一闪而过。 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走过去。 训练刚结束,周铁柱通常会晚一些离开,负责清点器械,收拾文件。 宋南枝手里提著个饭盒,等在拐角处。 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周铁柱背著个军绿色的挎包,脚步声越来越近。 “铁柱同志。” 周铁柱猛地剎住脚步,抬起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 “嫂,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团长他刚走。” “我知道。”宋南枝顿了顿,“我是转门来找你的。” 周铁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自从上次把团长暗恋她的事抖出去,他日日担惊受怕。 “嫂子,我......我得去吃饭了......” “就几句话。”宋南枝哂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周铁柱的脸色变了变,想找个藉口离开,但对上宋南枝的眼神。 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团长和这位祖宗,他谁也不敢得罪。 “嫂子......”他声音发乾,“有什么事,要不明天去团部说?” “我就想现在说。”宋南枝向前一步。 周铁柱被她逼得又退了一步,后背几乎抵在铁皮墙上。 铁皮被晒了一天,滚烫的温度传来,他却不敢动。 宋南枝把手里提著的饭盒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的。” 周铁柱的眼睛瞪大了,他没敢接,“嫂子,这是......什么意思。” “贿赂。”宋南枝轻飘飘地一句。 周铁柱:...... “你打开看看。” 周铁柱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了饭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七八块红烧肉,肥瘦相间,每一块都裹著油亮的酱红色。 周铁柱不爭气地咽了下口水。 “食堂师傅说,你最爱吃红烧肉,但供应少,每次你都抢不上。” 宋南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铁柱同志。” “你跟著沈延庭这些年,没少受累,这些是嫂子的一点心意。” “嫂子......”周铁柱狠狠眨了眨眼,“你想知道什么?” 宋南枝一字一句,“沈延庭,有没有打过离婚申请?” 空气凝固了。 周铁柱的表情挣扎,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额头布满了细汗。 他真是眼贱。 那天团长让他烧了,他非得好奇地拼凑起来看看。 “嫂子,这事......”他声音干得发涩,“这事您真不该问我......” 宋南枝没说话,只是看著他,周铁柱是藏不住事的人。 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出来,他一定知道。 “团长他......”周铁柱被迫开口,“他对您怎么样,您心里不清楚吗?” “清楚。”宋南枝声音平稳,“但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嫂子。”周铁柱几乎是哀求,“您就別为难我了。” “团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宋南枝打断他,“所以,沈延庭让你干了什么?” 周铁柱:...... “团长让我......”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烧了。” 烧了? 宋南枝蹙紧了眉。 离婚申请,沈延庭压根没打上去? 周铁柱闭了闭眼,搞不懂这两位祖宗在玩什么? 在审讯王大强的时候,团长就知道了嫂子肚里的孩子是他的。 怎么嫂子到现在,像是还蒙在鼓里? “饭盒你拿著。”宋南枝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趁热吃。”说完,她转身就走。 回到家。 宋南枝刚进门,沈延庭正端著两盘菜从厨房出来。 “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吃饭。”他把菜放在桌子上。 宋南枝换了鞋,应了一声,“嗯。” “说去接你的,你非不让。”沈延庭在桌边坐下来。 “自己走回来,累不累?” “不累。”宋南枝关了水,走到桌边坐下。 沈延庭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她碗里。 “尝尝,今天码头刚送来的,挺新鲜。” 宋南枝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一颗虾仁嚼了很久。 沈延庭抬头看她,“怎么了?情绪不高?” 宋南枝直接开口问道,“我那个岗,新招人了吗?” 沈延庭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但很快恢復如常。 “这段时间忙。”他开口,声音隨意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忘了。” 忘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 宋南枝顺著他说,“是吗。” 然后,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 “那离婚申请呢?”她眼睛盯著他,“这个也是忙忘了?” 沈延庭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下頜线绷紧了。 但也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就恢復隨意,“对。” 语气轻鬆得近乎敷衍,“你怎么知道?” 第131章 来,换你主动 宋南枝看著他这副样子,有点莫名的火气,她扯了扯嘴角。 “沈团长的记性可真是......不太好。”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嘀咕了一句。 “那会不会哪天......忘了我肚子里揣的孩子,是別人的?” 沈延庭闻言,非但没恼,反倒极轻地勾了下唇。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慢悠悠地开口。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茬。” 宋南枝:...... 真他妈伟大。 她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沈延庭,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她明明记得,沈延庭刚发现她怀孕的时候。 说她玩他,算计他。 还说是什么,让她认为他沈延庭是很大度的人? 能放任自己的女人,怀著別人的孩子,在眼皮底下晃荡? 现在又是搞哪一出? 原本商量好,等离婚申请审批下来,他帮她找地方搬走。 可他根本就没打申请! 沈延庭脸上的那点混不吝慢慢敛去,沉默了几秒。 忽然伸出手,隔著桌子,拉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南枝。”他声音低沉了不少。 “你肚里的孩子,就是我的。” 宋南枝的心猛地一坠,泛起涟漪。 果然,他是铁了心的要认下这孩子。 担心她一个怀有身孕的弱女子,离开了他的庇护,在这个年代活不下去? 秦思婉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她確实配不上沈延庭的爱。 一股热意衝上眼眶,她眼前模糊一片。 沈延庭看著她红透的眼圈,愣了一下。 他预想了很多反应。 她或许会质问他那天的来龙去脉,会哭诉怀孕以来的担惊受怕,会骂他不负责任...... 唯独没想到,她会这样一副...... 沈延庭还没琢磨明白,就见宋南枝抬起手,胡乱抹了一下眼睛。 “谢谢你,沈延庭。”声音微哑,却清晰。 沈延庭眉头蹙得紧紧的,谢他? 谢他什么? 这时,对面的女人忽然动了,起身绕过桌角,走到他面前。 沈延庭还维持著靠在椅背的姿態,凝眉看她。 下一秒,宋南枝没有任何预兆的,侧身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隨著椅子发出的轻响,沈延庭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滯了一下。 喉结狠狠地滚动。 宋南枝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胸前。 额头抵著他锁骨下方,整个人几乎缩进他怀里,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沈延庭僵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这女人,压根就没信他的话。 以为他是为了她和孩子,才担下了这名分,所以才会说谢谢。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上来,他忽然不想当那个“王八蛋”了。 至少不是现在。 因为此刻,他怀里......真软乎。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宋南枝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 他很享受。 沈延庭手掌扣住了她的细腰,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沈太太,作为报答,今天换你主动?” 这男人,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就没点別的? 宋南枝脸烫得厉害,声音闷闷的,“我不......不太会.....” 她说的不是不行,是不太会。 沈延庭低低笑了一声,“自信点。” 宋南枝:...... 话落,沈延庭手臂猛地用力,將她整个人从腿上托起来。 饭也別吃了,他几乎等不及了。 宋南枝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用腿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已经让她头晕目眩。 沈延庭一边抱著她往臥室走,一边低头寻她的唇。 宋南枝被吻得七荤八素,只能紧紧攀著他的脖子,任由他带著跌到床上。 沈延庭倒下的瞬间,顺势將她往上带了带,不偏不倚,正好跨坐在那个位置。 沈延庭放开她,双手向后交叉,枕在脑后,仰视著脸颊緋红的小女人。 “你来。” 宋南枝骑虎难下,臀下的触感强得可怕。 “能不能......换个方式报答?” 沈延庭挑眉,故意往上顶了顶,“你觉得呢?” 宋南枝浑身一颤,死男人! 她知道今晚是逃不掉了。 她咬了咬下唇,硬著头皮,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 沈延庭仰躺著,有点后悔把主动权给她了。 搅得他心智全无,算是彻底被这个女人擒住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 宋南枝被他抱著从浴室出来,放回到床上。 她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倚著他,连眼皮都抬不动。 今晚要得厉害。 她在上,沈延庭像疯了一样,牟足了劲。 臀被捏得生疼。 沈延庭颳了下她的鼻尖,低声说道,“小瞧你了。” 语气带著饜足后的宠溺。 宋南枝软软地哼了一声,没什么力气地在他胸上捶了一下。 却被捉住了小手,落下一个吻。 —— 次日。 宋南枝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她拥著被子坐起身,腰肢的酸软让她忍不住蹙眉。 沈延庭早就走了。 昨晚餐桌上的饭菜,也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厨房的炉子上,煨著一小锅小米粥,熬得稠稠的。 她盛了一碗,热粥下肚,才觉得舒坦了些。 昨晚......晚饭压根没吃,再不吃点,她真怕自己腿软站不住。 她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这男人,精力怎么就这么好...... 正在这时,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南枝姐。”是小梦的声音。 宋南枝这才想起来,前几天隨口应了小梦,要试试做那七白膏。 小梦对变美有执念。 她连忙咽下嘴里这口,指了指碗,“等我喝完这点,马上。” 小梦脚步轻快地凑到桌前,眼睛滴溜溜地在宋南枝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勾唇一笑,“南枝姐,你这......日上三竿才吃早饭?” “这可不像你的做派啊。” 宋南枝没抬头,“睡过头了。” 小梦眼尖,瞥见了她颈侧的那道红痕,笑意更深了。 “昨晚......又没閒著吧?”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宋南枝下意识地想扯扯领子,却发现没有。 只能硬著头皮含糊道,“別瞎说......” 小梦“嘖”了一声,抱著胳膊,“要我说,沈团长也是......” “再怎么说,你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呢,他就不能稍微克制点?” “小梦!”宋南枝耳根一热,实在听不下去。 还克制? 第132章 得给他败败火 宋南枝想起昨晚,那男人哑著嗓子在她耳边说的混帐话。 还有那几乎要將她揉碎又重塑的力道。 他,克制不了一点。 小梦一本正经道,“南枝姐,你没听那些老人讲过?” “夫妻......阴阳调和,女人气血顺了,脸色自然透亮。” “你看你,脸颊粉扑扑的,嘴唇也润,这不就是......” 她顿了顿,把更直白的话咽了回去,“沈团长也算是將功抵过。” 宋南枝被她这套理论弄得哑口无言,想反驳。 可想起这段时间,皮肤的触感,確实比以前润了一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自己先嚇了一跳。 真是被这小丫头带歪了! 宋南枝直接板起脸来,“越说越没边了,还做不做正事了?” “做做做!”小梦吐了吐舌头,见好就收。 “材料我这大概都有,在里屋。”宋南枝率先起身,从柜子下面搬出一个小木匣子。 小梦赶紧跟上,凑在旁边看。 “喏,这里有白芷,白茯苓......”宋南枝一样样指给她看。 又拿出小石臼、细纱布,还有熬药用的小陶罐。 小梦眼睛都看直了,“南枝姐,你可真行!” 宋南枝笑了笑,没多说,只是凭藉著原著里的记忆,试试罢了。 她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两个人一个仔细研磨,一个小心称量。 屋子里瀰漫开一股草药的清香味,混著蜂蜜的甜润。 小梦鼻尖上沾著粉末,也顾不得擦,正全神贯注。 看著宋南枝將细腻莹润的膏体,用竹片刮进小瓷瓶里。 “成了!”她递给小梦。 “看看,跟之前买的那瓶,像不像?” 小梦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轻轻推开,很好吸收。 留下一层淡淡的润泽感。 “像!太像了!” 宋南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这个方子,真的和盛行的七白膏方子一样? 可原著里,七白膏的盛行,不该是这个时候......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 “南枝姐?”小梦见她眼神发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想什么呢?” 宋南枝回过神,“没什么,我就想著,这方子既然管用。” “赶明儿有空了,咱们再多做几瓶。” “岛上日头毒,海风又大,皮肤容易乾绷起皮。” “做好了,给家属院的婶子嫂子们分一分。” “这瓶你先拿著用。” “好嘞!”小梦喜滋滋地握著小瓷瓶,“谢谢南枝姐。” 宋南枝忽然想起什么,“小梦,你要是不著急回去,陪我去趟供销社吧?” “行啊!”小梦爽快答应。 舟岛供销社。 “同志,麻烦给我称二两晒乾的薄荷叶。” 宋南枝对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依言称好,用旧报纸包成两个小三角包,递过来。 才出了门,小梦碰了碰她的胳膊,挤眉弄眼。 “南枝姐,你买这些败火的玩意,是怕他火气旺,晚上回来再折腾你?” “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你?” 宋南枝被说中心事,脸颊微热,正要开口。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南枝?” 宋南枝脚步一顿,和小梦一起回过头。 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站在几步开外。 手里拎著装了几本书的网兜,正惊讶地看著她。 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气质文雅,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宋南枝快速搜寻原主的记忆,这男人叫赵景晟。 他父亲是海城的领导,和原主的生父是好友,两家曾算是世交。 原主去了宋家之后,联繫便少了,只知道他在沪市的一个研究所工作。 “景晟哥?”宋南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赵景晟上前几步,“真是你!刚才看著侧影有些像......” 他正说著,视线无意间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蜷了蜷。 “我......我听说宋家出事了,你......怎么样?” 宋南枝言简意賅,“我没事,我结婚了,就住在舟岛。” 赵景晟眼神微暗,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看到她手上用旧报纸包著的草药包。 又想到刚才这两个女人的对话。 赵景晟把这些串起来,怀孕,去火,晚上折腾...... 他立刻想像出了宋南枝的婚后生活,心里莫名发堵。 她过得不好。 隨即,眼神多了几分关切,“南枝,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宋南枝蹙了下眉,“嗯,谢谢景晟哥。” “景晟哥,你怎么来舟岛了?” 赵景晟:“我这次来,是隨研究所的项目组进行技术协作的,待不了几天。”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钢笔和一个小本子,快速写下一行字。 撕下那页纸,递给她,“这是我临时的地址和电话,有事儘管找我。” 宋南枝略微停顿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好。”她將纸条对摺,顺手放进口袋里。 “那我先走了,还有工作要对接。” 赵景晟说完,目光在宋南枝脸上停留了一秒。 “好,景晟哥慢走。”宋南枝目送他转身。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一直憋著没吭气的小梦拽了拽她的胳膊。 “南枝姐!这人是谁啊?” “他看你的眼神,可是不太对劲。” 宋南枝拍开她的手,“別瞎猜,就是一个很多年没见的哥哥。” “再说了,人家在沪市的研究所工作,哪会看上我?” “研究所?”小梦咀嚼著这个词。 她的第六感,她该替沈团长操心了。 这个对手有点强,重点还比沈团长年轻不少。 “小梦。”宋南枝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別出去乱说。” 小梦被她看得心头一凛,“嗯。” 宋南枝没再说什么,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纸。 赵景晟……这个人,她怎么记得原著里...... 在原主下乡的地方,有出现过? 第133章 好你个宋南枝 次日,舟岛团部。 沈延庭正坐在办公室,手里拿了个搪瓷保温杯。 他拧开盖,慢条斯理地吹著热气喝水。 周铁柱敲门进来,手里拿了份文件。 “团长,这是后勤部送来的训练物资清单,您过目。” 他放下文件,余光瞥见沈延庭手里的杯子,顺口问了句。 “团长,您这喝的什么茶?闻著清爽。” 沈延庭闻言,放下杯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近乎炫耀,“这可是你嫂子特意给我泡的。” “说了你也不懂,这叫养生。” 说完,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看著周铁柱。 “铁柱啊,这人就得成家,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 “赶紧找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不然一天天的,活成什么样了?” 周铁柱:...... 团长之前没结婚的时候,不是还说女人麻烦。 好奇心驱使,他朝保温杯里瞄了一眼,看到几片沉著的深绿色叶子。 “团长,这看著像是薄荷叶?” 沈延庭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隨即眉毛一挑。 “薄荷叶怎么了?你嫂子说了,这叫点缀!” “是增添情调的,你个光棍汉,懂个屁!” 周铁柱被懟得缩了缩脖子,可他的嘴一向没把门。 “我是不懂啥情调,可在我们老家,夏天上火燥热。” “我娘就煮薄荷水喝,说是最败火......” 他说完才觉得不妥,赶紧闭嘴。 办公室的空气凝住了一瞬。 沈延庭脸色的表情也沉了下来,盯著杯子里扎眼的薄荷叶。 周铁柱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心里咯噔一下,立正站好。 “周铁柱!”沈延庭猛地抬头,“你閒的是不是?” “训练场的科目完成了?这都几点了,还在这晃悠!” 周铁柱委屈极了,“团长,是您要物资清单的......” 沈延庭被噎了一下,更烦躁了,他摆摆手。 “文件放下,你,滚。” 周铁柱如蒙大赦,赶紧转身溜了出去,带上门。 沈延庭看著搪瓷保温杯,半晌,从牙缝里爆了句粗口。 “好你个宋南枝。” —— 后勤部。 仓库外的空地上,宋南枝正蹲在地上,和裁剪组的几个女工分拣一批刚到的帆布。 周晓云也在。 海岛的日头即便到了傍晚,依旧毒辣。 宋南枝袖子挽到手肘,检查布料的瑕疵,並做记號。 怀孕后容易腰酸,蹲久了更甚,她挪动了一下重心。 准备整理完面前这点,就回去歇一歇。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附近停下来。 宋南枝抬起头,逆著光,眯了眯眼,才看清来人。 赵景晟。 “南枝,你在这......工作?” 宋南枝正想起身回答,忽然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嗡响。 蹲得久了,加上孕期本就容易气血不足,晕眩感强烈。 她的身子晃动了一下,伸手想要扶东西。 “小心。”赵景晟脸色微变,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 晕眩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几秒,宋南枝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她感受到手臂上的温度,身子微微一僵。 隨即,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谢谢。”她稍稍退开半步,拉开距离。 赵景晟的手还悬在半空,她抽离得又快又自然,疏离感明显。 也是,她现在已为人妻,自然是要避嫌的。 赵景晟收回手,看著她汗湿的鬢角,还有沾了脏污的小手。 “后勤部这么重的活,何况你还怀......” 宋南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断他,“没事,刚起来有点猛了。” “景晟哥,你怎么来这边了?” 赵景晟解释道,“有些设备材料需要临时放在这边仓库,我来对接一下。” “嗯,景晟哥你快去忙吧,別耽误你的事。” 赵景晟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依旧在她身上。 她以前可是於叔叔的掌上明珠,娇气爱美,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活? “你这工作……累不累?”他没忍住,语气放柔。 “要是太辛苦,其实可以......” 他想说可以“不用做”,但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说这话。 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爱人......他支持你出来工作?” 宋南枝不想谈论太多,应付道,“我在家也閒不住,找点事做挺好的。” “景晟哥,你忙你的。”她下了逐客令。 赵景晟却將她的避而不谈,理解成了某种难言之隱。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有人朝这边喊了一声。 “南枝同志,周组长叫你过去一下。” “来了!”宋南枝应了一声,对赵景晟点了下头。 “我先去忙了。”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了。 赵景晟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拐角,才抬步离开。 等他办完了公事,从后勤部的办公室出来。 又看到了宋南枝,她正和一个女工討论著什么。 他没打算过去。 正巧叫住了路过的一个小战士,“同志,麻烦问一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那边那位女同志,也是你们后勤部的吧?” “她的爱人......是军区的吗?” 小战士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宋南枝和周晓云。 宋南枝是沈团长的媳妇,团里没人不认识。 小战士以为他问的是周晓云。 压低了声音说道,“她爱人是三营的一个连长,唉,別提了......” “那人別的还行,但有个毛病,爱喝酒,喝了酒就......” “就管不住手,打媳妇......” 小战士似乎觉得说得太细了,含糊了一下,“组织上协调过,没啥用。” 赵景晟已经听不清小战士后面又说了什么。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 “回来了?锅里温著饭。” 宋南枝正坐在灯下,缝补沈延庭的一件训练服。 见他回来,抬了抬头。 沈延庭反手关了门,“这几天沪市研究所来了人,会有点忙。” 闻言,宋南枝捏著针的手指紧了紧。 只见沈延庭脱下外套掛好,走到她身边坐下。 自然地把她揽过来。 掌心落在她的脑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插进浓密的发间。 顺著髮丝慢慢捋下。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给我杯子里放的,是薄荷叶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南枝嘴唇动了动,想否认。 沈延庭却低笑出声,环过她的细腰,扣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脸。 “省省吧。” 他语气带著戏謔,“那几片破叶子,就想让我消停?” 第134章 医生告诫,要节制 沈延庭忽地凑近,鼻尖蹭上她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宋南枝,你男人没那么容易打发。” 他目光在她緋色的颈间流连,顿了顿,“真想让我冷静?” 宋南枝:“嗯。” 再这么折腾,她真担心肚里的孩子。 沈延庭舌尖抵了抵下顎,吐出几个混帐字,“那你求我。” “我立马去冲个冷水澡,说到做到。” 宋南枝又羞又气,“沈延庭,你浑蛋!” “不说?”沈延庭捏著她下巴的手转而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躲。 还故意又往前顶了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差点忘了,昨晚的沈太太......可是勾著我脖子,求我快点?” 宋南枝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隨即又轰然涨红。 真他妈丟人! 沈延庭看著她彻底老实下来,轻轻勾了勾唇。 “嘖,不逗你了。”他撤开了一点距离。 “昨晚,是我没控制好......劲大了点。” 他语气也软了下来,“弄疼你了?” 宋南枝猛地低下,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你別说了。” 沈延庭轻笑,“......行,不说了。” “那,亲一下,总行吧?” 宋南枝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脸颊更烫了。 沈延庭等了几秒,没等到拒绝,低下头去,寻到她的唇。 这一次,吻落得轻柔而克制。 宋南枝手里原本捏著的针和衣服不知何时滑落到地上。 就在她喘不过气时,男人调整一下姿势,將她抱起来。 动作间,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一张摺叠的纸,从口袋里滑出来。 两人都是一顿。 沈延庭蹙眉,暂时鬆开她,弯腰去捡。 宋南枝眼神迷濛地看著他捡起那张纸,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延庭直起身,展开了那张纸,只看了一眼,眼底的潮水褪得乾乾净净。 眉峰紧紧蹙起,“这,谁给的?” 宋南枝心里咯噔一下,声音平静,“碰到了一个很多年没见的......人。” “他刚好来岛上办事,过几天就走了。” 她没说具体,不然以沈延庭的尿性,会更麻烦。 反正赵景晟没几天就走了。 沈延庭听完,没立刻说话,只是垂著眼,又看了看上面的地址电话。 是个招待所。 然后,他將纸条对摺,隨手扔回到桌上,目光掠过她。 “沈太太的旧熟人,还真不少。” 说完,没再看她,径直去了厨房。 宋南枝:...... 她哪有什么旧熟人? —— 团部办公室。 沈延庭正坐在桌前,翻阅一份训练简报。 眉头习惯性地微蹙。 门被敲响了两下,周铁柱进来,“报告团长!” “说。”沈延庭头也没抬。 “刚接到通知,舰船研究所那边带队的赵工,昨晚突发急性肠胃炎。” “这会正在卫生所呢,他们项目组说,上午的研討会推到明天。” 沈延庭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了一眼,隨即抬眸。 轻哼了一声,“弱不禁风。” 周铁柱没敢接这话茬,研究所的人,跟他们这些整天风里雨里的兵痞子,当然不一样。 “那团长,没別的事,我就先......” “等等。”沈延庭忽然叫住他。 周铁柱立刻站定,等著他的下文。 沈延庭身体后倚,手指在桌边敲了几下。 “这次研究所来的那几个人,安排在哪个招待所了?” 周铁柱想了想,答道,“按惯例,还是安排在军区的第三招待所,条件还行。” 他记得团长之前,从来不会过问这些细物。 “第三招待所......”沈延庭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那个招待所,倒是离家属院不远。 他没再说话,挥挥手,示意周铁柱可以走了。 门被带上,沈延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 没点燃,只是用牙齿慢慢磨著菸蒂,眼神晦暗不明。 临近中午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周铁柱气喘吁吁,脸都白了。 “团,团长!不好了!” “嫂子在后勤部晕倒了!送到卫生所了。” 沈延庭闻言,“唰”地站起身,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磨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攥在手里。 “开车!”他声音紧绷。 卫生所里。 宋南枝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 一位女医生刚给她做完检查,正在病歷上写著什么。 沈延庭几乎是闯进来的,目光第一时间锁住床上的人。 “医生,她怎么样?”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 “胎儿目前看没事,但孕妇有见红。” 她顿了顿,告诫道,“怀孕期间,一定要注意节制,不能再频繁同房了!” 沈延庭下頜线绷得死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看医生。 目光落在宋南枝脸上,沉沉地“嗯”了一声。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病房。 沈延庭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想碰她的脸。 指尖却在半空停住。 这件事,他后悔又自责。 “......对不起。” 宋南枝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身子还有点难受,心里也憋著气。 不想理会他。 听著他的道歉,才费力地睁开眼,没什么力气地瞪他。 眼圈却先红了,偏过头,不肯说话。 沈延庭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別生气了,是我浑蛋。” “我......我大不了以后多洗几回冷水澡,行不行?” 这话,听得宋南枝又羞又气。 就在这时,病房门“砰”一声猛地推开。 宋南枝的视线刚落到门口,心底便骤然一凛。 来人只是和她目光交匯了一瞬,便猛然移开,死死钉在沈延庭身上。 没有任何预兆,任何语言。 就在沈延庭蹙眉转向门口的一剎那,狠狠的一拳。 结结实实地砸在他侧脸上。 第135章 这一拳,想让我白挨? 毫无防备。 沈延庭的脑袋,被这股大力打得猛地偏向一侧。 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刺目的红痕。 宋南枝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声死死扼在喉咙里。 她只知道,赵景晟完了。 她也完了。 赵景晟这一拳挥出,他自己也因反作用踉蹌半步,喘著粗气。 他收回发麻的手,指向床上面无血色的宋南枝。 “她可是个孕妇,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肠胃炎才刚打完针,恰巧看到宋南枝被送来。 医生和护士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再结合劳累,家暴...... “畜生!”这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另一拳,已经要不管不顾地再次挥起来。 这一次,沈延庭有了防备,眼底寒光骤现,骨子里的战斗力甦醒。 他只是上身猛地向后一仰,赵景晟的第二拳便擦著他的下頜挥空。 沈延庭趁机,精准地擒住他的手腕。 “呃!”赵景晟顿时感觉手腕剧痛,再难寸进,只能赤红著眼,怒视著他。 沈延庭缓缓转过头,盯著赵景晟,声音低沉得可怕。 一字一句,“你,找,死?” 顿时,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宋南枝挣扎著想坐起来,“你们......住手!” 沈延庭听到她的声音,攥著赵景晟手腕的力道没松。 转过头,“你別动,躺著!” 赵景晟看到这男人对宋南枝的態度,怒火更炽了。 “我要向你们团长反映!你虐待妻子,枉为军人!” “团长?反映?”沈延庭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 “没搞清楚状况,就敢动手殴打现役军官,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我清楚得很!”赵景晟奋力想抽回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南枝她跟著你,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酗酒家暴!现在还......被你弄到卫生所来!” 南枝? 这人叫她媳妇,南枝? 这话,彻底点燃了沈延庭压抑的怒火,他先看了一眼宋南枝。 然后猛地甩开赵景晟的手腕,巨大的力道让赵景晟踉蹌著退了好几步。 直到后背撞在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沈延庭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逼近赵景晟,甚至冷笑了两声。 还醉酒家暴? 这又是哪个王八蛋给他安的罪名? 就在沈延庭攥紧拳头,准备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清醒一下时。 “住手!”宋南枝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延庭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宋南枝迎上他的视线,解释道,“他叫赵景晟,是和我们家世交的一个哥哥。” “刚好来岛上出差的。” 赵景晟? 沈延庭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毛蹙了一下,想起周铁柱的话。 舰船研究所那边带队的赵工,昨晚突发急性肠胃炎。 这就对上了。 宋南枝的视线转向赵景晟,“景晟哥,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我没事,这里......有我老公照顾,你快回去吧。” 赵景晟看著被沈延庭挡在身后的小身板,篤定她是被迫这么说的。 恰好此时,被惊动的医生和护士赶来,看到屋子里的场面。 “干什么!要打架出去打!” “这里是病人休息的地方。” 沈延庭这才缓缓抬起手,用指腹按了按自己刺痛的颧骨。 目光重新落在宋南枝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她心悸。 赵景晟整理了一下歪斜的眼镜,还有凌乱的衣领,对宋南枝说道。 “南枝,你......好好休息。” “如果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他冷冷地瞥了沈延庭一眼,才在医生的注视下离开病房。 他心里已然打定主意,这事没完。 病房门关上。 沈延庭缓缓转过身,走回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 “景晟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调平平。 宋南枝心里一紧,知道他不高兴了。 “我生父和他父亲是朋友,很多年不联......” 沈延庭好像完全没有在听她说什么,还在斟酌著上一句。 忽然扯了扯唇角,“叫得倒挺顺口。” 宋南枝:...... 沈延庭俯身下来,双手撑在她的两侧,“那我『酗酒』家暴这名声?” “是你跟他说的?嗯?” “不是!”宋南枝立即否认。 她还真不知道赵景晟是从哪听来的。 要说家暴,她倒是趁著沈延庭醉酒打过他一巴掌。 沈延庭沉默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自己都病倒了,还有閒心管別人家的事。” “你这位『哥哥』对你,倒挺上心。” 这话的意味太明显,宋南枝脸一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只是偶然碰上......” “偶然碰上,就急著给你留地址电话?” “听了几句风言风语,就认定我是个会打媳妇的浑蛋,还跟我动手?” 他每问一句,宋南枝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虽然她自认为没什么可心虚的。 赵景晟的行为,真是有点过了。 沈延庭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身子微微前倾。 “宋南枝。”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红肿的颧骨,近乎孩子气地质问道。 “这一拳,你想让我白挨?” 他从来没这么憋屈过,上次在沈家,被宋宥凡打了一拳。 现在又...... 宋南枝被问得一愣,看著他脸上的红印,还有破皮的嘴角。 心里那点闷气也散了,甚至有点莫名想笑。 她抬手,“我......我给你揉揉?” 沈延庭没动,也没说话。 她指腹很软,力道也很轻,生怕弄疼他。 沈延庭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小脸,忽然伸手握住。 终究没办法跟她置气。 “行了。”他声音哑了些,“別揉了,小心手酸。” 宋南枝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去找护士上点药吧?” “好。”沈延庭应了一声。 站起身,朝著病房门口走。 就在转身的一剎那,眉宇间的冷硬重新凝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赵景晟。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 这事,没完。 第136章 沈团长,他要面子 周铁柱正等在门外,见他出来,目光触及到他脸上的伤。 又飞快垂下眼,“团长......” 沈延庭的眼神沉了沉,磕出一支烟点燃,“赵景晟的背景,详细点。” 周铁柱做了功课,“他是沪市舰船研究院的骨干,技术过硬,很受重视。” “他父亲是海城管工业的老领导,门生故旧也很多......” 沈延庭听著,眉头紧紧蹙起。 赵景晟,有技术资本,有家庭背景......头疼。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行了,我知道了。” “去找个靠谱的护士过来,给我上点药。” 周铁柱瞬间领会,“明白!团长。” 是得找人过来,不然让自家团长顶著个巴掌印在卫生所晃悠,像什么话? 说完,他立刻转身。 回到病房。 沈延庭拉了床边的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倾。 “后勤部那边,我给你请几天假,你就安心住这,等稳定了再回家。” 宋南枝摇头,“我没事,回家躺著也是一样的。” “不用在这儿占著床位。” 她不喜欢强烈的消毒水味,也不想搞特殊。 “一样什么?”沈延庭声音沉了几分,“家里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又生硬地补了一句,目光偏向一旁。 “这两天团里事多,我怕顾不上你。” 宋南枝看他態度强硬,没再说什么。 病房里又安静了片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眼看向沈延庭,“赵景晟,他可能真是误会了。” “你......別太跟他较真,行吗?” 沈延庭原本稍稍缓和的脸色,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又沉了下来。 这会儿,不是“景晟哥”了? 可当他抬眼,看著宋南枝苍白的小脸时,停顿了一下。 將冷硬的话咽了回去,“放心,我有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刘护士长进来。 “沈团长,我来给您处理一下伤口。” 她身后,周铁柱也跟了进来。 沈延庭“嗯”了一声,侧过身去。 刘护士长动作熟练,用镊子夹起蘸了消毒水的棉球。 “可能会有点刺痛,您忍著点。”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一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硬汉模样。 他,哪里会像那个柔弱书生? 消完毒,刘护士从托盘里拿起一支药膏,拧开。 “这是咱们卫生所效果最好的消炎膏,只是......” 她顿了顿,“这药膏是绿色的,涂上可能会有点明显......” 听到这话,沈延庭倏地睁眼,扫过那支药膏。 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换一种。” 刘护士长一愣,“啊?沈团长,这个效果......” “换一种看不出来的。”沈延庭打断她,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他明天一早还要去团里开研討会,顶著一脸绿不拉几的药膏,像什么话? 宋南枝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你是去开会,又不是去相亲。” 沈延庭额头青筋一跳,甩给她一个硬邦邦的脸色。 宋南枝撇撇嘴,不吭声了。 刘护士长只好放下那支药膏,找出来一支不起眼的软管。 “这个也有消炎镇定的作用,就是用量要足,多涂两次。” 沈延庭只瞥了一眼,乾脆地点头,“就这个。” 要不是听宋南枝的话。 他哪有这么矫情,就这点小伤,还用得著涂药? 刘护士长走的时候,沈延庭拿了个小本子,跟出去了。 “请等一下。” “沈团长,有事?” “刘护士长。”沈延庭开口问道,“南枝现在的情况,需要怎么护理?” “方方面面,越细越好。” 刘护士长看著他这副架势,拿著本子和笔,瞬间明白了。 这位在外面冷麵威严的团长,关起门来,也是会疼人的。 她笑了笑,“沈团长,您別太担心,我慢慢跟您说,您记著点。” —— 次日上午,舟岛团部会议室。 会议桌的一侧,坐著以赵景晟为首的研究所的几个人。 他穿著熨烫整齐的中山装,坐得笔直,面前摊著厚厚的项目资料。 墙上的掛钟已经马上指向约定的时间,可团长的影子也没见。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嘀咕,“看来这位团长......架子不小啊。” 赵景晟眉头蹙起,侧头看了他一眼,“急什么,这不还没到正式开会时间?” “军人任务繁重,临时有紧急军务耽搁了也正常。” 况且昨天,他因为急性肠胃炎推迟了会议,人家也没说什么。 年轻的研究员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至少派人打声招呼,就让咱们乾等著?”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研究员接过话头,打著圆场。 “你这是第一次跟舟岛的部队打交道吧?” “他们的沈团长,可不是摆架子的人,我听说,他出任务都是自己冲最前面。” “要不然,年纪轻轻能当上团长?” “他带的兵,训练和作风都是在全军区排得上號的!” 赵景晟脸上露出了几分敬佩,“咱们等等,又不碍事。” 掛钟的指针刚到,会议室的门被“咔噠”一声推开。 隨即,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走进来,气场乾净利落。 “抱歉,各位久等了。”沈延庭走到主位,声音平稳。 “刚才处理了点突发情况,耽搁了几分钟。” 他目光扫过会议室的眾人,礼貌而疏离。 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坐在他对面的赵景晟脸上。 四目相对。 赵景晟在他推门而入的剎那,就已经抬起了头。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整个人瞬间僵了一瞬。 是他! 竟然是昨天在卫生所,他挥拳相向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怎么会是沈团长? 战功卓著,作风硬朗? 赵景晟盯著他颧骨红肿的痕跡,喉咙有些发乾。 南枝嫁的,竟然是他? 沈延庭將赵景晟脸上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神色未变,甚至没有在赵景晟脸上多停留一秒。 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对旁边待命的人示意。 “开始吧。” 第137章 关心可以,但別越界 会议是关於团部与舰艇协同演练的初步构想,需要研究所的技术团队配合。 大家轮流发言。 沈延庭垂著眼听,钢笔偶尔在笔记本上点一下。 这男人,自带一种居高临下,掌控局面的从容。 当会议谈到一些关於適配的问题时,那位年长的研究员解答得笼统。 令沈延庭的眉头蹙了一下,可还没等他开口。 赵景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他讲解得通俗易懂,有理有据。 並且,他还拿出了几页写满数字和曲线的纸。 “这是数据。” 沈延庭终於抬眼,目光落在赵景晟手里的数据上。 大概看了两三秒,然后对身边的人简短说道。 “记下来,会后评估可行性。” 赵景晟发完言坐下来,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极沉,极淡,他没有抬头確认。 研討会继续进行,沈延庭话虽然不多,只是在该定调的时候拋出几句。 果断乾脆。 可赵景晟听得出来,沈延庭对技术细节的理解和把控,远比他想像的深。 几个关键点,沈延庭问得看似隨意,却都卡在要害。 这不是一个只会带兵打仗的粗人。 他不得不服。 散会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起身,低声交谈著往外走。 赵景晟整理好桌前的资料,刚要起身,主位那边传来一声。 “赵工,留一下。”声音不大,平平淡淡。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旁边走过的人好奇一瞥,又很快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 很快,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延庭没动,仍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扣上钢笔帽。 赵景晟则站著,手里攥著那叠数据纸,心不在焉。 他知道,昨天的事,这个男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沈延庭终於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听说?”他开口道,“你要找我举报?” 赵景晟顿了一下。 沈延庭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看著他。 等著他的下文。 赵景晟推了推眼镜,倒也不躲闪,“沈团长。” “昨天在卫生所,是我行为失当,情绪失控。” “如果沈团长非要追究,我愿意接受纪律处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延庭脸上的伤,话锋一转。 “南枝是我世交家的妹妹,她父亲於叔叔对我们家有恩。” “我关心她,应该的。” 最后三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沈延庭一直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食指在另一只手背上敲著。 好啊,竟然还搬出了他岳父? “呵。”一声极低的嗤笑。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沿上,拉近了和赵景晟的距离。 “应该的?”沈延庭重复著这三个字。 “说得真轻巧。” 赵景晟皱了下眉,沈延庭离得太近,那股战场练就出来的压迫感。 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一个多年未见的『世交家的哥哥』,凭著几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屁话。” “就觉得『应该』跳出来主持公道?” “挥著拳头替南枝教训我了?” 他顿了顿,看著赵景晟剧烈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 “你的『应该』,恐怕用错地方了。” 赵景晟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接不上话。 “赵景晟。”沈延庭的声音低了下去,“你那一拳,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赵景晟猛地抬眼。 沈延庭却转开视线,“她身体什么样,你也看见了。” “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些破事糟心。” 赵景晟握紧的拳头,鬆了松,他不得不服眼前这个男人。 沈延庭转回头,眼神已经恢復公事公办的清明。 “技术上的事,你说得不错。有想法,有数据,不是纸上谈兵。” 他拿起桌上的军帽,指尖拂过帽檐。 “至於別的,”他边说,边站起身来向外走,“南枝是我媳妇。” 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一瞬,侧过半张脸。 “关心可以,但別越界。” 话落,门被拉开,又关上。 沈延庭走后,赵景晟在原地站了会。 才缓缓摘下眼镜,用指尖用力按了按发胀的眉心。 再戴上时,眼神已然清明。 —— 卫生所,病房里。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还没等她说“进”,一颗小脑袋就探进来了。 “南枝姐!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 小梦手里拎了个军用铝饭盒,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小梦,你怎么来了?”宋南枝放下手里的书,试著坐直身子。 “你別动!”小梦赶紧过来,按著她肩膀,“快躺著。” “今天这汤啊,意义重大!”她边说,边拧开饭盒盖子。 盖子一开,浓郁的鸡汤香味散出来,还夹杂著枸杞的甘香。 宋南枝吃惊,“这是......你燉的?” “那当然!”小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凑近她耳边。 “这可是你们家沈团长托人买来的正经老母鸡,听说花了『大价钱』呢!” “一大早就送到我家,千叮万嘱,让我好好燉了给你送来。” 宋南枝愣了一下。 昨晚沈延庭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没胃口,他就“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原来...... “沈团长那人啊,看著硬邦邦的,没想到心还挺细。” 小梦嘖嘖两声,把勺子递给她,“快趁热喝。” “你是没看见,你家沈团长来我家的时候,隨身带了一个小本本。” “我偷瞄了两眼,好傢伙,上面的字一行一行,工工整整。” “什么鸡汤,去浮油,温补,还有什么红枣三颗,枸杞少许......” “简直比卫生所的手册还细致周全。” 宋南枝握著勺子的手顿了顿,继续听。 “他就那么板著脸,对照这本子,一条一条跟我交代,声音硬邦邦的。” “跟下达命令一样。” 小梦说完这些,自己先“噗嗤”笑出声。 “你说沈团长那么威严一个人,顶天立地的,竟然会对著个小本本念孕妇膳食经?” 宋南枝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温润的滋味,一直暖到胃里。 那小本本,是他那天找刘护士长问询的,没想到他还真上了心。 “他,就是嘴硬。” 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走廊里,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传来。 听著让人心头一紧。 宋南枝放下手里的汤勺,侧耳听了听,眉心不自觉拢起。 “怎么了这是?”小梦好奇心重,起身走到门口。 將病房门拉开一道窄缝,探出去半张脸往外瞧。 第138章 他坏的流脓 小梦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缩回头,反手把门掩上。 脸上方才的嬉笑褪得乾乾净净,她轻声回到宋南枝床边。 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南枝姐,是你们后勤部的周姐,周晓云。” 宋南枝心沉了一下。 “她怎么了?” 虽然周晓云挺不服她的,但这个人认干,论起手上功夫,是组里拔尖的。 “被人打了!”小梦脸上带著愤愤。 “脸肿了半边,胳膊上也有青紫,正在处置室清洗上药。” “听她旁边的人说,是她男人打的。” 宋南枝蹙了下眉,“她男人?也是部队的吧?” “嗯,好像是三营的一个连长,叫王德发。” 小梦撇了撇嘴,“平时看著闷不吭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家属院,男人打老婆的事不是没有,但大多关起门来。 像这样打到卫生所来的,还是少数。 走廊里,男人不耐烦的粗嗓门已经响起来,脚步声逼近。 宋南枝放下饭盒,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南枝姐?”小梦不解地看著她。 “帮我把那件外套拿来。”宋南枝指了指掛在床头的外衣。 那是沈延庭的军装外套,她穿上,把长出一大截的袖子挽好。 宽大的衣摆几乎盖到她的膝盖。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就是去看看。” 处置室的门被王德发“砰”地一脚踹开,门板撞墙上。 里面正在给周晓云清理伤口的护士嚇得手一抖,打翻了医用托盘。 周晓云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臭婆娘!给脸不要脸!躲这儿就没事了?” 王德发红著眼,喷著酒气,伸手就要去扯周晓云的头髮。 那架势凶悍,周围还想劝两句的人都被嚇得退开几步。 “王连长。” 声音不大,却带著穿透力。 王德发的动作顿在半空,他扭头,看见宋南枝站在门口。 又扫了眼她披著的外套,认得出是沈团长的衣服。 他那点火气强压下去几分,但语气仍冲。 “宋同志,这事跟你没关係。” “是跟我没关係。”宋南枝点了点头,向前挪了半步。 目光越过王德发,落在里面瑟瑟发抖的周晓云身上。 “可咱们军区提倡关心女同志的身心健康。” “周姐这伤,护士说新伤叠旧伤,胳膊上还有菸头烫的疤?” “这情况,是不是该向妇联的李主任反映一下?” “或者去市里做个检查?別落下什么病根。” 短短两句,就把家暴直接上升到了组织关怀和干预的层面。 王德发脸上的横肉抽搐起来,他不在乎打老婆。 但如果妇联介入,那就意味著他的家风和人品会受到组织的质疑。 尤其是“菸头烫疤”,这要是坐实了性质...... “你胡说什么!”王德发又惊又恐,猛地转向宋南枝。 “她自己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宋南枝微微偏头,避开他的吐沫星子。 “周姐这样,看著也不像是一次两次的不小心。” 王德发听得头皮发麻,这女人怎么那么难缠! 今天要是让她把这话坐实了,他就不止是丟脸了。 档案上记上一笔,他的前途就完了! “你......你少在这危言耸听!”王德发气急败坏。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就算是沈团长在这儿,也管不著我家务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於壮壮的大嗓门先一步传来,“嫂子!哎?这儿怎么这么热闹?” 他话音刚落,人已在门口站定,后面跟著面色沉凝的沈延庭。 沈延庭的目光先落在宋南枝身上,確定她无恙。 才缓缓转向王德发,“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德发腿肚子有些软,酒彻底醒了,可话却堵在喉咙里。 “报,报告团长......我......” 一旁的宋南枝淡淡总结道,“酗酒家暴,破坏公物。” 她话音刚落,於壮壮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查看了门上的脚印和损坏。 回头对沈延庭点了点头。 沈延庭不再看王德发,对於壮壮沉声道。 “通知三营的保卫科立刻过来,再联繫一下妇联的李主任。” “是!”於壮壮应道,立刻示意身后赶来的卫兵上前。 王德发彻底瘫软,被卫兵架住胳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沈延庭这才重新看向宋南枝,“谁允许你下床的?” 宋南枝没回答,还在想刚刚的事。 “王德发这种行为就不能从轻,不然以后受了委屈,谁还敢来找组织?” “这不是一家一户的私事,纵容一次,寒的是眾人的心。” 沈延庭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觉得这女人......看事的角度,格局。 倒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不少。 他转身对於壮壮交代,“处理完了,把情况跟我匯报。” “另外,以团部的名义发个通知,重申严禁任何形式的暴力,保障军属权益。” “发现一起,严肃查处。” 於壮壮:“是,团长!” 沈延庭这才收回视线,转向身侧的宋南枝,“先回病房。” 语气是不容商量的,但那只扶在她背后引导方向的手。 力道却放得轻柔。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赵景晟拿著药包的身影顿住了。 他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沈延庭半护在身侧的宋南枝身上。 “南枝。”他停在几步外,“你身子好点了吗?” 沈延庭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眼皮就撩了一下。 揽过宋南枝的肩头,將她往身侧带了带。 没给她回答的机会,自己接过话头,“赵工。” 他朝著赵景晟的方向点了点下巴,“那人酗酒家暴。” “你,不去打一拳?” 宋南枝:...... 这男人的嘴,真是坏的流脓。 第139章 被那男人撩到了 赵景晟的脸色瞬间清白交错,手指攥紧了药包的纸袋。 宋南枝看得出,赵景晟脸皮薄,斗嘴哪能贏得过沈延庭。 她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景晟哥,谢谢关心,我没事。” 隨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包上,“你的肠胃炎,好些了吗?” “嗯。”赵景晟对上她的眼神,身子鬆懈了几分。 “好多了,刚拿了药,多谢惦记。” 说完,他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沈延庭维持著半侧身的姿势,目光盯著赵景晟消失的拐角。 他喉咙动了动,“嘖,怎么哪哪都有他?” 於壮壮听到这声,小眼睛滴溜溜就转过来。 只见沈延庭那张冷脸,像是憋了股气,“研究所的人,什么时候走?” 问得於壮壮一愣,隨即反应过味儿来,差点乐出声。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团长,您这是......嫌人家赵工碍眼了?” 於壮壮贼兮兮的笑著,不怕死地在拱火。 前些日子是谁说的,为了个女人爭风吃醋?幼不幼稚? 沈延庭盯了他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呵。” “不就是个小小的肠胃炎,三天两头往卫生所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岛上的医疗条件有多差,连这点小病都治不好。” “身子虚,就趁早回城里,吃不了一点苦的废物!” 宋南枝:...... 人家赵景晟好歹是研究所的技术骨干,被他说的...... 这男人,歪理一套一套的。 於壮壮差点憋出了內伤,“是,还是团长考虑得周全。” “那......我一会儿就去打听打听?” 沈延庭不再看他,转而把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旁边的宋南枝身上。 宋南枝微微垂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沈延庭看著她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心里的躁气更胜。 “还杵著?”他声音有点冲,“等著我抱你回去?” 宋南枝:“......哦。” 她站的时间长,身子有点虚。 沈延庭看著她这副样子,眉头拧得更紧。 他弯下腰,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背,“麻烦。” “哎......”宋南枝的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披在身上的宽大外套滑落了些,她脸颊发烫。 这旁边,可是有不少眼睛看著呢...... 小梦已经识趣地悄声离开。 “別动。”沈延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迈开步子朝病房走。 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朝於壮壮扔下了一句,“王德发的事,你盯著办。” “是,团长。”於壮壮在他身后。 看著他稳当地抱著嫂子,却偏要板著一副“公事公办”的臭脸。 终於忍不住,捂著嘴闷闷笑出声。 宋南枝將脸侧向他肩头,避开走廊里的目光。 回到病房,沈延庭用脚带上门。 走到床边,弯腰,將她轻轻放下。 “逞能。”他盯著她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吐出了两个字。 宋南枝陷在枕头里。 “下不为例,再让我看见你往外跑,管別人的閒事......” 沈延庭没说后果,但绷紧的下頜线,已然明了。 “知道了。” 宋南枝的视线跟隨著他,他正抬手把被子掀开一角,给她盖上。 他颧骨上那块,边缘还带著未消的红肿。 她目光停留了几秒,小梦压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沈团长板著脸,对著小本本交代,跟下达命令似的......” 她心尖好像被戳了一下。 “沈延庭。” “嗯?”沈延庭抬眸看她。 “你脸上......还疼吗?” 沈延庭嗤笑一声,脸上带著混不吝的表情。 微微俯身,把受伤的颧骨往她眼前凑了凑。 “现在才想起来问?” “我这点伤,是没那个姓赵的肠胃炎严重。” 宋南枝被他这句话刺得一噎。 她刚才问赵景晟,不过是些客套话。 这也要被拎出来对比? “沈延庭。”她有些无奈,“你讲点道理。” “你怎么什么醋都吃?” 沈延庭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盯著她的眼睛。 “我吃醋?” “你有前科,自然要看紧点。” 有前科? 宋南枝被他说得一怔,眨了眨眼,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找过赵景晟?” 她看得出来,今天赵景晟的状態不太对。 沈延庭拉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来,面色不变,算是默认。 他身体隨意后仰,“就今天开会,碰上了,说了几句。” “我找他做什么?无非是工作。” 说完,他已经移开视线,“明天出院,回家住吧。” 话题转得太快,宋南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 “好。”她刚好住够了。 沈延庭“嗯”了一声,刚想说什么,病房的被敲响。 周铁柱脸上带著急色进来。 “团长!团里有紧急情况,政委请您过去!” 沈延庭蹙了下眉,立刻站起身来,看向宋南枝。 “躺著別动,等会我让人送饭来。” 说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大步朝门口走去。 周铁柱闪身让开,沈延庭走到门口,脚步却忽然顿住。 看了一眼床上正望著他的宋南枝。 下一秒,他三两步折返回来,弯下腰,在她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湿热的唇,在她额头飞快地印了一下。 周铁柱:......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是他能看的吗? 团长还真没把他当外人。 他还没消化完,沈延庭已经利落转身,依旧沉凝严肃。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周铁柱猛地缩回脑袋,脊背贴著墙壁,眼睛盯著地面。 “走。”沈延庭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宋南枝怔怔地抬手,指尖轻触额心。 又被那男人......撩到了。 三个月前,这个男人对她还是一副冷硬。 现在看看......她嘴角微扬。 屋里有点热,宋南枝抬手,想把外套脱下来。 当她將一只胳膊从袖管中抽出时,內侧口袋因动作被扯得微微翻开。 一抹褪色陈旧的暗红,露出一角。 她手探进口袋,拿出来。 是那枚红袖章。 怎么会......在沈延庭的口袋里? 第140章 宋南枝,你爱我吗? 吉普车上。 沈延庭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沉默了半晌,他忽然开口。 “回海城办酒席的事,你抓紧去办。” “按我之前敲定的规格,不用太铺张,但是该有的不能少。” 副驾驶的周铁柱直了直身子,“是,团长!” “保证办得妥妥噹噹!” “嗯。”沈延庭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继续说道。 “你嫂子怀孕,加上身子弱,这些杂事別让她操心。” “你全权负责,有问题直接找我。” “明白!”周铁柱点头如捣蒜。 团长对嫂子,还真是疼得紧,半点捨不得累著。 要说团长这效率,不过才三个月,这媳妇孩子都有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沈延庭的目光变得悠远。 是该找个机会,把孩子的事告诉南枝了。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盘衡好几天了。 他虽然一想到宋南枝最初要嫁给他的时候,动机不纯粹。 甚至带著让他“喜当爹”的算计,他心里仍会窜起一股无名火。 憋闷得慌。 可既然现在他都知道了,那孩子本就是他的骨肉。 再瞒著她,像逗弄猎物一样看著她为此不安,就真有点不是东西了。 即便是惩罚,也够了。 况且,她一个人怀著身孕,独自承受著流言,还有身体的不適...... 这中间经歷了什么,细想起来......追根溯源,都是他沈延庭的责任。 想到这,他指节因为用力握著方向盘而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他还真是个......混帐。 酒席也得趁早办。 自从那个姓赵的出现,他心里总像梗著一根刺。 那男人看南枝的眼神,让他极度不適。 周铁柱有句话倒是没说错,把酒席办得敞亮点。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这个媳妇的重视。 他,可能真的爱上宋南枝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宋南枝呢?沈延庭蹙起了眉头。 “团长!”周铁柱的声音猛地打断他的思绪。 沈延庭瞬间回神,眼神一凛,“说。” “那什么......”周铁柱咽了口吐沫,手指悄悄指了指车窗外。 声音压低,“团长......车......开过了。” “右转去团部那条岔路,刚错过了......” 一脸“您可別骂我”的表情。 他话音刚落,沈延庭的目光倏地看向两侧,眉头皱了一下。 脚下几乎是同时鬆了油门,车速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声音又低又沉。 周铁柱脖子一缩,没敢吱声,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会被懟。 还不如不出声。 沈延庭也没指望周铁柱回答。 猛地打方向盘掉头,轮胎碾过碎石,噼啪作响。 他侧过头,黑沉沉的眼珠子盯著副驾驶座。 语气硬的能硌人,“多大的架子,让我沈延庭给你当司机?” 周铁柱头皮一炸,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他哪儿敢接这话茬,分明是团长自己心神不寧开过了头,倒是把火撒到他头上。 可他一个字也不敢辩驳,只能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著前方。 “报告团长!是我的错!” 沈延庭鼻腔里哼出一股气,没再说什么。 吉普车猛地一窜。 周铁柱被惯性狠狠按在椅背上,攥紧了头顶的把手,指节发白。 这叫什么事啊? 团长不谈恋爱的时候,他遭罪,训练往死里练,任务往险处派。 现在娶了媳妇了,罪是一点没少遭,还他娘的升级成心里折磨了? —— 次日,宋南枝出院。 “团长那边临时有个要紧的会,抽不开身。” 周铁柱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解释。 “嗯,麻烦你跑一趟了,铁柱同志。” 宋南枝坐在后座,拢了拢隨身的行李。 吉普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 几天不在,院子里打扫得乾净,几盆花也被人细心地浇过水。 周铁柱放下她的行李,“嫂子,您先歇著。” “团长那边一会忙完就回来了,我......先回团部了。” “好,谢谢你。”宋南枝点了点头。 她回到臥室,想躺一会。 目光却顿住了。 床铺平整,但上面摆著两个被窝。 不大的床,中间隔了一道不算窄的空隙。 沈延庭这是......要和她分开睡? 她心里驀地一松,竟然还生出了一丝感动。 宋南枝几乎被自己这个荒谬的情绪嚇了一跳。 不过是沈延庭良心发现,她感动个什么劲? 这次住院,不就是因为他毫无顾忌,不知饜足? 傍晚的时候,沈延庭回来了。 他隨手把外套掛好,目光扫在她身上,“吃过饭没有?” 宋南枝:“嗯。” 沈延庭没再多问,径直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 转身出来时,宋南枝还站在臥室门口。 沈延庭长臂一伸,將她拉了过来,圈进怀里。 “在卫生所不让抱。”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声音闷闷的,带著点疲惫和委屈,“让我抱会。” 怀抱很紧,倒也不至於让她不舒服,宋南枝慢慢放鬆下来。 安静地靠在他胸前,耳朵贴著他的胸膛,能听到他的心跳。 沈延庭却忽然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下来。 绵长深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了些许,额头抵著她的。 “宋南枝,你爱我吗?” 宋南枝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去,但这个眼神,让她...... 爱吧? 她看著他,却鲜少见地看到了他眉宇间的紧张。 沈延庭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移开视线,他必须知道答案。 “你有没有一点,爱上我?” 宋南枝垂下眼,如果拋开別的不谈,她“爱。” 沈延庭勾了勾唇,隨即,扣著她的后脑勺,又吻了下去。 幸福,也不过如此。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团长!” 沈延庭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应声,依旧维持著呼吸交缠的姿势。 门外的周铁柱显然等不及,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团长!紧急情况,是老首长病了!” 第141章 这孩子,隨了谁了? 沈延庭眼底的情绪被瞬间覆盖,他鬆开怀里的宋南枝。 拉开门,周铁柱站在门外,额头冒汗。 “团长,海城老宅来的电话,说是老首长突然晕倒,送医院了。” 沈延庭的脸色沉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小时前,送到了海城市立医院。” 沈延庭眉头拧得更紧,立刻下令,“联繫码头那边,想办法协调一下。” “回海城,越快越好!” “是!”周铁柱立刻应声,转身跑出去。 沈延庭站在门口,背对著屋內,沉默了几秒。 宋南枝:“延庭,我也去。” “不行!”沈延庭转过身,“你这刚出院,长途顛簸,你这身子哪能受得了?” 宋南枝迎上他的目光,“爷爷病了,我也担心。”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权衡了一下。 爷爷的情况还不好说,不知道哪天能回来,留她一个人,確实不放心。 “路上不舒服立刻说,別硬撑。” “我知道。”宋南枝已经去收拾行李。 —— 海城市立医院。 老楼,走廊又高又深,墙壁下半截刷著暗沉沉的绿漆。 沈延庭一只手攥著宋南枝的手腕,步子又急又重。 他们几乎是小跑著赶过来的。 到了病房,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却挤了好几个人。 沈老爷子半靠著枕头坐著,脸色蜡黄,眼睛却是睁著的。 听到动静,眼珠子缓缓转向门口。 “爷爷。”沈延庭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爷爷好歹是清醒过来了。 他鬆开宋南枝,三两步跨到床前,“您怎么样?” 沈老爷子嘴角扯了扯,“怎么还把你给惊动了?” 沈延庭看著他手背上的针眼,泛著青,喉结动了动。 “您都这样了,我能不来点个卯?” “哼,我不就是拉个肚子,至於吗?”这话,沈老爷子是看著沈卫国说的。 沈卫国张了张嘴,没出声。 “想当年我在战场上,子弹擦著脑门儿飞过去,不也就那么回事?” “我这把年纪,也活够本了。” “您別瞎说!”沈延庭眉间鬆了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您还有力气耍贫,看来是真没事。” 沈老爷子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越过他,落在宋南枝身上。 “南枝啊。”他开口的声音还有点哑。 宋南枝上前半步,“爷爷。” “我听说。”沈老爷子喘了口气。 “你这些天,一直在卫生所住著?” 宋南枝耳根一热,垂著眼睫,含糊地“嗯”了一声。 “是为什么住的院?”沈老爷子问得自然。 沈延庭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宋南枝脸更热了,这叫她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您孙子不知节制,把她折腾进了医院? 她指尖蜷了蜷,努力保持平静,正要开口...... 沈延庭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南枝肚里那孩子,不是个省心的。” “总折腾她,休息不好。” 宋南枝:...... 他真是不要脸,把责任推给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还说得理直气壮? 沈老爷子听完,“哦”了一声,尾音拖老长。 像是在细品这句话的虚实。 他目光在沈延庭故作镇定的脸上转了一圈。 又落在宋南枝緋红的耳根上,“是吗?” “这还没见著天日呢?就学会折腾人了?” “这脾气......”他顿了顿,眼神飘向沈延庭,意有所指。 “隨了谁了?” 沈延庭:...... 宋南枝听了这话,把头埋得更低了。 沈老子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头一胎,最是要紧,南枝身子骨单薄,可得仔细著点。” “你少添乱!” 说完,还特意瞪了沈延庭一眼。 沈延庭被噎得够呛,脸上有点掛不住,却发作不得。 他下頜线绷紧,从牙缝里挤出字,“是我疏忽。” “疏忽?”沈老爷子眉毛都没动一下。 “做事情没个轻重!” 说者可能无意,但听著有心。 宋南枝的脸颊轰地烧了起来,头埋得更低了。 沈延庭也绷不住了,硬邦邦顶回去,“您就別操心我了,管好您自个儿。” “等孩子出生,还等著您给取名字呢。” 这话算是说到沈老爷子心坎里了,眼睛亮了一下。 “取名?那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咱们沈家的种,名字不能隨便了。” “延庭这名字就取得仓促了些,当年......” “爷爷。”沈延庭適时打断了他,“取名的事还早,等您养好了。” “精神头足了,再琢磨也不迟。” 沈老爷子被打断,也不恼,又把目光黏回宋南枝身上。 “延庭这小子,要是敢惹你不痛快,你只管说。” “爷爷给你撑腰!” 宋南枝:“谢谢爷爷,延庭他......不会的。” 爷爷笑笑,转回了头,想休息一会。 宋南枝拽了拽沈延庭的衣角,声音压低。 “三个月的孩子......哪有什么胎动?” 沈延庭低头对上她那双眼,眉稍微动。 “我又没生过,我上哪知道去?”带著理直气壮的痞味。 “难不成,你想让我说实话?” 宋南枝被她噎得脸烫,眼角瞪了他一下。 沈延庭轻笑,转向二叔沈卫国,“爷爷的病,医生怎么说?” 沈卫国往前走了半步,“医生说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上吐下泻,丟水丟得厉害。” “这才发了高烧,人晕过去了,亏得送来及时,才缓过来。” “可也奇了怪了,老爷子平时吃东西挺注意的,怎么就......” 沈延庭眉毛挑著,“不乾净的东西?你们给爷爷吃了什么?” 他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冲。 温雪琴立刻接口,带著不满,“延庭,你这话说的。” “我们能给爸乱吃东西吗?爸的饭一直都是按老规矩,清淡软和。” “能有什么不乾净的?” 说著,她把桌上的铝饭盒打开,“你看,爸这才刚醒,身子虚得厉害。” “我特意托人弄了点好参,燉了汤,给爸补补元气。” “二婶,等一下。” 声音不大,清凌凌的,温雪琴手里的动作一顿。 宋南枝继续说,“爷爷刚缓过来一点,肠胃脆弱。” “这参汤太油腻了,又大补,现在喝下去,肠胃根本承受不了。” 温雪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睛瞪向宋南枝。 “你懂什么?参汤是大补的东西,爸现在虚成这样,不正需要补吗?” “我们沈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第142章 你这媳妇,该管教了 沈悦希本来心情就差,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斜眼看著宋南枝。 “就是,有些人啊,仗著有人撑腰,倒跑来充內行,教训起长辈来了。” 屋里气氛瞬间僵住。 沈卫国沉著脸,嘴抿成一条线,终究没出声。 沈悦希斜睨著,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宋南枝脸上那点礼貌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刮过温雪琴,看了足有三秒。 “二婶。”她开口,声音不大。 “您这么激动,是因为我拦著不让爷爷喝参汤,驳了您的面子?” “还是......” 据她了解,温雪琴没那么好心。 “还是,您不希望爷爷早点好利索?” 温雪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宋南枝,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宋南枝不急不慢地说道,“爷爷本就是吃坏了东西,才进的医院。” “现在就是要清淡流食,这道理,连门外扫地的阿姨恐怕都懂。” “我不过是说了句不合適,就说我充內行,教训长辈?” “二婶,我倒真想问问您,您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你放肆!”温雪琴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宋南枝。 “你敢这么揣测我?我是你长辈!” “延庭,你这媳妇,真得好好管教了!” 她看向沈延庭,故意加重了管教两个字。 病房里一片死寂。 沈延庭从头到尾抱臂看著,此刻眼底的光亮得嚇人。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宋南枝微凉的小手。 然后,他才缓缓抬眸。 “管教?”他的目光转向温雪琴,甚至有些懒散的调子。 “二婶,您想让我怎么管教?”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真的在请教,可眼神如刀子。 “是管教她不该说实话?” “还是管教她不该拦著您,给爷爷灌那碗能要他半条命的参汤?” 温雪琴被他的话刺得一哆嗦,张著嘴,“我......” “我那不是......” “不是什么?”沈延庭打断她,往前踏了半步。 他个子高,这一动,带来的压迫感令温雪琴下意识地后退。 “南枝哪句话说错了?您不但不听,谁拦著您就骂谁?” 他几句话,把责任扣得死死的。 沈老爷子掀了掀眼皮,“又吵吵什么!” 他声音已经恢復了中气,“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们在这儿唱大戏!”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沈延庭都微微顿了一下,握住宋南枝的手收紧。 宋南枝手指微动,拉了拉沈延庭的袖口。 沈延庭立刻察觉,低头看她。 “......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粥,爷爷该饿了。” 她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但意思也很明確。 她不想继续待著这里了。 沈延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极轻地“嗯”了一声。 握住她的手没有立刻鬆开,反而用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去吧,快去快回。” 宋南枝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今天没见到宋宥凡,听说沈悦希在和他闹离婚。 看来是真的。 她几乎是逃出那个令人窒息的病房的。 她低著头,沿著走廊走著。 就在她拐过一个转角,经过一间病房的时候。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侧影,脚步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门上的玻璃窗虽然蒙了灰尘,但足以看清里面。 病床上躺著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闭著眼睛,身上连著简单的管子。 床边,一个男人背坐著,正擦拭著老人的手。 头髮乱糟糟的,侧脸消瘦,胡茬凌乱。 是王大强。 他不是被沈延庭抓了? 就在这时,一个端著托盘的小护士从隔壁病房出来。 看见她呆呆地站在王大强病房门口,往里看。 隨口问道,“同志,你是这床病人的亲戚?” 宋南枝嚇了一跳,回过神,连忙摇头。 “不是,我......路过。” 她接著问道,“这家人,是怎么了?” 护士又看了看病房里面,嘆了口气。 “这一家子也是可怜,床上那是他爹,脑溢血,昏迷好久了。” “听说是老家干活的时候摔的,这儿子倒是个孝顺的。” “天天守在跟前,翻身、擦洗、按摩,一点也不含糊,就是......” 小护士摇了摇头,“就是欠著医院好些药费了。” “问他,他也不说,只求著医院別停药。” “我看他自个儿,饿了就蹲在走廊尽头啃冷馒头。” “不过医院已经供不了他们了,今天再交不了医药费,就要撵走了。” 护士说完,又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宋南枝还站在那,心沉了沉。 原来,是这样。 王大强勒索沈悦希,变卖她那块手錶,原来都是为了给他父亲治病。 坏人......也有软肋。 大厅的缴费处。 窗口的中年女会计头也不抬,“名字,床號。” 宋南枝报完,会计在帐本上翻找了一番,眉头蹙起。 “这床啊,欠了不少了,续费?” “嗯。”宋南枝点头,从隨身带著的布包里拿出个手绢包。 抽出几张,从窗口递了过去,“麻烦您,把欠的都清了。” “剩下的......续上。” 会计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確认她和病人的关係。 但终究没多问,麻利地开了收据,盖了章。 宋南枝接过来,折好,塞进包里。 “......啥?交了?谁交的?” “就刚刚,一个女同志交的,喏,往那边走了。” 会计隨口答著,下巴朝宋南枝离开的方向抬了抬。 王大强猛地扭头,顺著会计的方向望去。 走廊那头,是一个身穿素色衣裳的女子。 他拔腿追了上去,“同志!等一下。” 第143章 这么报復她,很好玩吗? 宋南枝正要转身上楼,迎面下来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女医生。 “宋南枝同志?真的是你?”隨即,职业病般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你怎么在这儿?身子又不舒服了?” 宋南枝抬头,看清是自己上次在这住院的时候,管床的李大夫。 “李大夫,我没事......是家里老人住院了,过来看看。” “原来这样,你自己也得当心。” 李大夫又多嘱咐了几句,最后被护士叫走。 “你叫宋南枝?” 粗狂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宋南枝转过身,是王大强追了上来。 “这么说,你就是燕子介绍的......宋小姐?” 宋南枝没反驳,在王大强看来,就是默认。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真他娘的是你?” “那天,你竟然敢骗老子!还嚇唬老子动了什么首长的女人?” “你他妈就是那个女人!老子差点让你男人搞死!” 宋南枝的眉头蹙起,瞳孔放大,“你又见了那个首……长官?” 她知道,王大强口中的那位,就是在春和旅社和自己睡的男人。 “你少跟老子在这儿装!”王大强忽然赤红了眼。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上次!就是在这个医院,不是你们设计好了把老子搞来?” “让那个长官逮个正著!” 宋南枝眸光一闪,有点懵。 她没设计过,但她能猜到,这种事或许是沈悦希乾的。 但王大强被抓...... “你说的长官……是沈延庭?” “废话!”王大强啐了一口,“你跟他睡的你不知道?” “不过,也对......”他往前凑了凑,面露坏相。 “你们俩当时都著了道,稀里糊涂的……爽吧?嗯?” 宋南枝的心跳瞬间漏跳了几拍,以至於王大强再说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所以那天,真的是沈延庭? 红袖章的事,也就说得过去了。 过了好几秒,宋南枝才再次开口,眼神沉得厉害,“那你告诉我……”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你被沈延庭抓到以后,有没有把这些事情全供出来?” 王大强愣怔了一下,这女人还蒙在鼓里呢? “当然供了!怎么著,这点破事,还值得老子用命抵?” “老子可什么都没干,最多也就算个未遂!” 宋南枝心底驀然发痛,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来,沈延庭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她肚子里揣著的,就是他沈延庭的种!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当初沈延庭要认下这孩子的时候,她还满腹亏欠。 还天真地以为沈延庭是有多爱她,才会愿意喜当爹,替別人养孩子? ……呵。 是,她开始是算计了他。 可这么报復,很好玩吗? 一旁的王大强看著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底有些发毛。 “喂!” “说话!你他娘的帮老子交医药费,到底是安得什么心?” 宋南枝的眼神渐渐空洞,哪还有什么心思搭理他。 王大强却堵到她面前,瞪著她,“老子当初是拿了钱,办了浑事!” “你別他娘的告诉我,你是在这充菩萨?” 宋南枝终於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底的那簇火气,还在烧。 她突然扯了下唇角,“王大强,你別把自己太当回事!” “我没那閒心,更没那閒功夫算计你。” “医药费,你要是不想要......”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行啊,给我还回来。” 王大强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刚才那股劲,一下子就泄得乾乾净净。 就在这时,沈延庭高大的身影闯进视野,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 他迈著长腿,像是要朝这边过来。 宋南枝正伸出的手猛地一颤,飞快收了回来。 紧接著,她小跑几步,撞开虚掩的医院后门,跑了出去。 王大强顺著她刚刚瞥过的方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穿著笔挺军装的男人,是沈延庭没错。 他嚇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旁边的杂物间。 反手死死地掩上门。 宋南枝才刚出了医院的大厅,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胳膊。 “南枝!”沈延庭的声音带著微喘,显然刚刚看到她了。 “你怀著孕,跑什么?” 宋南枝被他拉住,惯性使然,踉蹌一下,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后腰。 她不肯回头,侧著脸,倔强地不肯看他。 眼眶通红,连鼻尖都是红的,却死死咬著下唇。 “买个粥这么久?我不放心,出来看看。” 沈延庭绕到她面前,察觉到不对,心下一紧。 他声音放软,“南枝,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 沈延庭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下意识伸手想去碰。 他的手刚挨到她的衣服,宋南枝就猛地拍开他的手。 抬起眼瞪他,“沈延庭,逗我很好玩吗?” 她语气冷冰冰的,叫了他全名。 沈延庭被她瞪得蹙紧了眉,一阵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宋南枝往前一步,仰著脸质问他,眼泪已经在打转。 “让別人感激你,愧对你,这种感觉,你很享受是不是?” 沈延庭眉头拧得更紧,“宋南枝,你把话说清楚!” 他从来没见过宋南枝这个样子,他心慌。 “还装......”宋南枝冷嗤一声,嘴角微微抽搐。 “你早就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沈延庭的。” 这句话一出,沈延庭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第144章 提裤子走人 “你说呢?”宋南枝冷笑,眼泪终於滑下了一颗,她快速擦掉。 “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孩子的生父,你是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沈团长,看著我被你拿捏,很有意思吗?” 沈延庭被她这话刺得心头火起,语气也硬了起来。 “宋南枝,你良心让狗吃了?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当初为什么发生那种事情,你心里没数?” “还不是你......” “没错!是我!”宋南枝打断他,破罐子破摔。 “是我起了歪心思,是我活该!” “那你呢?沈延庭。” “春宵一度,提裤子走人,你又算是什么好人?” “你就从来没想去找那个和你......”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找?”沈延庭也火了,声音沉了下去。 “你找了?”宋南枝扯出了一个冷笑。 原主到死,也没见他来找过。 沈延庭被她这番態度彻底激怒,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加重。 “我没及时告诉你,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能这么污衊我。” “宋南枝,我是那种提裤子不认帐,不负责任的人吗?” “你就是!”宋南枝红著眼眶,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进来。 “南枝?” 宋南枝和沈延庭同时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赵景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著个网兜。 他看著眼眶通红的宋南枝,又睨了眼脸色铁青的沈延庭。 手指蜷了蜷,上前几步,“沈团长,也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延庭没接话,侧过脸轻嗤,阴魂不散的玩意。 宋南枝趁著他力道微松,挣脱了手腕。 她撤离两步,调整了一下表情,“景晟哥。” “你怎么在这?” 赵景晟直接忽略沈延庭的视线,面向宋南枝,“我爸老毛病犯了。” “在这住院观察几天,刚好我在舟岛出差,离得近,过来看看。” “赵叔叔住院了?刚好......我好久没见他们了。” “应该去看望一下的。” 宋南枝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把沈延庭瞬间冷硬的低气压放眼里。 她只想逃离这里。 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沈延庭下頜线绷得死紧,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此刻的表情,是要杀人的。 宋南枝,你真是好样的! 沈延庭没有追上去,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他才猛地转身,毫无徵兆地,一拳狠狠地砸在粗糙的树干上。 树叶簌簌落下几片。 他收回手,指关节瞬间破皮,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痛。 走廊里。 赵景晟稍稍落后宋南枝半步,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沉默走了一段,才开口,“你们......吵架了?” 宋南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 赵景晟看在眼里,没再追问,將网兜换到另一手。 稍微加快了步子,与她並行。 赵叔叔的病房很快到了,赵景晟的母亲,徐阿姨也在。 “景晟回来了?这位......”徐阿姨见他带了个姑娘,赶忙站起身来。 眼神一亮,“这不是南枝那丫头吗?” “这都长成大姑娘了,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 “快来,快过来坐。” 宋南枝走过去,“徐阿姨,赵叔叔,好久不见。” “听说赵叔叔住院,我来看看,就是没......” 赵景晟打断她,把手里的网兜放在床头柜,“这是南枝特意买的。” 宋南枝看了看他,迎上他递来的眼神,没有拆穿。 赵叔叔也认出了她,笑著点头,“是南枝啊,好孩子,有心了。” 徐阿姨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听景晟说,你都结婚了?” “嗯。”宋南枝点点头,垂下眼帘。 “听说还是个团长?怎么样,他对你好吗?”徐阿姨捕捉到她的脸色不太好。 宋南枝手指蜷缩了一下,抬起头,“嗯,他......对我很好。” 徐阿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好。” “宋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正说著,她嘆了口气。 “以后啊,要是有什么事,別见外,把我们当你的家人,嗯?” 听了这话,宋南枝鼻尖一酸,有点想哭。 她赶紧低头掩饰,“嗯,谢谢徐阿姨。” 她们又聊了许久。 赵景晟在一旁看著,適时插话,“妈,南枝她还有事呢。” “你別总缠著人。”他看向宋南枝,“我送你出去?” 宋南枝点点头。 徐阿姨笑笑,“好好好,南枝啊,有空常去我们家串门。” 宋南枝又说了两句保重身体的话,便跟著赵景晟走出了病房。 “我妈她那人,话比较多。” 宋南枝:“徐阿姨,挺好的。” 很亲切。 两人沉默了一段,赵景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黄铜钥匙。 递到她面前。 “这......”宋南枝一愣。 “这是我之前在海城的时候住的房子,现在空著。” 赵景晟语气平静,“如果你需要......可以去住,里面基本的东西都有。” 他知道,宋家出事了,宋南枝连个娘家撑腰的人都没有。 宋南枝立刻摇头,“不用,这不合適。” 赵景晟没有收回手,坚持道,“你先拿著。” “这次在舟岛的项目结束之后,我就直接回沪市了。” “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就当......帮我个忙?” “你偶尔回海城,帮我给家里的花浇浇水也行。” 说完,他抓过她的手,直接把钥匙放她手心,“別多想,没別的意思。” 宋南枝盯著手心里的钥匙看了几秒,没再坚持。 “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嗯。” —— 老首长的病房,宋南枝推门进去。 沈家其他人已经不在了。 沈老爷子正半靠在床头,微微倾身,就著沈延庭的手在喝粥。 沈延庭背对著门口坐著,袖子挽到肘间,露出结实的小臂。 餵粥的动作很稳,一勺一勺,目光落在碗沿。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南枝来了?”沈老爷子看见她,脸上露笑。 宋南枝低低应了一声,看著沈延庭纹丝不动的背影。 挪步到他身后,站得不自在。 沈延庭餵完最后一勺粥,拿起手帕,仔细替爷爷擦了擦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在宋南枝看来,却有种窒息感。 然后,他没有回头,只是將空碗搁在床头柜上。 “你还知道回来?”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脸,眼角冷冰冰地扫过她。 “等著你买那口粥,爷爷怕是要饿出来个好歹了。” 第145章 去找你的「情哥哥」? 这话说得刻薄,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吵架了。 宋南枝张了张嘴,没说话,情绪堵在胸口,哽得她生疼。 他不是最烦人阴阳怪气,现在自己不也如此? 但这毕竟还有长辈在,宋南枝不想和他吵,只是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混帐东西!”沈老爷子猛地一拍床沿,“你怎么说话的!”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指著沈延庭,花白的眉毛竖起。 “你算个什么东西!把带兵的那套做派,用在自己媳妇身上?” “我看是他们给你惯的,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沈延庭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脸上的肌肉绷紧。 沈老爷子转向宋南枝,眉间儘是担忧,“南枝,別听他的。” “好孩子,你怀著身孕最是要紧,不能在这医院耗神。” “听爷爷的,回家里好好歇歇。” 宋南枝下意识张口,“爷爷,不......” 她话没说完,就被沈延庭截断,“你自己身子什么样,没数吗?” “少在这逞强。” 他顿了顿,嘴角向上扯了扯,语气依旧很冷。 “还是说,这医院里......有谁让你捨不得走?” 宋南枝:...... 这话,应该是掺进了陈年的醋酸,刺鼻。 沈老爷子何等聪明,阅人几十年,哪能看不出这混小子这股彆扭劲? 瞬间心下瞭然,“你也別在这杵著了,和南枝一起回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瞅著你小子这张阎王脸,我这病都好不利索。” 沈延庭:...... 他喉间哽了一下,没说话,起身一把捞起自己那件搭著的军装外套。 利落地抖开,穿上。 做完这些,他大步走到病房门口,拉开门。 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侧过身,扫了眼宋南枝。 “还不走?”语气依旧不好。 宋南枝憋著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平稳。 “爷爷,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好好,快回去歇著。”沈老爷子说完,还朝沈延庭递了个眼神。 敢把他孙媳妇惹跑了,断绝关係! —— 医院门口,绿色的吉普车旁,周铁柱正蹲在车头抽菸。 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菸头一丟,用脚碾了碾。 赶紧拉开后座的车门。 沈延庭步子大,先到车边,一只手搭在车门顶上。 另一只手伸向后面跟上来的宋南枝,不是扶。 而是虚虚地在她胳膊肘下方託了一下。 宋南枝身子一倾,坐进了后座里侧,给他留出了位置。 她没看他,也没说谢,只是在他收回手时,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沈延庭接受到了她这一眼,脸色更沉了几分。 隨即“哐”一声替她关上车门,力道不轻。 他自己则绕到了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长腿一跨,坐进去。 宋南枝:...... 他还有脾气了? 周铁柱眨巴眨巴眼,看著后座面无表情的嫂子。 又看了看副驾驶浑身低气压的团长,心里咯噔一下。 预感到这趟车,不好开。 他麻溜地爬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周铁柱握住方向盘,眼睛直直盯著前方的路面。 脖子有点僵。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团......团长,直接回老宅?” 话音刚落。 “不回!”后座和副驾驶的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周铁柱握著方向盘的手一抖,汗“唰”就下来了。 心里叫苦不迭。 沈延庭显然没料到宋南枝会接话,语气还这么冲。 他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侧过身,手肘搭在座椅靠背上。 目光锁住她,“不回家?你又要去哪儿?” “去找你的『情哥哥』?”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又慢又重。 周铁柱眼睛瞬间瞪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都僵了。 这话,也是他能听的吗? 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宋南枝被他这话激得难受,抬起眼,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 “你管我?” 他不也不回老宅?只许州官放火?。 “我管你?”沈延庭嗤了一声,眼神更冷了。 “行,我不管。”他猛地转回身,重重靠回到椅背上。 对著已经石化的周铁柱下命令,“送她去!” “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车里的空气凝固,周铁柱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透过后视镜,想用眼神向宋南枝发出无声的哀求。 嫂子,您可千万別...... 宋南枝看著沈延庭冷硬的侧脸,心一横,报出了一个地址。 “城西,机械厂家属院。” 这地址报得顺溜,不像是临时起意。 沈延庭搭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成了拳头,指关节泛白。 他下頜线绷得死死的,没再给宋南枝一个眼神。 也没再说话。 周铁柱心里哀嚎一声,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他就多嘴问! 那现在怎么办?是去还是不去? 团长没发话不让去,嫂子又报了地址...... 他咬咬牙,一打方向盘,吉普车拐上了通往城西的路。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里没再有人说话。 宋南枝一直望著窗外。 终於,吉普车停在了机械厂家属院的门口。 是个灰扑扑的筒子楼。 车刚停稳,宋南枝就一把推开了车门。 “谢了!”她顿了一下,看向驾驶座,“铁柱。” 周铁柱:...... 嫂子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彻底。 “砰!” 车门被宋南枝用力甩上,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沈延庭坐在副驾驶,看著那个头也不回的纤细身影。 胸口的那团火烧得他几乎要爆炸,他猛地一拍驾驶台。 衝著还在傻愣著的周铁柱低吼一句。 “开车啊!愣著干什么?等她请你上去喝茶?” 周铁柱:...... 他被吼得一激灵,手忙脚乱掛挡、给油。 吉普车像逃一样,猛地向前一窜,只留下淡淡尾气。 宋南枝还没迈出步子,就被身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惊得回头。 吉普车捲起了地上的尘土,迷进了她的眼睛。 她咬著牙骂道,“沈延庭,你有种!”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宋南枝才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 她真是来帮赵景晟浇花的,顺便让她和沈延庭冷静一下。 她来到三楼东户,用钥匙试了试,转动。 “咔噠”一声,门开了。 她摸索著在门边的墙上找到了灯绳,拉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亮起,屋子不大,却很整洁。 陈设也极其简单,没有多余的家具,没有装饰。 倒是很符合赵景晟那种工作狂。 宋南枝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才发现。 这里,根本没有花。 第146章 半死不活的花 她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赵景晟是故意的。 那所谓的帮忙浇花,不过是他的藉口。 好让她能有个落脚地,或者说透气的地方。 又不至於让人觉著他別有用心。 宋南枝嘆了口气,既然明白了对方的好意,那她就更不应该留在这里。 就在她拉开门,一只脚迈出去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和正抱著一摞书,腋下还夹著两个小花盆的赵景晟,撞了个正著。 赵景晟显然没料到,钥匙才刚给出去,她就来了。 他整个人僵在楼梯的拐角,但內心还是欣喜的。 宋南枝有点尷尬,“我来是......浇花。” “正准备走了......” 赵景晟“嗯”了一声。 他腋下的两个花盆,摇摇欲坠,里面蔫头耷脑的叶子,也跟著晃荡。 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脸上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总感觉有一种被抓包的慌乱感。 宋南枝的目光落在这两盆花上,还真是......快死的花。 两人在灰暗的楼道里面面相覷,空气里尷尬味很浓。 赵景晟眼神飘忽,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宋南枝看著他这副明明是一片好心,却搞得像贼被当场拿住的模样。 心里那股鬱气突然就散了一些,甚至有点想笑。 “谢谢。”她没有戳破,侧身让开了门口。 “不进来吗?” 赵景晟被她让门的动作,还有莫名的谢意,弄得更不自在了。 耳尖有点发红。 “没,没什么......”他含糊地应著,抱著书和花盆笨拙地挤进门。 宋南枝把门关上,没话找话,“你这屋子挺好的。” 说完,她环顾四周,这话说得,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赵景晟先把那摞书放在桌上,然后捧著那两盆寒磣的花,走向阳台。 他接了半盆水,然后拿起窗台上一个生锈的小剪刀,將上面的枯黄叶子小心剪掉。 又轻轻拨弄了一下根部的土,把水一点点浇下去。 动作算不上熟练。 宋南枝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著。 她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这花是在哪买的?” 正在浇水的赵景晟动作一顿,水差点洒出来。 他背对著她,迟疑了好几秒,才用不太自然的语气回答。 “就......来的路边,看著便宜,就顺手买了。” 他说谎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绕了半个海城,才好不容易在一个快收摊的老农那里。 挑了两盆看起来......最惨的花。 宋南枝听了,没再问,心里明镜似的。 —— 吉普车上。 周铁柱握著方向盘,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偷瞄了一眼副驾上的团长,那眼神黑沉沉的,冷得能结冰。 车正朝著老宅的方向开。 周铁柱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觉得再不问清楚,等会儿回到老宅,就尷尬了。 他鼓起毕生的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团......团长,现在是回老宅?” 话一出,他就想咬自己的舌头。 这问得,真蠢! 果然,沈延庭转过脸,目光直接刺向他。 不耐烦道,“不回老宅去哪?” 周铁柱:...... 他背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刚刚问的时候,您二位可是异口同声地说,不回! 他这一个开车的小兵,为何要遭这种罪? 可他半个字都不敢反驳,只能缩著脖子,乾巴巴地应了一声。 “......是。” 然后默默把著方向盘,朝沈家老宅的方向开。 沈延庭吼完,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火,发的有点没道理。 他烦躁地“嘖”了一声,又重新扭过头看向窗外。 他原本是想带宋南枝去趟春和楼,买糕点的,没想到...... “他妈的。”沈延庭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然后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力道不轻,发出沉闷的一声。 周铁柱的手一抖,车子轻微晃了一下,又赶紧稳住。 终於,吉普车在沈家老宅的门口,“嘎吱”一声停稳。 沈延庭没动,依旧保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势。 只是从喉间挤出了两个硬邦邦的字。 “下去。” 坐在副驾驶的周铁柱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家团长的侧脸。 心里直犯嘀咕:这都到团长家门口了,团长让我下去干什么? 进去喝茶? 他没敢问,但迟疑的动作,显然让沈延庭更烦躁了。 “下去。”沈延庭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更沉。 周铁柱一个激灵,再不敢多想,手脚麻利地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他缩了缩脖子,站在车门侧边,等著自家团长的下一步指示。 沈延庭也跟著下了车,军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绕过车头,走到周铁柱面前。 伸出手,掌心朝上,“钥匙。” 言简意賅。 周铁柱赶紧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放到他手里。 “你回去吧。”沈延庭攥住钥匙,丟下这句话,便不再看他。 周铁柱:...... 合著把他撵下车,是让他自己回去? 他住的招待所,可不近…… 但转念一想,比起继续呆在团长身边,感受那骇人的气息。 能提前下班,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他立刻立正,衝著沈延庭应声道,“是,团长您早点休息!” 说完,几乎是用跑的,一溜烟就窜进了老宅旁边的巷子。 他生怕慢一步,团长又改变主意。 此刻,老宅门前就只剩下沈延庭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捏著那把车钥匙,拇指摩挲著钥匙粗造的齿口。 一下,又一下。 就这么把玩了几秒钟,脸上没什么表情。 忽然猛地抬脚,大步走回到吉普车旁,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了引擎。 第147章 南枝,你就是我的软肋 机械厂家属院门口。 吉普车就停在斜对面的路灯下,车旁散落了一地菸头。 沈延庭倚靠在车门上,军装外套隨意搭在肩头。 终於,从昏暗的楼道口出现一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没错,是宋南枝。 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竟然是赵景晟。 正低著头,对她说著什么,她半侧著脸,嘴角居然还带著一点很浅的笑意。 就是这一点笑,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沈延庭的眼里。 “啪。”菸头被狠狠地摁灭在车身上。 宋南枝像是感应到什么,抬眸,看到了斜对面的那辆吉普车。 她脚步停了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赵景晟见她顿住,顺著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也变了变。 隔著十几米的路,就这样僵持了几秒。 “你们......”赵景晟先开口,“没事吧?” 宋南枝摇摇头,目光没离开沈延庭,“我先回去了。” “嗯,好。”赵景晟没再往前。 沈延庭就那么站著,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宋南枝走到副驾驶的门边时,停下来,抬眼看他。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替她伸手拉开了车门。 宋南枝顿了一下,弯腰坐进去。 他“砰”的一声甩上车门,力道很大。 转身抬眼,赵景晟还站在那里。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沈延庭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 赵景晟皱了皱眉,最终避开了,转身回去。 车开出去一段,谁也没说话。 宋南枝无意间撇了眼后座,有一包春和楼的糕点。 他,特意去买的? “我和赵景晟,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延庭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他盯著前面空荡荡的街道,声音又冷又硬,“你知道我想的什么?” 宋南枝不说话了。 又开过了一个路口,沈延庭突然踩了剎车,把车靠边停下。 他没看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才哑著嗓子说,“对不起。” 宋南枝怔了怔。 “我今天,態度不好。”他补充了一句,还是没转过头。 宋南枝看著他那副彆扭又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咱们应该冷静一下。”她说。 沈延庭猛地转头看她,“你想怎么冷静?” 他眼底的情绪翻涌著,像是压抑了许久。 “和我冷静,和赵景晟就可以......” 有说有笑? “沈延庭!”宋南枝打断他,声音提了起来,“你够了!” 她眼圈有点红,只要提到赵景晟,沈延庭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可理喻。 车里一片死寂。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足足五六秒,忽然伸手转动车钥匙。 发动机声戛然而止。 “你干什么……” 宋南枝话还没说完,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侧过来,一把住她的手腕。 力量很大,掌心滚烫。 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另一只手突然扣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唔……” 这个吻又急又凶,带著浓浓的菸草味。 宋南枝僵住了,手肘抵在他的胸口想推,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椅背上。 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宋南枝快要喘不过气来。 沈延庭才放过她。 两人额头抵著额头,呼吸乱成一团。 沈延庭抬手,用拇指擦著她湿润的眼角,满眼心疼,“对不起。” “是我浑蛋,我看见你跟他说话,看见你对他笑,我这儿……”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就跟捅了一刀似的。” 掌心下,他的心跳又急又重,像擂鼓。 宋南枝的手指蜷了蜷。 沈延庭的声音低下来,带著一种罕见的软弱,“南枝。” “別再和我置气了,好不好?” 他说完这句,整个人像是脱了力,鬆开她的手,坐回驾驶座。 胳膊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抵在手臂上,没动。 宋南枝侧过头,看著他的背影,他衬衫的领口歪了,露出后颈一节古铜色的皮肤。 这个平时又冷又硬,说一不二的男人。 此时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 “沈延庭。”她轻声开口。 沈延庭缓缓抬起头,转过来看她,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 宋南枝忽然伸手,指尖碰到了他下巴的胡茬上,有点扎手。 “春和旅社的事。”她盯著他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 沈延庭重重闭了闭眼,“现在说?在这?” “就在这。”宋南枝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不准再骗我。” 沈延庭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喉结又滚了滚,深吸一口气。 声音乾涩,“孩子是我的,没错。” 宋南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我在那出任务,无意间在春和楼看到了你,就……”他顿了顿,“多看了一会。” 宋南枝蹙眉。 “当时看到王大强鬼鬼祟祟,便跟了上去,还喝了他房间的水……”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那杯水里,有……药。” 沈延庭不说,她也猜到了什么药,脑子里浮现那天的画面。 脸颊又烫了。 “你进来的时候,我没控制住,你……”沈延庭抹了把脸,眼尾泛红。 “你一进来就开始脱……” “停!”宋南枝打断他,“细节……就不用说了。” 沈延庭看著她耳尖的红晕,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我一直在找你。” “那你为什么要瞒著我?”宋南枝对上他的视线。 “不敢……”沈延庭苦笑,“怕你恨,觉得我是那种提裤子就走的浑蛋。” “南枝,你就是我的软肋。” 他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周铁柱应该告诉过你,我娶你,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喜欢。” 车里又安静下来。 “那天,你是第一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 宋南枝:...... 第148章 摸摸,你有没有良心? 次日,天刚蒙蒙亮。 宋南枝的意识还在睡意里,舌尖就被轻轻吮住了。 她眼皮颤了颤,没完全睁开,只感觉到吻从她唇上移开,落在颈窝里。 “你怎么,醒这么早......”她声音软糯糯的,手无意识地去推他的肩膀。 根本推不动。 那个身子硬邦邦的,还往她这儿贴得更紧。 昨晚,回到沈宅时,已经很晚了,她肚子饿得咕咕叫。 沈延庭二话不说钻进厨房,端了一碗阳春麵出来,还臥了两个荷包蛋。 吃完面,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沈延庭没再折腾她。 只是从背后搂著她,她很快就睡沉了。 可这会儿...... “你真是个小妖精,我只要抱著你,就想......” 沈延庭的唇贴著她的皮肤,声音哑得不像话。 宋南枝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想起昨晚半夜。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身边一空。 过了好一会,沈延庭才带著一身凉气回来。 应该是去洗了个冷水澡,这男人,欲望真大。 “你克制点。”宋南枝偏开头,耳朵根发烫。 “憋了好几天了。”沈延庭委屈。 “我轻点,保证不碰到宝宝......” 他的掌心贴著她的皮肤,慢慢向下摩挲。 宋南枝浑身一颤,知道今天躲不过。 她咬住下唇,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沈延庭,你是不是......只喜欢我的身子?” 男人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撑起上半身,在晨光微熹里看著她。 她脸颊泛著微红,眼睛湿漉漉的。 沈延庭扯了扯嘴角,那只手往上移,覆在了她的胸口上。 宋南枝嚇了一跳,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你干嘛?” “摸摸。”沈延庭一本正经地说道,“看你有没有良心?” 宋南枝的脸彻底红了,瞪他,“你!” 话没说完,沈延庭已经俯身吻下来。 他撑在她上方,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一只手捧著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 吻得又深又重。 宋南枝被迫仰著头承受,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床单。 呼吸交错间,她听见臥室外面传来的动静。 一大早,应该沈家人都在,除了爷爷。 沈延庭察觉到了,微微鬆开她的唇。 哑著嗓子在她耳边,“你能不能专心点?” 此时,宋南枝的睡裙已经扯到了地上,面对著沈延庭直直的目光。 她下意识捂住他的眼睛,“別......外面有人......” 沈延庭低笑出声,就著她捂眼的姿势,继续。 “那你就小声点。” 宋南枝咬著唇,不敢出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门外一直有人走动的声音。 沈延庭今天,格外......兴奋。 “延庭......”她终於忍不住,很小声地叫他的名字。 “嗯。”沈延庭应著,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快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最后,宋南枝几乎是瘫在他怀里的,浑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延庭搂著她,手掌一下下轻抚著她的后背,像是在给小猫顺毛。 “还早。”他亲了亲她的发顶,“再睡会儿。” —— 两人收拾妥当出来时,客厅就只剩下沈悦希一个人。 “哥。” 她抬头,只睨了宋南枝一眼,没叫人。 沈延庭“嗯”了一声,拉著宋南枝在八仙桌坐下。 “二叔二婶,去医院了?” “嗯。”沈悦希应道,“我妈熬了小米粥,在灶上温著呢。” 沈延庭朝厨房看了一眼,对宋南枝说,“你坐著,我去盛。” 桌上,只剩下两个女人。 “我哥对你,还真是好。”沈悦希这话酸酸的,裹著敌意。 宋南枝动作顿了顿,没接她的话。 “我和宋宥凡要离婚了。” 沈悦希眼睛盯著她,想看她的反应,“你开心吧?” 宋南枝抬起头,直视她,“那是你们的事,我没什么可开心的。” “你少在我面前装。” 沈悦希嘴角扯了扯,眼圈却慢慢红了。 “宋宥凡对你,根本不是什么兄妹情。” “他每次喝醉酒,抱著我,叫的是你的名字......”她声音开始发抖。 宋南枝脸色白了白。 沈悦希笑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倒是绝情,扭头嫁给了我哥。” “你和宋宥凡,一点也不清白吧?” 宋南枝有点生气,“沈悦希,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现在婚姻不顺,心里有怨,我理解。” “但你別撒我头上。” “怎么了?”沈延庭回来,察觉到气氛不对。 空气凝滯了几秒。 “没什么,跟......嫂子,聊天。”沈悦希直接別开视线。 沈延庭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把盛好的粥放到宋南枝面前。 他刚要拉开椅子坐下,院门被敲响了。 “嘖。”他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大步走出去。 门外,是宋宥凡。 沈延庭连眼皮都懒得抬,侧身让开条缝。 朝屋里喊了一声,“悦希,找你的。” 沈悦希放下筷子出去,跟宋宥凡说了几句,便拉著他去了后院。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宋南枝小口喝著粥,抬眼看了看重新坐下的沈延庭。 “他们......真要离?” 沈延庭夹了块咸菜,“嗯”了一声。 嚼了两下才说,“离了更好。” 宋南枝没再接话,低头把碗里最后一点粥喝完。 “我再去盛一碗。”她说著站起身,朝厨房走。 她刚要掀开锅盖,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 窗户是开著的,声音很清晰。 “你今天来,是知道宋南枝也在吧?” 宋南枝的手顿在半空。 院子里静了几秒,才传来宋宥凡的声音。 “你说什么呢?她都结婚了。” “结婚了?”沈悦希冷笑一声,声音又冷又刺。 “结了婚又怎么样?” “你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她!” 宋宥凡没说话,这更激怒了她。 “宋宥凡,我也不怕告诉你,再过三个月......” 沈悦希顿了顿,像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宋南枝就是个寡妇了!” “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厨房里,“咣当”一声。 宋南枝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第149章 改天换命,守住他 白瓷碗摔得粉碎,碎片四溅,有几片弹起来划过她的脚踝。 留下几道细细的红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窗外,宋宥凡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悦希,你在胡说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看南枝不顺眼。” “可再大的怨气,也不能拿这种话咒人吧!”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沈延庭他可是你哥!” 这时,厨房门被猛地推开。 沈延庭衝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碎瓷片,还有溅得到处都是的粥渍。 “怎么了?烫著了?” 他目光上移,落在宋南枝身上,见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心头一紧,三两步跨到她面前,军靴踩过碎瓷片。 什么也顾不得,立刻蹲下身,手掌托起她的脚踝。 “疼不疼?”沈延庭声音发紧。 宋南枝没说话,只是低著头,视线没有焦点。 沈延庭眉头拧得更紧了,立刻就要起身,“我带你去上药......” 他话还没说完,宋南枝却忽然动了。 她伸出双臂,几乎是跌撞著扑进沈延庭怀里的。 抱得很用力,脸深深埋进去,手指攥著他背后的衣料。 沈延庭整个人僵了下,手臂在半空中一顿,才缓缓落下,环住她。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在细微地发抖,心下微软,手掌拍抚著她。 在他眼里,宋南枝不是特別矫情的人,怎么这点伤就...... “不哭了,涂了药就不疼了。” 可宋南枝的颤抖,並未停止。 她想不通,沈悦希为什么说得如此篤定? 难道沈悦希也是和她一样,穿书,亦或者是......重生? 她不知道。 但如果真是这样,很多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沈悦希当初非要嫁给宋宥凡,甚至不惜与家里闹翻。 或许是因为她也知道,宋宥凡会无缘无故发一笔横財。 从此,顺风顺水。 可现在,这个时间点明明已经过了,宋宥凡却依旧毫无起色。 沈悦希才想要和他离婚,不单单是因为那个流產的孩子。 …… 原著里,大部分写的都是男主女主,像他们这种炮灰,少之又少。 沈悦希作为书中的女主,说出这种话……宋宥凡不信,她却真的信了八成。 想到这里,她把沈延庭抱得更紧了。 仿佛一鬆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男人,就会消散。 宋南枝暗暗爆了句粗口。 穿成炮灰女配她认了,秒变孕妇她也认了。 可为啥她刚刚爱上的男人,却要...... 她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她是被沈延庭抱回房间的,整个人轻飘飘地靠在他怀里。 回到房间,被他轻轻放在床沿,看著他转身去柜子里,找了个小药箱。 然后几步走回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这个角度,宋南枝刚好能看清他的脸。 窗外的天光漫进来,勾勒著他硬朗的轮廓,很好看。 那张薄唇此刻正抿成一条直线,“疼就说。”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碘酒,涂在那些划痕上。 宋南枝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趾。 他动作顿住,抬头看她,“疼?” 宋南枝摇摇头,看著他,忽然开口道。 “延庭,沈悦希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沈延庭手上动作没停,拧开一小瓶消炎药粉。 语气不怎么好,“她?” “我看是被撞成了恋爱脑,都这样了,还和宋宥凡拉扯不清!” “沈悦希被撞过?”宋南枝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沈延庭没抬头,隨口答道,“就春和楼,你俩见面之前。” “我亲眼看见,她被一辆车撞出去好远。” 他顿了顿,回想了一下,“当时看著撞得不轻,我才跟过去。” 隨即轻嗤一声,“谁知道那丫头,跟没事人一样,还挺抗撞。” 宋南枝呼吸一窒,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想。 沈悦希可能就是在那个时间点穿来的,或者重生的。 她脑子里破碎的记忆被一点点串起来。 所以那天,沈悦希並没有將计就计地换了原主的杯子。 而是直接给原主下了媚药...... 按照原著里剧情发展,如果不是沈悦希被撞,沈延庭便不会跟进来。 那和原主欲仙欲死的,恐怕就是王大强了。 难怪一直到原主在乡下惨死,沈延庭都没有去找过。 她好像......真错怪他了。 “怎么了?”沈延庭察觉到她的沉默,抬起头。 宋南枝看著他拧起的眉头,还有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 突然感觉到眼眶一股热意,她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哑。 “没什么。” “我好像......真爱上你了。” 她突如其来的表白,令沈延庭绕纱布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单膝跪地的姿势僵在那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 这可一点都不像她。 几秒后,沈延庭的手指才僵硬地將纱布最后一段绕完。 打了个结实平整的结。 做这一切时,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然后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宋南枝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手捧住她的脸,一手扶住她的后颈。 低头吻了下去。 宋南枝被迫仰起头,配合著他的吻。 良久,沈延庭才微微退开一点,看著她水汽氤氳的眼睛,哑声问。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唇瓣,眼神深邃,望不见底。 “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味。 宋南枝摇了摇头,双手抬起,轻轻勾住他的脖子。 这个主动的亲近,令沈延庭身子一怔,“你不对劲。” 宋南枝没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他后颈的发茬。 “沈延庭。”她叫他的名字,眼睛亮晶晶的。 “咱们办酒席,好不好?” 沈延庭再次愣住,眉头一皱,“周铁柱那小子,又多嘴了?” 宋南枝笑了笑,撒娇道,“不是,就是我想了。” 她环著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將他拉得更近。 几乎鼻尖相触。 沈延庭彻底不说话了。 他媳妇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不过,好在她不和自己慪气了…… 沈延庭收紧手臂,將她箍进怀里,“好。” “办。”他又说,“办得热热闹闹,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宋南枝,是我沈延庭的媳妇儿。” 宋南枝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闭上眼睛,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决定要改天换命,守住眼前这个男人。 第150章 彻底栽这女人手里了 去往海城市立医院的路上。 沈延庭坐在驾驶座,目视前方,沉默地开著车。 宋南枝和沈悦希坐在后座,中间隔著的距离,足够再容一个人。 沈悦希紧挨著车门,侧脸朝向窗外,面无表情。 宋南枝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延庭的后脑勺上,在沉思。 除了引擎的轰鸣,只有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宋南枝忽然垂下眼,缓缓地拉开身侧的布包。 取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用指腹蘸取了一点,涂抹在手背上。 香气持续瀰漫,丝丝缕缕。 沈悦希的鼻翼动了动,隨即转过脸来,蹙著眉看她。 “涂的什么玩意?”语气不善。 “味道那么冲!” 宋南枝抬起眼,故意將瓷瓶递近了些,“七白膏。” 她说完,目光锁住沈悦希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波澜。 沈悦希又仔细看了看,眉心蹙得更紧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也见过?”宋南枝收回手,將盖子扣好,“在黑市买的。” 她的直觉,沈悦希一定知道七白膏。 “不过贵得很,还就这么一小瓶。” “这要是知道里头是什么方子?自己能配出来就好了。” 她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著沈悦希。 如果沈悦希是穿书者,那应该和她一样,知道原著里的配方。 沈悦希闻言,嘴角扯了扯,终於正眼看她。 带著烦躁,“你看我做什么?” 她声音拔高了些,像是被冒犯了一样,“我怎么会知道?” “我要是知道方子,早就配了去卖了,还愁没有钱?” 宋南枝笑笑,“我就是隨口一说……” 她將瓷瓶收回布包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延庭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目光深沉,却什么也没说。 吉普车缓缓驶入医院大门,停在楼前的空地上。 沈延庭单手扶著方向盘,没回头。 “你俩先下去,门口等我,我去停车。” 两人一左一右下了车。 沈悦希脚一沾地,就下意识地往楼里走,像是急於脱离她。 “沈悦希。”宋南枝叫住她,往前走了两步。 直接开门见山道,“再过三个月,我就成寡妇了?” “这话什么意思?” 沈悦希缓缓转过身,嘴角扯了扯,“你都听到了?” “我瞎说的,是气话,嫂子又何必当真?” 宋南枝没说话,盯著沈悦希的背影。 看来她不肯说,在意料之中,得想想別的办法,让她开口。 宋南枝还杵在原地,腰上忽然一紧。 一只胳膊从后头揽过来,又沉又稳,热烘烘的。 “发什么愣呢?”沈延庭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他没鬆手,就这么半搂半架,带著她转了半圈,“走了。” 宋南枝顺著他胳膊的力道靠了靠,脚底上那股发软的劲儿,才缓过来。 她仰头看他,手指头勾了勾他挽到手肘的军装袖口,“延庭。” “嗯?”沈延庭从鼻腔哼出一声,等著下文。 “既然都到医院了,要不……顺道做个检查?” 沈延庭明显愣了一下,眉毛挑起来,扭过脸。 “检查?谁检查?你哪儿不舒服?” 他眼神唰地就扫到她的小腹上,语气紧了,“孩子咋了?” “不是我。”宋南枝目光定定落在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一字一句。 “是给你做。” “我?”沈延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上下打量自己一眼。 嘴角一扯,那点儿混不吝的笑就掛上了。 “老子这身板,钢浇铁铸的,做哪门子检查?瞎折腾。” 他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军装底下的肌肉轮廓绷得明显。 可宋南枝不放心。 她缠著他,声音带著磨人的调子。 “谁说身板好就不用查了?” “你训练那么狠,飢一顿饱一顿,熬夜更是常事。” “查一查总没坏处,就当让我安安心,行不行?” 最后那句“行不行”,尾音拖得轻轻的,眼神也软了下来。 就那么眼巴巴地瞅著他。 沈延庭嘴角那点痞笑,慢慢僵住,然后一点点敛回去。 他面向她,两只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更近地迎著自己的视线。 “宋南枝。”他叫她的全名,“你认真的?” 他觉著这个要求荒谬极了。 宋南枝没躲,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脸,目光落在他的眼底。 然后,毫无徵兆的,眼眶红了。 不是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声音。 就是眼眶迅速地蓄满水汽,雾气蒙蒙的,长睫毛被打湿,粘成几小缕。 终於,两颗滚圆的泪珠子,顺著脸颊滚落下来,划过他的拇指。 沈延庭像是被这两滴眼泪烫著了,碰著她脸的手一颤。 “你......”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卡住了。 “我不是……”他有点语无伦次,捧著她脸的手势变成了擦拭。 “你別哭啊……我这不就是问问吗?又没说不去……” 宋南枝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微微偏开头,避开他的手。 声音一字一句地挤出来,“沈延庭,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精准地敲在沈延庭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这女人,怎么还突然多愁善感上了? “行了,行了。”他一把將她按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媳妇你別哭了,你说查就查,查什么都行!” “快別哭了,你看这大庭广眾的……”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细微地抽噎,但好歹眼泪是止住了。 他这辈子算是栽了,彻底栽在这个小女人手里了。 第151章 任由她摆布 “不过咱可说好了。”沈延庭又恢復了痞气。 “要是查出来啥毛病没有,你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补偿老子白挨的针?” “嗯?” 宋南枝被他牵著往里走,闻言,白瞪了他一眼。 “还用想吗?你想要的补偿,都快写到脸上了。” 沈延庭扯了扯嘴角,哂笑道,“有吗?” 宋南枝不愿意理他。 病房里。 沈老爷子的精神头好了不少,床边的椅子上,沈悦希正削著苹果。 另一则,是两个陌生的面孔。 一位是和沈老爷子年纪相仿的老头,鬢角花白,穿了一身旧军装。 “老首长!”他嗓门洪亮,“听说您住院,我可算逮著机会来看您了!” 沈老爷子撑著要坐起来,“你这老小子,怎么跑来了?” 又看向他身后,“老谭,这位是?” “这是我儿子,来,世恆,见过沈爷爷。” 说著,谭老爷子侧身让出个位置。 宋南枝抬眼看过去,那人约莫四十出头,比沈延庭大不了几岁。 身材高瘦,穿了件灰色中山装,皮肤很白,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沈爷爷好,家父常提起您。” 沈老爷子笑著回应,“好好,快坐下。” 谭世恆落座的时候,目光扫向这边,掠过沈延庭,落在他身后。 四目相对。 谭世恆对她微微一笑,笑得得体。 宋南枝頷首回应,但却觉得像偷看被抓包一样。 后背发凉,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老爷子这才注意到门口刚进来的两个人。 “延庭,南枝,快过来见过你谭爷爷,世恆叔。” “谭爷爷。”沈延庭上前,伸出手,“世恆叔。” 叫叔,真他妈的彆扭。 谭世恆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沈团长的威名,久仰。” “过奖。”沈延庭收回手,语气平淡。 一阵寒暄之后,两位老爷子聊起了当年战场上的事。 谭世恆或许觉著无趣,站到了年轻人这一侧。 宋南枝总觉得那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侧身,用沈延庭的背影挡住自己。 “沈团长的媳妇,也是海城人?” 宋南枝脊背一僵,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是。” 谭世恆又问,“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问得寻常,但宋南枝的指尖蜷了蜷,不知道怎么答。 宋家那烂摊子,並不光彩。 沈延庭忽然开口,“南枝父母去世得早,她现在是军区的骨干。” 寥寥几句,把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挡了。 谭世恆的视线在沈延庭脸上停留了片刻,唇角笑意深了些。 “沈团长,好福气。” 沈延庭笑笑,坦然承认。 又是一阵沉默。 宋南枝適时扯了扯他的衣角,沈延庭立刻会意。 拉过她的手,对屋里人说道,“你们先聊,我带南枝出去一趟。” 宋南枝也微微頷首,跟在沈延庭的身后。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谭世恆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宋南枝猛地转过头,手指收紧。 “怎么了?”沈延庭低头看她,眉头微蹙。 “......没事。”宋南枝摇摇头,拉著他加快脚步。 “就是有点闷。” 沈延庭忽然停下来,把她拉到窗边,伸手环住她。 “是不是被那姓谭的看毛了?” 一针见血。 宋南枝闷声“嗯”了一下。 沈延庭冷笑一声,“老子也看他不顺眼。” “他真是谭爷爷的儿子?”宋南枝好奇地问。 年龄摆在那,当孙子的话,倒还说得过去。 沈延庭哂笑,“谭爷爷打了一辈子光棍,哪来的儿子?” 他顿了顿,说道,“捡的。” 捡的? 那就难怪了。 宋南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仰头看他。 “延庭,別忘了咱说好的。” 沈延庭眉头一挑,“嗯?” “全身检查。”宋南枝不给他抵赖的机会。 “全身?”沈延庭那股混不吝的劲又上来了。 “那方面你不是检查过了,没问题。” 宋南枝抬手捶他,“你正经点。” 沈延庭笑笑,“......行。” 宋南枝眼睛一亮,怕他再反悔,拉著他就往掛號处走。 沈延庭跟在她身后半步,心里那点彆扭劲慢慢化开。 原来被人管著,是这种感觉。 掛號、排队、量血压.......沈延庭这辈子都没这么乖过。 宋南枝全程陪著,手里攥著他的军装外套。 她还会问医生注意事项,然后认真记下来。 那副模样,让沈延庭胸口发胀。 到了抽血的窗口,护士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 轮到他时,“袖子挽上去,握拳。” 沈延庭照做,往边上一瞥,发现宋南枝的视线不在这。 顺著看过去,眼神一沉。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玩意,赵景晟。 “啊!”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疼。” 成功吸引了宋南枝的注意,她被嚇了一跳,连忙回过头来。 被他这么吼了一嗓子,护士拿著针管的手一抖。 不耐烦道,“同志,我还没扎呢!” 沈延庭却面不改色,“预感到了。” 宋南枝拍他后脑勺。 护士翻了白眼,针头上像是积攒了力气,对准。 宋南枝下意识地別过脸,正好和沈延庭对上。 两人鼻尖相触。 沈延庭扯了扯唇,“扎的是我,你躲什么?” 说完,凑过来,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很轻,很快,带著他特有的菸草味。 宋南枝僵住,脸颊猛地烧了起来,他还真不把別人当人。 护士手又是一抖,抽血管差点脱手,特想骂人。 赵景晟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赵父著他的视线望过去,又看了看他紧抿的唇。 心下明了。 “景晟,你喜欢南枝那丫头? 赵景晟没正面回答,收回目光,“她结婚了。” “那个就是她爱人?”赵父眯眼看了看沈延庭的背影。 “是个军人?” “嗯,是个团长。” 沈延庭已经抽完血,医生递了小棉球,宋南枝替他小心按在针眼上。 沈延庭任由她摆布。 “走吧。”宋南枝正要拉著他离开。 一抬头,正好撞上赵家父子。 她微微一笑,手下意识地挽住沈延庭的胳膊。 “赵叔叔,景晟哥。” 沈延庭被她的动作取悦了。 赵景晟扶了扶眼镜,“沈团长这是......病了?” 这话问得没毛病,但沈延庭却听出来了別的意味。 他扯了扯嘴角,把宋南枝往身边带了带。 “没病,她不放心,非要我查查。” 宋南枝脸一热,偷偷掐他手心。 赵景晟脸色白了白。 沈延庭见好就收,冲赵父点点头,“先走了。” 看著他们的背影,赵父缓缓开口,“景晟。” 赵景晟抬眼。 “你抢不过的,你就死心吧。” 他没说话。 第152章 我也饿了,先餵饱我? 吉普车里。 车窗半开著,宋南枝看著他发动车子,却迟迟没掛挡。 “怎么了?”她侧过脸。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就这么看了她足足半分钟,看得宋南枝耳根发烫,才开口。 “真想把你囚在家里,不放出来。” 他声音低哑,不像是纯粹的玩笑。 宋南枝蹙眉,“沈延庭,你发什么神经?” 沈延庭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一字一句。 很坦诚,“我不喜欢別的男人看你。” 宋南枝又好气又好笑,“你幼不幼稚?” “幼稚?”沈延庭忽然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侧过来。 手臂撑在她座椅靠背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间。 “我认真的。” 他的气息压过来,带著侵略性。 宋南枝后背抵著车门,心跳快的发慌。 “沈延庭,这是在车里......” “车里怎么了?”沈延庭的眼神忽然暗得嚇人。 低头就要吻下来。 宋南枝下意识偏过头,那个吻落在她脸颊上,滚烫。 “有人......”她余光瞥见车窗外,有护士推著轮椅经过。 沈延庭並没有退开,反而靠得更近了,鼻尖蹭著她耳垂。 “那就让他们看。” “沈延庭!”宋南枝急了,推他的肩膀,“你別闹......” 她话没说完,那只不安分的大手就要探进来。 宋南枝浑身一颤,倒吸了口凉气。 “你......”她去抓他的手,却被沈延庭反手扣住手腕。 “他看你的时候。”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就想这么干了。” 这个他,宋南枝不知道是谭世恆,还是赵景晟。 她只知道,沈延庭的占有欲强得可怕。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迫使她仰著脸。 这次没再给她躲闪的机会,吻得又凶又急。 像是要把刚才憋著的火,全撒出来。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咳嗽声。 一个老太太背著手经过,目不斜视,像故意的。 沈延庭动作僵住。 宋南枝趁机推开他,慌张地整理上衣。 沈延庭维持著俯身的姿势,盯著她看了几秒。 忽然低骂了一声,烦躁地坐回驾驶座。 “暂时放过你。” 宋南枝闻言抬头,白了他一眼,“流氓。” 沈延庭重新繫上安全带,嘴角扯了扯,“只对你流氓。” 吉普车在沈家老宅门前停下。 沈延庭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 伸手过来扶她。 宋南枝脚刚落地,就感觉右脚一空,她低头看了一下。 鞋带开了,正想弯腰...... “別动。”沈延庭已经蹲了下去。 他单膝半蹲在她脚边,垂著头,手指勾住那两根白色鞋带。 动作算不上嫻熟,但很认真。 宋南枝整个人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脚边的男人,他可是沈延庭,沈团长。 是训兵时一个眼神,就能让新兵腿软的人物。 此刻,却愿意为她蹲下来,繫鞋带。 甚至还用手指捋了捋,確保两边长度对称。 然后他才站起身,“好了。” 宋南枝还怔在那里,心跳漏了好几拍。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点飘。 沈延庭挑眉看她,“傻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系个鞋带而已。” 至於感激涕零? 宋南枝仰脸看著他。 “在想什么?”沈延庭捏了捏她的手。 宋南枝摇头,挽住他胳膊,“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好。” 沈延庭嗤笑,“才发现?” 两人说笑著往院子里走,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梧桐树后。 一道身影正静静站著,看了很久。 宋宥凡手指间夹著烟,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在宋南枝没离开宋家之前,他都没碰过烟。 现在,却有了癮。 刚刚,他看见沈延庭蹲下去的那一瞬,菸头烫到了手指。 那男人蹲得自然,仿佛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宋南枝低头看那男人的眼神,他也从未见过。 记忆里很多次,宋南枝也是这么蹲在他脚边,纤细的手指灵活穿梭。 他那时只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沾沾自喜。 谁都知道宋南枝喜欢他,他只当是一种卑微的討好。 想到这,宋宥凡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想扇自己一巴掌。 臥室里。 房门才刚合上,宋南枝就被一股大力揽了过去。 沈延庭手臂圈在她腰上,熟练地寻到软软的红唇,吻上去。 宋南枝被他亲得往后仰,后背抵在门板上。 “延庭......” “嗯?”他哑著声。 宋南枝睫毛轻颤,“......我饿了,想吃东西。” 沈延庭低笑,“我也饿。” 宋南枝:...... 跟他时间久了,也能听懂他的荤话了。 沈延庭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 宋南枝抓住他,“沈延庭,我说真的。” “做完再吃。”沈延庭又要凑过来亲她。 宋南枝偏头躲开,“你就不怕你女儿有意见?” 女儿? 沈延庭动作顿住。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小腹上,要真是个女儿就好了。 终究妥协道,“行,那就先餵饱你们娘俩。” 果然,男人都是女儿奴。 沈延庭说著,直起身,“想吃什么?我去做。” 宋南枝想了想,“下面给我吃吧?” 沈延庭笑笑,眼尾莫名地红了,“別急,一会就给你吃。” 他拉开门,又转过身睨她。 宋南枝好死不死地往不该看的地方,看了一眼。 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脸烫得厉害。 “无耻!” ...... 海城某楼的办公室里,谭世恆正站在窗前。 “沈延庭......”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身后,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他转身接起,听了几秒,只说了一个字。 “查。” 第153章 女人,总喜欢口是心非 麵汤见底,宋南枝放下筷子,满足地舒了口气。 汤清面韧,连荷包蛋都是溏心的。 “吃饱了?”沈延庭伸手过来,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宋南枝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夸讚道,“你厨艺真不错。” “在部队不都吃食堂吗?在哪练出来的?” 沈延庭正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筷子併拢放好,动作不急不缓。 “就在这儿练出来的。” 宋南枝怔了怔。 这儿? 她这才想起来,沈延庭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寄养在二叔家的。 那时候老首长在部队,老宅一直是给二房住著的。 一个半大孩子,会得越多,只能说明过得不好。 宋南枝心里猛了一抽,她隔著桌子,拉过沈延庭的手。 “以后我给你做,好不好?” “你喜欢吃的,我可以学。” 沈延庭没说话,任由她捏著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宋南枝。” “嗯?”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宋南枝瞬间眼睛瞪圆了,“你胡说什么!?” “不吉利的话不能乱说,快说呸呸呸!” 沈延庭看著她急得发红的脸,忽然笑了。 “幼稚。” 宋南枝不依不饶,乾脆拉著他绕过桌子,站在他面前。 仰著脸瞪他,“快说!” 沈延庭拗不过,“......呸呸呸。” 他说的时候,宋南枝还把他的手按在木桌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迷信的。 沈延庭扯了扯唇角,反手握著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就这么紧张我?” 宋南枝正要说话,却忽然撞进他的眼神里。 毫不掩饰的情愫,烫得她一缩。 “我......我突然想起来,要去洗衣服......” 话没说完,沈延庭就低低笑了。 “要逃?”他往前逼近一步,把她困在餐桌和他身体之间。 “没有……”宋南枝后背抵著桌沿,退无可退。 沈延庭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低头吻了下来。 他一只手捧著她的脸,拇指轻抚她的颊边。 另一只手还握著她的小手,十指交扣按在桌上。 “我把你餵饱了。”他边吻边说,嗓音哑得厉害。 “那我呢?” 说完,他微微鬆开她的红唇,给她喘息的机会。 宋南枝:“你不也吃了一碗麵……” 沈延庭又凑上来,不满意地咬了一口。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他不再给宋南枝回答的机会,声音压低。 “在这里,还是回房间?” 宋南枝眼睛睁圆,“......唔......你疯了。” “那就是在这里。” 宋南枝:...... 她被亲得浑身发软,膝盖一弯,差点站不住。 沈延庭及时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 宋南枝手抵在他胸前,“你总这样,肚子里的孩子会有意见的。” 沈延庭动作一顿,低头看她小腹,眼神暗了暗。 “这两次我都很轻了。”语气竟然有点委屈。 宋南枝:...... 沈延庭重新抬眸看她,嘴角勾起。 “再说了,把你哄舒服了,她自然开心。” “你......”宋南枝脸涨得通红,这话她根本接不下去。 沈延庭也不打算让她接了。 他鬆开她的手,利落地把桌上的东西推到一边。 稍一用力,就把人抱起来,稳稳放在桌上。 “沈延庭!”宋南枝惊呼,拽住他胸前的衣襟。 “在呢。”沈延庭应著,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 低头点了点她手的位置,“就这么迫不及待?” 宋南枝这才发现,他的衬衣纽扣,已经被她扯开了两颗。 肌肉线条,若隱若现。 沈延庭挑眉,“所以......你哪次说不要,是真的不要?” 女人,总喜欢口是心非。 宋南枝不说话。 这个高度,刚好和他平视。 沈延庭的目光,却放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喉结在剧烈滚动,终於,他的指尖落了下去。 “別......”宋南枝双手向后撑著桌面,双腿...... 光是这个姿势就已经让沈延庭忍受不了。 更別提从那张粉唇里发出的声音。 “放鬆。”他吻她的耳垂。 宋南枝闭上眼睛,感受被无限放大。 他的手还在继续。 ...... 沈延庭还算个半个人,终究没在桌上要她。 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把人从桌上抱起来。 往臥室走。 宋南枝软软地掛在他身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回头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桌面。 上面浅浅的水渍,应该是打翻了水杯。 —— 晚饭,沈延庭约了雷景川一起。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 沈延庭带著宋南枝进去的时候,雷景川已经在位置上。 他站起来挥挥手,“延庭,这儿!” 一嗓子喊得半个饭店都看过来。 沈延庭不悦,倒也没说什么。 雷景川迎上来,照著他肩膀就是一捶。 “来迟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又朝他身后瞄了一眼,声音压低,擦过他耳侧。 “在床上加练了?” 沈延庭面不改色,抬手挡了一下,挑眉道,“怎么,你羡慕?” 雷景川笑笑,“被爱情滋润的就是不一样。” 隨即收敛了表情,“嫂子好!” 宋南枝微笑点头。 雷景川引著两人坐下,“菜我点好了,需要加什么別客气。” 沈延庭哂笑,“谁会跟你客气?” 说完,他找服务员要来菜单。 宋南枝扫了一眼,发现摆了四把椅子,隨口问道。 “景川同志,还有人?” 沈延庭也闻声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空座。 “对!”雷景川脸上的笑意倏地漾开。 “我女朋友,一会就到。” 沈延庭和宋南枝交换了一下眼神。 “笑这么猥琐。”沈延庭上下打量他,“认真的?” 他知道雷景川交的女朋友有很多,真正带出来见人的。 还一个也没有。 “废话!”雷景川瞪眼,“就许你沈延庭娶媳妇?”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进门。 约莫二十五六岁,打扮惹眼,却不显造作。 雷景川立刻站起来,“子茵。” 女人望过来,款款走近,“你们好。” “我叫陈子茵。” 雷景川手落在她后腰上,介绍道,“这是沈延庭,他媳妇宋南枝。” 打完招呼,陈子茵落座,动作自然优雅。 抬眼看向对面的宋南枝,笑容加深。 “嫂子真漂亮。” 比照片上漂亮。 第154章 我轻点,你愿意? 年轻人在一起,聊起天来便少了拘谨,很愉快。 快结束的时候,雷景川起身,拍了拍沈延庭的肩。 “走,出去抽根烟。” 沈延庭看了宋南枝一眼,得到她的点头许可。 便跟著雷景川出去了。 饭店门口的巷子口,路灯昏暗。 雷景川摸出烟盒,抖出两根,递给沈延庭一支。 两人凑著头点燃,猩红的火点明明灭灭。 沉默抽了几口,雷景川忽然压低声音。 “『骆驼』又出现了。” 沈延庭夹著烟的手指猛地顿住。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模糊的脸上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有线索?” “不多。”雷景川深吸一口烟,“我车上有份资料,一会儿拿给你。”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用力抽著烟。 菸头的火光急促地亮了几次,映著他绷紧的下頜线。 “延庭。”雷景川转头看他,神色罕见的严肃。 “秦叔的仇要是要报,弟兄们都记著呢。” “但你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有媳妇,马上还有孩子。” “有些事,我还是劝你多考虑考虑。” 沈延庭依旧沉默,巷子里的穿堂风颳过,菸灰簌簌落下。 宋南枝从窗户望出去,沈延庭正站得笔直。 雷景川在他旁边说著什么,听不见內容。 可她看著那道背影,心里却微微发紧。 跟沈延庭相处久了,即便隔著距离,即便看不清表情。 她依旧能从他的动作间,嗅出一种沉甸甸的情绪。 “嫂子。”陈子茵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宋南枝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听景川说,你过阵子要去沪市参加比赛?” 陈子茵端起茶壶,给她去了杯茶。 “到时候,你可以去我家住。” 宋南枝有些意外,“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的。”陈子茵笑笑,“嫂子別见外。” “景川和沈团长是过命的交情,咱们也算自己人。” 这话说得妥帖,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谢谢子茵同志。” “叫我子茵就好。”陈子茵笑笑,目光飘向窗外。 又很快收回来,“他们回来了。” 正说著,沈延庭和雷景川一前一后进来。 沈延庭走到宋南枝身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 “聊什么呢?”他问,语气如常。 宋南枝的手指从桌下悄悄伸过去,捏了捏他的大腿。 “聊......你们俩,到底谁会哄媳妇儿?” 沈延庭眉梢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对面咧嘴笑的雷景川。 唇角勾了勾,“这也要比?” 他搭在椅背上的手顺势滑下来,握住了她在桌下捣乱的手指。 又坐了一会,雷景川將来服务员结帐。 四人走出饭店时,夜风已经带了凉意。 雷景川去车里取来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沈延庭。 “这个,你回去看。” 沈延庭接过,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宋南枝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出口。 “刚才......景川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沈延庭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部队里的事。”言简意賅,明显不愿多谈。 宋南枝便不再问了,但愿没事。 自从听了沈悦希的话,她变得敏感太多了。 —— 第二天一早,海城降温了。 宋南枝的意识还浮在睡梦的边缘,下意识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 却感觉有什么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慢慢睁开眼。 沈延庭侧躺著,一只手枕在脑后,正静静地看著她。 他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眼神很深。 “你醒了怎么不起来?”宋南枝的声音糯糯的,没睡醒。 沈延庭没动,只是嘴角勾了一下,“我起得来吗?” 宋南枝愣了愣,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一只腿正架在他腰上。 整个人几乎半趴在男人怀里。 她脸一热,赶紧把腿往回缩,动作幅度有点大。 “你轻点。”沈延庭忽然开口。 “我姑娘还在里面睡觉呢。” 宋南枝动作一僵,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那什么的时候......也没见你轻点。”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耳根。 沈延庭低笑,手臂一揽,把人重新圈回怀里。 鼻尖蹭著她的发顶,“真要理论这个?嗯?” “我轻点......你愿意吗?”热气呵在她耳畔。 宋南枝:...... 怎么动不动就说浑话。 她整张脸埋进去,闷声闷气,“......不跟你说了。” “行,不逗你了。”沈延庭揉揉她的脑袋。 “今天要去接爷爷出院,你再躺会儿,我去弄早饭。” 他说著要起身,宋南枝却还赖在他怀里不动。 “再抱一会......” 沈延庭笑笑,顺著她。 过了几秒,宋南枝忽然抬头,“今天是不是十五號?” 沈延庭想了想,“对,怎么了?” 宋南枝撒娇,“陪我去趟黑市好不好?” “好。” —— 黑市。 宋南枝找到之前那个卖七白膏的摊位。 “你在这等我一下。”她对沈延庭说。 沈延庭沉默了两秒,鬆开手,靠墙站著等她。 宋南枝走上前,“老板。” “买什么?” 宋南枝没接话,只是盯著他。 “你之前说每月十五號,会有人来送七白膏?” 摊主脸色变了变,“你问这干什么?” “黑市的规矩,不问来路。” 见宋南枝不动,很坚持。 摊主才含糊地补充了一句,“......不巧,刚走。” “往哪里走了?长什么样?” “你这人怎么回事?”摊主不耐烦了,挥手赶她。 “买不买?不买別耽误我做生意!” 沈延庭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过宋南枝。 “走了,別和这种人交道。” 她原本是想来確定一下,这人到底是不是沈悦希。 可来晚一步,真不巧。 两人刚走出黑市的巷口,宋南枝心神不寧,差点被碎石绊倒。 沈延庭手臂一紧,稳稳扶住她,“看路。” 话音刚落,他脚步忽然顿住。 宋南枝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前方不远处的树下站了一个人。 是谭世恆。 第155章 多生几个才好 谭世恆背靠著树干,手指间夹著根烟,烟雾裊裊。 他像是感觉到视线,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沈延庭身上,很自然地頷首。 “沈团长,真巧。” 沈延庭脚步没停,搭在宋南枝肩头的手往下滑。 结结实实地揽住了她的腰,把人带近了些。 他眼皮抬了抬,语气不咸不淡,“......你在这儿,有事?” 谭叔叔这几个,他无论如何叫不出口。 “嗯,来黑市买了点东西。”谭世恆笑了笑,將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 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宋南枝。 宋南枝略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小眼神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他两手空空,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沈延庭显然也没信,嘴角扯了扯,不想多谈。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再看谭世恆,带著宋南枝朝吉普车走。 这种关係,没什么交集,也不用非得勉强。 沈延庭步子迈得很大,却始终把她护在里侧,隔开树下的视线。 走到车边,宋南枝刚要上车,不知怎么,说不清的异样驱使。 她偏过头,又朝树下望了一眼,谭世恆还站在那,指间的烟已经燃尽了。 在她投过去视线的一剎那,他倏地转过头来。 隔了十几步的距离,明明是在笑,可那眼神却凉津津的。 毫不避讳地对上她的。 宋南枝心头一跳,立刻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 沈延庭盯著前方路面,忽然开口,“明天一早回舟岛。” “嗯。”宋南枝没多想。 既然沈老爷子已经没事了,是该回去了。 吉普车在医院门口刚停稳,宋南枝推门下车。 “我去拿你的检查结果。” 这事,她一直惦记著,总得亲眼看到白纸黑字才放心。 “急什么。”沈延庭也跟著下了车。 到了窗口,宋南枝报上了沈延庭的名字。 医生是个老头,找到他那份检查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摘下眼镜,瞄了眼跟前的男人,“身体底子是好。” “各项指標都没问题,比很多小伙子都强。”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个来回。 “你们小夫妻,是打算要孩子了吧?” 不然年纪轻轻,身强体壮的,谁会这么浪费钱? 宋南枝一听这开头,连忙开口道,“医生,其实......” “这事啊,讲究个天时地利。”医生完全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女方月事乾净后第七天开始,最容易怀上。” “隔一天一次,別太密,也別太疏。” 诊室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南枝耳根发热,再次试图打断,“医生,我们不是......”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紧,力道有点重。 她抬眸看他,沈延庭竟然扯著嘴角,听得津津有味。 “那个姿势......也有点讲究,垫个枕头在女方腰下......” 宋南枝:...... 她转身就走。 沈延庭笑笑,这才朝医生微微点了下头,“谢谢医生。” 诊室门一关,宋南枝回头瞪他,“你干嘛不让我说?” “说什么?”沈延庭目视前方,脚步没停。 “说我已经怀孕了......” 沈延庭偏过头看她,嘴角一勾,“谁说我只要一个女儿了?” 宋南枝:...... “要多生几个才好。” 沈延庭忽然停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腰间一紧。 被抵在走廊转角的墙壁上。 “你干什么......”宋南枝抬眼。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个个都像你。” 说完这句,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恢復那副没表情的样子。 那只大手,却暗暗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走了,去接爷爷。” 宋南枝被他牵著,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背上。 如果三个月后他能活著,生几个她都会愿意吧...... 她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反握住那只大手。 —— 舟岛农场,最东头的鸡舍。 土胚墙被海风吹得泛著灰白。 宋南枝的养母云霜,正弯著腰,把拌好的糠菜倒进食槽里。 她手指上还沾著没洗乾净的菜叶子,也顾不上摘。 她和宋明宇,下放到这里,已经有两个月了。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现在已经不能看了,磨得粗糙不堪。 连鬢角的白髮都越来越多。 “云霜!你家的信!” 听到门口有人喊,云霜直起腰,小跑几步过去。 宋明宇闻声,也从旁边猪圈探出头,扶了扶滑到鼻樑的眼镜,跟著凑过去。 信,是宋宥凡寄的。 “这臭小子,终於知道来封信了!” 这是他们在这里唯一的盼头了。 云霜急著撕开信封,抽出一张薄纸来,眯著眼看。 读著读著,脸色就一点点灰败下去。 “悦希......流產了?”宋明宇在旁边伸著脖子看,声音发乾。 “离婚?”云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纸在她手里抖动。 “他们......还离婚了。” 宋明宇眉头蹙紧,“什么!离婚了!” 云霜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瘫下去,“完了......这下全完了......” 本来还指望著沈家多少能顾著宥凡的面子,早晚会把他们接回城里。 现在,这点指望也没了。 “都是宋南枝,都是那个白眼狼害的!” 云霜的声音变得嘶哑,“一个好好的家,就让她给搅和散了!” “当初就该......” 这时,走过来农场的两个人,目光落在鸡舍里。 “咱这批鸡养得肥,场长说了,挑几只好的。” “明儿给沈团长送去。” 云霜脸上扭曲的表情收敛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说话的女人。 “你是说......给沈延庭送去?” “他要鸡做什么?” 那女人转过头,瞥了她一眼,“哎呦,云霜姐,你还不知道?” 旁边的女人也瞅著她,眼里是看热闹的意味。 农场就这么大,谁家那点事都瞒不住。 这云霜,刚下放来的时候,没少跟人提她儿子『嫁』进了沈家,有多体面。 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的。 可这都两个月过去了,也没见沈团长特別关照过他们老两口。 连他们那个儿子,都很少来。 云霜被那道目光看得脸上有些掛不住,“不说算了。” 那女人也不恼,“听说是沈团长的媳妇怀孕了!” “这鸡啊,是送去给她补身子用的。” “沈团长对这小媳妇,那可是上了心的......” “沈延庭,他结婚了?”云霜和宋明宇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事,他们没听宋宥凡提起过。 “他媳妇又是谁?” “好像叫什么......南枝?” 后面的话,云霜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嘴唇哆嗦著,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宋,南,枝!” 旁边的鸡笼里,一只母鸡被惊得扑腾一阵,鸡粪味扑面而来。 第156章 宋南枝,你男人是兵 海城。 吉普车从市立医院开出来,沈延庭开车,宋南枝坐副驾。 沈老爷子由沈悦希陪著,坐在了车后排。 “延庭啊,你和南枝这酒席,定好日子没有?” 沈延庭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刚要回答。 沈悦希嘴角撇了一下,轻飘飘道,“有这必要么......” 宋南枝原本靠著车窗,闻声瞬间转过头来。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乾脆,“当然有必要!” 话音落地,车里静了一瞬。 宋南枝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意识到反应有点过了。 她是知道沈悦希的深意,但其他人不知道。 这样一来,倒显得是她多在乎这个仪式感似的。 她脸颊不由地一热,指尖下意识地攥著裙角。 沈延庭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瞄了她一眼。 沈老爷子忽然哈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好,好!既然南枝说要办,咱就办得漂漂亮亮,热热闹闹的。” 老爷子一锤定音,语气里都是纵容。 “是该有个仪式,咱们的长孙媳妇,不能委屈了。” 宋南枝脸颊更热了,低声道,“谢谢爷爷。” 沈延庭侧过脸,看著她低垂著眼,脸上透著的緋红。 她刚刚那句“有必要”,確实取悦了他。 这个女人,是真把他放心上了,连个酒席名分都这么在意。 他嘴角勾了勾,接话道,“爷爷放心。” “等我回舟岛把紧要工作安排一下,下周就回来办。” 说著,他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准確无误地覆在那只柔软的小手上。 將微凉的手指收笼包裹住,攥实了,动作坦荡,没有丝毫避讳。 沈老爷子瞧见了,脸上笑容更深了,转过头,只当没看见。 沈悦希的指尖掐进掌心里,眼底一片阴鬱。 呵,看你们还能蹦躂几天? —— 舟岛,家属院。 刚从海城回来,宋南枝把东西收拾妥当,正在厨房做饭。 门开了,沈延庭进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 “怎么这么早?”宋南枝回头,“我还以为团里积了好多事呢。” 按理说,这两天他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把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走到厨房门口。 高大的身子就这样斜倚在门框上,静静看她炒菜的背影。 “南枝。” “嗯?”宋南枝转过头看他。 “我明天要去出任务。” “哐当......” 她手里攥著的盘子脱手,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沈延庭脸色一变,几步跨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伤到没有?” 宋南枝任由他检查,看著那张近在咫尺,为她紧张的脸。 “沈延庭......” “怎么了这是?”沈延庭见她没受伤,稍微鬆了口气。 但这副模样,眼眶红红的,心又揪了起来。 一孕傻三年,难道是这么个意思? “你快別做饭了,我来。” 沈延庭说著,打横就將她抱了起来,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 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把她放下。 宋南枝忽然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怔怔看著他。 “沈延庭,你可不可以不去?” 虽然沈悦希说的是三个月以后,但是她还是会紧张。 沈延庭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就著这个姿势,坐下来。 將她移到自己腿上,额头抵著她的。 “宋南枝,你男人是兵。” 他停顿了一下,更用力地箍紧了她,声音沉稳。 “兵的天职,就是顶在前面。” 这番话,宋南枝反驳不了一点,“我知道。” 她环著他脖颈的手又紧了紧,恨不得把他勒进自己骨头里。 “沈延庭。”盯著他的眼神有点凶,“你要去,我拦不住。” 她腾出一只手,食指戳著他胸口的位置。 指尖用力按了按,“那你得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 沈延庭垂眼看她,喉结动了动,“知道了,沈夫人。” 又忽然扯起嘴角,“你最近怎么了?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宋南枝没鬆手,依旧攥著他前襟。 沈延庭鼻尖蹭著她的脸颊,带著点痞气,“有点粘人了。” 宋南枝抬起眼瞪他,“沈延庭,你嫌我?” 沈延庭没答,只是笑著看她。 “那也行,你不回来,我就只能......” 宋南枝顿了顿,凑近他耳朵,一字一句,“给你女儿,找个后爹。” 话音还没落,她腰就被掐了一下。 沈延庭轻哼一声,脸沉了下来,“你敢。” 宋南枝不怕他凶,就怕他无所谓,她迎上沈延庭的目光。 下巴微扬,“你看我敢不敢?” 沈延庭別开脸,嗤了一声,“用不著,老子命硬得很。” “不过......媳妇儿,商量个事?” “......嗯?”宋南枝看他。 “我不在这几天。”他盯著她,“你別跟赵景晟走太近。” 宋南枝蹙眉,“他也来舟岛了?” 沈延庭没说话,算是默认,他真想骂人。 “沈团长刚刚可是嫌我粘人的?” “这么在乎我?” “废话。”沈延庭抓住她作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老子怕趁我不在,被人偷了家。” 他说得直白,占有欲毫不掩饰。 第157章 你这是隨了谁了 沈延庭手摩挲著她的脸颊,“南枝,你不知道......” 宋南枝抬眼看他。 “你长这样,有多招人。” “总有些贼。”沈延庭轻嗤一声,“惦记不该惦记的。” 说这话的时候,赵景晟的那张脸,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 最可气的是,那小子又跟到了舟岛,还有工作上的正当理由。 堵得他烦闷。 宋南枝没吭声,身子向前倾了倾,“沈团长,你自信点。” 沈延庭轻笑,目光落在她唇上,水润润的。 他忍不住凑过去,想亲。 “別。”宋南枝突然抬手,指尖按在他唇上。 “锅......锅要糊了。” 沈延庭瞬间泄了气。 他瞪著她,腮帮子绷了绷,“......行。” 说完鬆开手臂,准备起身。 宋南枝却往前凑了凑,在他唇上啄了下,一触即离。 然后看著他愣住的样子,嗤地笑出声。 她故意的。 沈延庭冷嗤一声,要不是一股焦糊味从厨房窜出来。 高低要拉著她把事办了。 他掐了下她的腰,蹭得站起来,撂下一句。 “不用嘚瑟,今晚有你受的。” 宋南枝:...... —— 次日,宋南枝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昨晚折腾得太晚,她动了动,胳膊又酸又沉。 直到她掀开薄被坐起身,才看到深浅不一的红痕印了全身。 沈延庭!畜生! 当然,他昨晚变態的还不止这个。 沈延庭咬著她的耳垂,含糊地叫她,“媳妇儿......” 那个眼神,明明写著“不够”。 “真不行了......”宋南枝推了推他汗津津的胸膛,有气无力。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抓起她的手,放进被窝。 ...... 她手现在还是酸的。 —— 宋南枝刚起床,头髮还鬆散著,就听见院门外有动静。 她拢了拢衣服,出门,隔著院子的矮墙看见周铁柱站在外头。 手里拎著两只光溜溜,收拾乾净的肥母鸡。 鸡爪子用草绳捆著,倒吊在他手里。 “嫂子,你起了?”他嗓门亮堂。 “团长特意嘱咐,让我別来太早,怕吵著你睡觉。” 团长这一出去就是几天,小两口新婚燕尔的,昨晚肯定得好好温存。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他懂。 宋南枝正看著那两条光鸡,闻言耳尖就红了。 她往上拽了拽衣领,生怕周铁柱再瞧出来点什么。 “铁柱你来,还有別的事?” “这鸡是农场那边送来的,团长交代,让拿来给你补身子!” 周铁柱说著,把鸡提高了些,“这鸡肥,燉汤肯定好。” “麻烦你了铁柱。” 周铁柱直接把鸡掛在屋檐下的鉤子上。 他身后,一条影子悄没声地跟了进来。 宋南枝的目光落在那影子上,瞬间怔住了。 是条大狗。 皮毛是深黄和黑褐杂著的,站起来恐怕得到她腰这么高。 它安静地蹲坐在周铁柱脚边,舌头微微吐著,眼神很亮。 “这是......”宋南枝看向周铁柱,手指揪紧了衣角。 她面对这么大的狗,心里多少有点怵。 “哦,它啊!”周铁柱拍拍狗脑袋,那狗顺从地仰了仰头。 宋南枝:...... 周铁柱:“它叫『小不点』,团长有回野外拉练,捡来的。” “一直养在训练场那边了。” 宋南枝又看了看那条骨架宽阔,皮毛厚实的大狗。 “这么大个......叫『小不点』?” “可不是嘛!”周铁柱乐了,蹲下来捋了捋狗背。 “团长捡回来的时候小得很,谁想到能长成这样?” “名儿是团长隨口起的,叫顺口了,改不了啦。” 小不点似乎听懂了在说自己,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它可聪明了,跟著训练跑障碍,听指令,一点不含糊。” “团长说这几天他不在,让小不点来给你守门。” 宋南枝:...... 沈团长给你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嘛。 可......她抿了抿唇,“这也太大个了。” “我有点怕,要不,你还是带回去吧?” “嫂子你不用怕。”周铁柱揉了揉小不点的脖子。 “它看著凶,其实性子稳,通人性。”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它平时吃的零嘴。” “嫂子你拿著,餵两次就熟了。” 宋南枝接过来,又看了看那狗,似乎听懂了一样,脑袋歪了歪。 眼神清亮地看著她,甚至抬起一只前爪,在地上拍了拍。 很友好。 “那......行吧,你就把它拴在......” 宋南枝环顾了一下小院,指了指墙角那棵树,“拴那吧。” 小不点很配合,全程没有挣扎。 周铁柱把它拴好,它原地转了两圈,便安静地蹲下来。 目光始终追隨著宋南枝。 “嫂子,鸡和狗都交给你了,我先回团里了。” 周铁柱交代完,拍拍手走了。 院门关上,宋南枝沉默地看了它几秒,嘴角上扬。 “原来是沈延庭派你来的。” —— 厨房的灶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燉了一下午的鸡汤,香味已经出来了。 宋南枝掀开锅盖,汤色金黄,面上浮著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鸡肉用筷子一戳,就软烂脱骨。 她拿了个小碗,舀了几勺,正要端起来,目光扫过窗外。 院子里那棵树下,小不点正安静地趴著,脑袋搁在前爪上。 宋南枝顿了顿,这一天下来,小不点除了偶尔起来喝水。 就一直在那儿守著,不吵不闹,肯定饿坏了吧。 她去找了个旧瓷碗,用筷子在锅里找了些脱掉的骨头,端出去。 宋南枝在离它还有四五步的地方就站住了。 这个距离让她觉得安全。 她蹲下身,把瓷碗放在地上,朝著小不点稍微推了推。 “快吃吧。” “怎么样,才来第一天就有骨头吃,对你不错吧?” 小不点鼻子耸动著,显然是闻到了香味。 它站了起来,先是看了看宋南枝,才慢慢走过来。 低下头,湿漉漉的鼻子凑近碗沿,仔细地闻了闻。 可它闻了一会儿,却没下嘴,只是抬起脑袋,望向宋南枝。 宋南枝蹲在原地,有点纳闷,“你不饿吗?” 小不点喉咙里发出一点轻微的呼嚕声,依旧看著她,没动那碗。 宋南枝等了几秒,见它还是不吃,有点无奈。 她故意板起脸,作势要起身,“有那么难吃吗?我去尝尝。” 还没等她完全起来,小不点脑袋一低,舌头迅速一卷,把骨头叼进了嘴里。 三两下就吞了。 宋南枝没好气地轻哼一声。 “你这是隨了谁了......” 小不点正啃第二块骨头,嚼得咯嘣响。 突然,它动作顿住了,嘴里的骨头掉在地上。 第158章 她哭得很伤心 宋南枝还以为是骨头卡住了,凑近了些。 “小不点!你怎么了?卡......” 话没说完,小不点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四肢开始打滑。 它试图站起来,却踉蹌著歪倒,紧接著,一大团白沫从它咧开的嘴角涌了出来。 它痛苦地低呜一声,眼神迅速涣散。 宋南枝嚇坏了,脑子瞬间空白。 “小不点!”她失声喊道,冲了过去。 小不点身子间歇性地抽搐,眼睛半闭著,呼吸微弱急促。 宋南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把它抱起来。 软绵绵的脑袋耷拉在她臂弯里,她都要哭了。 才出了家属院,从营区的招待所出来了一个人影。 “南枝?” 宋南枝抬头,汗水已经糊住了她额前的头髮。 是赵景晟。 “怎么了这是?”赵景晟看著她怀里的大狗,惊愕。 他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狗嘴角的白沫。 “给我。”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伸手接过来。 宋南枝跟在一旁,声音带著哭腔和微喘。 “它......不知道吃了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赵景晟脸色凝重,“先去卫生院!” 宋南枝腿脚还有些发软,但还是咬紧牙关追上。 到了卫生院,值班医生听到动静抬头。 看到赵景晟怀里奄奄一息的大狗,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同志,我们这儿是给人看病的......” “是小不点!”旁边一个正在换输液瓶的老护士,眼尖,立刻认了出来。 赵景晟:“医生,快救救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一个中年男医生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 低头仔细查看小不点的状况。 它已经几乎不动弹了,只有腹部微弱的起伏。 “怎么弄的?吃了什么?” 宋南枝跟进来,脸色苍白,呼吸还没平復。 “我燉了老母鸡,把骨头给它吃,就这样了......” 她声音发颤,手脚冰凉,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她该怎么跟沈延庭交代...... “医生,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求您了!” 男医生脸色凝重,没再多问,转身对护士说,“把那个棕色药箱拿来。” “还有,准备温盐水,快!” 他自己戴上橡胶手套,仔细检查了一番,得出结论。 “像是......剧毒的东西,不像是普通的坏肚子。” 那个年代,卫生院条件有限,没有专门的动物急救设备。 但还好这位医生有处理紧急情况的经验。 尤其这狗是大家认识的,格外上心。 “试试看,得把它胃里的东西衝出来,不然来不及。” 橡皮管插进去,小不点似乎有吞咽反射。 就这样反覆灌洗了几次,医生又用针筒打了点药进去。 宋南枝一直站在旁边,手指死死抠著木门框。 不知过了多久,“暂时......命大概是捡回来了。” “但毒性很烈,伤了內臟,现在非常虚弱。” “能不能挺过今晚还不好说......” 医生说完,看向她,“宋南枝同志,这鸡汤,你没喝吧?” 宋南枝摇摇头,声音乾涩,“没有。” 她想想就后怕。 如果不是小不点,今天被毒的应该就是她了。 医生沉吟,“这事不简单,狗比人耐性差,反应快。” “你们最好报告一下保卫科。” “医生,它能活下来吗?” “看它造化了。”医生没再多说什么。 “今晚就留在这儿观察,我亲自照看著它。” “你们嚇坏了吧?先回去休息吧,沈团长回来之前,我尽力。” 宋南枝摇摇头,走到检查床边,小不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没睁开。 “我在这儿陪它。” 赵景晟看著她单薄的背影,欲言又止,也默默跟著留下来。 宋南枝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小不点。 脑子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来。 她原本还好奇,小不点为什么开始不愿意吃。 或许那时候,它敏锐的鼻子,就已经察觉出来不对了。 直到她说自己去吃了,小不点才开始啃骨头。 它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 而她,不仅没懂,还误解了,甚至逼迫它吃...... 这个念头,令她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 压抑的呜咽再也控制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肩膀也开始剧烈地抖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赵景晟看著她蜷缩著,哭到崩溃的样子。 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终究没有落在她肩上。 只是攥紧了拳。 “南枝......”他声音放得很轻,带著显而易见的疼惜。 “別这样......不是你的错。” 宋南枝只是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我的错,是我餵它吃的。” 赵景晟眉头紧锁,看著哭得几乎脱力的小身板。 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迟疑了一下,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披上吧,夜里凉。” “医生说得对,这事是有人故意使坏,衝著什么来的不知道。” “狗比人灵,它要是真察觉了,也是想护著你。” “你现在哭坏了身子,才是让背后的人得意。” “沈团长不在,你得稳住,何况你还......你还怀著身孕。” 宋南枝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后来,周铁柱来过,了解了一下来龙去脉,就去了保卫科。 次日一早,赵景晟是被一道视线惊醒的,逆著光,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那双骇人的目光。 他要站起来,但肩头的重量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喉咙发乾,“沈团长......” 沈延庭没说话,甚至没看他,目光落在宋南枝身上。 她正歪著头靠在赵景晟肩上,睡得很沉。 第159章 这下,换我欠你了 她身上披著的那件男士外套,也是赵景晟的。 沈延庭瞳孔缩了一下,往前跨了一小步。 这一步带来的压迫感,让赵景晟的肩头一轻。 宋南枝醒了。 她睁开眼,睫毛上还沾著湿气,愣了一秒。 隨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 四目相对。 她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 沈延庭看著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得嚇人。 赵景晟往旁边挪了半步,把中间的位置完全让了出来。 “我去看看那狗。” 说完,他转身走进检查室。 沈延庭眼珠子动了一下,扫过他的背影, 心里啐了一口:我看你他妈像狗。 宋南枝仰著脸看他,“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沈延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身上那件碍眼的外套。 他扯了下嘴角,“我再不回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媳妇儿跟孩子,怕是都没了。” 宋南枝一时没分清,他说的是赵景晟,还是下毒的人。 沈延庭见她脸色白得不像话,以及眼下的乌青,火灭了大半。 “任务提前收尾了。”言简意賅。 他没说,他是连夜飆车赶回来的。 宋南枝喉头哽著,眼眶又红了,“延庭,小不点它......” 沈延庭没吭声,周铁柱已经把这些都告诉他了。 要不是小不点,他这趟回来,恐怕就成鰥夫了。 他伸手,想把宋南枝抱在怀里。 可看到她身上的外套,下頜线还是绷了一下。 直接上手扯下来,扔到长椅的一角。 接著利落地脱下自己的,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 顺势一把將人按在怀里,“有我在,出不了事。”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几声虚弱的“呜呜”声。 赵景晟:“医生,它好像醒了!” 沈延庭手臂一松,揽著宋南枝的肩头进去。 检查床上,小不点正努力地试图抬头,眼皮耷拉著。 当沈延庭走近时,那呜咽声变了调,挣扎著想朝他挪动。 沈延庭几步跨到床边,大手直接盖在小不点的脑袋上。 用力揉了两把。 “沈团长,小不点命硬,毒性这么烈,命还能保住。” “只是伤了元气,得回去仔细养著。” 沈延庭的目光没离开小不点,手指捋著它耳后的毛。 “能带走了?” 医生:“能,但千万注意,这伤了底子,没一个月缓不过来。” “嗯。”沈延庭应了一声,双臂稳稳一托,把小不点抱了起来。 小不点在他怀里彻底安生了,脑袋靠在他的臂弯。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经过那张长椅时,他顿了顿。 转过身,对著赵景晟吐出了两个硬邦邦的字。 “谢了。” 说完,他根本没等赵景晟反应,视线就已经收了回去。 宋南枝紧跟在他身后。 回到家属院。 沈延庭让她找来了毯子,把小不点放下来。 小不点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看他,尾巴尖晃了晃。 宋南枝蹲在旁边,手指顺著它的脖颈抚了抚。 昨天周铁柱带它来的时候,她连餵饭都要隔著几步远。 这才隔了一夜,那点畏惧和排斥,已经完全没有了。 反而会觉得心里揪紧的疼,她手下的动作放得更柔。 “延庭。”她抬头,“我想把它养在家里。” “等它什么时候好利索了,再带去训练场。” 沈延庭没抬头,“嗯。” “明天我让人弄点木板和稻草,在墙角给它搭了个像样的窝。” 安顿妥当,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一把將还蹲在那的宋南枝拉了起来,“让它休息会。” 进了里屋,沈延庭把她带到床边,按著她的肩膀坐下。 光线下,她眼底的血丝和青黑明显。 “看你熬了一宿,困坏了吧?” 沈延庭动手去解她外套的扣子,又弯腰把她的鞋脱掉。 宋南枝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摆布著,直到被塞进被窝,盖好被子。 沈延庭的手撑在她枕边,两人距离很近。 她才开口,“延庭,这次......是小不点替我挡了灾。” 沈延庭垂著眼,静了几秒,才开口。 “这次的事,不简单。” 他目光移开了一瞬,又猛地看回来,“也怪我。” “没想到农场送来的鸡,能出这么大紕漏。” 宋南枝往他身边蹭了蹭。 沈延庭的职位摆在那,自然也担著明枪暗箭。 要说没结下过仇家,那是不可能的。 可这次的事,太巧也太毒,偏偏还选在了沈延庭出任务的时候。 她想不明白...... 也猜不到,会不会和那天雷景川找他的事有关? 沈延庭脸上没露太多情绪,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这事我来处理。” 敢把手伸到他沈延庭的家里,伸向他媳妇儿和孩子。 管他是人是鬼,都不会轻饶。 “闭眼。” 宋南枝睫毛颤了颤,顺从地合上眼。 熬了一整夜的惊惶和疲惫,在看到沈延庭的那一刻。 眼皮就沉得抬不动了。 沈延庭在床沿又坐了一会儿,屋里静悄悄的。 阳光透过玻璃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得並不安稳,眉头还轻轻蹙著。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俯下身,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沈延庭没有立即离开,保持著这个靠近的姿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眶周围有些克制的红。 他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得厉害,“......怪我。” “没护好你们娘俩。” 直到確认她真的睡踏实了,他才缓缓起身。 沈延庭先去了院子,小不点正闭著眼睛,毯子下隨著它的呼吸起伏。 沈延庭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吐出。 他盯著小不点,声音压低,又像是自言自语。 “小子,你欠我一条命。” 他顿了顿,菸灰簌簌掉在地上,“这下,换我欠你了。” 烟只抽了半截,他就捻灭了,站起身来。 吉普车的车门被重重甩上,引擎轰然发动。 车轮碾过,捲起一阵尘土。 第160章 那鸡,有毒 农场鸡舍,水槽边。 几个妇女正蹲著搓洗衣裳,海岛的日头毒,晒得他们脸上汗津津的。 云霜也在。 旁边一个脸盘圆润的妇女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云霜姐,我昨儿听人说,你儿子从海城来信了?” 云霜手上动作没停,“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圆脸妇女来了兴致,“信里说啥了?” “你的儿媳妇儿……我记得是叫悦希吧?” “她怀上的时候,跟我家老二媳妇儿差不多月份。” “现在该有五六个月了吧?肚子显怀没?反应大不大?” 云霜攥著衣服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抠进了一道破开的线缝里。 流產了,孙子没了,儿子也离婚了。 这些话,她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喉头滚动了两下,嘴角勉强往上扯,“还......还早著呢。” 旁边一个正在拧床单的高颧骨女人听见了,嗤笑一声。 嗓门敞亮,“你问这干啥?” “人家云霜姐的儿媳妇,那个是沈团长正儿八经的堂妹!” “肚子里怀的,那是沈家的种,是含著金勺子的!” “能跟你家儿媳妇那普通工人家的比?” 她这话听著像捧,可那腔调怎么听都带著一股酸溜溜的刺。 有人冷嗤一声,“还含金勺子......结果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在这风吹日头晒的。” “闻著鸡屎味搓衣裳,拌猪食?” “来了沈团长地盘两个月了吧,大傢伙可是连个车影子都没见往这拐?” “云霜啊,你这亲家......到底认不认门啊?” 云霜的脸皮一阵红一阵白,用力地搓著手里的衣裳。 仿佛要把那些不中听的话搓烂。 她哪会指望沈延庭来看她? 从她知道宋南枝嫁给了那个手腕硬的主儿,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 突然就串起来了。 为什么举报材料直戳要害,调查迅速? 为什么下放的地点偏偏是舟岛,沈延庭的防区? 凭宋南枝那个性子软弱,易被拿捏的丫头片子? 她哪里会有这脑子,这胆子? 只能是沈延庭。 就在这时,农场土路尽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辆吉普车,卷著滚滚黄尘,朝著农场这边疾驰而来。 路面坑洼顛簸,速度却丝毫不减。 “呦!真来了辆吉普!看著......像是往咱这鸡舍开?” 水槽边的妇女都站起来,伸著脖子张望。 这事,比过年都稀奇。 云霜也站起来,手里的湿衣服掉回到盆里,水花溅起。 她心臟突突乱跳。 吉普车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利落的急剎。 稳稳停在了鸡舍前方的空地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响声。 车门推开,一双军靴重重踏在地上,沈延庭从车里出来。 军装外套隨意敞著,露出里面紧扣的衬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却带著实质的力道。 从鸡舍的土墙,到堆放饲料的草棚,再到水槽边呆立的妇女。 目光又快又利,最后钉在了云霜身上。 带著一种久居高位的冷硬气场。 云霜喉咙发紧,想挤个笑,却又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就在这时,农场的刘场长小跑过来,老远就喊。 “沈团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是有什么指示?” 这一声“沈团长”,水槽边的几个女人瞬间瞪圆了眼。 这个气势慑人的军官,竟然真是沈团长。 有人用手肘捅了一下云霜的胳膊,嗓门不小。 “云霜姐,沈团长这是来看你了?” “呵,我怎么瞧著跟不认识你似的?你倒是上前打个招呼啊。” 说话的妇女扯开嘴角,奚落道。 “云霜,你该不会是骗我们玩呢吧?” 高颧骨的女人的话像是钝刀子,等著看她怎么接。 云霜脸上火烧火燎的,她只能硬著头皮,强行解释。 “你们不看沈团长他正忙著呢......” 圆脸妇女这会也回过味来,小声嘀咕道。 “沈团长这架势,看著可不像来走亲戚......” “那来咱鸡舍干嘛?总不能是来捉鸡的?” “昨儿一早不是刚往他家送了两只鸡吗?” “这才隔了一天,总不会是......鸡没吃够?” 这话引得几个妇女互相递了个眼色。 沈延庭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出现在这鸡粪味冲天的地。 怎么看,都不对劲。 “刘场长。”沈延庭开口。 “昨天送我家的那两只鸡,经谁的手挑的?谁收拾的?” 刘场长心里一紧,立刻道,“鸡是我亲自去鸡舍盯著挑的,最肥最精神的。” “宰杀褪毛是李老头,他手脚麻利,我就在旁边看著。” “收拾乾净了才送过去的,整个过程没经別人的手......” 他说完,小心地覷著沈延庭的脸色,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团长,是不是......鸡有啥问题?” 沈延庭没直接回答,他抬眼,目光越过他。 投向不远处,那排用竹篱笆围著的鸡舍。 “带我去鸡舍。” 他撂下这句,语气硬邦邦的,不容商量。 云霜看著那个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又睨了眼那些看戏的女人。 她不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站著。 眼看沈延庭和刘场长来到了篱笆门前。 云霜脸上挤出了个笑,“延庭!” “你怎么有时间到农场来了?” 旁边跟著看热闹的几个女人,立刻交换了眼神。 “呦,还真敢凑上去叫名字......” 云霜听了这话,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 脸上那点假笑也深了点,“你和南枝结婚这么大的事......” “怎么也不早点给我们递个信儿?” 沈延庭脚步停住,侧过脸,垂眼看向她。 “没必要。”言简意賅,不想多谈。 云霜:...... 她脸上重新堆起笑意,邀功似的说道。 “昨天送家里的那两只鸡,是我亲自挑的。” “南枝她怀著孕,正需要补......” “是吗?” 她话没说完,沈延庭忽然打断了她,声音不高。 他盯著云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鸡,有毒。” 第161章 这人,是冲他沈延庭来的 沈延庭的这四个字,像冰渣子,砸在云霜笑僵的脸上。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有......有毒?”云霜的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不可能!那鸡,在杀之前活蹦乱跳好著呢!” 刘场长脸色“唰”地白了,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他就知道,沈团长亲自来这里,必定没什么好事。 这鸡还是给团长媳妇吃的,这要是有个好歹,他这小命难保。 旁边刚刚叫得欢的几个妇女也嚇得噤了声,互相抓著胳膊。 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牵连。 沈延庭眼神沉冷,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朝著云霜逼近了一步。 军靴踩在泥土地上,声音不大,却让云霜心臟跟著一缩。 “你说,鸡是你挑的?” 云霜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腿肚子直转筋。 “我......我就是看南枝怀了身子,想著挑两只好的......” “我是一片好心啊延庭!” “再说了,公家的饲料,大家餵了都没事,怎么就那两只鸡有毒?” 挑选鸡的活是她揽过来的没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沈延庭冷嗤一声,眼神骇人。 “谁陷害你?为什么要陷害你?” 宋家对南枝恨之入骨,这点他毫不怀疑。 举报下放,断了指望,但恨归恨,有没有胆子做,是另一回事。 这里是舟岛,是他的防区,云霜和宋明宇是顶著“下放”的身份来的。 说难听点,生死荣辱都捏在他沈延庭的手里。 以他对这对夫妇的了解,他们没有这个胆。 一连串的问题,云霜哑口无言,脸色灰败。 沈延庭不再看她,转向刘场长,语气公事公办。 “农场饲料的採购和分发,是谁在负责?” 刘场长擦了把额头的汗,连忙答道,“报告团长。” “饲料是农场统一从供销社按计划採购的。” “麩皮、杂粮、还有少量的鱼粉骨粉,都是正经来路。” “分发......分发一般是后勤组的老吴管,但前段时间老吴摔了腿。” “临时就让云霜同志帮著记记帐,管管库房钥匙。” “因为她识得几个字,也会算帐......” 临时让她管? 沈延庭眼神一凛。 云霜急了,“我就是临时帮忙记个帐,发发饲料!” “再说了库房的钥匙也不止我一人有,场长也有。” “那么多饲料,来来去去多少人经手,总不能就认定是我?” “哦?”沈延庭尾音微扬,听不出情绪。 “只是记帐发料?那採购呢?” “最近一次採购饲料,是你去的,还是供销社直接送来的?” 云霜被那目光刺得一抖,“是去供销社拉回来的。” “都是公对公,正经开票的,我能动什么手脚?” 一旁高颧骨的女人撇了撇嘴,她可不想大家跟著被连累。 “云霜姐,你前阵子不还说,隔壁村有便宜的麩皮?” “比公家配给的更便宜,鸡吃了肯下蛋。” “你胡说什么!”云霜否认。 沈延庭將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云霜贪財,爱占小便宜,眼皮子浅。 在农场这种清苦的地方,手里忽然过点东西,帐目上动点手脚。 弄点次货,私吞点差价,这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但问题在於,谁给她提供的这个便宜渠道? 谁又拿准了她会贪这个便宜? 而且还能確保这个东西,最终能精准地进到他沈家的锅里? “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我查出来?” 云霜嘴唇哆嗦著,她怎么也算个长辈,在沈延庭面前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她知道瞒不住了。 沈延庭既然起了疑心,顺著採购帐目和饲料消耗一查。 她那点小动作根本经不起推敲。 “我......我就是......”她声音乾涩发颤。 “我就是看农场饲料开销大正好碰到个人,说是旁边大队的。” “说队里仓库积压了点去年受潮的麩皮,比供销社的价低三成......” “买了多少?什么时候买的?饲料现在在哪儿?” 沈延庭不给她留丝毫喘息余地。 “就......买了十斤,前几天刚买的,饲料就藏在库房里头的旧麻袋下面。” 云霜彻底崩溃了,“那人说吃了顶多拉两天稀,不碍事的。” “我真不知道那有毒啊!” 这事,她干过不止一次了,以前掺著餵都没事。 就这次新买的麩皮,她昨天拌了一小盆,有两只鸡先吃了,就开始耷拉脑袋。 她赶紧就把盆里剩下的饲料倒进粪坑了,以为这次是掺多了。 给沈团长的鸡正好要送去宰杀,等开膛破肚,就没人能看出来了。 就给了杀鸡的老李头。 沈延庭眼神微凝。 一个生產队处理受压潮粮,不通过正规渠道折价返给粮站。 却私下低价卖给农场? “那人长什么样?” 云霜:“那人穿得挺体面的,脸裹得严实。” 这种私下的勾当......终究不光彩。 这次的来人,和之前的不是一个人,但是云霜不打算说。 沈延庭不再多问,对刘场长说,“去库房,把她说的饲料找出来,封存。” “另外,派人去旁边大队核实,注意方法,先別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面如死灰的云霜身上。 “通知保卫科把她带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延庭!沈团长!我是冤枉的,我真不知道饲料有毒啊!” 云霜见他要走,扑上来想抓他的裤腿,被旁边的战士一把按住。 沈延庭脚步未停,走到吉普车前,拉开车门。 恨意是引子,贪念是漏洞。 是有人利用了她“捞油水”的环节,將毒物混入了饲料里。 又借她的手,送到宋南枝嘴边。 云霜可能是棋子,也可能是替罪羊。 沈延庭握著方向盘,指节用力泛白。 南枝的圈子简单干净,绝无可能招惹这么阴毒的算计。 这人,是冲他沈延庭来的。 可对方偏偏不要他的命,却將毒牙伸向他的老婆孩子。 这比直接杀了他更狠,更毒! 他突然想到了雷景川给他的那份资料。 油门被狠狠踩下,引擎发出一阵低吼。 第162章 新娘子跑了,算怎么回事? 吉普车驶入团部,猛地剎停在楼前。 沈延庭推门下车,没理会沿途敬礼的战士。 大步流星的走进去,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砰”一声,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没有开灯,径直地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撑著桌沿。 愤怒被强行压制。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墙边那个带锁的文件柜。 钥匙插入,带著“咔噠”一声轻响。 最上层,放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原本,因为南枝怀孕后心思敏感,雷景川的话,他是听进去了的。 关於“骆驼”这笔旧帐,他確实想过暂且搁置。 至少不那么主动去碰。 因为他现在有了软肋,行事便不能只凭一腔血勇。 可现在,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暂且”的机会。 一出手,就直指他的命门。 沈延庭拿起那份文件,回到桌前坐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按在心口的位置,隔著衬衫,那一道旧疤。 依旧隱隱发烫。 秦叔死后,秦思婉被绑,也是“骆驼”的人干的。 这才是这些年,他不愿意结婚的真正原因。 可他也是人,血肉之躯,便会动情。 想到这,他缓缓收回按在胸口的手,握成了拳。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沈延庭收敛表情,恢復冷硬。 周铁柱推门进来,立刻感受到屋子里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团长桌上摊开的文件,又瞥了眼团长的脸色。 心头一凛,立正站好,“团长!” 沈延庭没多废话,將文件往前一推,食指重重地敲在上面。 “看看这个,然后你带两个信得过的人,去查。” “记住,要暗访,別打草惊蛇。” 周铁柱上前一步,拿起文件迅速扫过,越看脸色越沉。 海上走私?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艰涩地抬起头。 “团长......这是『骆驼』?” 沈延庭沉默著,下頜线绷得如刀削般,没否认。 周铁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团长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了家室孩子,何必要蹚这浑水? 沈延庭的视线从虚空收回,落在周铁柱脸上。 “农场那两只毒鸡,我怀疑,是他干的。” 周铁柱浑身一震,所有想劝阻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这是把刀架在了团长脖子上了! 他猛地併拢脚跟,斩钉截铁道,“是!” 说完,他仔细收好文件,转身离开办公室。 —— 家属院。 宋南枝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 她动了动,转过头。 沈延庭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只穿了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侧脸对著光,线条清晰的有些锋利。 宋南枝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出声。 倒是沈延庭,手里的动作倏地停了,头也没抬。 “醒了?” “嗯。”宋南枝撑著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她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肩头,沾著点黄泥的痕跡。 “你去农场了?” 不是疑问。 沈延庭这才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没有回答。 只是反手將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他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 宋南枝蹙了下眉,事情恐怕比她想像的还要复杂。 不然,沈延庭不会是这样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果然,沈延庭沉默了几秒,手臂一揽,將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抱得有点紧。 “南枝。”他终於开口,声音贴著她的头皮传来。 “你还记得上回,范主任提过的那个军民创新设计比赛吧?” 宋南枝愣了一下,“嗯”。 她当然记得,她要去参赛的事,连雷景川的新女朋友都知道。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联繫了沪市那边一位长辈,他那边正巧有个技术学习班。” “名额金贵,机会难得。”沈延庭继续说,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甚至带著点轻鬆的调子。 “跟服装设计都沾边,我觉得挺適合你的,去学学,散散心。” 他顿了顿,手掌在她后背抚了抚,“怎么样?” 宋南枝没动,脸埋在他胸口,鼻尖上全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可沈延庭这话说得漂亮,什么学习,什么散心。 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这是想把她送走。 送到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离舟岛远远的。 过了好一会儿,宋南枝才从他怀里稍稍退开一点。 仰起脸来看他,“沈延庭。”她叫了他名字。 “你怕了?” 沈延庭眉头蹙了一下,隨即扯开嘴角,那点惯常的痞气掛上。 “老子怕过谁?” “那你急著把我往外送?”宋南枝不依不饶,手指戳著他心口。 “还学习班?沈团长,你什么时候对我进步这么上心了?” 沈延庭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手里没鬆开。 他嘴角那点痞笑淡下去,眼神沉了沉,“乖,听话。” 语气带著点哄劝,却也透著不容商量的强硬。 宋南枝抬起眼,不再跟他绕弯子,声音沉静。 “沈延庭,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她目光清凌凌的,直直看进他眼底,“可你想过没有?” “我要是真走了,你就能安心了吗?”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点,“再说了,咱们这周要办酒席呢。” “我这新娘子跑了,算怎么回事?” 沈延庭被她最后一句话噎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著这个。 他捏了捏她的小脸,力道不重,有点无奈。 “酒席......等这事过去,肯定给你补上。” “保证办得比谁都风光,好不好?” 宋南枝往他怀里蹭了蹭,“反正我不走。” “你要是不放心,就把我看紧点唄。” 沈延庭看著她这副样子,知道拗不过,妥协了几分。 “那等酒席办了,到时候,你可没理由再推脱了。” 宋南枝没接话,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下頜,伸手碰了碰,有点扎手。 长睫毛煽动了一下,视线从他的下巴,移到他紧抿的唇线。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沈延庭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163章 你下次,就不能温柔点 他哪能看不懂怀里女人的这点小动作。 “想得寸进尺是吧?”沈延庭哼了一声。 他声音低哑,裹著被挑起的慾念和拿她没办法的咬牙。 有的女人,真是心里没数。 那眼神又纯又欲,里面满是对他的依赖,任谁能撑得住? 简直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点火。 尤其在经过这次后怕之后,他对宋南枝的自控力为零。 “原本没想要你的。”沈延庭贴著她的耳根,一字一句。 手臂却將她往怀里按得更深,“……可这是你挑起的。” 宋南枝被他勒得轻哼一声,却没躲。 只是脸颊烧了起来,心尖也跟著发颤。 手指顺著下巴慢慢爬上去,揪住他脑后的短髮,鼻尖相抵。 这个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语言都让沈延庭失控。 她的女人想要,他必须满足。 他吻住她,带著一种要將她拆吃入腹的凶狠。 却在触及她柔软的舌尖时,不由地放轻了力道,变得缠绵而深入。 宋南枝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揪著他头髮的手指微微用力。 努力回应著他的索取。 衣物不知何时被剥离,散落一地。 沈延庭將她放倒在床上,隨即覆上去,用手肘支撑著大半重量,生怕压到她。 细细看她,目光灼热,要把她每一寸肌肤都烙上印记。 “宋南枝。”他哑声叫她,“真想把你揉进我身体里,走哪都带著。” 说完,沈延庭没在给她反应的时间。 “延庭......”宋南枝忍不住唤他,声音支离破碎。 沈延庭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按在枕边。 “嗯?”他的动作依旧保持著那种磨人的温柔,“求我。” 床上无君子,这话一点没错。 …… 宋南枝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连指尖都不想动。 沈延庭的手掌停在她后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 “南枝。”他忽然开口,“你那个养母,惹上事了。” 宋南枝没动,也没问。 那两只鸡是农场送来的,她首先就想到了原主的养父母。 可他们未必有这胆量。 沈延庭继续说下去,“鸡有毒,根子在她私下倒腾的便宜饲料上。” “是有人借她的手,往咱们家递了刀子。” 他说完,想观察宋南枝的反应。 可她依旧沉默。 过了好一会,宋南枝才开口,“她......会怎么样?”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沈延庭回答得乾脆利落。 “保卫科在审,顺著线在摸后面的人。”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他以为宋南枝会替云霜求情。 哪怕是象徵性地说一句,毕竟那是养了她十几年的养母。 可怀里的人,只是极轻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身子软软地贴著他,呼吸平稳,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她在宋家过得不好,宋家的那点“养育之恩”里掺了多少算计和苛待。 他大致有数。 沈延庭没再追问,只当是宋家那些糟心事让她彻底寒了心。 情分早就磨没了。 他並不知道,宋南枝此刻心里翻腾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次的事,是有人,精准地利用了云霜。 而这个人,对农场的情况,对云霜的性子,包括对她和沈延庭。 是不是了解得太清楚了点? 难道是熟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冷?”沈延庭手臂紧了紧,扯过滑到腰间的薄被。 宋南枝摇摇头,髮丝蹭著他的下巴。 “沈延庭,你......是不是有什么仇人?” 沈延庭愣了一下,隨即扯开嘴角,“嗯,还不少。” “你男人这身皮,这位置,挡人財路、断人前程的事没少干。” “想让我倒霉的,能从舟岛排到海城了。” 他语气轻鬆,手指绕著她的一缕头髮把玩。 “怎么突然问这个?嚇著了?” 宋南枝听得出来,他越是轻描淡写,越说明这对手的分量。 会不会和沈悦希说的那件事有关?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床上的两人同时一顿。 “南枝姐,你在家吗?是我。” 小梦的声音。 宋南枝几乎是从沈延庭怀里弹开的,脸颊迅速烧红。 这要是让那丫头撞个正著,恐怕等不到日头下山,家属院就传遍了。 光天白日,屋里腻歪。 那些嫂子大娘们嚼舌根的本事,她可是领教过的。 这会,她顾不上沈延庭的表情,也忘了羞赧。 赤著脚,就慌慌张张地往床下溜,冰凉的地面激得她脚心一缩。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上凉颼颼的,竟是一丝不掛! 她下意识地抬头,恰好撞进沈延庭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宋南枝:...... 她飞快地弯下腰,胡乱从地上捞起一件,抱在胸前,勉强遮挡。 沈延庭依旧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这番表演。 “遮什么?”他嘴角微扬,声音漫不经心。 “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我没亲过,没碰过的?” 宋南枝:...... 话虽这么说,沈延庭还是伸手抓过来自己的衬衫,朝她扔过去。 “穿上。” 宋南枝接住,又看了看手里的那件裙子,前襟的扣子扯飞了好几颗。 她又羞又恼,“你下次......就不能温柔点!” 沈延庭挑眉,回答得乾脆利落,“不能。” 那点温柔劲都用在她身上了,还管得了衣服? 宋南枝:...... 她被噎得无语,瞥见沈延庭依旧靠在那。 没有半分要起床穿衣的意思,“你不穿衣服吗?” 沈延庭抬手揉了揉后颈,“穿什么,一会还得脱。” 就在刚刚,她弯腰捞衣服的一剎那,长发从肩头滑落。 饱满而流畅的弧线,在朦朧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真是......要命。 “你快去把人打发走。” 第164章 你说谁是几分钟? 宋南枝彻底放弃跟他理论,套上那件宽大的衬衫。 又胡乱拢了拢散乱的头髮,这才拉开堂屋门。 “来了!” 门一开,小梦就凑到了跟前,“南枝姐,你干嘛呢在屋子里?” “我敲了好几声才应。”她说著,目光往她身后瞄。 “哦,刚......在睡觉,睡沉了没听见。” 宋南枝挡住她的视线,生怕这个话题继续。 “你这是提的什么?” 小梦把臂弯挎著的竹篮往前一递,露出黄澄澄的大鸭梨。 “这是我老家捎来的梨,今年结得可好了,又脆又甜。” “谢谢小梦。”宋南枝接过来,手臂往下一沉。 她正想客套两句就把人送走,没想到小梦却直接挤进了屋。 宋南枝:...... 小梦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嘖。” “南枝姐,你身上这衣服......是沈团长的吧?” 宋南枝心里咯噔一下,“哦,我衣服洗了,顺手套上的。” 她说著,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下摆。 “南枝姐,不是我说,就你这两条腿,又长又直。” 小梦咂咂嘴,“怕是得要沈团长半条命吧?” 宋南枝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伸手去捂她的嘴。 “快別说了!你这丫头,嘴上也没个把门。” 小梦灵活躲开,“怕啥呀!这儿又没外人。” 她好奇心勾了起来,问得更加直截了当。 “南枝姐,沈团长他......是不是特別『能干』?” 里屋的男人,眉梢微微一挑,女人之间的话题,他还真是长见识了。 他倒要看看,他这小媳妇,会怎么接招。 宋南枝被小梦这虎狼之词砸得耳朵嗡嗡响。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不知羞。” “南枝姐,这有啥不知羞的,结婚过日子不就这么回事嘛。” 小梦撅撅嘴,露出点羡慕和感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们家老薑,看著块头也不小,可每次......” “也就那么几分钟,草草了事,没劲得很。” 她嘆了口气,隨即眼睛又亮起来,“我真是好奇,像沈团长那样的......” “一次得多久啊?南枝姐,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嘛?” 宋南枝脸上烫得狠,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要命的话题。 隨口敷衍道,“也......也就那样,几分钟......差不多吧。” 她认为不算说谎。 第一次和沈延庭做的时候,是这样的。 “砰。”里屋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 小梦正沉浸在暗戳戳的平衡中,闻声警惕地朝里屋望去。 “南枝姐,屋里......有人?” 宋南枝强装镇定,“哦,可能是小不点。” 小梦恍然,点点头,“原来是那条大狗。” 宋南枝:...... 她现在只想送客,“你看这也不早了......” 小梦虽意犹未尽,但还是拎起空篮子。 “梨记得吃!” 宋南枝关上门,才迈进里屋,天旋地转间,就被抵在了墙上。 沈延庭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你说谁是几分钟?” 宋南枝底气不足,想躲开灼人的视线,却被他用指尖扳回来。 “我......我那是......” 沈延庭不理会,低头咬她的下唇,“再给你个机会,掐好时间。” “唔......沈延庭,你別闹。” ...... 沈延庭心情大好,他把玩著桌子上的大梨,去了厨房水池。 “你要不要尝尝?”他甩了甩水,打算掰开两半。 宋南枝瞥见,制止道,“梨......不能分著吃。” 沈延庭动作顿住,挑眉看她,“为什么?” “这么大个,你还想一个人啃完。” “不是。”宋南枝抬眼看他,“分梨......分离,不吉利。” 她说得很认真。 沈延庭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抬手想揉她的头髮。 “宋南枝同志,你怎么搞起封建迷信这一套了?” 宋南枝偏头躲开他的手,没笑,反而抿了抿唇。 “我不是迷信,我是害怕。” 沈悦希的话她没办法忽视,“分离”这两个字,她不敢沾。 沈延庭嘴角的那点戏謔敛去,知道她不是玩笑。 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揽进怀里,另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勺。 “瞎想什么。”他声音低沉,落在她耳边。 “我们不会分开的。” 然后又混不吝地补充了一句,“再说了,除了我,谁还能......满足你?” 宋南枝原本的不安,被他这后半句搅得七零八落。 她耳根一热,没好气地抬手捶了他后背一下。 “沈延庭,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刚刚在床上,沈延庭也是这么浑。 故意给她喘息的机会,“多久了?” “不知道......”她手指掐入他紧绷的臂肌。 “看表。”沈延庭喘息著命令,动作故意放缓。 带著磨人的耐心,非要她分神。 “告诉我,多久了?” 她被他折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根本无暇去看什么钟錶。 只能在强势的节奏和一遍遍的追问中破碎地呜咽。 “行,正经,那你吃这个。”沈延庭把梨塞进她手里。 “我再去洗一个,不跟你『分』。” 宋南枝低头,就著手里的梨,轻轻咬了一口。 口感水嫩清甜,带著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好吃。 —— 明天就要回海城办酒席了,宋南枝在收拾东西。 沈延庭团里有事,被周铁柱叫走了。 她將几件叠好的换洗衣裳放进箱子,手指触碰到箱底。 一个用旧手帕仔细包著的硬物。 她顿了顿,想起来了。 这是上次从原主的养母云霜那里討回来的玉鐲子。 是原主母亲留下的。 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事,她几乎都快把它忘了。 宋南枝拿起手帕包,解开,將鐲子举到窗前光亮处。 阳光透过玉质,更显得通透。 在鐲子內壁上,一个隱蔽的位置,刻著一个小小的“婉”字。 是原主母亲的名字。 原著中,原主被逼下乡之后不久,宋宥凡去找过她。 原主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劳累,脸色蜡黄,手上都是冻疮。 宋宥凡突然来了,原主以为他是来接她回城的。 可宋宥凡却说,再等等。 又似乎是想安抚她,从怀里掏出来的,正是这只玉鐲子。 第165章 我只是,想骗她上床 可当时的原主,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回城。 父母早逝,遗物再珍贵。 在她看来,远比不上一张能逃离乡下的车票来得实在。 她看著那只玉鐲,非但没有感到丝毫慰藉,反而觉得宋宥凡在敷衍她。 如果原主真在意这玉鐲,当初就她也不会为了討养母欢心。 浑不在意地递出去。 后来,原主情绪失控,和宋宥凡发生了爭吵,还受伤了。 “我要回城,別拿这破鐲子来搪塞我!” 宋宥凡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攥紧了鐲子,转身走了。 直到惨死,原主大概都未曾仔细看过这玉鐲一眼。 此刻,宋南枝將它缓缓套进自己的手腕,尺寸贴合。 —— 午后,周铁柱开车把他们送到码头。 “团长,嫂子,那我就先回了。” “等酒席那天,我再带几个兄弟过来凑热闹!” 沈延庭抬手挥了挥,算是知道了。 另一只胳膊被宋南枝挽著,顺著人流上了去海城的船。 海城的风大,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沈延庭把身上那件军装外套脱下来,手臂一展,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著他的体温,宋南枝抬眼。 “穿著。”沈延庭没多话,简短地扔下两个字。 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两人跟前,跳下来个小战士。 沈延庭上前一步,“钥匙给我。” 宋南枝被他护著坐进车里,车子发动,驶离码头。 沈延庭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她。 “直接去百货商店?” “嗯。”宋南枝应了一声,伸手將车窗摇下一半。 带著市井喧囂声的风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酒席要穿的衣服,她原本是打算自己扯布做的。 可沈延庭怕她怀著身子劳累,说啥也不让。 她拗不过他。 “累了就睡会,到了叫你。” 沈延庭瞄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前方路面。 “嗯,好。”宋南枝顺从地闭上眼睛。 午后的困意隨著车身的晃动,漫上来。 沈延庭放慢了车速,偶尔看她一眼。 她眼眶下泛著一抹青黑色,怀孕到底还是耗人。 他空出右手伸到后座,拿过那件外套,盖在她身上。 宋南枝动了动,往外套里缩了一下,睡得更沉了些。 —— 车还没到百货商店,宋南枝就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抬眼的一剎那,她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另一辆吉普车跟了上来。 “雷景川?”她认出了驾驶座上的人。 “嗯,我叫的。”沈延庭单手打方向盘,拐进小路。 “陈子茵也在。” 宋南枝看向后视镜,车里的两人,正有说有笑。 一看就是甜蜜热恋。 “他们也要办酒席?”宋南枝挑眉,“我记得,他们认识也没多久。” 沈延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一见钟情,不很正常?” 这话要是从別人嘴里说出来,或许没什么。 可他沈延庭说出来,每个字都很彆扭。 他在沙场滚过,做的每一个决定,应该像部署战术样冷静才对。 “一见钟情”,未免太轻率了。 所以,当初周铁柱的话,她只信了一半。 宋南枝侧过脸看他,“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吗?” 车里静了两秒。 沈延庭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嘴角扯了扯。 “你之前为了宋宥凡,在自己腿上划口子,眼皮都不带眨的。”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有那么爱我吗?” 呵,死男人。 宋南枝没立刻接话,抬手把吹动的髮丝,別到耳后。 “自然。” 她停了停,又补充了两个字,“没有。” 沈延庭笑了,他侧过头,飞快地扫她一眼。 “那我也没有一见钟情。” “一个女人闯到我房间。”他转回视线,“还撩起裙子......” “我只是,想骗她上床。” 宋南枝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捶,“无耻!” 沈延庭也不躲,任他捶了两下,才慢悠悠开口。 “行了,到地方了。” 吉普车在百货商店门口停稳,后面那辆车也跟著停下。 雷景川跳下来,绕过副驾驶那边给陈子茵开门。 沈延庭拔了钥匙,推门下车前,瞥了眼还坐著没动的宋南枝。 “人看著呢,沈太太。” 宋南枝瞪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雷景川和陈子茵已经走到了跟前。 陈子茵很自然地迎上来,挽住宋南枝的胳膊。 笑意盈盈,“嫂子,一会儿我帮你参谋参谋。” 宋南枝隨口问,“你不是也快办事了?要选衣服?” 陈子茵眨眨眼,“你听谁说的呀?我们两家父母还没正式见过面呢。” 宋南枝脚步一顿,立刻明白过来,又被死男人骗了。 她回过头,瞪了一眼刚锁上车走过来的沈延庭。 沈延庭正和雷景川並肩走著,接收到了她这一瞥。 眉头蹙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雷景川用手肘碰了碰他,“干嘛非要我把子茵带来?” “嫂子审美好,你自己陪嫂子挑不就得了?” 沈延庭目光掠过前面两个挽手走著的女人背影,声音平淡。 “南枝娘家没人,酒席这些事,我不想让她觉得......身边太冷清。” 他顿了顿,“子茵跟她能聊到一块去。” 雷景川听了,咂摸一下嘴,捶了下沈延庭的肩头。 调侃道,“行啊你,考虑得够周全。” “从前那就块油盐不进的铁疙瘩,谁想到还有开窍的一天。” 他笑著摇头,眼神往宋南枝那边瞟了瞟。 “看来不是不懂,是没碰到能降得住你的人。” 沈延庭肩膀一抖,弹开他的手,没接这个话茬。 反而另起了一句,“最近怎么没见雷乐初那丫头缠著你了?” 雷景川脸上那点戏謔瞬间淡下去,他別开视线。 “別跟我提她。”一副明显不欲多谈的样子。 第166章 还行,就是有点招人 百货商店,人声掺著柜檯算盘的响声。 逛了挺久,宋南枝最终挑了条枣红色裙子,样式大方,腰身收得细。 陈子茵正在旁边对比两块布料,“嫂子,你先进去试试,这件肯定行。” 后面,有几间用蓝布帘子隔出来的试衣间。 很窄,转身都费劲,宋南枝换好裙子,反手去够背后的金属拉链。 可卡在腰窝上了,不上不下的。 “子茵。”她侧过身,朝帘子外压低声音。 “帮把手,卡住了。” 布帘“唰”地被掀开,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空间顿时逼仄。 宋南枝背对著,把长发拨到一边,露出白皙的后颈。 “往上提一点就......”她话还没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贴上了她后腰裸露的皮肤,温热粗糲。 她背脊瞬间绷直。 那双手没急著动,指腹反而沿著她脊线往上慢悠悠划了一道。 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栗。 “沈延庭?”她的声音压著。 “嗯。”沈延庭应得坦然,热气喷在她耳后。 “喊別人干啥?我没长手?” 说完,他才捏住拉链头,却没拉。 拇指在她腰窝那片皮肤上慢条斯理地揉了揉,“紧不紧?” “你拉上就知道了。”宋南孩子耳根发热。 她往前躲,却撞上冰凉的墙板。 “咔噠”一声,拉链利落滑到顶。 那只手却没撤,反而整个掌心覆在她腰后,滚烫。 “转过来我瞅瞅。”沈延庭的声音沉在喉咙里。 “挤,转不开。”宋南枝没动。 “那我帮你。”沈延庭手臂一揽,轻易就把她带著转了个圈。 两人瞬间成了面对面。 空间太窄,宋南枝几乎贴在他衬衣上,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臟的跳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沈延庭低垂著眼,目光从她脸颊,滑落到领口的位置。 喉结动了动。 “还行。”他评价道,“就是......嘖,招人。” “那你別买。”宋南枝抬眼瞪他。 沈延庭哼笑一声,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额头。 “买。” 说著,手指勾起她一缕髮丝,別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耳垂。 这时,布帘外传来脚步声,和售货员嘹亮的招呼声。 宋南枝推他胸口,“看完了,快出去。” 沈延庭抓住她手腕,指腹在她腕內侧摩挲了一下,才鬆开。 “成。”他退得乾脆,掀开帘子出去。 “快点,布票我拿著呢。” 宋南枝平復了下呼吸,整理好裙子,也掀帘出去。 沈延庭正靠在几步外的水泥柱子旁。 手里捏著根没点的烟,目光扫过来,將她从头到脚裹了一遍。 “就它了。”他拍板道。 宋南枝没理他,转头找陈子茵。 旁边还有俩试衣间,她朝最近的一个走去。 手腕被后面伸来的手攥住。 “你最好別叫。”沈延庭的声音贴著她后脑勺,压得低。 带著点懒洋洋的坏。 宋南枝疑惑回头。 沈延庭朝那布帘下方抬了抬下巴,帘子底缝,能看见两双鞋尖紧挨著。 一双男士黑皮鞋,一双女士带绊布鞋。 紧接著,里面传来短促的呼吸声。 宋南枝脸颊轰然烧透。 沈延庭看著她红透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恢復正常。 “雷景川,你们选好了没?磨蹭什么呢!” 宋南枝:...... 他这样......礼貌吗? 可这確实像沈延庭能干出来的事。 雷景川率先从试衣间出来,“催什么催!” 他嚷回来,“不得挑仔细了?” 陈子茵也跟出来,脸上有点不自然的红晕,捋了捋头髮。 沈延庭不再看那边,低头对宋南枝说,“走吧,拿著布票去结帐。” 又朝著雷景川的方向慢悠悠来了一句,“再待下去......” “我怕有人把百货商店试衣间,当洞房了。” 宋南枝:...... 他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国营饭店里。 沈延庭请吃饭,四人找了张靠墙的方桌,坐下来。 等菜的空挡,陈子茵缠著宋南枝坐,眼睛亮晶晶地追问。 “嫂子,你刚说的『手捧花』,到底是怎么个讲究法?” 宋南枝斟酌著用词,“就是新娘子手里捧一束花,好看,也有好寓意。” “真是浪漫!”陈子茵脸上泛起了憧憬的光。 “我以后结婚也要这样。” 坐在对面的沈延庭正端著搪瓷杯喝水,闻言掀起眼皮。 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讲究还挺多。” 语气里听不出来是褒是贬,但眉梢微挑。 显然觉得这是属於不必要的花哨,资本家大小姐的作派。 沈延庭放下杯子,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雷景川,压低声音问。 “手捧花......这玩意,哪儿有卖?” 雷景川正夹了颗花生米丟进嘴里,闻言一愣。 忙然摊手,“我上哪儿知道去?这词儿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沈延庭抬手按了按额角,头疼。 “新娘子把手捧花传递给谁,谁就是下一个得到幸福、要结婚的人。” “真的?”陈子茵更兴奋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雷景川。 这下,轮到雷景川头疼了。 他立刻在桌下踢了沈延庭一脚,咬牙低语。 “行,我去打听哪儿能弄来这玩意,你去买!”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这花,得传我媳妇手里。” 沈延庭斜睨他一眼,没犹豫,“成交。” 话音刚落,饭店的门开了,一个穿著洋装连衣裙的身影进来。 是雷乐初。 沈延庭挑起眉,目光转向雷景川,“你叫来的?” 雷景川摇头,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门口,雷乐初显然也看清了桌上的人。 她眼神一暗,转身就要走。 “站住!” 雷景川动作更快,已经“噌”地站了起来,长腿迈开。 三两步就追到了门口,一把攥住了雷乐初的胳膊。 他手指收得紧,隔著衣服也能看得出用力。 宋南枝下意识地偏过头,向沈延庭递了个眼神。 据她所知,雷景川平日里对他这个妹妹。 虽然谈不上百依百顺,但也绝对是护著宠著的。 沈延庭接收到她的目光,肩膀微耸,身子向后靠了靠。 他也不知道。 饭店里几桌近旁的客人也停了筷子,悄悄往这么瞄。 雷景川完全没察觉,死死盯著雷乐初的侧脸。 带著一股压抑的火气。 “那老男人呢?” 第167章 再醉下去,怕有人占我便宜 老男人? 宋南枝心下一沉,她放在桌下的手,扯了扯沈延庭的衣角。 沈延庭覆手过来,握住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眼神却仍没离开门口。 他下頜线微微绷紧,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 陈子茵眼见雷景川脸色铁青,攥著雷乐初胳膊的手背青筋绷起。 像是下一秒就要发作,动手。 她急忙起身,快步走过去,隔在了兄妹俩中间。 “景川,冷静。” 宋南枝转头看向沈延庭,用眼神询问。 沈延庭蹙眉,目光锁著那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这种家务事,外人確实不好贸然插手。 僵持了好一阵,陈子茵才半劝半拉地,將眼圈发红的雷乐初带出了饭店。 门帘落下,晃了几晃。 雷景川这才转身,大步回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看任何人,抬手就叫服务员,“上酒!白的!” 沈延庭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两只空杯子往前推了推。 酒很快拿来,是最普通的那种玻璃瓶白酒。 雷景川拧开盖子,也不用酒杯,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辣得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 沈延庭又开了一瓶,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大半杯。 推了一杯到雷景川面前。 自己端起另一杯,无声地陪了一杯。 气氛很安静,只有偶尔筷子碰触碗边的轻响。 宋南枝安静地坐著,能感受到身旁沈延庭身体是绷著的。 又闷头灌了几口,雷景川把瓶子重重搁在桌面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眼睛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酒气上头,还是別的什么。 “乐初她......”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上个老男人。” 宋南枝闻言一怔,雷乐初那丫头,瞧著也就二十出头。 鲜亮活泼的年纪。 之前看上沈延庭,就有点...... 沈延庭握著茶杯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只是抬眼看雷景川。 雷景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目光扫过沈延庭。 带著无处发泄的恼火。“说出来你別不爱听。” “那男人,比你还老。” 沈延庭:...... 他端酒杯的动作彻底停住,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南枝有点憋笑,赶紧抿住嘴唇,垂下眼。 雷景川又灌了一口,辣得深吸一口气。 “说出来,也不怕嫂子笑话。” “当初乐初那丫头,是先看上延庭的,我想著,知根知底。” “要是真成了,我们家也放心。”他顿了顿,睨了眼沈延庭。 “结果没成。好,没成就没成,可她现在......” 他重重抹了把脸,“转头又找了个比延庭还老的。” 沈延庭:...... “我就不明白了。”雷景川抬起头,困惑愤怒。 “她这是怎么了?缺父爱了还是怎么著?” 宋南枝轻声接话,“乐初她还小,心性没定,肯可能就是一时兴起。” 就像......当初对沈延庭一样。 雷景川没吭声,只盯著桌上空了的酒瓶。 陈子茵送完人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趴在了桌上。 酒杯倒在一旁,显然是醉得不省人事。 沈延庭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还强撑著坐得笔直。 但眼神已有些发直。 这饭局也吃不下去了,宋南枝结了帐。 车是肯定开不了了,幸好这儿离沈家老宅不远。 走回去吧。 陈子茵一个人弄不动雷景川,便留在饭店等他稍醒。 宋南枝搀起沈延庭,慢慢出了门。 初夜的夜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 沈延庭脚步有些发飘,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没走多远,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踉蹌到路边墙根。 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晚上本就没吃多少东西。 宋南枝跟过去,一下下拍著他的背,等他吐完,掏出手帕递过去。 沈延庭胡乱擦了擦,直起身,背靠著砖墙,喘著气。 静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宋南枝。” “嗯?” “我......很老吗?” 又来了。 宋南枝伸手去扶他胳膊,语气像哄孩子。 “不老。” 沈延庭没动,依旧靠著,侧过头看她。 昏暗的灯光下,他眼神有点直勾勾的。 “那......”他喉咙动了动,问得更沉了些。 “你看上我什么?” 宋南枝被他这直愣愣的问题问得一怔。 她抬眼,男人脸颊被酒气蒸得发红,眼神执拗地钉在她脸上。 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沈团长的冷硬做派。 多大的人了,喝点酒就瞎矫情。 “看上你什么?”宋南枝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將他从头到脚扫一遍。 “身材好,胸肌腹肌,大长腿......” 她说得直白,像是在评价菜市场里一块上好的肋排。 沈延庭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盯著她看了两秒。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肤浅。” 说完,转身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宋南枝:...... 她看著他的背影,哪里还有半点东倒西歪的样子。 “沈延庭,你不醉了?” 前面的人脚步不停,闷头往前走,没好气地拋回来一句。 “再醉下去,怕有人占我便宜。” 宋南枝忍不住轻笑出声,夜风里,她快走几步追上去。 回到沈老宅时,夜色已深,院子里静悄悄的。 来开门的是温雪琴,披著件外套,头髮鬆散。 门一开,她皱著眉,嘴角立刻向下撇了撇。 “这都什么时间了?眼瞅著就要办事的人了。” “还半夜三更得回来,一身酒气......” 她眼神又扫向宋南枝,“非要大张旗鼓办酒席的是你们。” “自己倒一点不上心,全指望著家里老人跟著操持受累......” 她话还没说完,沈延庭撩起了眼皮。 第168章 服务满意么,沈太太 沈延庭其实没醉,只是酒意未散,眼神比平时更沉。 就这么直直地钉在温雪琴脸上,没说话。 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 但目光里压力和警告意味,瞬间让温雪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脸色变了变,侧身让开了路,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宋南枝从头到尾没接话,只当没听见,绕过温雪琴,回了房间。 沈延庭靠坐在床沿,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宋南枝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他倒了杯温水。 “延庭,酒席的事......里里外外,確实辛苦二叔二婶他们张罗了。” 沈延庭闻言,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什么温度。 他往后靠了靠,姿態放鬆下来,“他们?他们乐意著呢。” 宋南枝抬眼,没懂,“嗯?” 沈延庭也没瞒她,“家里的布置採买,酒席的订桌定菜。” “还有菸酒糖茶......这些经手的事,她没少从中沾润。” 话说得直接,却不激动,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宋南枝蹙眉。 “我睁只眼闭只眼,懒得跟她计较这些。” “她倒好,还嫌我们甩手,话多起来了。” 宋南枝听明白了。 沈家这潭水,比她想像的,或许还要深一些。 —— 酒席当天,沈家老宅比过年还热闹。 院里院外摆开了十几张八仙桌,长条凳上坐满了人。 宾客中,有老首长当年的老战友、老部下。 舟岛的人也来了,大都是沈延庭手下的兵,还有兄弟。 此刻,宋南枝正在屋里,换上了那件枣红色的裙子。 料子妥帖地顺著腰身下来,收得细,却不紧绷。 她站在梳妆镜前,刚要抬手整理鬢边,镜面就映出了从门口进来的人影。 是沈延庭。 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衣服熨得板正。 那股利落劲被这身衣服一衬,多了几分正式和挺拔。 两人目光在镜中交匯。 沈延庭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看了好一会。 手轻轻落在她裸露的肩头,“沈太太。” 他顿了一下,像是品味这个称呼,“今天,真美。” 宋南枝笑笑。 沈延庭忽然蹙了下眉,像是在挑剔,“还差点什么。” 宋南枝侧过脸,“差什么?” “差点意思。” 她只当是调侃,“沈团长的要求还挺高。” 沈延庭没接话,那只原本搭在她肩头的手忽然撤回。 然后握成拳头,举到她面前。 宋南枝蹙眉,“你搞什么?” 沈延庭的手指缓缓鬆开,一条项炼从掌心垂落下来。 细细的银链子,底下坠著颗小小的红色珠子,顏色透亮。 宋南枝看著,眼睛睁大,从珠子移到沈延庭脸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认得这个,上次在百货商店的柜檯,她多瞧了两眼。 觉得不是过日子必需的物件,就没提。 沈延庭没回答她,只是垂著眼看她,“喜欢吗?” 宋南枝点点头,没说什么虚话,“喜欢。” “那我给你戴上。” 她微微侧过头,將髮髻下那段白皙的后颈,坦然露在他眼前。 沈延庭靠近一步,手臂从她身侧环过去。 “咔噠”一声轻响,扣好了。 那颗小珠子坠下,恰好落在她锁骨下方一点。 那抹跳脱的红色,与她身上的裙子,唇上的顏色,呼应著。 確实点亮了整个人。 沈延庭的手没立刻撤开,就势扶在她肩头,目光越过她的头顶。 在镜中仔细打量,下巴微微往里收了收,“这下,齐了。” 宋南枝抬手,指尖碰了碰那颗坠子,侧过脸。 “可是延庭,我没有准备什么礼物......送你。” 沈延庭看著她,伸手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站在这里,就是我今儿,最好的礼物了。” 这话太直白,太不含蓄,砸得宋南枝耳根一热。 “油腻。” 沈延庭勾了勾唇,手从她肩头滑下,落在她腰间。 稍一用力,便將人往后带进怀里,低头,是要吻下去的架势。 宋南枝偏头躲了一下,“刚涂的口红......” 沈延庭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巡梭一圈,眉稍微挑。 “行,那就亲別处。”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已烙在她耳后。 宋南枝没忍住,极轻地叫了一声,又慌忙咬住下唇。 “门......沈延庭,你没关门。” “慌什么。”沈延庭含混地应著,唇沿著她颈侧流连。 “都在外面支应著,这会儿......没人会进来。” 宋南枝脊背倏地绷直,下意识地併拢膝盖,抓住他作乱的小臂。 “延庭......”声音里带著细颤,也不知是阻是迎。 ...... 时间不长,沈延庭缓缓撤出手,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 手臂依旧环住她,支撑著她发软的身子。 宋南枝缓过劲,脸上后知后觉地烧起来,她不敢抬眼。 头顶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服务满意么,沈太太?” 宋南枝不吭声,只是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沈延庭闷哼一声,笑意却更深了,嘴唇贴著她的耳廓。 “晚上,继续。” 宋南枝瞪了他一眼,眸子里还蒙著一层水汽,没什么威力。 “歇会儿。”沈延庭不再逗她,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待会再出去。” —— 他们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雷景川带著陈子茵正好到了,后面跟著雷乐初,脸色不太好。 雷乐初草草打了个招呼,径直朝著沈悦希那边去了。 雷景川从怀里掏出个厚厚的红纸包,笑著塞到沈延庭手里。 “恭喜啊,兄弟!一点心意。” “谢了。”沈延庭接过来,顺手揣进兜里。 目光瞥见宋南枝已经被陈子茵拉到一旁,头碰头说著什么。 他眼神微凝,一把揽过雷景川的肩膀,將他带到院角树下。 “有件事,那天在饭店就想跟你说。” 沈延庭声音压低,“『骆驼』那边,最近可能有动作,冲我来的。” 雷景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什么动作?你听到风声了?” 沈延庭顿了顿,下頜线绷紧,“你嫂子,被人下毒了......未遂。” 雷景川倒抽一口凉气,拳头瞬间攥紧,“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 两人正低声说著,院门口传来动静。 沈延庭抬眼,是谭老爷子被簇拥著进来,身边跟著谭世恆。 他眉头蹙了一下,正要收回目光对雷景川再说句什么。 雷景川却毫无徵兆地动了。 他几步就衝到了谭世恆面前,没有一句废话。 抡起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谭世恆脸上。 第169章 我请她?我很閒吗? “砰!” 一声闷响,是拳头撞击皮肉的钝声。 谭世恆的眼镜飞了出去,摔在青砖地上,镜片碎裂。 他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蹌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原本热闹喜庆的院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延庭眼神骤冷,一个箭步上前,却不是去拉雷景川。 而是迅速將不远处愣住的宋南枝挡在自己身后。 他心里有数,雷景川这傢伙真动起手来,轻易吃不了亏。 经过这一拳,他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只是没想到会是谭世恆。 几天前,他还以为这人窥见自己媳妇。 雷乐初跑过来,死死拽住雷景川还要挥起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 “哥,你疯了!你干什么!” 陈子茵也赶忙上前,双手用力拉住雷景川另一只胳膊。 “景川,冷静点!这是延庭哥的好日子,別在这儿闹。” 雷景川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了眼神阴鷙的谭世恆一眼。 才猛地甩开手,他撂下话,“姓谭的,你记著。” “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回沈延庭身边,脸上怒色未消。 抹了把脸,“对不住了兄弟,在你场子上没忍住。” 沈延庭没看他,朝周铁柱使了个眼色。 毕竟谭老爷子也在场,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看著周铁柱带走谭世恆,他才转回目光,“你说的老男人,就是他?” 雷景川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不然呢?” 又反问道,“他怎么会来?” 沈延庭言简意賅,“他父亲谭老爷子,是爷爷当年的老部下。” 他说著,朝那位脸色铁青的谭老爷子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父亲?”雷景川猛地转过头,瞪著沈延庭。 眼里的怒火再次燃起,“这么说......你他妈还得管他叫『叔』!” 沈延庭不说话,算是默认。 雷景川感觉有股吃了苍蝇般的膈应,直接爆了句粗口。 沈延庭蹙眉,“他和乐初,怎么认识的?” 任怎么看,两个人都不会有交集。 “黑市!”雷景川从牙缝挤出这两个字。 “乐初那丫头,自己偷偷跑去黑市倒腾东西,撞上这姓谭的。” “能在黑市混的,能是什么好路数?” 黑市? 宋南枝闻言,蹙了下眉,谭世恆经常出现在黑市吗? 他和沈延庭倒是碰到过一次。 沈延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雷景川烦躁地抓了把头髮。 “那死丫头嘴紧得狠,问什么都不说。这事......我爸妈那边还瞒著。” 一直安静听的宋南枝开口道,“这事急不得,有时候家里越是拦著......” “两人反倒更容易拧到一块去,觉得是『共患难』。” 陈子茵也接过话,安抚地拍了拍雷景川的胳膊。 “嫂子说得有道理,回头找个机会,我再找乐初聊聊。” “你先別急,今天这日子,別上火了。” 正说著,院门口来了个人,素净的列寧装,齐耳短髮。 是秦思婉。 雷景川用胳膊拐了沈延庭一下,刚才的怒色还没全消。 此刻又添了几分看戏的意味,“得,这回换你上火了。” 宋南枝的脸色瞬间暗淡下去,她目光直接转向沈延庭。 质问道,“你请的她?” 沈延庭连眼皮都没朝门口抬一下,闻言,侧过头看她。 “我请她?我很閒吗?”语气中有股不耐。 秦思婉已经走了过来,“延庭,恭喜。” 她声音依旧轻柔,目光在他身旁的宋南枝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挪开。 沈延庭眉头蹙著看她,没有寒暄,只是硬邦邦地问了句。 “你来做什么?” 秦思婉嘴角的弧度僵了僵,“我们......就算做不成夫妻。” “难道连个朋友也不能做了吗?”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来道个喜,也不行?” 沈延庭没接她的话茬,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红封上。 下巴朝院门口方向抬了抬,“门口有管记礼单的,交那儿就行。” 秦思婉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她看著沈延庭。 眼里那点强撑的笑意终於掛不住了,“延庭,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你今儿就不该来。”沈延庭话说得直接,甚至不留情面。 上次在舟岛的事,他还没忘。 秦思婉忽然上前半步,“延庭,我们一块长大,你的性子,我还是知道几分。” 她顿了顿,目光锁住沈延庭的脸。 “你面上越是要划清界限,心里头,是不是就越放不下?” “放不下秦家的恩,放不下我爸的仇!” 沈延庭闻言,轻嗤一声。 他没接话,手臂一揽,將宋南枝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作势要走。 “你想多了。” “想多了?”秦思婉嘴角扯了扯,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压低。 “那你敢说,你最近不是在私底下,帮我查那个杀父仇人?” 沈延庭的脚步驀地顿住。 他瞳孔收缩,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覆上冰霜。 目光转向旁边的雷景川,这事,秦思婉怎么知道的? 雷景川被他这眼神一刺,先是一愣,隨即眉头拧起,飞快地摇头。 显然,不是他。 沈延庭下意识地偏过头,视线落在宋南枝脸上。 只一眼,他心里便“咯噔”一下。 宋南枝正抬著眼看他,眼里那点光,分明已经冷下去。 帮秦思婉找杀父仇人? 这事,她竟然从未听他提过半个字。 沈延庭喉结微动,骆驼的事,他確实有意瞒著她,是不想让她卷进来。 现在被秦思婉猝不及防地揭开,落在她耳中。 指不定要曲解成什么味儿。 沈延庭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眼下这场合,摁著她解释。 不是平白让人看笑话? 嘶,真他妈的头疼。 第170章 媳妇儿,给个面子? 雷景川眉头也拧紧,眼风扫过沈延庭,还有眸光冷下去的宋南枝。 他心里暗骂一声,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攥住了秦思婉的胳膊肘。 力道不轻,“思婉,正好我找你有点事,那边说。” 话说著,手上已经使了劲,半拉半拽地將人往旁边人少的方向带。 秦思婉猝不及防,被他带得踉蹌了一下,挣扎著想回头。 “景川,你......” “走了!”雷景川打断她,他得赶紧把这个不知轻重的姑奶奶弄走。 她再杵在这,非得把这酒席搅和了。 时候到了,该来的,不该来的,也都齐整了。 沈老爷子让儿子沈卫国扶著,站到了堂屋前的石阶上。 老人家清了清嗓子,底下便静了。 “今儿,是我大孙子沈延庭,和我孙媳妇南枝的好日子。” 老爷子中气十足,“多谢各位老战友,老同志,还有延庭团里的兄弟们。” “大老远赶来,喝他俩这杯酒。” 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笑著接茬,“老首长,您这孙媳妇挑得可真好。” “模样俊,人也大气。” “就是!跟咱们沈团长站一块,郎才女貌,般配!” 沈老爷子脸上的皱纹笑得舒展开。 “老首长,啥时候抱重孙子啊?我们可都等著吃红蛋呢。” 宋南枝站在沈延庭身侧,搭在他臂弯的手,有点僵。 沈延庭察觉到了,手臂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將她往身边带了带。 压低了嗓子,“媳妇儿,给个面子,嗯?” “回去关起门来,我任你处置,现在......笑一笑。” 宋南枝借著抬手理碎发的动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延庭喉结滚了滚,正要再说什么。 周铁柱猫著腰,从人堆后面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 怀里用旧报纸裹著个东西,眼神躲闪,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团、团长......”他凑到沈延庭另一边,声音跟蚊子似的。 “花.....花弄来了,就是......” 沈延庭眉头一皱,低喝,“磨嘰什么,拿来!” 周铁柱把怀里的东西递出去,沈延庭一把扯开。 露出了里面的“花”。 四五支带著泥巴的粉月季,一看就是从哪里硬薅下来的。 这还不算,中间居然极不协调地绑著两大朵塑料牡丹。 塑料感十足,在真花种间“昂首挺胸”。 最离谱的是,所有东西都被一根粗塑料绳子捆了好几道。 捆得像个炸药包。 宋南枝:...... 她真是嘴贱,那天非要提什么手捧花? “这......这他娘的是个啥?”沈延庭眼皮跳了跳。 周铁柱快哭了,“团长,真花儿我跑了好几个地儿......” “公园的看门老头凶得很,举著扫把撵我,这是我在后墙根偷偷掐的。” “塑料花是百货大楼买的,售货员说这是最新款式,牡丹富贵......” 沈延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换上了另一副混不吝的表情。 老子送的就是最好的。 他转过身,郑重其事地把这捆“东西”塞到宋南枝手里。 “沈太太。” 不愧是沈团长,他声音稳得很,仿佛递出去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月季带泥,代表咱这日子有根有基。” “塑料花,代表......代表情义长久,永不凋谢。” 宋南枝手里一沉,那塑料花柄硌著她手心。 她抬头,看了眼沈延庭,忽然別过脸,极轻地嗤了一声。 沈延庭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变化,心头一松。 周铁柱那蠢小子,总算歪打正著,干了件好事,把她媳妇儿逗乐了。 他立刻顺杆往上爬,凑近她耳边,“媳妇儿,待会把这花传给景川他们。” “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宋南枝想像了一下,嘴角再也压不住。 沈延庭如蒙大赦,胳膊一用力,將她搂得更紧。 然后抬头,朝著满院子的宾客,朗声道,“大傢伙吃好喝好啊!” —— 门口临时支的桌子上,沈悦希正懒洋洋地记著礼金。 她撩起眼皮往主桌那边斜了一眼,那件枣红裙子扎眼的很。 她看到宋南枝就烦,这酒席她原本也想躲个清净。 偏偏爷爷发话,这记帐的活落到了她头上。 正烦著,眼前的光线暗了暗,她抬眼。 秦思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桌前,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抿得死死的。 她没说话,掏出来一个红纸封,“啪”一声,重重地甩在红布上。 那动作,不像是贺喜,倒像是砸场子。 沈悦希挑了挑眉,没去碰那红包,反而把手里的笔放下,身子往后一靠。 “思婉姐。”她声音拖得有点长,“......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秦思婉胸口起伏了一下,没回答她的问题,“记上。” 沈悦希笑了笑,没动,反而压低了声音,往前倾了倾身。 “光摔个红包管什么用?听响儿啊?” 秦思婉猛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沈悦希拿起那红包,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她慢条斯理地拆开,抽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也不数。 就那么用手指捻开,扇面似的晃了晃。“思婉姐真是大方。” 她嘖嘖两声,又把钱塞回去,“可你觉得,我哥......现在能看进眼里吗?” “他这会儿,怕是连你姓什么都忘了。” 说完,她目光往主桌那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 沈延庭那只没端酒的手,正隨意搭在宋南枝的腰间,满目宠溺。 这话像刀子,精准地捅在秦思婉最痛的地方。 她脸色白了几分,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悦希观察著她的反应,心里那点恶意的兴趣更浓了。 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想让我那新嫂子难受难受?光砸钱可不行。” “你得......让她当眾『没脸』,还得是那种,让我哥想护都护不住的。” 秦思婉瞳孔缩了缩,“你为什么要这样?” 沈悦希嗤笑一声,靠回椅背,“我不过是看不惯有些人,真以为飞上枝头了。” “思婉姐,旁人怎么喊,我管不著。” 她顿了顿,目光在秦思婉紧绷的脸色逡巡。 “但在我这。”她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可就只认你一个『嫂子』。” 这话,多少有点拱火的意味。 第171章 下次见面,记得叫叔叔 宴席过半,酒气熏人。 宋南枝想透透气,她偏过头,凑近沈延庭的耳边,“延庭,我去趟厕所。” 沈延庭正被几个老战友围著灌酒,闻言手臂紧了紧。 箍著她的腰没立刻鬆开,低头看她一眼,眉头微拧。 “认得路?” “你喝多了吧?”宋南枝拍开他搁在自己腰间的手,力道不轻。 沈延庭这才鬆了手,叮嘱道,“快点回来。” 宋南枝没搭理他,下毒的事之后,沈延庭看她看得紧。 穿过堂屋,走廊的尽头就是厕所。 她刚走到一半,旁边有扇虚掩的木门里,忽然漏出了说话声。 那是个沈家堆放杂物的隔间,门缝里光线昏暗。 宋南枝停下脚步。 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冷硬。 “雷乐初,你离我远点,我对你没什么兴趣。” 是谭世恆。 紧接著,是雷乐初哽咽的声音,“你说慌!” “你如果对我没兴趣,会在黑市一次次帮我?你当我傻吗!”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大方承认?” 宋南枝挑了下眉,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故事。 她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半步,目光从门缝瞥进去。 雷乐初仰著脸,眼圈通红,正要踮著脚去够谭世恆。 谭世恆却抬起一只手,稳稳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手掌抵在雷乐初的肩膀上,不容她再靠近半分。 “你够了!”谭世恆的声音更沉了,“雷乐初,你好好看看。” “我这年纪,当你叔叔都够格了。” 宋南枝心里轻嗤了一声。 这男人......这话说得,倒还算是个人。 她还以为是谭世恆这种城府深的,在玩弄天真单纯的小姑娘。 没想到,倒是这丫头片子不管不顾自己贴上去的。 “年龄我不在乎!”雷乐初的声音带了哭腔。 “我就是爱上你了,谭世恆!就是爱上了,怎么了?” 宋南枝无奈摇头,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敢爱敢恨的劲儿,倒是像她那个炮仗脾气的哥哥。 她这话要是让雷景川听了,铁定得疯。 谭世恆沉默了片刻,“死心吧,我有喜欢的人。” 雷乐初愣住了,眼泪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不可能!” “......谁!” 谭世恆没回答,他收回抵在她肩膀的手,转过身,背对著她。 声音哑了下去,“你走吧,以后別再来找我。” “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这话有点绝情,雷乐初猛地抽了一口气。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啦滚下来,死死地咬住嘴唇,没再出声。 转身一把拉开门,冲了出来。 宋南枝在她拉门的瞬间,利落地闪到走廊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看著雷乐初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傻姑娘。 杂物间瞬间安静下来,门半敞著。 宋南枝没立刻动,目光顺著门缝再次扫进去。 谭世恆还站在原地,背对著门口。 昏暗中,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然后,毫无徵兆的,那拳头猛地抬起,狠狠砸在了墙上。 “砰”一声闷响,墙壁似乎跟著震了震,灰尘簌簌落下。 他维持著那个姿势,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隱忍压抑什么。 宋南枝眯了眯眼,谭世恆的这番操作,她没看懂。 雷乐初的表白,不喜欢拒绝就好,现在人都走远了,他捶给谁看? 再说了,谭世恆这个年纪,应该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一个稚嫩的小姑娘,哪能拨得动他的心? 算了,管他是怎么了,这个人,还是离他越远越好。 宋南枝正打算走,杂物间里,谭世恆已经转过了脸。 “沈夫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冷。 宋南枝心里咯噔一下,既然被发现了,索性也不就藏了。 她目光先落在谭世恆那只手上,指关节处破了皮,渗著血丝。 有点扎眼。 谭世恆顺著她的视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没什么痛楚的表情。 仿佛那伤,是別人的。 他不紧不慢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块方正的白手帕。 展开,慢条斯理地缠在渗血的指节上,动作竟然有点优雅。 等缠好了,谭世恆才抬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听说。”他语气平淡,“你在找我?” 宋南枝先是一愣,眉头微蹙,“你恐怕弄错了吧?我找你做什么?” 她声音疏离,甚至有点反感。 谭世恆听了,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像是笑了,“是吗?” 他只回了这两个字,尾音上挑,没有任何解释。 宋南枝不想跟他多说,但既然碰到了,便提了一嘴。 “乐初年纪小,对你恐怕只是一时兴起,请你离她远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冷。 “再说了,雷家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雷景川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 谭世恆耐著性子听完,缠著白手帕的手指捻了捻边缘。 他抬眼,看著宋南枝,轻嗤一声,“我的態度。” “沈夫人刚才,不是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吗?” 宋南枝心下一凛,这人......早就知道她在门外了。 那她不得不怀疑,谭世恆那番拒绝雷乐初的话,究竟是真的? 还是做给谁看的? 可宋南枝不想再猜,也懒得再应付,“话我带到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夫人。” 谭世恆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不高,却稳稳扎进她耳膜。 “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家的事。” 宋南枝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这话没头没尾,但任谁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谭世恆似乎不需要她回应,那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更浓了。 “下次见面,记得......叫叔叔。” 宋南枝脊背僵硬,感受到一股凉意,她倏地转过身。 谭世恆却已经走远了。 他那轻飘飘的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说的是在舟岛被下毒的事?可这事,他怎么会知道? 宋南枝抿紧了唇。 谭世恆......到底是谁? 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人,哪怕他再斯文,再客气。 都让她骨头缝里冒出来一种,挥之不去的不舒服…… 第172章 漂亮嫂子,怎么不见了? 宋南枝回到酒席,一眼就看见沈延庭还站在主桌那边。 他脸上带著酒意熏出的红,领口的扣子鬆开了两颗,正被人围著灌酒。 今天,难得他这么高兴,放纵。 宋南枝刚走近,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歪过头来。 眼神有点飘,但盯著她的那股专注劲儿还在。 “怎么去了这么久?” 说著,他手臂伸过来,习惯性地想揽她。 宋南枝其实想告诉他,刚在走廊里谭世恆那番没头没脑的话。 可嘴唇刚动了动,旁边一个端著酒盅的人就挤了过来。 一只大手拍在沈延庭肩上,“沈团,跟媳妇儿嘀咕啥呢?” “酒还没喝完呢,来来来!” “对!干了!沈团长海量,可不能赖。” 沈延庭的注意力瞬间被扯走,他笑骂了一句,仰头就灌。 宋南枝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看著沈延庭被人簇拥著,一杯接著一杯,眼神越来越飘。 这次,他应该没装。 算了,这事没那么急,等他清醒了再说吧。 宋南枝坐回去,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西边靠墙那桌,人坐得稀疏。 雷乐初正独自坐在长条板凳的一端,目光呆滯,眼圈还泛著红。 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显然,她是不想跟她哥雷景川以及他那圈朋友凑在一起。 才躲到了这生人桌。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皱巴巴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端著酒盅晃到那桌。 他像是已经喝了不少,脚步虚浮,一屁股就重重坐在了雷乐初那条板凳上。 震的一晃。 “哟,这桌还有位女同志?面生啊!”男人嗓门粗,带著浓重的酒气。 “哪家的姑娘?来陪哥......呃,陪叔叔喝一个!” “沈团长大喜,不喝可是不给面子。” 说著,就把自己那盅浑浊的白酒,往雷乐初面前的空杯子里倒。 雷乐初猛地往后一缩,脸上露出厌恶,“我不喝!我不会!” “不给面子是不是?”男人眉毛一拧,伸手就去抓雷乐初的手腕。 想强行把酒杯塞她手里,“就一杯!扭捏啥?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工人老大哥?” 雷乐初挣扎著往后躲,凳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旁边零星坐著的两个老婶子只是看了一眼。 撇撇嘴没吭声,大概觉得醉汉闹酒常见。 宋南枝眉毛蹙起,放下水杯,正要抬脚过去。 这种场合,她出面劝开最合適。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身影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插进来,恰好挡在了那醉汉和雷乐初之间。 不是雷景川,雷景川酒量不行,现在已经不省人事。 是谭世恆。 他站在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淡笑。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毫无笑意。 他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醉汉的手腕上,拇指不知按在了什么位置。 那醉汉顿时“呃”的一声,像被掐住了喉咙,“你......” 但这还没完。 谭世恆精准地攥住醉汉刚才试图作恶的手指。 猛地反向一折,“咔。” 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平静无波。 醉汉瞬间瞪圆了眼睛,剧痛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眼看一声惨嚎就要脱口而出。 谭世恆的脸却贴近他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醉汉惊恐万分看著那张斯文的脸,脸色煞白,冷汗唰地就下来。 谭世恆这才鬆开了手,甚至还轻轻拍了拍醉汉的肩膀。 然后他侧身,完全挡在了醉汉和雷乐初之间。 醉汉抱著自己变形的手指,连滚带爬出了门。 自始至终,他一声没敢吭,酒席上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谭世恆缓缓转过身,重新拿了个新杯子,倒了杯茶。 放到雷乐初面前,替换了刚刚被倒满酒的杯子。 “压惊。”他吐出两个字,放下茶杯时,指尖稳稳噹噹。 做完这一切,他从容转身。 宋南枝停在几步之外,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得清楚,谭世恆狠辣果决,动作乾净利落。 有著非寻常的身手和心性,事后的平静,更是让人心底发寒。 他確实替雷乐初解了围。 雷乐初此时的表情,怕是对这个男人更迷恋了。 可这般维护,与他在杂物间的拒绝,又是几个意思? 如果他真对雷乐初无意,大可置之不理。 一个醉汉的骚扰,固然討厌,但这是在沈家,未必会造成实质伤害。 可为什么呢? 这个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想到这,宋南枝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杯子。 酒席终於接近尾声。 沈延庭开始带著她一桌桌敬酒,她杯子里倒的是白开水。 饶是如此,一圈下来,她也觉得腿脚发酸。 她第一次知道,结婚办酒席,竟然是个体力活。 沈延庭正跟人寒暄,感觉到臂弯里突然加重的力道。 低头一看,宋南枝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他立刻侧身,手臂环住她的腰,將她大半重量接过来。 “就……不太舒服。” 沈延庭眉头瞬间拧紧,酒意醒了几分,揽紧她。 “是不是累到了?” “我先去躺会,剩下的你自己招呼吧。” 这一幕,落进了沈悦希眼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咦,酒还没敬完,我那漂亮嫂子怎么不见了?” 说著,起身就进了堂屋。 她这一动,几个好事的女眷也勾起了兴趣。 互相使著眼色,“走,去看看新娘子去。” 一群人嘻嘻哈哈跟在沈悦希的后头。 这动静不小,沈延庭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人一把按住他肩膀,打了个酒嗝,“看啥呢?一堆老娘们瞎起鬨。” “你还怕嫂子丟了不成,来来来,喝酒。”说著,就把酒杯往他手里塞。 过了一会,周铁柱小跑著凑到沈延庭身边,贴著他耳边急声道。 “团长,不好了,出事了......” 第173章 沈延庭,你捉我的奸? 闻言,沈延庭捏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什么事?” 周铁柱咽了口唾沫,又凑近了些,用气音说了几句。 沈延庭听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只剩骇人的冷硬。 他“啪”的一声,將手里没喝完的酒重重顿在桌上。 酒液晃出来,溅湿了桌布。 起身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穿过堂屋。 一堆人已经堵在了那间客房的门口,伴隨著嗡嗡的议论声。 沈悦希正站在最前面,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延庭哥!你可算来了。”一脸的焦灼无措。 她侧过身,让出视线,手指著眼前那扇门。 “我看嫂子不舒服,想跟过来看看......” 沈延庭的房间被布置成了婚房,宋南枝暂时来客房休息,也说得过去。 “可,可是......我听著这里头......好像不止一个人。” “还有男人的声音!” 这话像冷水泼进滚油锅。 “什么?男人!” “孤男寡女还锁著门,我的老天爷,还真是开眼了......” “这可是大喜的日子,不是说,新娘子还怀著孕......” 人群瞬间譁然,有人偷瞄向脸色铁青的沈延庭,等著他的下文。 公然被带绿帽子,任哪个男人都忍不了,更何况他是沈团长。 沈延庭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没立刻动作,那双黑眸死死地盯向那扇门。 宋南枝,她是相信的。 可这才一会的功夫,就因为他被酒绊住,又被人钻了空子! 还是在沈家老宅。 这暗处伸来的手,在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可现在,这扇门被几十双眼睛死死盯著。 一旦砸开,无论里面是什么光景,无论真相如何...... 在眾目睽睽之下,新娘子私会男人的污名,就算落实了。 吐沫星子,是能淹死人的。 这时,沈老爷子也被惊动了,在沈卫国的搀扶下,沉著脸走来。 温雪琴紧紧跟在后面,这场好戏,怎么能少得了她? “吵吵什么!怎么回事?” 沈老爷子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压,现场顿时安静不少。 温雪琴迫不及待地挤上前,不怀好意道,“爸!还能怎么回事?” “我早说过,那宋南枝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瞧把咱们家延庭迷得五迷三道的,非得娶进门!” “当初在宋家,她跟那个宋宥凡眉来眼去,不清不楚的,谁不知道?” “今天可是她大喜的日子,这屋里头的野男人,该不会就是宋......” “妈!”沈悦希打断她,蹙著眉,“您別瞎说!” “宥凡哥他今天根本就没来!”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维护。 “哼!”温雪琴瞪了她一眼,都要离婚了,还存著念想。 “不是宋宥凡,还能是谁?” “一个狐媚子,惯会招蜂引蝶!这可是在咱们沈家。” “这是把我们沈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啊!” “延庭,你可不能心软,这种媳妇,非得......” “够了!”沈老爷子脸色铁青,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 又看向浑身散发著戾气,却一言不发的长孙。 “延庭,你自己看著办!” 人群里几个好事的,趁机跟著鼓譟起来。 “新娘子偷人,闻所未闻!” “沈团长,这不能忍啊!抓出来,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 沈延庭依旧没说话,周身瀰漫的低气压,令人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 看来今天这门,是非开不可了。 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向那扇门,“周铁柱!” “到!”周铁柱一个激灵,立刻从人群里站出来。 “把门。”沈延庭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给,我,砸,开。” “是!”周铁柱一咬牙,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 “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后方,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宋南枝站在那里,完好无损,只是脸色不太好。 她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浑身紧绷的沈延庭身上。 沈延庭在看到她的剎那,骇人的戾气肉眼可见地一滯。 他什么也没说,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几步跨到她面前。 手臂一伸,將她揽到身侧,还好她没事,“跑去哪了?” 宋南枝刚睡醒,身子有点虚浮,靠著他借了点力,“回去躺了会儿。” “你们都围在这......是出什么事了?” 沈延庭下頜线绷了绷,盯回那扇门,淡淡道,“捉姦。” 几秒钟之前还是担心她,这下,只剩捉姦了。 宋南枝皱眉,仰起脸看他,“捉谁的奸?” 沈延没说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宋南枝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沈延庭。”她一字一顿地问,“你要捉,我的奸?” 沈延庭猛地转过头,嗓音有点嘶哑,“要是里面真是你。” “也是被人陷害的。” 宋南枝抿了抿唇,疑惑道,“那里面......是谁?”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沈悦希蹙紧了眉,看看好端端站在沈延庭身边的女人。 又看看那扇门,手指攥紧了衣角。 宋南枝在这儿,那里面......到底是谁? 秦思婉呢,这女人又去哪了! 温雪琴张著嘴,后面更难听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红白交错。 人群的议论声,也陡然转了风向。 “新娘子这不在这儿呢吗?” “刚才谁瞎咧咧说人在里头的?这不是造谣吗?” “那这屋里头一男一女......到底是谁跟谁啊?” “嘖,有好戏看嘍。” 沈延庭揽近宋南枝,带著她往前走了两步,直面那扇门。 “里头是谁。”他的声音清晰地盖过议论声。 “砸开,看一眼就知道了。”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周铁柱,下頜微微一扬。 “周铁柱。” 周铁柱得了令,一咬牙,从墙根抄起一块旧砖头。 他抡圆了胳膊,朝著门栓的位置狠狠砸去。 “哐,哐!”两声,带著木料碎裂的声音,半边的门板被砸得向內摊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里面。 屋里光线昏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坐著的那个人。 谭世恆。 第174章 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 谭世恆懒洋洋地坐在那,指间夹著半截点燃的烟。 破门的巨响,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是缓慢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才微微偏过头。 烟雾裊裊上升。 他目光平静无波,掠过门口黑压压的人群。 最后,稳稳落在脸色沉凝的沈延庭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羞愧。 甚至没有寻常人被“捉姦在床”的窘迫。 反倒像......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宋南枝心底一凛,他这副样子,哪里像被撞破丑事。 倒更像是......早就坐在那儿,等著人来“捉”。 又像是蓄谋已久? 顺著谭世恆的身侧往后看,被子凌乱地堆叠著,明显隆起一个人形。 一綹乌黑的短髮散落在枕头上,发质很好。 显然是个女人。 宋南枝下意识地转向人群,寻找雷乐初的身影。 谭世恆做出这种事,最受不了的应该就是她了。 只见雷乐初死死地盯著门內,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著。 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像是怕自己哭出声。 转身就往外冲,纤细的身影踉蹌著撞开看热闹的人。 “乐初!”陈子茵喊了一声,跺跺脚,赶紧追了上去。 她担心这小丫头会一时想不开。 谭世恆的视线追著那个逃离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顺手掸了掸衣服上的菸灰。 迈步走到门口,堵住了大半视线。 “不好意思。”他开口,虽是歉意,却听不出几分真心。 “一点私事,打扰到大家兴致了。” 最后,目光落在沈延庭脸上,“对不住了,沈团长。” 沈延庭盯著他这副近乎挑衅的姿態,忍无可忍。 他大步上前,猛地揪住了谭世恆的领口。 力道之大,將谭世恆整个人拽得向前一倾。 金丝眼镜都歪斜了。 “姓谭的!” 沈延庭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他妈在耍什么花样?” “这是在沈家!谁允许你在客房里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还是在老子酒席上!”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神凶得能吃人。 谭世恆被他揪著领口,身子微微前倾,却不见狼狈。 他甚至借著这个姿势,抬手扶了扶眼镜,语气敷衍。 “不好意思啊沈团长,一时......没忍住。” 这话说得曖昧,更是火上浇油。 “都散了!散了!”沈老爷子眼瞅著要打起来,沉声喝道。 “家务事,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前头喝酒去!” 他不愿掺和年轻人的事,也相信自家孙子能处理。 更不想让这家丑,继续被曝光。 沈老爷子发话了,加上当事人是个面生的,並非是什么新娘子。 人群虽有不甘,也嘀嘀咕咕地散去了。 很快,门外只剩下沈延庭和宋南枝,还有角落里的沈悦希。 沈延庭见人群散了,最后一丝顾忌也没了。 揪著谭世恆领口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拳头已经攥紧。 骨节捏得发白,带著风声就要挥过去! “沈团长。”谭世恆却在这时忽然开口。 声音带著点有恃无恐的凉意,“你这一拳下来,我受了也就受了。” “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意有所指地,越过沈延庭的肩膀。 落在宋南枝的脸上。 嘴角扯了扯,“我怕你等会儿......没法跟新娘子解释清楚。” 沈延庭挥拳的动作顿在半空中,瞳孔骤缩。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床上那团被子,似乎动了动。 秦思婉裹著被子坐起身,眼神茫然地抬眼。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失声叫道,不似作偽。 沈延庭整个人猛地一愣,揪著谭世恆领口的手鬆了力道。 怎么会是秦思婉? 他也忽然明白了谭世恆刚才那句话的深意。 如果他打了谭世恆,就坐实了“为前妻出头”的戏码。 这乱七八糟的局,又到底是谁设的? 谭世恆趁著力道微松,从容地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 他向后退开了半步,拉开距离,轻嗤一声。 “你们,还真是不太尊重长辈。” 不过来参加个酒席,前后挨了两顿打了。 宋南枝蹙紧了眉,还在琢磨。 从刚才那阵仗看,这分明是个给她设好的陷阱。 引她入房,再召集人来“捉姦”。 可为什么最后在房里的人是秦思婉?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谭世恆。 如果真是陷阱,他怎会如此淡定? 从头到尾都是掌控局面的从容。 难道是他设的局,就为了让雷乐初撞见,彻底死心? 未免有点牵强,大费周章了。 她正思忖著,那边秦思婉已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向沈悦希。 沈悦希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別开脸。 秦思婉又转向谭世恆,抬手指著他,指尖发颤,“你!” “到底怎么回事!” 谭世恆闻言,嘴角似笑非笑地牵了一下。 “秦小姐,是在问我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意有所指地拖长语调。 “如你所见。”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不都,在这儿了么?” “你!”秦思婉气结,掀了掀被子,低头看到仅剩的贴身衣服。 脸上血色褪尽,她目眥欲裂地瞪著谭世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竟然敢......” 谭世恆向她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秦小姐很主动,是喝多了还是......” 秦思婉被他盯得眼神乱飘。 谭世恆扯了扯嘴角,淡淡道,“秦小姐,话,可得想清楚再说。” 他气息逼近,“我们之间,难道不是你,情,我,愿?” 秦思婉如遭雷击,她听得出来,谭世恆是在威胁她。 所以,今天发生的事,眼前这个男人知道得清楚楚楚。 她真的有点......怕了。 第175章 您这把年纪,还是节制点好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谭世恆不再看秦思婉,转回身,走向门口。 “沈团长。”他开口,语气斯文平淡。 “我跟我这位『新女朋友』,还有事要说。” 他顿了顿,“你们確定,要在这儿继续看下去?”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比什么都难听。 沈延庭盯著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就在都以为他要爆发时,他却忽然扯了扯嘴角。 笑意未达眼底,透著混不吝的冷嘲。 “谭,叔,叔。”每个音节都裹著冰碴子。 “您这把年纪,还是节制点好。” 谭世恆扶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延庭说完,不再看他,几步跨到宋南枝身边。 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肩膀,將人带近自己身侧,“我们走。” 这事是蹊蹺,但当事人都说了“你情我愿”,他手里没证据。 更没立场在这儿掰扯別人床上那点烂帐。 再多待一秒,都是给自己媳妇添堵。 他揽著宋南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经过呆若木鸡的沈悦希时,他眼风扫过去。 沈悦希浑身一哆嗦,几乎是贴著墙根窜出去的。 她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 客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谭世恆脸上那点弧度消失,他面无表情地弯腰。 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隨手扔到秦思婉手边的被子上。 “穿上。” 说完,他逕自转过身,背对著床,走到窗边。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划火柴点燃。 秦思婉抓著衣服,愣了几秒,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声音发颤,扣子都扣错了位。 “你又是谁?” 谭世恆吸了口烟,没回头,声音透过烟雾传来。 “怎么?”他弹了弹菸灰,“现在又想缠上我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秦小姐。”他侧过脸,余光瞥见她仓皇扣衣扣的样子。 “你没必要知道。” 秦思婉动作一顿,眼眶瞬间又红了。 刚才沈延庭离开前那个眼神,冰冷、厌恶,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 “他......他刚才......”她声音哽咽,眼泪砸下来。 “延庭他......” “收起你那套。”谭世恆打断她,语气透著不耐。 “没有今天这齣戏,你那心上人也看不上你。” 这话像刀子,直直捅进秦思婉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死死瞪著这个挺拔冷漠的背影。 眼泪流得更凶了,“你王大蛋!” 她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地砸过去。 枕头软绵绵地撞在谭世恆背上,又落在地上。 谭世恆终於转过身,指尖夹著烟,一步步走回床边。 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看著她哭花的脸。 还真是个痴情的。 “我没碰你。” 秦思婉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眼,愕然看他。 谭世恆扯了扯嘴角,却毫无暖意。 “衣服是你自己扯的,床也是你自己滚上去的。” “我只不过贴心地替你裹上了被子。” “至於为什么扯自己衣服?”他侧过头,轻嗤了一声。 “我想,秦小姐应该比我清楚。” 秦思婉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睛却一下子瞪大了。 眼神飘忽了一瞬,不敢再与他对视。 说完,谭世恆俯身,將菸头按灭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搪瓷杯里。 发出轻微的“滋”声。 “但这事,你得认下。”他直起身,目光锁住她。 “闹出去,我不会轻饶你。” “凭什么?”秦思婉嘶声道。 明明......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要她承认? 这是什么逻辑! 她的清白呢?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尤其是......怎么见沈延庭。 “就凭。”谭世恆语调平缓,“几天前,秦小姐取去过舟岛农场......” 秦思婉瞳孔皱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说,这事要是让沈延庭知道了。” 谭世恆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他会不会......新帐旧帐一起算?他饶得了你么?” 秦思婉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他怎么......连舟岛农场的事都知道? “我......我去过舟岛农场又怎么样?” 她强撑著挺直脊背,声音却泄了底。 “我什么都没做!你少血口喷人!” “是吗?”谭世恆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能看到人心底去。 他往前倾了倾身,“动了歹心,又没那胆子真做?呵......” 他轻笑一声,“秦小姐,说真的,我还挺看不起你这样的。” 秦思婉脸色沉得厉害。 谭世恆直起身,“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语气恢復平淡,“重要的是,你那心上人,他信不信你?” 这句话,就是压倒秦思婉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肩膀垮下来,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谭世恆没再看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秦思婉忽然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你,你今天为什么要帮宋南枝?” 她能感觉到,这个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男人。 对沈延庭根本没有半分好感,甚至带著敌意。 那他出手搅局,到底是图什么? 谭世恆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背对著她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孤峭。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侧过半张脸。 “帮?”他轻轻重复这个字,嘴角扯动了一下。 “秦小姐,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 至於为什么。 镜片后的眸光沉了沉,他要確定一件事。 一件......埋藏了很久的事。 “你不需要知道。”谭世恆收回思绪,语气恢復冷淡。 “不过,秦小姐今天帮我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还是得谢谢你。” “再见。”门拉开,又合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思婉呆呆地坐著,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回过神。 抓起手边的另一个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紧闭的房门。 “沈悦希!”你给我等著。 第176章 要不要入洞房了? 酒席散时,天色已擦黑了。 杯盘狼藉的院子里,只剩下几个勤快的婶子帮著收拾。 温雪琴拉著脸指挥,嘴角还絮絮叨叨,“糟践东西”。 沈延庭被灌得狠,饶是他酒量好,这会儿脚步也有些飘。 “先回屋。”他攥住宋南枝的手腕。 宋南枝没吭声,任由他拉著,回到被特意布置的房间。 沈延庭反手关上门,抬手,粗暴地扯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露出紧绷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的轮廓。 宋南枝走到桌前,背对著他,拿过暖水壶,拔掉软木塞,倒了杯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沉。 下一瞬,一条结实的手臂从后面环了过来,將她整个圈进怀里。 隨即,下巴搁在她发顶。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他开口。 “今天这酒席......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多事。” 沈延庭手臂又收紧了些,带著试探,“生气了?” 宋南枝握著温热的搪瓷杯,没动,也没回头。 她垂下眼,看著杯中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几秒。 “我该生气吗?” 身后,沈延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该。” 他承认得乾脆,反倒让宋南枝噎了一下。 “秦思婉父亲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是帮她查,也不是单纯替她父亲报仇。” 沈延庭抬起眼,目光冷肃,“是那个人......最近又冒头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原本......是想先把这事放一放的。” 说这话时,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宋南枝知道,他是因为她,因为孩子。 “可舟岛那两只毒鸡。”沈延庭声音陡然变冷。 “我怀疑,就是他干的。” 宋南枝放下水杯,转过身,抬眼看他。 “那人不简单。”沈延庭继续说道。 “背后水很深,我和景川暗中查了这些年,也只是摸到一点边。” 他往前逼近一步,双手捧住宋南枝的脸。 “我不告诉你,是怕。”他声音哑下去。 “怕你知道了跟著担惊受怕,你怀著孕,不能让你多想。” “至於秦思婉......她今天那话,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拿秦叔的恩情当筹码,想膈应你,也想拿捏我。” 宋南枝看著他,没躲,也没说话。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秦思婉的用意,只是生气沈延庭瞒著她。 “可我今天......”沈延庭捧著她脸的手微微用力。 声音哽了一下,“又差点没护好你。” 宋南枝抬手,覆上他捧著自己脸的手背,握住。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秦思婉的样子......不像是情愿的?” “嗯。”沈延庭冷意森然。 “怕是有什么把柄捏在姓谭的手里,自食其果罢了。” 他拧起眉,分析道,“但秦思婉这人,我还是了解一点。” “她心思是歪,可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那个脑子。” “能在沈家老宅,给新娘子设下『捉姦』这种局,怕是有人指点。” 宋南枝心念电转,谁会给秦思婉出主意? 她脑子里,几乎瞬间就蹦出一个人影。 “这么说......”宋南枝抬眼,“今天,谭世恆算是救了我一次?” 沈延庭脸色瞬间黑了几分,腮帮子绷了绷。 “媳妇儿,头疼。” 宋南枝:......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自从谭世恆出现,他就有些不对劲。 不仅仅是厌恶,还有一种......她也说不上来。 是久居上位者,突然遇到难以掌控之人......才会如此? 她没好气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真疼。”沈延庭又强调一遍,多少有点耍赖的意味。 “喝太多了。” 宋南枝无奈,挣开他一些,抬手去解他剩下的扣子。 “把衣服脱了,躺下。” 沈延庭这回倒是很顺从,鬆开手臂,任由她动作。 等她解完扣子,忽然手臂一伸,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延庭!”宋南枝低呼一声。 沈延庭没理,几步走到床边,將她轻放在大红喜被上。 自己也跟著躺下,侧身面对著她。 他撑著头看她,眼底酒意未散,却烧著另一种光。 “媳妇儿,今天......要不要入洞房了?” 宋南枝:...... 她瞪他一眼,“你刚不是还头疼?” 沈延庭凑近了些,鼻尖蹭到她脸颊。 “运动一下......说不定,就不疼了。” 宋南枝简直被他这歪理气笑,“你正经点!” “想......”他的吻已经落下来,从香肩一路上移。 最后停在她敏感的耳廓,含混低语,“媳妇儿,你今天真美。” 宋南枝被他撩拨得呼吸微乱,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身下的床单。 可沈延庭终究没有真做,只是单方面取悦了她。 直到她身体绷紧又软下,蜷进他怀里微微喘息。 宋南枝疑惑地抬眼看他,“怎么了?” 这......一点不像他。 以沈延庭平日里的索求无度,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停下。 沈延庭將她往怀里搂了搂,沉默了几秒,才闷声说。 “今儿喝太多了,怕没个轻重......弄疼你。” 宋南枝没说话,更紧地往他怀里偎了偎。 过了一会,她起身,去洗了个澡。 再回来时,沈延庭似乎已经睡著了,呼吸渐沉。 宋南枝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在他身边躺下。 几乎是立刻,一只滚烫的手臂横了过来,精准地环住她的腰。 將她往自己胸膛带了带,动作熟稔自然。 宋南枝闭上眼,轻轻弯了弯唇角。 虽然今天办酒席,他和沈延庭却有点老夫老妻的味道了。 第二天一早,宋南枝是被热醒的。 沈延庭像个大火炉,胸膛紧贴著她的后背。 她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挣脱点,刚挪开半寸,就被重新捞回去。 “別动。”他声音慵懒。 宋南枝没好气,“热。” 沈延庭这才不情愿地鬆开一点,“今天什么安排?” 宋南枝翻了个身,面对著他。 “延庭,我想去趟雷家。” 第177章 谁家新媳妇,睡到这个时候? 沈延庭在她腰上乱捏,“巧了,我也得去。” 宋南枝拍开他的手,“你去做什么?” “看看景川。”沈延庭收回手,顺势枕在脑后。 “昨儿走的时候,他瘫得跟烂泥似的。” “谭世恆那出戏,他算是错过了,这会儿指不定怎么后悔。” 说完,他侧过脸,眉梢微挑,“那沈太太,是去看谁?” “我去看看乐初那丫头。”宋南枝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昨天,她那样......”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温雪琴的嗓门隔著门板传进来,不耐烦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等著早饭上门伺候啊?” 宋南枝和沈延庭对视一眼。 沈延庭拧著眉朝门外回了一句,“知道了。” 门外脚步声渐远,他转过头,胳膊一伸。 重新把宋南枝揽回怀里,下巴蹭著她发顶。 “好不容易消停一天,懒觉也不让睡。” 宋南枝推他肩膀,“起来吧,爷爷还在家呢,太晚不好。” 沈延庭没鬆手,反在她腰上又捏了一把。 “再躺会儿。” “嗯......”宋南枝被他弄得痒,笑著往后缩。 沈延庭就势凑过去,寻著她的唇吻了一会儿才鬆开。 “沪市那个学习班。”他贴著她额头,声音低哑。 “可以提上日程了。” 宋南枝抬眼,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今天去雷家,不光是为看雷景川吧?” 昨天酒席上,陈子茵提过,说最近这两天要回沪市了。 “沈团长这才刚办完酒席,就要把我往外撵?” 她歪过头,瞥向他,“你捨得?” “我可听说,沪市那边......满大街走的,都是青年才俊。” “你敢,就试试看。”沈延庭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亲了亲她的发顶,“当然捨不得你。” “等我去接你,用不了多久。” 把南枝送到沪市,放在稳妥的地方。 他才能腾出手,专心去碰“骆驼”。 以他和雷景川的调查,“骆驼”的触角,暂时还伸不到沪市。 宋南枝没吭声,轻轻咬住下唇。 她不想走。 沈悦希那句“三个月”像根刺,一直扎在她心口。 “能不能不去?” 沈延庭垂眼看著她,拇指蹭了蹭她的鼻尖。 “听话,很快。” 宋南枝撇撇嘴,把脸埋进他颈窝。 沈延庭低笑,揉了揉她后脑勺。 “再不起,二婶真能推门进来,她干得出来。” 两人收拾妥当出去时,饭桌上只有爷爷和温雪琴在。 宋南枝走到桌边,轻声说了句,“早。” 温雪琴正舀著粥,闻言眼皮都没抬。 鼻子里哼出一声,“早什么早,这都日上三竿了。” 她舀粥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宋南枝脸上兜了一圈。 意有所指地拉长调子,“谁家新媳妇睡到这个时候?” “早饭还得长辈动手。” 宋南枝没接话,拉过椅子安静坐下。 沈延庭这个二婶,她也习惯了。 沈老爷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瞪了温雪琴一眼。 “你少说两句,南枝又不是你儿媳妇,轮得著你管?” 温雪琴把粥碗往老爷子面前一推,小声嘟囔道。 “幸好不是!要是我家媳妇,大喜的日子闹出......” 她话没说完,沈延庭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穿了身乾净的军绿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扫过温雪琴时,沉了沉。 温雪琴后面的话没说,悻悻地闭了嘴,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沈延庭在宋南枝身边坐下来,端起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 温雪琴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忍不住絮叨起来。 “秦家那丫头也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唉,丟人现眼。” “还有那个谭世恆,看著斯斯文文的,谁知道能干出那种事......”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瞟著沈延庭和宋南枝。 宋南枝小口咬著馒头,只当没听见。 沈延庭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沈悦希呢?”他开口,声音平淡。 温雪琴愣了一下,“一早就出去了,你找她做什么?” 沈延庭身子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椅背上。 “昨天收的礼金,帐本拿来我看看。” 温雪琴脸色变了变,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礼金......” “礼金都拿去付酒席钱了,还有昨天帮忙的几个婶子。” “总不能白让人家忙活。” “是吗?”沈延庭嘴角扯了扯,那点弧度没什么温度。 “付给哪家饭店,多少钱?” “帮忙的婶子每人给了多少?二婶应该都有数吧。” 他顿了顿,眼神沉静,“帐本拿来,我核对一下。” 温雪琴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紧。 “延庭,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了你们的事忙前忙后的。” “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沈延庭语气依旧平平的。 “既然是我和南枝的酒席,这帐,总得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温雪琴脸“唰”地白了,声音尖了起来。 “我真是閒的!想著帮自己家里人张罗。” “里外操心,倒还落不是了?” 宋南枝在桌下拉了拉沈延庭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点。 抬眼看他时,目光里带著提醒。 不是说好了,这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毕竟酒席这事,確实没让他们费心。 沈延庭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在她掌心揉捏了两下。 目光转回到温雪琴脸上,语气比刚才更沉。 “帐目是一回事,二婶,你昨天在客房门口。”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是怎么说我媳妇的?” “那些话,是自家人能说出口的?” 宋南枝:...... 竟然,还有这事。 温雪琴被沈延庭盯得脊背发凉,眼神躲闪。 声音却还硬撑著,“我......我那还不是一时著急了。” “再说了,当时那情形,我也是为了沈家的脸面......” “够了!” 沈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哗啦一响。 “沈家的脸面,是靠你往自家人身上泼脏水?” “你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哪还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沈延庭见状,也不再纠缠,他鬆开宋南枝的手,站起身。 顺手將她椅背上的薄外套拿起来,抖开。 “帐本,晚饭前我要看到。”他语气平淡。 第178章 我媳妇,不能受委屈 “还有二婶,南枝是我媳妇,以后她的事,不劳您费心。” “管好您那张嘴就行。” 说完,他手臂一展,將外套披在宋南枝肩上,“走了。” 宋南枝也站起身,朝沈老爷子微微頷首。 吉普车驶出沈家老宅。 沈延庭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覆在宋南枝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些凉,他握紧了,拇指摩挲著她的指节。 车里安静了一会,宋南枝忽然开口。 “延庭,昨天酒席上,我其实......撞见谭世恆了。” 沈延庭手指顿住,侧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等著她的下文。 “在家里的杂物间。”宋南枝继续说,“他和雷乐初在一起。” “谭世恆......话说得很绝,是明明白白在拒绝。” “后来,乐初哭著跑出去了。” 沈延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不出是嘲弄还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乐初那丫头自己上赶著?”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吐出的话直白。 “都快能给人当爹了,也不知道那丫头图什么。” 宋南枝摇摇头,眉心微蹙,“就是觉得怪。” “他拒绝得那么乾脆,可后来乐初被醉汉缠上。” “他又立刻出现,护得严严实实。” 她转过脸看沈延庭,“我也看不懂。” 沈延庭握著她的手收紧了些,语气硬邦邦的。 “那个人,离他远点。” “那......”宋南枝迟疑了一下,“他会对秦思婉负责吗?” 沈延庭嗤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宋南枝想了想,摇头。 “他那种人,眼里恐怕就没有『负责』这两个字。” 沈延庭目视前方,声音很淡。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经过昨天那出戏。” “秦思婉应该没脸,也没胆,再往咱们眼前凑了。” 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 “还有,昨天那事,八成跟沈悦希脱不了干係。” “那丫头从小就这样,干了坏事就知道躲。” “今早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宋南枝转头看他,眼里有点意外的亮光。 没想到,沈延庭和她想一块去了,但是...... 她忽然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臂缠上他的胳膊。 “延庭,沈悦希这事......让我来处理,好不好?” 沈延庭眉头立刻蹙起,侧过脸看她。 宋南枝不等他开口,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好不容易有了沈悦希的把柄,她得好好利用一下。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几秒,最终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轻蹭过。 “只有一点,我媳妇不能受委屈。” 宋南枝握住他那只手,贴了贴自己的脸,“知道了。” 吉普车在雷家门口停稳。 来开门的是雷景川。 门拉开一条缝,先探出来的是一张宿醉未醒,眼袋浮肿的脸。 他眯缝著眼,適应著门外的光线。 “来了。”门打开,他侧身让开。 沈延庭揽著宋南枝进门,目光在雷景川脸上扫了个来回。 眉头一挑,“雷副团长。” 他调侃道,“你这脸色,又吐了一宿?” 雷景川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去。 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滚蛋,老子这是为谁挡得酒?” “昨天那群老兵油子轮番轰炸......” 他说著,齜牙咧嘴地抽了口气,“嘶......脑袋要炸了。” 沈延庭也坐下来,长腿一伸,姿態放鬆,闻言扯了扯嘴角。 “酒量不好还馋酒,少赖我身上。” “我那是酒量不好吗?”雷景川不服。 他试著坐直,又因为头晕倒了回去。 宋南枝在一旁听著,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子茵从里屋端了杯蜂蜜水出来,递给雷景川。 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行了,没嘴硬了,快喝了。” 雷景川接过杯子,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 看向沈延庭,眼神清明了些,“说正事,你俩怎么也过来了?” 沈延庭眉梢微动,“也?” “还有谁来了?” 雷景川把蜂蜜水杯子搁在茶几上,“你堂妹,沈悦希。” “在乐初那丫头房间里窝著呢。” 沈延庭和宋南枝交换了一下眼神。 隨即,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原来躲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雷景川,“乐初情绪怎么样?” “南枝也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雷景川脸色沉了沉,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哼,自作自受!” 他话虽这么说,眉头却紧锁著,显然心里並不好受。 要不然昨儿也不会灌自己那么多酒。 陈子茵轻轻碰了他胳膊一下,低声道,“你少说两句。” 她转向沈延庭和宋南枝,“乐初她......哭了一宿了。” “天亮才睡著,不过......”她迟疑了一下,才接著说。 “或许,这次她彻底死心了,也算是件好事。” “她和那位谭先生,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宋南枝点点头,“嗯,这样也好。” 她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陈子茵指了指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关著门的那间就是。” 宋南枝朝沈延庭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沈延庭的目光一直跟著她,直到她转过走廊拐角。 雷景川揉著太阳穴,瞥了沈延庭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乾脆跟过去得了,眼珠子都快粘人背上了。” 沈延庭收回视线,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头不疼了?” 陈子茵站起来,“你们聊著,我去洗点水果。” 说完,端起茶几上的果盘,就往厨房走。 等厨房传来水声,沈延庭身体往前倾了倾。 “我想让南枝去沪市待一段时间。” 雷景川揉太阳穴的手停下来,抬眼看他。 “你是怕......嫂子再被暗算?” 沈延庭没说话,默认了。 雷景川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子茵过两天正好回去。” “这事,我跟她说。” 沈延庭拍了拍他的肩,“谢了,兄弟。” 宋南枝走到雷乐初的房间门口,抬起手,正要敲门。 门里面传来沈悦希的声音。 “乐初,你別哭了......你和谭世恆,本就是一对。” 宋南枝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第179章 这笔帐,不急 房间里的空气凝滯了几秒。 宋南枝还没来得及琢磨透沈悦希这句话的深意。 门內,雷乐初的哭声似乎停了,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声。 “乐初,你听我说......谭世恆和秦思婉那事。” “摆明了是有人设计。秦思婉是什么人?” “她心里一直惦记著我哥,怎么可能会和谭世恆睡?” “这肯定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坏了秦思婉的名声。” “又让你对谭世恆......不得不死心。” 宋南枝眉头微蹙。 这么不要脸! 沈悦希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雷乐初。 可细品之下,却是在把脏水往別处引。 “谁......谁会设这种局?”雷乐初带著浓重的鼻音。 “还能有谁?”沈悦希的语调拔高了些,带著暗示。 “谁最恨秦思婉?巴不得她身败名裂,再也缠不上我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乐初,你想想,昨天酒席上,谁最后安然无恙?” “还得了我哥百般维护?” 门外的宋南枝,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矛头轻轻鬆鬆指向她了。 沈悦希这是见昨天“捉姦”的局没成,又想借雷乐初的手。 给她添堵呢。 “悦希姐,你是说......是宋南枝?”雷乐初问道。 沈悦希没否认,“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太巧了。” “再说了,她那出身......宋家那种地方,什么腌臢手段没见过?” “她为了保住我哥,保住沈太太的位置,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宋南枝的眼神冷下来。 她抬起手,这次不再犹豫,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了几下。 门內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沈悦希半张脸。 看到门外站著的是宋南枝,她脸色僵了僵。 “你......你怎么来了?” 宋南枝没接她的话,目光越过她,投向房间里面。 雷乐初正坐在床边,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乾。 看见宋南枝,她眼神闪躲了一下,低下头去。 “我来看看乐初。”宋南枝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沈悦希到底是心虚,被她的气势迫得向后退了半步。 “正好,我也该走了。”她说著,就想往外溜。 “乐初,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沈悦希。”宋南枝叫住她,转过身,目光直视著她。 沈悦希脚步一顿。 宋南枝:“你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乐初年纪小,经歷的事少,容易被人带著走。” “可我不一样。”她顿了顿,往前迈了半步,锁住沈悦希的眼睛。 “我这个人,不爱背黑锅,也不喜欢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尤其。”她尾音拖长,“还是当著我的面,挑拨离间。” 沈悦希皱眉,显然没料到宋南枝会毫不留情地撕破脸。 “我挑拨离间?”她嗤笑一声,“宋南枝,你先想想你自己。” “你当初用什么手段嫁给我哥,当上这个沈太太的?” “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宋南枝闻言,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手段?”她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沈悦希。 “你是想,把你如何利用王大强陷害我的事......” “再拎出来,捋一遍?” 沈悦希瞳孔紧锁,脸色“唰”地白了。 所有虚张声势,在几句轻飘飘的话面前,土崩瓦解。 “你!” 她“你”了半天,却也没说出来什么。 最终,狠狠地瞪了宋南枝一眼,转身出门。 宋南枝收回目光。 当著雷乐初的面,没必要撕扯得太难看。 这笔帐,不急。 她重新走回房间,在雷乐初床边停下。 “乐初,我知道,你大概不怎么喜欢我。” 她顿了顿,语气里没什么委屈,只是在陈述事实。 一开始,是因为沈延庭,而刚刚,又被沈悦希泼了这么一身脏水。 雷乐初没抬头,也没否认。 宋南枝並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说下去。 “昨天那场闹剧,是有人处心积虑。” “但他们的目標,打一开始就是我。” 话说到这里,她转身走到脸盆架旁,拿起搭在上面的乾净毛巾。 在温水中浸了浸,拧得半干,塞进雷乐初的手里。 “擦把脸吧,眼睛肿得厉害。” 雷乐初下意识握住毛巾,她没动,只是听著。 “至於为什么最后出现在客房的是谭世恆......” 宋南枝在她身旁坐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但那个人,乐初,他很危险。” “心思深得让人看不透,做事也......没什么底线。” “感情的事,別人说再多,其实都没用。” “你喜欢他,这本身没有错。”她话锋微微一顿,目光认真。 “可你得想清楚,你喜欢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他?” “他今天能为了某种目的,跟秦思婉睡。” “那明天,会不会为了別的目的,做出你更无法接受的事?” 宋南枝伸手,轻轻拍了拍雷乐初的手背。 “你哥他脾气爆,说话冲,可他拦著你。” “是真怕你一头栽进去,伤著自己。” 雷乐初捏紧了手里的毛巾,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到底还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姑娘,不过三两句话。 对她的敌意和芥蒂便消散了大半。 “我......我知道。”她哽咽著,“我就是控制不住......” “感情这种东西,向来不讲道理,不是吗?” 就像她当初,对沈延庭一样。 宋南枝没再多劝,有些情绪,需要发泄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閒聊般的语气,问道。 “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认识谭世恆的?” 雷乐初用毛巾擦了把脸,倒也没藏著掖著。 “在黑市遇见的。” “黑市?”宋南枝目光微凝,“他在那儿......有买卖?” “算是吧。”雷乐初低著头,“具体倒腾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他去的次数不多,就......一个月才去一天。” 一个月才去一天? 宋枝南心里驀地一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每月十五號?” 第180章 你相信......重生吗? 雷乐初猛地抬起头,眼神诧异,“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每月十五號。 宋南枝定在那里,脑子很乱。 黑市里,七白膏的摊主曾说过,那个神秘供货人每月只来一次。 就是十五號。 难怪......那天她和沈延庭在黑市,会撞见谭世恆。 她终於理解,昨天在杂物间外,谭世恆的那句。 “听说,你在找我?” 瞬间,一股寒意,顺著她的脊背爬了上来。 后面雷乐初还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个谭世恆,到底是谁?难道和沈悦希一样,重生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南枝?”是沈延庭的声音。 他目光扫向屋內,看到眼睛红肿的雷乐初,没进去。 “聊完了?”他视线在宋南枝脸上。 “嗯。”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沈延庭终究顿了下脚。 看向雷乐初,语气硬邦邦的,“哭能解决问题?” “把眼睛哭瞎了,那姓谭的能多看你一眼?” 宋南枝在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打住。 沈延庭的语气总算缓和了些,带著点妥协。 “真想找对象,哥给你挑。” 说完,也不等雷乐初反应,他手臂一揽。 將宋南枝往身边带了带,转身就往外走。 吉普车驶出雷家。 沈延庭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开了一会。 右手忽然伸过来,覆上宋南枝搁在腿上的手背。 她的手有些凉。 “怎么了?”沈延庭问,手指收拢,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从雷家出来就心神不寧的,沈悦希那丫头,又给你气受了?” 宋南枝没立刻回答。 沈悦希那些夹枪带棒的话,那些意有所指的挑拨。 这些日子她听得还少么? 早就像耳边刮过的穿堂风,压根没把这些放心上。 真正让她后脊发凉的,是谭世恆。 她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沈延庭稜角分明的侧脸。 “延庭。”她开口,很郑重,“你相信......重生吗?”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沈延庭几乎是下意识地踩了下剎车。 又很快稳住车速,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发烧了?”他空出右手,探了下她的额头。 触感正常。 他收回手,“好端端的,说什么胡话?” “我没闹。”宋南枝拍开他还想再试一次的手,攥在手里。 “我说真的,你相信吗?” 沈延庭被她这认真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发毛。 他重新看向前方路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著?” 他嘴角扯了扯,侧脸睨她一眼,“听你这意思,你是重生来的?” “专门......回来找我的?” 宋南枝张了张嘴,话到舌尖却滯住了。 她忽然觉得,沈延庭这话......细想起来,竟没什么毛病。 她顶著原主的身份,阴差阳错,找到了原主孩子的亲生父亲。 可这事,对沈延庭来说,无异於天方夜谭,太难接受了。 “算了。”她別开脸,“跟你说不通。” 沈延庭察觉到她的情绪,那点玩笑的心思收了起来。 他没再追问,再次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发顶。 “行了,別胡思乱想。”声音沉下来。 “什么重生不重生的,那都是话本子里的事儿。” “你男人在这儿,活生生的,真有什么坎,咱们一起迈。” “好。”宋南枝应了一声。 她身子朝他那边倾了倾,手臂自然地穿过他的臂弯。 轻轻缠了上去。 脸颊顺势贴在他上臂上,完全依赖的姿势。 沈延庭垂了下眼,勾了勾唇,喉结无声滚动。 过了一会,宋南枝再次开口,“谭世恆那个人......你得小心点。” 沈延庭侧过头,快速瞥了她一眼,“这不是我嘱咐你的话?” ...... 车子在沈家老宅门口停稳。 沈延庭拔下钥匙,正要推门下车。 宋南枝却按住他的手背。 “延庭,你先进去。”她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 沈延庭顺著她的目光望去,沈悦希正在院子里浇花。 “你干嘛?”沈延庭收回视线,蹙著眉看向她。 宋南枝的目光依旧在院子里,“我去跟她说两句。”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两秒,“需要帮忙吗?” “不用。”宋南枝摇头,勾了勾唇角。 “女人之间的事,沈团长就別掺和了。” 沈延庭沉默了一下,没再坚持,“行,有事喊我。”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却没立刻进院子,而是站在车边。 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 宋南枝走到槐树下,脚步声很轻,但沈悦希还是察觉到了。 看到时宋南枝,她脸上不悦,下巴微微扬起。 “干什么?”语气硬邦邦的。 宋南枝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出去聊聊?”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沈悦希別开脸,不愿多说。 “不聊也行。”宋南枝往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那我这就进去,把你攛掇秦思婉下药的事,告诉你哥?” 沈悦希的瞳孔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秦思婉说的?” 宋南枝没回答,但看她这副反应,看来是猜对了。 沈悦希的手段,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 “走吧。”宋南枝不再看她,转身率先朝院门外走去。 沈悦希僵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又看了眼宋南枝的背影。 终於一咬牙,跟了上去。 沈延庭倚靠在吉普车旁,磕出一支烟来,点燃。 走到不远处的巷子口,两人停下来。 “说吧,要聊什么?”沈悦希语气很冲。 宋南枝站在她对面,“你说三个月后,我会成寡妇。” “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作为交换,这次的事,我可以不告诉你哥。” 沈悦希嗤笑一声,別开脸,“你是不是傻?” “你真当我是街头算卦的,隨口胡诌你也信?” 宋南枝没接她的话茬,自顾自地说下去。 “好吧,我再加一条。”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这一世,宋宥凡没有发那笔你指望的横財。” 其实她也不知道。 沈悦希猛地转回头,脸上的讥誚瞬间冻结。 眼睛惊愕地瞪圆,“你......你也是......” 第181章 是折在了一场天灾里? 话出口半截,她便猛地咬住嘴唇,硬生生剎住车。 可瞳孔的慌乱,根本无处遁形。 宋南枝静静地看著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事,沈延庭不信,但是沈悦希应该一点就透的。 巷口的穿堂风掠过,捲起墙角的几片枯叶,沙沙响。 过了半晌,沈悦希才扯了扯嘴角,强装道,“你炸我?” “我需要炸你吗?”宋南枝的声音很淡。 “春和楼,王大强,订婚宴没穿的裙子,宋宥凡没等到的横財......” 她每说一句,沈悦希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能聊了吗?” 沈悦希的呼吸急促起来,很多事情,瞬间便明白了。 为什么这一世,宋南枝没有被宋家轻易拿捏? 没乖乖收拾包袱下乡? 又为什么会费尽心思嫁给沈延庭? 根本不是什么运气,也不是她突然开了窍。 沈悦希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著,又闷又疼。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紧,“你到底知道多少?” 宋南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出你知道的。” 语气不容商量,“关於沈延庭,关於三个月。” 她顿了顿,补充道,“別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能篤定地说出那句话,就一定知道些什么。” 沈悦希看著宋南枝的眼睛,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 她扯了扯嘴角,“告诉你又能怎样?” “......延庭哥,他是在地震中死的。” 宋南枝的瞳孔骤然一缩,“地震?” “没错。”沈悦希避开她的视线,“江城一带的那场地震。” “最后,连延庭哥的尸首都没找到。” 宋南枝怔在原地。 地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下乡的那个村子,当时也跟著震了。 所以,沈延庭是折在了一场天灾里? “具体地点在哪?”她追问道。 沈悦希不耐烦,“我哪知道得那么清楚?” 宋南枝的心沉了沉,看来沈悦希確实是重生,知道的有限。 那个年代,通讯闭塞,许多细节就模糊。 没等她继续消化这个骇人的消息,沈悦希眼神盯住她,“该你了!” “告诉我,宋宥凡到底怎么回事!” 宋南枝迎上她逼视的目光,“我不过是和你一样。” “上一世,除了我自己下乡后的那些惨事,別的,我哪能知道?” 她没说实话,问就是原著没看完。 “你耍我?”沈悦希情绪被点燃,声音陡然拔高。 “宋宥凡,上一世是不是去乡下找过你?” 宋南枝淡淡道,“是又怎么样?” “那是不是你给了他什么!”沈悦希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她身子前倾,几乎要贴上宋南枝的脸,“秘方?你肯定给了他什么秘方!” “不然,他后来怎么可能突然发跡?” 秘方? 宋南枝蹙紧了眉,原主哪有什么“秘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实话。 “你在这跟我装傻是吧?”沈悦希的耐心耗尽。 “上一世你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到死都扒著他。” “肯定是你把什么值钱的东西,或者秘方给他了!” “不然他凭什么能翻身?” 宋南枝更困惑了。 原主的亲生父母,是留下了不少东西,但都被宋家吃干抹净了。 “我没装傻。”她依旧平静。 “你!”沈悦希觉得自己被彻底耍弄了。 她猛地扬起手,不管不顾地就要朝宋南枝脸上摑去。 手掌带起细微的风声。 宋南枝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惊喘一声,下意识地向后躲闪。 几乎就在同时,巷口传来一声低喝。 “沈悦希!” 一道黑影几步跨了过来,攥住沈悦希即將落下的手腕。 “呃。”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整条胳膊都是麻痹的。 沈延庭挡在宋南枝身前,他微微侧头,目光刮过沈悦希。 “你想干什么?” “哥......我......”沈悦希手腕被钳制,疼得冷汗直冒。 宋南枝伸手,拉了拉沈延庭的衬衫下摆。 “延庭,我们走吧。” 该问的,已经问出来了,再多纠缠,毫无意思。 沈延庭又冷冷瞥了沈悦希一眼,才甩开她的手腕。 沈悦希踉蹌著后退一步,捂住剧痛的手腕。 沈延庭转过身,目光在宋南枝脸上迅速扫过,確认她无恙。 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將她护在身侧,“回家。” 巷子不长,很快便走到了家门口。 宋南枝侧过头,看著沈延庭硬朗的侧脸。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延庭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不出来,我老婆孩子都要被打了。” 话说得直白。 宋南枝心口微微一暖,“那你......都听见了?” 沈延庭揽著她肩的手紧了下,侧过脸,瞥了她一眼。 “听见什么?”他语调平平地反问道。 “听见你为宋宥凡......死去活来?” 宋南枝:...... 她瞪了他一眼,“我没有。” “我知道。”沈延庭语气篤定。 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你今天问我信不信重生,是因为沈悦希这丫头?” “她满嘴胡诌,你也跟著信?” 宋南枝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知道你不信,找沈悦希还不是为了你......” “在骂我?”沈延庭眉头微挑,嘴角上扬。 “没有。”宋南枝別开脸。 沈延庭空出右手,伸过来,在她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宋南枝重新转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最近......会去江城吗?” 沈延庭蹙了下眉,语气也平常,“我去那里干什么?” “执行任务,或者......別的什么?”宋南枝追问道。 “那里又不归我管。”沈延庭回答得乾脆。 “隔著几百公里,八竿子打不著。” 宋南枝沉默了。 是啊,按常理,他確实没理由去江城。 那上一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还偏偏赶上了那场要命的地震...... 第182章 把全家往火坑里推 晚饭,八仙桌上,沈老爷子坐在上首。 沈延庭和宋南枝坐在一侧,沈卫国和温雪琴坐在对面。 饭吃到一半,温雪琴將帐本往沈延庭面前推了推。 “延庭啊,帐本我仔细核对过了,都在这儿。” “你看,这採买开销,席面安排,一笔笔都清清楚楚。” “有些东西价格是比市面稍高些,但咱家办事,总不能太將就......” “用的,那都是实在的好东西。” 沈延庭正低头喝粥,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早晨,他不过是看不惯二婶的做派,隨口提的。 “放那儿吧,有空再看。” 温雪琴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態度,绷紧的肩膀鬆懈了几分。 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安静吃饭的宋南枝。 “这新媳妇进门头一桩大事,咱们做长辈的,肯定得给操持体面了。” “不能让人挑出理儿不是?” 宋南枝抬起眼,对上温雪琴的视线,礼貌一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院门被拍响。 下人去开了门,领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瘦削,穿著半旧藏蓝上衣,眼神活泛。 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沈延庭的军装上顿了顿。 “打扰各位吃饭了。”男人朝主位的沈老爷子哈了哈腰。 隨即,视线转向温雪琴,“二夫人,您这儿......” “有点小帐,方便对一下吗?” 温雪琴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你谁啊?和我对什么帐?” 男人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一页。 “二夫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胡老六,在黑市做小买卖。” “昨天,您从我这儿拿的那批『牡丹』,尾款......” “是不是该结一下?当时可说好,酒席一过就清的。” “牡丹”烟。 温雪琴的脸色“唰”地白了,猛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根本不认识你,酒席的烟都是从供销社正经买的。” 胡老六嗤笑一声,笑意淡了,“二夫人,咱明人不说暗话。” “供销社的『牡丹』一条四块二,还得凭票。” “每月就那点量,够您摆十几桌酒席?” “您从我这儿拿的货,一条两块八,不要票。” “您当时可夸我路子活呢,怎么?这会想不认帐?”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本子,“白纸黑字,还有您按的手印。” 沈老爷子放下筷子,脸色铁青,沈卫国也愣住了。 沈延庭缓缓放下手里的碗,身子微微前倾,盯著温雪琴。 “二婶,这是怎么回事?” 宋南枝难以置信,没想到温雪琴贪了这么多。 “我......我......”温雪琴被沈延庭的目光钉在原地。 胡老六见状,撇了撇嘴,语气也硬了。 “二夫人,买卖归买卖,帐目得清。” “我这小本经营,可垫不起这么多,今天这钱,您必须结清。” “不然,咱们得换个地方说道说道了......” “你敢威胁我?”温雪琴又惊又怒。 “不是威胁,是讲道理。”胡老六梗著脖子。 沈延庭忽然笑了,只是笑意冰冷,未达眼底。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著压迫感走向胡老六。 “胡老六同志。”他站定在男人面前,居高临下。 “我还真想问问你,这『牡丹』不要票,还比供销社便宜不少。” “是正规烟厂出来的?什么野路子?” 他语气平淡,“私下倒卖捲菸,是什么性质,需要我提醒你吗?” 胡老六脸色不变,“你少扯旁的,二夫人欠钱,就得还!” 沈延庭重新看向温雪琴,“二婶,你不仅虚报价格,中饱私囊。” “还敢从黑市採购这些,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一旦追究起来,你,还有经手的沈家,都脱不了干係!” “你这是把全家往火坑里推!” “我没有,我不是!”温雪琴彻底崩溃。 “我就是想省点钱,是那个谭老爷子的儿子,说有门路......” 又是谭世恆! 宋南枝心头髮紧。 沈延庭眼底寒光更盛,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胡老六眼神微微一动,嚷嚷道,“我不管你们家什么事,我只认钱!” 沈延庭正在怒极的边缘,闻言猛地转向胡老六。 “钱?你还敢要钱?” “你售卖来路不明的捲菸,扰乱市场,我现在可以通知市管把你带走!” 胡老六:“你嚇唬谁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们沈家仗势欺人是不是?当了官的就能赖我们老百姓的帐?” “我告诉你,我不怕!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延庭已经一把攥住他的前襟,力道之大,几乎要將人提离地面。 沈延庭额角青筋跳动,眼神骇人,“老百姓?” “你们这种钻国家空子的蛀虫,也配叫老百姓?” 胡老六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手脚乱蹬。 “你......你放开!军人打人了!没有天理了......” 沈延庭怒火攻心,手上力道失控,猛地將他往旁边一摜! “砰!” 胡老六撞在门框上,又跌落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 “军人打残老百姓了!” 这么......不抗打,轻轻一下就断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卫国赶紧上前去看胡老六,沈老爷子也猛地站起。 “延庭,你......” 宋南枝心底一凛。 在这个敏感的年代,军人殴打群眾的帽子一旦扣实。 后果不堪设想。 胡老六的哀嚎,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探头张望。 事情,闹大了。 沈延庭也意识到自己衝动了,他鬆了鬆紧握的拳头,面色沉凝。 很快,街道办的同志被惊动了,赶到了沈家。 胡老六躺在地上,抱著胳膊,哭天抢地。 一口咬定沈延庭无故殴打他,至於烟款的事,反倒避重就轻。 加上沈延庭军人的特殊身份,事情变得棘手。 “延庭。”宋南枝脸色发白,想上前,被沈延庭用眼神制止。 这件事,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第183章 谭先生,好手段 沈延庭被带走时,没有多余的话,也不辩解。 他军装外套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帽檐压得端正。 步子迈得稳,只是在上车前,回头看了宋南枝一眼。 那个眼神,似乎看不出来波澜。 宋南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延庭未免也太淡定了点。 照理来说,这事可大可小,但沈延庭的职位在那,多少有影响。 被这种事,这种人纠缠,真挺冤的。 沈延庭离开后,院子里顿时一片死寂。 温雪琴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墙皮还白。 手指死死绞著衣角,一声不敢吭。 沈卫国在一旁闷头抽菸,沈老爷子扶住门框,手上青筋根根分明。 宋南枝没哭,也没闹,她知道胡老六只不过是个幌子。 沈延庭是被人算计的,现在局势不利,更不能坐以待毙。 “二婶。”她径直走到温雪琴面前。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子落地,“胡老六的摊位,在哪儿能找到?” 温雪琴嚇得一哆嗦,眼神乱飘,“......就是在黑市上......” “黑市哪里?”宋南枝打断她,往前一步。 “哪个摊位?怎么接头?” “二婶,延庭现在人在里面,每拖一分钟,事情就可能更糟一分!” 沈卫国猛地抬起头,烟也不抽了,哑著嗓子。 “雪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藏著掖著......” “我说!我说!”温雪琴崩溃地捂住脸。 “在老城墙根那片,第三个巷子口摆摊......” 宋南枝眼神冷下去。 “南枝。”沈老爷子转过脸,担忧地看著她。 “黑市那地方......” 宋南枝看出了爷爷的担忧,但是,“爷爷,我得去。” “这事,明显是衝著延庭来的,不能干等著。” 沈老爷子看著她的眼神,知道拦不住。 这孙媳妇,平时看著温顺,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剎车声和脚步声。 雷景川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著急色,军装外套都没扣齐。 “延庭呢?怎么回事?我刚听说......”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院子里这情形,又看到宋南枝凝重的脸色。 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妈的,真敢下手!” 他几步跨到宋南枝面前,“嫂子,你別太著急。” “延庭那边,我找人去打招呼,不会有人为难他。” “外头这事......” “景川。”宋南枝抬起眼,打断他。 “我想去趟黑市,去见一下那个人的老板。”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这事,闹大了对延庭不好。”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对方鬆口。” “胡老六不过是摆在檯面上的卒子,他背后的人,说了才算。” 雷景川听著,眉头拧成疙瘩,他知道嫂子说的在理。 “可嫂子,能在黑市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他主要担心宋南枝的身子,还怀著身孕。 如果真有什么事,还怎能跟兄弟交代? “我知道。”宋南枝打断他,“但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雷景川盯著她看了两秒,“行!嫂子我跟你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 “景川,你......”沈老爷子有些犹豫,雷景川性子冲,他怕添乱。 雷景川说道,“沈爷爷,您放心吧,我有分寸!” “再说了,嫂子一个人去,肯定不行。” 沈老爷子没再多说,“那麻烦景川了。” —— 黑市,老城墙根。 第三个巷子口,有个抽旱菸的老头,面前摊著几本破书。 宋南枝走过去,隨便拿起来一本,翻了翻。 老头眼皮都没抬。 “有『牡丹』烟吗?”宋南枝压低声音,试探道,“不要票的。” 老头抽菸的动作停了停,浑浊的眼睛从上往下扫了她一眼。 “谁介绍的?” “胡老六。”宋南枝直接报出名字。 老头皱了下眉,沉默地抽了两口烟,才开口道。 “跟我来。” 巷子很深,宋南枝和雷景川跟著他,七拐八绕。 最后停在一扇黑漆剥落,毫不起眼的木门前。 老头迈进了一步,抬手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光线昏暗。 “规矩,一个人。” 老头扫过她身后半步的雷景川。 雷景川急了,下意识就要往前挤,“这哪儿成?谁知道里面......” “景川。”宋南枝抬手虚拦了一下,“没事,外面等我。” 她转身,就要迈过那道门槛。 “等等!”雷景川哪能放心,他性子本就急。 加上沈延庭出事,心里憋著一股邪火。 他一把拨开挡在门前的老头,老头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 “让开!让她一个人进去?门儿都没有!谁知道你们里面什么光景!” 老头的声音响起,“这里的规矩,坏了,对谁都没好处。” “不然就请回吧。” 宋南枝回身,轻轻按住了雷景川绷紧的手臂,压低声音。 “景川,別让他们拿住话柄。” 黑市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若真闹起来,被別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 扣上个“军匪勾结”的帽子,只会雪上加霜。 雷景川眼睛赤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几秒钟的僵持,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点!” —— 门在身后关上。 宋南枝眼前骤然一暗,適应了片刻,才看清屋子里的格局。 很简洁,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坐著个人。 那人背对著门口,只能看见一个挺阔的中山装背影。 还有一缕从指尖升起的,淡淡的烟雾。 “沈夫人。” 那背影忽然开口,带著一种斯文却疏离的腔调。 “请坐。” 等等,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那人缓缓转过椅子。 谭世恆。 宋南枝心猛地沉了一下。 金丝眼镜后面,目光平静无波,嘴里还噙著一丝笑意。 见到她,一点都不意外,算准了她会来。 宋南枝走到书桌前,目光发狠,落在他脸上。 “谭先生,好手段。” 第184章 媳妇儿,是我的错 “谭先生?”谭世恆重复著她的话,隨即扯了扯嘴角。 “你们这几个孩子,还真是不太乖。” 说完,他把手里的烟摁灭在桌子上。 宋南枝没接话,目光直视著他,“胡老六的事,怎么才能了?” “了?”谭世恆微微挑眉,“沈夫人觉得,这事儿该如何『了』?” “胡老六的伤,该赔多少钱,我们会赔。” “烟的款项,该结多少,我们也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宋南枝提醒他,“谭先生生意做得大,想必明白。” “有些浑水,蹚得太深,容易湿了鞋。” 谭世恆笑了,很轻的一声,没什么温度。 “沈夫人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求我?” “是谈条件。”宋南枝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你到底想要什么?” 特意告诉温雪琴买烟的路子,不是也在他的计划內。 谭世恆身体向后,靠近椅背里,隔著书桌打量她。 最后落在她自然垂落的手腕处。 那里,衣袖遮掩下,玉鐲的轮廓若隱若现。 “沈夫人手上这鐲子,成色不错。”他忽然转了话题。 “寻常物件,不值一提。”宋南枝没兴趣跟他討论旁的。 “寻常吗?”谭世恆指尖点了点桌面。 “能不能摘下来,让我瞧瞧?” 宋南枝回答得很乾脆,“不能。” 谭世恆盯著她看了几秒,也不恼。 “沈团长的事,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 “胡老六不过是颗棋子,他的伤,他的话,都可以变。” 他顿了顿,“沈夫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用鐲子,换沈延庭平安?”宋南枝也不绕圈子,问得直接。 “或许是,物归原主?”谭世恆纠正道。 宋南枝轻嗤一声,好一个物归原主。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裹著斯文的外衣。 还真是……不要脸。 她垂下眼,似乎在权衡,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的玉鐲。 是原主母亲唯一的遗物。 —— 门开了。 看到宋南枝毫髮无损地走出来,守在门外的雷景川鬆了口气。 立刻围了上来,“嫂子,怎么样?” “里面是哪个王八蛋?”他说著,眼神凶狠地瞪了眼那扇门。 宋南枝看向他,眉心蹙紧。 以雷景川的性子,如果告诉他里面是谭世恆。 那他估计立马就衝进去了,暂时別说了。 “先回家。” “回家?那延庭......”雷景川不甘心。 “咱们回家等著。”宋南枝重复了一句。 她没有解释,率先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雷景川跟了上去。 沈家老宅。 沈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们回来,投来询问的目光。 宋南枝只简单说了一句:“爷爷,见到人了,也谈过了,等等看。” 她也不確定,谭世恆会不会言而有信。 这一等,就到了下午。 院门外,终於传来了吉普车的声音。 这一次,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是沈延庭。 他身上的军装依旧笔挺,只是眉眼间带著疲惫。 他大步走进院子,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听到动静走出来的宋南枝。 四目相对。 沈延庭看到她完好地站在那里,眼神清亮。 紧绷了一路的心,才彻底鬆了下来。 宋南枝看著他,眼圈微微一红,但很快又忍了回去。 只是快步走上前,“没事了?” 她问,声音有些哑。 “暂时。”沈延庭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调查有了新进展,胡老六那边......改了口供。” “我这边,记过,暂时停职反省。”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记过”,“停职”这几个字的分量。 在场的人都懂。 这已经是在当前情况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显然,谭世恆兑现了承诺,至少让沈延庭先脱身出来。 沈老爷子重重嘆了口气,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雷景川骂了句脏话,但也知道这已经是不易。 沈延庭没在堂屋多待,拉著宋南枝,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上,沈延庭立刻將宋南枝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 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嚇著了?”他低声问。 宋南枝轻轻摇摇头,脸埋在他胸口。 “没有,我知道你会没事的。” 她顿了顿,仰起脸看他,“胡老六后面,是谭世恆。” 沈延庭眼神骤冷,“他拿我威胁你了?” 其实他猜到了,温雪琴说过,买便宜烟这主意。 就是谭世恆出的。 宋南枝:“他要用我手上的鐲子,换你平安。” “鐲子?谭世恆不像是谋財的人?”沈延庭蹙眉。 “况且,鐲子是你母亲的遗物,谁也不能给。” 宋南枝没说话,其实已经给了。 沈延庭鬆开怀抱,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深沉地看著她。 “南枝,其实你不用去的。” 宋南枝一愣。 沈延庭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了下来。 “胡老六闹事,我动手......是故意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宋南枝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对方已经急了。” 沈延庭解释道,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们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把我拖住,让我自顾不暇。” “我乾脆將计就计,跳进来。” “停职反省......听起来是处分,但也意味著,我暂时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有些事,明面上不好查,反而这样更方便。” 他说完,看著宋南枝恍然又带著后怕的眼神。 语气软了下来,带著歉疚,“我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想到你去了黑市,见了谭世恆。” 宋南枝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不重,却带著怨气。 “沈延庭!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我以为你......” 沈延庭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媳妇儿,是我的错。” 宋南枝:“你们要报仇的那个人,会是谭世恆吗?” 第185章 就是想亲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沈延庭鬆开她,走到桌边,拿起水壶。 往搪瓷缸里倒了半杯水,仰头灌了下去,喉结滚动。 “但是,谭世恆要给我扣上个『殴打群眾』的帽子。” 他放下缸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姓谭的绕这么大圈子,难道就是想逼你交出来玉鐲?” “那鐲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宋南枝也奇怪,可当时,她一心想救沈延庭。 至於那鐲子有什么不一样,她还真没想过。 难道还能像小说里那样,带什么灵泉空间? 未免有点荒谬了。 “南枝,你得走,明天按原计划去沪市。”沈延庭声音沉沉的。 “那你呢?”宋南枝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底。 “我留在这儿。”沈延庭语气篤定。 “会会这位谭叔叔,也看看『骆驼』到底伸了多长的爪子。” “停职了,有些事做起来,反而少了顾忌。” 说完,他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別担心我。” 宋南枝脸贴著他坚实的胸膛,“好。” 她闷声应道,手臂环紧了他的腰。 “但你答应我,凡事小心,不要硬拼。” “嗯。”沈延庭应著,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窗外夜色渐浓,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宋南枝忽然抬起头,手指抚上他略带胡茬的下頜,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沈延庭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点意外她今天的主动。 但他没有动,任由她生涩的,一点点描摹他的唇形。 宋南枝似乎是不满足,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將他拉低。 吻也渐渐加深,仿佛要吸走他所有的气息。 沈延庭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搂著她腰的手臂收紧。 在她又一次尝试深入时,他猛地反客为主,狠狠地回吻过去。 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后仰。 “今天怎么了?”沈延庭的声音哑得厉害。 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泛红的唇瓣,还有迷濛的眼睛。 宋南枝喘息著,指尖刮著他后颈的短髮。 抬起眼,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怎么,就是想亲你。” 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 其实她的预感,很不好。 沈延庭盯著她看了两秒,眸色陡然转深。 他猛地低下头,再次狠狠吻住她,攻城略地,捲走她的氧气和思绪。 在换气的间隙,咬著她的下唇,“那就记住这个味道。” 说罢,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把將她抱起。 几步走到床边,动作急切,却还记得护著她的后腰和肚子。 小心將她放倒在铺著大红喜被的床上。 檯灯打开,光从背后打来。 沈延庭悬在她上方,深深看著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除了情愫,还有某种近乎疼痛的情绪。 折腾了好一会儿。 宋南枝被他吻得天昏地暗,却始终不越界。 “延庭……”她忍不住唤他,声音支离破碎。 “嗯。”他哑声应著。 “我想要……”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弓起。 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已经羞得无地自容了。 ...... 这一次,没有太多的花样,只有最原始的纠缠与占有。 宋南枝累得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沈延庭小心地抽身离开。 没过多久,一条温热的毛巾覆了上来,替她擦了身子。 她眼皮都抬不动,只任由他摆布,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擦完后,沈延庭给她盖好被子,又將被子边缘仔细掖好。 再回来时,她已经睡著了,呼吸渐渐平稳悠长。 脸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晕,还有......一丝泪痕。 沈延庭就这么侧身躺著,一手撑著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了很久很久。 ——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 沈家老宅外面,周铁柱已经將吉普车发动好。 正把宋南枝的行李箱,往后备箱里搬。 沈延庭穿了深灰色的中山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他站在车边,看著宋南枝和沈老爷子告別。 “爷爷,您保重身体。”宋南枝眼眶有些红。 沈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慈爱。 “好孩子,去了沪市,安心学习,別惦记家里。” 温雪琴没敢露面。 沈卫国倒是出来了,对宋南枝点了点头。 又低声对沈延庭说了句:“路上小心。” 吉普车驶出巷口。 这个年代的火车站,宋南枝还是第一次来。 人声鼎沸,月台上挤满了扛著大包小裹的旅客和送行的人。 有种粗糲的真实感。 周铁柱拎著两个行李箱,在前面开路。 沈延庭和雷景川一左一右,护著宋南枝和陈子茵穿过人群。 “……到了就给我单位打电话,知道不?”雷景川皱著眉头。 把手里一个装满了苹果和饼乾的网兜,塞到陈子茵怀里。 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一直粘在她脸上。 “知道啦,你都说了三遍了。” 陈子茵抱著网兜,嘴里嫌他囉嗦,却用手指勾了勾他的小指。 完全是一副热恋的状態。 沈延庭瞥了雷景川一眼,没说什么。 “存摺带上了吧?”他侧头看向宋南枝。 “嗯。”宋南枝点头,也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我给你织了件毛背心,天冷了记得穿。” 沈延庭“嗯”了一声,將手里的网兜换了一下。 空出的那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將她吹乱的一缕头髮,別在耳后。 “延庭......”宋南枝轻唤了他一声,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沈延庭看著她瞬间泛红的眼角,眸色深了深。 “到了就打电话,號码记牢了。” “好。”宋南枝点头,鼻腔有些发酸。 她不敢再多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转身踏上了车厢的踏板。 “南枝?”声音耳熟。 宋南枝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 第186章 延庭,你还真是变了 只见月台的人群中,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男人。 是赵景晟。 手里拎著一个棕色的皮革旅行包,正望向她。 “景晟哥?”宋南枝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遇见。 和沈延庭的酒席,她原本想邀请赵景晟的,原主的亲戚朋友本就不多。 但考虑到沈延庭的醋劲大,便放弃了。 沈延庭原本已准备后退,闻声立刻顿住了脚步,扫向声音来源。 呵,海城还真是小。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原本虚护在宋南枝身侧的手。 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赵景晟的目光自然落到了沈延庭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 又將视线转回宋南枝脸上,笑容温润,“你这是......要出远门?” “嗯,去沪市学习一段时间。” 宋南枝看向他的旅行包,反问道,“景晟哥,你这是......” “巧了,我回了趟家,也正要去沪市。”赵景晟笑笑。 宋南枝明显感觉到,握著她胳膊的那只大手,收得有些紧。 沈延庭的视线转向赵景晟,出乎意料地开了口。 “景晟同志,既然同路,路上就麻烦你多费心,照看一下。” 这话一出,旁边的雷景川眉毛挑得老高。 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赵景晟也愣了一下,沈团长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 突然的转变,让他挺意外的,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沈团长客气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多谢。”沈延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再次看向宋南枝,最终只是抬手,揽了下她的肩膀。 “快上车吧。” 就在他手掌落下,即將收回的瞬间。 宋南枝非但没有转身,反而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 手臂环上沈延庭的脖颈,將他稍稍拉低。 然后,毫不犹豫地地吻上了他的唇。 停留了两三秒。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月台。 这个举动大胆得几乎有些出格。 沈延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 但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反手扣住了她的后腰。 將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同时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短暂的吻。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宋南枝的脸颊緋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等我电话。” 沈延庭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扣在她腰后的手缓缓鬆开。 沉沉地“嗯”了一声。 宋南枝这才退后半步,动作利落地踏上了车厢踏板。 陈子茵已经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赶紧跟著上了车。 沈延庭站在原地,舌尖还能尝到她的微甜绝。 他抬手,用指腹极快地抹了一下下唇。 雷景川在旁边“嘶”地吸了口气,眼神流转,咂咂嘴,没说话。 还得是沈团长。 而几步开外的赵景晟,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镜片后的目光暗了暗,隨即迅速恢復自然。 然后,他对沈延庭和雷景川略微頷首,也提著旅行包上了车。 发车的哨音再次尖锐响起,催促著最后的旅客。 月台上,沈延庭站在原地,看著宋南枝的车窗。 直到火车缓缓开动,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延庭,你没事吧?”雷景川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小子谁啊?你看他那眼神......还拜託他照顾嫂子?你咋想的?” 沈延庭没回答,只是转身,迈开步子朝站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才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人我也算认识,他在沪市工作多年,对那边熟。” “南枝初来乍到,多一个人照顾,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至於別的......你嫂子心里有数。” 雷景川跟在他身侧半步后,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 像是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这个从小一起摸爬滚打,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兄弟。 “你还真是变了。” 以前那个锋锐逼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沈延庭。 何曾......这样过? 闻言,沈延庭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没接话,也没反驳,只是目视前方。 雷景川看著他的背影,咧嘴笑了笑,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肩膀撞了他一下,“总算像个有媳妇儿的人了。” 沈延庭瞥了他一眼,不耐道,“该干活了。” 雷景川瞬间来了劲,“妈的,非得把这帮龟孙子揪出来不可!” —— 谭世恆坐在书桌后,背对著光,脸孔大部分隱在阴影里。 面前,放著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玉鐲躺在里面。 他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著盒子光滑的边缘。 门被叩响,隨即推开一条缝。 “先生,查清楚了。” “南枝同志的亲生父母,在她六岁那年,因山路车辆失控......坠崖身亡。” “现场......没有找到完整的遗体,当地按意外处理了。” 谭世恆摩挲著盒子的手指,骤然停住。 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嵌进那柔软的丝绒里。 屋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谭世恆才极轻地呼出一口气,“知道了。” “出去吧。” 来人退出房间,小心地带上了门。 谭世恆小心翼翼地將鐲子拿起,將它举到檯灯下。 对著光,凝视著鐲子內壁。 那里,刻著一个清晰的小字,“婉”。 他眼神渐渐失去焦距......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码头上,人群拥挤混乱。 他不小心,和姐姐走散了。 最终却没能找到,很长一段日子,他都像一条丧家之犬。 在码头附近的巷弄里流浪,饿了捡拾残羹冷炙。 直到一个深夜,他因为抢了野狗嘴边半块发霉的饼子,被追咬。 浑身是伤地逃进一条死胡同,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是江叔救了他。 “想活命吗?” 他瑟缩著,不敢回答。 “跟我走,给你饭吃,给你衣穿,教你本事。” “但这条路,走了就不能回头,是黑是白,由不得你选。”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来。 才能有希望找到,相依为命的姐姐。 他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叫谭世恆,我是江叔。” 第187章 还真是个体贴的情敌 他学得很快。 江叔说他天生是这块料,心思深,下手狠。 那些年他在码头上摸爬滚打,看人脸色,学人说话。 为了打听姐姐的下落,他把江叔那条线上能用的资源都用上了。 託过跑船的,问过扛包的,甚至买通过局子里有点门路的小角色。 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那天在医院,他第一眼见到宋南枝。 像,太像了。 不是一模一样的五官,是那种说不清的神韵。 只是没想到,二十多年前,姐姐就已经去世了。 想到这,谭世恆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温热。 “叩叩。”敲门声传来。 谭世恆睁开眼,调整了一下情绪,把那只玉鐲子放回去。 才开口道,“进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门开了,来人立在书桌前,“先生,有消息。” 谭世恆抬眸,“说。” “宋南枝同志去了沪市。” 谭世恆蹙了下眉,“去沪市?” “嗯,说是去参加什么学习班,服装设计的,在工人文化宫。” 来人顿了顿,“今天的火车,已经出发了。” “姓沈的也去了?” “没有,沈延庭还在海城,停职反省期间,不能离城。”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谭世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半晌,他极轻地扯了扯嘴角,“那正好。”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来人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先生的意思是......” 谭世恆没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在昏暗中沉了沉。 “江叔的仇,”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是时候报了。” —— 火车驶离海城站,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 送行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月台尽头。 宋南枝收回目光,在陈子茵身边的空位坐下。 “嫂子,喝点水吧?”陈子茵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递过来。 宋南枝接过来,小口抿著。 水温正好,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应该是放了蜂蜜。 她抬眼看向陈子茵,“子茵,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陈子茵挽住她胳膊,“你能来沪市,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沪市热闹得很,你肯定喜欢。” 宋南枝笑了笑,没接话。 喜欢与否,她的心思都不在那。 陈子茵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嫂子。” “刚才跟你说话那个男同志......是谁啊?” 宋南枝转过头,对上陈子茵八卦的眼神。 “一个世交家的哥哥,叫赵景晟。”她答得平淡。 “哦?哥哥?”陈子茵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珠转了转。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个想当哥哥的。” 宋南枝蹙眉,懟了下她的胳膊,“別瞎说。” “嫂子果然不一样。”陈子茵笑笑,“那么多人喜欢......”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剎住,眼神飘向窗外。 那么多?还有谁? 没等宋南枝反应,过道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南枝。” 赵景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两本杂誌。 “景晟哥。”宋南枝抬眼打招呼。 “路上时间长,我看你们也没带什么消遣的。” 赵景晟说著,將其中一本杂誌递过来。 “刚在站台买的,里面有些新款衣裳的样子,你应该感兴趣。” 宋南枝接过杂誌,封面是彩色剧照,“谢谢。” “客气什么。”赵景晟笑容温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很快又转向陈子茵,“要是无聊,这本《连环画报》可以看看。” “谢谢。”陈子茵接过画报,翻了两页。 她抬眼时,目光在赵景晟和宋南枝之间,不著痕跡地扫了个来回。 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还真是个体贴的,不敢想沈团长如果知道,会不会疯? 赵景晟在她们斜对面的空位坐下,中间隔著一个窄窄的过道。 “南枝,这次去沪市是参加什么学习班?” “服装设计的。”宋南枝回答道,“在工人文化宫。” “巧了,”赵景晟眼睛一亮,“文化宫离我单位不远。” 宋南枝礼貌笑笑,没接话。 赵景晟:“南枝小时候在沪市住过几年,还记得吗?” 宋南枝心头微动。 原主六岁前,確实隨父母在沪市生活过。 但具体在哪个区,哪条弄堂,完全没有印象了。 她垂下眼,“记不太清了。” “没关係,沪市这几年变化大,正好可以重新认识。” 后来,谭世恆再说什么,宋南枝都没有听进去。 目光落在对面磨得发亮的椅背上,心里在捋最近发生的事。 —— 海城。 沈延庭站在一个招待所门外的阴影里。 雷景川蹲在他对面,手里捏著根草茎,百无聊赖地剔著牙缝。 “这孙子除了出门买包烟、打壶酒,屁事没有。” 他啐了一口,“谭世恆把他当弃子了?” “弃子也有弃子的用法。”沈延庭声音很淡,目光没离开那扇门。 “谭世恆故意留这么个活口,就是想看看,我们会怎么动。” “那我们还等什么?”雷景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直接抓了审,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审什么?”沈延庭侧过脸,昏暗中眼神锐利。 “审他如何勾结我二婶虚报帐目?还是审他售卖来路不明的捲菸?” “这些罪,够不上谭世恆一根手指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影几乎融进更深的阴影里。 “打蛇打七寸。” 雷景川跟上来,“你的意思是……” “胡老六这种混黑市的,最怕的是断他財路,要他命的人。” 沈延庭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谭世恆能让他闭嘴改口供,就能让他再开口说点別的。” “关键在於,我们得让胡老六觉得,跟我们合作,比跟谭世恆更『安全』。” “安全?”雷景川嗤笑,“你差点把他胳膊卸了,他还觉得你安全?” 沈延庭嘴角扯了一下,“那得看,跟谁比。”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巷口晃过的两个身影。 那两人穿著普通的工装,但走路姿势和警惕扫视四周的眼神。 明显不是普通工人。 雷景川眼神一凛,“谭世恆的人?他在监视胡老六?” “不是监视,是灭口前的踩点。” 沈延庭將烟塞回烟盒,“胡老六知道的太多,又成了明面上的突破口。” “谭世恆那种人,不会留这种隱患太久。” 雷景川拳头硬了,“那我们……” “等。”沈延庭截住他的话。 “等他们动手,胡老六遇险时伸出的手,才最有分量。” 第188章 陈子茵,还有个哥哥? 火车在一声沉闷的汽笛声中,缓缓滑入沪市站。 车厢里骚动起来,过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嫂子,咱们到了!”陈子茵利索地拎起自己的小旅行包。 又伸手去帮她拿放在桌上的网兜。 “我自己来就行。”宋南枝也站起身。 赵景晟已经先一步,取下她们放在行李架上的箱子。 “不急,等人流散散。” 等最拥挤的那股人潮过去,三人才隨著人流挪到车门口。 脚刚踏上月台,就见一个穿著藏蓝中山装,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 从接站的人群里挤了过来,额头带著细汗。 “大小姐,宋同志,一路辛苦。”他朝陈子茵和宋南枝微微欠身。 又对赵景晟点头致意。 说话间,手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赵景晟手里的两个箱子。 “王叔叔,等了好久吧?”陈子茵笑道,转头对宋南枝介绍。 “这是王叔叔,家里帮忙的。” “麻烦您了。”宋南枝客气道。 她注意到这位王叔叔,接行李时手上厚实的老茧,以及端正的站姿。 不像是普通帮工。 赵景晟扶了扶眼镜,对宋南枝道,“南枝,那我就先回单位了。” “若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到单位找我。” 宋南枝点头,“景晟哥,路上小心。” “改天有空聚!”陈子茵也笑著挥手。 赵景晟又看了宋南枝一眼,隨即融入了出站的人流。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身擦得鋥亮。 在这个自行车仍是主流的年代,能有私家车来接站。 足以显露出陈家的家底,非同一般。 王叔叔快走几步,打开后备箱,將行李妥帖地放好,又拉开了后座车门。 “宋同志,请。” 宋南枝上了车,陈子茵跟著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车子一路穿行,最终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停在一栋带著小花园的红砖洋房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著素雅罩衫,头髮梳得精细的中年妇人,从屋里迎了出来。 眉眼与陈子茵有几分相似,气质温婉而干练。 应该是陈子茵的母亲,苏宛琴。 “伯母,您好,打扰了。”宋南枝下车,礼貌地问好。 “南枝是吧?快別客气,一路累坏了吧?快进屋歇著。” 苏宛琴笑容亲切,上前拉住宋南枝的手。 “子茵在信里说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別拘束。” “学习班的手续,都帮你办妥了,明天让子茵陪你去文化宫认认门。” “让伯母费心了。”宋南枝感激道。 “费什么心,我们高兴还来不及。”苏宛琴笑道,顿了顿。 语气更温和了些,“你怀著身子,千万要注意营养和休息。” 后来聊天,宋南枝才知道,苏宛琴是沪市音乐学院的教授。 王叔叔將她的行李送到二楼,是为她准备的客房。 房间朝南,宽敞明亮,一张铜架床,铺著乾净柔软的碎花床单。 “嫂子你看还缺什么?儘管说。”陈子茵帮著把行李放好。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们。”宋南枝真心道谢。 “你先洗把脸休息一下,晚饭好了叫你。” 晚饭后,陈子茵把她拉到客厅角落的电话旁,將话筒塞进她手里。 “嫂子,快,给延庭哥报个平安!” 宋南枝拗不过,心里也確实惦记,便拨通了沈家老宅的號码。 几乎是在“嘟”声刚起的瞬间,那边就被人接了起来。 “餵?”沈延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清晰。 宋南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 “……延庭?”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接著,那熟悉的腔调响起来。 “嗯,还知道打电话?” “我以为沈太太到了花花世界,就把海城的老男人忘了。” 宋南枝忍不住笑出声,顺著话逗他。 “沪市的诱惑,是挺多。” “宋、南、枝。”电话那头传来沈延庭气笑的声音。 “胆子肥了,看来是精力恢復好了?” 这话意有所指,宋南枝脸上腾地烧起来。 幸好隔著电话他看不见,“沈延庭!你能不能正经点。” “行,正经。”沈延庭清了清嗓子,“都安顿好了?” “嗯,子茵家一切都好,也很照顾我。” “学习班明天去报到。”宋南枝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 “你呢?吃饭了吗?” “吃了。”沈延庭答得简短,隨即又问。 “路上累不累?有没有不舒服?” “不累,挺好的。”她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 “嗯。”他点了点头,“沪市天冷,记得加衣服。” “知道了。”宋南枝心里一暖。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听筒里只有细微的呼吸,静静缠绕。 “延庭。”宋南枝轻轻唤他。 “嗯?” “家里......都好吗?”她问。 “都好。”沈延庭顿了顿,“就是某人不在,有点冷清。” 宋南枝鼻子微微发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又听他补了一句,语气恢復了几分混不吝,“主要是晚上睡觉,被窝捂不热。” 宋南枝:...... 刚刚涌起的那点酸涩,瞬间被他搅散,“沈延庭!” “在。”他应得乾脆,声音里透著笑,低低沉沉的,挠得人耳朵发痒。 “行了,不逗你了。早点休息,有事打这个电话。” “好。”她乖乖答应。 “还有。”他最后说,声音压得极低,“……很想你。” 宋南枝心尖猛地一颤,但碍於陈子茵在一旁。 “知道了。”然后掛了电话。 沈延庭:...... 他勾了勾唇,自言自语,“就,知道了?” 陈子茵眨眨眼,一脸促狭,“嫂子,脸这么红?” “延庭哥说什么甜言蜜语了?分我听听?” 宋南枝嗔怪地拍了她一下,转身往楼上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无意间,她听到楼下陈子茵和她母亲的对话。 “你哥刚来电报,说明天下午就能到家。” “怎么突然这么著急回来?是有事?” 陈子茵笑笑,没说话。 苏宛琴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我得多安排几个相亲对象给他。” 陈子茵撇撇嘴,“您就別费心了,我哥一个都不会见的。” 哥? 宋南枝蹙了下眉,原来陈子茵还有个哥哥? 第189章 她真是破岛上来的? 工人文化宫。 陈家的车在一幢红砖楼门前停下来,陈子茵摇下车窗。 “嫂子,等上完课,王叔会准时来接你的。” “好。”宋南枝目送车子驶离,才转身走进文化宫的大门。 她按照指示牌找到“服装设计”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人。 大多都是女同志,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 宋南枝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她才刚坐下,就听见前排几个女同志正低声议论。 “听说这次班里有几个是外地推荐来的?” “可不是嘛,好像还有从什么岛上来的。” “岛?那地方能有什么时尚眼光?怕是连的確良都没见过几回。” 隨即,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宋南枝没理,面色平静地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她来这学习的目的,就是要在几天后的“军民创新设计比赛”中获胜。 有了这个名头,以后有用处。 这时,一个穿著浅灰色列寧装的女同志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著个黑色的人造革包,步履从容。 先前议论的几个女同志立刻热络地招呼,“玉梅姐,这边坐!” 刘玉梅笑盈盈地走过去,在中心的位置坐下。 立刻有人问,“玉梅姐,你这包是新款的吧?百货公司刚到的那批?” “嗯。”刘玉梅语气中透著优越。 “说是皮革厂的新样品,还没正式上柜呢。” “真好看!这皮质感,这车线......” 就在这时,授课的老师来了。 简单的开场白后,老师直接切入正题,讲解了一些服装设计的理论知识。 “服装设计不是凭空想像,更要考虑到面料特性,穿著者的需求。” “下面,我们做个隨堂练习。” “请各位设计一款,適合年轻女工春秋季穿著的外套。” 宋南枝略作思考,很快便动笔了。 顿时,教室里响起一片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规定的时间到了。 “哪几位同志,愿意分享一下自己的设计思路?” 刘玉梅第一个举手,自信地走上讲台,將自己的草图贴在黑板上。 她设计了一件双排扣,大翻领的青年装,借鑑了画报上的元素。 “我的设计灵感,来源於我们新时代青年,蓬勃向上的精神面貌。” 下面有几个女同志称讚,“玉梅姐画得真好!” “这线条,这配色想法,真像那么回事!” “家里不愧是百货公司的,见识就是不一样。” 宋南枝看过去,思路清晰,又考虑到了美观性。 確实还不错。 这时,坐在刘玉梅旁边的一个圆脸女同志,忽然抬高声音。 “老师,我听说咱们班里还有从外地来的同志?” “好像是什么......岛上的?能不能也让那位同志分享一下设计?” “咱们沪市的眼光是看惯了,说不定人家外地同志有不同的想法?” “能带给我们惊喜呢。” 这话一出,教室里不少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寻找生面孔。 那圆脸女同志说完,还衝刘玉梅眨了眨眼。 刘玉梅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老师看向宋南枝,语气平和,“宋南枝同志,你愿意分享你的设计吗?”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更多的,是毫不掩饰地等著看笑话,看一个乡下人如何应对大场面? 宋南枝在眾人的注目中,缓缓合上笔帽。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草图,大步流星地走向讲台。 將自己的草图,贴在了刘玉梅设计图的旁边。 没有色彩,只有清晰冷静的黑色线条和细致的標註。 两张图並列,对比强烈到几乎刺眼。 一张是精致的时装画,一张是无趣的结构图。 教室里响起一阵嘘声。 就这?连顏色都不涂? 刘玉梅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很快又被掩饰下去。 宋南枝转身面向大家,她指向图纸上的整体廓形。 “我设计了一款改良式的工装外套。” “考虑到年轻女工工作环境,外套需要便於活动,耐磨耐脏。” “所以,我选择了合身略宽鬆的h型。” 接著,她又指向领口,“小翻领,比严肃的立领柔和,比夸张的大翻领利落。” “更適合日常多种场合,也更容易打理。” 最后,是她草图中最特別的部分,那些用虚线標註的腋下和手肘袖口內侧。 “这些是日常劳作中磨损最快的区域,我的设计在这里预留了加固空间。” ...... 整个讲解过程,宋南枝没有去批判刘玉梅的设计“不实用”。 只是阐述了自己的设计逻辑。 教室里,鸦雀无声。 先前那些等著看笑话的眼神消失了。 刘玉梅脸上的笑意也僵住。 她精心设计的美观,曲线,在对方面前,突然显得有点不接地气。 “好!说得好!设计得更好!”宋南枝的设计得到了老师的肯定。 “什么是真正的美观?不是画个漂亮的轮廓就叫美观!” “美观,是让衣服合体,让人穿著舒適自信,是隱藏在细节里的巧思。” 刘玉梅的脸色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宋南枝,她真是从破岛上来的? —— 放学的时候。 铃响过一阵,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宋南枝这才將笔记本收好,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文化宫门口的一棵梧桐树下,停了辆黑色的轿车。 王叔正靠在车门边,低头划著名火柴,准备点一支烟。 “王叔?” 王叔刚点著的烟顿在唇边,抬头,看见来人。 “是玉梅同志啊。” 刘玉梅已走近,“王叔真是您?我刚才远远看著就像。” “您怎么到文化宫这儿来了?” 她说著,目光往车里扫了一眼,“是......子燁哥回来了?” “来……接我的?” 王叔尷尬笑了笑,將烟从嘴边拿开。 “少爷確实要回来,不过是今晚才到。” “我来这,是小姐安排的,来接个人。” 刘玉梅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接谁呀?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王叔正要回答,视线越过刘玉梅的肩头,看见了正走过来的宋南枝。 他立刻將剩下的半截烟在鞋底按熄,顺手丟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南枝同志,下课了?”王叔说著,已利落地拉开后排车门。 手臂虚虚一护车顶。 第190章 你哥......这么痴情? 宋南枝来到车边,对王叔微微点头,“王叔,麻烦您跑一趟。” 她目光转向僵在一旁的刘玉梅,客气点了下头,“刘同学。” 刘玉梅的唇角维持著上扬的弧度,眼神错愕。 王叔竟然是来接她的? 她之前待的破岛,该不会是子燁哥在的舟岛吧? 不对。 王叔刚刚说了,她只是子茵的朋友而已,一定和子燁哥没关係。 王叔像是没察觉微妙的气氛,“你们......是一个班的同学?那可真是巧了。” 他转向宋南枝,“南枝同志,上车吧,路上可能有点堵。” 宋南枝“嗯”了一声,没再看刘玉梅,弯腰坐进车里。 王叔关上车门,“那玉梅同志,我们就先走了。” 刘玉梅眼睁睁看著黑色轿车驶离文化宫门口,匯入街上的车流。 今晚,子燁哥要回来。 —— 陈家。 宋南枝下车时,隱约听见厨房里,苏宛琴哼著小调的声音。 看来是心情不错。 陈子茵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翻著一本画报。 听见动静抬头,“嫂子回来啦!课上得怎么样?” 她放下画报,走过来。 “还行。”宋南枝换了鞋,向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伯母今天......好像特別高兴?” “可不是嘛。”陈子茵压低声音,带著点调侃。 “我哥今晚要回来,我妈从下午就开始张罗了。” “恨不得,把菜市场都搬空。” 宋南枝笑笑,顺著问,“你哥,是从哪回来?很远吗?” 陈子茵眨了眨眼,“这个嘛......先不告诉你,等会儿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她没往下说,只是笑了笑。 “你还跟我卖关子。”宋南枝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看伯母这么高兴,你哥平时是很少回来?” 陈子茵也坐下来,盘起腿,“我妈那是想趁机討好他。” “好让他鬆口,答应去相亲。” 宋南枝凝眉,“相亲?” 像他们家的条件,还需要相亲吗? “嗯,”陈子茵表情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我哥一把年纪了,又常年不著家,再不抓紧,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 “我妈手里攒了几个条件不错的女同志,就等著我哥回来挨个见呢。” 宋南枝忽然想起,沈延庭当初被爷爷催婚的样子。 是她在门外偷听到的。 那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冷硬的外表,令那时候的她犯怵。 甚至在他面前,走路总是同手同脚。 不像现在…… 这才分开一天,怎么又想他了? 她收回心思,“长辈都是这样操心。” 陈子茵却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可我妈不知道,我哥那心里,早就有人了。” “只不过......那姑娘嫁人了,看我哥那架势,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宋南枝微微一愣,“你哥......这么痴情的?” 陈子茵看著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没接这话。 只是往后一靠,重新拿起那本画报,轻飘飘地翻过一页。 宋南枝也没再追问。 毕竟人家的家事,八卦也得有个度。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向厨房。 苏宛琴正繫著碎花围裙,和下人一起,在灶台前忙著。 “伯母,我帮您做点什么吧?”宋南枝说著,就挽起了袖子。 苏宛琴回头,看见她,连忙摆手,“不用。” “南枝你快出去歇著,上了一天课,怪累的。” 她擦了擦手,看宋南枝站著没动,想了想,“你实在想帮我忙......” “二楼,你臥室对面那间,去帮我把窗户打开。” “好久没人气了,通通风,散散味儿。” “好。”宋南枝应下,转身走出厨房。 二楼,她推开那扇门。 一股淡淡的,封闭已久的味道扑面而来,並不难闻,只是有些沉。 房间不大,陈设也相对简单,应该时常有人打扫,很乾净。 宋南枝来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正打算离开,目光无意间掠过书桌,落在一个相框上。 相框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鬼使神差地,宋南枝走过去,伸手將它扶正。 相框转过来了。 里面的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 她盯著相框,瞳孔瞬间放大。 那照片上的人,竟然是陈子燁。 而画面背景,正是舟岛那天的军民联欢晚会。 再仔细看,人群边缘,还有一个模糊的侧影,是她。 原来陈子茵的哥哥,就是舟岛裁缝铺的陈子燁。 她这蠢脑袋,之前怎么没往这方面想…… 那刚刚陈子茵说的,她哥喜欢的女孩,是许梦丹了? 之前听人说起过,在沪市见过他们在一起。 而且,上次她的设计图被许梦丹窃取,就是在陈子燁的裁缝铺。 也就是从那件事之后,她和陈子燁就疏远了。 再也没去过那间裁缝铺。 那现在怎么办? 別人一家好不容易团聚,其乐融融的。 她留在这里,会不会有点扫兴了? 陈子燁,也一定不想看到她吧。 想到这,宋南枝轻轻把相框按原样放好,转身出了房间,带上门。 她走下楼梯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 陈子茵正好从客厅过来,“嫂子,窗户开好了?我妈说......” “子茵。”宋南枝打断她,“我刚想起来,我还约了同学一起吃饭。” “真是一孕傻三年,我差点给忘了。” “晚饭我就不在家吃了,替我跟伯母说一声。” 陈子茵明显愣了一下,“吃饭?” “嫂子,你今天才第一天上课,就交到了朋友了?” “还是能一起吃饭的朋友?” 她有点不信,以她对宋南枝的了解,应该不会隨便和人吃饭的。 “嫂子,那你告诉我,是谁呀?叫什么?” 宋南枝转了转脑子,“姓刘。” 这一天下来,她也只记得刘玉梅这一个人的名字。 第191章 山头村?她下乡的地方 陈子茵拗不过她,以为她真是同人约好了。 並不知道,宋南枝已经知道了她哥,就是陈子燁。 沪市的傍晚,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宋南枝从陈家走出来,沿著林荫道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 她並没有想好要去哪儿。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陈子燁了。 那时候,沈延庭总看不惯她和陈子燁走太近。 也正因如此,不想她总是跑去裁缝铺,才买了缝纫机给她。 ...... 她怎么总会想起沈延庭。 走了一会,街边渐渐热闹起来。 副食品店门口排著队,理髮店的旋转灯柱缓缓转著,透出昏黄的光。 这年代的沪市,有种粗糲又鲜活的气息。 宋南枝在一家关了门的合作社橱窗前停下,玻璃映出她的影子。 她站著看了许久。 直到肚子轻叫了一声,她才想起晚饭还没吃。 正犹豫著要不要找家小店坐坐,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鐺清脆的响声。 “南枝?” 她回头。 赵景晟推著一辆二八自行车站在几步外,白衬衫外套了件藏蓝色开衫。 “景晟哥?”宋南枝也愣了,“你怎么……” “我刚下班,抄近路从这儿过。”赵景晟解释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 宋南枝抿了抿唇,“哦,我......出来走走。” 赵景晟没多问,只將自行车支好,“你吃饭了吗?” “吃......”肚子不爭气地又叫了一声。 宋南枝只能尷尬承认,“......还没。” 赵景晟笑笑,“前面拐角有家餛飩铺,味道不错。” “要不要一起?我也没吃。” 宋南枝犹豫了一瞬。 她確实饿了,而且眼下也没別处可去。 “好,麻烦景晟哥了。” “不麻烦。”赵景晟推起车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 “这边走。” 餛飩铺藏在一条窄弄堂里,只掛了个简单的木招牌,油漆都斑驳了。 里头摆了三张方桌,两张有人,看穿著,应该是附近的工人。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繫著洗得发白的围裙。 看见赵景晟就笑起来:“赵同志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薺菜肉餛飩。” 赵景晟顿了顿,看向宋南枝,“要葱花吗?” “少放点。”宋南枝说。 “一碗少葱。”赵景晟补充道。 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將宋南枝面前的桌面仔细擦了擦。 这才拉开凳子,“坐。” 宋南枝看著他那条叠得方正的手帕,这习惯,在这个年代。 其实还挺少见的。 原主当时如果选择赵景晟,恐怕也不会落得个惨死他乡的结局。 蠢啊。 “最近工作忙吗?”她找了个话题。 “还好。”赵景晟將筷子用开水烫过,递给她。 “你呢?学习班怎么样?” 宋南枝简单说了说。 餛飩端上来。 赵景晟:“快吃吧。” 宋南枝低头舀起一个餛飩,皮薄,透著里头薺菜的青翠。 汤清味鲜,几粒葱花浮在面上。 “好吃。”她说。 赵景晟:“这家开了十几年,老板是国营饭店退下来的老师傅。” 宋南枝忽然想起什么,“景晟哥,你有没有去过山头村?” 赵景晟动作顿了顿,“山头村?” 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去过,怎么了?” 宋南枝摇摇头,“没事,就......隨便问问。” 赵景晟蹙了蹙眉,以为是她要去。 “那个地方条件艰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受了的。” 宋南枝心里动了动。 是啊,山头村,正是原主下乡的地方。 原著里,原主是在那里见过赵景晟的。 这么看来,赵景晟是因为原主去了,他才追去的。 可那时候,原主的心思都在宋宥凡身上。 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赵景晟见她不说话,“南枝,是不是有什么事?” 宋南枝想了想,“听说那一带会有地震,景晟哥最好不要去。” 赵景晟笑笑,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说了句,“好。” 无论是工作,还是旁的,他应该都不会去那个地方的。 吃完饭,赵景晟执意要付钱,“来了沪市,哪能让你付钱。” 宋南枝没再推让。 出店时,天色已暗透,弄堂里亮起几盏昏黄的路灯。 “我送你回去。”赵景晟推起自行车。 “不用了景晟哥,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没多远。”宋南枝说。 赵景晟看她一眼,“天黑了,不安全。” “真的不用。”宋南枝坚持,“让人看见了......不好。” 这个年代,总有人动动嘴皮子就说閒话。 这话说得很轻,但赵景晟听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嗯,谢谢景晟哥。” 宋南枝转身往弄堂外走。走出几步,她下意识地回头。 赵景晟还站在原地,自行车靠在腿边,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见她回头,他抬了抬手。 宋南枝也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 从弄堂到陈家那条林荫道,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夜风比傍晚时更凉了些,吹得树叶哗哗响。 宋南枝將外套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低头走著。 快到陈家那条街口时,她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毛,像是被盯上了。 她猛地回头.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著几片落叶打旋。 是错觉吗? 她蹙紧了眉,加快脚步。 转过街角,陈家的红砖小楼就在前方,她正要鬆口气。 目光却定住了。 小楼院门外,那棵老梧桐树下,站著一个人。 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枝叶缝隙,在那人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他穿著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双手插在裤兜里。 是陈子燁。 第192章 肯定是心里有人了 宋南枝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他。 陈子燁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但很快,那些情绪就被收敛起来。 “南枝同志。”他先开口,声音低沉了些。 “陈......师傅。”宋南枝也点头,“在等人?” “等你。”陈子燁说得很直接。 宋南枝一怔。 陈子燁从树下走出来,站到她面前半步的距离。 路灯照亮他的脸。 “子茵说你和同学吃饭去了,我不放心,出来看看。” 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宋南枝迎著他的视线,点了点头:“谢谢。” 短暂的沉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师傅刚到家,该多陪陪伯母和子茵的。” 陈子燁没接这话。 他仍看著她,过了片刻,才很轻地问:“能不能,换个称呼?” 宋南枝抬起眼。 “陈师傅”三个字吐出来,她自己也觉出几分生硬。 那是舟岛裁缝铺里的称呼,搁在此刻,搁在此地。 確实显得刻意又疏远。 陈子燁笑了笑,“叫我子燁就行。” 宋南枝抿了抿唇,点头,“嗯。” 陈子燁的视线没移开,忽然问。 “所以,你出去吃饭......是为了躲我?” 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宋南枝没立刻回答,她別开眼,半晌,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开始不知道,你就是......陈子茵的哥哥。” 陈子燁点点头,仿佛早料到这个答案。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了些。 “你如果知道了,”他声音沉了些。 “是不是,就不会住我们家了?” 宋南枝没说话。 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回答。 陈子燁看著她微垂的睫毛,忽然低低笑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倒像是一种瞭然,甚至带著点纵容。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他说,语气缓下来,“安心住著。” 宋南枝抬起眼,“嗯。” 在沪市,她確实没有什么比陈家更好的去处。 沈延庭安排她来这里,是因为信任雷景川,信任陈子茵。 可他大概不知道,陈子茵的哥哥,就是舟岛裁缝铺那个陈师傅。 若是知道......以他那性子,怕是寧可让她住招待所,也不会应下。 好在,陈子茵说过,她哥哥心里早有人了。 这念头让她稍稍定了定神。 “舟岛的事。”陈子燁开口,他顿了顿。 “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宋南枝抬起眼,“都过去了。” 陈子燁点点头,目光却移向远处黑黢黢的树影,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话里带了点別的意味。 “其实,许梦丹......”他顿了顿,“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宋南枝:...... 她看著他,一时没接上话。 许久,她终於问出声,“......是吗?” 所以,陈子燁喜欢的,並不是许梦丹。 那会是谁? 心里倏地掠过一丝异样。 她却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她別开视线,换了话题,“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陈子燁转过头看她,嘴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 “这么希望我走?我才刚回来。” “我......”宋南枝被他问得一噎,“就......隨口问问。” 陈子燁没立刻答。 他往前走了半步,正好站在路灯直射的光圈边缘,整个人半明半暗。 “不打算走了。”他说,声音低了些,“想调回来。” 宋南枝呼吸滯了一瞬。 也行吧。 反正,她是要走的。 陈子燁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忽然笑了笑。 “进去吧,”他说,“夜里凉。” 宋南枝点点头,跟著他往院门走去。 推开客厅门时,里头笑声一起涌出来。 苏宛琴正坐在沙发上织毛线,听见动静抬头。 她目光在宋南枝和陈子燁之间打了个转。 眼里略微惊讶,“你们俩怎么一块儿回来了?” “子燁,你不是说出去买东西吗?东西呢?” 陈子燁隨手將钥匙搁在门口的矮柜上,语气平常,“忘了。” “你这记性,”苏宛琴嗔怪地摇头,“出个门都能忘。” 陈子茵原本蜷在沙发另一头看画报,这会儿抬起眼。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瞭然的笑。 “南枝快来,”苏宛琴放下毛线,朝她招手。 “我洗了点水果,过来吃。” 茶几上摆著个搪瓷果盘,里头盛著切好的苹果和橘子。 宋南枝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陈子燁也跟过来,很自然地坐在陈子茵旁边。 苏宛琴递了瓣橘子给宋南枝,又推了推果盘示意陈子燁自己拿。 她重新拿起毛线织了两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从身侧拿出个牛皮纸信封,倒出几张照片来。 “子燁你瞧瞧,”她把照片在茶几上摊开,一张张指过去。 “这是刘主任家的侄女,在纺织厂当会计,性子稳当。” “这个是李老师同事的女儿,在实验小学教书,模样也俊......” 宋南枝也瞄过去了一眼,里头姑娘们个个俊俏。 陈子燁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照片,没接话。 只伸手从果盘里拿了瓣橘子,慢条斯理地撕著上头的白筋。 “妈,”陈子茵插嘴,“您这都哪弄来的?真能耐。” “去,別瞎说。”苏宛琴拍她一下,又转向陈子燁。 “你这次回来时间短,我都约好了。” “明天上午见刘家侄女,下午见李家姑娘。人家都特地调了班,你可不能推。” 宋南枝动作顿了一下,回来时间短? 陈子燁想调回来的事情,也没告诉家里人吗? 她没出声,摸摸吃著手里的橘子。 陈子燁把撕乾净的橘子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 “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能比这个重要?”苏宛琴皱起眉。 “岛上要的资料,得去局里拿。”陈子燁说得很自然,听不出真假。 苏宛琴盯著他看了两秒,嘆了口气。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跟人家改时间。” “再说吧。”陈子燁又拿了瓣橘子,直接放进嘴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子茵:“妈,您就別操心了,我哥要是想找,早找了。” “肯定是心里有人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 苏宛琴手一顿,抬起头,陈子燁剥橘子的动作也停了停。 他抬起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很淡地说了句。 “就你话多。” 第193章 要我说,我哥才看不上她呢 第二天一早。 宋南枝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换好衣服下楼时,看见苏宛琴正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拿著个网兜。 里面装著几个苹果,还有两盒点心。 陈子燁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扎进裤腰,其实不太像他平时的风格。 大概是被伯母逼迫的,理由都能猜到,这个年代这么穿,显得正式。 苏宛琴还在皱著眉头交代,“刘主任家是讲究人,你第一次上门,礼不能太轻。” “妈。”陈子燁接过网兜,语气无奈,“我只是答应你顺路把东西送去。” “不是上门相亲。” 宋南枝笑笑,陈子燁到底是没能躲过。 “那也得好好表现!”苏宛琴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子。 “见了人家姑娘,多说几句话,別跟个闷葫芦似的,听到吗?” 陈子燁没应声,抬眼看见宋南枝下楼,朝她点了点头,“南枝,早。” “早。”宋南枝走过来,“子燁哥要出门?” “嗯,去趟纺织局。”陈子燁说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你今天有课?” “上午有。”宋南枝说,“下午要去文化宫图书馆查资料。” 陈子燁想了想,“下午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回来就行。” “不麻烦。”陈子燁语气很自然,“正好我要去文化宫附近办点事,顺路。” 宋南枝还要推辞,苏宛琴在旁边插话道,“南枝,就让子燁去接!” “你现在身子重,一个人回家,我们不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宋南枝只能点头,“那......谢谢子燁哥。” 陈子燁“嗯”了一声,拎著网兜出了门。 苏宛琴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嘆了口气,转头对宋南枝说。 “南枝,你帮伯母劝劝他,眼瞅著三十了,还不著急个人问题,像什么话。” 宋南枝笑了笑,没接话。 她一个外人,能劝什么? 再说了,她和陈子燁,好像也没有那么熟吧? 早饭过后,伯母依旧坚持让王叔开车,送她去文化宫。 路上等红灯时,宋南枝透过车窗,看见对面街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刘玉梅。 刘玉梅似乎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著车窗对上。 刘玉梅愣了一下,隨即脸色沉了沉,別开了脸。 这个女人,昨晚是住在陈家了?竟然一大早就坐上了陈家的车! 不过,那又怎么样? 子燁哥既然回来了,再加上双方长辈撮合,不会有人能抢得走。 她一个破岛上来的。 ...... 中午放学的铃声刚响过,文化宫门口便涌出一股人流。 宋南枝刚走出大门,视线习惯性地望向那棵老梧桐树下,之前王叔等她的地方。 陈子燁已经在那里了。 宋南枝正要走过去,却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声音。 “玉梅姐,快看!那不是你的子燁哥吗?”一个圆脸女同志懟著刘玉梅的胳膊。 宋南枝脚步顿住,侧过身,隱在几个正说笑著出门的同学身后。 刘玉梅顺著同伴指的方向望去,眼睛倏地亮了。 “还真是子燁哥。”她嘴角扬起,抬手理了理鬢边的碎发。 “他上午说有事,没想到......是特意来接我下课的?” “肯定是等你呀!”另一个短髮女学员凑趣道。 “玉梅姐,谁不知道陈家伯母最喜欢你?” “子燁哥肯定也是听伯母的话,来接你去吃饭的!” 刘玉梅在眾人的簇拥和吹捧中,下巴微微扬起,看向陈子燁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娇矜。 她调整了一下裙摆,抬步就要朝那边走过去。 陈子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正朝他走来的刘玉梅。 落在了人群后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宋南枝身上。 “南枝。”他开口叫道。 刘玉梅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唇角,她猛地转过头,脖颈都有些发硬。 宋南枝显然也没料到陈子燁会直接叫住她,在眾多目光的聚焦下,她脚步微顿。 两人之间,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可这十几步,对僵在原地的刘玉梅来说,却漫长得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子燁的目光始终跟隨著宋南枝移动。 甚至在她走近时,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笔记本和布包。 “等很久了?”宋南枝问,声音很轻。 “刚到。”陈子燁答,语气平常,“走吧,带你去吃饭。” “玉梅姐……”旁边的圆脸女同志小声唤道,语气尷尬。 刘玉梅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刚才所有的吹捧和篤定,都成了狠狠扇回自己脸上的耳光。 “宋、南、枝。”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盯著那两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陈子燁將手里的纸袋递给宋南枝。 “路过食品店,看见有卖核桃酥的。” 宋南枝愣了一下,接过纸袋。 这是以前在舟岛时,偶尔去裁缝铺找他,他会拿出来招待她的点心。 两人吃过饭,走到陈家那条街口时。 陈子燁忽然停下脚步,“南枝,你先进去,我还有点事。” 宋南枝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你去哪儿?要不要跟伯母说一声?” “不用,很快回来。”陈子燁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宋南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往陈家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苏宛琴的声音,“什么?没见著?” 然后是陈子茵的声音,“刘主任说……我哥他……根本没进门。” 宋南枝推门进去,看见苏宛琴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大好看。 “伯母,子茵。”她打招呼。 苏宛琴勉强笑了笑,“南枝回来了,子燁呢?没跟你一起?” “他说有事,晚点回来。” 苏宛琴嘆了口气,“这孩子......” 陈子茵走过来,挽住宋南枝的胳膊,“嫂子,你说我哥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主任的电话都打来了,说哥只把东西放门口,家门都没进。” “刘玉梅还说我哥装不认识她,气坏了……” 宋南枝心头一跳,“刘主任的侄女......是刘玉梅吗?” “是啊。”陈子茵撇嘴,“就你们班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我妈还觉得她条件好,非要撮合,要我说,我哥才看不上她呢。” 宋南枝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刘玉梅今天对她的敌意那么大。 不是因为课堂上的事,是因为陈子燁。 而陈子燁今天根本没去相亲,还接她下课,带她吃饭,给她买核桃酥。 真是要了命了。 她觉得有些不自在,藉口累了,上楼回了房间。 第194章 沈延庭,他来不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宋南枝刻意和陈子燁保持距离。 听陈子茵说,她哥最近一直在忙调回来的事情。 还有,迫於伯母的压力,和刘玉梅私下吃过几次饭。 课堂上,刘玉梅对她的敌意也没有那么大了,大概以为陈子燁只是一时新鲜。 过了那股劲,便疏远了她这个“外地来的麻烦”。 宋南枝乐得被这样误解,这反而是一种掩护。 赵景晟倒是来过一次电话到陈家,约她周末去看电影。 被宋南枝以学习班任务重,要准备比赛为由婉拒了。 赵景晟是个聪明且体面的人,懂得分寸,便没再打扰过她。 这样一来,她的生活似乎缩成了一个简单的循环。 她將几乎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下周的“军民创新设计比赛”作品准备中。 她的设计主题最终定为“工农兰”系列春秋工装。 灵感来源於她观察到的沪市女工们实际工作需求。 以及沈延庭偶尔提及的部队基层官兵对作训服改良的朴素愿望。 她摒弃了一切花哨的装饰,在实用、耐用、便於活动和细节人性化上做到了极致。 每一处改动都反覆推敲,她画了无数张草图。 她的小腹也日渐显怀,也已经能感受到胎动了。 她真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沈延庭,巴不得比赛一结束,就立马回海城。 …… 终於到了比赛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 工人文化宫的大礼堂被布置成了临时赛场和展示厅,气氛庄重热烈。 有来自沪市各工厂,设计单位,或者像宋南枝这样推荐报名的三十多组选手参赛。 台下坐著纺织局、轻工业局、军区后勤部、各大服装厂的代表和专家评委。 黑压压一片。 宋南枝抽到的出场顺序靠后。 她安静地坐在选手候场区,看著前面一位位选手上台展示他们的作品。 刘玉梅也参加了比赛,展示的是一套仿苏式风格的毛呢女装。 剪裁合体,盘扣精巧,贏得了不少掌声。 宋南枝垂下眼,轻轻抚平了膝盖上实物样衣。 样衣用的是她好不容易弄来的布料,针脚细密平整,每一个细节都力求还原设计图的效果。 终於,轮到她了。 宋南枝深吸一口气,捧著样衣和展板,稳步走上灯光匯聚的舞台。 “各位评委老师,同志们好。我的设计灵感,来源於我们广大一线工农兵群眾的实际劳动和生活。” 她从面料特性讲到结构创新,从可替换耐磨垫布的设计初衷,讲到隱藏式工具袋的巧妙布局。 陈述完毕,台下安静了片刻,隨即掌声响起。 几位部队代表和来自大型工厂的评委低声交谈著,频频点头。 答辩环节,宋南枝更是对答如流。 漫长的评审等待后,结果终於揭晓。 “……荣获本次『军民创新设计比赛』一等奖获得者。” 主持人拖长了声音,製造悬念,“宋南枝!恭喜!” 掌声雷动,比之前更为热烈。 宋南枝愣住了,直到旁边的选手推了她一下,她才恍然起身。 在一片瞩目中再次走上舞台。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奖状和一个小小的红色绒面奖章盒被递到她手中,沉甸甸的。 颁奖仪式结束,她隨著人流慢慢走下舞台侧面的台阶。 就在她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分开人群,快步朝她走来。 军装笔挺,面容硬朗,但不是沈延庭。 “雷景川?”宋南枝失声叫了出来,隨即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期待涌上来。 雷景川在这里,那是不是意味著......沈延庭也来了? 难怪这几天打沈家老宅的电话,都没人接,原来是沈延庭等著给她个惊喜。 “景川,你怎么来了?”宋南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睛倏地亮起。 目光掠过雷景川的肩膀,向他身后张望,“延庭呢?他是不是......也来了?在哪里?” 雷景川站在她面前,听著她连珠炮似的追问,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眼神几不可察地闪躲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又鬆开。 就在他张口欲言的剎那,一道身影从侧面快步插了进来。 是陈子茵。 她一把扯住雷景川的军装袖口,力道不大地打断他。 陈子茵脸上挤出一个笑,目光在雷景川紧绷的侧脸停了停。 “嫂子!”陈子茵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瞧你高兴的!景川他......他是临时来沪市出公差,刚好听说你今天比赛,顺路过来看看!” 她说著,手指在雷景川袖口上又轻轻拽了一下。 雷景川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震,像是被这一扯拽回了神。 他迅速垂下眼瞼,再抬起时,脸上已努力撑起一层粗糲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有些空泛。 “啊,对。”他顺著陈子茵的话头。 “延庭他......忙,刚刚復职,团里事多,走不开。” “我正好来办点事,子茵说你在比赛,就......过来瞅一眼。” 他边说,眼神飘向宋南枝手里攥著的奖状。 生硬地转换话题,“哟,拿奖了?一等奖?厉害啊嫂子!” 宋南枝脸上期盼的笑意,一点点凝固在嘴角。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將奖状握得更紧了些。 指尖抵著硬纸板的边缘,轻声重复了一句:“哦......他来不了啊。” 声音很轻,落在空旷的通道里,几乎听不见。 第195章 生死......未卜 从文化宫回陈家的路上,宋南枝安静地坐在后座,视线落在车窗外。 副驾上的雷景川也异常沉默,只是偶尔和陈子茵,低声交谈一两句。 与平日里那个爽朗,甚至略带痞气的雷副团长,大相逕庭。 车里的气氛,很怪。 一到陈家,苏宛琴早已得了消息,满面笑意地迎在家门口。 “哎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宋南枝才刚迈下车,她就迎了上去。 又转头招呼雷景川,眼神慈爱,“景川也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第一次上门,別拘束,就当自己家。”显然,她对这个女婿很满意。 雷景川喊了声“伯母”,將手里提著的两盒点心递上。 “有心了。”苏宛琴接过来。 一行人进了客厅。 晚饭,苏宛琴特意叮嘱厨房,多加了几道硬菜,说是要给宋南枝庆祝,也是为雷景川接风。 可宋南枝的心思不在这,甚至有些食不知味。 虽然雷景川是说了,沈延庭只是抽不开身,才没有跟著一起来沪市。 可她的直觉,总不太好。 她不时抬头看向雷景川,妄想找到一点他说谎的破绽。 可雷景川,总是適时地避开她的目光。 饭后,苏宛琴拉著宋南枝在客厅看奖状,细问比赛的细节。 陈子茵瞅准机会,扯了扯雷景川的袖子。 “景川,你来一下,帮我看看我屋里那盏灯,好像接触不良,老是闪。” 苏宛琴闻言抬头:“是吗?怎么没听你说?让王叔看看唄。” “王叔哪懂电路,景川不是正好懂嘛。” 说完,陈子茵拉著雷景川就往楼上走,“很快就好。” 两人上了二楼,却没进陈子茵的房间,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存放旧物的小露台。 一关上露台的玻璃门,陈子茵脸上强撑的镇定就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紧紧抓住雷景川的手臂,“景川,你跟我说实话!延庭哥是不是出事了?” “你別想糊弄我,我看得出来你不对劲!嫂子在,我不敢问,你快点说!” 雷景川身子似乎佝僂了一瞬,抬手重重抹了把脸。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厉害,“延庭他......他,追查『骆驼』那条线,人......人不见了。” 陈子茵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收紧,“不见了?什么意思?失踪了?” “嗯。”雷景川说完,痛苦地闭了闭眼。 “三天前,他和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摸到了对方的一个聚集点。” “可延庭他,不知怎么......可能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带著一个人提前进去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等后来我带人强行衝进去......里面一片狼藉。” “有打斗过的痕跡,还有......血跡,延庭和他带进去的那个兄弟,都不见了。” 陈子茵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那会不会是被抓走了?或者......” “最怕的不是被抓走。”雷景川的声音低沉下去,绝望沉重。 “现场......后门外是条河......水流很急。” “我们的人沿著河岸找了一天一夜,只找到......找到延庭的一个挎包。” 他说不下去了,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生死......未卜?”陈子茵喃喃道,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露台上一片死寂。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小露台侧下方,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指尖夹著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积了长长一截灰白的菸灰。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將烧尽的菸蒂,按灭在阳台冰冷的石栏上。 —— 沈家老宅的堂屋里,气氛沉滯。 八仙桌上摆著简单的晚饭,却没人动筷子。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死死攥著扶手,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面前站著周铁柱,眼睛通红,声音嘶哑。 “......沿河搜寻了两日,范围扩大到下游三十里,只......只找到这些。” 周铁柱手里捧著一个军绿色的挎包,是沈延庭平时出任务常背的那个。 沈卫国脸色铁青,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最终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气,抬手重重抹了把脸。 那可是自己看著长大的亲侄子。 沈悦希站在母亲身后,脸色苍白,她知道沈延庭命中有此一劫。 可明明是三个月之后,为什么提前了? 这一世,全乱了。 “知道了。”沈老爷子的声音终於响起,乾涩,沙哑。 “辛苦你了,周同志。组织上......有什么安排?” 周铁柱喉头哽咽,“团里和上级已经立案,定性为......因公失踪,正在全力侦查搜救。” “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沈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挎包上,瞳孔缩了一下,声音更哑了几分。 “这些东西......先留下吧。你回去路上小心。” 周铁柱红著眼睛敬了个礼,將挎包轻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又深深鞠了一躬,才脚步沉重地退了出去。 他跟沈团长这么些年,他早就把沈团长当成了自己家人。 他相信,团长的命硬,一定不会有事的! 周铁柱走后,堂屋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爸......”沈卫国蹙紧了眉,脸色凝重,“延庭他......他会不会......” “闭嘴!”沈老爷子猛地低喝一声,虽不响亮,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深吸一口气,“延庭的事,在组织有正式结论前,谁都不许往外胡说八道。” “尤其不能传到南枝的耳朵里!她怀著孩子,受不了这个刺激,听到没有?” 温雪琴嚇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听......听到了。” “爸,我们肯定不乱说。” 她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沈延庭要是真没了,这家里的格局可就变了。 老爷子最看重的大孙子不在了,那以后...... 沈老爷子哪还有吃饭的心思,他疲惫地闭了闭眼。 “你们自己吃吧,我回房间了。” 沈卫国担忧地看著父亲,“爸,您多少吃点儿......” 沈老爷子没再看桌上的饭菜,也没看儿子忧虑的脸,撑著扶手,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眼那个沾满泥污的挎包,可也只是目光极快地从上面掠过,又迅速收回。 而后,他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朝著通往內室的门廊走去。 温雪琴先是探头確认老爷子走远了,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嚇死我了......爸刚才那眼神......” 她凑近沈卫国,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延庭这回,是不是真......” “你胡扯什么!”沈卫国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地瞪她一眼。 “爸不是说了,等组织结论!管好你的嘴!” “我......我这不是担心嘛。”温雪琴訕訕地撇撇嘴,又忍不住嘀咕。 “要是真的......那南枝和她肚子里那个......” 第196章 双胞胎? 雷景川只在沪市待了两天,就要返回海城了。 陈家,早餐桌上。 雷景川放下筷子,对苏宛琴说道,“伯母,这两天叨扰了。” “海城那边,还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我今天就得回去了。” 苏宛琴有些意外,但也理解,“工作要紧,有空常来,下次多住几天。” 宋南枝握勺子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雷景川,“景川,这么快就走?” “你来的时候,延庭那边......他真没有说什么?”她问完,目光紧紧锁著雷景川。 雷景川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喝了口粥,才道,“嫂子你放心,他没事,就是忙。” 这话说得乾巴巴,毫无说服力。 连苏宛琴都察觉出一丝异样,看了看雷景川,又看了看瞬间沉默下来的宋南枝。 “景川,”宋南枝放下勺子,“我想跟你一起回海城。”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一静。 陈子茵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她慌忙捡起。 急切地看向宋南枝,“嫂子!你说什么呢?” “你这才刚比完赛,身子又重,路上顛簸怎么受得了?” “子茵说得对。”雷景川立刻接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嫂子,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心养胎。” “延庭也是这个意思,他特意嘱咐我,让你一定要在沪市好好的,等他来接。” “等他来接......”宋南枝喃喃重复,眼圈微微泛红,“可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景川,你別骗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实话。” 陈子茵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绕过桌子,坐到宋南枝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嫂子,你別胡思乱想,延庭哥能有什么事?” “肯定是任务保密级別高,不方便联繫。” “景川这次回去,说不定很快就能和他一起回来接你呢?” 苏宛琴也忙劝道,“南枝,听子茵和景川的。延庭是军人,有时候身不由己。” “你怀著孩子,可不能任性,在沪市有我们照应著,比什么都强。” 眾人七嘴八舌的劝说,更让宋南枝感到窒息。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急,“我一定要回去看看!我不放心!” 或许是情绪过於激动,或许是起身太猛,她突然感到小腹传来一阵下坠般的抽痛。 她脸色瞬间白了白,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肚子。 “嫂子!”陈子茵惊呼。 “南枝!”苏宛琴也嚇到了。 那阵抽痛来得突然,宋南枝额角渗出细汗,身体晃了一下。 “快,扶她坐下!”苏宛琴指挥道,又连忙吩咐王叔。 “快送南枝去医院看看!” 雷景川也慌了神。 宋南枝被陈子茵和苏宛琴扶著慢慢坐下,那阵疼痛已经缓解,但心悸的感觉还在。 她自己也嚇到了,不敢再坚持立刻动身,任由她们安排。 很快,车子来了。 陈子茵和苏宛琴陪著宋南枝赶往沪市第一人民医院,雷景川不放心,也跟了去。 妇產科的诊室里,医生仔细询问了情况,又做了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候,宋南枝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被单。 陈子茵紧紧握著她的另一只手,不停地安慰,“没事的嫂子,肯定没事的,就是情绪激动了点......” 过了一会儿,医生拿著检查单进来,她看向宋南枝。 “宋同志,你刚才有轻微宫缩跡象,是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 “目前暂时稳定了,但需要绝对臥床休息,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劳累奔波。” 宋南枝的心沉了沉。 医生接著道,“还有一件事,之前常规检查可能没看出来......你怀的是双胎。” 双胎? 诊室里瞬间寂静。 宋南枝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子茵也睁大了眼睛,连跟进来的雷景川都一脸错愕。 “两个胎儿目前发育情况基本正常,但双胎妊娠本身风险就比单胎高,需要更精心的养护。” 医生继续道,“尤其是你现在出现了胎不稳的跡象,更得万分小心。” “我的建议是,立即住院观察几天,稳定后再回家臥床休养,至少两周。”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宋南枝返回海城的心。 可......双胎? 她和沈延庭,竟然一下子有了两个孩子。 她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陈子茵看著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將她轻轻揽住。 雷景川看著这一幕,背过身去,肩膀垮了下来。 延庭,你一定要挺住啊兄弟! 苏宛琴则是又惊又喜,连忙对医生道,“住院,我们马上住院!医生,请您一定多费心!” 隨即,她转向宋南枝,“南枝,別怕,咱就听医生的,好好住下。” “双胎是天大的福气,可得仔细些。” “咱们先顾好自己和孩子,等延庭他忙完了,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第197章 陈子燁的小心思 清晨,不过才六点钟,天刚蒙蒙亮。 陈家的厨房,已经亮起了灯。 灶台上,一只老式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那里面燉的是老母鸡。 又特意配著枸杞和红枣,都是补气血的。 一个身影,正俯身仔细撇去浮在汤麵上的那层白沫,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生手。 这时,厨房门被推开。 苏宛琴穿著睡衣站在门口,蹙了蹙眉,眼里满是惊讶。 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进过厨房。 早些年在外读书,包括后来去舟岛也是吃食堂的,偶尔回家,更是饭来张口的主。 如今见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长柄汤勺,那专注的侧影让她愣了好一会儿。 “子燁?”苏宛琴走过去,看了看砂锅里翻滚的鸡汤,又看了看儿子,“你这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亮了一下,“这是给玉梅燉的?” “你俩......有进展了?” 刘玉梅那姑娘,家世好,模样也周正,又在百货公司工作,苏宛琴是打心眼里觉得般配。 昨晚儿子破天荒答应了和刘玉梅看电影,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踏实。 儿子这是终於开窍了。 闻言,陈子燁手里的汤勺顿了顿。 他没抬头,继续轻轻搅动著锅里的汤,声音平平的。 “子茵说......南枝需要补气血,让我帮忙燉点。” “南枝?”苏宛琴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是该多补补。” “那孩子太瘦了,又怀著身孕,这次住院可把我嚇坏了,我儿子有心了。” 她凑近砂锅闻了闻,“火候不错,再燉半个钟头就行了,党参放了吗?” “放了。”陈子燁盖上锅盖,调小了火,“您再去睡会儿吧,还早。” “不睡了,人都醒了。”苏宛琴在餐桌旁坐下,看著儿子在厨房里忙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儿子虽然性子冷,但总算知道照顾人了。 以后和玉梅结婚了,肯定也会是个好丈夫。 ...... 七点半,汤燉好了。 陈子燁將汤汁滤进保温桶,金黄色的汤,清澈见底,香气扑鼻。 他洗了手,解开围裙掛好,换上一件乾净的灰色夹克。 “我送医院去。”他拎起保温桶。 苏宛琴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我跟你一块儿去,正好看看南枝。” “您上午不是有事?”陈子燁问。 “调了,下午再去。”苏宛琴拿起手袋,“走吧。” 母子俩一起出了门。 王叔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路上,苏宛琴絮絮叨叨说著宋南枝的情况,“医生说了,得静养,情绪不能激动。” “这孩子也是命苦,延庭工作忙,也顾不上她......” 陈子燁看著窗外,没接话。 到了医院,上楼。 病房门虚掩著,陈子燁抬手敲了敲,才推门进去。 宋南枝正靠在床头看书,是一本服装设计图册。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那张脸更小了。 她抬头看见他们,露出一个浅笑,“伯母,子燁哥,你们怎么这么早来了?” “来看看你。”苏宛琴快步走过去,摸了摸她的手。 “脸色不好,晚上没睡好?” “还好。”宋南枝合上书。 其实,她確实没休息好,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真恨这个年代通讯不发达。 但凡有个手机电话,也不至於联繫不到沈延庭。 陈子燁走到床边,打开保温桶,热腾腾的香气立刻瀰漫开来。 他倒了小半碗出来,汤色澄亮,红枣和枸杞浮在面上。 “子茵嘱咐的,快趁热喝。”他把碗递过去。 宋南枝接过,碗壁温热,不烫手,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真好喝。” 她抬起头,眼睛弯了弯,“谢谢子燁哥。” 陈子燁“嗯”了一声,目光在她细瘦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很快又移开视线,转而问道,“医生早上查房,怎么说?” 宋南枝慢慢喝著汤,“指標有些波动,但不算严重。” “放心吧,养几天就好了。” 苏宛琴在旁边嘆气:“你就是心思太重,放宽心,孩子才能好。” 宋南枝垂下眼,没说话。 陈子燁在病房待了二十来分钟,看宋南枝把汤喝完,又说了几句閒话。 便起身告辞,“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妈,您呢?” “我再坐会儿。”苏宛琴说。 走出病房时,陈子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宋南枝正侧头和母亲说话。 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又叫人心疼。 他抿了抿唇,转身下楼。 —— 中午时分,陈子茵来换班。 她一进病房就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什么味道?” 宋南枝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你哥早上送了鸡汤来。” “我哥?”陈子茵瞪大眼睛,隨即笑起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还会燉汤?” “燉得挺好。”宋南枝说,“你不是让他燉的吗?” 陈子茵被说得一愣,“我?我什么时候让他燉汤了?” 宋南枝也怔了怔,“你哥早上来,说是你嘱咐的。” “我没有啊......”陈子茵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 赶紧改口,“啊,可能是我之前隨口提过一嘴,说南枝姐需要补补,他就记心里了。” “我哥就这样,闷声不响的,其实可细心了。” 她哥喜欢宋南枝这件事,她一早就知道。 在她哥的房间,见过那副画。 但她也知道,她哥是没有机会的。 苏宛琴原本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织毛衣,听到这段对话,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女儿,“子茵,你真跟你哥说过?” “啊?嗯......”陈子茵含糊地应著,“可能说了吧,我也不记得了。” 苏宛琴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织毛衣,可手里的针法却乱了。 她拆了两针,重新织,心里却翻腾起来。 第198章 他喜欢宋南枝 夜深了了,陈家的二楼,仍然亮著灯。 苏宛琴坐在梳妆檯前,手里拿著一把木梳,无意识地梳理著头髮。 一整天,她都在想著这事,越细细琢磨,就越觉得不对劲。 她对自己的儿子,多少还是了解的。 直到听见楼下大门的响动声,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脚步声停在门外。 “妈,您还没睡呢?”陈子燁的声音隔著门传来。 苏宛琴:“进来吧。” 门开了。 陈子燁换了身家居服,头髮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看到母亲还坐在那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么晚了,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在等你。”苏宛琴转过身,看著他,“坐。” 陈子燁迟疑了一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檯灯,光线昏暗,母子俩的脸都半明半暗。 苏宛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天刘阿姨又打电话来……” 陈子燁擦头的动作顿了顿。 “她说,你今天没和玉梅去看电影?你不是答应过的?” 苏宛琴观察著儿子的表情。 “我今天没空。”陈子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著急要整理报告。” “又是报告。”苏宛琴瞪了他一眼,“子燁,你都推了多少次了?” “玉梅那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家世也好,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陈子燁没接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对玉梅满意。”苏宛琴白他一眼。 “那我跟刘阿姨说,明天晚上你一定去。” “你们年轻人看个电影,吃个饭,多接触接触,感情就......” “妈。”陈子燁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苏宛琴抬起头。 陈子燁把擦头髮的毛巾甩在腿上。 他看著母亲,眼神里有种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苏宛琴问。 “我有喜欢的人。”陈子燁说。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苏宛琴的手还握著梳子,只是顿住了。 她看著儿子,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谁?” 陈子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虚处。 “是舟岛的同事?”苏宛琴追问,“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陈子燁抬起眼,“不是同事。” “那是谁?”苏宛琴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总要告诉妈,妈才好帮你参谋。” “要是合適,就带回来看看,早点把婚事......” “不合適。”陈子燁再次打断她。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什么叫不合適?”苏宛琴的眉头皱起来,“你喜欢她,她喜欢你,怎么就不合適了?” 陈子燁沉默了。 他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忽然觉得喉咙发乾。 “她结婚了。”他最终还是说出口了。 空气凝固了。 苏宛琴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住,眼睛一点点睁大。 她看著儿子,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我说,她有丈夫。”陈子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的颤抖。 “所以不合適,所以您不用再给我安排相亲了,相了也没用。” “陈子燁!”苏宛琴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陈子燁也站起来,和母亲对视,“我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还......”苏宛琴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看著儿子,看著他眼里那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个名字在她脑子里浮现。 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 “是......”苏宛琴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不是......南枝?” 陈子燁没有否认。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宛琴后退一步,手撑在桌沿上。 “你疯了......”她喃喃地说,“陈子燁,你疯了......” “我没疯。”陈子燁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结婚了。” “可是现在......妈,她丈夫可能回不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苏宛琴心上。 “所以你就......”苏宛琴的声音哽住了,“你就等著她丈夫出事?你就盼著她变成寡妇?” “陈子燁,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没有盼!”陈子燁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压抑已久的痛苦。 “我比谁都希望沈延庭平安回来!因为那样她不会伤心!” “可是妈,现实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如果沈延庭真的回不来了?” “如果她以后要一个人带著孩子生活......为什么我不能照顾她?为什么我不能站在她身边?” “因为她不爱你!”苏宛琴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心里只有她丈夫!” “就算沈延庭真的......她也不会爱上你!你做的这一切,只会让她觉得负担!” 陈子燁的身体晃了一下。 宋南枝看沈延庭的眼神,那种全心全意的信赖和爱意。 他见过,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知道她不爱我。” “但爱不爱,是我的事,帮不帮,也是我的事。” 苏宛琴看著儿子,看著他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坚持,忽然觉得浑身无力。 她重新坐下,手撑著额头,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子燁......妈是为你好......”她哭著说,“这事,绝对不行!这样你会受伤的......” 陈子燁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妈,”他轻声说,“有些路,再难走也得走。” “有些人,再不该喜欢,也还是喜欢了。” 苏宛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儿子。 “子燁,”她最终说,声音疲惫,“妈不是要阻止你帮南枝。”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们能帮当然要帮。” “可是......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第199章 她想沈延庭了 病房里的夜,总是格外漫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却是清冷的。 宋南枝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毫无睡意。 小腹处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两个小傢伙在翻身。 她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穿越来到这个年代,虽然没有像別人一样无痛当妈。 但她肚子里,是个双胞胎,还是挺值得期待的。 只是,沈延庭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距离上次分开,已经有半个月了。 其实自从沈延庭执意让她来沪市开始,她就知道,他面对的对手不简单。 而现在,她觉得身边的人都在刻意瞒著她。 更让她觉得沈延庭凶多吉少。 最开始是雷景川,眼神像是在躲闪。 尤其当她问,沈延庭有没有托他带话时,雷景川愣了足足五秒。 然后才像背书一样说,“让你好好养身体,等他来接你。” 沈延庭不是这样的人。 他若真让人带话,绝不会只有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可雷景川什么都没说。 还有陈家人,包括苏宛琴在內,都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不得不多想。 ...... 正想著,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护士走进来查房。 看到宋南枝还睁著眼睛,护士小声问。 “宋同志,还没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宋南枝摇摇头,“只是睡不著。” 护士走过来,给她量了血压和体温,记录在床头的表格上。 “指標都正常,就是心率有点快。”护士说。 “宋同志,你得放鬆心情,焦虑对胎儿不好。” 宋南枝抿了抿唇,“嗯,我知道。” 护士收起仪器,又叮嘱了几句,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房间里又恢復了寂静。 宋南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一闭眼,就是沈延庭的影子。 他喜欢穿著军装,袖子挽到小臂。 手里夹著烟,却不怎么抽,只是任由那一点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 他还认真地说过,“等孩子生了,我就戒菸。” 在舟岛的时候,她总爱和小梦往海边跑,光著脚踩浪花。 沈延庭撞见过几次,每次都沉著脸把她拽回来。 “水这么凉,受寒了怎么办?” 可他依旧会蹲下身,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住她冰凉的脚,一点点搓热。 动作粗鲁,力道却放得轻,他只是外表冷硬而已。 还总喜欢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收得紧紧的...... 她依稀记得火车站的那个吻。 他的手掌扣在她后脑,指尖插进她的头髮里,有点疼,可她捨不得推开。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映著她的影子,“等我。” ...... 宋南枝把手放在小腹上,“你们的爸爸,会回来的。” 她像是说给孩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因为他说过会回来。 因为他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她躺下,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累了。 —— 陈家,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苏宛琴低头喝著粥,眼神时不时瞟向对面的儿子。 陈子燁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吃著早饭,仿佛昨晚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陈子茵察觉到了母亲和哥哥之间的异样,但她没敢问,只是埋头吃饭。 她能猜到,多半是和南枝姐有关。 母亲的心思敏感,昨天哥哥给南枝姐做鸡汤,肯定是猜到了什么。 如今延庭哥下落不明,哥哥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陈子茵心里复杂得很,一边是亲哥哥,一边是和雷景川出生入死的兄弟。 她夹在中间,实在难评。 “子燁,”苏宛琴终於开口,“你今天还去医院吗?” “去。”陈子燁放下筷子,“我燉了鱼汤,一会儿送过去。” 苏宛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陈子茵抬起头,“哥,你今天不是要去局里办调回来的手续吗?” “下午去。”陈子燁说,“上午先送汤。” 陈子茵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哥,南枝姐她......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心养胎。” “她心思沉,眼下经不起半点旁的......咱们,都多体谅些吧。”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陈子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子茵,“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子茵听出了其中的克制。 苏宛琴看著这一幕,心里更乱了。 陈子燁的那点心思,连陈子茵都看出来了? 这叫什么事啊!她接受不了。 吃完饭,陈子燁拎著保温桶出了门。 苏宛琴站在客厅窗前,看著儿子坐上王叔的车,车子缓缓驶出院门。 陈子茵走过来,挽住母亲的手臂,“妈,您別太担心,哥他有分寸的。” “我就是怕他没分寸。”苏宛琴嘆了口气,“南枝是个好孩子,可她是有丈夫的人。” “你哥这样......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妈,现在延庭哥不是......”陈子茵话说到一半,赶紧打住。 苏宛琴看了女儿一眼,“你也知道了?” 陈子茵点点头,眼圈有些红,“景川告诉我的。” “妈,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南枝姐知道,她怀著双胞胎,受不起这个刺激。” “我知道。”苏宛琴握紧女儿的手,“我就是心疼你哥。他从小到大,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可这份心,给错了人。”陈子茵轻声说。 —— 海城,谭家。 空气里,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谭世恆半靠在床头,身上盖著薄毯,一只手臂被纱布层层包裹,固定著搁在身侧。 伤不算太重,但失血带来的乏力和隱约的抽痛,让他眉宇间凝著一层阴鬱。 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两短一长。 第200章 海城,才是她的家 “进来。”谭世恆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然平稳。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侧身进来,又迅速將门掩好。 他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著头,姿態恭敬。 “先生,河下游五十里內都搜过了,没有......没有找到沈延庭的尸体。”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吐字清晰。 谭世恆摩挲玉鐲的手指停了一瞬,眼皮都没抬。 “一点痕跡都没有?” “岸边碎石上有几处新鲜刮擦和血跡,再往下,河道变深,水流急,漩涡多。” 男人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按那个伤势和当时的水况,他活不了的。” “尸体......可能是被卷进深处,或者冲往下游更远处了。” “还有,部队那边和沈家,都在派人找,但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谭世恆终於抬眼,目光落在手下低垂的头顶上。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却又透著一股篤定,“不过,那条河我清楚。” “那傢伙伤得不轻,落水时已近力竭,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这话像是在对手下说,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並没有因为“可能已死”的消息而完全鬆弛。 沈延庭不是一般人,他的韧性和生命力,谭世恆是领教过的。 但理性又告诉他,这一次,天时地利加上他精心算计的人和,沈延庭没有理由能逃脱。 手下点头称是,接著匯报,“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谭世恆扫过去。 “沪市那边......传来消息,宋南枝同志前几天住院了......” 谭世恆把玩玉鐲的手彻底停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南枝住院了?怎么回事?严重吗?” 语气焦急,令男人蹙了下眉,先生很少为了谁上心。 “说是情绪波动太大,引发了宫缩跡象,需要静养,不过......” 手下抬眼飞快地瞥了谭世恆一眼,又迅速低下,“医院检查確认,她怀的是双胎。” 双胎? 谭世恆怔住了。 自己的亲侄女,竟然怀了一对双胞胎。 如果姐姐还在,该有多高兴? 可......这他妈是沈延庭的种。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著这个信息。 然后,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比刚才更沉。 “她......知道沈延庭的事了吗?” 几次接触,他多少了解,那个看似温顺,实则骨子里有股韧劲的丫头。 如果她知道沈延庭“出事”,绝不会安安稳稳待在沪市养胎。 以她现在怀著双胎的身体状况,任何剧烈的情绪衝击,都可能带来可怕的后果。 手下摇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海城沈家和她身边的陈家人,都在刻意瞒著她。” “只告诉她沈延庭执行保密任务,暂时无法联繫。” 谭世恆缓缓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瞒著她。 至少眼下,是好的。 他对沈延庭下手,是为了清算旧帐,是他迫不得已要走的一步。 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了,草药味似乎也更浓了些。 谭世恆半晌,才低声吩咐,“沪市那边,让人多看顾些,別让她出事。” “沈延庭的搜索......继续,加派人手,我要一个確切的答案。” “是,先生。” 手下悄然退了出去,房间重新陷入沉寂。 谭世恆独自靠在昏暗里,受伤的手臂搁在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攥著那只丝玉鐲。 如果你在天有灵,会怪我吗? 可我別无选择。 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 —— 医院。 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地砖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 宋南枝靠坐在摇起的病床上,手目光落在手里的书页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了。 这时,门被敲响。 她抬眼,看见陈子燁拎著保温桶站在门口。 “子燁哥。”她放下书,脸上浮起笑意。 陈子燁走进来,將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只不过,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黑鱼汤,对恢復好。”他边说边拧开盖子,热气涌出来。 他盛出小半碗奶白色的汤,仔细撇净油花,这才递过来。 宋南枝接过,低声道谢,“又麻烦你了,其实医院伙食够好了。” “不麻烦。”陈子燁在床边坐下,目光在她端著碗的手指上停留一瞬。 又移向窗外,“顺路,等会刚好去局里办手续。” 两人安静了片刻。 “身体感觉怎么样?”陈子燁问。 “好多了。”宋南枝放下碗,“医生说明天就能回去了,胎象也稳了。” 她说著,手轻轻抚上小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最近动得明显了,大概嫌我躺得太闷。” 陈子燁看著她这个动作,眼神软了一瞬,隨即又沉下去。 他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南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觉得沪市怎么样?” 宋南枝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沪市?挺好的,很繁华,很多东西海城都没有。” “不是问这个。”陈子燁看著她,目光很深,“我是说......你喜欢这儿吗?” “如果......如果让你长期留下来,你愿意吗?”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宋南枝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她慢慢放下手里的汤匙。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她不是傻子,这些日子,陈子燁对她的好,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 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怎么会不懂? 可她不能懂。 至少,不能表现出来。 “子燁哥,”她重新弯起嘴角,笑容却有了距离,“沪市是很好,但我家在海城啊。” 她刻意加重了“家”字。 “等出了院,我就得回去找延庭了。” “而且总住在这,麻烦你们,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说著,还故作轻鬆地笑了笑。 陈子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她提起沈延庭时眼中自然流露的微光,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期盼,瞬间瘪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疼。 他知道她在划清界限。 “也是。”陈子燁垂下眼,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更低沉了些。 “海城,才是你的家。” 第201章 她要回海城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更长,也更沉重。 陈子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著一个苹果。 他的动作很稳,果皮连成均匀细长的一条,垂落下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抬眼看她一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南枝?” 宋南枝和陈子燁同时抬起头。 只见赵景晟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网兜苹果和橘子,还有一罐麦乳精。 他的目光先落在宋南枝身上,隨即自然地向病房內扫了一眼。 看到了床边坐著的陈子燁。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匯了一瞬。 陈子燁削苹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流畅。 只是眼皮微垂,专注著手里的苹果。 只是一眼,他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南枝心怀不轨。 赵景晟但是面色如常,嘴角是一贯的温润笑意。 他朝陈子燁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景晟哥?”宋南枝有些意外,连忙放下汤碗,“你怎么来了?” “我去了趟文化宫,听说你住院了......顺路过来看看。” 赵景晟走进来,將网兜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看陈子燁手中快要削好的苹果。 “这是陈子燁同志吧?”他客气地说了一句。 之前听宋南枝提起过,她在海城是住在陈家的。 陈子燁这才抬起头,朝赵景晟点了点头。 声音不高不低,“你是南枝世交家的哥哥,赵同志?”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多寒暄的意思,只是重新拿起一个苹果,继续默默地削著。 似乎打算把床头柜上那几个都处理完。 赵景晟並不在意,自己在床尾的一张方凳上坐了下来。 他看向宋南枝,“你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就是情绪有点波动,医生让静养观察几天。”宋南枝简要回答。 “明天就能出院了。” 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她更想从赵景晟这里打听別的。 “景晟哥,你……最近有回过海城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让病房里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陈子燁削苹果的手彻底停了下来,他没有抬头。 目光落在自己握著水果刀的手指上,指节微微绷紧。 他知道,赵景晟的家是在海城的,有可能会回去,真怕他说点不该说的。 赵景晟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上周,他確实回去过一次海城。 短短两天,圈子里已隱隱有风声,关於沈团长“失联”的传闻。 他没敢去沈家求证。 这事,要告诉她吗? 几乎是在瞬间,赵景晟做出了选择。 他脸上温润的笑意未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最近沪市这边任务也多,抽不开身,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宋南枝垂下眼帘,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没什么......就是,隨口问问。” 赵景晟语气平稳地接过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嗯,我知道。”宋南枝勉强应道。 一旁的陈子燁,將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小碟子里,推到宋南枝手边。 “吃点水果。” 赵景晟的目光移向他沉默而专注的侧脸。 这个男人对宋南枝的照顾,已经超越了寻常朋友的界限。 包括看宋南枝的眼神。 “子燁同志费心了。”赵景晟开口,语气依旧客气。 “应该的。”陈子燁这回抬起了头,迎上赵景晟的目光。 那目光相接的时间极短,或许不足一秒。 他听懂了那层未尽的含义,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开。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下頜线似乎绷紧了几分。 两个男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宋南枝坐在两人中间,那无形的张力她並非毫无所觉。 “谢谢你们。”她开口,目光没有特別看向谁,只是垂著眼帘。 看著自己交握在腹部的手,“我知道你们都关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男人,“等延庭回来。” “嗯。”赵景晟笑了笑,那笑意却未深入眼底,他转而看向宋南枝。 “单位还有事,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出院后如果有什么需要,隨时可以联繫我。” 说完,他站起身,又对陈子燁客气地点了点头,“子燁同志,辛苦了。” 陈子燁也站了起来,没有回应那句“辛苦”,只是看著赵景晟,“慢走。” 赵景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子燁哥,”宋南枝开口道。 “帮我买张票吧,明天回海城的火车票。” 陈子燁收拾东西的手骤然停住。 他维持著俯身的姿势几秒,才缓缓直起腰,转过身,面对著她。 “明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医生说了,你需要至少臥床静养两周。” “刚稳住胎象,长途顛簸,万一再有反覆......” “我知道。”宋南枝打断他,没有迴避他的目光。 “医生的话我记得,可是子燁哥,我躺不住。”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隆起的小腹,“在沪市,我每天闭上眼睛就是胡思乱想。” “回到海城,至少是在家里,离他......近一点。” 陈子燁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海城现在未必安全,情况可能比你想的更复杂。 而且她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和可能的刺激。 他甚至想说,沈延庭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她回去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家,只会更痛苦。 但所有这些话,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残忍。 他有什么立场去打破她最后的希望? 又凭什么替她决定,哪种痛苦更值得承受? 他放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缓缓鬆开。 第202章 沈家的措手不及 良久,陈子燁极轻地嘆了一口气。 “好。”他终於吐出一个字,乾涩沉重,“票,我去买。” 宋南枝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弛了几分。 然而,陈子燁的下句话,却让她微微一怔。 “让子茵陪你回去。”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你一个人,不行。”他言简意賅地解释,“路上需要人照应,有个自己人在身边,总归方便些。” 他没有说“我陪你回去”。 那不合適,於她,於沈延庭,於外界,都不合適。 宋南枝看著他,“子茵她......会不会太麻烦?” 陈子燁语气肯定,“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今晚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乱想,存点精神。”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离开了病房。 —— 次日,清晨的空气带著寒意。 医院住院部楼下,宋南枝穿了件厚实的外套,衣领裹住了半张脸。 陈子燁站在她身侧,手里提著几个网兜,看著王叔將行李放进后备箱。 宋南枝准备上车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医院大门快步走了出来。 “南枝。” 赵景晟目光落在宋南枝身上,“昨天……忘了件事。” “景晟哥,”宋南枝停下动作,“什么事?” 赵景晟从大衣內侧口袋掏出一把钥匙,递向宋南枝。 宋南枝微微一怔。 “这个你拿著。”赵景晟的语气自然,如同在交代一件寻常公事。 “万一......需要,你隨时可以去住。” “地址,你知道。” 宋南枝看著那把钥匙,她才反应过来,是赵景晟在海城的那个小房子。 他肯定是担心沈家人对她不好,万一没了去处。 只不过,他话说得委婉。 宋南枝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谢谢,景晟哥。” 陈子燁的目光落在钥匙上,又抬眼看赵景晟,没说话。 “不必客气。”赵景晟收回手,“保重身体,到了,若方便,可以给这个號码打个电话。” 他报出一个单位的座机號码。 说完,他对陈子燁也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车子驶向火车站。 陈子燁一路沉默,直到进站前,他將网兜交给已等在那里的陈子茵。 里面除了东西,还有两张硬臥车票。 “路上照顾好她。”陈子燁对妹妹嘱咐道。 “哥,你放心。”陈子茵接过来,挽住宋南枝的胳膊。 陈子燁最后看了宋南枝一眼,眼神深重,只说了一句,“凡事,多留心。” 火车抵达海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出站口,雷景川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停在那里。 他靠在车门边,穿著军装,没戴帽子,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看见陈子茵扶著宋南枝出来,他立刻站直,大步迎上,接过陈子茵手里的行李。 “嫂子,子茵。” “等久了吧?”陈子茵问。 “没,刚来。”雷景川拉开车门,让她们上车。 一路到沈家,吉普车停下。 雷景川拎起行李,“嫂子,我送你进去。” 宋南枝想说不用,但雷景川已经走在了前面。 陈子茵扶著她,跟在后面。 沈家的大门虚掩著,听到动静,温雪琴探头出来。 “南枝回来了?” “沈二婶。”雷景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股军人的硬气。 他目光扫过客厅,眉头蹙起,“沈老爷子歇了?” “是,已经睡下了......”温雪琴应道。 雷景川没再多问,將行李直接拎到宋南枝房门口放下。 “嫂子,你先安顿。” “有什么事。”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从客厅探出头来的温雪琴,“隨时联繫我。” 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我就在团部,过来很快。” 这话是说给宋南枝听的,更是说给温雪琴听的。 温雪琴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她走过来,眼神在宋南枝脸上和她隆起的腹部转了转。 “南枝,你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在沪市医院养著吗?” “医生能同意?你这身子......” 这话听著是关心,但那语气和用词,隱隱透著一股不情愿。 陈子茵没等宋南枝开口,立刻笑著接了过去,“沈二婶您放心,医生说了,嫂子胎象稳了,可以回家静养。” “我们也想让嫂子多待段时间,可沪市再好,终究不是自己家不是?” “嫂子惦记著家里,再说了,在家里,有您这么细心的长辈照应著,肯定比在医院舒心多了!” 最后还捧了温雪琴一句,让她不好再说什么。 温雪琴被陈子茵这番话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掛不住,乾笑了两声。 “那是,那是......回来也好,就是怕照顾不周。” 宋南枝一直安静地听著,语气平淡,“麻烦二婶费心了,我先回屋了,有点累。” 没待太久,雷景川带著陈子茵离开了沈家。 —— 海城,谭家。 谭世恆靠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书桌的对面,垂手立著是他那个手下。 “先生,刚得到的消息,宋南枝同志今天已经回到海城沈家了。” “是雷景川开车从火车站接的。” 谭世恆手指微微一顿。 “回来了?”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不是说要臥床静养?这么快就待不住了。” “看样子是执意要回来,陈子燁亲自送到车站,陈子茵陪同。”手下补充道。 “陈家倒是上心。”谭世恆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沈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宋南枝回去,他们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谭世恆轻轻“嗯”了一声,眼帘微垂,仿佛在权衡著什么。 “备车。”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手下略微一怔,“先生,您的伤......” “不碍事。”谭世恆打断他,已经伸手取过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大衣,“去沈家。” 手下更诧异了,“现在?去沈家?以什么名义?” 沈家如今对谭世恆,即便不明真相,也绝无好感。 毕竟胡老六那场闹剧和沈延庭的“停职”都与他脱不了干係。 谭世恆慢条斯理地穿上大衣,仔细扣好扣子,又理了理衣领。 “名义?”他轻轻重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 第203章 沈延庭回来了? “沈家办酒席,出了些不愉快,我这半个当事人,总该去露个面,道个歉。” 谭世恆说得轻描淡写。 “是,先生。”手下不再多问,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谭世恆独自站在书房中央,没有立刻动身。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缝隙,看向萧索的庭院。 其实,沈家欢不欢迎,宋南枝想不想见,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他想去,便去了。 —— 沈家老宅。 经过这一路的长途奔波,宋南枝的身子確实有点吃不消,想休息一下。 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似乎怎么躺都不舒坦。 她睁著眼,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睡不著。 宋南枝索性坐起身,下了床,赤著脚走到墙边的衣柜前。 手搭在冰凉的铜拉环上,顿了顿,才轻轻拉开。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沈延庭的味道。 她的心像是被这气味轻轻攥了一下,有些酸,又有些疼。 手指拂过掛著的几件外套,衬衫,还有叠放整齐的裤子。 最终,宋南枝取下一件沈延庭常穿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绿衬衫。 她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那股独属於他的,让她心安的气息包裹了她。 她抱著衬衫回到床边,侧身躺下,把衬衫紧紧搂在胸前。 冰凉的布料被她的体温焐热,鼻尖縈绕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 眼皮也渐渐发沉。 这一觉,她睡得很浅,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噩梦惊醒。 她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依旧空空的。 心里那点期盼,像被冷水浇灭,她慢慢坐起身,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 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靠墙的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军绿色的挎包,上面沾著泥点,边角有些磨损。 是......沈延庭的挎包? 宋南枝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掀开被子就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著脚就扑到桌边。 真的是沈延庭的包!他出任务经常背的那个。 他回来了? 他把包放这儿,人呢? 是不是在楼下?还是...... 她一把抓起那个挎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冲。 “延庭?延庭!”她拉开房门,朝著客厅的方向喊。 声音的颤抖,她自己都没察觉。 刚到客厅,就看见温雪琴正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著个搪瓷缸子。 她被宋南枝这动静嚇了一跳,看清是她,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吵吵嚷嚷的,你发什么神经呢?”温雪琴的声音带著一贯的刻薄。 宋南枝却像没听见她的抱怨,眼睛急切地扫过客厅,“二婶,延庭呢?” “他是不是回来了?他的包在楼上!”她举起怀里的挎包。 温雪琴的目光落在挎包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隨即嘴角扯了扯,带著嘲弄。 她拖长了声音,“哦......你说这个包啊......这是......” 她正要往下说,客厅的门帘被掀开了。 沈老爷子披著外衣,沉著脸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他的目光落在宋南枝怀里的挎包上,眼神一暗,隨即扫向温雪琴。 温雪琴被他看得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低头喝了一口缸子里的水。 “南枝。”沈老爷子看向宋南枝,“这是怎么了?” “爷爷!”宋南枝几步走到老爷子面前,举起挎包,“您看!延庭的包,他是不是回来了?” 沈老爷子看著她眼里的光,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南枝的手臂。 “南枝。”他缓声说,每个字都像斟酌过,“这包......是之前周铁柱送来的。” “延庭他......出任务急,没带这个旧包。”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即使沈延庭真的没带,周铁柱也不至於亲自送过来,又不是特別重要的东西。 可此刻的宋南枝,寧愿相信这个拙劣的藉口。 她喃喃地问,“真的......只是没带吗?他......他没事?” “没事。”沈老爷子斩钉截铁,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 “他能有什么事?就是任务急,保密,联繫不上。你別胡思乱想,自己嚇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撇著嘴不吭声的温雪琴,带著警告,让她不要乱说话。 然后又对宋南枝说,“快回歇会。” 宋南枝这才点了点头,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回房间。 等她消失在走廊,沈老爷子才收回目光,看向温雪琴,眼神冷了下来。 温雪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爸,您这么看我干嘛?我又没说啥......” “你刚才想说什么?”沈老爷子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想告诉南枝那孩子,这包是从河边捡回来的?” “別以为我不知道,那挎包怎么出现在南枝面前的?” 温雪琴脸色一白,眼神躲闪,“我......我没......” “我警告你,温雪琴。”沈老爷子打断她,一字一顿,“管好你的嘴!” “南枝现在受不得刺激,她肚子里是延庭的骨肉,是沈家的根!” “要是因为你这张破嘴,孩子有个好歹,你看我饶不饶你!” 温雪琴喏喏的不敢再辩,小声道,“知道了,爸,我......我回屋了。” 说完,赶紧端著缸子溜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沈老爷子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良久,沉沉地嘆了口气。 宋南枝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上床。 她抱著挎包坐在床沿,手指摩挲著上面粗糙的布料。 爷爷的话在她脑子里打转。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挎包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沈延庭,你到底在哪里?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解开了挎包的搭扣。 里面东西不多,几份皱皱巴巴,几乎黏在一起的纸张,字跡完全糊掉了。 还有一个军用水壶。 挎包內侧,有一小块地方,针脚格外细密整齐,摸上去厚实一点。 是个暗袋? 宋南枝心里一动,凑近仔细看。 果然,在內衬的接缝处,有个扁平的,大概火柴盒大小的夹层。 这里面会是什么? 第204章 你倒是吃得下,睡得著? 她將挎包放在床上,找了个小剪刀,挑开那里的线结。 指尖探进去,触到了一个用旧布包裹著的小小硬物。 她慢慢地將那东西从夹层里取了出来。 旧布是军绿色棉布的一角,她一层层揭开。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像是一枚......旧式铜徽? 边缘已经变得十分光滑,正面凸起的图案也磨损得有些模糊。 宋南枝捏著这枚旧铜徽,眉心渐渐蹙起。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原主在山头村那间破屋里,高烧烧得迷迷糊糊,不省人事。 就在意识快要散尽的时候,破木门吱呀一声响。 有个高大的身影,逆著门口惨澹的天光,走进去。 那人俯下身,將一样硬硬的小东西,塞进原主的手心。 就是这个,像是护身符一样的存在。 可再后来,原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著里,她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 身子都僵了,硬了。 所以,上一世,沈延庭真的去找过原主! 他不是不负责任。 只是他去得太晚,原主等不到了。 宋南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铜徽的边缘。 想起沈延庭说过的话,对那个一夜情的姑娘,他一直在找。 对,他没骗人。 所以,即使那天沈悦希没被撞,沈延庭不跟上去看情况。 他也会来春和楼,也会和原主发生关係。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无缘无故。 宋南枝低下头,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 这两个小生命,从一开始,就註定要来到世上。 註定与沈延庭血脉相连。 所以,求你......一定要回来。 她就这样握著铜徽,伏在床上,肩膀无声地耸动,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才小心翼翼地將铜徽重新包好。 —— 第二天,宋南枝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眼睛肿得厉害,眼皮沉甸甸的,是昨晚哭过的痕跡。 怀里还紧紧抱著那件衬衫,被她揉得有些皱了。 她慢慢坐起身,將衬衫仔细抚平,叠好,才放回衣柜。 洗漱完,宋南枝换好衣服下楼时,客厅里的座钟已经指向了九点半。 早饭时间早就过了。 温雪琴正拿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著八仙桌,看见她下来,手上动作停了停。 眼神在她红肿的眼睛上扫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 “起来了?还以为你得睡到晌午呢。” 宋南枝没接话,径直走向厨房。 灶台冷冰冰的,大铁锅里空空如也,只有锅底残留著一点水渍。 “二婶,”宋南枝转身出来,看著客厅里擦桌子的温雪琴,“早饭......还有吗?” 温雪琴直起身,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嘆了口气,声音拉得老长。 “哎呀,南枝,你这起得也太晚了。” “这年头粮食多精贵啊,早饭都是按人头做的,哪能剩?谁知道你起不起呢?” “再说了,多做一个人的饭,米麵油盐不都得算计著?”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著宋南枝,“你看你,现在身子重,是两个人吃饭,家里更得知道节省不是?” “要不这样,午饭我早点做,你忍忍。” 宋南枝站在厨房门口,看著温雪琴那张写满精明算计的脸。 若是往常,她或许懒得计较。 可今天,或许是昨晚情绪起伏太大,或许是怀孕带来的敏感。 自己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心里那股憋闷和委屈,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正要开口...... “哟,这是闹脾气了?”温雪琴在她身后拔高了声音,“我说南枝,二婶这可都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延庭现在......唉,这往后日子还长,咱们不得精打细算著过?你也是快当妈的人了,该懂点事了。” 就在这时,沈老爷子沉著脸走了出来,“吵吵什么?” 温雪琴嚇了一跳,“没什么,就是南枝起晚了,没赶上早饭,我跟她说理呢。” “说理?”沈老爷子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目光如电扫向温雪琴,“我听著,怎么全是你的理?” 温雪琴脸上的笑僵住了。 “南枝怀著身子,是两个人吃饭,饿不得。”沈老爷子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家里再紧巴,也不差她这一口,听见没有?” 温雪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爸......家里也不宽裕,也要过日子不是......” 沈老爷子打断她,“这个家,还没到要饿著孕妇的地步!” 这话说得重了,温雪琴没再顶嘴,只能憋著气低下头。 沈老爷子不再看她,转向宋南枝,语气缓和下来。 “南枝,我让你二婶给你下碗麵条,臥个鸡蛋。” 宋南枝看著爷爷花白的头髮,鼻子又是一酸。 她点点头,哑声说了句,“谢谢爷爷”。 温雪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终究不敢违逆老爷子,扭身进了厨房,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噹响。 不一会儿,一碗汤麵端了上来,上面果真臥著一个白嫩嫩的荷包蛋。 宋南枝小口小口地吃著,热汤下肚,暖了肠胃。 沈老爷子就坐在对面,默默抽著旱菸,浑浊的眼睛望著门外院子,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面快吃完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悦希穿著一身簇新的碎花裙子,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正在吃麵的宋南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径直走到宋南枝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果盘里一个苹果,在手里拋了拋。 “嫂子这日子过得,可真够清閒的,我哥还没信呢,你倒是吃得下,睡得著。” 宋南枝拿筷子的手顿住了。 沈老爷子眉头一皱,“悦希!胡说什么!” 沈悦希撇撇嘴,对著宋南枝,声音压低了些。 “我是不是胡说,有些人心里清楚。” 她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眼睛盯著宋南枝。 第205章 她的亲舅舅? “我说嫂子,你这命是不是太硬了点?你和延庭哥结婚这才多久,他就......” 沈悦希故意拖长了调子,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宋南枝放下筷子,抬起头,瞪向沈悦希。 “沈悦希,”她开口道,“你想说什么,不妨直接说出来。” 沈悦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挪开视线,嘟囔道,“我能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可能就是命里带煞,克父克母,现在连丈夫也......” “悦希!你给我住口!”沈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再敢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回屋去!” 沈悦希被爷爷吼住,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咕嚕嚕滚到墙角。 她怒哼了一声,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走。 宋南枝这才慢慢站起身来,“沈悦希,你站住。” 沈悦希脚步停了停,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让我站住?” 没有了沈延庭撑腰,在沈家,她是哪来的底气? 此时,客厅里一片死寂。 宋南枝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眼,一步一步走到沈悦希面前。 两人离得近,能看清沈悦希眼中那点未来得及收起的挑衅。 她站定,什么话也没说,盯著沈悦希,眼神静得骇人。 紧接著,手臂扬起—— “啪!” 一声清脆的掌摑,结结实实地扇在沈悦希左脸上。 沈悦希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扇得猛地偏过头去,麻花辫甩起来,发梢狠狠扫过下巴。 几秒钟的死寂。 隨后,那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片鲜红的指印,火辣辣的疼这才后知后觉地窜上来。 沈悦希先是懵了几秒,似乎完全没料到宋南枝真敢动手,隨即猛地扭回头。 眼睛瞪得滚圆,“宋南枝!你......你敢打我!”声音尖得刺耳。 她扬起手,就要不管不顾地朝宋南枝脸上摑回去。 “住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甚至带著点懒洋洋的腔调。 所有人循声望去。 堂屋的门不知何时开了,谭世恆斜倚在门框上,身上穿了件深灰色大衣。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屋里眾人,最后落在宋南枝身上。 嘴角甚至还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门没关,我就自己进来了。” 他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不介意吧?” 宋南枝看著突然出现的谭世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隨即恢復冷漠。 她往后退了半步,“你来做什么?” 胡老六那件事,还有沈延庭的停职......都让她无法对谭世恆有任何好脸色。 沈老爷子也沉下脸,拄著拐杖上前一步,挡在宋南枝身前,目光锐利地看向谭世恆。 “谭先生,上次的事,看在谭老爷子的份上,我没深究。” “但沈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谭世恆像是没听见沈老爷子的逐客令,视线掠过捂著脸的沈悦希。 最终又落回宋南枝身上。 他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话却是对著宋南枝说的。 “既然沈家待不下去,那就跟我走。” 这话石破天惊。 沈老爷子脸色骤变,“胡闹!南枝是我们沈家的儿媳妇!你凭什么带她走?” “凭什么?”谭世恆推了推眼镜,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深了。 “我今天来,还真就得带她走。” 他说著,不慌不忙地从大衣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躺著的,正是那只通透润泽的玉鐲。 之前,宋南枝给他的。 沈悦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死死盯著那鐲子,心里翻江倒海。 这鐲子怎么会在谭世恆手里?这不是宋南枝母亲的吗? 她一直怀疑,上一世宋宥凡发跡,和这个玉鐲子有关。 宋南枝蹙紧了眉。 这鐲子既然做了交易,现在再拿出来,又是做什么? “这鐲子,”谭世恆看著宋南枝,语气平静无波,“是你的吧?” “废话。”宋南枝抿了抿唇。 “那就没错了。”谭世恆合上盒子,却没有收回,而是拿在手里。 “所以,你是婉儿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外甥女。” 其实,沈老爷子住院,他去探望,那是第一次见到宋南枝。 那张脸,只一眼,他便觉得像姐姐婉儿。 话落,堂屋里一片死寂。 沈悦希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脸上的疼。 连沈老爷子都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谭世恆,又看看宋南枝。 宋南枝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原主关於母亲的记忆。 她母亲確实提起过,自己有个幼年走散的弟弟,音讯全无多年...... “你......你是她弟弟?”宋南枝开口问道,“你还活著?” “活著。”谭世恆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 宋南枝盯著他看了几秒,眼神警惕,“你怎么证明?” 她打一开始,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谭世恆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甚至带著点自嘲。 “我確实证明不了,孤儿离散,辗转多年,哪还有什么凭证?” “就看你信不信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把丝绒盒子往前递了递,给向宋南枝。 “鐲子还你,但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声音冷了几分,“我看这沈家,根本没把你当自家人。” 这话戳中了某些人的心思。 温雪琴也不藏了,从暗处走了出来,刚才的这番话,她都听到了。 她竟顺著话头,挤出一点为难的表情,对宋南枝劝道,“南枝啊......你看,既然是亲舅舅......” 她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宋南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这就是她此刻在沈家的处境。 第206章 好,我跟你走 “不能走!”沈老爷子斩钉截铁,看向谭世恆。 “南枝是延庭的妻子,是沈家的人,哪儿也不去!” 宋南枝深吸一口气,同样语气坚定,“我要在这里等延庭回来,请你离开。” 谭世恆看著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跟我走,我告诉你关於沈延庭的线索。” 宋南枝凝眉,“你知道?” 谭世恆没有回答。 “你別听他的!”沈老爷子急道,上前就要去拦谭世恆,“你给我滚出去!”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动作不快。 谭世恆轻易侧身避过,目光却依然锁著宋南枝,话是对沈老爷子说的。 “沈老爷子,我知道,沈家现在只有您是想真正护著南枝的。” “可您捫心自问,您护得住吗?” 沈老爷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 他何尝不知道?延庭在时,二房尚且收敛。 如今延庭生死不明,二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南枝怀著孩子,在这个家里,吃口热饭都难,还要忍受沈悦希的恶语中伤。 他这个老头子,能挡住明枪,却防不住日復一日的冷刀子和慢怠。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南枝。 半晌,像是用尽了力气,“南枝......你自己选吧。” “孩子,无论你怎么选,爷爷......都认。” 压力,瞬间全部落在了宋南枝头上。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人,温雪琴已经巴不得她赶紧离开沈家。 沈悦希更別提了,怨毒的眼神,这一巴掌,她肯定不会轻易认下。 还有谭世恆,对她来说,这人身份莫测,手段狠厉。 他说有沈延庭的线索,那可能是真的希望,也可能是个陷阱。 但在沈家,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瞒她,用“任务保密”这样的藉口。 她不傻,只是不愿往最坏处想,不敢承认。 沈延庭可能真的出事了...... 沈老爷子是老首长,肯定是能动用的力量,都动用了。 可这么多天过去,沈延庭依旧音讯全无。 或许......谭世恆这条看似不正的路,反而能有线索? 他这种人,行事不按常理,消息来源也隱秘莫测。 而且,如果他真是母亲的弟弟...... 宋南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 她看向谭世恆,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我跟你走。” 话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谭世恆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他將丝绒盒子塞进宋南枝手里。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沈老爷子闭上眼,重重嘆了口气,背影佝僂下去。 沈悦希则恨恨地瞪著宋南枝,还想说什么。 却被谭世恆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噎在了喉咙里。 宋南枝没有再看任何人,她握紧装有玉鐲的盒子,转身上了楼。 —— 黑色的轿车驶出沈家的胡同。 宋南枝坐在后座,紧挨著车门。 沈延庭的挎包被她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边缘。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谭世恆坐在另一侧,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宋南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酒席那天,你是不是就看见我手上的鐲子了?” 她是在酒席之前带上的,也確实注意到,在杂物间外面,谭世恆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上面。 谭世恆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向她,看了两秒,才“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宋南枝蹙眉,“那时候,你就怀疑了?” “只是觉得眼熟。”谭世恆回答道,“样式特別,很像我们家的传家宝。” “但不確定,需要拿到手细看。” 传家宝? 宋南枝抬起眼,看向他。 “所以,你后来设计胡老六那件事,逼我拿鐲子换沈延庭的平安......” 她顿了顿,声音里压著一股涩意,“就只是为了確认这只鐲子?” 谭世恆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不然呢?你会轻易把它摘下来,交给我看吗?” 宋南枝被噎了一下,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得对。 如果没有沈延庭被构陷那件事逼到绝境。 她怎么可能把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交给一个身份不明,敌友难辨的人? 她別开脸,看向窗外。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沉,更重。 车子没有开往宋南枝想像中的什么深宅大院,最后驶入一个看起来环境清幽的院子。 里面是一栋看起来新建不久的二层小楼。 车在楼前停下。 谭世恆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宋南枝拉开了车门。 “到了。” 宋南枝抱著东西下来,晚风一吹,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谭世恆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他走到二楼尽头的一扇门前,掏出钥匙打开。 “进来吧。” 宋南枝迟疑了一下,还是跟著走了进去。 打开灯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布置的......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房间。 不大,但很整洁明亮。 地上铺著米色的地毯,窗帘是带著小碎花的棉布。 床上铺著同样带著浅色花纹的床单和被套。 还有个小巧的梳妆檯,镜子擦得鋥亮。 房间一角,甚至摆著一个崭新的,藤编的摇篮,里面放著婴儿衣物。 这根本不像谭世恆这种人会住的地方,也绝不是临时安排的客房。 这分明是......精心准备的,甚至考虑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宋南枝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谭世恆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是,”她声音有些乾涩,“给我准备的?” 谭世恆將钥匙放在进门的小柜子上,闻言抬眼看她,语气平淡。 “不然呢?” “你......”宋南枝喉咙发紧,“你知道我会跟你来?” 谭世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径直地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宋南枝將包放在床上,手指拂过柔软崭新的床单。 眼前的这个“舅舅”,她到底该信他几分...... 第207章 血缘这东西,真他妈邪门 “谭先生。”她开口道。 谭世恆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现在可以说了吗?”宋南枝深吸一口气,“你说有延庭的线索。” “他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问得直接,没有绕弯子。 窗边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谭世恆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近乎冷酷。 沈延庭,就这么重要?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盒烟。 他抽出一支,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点燃,在手里把玩。 宋南枝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心里不安。 “沈延庭,”谭世恆终於开口,声音淡淡的,“失踪了。” 宋南枝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怎么失踪的?在哪里失踪的!” 谭世恆蹙了下眉,似乎有点不悦。 开口的声音很冷,“据我所知,他是因为私人恩怨,蹲了別人的老窝。” “然后,被人......” 宋南枝的呼吸屏住了,等著他的下文。 谭世恆顿了顿,看著她的反应,“沈延庭和他带进去的一个兵,都不见了。” “不见了?”宋南枝喃喃重复,“什么叫不见了?” “现场后门开著,外面是条河。”谭世恆的言语中,没有任何感情。 “水流很急。” 宋南枝的身体开始发抖,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沿河搜了两天,下游五十里都找过了。” 谭世恆的声音,像钝刀子一样割著她的心,“只找到了这个。” 说著,他从大衣內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书桌上。 那是一枚军装扣子,最普通的那种,边缘有些磨损。 上面还沾著一点暗褐色的、已经乾涸的血跡。 宋南枝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枚扣子上。 她认得。 沈延庭军装外套上的扣子,她给他缝过。 最上面那颗,因为系得勤,线头总是松,她缝得格外仔细。 就是这一颗。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那枚扣子。 “这是......他的?”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嗯。”谭世恆看著她煞白的脸,“在河边碎石滩上找到的。” 宋南枝捏著那枚扣子,指节绷得发白。 她想起挎包里那些被水泡烂的纸张,想起上面模糊的字跡。 所有零碎的线索,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的事实。 沈延庭出事了。 不是简单的任务保密,不是暂时失联。 是真的出事了。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找到扣子,不能说明什么,他水性很好,他......” “南枝。”谭世恆打断她,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那条河我熟悉,那个位置,那个水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说出口的,依旧是最直白。 “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微乎其微......”宋南枝重复著这四个字,像是要嚼碎了吞下去。 “就是还有可能,是不是?” 谭世恆看著她,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让她绝望。 宋南枝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床沿上,她踉蹌了一下,勉强站稳。 手里的扣子硌得掌心生疼。 她声音嘶哑,“对方是谁?” 谭世恆没回答。 宋南枝的声音哽咽了,“你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谭世恆的声音冷了下来,“让你挺著大肚子,不管不顾地衝去找人?” 他把烟甩在桌子上,动作有些重。 “我带你走,就是因为要护住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在沈家,温雪琴什么心思,沈悦希什么嘴脸,你看不清楚吗?” “沈老爷子想护你,可他老了,能护你几天?” “既然把你带来谭家,我就不会放任你去寻仇!” “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我即便告诉你是谁,你能做什么?” “我能杀了他!”宋南枝猛地站起来,死死盯著谭世恆。 “就算我现在不行,等我生了孩子,等我......” “等你什么?”谭世恆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等你抱著两个孩子去报仇?” “宋南枝,你清醒一点,那不是你该碰的世界!” “那里面的人,吃人不吐骨头,沈延庭栽进去都没能全须全尾地出来,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他妻子!”宋南枝眼泪终於决堤,她声音尖厉破碎。 “就凭他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谭世恆,你告诉我......” 她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哭得浑身发抖,看著惊心又可怜。 谭世恆站在原地,下頜线绷得死紧。 他看著眼前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女人,看著那张和姐姐有几分相似的脸上。 姐姐也有过这样的眼神,执拗的,不顾一切的,哪怕前面是火坑也要跳。 血缘这东西,真他妈邪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 “够了。”他声音沉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给我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宋南枝:“谭世恆!” “人,我会去找。”谭世恆打断她的嘶喊,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宋南枝彻底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走廊里光线昏暗,一个穿著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先生。”男人压低声音,眉头紧锁,“南枝小姐她,会不会有事?” 谭世恆凝眉,半天才硬邦邦地说道,“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他走出了两步,又顿住,“派人在门口守著,有情况告诉我。” “好。”男人应声道。 “可您把南枝小姐接过来,万一......那件事暴露了,怎么办?” “她毕竟是沈延庭的......” 第208章 有的是人疼他们 男人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谭世恆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里明灭,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很久没说话。 房间里隱约传来宋南枝闷闷的哭声,一声声挠在人心上。 “真他妈不经事。” 他没想到。 没想到她对沈延庭的感情这么深。 他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沈延庭为了负责而不得不做的选择。 他以为,她愿意跟他走,更多是出於对自身和孩子处境的权衡。 可现在看,好像不是。 菸灰积了长长一截,他也没弹。 “管好下面人的嘴。”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 “关於沈延庭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漏到宋南枝耳朵里。” “是,先生。”手下点头,又迟疑了一下,“那......姓沈的,还没有消息。” “下游我们都找遍了,沿岸也安排了人暗访......” 谭世恆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 过去这么久了,人......还能找得到吗? 恐怕早就……但他没说出口。 有些事,留个念想,未必是坏事。 他掸掉菸灰,没再看手下。 转身走向楼梯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听。 宋南枝房间里的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 接下来的日子对宋南枝来说,很平淡。 谭世恆並不总出现在她面前,有时只是在书房待著。 处理他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生意”? 谭世恆还专门请了个阿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周阿姨会把饭菜送到书房,所以,他们很少一起吃饭。 宋南枝想,可能谭世恆知道,在她这,他並不是什么好人。 但谭世恆每天总会抽时间上楼一趟。 有时是早上,宋南枝刚醒,他会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 语气平淡,更像是医生查房。 宋南枝起初只是点头,或者简短地回答。 后来,也许是因为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出现,她也会多说两句。 谭世恆还会给她带书。 宋南枝起初只是翻翻,后来肚子越大,出门越难,这些书倒成了她打发时间的主要方式。 ...... “南枝小姐,你朋友来了。”是周阿姨的声音。 宋南枝裹了件外套下楼,是陈子茵。 陈子茵拎著一大包沪市的点心,还有新做的婴儿小衣服。 她看到从楼梯上小心翼翼下来的宋南枝,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嫂子!”她想抱宋南枝,又怕碰著她肚子,手悬在半空,最后只紧紧抓住宋南枝的手。 上下打量道,“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肚子大了。”宋南枝笑著拉她回房间坐下。 “你怎么跑来了?雷景川告诉你的?” 她从沈家离开,自然瞒不过雷景川。 “嗯。”陈子茵这才有心思环顾四周。 布置得宜,处处透著乾净和细心,她心里的担忧,稍微放下了一些。 “这是......谭先生安排的?”她试探著问。 “嗯。”宋南枝点头,很自然地接过周阿姨送上来的温水,抿了一口。 “我......舅舅。” 陈子茵愣了一下,这事,她听雷景川提了。 但没想到,宋南枝会如此平静地承认。 “他......”陈子茵压低声音,“他对你好吗?我是说,真的那种好,不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宋南枝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微隆的腹部。 “他话不多,但该做的都做了。” “吃的,用的,医生,都安排得很妥当。” 她顿了顿,看向陈子茵,眼神平静。 “子茵,我知道他可能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他做的事,也许有些我也不能认同。” “但至少现在,他在用他的方式......照顾我,和孩子。” 她没有说“保护”,这个词太重,她和谭世恆之间,还没到那份上。 陈子茵看著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嫂子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被打击后的消沉,而是一种沉静下来的清醒。 很难不让人心疼。 “那就好......” “延庭哥他......”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勾起伤心事。 宋南枝却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知道,没有消息,有时候未必是最坏的消息。” “我现在不想別的,只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这是他的孩子。” 陈子茵鼻子又是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看著宋南枝平静却苍白的侧脸,心里那股酸涩拧成了团。 她往前坐了坐,握住宋南枝的手, “嫂子,什么你的他的,这孩子就是咱们大家的宝贝!” “你放心,我和景川早就说好了!” 她用力捏了捏宋南枝的手,眼神亮晶晶的,“等这两个小傢伙出来,我们跟你一起养!” “我乾妈的名分可是预定了的,谁也別想抢!” 她说著,自己先笑了一下,眼眶却更红了,“嫂子,你不是一个人。” “延庭哥不在,还有我们呢。” “等他们再大点,我带他们去沪市玩,看外滩,吃生煎,我哥......” “咳咳。”她顿了顿,“反正啊,有的是人疼他们!” 宋南枝垂下眼帘,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子茵,”她抬起头,眼圈微红,嘴角却努力向上弯了弯,“谢谢你们。” “谢什么呀!”陈子茵赶紧摆手,又怕她情绪起伏太大,忙换了话题。 她拿起带来的点心,“快尝尝这个,沪市老字號的杏仁酥,可难买了。” “我排了好久队呢!你快尝尝......”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临走时,陈子茵忍不住又抱了抱宋南枝。 “嫂子,你保重,有什么需要,一定告诉我们。” 送走陈子茵,宋南枝上楼回房间。 经过楼梯口时,她瞥见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谭世恆站在门內阴影处,似乎正要出来,又停住了。 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目光对上。 第209章 离我越远,你才越安全 宋南枝先开口,“陈子茵......来看我,谢谢你......没拦著她。” 她知道,如果没有他的默许,陈子茵根本进不来这个院子。 可说完谢谢,又觉得后悔了。 对一个囚禁自己的人,倒还感动上了? 孕激素,还真是有意思。 谭世恆看著她,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回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宋南枝也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依然不知道谭世恆的全部面目,但至少在这里,她是安全的。 —— 次日。 宋南枝睡得浅,早早醒了。 她下楼时,周阿姨正在客厅,手里拿著一件深灰色的男式外套。 应该是谭世恆的。 “南枝醒啦?”周阿姨看见她,像是找到了救星。 “先生刚出门,我看这天阴得厉害,怕是要下雨,他外套忘在沙发上了......” “可我这锅里还燉著汤,火离不得人......” 她举了举手里的外套,意思很明显。 宋南枝看了一眼那件做工考究的大衣,“我去送吧。” 她说著,从周阿姨手里接过外套。 “好,那你慢点,地上滑。”周阿姨赶紧回头照看炉火。 宋南枝抱著外套,出了客厅,晨风立刻灌了进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正要往院门方向走,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了说话声,是两个人在爭执。 其中一个声音,是谭世恆的,“我说了,你不要再来找我。” 宋南枝心底一凛。 “我知道你喜欢我!”雷乐初的声音有些急,又有些委屈。 “我都打听了,你从那次之后,就再没见过秦思婉。” “上次在沈家老宅,你就是故意和她演戏给我看的,对不对?” 宋南枝的脚步顿住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是雷乐初。 还以为她已经彻底放下了,没想到还是这样。 雷景川提过一嘴,说他这个妹妹性子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看来是真的。 她蹙了蹙眉,觉得站在这里听人墙角不合適,正想抱著外套退回门內。 这时,谭世恆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低,却像淬了冰的钉子。 “乐初,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雷乐初的声音提高了些,带了点哭腔。 “就因为我年纪小?可別人会怎么看,我根本不在乎!” 短暂的沉默。 “乐初,你跟我在一起,会死的。”谭世恆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南枝怔了一瞬,抱著外套的手指猛地收紧。 会死的? 这话从谭世恆嘴里说出来,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篤定。 如果是旁人听了,或许只觉得是拒绝的狠话,是危言耸听的託词。 但宋南枝的心却重重一跳。 从那天得知,谭世恆是黑市里卖七白膏的摊主说的那个人,她就觉得谭世恆是重生的。 和沈悦希一样。 现在,又说出这种篤定的话,更让她不得不怀疑了。 晨风捲起地上的几片叶子,打著旋儿从她脚边掠过。 隨即,传来了雷乐初的质问声,“你......你说什么?谭世恆,你什么意思!” 她只当是谭世恆为了拒绝,找的荒谬的藉口,危言耸听罢了。 短暂的沉默后,谭世恆的声音再次响起,“字面意思,乐初。” 他的语调很平,却字字清晰,“待在我身边,不安全。” “我做的事,我接触的人,我脚下的路......没有一条是乾净的。” “也没有一刻,是能真正放鬆警惕的,很累的。” 宋南枝屏住了呼吸。 在谭世恆家里住的这段时间,虽然不算长,但能感觉到一种无处不在的绷紧氛围。 院子那扇大门,白天常闭,並非完全锁死,却总让人觉得难以隨意进出。 院子里似乎总有人。 不是明目张胆的守卫,而是在暗处,如同无声的布防。 就连周姨,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妇人,也总带著一种下意识的谨慎。 照顾她尽心尽力,却也从不多话。 尤其关於谭世恆的行踪和事务,更是闭口不谈。 雷乐初似乎想打断,但谭世恆没给她机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你以为我拒绝你,只是因为雷家?或者那些无聊的流言?” “都不是,是因为我自己。” 他顿了顿,“跟我沾上关係,就意味著麻烦,危险,甚至是......隨时可能降临的灾祸。” “乐初,你太乾净了,你的世界应该是明朗的,快活的。” “而我的世界,只有灰色和更深的黑,把你扯进来,是对你不负责任。” “我不怕!”雷乐初的声音极尽嘶吼,“谭世恆,我不是瓷娃娃!” 在她眼里,谭世恆从来就不是他自己口中说的那样。 那些所谓的危险灾祸,在她听来,更像是一个自幼在夹缝中,独自挣扎长大的人。 为自己披上的鎧甲。 他不是天生属於黑暗,只不过是因为不幸的幼年遭遇,將他推到了如今的处境。 那些嚇退她的言辞,在她听来,字字句句都透身不由己的苦涩。 让人心疼。 而她,从小在父兄的庇护与宠爱里长大。 如果她的世界阳光充足,为什么不能移一隅,照一照他呢? 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能保护好自己,而且......而且我可以帮你,我可以......” “你能帮我什么?”谭世恆打断她,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不耐。 “帮我对付那些躲在暗处放冷枪的人?” “还是帮我......背负我不得不做的事,所带来的后果?”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乐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离我越远,你才越安全,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藉口。” 墙外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 “我不信......你总是这样,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 谭世恆极轻地嘆了口气,“隨你怎么想,但记住我今天的话,別再来了。” 紧接著,是雷乐初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再后来,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谭世恆没有立刻离开。 他极轻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太轻,刚一出口,就仿佛被风撕碎带走。 然后,是“嚓”的一声轻响。 他划亮了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摇曳不定。 他將火苗凑近唇边叼著的菸捲,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光点骤然明亮。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抽著烟,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雷乐初消失的方向。 上一世,雷乐初像一道阳光,蛮横地照进过他晦暗的世界。 第210章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她不懂他的世界有多脏,也不怕他身上的泥泞与血腥。 她笑起来的样子,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调,生气时瞪圆的眼睛。 还有望著他时,眼里那种纯粹到刺目的光亮......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汲取那一点珍贵的暖意。 她曾是他的太阳,他猝不及防地沦陷了。 可......他的世界,从来容不下这样的光亮。 那一点偷来的温暖,终究......被他自己亲手葬送。 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谭世恆猛地回神,才发现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面无表情地將菸蒂丟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这一世,他会划清界限。 然后,他转身,推开院门。 一个身影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宋南枝就站在门內几步远的地方,怀里还抱著他那件深灰色大衣。 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进来,也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 谭世恆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脸上迅速扫过,眼神沉了沉。 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短暂的沉默。 “你放心,”谭世恆先开了口,声音恢復了平稳冷淡。 “我不会跟雷乐初有任何瓜葛。” 这话像是在解释。 宋南枝看著他,没有立刻回应。 她確实都听到了,也知道谭世恆没说谎。 她只是將怀中的大衣往前递了递,“那个......周阿姨说你忘记拿外套了,外面冷。” 谭世恆的视线落在大衣上,停顿了一秒,伸手接过。 “谢谢,你回屋吧。” 他不再多言,拿了外套便转身,准备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谭世恆。”宋南枝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凝了下眉,“还有事?” 宋南枝看著他,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重生了?” 她的眼神紧紧锁住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谭世恆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半晌,才缓缓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宋南枝:“七白膏。” “它的方子和名声,大规模出现和被人熟知,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谭世恆看著她,只是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他缓缓道,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弄,“你也是?” 宋南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关注点显然在別处。 她往前走了半步,“你刚才对雷乐初说,她跟你在一起会死......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发生了什么?” 提到上一世和雷乐初,谭世恆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那不是你该问的。” 他语气生硬,转身欲走。 “那沈延庭呢?”宋南枝的声音拔高,带著一丝颤抖,在他身后响起。 “你知道上一世,沈延庭是怎么死的吗?” 谭世恆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背对著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薄唇微动,吐出了几个冰冷的字, “山头村,地震。” 宋南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会? 山头村......地震...... 沈悦希也这么说过,沈延庭是在地震中遇难的。 可沈悦希作为沈家人,都不知道他遇难的具体位置,谭世恆是怎么知道的? 上一世,他们之间,有交集? 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谭世恆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院门。 —— 黑色轿车而是七拐八绕,最终到了老城墙根的巷道。 谭世恆下了车,手下早已在阴影处等候,见他走近,低声快速道。 “先生,江少来了,在里面。” 谭世恆脚步未停,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隨即恢復了一贯的冷淡。 他推开门,迈过那道门槛。 屋內光线昏暗,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坐著一个人。 江震天,江叔的儿子。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西装,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他靠在椅背里,一条腿隨意地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夹著一支烟。 正对著灯光,漫不经心地打量著裊裊升起的青雾。 听见门响,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谭少回来了?”声音带著一种养尊处优的懒洋洋。 “最近可是难得见你人影,忙得很吶?” 谭世恆反手带上门,他並未走近,只是停在门內几步远的地方。 “江少。”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有事?” 江震天轻笑一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谭少了?” “咱们好歹也算......老朋友了。”他顿了顿,弹了弹菸灰。 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谭世恆没什么表情的脸,“不过呢,最近倒是听说了点......有意思的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桌上,指间的菸头明灭不定。 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都说谭少转性了,做起慈善,心软得跟菩萨似的。” “怎么,把仇人留下的寡妇,接自己家里,好吃好喝的供起来了?”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第211章 谭世恆,算你有种 “寡妇”这两个字,被江震天刻意咬得轻慢又清晰。 像一根细针,冷不丁刺过来。 谭世恆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肌肉纹丝未动,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蜷缩了一下,隨即又缓缓鬆开。 屋內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她,是我外甥女。”谭世恆终於开口道。 “是我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他向前走了一步,恰好踏入灯光边缘,让江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所以,”谭世恆顿了顿,目光极具压迫感。 “我奉劝一句,也劳烦江少带个话......谁也別打她的主意。” “一根头髮丝,都別想动。” 他的语气並不激烈,却让室內温度骤降。 当年,江叔对这个亲生儿子江震天看不上眼,嫌他心浮气躁,手段狠辣却失於縝密,难当大任。 辗转思量后,竟將经营多年的摊子,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脉关係。 大半都交託给了沉稳狠决的谭世恆。 这根刺,从此便深深扎进了江震天的心里。 明面上,两人或许还维持著几分客气。 但底下,早成了彼此戒备局面,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此刻,江震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的烟停在半空。 “那我是不是还得恭喜谭少,亲人团聚?” 他轻嗤一声,眯起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將烟摁灭在桌面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呵,”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 “既然是谭少的家事,那我自然不好多管,不过嘛……” 他走到谭世恆身边,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海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有些关係,有些旧帐,可不是关起门来就能抹乾净的。” “谭少既然认了这个亲,有些麻烦,恐怕也得一併担著了。” “你......好自为之。” 江震天说完,转身拉开门,一只脚已迈过门槛。 “站住。”谭世恆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江震天脚步顿住,半侧过身,斜睨著他。 谭世恆站到灯下,目光直直地刺向他,“沈延庭出事的那个仓库......你安排了人埋伏?” 江震天眉毛一挑,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没了。 他转回身,面对谭世恆,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谭世恆,你这话什么意思?” “回答我。”谭世恆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两人之间隔著几步距离,江少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我不过是......搭把手。”他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怕某些人,心软了。” “先前是谁说的,那个姓沈的,害死我爹的凶手,必须除掉?嗯?” 谭世恆下頜线绷紧,没说话。 江震天又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冰冷气息。 “怎么,就因为那是你外甥女的男人?这可不像你风格。”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浓浓的讥讽,“谭世恆,你他妈別忘了。” “当年要不是我爹从野狗嘴里把你捡回来,教你本事,给你活路,你早就烂在阴沟里了!” “你这身皮,这条命,从里到外,哪一样不是江家的?” 他说完,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谭世恆衬衫的领口,力道大得扯开了最上面的扣子。 “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你究竟在为谁做事,该站在哪一边!” 谭世恆任由他攥著领口,身体纹丝不动,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回视著江少猩红的眼。 半晌,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江叔的恩,我记得。” “但......我也记得,他临终前跟我说的话。” 江震天一怔。 谭世恆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他说......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以后,让我替他好好管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谭世恆动了。 他右手握拳,快如闪电的一拳击出,结结实实地砸在江震天的下頜上。 “砰”的一声闷响。 江震天猝不及防,被打的头猛地偏向一边,攥著领口的手鬆开。 又踉蹌著倒退了两步,脊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闷哼一声,嘴里尝到一股腥甜,抬手一抹,指尖染上血跡。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著谭世恆,却在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 喉头滚动了一下,竟一时没能骂出声。 谭世恆慢慢收回手,拂去肩头的灰尘。 然后,又將被扯歪的领口稍稍整理,扣子掉了,便任由它敞著。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江震天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了谭世恆几秒,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最终,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 “谭世恆,算你有种!”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外,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弄里。 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谭世恆站在原地,垂眸看著自己刚刚挥拳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红。 他一直没动,直到手下悄声进来,欲言又止地看他。 “把这里收拾乾净。”谭世恆吩咐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先生。” 谭世恆走到书桌后,並未立刻坐下。 只是用指尖,拂过刚才江震天按灭菸蒂的桌面边缘。 那里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跡。 然后,他抬起眼投向窗外,眼神幽深难辨。 第212章 你认识沈延庭? 三个月后,一个早晨。 宋南枝洗漱完,扶著楼梯扶手,慢慢下楼。 到了孕晚期,她整个身子都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楼下客厅很安静,只有厨房那边传来的动静,而且......动静不小。 她疑惑地走到厨房门口,直接顿住了。 灶台前站著的,是谭世恆。 他脱了平时总穿著的外套,只著了一件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背对著门口,正低头看著锅里翻滚的水,手里拿著一把掛麵。 似乎......是在犹豫该放多少进去。 这幅画面,实在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据宋南枝所知,谭世恆没下过厨房。 她正愣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谭世恆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过头来。 晨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她,眼神动了一下。 “醒了?”他转回身,將手里的掛麵折了折,放进沸水里。 “早饭,吃麵可以吧?” 宋南枝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可以。” 说完,她扶著门框,慢慢挪到餐桌旁坐下,看著谭世恆笨拙地用筷子搅散麵条。 “周阿姨呢?”她问。 谭世恆正將打散的蛋液淋入翻腾的麵汤中,闻言动作没停。 “她老家在江城,今早接到电报,地震房子塌了,她赶最早一班车回去了。” 江城......地震? 宋南枝放在膝上的手指,驀地蜷缩起来。 江城一带的地震,就是导致沈延庭丧命的那场地震。 山头村肯定也在地震范围里面。 沈悦希和谭世恆都没也骗她,是真的。 可沈延庭,却早就...... 想到这,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 麵条很快端了上来。 清汤,臥著荷包蛋,撒了点葱花,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著。 吃了一会,宋南枝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对面沉默的谭世恆。 她看著他,喉咙有些发紧。 “这段时间......有延庭的消息吗?” 谭世恆夹麵条的动作,停了半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斩钉截铁。 “没有。” 两个字,像两颗冰雹,砸在宋南枝的心口,瞬间冰凉。 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三个月,九十多个日夜,如果他还活著,如果有一线生机。 以谭世恆的手段和圈子,不可能一丝风声都捕捉不到。 宋南枝低下头,看著碗里剩下的麵汤,眼睛猛地一阵酸胀。 有什么滚热的东西急於涌出,又被她死死压回眼眶深处。 她用力眨了眨眼,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一根麵条,送进嘴里。 谭世恆抬起眼,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和那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碗里最后一口面。 也许,时间......会让她看淡的。 —— 周阿姨回江城后,换了个更沉默的婶子,小楼里愈发安静。 宋南枝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越发迟缓。 而且,肚里的两个小傢伙,一点也不老实。 这天,刚吃过午饭,她正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却被楼下的爭执声吵到。 不像是谭世恆的声音,他一早就出门了。 宋南枝蹙眉起身,扶著腰慢慢走到楼梯转角,向下望去。 客厅里,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平时总守在院子里,谭世恆最信任的那个手下。 他此刻正挡在通往楼梯的方向,脸色紧绷。 “江少,先生真不在,您有什么话,我可以转达。” “楼上......您实在不方便上去。” 被称作“江少”的年轻人,穿著一身扎眼的米白色西装。 眉眼间,流露出一股骄纵惯了的戾气与浮躁。 这人,宋南枝好像从未见过。 既然谭世恆的手下对这人挺恭敬,应该是个大人物。 江震天不耐烦的挥开手下虚拦的手臂。 “转达?老子亲自来了,还需要你转达?” 说完,他嗤笑一声,眼神不善地扫过手下,又向上瞟了一眼。 恰好与楼梯转角处宋南枝的视线对了个正著。 他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竟不再硬闯,反而后退半步。 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西装袖口,“行啊,既然谭少不在。” “那......跟他的『贵客』聊两句,总可以吧?” 他刻意加重了“贵客”二字,语气轻佻。 手下脸色更难看,却碍於对方身份,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沉声道。 “江少,请您別让属下难做。” “先生交代过,任何人不能打扰宋同志静养。” “静养?”江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在这儿就叫静养?怕不是......在躲什么良心债吧?”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楼上的宋南枝听清。 宋南枝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却清楚知道,来人没安什么好心。 手下拳头握紧,上前一步,“江少!” 江震天却抬手制止他,目光再次投向楼梯上的宋南枝。 这次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嘖,长得还不错......难怪能让姓沈的那种硬骨头也栽进去。” 这话轻佻又刻薄,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在宋南枝心口最痛的地方。 她扶著楼梯扶手的手指驀地收紧,指甲抵著木头,“你......认识沈延庭?” 江震天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短促地笑了一声。 “认识?何止认识。” 他向前踱了半步,无视手下愈发警告的眼神,自顾自说道。 “海城就这么大,有点名头的人,谁不认识谁?” “沈团长嘛,年轻有为,雷厉风行,是个人物,只可惜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欣赏著宋南枝脸上瞬间的紧张。 手下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江少和楼梯之间,语气强硬起来。 “江少!先生马上回来,有些话,您最好等先生来了再说!” “等他说?”江震天嗤笑一声,斜睨了手下一眼,语气满是不屑。 “等他来,又是那一套滴水不漏的场面话,糊弄谁呢?” 他绕过手下,视线重新锁住宋南枝,压低了声音。 “宋同志,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不如听我一句?” “你这个舅舅,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哼笑一声,“阴沟里的生意,见不得光的人,他哪样不沾?” 第213章 世上真有那么多巧合? “沈团长查的那些东西,触了谁的利益,挡了谁的路,你有没有想过?” “没准啊,和你这个舅舅......有点关係?” “没准啊,他在这里头掺和一脚?也说不定呢。”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 江震天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在宋南枝心头。 她扶著楼梯扶手的手指节泛白,死死地盯著他。 手下脸色铁青,厉声道:“江少,请自重!话不能乱说,如果让谭少知道了......” “哦?”江震天眉梢一挑,毫不理会那话里的警告。 他轻飘飘地笑了笑,语气滑腻。 “你看我,总是管不住这张嘴。” 他说著,从西装內侧口袋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 只是用那支烟虚点了点楼梯上的宋南枝,语气似笑非笑。 “......该不会......把谭少好不容易在人前,树起来的那点模样,说漏了吧?” “你闭嘴!”手下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去抓江少的胳膊,想强行把他弄出去。 江少灵活地侧身避开,掸了掸被碰到的西装袖口,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最后看了一眼僵立在楼梯上的宋南枝,留下一个瞭然的笑。 “这世上的巧合,有时候多得让人不得不信命,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不再理会几乎要暴起的手下,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向门口。 拉开门,扬长而去。 风卷著他轻蔑的笑声灌入厅內,刺骨冰凉。 手下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胸膛剧烈起伏,立刻转身看向宋南枝。 “宋同志,您受惊了!江少跟先生一向不对付。” “他说话向来没轻没重,您別往心里去,先生他......” 宋南枝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她只是慢慢鬆开攥得发疼的手指,扶著栏杆,一步一顿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他刚才说的意思......”她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沈延庭出事,和谭世恆有关?” 手下脸色骤然一变,几乎是立刻拔高了声音反驳。 “江少那是信口胡说,挑拨离间的!” “您想想,若先生真与沈团长的失踪有牵扯,何必留您在这儿?” “这不是......不是给自己留把柄吗?” 宋南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立刻接话。 只有那双眼睛,过於清亮,看得手下心头莫名一紧。 这番说辞逻辑上似乎讲得通。 可宋南枝脑海里反覆迴荡的,却是江震天刚刚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出去吧。”她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有点累,想自己待会儿。” 手下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她那双沉寂无波的眼,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点点头,慢慢退出房间。 ——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急促地剎车。 然后是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是谭世恆回来了。 他进门时,手下立刻迎上去,低声匯报了下午江震天来过的事。 谭世恆脚步一顿,脸色骤然阴沉。 “他说了什么?” 手下將江震天的话复述了一遍,尤其提到了那句。 谭世恆沉默地听完,下頜线绷得死紧。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她怎么样?” “宋同志回房后一直没出来,晚饭也没吃。” 手下担忧道,“看著......情绪不太好。” 谭世恆没说话,脱下大衣递给手下,径直上了楼。 他在宋南枝房门外站了片刻,才抬手敲门。 “南枝。” 里面没有回应。 谭世恆又敲了两下,“开门,我们谈谈。”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宋南枝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清亮得有些刺人。 “谈什么?”她问,声音平静。 谭世恆看著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愤怒或崩溃的痕跡。 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比大哭大闹更让他心头髮沉。 “江震天今天来过。”他直接切入正题,“他说的话,你別信。” “哪句別信?”宋南枝反问,“是说延庭触了谁的利益,挡了谁的路? “还是说延庭出事,和您有关?” 谭世恆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都是挑拨。”他语气平稳,“江震天一直看我不顺眼,想找机会给我使绊子。” “你是我外甥女,又怀著沈延庭的孩子,自然成了他的目標。” “只是这样?”宋南枝盯著他的眼睛,“那您和沈延庭,到底有没有恩怨?” “胡老六的事,您也不是单纯地为了想要鐲子是不是?” “呵,我又被您骗了,还真不知道,您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谭世恆沉默了片刻。 “我和沈延庭是有恩怨,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最终说,“因为一些事,一些人,我跟沈延庭是打过几次交道。” “算不上愉快,但那些都过去了……” “过去了?”宋南枝轻轻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为什么江少会那么说?” “他是在胡说。”谭世恆斩钉截铁,“沈延庭最后……不是我乾的。” 他的语气太肯定,太坦然,几乎让宋南枝动摇。 几乎。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门框。 “舅舅。”她忽然叫了一声。 谭世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是她住进来后,第一次主动叫他舅舅。 “如果您真的把我当外甥女,”宋南枝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底。 “那就请您告诉我实话。” “沈延庭的失踪,到底和您有没有关係?” 空气骤然凝固。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沉默地对峙。 谭世恆看著眼前这个眼神倔强的女人,看著她眼底那点摇摇欲坠的信任。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没有。 想说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想说沈延庭是咎由自取,是踏进了不该踏的浑水。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宋南枝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谭世恆看到她眼中的恨意和绝望,瞳孔微微一缩,下頜线绷紧。 宋南枝忽然拔高了声音,“你看著我,回答我!沈延庭失踪,你到底知道多少?” “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也彻底撕开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谭世恆站在她对面,逆著窗外阴沉的天光,身影高大却透著一种孤峭的冷硬。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逝的痛色。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確实没安什么纯粹的好心。他的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真相,远比她此刻的质问,更加血腥和不堪。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极沉、极缓地说了一句。 “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更好。” 第214章 她要离开谭家 宋南枝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悲凉。 “所以,都是是真的。”她轻声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延庭的失踪,是和您有关。” 谭世恆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著宋南枝,看著她眼底最后一点信任碎成粉末。 看著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为什么?”她问,声音抖得厉害,“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谭世恆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南枝,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南枝难以置信地摇头,“那是什么样?就因为您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您就......您就......” “我没有动手。”谭世恆打断她,语气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我只是......” “江震天安排了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没想到他们会下死手,等我赶到时,已经......晚了。” “晚了......”宋南枝喃喃重复,眼泪终於夺眶而出,“所以,还是跟您有关?要不然沈延庭怎么会出现在那?”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嘴,哭得浑身发抖。 谭世恆想上前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他知道,他现在没有资格碰她。 “南枝,”他声音嘶哑,“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宋南枝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却冷得像冰。 “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沈延庭的命吗?” “您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都要抱著他的衣服,才能睡得著觉。” “我摸著肚子,跟孩子们说爸爸会回来,我告诉自己他一定还活著......” “可您呢?您明明知道真相......您却眼睁睁,看著我像个傻子一样等!”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厉起来:“您还假惺惺地照顾我,给我安排住处,请医生?” “您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在赎罪吗?” “还是觉得,只要对我好一点,就能弥补您害死我丈夫的罪过?” 谭世恆的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得可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 “你恨我是应该的。”他低声说。 “恨您?”宋南枝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何止恨您。” “我恨我自己,居然相信您,居然把您当成可以依靠的亲人......”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掉脸上的泪。 “我要离开这里。” 谭世恆猛地抬头,“不行。” “外面不安全,你怀著孩子,不能......” “那也比待在一个想要害死我丈夫的人身边强!”宋南枝尖声打断他。 “谭世恆,从今天起,我不是你外甥女,你也不是我舅舅。” 她说完,转身就往房间里走,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又快又急,將几件衣服胡乱塞进布包里。 谭世恆站在门口,看著她单薄颤抖的背影,心臟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南枝,”他声音乾涩,“就算你要走,也等天亮。” “现在太晚了,而且......要下雨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宋南枝像是没听见,继续收拾著。 她拿起那个装著玉鐲的丝绒盒子,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塞进了包里。 然后她拿起沈延庭的挎包,紧紧抱在怀里。 谭世恆看著她决绝的背影,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我让手下开车送你。” “不用。”宋南枝拉上布包的拉链,转过身,“我自己走。” 她抱著东西,一步步朝门口走来。 谭世恆侧身让开。 宋南枝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就在她即將走下楼梯时,谭世恆忽然开口。 “沈延庭的事,我会继续查,活要见人,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南枝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您的交代,我不需要。” 说完,她扶著栏杆,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谭世恆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楼梯转角。 窗外,第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紧接著炸开一声惊雷。 暴雨倾盆而下。 —— 宋南枝抱著行李,推开小楼的大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劈头盖脸砸下来,狂风卷著雨丝,打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毫不犹豫地踏进雨幕。 手下站在廊下,焦急地看著她,“宋同志,您等等,我去拿伞,开车送您!” “別跟著我。”宋南枝头也不回。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暴雨里,衣服很快湿透,紧贴在身上。 冰冷的雨水顺著头髮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小腹传来一阵阵紧缩,是孩子们在不安地动。 她咬著牙,一手抱著行李,一手护著肚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艰难前行。 闪电一次次照亮她苍白倔强的脸。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於体力不支,靠在一处屋檐下喘息。 沈延庭,你到底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刺破雨幕,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撑开。 伞下,赵景晟快步走来,蹲下身,將伞撑到她头顶。 “南枝?”